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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当家
作者：潭子
内容简介
 沈柠误入红楼，却发现自己身怀六甲 原来她穿成了惜春因难产死去的娘。 此时的贾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只要平安生产，就有十几年好日子可享。 可大厦将颓，乱世将至，身为局中人，沈柠要改变的不只贾府的命运。 于是，一个雌鹰般的女人，从后宅悄然伸出翅膀。 红楼大当家，搅动天下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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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稳住
天色将亮未亮，宁国公府的轮廓在朦胧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府内的灯笼虽然还亮着，却微弱的好像马上就要灭了。
“太太，太太，太太您醒醒，太太您又梦魇了？”
沈柠睁开眼，看到喊她醒来的丫环青竹时，好像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懵了一会，这才特别疲惫的问，“什么时辰了？”
这具身体已经连着好多天没有睡好了，头疼欲裂。
“差不多卯时二刻了。”
“我再眯一会。”
沈柠闭上眼睛，“告诉大奶奶，我这里暂时不必请安。”
“是！”
帐幔放下，黑夜重新弥漫在床榻之间，沈柠却再也没了睡意。
两天前，刚穿来时，听到宁国府和隔壁的荣国府，她就知道自己要糟。
果然，她就是贾敬那个因为高龄生女难产而死的妻。
关键问题是，肚子里的小小春已经六个多月了，现在她不想生也得生。
嘶~
按红楼的正常时间线来算，她没几个月好活了。
虽然书里没有具体说贾珍和贾惜春的娘什么时候死的，但惜春小小年纪就被抱到荣国府，那肯定是原身不在了呀。
高龄产子在现代都有很大风险，更何况这古代了。
不行，明天就找个太医把把脉，再找几个名医看看。
虽然宁荣二府的后来结局都很不好，但是，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还有十几年的好日子呢。
沈柠长长地呼气再吸气，安抚身体的时候，也伸手安抚肚子里的孩子。
小家伙可能正在踢腿打拳，肚皮发紧的同时，还时不时的鼓起一个包来。
沈柠的手不自觉的追逐着小包，里面的小娃娃应该也感觉到了，在她覆下来的手心处又轻轻的蹬了蹬。
哎呀~
一股别样的感觉流淌在心间，暖哄哄，热乎乎……
沈柠一时怔住。
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吗？
她慢慢感受着胎动，直到小家伙累了，安静下来，她的手还环在隆起的肚子上，似乎是捧着这世间最好的珍宝。
这是她的宝宝了。
刚这样想，心中突然弥漫出巨大的伤心和不舍。
“……放心，我一定好好把你女儿养大，不让她孤苦伶仃，灰心失意到遁入空门。”
连着两天接收原身的记忆，沈柠知道原身最不放心的就是肚中的小女儿，“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我的女儿。至于贾家其他人……，能帮的我一定帮一把。”
贾家的败落，虽然看着是后继无人，骄奢淫逸，可事实上却是站队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不能完全怪在贾家掌权人的选择上。
贾家以军功起家，手握军权本就容易遭到皇帝忌惮，爵位传到贾代化和贾代善手上时，虽然还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但为了家族的繁荣，两人都为下一代做了更好的规划。
贾家第三代，没有从军的。
贾敬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贾赦不是学习的料，两人哪怕袭爵也不会沿袭父祖的军权。
虽然这兄弟二人不能再像他们一样能干了，但保宁荣二府的昌盛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有问题出在了坏事的前太子，后来的义忠亲王处。
他坏了事，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一群人就都倒霉了。
沈柠娘家如此，贾敬亦是如此，为防其他，他连爵位都放弃，交给儿子，自己去出家当了道士。
贾赦虽然袭了爵，却连主院都住不进去。
这完全是贾母弄权搞的平衡之术吗？
根本的原因是上面的人不想贾家好。
贾政就是明晃晃的例子，他从小好学，原也该跟贾敬似的走科举之路，可是皇帝在贾代善死后直接赐了一个主事之职，不用考试就当官，看似皇恩浩荡，实则彻底断了贾家第三代的科举之路，也断了贾政的晋升之路。
毕竟靠走后门上位的官，在文人集团的官场根本吃不开。
事实也证明，他一辈子都没有作为，哪怕后来奉旨为学政，也是平调，没有升官。
上面的那位在干扰贾家的转型，让贾家自然消耗，根本就不让他们再做大。
后来的抄家不过是顺势而为。
两家人如果关着门，一直自己乐自己的，有很大可能不会再被清算，奈何从贾母到贾赦、贾政、贾珍都还想挣扎。
想到后来的结局，沈柠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有沈家，我只要好好活着，沈家的第四代总会重新回来。”
娘家发还原籍，三代不准入仕，从父亲到兄弟再到侄儿们，都断了仕途，她要是不能长命百岁，可等不到第四代的侄孙们。
而没有她这个姑奶奶，艰难回来的沈家小辈，只怕跟贾家也走不起了。
“我都会帮你看着照顾的。”
话音刚落，沈柠一直涨痛的脑袋，沉闷感觉哪哪都不舒服的身体，一下子都平缓了许多。
原身这是……走了？
沈柠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孩儿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
“乖乖的，我们做个幸福的小孩。”
她要是死了，小宝宝就只能过爹不疼，哥不管，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我好好吃饭，你好好长大。”
有机会，她得把那个好大儿打一顿。
再把那个躲在道观，就自以为万事无忧的贾敬骂一顿。
她力小身弱，想要往死里打那个好大儿是不可能了，只能靠贾敬。
宁国府的掌家人可以平庸，可以无能，但不能把整个宁国府带的臭不可闻，更不能做那等不要脸的爬灰畜牲。
金线绣成的帐幔透出一点光来，天渐渐的亮了。
沈柠在迷迷糊糊中睡去，这一次终于没有梦，没有不安了。
宁国府醒来了，不时有人从后角门进进出出，一派繁忙。
只有主院静悄悄的，洒扫的粗使婆子一个个惦着脚尖行走、干活，门檐下一溜捧着铜盆、巾帕、香胰，提着热水等等的丫环们静静站着，只是热水换了一壶又一壶，直到自鸣钟当当当的响起，巳时三刻，里屋才传来一点动静。
沈柠一觉睡醒，难得的神清气爽。
房门打开，大家立马挺直脊梁鱼贯而入。
一身灰绿袄裙的青竹脚步轻快，面上带着欢快的笑容，“瞧太太的气色，今个好多了。”
“这一觉睡得好。”
沈柠由着丫环们服侍，“让大爷请一下回春堂的陈掌柜，看看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依她，恨不能把太医院和京城的名医全都请来，奈何原身自家变后，就再也不跟太医院打交道了，这几年她一直用的都是回春堂的陈掌柜陈延生。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名字好，她病着病着，居然怀上了。
“是！”
青苹和青竹对视一眼，急匆匆的出门。

第2章 焦大
红楼的美食，沈柠虽然已经吃了两天，可完全没有今天的香甜。
一碗热腾腾，碧莹莹，特别养眼的碧梗米粥配胭脂鹅脯，一碗咸香可口的虾丸鸡皮汤，两个软糯滑嫩的豆腐皮包子，再加一个小饺儿，吃的让人万分满意。
其实按着嘴巴，她还想尝尝奶子糖粳米粥的，奈何肚子不允许了。
沈柠遗憾地摆手，让人撤下，“先到园子里走走，消消食去。”
跨过正院，隔壁就是会芳园。
这个未来会被大观园划去三分之一的园子，经过贾家三代人的经营，并不比后来的大观园差，里面的天香楼、凝曦轩、登仙阁、逗蜂轩等等建筑错落有致，从外河引入的活水，更在园中蜿蜒曲折，如今正月才过未久，假山上栽种的各色梅开的正盛，远远就闻到淡淡的寒香。
沈柠望望天上并不热烈的太阳，在两个大丫环青竹、青莲以及另三个小丫环的陪同下，顺着青石板路，才刚踏进会芳园，就听一墙之隔的宁安堂后院传来吵闹之声。
“焦大，你个老货，你还跟我们耍什么威风？六爷我马上就要到外面当官了，我们都要到外面当官了，府卫解散了，你屁都不是。”
“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才屁都不是。”
焦大气急败坏，似乎动上手了。
“哎呀~”
“焦队，老六……”
“快！快快快，快拦住。”
“老六，快住手。”
“老六，你可不敢这样啊！”
拳脚声、呼痛声以及拉架声，让沈柠不由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焦大带着的三十府卫了，虽是奴仆，却因为天天训练，也都算百战之兵。
战时随同主子一同上战场，是最忠心主子的一群人，主子活，他们活，主子死，他们死。
平安活到三十岁的，贾家都会利用军中的便利，给他们一个出身。
焦大始终没走，是因为当年他在战场上伤了身体，一辈子没成婚，太爷说宁国府会荣养他一辈子。
如今府卫要解散了吗？
嘶~
沈柠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的宁国府好像是用不上这群府卫了，但是明着不能用，暗里……
“屁的不敢，他焦大算什么东西？”
墙那边，罗老六大概是吃了亏，气的声音都微有变调，“倚老卖老，管天管地，连老爷都不待见他，更不要说大爷了，如今解散府卫……”
“放屁，谁也不能解散府卫。”
被大家拉着的焦大的眼睛都红了，“太爷我这个卫队长都没收到消息，你一个小卫……”
他看向这群亲自带出来的兵，希望大家支持他，可大家的眼中有沉痛有解脱，对上他的目光时，都不由自主的避开，焦大的脸上一下子灰败起来，“不，不可能，太爷，太爷不会同意的。我要去问大爷，我要去问大爷，你们放开我，我要去问大爷。”
“哼~”
罗老六用鼻子重重哼了一下，“大爷认识你是谁？如今府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自己困在这府里，想把我们兄弟和子女的前程也都断了？”
按以前的例，他不仅会有一笔安家费，儿女也都会放出来。
而且贾家送到军里的人，正常只要表现好，不用半年都会被提拔成试小旗或者小旗官。
那就是九品和从八品的官儿。
这官对他来说就是光宗耀祖，恩荫子孙。
以后孩子只要争气，不管是从武还是从文，都有点底子。
“哼哼，明着说吧，赖大总管已经给我指好了去处，就在巡防营。”
巡防营的油水最多，不枉他给赖总管送的礼了。
“赖升那个忘八羔子……”
“你再说一遍？！”
赖升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墙那一边传来，“焦大，这府里，我是总管，你是卫队长，但我这个总管还是总管，你这个卫长嘛……，呵呵，过几天就不算了。”
“你放屁，我要找大爷。”焦大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找大爷。”
“大爷不在家啊！”
赖升拍了拍袖上没有的灰，对这群拉住焦大的人很满意，“行了，捆上他先扔马房，等大爷回来……”
他正要说等大爷回来发落，就见到那边角门被人一推而开。
“太太？！”
看到来人，赖升连忙躬身。
他都如此，其他人哪敢怠慢？
“放人。”
沈柠摆摆手，没有半点废话。
“太太！”
焦大在大家都松开手的时候，一下子跪倒于地，“太太，您可劝劝大爷吧，府卫不能解散啊，府卫是太爷亲手组建，太爷要是知道……”
“放心，府卫不会解散。”
沈柠微微侧身，避开老头这一跪，“到年龄的，府里自会给个出路。赖升，今年有几个到年龄的？”
“回太太的话，罗六和霍起、周博的年龄都到了。”
赖升的腰弯得更低了些。
“你是罗六？”
“是！小的，小的是罗六。”罗六额上冒汗，脑子转的飞快，“罗六多谢太太给的恩典。”他不知道太太在外面听了多少，但是太太刚刚避开焦大跪下的动作他看到了。
虽然他是被打的那一个，但焦大也被他在眼角处捶中一拳，那里已经肿了。
“……”
沈柠没说话，淡淡的看着罗六，直看的他双股颤颤，这才慢慢道：“焦大……其实算你师父吧？”
“……是！”
罗六的声音都发颤了。
他十二岁被选进府里，就一直跟在焦大身边，一边习武，一边和兄弟们轮班护卫府中安全。
这样看，焦大还真算他师父。
“赖升，对他这样的府卫，知道怎么发落吗？”
“以下犯上，当打四十军棍。”
府卫跟普通的奴仆不一样，行的是军法，但四十军棍打下来，是死是活可就不好说了。
“行！交给你了，一切还按旧例来，出去几个人，就选回几个人。”
交待完赖升，沈柠转向欲言又止的焦大，示意两边的人把他扶起来，“焦大，再过些日子，你又要当师父了，可得好好保重自己。”
“是！”
焦大泪目，“奴才一定好好保重自己，替太爷和您看好这个家。”
府卫如今尴尬，他也一直担心府卫被撤，所以罗六一点他就炸。
如今好了，太太说还按旧例来，那就一定会按旧例来。

第3章 贾蓉挨打
重新回到会芳园，沈柠专往太阳好的地方走。
虽然走了不到三百步就微有些累，但心情超级好。
只要焦大的府卫能为她所用，好大儿那里，哪怕不用贾敬，她似乎也能把他削好。
“太太，大奶奶来了。”
陪在身边的青竹，眼看六路耳听八方，一眼就瞟到急匆匆过来的尤氏。
沈柠回头。
尤氏忙满脸堆笑，“给太太请安，太太今日气色好。”她自然而然的上前几步，接下了青竹扶人的活，“刚青苹出去，让大爷请回春堂的陈掌柜，那陈掌柜的脉案虽好，却远不如太医院的王太医，您……”
“你也说我今日气色好，”沈柠由她扶着慢慢走，“就是扶个平安脉，哪里就用得着去太医院请人？”
她想请。
只是不好一下子转变太快。
“再过半个月吧！”
只要睡眠好，多运动，身体肯定比现在好些。
到时多看几个医生，多方调理，也许就能把身体调到可生产的最佳状态。
“请王太医的时候，你也看个脉，调理调理。”
贾府如今的男人，没一个有担当，以至于连千娇百宠的女儿也都变成了无枝可依的浮萍。
沈柠倒是希望尤氏能立起来，至少在她把贾珍打残之后，她能在内院管住他。
对此，她也有点信心。
看过红楼的可能大部分都认为尤氏是一个没有半点能耐的人，只知道一味顺从自己的夫君，个性懦弱，可有可无。但实际上，如果你仔细品味，你会发现你所以为的尤氏，并不是全部的她。
在沈柠的看来，那极有可能是她的生存之道。
从尤三姐尤二姐和尤老娘三人的处境，就可以知道尤氏出生不好，她不像王熙凤、薛宝钗之类的出身显贵的四大家族，没有显赫的家族，也没有深厚的背景，再加上还是一个填房，不把贾珍哄好，在这宁国府恐怕就是寸步难行。
沈柠其实挺欣赏尤氏的。
红楼里，贾敬去世，尤氏的第一反应是‘命人先到玄真观将所有的道士锁了起来，等大爷来家审问。’她也确实这样干了，众道士的解释，她一个不听，只命锁着，等贾珍来发放。
显然她在待人接物方面都极有分寸。
沈柠觉得，只要她能把宁国府牢牢的把握在手中，尤氏会是很好的内助。
“我？”
尤氏不知沈柠所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
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可是大爷……
“我听太太的。”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太太，蓉哥儿昨儿个在学里跟人打架了。”
“跟谁？”
沈柠倒没什么意外，“因为什么？”
“跟代儒叔爷家的瑞兄弟，当时还有五房的芸哥儿。”
尤氏一边觑她神色，一边轻声道：“几个孩子都差不多大，打个架本来是没什么的，奈何蓉哥儿淘气，大冷的天，他把瑞兄弟按到了水沟里，那孩子当天夜里就发热了。您也知道，叔爷现在就他一个独苗苗，昨儿叔婆过来，还跟我哭了一场。
到现在我都没敢跟大爷说，但这事瞒不了，府里学里都人多口杂的，就算叔爷雅量不说，大爷常在外行走，也会听到的。”
她见识过贾珍打孩子的样。
那一脚踹过去，蓉哥儿愣在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差点命都没了。
婆婆现在的身体，大概也受不得刺激了。
这真要出什么事，天就塌了。
“……打听着，看瑞哥儿还发不发热，从库里再选点好药送去。”
沈柠想了一下道：“顺便告诉厨房婆子，晚饭哥儿跟我吃，添碗糖蒸酥酪。”
教育孩子前，先给个甜头吃。
她奶一直都是这样养她的。
也幸好奶奶在半年前去世，要不然继失子失媳之后，再失了孙女，她老人家该是何等的伤心？
如今……
沈柠不后悔救那两个落水的孩子，没有父母照顾的孩子可怜，但失去孩子的父母，更加的肝肠寸断。
她就亲眼看到奶奶在爸妈出车祸去世后，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若不是还有她这个孙女在，老人家恐怕也早早就走了。
能用自己没有牵挂的生命，挽救两个家庭，值了。
而且奶奶要是知道她跳过了最难搞的婚姻，不仅有儿有孙，肚子里还揣了一个，也只有高兴的份。
沈柠摸了摸肚子，想着该怎么教贾蓉。
宁国府从公公贾代化开始就不会教孩子，说声恼了，什么儿子，竟是审贼。
到了贾敬、贾珍有样学样，甚至更甚，但他们少时还有母亲可依，贾蓉却在最需要关爱的年龄，遭逢因朝堂而引起的母家巨变，母亲一病不起，而原身也因为自家和娘家的事焦头烂额，以至于忽略了儿媳的身心健康，待到发现不对，对方已经药石无灵。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决定有机会打贾珍的时候，再多打三板子。
自个的媳妇病了，身为枕边人，居然都没重视一点。
但凡他多重视一点，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境地。
“再给他上盘炸鹌鹑，我记得他也喜欢吃那个。”
沈柠也想吃。
一盘六个鹌鹑，正好她和贾蓉一人一半儿。
“是！”
青莲忙应了，示意小丫环去传话的时候，就见蓉哥院里的唐嬷嬷白着脸，急往这边来。
“太太，大奶奶，不好了，蓉哥在学里要被打板子了。”
要被打板子？
贾代儒有这血性？
沈柠深表怀疑。
反正贾瑞不是现在死的，他死不了，贾代儒那个只会混日子的，根本不可能拿宁国府的长子长孙，未来可袭爵，又是族长的贾蓉出狠手。
“怎么回事？”
沈柠声音严厉。
这个唐嬷嬷是前儿媳留下的人，贾蓉院里的一切都是她在统管。
她好像生怕什么人苛待她的小主子，在原身早死，尤氏也不管事的情况下，一味宠溺，愣是把贾蓉养成了油头粉面、自私自利、色中饿鬼又没有半点担当的混蛋。
明着说吧，她超级不喜这个唐嬷嬷。
“是大爷，大爷到了学里，他不知道听了什么，要在儒太爷面前活活打死蓉哥呢。”
沈柠：“……”
尤氏：“……”
两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贾珍不是给她请大夫了吗？
“胡说。”尤氏一看沈柠的脸色，就急声厉喝，“大爷去回春堂给太太请大夫去了，如何会去学里？”
“瑞大爷发了急症。”唐嬷嬷的眼泪簌簌而落，“陈掌柜就在太爷家给他看病。”
什么？
沈柠和尤氏的脸色都是大变。
这一个不好，就贾珍的脾气还真有可能往死里打贾蓉。
“快！去学里。”

第4章 学堂
宁、荣二公以武功起家，到了和平年代，谋的是家族长盛不衰，特别开辟贾家族学，每年都往学里砸大把银钱，凡贾家男丁，从启蒙开始一直到成年，都由二府和族里供给，可以在这里免费读书以及吃喝。
因为这两项福利，贾家亲眷无一不想把孩子送过来。
但谁能想到，掌管学堂的贾代儒迂腐无能，吃宁荣二府的供给，吃贾家族里的供给，几十年没教出一个好学生，还教的贾家子弟，一代更比一代差。
沈柠眉头深蹙，想把贾代儒换下来，很难！
这是皇权、族权、父权、夫权的时代，她一个连诰命都没有的尴尬人，想要扭转乾坤，似乎只能依靠夫和子，但是夫——出家了，子——又不是个好东西。
而且贾代儒也算她的长辈。
车轮滚滚，在她还没想到办法的时候，就到了后街东南角的学堂处。
“啊，啊啊，娘，祖母，呜呜呜……”
还未下车，里面就传来贾蓉撕心裂肺的痛呼。
当然板子打在屁股上那闷闷的‘啪啪’声也听得人心头发紧。
“住手，快住手。”
尤氏一边扶沈柠下车，一边朝里面大喊，“大爷，太太来了，太太来了。”
贾珍不会听她的，但是做为孝子，他得听太太的。
“祖母，祖母救我！”
贾蓉听到祖母来了，剧烈挣扎起来。
还有劲喊这么大声，看来打板子的人也是收了力的。
沈柠放了点心，冷着脸进去。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被长随按在长凳上的贾蓉此时面白如纸，满头的汗，下身的衣服都已经沁出不少血来。
沈柠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倒了。
她有点晕血，尤其各种伤口的血。
“母亲，母亲，蓉儿没事，都是皮外伤。”
慌忙过来的贾珍一把扶住，“您可别急，千万别急。”
周围看热闹的，看到沈柠婆媳进来，都忙避了，但贾代儒既算长辈，也是当事人，却是没法避的，眼看沈柠要晕，生怕出个万一，忙跟着安抚，“对对，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没事，这叫没事？”
避开贾蓉屁股，沈柠狠狠瞪向贾珍，“说，因为什么，你要如此打他？”
“昨天他把瑞兄弟按在水沟里，瑞兄弟现在还发着高热。”
贾珍说这话的时候，贾代儒就在一边冷着个脸。
他跟这些只知一味溺爱的妇人说不着话。
儿子没了，他可就瑞儿一个孙子，还指着他光宗耀祖呢。
“儿子今个要不是去找陈掌柜，到现在都不知道。”
贾珍太气了。
混小子打人都不知道怎么打。
这明晃晃的把柄送到人家面前，能怪他打他吗？
身为族长，在外人面前，很多时候他也要装一装的。
代儒太爷管着族学，他现在不打，老头想给十来岁的孩子穿小鞋，不要太容易。
想到这里，贾珍强硬起来，“尤氏，送母亲回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沈柠呼呼大喘气，“按理，你教训你儿子，我是不该管。”她的手蠢蠢欲动，恨不能当场给这个好大儿一个大耳刮子，“但如今你父亲不在家，想来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能管管你。”
“……母亲！”
这要不讲理了？
贾珍无奈，只能讨饶道：“儿子教训蓉哥，也是想光宗耀祖。”
“嗬！光宗耀祖？”
沈柠要被这话气笑了，就他们贾家还想光宗耀祖？
不把祖宗们气得掀开棺材板反杀上来，那都是阎王爷拦得紧。
甩开贾珍搀扶的手，她看向贾代儒，“十二叔，不知我家蓉哥儿为什么要打瑞儿，您说清楚，只要是他的错，我就认，打死打残我都认。”
如果是天生坏种，那就直接打残了，家养着吧。
反正宁国府现在还家大业大，养两个残废绰绰有余。
养的好了，也许上面的那位看他们可怜，就能抬手放过了呢。
“我家瑞儿回家就发热，昏昏沉沉的没法问话。”贾代儒心疼他家的孙子，对沈柠很不耐烦，“如今问话贾蓉，贾蓉也不肯说，你要是能问出来，老夫倒是感谢了。”
反正贾珍也没问出来。
这才发狠的要打三十板子。
只恨还没真正开打，贾蓉的小厮就偷跑出去给这妇人通风报信了。
“蓉儿……”
沈柠看向已经被丫环们用大氅包住的贾蓉，“你说，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打你的堂叔叔，不知道那样做，一个不好会要了他的命吗？”
“祖母……”
贾蓉哭。
他不敢说。
“你如此胆大包天，不孝不悌，让祖母如何护你，你……”
沈柠看到一旁板子上的血，心慌气短，一刹时面色超级不好。
“祖母祖母，我说我说。”
看到祖母差点又要倒了，贾蓉连忙哭叫，“他骂我是没娘的孩子。”
“胡说。”
贾代儒大怒，“瑞儿亦是无娘的孩子，如何会那般说你？”
“呜呜，他就说了。”
他没说他娘，但他说祖母了。
只是那些可比诅咒的话，贾蓉打死也不会当着祖母的面说，“父亲，孩儿错了，祖母，孙儿错了，这板子……就打完吧！”说完这话，他又疼又怕又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沈柠：“……”
她坐到了贾珍搬来的椅子上，缓过一口气，没管已经认错的贾蓉，“就他们两个打架吗？还有其他人呢？”
都拿来一并打残算了。
“五房的芸哥今天没上学，已经派人去找了。”
贾珍生怕老娘出事，“母亲，您先喝口茶缓一缓。”
母亲怀了老二，现在的身体可不比好时候。
这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之前该来的时候他（她）不来，如今爹娘的年纪都一大把了，他儿子也十二岁了，他（她）却来了。
贾珍超级不喜这个老二，奈何母亲年纪大了，也执拗起来，不管是他爹还是他，都说不动她。
非要生，非要生，这一个不好……
贾珍简直不敢想。
他爷他爹都是厉害人，从小到大，若没有祖母和母亲相护，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如今父亲出了家，他日子好过了，也可以慢慢孝敬母亲了，谁料又出了这事？
“瑞兄弟那里有陈掌柜，肯定没事，蓉哥这里，儿子就想让他长个教训，您放心，真的都是皮外伤。”
贾代儒：“……”
他隐在袖子里的拳头攥了又攥，到底又按住了翻涌的情绪。
“你闭嘴。”
沈柠看了一眼贾代儒，“陪蓉哥上学的小厮呢？”
她想起贾芸是谁了。
贾家难得的明白人，有担当，也愿意脚踏实地的去干事。
“哥儿上学闹事，他们怎么不劝着点？芸哥儿那里不急，先审他们。”

第5章 贾珍，你好样的
“祖母，打我，打我吧，不关奴才们的事。”
眼见父亲真要听祖母的，拿陪他长大的唐福、唐贵，贾蓉大哭，“是我错了。”
母亲没了，原先跟着他的四个小厮只剩唐福，唐贵了，因为他，他们都不知道受了多少连累，昨天是他冲动了，可……
“祖母，一切都是孙儿不好，孙儿已经知错了，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上学，您身子不好，先回吧！”
沈柠：“……”
小家伙还知道维护身边的人，还知道心疼他祖母身体不好，看着还能抢救一二。
她脸上的神色慢慢缓了些，“行，不问你身边奴才的罪，但祖母就想知道，我的孙儿，到底为什么那么坏，在大冷的天，把同族的堂叔叔按进水沟里。你是想要他的命吧？”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经又严厉起来。
“祖母~”
贾蓉的眼睛通红，里面的泪水哗哗流落，“孙儿不坏，是他们坏，他们坏，呜呜，是他们坏。”
沈柠：“……”
她看着这孩子的眼睛，那里面满盛了伤心、愤怒和恐慌，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声音变柔，“好，祖母相信我家蓉哥儿。”
大环境很能影响一个人。
贾府学里的环境好孩子都能跟着学坏了，更何况贾蓉这个本身就有贾珍坏遗传的孩子。
这一会，沈柠忍不住怀疑，贾瑞是勾着贾蓉要做那事，才被贾蓉往死里折腾。
这事好像确实不能在大庭广众下问。
“你身上有伤。”
沈柠正要说请个大夫，就见一向给她看脉的陈掌柜拎着医箱急步进来，“陈掌柜，瑞哥儿怎么样了？你来的正好，也给我家蓉儿看看吧！”
“……回太太的话，瑞少爷现在的烧已经退下，只要今晚无事，那就无事了。”
陈掌柜是被贾珍小厮请来防着这位太太出事的，闻言拱手把他们都关切的贾瑞问题回答了，这才转向贾蓉处。
这孩子似乎被打的不轻啊！
掀开大氅，只看了一眼，他就道：“找个房间上药吧！”
越早上药越好。
也幸好，听到孩子打架，该带的伤药，他都带了。
“这边。”
几个丫环带唐福、唐贵抓着长凳直接把贾蓉抬进了门房的小屋。
沈柠示意他们关好门窗，看向从院外被推进来的贾芸。
看小家伙的身量比贾蓉还矮半个头，似乎是比他小一岁两岁来着。
“走吧，都进学堂说话。”
沈柠摆手，免了他的礼，抓着尤氏扶来的手，直接进到最近的一间课堂，“芸哥儿，昨天你在现场，你说是怎么回事？”
他？
贾芸脸色发白。
他知道这位太太是谁，两年前父亲去后，逢年过节，她都让人给他家送粮送衣，最是怜贫惜弱。
贾芸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他瞅向贾代儒，又瞅向贾珍，发现他们二人都冷着脸，等着他回答，吓的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沈柠声音沉静，“该知道的，我们都已经问清楚了，现在就是想在你这里再听一遍。”
什么？
贾代儒和贾珍神色微动，贾芸的嘴巴忍不住张开了些。
已经知道了？
那……
小家伙看看这几位大人，低下头，终于道：“是瑞叔和大家在背地里说，说太太您熬不过去，肚子里的小叔或者小姑姑是来报仇索命的。”
“大……大胆！”
贾代儒的声音都发颤了，他看向被贾珍和尤氏慌忙扶紧的沈柠，急的面上紫胀，“瑞哥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等……”
“老匹夫，到了这时，你还要替他遮掩？”
沈柠的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同时，她的眼前也再次阵阵发黑。
她想起来了，就是这句话要了原身性命。
原身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二宝，虽然来的确实很不是时候，但既然来了，她都是宝贝的。
可是夫君不想要，儿子劝她拿了，自从知道有了这个孩子，她就一边要承受身体的不适，一边对抗此生她最信任、依赖的两个人。
她小心翼翼的护着孩子，可三天前，却无意听到几个婆子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来报仇索命的。
是太公公和公公当年杀了太多人，是沈家不修德，才让她在这个年纪怀了孩子，是老天要收她的命。
她当时就晕了一会，醒来后丫环们找来，心慌气胆却也不愿跟人说，煎熬半夜，已经成了鬼的沈柠都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一起走在阴暗暗的小道上，又是怎么上了她的身。
她们的名字一样，面容也微有相似。
如今……
沈柠大口喘气，“贾珍，人家咒你老娘兄弟，你还上杆子打你护祖的亲儿子。你你，你好样的。”
她身体不济，眼前发黑，看样子又要晕了。
可这样晕太便宜这两个王八蛋了，沈柠提起最后的力气，在软倒前抓起一旁的砚台，‘啪’的一下，就砸到了贾珍的胳膊上。
“太太！”
“母亲……”
尤氏和贾珍死命的扶住，可此时的沈柠是真的晕过去了。
“快，陈掌柜，快来啊！”
贾珍要疯了，抱起母亲往门房赶的时候，眼睛通红，暴戾的恨不能毁灭一切。
可不就像娘说的，人家咒他老娘兄弟，他还上赶子给人家道歉，打自己没错的亲儿子。
“快，快给我娘看看。”
所有的声音，都似极远。
沈柠似乎又从身体上飘了出来，模模糊糊的，她看到贾珍呼天呛地，贾蓉强忍痛楚，把长凳让出来，陈掌柜连忙拿着金针先扎人中，再十指放血。
丫环们在急呼着什么，门外，急奔而来的贾代儒张着嘴巴，也是一副天塌的样子。
他的身后，贾芸已经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到了此时，他哪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套话的。
就因为那句话，让太太厥了过去。
这要是……
“对，就这样，再挤，直挤到血的颜色正常。”
陈掌柜一边夸帮忙的尤氏和丫环，一边又拿了一粒丸药化进水里。
也正在此时，沈柠的魂体猛的一重，再次回归身体。

第6章 打
醒来的沈柠嘴巴苦苦的，人中和手指也都在痛。
“太太，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掌柜紧张的看着她。
“母亲！”
“祖母！”
“太太……！”
耳边的声音很杂，也都很急切，沈柠缓缓的转过头，看向一脸激动的好大儿，贾珍忙跪倒在面前，“母亲，您可吓死儿子了。”
他都急哭了。
这一会身体哪哪都软软的，没一点力气。
“我们回府，儿子给您找太医。”
他眼泪掉的情真意切，可沈柠不听还好，一听更气。
她的命刚被陈掌柜抢回来，结果这个蠢才当着人家的面要找太医。
“你拿根绳子来我会更高兴。”
她的声音很慢，但是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去，拿根绳子勒死我，跟你的干爷爷贾代儒相亲相爱，再把蓉儿打死，认个好兄弟贾瑞，以后你死了，让他承我们宁府的爵，不是更好？”
“……”
“……”
一瞬间，小小的门房落针可闻。
跪在地上的贾珍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又羞又愧，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娘口中说出来的。
以前娘急了也会骂人打人，可在外人面前总会顾着爹和他的面子。
如今……
外面的贾代儒在大家看过来的时候，紫胀了脸，汗珠在冷风中无声的滑下一滴，砸在地上。
他知道不好，他得做些什么，可是越急越想不出办法。
“贾珍！”
沈柠一声断喝后，呼呼大喘气，这一会她真是太气了，气自己身体不好，没办法亲自动手，“你要还是我儿子，还想我活着，就举起你打蓉儿的板子，打那些背地里嚼舌根，吃我们家，喝我们家，还咒你娘死的混蛋们。你不打，你就是在我的胸口上插刀，你……”
“沈氏，你是得了失心疯吗？”贾代儒不敢让她说下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太太病了，快把她送回……”
“老匹夫！”
沈柠被他气得坐了起来，“你果然狼子野心，要占了我们宁国府。我家糊涂的儿子还没死呢，我的孙儿也还在，你就要管我家的事了？”
贾代儒：“……”
他又气又急，他是这个意思吗？
胡搅蛮缠啊！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嗬~”
她甩开贾珍的手，靠在尤氏身上，“蓉儿，如今你也不用再瞒着了，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的给我再说一遍。放心，你祖母我刚刚没死，这一会就死不了。”
“祖母~”
贾蓉哭，“是瑞叔，不，是贾瑞，孙儿昨儿的书背的比他好，他被……被先生骂了，”他差点又把贾代儒喊成太爷了，“然后他就生气了，表面上是背着人，事实上就等于当着我的面，说我们宁国府是祖爷和太爷造的杀孽太重，所以我们长房只有一脉单传，伯爷爷养到九岁死了，您……您肚子里的小叔叔（小姑姑）就是来报仇的，他（她）要先害死您，他（她）自己也长不大。”
“……听到了吗？贾先生。”
沈柠长长的呼气再吸气，“贾瑞是你孙子吧？他不是你教的？他在背后嚼舌根，诅咒族中长辈，打压同窗，教坏同窗，你没责任？你管着贾家族学这么多年，吃喝拿用，教出几个秀才？几个举人？”
沈柠示意青竹把窗户打开，要不然都吸不过气了，“你对得起那些信任你，把孩子送进学里的族人？对得起跟着你读书，原想上进的孩子？你都教了他们些什么？嚼舌根？还是中饱私囊、欺软怕硬？
还说我家太爷和公公杀孽重？没有他们建功立业，你们算什么东西？他们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他们手上是人头滚滚，可是杀的是自己人吗？他们跟着太祖光复国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们是什么？你们连畜牲都不如。”
“……”
贾代儒生生的往后退了三步，可还是承受不住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也幸好贾芸跪在那里，无意中挡了一下，才没让他一把老骨头，当场摔坏。
“贾珍，你还认我这个娘吗？”
“儿子，儿子错了。”贾珍抓住他娘的手，这双曾带给无数温暖的手，这一会冰凉刺骨，指尖还有好多血，刺的他眼睛疼，心疼，“母亲，您等着，儿子给您，给您和太爷和爷爷他们报仇。”
敢咒他娘，还把锅甩到太爷和爷爷身上？
这一会，贾珍身上的血在烧，站起来大步冲向门外，“来人！”
“奴才在。”
缩在学外檐下的兴儿和几个小厮忙奔过来。
“传焦大，召府卫。”
“是！”
看到兴儿急匆匆跑了，贾珍转向自己的亲儿子，“蓉儿，昨天所有附和贾瑞的混蛋，你还记得吧？”
“……儿子记得。”
贾蓉怎么可能忘记？
只是人太多了。
他人小力弱，唐福他们是小厮，又不能冲着贾家主子们动手，他就只能抓着贾瑞一个人揍。
但事实上，他打不过贾瑞，若不是芸哥儿帮忙，他就是反过来被打的那个。
虽然贾瑞不敢把他打得多狠，可是那些诅咒祖母的话，比打他还让他难受。
“好！唐福、唐贵，扶住你们的小主子。”
贾珍朝小厮们一挥手，“带上这位先生跟我进去，捆人，打！”
“是！”
三个小厮不甚温柔的抓住贾代儒，几乎就是拖着他冲向中院。
此时，避嫌沈柠婆媳，缩在中院听热闹已经有一会的贾家子弟都知道不好，奈何后院的门锁着，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没一会，里面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沈柠心情舒畅了。
这学里的贾家子弟，没一个有出息的。
“陈掌柜，要麻烦你多取点伤药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不愧是沈大学士的女儿。
一张嘴都能杀人。
陈掌柜想抹汗，闻言连忙躬身退走，回去拿药。
他知道，这一下贾家要闹大了。
反正据他所闻，这背地里嚼舌根的多着了。
学堂都逃不掉，那两府……
退出学堂，他拎着药箱，直奔来时的马车。
“芸哥儿，你起来。”
沈柠朝冻的发抖的贾芸招手，“乖，别怕，昨儿个多谢你帮着蓉哥儿。这族学……，不破不立。尤氏，拿一百两银子，让人把他好生送回家，以后蓉哥学什么，他就学什么。”

第7章 闹
一场风暴以贾家族学为中心，正式拉开帷幕。
如狼似虎的宁国府府卫几乎尽数出动的样子，虽然没有惊动其他人，却瞒不过隔壁的荣国府。
只是贾珍没叫，贾代儒没请，贾琏也只能让旺儿先打听着。
“好像不太对，我怎么听说伯娘和大嫂子也过去了？”
新婚已过三月的王熙凤借着姑妈王夫人的力，已经掌控了府里大部分的婆子丫环，而两府的奴才也彼此联络有亲，闲话的时候，她恰好听到。
只是之前没在意，但现在……
“那里是学堂，没大事，她们不应该去啊！”
这？
贾琏的心头不安，“难不成是蓉哥儿的事？”
“十有八九就是了。”王熙凤从炕上下来，“其他人也劳动不了伯娘和大嫂子。别等旺儿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平儿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二爷，二奶奶，学堂那边的老太太一路哭着去找老太太了。说是珍大爷拿了儒太爷，还不管瑞大爷正在生病，一并拖进了学里要打他呢。”
什么？
贾琏大惊，“你去老太太那里看着，我去学里。”
话音未落，他翻身就走。
只是才出院子，就听到隐隐的哭声，一个小丫环急冲过来，“二爷、二奶奶，族中好些太太、奶奶，都哭着去找老太太、太太了。”
……
学堂门房外，晒着太阳的沈柠已经被府里又来的丫环婆子服侍着用火盆烘火了。
虽然太阳正好，可她又死了一回，手脚冰凉，想要马上暖和起来，用火盆最好。
沈柠可怕自己再死了。
这具身体太差，不随时保养着，她怕自己要步原身后尘。
外面的敲门声和妇人们的哭喊声，也一点没耽误她喝才沏好的红糖枣茶。
为了晚上的睡眠，茶叶她是不敢喝了。
但刚刚被挤了不少血，红糖枣茶还是要喝一盏的。
“母亲，西府那边的老太太恐怕要被惊动了。”
尤氏看婆婆这一会的面色好了许多，忍不住就开始愁今天这事怎么收场了。
虽说他们家占理，可这样到处拿人打人，族人们肯定不满，万一西府那边的老太太、老爷们都不高兴……
“嗯！”
沈柠喝口热乎乎的红糖枣茶，“我等着老太太来。”
脸洗了，她的手可没洗。
就等着给那位老太太看呢。
“你看着点，老太太来了，就把大门打开，也放那些太太奶奶们进来。”
原先她还找不到由头，改革学堂。
现在是瞌睡来枕头。
“对了，再告诉厨房，熬上两锅红糖姜茶，等他们哭好了，叫好了，一人灌上一碗。”
“是！”
尤氏忙应了。
她小心的退下，吩咐婆子们干活。
如今的学堂厨房，早就被宁府的人接管，她做起事来，倒也得心应手。
嘭嘭~~
“快，老太太、大老爷来了。”
外面的声音才响，尤氏就忙摆手让婆子们开门。
学堂的大门缓缓打开，震天的哭声一下子就冲了进来。
“婶子、赦弟来了，恕我身子不便不能相迎。”
沈柠放下茶碗，就那么坐着，给进来的贾母做了个福礼的姿势。
她的身边，被丫环们快速的摆上好几张椅子和课桌。
贾赦不好跟沈柠说话，拱拱手，直奔还有好多哭喊声的中院。
“沈氏，你好狠的心。”
贾代儒的夫人陈氏冲进来，“你要看着你的儿子打死我的孙子吗？”
她想往里面冲，但是贾赦才刚进去，中院的大门就‘嘭’的又关上了。
“哎呀~”
陈氏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老天爷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啪~
茶碗被沈柠一摆手，摔到了陈氏的脚边，“要哭的都给我滚出去，想知道为什么，就老老实实的给我闭上嘴。”
她没看陈氏，看的是一群冲进来还哭哭啼啼的太太奶奶们。
本来想要冲到她身边哭喊、拉扯的太太奶奶们，一下子全都噤了声。
要知道沈柠身后的六个壮硕婆子，在她们冲进来的当口，就各拿了一个鸡毛掸子。
这是连她们也要打吗？
“婶娘坐，两位弟妹也坐。”
沈柠摆手，示意婆子们再抬几张长凳放对面，“不闹的人……，也都坐吧！”
“侄媳妇啊，这是出了什么事，你要发这么大的火？”
贾母被贾琏和王熙凤扶进来，直接坐到她一旁的位子上。
“老太太，侄媳妇今儿个差点就死了。”
沈柠伸出手，“也幸好陈掌柜就在这里，要不然，今晚你们就得吃席。”
“……”
“……”
现场只闻陈氏抽抽噎噎的哭声。
“不对，或许不仅要吃我的席，还要吃我家蓉儿的席。”
众人不由的呼吸一滞。
陈氏都忘了哭，“那是珍哥自己打的，跟我家老爷和瑞儿有关吗？”
这一会，她忍不住怀疑贾蓉被不小心打残了。
“蓉哥儿怎么样了？”
贾母示意丫环扶起地上的老妯娌，“你的身体…大夫怎么说？”
“……”
沈柠看着被扶起来的陈氏，半晌没说话。
这不说话，好像她在生气贾母护着陈氏一般。
陈氏心中忐忑，就在她鼓足勇气，想借长辈身份再次诘问的时候，沈柠已经先开口了，“这位老太太还是站着吧！”
什么？
众人只见她身后的两个婆子，冲出来直接撤了她的凳子。
“这些年我大概是脾气太好了。”
沈柠端起丫环们重新奉上的茶，“以至于某些人蹬鼻子上脸，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啊啊？
众人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这宁府和儒太爷的事，怎么把她们的孩子也一并打了呢？
“你你，你胡说。”
陈氏想要扑过去，可是还没走的两个婆子一把就架住了她，“二嫂，您说句公道话啊，”她哭向贾母，“您是知道我家代儒的呀！他一向老实，在这学堂兢兢业业，他……”
“兢兢业业的中饱私囊，兢兢业业的不负责任，想请假就请假，还是兢兢业业的给贾家教出好些个秀才、举人？”
沈柠转着手中的茶碗，冷冷的看着她。

第8章 树人
沈柠的几个兢兢业业，说的贾母都蹙了眉。
陈氏顿在那里，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贾家族学虽然开了这些年，可夫君没本事，族里唯一考中进士的贾敬还不是他教的。
但他再没本事，也是沈柠的长辈。
整个贾家，除了贾敬那个跑了当道士的，还有谁能代替他坐镇学里？
“好好好，好你个沈柠，你要因为两个孩子打架，把我们家当仇人是吧？”
陈氏被扯着，要不然早冲过来跟沈柠拼命了，“我家老爷哪点对不起你？他再不好也是你长辈，你如此不孝……”
“别逼我打你。”
沈柠‘啪’的一下放下茶碗，“孝这个字，贾代儒不配。”
她转向贾母，“婶娘可知我家蓉儿和那贾瑞为何打架？”
既然干了，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为何？”
贾母一向慈爱的面容严肃起来。
今天这事总要一个了断。
她在贾代儒和宁国府之间权衡，也在族人和宁国府之间权衡。
虽然沈柠代表不了宁国府，但是，不管是贾敬还是贾珍都不可能放弃她。
哪怕她怀着身孕，可能也活不了几个月。
因为身份，他们天然的站在她的身后。
“宁荣二府能有今日，贾家能有今日，是当年两位国公爷浴血奋战得来。”沈柠看着一众困在后宅，安享富贵，每日不是争风吃醋，就是拿捏子孙、溺爱子孙的太太奶奶们，“他们上对得起皇上，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可是就有贾家的子孙，说他们杀孽太重，以至于长房一脉只能一脉单传。”
“……”
“……”
陈氏张大了嘴巴，众太太奶奶紧抿了嘴巴。
连贾母的呼吸都不由的一滞。
某些流言，她们都听过啊！
甚至她们自己也在私底下八卦。
只是那流言没有荣国府的事啊！
怎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两位国公爷是亲兄弟，本就是一体的。
沈柠这样说，好像也没毛病。
“那贾瑞当着一众贾家子弟的面，诅咒我和肚里的孩儿，说她是索命的阎罗，我必会死于她手，就是她自己也会跟当年的敷大哥一样长不大。”
沈柠的眼中带着迫人的光，“贾琏，我问你，你若是蓉哥儿，你能忍得？”
贾琏：“……”
这没他的事啊！
但被伯娘当场点名，他能怎么办？
“蓉哥儿打的好。”
贾琏朗声道：“贾瑞……不配当我贾家子弟。”
他脑子一向转的快。
珍大哥还在中院里发疯呢。
贾瑞这话算是触了宁国府的逆鳞，他完了，他祖父代儒太爷……也就不能在族学里待下去了。
“伯娘！”
他弯腰拱手：“里面……”
“他们冷眼旁观就是大不孝，更何况当时的某些人还嘻嘻哈哈。”
沈柠看着他，“琏哥儿，你觉得他们不该打吗？”
“该！”
贾琏的腿肚子抖了一下，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错！”
沈柠对他的回答似乎是满意了，“树不修不直，人不教不才。看在他们年纪还小，同是贾家子弟的份上，当时附和贾瑞，笑得最大声者，不过是三十板子。”
“……”
“……”
好几个太太奶奶抚了抚胸口。
三十板子不少啊！
但此时，她们谁也不敢说打的不对。
“陈掌柜回去拿伤药了，打完了，自会给他们上药。”
沈柠看了一眼陈氏，“但教孙、教学俱都不力的贾代儒，在他误导我儿打我孙子三十大板的时候，就不是我沈柠的长辈，也不是我宁国府的长辈。”
陈氏身体一软，抓着她的两个婆子顺势松手，她一下子就软倒在地。
沈柠抬了抬脚，青竹几个丫环连忙夹开火罩，又往里面添上几块炭火。
她由着她们服侍，“今日失礼了，”她好像没看到大家震惊、诧异后又死抿嘴巴的样子，向贾母先表歉意，“实在是侄媳当时知道真相，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虽然抢救回来了，可这身上啊，没点热乎气。”
“……现在好些没？”
贾母关切，“要不然，我们回家说？”
“没事，现在好多了。”
火盆弄好，净手的水也被小丫环跪举到面前。
沈柠细细的洗手，再由青竹擦干净，抱上手炉，“今日难得大家都在，有件事，我还得跟几位婶娘和弟妹们说一说。”
“大嫂子只管说。”
王夫人看了一眼邢氏，发现她面色不好，不敢开口，忙温温柔柔的等她开口。
“这学堂关系所有贾家子弟。”
沈柠叹了一口气，“管子曾说，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祖宗们建它不是让孩子们嬉戏、混日子的。贾代儒做先生不合格，孩子们在他的教导下都歪了点，响鼓还需重锤敲，我的意思是，待他们伤好，也让他们吃吃当年祖宗们的苦。”
啥？
众太太奶奶用眼神交流，却不敢说一句反对话，只能用可怜巴巴的眼睛看贾母和王夫人。
邢氏是指望不上的。
现在也只有贾母和王夫人能跟这位说上话。
“……不知嫂子要让他们如何吃苦？”
王氏也心中打鼓。
她还有小儿子要读书。
虽然她儿子可以另请先生，不必来学堂念书，可族里的孩子若都在学堂里吃苦，王氏总感觉她儿子可能也逃不掉。
“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沈柠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指着他们都成才，但不管成不成才，得先成人。”
贾家的男人就没有几个能当人的。
“文的方面会有另外的先生教，我就不说了，但焦大跟着太爷几上战场，他的忠心府里人人都知，以后孩子们在学堂念书，也都跟着增加一门武课，一天不用多，半个时辰足矣，也算跟着他打熬一下身骨，身体强健，我们也能少操点心。”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但七天一次的忆苦思甜饭不能少，而且，凡我贾家子弟，除了不读书的，人人不得缺席，但有缺席者，一次罚银十两。”
沈柠瞟了一眼王氏，这是她看到王氏后，给贾宝玉准备的，“当然，你有钱舍不得孩子吃苦，那就一年五百两捐进族学，这笔钱，每年会以奖励的形式，发放给每次文、武月考的前十名。除此之外，我个人每年捐出两百两，奖励前三名。”
她转向贾母，“婶娘觉得如此可行？”

第9章 坑
贾母被大家或期待，或焦急的目光看着，心口微闷，忍不住就转起了手上的念珠。
学堂改革，按理是男人们的事，沈柠这是越俎代庖，过界了。
可是她的出身及身份，再加上今天这事，插手学堂的改革，又是顺理成章。
没看刚刚还不满的一众人等，现在全在期待她答应沈柠的提议吗？
唯一不想她答应的就是二媳妇王氏。
贾珠去年中的秀才，如今在国子监念书，那里有他的岳父李大人照顾，她们婆媳是不愁了，贾家的族学也管不到他那里，可宝玉怎么办？
宝玉今年六岁，三、四岁时就跟着大孙女元春认了许多字，如今也正是读书的好年龄，已经请了座师，完全不必来族学里念书。
可不念……，一年就要给五百两银子。
这银子不算什么，难就难在她那个喜欢犯轴的二儿子贾政，一个不好，他很有可能每隔七天就让宝玉过来吃忆苦思甜饭。
这饭虽然不知具体如何，但只凭忆苦二字，就知道不好。
想到这里，贾母叹了一口气，“行是行，就是吧，你也知道，珠儿在国子监读书，你让他回来吃忆苦思甜饭……”
“珠儿已经考中秀才，自然不在此列。”
其实要沈柠说，贾珠才该回来跟着焦大好好打熬一下身骨。
可惜，她真要让贾珠回来，贾母和王夫人能当场跟她翻脸，就是贾政也不会同意。
沈柠微笑道：“贾家族里，所有考中功名的，俱不受族学约束。至于其他人……，做了贾家子弟，安享了贾家的富贵，那么不忘本，当居首位。”
贾母：“……”
王夫人：“……”
两人都想磨一磨牙，但此时反对，那就是她们忘本了。
哼哼~
两人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如此…行吧！”
贾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老婆子也是贾家人，这样，老婆子也跟你似的，每年捐给族学三百两，给孩子们买点笔墨纸砚吧！”
“老太太和大嫂子都捐了。”王夫人语气温和，但眼里的笑意却莫名的带了点凶光，“那我和嫂子也每年往族学捐个百两吧！”
刑夫人：“……”
她不想捐，她又没孩子要念书。
只是大家都捐了，论身份，她……不能不捐。
邢氏在沈柠看过来的时候，勉强笑着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如此，沈柠就多谢婶娘和两位弟妹的支持了。”
她在青竹的帮助下起身，给三人福了福身。
除了贾母没动，邢、王两位夫人，都只能侧身避过。
“哎呀，大伯母，您跟我们如此客气做什么？”
王熙凤在贾母的示意下，忙过来扶住，“都是为了族里。您身子不好，这里后续的事，就由我和大嫂子看着吧，您和老太太、太太、二太太早点回去歇着。”
“还是凤儿会疼人。”
沈柠拍了拍她的手，“不过老太太和两位弟妹还得你服侍，这里的事，就交给琏儿吧！”
她鼓励地看了一眼用笔墨记下奖惩章程的尤氏，“都记下了？记下就交给琏儿，让他跟赦弟、珍儿他们商量细节。”
“记下了。”
尤氏沉稳的放下笔，直到此时，众人才发现，站在最远的她居然记了大半页的纸。
嘶~
怪不得能嫁进宁国府做长房长媳呢。
众太太奶奶眼中的感佩做不得假。
刚刚的章程落于纸笔，那基本就不会再改了。
她们中也不是家家日子过得好。
有了这大几百两银子的奖励，孩子们学起来也更有劲。
日子有盼头了，哪怕中院里孩子们的惨叫还偶有听闻，她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此时喝着茶，一边看贾珍打人，一边听外面动静的贾赦，好像想到了谁，目光悠远而伤感。
外院的女人们又哭又闹的跟来，他原以为她们会来撞门，大闹一场，没想到一小会就不哭也不闹了。
这本事邢氏做不到，王氏也做不到，只有母亲和大嫂子。
母亲不知具体原因前，不会插手，那只有大嫂子了。
贾赦小口啜茶，感受茶中苦意。
“赦叔！”
在最后一个人的屁股上敲了三板子，贾珍把活丢给小厮，一边擦手一边过来，“今日之事，还当通知政叔一声吧？”
“唔~”
贾赦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道：“你就不打算跟大哥也说一声？”
他爹？
想到他爹，贾珍的面色微白，腿肚子也有点打转，“自然要说的。”
只希望母亲还能像以前一样护他。
“我还打算把贾代儒和贾瑞逐出贾家，不知您……”
“随你，我不反对。”
贾赦当甩手掌柜当惯了，“只要你自己能收得了场就行。”
他正要再说什么，就见院门被守门的小厮打开，他儿子贾琏屁颠颠的过来，“父亲，珍大哥。”
贾琏捧着那张纸，“这是伯娘拟定的学堂新章程。”说不佩服那是假的，“看着很厉害，连老太太和太太们都支持了。”
怪不得外面没声音了。
贾赦、贾珍二人合看，没一会脸上都多了丝笑容。
“老太太呢？你媳妇伺候着走了？”
“是！”
尤氏的手书不好见人，贾琏还在学堂誊抄了一遍，“她们这一会，恐怕都要到家了。”
“唔~，那这事就这么办吧！”
贾赦看了一眼亲儿子，语气难得温和，“你珠大哥都还在读书，琏儿，以后……你也进学里读读书。”
啥？
贾琏震惊，“爹，我我…我不是已经捐了同知吗？”
他成婚的时候，怕名字不好看，家里特意给捐的五品同知啊！
珠大哥没捐官，那是因为他要考官。
他也有本事考出来。
可自己这个年纪，若还来跟一群小屁孩念书……
“捐了同知，就不要学做人了？”
贾赦的脸一下子冷下时，贾琏差点跪了，“爹，我不是还要管家吗？”
“嗤~”
贾赦的看不起溢于言表，“跟你媳妇抢管家权很有意思？”
贾琏：“……”
他想向贾珍求救，奈何贾珍看天看地，看完屁股看柱子，就是不看他。
王八蛋，这是要坑他了？
“是！”
识实务者为俊杰，贾琏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被亲爹揍，垂头丧气的只能暂时应了，“我来上学。”

第10章 支招
荣国府贾母院。
从学堂回来，贾母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一直没说话。
身为贾家辈份最高地位也最高的老祖宗，她还从来没被哪个小辈如此牵着鼻子走过。
以前……
如今虽然不比以前了，可哪怕东府的大伯哥还在时，沈柠都不敢如此跟她说话，现在的胆子倒是大了。
贾母的眉头不自觉的拢了起来。
“老太太，大嫂子分明就是针对我们家宝玉的呀！”
在外人面前不得不装贤良，但回了自己家，王氏还是希望能够争取一下，“您是不是派人跟大哥说一声，我们宁荣两府的孩子，何至于要去族学附读？”
她沈柠是不是忘了，她肚子里还揣了一个？
“那什么忆苦思甜饭是我们宝玉能吃的吗？祖宗们辛辛苦苦以命相搏，是想后代子孙过富贵日子的，可不是让子孙后代再去吃他们当年的苦，大嫂子如此做……”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这话？”
早说了，她何至于被一个隔房的侄媳妇牵着鼻子走？
回过神的贾母面露不虞，“现在说这有用吗？”
算计自家人倒是有本事，在外人面前脑子就被糊住似的，总慢那么一拍两拍。
贾母最不满二儿媳妇的这一点了，“你大哥什么样，你还不知道？”能让二房吃瘪的事，他不仅不会拦，说不定还会添把火。
瞅一眼低头研究茶碗花色的邢氏，贾母心头更闷。
说来，曾经她也有一个可比沈柠的媳妇。
可惜……
贾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行了，宝玉身子弱，老婆子我舍不得他吃苦，以后往我身上推了便是。”
推是能推，可宝玉的费用加上她们婆媳三人的捐款，一年就要多出一千两的开支。
一千两啊！
王夫人好气好心痛，忍不住抚了抚胸口。
家里的爵位老大袭了，那银子在她看来，就都是她家的。
事实上，她的两个儿子就是比贾琏有出息。
珠儿在国子监读书，又有亲家李大人照顾，一定能考中进士当官。宝玉虽小，却也是读书的好苗子，以后的贾府，是要靠她的两个儿子撑住门楣的。
沈柠如此做……
王夫人太气了，回院就去躺着了。
邢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百两银子，她一个月的月例也就二十两银子，这一下子就要了她几乎半年的例了。
哎呀呀~
邢夫人也躺到了榻上，晚饭都吃不下。
倒是王熙凤，带着宝玉哄着老太太转了笑颜色，这才回自己的小院。
“平儿，查一查府里喜欢嚼舌根的婆子。”
凤姐儿今天算是长了见识，“宁府那边的某些丫环婆子，肯定也逃不过。”
“奶奶的意思是，这事还没完？”
平儿今天都吓死了。
“完？”
凤姐的眉头蹙了蹙，“看伯娘的样子，这事且有得闹呢。”
“可是老太太、太太她们今天都不高兴。”
平儿小声嘀咕。
“……伯娘的命都差不多丢了一次，她还会在乎谁不高兴吗？”
凤姐叹了一口气，“等着吧，今晚不处理，明天必有消息。”
“处理丫环婆子，跟我们荣府应该没关系吧？”
“……”
凤姐斜了平儿一眼，“两府的奴才彼此联络有亲，宁府的动了，就伯娘今天的气性，荣府绝对跑不掉。”
那么多银子都捐了，在奴才的小事上，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她姑妈，都不可能再跟那位伯娘对着干。
“那我们……”
平儿想了一下，“要给下面的人透个风吗？”
“可别！”
凤姐原是想透个风的。
姑妈的人手，她也都能用得动。
但是吧……
“伯娘是精明人，以前不管事，不过是她不想管，但不想管不代表她不知道下面人什么样。”
凤姐其实挺佩服那位伯娘的，“尤大嫂子管家快四年了吧，可是你看看今天，伯娘一个眼神，那些丫环婆子就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你要是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
凤姐轻嘶一声，“可能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位伯娘可是真敢动手的。
瞧瞧今天这事干脆利落的，不说被打被罚的那些人，就是卷铺盖走的那一家，恐怕也是一个不字不敢说了。
凤姐觉得自己该跟伯娘学学。
“这事儿我们两个聊聊就行了，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她嫁过来还不到半年。
不管什么事，都不可能跟她沾边的，“有老太太，太太们呢。”
她们都管不了的事，她伸头……，擎等着找死吧！
“凤儿！”
贾琏脚步匆匆的冲进来，“快，跟我去找老太太、太太。”
“怎么啦？”
凤姐惊了。
小夫妻正是新婚燕尔，情浓之时，突然看到自家夫君变颜变色的，她生怕他也倒霉被打，一边问一边就在打量他的屁股。
“别提了，老爷让我也去上学。”
啥？
看到贾琏拍大腿，凤姐和平儿都呆了。
“我是那读书的料吗？”
他家有爵位，他完全不用去吃读书的苦啊！
贾琏拉住凤姐，“凤儿，我去老太太面前哭，你说行不行？”
行不行？
凤姐眨了眨眼，强忍了眼中的笑意，“恐怕不行！”
读书好啊，读书了，就没时间跟她抢管家权了。
“老太太心疼宝玉要吃苦，你也看了，当时就不想同意的，可是被伯娘话赶话的，最后还搭进去一千两银子，你现在过去哭说不上学……”
凤姐想了想，“老太太舍不得跟宝玉生气，又拿已经拟定的章程没办法，必会迁怒老爷，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不舒服了，大家都别想舒服，最后还是你最倒霉。”
贾琏：“……”
没活路了。
贾琏想哭。
“乖，其实我觉着吧，你与其求老太太，不如去找伯娘。”
找伯娘？
贾琏瞅着自个的媳妇。
“学堂那边必会再请先生的，但外面的先生能管学堂的所有事务吗？”
凤姐的眼中闪出特别的光来，“焦大也不能，那……，你跟伯娘和珍大哥说说，一边念书，一边管理族学的所有事务如何？”
族学那边，现在可是有钱了。
就是以前，银子也不老少。
“或者就直接管族学里的所有事务。”
瞅自家夫君的样，真要念书，十天恐怕会有八天要挨打。
凤姐到底还有点心疼他，“你一个当官的大侄子过去求她，伯娘十有八九会同意的。”

第11章 贾琏
宁国府，贾蓉院。
被抬回来，又重新擦好药的他操心祖母的身体，才要命人抬他过去看看的时候，一群丫环婆子鱼贯而来。
“祖母~”
看到祖母亲至，贾蓉急忙就要爬起来。
“趴好。”
沈柠连忙制止，“不让祖母担心你的身体，也是一种孝心。”
她紧走几步，按住小小少年的身体，“你好好的，祖母才能好。”
“祖母……”
贾蓉的眼泪掉了下来。
今天他吓死了，“我一定好好的，祖母也好好的，好不好？”
没了祖母，这个世上他还有谁呢？
“自然！”
少年的眼泪滴在手上又热又烫，弄的沈柠的心也酸酸的，“祖母还要看着我家蓉哥儿封妻荫子呢。”她有原身的记忆，说起这些倒是自然的紧，“乖，别哭了，看看祖母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贾蓉：“……”
他都长大了，可是祖母还是用老一套哄他。
看看大家手中的食盒，他吸了吸鼻子，“有糖蒸酥酪吗？”
“有！”
沈柠语气温柔，给他擦干眼泪，“都是你爱吃的，除了糖蒸酥酪，还有三美豆腐、芝麻鱼球、杂丝苹果、炸鹌鹑、羊肉汤、清炒芦蒿呢。”
“那……祖母陪我一起吃吗？”
贾蓉的眼中，带了一种特别的期盼。
“正是吃饭的时间，不在你这吃，难不成还要走好远回房吃？”
沈柠揉了揉他的脑袋，“端两个炕桌来，我们在炕上吃。”
“嗯！”
贾蓉太高兴了。
他已经大半年没有跟祖母一起吃饭了。
“祖母，炸鹌鹑我们还是一人一半吗？”
“怎么？你想吃独食？”
沈柠笑问。
“孙儿哪敢啊！”
贾蓉笑着跪趴在炕上，“孙儿是想给您找个最大的。”
他果然把最大的一只炸鹌鹑放到了她的碗里。
沈柠笑着拿起。
又酥又香的炸鹌鹑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连骨头都脆脆的，嚼一嚼里面的骨髓尽入嘴巴，让炸鹌鹑平添了好几层滋味。
哎呀呀！
真好吃。
沈柠觉着，她以后可以常点这道菜。
“祖母，今天的三美豆腐也好鲜美，您尝尝。”
贾蓉吃到好的，忙也推荐。
“嗯！”
汤汁乳白，豆腐软滑，白菜鲜嫩，味清淡而爽口的三美豆腐，又是另一种滋味。
沈柠和贾蓉给彼此夹菜，一顿饭吃的异常和美。
贾琏过来讨主意时，她才刚吃饱喝足，散步回自个的院子。
“坐！”
对贾琏，沈柠的感观很复杂。
在贾赦被排挤出权力中心，贾政自命清高不问俗务，贾珠又一心读书的情况下，是贾琏操持着整个荣国府，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他都是贾府中，难得能当大事的人。
此人虽好色纵欲却还难得又有点心正。
“这么晚了，找伯娘有事？”
“是！”
贾琏有些不好意思，“伯娘，父亲让我也到学堂念书。”
什么？
沈柠忍不住挑了挑眉，“你自己…不想念？”
“您是知道的。”贾琏大着胆子，“我在念书上是没什么天份的。”
“所以，你是准备一直做荣府的外事大管家？”
“……”
贾琏眨了眨眼。
怎么是外事大管家？
那就是他的家，他管自个家……
“琏儿，”沈柠朝丫环们摆摆手，看着她们躬身退出，这才道：“你觉得你爹如何？”
他爹？
他爹很好啊！
“你不觉得你爹委屈吗？”
“……”
贾琏的面色渐渐白了。
“珠儿在国子监念书，没意外的话，他的前程肯定比你二叔好。”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有宝玉，连你敬大伯都说他是读书的好苗子。老太太那边又最喜欢他，你虽有你爹的爵位，可你确定要顶着荣国府继承人的身份，去给他们当管家吗？”
“……”
贾琏想捂脸，他除了看好荣国府的一亩三分地，还能干什么？
文不行，武不就。
“伯娘，我没本事。”贾琏低声，“珠大哥和宝玉将来都能考官出去，我看好家，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不也很好吗？”
家里总要有人看的。
母亲去世的早，他几乎就在二婶身边长大。
只要不是太过份的，贾琏觉得他都可以。
少时调皮，珠大哥跟着受过不少连累。宝玉玉雪可爱，只要他当个好弟弟好哥哥，想来他们兄弟三人都会很好。
贾琏不想像他爹那样，自己没本事，一味嫉妒二叔，一大把年纪还在老太太面前争宠。
“侄儿管事上还行，此来，其实是想向您讨个学堂管事的活。”
贾琏道：“伯娘，您放心，忆苦思甜饭我也一定会好好吃的。”
沈柠：“……”
十九岁的大男孩，眼睛里有清澈的愚蠢和坚定。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贾珠没有早死，如果宝玉不是那样的性子，如果他们都能撑起来，贾琏守好家，确实算最好的安排。
可惜贾珠早死，宝玉虽天真、善良，却没有半点担当。
“交给你是没问题的，但是琏儿，你爹既然觉得你还该念书，那去了学堂，你不想念书，恐怕也不可能。”
沈柠道：“其实你也不必过份贬低自己，正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府里的事，暂时有你媳妇，你爹你二叔的身体也都还好，你有想过出去闯闯吗？”
他？
出去闯闯？
往哪闯？
贾琏睁着一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伯娘，您觉得我能干什么？”
珠大哥从小就是长辈们夸赞的对象，他也不是没有努力向他靠齐，可真的太难了，“我这样的……又能往哪闯？”
军里是绝对不行的。
不说他不会武，上面的那位也忌惮呢。
“扬州。”
扬州？
“您是说姑母那里？”
那离家也太远了。
老太太几年见不到姑母一面，想起来都要哭一场。
而且他要是走了，凤儿怎么办？
“你不是要当学堂的管事吗？”
沈柠看着他，微微笑道：“族里每年往学里拨付的银子有一千两百两，两府每年是六百两，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两，原本想着，多出的银子，奖励中了秀才、进士的族人，可你也看到了，这些年银子就等于白花了，只养的一众族人嬉戏高乐。
所以我的意思是，族里拿出未来三年供给，去扬州买块祭田以供学堂。”
京城这边早买不着地了。
老家那边能够流动的土地，也早被四大家族分完了。
沈柠想过来想过去，到扬州最好。
贾家需要林如海。
如果他能不死，林黛玉想来就不会泪尽而亡了。
“到了那边，有你姑父姑母照应，买田应该很方便，当然了，你也可以借此跟你姑父学学仕途经济，他那边如果能用得上你，就必能给你一个出身。”
沈柠道：“用不上，或者你自己适应不下来，大不了再回来，你还是为族学办了大事的有功之臣。”

第12章 名册
“你要去扬州？”
王熙凤惊了，“那我怎么办？”
他们成婚才多长时间啊？
“伯娘说了，我先过去看看，能行，你也去。”
贾琏笑嘻嘻的，“江南呢？你不想到江南看看啊？”
王熙凤：“……”
她有点心动。
可是，以后什么样她不知道，但现在他们夫妻就要天各一方。
“我舍不得你走。”
伏到贾琏身上时，她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显见是要哭了。
贾琏忙紧紧的抱住，“我也舍不得你。要不然我们去找老太太，就说你和我一起，顺便去拜见姑母。”
老太太疼爱姑母，他又不是去玩，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可家里怎么办？”
王熙凤犹豫了。
夫君不在家，管家权就到她手上了呀！
“家里……比我都重要吗？”
贾琏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媳妇。
“当然没你重要。”
王熙凤也不是不会哄人，“可我们要都走了，这荣国府还有我们大房的事吗？”
她能这么快的接触管家权，除了自家姑母是荣府的二房太太外，最主要的原因在她是大房的媳妇。
她和贾琏若都离开家，那珠大嫂子李纨肯定就会被老太太和姑母提起来管家。
到了那时，这荣国府还有他们夫妻的事吗？
“……”
贾琏没说话，慢慢搂紧了媳妇。
“算了，你先到扬州把将来供奉学里的祭田买了吧！”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嗯！”
贾琏的声音闷闷的。
“伯娘除了跟你说祭田的事，还说什么了？”
王熙凤转移话题，“她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伯娘的身体看样子还好。”
想到珍大哥请见被拒的样，贾琏忙又道：“我不在家，你常往伯娘那里看看。不懂的事，或者难处理的事，你也都可以问问她。”
“……好！”
王熙凤当然不会去问。
管家嘛，按例来就是。
凭她的身份，奴才们也不敢糊弄她。
“对了，伯娘和珍大哥哥今天都发了那么大的火，回家没再闹起来吧？”
“应该是闹了。”
贾琏有些兴灾乐祸，“珍大哥请见伯娘，伯娘连院子都没让他进。”
王熙凤：“……”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我本来想替他求个情的，但想想，他今天都没在老爷那里替我说一句话，我就啥也没说。”
贾琏的心情好了些，“哼哼，今天他打别人有多威风，敬大伯回来，他就会被收拾的有多惨。”
“……敬大伯真的会动板子？”
“十有八九。”贾琏道：“除非他在敬大伯知道前，先把伯娘哄好了。”
王熙凤：“……”
有些羡慕是怎么回事？
“明天他恐怕要背着荆条子到伯娘院前请罪了。”
贾琏准备去看看笑话，“哼哼，不请个三趟，我猜伯娘都不会让他进院。”如今的伯娘可不是之前的伯娘，“府里的老太太、太太们可能会因为宝玉上学和捐款的事，暂时不想管东府的事。”
他顶多后天就会走了。
贾琏不放心家里，“伯娘一向喜欢你，你往东府那里多跑跑，珍大哥请罪到第二次的时候，就帮着多劝劝。”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他是知道伯娘以前有多宠珍大哥。
“给伯娘一个台阶下，伯娘也能少气点。”
“知道了。”
王熙凤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珍大哥有点笨啊！”
没有她家夫君聪明。
“哈哈，这话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贾琏心情愉悦，“只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
“我又不傻！”
王熙凤把他搂紧了些，“二爷，你们别说别人了。”东府那边到现在还没动静，或许就是伯娘对珍大哥和尤大嫂的考验，如果是那样，她有办法帮他们，“你都要走了，我们……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贾琏封住了嘴巴。
这边的春光暂且不说，在母亲院外巴巴站了半天，也没得到怜悯的贾珍只能无奈回房。
这一次他没到外院，是真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爷！”
以往一听到他回来，就主动迎上的尤氏，都听到丫环们的禀报了，这一次居然还抱着册子，记录着什么，“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贾珍：“……”
他一脚踢过一个凳子，坐到她对面，想大骂我给你脸了吗？
可是想想母亲，贾珍又深深的咽了下去。
母亲本来就在跟他生气，要是听到他跟尤氏吵架，只怕会更气。
陈掌柜都说，母亲不能再生气了，要多哄着点。
“你在做什么？”
“大爷，您看。”
尤氏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推过去给贾珍，“这些都是府里爱嚼舌根的婆子、丫环以及他们的家人。”
什么？
贾珍的脸黑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那几乎就是诅咒的流言不是从学里传出来的。
他也听过，所以，对母亲肚里的小老二一点也不期待。
“族里该处理的，几乎都处理过了，可家里我们也得给母亲一个交待。”
尤氏道：“这名册里的人我回来就在查了，”她诚恳的道：“大爷，明儿个你先把他们处理了，然后报给母亲，想来母亲总会疼您的。”
就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
贾珍翻着一页页的名号，看这些人在府里的职责，眉头却慢慢蹙了起来，“这赖家……”
他最信任的赖升一家居然都在这里面。
而且这里的人，从外院到内院，涉及到方方面面，真要全处理了，府里立马要少一半人。
“大爷！”
这也是尤氏到现在都没处理的原因。
赖家在贾家根深蒂固。
不仅他们东府的管家是赖家人，西府那边的管家也是赖家人。
当了国公爷的两位老祖宗是亲兄弟，赖家当年的祖宗亦是一样。
一代又一代，赖家的子弟陪着贾家的主子一起长大，成为主子身边最信任的人，然后理所当然的，就成了他们的左膀右臂。
“赖升两口子，一个是外院管事，一个是内院管事，府里的流言除了没明着说到我们面前，他们谁不知道？”
她管不了赖升媳妇。
府里要做什么事，都得跟人家商量着来。
尤氏早就想把赖家压下去了，“而且这流言传的那么广，传流言的人……，我今天查了一下，正是从赖升媳妇的几句抱怨始。”

第13章 王夫人的话术
宁国府，昏黄的灯光下，沈柠扶着桌子做原地踏步的动作。
虽然已经很累了，很想睡觉了，这个接近于慢跑的原地踏步，她也还想坚持一会。
“奖励发下了？”
看到青竹轻手轻脚的进来，沈柠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
青竹忙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按您的意思，王婆子六人每人赏十两银子。”
她们今天在学堂都是立了功的。
“嗯。”
沈柠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你和青苹几个，今天也受累了，明天自己去库里，一人拿枚金戒指。”
“谢太太赏。”
青竹福了一礼，“太太，不早了，您该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大爷。
可是大爷往常都很能赖皮，太太说不见，他能直冲进来，今天却老老实实的，在外面冻了半个多时辰，没等到太太松口，才怏怏离开。
如今……
“唔~”沈柠停下原地踏步的动作，“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了。”
青竹伸头，看了一眼客厅的座钟。
“那就睡吧！”
沈柠打了个哈欠，在青竹的帮助下脱了外衣，躺到已经被几个汤婆子捂热的床上。
不同于前几晚，躺上床也哪哪都不舒服，今天她几乎沾枕即睡。
肚里的宝宝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她运动，居然也没闹，特别乖巧的，只半夜翻了两个身。
但这一夜，贾珍却辗转难眠。
他舍不得他的大管家。
他和赖升从小一起长大，那些年，他替他在父亲那里受过不少责罚。
按理犯错的也不是赖升，只责罚他媳妇就好了。
可尤氏说的也对，赖家长房这边，同样子嗣不丰，难得赖升这个媳妇一下子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处理了她，不说赖升，就是他的三个儿子只怕也会有所怨怪。
而母亲正值关键时期，万一被谁冲撞……
贾珍头疼，“实在不行，看在赖家这么多年的忠心份上，就饶了他媳妇，让她家去吧！”
尤氏：“……”
她都想说，只要你不怕母亲用大棒子抽你，我是无所谓的。
但想想这人的脾气，只能闭着眼睛，装睡着了。
“就这么办了。”
贾珍没得到回应，干脆起床，“来人，叫赖升。”
其他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事还得交给赖升干。
于是，没多大一会，宁国府入夜未成，又热闹了起来。
难得和同僚喝酒，醉醺醺晚回来的贾政被王夫人伺候着喝了醒酒汤，这一会正泡脚，就听到了敲门声。
“太太！”
周瑞家的在外面轻轻敲门，“东府那边又闹起来了，您看要不要跟老爷说一声？”
“老爷醉了，明个再说。”
王夫人看了眼闭上眼睛假寐的贾政，想了一下，又道：“你们报给大老爷吧！”
“什么事？”
贾政微微睁目。
“您醒了？别提了，今个家里出了大事。”
王夫人还在心疼她的一千两银子，“大哥和珍哥儿在族学闹了一天，打了好些人，代儒太爷在学里待不下去了，要带着他家孙子回乡了。”
什么？
贾政霍然睁目，“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他也很看不上那位十二叔的教学水平，可如此大事居然不跟他说一声，“老太太知道吗？”
“老太太知道。”
王夫人叹气。
“知道？”
贾政绷起来的身体，又微微放松，不看进来的婆子，“老太太没阻止？”
母亲不会让大哥胡闹的。
如果知道，而十二叔还要离开学里，那只能是那位十二叔的问题。
不过……
“你们怎么也没让琏儿通知我一声？”
“您不是一早就约好和陈大人他们喝酒吗？”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今个这场风波，是从东府蓉哥儿和瑞小子打架开始的，瑞小子骂了一些话，大嫂子知道了，气的厥了过去，珍儿才发起了大火。”
“唔~”贾政又闭上了眼睛，好像不经意的道：“他骂了什么？”
“大嫂子这一胎怀的艰难，大家不是一直都担心她身体吗？当初敬大哥也不想她留下这孩子，好像还因此说过重话，说这孩子是来讨债的。”
王夫人温温柔柔的说话，“也不知道谁传出去了，您也知道传言这东西，一向是越传越离谱的，瑞小子年纪小，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和蓉哥儿打架后，就说这孩子是来讨债的，大嫂子会因他（她）而死，还说起了东府一脉单传的事，然后蓉哥儿就把他推进了水沟。”
说到这里，她觑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贾政，“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小孩子嘛，打打闹闹是正常的，谁知道大嫂子以前听这话没炸，今天却炸了，说什么不孝，乱议祖宗，非逼着珍儿把那些传流言、听流言的孩子们抓起来挨个打。”
贾政：“……”
“如今发作了外面，只怕又要发作家里那些嘴碎的婆子们了。”
王熙凤能猜到的事，王夫人管家日久，当然也能猜到。
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长时间，这大半夜的才发作。
“太太英明。”
周瑞家的垂着手，“刚我家那口子说，赖升大管事都倒霉了，赖升媳妇刚哭着去找赖嬷嬷了，东府里说是要发作出一多半的人呢，这大过年的，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了。”
“……”
贾政微微睁目，“看着点，先不要打搅到老太太，有什么事，明个再说。”
他抬起脚，丫环们忙上前擦过，“不早了，睡吧！”
王夫人：“……”
周瑞家的：“……”
两人对视一眼，王夫人摆摆手，无奈跟上贾政，亲自给他更衣，“大嫂子如今是关键时候，要我说，不正该给孩子积福吗？如今闹的如此大，我们府只怕都要被人笑话。”
“唔~”贾政微闭着眼，“明天我去说说。”
珍哥儿还是听他劝的。
这大年下，就是该给孩子们积福。
“大嫂子最是怜贫惜弱，明天也许就会回过神来，到时，你也跟我过去劝劝。”
贾政还很有孝心的道：“这事就别跟老太太说了。”那些流言，他听赵姨娘跟他八卦过好几次。
哼哼，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这么有福，让老妻怀孕，又让姨娘接连生两个孩子。
以前，他最佩服的就是敬大哥，但如今，贾政觉着自己最有福。
“老爷……”
王氏犹豫了一下，边给他理衣服，边道：“大嫂子因为今天这事，要改制学堂，说什么凡贾家子弟，只要上学的，以后每七天都要吃一次忆苦思甜饭，还要跟着焦大习武呢，我们家宝玉和环儿虽渐大了，身子却弱，这以后……”
“习什么武？”
贾政瞪眼。
他们家已经离了军里，而且连着两代都没让子弟们习武了，转型渐成，如何还能改？
“明个我去说。”

第14章 圣人言
宁国府，吃过早饭，沈柠一边听尤氏汇报贾珍连夜的战果，一边就在自己的院子慢慢散着步。
墙角的石榴树上，两只喜鹊叽叽喳喳的飞上飞下，自由自在。
“赖升家的就是被革职？”
沈柠接过尤氏手上的册子，翻到最后，又扔回给她，“你们这是糊弄谁呢？”
其他人都是挨了板子，全家撵回庄子，这赖升媳妇，倒是全身而退。
要她说，贾家宁荣两府，赖家就是最大的蛀虫。
盖完一个大观园，赖嬷嬷家也有了一个好院子，呼奴使婢的，孙子还捐了官。到最后，连贾政都要跟人家借银子，可笑的是，人家还没借。
荣府那边如此，宁府这边更甚。
沈柠发现，赖升的三个儿子也早在出生的时候，就求了恩典免了奴籍，所以，贾蓉的身边没有赖家人。
赖家这是早就放弃了贾家吧？
可笑她的好大儿，还当人家忠心耿耿。
“青竹，拿……”
她正要叫青竹拿贾敬常用的戒尺来，就见青苹急匆匆的进院，“太太，西府政老爷来了。”
果然来了。
沈柠挑了挑眉，“二太太来了吗？”
让贾家子弟习武，准备接收贾家军中大部分权利的王家，应该会第一个不安。
二太太王氏虽然一向反应慢一拍，可是心思缜密，当时想不到的，晚上回家一定会想清楚。
而贾政……
沈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吧，迎一迎。”
尤氏忙过来扶住。
都是贾家人，避嫌倒也不用太过。
二门外的仪厅有前后隔断，以前贾敬还行的时候，贾政常来请教学问，每次王氏也会过来，如今自然还在那里。
“大嫂！”
贾政早早拱手。
四十来岁的他蓄着短短的胡子，一袭浅绿散花长袍，躬身行礼时面容虽淡，声音却异常温和，不知他的，一定以为他是个如玉君子。
论皮相，贾政实在甩了贾赦好几条街。
也怪不得有些颜控的贾母，会最疼这个二儿子。
“二弟，二弟妹，坐！”
沈柠在王氏也行礼时，托了一把，“昨日学堂闹了一场，我就猜二弟会来。”
贾政面色稍雯，朝行礼的尤氏抬抬手，“大嫂，学堂改制之事，我已听王氏说过。”他刚也粗粗看了贾珍弄出来的新学规以及奖惩制度，感觉倒也不错，“只是这跟着焦大练武……，极为不妥。”
“不妥？”
沈柠微笑问他。
“不妥！”贾政道：“大嫂应该听敬大哥说过，我们兄弟的名字为何都带一个文字，这是祖宗们的决定，我们兄弟也俱都学文。学堂那等重地，如何能让焦大去授武？”
“学堂重地？”
沈柠似笑非笑，“二弟是知道贾代儒是个什么样的庸才吧？就算原先不知，他执掌学堂以来，族人未有一个出息者，也该知道，他不适合学堂。”
装什么重视？
早干嘛去了？
“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沈柠看着他，“圣人都这么说了，让孩子们跟着焦大每天半个时辰，打熬一下身骨，强健身体，又如何不行？”
贾政：“……”
他有无数反驳的话，可在沈柠的圣人言下，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还是说二弟看不起焦大，觉得他是个奴才？”
“岂敢岂敢！”
贾政连呼不敢。
焦大可是救过他大爷爷宁国公的。
“只是大嫂也知如今贾家境况。”
他看了一眼四站的奴才，青竹等在沈柠摆手的时候，一齐躬身退出，“当初说好的……”
“说什么了？”
沈柠声音冷冷，打断他的话，“只是让孩子们学个武，强健一下身体，又不是让他们去从军，有什么可说的？还是说……”她看了一眼王夫人，“贾家放弃军中一切，从此以后，族中子弟连跑个步都是错？”
贾家在军中的权利，最终被王子腾握在手上。
这在上位者眼里算什么？
王子腾是武将，升官了，还正是能干的时候，为何一病就没了？
换她是上面的那位，也饶不了这些人。
“昨天大家已经一致通过了，二弟不同意，那宝玉和环儿就不必去学里，那什么每年五百两的捐款……”
沈柠顿了一下，“珍儿，写个公示贴到族学那边，宝玉和环儿不记在其内。”
啊？
贾政和王夫人的面色一变。
两人都没想到，这位大嫂子突然这么不给面子。
还贴公示？
这让族人怎么看他们夫妻？怎么看宝玉？
两人对贾环都不甚在意。
王夫人从来没想过给他贴那五百两银子。
“这？二叔……”
贾珍现在特别怕他娘。
尤氏刚进来就给他使眼色了，显见对赖升家的处理，他娘很不满意。
“大嫂，我没说不同意。”
贾政的脸上已经有些青，“我就是过来问问。”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贾政头一次觉得这位嫂子难缠。
“问问啊~”
沈柠转了转手上的玉镯子，转为笑脸，“倒是我误会二弟、二弟妹了。”她的声音变柔，“我也知道二弟是做学问的，突然听到焦大让孩子们习武，会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二弟当知，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除了后面的殿试，每一次的考试时间都不短，没个好的身体，任何一次考试，丢的都是半条命。”
这？
贾政叹了一口气。
他心慕科考，虽无缘，却也深知每年考场上身体不济，晕过去，错过科考的学子大有人在。
“孩子们锦衣玉食的长大，没吃过苦。”
沈柠淡淡提醒，“他们也不知考场上的艰难，但他们不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却不能不考虑。”
若能提前筹谋，注意贾珠的身体，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从原身的记忆里，她知道贾珠和元春，都是被精心教养出来的。
贾珠不死，总是贾家女儿的一份依靠。
“大嫂说的是。”
贾政倒是没想到儿子贾珠，这一会，他想的是回乡的沈大学士，对沈柠的未雨绸缪倒有些感佩起来，“今日政……冒失了。”
“自家兄弟，说什么冒失？”
沈柠笑笑，“二弟是关心族里，关心学堂，才来问的，问清楚就好，二弟妹，你说是吗？”
“……是！”
王夫人抬了抬嘴角，柔柔的笑了。
近观的尤氏，默默低下头，她总感觉婆婆和二婶对视的那一眼里，满是厮杀。

第15章 迁怒
如果可以，贾珍真想找个由头，跟着政叔一块走。
母亲今天可一点也没给政叔面子，显见昨天的事还没过去。
他饶了赖升家的……
贾珍的腿肚子有些打转。
他娘不是不打人，真发起火来连他爹都得让着。
怎么办？
“母亲！”
贾珍不敢跑，生怕这一跑再把她给气坏了。
想到昨天的凶险，他揉了揉脸，笑嘻嘻的进去，亲自给沈柠奉了一杯茶，“您是这个。”
贾珍竖了一个大拇指，“政叔今天可被您吓着了。”
“……别跟我嬉皮笑脸。”沈柠朝青竹几个摆手，示意她们还出去，“我问你，你政叔为何容不得焦大进学堂？”
啊？
这不是明摆的事吗？
贾家弃武从文是祖宗一早就给他们设好的路。
贾珍瞪着一双有些蠢的眼睛，到底没敢直接说出来。
少时母亲也考教他功课，后来不怎么管，是因为外祖父说父亲成功从文，又在太子身边，到他这里当个中规中矩的宁国府继承人就行了。
再多就是贪心就是取死之祸。
现在……
贾珍感觉母亲又在考教他了，“因为…因为我们与王家的约定？”
为了上面那位能够放心，贾家明面上不能不退出军中。
但暗地里他们已经扶出王子腾，用不了几年，王子腾必能走到爷爷当年的位置。
他试探着问，“二婶过来也是因为此？！”
“还不算笨的无可救药。”
听到婆婆的叹息，尤氏好后悔刚刚没跟着一起退下。
这等家族大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沈柠没管她，轻声道，“珍儿，扪心自问你若是王子腾，尝到了如你爷爷当年一般的权势，还舍得再还给上家吗？”
贾珍：“……”
他沉默下来。
他想说，他们家还有西府的二婶。
而且王子腾没儿子。
他兄弟王子胜虽然有儿子王仁，却被惯坏了，王子腾就算想扶，也不可能扶起来。
而且相比于那个王仁，他亲妹妹的儿子贾珠和宝玉不是更值得投资？
心念电转间，贾珍叹了一口气，“母亲，您和二婶是不是都太敏感了？”
女人想的就是多。
“我们家的府卫还照样能送到军中呢。”
“府卫？”
沈柠要被他气笑了，“府卫和贾家子弟能比吗？”
府卫顶多能靠贾家升到七品，剩下的就要靠自己的机缘。可贾家的子弟只要有府卫的武功，凭当年军中留下的人脉，最低也会是实权的六品。
“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知其中的弯弯绕。”
贾珍：“……”
他知道啊，但现在问题是贾家不会送子弟进军中啊！
唉！
那位二婶也真是，不知道他娘这几天心气不顺吗？
怎么还非要来撞？
“这世上的事…意外无处不在。”
沈柠叹了口气，“就好像当年，谁能知道义忠亲王会坏事？”
这？
贾珍的眉头拧了拧。
沈柠看他的样，就知道一时是劝不过来的，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算了，外面的事我不管，我只问你，为何对赖升媳妇轻拿轻放？在你心里，我和你弟弟妹妹，竟不如一个赖升吗？”
“母亲！”
贾珍惊了。
这如何能比？
“你可冤枉死儿子了。”
他急道，“他一个奴才打就打了，百个千个都不配跟我们自己家人比，儿子不过是想着赖家忠心耿耿，赖升家的虽有不好，看在他祖辈面上，赶出去就算了。”
瞄到沈柠的脸色不对，贾珍又忙加一句，“您要是觉得儿子做的不好，我这就让人把她捆来。”
多大的事？
实在不行，回头他再偷给赖家一点补偿。
贾珍的私房多，还真不在乎，当场就朝外喊：“来……”
“闭嘴！”
沈柠一口打断，“来什么来？”
“嘿嘿！”
感觉母亲不会打人了，贾珍陪笑，“母亲，我就知道，您不会真的打她。您放心，我一定会跟赖升好好说说，让他管好他媳妇。”
“……你倒是有情有义。”
“儿子是您教的。”
贾珍朝母亲讨好，“赖升从小跟着儿子，在父亲那里挨过不少打，当年您就说过，让我好好待赖升。如今，他媳妇犯了错，我总不能一点情面不顾，一棒子打死。”
说到这里，他还叹了一口气，“赖家长房也跟我们家似的，一向子嗣不丰，难得这人给赖升连生了三个大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儿子这才免了她的打。”
“看样子，你是没做错？”
沈柠的声音冷冷，眼神也甚为冰凉。
这？
瞅瞅母亲一点也没缓和的脸，贾珍向尤氏求救了一个眼神，奈何人家低着头好像在研究母亲衣物上的花纹，他只能硬着头皮，“母亲，儿子还是那句话，您要是觉着儿子错了，儿子这就让人把赖升家的捆来。”
打是可以打的。
但是让赖升也像其他犯错家属一样连坐，一家子滚到庄子上……
贾珍实在说不出口。
毕竟一个是有功的管家，又有祖辈的情份，如何能是普通奴仆能比？
“捆倒是不必了。”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你觉得赖家忠心耿耿？”
难道不是吗？
贾珍眉头微蹙，“母亲，您觉得赖家不忠心了？”
“赖家以前应该很忠心。”
沈柠靠倒在椅背上，“可是现在却未必了。”
她看着这个好大儿，“赖家的管家传代，你太爷的身边有赖家人，你爷的身边有赖家人，你爹和你同样，赖家人都是自小跟着，可谓是你们的左膀右臂。可是，蓉哥儿的身边有赖家人吗？”
贾珍：“……”
他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当年赖家求恩典，他也跟母亲说了。
“以前赖家子嗣不丰，可还跟在主子身边，现在人家有三个大儿子，却一个也舍不得跟着蓉哥儿了，是蓉哥儿不配吗？”
这是要迁怒呀！
贾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严重怀疑，母亲是想打他，可是又舍不得，所以发落他身边的人。
“母亲！”他只能哄着，“谁家不想子女好呢？赖家在贾家多少代了？如今他想求个恩典，那就给呗，蓉哥儿身边又不是没人。”

第16章 赌
蓉哥儿身边有人？
沈柠都要被这个好大儿气笑了，“人和人能一样吗？一个是总管的儿子，一个是无根无基的长随、小厮。在奴才眼里，因为赖升，你就是府里未来的主子，哪怕他们听你爹的话，骂你打你，也会有度，可是蓉哥儿呢？
你用你爹当年的手段对他，你想过他的日子有多难？他的四个小厮，为何只剩下两个？还都是唐家人，贾家的一个家生子都没有？”
贾珍：“……”
他懵了呀！
他……
想到赖升说那两个不机灵，转到外面当学徒，以后看到合适的再给哥儿补上的话，他突然无话可说。
“之前赖家只有一个儿子，也会跟在你们身边，如今他家有三个儿子，却一个也不愿留下，贾珍，你想过为什么吗？”
沈柠盯着他，“我来告诉你，因为赖家再也不看好贾家，因为他们觉得贾家必将败落，因为他们也捞得差不多了，因为为了子孙好，他们要一点点的脱离贾家。”
“……”
贾珍的脸色变青变白，嘴角抖动，似乎想说反驳的话，可是从母亲这个思路来走，似乎……确实如此。
怎么可能？
贾珍不想相信。
他们家还赫赫扬扬，还袭着爵，那年发作了多少人，连他岳父都回家种田了，他们家也没倒。
赖家怎敢？
不不不，他们敢，赖家求恩典就在那一年，父亲辛苦读出来，却不得不退出朝堂。
他们趁着他高兴袭爵……
贾珍的眼睛渐渐红了。
“有句老话…叫看父敬子。”
沈柠看着他，无情的再给出致命一击，“你当人家忠心耿耿，但这忠心不是贾家买的吗？这么多年贾家没管他们吃喝？没给春夏秋冬的衣、帽、鞋？还是没给月例？
多少寒门官员，升到二品三品，才能在京里置起一座院子，可是赖家……，他家的院子小吗？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就是为了子孙好，他们家要求恩典。”
贾珍：“……”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住。
“不要怪娘把话说的难听。”
沈柠叹了一口气，“我都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她指指旁边的位子，示意他坐下，“你念着赖家的好，我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这样吧，我们打个赌，赖家在贾家多年，攒下些家底才是正常的，你带上焦大，去抄下他的家，不算房子，如果所有资产不超过两万两，你就放了他家所有人的奴籍，从此彻底给他自由。
反之……”
沈柠闭了闭眼，“他就是恶奴，要么交官，要么该打死的打死，该发卖的发卖。不仅如此，你还要用雷霆手段，行族长权利，拿下西府赖家。”
什么？
不仅贾珍惊的说不出话，就是尤氏也惊的变颜变色。
“宁荣二府荣辱以共，赖家两房……自然也是如此。”
沈柠的目光沉静而坚定，“那年大变，贾家还没倒，赖家就已经在想退路了，他们也早就过上呼奴使婢的日子，不马上退出贾家，你不会真以为人家还要尽最后的忠心吧？”
贾珍：“……”
他的手有点抖。
“怎么？不敢赌？”
沈柠看着这个怂了的儿子，“还是说，你要念着那点人家早就不在意的主仆情份，由着他们偷家，还顺便咒你娘欺你妻和儿？”
“……”
贾珍的眼睛渐渐红了，刚坐下没多久的屁股，又缓缓抬了起来，“儿子赌！”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就不能耽搁了。
“来人！”他大声呼喊，“唤焦大，传府卫。”
“……是！”
外面的长随兴儿急奔出去。
没一会，府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沈柠起身，“走吧，这里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去看看蓉哥儿。”
尤氏忙扶住。
婆媳两个离开仪厅没多久，宁国府的天就变了。
隔壁跟着贾政一路回府的王夫人攥着手上几乎被绞烂的帕子，恨不能打人。
但她又不敢打，因为她知道贾政也憋了一口气，很可能要跟她大吵一架。
是，她昨夜没把事情说全，也避重就轻了许多，但是，今天的没脸，能全怪她吗？
虽然她沈柠算是长嫂，可是敬大哥没当官，她连一个诰命都没有。
她凭什么对着隔房当官的堂弟摆谱？
凭什么对她这个诰命夫人摆什么长嫂的威风？
凭什么改祖宗早就为子孙设计好的路？
会几句圣人言就好了不起吗？
王夫人头一次恨自己没多念书，拽不了文。
只要想到，昨天她用一句孟子说，逼得她和老太太以及族中的女人们说不出半句话，今天又来一句同样的圣人言，按得贾政讨饶，她就好恨好恨。
这一会，她真的好想自己的大儿子、大女儿。
他们都会圣人言。
不像贾政这个死读书，没半点用的。
如果儿女在，一定能帮她用其他的圣人言反压回去。
“都出去。”
刚刚踏进房门，忍了一路的贾政就朝想要行礼的丫环们摆手，让她们赶紧走。
丫环们吓了一跳，偷看沉着脸进来的王夫人，都忙福一福，悄声退出房间，还贴心的给他们把门关上。
老爷和太太吵架，不是她们任何人能看的。
不过，不是从东府回来吗？
怎么要吵架的？
丫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愁的很。
太太基本是拿老爷没办法的。
正常受了气，虽然不太会发作到她们头上，可一旦发作……，那都是要命的事。
丫环们战战兢兢只求今天这事能早点过去。
房里，贾政已经抬手把桌上茶碗‘哐当’一声扫下一个，“王氏，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吗？”
看到贾珍他们弄出来的新学规和奖惩制度，其实他挺佩服的。
如果不是王氏误导他，他如何会在大嫂那里丢这么大的脸？
“解释什么？”
王夫人坐到她常坐的位子上，“老爷昨晚喝醉了，我说的话你听得颠三倒四，能怪我吗？”
她都没怪这个男人没用，他有什么脸怪她？
“老爷与其怪我，不如好好想想，大嫂子为何把手伸的那般长。那什么让孩子们习武是强身健体的话，我们听听就得了。”
贾家和王家的交易纽带在她。
受益的是贾政以及她的儿女。
“大嫂子很能影响敬大哥和贾珍。”
王夫人不管男人阴晴不定的脸，“但当年的事，他们都是同意的，老爷该想想，如果他们改主意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元春又该怎么办。”
当女官又有什么用？
他们几家的目的，是扶她的元春当皇帝身边的人。
既然太子都能废，那他们的元春如果生了皇子，又如何不能更进一步？
“……你想的是不是太多了？”
贾政的羞怒，被王氏抛出来的危机给吓走了。
当年让元春进宫，是他和老太太商量好，大家默认的。
贾家把军中的权利转移给王家，对整个贾家来说他最得利。
如果……
想到今天沈柠一点面子都不给，用圣人言压他，贾政也忍不住多想了些。
“想得多？”
王氏知道按住他了，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想的太少了。”
为何要扶持她哥？还不是因为两家联姻，而贾家又没有能扶得起来的？
虽然让贾家退出军中，是祖宗们为家族长远发展做出的决定，可是这个退，从来都只是做给上面人看的。
她沈柠若是改变主意，让贾家族人，凭自己的本事到军中做几个小官，上面的人是不会在意的。
但上面的人不在意，她王家却必须在意。
贾家的族人一旦在军中站稳脚跟，那贾家在军中的隐形权利必会被分走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她哥哥王子腾就不是唯一的选择了。
毕竟在外人和贾家自己人身上，他们肯定更相信自己人。
“你不觉得大嫂子变了很多吗？”
敬大哥弃官离家，那女人可是萎靡了好几年。
如今怀个娃就硬气起来了，当他们是什么？
王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改革学堂也许只是她的第一步。”
贾政：“……”
他缓缓的坐下了，虚心求教：“那她的第二步是什么？”
“收拾府里的奴才。”
王夫人看向他，“比如收焦大之心，不解散府卫，把府里和我们有关联的奴才，全都撵到庄子上。”
“……”
贾政心神大震。
荣府的府卫自那年出事，就全部解散了。
宁府……
贾政突然想到什么，急声道：“昨儿我回来时，周瑞家说什么？那府里是不是已经在发作人了？”
还不算太笨。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是，已经发作人了，连赖升家的都获了罪，被撵回家了。”
“赖升家的？”
贾政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去跟母亲说一声。”
他家老太太最喜赖嬷嬷。
让赖嬷嬷过去求个情，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位大嫂子不给他面子，总要给老人家一点面子。
贾政其实是知道自己缺点的。
但他有个好母亲。
从小到大，母亲一直偏着他。
再说赖家这事，本就是大嫂子和贾珍不对。赖家在贾家多少年，一直忠心耿耿，怎么能因为一点小错，就不顾往日情份？不顾祖宗对下人宽厚的名声？

第17章 你想活吗
宁国府，贾蓉院。
听到他爹要去抄赖升家的时候，他惊的差点跳起来。
“这么激动做什么？”
沈柠按住他，“好好习你的大字。”
“祖母！”
贾蓉的眼睛特别亮，里面满盛了欢喜，“我们再派几个人，去看着父亲抄家吧！”
可惜他屁股还疼，要不然真想自己去了。
“赖升很会哭的。”万一他爹心软呢，“一些古董字画什么的，也很难估钱。”
“……嗯！”沈柠笑着捏了捏他满是希冀的小脸，“想的挺周到。”
她也有点不放心，转向尤氏，“找人告诉焦大和府卫，查抄多出来的银子，拨出十分之一，以做他们这些人的训练和安家之用。”
“是！”
尤氏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说真的，贾珍抄家之事，她更不放心。虽然已经偷着让丫环安排了人，可她安排的人只能远观，偷摸估算，如今太太让焦大和府卫来，赖升插翅也难飞。
掌家四年，尤氏太知道赖升夫妻有多贪了。
同样的衣裳、首饰，人家采买，愣是比市面贵上一成半成。
不问还好，一问，人家就说他们贾家只用最好的，她既是宁国府的当家太太，就不能太过小家子气。
药材要最好的，补品要最好的，总之这个‘好’永远跟‘贵’连在一起。
她不能反对，一反对就是小家子气。
跟贾珍说，贾珍先还听她的过问一下，但每次过问，都得先经过赖升，然后东西就真的变成更好的。
她辩无可辩。
好像她真的是没见识，又小家子气的女人。
一次又一次，尤氏算是看明白了，赖家早就在宁国府手眼通天了。
她唯一能依靠的丈夫，宁国府的继承人，就是人家最大的靠山。
不想夫妻离心，不想贾珍连她的房门都不进，她只能慢慢配合着，当一个听话的，好像能发号施令的当家奶奶。
尤氏原本都死心了，没想到啊，婆婆一出手就是连根拔。
在这件事上，她比贾蓉还要上心。
如果可以，她也想亲临现场。
但是，尤氏感觉自己还该守在这里，以防某些人狗急跳墙，冲撞婆婆。
于是没一会，昨天在学堂立了功的六个壮硕婆子，又被她们的大奶奶高薪聘请，拿着鸡毛掸子，守在了贾蓉的院外。
沈柠和贾蓉都看到了，目光都有些复杂，“你还小，以后不用那么操心。”
“孙儿高兴！”
贾蓉突然感觉在炕上写大字，也是特别的享受了。
“好好好，你高兴！”
沈柠被他的小样子逗笑了，翻看他今天写的三张大字，“你今天练的怎么都是寿字？”还是不同字体的寿字，“这是要给谁的生日做准备吗？”
“祖母，还有半年就是您生日了，”贾蓉的小脸红扑扑的，“我想把字写的好看点。”
他想早点写好，送到城外的崇福寺，请里面的高僧为祖母多念几遍。
“……你这想的也太早了。”
沈柠其实挺开心的。
她从来没有收过这样的礼物。
几张大字上，虽然每一个寿字都略显稚嫩，长短圆平、大小不一、跑胳膊跑腿，但合一起真的好可爱啊！
“不过，祖母很喜欢。”
沈柠决定收藏，“你距百寿还差几个字？”她看向炕桌写了大半的寿字，“快点写。”
“……还有三个了。”
贾蓉连忙提笔，先写了一个大点的寿字，把剩下的纸张填满，这才在两边，一个写躺着的寿，一个写胖胖的寿，“祖母喜欢扇面还是喜欢屏风？”
他见过别人设计的百寿图，在有限的地方，写出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寿字，不管远观还是近看，都让他好羡慕。
如今轮到他自己设计了，还是献给祖母的，贾蓉就想给出最好的。
“要什么扇面、屏风？”
沈柠小心的收起最后一张寿字，“这几张大字就超级好。”
“祖母……”
贾蓉惊了，这是他的练笔之作啊！
他做好了练习两个月的准备，这才刚开始，要是给祖母了，万一被别人看见……
贾蓉简直不敢想。
“你不就是想孝敬祖母吗？”
沈柠笑眯眯，“这几张大字，祖母超喜欢，难道这不是孝敬？”
贾蓉：“……”
虽然真心感知到祖母的喜欢，可莫名的，贾蓉总觉得这几张大字好像一个大坑，有一天会埋了他。
“乖！”
沈柠示意青竹帮她收好，“百寿我已收到，但是呢，祖母还希望收到更好的礼物。”
啊？
贾蓉呆了一呆，“祖母想要什么？”
“你外太祖是寒门出身。”
沈柠笑道：“少时他老人家常说，他读的书基本都是借别人的书，回家自己抄的，那时借书好难好难。所以呢，祖母想给城外的学堂赠上几本书，你帮祖母把你读过的书，各抄三遍，送给需要的寒门学子如何？”
如何？
跪坐在炕上的贾蓉腰板挺直，“自然可以。”
“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噢！”
沈柠伸出手，“我们拉勾，一百年不变的那种。”
“嘻嘻，祖母~”
贾蓉没想到祖母还能玩他们小孩子玩的，一边笑，一边真的跟沈柠拉勾，完全不知道这会是多大的坑。
未来他还会读很多很多书。
每本抄三遍……
沈柠的手勾在贾蓉的还甚细弱的手上，“跟我同说一句，一百年不准变。”
“一百年不准变！”
贾蓉兴奋的大声附和。
门外，安排完所有，就等好消息的尤氏往里瞥了一眼，突然感觉她家婆婆有点坑。
先坑大爷贾珍，再坑蓉哥儿，也不知道将来是不是还会坑她。
尤氏想了想，又不在意了，婆婆给大爷和蓉哥儿挖的坑，都是利于他们的。
拿下赖家，没了偷家的，弄权的，宁国府的天都会蓝些。
蓉哥儿以后若真能每读一本书，都去抄三遍，于他念书、练字都百利而无一害。
算了，她还是期待婆婆来坑她吧！
尤氏现在心情好，真的是看啥，啥都顺眼。
但是他们在这里高兴了，抄家的贾珍却站在三个形态、颜色各异的小玉马前红了眼睛。
这是他外祖父和祖父一起送给他的十岁礼物。
三只小玉马的玉都是祖父的，外祖父设计雕琢了两个，这只最丑的墨玉小马是祖父弄的。
当时祖父说再给他点时间，他一定能把墨玉小马雕的更好看，可是他等不及，又哭又闹又打滚的要了去。
他喜欢它们，每晚睡觉都抱着。
但是有一天，从学里回来，他的三只小马只剩了碎片。
想到他因此发作出去的四个丫环婆子，贾珍就气得浑身发抖。
当年的赖升没这偷梁换柱的本事，只能是大管家。
原来，他们家这么早就在偷家了吗？
贾珍不是不知道赖家有点偷家。
但贾家有点败了，想要别人再像以前一样高看他们贾家，要从豪奴始。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赖家想要撑起七品官的门楣，不偷点家如何能豪横起来？
可你偷其他的也就算了，如何能偷祖父和外祖父对他的心意？
不对，如何那么早就开始偷了？
那时候他祖父还在呢。
“赖升……”
贾珍回头看向若如筛糠的赖升，声音幽幽，“你想活吗？”

第18章 出其不意
荣国府，贾母院。
东府赖升媳妇的事，贾母一早就听赖大媳妇说过了。
她现在不乐意再听儿子、媳妇说到赖升媳妇。
那毕竟是东府的事，她一个隔房的婶子，把手伸得太过也不好。
尤其沈柠现在正处关键时期，情绪也正敏感的时候，一个不好，两府要因为一个奴才失了以往的亲近。
“老太太，这不是赖升媳妇一个人的事。”
眼看老太太敛眉，原还听她话的丈夫贾政又要因为老太太的态度而退缩，王夫人只能自己上，“我听周瑞家的说，东府那边，已经拘了一多半的人了，这些人虽是奴才，却都是家生子，我们贾家待下人宽厚是出了名的，现在大嫂子和珍儿这么做，让别人怎么看我们两府？”
王夫人甚为诚恳，“您看，您要不要管管？”
她管？
歪在榻上的贾母看了二儿媳一眼，“先等等！”
学堂里一群读书的贾家人都被打了，还在乎几个奴才？
贾母虽然对沈柠和贾珍因为一句流言，搞如此大的动作微有不满，却没有马上出手的意思。
东府毕竟是长房。
沈柠虽没有诰命，可凭着贾敬和贾珍，她也一样是继她之后，贾府最尊贵的女人。
做为隔房的婶子，在身份上她虽然能压着她，可是那流言太过恶毒，她若帮传流言的人，她成了什么？
“你大嫂子做事一向有分寸，珍儿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看看赖升怎么做吧！”
赖升可是那边府里的大管家，他媳妇被打发回家都没急，这当老爷、太太的急什么？
贾母对王夫人弄权，早有不满。
只是她生的儿女好，不得不捧着点罢了。
王家两代姑奶奶都嫁进了贾家，贾母对王子腾还是挺放心的。
不过，这两代姑奶奶都在他们荣国府，宁国府那边沈柠和贾珍若有不满……，回头把该办的事办了，总会过来跟他们谈的，反正就是利益分配的问题。
“对了，琏儿呢？让他过去问问他珍大哥，还要闹到什么程度。”
他们兄弟在一起更好说话。
就算琏儿说的不对，贾珍也不会拿他如何。
反而是赦儿、政儿这些当叔叔的，一旦把话说硬了，闹翻了，以后的很多事就不好搞了。
“这事正该是琏儿操心的事，你们做叔叔婶子的，该放手时当放手。”
贾母其实不担心贾珍那边。
相比于宁国府，荣国府这边还有她撑着，大孙子珠儿虽不是袭爵之人，在读书上却甚争气。
他不会走贾敬的路子，也不会走政儿的路子。
贾母相信贾珠能凭借自身的本事考出来。
到时候有李亲家帮忙看顾，又有贾府做后盾，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让琏儿过来一趟……”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嚎哭伴随着凌乱而急切的脚步声，就冲了进来，“老太太，救命啊！”
赖嬷嬷一下子扑到贾母榻前，“珍大爷要抄我的家呢。”
什么？
贾政和王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贾母以为她幻听了。
贾珍好好的，怎么能抄到这边来？
“老奴也不知道啊！”
赖嬷嬷都要疯了，“珍大爷带着一群府卫、小厮，如狼似虎啊，一下子杀到了我们家，抓了家里的所有人啊！”
她看到贾政‘嘭嘭嘭’的就是几个头，“二老爷，快去救救我家赖大吧！呜呜，呜呜呜~~~~”
“母亲~”
“快去！”
贾母也顾不得歪着了，“走，我们也去看看那混球，到底要干什么。”
她也气着了。
赖嬷嬷是她的陪嫁丫环，这么多年，陪她风风雨雨，如今终于能当老封君，能享福了，贾珍却要抄她的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好长的手啊！
“大老爷呢？”
贾母一叠声的叫唤，“去，赶紧把他也叫上。”
二儿子嘴笨又迂腐，贾珍混起来，他是一点也没办法。
但大儿子就不一样了，他能比贾珍还混。
贾赦不知道他家老太太如此惦记他。
东府那边，昨夜就闹了大半夜，后来关门闭户的，他也懒得管。
毕竟他连自个家都管不了。
但是……
贾赦看着跪在面前的兴儿，抓着手上写了几行字的纸，来回踱了好一会的步，“你们家大爷是真想好了？”
抄赖升家，抄到一半封下暂停，带着一堆人，又押着赖升去抄赖大家。
贾赦服了。
这是怕赖大转移财产吧？
还是怕他家老太太叫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
“是！”
兴儿瑟瑟发抖。
这一会，他是又害怕又兴奋。
府里总是要管家的。
虽然他还不配当管家，但是，赖升倒了，府里就倒了大半人，他升职的空间就大了。
“大老爷，您还是赶紧去吧，要不然，里面的老太太和二老爷得了消息，好些事就不方便了。”
这？
贾赦终于站定，“来人，带上水火棍，与我抄了赖大家。”
赖大的手上，绝对不止两万银子的资财。
真要像贾珍所言，他就要发一笔大财了。
哼！
贾赦当然也很看不惯赖大。
他明明是袭爵之人，可是，府里的奴才却都喊二弟老爷，他倒成了大老爷，好像他才是那个托庇于弟弟的人。
贾赦带着一群小厮，浩浩荡荡从东南角门杀向赖大家时，贾政带了两个小厮也才赶到他的院子。
原来他也担心自己压服不住贾珍，想要叫上大哥。
“你说什么？”
听到大哥居然带着一群人杀过去了，贾政的脸上变颜变色，生怕他是去给赖大报仇，要跟东府的人打起来。
“快，快追大老爷。”
喊人追贾赦的时候，贾政自己也跑了起来。
啊啊啊，真要打起来，他们贾家就完了。
赖大做了什么呀！
明明他从东府回来时，还好好的呀！
同一时间，听到贾珍暂停这边的抄家行动，反而又带了大半人手，去抄赖大家了，沈柠微愣之后，反而笑了，“蓉哥儿，你说你爹这事干的对吗？”
贾蓉：“……”
他都有点懵了。
说他爹舍不得赖升，改主意了，好像也不对，他留下焦大看着赖升家呢。
有焦大在，那边的留守人员就不敢弄鬼。
可是好好的，抄一半，又去抄西府的赖大家……
“应该是对的。”
贾蓉的嗓子清亮，“赖家在两府经营许久，若不能一棒子全打了，后患无穷。”
外面为何守了六个婆子？
还不是母亲担心他和祖母的安全？
“西府不是我们东府，东府的事，爹和祖母能做主，西府那边的赖家若不能一鼓作气的拿下，可能就拿不下了，那边的老太太只看赖嬷嬷的面上，都不会同意。”
“……不愧是宁国公的子孙！”
沈柠摸了摸他的头，“很有谋略。”
都不是一味瞎干的主。
可惜……
沈柠在心里微微叹息，“你爹考虑的甚为周全。”
她都没想到。
果然，好大儿贾珍是有点才干的。
“尤氏！”
“母亲……”
尤氏正在看从赖家搬来的账本。
“从厨房那边多找几个粗使婆子，再从外院调几个帐房交给蓉哥儿。”
沈柠朝惊喜起来的贾蓉笑，“抄家这活，你去把它干完了。”
“是！”
贾蓉大声应喏。
虽然屁股还疼着，他能忍下来。
“把你的人都带上。”
沈柠朝这个还没长歪的孙子笑，“记住，任何时候，你的身边都不能没人。”
宁国府这一会空了大半呢。
所以，外面的六个婆子，她也不能分出去。
“孙儿记住了，孙儿一定快快回来。”
贾蓉小心下炕，“母亲，祖母这边就交给您了。”
“母亲心中有数，你快快去吧！”
尤氏微笑。
她当他继母也有好几年了，这孩子还不曾像今天这样恭敬、亲近。
婆媳两个看贾蓉又带着一群人走了，心情都甚美好。
“母亲！”
直到看不到人，尤氏才转头，“西府那边，您说会顺利吗？”
“会吧！”
贾珍既然干了，应该就会争取贾赦的同意。
沈柠慢慢往园子里去，“他能抢先一步，这场仗就等于赢了一半。”
没时间转移财产，赖大家的财物，说不得就能让荣府上上下下的主子，都惊掉下巴。
好可惜，不能过去看。
“回头赖升家的铺子、田地，你和蓉哥一人一半，剩下的……”
沈柠感觉肚子被踢了一下，不由摸摸，“剩下的，封到我这边，我另外有用。”
“是！多谢母亲！”
尤氏忙福一礼。
她出身不高，若不是当初的聘礼还算丰厚，恐怕都站不到人前。
所有陪嫁，都是用当初的聘礼置办的。
尤氏忘不了那段时间的煎熬。
“快起来，叫我一声母亲，你还客气什么？”
沈柠的手还按在宝宝的小脚丫处，“我这一会其实也不用你服侍。”她吃不了荣府那边的第一手瓜，二手的勉强也行，“要不，你到西府那边看看，给老太太请个安。”
她笑着道：“顺便当着她们的面，骂骂你家大爷。”
尤氏：“……”
她慢慢的笑了，“我听母亲的，媳妇这就过去。”

第19章 积福
贾政带着两个小厮，一路疯跑着往赖大家赶去。
不过呼哧带喘的他冲进院子后，却愣住了。
两府的奴才没有打在一起，反而是一片和乐且兴奋的抬箱子，而不远处东府的府卫正押着赖大一家跪在地上。
“呜呜~，呜呜呜~~~~”
被抹布堵了嘴的赖大看到贾政，剧烈挣扎起来，押着他的府卫干脆就把他头脸按在地上摩擦，“老实点。”
“呜呜呜~~~”
赖大的眼泪直流。
“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贾政喘的厉害，“都给我住手，大哥，珍儿，老太太来了，你们都快住手吧！你们这是要气死老太太吗？”
虽然庆幸大哥没跟贾珍打起来，但是，他们这样……，几乎本能的，他就祭出了老母亲。
“珍儿，你在自家府里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能闹到我们府里。”
荣府是他的。
“要逼我一纸诉状告……”
“老二！”
贾赦一声断喝，指着身前的小箱子，“你自己来看看这是什么？”
贾政：“……”
他慢慢的捱了过去。
箱子里静静的站着一只唐三彩的骆驼。
这这……
一瞬间，贾政刚刚跑出来的红脸，在迅速的变白。
这是他爹很喜欢的一件唐三彩，他记得，他亲手放进了父亲的棺椁，怎么会在这？
贾政愣愣的转头看向赖大。
“呜呜~，呜呜呜~~”
赖大挣扎的样子，好像在说，这东西不是那东西。
贾政深吸一口气，“物有相似，我们还是听听赖大怎么说吧！”
真要由着大哥和贾珍拿下赖大，家里的天……只怕都要变上一半。
“大哥，赖大陪我们一起长大，你就不能听他怎么说吗？”
“嗬~”
贾赦被他气笑了，“好，这骆驼是物有相似，那这件呢？斗彩海马天字罐，你别跟我说，他家也正好有一个。”
另一边的箱子里，不仅有明成化的斗彩海马天字罐，还有好几个瓶瓶罐罐，看着……，虽然都不大，但真的很眼熟啊！
贾政突然瞄到一个哥窑的蟹爪纹小盘子，这曾是他的心爱之物啊，本来这东西是一对，可是珠儿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然后他就把另一个收了起来。
它不是应该在他的小库房吗？
贾政忍不住拿了起来，这真是……越看越像。
“来吧，再看看这两箱子。”
贾赦亲自打开一个箱子，阳光下，一片金光闪闪。
嘶~
饶是出身富贵，这眼前闪耀的金光，也让贾政惊的不知站在哪里。
虽说这箱子看着不大，也没完全装满，但随便估算一下，也不止千两了。
这这？
贾政再次看向赖大。
赖大脸色灰败，却还是‘呜咽’着想要说话。
“这笔钱，我在赖升家也抄出了一小箱。”贾珍原本的不爽，在看到这边差不多的财物后，散得差不多了，“政二叔如果想听赖大忽悠，我倒是可以让他辩解一下。”
贾政：“……”
他愣愣的看向贾珍，终于看到他身后廊下跪着的赖升。
好家伙，这是要把赖家一锅端啊！
“老太太来了，老太太来了，我的儿呀！”
赖嬷嬷哭天呛地的跑进来，不过，在看到一院子的箱子时，好像受不住般白眼一翻，当场软倒在地。
“贾珍，给老婆子住手。”
贾母还未下车，就忙着撑腰了，不过，王夫人扶她气势汹汹的刚进院，就一下子顿住了。
这么多箱子？
这得抄多快啊？
两人都没注意贾政手上的哥窑小盘子，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贾赦随手拿在手上的两个金锭子。
“贾珍请老太太安，请二婶子安。”
贾珍还很客气的行了一礼，“非是珍不想住手，实在是赖家太过份了。”他直起腰，“赖家吃我贾家的，喝我贾家的，用我贾家的，还当起了偷，老太太快来看看吧，连叔爷的陪葬他们都能偷出来。”
什么？
贾母站立不稳，从后赶来的刑夫人和王熙凤忙扶的扶，托的托。
再后面就是受命赶紧过来看热闹的尤氏了。
“都看看！”
贾珍斜了一眼尤氏，“看看这些奴才有多大胆子，看完了……，报官处理吧！”
他本来想把这些人全都打死算了，但想想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外面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了。
赖家上上下下，二三十人，一下子全打死，贾家定会被御史台弹劾。
贾珍挥手，押着赖升、赖大的府卫就把他们拎到一边的厢房，“你们兄弟谈谈，谈好了，我们再谈。”
“……”
“……”
一群人懵了。
这赖家兄弟还有什么可谈的？
“两位叔叔，”贾珍好像没看到大家的疑惑，“能这么快的挖出赖大的密室藏宝，多亏了赖升，我已许诺，这边给他三百两安家银，放他两个小点的儿子。”
“……”
“……”
贾母贾政、王夫人几个，全被他这操作给弄愣住了。
但他们愣住了，贾赦的动作却相当快，迅速搬过一个小箱，把里面的各式戒指倒出来，一连装了十个金锭，想想，又抓了一把金玉戒指塞里面，“也不能叫你白忙一场。”
他把小箱子塞到兴儿手上，“珍儿，今天这事，叔叔谢谢你了。”
让赖升和赖大谈谈是正确的。
这么多财物不能都让官府知道。
贾家丢不起这个脸。
毕竟要是让外人知道，贾家被奴才偷家若此，只怕都要笑掉大牙。
“这边……”
贾赦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看在老太太的面上，就留赖嬷嬷和一个最小的孩子吧！”
贾母：“……”
她看向幽幽醒转的赖嬷嬷，脸上一阵抽动。
……
宁国府，吃过饭，小睡一觉，又出来晒太阳的沈柠，看到几辆马车停在院前，随即，一个个箱子被抬下来，忍不住微微一笑。
“祖母，这是抄来的单子，您看看。”
贾蓉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一些不重要的，我都送大厨房和大库了。”
“嗯，我家蓉哥儿能干了。”
沈柠笑眯眯的看向单子，不过，不看还好，这一看……
写在第一行的，就是一千三百二十两金子。
第二行七千八百六十两银子。
第三行，长盛街粮铺、东大街杂货铺、宁荣后街三间出租的铺面。
第四行城外百里，小山一座，外加六十八亩，上中下不等的田产。
第五行……
沈柠一路粗粗看到三页，只觉触目惊心。
随便估算一下，赖家从贾家贪去的，就不止十万两。
这还不算他们家自住的那套三进大院子。
怪不得贾家一些旁枝小子，见到赖升和赖大，都要叫一声赖爷爷呢。
真是……
沈柠慢慢放下手中的单子，“今天的动静，有不少人知道了吧？”
“……嗯！”
贾蓉迟疑了一下，“我看到穿御史台官服的大人了。”
“……”
沈柠的眉头蹙了蹙，“宁国府你太爷爷时，从国库借了十二万两银子。”她想了一下，“趁着还没下衙，蓉哥儿，你拿上借条，让焦大带着你把库房封存的十二万两银子，以及这笔金子上交国库。”
啊？
贾蓉惊呆了。
他太爷爷那么厉害，他们家这么有钱怎么还欠国库的银子？
“乖，趁着你爹还没回来，赶紧去吧！”
说到这里，她扬声朝守在院外的焦大道：“焦大，带上你的小主子，把老太爷欠的那笔银子，交还国库。”
“……是！”
焦大忙拱手匆匆去了。
当年，大家都借银子，不借反而不合群。
焦大知道，那位爷临死还在惦记那笔银子。
现在终于能了了这心愿。
“祖母，这金子……”
贾蓉有些迟疑。
“去年开封一带遭逢百年一遇的雪灾，”沈柠摸了一下肚子，“祖母年纪大了，想给你小叔叔或者小姑姑积点福，你帮我捐进国库，由上面的大人分配赈灾，不比我们自己弄的好？”
“祖母……，我这就去。”
“不急！”
沈柠想到什么，“你再帮祖母做一件事，抄来的银子，我添上点，撞个整数，也捐进国库，请上面的大人，看着散给京城周边的慈幼局。”
个人做善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贾家本就树大招风了，再收买人心……
沈柠觉得还不如一把全交给皇上。
太上皇还在，皇上手上没什么钱，想干点事都不行。
这时候给钱，虽不算雪中送炭，却也算表了一点忠心。
虽然会得罪那些一直没还钱的，但从长远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柠朝青竹招招手，“去房里拿两千一百四十两银票。”
“是！”
青竹急忙进去。
“如果上面的大人问你为何这时捐钱，你就直接说，祖母被人诅咒了，心下不安，想给你小叔叔、小姑姑积福，求平安！”
欠钱没还的，要恨就恨她吧！
她一个妇人，在听了那样的诅咒之后，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做出什么不正常的举动，也是正常的。
至于隔壁的西府……
贾赦不笨的话，应该也会跟上。
反正他不还银子，那银子也保不住。
能让贾政和王氏不痛快的事，贾赦一向积极。

第20章 爹，爹，爹你在哪（一更）
赖大家，厢房里，撤了堵嘴抹布的赖大恨不能活活咬死赖升。
“你是疯了吗？”
赖大恨的眼泪直流，“凭我们两家的关系，凭我娘和我的本事，你落难了，我们能干看着吗？保下三个侄儿，于我们不是难事啊，你怎么能带着珍大爷抄我的家？”
银子和重要的古董，他都藏在密库里，若不是赖升这个自家人，他贾珍就算来抄，也抄不了这么快。
只要撑到老太太来了就行。
可是现在……全完了。
“你把我们家全毁了呀！啊啊~啊啊啊~~~~”
赖大痛哭不已。
早知道，当初两家建密库的时候，就不该相互借鉴。
“……我也是没法子。”
赖升的眼泪也在流，“大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府卫的厉害你也是知道的，就算你能借着老太太暂时压住他，人家也能当街活活打死我的三个儿。”
他知道婶娘和老太太的关系，他没想过拖一拖吗？
他想过的。
但他的主子他知道，惹急了，他真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赖升也没想到，大爷在放了他婆娘后，会那么突然的带人杀到他家里。
可恨，他了解主子，主子也了解他，他建的藏宝密室，几乎没费吹灰之力的就被主子找着了。
“现在说这些也都迟了，不想子孙断绝，我们还是……认命吧！”
“你怎么不去死？”
赖大没办法认命。
他娘跑的那么快，老太太来的那么快，他家原本应该没事的呀！
赖大一头朝赖升撞去。
赖升连忙朝旁滚开，‘咚’的一下，赖大脑袋晕晕，当场倒下。
里面的动静，守门的听到了，但赖家内院的财物，也正一箱一箱的往外抬，首饰、皮毛、布匹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邢、王两位夫人，眼睛也都看直了。
她们一个穷，一个富，穷的那个在心疼她自己，混得连奴才都不如，心疼自家的财物，被一群奴才享用。富的那个是又气又震惊，她知道赖家偷家，好多钱还是从她手上流出去的，但是给赖家便利的同时，是她也在偷家。
可她提心吊胆的偷了这么多年，居然连赖家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吗？
“老太太，老太太开恩！老太太开恩啊！”
赖嬷嬷看到贾家几位爷，要去找她儿子了，忙在地上不停磕头，“一切事情都是老奴所为，与我家赖大无关啊！”
贾母：“……”
此时的她已经被扶坐在椅子上了。
赖嬷嬷是她的陪嫁丫环，当初嫁进赖家，更便于她掌家。
这么多年，她何尝不知赖家在偷家，但家有豪奴，证明其家兴盛。
而且，只要贾家的架子还在，只要握着这些奴才的身契，以后想要回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家里两个儿子，大儿子废了，从小就废，为家族考虑，她不能不为小儿子多想想。
赖家是她留给大孙子和小孙子的。
贾母抚着胸口，不想说话。
她允许他们偷家，但国公爷的陪葬……
只要一想到那只唐三彩的骆驼，贾母就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家国公爷当初也杀进过大漠，他说在那里最忠实的伙伴就是骆驼，他养了一只，还带回了家，可是骆驼老了，先他一步死了，老头子一直念念不忘，这才寻了一只唐三彩的骆驼。
谁能想……
“把她拖下去。”
贾母头晕，哑着嗓子出声。
王熙凤忙一挥手，两个粗壮婆子迅速上来，拖着赖嬷嬷就走。
赖嬷嬷发出凄厉的哭叫。
但很快就被堵嘴没声了。
贾母也终于得了一时的清静，坐等里面的谈话结束。
坐看两个媳妇翻一个个箱子，她们那眼皮子浅的样，让她忍不住想起了什么。
贾母转向尤氏，“珍儿抄赖升的家，是不是你婆婆的意思？”
“这？”
看戏看到现在的尤氏好像为难的犹豫了一下下，“赖升家的跟那些流言有关，大爷念着赖家和赖升的情份没打她，跟婆婆请罪，婆婆说大爷眼瞎，然后跟大爷打了一个赌，说赖升家除房子外，其他资产只要不超过两万两银子，就放他全家的奴籍，还另外再补安家银子，后来……，您知道，就这样了。”
“……”
“……”
王熙凤很服！
她从来没这么服过一个人。
但这位伯娘，王熙凤觉得她可以仰望。
这么多钱啊！
王熙凤的眼睛好像不经意的扫过一个个箱子。
“……好好好！”
贾母气的不想说话，但一眼瞥到王熙凤这样，满肚子的火终于暴发出来，“凤丫头，琏儿呢？他爹他叔他大哥都在这里，他到哪里偷懒去了？来人，把琏儿……”
“老祖宗！”
贾琏的声音变着调，从外面狂奔进来，“老祖宗，”跑到跟前，他又压低了声音，“不好了，蓉哥儿带着焦大去还库银了。”
什么？
贾母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哎呀！”贾琏急得跺脚，“来不及了。”
他看到穿着御使台官服的人在宁荣街乱晃，不放心特别瞄着，却没想会看到蓉哥儿去还当年的欠债。
这笔钱，贾琏是知道的。
他接管家中事务时，父亲曾特别跟他说过，大库里的这笔银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动。
但元春妹妹进宫，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来信要银子，二婶子跟他哭诉，他娶妻花销太大，府里一时没有其他进项，只能从那里挪了八千两，让元春妹妹用于宫中打点。
现在蓉哥儿去还银子，他家……
“爹，爹，爹你在哪？”贾琏扬声喊他爹。
“鬼叫什么？”
贾赦今天的心情好，都不计较蠢儿子到现在才来，“滚进来。”
贾琏冲进去。
贾珍才要笑着跟他打个招呼，就见他满头的汗，一副天塌了的样。
“爹，蓉哥儿带着焦大拉了几车银子，去国库还当年的欠债了。”
啥？
贾赦呆住。
面色一直都很不好的贾政转头转得太过，脖子一下子僵住。
贾珍更是愣在当场。
他儿子被打在床上，能走吗？
再说还库银这是多大的事？
他儿子才多大？
他都不知道他家有欠银……

第21章 反对（酬书友芙芙i吃车厘子的万币打赏）
不敢相信儿子还银子的贾珍，突然想到了母亲，心惊的跳起来就要往外冲，谁知道贾赦也反应过来了，一把薅住他，“蓉哥儿去了多久，”他问自家蠢儿子，“你怎么没拦？现在能追回来吗？”
“儿子一开始不知道，等知道了，马车跑太快，街上又有御使台的人。”
贾琏是真的没办法，“儿子没法子，这才跑回来，现在…都过了快一刻钟，肯定是追不回来了。”
“有御使台的人？”
贾赦很能抓重点，他慢慢放开贾珍，“事情出了，急也没用。”
贾珍：“……”
他想哭！
十二万两银子啊！
他们家都是当年接驾用的。
太上皇就没打算要啊！
他娘……
“大嫂子没让你沾手，就是怕你拦着。”
贾赦忍不住怀疑，赖升家太肥，大嫂子还在跟珍儿呕气，“这一会还是想想我家吧！”
“……”
“……”
咋想呢？
贾政的脖子疼，脑子更是木的。
他被这一出出的事，震惊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贾珍心痛他家的十二万两银子，又拿老母亲没办法，又要操心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各方问讯。
嘶~
贾珍好像嘴疼般‘嘶’了一声，“赦叔，既然是欠银，有借条，就总要还的。”
他一家扛不住，两家应该是可以的。
贾珍只能给他娘他儿子善后，“我爷临死的时候，还惦记着。”他爷不敢还。
还上了，皇上能干能施恩的事就多了。
所以太上皇也不乐意大家还。
正好大家也舍不得。
贾珍的脑子飞速运转，“我娘……，这两天受得刺激有点多，她……”
“珍儿，你回家看看你娘！”
贾母颤巍巍的走了进来，“我家的事，老婆子我还没死。”
贾珍：“……”
“不错，大哥，这事得从长计议。”
有老母亲在，贾政的脑子都转的快些，“珍儿，你先回去看看大嫂吧！”
这么大事的，她一个妇人就趁着他们都没时间，不知道的时候，让一个小孩子办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如果可以骂，贾政早就开骂了，“琏儿，送客！”
贾琏：“……”
他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站一起的老太太和二叔，只能做了个请的动作，“珍大哥，我送你。”
“……”
贾珍拂拂衣袖，“如此，珍…明天再来听赦叔消息。”
他朝府卫招招手，迅速冲进来两个人，押上赖升，喊上宁府的人，呼啦啦的就要走。
“珍大哥，”送人的贾琏忙跟上，“蓉哥儿已经把赖升家抄完了，听说除了厨房和下人们用的东西，其他都拉到伯娘院子去了。”
他有点同情这位大哥了。
不过，刚开始知道这事的时候，贾琏是作壁上观的。
还很高兴伯娘能收拾这位大哥。
但现在……
贾琏突然发现，伯娘在收拾他们所有人。
她在气他们放任流言不管。
“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你就算有气也憋着点。”
贾珍：“……”
更气了。
他娘在坑他，儿子在坑他，这兄弟……明显早就知道赖升家的事，却没来通个风，报个信，显然也是个坑货。
“要你说。”
他一个手钉，狠狠敲在贾琏的脑门上，“你给我聪明点吧！”
赦叔明显是想跟着还银的。
老太太和政叔不想还，为的是荣府吗？分明是他们自己。
这傻小子还帮着人家……
贾珍好希望赦叔能拿起大棒子，揍他丫的。
反正他苦兮兮，这家伙就别想自在。
贾琏揉着脑袋，看他们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只觉头疼。
“伯娘真的让蓉哥儿去还欠银了？”
王熙凤凑到他跟前，小声的问道：“你看到了，怎么没拦着点？”
“不是我不想拦，是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迟了。”贾琏哭唧唧。
“那……”王熙凤看看四周，“我们家有欠银吗？”
“有！”
贾琏小声道：“我们家跟东府里一样，也是十二万两银子。”
“……”
王熙凤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库里可只有十一万。”
“嘘~”
贾琏鬼头鬼脑，“二婶子年尾的时候，送了八千两进宫给元春妹妹打点，还剩的两千两，都花在了人情往来上。”
“爹不知道？”王熙凤瞅了里面一眼。
“不知道。”
“……那你快看看赖大家的银子。”
虽说姑母很亲，元春表妹也亲，但是，这银子不管还不还，都得在他们大房。
王熙凤道：“不管怎么说，得把这银子补上啊！”
“肯定的。”
贾琏不敢面对他爹跟他奶以及二叔的对峙，忙转到正看青玉观音的二婶处，“二婶，去年拆借出去的银子，正好用赖大家的银子补上吧！”
王氏：“……”
“出事了。”
他低声把贾蓉去还库银的事说了，“我爹晚上回家肯定会查的。”
“……”
王氏的面色在变白。
刚刚她就把赖大家的银子当成自己家的，如今要还……
“这事得听老太太的。”
还库银是多大的事啊！
如果都还的话，不仅贾家要还，他们王家也要还。
但王氏知道，王家现在没多少银子。
她二哥王子腾虽有贾家的人脉，可想坐稳位子，那上上下下也要打点。
银子早用出去了。
“太上皇还在呢。”
这时候还银子，不是招他老人家的眼吗？
王夫人道：“琏儿，你爹糊涂，你可不能糊涂。”
她的手按在青玉观音上，“这事得从长计议。”
只要她的元春在宫里站稳脚跟，这笔糊涂账又算得什么？
厢房里，赖大也被拖出去了，只有贾母和两个好像乌眼鸡的儿子。
“母亲，宁、荣二府一向同进同退，荣辱与共。”
贾赦想争取一下，“如今宁府还了，我们若是不还，岂不……”
“闭嘴！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贾母连喘了两口气，咬着牙道：“她沈柠做这些事的时候，跟我们谁说过？”想逼她就范，那是做梦，“现在还银子，你当谁能高看你？”
这个儿子就是蠢死的呀！
贾母捶了两下胸，贾政僵着脖子忙上前，又给她顺顺，“家门不幸，赶紧把赖家的事处理好了。”
想到那一院子的箱子，她又道：“这要是处理不好，外人肯定都会以为我们家早穷了，现在有钱还，是因为抄了赖家。”到时候，那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第22章 问罪
宁国府，沈柠院。
躺着晒太阳的她，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知道是好大儿回来了。
不过，这么快的回来，十有八九是知道她在家干的大好事了。
沈柠坐起来，静静看着越来越近的好大儿。
“母亲~”
贾珍想跟母亲闹一闹，发个脾气的，奈何看到那双沉静的眼睛，他的心下却不由一颤，几步靠近后，双膝一软，当场跪在地上，“孩儿知错了，”他可怜巴巴，“您要是还有气，就打儿子一顿吧！”
他想说，您别闹了。
再闹下去，亲如一家的宁荣二府就要分崩离析了。
“打你作甚？”
沈柠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养你这么大，可不是为了打你。”
贾珍：“……”
他的眼睛有点红，他的娘果然还是舍不得打他。
“地上寒，都坐吧！”
沈柠示意尤氏把贾珍扶到一边的脚凳，又朝丫环们摆手让她们出去，“我知道，你是为了库银烦恼。”她看着青竹等人退出院子，叹了一口气，“你爷爷去世之前，还在惦记这笔银子，他担心这银子会给子孙留祸。这两天，我也有同样的担心。”
什么？
贾珍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怀疑他娘是把那诅咒吃在了心里。
如果这样，如何能平安生产？
“……我想过了，你们都不好还，但我可以。”
沈柠摸摸又在肚里运动的小宝宝，“趁着那流言，不管谁问你们，都可以回说我的年纪大了，想给肚里的孩儿积点福，念着去年的雪灾，想着家中的欠银，所以，才特意在还了库银之后，又捐了些，请上面的大人们帮忙分配赈灾。”
啥？
除了还库银，还又捐银了？
贾珍想捂胸口。
他一边心疼他娘，一边又心疼银子。
“从赖家抄回来的金子我捐了，然后又添了点银子，撞了一万两的整数，一并让蓉哥儿替我送上去了。”
沈柠看向好大儿，“你这表情……是心疼银子了？”
“没！”
贾珍忙摇头，“儿子是心疼您。”
算了，财去人安乐。
只要他娘不去惦记那诅咒，只要真能给他娘积点福，捐就捐吧！
“这事，本来就该儿子做的。”
让蓉哥儿一个小孩子去做，外面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笑话他了，“让母亲您操心，儿子羞愧！”
“……”
沈柠现在有点理解，红楼里，为何秦可卿最后会对他有点动心。
这家伙真的是太会说了。
“你做才是错。”
沈柠躺回榻上，“蓉哥儿还小，不懂事，祖母一个命令，一个恳求，他能什么都不考虑的马上去做，明天就算太上皇知道了，也不会怎么着。”
这？
贾珍突然好佩服他娘。
一旁的尤氏看看婆婆又看看夫君，眼睛里忍不住闪出别样的光来。
“倒是你赦叔，他要还银吗？”
“赦叔是想还的。”
沈柠冷笑：“老太太不答应，你政二叔也不答应？”
“是！”
“那你是干什么的？”
啥？
贾珍愣了。
“原你抄赖大的家，我还说你有点谋略。”
沈柠看着天上变幻莫测的云，“怎么又傻了呢？宁荣二府休戚与共，荣府出事，宁府跑不掉，今天不还这银子，你相不相信，荣府就再也还不起了？”
贾珍：“……”
他相信，但那边的老太太……
贾珍朝尤氏投了个求救的眼神。
尤氏忙道：“若是强着来，那边的老太太只怕是不依。”
“……”
沈柠无语，“珍儿，你和你赦叔真是白担了混人的名声。”
贾珍：“……”
尤氏一愕之后，在旁偷着想笑。
“算了，今天娘就教你一个乖。”
与其让那银子被贾母和王氏嚯嚯，为贾家招灾，还不如趁这机会，一并还了呢。
沈柠坐起来，“去，抬个软轿，府卫都带上，今天这银子，他们不还也得还。”
啊？
贾珍看看他娘的大肚子，实在担心，“娘，今天天晚了，就算要到了银子也还不了，要不还是明天吧！”看那边老太太的样，敢还银子，只怕都要亲自上手打人了。
“放心！”沈柠笑了，“蓉哥儿带了银子去，皇上会等的，户部的大人们……也一定会等的。”
……
养心殿，正在批阅奏折的孝穆帝满脸严肃，又是一个哭穷的折子。
这甄家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啪的一声，他把折子摔在一边。
“皇上。”
门外的刘公公语带欣喜，急步进来时一边行礼一边恭喜，“皇上大喜啊！”
“何喜之有？”
这一会孝穆帝的心情超级不好。
他也不觉得能有什么喜事，宫里的妃嫔如何，他的心中都是有数的。
“小子们来报，宁国公后人贾蓉来还库银了。”
什么？
孝穆帝大惊亦大喜，“果然？”
“奴才拿项上人头作保。”刘公公躬着身笑道，“张大人喜欢坏了，这一会正带着人入库呢。”
“好好好！”
果然是件大喜事，孝穆帝恨不能亲临现场，当然他更想召贾蓉看看，不过……
翻一下脑海中宁国府袭爵之人他又顿住了，“朕记得宁国府袭三等威烈将军的叫贾珍吧？”
“是！”
刘公公忙道，“贾蓉是贾珍的儿子，就是吧这年龄有点小，今年十二岁。”
十二？
还银这么大的事，贾珍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
“怎么回事？贾珍何在？”
“皇上！”刘公公道：“奴才已经差人去查了，张大人一看到贾蓉的样，也派人去查了，想来要不了一会，就有消息过来。”
孝穆帝眉头一挑，“……贾蓉怎么了？”
“他行动间很不利索，看样子是受过杖刑。”
杖刑？
孝穆帝眼睛微眯，身体却放松下来，“让下面的人查快点。”
“皇上！”刘公公眉开眼笑的，“那贾蓉不仅带了十二万两银子还库银，还另外带了一千三百二十两金子，一万两银子说是捐给国库。”
“噢？”
孝穆帝看这老货松弛的样，忍不住笑了，“有什么就快点说，别给朕说话说一半，唱戏分两段。”
再捐的这么多金银，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能做主的。
“嘿嘿，据那孩子说，这金子和银子都是他祖母捐献，他祖母年纪大了，却又怀了老来子，听说去年开封一带出了百年一遇的雪灾，想着朝廷赈灾，大人们更知道哪有急需，就把这一千三百多两金子捐了进来。”
“等等！”
皇帝都听糊涂了，“他祖母怀了老来子？”
“可不就是，据说张大人当时也糊涂了。”刘公公笑，“后来听说，他祖父是贾敬就明白了。”
“贾敬？”
皇帝想到了什么，“原来是他？”
弃了官，把爵位让给儿子袭了。
他都想起来了，“不是说，他出家当道士了吗？”
对于此人，曾经他倒是有点可惜。
不过嘛，注定不能为他用的人，走就走了。
“没想到，这么大把年纪，还让老妻生子。”
这是不想要他老妻的命了？
皇帝按下心中猜想，“你接着说。”
“这银子也是如此，那老夫人想给肚里的孩子积福，这一万两银子，请求上面的大人，散给京城周边的慈幼局。”
这样啊！
皇帝的手转了转茶碗，“倒是有心了。”
除了还国库银子，还一下子捐了两万多两银子，这是知道朝廷没钱赈灾啊！
京城周边的慈幼局，以前都是朝廷拨款，但这几年越发艰难，都是皇后省吃俭用，帮他维护住体面。
皇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给贾蓉那孩子多赐点药。”
“是！”
刘公公道：“奴才刚知道，就已经唤人送去了白玉膏。”
殿外有人飞奔而来，正是他让打听消息的小三子。
“皇上，消息来了。”
“唤！”
小三子在刘公公的示意下，急奔进殿。
同一时间，被母亲和弟弟联手镇压的贾赦，看着奴才们迅速写出来的单子，正在想把哪些个好东西抬到他房里，就又听到府卫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果然，回头的时候，东府的府卫以及一群丫环婆子，正拥着他那位大嫂子进来。
哎呀~
贾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丢下单子，忙迎了上去，“大嫂！”
撑着没走，防着大儿子，想给二儿子多捞点东西的贾母看到沈柠一副不善的样，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下。
她冷着脸，等着沈柠过来请安。
“自家人，赦弟坐。”
沈柠下轿，先给贾母福了一礼，“婶娘，蓉哥儿还库银的事，您已经知道了吧？”
贾母：“……”
她没想到，这侄媳妇连寒暄一句都没有，一来就直奔主题。
“你知道错了？”贾母冷下脸。
“侄媳不知错在何方。”
沈柠坐到好大儿搬来的椅子上，身边围绕着八个壮硕的婆子，“倒是婶娘和两位弟媳，由着府里的下人，嚼我舌根，咒我贾家，不知要如何道歉。”
什么？
正要过来福上一礼的邢、王两位夫人心下巨跳。
“大嫂子莫要血口喷人。”
王氏气急，“我们府里……”
“二弟妹是说西府的人都干干净净？”沈柠冷笑打断，“若是干净，那这满院的金银古董又是从何而来？”

第23章 添福
从何而来？
这不是抄的吗？
还是你的好大儿抄的。
王夫人胸脯起伏，想要跟沈柠大吵大闹一场，可瞅瞅人家众星捧月一般，围在身边的八个壮硕婆子还都在腰上别了鸡毛掸子……
嘶~
鸡毛掸子？
想到昨天学堂里十二婶的遭遇，想到这位大嫂子还曾是宗妇，王夫人一下子就冷静了，当场讷讷不得言。
贾母最恨二儿媳妇这动不动就掉链子的蠢样，眼见她又退缩了，只能自己上，“沈氏，”她按住心中的怒火，打起感情牌，“虽说你只是侄媳妇，可是你摸摸良心说，这么多年了，婶娘待你如何？那是把你当亲儿媳一样疼啊！”
凭心而论，贾敬还好好的时候，她真的很喜欢沈柠。
甚至因为贾家能娶到她而庆幸。
沈大学士的女儿，当得贾家的宗妇。
有她和贾敬在，贾家三代无虞。
可是谁能想到义忠亲王会坏事？
上面的天变了，贾家的天自然也就变了。
如今的沈家，自也不是当年的沈家。
而贾家……，宁荣二府，她看来看去，也只有珠儿和宝玉会有出息。
两个麒麟儿，都是王氏所出。
再加上生在大年初一的大孙女元春，贾母的天平自然而然的偏了。
“你直到昨儿才知道的流言，我一个早就不管事的老婆子，又能从哪知道？就是你的两个弟妹，老婆子我也能打包票，她们两个一个是压根不管事，一个就是个聋子摆设。”
把邢氏摘出来，也是不得已。
整个贾家谁不知道，她这大儿媳连她自个的院子都管不着。
而且大儿子就在这，他自己不管邢氏可以，她这个当婆婆的若只管王氏，不管邢氏，肯定又要闹。
贾母嫌弃的看了眼好大儿，“这事……，得问琏儿，琏儿，家里的事都是你管的，这么长时间，你老实说，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贾琏：“……”
他简直惊呆了，这事怎么能烧到他身上？
明明人人都知。
眼睛和伯娘对上的瞬间，他腿软的差点跪下时，贾赦一把扯住，“琏儿是个傻小子，这段时间新婚，尽忙着卿卿我我了，哪顾得了府里嚼老婆舌的？不过这些奴才也确实该管了。”
他转向贾珍，“珍儿，你是族长，又有经验，这样，让你昨天查出来的人，咬咬这边府里，咬一个拿一个如何？”
“听赦叔的。”
贾珍连忙拱手。
“大嫂，您觉得呢？”
“赦弟的提议很好。”
沈柠微笑，“不过，还少了一些。”
“噢？”
贾赦忙弯腰拱手，“大嫂子只管说，哪怕打琏儿……”
“好好的，我打自家孩子作甚？正所谓不知者不罪。”
沈柠摸了摸自个的肚子，“但如今人人都知那诅咒了，我这心啊……，日夜不安，总想给这孩子积点福！正好前段时间听说开封府遭遇百年一遇的大雪灾，就让蓉哥儿替我捐点银子，不过，我们家还欠了国库……”
“嫂子虑的是，自家孩子，自然是我们自家人添福。”
都是聪明人，贾赦闻弦歌而知雅意，直起腰的时候大声道：“琏儿，去，抬银子，先还国库。”
哪怕要给还未出世的小侄子小侄女添福，他也决不要便宜老二。
“慢着！”
贾母差点站起来了，“库银之事……”
“婶娘不疼我了吗？还是说，刚刚那些话，就是哄我的，婶娘巴不得我们长房出事？巴不得我和我的儿一尸两命？”
说到后来，她不仅眼睛凌厉起来，就连声音都有种说不得的决绝。
贾母：“……”
她的心跳突突的。
万千能反对的理由，在沈柠这看似讲理，实则撒泼打滚的话术面前，一句也说不出来。
老人家急的脸都红了，“你在胡说什么？”
瞄瞄在沈柠盯过去，就缩了脖子的二儿子，再瞄瞄一定要抬银的大儿子，她无力反抗了，“你也说要捐钱了。老婆子给我们家孩添福八百两。”
她大喘了一口气，“赦儿，你是当叔叔的……”
“儿子和邢氏给小侄子小侄女添福六百两。”
贾赦忙笑道：“二弟，你和我同例吧！”
“……自然！”
贾政只能咬牙应了。
他知道今天的大嫂子有多无耻，可恨他是端方君子，做不来她这样的行径。
“如此，多谢婶娘和两位兄弟，兄弟媳妇了。”
沈柠好像有点艰难的站起，给他们福了一礼，“珍儿，快，随你赦叔和琏兄弟抬银子，顺便把蓉哥儿接回来。”
“是！”
贾珍太佩服他娘了。
最难搞的老太太又被他娘架住。
最想反对的政二叔和二婶子又被吓住，“儿子这就去。尤氏，好生服侍老太太和母亲回府。”
尤氏正要应下，贾琏却吓得扑通一声跪地，“老太太、伯娘、父亲……”
大冷的天，他的汗在滴，“去年年尾，府里……”
“去年琏儿成婚。”
王夫人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再加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我就从库里挪了一万两银子。”这里人多嘴杂，她不敢把元春拿银子疏通宫里的事说出来，“正好，赖家抄出不少银子，先把这一笔补上吧！”
贾赦：“……”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王氏和好像也完全不知情的二弟，用鼻子哼了一下，“那就从这里先拿一万两千两。”他们兄弟和老太太给孩子添福的银子正好是两千两，“其他账，回头再算。”
现在的贾赦只求赶紧把那银子还上，再不还上，就要被家里的贼挪干净了。
到时候，人家的脖子一缩，还得他的子孙还。
虽然儿子很蠢，但再蠢，这一会他也得先兜着。
“琏儿，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是！”
贾琏忙冲过去数银子。
啊啊啊，眼看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要被抬走，王氏心痛若狂。
她女儿缺银子。
没了国库的那笔银子，赖家这边又少了这么多，以后……
王氏知道大老爷不仅要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肉，以后肯定还会时时查库。
“行了，今天这事闹的老婆子头疼！”
贾母不仅头痛，也心痛。
但沈柠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威逼他们家，那些没还银的……，以后也怪不得他们家。
“剩下的事，你们兄弟看着办吧！”
王氏挪银，如何占理？
今天她就是在这里，大儿子该要的东西，也不会少一分。
贾母懒得再给他们兄弟评理，“我们娘们回去。”
贾家没银子的事，不用三天，大概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这样也好。
贾母知道，宫里的某些人是想从贾家多诈点东西出去，现在好了，以后再要，应该会少点了。
从重孙子媳妇，做到贾家老祖的她，有过非常辉煌的时候，并不是不懂宫里的某些弯弯绕。
只是如今的贾家不比从前了，只能给人家割点肉。
现在没肉了，念在以前的情份上，就算还要来割，总会少割点。
贾母只能抱着这愿望离开，却不知道，不远的树上，被皇帝亲派过来的暗卫，把刚刚贾家人的交锋，全全看在眼里。
她们走了，他当然也要马上回宫报信。
皇上又能入账十几万两银子，总是一大喜事。
他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无有一人知道。

第24章 一家欢喜一家愁
养心殿里，孝穆帝听完暗卫的回报，半晌未发一言。
“皇上！”
看看外面的天色，刘公公到底道：“贾家的银子快要交割完了，若是可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皇帝朝暗卫摆摆手，示意退下，“行了，再多赏贾蓉一些宫中御药，其他……就到这吧！”
“……是！”
刘公公有些发懵。
贾家在军中还很有影响力，这好不容易凑上来，皇上怎么又放过了？
“奴才这就去。”
皇帝看着他退下，想了想，到底起身，“摆驾坤宁宫！”
有了二十多万两的额外银子，他手上终于宽裕了点，可以跟皇后报个喜，让她也跟着安心了。
巍峨的宫宇，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金光灿烂，抱了点莫名希望的贾珍上马之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可惜，真的没有内侍再出了。
他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响起，数辆马车紧随其后，直奔他们自己的家。
宁国府，沈柠在等他们父子回来。
“母亲！”
“祖母~”
不同于好大儿的强颜欢笑，贾蓉的笑容干净又美好，“皇上赐了我三盒白玉膏。”
白玉膏是宫中有名的秘药，不仅有化瘀止血，解毒消肿的功效，还传说不管什么样的伤，抹了它都不会留下伤疤。
外面好多人重金求购，却求不到呢。
贾蓉第一时间捧出来，“祖母，我的伤不重，都送给您啊！”
“都送我啊？”
沈柠笑，“都送了我，不怕你爹吃醋吗？”
啊？
父子对望一眼，贾蓉忙挪了一盒出来，“父亲，孩儿送您一盒。”
贾珍：“……”
心情好复杂。
他儿子有孝心，但对他…真的不多。
“乖！”
他忙了一场，得点儿子孝敬，也是理所当然的。
贾珍一把接过，“母亲，儿子去西府把那些该处理的奴才都处理了，您早点休息。明儿个，儿子再来的看您。”
“急什么？”
沈柠示意他坐下，“赖家的财物还没分配好，不管是你赦叔还是政叔，肯定都不耐烦那些奴才的事。”
“……这倒也是。”
他家就没有这些烦恼。
虽然已经知道从赖升家抄来的那些财物，他一分也落不着，但得了好处的不是他娘就是他媳妇，要不就是亲儿子。
贾珍只有一点点的怅然，很快就甩过去了，“那儿子明个去，顺便再给赦叔撑撑腰。”
“唔！”
沈柠点头，“今天处理赖家你的感觉如何？”
如何？
贾珍低头，“儿子惭愧！让人家偷到眼面前都不知道。”
“那你去还库银，感觉又如何？”
这？
不仅贾珍呆住，就是贾蓉也呆住。
奴才和库银，两者有半点关系吗？
“于皇家来说，臣子和奴才……其实差别不大。”
沈柠叹了一口气，“赖家偷家，只要不是太过份的，念着祖上的情份，念着相伴的情份，我们都可以抬抬手，可是他过份了，自然就要拔掉了。
同样，贾家于皇家也是如此。
太上皇还在，情份还在，贾家只要不是太过份，就不会有事。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国库没银子，宁荣两府却欠了二十多万两不还……，以后没事便罢，有事很可能就是一家获罪。”
贾珍：“……”
他的心跳在慢慢加快。
如今的贾家和皇上可是没有半点情份。
“所以不要嫌弃蓉哥儿的白玉膏不值钱。”
沈柠从桌上拿过一盒白玉膏，“连赐三盒，至少宁府在皇上这里，就算过了一半了。”
“祖……祖母，是四盒。”
贾蓉的眼睛亮亮的，伸手就在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一盒，“知道我是还银子的，当时就有一位内相大人特意过来看看，差人送我一盒白玉膏，孙儿因为用了点，就没拿出来。”
“干的不错！”
沈柠笑，“好好收着。”
与此同时，还了债的贾赦第一时间要了赖大家的账册，传人叫上贾政，直奔贾母的房间。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搞事，可是没一个敢说一句，大家能躲远，都尽量躲远些。
“老太太，二弟妹擅自挪银，那这笔银子，她是不是该另外补上？”
“补什么？”
贾母已经从二儿媳那里知道八千两用在哪了。
其实不用她说，她也能猜出来，“那笔银子给元春用了，她在宫里艰难，怎么？你是见不得她好？”
她看着钻钱眼，一副不依不饶样的大儿子，心中生气，“你刚刚去还银，得宫里一句好没？”她都想看看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老婆子我告诉你，不仅不会得好，你还会害侄女的日子更加艰难。”
“呜呜~”
一直在这里没走的王夫人掩面痛哭。
“是我让她进宫的吗？”
贾赦斜了王夫人一眼，“母亲，我们走点关系，让元春侄女回来吧！”
“放肆！”
贾母大怒，“你是榆木脑袋吗？元春进宫的好处，我没跟你说过吗？”
“说了，但元春进宫两年了，儿子没看到好，只看到家里的银子在哗哗的流出去。”
宫里的某些人，把他们贾家当大户吃呢。
元春得了好，他做伯父的，虽然也能跟着沾点光，可是，最最沾光的是二弟一家啊！
更何况，她能不能得好，还不知道呢。
贾赦道：“家里现在已经没银子了，难道以后还要四处拆借给她吗？那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你你，你是要气死我吗？”
贾母何尝不知大孙女那里的开支过大？
可已经投资到这种程度，如何能半途放手？
她相信她的大孙女一定会有造化，“家里如何会没银子？也就是去年琏儿成婚，多费了点，再不济，老婆子我也还有点体己，放心，短不了你过好日子。”
“……母亲若要这样说，儿子也无话可说。”
贾赦知道他娘的私库丰厚，可再丰厚，也轮不到他，“但二弟妹一下子支出那么多，连知会都不给一声，儿子实在怕哪一天，她把家里彻底搬空，我还跟傻狍子似的，啥都不知道。”
“你待如何？”
“赖大家所有抄来的东西归我。”
什么？
一直不说话的贾政都怒了。
赖大家不说那房子，只田产、商铺、古董、字画，加一起就有十多万，更不要说，还有一千多两金子呢。
“老婆子我还没死，你就要跟我分家？”
贾母的眼睛也带了凶光，“贾赦，你想不孝吗？”
父母在，不分家。
他这么盼着分家，不就是盼着她早死？
“儿子不敢！”
贾赦当场跪下，“您说想让二弟住的近一点，您说荣禧堂最好，您让儿子搬到东边靠近马厩的小院，儿子都听您的了，儿子都这样了，您还说儿子不孝，难不成，您想让儿子死吗？”
他梗着脖子，看着同样红了眼圈的老母亲，“儿子也是您怀胎十月所生，您的私房贴己，儿子不求，儿子只求家里原先不知道，赖家偷去的那一点都不行吗？”
那是一点吗？
贾政一副痛心疾首样，“大哥，母亲年纪大了，你如此相逼……”
“闭嘴！”
贾赦通红了眼睛，“我跟你说话了吗？”他膝行两步，“母亲，儿子的院子真的好小，您可怜可怜儿子行吗？”
贾母：“……”
她看着头发有点花白的大儿，一时犹豫不决。
因为这个儿子，她才在贾家站稳脚跟。
但赖家数代积累，不比她的私房差，那边的给大儿，她这边的……
“老太太，您听听，是不是宝玉在外面哭？”
王夫人突然叫道，“宝玉，宝玉快进来。”
“……行了，你起来吧！”
贾母回过神来，脑子清明，迅速叫起，“今天抄来的东西，金子和所有田庄、店铺尽交公中，其他的……，都归你。”

第25章 父子
有点孝心的贾琏，远远看着父亲和叔叔进祖母的院子，知道他们要在那里吵架。
但十有八九还是他父亲输。
他现在只担心，他们哪一个……，别被气坏了。
贾琏一直让人预备着车、马，他好马上去找太医。
可是，宝玉突然大哭着闯了进去。
贾琏一下子呆住。
果然，没多一会，他父亲黑着脸，怒气冲冲的出来了。
叔叔……
贾琏觉得，他叔叔的脸色也黑的很。
似乎两兄弟都没讨着好。
贾琏又看了一会，确定老太太也没事，忙匆匆跑回院，对同样躲长辈争吵的王熙凤道：“快，收拾东西，我连夜走。”
啥？
王熙凤看他害怕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该气好，还是该心疼的好，“除非你不回来了，要不然，肯定躲不了父亲的一顿打。”
她早收到消息，宝玉一直被周瑞家的哄在老太太的院后玩。
不用说，肯定会让他在关键的时候闯进去。
虽然才嫁过来没多久，可王熙凤一直都知道，老太太有多疼爱宝玉。
“而且现在跑，肯定会让父亲更气的。”
那位父亲虽然不着调，但关键的时候，真会护着她夫君。
“那怎么办？”
贾琏更急了，在房里团团转。
赖大家的财物，他是捞不着一分的。
可他明明什么都捞不着，却还要受连累。
“……去跟东府的伯娘讨个主意吧！”
王熙凤看出来了，那位伯娘是真敢干，也真能干，“我感觉，她对你和父亲还是可以的。”
虽然逼着这边还了十几万的库银，当时很心疼，但是，这一会她也想明白了，今天不还这银子，以后更还不了，姑母会以种种办法，一点点的掏空它。
“那……，我现在去？”
“嗯！”
王熙凤点头，“去吧！”
于是，没多长时间，沈柠就在看到了贾琏。
她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伯娘，我明儿个就去扬州了。”贾琏讨好的笑，“您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还真有。”
沈柠给了青竹一个眼神，青竹忙进内室，没一会就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出来，“这是我写给你姑母和姑丈的信，帮我带过去，顺便问声安。”
“是！”
贾琏接过，欲言又止。
“你头一次出远门办事，去找你珍大哥，让他给你四个府卫带着。”
“……是！”
贾琏心中感动，站起就是一礼。
家里现在鸡飞狗跳，大概谁都不会为他张罗。
不对，就是好好的，也不会有谁替他张罗。
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照顾自己。
“侄儿都听伯娘的。”
“自家人，客气什么？”
沈柠示意他坐下，“回去以后，不管多晚，也不要管你父亲和你叔叔还在生多大的气，一定要记住，去给他辞个行。”她指点他，“你都是要出远门的人了，他怎么着也不会因为你帮你二婶瞒他，挪的那一万两银子打你了。”
贾琏：“……”
他头上冒汗。
不过，别说，伯娘这话也很在理呢。
他要出远门啊！
父亲再气，也要忍到他回来再说。
这比他偷跑强，偷跑只会让父亲怒上加怒。
“我回去就跟父亲辞行。”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掉下去了。
“琏儿……”
沈柠看这傻小子的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帮你二婶挪那一万两银子时，你有想过她还不上吗？”
这？
贾琏垂头。
管家两年，他何尝不知家里的弊端？
但他无力改革。
而且，老太太吩咐过，家里不能短了宫里的供给。
他也是没法子。
父亲就是跳着脚反对也没用，老太太能随时镇压他。
“看来是想过了。”
沈柠都替贾赦气的慌，“你觉得你爹混，你二叔二婶好，可是琏儿，别人的爹娘再好，那也是别人的爹娘。你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跳出来护你的，一定是你爹。”
贾琏：“……”
他的面色渐渐白了。
今天祖母把他推出来给伯娘问罪，是他爹在第一时间护了他，二叔二婶……
“很多事，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柠叹了一口气，“能挪一次银子，就能挪很多次。但你祖父封着，你父亲封着，你觉得那就是搞着玩？就算你不相信你父亲，也该相信你祖父。
他们都知道这银子早晚得还，挪了，就算你这代不还，你子孙呢？到时候，他们拿什么还？”
贾琏的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来。
“你父亲争啊抢啊，看着很不体面，但你有想过，他争的抢的，原本就该是他的吗？”
沈柠赶他走了，“去吧，回去好好跟你父亲认错、辞行！”
“……是！”
贾琏把腰躬得更低了些，“侄儿都听伯娘的，侄儿……会好生想想的。”
他一路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很有些难过。
今天，他伤父亲的心了。
贾琏的步子踏快些，往父亲的小院走。
荣国府其实很大，荣禧堂很大，哪怕二叔二婶只住偏房，那也比父亲那里大了好几倍。
珠大哥的院子很大，宝玉虽暂居祖母那里，但他知道，宝玉将来的院子不会小，毕竟那个空着，却布置很好的，就是为他留的。
而他的院子和父亲的一样……
此时，贾赦的院子灯火辉煌。
赖大家的古董字画，很多他都在少时见过。
如今勉强算是物归原主。
不过，他的院子好像装不下。
好在，他是有别院的人了。
贾赦拿出赖大家的院子地契，正要下令，多余的搬到这边，就见儿子进来了。
“父亲！”
贾琏进来的第一时间就跪下了。
“我道是谁。”
贾赦冷笑，“原来是威风赫赫的琏二爷啊，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快，去荣禧堂啊，你那好二叔正等你呢。”
“父亲，儿子知错了。”
贾琏膝行几步，抱住父亲的腿，“您别赶儿子。”
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贾赦的眉头拢了一下。
这小子干了坏事，正常都是避着他跑的。
如今主动来找打……
贾赦沉声道：“你随我进来。”
他挣开儿子的手，先进书房。
贾琏连忙跟进。
“说，还干了什么坏事？”
只有这蠢小子更搂不住的，才会找他这个父亲。
“儿子没有。”
贾琏忙摇头，“儿子……是来辞行的。”他看着父亲，确定父亲是要等着他说，忙又道：“您不是让儿子到学里去吗？伯娘说，学里的开支一直由族里和府里供给不是事，她让儿子先从族里拿三年的供给，到扬州姑母那里买些祭田。”
“……”
原来是正事。
贾赦的神情放松下来，“可是人手不够？”
“伯娘借了我四个府卫。”
贾琏往父亲跟前凑凑，“爹，您要给姑母和姑父写封信吗？”
写还是不写？
按贾赦原来的脾气是不想写的。
但是这个蠢小子过去，他这个父亲若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唔~，明早来拿。”
他得想想写什么。
贾赦道：“虽说江南那边已经快要暖和了，但也难保没有倒春寒，让你媳妇多备些厚实的衣服。”
“嗯！”
贾琏大力点头，“儿子回去就跟凤儿说。”
父亲没有打他的意思，也没有责骂呢。
贾琏好高兴，“江南那边的衣裳、首饰……”看到父亲瞪眼，他忙又道：“扇子什么的都好，儿子回来多带些孝敬您和太太。”

第26章 不忍阻止
赖家的案子悄无声息的在顺天府办了。
盯了两天，想参一本的御使台官员，只能偃旗息鼓。
但他们不动弹了，却不代表欠了国库银子的勋贵、官员们不担心。
于是宁荣街又难得的热闹了起来，贾家这几天的精彩，全都被挖得明明白白。
一句话概括就是赖家跌倒，贾家吃饱。
要不然，哪来的钱还库银呢？
听说，两家都各拉了十多马车的东西回去。
一些家中没银子的，或者自认豪奴的，晚上睡觉都不太踏实了。
荣国府，不管是贾母还是王夫人，都被她们的娘家人轮番轰炸了好几天，不得已，各借了一点银子出去，倒是沈柠这里，安安稳稳。
“祖母！”
屁股好了许多的贾蓉震惊的看到祖母肚子在动。
“唔，你小姑姑在调皮。”
躺椅上，晒太阳的沈柠双手托着肚子，声音温柔，“每天差不多的时辰，她都会翻两个身。”
贾蓉：“……”
好神奇。
他从来没见过。
“过来，跟她打一个招呼。”
“……”
贾蓉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怎么打招呼，结结巴巴的道：“侄……侄儿拜见姑姑。”
“哈哈，乖宝，听见你大侄子的声音没？以后啊，他可以抱着你到处玩呢。”
贾蓉：“……”
抱是没问题的，但问题是祖母怎么知道这是姑姑，不是叔叔？
“祖母，万一是小叔叔呢？”
“唔，我做梦梦到的。”沈柠笑，“是个女孩儿，娇娇软软，可爱极了。”
“……”
贾蓉的眼睛忍不住也笑弯了。
他要有自己的亲姑姑了。
西府那边好多人，他家里就他一个。
虽然这姑姑来的很晚，还要他抱，但是从此以后，他也是有亲姑姑的人了。
“祖母……”他正要再说什么，贾珍匆匆赶来，“母亲！”他的面容很是急切，“父亲回来了。”
贾敬？
沈柠微有些呆。
虽然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贾敬，但这不年不节，又没谁过生日……
“他在西府老太太那里。”
什么？
沈柠的眉头微蹙，“……是老太太叫他回来的？”
“应该是的。”
贾珍不仅无奈，还害怕！
曾经的那位十二爷爷贾代儒，被他逐出贾家，族谱上的名字都被他划了。
族学改革，再加上抄了赖家，母亲还库银……
这一桩桩，一件件，挺惊心动魄的，他一直犹豫着没敢报，原想着等族学办的有点成效，母亲的身体更好点，再以报喜的方式跟父亲说，谁知道他就这么回来了？
尤其他老人家还是被西府老太太叫回来的。
贾珍不仅怕打，还特别害怕他爹再跟他娘吵起来。
他娘的月份大了，万一一个激动……
“母亲，儿子去请父亲回来，有什么事，您都别急。”
“等等！”
沈柠叫住想给她宽心的好大儿，“西府那边并没有通知你爹回来？”
“是！”
贾珍低头，“这些天，西府那边来往的人比较多，儿子不是不放心吗？这才叫人看着。”
谁知道会看到他爹？
他爹还是有家不回，先去西府。
“母亲，史家昨儿个也还了库银，听说为了还库银，卖了不少东西，还从西府老太太处借了一些。”
史家人丁最旺。
老家那边都传说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不仅豪富，老保龄侯还一连生了二十四个儿子。
但他去世，家底分出去不少。
传说和西府老太太同辈的保龄侯从国库借了十五万两银子，他和他爹一样，也生的多，不仅有三个嫡子，还有十一个庶子并七个庶女。
那十五万两从他手上借，亦在他手上花完了。
人家把爵位和一半财产留给了三个嫡子，其他嫁女儿、分庶子，早就干干净净。
可偏偏袭爵的长子没两年一病过世，爵位下传给他二弟，就是如今的保龄侯史鼐，因为他哥只留下一女，他和他三弟史鼎，还又分了一次家。
这一次就闹的更难看了。
以至于史鼎负气出走，直接去了九边。
贾珍其实挺佩服那人的，听说人家还在边界立了好几次战功呢。
如今要还库银，史鼐发现他这个保龄侯分的家财都不够填的，想让兄弟们分摊一点，结果没一个同意，搞的他媳妇都到西府老太太这里哭过两回了。
“老太太只怕要跟父亲告状，父亲不明就里，要是跟您吵，您先忍忍。”
“……”
沈柠慢慢点头，“放心，我不会跟你爹吵的。”
不过这样躲着，等贾珍先出头，也不是她风格。
毕竟按原身的某些记忆来看，贾敬对儿子超没耐心，很可能在贾珍伸头的瞬间，先把他打一顿。
“他一个出了家，当了道士的人，也管不了我们母子。”
贾母若是想借贾敬压她，那是打错了算盘。
沈柠站起来，“抬个软轿来，我们母子一起。”
“母亲！”
贾珍大急。
“我儿子没做错任何事情，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
沈柠看着目前还没很歪的贾珍，“你爹再怎么，他也不能朝我挥拳头。”
她是怕事的人吗？
想闹就闹好了。
一下子闹好，以后的十几年，她就能过安稳日子了。
“走吧！再不走，你爹听多了，误会可能就更深了。”
一句话说的人跳，一句话说的人笑。
同样的一件事，在不同语言的包装下，很可能一个是悲剧，一个能让人一笑而过。
“祖母，父亲，孩儿跟你们一起。”
贾蓉眼中虽有惊恐，却死死抓住沈柠的衣角，“孩儿不怕打。”
……
西府贾母院。
一袭素雅道袍，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清瘦的贾敬抚着他的三缕长须，默默听着贾母和贾政夫妻的诉苦。
他人在这，但是魂……却好像游离在外。
“敬儿啊……，婶娘说的这些，你都听到了吗？”
贾母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问向不在状态的贾敬。
“……听到了。”
贾敬的声音低沉浑厚，甚有磁性，“夫人做了些婶娘和二弟都不喜的事。”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但事情已经出了，就算我回来，也是于事无补。”
该看透的，他已经看透了。
但是夫人明显是看不透的。
“我们虽是夫妻，可也不算夫妻了。”
这凡尘俗世，他也该舍了。
贾敬很清楚，他的软肋在哪。
上一次吵架，他就说过，那孩子是她要的，她若因此丢命，那孩子此生他都不会再见。
可是，她还是执意要生。
贾敬怀疑她过不了生产那一关。
这可能也是老天，要给他斩了最后的尘缘。
贾敬早已放弃阻止。
“她做什么，敬…不会阻止，也不忍阻止。”
都是要死的人了，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贾敬在心里叹息，“婶娘、二弟、二弟妹，你们该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最后的几个月……，就让她顺顺心吧！”

第27章 剥干净
什么最后几个月？
贾母和王夫人都很愤怒。
真要只有几个月，她们也就算了，可事实上，自那天学堂昏死过一次后，沈柠好像全都看开了，以前是她吃不好睡不好，如今是她们吃不好睡不好。
她那折腾的劲，明显还很能活。
回春堂的陈掌柜上次来看脉，贾母还以关心的由头，特别打听过沈柠的身体，人家说的清楚，虽说她已四十六岁了，但以前保养的好，身体的底子在，这几年主要是情志上的问题，如今看开，再调养上两个月，母子平安的可能性极大。
这才是贾母赶紧找贾敬的原因。
她这个侄媳妇，一向爱重贾敬这个侄子，只要他愿意压她一压……
“敬儿呀，”贾母组织措词，“沈氏的身体没你想的那么差，回春堂的陈掌柜一直在给她看脉，说她不再自苦后心态平顺，身边又养了两个有经验的稳婆，顺利生产的可能性极大。”
贾敬：“……”
这样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一下。
但这凡尘俗世……
贾敬的眼眸微垂。
青城山的张道友说，只有斩尽尘缘，他才能真正的得道。
也许，该做个了断了。
贾敬坚定了心念，“婶娘的意思，敬已尽知。”
贾母心怀大慰，“那就好。已经发生的，那就算了。”库银是不可能再追回来了，“但当初两府的约定，这边已经进行了大半，可不能再有什么反复。”
元春已经在宫里。
珠儿进学有望，宝玉聪慧有才气，未来必不会差。
有他们姐弟在，贾家就败不了。
“大哥，您也知道，我家元春如今也正需要家里帮扶的时候。”
贾政诚恳一礼，“但我大哥那人，您也是知道的，我的意思是，族里不是还封有一笔钱吗？能不能……”
他正要说，能不能先挪出来，就有丫环急奔进来，“老太太，东府太太和珍大爷来了。”
什么？
这么快？
贾母和王夫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怒色。
贾敬才来多久啊？他们居然就知道，并且杀过来了。
“快请！”
沈柠的软轿直直抬到这边的广厅门口，“老太太，侄媳妇给您请安了。”
贾敬微怔，虽然还没看到人，但这声音爽利，似乎真的回到了几年前。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门口。
沈柠被贾珍和蓉哥儿扶着进来时，也在第一时间看向贾敬。
“父亲！”
“祖父！”
两人战战兢兢的先给贾敬行礼。
实在是这老头别看是进士文人，可是，教育子孙的方式还是老武官的手段，哪怕贾蓉这个独苗苗，都被他修理过好几次。
贾敬却看都没看他们，摆手免礼的时候，眼睛全在沈柠身上。
一段时间没见，夫人的气色的确好了许多，脸上的愁苦都没了，看着……光彩照人又满是母性的温和。
他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片刻，站起来道，“坐吧！”
“……”沈柠缓缓的走过去，“过家而不入，夫君……出息了。”
原身记忆里，贾敬出家当道士除了掩饰他自己的尴尬处境外，就是他本人经过大起大落，对仕途经济、人情冷暖已经绝望了。
唯一能拉着他的只有原身。
好在道士也可以成家。
原身为了他，特意在道观外买了个别院。
让他出了家后，还能享受宁国府当家人的一切便利。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可是慢慢的，原身发现，他真的开始沉迷于道家学说，向往得道成仙。
他花大笔银子，买游方道士手中残破的成仙丹方，买各种残卷，对家，对他们这些亲人，越来越淡漠。
隐隐的，原身感觉他想斩断尘世的一切。
好在这时她怀孕了，她满怀期待，希望能重新拉回他，可是得到的……
沈柠缓缓的吐了一口浊气，“夫君是做好决定了吗？”
“……”
“……”
周围贾母等不知道她在说啥，但是，又莫名的很是心慌。
贾敬的改变，他们不是没有半点感觉。
“……是！”
贾敬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一抹不舍。
这一会，他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夫人，“看到你这样好，敬…可以放心了。”
没有他，她也能活得很好。
哪怕真的过不了生产这一关，至少她又做回了曾经恣意爽利的她。
贾敬很不喜她的满面愁容，不喜她的小心翼翼，更不喜她像普通妇人那样，不顾他的理想、愿望，非要拖着他过世俗平凡的生活。
他们生来就是不平凡的。
如今劫已过，缘……将尽，他真的可以走了。
“可是我不放心呢。”
沈柠朝贾母福了福，“正好，婶娘在这里，二弟和二弟妹也在这里，有些事，我们还都交割明白吧！”
“成啊！”
贾敬坐回去，“你说。”
沈柠没有马上回答，坐到他的对面，“我肚里的是不是你的孩子？”
“是！”
贾敬忍不住挑眉，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就好，你要寻仙问道，我管不了，但是这孩子你是不是得养？”
这？
贾敬微呆。
宁国府家大业大，还养不起他的一个孩子吗？
刚婶娘还说，为了给这孩子积福，她往国库里捐了一千多两金子不算，还捐了万两白银。
除此，她还逼着大家都捐。
虽然婶娘和二弟妹说起两笔捐款的时候，好像一笔带过，但熟知她们性情的贾敬，还是听出了她们的心痛。
这事……
贾敬觉得他家夫人干得很漂亮。
不过现在对上他……
贾敬的目光闪了闪。
也是噢，别人都捐了，他这个当爹的，也总要给孩子积点福。
想到这里，他清了一下嗓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听，“你想让我怎么养？”
“……袭爵的是珍儿，所以，府里的一切已经与你无关。”
沈柠看着他，在心里微微叹息。
贾家人长得都挺好看，放在身边，还是很养眼的。
只是这一位……
“我的意思是，把你的私房交出来。”
“……”
“……”
现场，有私房贾政和贾珍都想捂脸。
“……成啊！”
贾敬微愣之后，眼含笑意，一口应了，“一会珍儿随我到道观和别院收拾一下。”
交出私房，他以后想炼什么丹，会有点困难了。
但是能了了尘缘，还是值得的。
“还有其他的吗？一并说了。”
“珍儿是族长，你既已是方外之人，贾家的事……，从此以后，也不必再过问了。”
“……”
贾敬嫌弃的看了一眼吓得面色发白的儿子，到底点了头，“正合我意！”
“别院是我的，里面的下人会收归府里，以后……”
沈柠看着他，“以后你的一切，都要跟道观的道士一样，自己来了。”
什么？
贾母和贾政呆呆的看向贾敬。
富贵窝里长出来的贾敬，难不成，以后连他自己的衣服都要自己洗？
贾敬看着沈柠，却慢慢笑了，“自该如此！”不能用孩子拴他了，难得她还能想出这办法，“还有吗？”
沈柠：“……”
她一时想不出来了，只能盯着他，不过盯着盯着，她又笑了，“你身上的这件道袍是我亲手做的，手上的沉香木念珠是我买的，腰上佩着的红玉乾坤圈同样。既然已经决定不要我们这些人，那这些个东西……，你都还回来吧！”
没钱，看他还炼什么丹。
真当人家捧着他，是为了什么？
狗屁的得道高人。
宁国府烂成那样，最能管住贾珍的他，却只沉迷他的丹道，向往得道成仙？
哼~
只要一想到，小小年纪的惜春，因为他一句生死不见的话，一辈子没人疼没人爱，沈柠就好气。
“……”
贾敬一时犹豫，除了道袍，念珠和乾坤圈都是他的心爱之物。
是他们夫妻寻了好久，才寻到的。
“沈氏，你好狠的心！”
一旁的贾母却怒了，“敬儿，还她，婶娘给你更好的。”

第28章 买断
贾敬果然得了一身更好的行头，王夫人看着看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亏了。
不说正在赶工的道袍，只这件黑貂裘就价值不菲，再加上绿檀木的念珠、和田白玉的乾坤圈，啊啊啊，这都是她儿子的，是她珠儿和宝玉的呀！
王夫人恨不能捶胸顿足，她们找这人回来是干什么的？
怎么感觉是给她沈柠送钱来了？
这不公平。
可是满腹的心酸和话语，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王夫人知道，她这个婆婆，还对贾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说她对贾敬几十年的优待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啊啊啊，气死她了。
临时举办，不分男女的家宴上，贾母的眼睛渐渐红了。
她倒不是心疼东西，就是突然也明白，沈柠和贾敬所做的交割，是为了什么。
他们贾家的麒麟儿，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相比于自己的两个儿子，贾母曾经更加信赖、倚重贾敬，因为只要他在，贾府就不会落败，她的两个儿子都会得到贾敬这个兄长的照拂，可是现在……
“婶娘，敬…敬您一杯！”
贾敬站起身来，亲自给贾母倒了一杯酒，“祝您富贵荣华，长命百岁！”
他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
老太太这一辈子就是富贵荣华的命，又善于保养，争取个长命百岁也不是不可能。
“坐！坐~”
贾母强忍了热泪喝下了这杯酒，“你也好好的。你们……都好好的。”
贾敬又亲自给老太太布了一筷子火肉白菜，“您放心，只要您好好的，我们就都能好好的。”
当今以孝治国。
太上皇在，则贾府安。
太上皇不在了，念着贾家为国出生入死的两位老国公，老太太活着，一品国公夫人的诰命就在，也必可庇护贾府一时。
怕就怕他们都不在了。
透过现象看本质，贾敬早已明了皇家对贾家的打压。
这不是他努力就能改变的。
哪怕太上皇呢，为了皇家的权利和安稳，贾家……他也不会再用。
所以贾家的没落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以后的贾家子孙，能不能起来他不知道，但贾敬知道每个王朝，每个权臣世家，其实都在走同样的路。
他不想再关心了，也不想再挣扎了。
贾敬执壶，又给沈柠倒了一杯蜜水，“这杯我敬你……”
彼此眼睛在相对的刹那，他顿了一下，“祝你~富贵荣华！长命百岁！”
沈柠慢慢抬手接过，“多谢！”
贾敬先干为敬。
爱过了，怨过了，有过了，痛过了，放下了。
从此他求仙问道寻长生，她在红尘里翻滚……
一杯酒入肚，贾敬放下酒杯，转身就走。
桌上的人都愣了，贾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还愣着做什么？”
沈柠满饮杯中蜜水，淡淡开口，“跟上，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回来，少一分……，仔细你的腿。”
“是！儿子……，这就去。”
贾珍吓死了，“老太太，赦叔、政叔、两位婶子，珍先告辞了。”
他拱拱手，急忙追上快步离开的老爹。
咦？
他爹是去针线房？
哎呀，吃完饭，也许人家早就送过来了呢。
他赶到的时候，却见八个妇人，正在做最后的收尾，两件厚实的道袍，已经完工。
饭桌上，沈柠也放下了杯子，“扫了婶娘的兴了，哪天天气好，您心情也好，我再请您喝杯酒。”
“……”
贾母摆摆手。
这一会她也懒得跟沈柠计较了。
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了，现在只想回屋躺着。
“都散了吧！”
儿子、孙子，连宝玉她都不想见了。
贾母在丫环的服侍下，先行离开。
“抱歉！”
沈柠是第二离席的人，尤氏和蓉哥儿急急扶住，一齐走向院子，软轿正停在那里。
看到他们都走了，贾赦倒是捞起一块风腌果子狸，“吃吧，不吃浪费了。”
贾政：“……”
他吃不下，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走人。
他也没心疼母亲送出的东西，他现在伤心的是，族里封存的那笔银子没拿出来。
敬大哥不管事了，贾珍……
很明显，有大嫂子在，想要拿出来会很难。
族田去年的出产，她都让琏儿去置办族学的祭田了，明显就是不想给他的元春用。
贾政现在有点愁。
王夫人就更愁了。
她很不想承认今天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事实就是这样。
她也一言不发的起身就走。
宝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瘪瘪嘴就想哭，却被王熙凤一把搂住，“乖，大人的事你不懂，好好吃饭。”
老太太和太太现在顾不上宝玉，不代表事后她们想不起来。
王熙凤可不想事后再被她们敲打，自然而然的安抚住他。
“对对对，好好吃饭。”
贾赦拿过他娘珍藏的好酒，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今天他是沾了敬大哥的光，才有这顿好酒喝。
以后……
贾赦知道，他的敬大哥再也回不来了。
他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还道：“这酒真他娘的辣。”
那又吃又喝，红着眼睛却好像把饭菜当仇人的样子更显狰狞，宝玉一眼瞧到，喂到嘴边的饭都不吃了，‘哇’的一下大哭起来。
……
针线房里，贾敬换好道袍，把黑貂裘和贾母另给的道袍一起塞进包袱，大步离开这个少时曾跑过无数次的地方。
那时候，赦弟是他的小跟班，就是读书不行，因为读书的问题，都不知道被长辈们修理过多少次。
政弟……
虽然他的几个孩子现在看着还不错，但是贾敬并不怎么喜欢他。
这是个从小就喜欢装的人，仗着长得好，仗着在读书上比兄长有天份，仗着小，更仗着婶娘的喜欢，都不知道把赦弟欺负成什么样。
好在那时候的贾家需要一个纨绔继承人，要不然荣国府的爵位，十有八九是落不到赦弟身上的。
贾敬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爹，马车到了。”
父亲不上车，贾珍也不敢上车。
其实如果可以，他不想跟父亲同乘一辆车。
“唔~”
贾敬瞥了一眼儿子，“一起上来吧！”
贾珍：“……”
他乖乖的跟着父亲上车。
“以后多听你娘的话。”
贾敬很看不上这个儿子。
但宁国府不能再出一个像他爹，或者像他那样的继承人。
文、武他都不能优秀。
“西府这边的事，不要瞎掺和。”
先整学堂，再还库银，他的夫人明显还想挣扎。
他不能陪着，那就交待儿子吧！
“父亲放心，家里的事，儿子本就听娘的。”
赖升家的庄子、铺子的什么在一起，怎么着也得有二十万两银子了，可是母亲不给他，大头都让尤氏和儿子分了，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
贾珍觉得自己是绝大的孝子，“至于西府……”他顿了一下，“还库银的事一出，老太太和二婶似乎对母亲很不待见，有什么事，儿子自会先跟母亲商量。”
贾敬：“……”
很看不上这小子，但好歹算是个听话的。
他微微闭上眼，“知道我有多少私房吗？”
啊？
贾珍愣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
父亲给他的，他收着，不给他的，他瞅也不敢瞅啊！
“儿子……，儿子不敢知。”
他战战兢兢，可怜巴巴，弱小无助。
“嗬~”
贾敬发出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鄙视的气音，“你有私房吧？跟我说说，有多少？”
贾珍：“……”
父亲从来都不按牌理出牌。
明明说他自个的私房，转个眼，却掉到他这里了。
贾珍不敢瞎说话，低着头道：“儿子有三千六百多两的私房银子。”
看着有点少。
但这要看什么时候攒的。
继承了宁国府，他就是最大，根本不需要攒私房银子。
“出息！”
贾敬鄙视，“这银子是你小时候攒的，准备离家出走的吧？”
“……”
贾珍差点吓跪。
他爹怎么知道？
离家出走这事，贾珍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从来不敢付诸行动。
他生怕一个离家，就要被打断双腿，成为贾家最废的人。
这是他爹能干得出来的。
贾珍永远也忘不了，母亲为护他，被父亲敲肿手的那一次。
太医说骨头有裂，可那已经是父亲收了力的，要是敲在他腿上……
“儿子……，儿子没那胆子。”
“看你也没有。”
贾敬的心里很失望。
曾经他期待他有点胆子离家出走呢。
期待这个儿子能干出他少时不敢干的事。
可惜，他都提供了便利，让他多攒银子了，结果人家就真的只是攒着。
没用的东西。
“你娘找我要私房，知道怎么回吗？”
“……”
贾珍想哭了。
父亲不能惹，母亲现在也不好惹。
“父亲想让儿子怎么说？”
他在贾敬一个眼风扫过来的时候，忙又道：“您的私房您让儿子怎么回，儿子就怎么回。但儿子的私房从现在开始，就是您的，以后儿子还每年都给您攒钱，不让母亲知道。”
贾敬：“……”
他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听着很好，但他是要断尘缘的人啊！
不过……
身为宁国府合格的继承人，他当然不是那等迂腐，不懂经济之人。
他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你娘，把私房都交给她，自不会食言。所以，我那里，哪怕一根针一根线，你也得给我拉走。”
啊？
贾珍张张嘴，不敢反对。
“但我养你一场，你就拿那三千六百两银子，买断我们的父子缘份吧！”
正好一举两得。
他既不会穷困潦倒，又断了这份父子缘份。

第29章 吃瓜
宁国府，尤氏和贾蓉小心翼翼。
“祖母，明天先生要考我们论语的‘为政’篇，孙儿背给您听听行吗？”
“背书啊？”
沈柠的手转了转从贾敬那里抢来的沉香念珠，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回头再背吧，我现在有点饿了。”
啊？
不说尤氏和贾蓉，就是青竹几个丫环也是惊喜不已。
“厨房新做了奶油松瓤卷酥，还有枣泥山药糕。”
守家的青苹忙端了出来，“太太先垫下肚子，厨房那边马上上菜。”
虽说西府传了家宴，可是老爷过家门而不入，联想到最近家里出的事，丫环们总是担心。
厨房里该做的准备，也根本没停下。
毕竟太太是双身子，在西府吃不好，回来她们还是要劝她多进点的。
如今好了。
想吃愿吃，就没大事。
“来来来，人人有份！”
沈柠知道，尤氏和贾蓉就没吃着几筷子。
枣泥山药糕最近吃过好几次，她直接略过，看向用面粉加松子、奶油烤制出的奶油松瓤卷，小东西卷形蓬松，层次分明，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先捻了一块送入口中，轻松一咬，满口的酥香。
啊啊啊，心情更好了。
“都尝尝，味道超级好。”
沈柠又拿了一块，“回头让厨房多做些，给西府老太太、太太们各送一盘子去。”
吃饭的时候，她看到王夫人在心痛贾敬新得的那一身行头。
哼哼~
气死你。
沈柠觉得，看到她送去的点心，王氏明天大概都不怎么吃得下东西。
“是！”
尤氏高兴她进的香，忙道：“太太喜欢吃，我让陈婆子以后每隔几天就做一次。”
“唔~”
沈柠点头，“她做的点心都很好，明儿个发月例的时候，多赏她五百钱。”
“诶！”
尤氏应的特别响亮。
她感觉婆婆是真的放下了。
当然，公公那边应该也是放下了。
有点可惜，又有点释然。
尤氏顾不得去想公公为何说放下就放下，她现在只操心婆婆。
只要婆婆放下，不再为那人的一言一行伤心难过，怎么着都行。
他们在这里吃点心，又开了一席，却不知道，回到荣禧堂的王氏越想越气。
凭什么？
她沈柠不要脸，他们却要替她兜着？
王氏召来周瑞家的耳语一番后，没多一会，贾敬连道袍都被剥了的流言，就从荣国府传了出去。
此时，因为还银问题，贾家还正被各方关注。
闻言动作快速的，都忙跑到西大门，等着贾珍回来。
如果他真的拉了几马车的东西，那……所谓的流言，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哎呀呀！
贾敬这么怕他夫人吗？
好些人想笑。
这一位，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京里好些跟他差不多同龄的勋贵、官员，在少时，都曾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难得能看到他的笑话，那当然是多看看的好。
可惜，如今的宁国府不像以前那样好打听了。
孝穆帝收到暗卫的消息时，也甚吃惊。
那位沈夫人如此勇的吗？
他忍不住的也想笑了，“派个人看看，看看他们父子，是不是真的拉干拉尽。”
贾珍大概没那胆子。
反正从这些天收到的消息来看，贾珍甚怕他爹。
就是不知道贾敬……，是不是真的看破红尘了。
“是！暗九已经跟上了马车，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消息来。”
孝穆帝点头，一边批折子，一边等消息。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拉了七辆马车的贾珍，不知道京城有多少人对他翘首以盼。
“快快快，后两车全是人，我的乖乖，这是把伺候的人，全都撤回来了？”
“哎呀，贾敬知道怎么洗袜子吗？”
“噗！这话问的好，明儿个，我们去道观游玩一番。”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眼看看，回来还能跟大家吹吹。
“哈哈哈，一言为定！”
茶楼里的笑声此起彼伏，马车里的贾珍却只想叹气。
爹娘斗法，受伤的是他。
虽然那点银子，他也不是很在意了，但是莫名的总感觉，以后想从家里支银子，不会那么容易了。
他爹精，他娘也不傻啊！
不行，他还得攒点私房。
男人没点私房，心里不得劲啊。
“大爷！”
兴儿总感觉大家看他们车队的目光不对。
跳下车一打听，好家伙……
“大爷，不好了。”
“大爷我好的很。”
贾珍很没好气。
“大爷！”兴儿哭丧着脸，“太太剥老爷道服的事，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啊？
贾珍愣了。
怎么可能？
但是想到那位二婶子，他又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
差不多的时间，回宫的暗九也正跪在殿里，说此次拉私房的盛况。
别院封门了，重要东西已带出，仆妇更是一个不留。
贾敬在道观的房间，被搬得一干二净。
以后，他好像真的只能靠他自个了。
孝穆帝端着的茶，一时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
道士都穷。
难得贾敬一个富贵闲人去投靠，人家总要捧着点。
如今这样……
皇帝不死心，“贾珍就没留下哪怕一个人，去照顾他起居？”
“本来是想留两个的，被贾敬冷声拒绝了。”
“贾珍没坚持坚持吗？”
“……”
这叫人怎么答？
暗卫把脑袋低狠些，“他想跪下哭求的，贾敬抬脚就踹，他吓得没敢哭，也没敢跪，一咕噜滚远了。”
皇帝：“……”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道观里的人怎么说？”
“道观里的道士都没敢说话。”
“行吧！”
皇帝意犹未尽，想说你们安排个人去道观那里看着。
但是想想他一个穷皇帝，暗卫也就这么几个，都得干其他的大事，就只能放弃了，“以后宁国府那边有什么事，你们多照顾着点。”
或者，他也可以给荣国府的元春一点机会。
不过刚想到这里，皇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给元春机会简单，但是，元春的背后是甄太妃。
而甄太妃的背后不仅有父皇，还有他的一位兄弟呢。
当年事出突然，父皇谁都不敢相信，这才让他得了这大位。
可是这些年，父皇明显是后悔了。
孝穆帝微垂下眸，朝暗卫摆摆手，“顺便查一下各方动静，看看谁跳的最欢。”

第30章 敲爪
贾敬的私房比沈柠想像的多。
尤其那一盒子大大小小的银票，从千两的到十两的居然都有。
贾珍心痛的瞅着。
那十两的银票，全是他的。
当初幻想离家出走，又怕在外面被人当肥羊杀，他特别用大半年的时间，兑换了一百张十两的银票呢。
剩下的二十两，五十两，一百两全是他的。
老爹的银票是八张一千两，六张五百两。
现银和现金放在地上的箱子，加一起也差不多有千两了。
可怜，他们父子九成九的私房，都让他娘一把收了。
“你这么心痛干什么？”
沈柠把装满银票的盒子一关，正好看到好大儿那好像要捂胸口的样，忍不住就起了好奇，“还是说你和你爹一样，也藏了不少私房？”
啊？
贾珍吓死了，“没有没有。”
他就差举手发誓了，“儿子什么样您还不知道？我就不是那种能存住银子的人。”
继承爵位后，父亲规定他每月只能支两百两银子，至今他还没敢越雷池一步。
这一点沈柠也是知道的。
去年贾敬才查过他的账，每到月底差不多六、七天的时候，他都没银子出去耍，会老实在家吃安稳饭。
就是那种有银子就花，没银子就在家的人。
“……”
沈柠很无语的转过头，“知道自己存不住钱就好。”
男人有钱就变坏。
好大儿更是其中翘楚。
以后贾敬不管事了，她更得给他紧皮子，“你爹以后不管事了，你娘我……也不知道能活几个月。西府那边为了给你妹添福，都捐了好些银子，你一个当哥哥的……”
贾珍面色如土。
他真不想当哥哥。
奈何这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说了，“那……”
他试探着正要问捐一半行不行时，沈柠已经定下，“你拿两千两银子出来，送到馒头庵，以后每天布施六百六十六个馒头，直到用完为止。”
啊？
那他还剩多少钱？
四百两？
平时两个月的花销，分进一年里？
这够干什么的？
连和朋友们喝酒都不够，更不要说赌彩头什么的了。
可面对母亲盯来的目光，贾珍却只能做老实状，“是！”
怪不得西府的赦叔和政叔就想干架，小老二出来，他非得多打几下才好。
“最近盯我们府里的人应该还有不少。”
看他老实，沈柠叹了口气，又说了点软话，“家里又老的老，小的小，你在家，我的心也能安些。”
“……母亲放心，儿子哪也不去，会好生在家陪您的。”
贾珍心下一机灵，对啊，他娘还不知道外面已经把她形容成悍妇了。
西府二婶敢如此弄，万一……
“西府那边，你也少去。”
沈柠很满意贾珍的态度，接着道：“老太太的东西，你二婶子一向视为己有，一下子被你爹弄走了三样，私底下只怕也会做些什么。”
就算没有今天这出事，王氏也不会消停。
结果她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府里，真正管事是她，老太太和你政二叔，看在元春和珠儿、宝玉的面上，虽然不会事事依从，却也不会差多少。”
沈柠看着好大儿，说出最关键的事，“所以，以后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你政二叔跟你谈什么，都不准马上答应。”
“母亲放心，儿子不傻。”
贾珍还在心心念念外面的流言，纠结了一下，到底道：“母亲！西府还有不少嘴碎的人，您连父亲的道袍都剥了，那边……”
“说我是悍妇呗！”
沈柠不在乎担下这个名声，“悍就悍吧，至少我现在能吃能睡，自个痛快了。”
“……”
贾珍无语。
他娘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在乎府外的流言了？
想到这里，他轻咳了一下嗓子，“咳~”小心道：“二婶子小气，若是流言传到外面……”
“那我得谢谢她。”
沈柠微微一笑，“有了这个名声，以后族里能惹我的人就少了。”
连贾敬都被她收拾了，接下来，要好大儿干什么事，族老们也都能老实一点。
反正稍为聪明一点的，都不会跟一个能豁出去‘当家人’死磕。
不聪明的……
只能被她收拾。
贾珍：“……”
他无话可说。
突然觉得他爹他娘，都在沉默里慢慢变态了。
他爹对俗世绝望了，所以往求仙问道上跑。
他娘也绝望，所以现在是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从母亲院里出来，贾珍不停的揉脸再揉脸。
暂时还没走到太歪，不聪明却也不算糊涂的他，到底还有些心疼爹娘，转身就去找了尤氏，让她把外面的流言，缓缓的漏点进来。
西府是筛子，母亲应该心中有数，她剥父亲道袍的事，最终传到外面也是正常的。
“母亲那里，你多费心。”
贾珍想说，先撑过这几个月再说。
“大爷放心。”
尤氏笑容温柔，“母亲那里，我会看好的。倒是西府……”她犹豫了一下，“让二婶子老是这样闹也不好。”
嗯？
贾珍看向她。
“今天幸亏母亲稳住了。”
尤氏自个亲娘死的早，虽有继母，但人家肯定更疼自个亲生的，难得有幸遇到婆婆这个可比亲娘的人，眼见她受欺，哪能不气，“要是气坏了，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她的眼中隐现水光，“二婶子太心狠，”老太太辈份大，她还不敢有动作，但是王氏……
“上次动赖家，你就不该给她留下那些陪房。”
贾珍：“……”
他也有点后悔，但府里下人的攀扯，都有志一同的把周瑞他们几个放过了，他也是没办法。
但贾珍知道，这肯定是二婶子或者如今管家的二弟妹王熙凤弄的。
“那周瑞不是管西府春秋两季的租子吗？”
不是缺钱吗？
那就打掉她抓银子的手。
尤氏的眼中带着一股子狠意，“他儿子女儿也没入府，手上不可能干净。拿下他，周瑞家的也就倒了，赦叔就能抓住机会，安排上他的人。”
都说那位大老爷糊涂，可学堂出事，大老爷却没仗着身份，说一句重话。
后面抄赖家，以及今天的家宴上，尤氏看出来了，他还心疼她公公，亲近他们家，“赦叔本就是名正言顺的西府当家人，您是族长，助他一臂之力，谁也不能说什么。”
贾珍：“……”
有点道理。
只是贾珠……
他倒不怕元春。
没有家里的支持，元春在宫里永远也不可能出头。
那位甄太妃，未必愿意贾家的女儿走她的路。
毕竟贾家的女儿起来了，贾家只会帮自家人。
“我想想。”他点头道：“想一个周瑞自投罗网，不干咱们的事来。”
他听他娘的，贾珠自然也会听他娘的。
两府的关系想要维持着，就不能让贾珠看出来。
对那位俗事不通的政叔，贾珍倒是一点也没在意。
“周瑞喜欢喝酒。”
尤氏轻声慢语，“喝了酒的人，吹个牛，让衙门的人听见，不是正正好吗？”

第31章 求和
早餐从一碗牛奶茯苓霜开始。
沈柠每天都期待起床。
贾家的饭太好吃了。
每天光轮换的粥品就有三样，可惜，她肚子只有那么大，两位早早就过来照顾的稳婆还不准她吃太多。
两人生怕她吃得太多，把孩子养的太大，以后不好生产，她们得不到许诺的最大赏银。
为了自己的小命，沈柠天天都吃的意犹未尽。
倒是这牛奶茯苓霜，在回春堂的陈掌柜也说好后，成了每天的必备。
哎呀呀……
看着碗中越来越少的梅花汤饼，沈柠吃的越来越慢。
这是调好的面糊放在银模子里印出花样，难得的是一朵朵在汤中绽放的梅花，跟现实中的梅花差不多大小，颜色各异、赏心悦目不说，还有引人食欲的特别香气。
可惜，这梅花汤饼再好，她只能吃半碗了。
早知道……
瞄一眼不给吃的第三个水晶虾饺，沈柠不敢说什么，喝下最后一口汤，她以最快的速度漱口、起身。
“太太，大奶奶说，今天庄子上来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唔~，那就去看看吧！”
府里去了一多半的下人后，现在空旷许多。
这一次，不仅来了好些个可以竞争府卫的，还有不少小厮、丫环。
沈柠慢悠悠的往前厅去。
收到消息的尤氏，早早就迎了出来。
“母亲！”
她一早就过去请安了，不过那时候婆婆还在睡，“我算着您会过来，还没开始呢。”
现在家里，起的最迟的就是婆婆。
大爷替婆婆去巡视公公交回来的两个庄子，蓉哥儿和芸哥儿一早就跟着府卫在前院打桩，尤氏的日子也前所未有的舒畅。
“蓉哥儿和芸哥儿选人了吗？”
这一次，他们都要各添两个小厮。
“大爷和焦大都说，不管是府卫还是他们的小厮，都得先跟着训练一段时间，看看身骨品性再说。”
“……说的在理。”
沈柠点头，“回头你让焦大来一趟。”
女儿要出世了，这个世界对女孩子的限制太多，表面上在内宅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也难保万一。
沈柠尝到了武力镇压的好处，希望焦大能给家里教出几个贴身的女侍卫。
实在培养不了，哪怕教两招花拳绣腿也是好的，“看看能不能也教教这些女孩子。”
将来出府，也不至于被哪个男人随便欺负了。
“是！”
尤氏当然答应。
那六个跟婆婆出过几次任务的壮硕婆子，她好吃好喝的养着，让她们做夜间巡视呢。
有了庄子铺子的尤氏，如今干什么，也不用抠抠搜搜了。
“其实母亲不说，媳妇也有这个意思。”
她也想要会几招的丫环。
“噗？”
沈柠笑了，“既然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回头焦大要是教不了，你就让珍儿给我们想办法去。”
贾珍常在外面行走，肯定也见过女武师什么的。
“好啊！”
有了婆婆这话，大爷也没法反对。
尤氏好笑，再要说什么的时候，丫环急步进来，“太太，大奶奶，西府老太太和珠大奶奶来了。”
什么？
婆媳两人都有些诧异。
好好的，她们怎么会过来？
婆媳两个对视一眼，都顾不得再选丫环，一齐迎过去。
贾母坐着软轿，也是直接抬进来的，李纨紧随其后。
“我就说今儿一早怎么有喜鹊叫呢。”
福过礼后，沈柠笑着一边把老太太往厅里让，一边免了李纨的礼，“婶娘今日可不能走了，让侄媳妇也孝敬一二。”
“今个就是过来吃你的。”
贾母笑着应了，她先看她肚子，再看她气色，发现人家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好像一点也无孕期之苦。
当初二媳妇怀宝玉，脸还浮肿了些呢，“看来孩子是个乖巧的。”
“是吧！”
沈柠笑，“侄媳也觉着这孩子是来报恩的，您看我眼角的纹是不是都少了。”
“嗯，看着像是年轻了十岁。”
好像家里没出事前的样子。
贾母心里略有不舒服，但也知道，再不和好，吃亏的只会是家里那个气倒在床上的。
反正老太太是不相信会有那么巧的事。
周瑞管着府里的春秋两季租子，赖家那么大的事都没被波及，结果他自个把一家人都送到牢里去了。
“怎么着？今天是要选人上来？”
贾母看向院子里站着的小丫环们，很有些诧异。
近些年，两府里的丫环很少从庄子上选了。
一代又一代从庄子上提出来的仆妇越来越多，他们子生孙，孙生子的，虽然上一次被贾珍撵走不少，但剩下的也足够府里选人了。
“可不就是要选人，”沈柠微笑回道：“您也知道府里的下人空了许多。”
她不打算按常规选人。
红楼梦里，嚣张跋扈的下人太多了。
宁国府好不容易清走了大半，她可不想再请回另一波。
“庄子上的都是老仆，这些年，他们也没个进身的路，这一次啊，就从他们那边选了。”
“……你是个心善的。”
贾母拍了拍她的手，“珠儿媳妇，去跟你大嫂子学学怎么选人。”她随手就要把尤氏和李纨支出去，显见是有什么私密话。
“去吧！”
沈柠在尤氏看过来时，微微点头，“多选几个。”
“是！”
尤氏福了一礼，“老太太您慢坐，我和弟妹去去就来。”
李纨也忙福礼跟上。
“婶娘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沈柠挥手让丫环们也退远些。
“……”
贾母面容慢慢凄苦起来，“柠丫头啊，老婆子我还记得，你刚嫁来时的样子，那时候，敬儿和如今的珠小子一样，在国子监上学。”
她对贾珠和李纨报有极大的希望，“敬儿如今走到这一步，我知道你也伤心着，但是吧，我们还是要往前看。如今的贾府，你也知道是什么样子，你政弟蹉跎在工部，珍哥儿和赦儿虽然袭了爵，这爵位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唯有珠小子，跟当年的敬儿一样，能自己考官出去。”
她看着沈柠，“看在他的面上，看在我这个老太太的面上，你就不要太跟他娘计较了，行吗？”

第32章 让她回来
计较？
她跟王氏计较？
她计较过吗？
沈柠有些不解，不过看着老太太的样，心下微顿，“婶娘觉得珠儿可以考官？”
“自然！”
贾母斩钉截铁，“他岳父是国子监的祭酒李大人，只要我们贾家再不涉军，珠儿自己考出来的官，如何做不得？”
贾家的欠银都还了，太上皇碍于情面，不会拿如今的贾家怎么着。
皇上看在那几十万两银子面上，就更不会对贾家怎么着了。
而且文官进身自有一套规则，贾家只要不是伸手太快，慢着点，扶着他往上走就是。
有王家在，有元春在，以后宝玉再考上官，他们家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贾母把这一切都想的很美好。
理所当然的就要为王氏保驾护航。
“还是说你不看好珠儿，所以要在学堂折腾？”
“……我知道珠儿聪慧。”
贾敬也很看好贾珠。
国子监的祭酒李大人，也很看好贾珠。
但所有一切的前提是贾珠不会半途夭折。
原身记忆里，贾珠越长大，越沉默。
家族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
家里有老祖母的殷殷期盼，有父亲、母亲的耳提面命，学里还有岳父无孔不入的耳目，沈柠可以想象他的压力有多大。
“我也相信，凭他的本事，肯定能跟他敬大伯似的考中进士。”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跟王氏过不去啊？”
贾母也希望能把话全都说开，“你是宗妇，跟她一个混人计较什么？”
悍妇之名，就算王氏不让周瑞家的传，也会慢慢从府里传出去。
毕竟贾敬的道袍也确实被她剥了，那一车车的东西，都进她库房好几天了。
大冷的天，她是一点也不心疼她的夫君啊！
“乖，看在我老婆子的面上，看在珠儿两兄弟的面上，你就饶了她吧！”
沈柠：“……”
她对王氏做什么了？
王氏在外面传她是悍妇，她都没说什么呢。
“二弟妹怎么了？怎么就需要我饶她了？”
沈柠疑惑，“婶娘就直说，我对她做了什么吧！”
反正不是她做的，别想往她头上栽。
“……”
贾母没想到她不承认。
她一个老太婆都劝成这样了，还不承认，有意思吗？
“周瑞被关到了顺天府，不是你做的？”
老太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柠。
“周瑞被关到了顺天府？”
沈柠吃惊之余，又甚好笑，“什么时候关的？”王氏的左膀右臂就是周瑞夫妻，他们一个在外面替她做事，一个在家里替她做事，上次清理府中下人，没把他清理出去，她还好遗憾呢。
没想到啊！
若真能斩了这对借着贾府之名，也干尽坏事的夫妻，贾家未来的危机，至少又能少上十分之一。
“关的好！”
沈柠严肃起来，“不过，他既然关起来了，婶娘就不该来问我了，还是回去好生问问二弟妹，有没有什么把柄在周瑞手上，如果有，要赶紧抹了，否则必会影响二弟和珠儿他们兄妹。”
什么？
贾母心下一跳。
王氏自周瑞被抓，就寝食难安，难不成……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太太的脸色也变了。
“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是我恍惚听说，周瑞在外面放印子钱。”
贾母：“……”
她以为多大的事呢。
多少勋贵世家都在暗里放印子钱呢。
至今谁出事了？
就算出事，下人轻易也不敢攀咬出来。
周瑞夫妻两个都是聪明人，不想罪上加罪，不想连累家人，就算查出来，也会自己认下。
王氏病倒，十有八九是她放出去的钱，全在周瑞手上，周瑞若倒，那钱她就收不回来了。
唉~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回去我会好好问她。”
有王子腾在，这老太太倒不担心周瑞敢攀咬王氏，“王家老太爷曾管着海运贡品，当年坊间还有传言‘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王家不说豪富，却也不差，你可能是听差了。”
沈柠：“……”
她嘴角扯了扯，没再反驳。
几个妯娌中，王氏的嫁妆确是最为丰厚。
但王家欠国库的银子也最多。
王家想接手贾家在军中的一切，光靠贾家打招呼可不行。
王氏贪婪，世间少有。
红楼梦中，她一边拿着林家的银子，填进贾家巨大的窟窿，一边还作践人家女儿，只因为她给贾宝玉相中了有豪富之称的薛家。
虽然林黛玉的身体确实不好，可你既然嫌弃她，又何必再用她家的银子？
如果林如海没死，贾宝玉一个五品官的次子，都不知道要撞多大的运，才能娶到人家女儿。
“我们转回去接着说周瑞的事。“
贾母不撞山墙不回头，见她沉默不说话，干脆又道：“他真不是被你报复关进顺天府的？”
外面的流言能传得那么快，就是周瑞派人干的。
“一个奴才，我至于拐弯抹角的报复吗？”
沈柠道：“他被抓顺天府，二弟妹想把他捞出来也很简单吧？”
“……他和赖家犯了差不多同样的事。”
贾母有点相信不是她干的了，“赦儿特地去打了招呼，不许放他。”
她总不能因为一个奴才，去告自己儿子不孝吧！
贾母很无奈，“老婆子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偏心，偏着老二家，可府里这么多孩子，目前来看，也只有珠儿有出息。”
不想被皇上猜忌，贾家就不能走武路。
“元春才貌贤名俱有，又在宫里，若得家中之助，也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她都是为了儿孙啊！
“你二弟妹想搂钱，也是为了他们。”
此时，老太太完全忘了，她刚还说王家豪富。
“你赦弟是袭了爵，可他除了攥着银子耍小老婆，还能干什么？”
贾母从来就没看上大儿子，“一个家，不扶持有前程的孩子，难不成还要扶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
她看向沈柠，“柠儿呀，你能说老婆子我做错了吗？”
沈柠：“……”
她蹙着眉转了转手上的杯子，“在您这里是看是没错的，但是，婶娘，你们把所有希望都放在珠儿身上，可想过，他会有多大压力？科举考试，压力越大，越是不容易过。”
如果这老太太能看好贾珠，让他不至于一病没了，贾家的希望确实就会多些。
尤其西府这边，还有不少女孩子呢。
她们都需要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兄长。
“我记得他小时候和宝玉一样，小脸跟面团子似的。但现在呢？您说，他都瘦成什么样了？”
贾母：“……”
贾珠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太好。
但是他不上进又能怎么办呢？
二房全靠他。
大房琏儿也是不中用的，以后也得靠他。
老太太就叹气，“当初敬儿进学也是这样。”
“夫君的身体底子好。”
沈柠反驳，“他自小也跟老国公习过武，但是珠儿就真的只是文弱书生。”她干脆直言，“有多少人在考场上，考着考着就倒下了，我爹当初那么没条件，却也会在考前半年，就请大夫给调理身体。”
“那回头等珠儿回来，我找王太医给他调理身体。”
在这方面，贾母是听人劝的，“柠儿呀，你也是关心你侄子的，元春小时候到了这边，就不想回府，你……”
“让她回来吧！”
什么？
贾母没想到，她还有让元春回来的心思。
“太上皇年纪大了，如今正跟皇上别着苗头。他老人家心里清楚，贾家把元春送进去，不是给他的，那您觉得，他老人家会喜欢元春在宫里吗？”
沈柠直视这个老太太，“甄太妃虽是老亲，但她有儿子，更不会喜欢元春在宫里。
那孩子也是您千娇百宠长大的，在太上皇、甄太妃都不喜的情况下，在皇上也心有抵触的情况下，您想过她的日子艰难到什么程度吗？
这是我们送银子就能帮她缓和的吗？
说不得我们送的银子越多，里面的那三位就越不高兴。”

第33章 送客
荣国府，病倒在床上的王夫人听到老太太去了东府，气得当场爬了起来。
老太太什么样，她还不知道吗？
对东府，她就只有一个办法，捧着。
但现在的东府捧着有用吗？
那沈柠就跟疯狗一样，逮着谁咬谁。
当初十二叔贾代儒在学堂说她得了失心疯，那时候她还不相信，但现在……
肯定就是失心疯。
“来人！”
王氏直接唤人，“快，请大舅爷来家一趟。”
她得跟她哥好好说一下。
再这么放任沈柠作妖，原先两家商量好的事，只怕都要黄。
真要黄了，她大哥怎么办？王家都已经花了那么多银子，还有她的珠儿、元春、宝玉又该怎么办？
王氏很清楚，真要到了那时候，不要说住荣禧堂了，老太太一走，他们一家马上就被会赶出荣国府。
贾政一个小五品，到时候又能让一家子住到哪里去？
王氏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慢，待我手书一封，你们一并交给大舅爷。”
她得让大哥带个相熟的御医来，坐实沈氏失心疯的病症。
王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写了一封信，快马加鞭送到王家。
从前，她一点也不担心东府。
贾敬废了，沈氏跟在贾敬身边，也等于废了。
她怀孕回来养身，有眼睛的都能看出，生产那一关不好过。
王氏都想好了，待她一死，就把新出世的孩子抱到这边养。
就跟当初养贾琏一样。
哪怕大哥再不待见贾政，也会因为贾琏对她礼让三分，对她的孩子也关照上几分。
要不然，珠儿又如何能借他手上的名额进国子监？
贾珍虽然精明些，可面对害死他娘的孩子，肯定也无法亲近。
她能抱过来养，他也只有感激的份。
到时候……
王氏想好了所有，就是没想到，沈氏会突然发疯，借人人都知的流言，死命的折腾。
“来人！”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一顶软轿来，马上送我去东府老太太处。”
啊？
丫环们一愣。
“还愣着干什么？”王氏的面容一厉，“快去。”
老太太一向优待贾敬和沈氏，他们夫妻的话，她都会多听一些。
就算如今和沈氏有点离心了，对她的话，肯定也会多琢磨琢磨。
虽然不知道沈氏还能跟她家老太太说什么，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之前她就是太大意了。
“把宝玉抱着，与我一起去东府。”
如今能让老太太改主意的，只有宝玉。
一行人的动作超快，王氏也顾不得自己会把病气过给宝玉，直接就抱着他坐在软轿上过去了。
此时，沈柠和贾母刚说到元春的艰难，尤氏和李纨也还在选丫环。
听到只老太太和沈柠在房里，王氏顾不得其他，直接就把虚掩的大门撞开了，“老太太！大嫂子……”看到她家老太太一脸凝重的样，她的心里一咯噔，眼圈立马红了，“我的人做错了事，大嫂子，我……我来请罪了。”
话未说完，她就好像身体受不住一样，当场就要跪下。
哎呀呀！
尤氏和李纨忙过来扶住，“二太太这是做什么？”
尤氏都不喊二婶了，直接以二太太称呼时，一个眼色扫出去，两个壮硕婆子忙过来，连拖带抱的把她安置到一旁的椅子上。
“太太、老太太……”
宝玉被吓着了，看看母亲，再看看祖母，当场就要掉金豆子。
“莫哭莫哭，你娘没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都是一家人，沈氏的名声不好了，贾家就能得好？
贾母把宝玉招到面前，抱到怀里，“快，喊你大伯娘，她就要给你生弟弟了。”
“是妹妹！”
宝玉眼中的两颗金豆子要掉未掉，胖乎乎白嫩嫩，奶声奶气的跟沈柠道：“伯娘，真的是妹妹。”
他记得这位伯娘，祭祖和拜年的时候过来，伯娘不仅给了红包、项圈、香囊，还有好多好吃的。
“小孩子胡说……”
贾母尴尬了，正要帮忙描补，沈柠笑眯眯的摸着肚子，“没胡说，我也觉着是女儿，儿子孙子我都有了，就差一个女儿了。”
她随手把装了点心的盘子往宝玉那里推推，“乖，等妹妹生下来，你带她玩。”
“好啊！”
宝玉连连点头。
还没长大的他，此时干干净净，戴着通灵宝玉……
沈柠的眼睛不由的落到了通灵宝玉处。
“嫂子，你能不能饶了周瑞家的。”
王氏突然开口，满脸恳切，“桃月她六岁就跟了我，我们几十年的情分。我求求你，让大哥和珍儿放了她和她的两个孩子吧！”
放周瑞大概是不可能了，但是桃月得救回来。
要不然那连本带息的八万多两银子就要不回来了。
王氏的眼泪滴下来，“我知道她做错了事，你放心，回来任打任骂，但是顺天府那里，真不是她们母子能待的啊。”
沈柠：“……”
“宝玉，快替娘求求你大伯娘。”
“大伯娘……”
宝玉的小手抓过来，“大伯娘，您饶了周家吧！”
他刚刚没掉的眼泪，这一会掉了下来，“我娘因为他们都病了，您要是还生他们的气，就打我吧！”说着，他还伸出了小肉手，“我不怕疼！”
“……”
沈柠在他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你不怕疼啊？但大伯娘怕你疼呀！”
尤其是旁边的贾母，听到宝玉那样说，真是恨不得马上心肝肉的喊起来。
“我的心肝，听到了吧？你大伯娘怎么会跟你娘生气呢？”
老太太心疼小孙子，忙抱到怀里，“放心，回去祖母就去找你大伯。”
刚刚沈柠说的那些有关元春的话，在见到宝玉之后，就被她丢到了一边。
现在元春是会辛苦点，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贾母相信大年初一出生的大孙女是个有造化的，更相信含玉而生的宝玉是有造化的。
但这天下最大的造化在哪里？
当然是宫里啊！
元春命中注定要走那样一条路。
贾母相信凭孙女的才气、样貌还有超乎寻常女子的温婉、体贴，最终能让皇上另眼相看。
至于太上皇和甄太妃……
太上皇就算心里有点气，念着国公爷当年拼死相救的情份，也不会做什么。
至于甄太妃……，她的心思一向深沉，而皇上已经名正言顺，说不得她也要借着孙女的手做两手准备呢。
毕竟她家元春的背后，不仅站着贾家，还有王家、史家、薛家。
就是其他勋贵世家，看在祖上的情分，也会天然的站在他们家，这边。
倒是沈氏……，表面上看得很远，但跟敬儿犯一样的毛病，太谨慎了。
他们这样，除了守成，还能做什么？
“祖母，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宝玉看到母亲望过来的急切目光，非常善解人意的道：“大伯这一会在家呢。”
“婶娘有事，先回去便是。”
沈柠的笑容浅浅浮在眼中，“周瑞的事，不是我做的，倒是二弟妹今儿的请罪……，空口白牙的，我倒是没看到半点诚意。”
贾母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元春回不来，贾家就要淌在皇家的混水里。
沈柠心中有气，“尤氏，替我送客吧！”

第34章 甩锅
王子腾到的很快。
他没有马上带个太医来。
贾家的事，他这个外人不太好插手。
就是妹妹也不能动手。
能动手的只有贾老太太史氏。
但是想让那位老太太动手，却也不容易。
“这件事……贾家的人反而不好动了。”
才回来没多久的王夫人面上闪过一抹悔色，“那沈氏可能早就防着有人对她出手，高价请了两个稳婆，今天我还看到了。”
她看向自己的哥哥，“哥，你得从外面想想办法。”
王子腾：“……”
他看着妹妹憔悴的脸，思量半晌，终是点头，“我记得贾珍也常在外面行走。”
“……”
王夫人的眼睛慢慢亮起。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沈氏就这一个儿子，若突闻儿子出事……
而且贾珍是贾家族长，又是东府的继承人，若他出事，那族长一职，怎么也不可能落到还没长大的蓉哥儿身上。
这样一来，她家贾政就有机会了。
最最主要的是，贾珍没了，荣国府就能顺理成章的接收宁国府在军中的一切势力。
嘶~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的时候，里面都闪出了几抹笑意。
“那我就在家听哥哥的好消息。”
早知道，早就找她哥了。
“好好养着。”
王子腾对这个妹妹甚有温情，“放心，哥哥一定会把事情做好。”
想要得到贾家在军中的一切，贾家就不能有第二个声音。
“至于周瑞……”
王子腾顿了一下，“放心，老太太若是搞不定，哥哥都会帮你处理好。”
起身走的时候，贾政才急急忙忙过来。
“存舟以后多陪陪淑兰。”
他喊贾政的字，一边表示亲近，一边又忍不住的敲打，“她是你的妻，她在外面不得脸了，你也不会有多大的脸。”
贾政：“……”
他的面上渐渐的红了。
对这个大舅子，他从心里是有点害怕的。
但……
“是！”
他一副送瘟神的样子，迅速躬身，“舅兄慢走。”
王子腾：“……”
他慢慢的站住了，“存舟知道淑兰为何会有此病吗？”
“……知道。”
贾政又羞又愤。
宁、荣二府因为赖家两房都被人当笑话了，这笑话刚刚平歇，结果又来一个周瑞。
周瑞管春秋两季的庄子，报上来的收成一年更比一年低，可结果，他自己在外面置了一个大庄子，还另置了一个家，儿子女儿都是少爷、小姐了。
周瑞家的更仗着王氏的势，收受府里婆子们的孝敬。
光厨房、针线房这两处，一年就有数百两的进项。
可笑王氏还说跟她情同姐妹。
“大哥管管淑兰吧，她把周瑞家的当宝，结果人家把她当傻子。”
王子腾：“……”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明明说的是宁国府的沈氏。
他长吸一口气，“周瑞家的东西，不都能追回来吗？你急什么？”
“急什么？”
贾政一想到同僚在背地里叫他贾瞎子，脸上就控制不住的一阵扭曲，“若别人说大哥识人不明，是个睁眼瞎，大哥是何感觉？”
他是官啊！
一个官员识人不明……
只要一想到，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挪窝，要被所有人当笑话一样看，他就恨不能一头撞死。
因为没脸见人，贾政已经连着请了两天假。
“我信任王氏，才把家中事务交给她管，结果呢？”
贾政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周瑞把他自己作进牢里就算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还让我背了一个识人不明的名声。”
王子腾：“……”
他都想说，就算没有周瑞这事，你贾存舟也不可能再进一步。
说起来，这贾家两兄弟一个就太活泛了，一个就太古板了。
“荣国府的当家人是你兄长，不是他指的周瑞管事吗？”
王子腾一副疑惑又无语的样，“存舟啊，虽然兄弟情深，但你也不能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
贾政有些呆。
不过慢慢的，他好像反应过来了，“是……，舅兄教训的是。”
王子腾拍拍他的肩，“衙门那里不必担心。”工部虽然也有不少事，但这家伙真不是做事的料，“你就是看着后勤文书，整理文书而已，只要文书无错，你有什么错？”
好好在那里喝茶看邸报，其实也挺好。
真要放外面，他恐怕还要替自家妹妹担心呢。
王子腾决定回去就找工部的几个朋友喝酒去。
“回去好生跟淑兰说话，你伤心难过，她比你更甚。”
王子腾为妹妹叹了一口气，“放心，我不会让那周瑞好过的。”
“是！”贾政再次躬身的时候，面容诚恳了许多，“一切都麻烦舅兄了。”
王子腾摆摆手，这才大步离开。
贾政站在原地想了想，没有进荣禧堂，反而往贾母院里去。
里面，贾宝玉正奶声奶气的给老太太背诗。
贾政在门口站了一下，面容缓和许多。
“老爷来了。”
看到是他的丫环忙给打了帘子。
贾政急步进去。
“老爷！”
贾宝玉吓了一跳，他最怕他爹了。
他爹前段时间，从学堂拿了拉嗓子的黑馍逼他吃，虽然只吃了几口就被祖母阻止了，可他嗓子还是疼了好几天。
“乖！下去吧！”
贾政难得温声，示意丫环们把宝玉带出去，“母亲……”
门关上了，他欲言又止的看向老母亲，“儿子已经两天没去衙门了。”
“……出了什么事？”
贾母倒是没有太吃惊。
她儿子这个官当的最轻松，去不去，都没啥大事。
以前他也常告假的。
“周瑞把他自个作到牢里了，如今衙门里好些人都在背地里说……说我识人不明。”
贾政自觉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儿子难受啊，可指周瑞管春秋租子的不是大哥吗？”
贾母：“……”
她知道儿子为什么找她了。
老太太好想叹气。
从东府回来，她就让人去叫赦儿了，谁知道他居然出去了。
本来周瑞的事就难办。
若是再让赦儿背锅……
但是不背锅也不行。
赦儿不背识人不明的锅，就政儿的脾气，只怕要一直请假不去衙门了。
贾家空有两个爵位，政儿若再不去衙门……
老太太真的叹了一口气，“这事确是你大哥不对，回头，我来说他。”
“如此，儿子谢过母亲！”
贾政躬身一礼后，亲自给老母亲倒了一杯茶，“母亲，您和王氏从东府回来，那边大嫂子怎么说？”
“不是她做的。”
贾母摇头，“她要做了，不会不认。”
能怪她一直倚重敬儿夫妻吗？
实在是两个儿子都不中用。
两个媳妇……，更是不提也罢。
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给他们擦屁股。
“听说王家大舅爷来了，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贾政有些不自然地道：“就是让我多看顾王氏一些。”
贾母：“……”
知子莫若母。
她一下子就猜到让赦儿顶下识人不明名声的是王子腾。
王家到底有个能干人啊！
贾母很羡慕。
不仅羡慕王家出了王子腾这个人才，更羡慕王子腾没被家族连累，还能当个手握重权的官。
“唔~”
贾母心情略有低落，“他既然那样说了，你就多去看看王氏。”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什么，“珠儿休沐，一早说去学堂看看，这一会也该回来了。”
这一次，感觉她家珠儿又清减了好些。
“你传人去请个太医，给王氏看脉的时候，也给珠儿看看吧！”
“……是！”
贾政想到儿子的样，也略有忧心，“儿子这就让人去请王太医。”
此时，贾珠确实从学堂回来了，不过，他没回家，反而先进宁国府，来给沈柠请安了。
“大伯娘！”
在厅中坐着的他，看到沈柠进来，忙起身行礼，“多日不见，伯娘的身体看样子好多了。”
他进府之前，还在替这位伯娘担心。
“嗯，给我看脉的回春堂陈掌柜是个厉害人。”
搜索原身记忆，贾珠一直是个很温和、暖心的少年。
很努力的读书，照顾弟弟妹妹，敬爱每一位对他释放善意的长辈。
沈柠道：“珠儿，你又清减了，读书辛苦却也不能不顾身体，回头去回春堂找陈掌柜给你开个补身的方子吧！”
“……好！”
贾珠本想拒绝，但看她眼中关切，只微一顿，就笑着应下了，“有时间我就去。今儿一早，侄儿去了学堂，新请的方先生和陈先生都甚为有才，听他们说焦大爷还每日让学生们习武……”
“你觉得不行？”
“不不不！”贾珠忙摇头，“国子监也有蹴鞠、骑马、投壶、射箭等课呢。”
他就是没有想到，焦大会把战场上的一些东西，教给族中子弟。
“贾家以武起家，族中子弟却渐渐荒废了武事，在侄儿看来，本就不好。”
少时，他其实想习习武的。
哪怕不上战场，可习武之人，不管是蹴鞠、骑马，还是投壶、射箭，身体的反应速度都会更快。
“如今伯娘重启武事，虽然课时的比例甚少，但已比原先好了许多许多。”
以后上学的孩子们都有福了。
也算帮他弥补了一点少时遗憾。
“噢？”沈柠笑了，“那忆苦思甜饭你吃了吗？”
“用热水泡着吃了一个馍。”
贾珠微笑，“我们国子监的陆先生若是知道了，恐怕都要跟着学学。”

第35章 烤鸭
目送贾珠离开，沈柠良久的沉默着。
她其实想跟贾珠深谈贾家的未来，想跟他说元春在宫里弊大于利。
可是话到口边好几次，她却无法说出来。
活得太清醒的人——最可怜！
现代的很多孩子都无力反抗父母，更不要说如今的孩子了。
就跟当年的贾敬一样，贾珠已经把贾家背在了身上。
但当年贾敬背起的时候，贾家的一切还欣欣向荣，他只需优秀就行。
可如今……
固执且自以为是的祖母，无能、愚蠢、自私又无知的父母，被推到深渊努力挣扎的姐姐，庞大却又快要烂掉的家族都是他要背负的。
他努力的读书，想要背起来，可是明显，他快被压垮了。
告诉他，他反抗不了祖母、父母，只会陷入更大的痛苦当中。
沈柠不想做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祖母！”
贾蓉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训练，来找祖母的时候，却没想她如此惆怅，“您在看什么呢？”
“唔，没什么。”
沈柠转向自家孙儿，一段时间锻炼下来，贾蓉黑了不少，面上的线条看着都有力了些，离奶油小生的样貌又能远些了。
她的眼中忍不住就带了点笑，“你是过来跟祖母吃饭的？”
“是啊！”
贾蓉笑嘻嘻的，“我今天想吃东坡肉、松鼠桂鱼、四喜丸子和炸鹌鹑。”
他还有很多想吃的，可是祖母说人要惜福，如今家里，每个人最多只能点四个菜。
祖母身体力行，父亲的伙食都只能跟着降了。
为了能多吃两个菜，听说他常到继母那里，两个凑一起还能八个菜。
贾蓉觉得这方法好极了，只要在家，他就往祖母这里跑。
“成啊！”
沈柠佯装不知道他的小九九。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再加上练武的消耗大，贾蓉的饭量肉眼可见的大了。
一起吃，她也能多吃半碗。
沈柠笑着朝青苹吩咐，“告诉厨房，今天我的份列全换素的。”
“祖母……”
贾蓉还以为今天能多蹭两个好菜呢，闻言忍不住就摇起了她的袖子。
“荤素搭配，荤素搭配。”
沈柠一指点到他的额头上，“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就算不爱吃素，四个菜里，你也得叫一份素的。”
“祖母，这不是有您吗？”贾蓉可怜巴巴的道：“而且明天我就要回学堂吃忆苦思甜饭了。”
“说的多可怜似的。”
沈柠失笑，“当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所谓忆苦思甜饭，跟老太爷当年根本没法比，就是如今一些穷苦人家的家常饭，一半麦麸一半粗面揉制的馒头。”
而且人家不一定管饱，学堂是只要不浪费，能吃多少吃多少。
因为学堂的启发，沈柠特意交待馒头庵那边，以后布施的馒头加一定比例的玉米面，或者荞麦面。
这样一来成本降了，每天的钱款却同样，馒头自然而然的就变大了。
对普通百姓来说，更顶饿，更有嚼劲，自然也就更受欢迎。
“祖母，您还没说野菜呢。”
贾蓉对那几道黑不溜秋，酸、苦、涩皆有的野菜，深恶痛绝。
如果不是硬性非要吃，他真想干嚼馒头算了。
“唔，你不说我还忘了。”
沈柠笑，“我今天好像有一盘蒲公英。”
啊？
贾蓉的脸绿了。
引来沈柠哈哈大笑。
不过，他的这份绿，在见到青碧碧、绿莹莹的蒲公英时，全都变了。
“这是那个叫蒲公英的野菜？”
跟他们在学堂吃的完全不一样啊！
若不是祖母连着吃了几筷子，贾蓉坚决不会吃一口的，“祖母，厨房的陈大娘骗你了吧？”
“噗！”沈柠被他逗笑了，“你不是见过蒲公英吗？”
如今春暖花开，野地里的蒲公英正鲜嫩。
“你看看，它长得像不像。”
贾蓉：“……”
很像。
今天站桩，他还在墙角看到一棵蒲公英。
“是很像，可是我们学堂吃的……”
“首先家里吃的是精盐。”
沈柠道：“你们吃忆苦思甜饭的时候，学堂给你们用的就是最差的粗盐，那些盐因为盐场的不同，有的不仅有沙，还微有苦、涩之味。”
这就要靠运气买了。
学堂的忆苦思甜饭，她也尝过两次。
当时也很不解怎么那么难吃。
后来知道主要问题在盐上，还特意让厨房买来几种盐，她每样都查了。
府里吃的盐是最好盐场出的精盐，都是经过好几道工序的，虽然不能完全达到后世的标准，却也不差多少。
而普通百姓能吃的粗盐种类就挺多的，视盐场、质量的不同，价格也各不有同。
学堂因为一个忆苦，特意买了最差的。
这就导致忆苦思甜的菜超难吃。
“放心，我已经告诉你爹了，等这次买的盐吃完了，以后就用你们正常吃的盐。”
这还差不多。
贾蓉又夹了一筷子蒲公英，感觉不仅清爽，还甚清香。
配着红烧肉别有一番滋味。
怪不得祖母喜欢吃呢。
“学校里的菜，我都要用水涮一涮才能吃。”
他又奖励自己一颗四喜丸子，“里面真的有沙。”
“唔~”
沈柠听了没太多触动。
贾家这些孩子，不管有钱没钱尽被娇养，就该尝尝先祖吃的苦。
“你没听焦大说，当初他们没盐吃时浑身浮肿有多苦吗？”
怎么让那些差盐变成更好吃的精盐，她倒是有些方法，但是，想要拿出来她也得找到合理的理由才成。
“你们现在七天才一次呢，就别抱怨了。”
“没抱怨，我就是说说。”
贾蓉大快朵颐，“学里也都没人敢抱怨，但他们回家也肯定都说了。”
“……”
沈柠给他夹了一个炸鹌鹑，“总算他们学乖了，至今还没人来找你爹。”
“哈哈，他们不敢！”
他爹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贾蓉笑，“祖母，我觉得吧，现在的学堂比以前好多了。”
除了两位先生轮换管他们，还有轮值的府卫。
三十府卫，每天都有一个人在学堂，谁都不敢瞎胡闹了。
“没人敢欺负人了，大家都挺努力的，都想争月考的前十名呢。”
前十名都有奖励，贾蓉也在为那份奖励而努力。
“这次月考我要是得了名次，祖母，我就到西市那家新开的天香和给您买烤鸭去，听说他家的烤鸭特别的好吃，每天都有人排队买呢。”
好啊！
沈柠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和尤氏一起新开了一家店，就叫天香和。

第36章 母子
再说这边，从宁国府赶回家准备跟祖母或者父母吃饭的贾珠，没想到，祖母和父亲都到大伯那里去了。
每次祖母和父亲一起去找大伯的时候，都有一场架要吵。
大伯……
贾珠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大伯永远也吵不过父亲，因为父亲的背后始终都有祖母。
吵不过大伯，也打不过大伯的父亲，最擅长的就是找祖母。
“你怎么才回来？”
李纨一边和他往婆婆那里走，一边道：“家里出了好多事？”
“……什么事？”
“还是周瑞家的事，”昨晚他们一回来就听说了，李纨道：“母亲以为是东府大伯娘弄的，今天特意到东府请罪，结果大伯娘没接受，不顾老太太和太太的脸面，直接让尤大嫂子送客呢。”
当时她也在那里。
李纨觉得特别没脸。
最最主要的是，她跟老太太去的时候，老太太也说是去说和的，还让她尽量跟尤大嫂子交好。
曾经那位大嫂子谁看得起啊？
嫁进贾府，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太太，都曾告诉她，以后同辈中的妯娌里，她才是最大的，结果没半年，就这样了。
“噢~”
贾珠声音淡淡，“我已经知道了。”
在东府给伯娘请安的时候，伯娘什么都跟他说了。
周瑞……
他叹了一口气，“你若是大伯娘，你会接受母亲的道歉吗？”
李纨：“……”
大伯娘的悍妇名声，如今大街小巷谁不知道？
若她是大伯娘……
“不管周瑞进牢房是不是大伯娘做的，母亲那般请罪，换谁都不会接受。”
说是负荆请罪，荆也没有，礼也没带。
表面上，母亲已经把管家权交给二弟妹了，可是，两府谁不知道，二弟妹就听母亲的？
他母亲才是实际的掌权人。
大伯娘剥了敬大伯的道服，看着是够悍妇之名了，但贾珠觉得，大伯和大伯娘都在为他们的过去，做一个割舍。
这个过程……，他们不痛吗？
他们比任何人都痛。
他们的事，外人如何能置喙？
母亲当时就应该管住丫环婆子们的嘴，她有能力管住的，可是不过半天，全京城都传遍了，那母亲……十有八九在里面做了推手。
贾珠很无奈。
今日去给大伯娘请安，他其实做好被撵回来的准备。
可是大伯娘没有。
反而异常关切他的身体，说起家事，也只说了长辈的事，跟他们这些孩子无关。
她一直都在安慰他。
敬大伯的事，给她的阴影应该很大，她似乎很担心他步了敬大伯的后尘。
贾珠心里很难过。
祖母和爹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们只一味的要求他努力读书，努力考学。
他是他们的脸面，他不能有半点失败。
“这件事你别管了。”
贾珠看向闷不吭声的妻子，“我会找时机劝劝父亲、母亲。”
如今外人说起贾府的时候，都说他父亲好。
可父亲什么样，做儿子的……太清楚了。
不管是对国事、家事，还是家人上，父亲都远不能跟敬大伯比。
“如果母亲让你受委屈了，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哪有那么严重？”
李纨在贾珠要拱手行礼的时候，忙一把扶住，“我告诉你啊，今日大舅舅也来了，不知道大舅舅说了什么，父亲送走他马上就去找老太太了，然后老太太就带父亲去那边堵大伯父了。”
长辈们乱的很。
当媳妇的李纨很是无措。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回来。
“……别担心。”
贾珠握住媳妇的手，慢慢往荣禧堂去，“祖母在呢。”只要祖母在，他大伯和父亲再闹也有个限度。
“你还像以前那样，多听多看便可。”
岳母的病已经好了，媳妇不能老不在家。
“有什么事，看我面上，多担待些。”
“嗯！”
李纨在贾珠温柔且多情的目光下，渐渐红了脸，小声道：“我都听你的。”
他们成婚也不过才半年。
夫君比她刚开始以为的还要好。
只是……
看着越走越近的荣禧堂，她的眼睛又慢慢暗淡下来。
夫君身边的丫环，不是老太太的人，就是太太的人。
她这个当媳妇的，在很多事上也是一丝儿碰不得。
李纨特别无奈。
但这话又不能跟夫君说。
那些丫环也是陪他一起长大的呢。
李纨慢慢把手从贾珠的手上拽出来，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轻声解释道：“太太还病着。”
贾珠：“……”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过。
成婚半年了，因为种种，他们慢慢都知道母亲不喜他和媳妇走得太近。
比如拉手这事，真要看到了，不仅会敲打他读书为重，不能太过儿女情长，肯定还要找由头发作他媳妇。
贾珠用眼神无声的表示了歉意，大踏步走在了前面。
“珠儿！”
“母亲！”
王氏看到儿子，早早就免了礼。
她就猜儿子会回来陪她吃饭的，“快坐！”
朝也要行礼的李纨摆摆手，直接吩咐道：“快上菜吧，大爷一定饿了。”
“儿子不饿，倒是母亲……，”贾珠微笑，“气色看着倒比早上的时候好了许多。”
去东府请罪被驳，以他娘的性格，这一会还不知道要讴成什么样呢。
倒是没想到……
贾珠的目光闪了闪，总觉哪里不对。
“太医开的药很对症。”
王氏当然不会跟儿子说，要不了多少天，那个欺了她的人，老天会帮她收。
“听说你去学堂了，那新请的两位先生，学问如何？”
“很好的。”
贾珠道：“方先生善四书，陈先生善破题、承题、起讲，有他们二人在，说不得要不了几年，贾家就会多出几个秀才。”
这样啊！
王氏并没有多少欢喜。
考了秀才，那肯定要考举人、进士。
他们都在她儿子后面，一时帮不了儿子不说，还不知道要麻烦她儿子多少。
“唔~”
王氏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代儒爷爷也不是很差的。”
贾珠：“……”
少时先生有事回乡的时候，他跟代儒爷爷读过书。
那位爷爷是个死读书的。
他自己读的都很艰难，教小孩子就更难了。
但母亲这样说，他也不想反驳。
毕竟那位爷爷都被珍大哥划出族谱了，母亲再说也没用。
“你珍大哥做起事来，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
王氏道：“以后有机会，你还当把他家再写进族谱。”
待到贾珍出事，夫君和儿子就当收买人心，正好把贾代儒再捞回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看看母亲的病容，贾珠到底没说其他，“母亲，琏二弟不在家，大伯那边有什么事，您不要太计较。”
“放心，你娘不傻！”
王氏笑，“你大伯的事，有你祖母在呢。”
贾赦和邢氏从来就不在她的眼里。
“倒是琏二……，你说家里这么多事，他还不懂事的去管学堂杂务，是不是太本末倒置了？”
王氏知道他们兄弟感情好，“回头你也说说他，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这一离家至少两个月，可让我们怎么办？”
“……姑母出嫁多年，始终未回，老太太惦记，父亲他们也惦记，难得能趁着这次的差事，去给姑母和姑父请安，说他做什么呢？”
贾珠小时候，还曾被贾敏抱在怀里认字，对这位小姑姑很喜欢，“再说家里不是有二弟妹吗？”
王熙凤管家理事很有一套。
“只要休沐我也会回来的。”
远不到老的老，小的小的时候。
“你呀……”
王氏无奈的在儿子额头点了一下，“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家里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说话间，拎着食盒的丫环们已经开始上菜，一小会的工夫，桌上就摆满了。
“是！”看到都是自己平日喜欢的，贾珠不动声色的按了一下胃部，他在学堂吃的忆苦思甜馍，特别管饱，“母亲，宝玉呢？不把他抱来一起吃吗？”
“他闹的很。”
大儿子难得回来，王氏只想好好陪陪大儿子，“等晚饭的时候，再一起吃吧！”说完她就指挥起李纨，“快，先给珠儿盛点火腿鲜笋汤。”
饭前一口汤，养胃又养身。
“这笋子啊，还是你大舅舅今个带来的，可惜他事忙，要不然肯定要见见你的。”

第37章 灭口
一顿饭吃的贾珠很难受。
母亲总觉得他饿着，不停的夹菜，他又不敢说在学堂已经吃过忆苦思甜饭，只能强撑着吃下。
这也就算了，他在这里撑的难受，他媳妇却没吃着几口，要服侍他娘，要顾着他，他娘放下碗筷的时候，她也要放下碗筷。
曾经母亲在祖母那里受过的，现在又加倍落到了他媳妇身上。
他还不能求情，一求情……完蛋了。
“母亲，”贾珠只能不看媳妇，漱了口道：“儿子还和同学约好去书店看看有无新书，您……”
“去吧去吧！”
王氏这一顿饭吃的非常好，摆手时又想到了什么，“诶，你等一下。”
她匆匆进到里屋，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拿着，”两张银票被她塞到儿子手上，“看到什么想要的只管买。”
贾珠：“……”
两张轻飘飘的一百两银票，这一会却好像重若千金。
“母亲，哪用得了这么多？”
外面都传赖家跌倒，贾家吃饱。但还了国库十几万两银子，哪怕还有些剩余，家里这么多人，也要防着点以后，适当俭省。
“儿子还有公中月例呢。”
十两银子的月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于他绝对够了。
“给你就拿着，跟娘客气什么？”
王氏昨天还挺愁钱的，但今天嘛，完全没有这个忧虑了。
贾珍倒了就等于东府倒了，贾蓉还小，沈氏肚里的孩子更小，他们能不能平安长大在她。
毕竟东府一直子嗣单薄，若突然之间断了，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尤氏……
随便哪个院子一关，让她礼佛便是。
到了那时东府的一切还不都是她家的。
有老太太在，她不愁不是她家的。
王氏估算过东府的银子，那绝对比他们家还要丰厚数倍。
除了子嗣单薄，只有嫁进来，没有嫁出去的外，长房还管着好多族田呢。
“娘的银子都是你们兄弟的。”
准确的说都是大儿子的，毕竟老太太那里的都是小儿子的。
等到族田捞过来，那收益就归她的元春了。
反正族里的这些蠢货，别想只得到不付出。
想要沾她女儿的光，族田的收益就必须交上来给女儿打点。
王氏自以为公平公正，“只要不乱花怎么着都行。”
半响后，贾珠到底拿了母亲强塞的银子。
但从府里出来，他却并不是找同学，而好像抄近路般往赖大家的角门过。
祖母和父亲在堵大伯，大伯没回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躲在这边。
叩叩……
“谁？”
开门的婆子看到是他，“珠大爷？！”
她惊慌的往他身后看看，好在大爷只带了一个小厮。
“嗯，去跟大伯说，侄儿来给他请安！”
“这……您稍等。”
婆子急急忙忙的跑了，不过没多大一会儿，又跑回来给他开门，“老爷就在那边钓鱼，”婆子指了不远的地方，“您往那边去就好。”
贾珠拱拱手，大步而去。
“噓！”
远远的，贾赦就做了一个噤声的功作。
贾珠心下一顿，轻手轻脚的上前，就在此时水上涟漪微闪。
“哈哈哈，果然来了。”
贾赦收杆，一条线条优美，半尺多长的鲤鱼就被拉了上来，“看在这条鱼的面上，大伯就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但有一条，不能劝我回家。”
“……”
贾珠笑眯眯的坐到旁边，“大伯可以不回家，但祖母未必就不能到这里来。”
嗯？
贾赦有些气馁，“你是要跟你祖母和你爹一起逼大伯了？”
“没有。”
贾珠摇头，“我是想跟大伯说，我能找到这里，祖母和父亲也能找到。
与其等他们来闹，不如您再走远些。”
咦？
是的呢。
贾赦眉眼带笑，“你也觉得伯父做的对？”
“自然！”
贾珠道：“那周瑞不仅犯了家法，还犯了国法。”
那什么，说他们贾家人眼瞎的话，他听听就行了。
贾家从他太爷爷到他爷爷风光了两代人，已经很可以了。
如今贾家子孙不复祖上荣光，可能更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
贾珠给大伯支招，“您出去躲几天，他的判决差不多就下来了。”
到时候祖母和父亲也就没有办法了。
至于母亲……
贾珠觉得，没了周瑞和周瑞家的，大伯再能雄起一点，把他们的管事之职握在自己人手上，母亲无法可想下，也能少犯点错。
“春秋两季的租子，您找人看好，周瑞家管的事，如果您不好插手，就让二弟妹来。”
既是表妹又是二弟妹的王熙凤，对大房的权益也不是没有半点想法。
“或者干脆打散，让大伯母管一部分，让二弟妹管一部分。”
贾赦：“……”
提的建议都很中肯啊！
只是……
“你大伯母不行。”他叹了一口气，“她就不是那块料。”
他在自己的小院里试过。
那么小的院子她都管不好，更何况整个荣国府了。
真把针线房什么的交给她，就邢氏和她手下的婆子，九成九是守不住的。
到了那时，反而会让王氏得了便宜。
“交给她，你祖母和你母亲也会跟我闹，与其那样，还不如就交给你二弟妹呢。”
他儿媳妇虽是王氏的侄女，却也是荣国府正正经经的当家奶奶。
府里的事交给她，不管母亲还是二弟妹都没脸要。
“噢～”
贾珠笑，“大伯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还等什么？”
贾赦：“……”
他看着这个笑嘻嘻的臭小子，忍不住也笑了，“成吧，你先走，然后我怒气冲冲从前面走。”
也免得将来穿帮，这小子回家被他爹娘混合双打。
虽然王氏是不会打的，但贾赦被母亲折磨出心理阴影，深知那种无形的谴责和语言的鞭打，更甚那种见血的。
“如此，侄儿就多谢伯父了。”
贾珠笑眯眯的拱手走人，果然没多久，贾赦就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别院。
左等右等，总是等不回孽子的贾母耐心耗尽，正要叫车叫轿，亲到儿子的别院，就有小厮着急忙慌的过来。
“老爷不好了，大老爷离开别院，说是往城外去了。”
什么？
贾政气炸了。
“他不知道老太太在这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去，赶紧的，派人给我追。”
周瑞一家如何他不在乎，但眼瞎用他这事，必须是大哥干的。
与此同时，顺天府的大牢里，周瑞外室托人送来的食盒，也终于在牢房里打开。
虽然被关在顺天府大牢，虽然赦大老爷说依法追究不准放他，但有王夫人的关照，周瑞的日子还是很好的。
食盒一层层打开，今天有一整只鸡，一盘小炒肉，一盘炖白菜，外加一盘花生米。
周瑞低头找找，果然还有一壶小酒。
他心情愉悦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扯下一个大鸡腿，再来几颗花生米，嗯，很不错。
他家太太的身后站着整个王家，甚至大半个贾家，周瑞倒是不怕，他真的要在这里坐多长时间的牢。
毕竟太太放出去的那些银子，具体如何？只有他知道。
周瑞只操心。从牢里回去了，他该怎么办？
大老爷抓住了他的把柄，收租子这事肯定轮不到他干了。
这么一大笔进项没了，太太也不会饶他。
周瑞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想辙，可是吃着吃着他的肚子一下剧痛起来……

第38章 观景
助伯父跑路，贾珠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父亲的小厮，骑马紧追那远去的马车，嘴角微翘。
父亲自己都拿伯父没办法，让几个小厮来又有什么用？
昨晚放假回家，虽然父子二人并没有好生说话，但贾珠知道自家父亲为何这般气急败坏？
眼瞎、识人不明的标签，父亲承受不住，是想让伯父顶下吧！
贾珠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父亲被祖母惯坏了，官场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其实好生待在工部，做那不被人注意的官挺好。
但祖母活在过去的荣光里。
祖父以及东府伯祖父和敬大伯所做的一切，她老人家好像都忘了。
不过，也许不是忘了。
她一辈子都在内宅，享受别人的恭维，哪里知道官场上的艰难？
贾珠低低一叹，慢慢往前走着。
他还是去看书吧！
书可以帮他解答一切，可以让他忘却烦恼。
小厮来福老实跟着。
所有太活泛的都被大爷赶走了，他这个老老实实的反而留了下来。
所以，想要待在大爷身边，最好的办法，就是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需要有自己的脑子。
一主一仆走进山海书店，贾珠径直拿起一本左传。
孔圣人要说一个人品行非常端正，是一位正人君子，会说他是一个人。孔圣人如果要说一个人品行非常的不端，十足的小人，会说他是一‘只’人。
这些骂人的话，官场上的潜语，父亲并不懂。
但是他……必须懂。
没多一会，贾珠就陷进看了无数次的左传里，忘却了周边的一切。
……
宁国府，午休起来的沈柠在尤氏的陪同一下，慢慢走在会芳园里。
“母亲！”
尤氏扶着她，轻声道：“西府那边，赦叔躲出城，很有可能要去父亲的道观。”
“噢？”
沈柠不太在意，“他倒是聪明了一回。”
只要再躲上两天，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到时候老太太总不能因为一个奴才，把亲儿子怎么着。
“放心，你父亲不会做什么的。”
已经陷进另一种执妄里的贾敬，不会做任何事。
求仙问道后，他不想再涉世间任何因果。
妻女儿孙都不在他的眼里，贾赦又算什么？
他已经自觉是个仙，站在云上，俯瞰众生。
他能看到什么呢？
沈柠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派两个人过去瞅瞅，他现在是不是自己洗衣服。”
太闲了容易东想西想。
陷进思想的执妄里。
“我记得那边的道士刚开始时，都是自己种菜，种什么他们吃什么，以后……，还让他们回到以前的样子吧！”
贾敬去后，虽然他们还种菜，但感觉功利了许多。
比如贾敬喜欢吃嫩嫩的小菜苗，他们的小菜苗就从来没断过了。
在以前，他们可都是等它们长大了再吃。
“……是！”
尤氏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说，她公公可能藏了一手。
反正她派出去的人，曾远远查过，公公的吃喝虽然不及以前了，但是衣服鞋袜什么的，总有小道童帮着洗。
当然，这也许是大爷贾珍安排的。
毕竟他也是公公的儿子呢。
“衣服鞋袜什么的……”
沈柠想了一下，“让珍儿还跟以前那样稍为照顾，由府里供应。”
人言可畏！
她当悍妇就算了，但贾珍还是当个孝子吧！
“再多的就不必做了，你爹他……，不会要。”
“是！”
这一次尤氏马上应下了，“母亲，天香楼上备了茶水，您要不要过去坐一坐？”
天香楼站得高，看得远。
她发现婆婆很喜欢往那里去后，每次都让人早早备下茶水点心。
“那就去坐坐。”
沈柠的兴致比刚刚高了些。
穿过来一个多月了，虽然疯了三把，跑了学堂还跑了赖大家，甚至闻名许久的荣国府也跑了，但这三个地方，她都没逛一下。
现在的身体，包括现在的环境都不容许她到处浪，但远远看一下，总是好的。
婆媳二人正要上楼，远处已经传来贾珍的声音。
沈柠停下来。
“母亲！”
年富力强的贾珍，蓄着短短的胡子，大步过来时，一袭浅灰散花长袍被甩的飞起，看到她眉眼含笑，那欣喜不似做假，“庄子那边，儿子已经看过，庄头都是实干的老实人。”
最最主要的是，这两个庄子都离京城不远。
显见家里最好的东西，都在父亲那。
这一会的贾珍终于不再心疼他那三千六百两银子了。
“西小庄的山地还种了好些个药材。”
贾珍觉得，家里其他的庄子也可以效仿。
毕竟山地空着也是空着。
而且种药材，也并不需要太过打理。
“唔~”
沈柠点头，“我让你找的人，找着没？”
“还真找着了两个。”
贾珍笑，“西小庄的佃户李大奎有两个闺女，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她们都遗传了其母的大力气，不过也能吃的很，李大奎新娶了媳妇，不想要她们了，都让儿子带来了。”
“人呢？”
“给李嬷嬷和焦大了。”贾珍道：“一边学规矩，一边跟焦大练武，待到妹妹出世，她们差不多就能过来了。”
母亲一天到晚说是妹妹，贾珍慢慢的也就希望是个妹妹了。
他们家女孩子太少了。
小老二真要是妹妹，他们应该不会跟西府两个叔叔似的见面就干架。
贾珍觉得他还可以抱一抱软软的妹妹。
“那就好！”
沈柠点头，“累了吧？午饭吃过没？若是没吃，尤氏……”
“儿子在庄子上吃过了。”
贾珍是一路快马加鞭回来的，“庄上的饭食，也别有一番风味。”他笑着道：“有一道菜儿子觉得非常好，特地叫人买下来，晚上让陈大娘做给您吃。”
“什么菜？”
沈柠忍不住笑了。
贾珍在吃的方面很喜欢铺张浪费，嘴巴实在刁的很。
能让他都说好的菜，沈柠不能不期待。
“哈哈，您晚上就知道了。”
贾珍还不愿意马上说出来，“母亲是要到天香楼观景吧？走走走，儿子和媳妇一起陪您。”
他其实并不知道，沈柠到这里不仅是看景，还有种她常往这边来，万一生产时真出事，他以后偷情也不好往这里的意思。

第39章 猜到
顺天府大牢里臭气熏天。
周瑞拉肚子拉的快要虚脱了。
“救……救我。”
他爬到牢门前，用力敲击着，可是没人应他。
但肚子再次传来绞痛，又一轮的‘噗噗’开始了。
周瑞无力再爬到恭桶旁边，当然他也站不起来了，此时只能像死狗一样就那么由着热乎乎的东西从屁股后面冒出来，淹湿裤子，进而再淹湿褂子。
曾经到哪里都被恭维的周大爷，哪受过这种委屈？
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当场咬破手指，就想写下什么，可……
一滴血溅在地上，周瑞却迟迟不敢写下来。
太太因为那些银子，不会舍得马上要他的命，老爷……，什么都不知道。
大老爷只在乎马上要搂到手上的，他倒了，大老爷马上就又能发上一笔，而且对赖大他都能给人留个后，还给几百两安家银子，那么他这个隔房的奴才死活，就更不会在意了。
所以大老爷也可以排除，那么……
周瑞的嘴唇抖了几抖，他已经有些明白出手的是谁了。
怪不得这一会连个衙役都没有。
就在他绝望待死的时候，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瑞急忙看去，是衙役，难不成他猜错了？
“这是怎么啦？”
“大人，大人，小人吃坏了肚子，烦请…烦请您给小人请个大夫啊！”
周瑞又升起希望，从衣领里拽出一颗金瓜子，“求求您，求求您了。”
“等着！”
衙役收了金瓜子，倒很尽心，以最快的速度又跑了出去。
周瑞心中有了希望，忙艰难的爬起来，先脱裤子，再挪到干净一点的地方。
只是才做完这一切，肚子再次传来巨痛。
“啊~”
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屎尿齐流间，他被一阵又一阵的巨痛压倒，彻底晕了过去。
但大夫来的很快，先塞药丸，再扎针，一系列的抢救动作非常标准。
周瑞的气息终于又慢慢稳住了。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
郑大夫的手上沾了好些不明之物，脸色也不好，“得看今夜的情况，若今夜稳住了，就还有救，若稳不住……”
“郑大夫！”被惊动的典史也在这里，闻言忙拱手，“敢问他是突发急症，还是中毒？”
这？
郑大夫看看被他们拎在手上的食盒，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完全算急症，看他脉像，内里热毒极重，这几天应该都有拉肚子，不过没引起重视罢了。”
什么？
典史拱拱手，“那烦请郑大夫再帮我们验一下这里可有什么相克之物？”
大家豪奴，突然在他们牢里一病没了，怎么着都不太对。
典史怀疑是有人想灭口。
“没有！”
郑大夫细细查了一遍，“都是寻常之物，大人若不相信，可以派人再查。”
“哪里哪里，多谢郑大夫。”
典史就算还有怀疑，要派人再查，此时也不会说什么，“今个麻烦您了，这边写个脉案方便府尹大人查看便可。”
这是牢里的规矩。
犯人总不能糊里糊涂的死了。
“应该的。”
郑大夫当场就去给他写脉案。
隔壁女牢周瑞家的搂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昏昏沉沉。
已经连着好几天了，太太都没能把她救出去，他们家……
其实知道周瑞在外面另有一个家，她就有一种天塌的感觉。
虽自小伴着太太长大，但太太让她嫁给周瑞，本就有让她看着周瑞的意思。
结果这个混蛋居然当着她的面，另外置了一个家，还贪了那么多……
太太不会饶她了吧？
周瑞家的闭着眼睛，忍不住哭了。
她不仅害太太丢了府里春秋两季的租子，还把府里的差事也弄丢了。
这一会，大老爷那边只怕把所有肥差都握在手上了。
太太一定恨死她了，她……
想到今日牢头那鄙视的眼神，周瑞家的慢慢抽出了腰上的汗巾。
等着太太处置，她一家都逃不过。
但是如果她死了，太太或许也能念着她曾经的一点好，给一双儿女留下活路。
毕竟连赖家都有孩子活下来，她……
夜色渐浓，汗巾终于挂到了牢门上。
……
荣国府，贾珠读了一上午的书。
“怎么啦？”
抬头的时候，发现来福一脸急相，显然有事。
“大爷！”
来福的脸色有些苍白，“您不是让我留意周瑞的事吗？刚收到消息，周瑞夫妻都在昨夜没了。”
什么？
贾珠大惊，“确定？”
“是！”
来福哪里敢撒谎，“衙门来报，周瑞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不停的拉肚子，请了保和堂的郑大夫，虽然暂时止住了，可是昨夜他还是便血而亡。
周瑞家的则是半夜上吊死的，太太这一会正伤心呢。”
贾珠：“……”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但杀人，还是在顺天府大牢里杀人……
贾珠的眉头深锁，“周瑞匿下的财物，可还回来了？”
“大舅老爷派人押回来的，”来福道：“但看太太的样，可能也丢了不少。”
进了衙门一趟，肯定要被盘剥掉一层。
“……伯父回来了吗？”
“没有。”
来福感觉大爷的声音有些不对，回话的时候，忍不住更小心了些，“但大太太已经派人去找大老爷了。”
那就好。
但……
贾珠拿着书，忍不住在房里多转了两圈。
他爹一向爱惜羽毛，轻易绝不会杀什么人。
周瑞夫妻又是母亲的人，父亲更不可能动手。
母亲……
会是母亲做的吗？
也不对，就算母亲的手能够伸到顺天府衙，想要一点痕迹也不留的杀人，也是千难万难的。
那……
贾珠突然顿住，“大舅爷昨天过来看母亲了是吧？”
“是！”
来福老老实实。
但贾珠的面色却渐渐变了。
大舅舅既然出手了，能只对付一个奴才吗？
母亲给东府的伯娘道歉，却被驳了回来，可她不仅没有任何羞愤，好像心情也很好。
贾珠的心中有个非常恐怖的猜想。
高门大户的妇人多死于生产，那大伯娘……
想到大伯娘身边的两个稳婆，贾珠的心又慢慢稳下来。
但不能从内宅动手，又能在哪里动？
贾珠把自己代入到大舅舅那里。
大舅舅是个极为护短的人，又和母亲感情好，而大伯娘自那场流言之后，也豁的出去，连国库欠银都能逼着家里还回去，只这一点她就得罪了大舅舅。
王家也有欠银。
大舅舅在军中的一切又基本来自于贾家，所以他要除的是大伯娘的倚仗。
敬大伯出家了，大伯娘现在靠的是珍大哥。
想通这一切后，贾珠的面色越发白了。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去，”他喘着气，“打听一下珍大哥出门都带哪些人？”

第40章 ‘通风’
宁国府，吃过午饭在园子里逛了一圈，正要歇一歇的沈柠，没想到又迎来贾珠。
“伯娘！”
贾珠挂着他一贯的招牌笑容请了安，直接道：“昨天忘了一件事。”
“你说。”
沈柠微有点困，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我们家国库欠银的事。”
贾珠不敢不来。
珍大哥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是，目前来看，远比他父亲和亲大伯靠谱。
舅舅虽是亲的，但堂哥更是家里人。
真要让大舅舅把堂哥害了，大伯娘能不能受得住他不知道，但贾家肯定完了。
父亲和伯父保不住贾家，大舅舅会借着他们的手，一点点的把贾家在军中的一切全都蚕食殆尽。
从此以后，贾家要仰舅舅的鼻息过活。
但这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可能是大舅舅也会被皇上盯上。
王、贾两家的亲戚关系撇不掉，贾家退出军中，王家取而代之，这是把谁当傻子呢。
贾珠左思右想，饭都吃不好，都没顾得伯娘可能要午休的事，就急急过来了，“我在国子监听许多同学在私下里议论，皇上早该把所有欠银收上去。”
“噢……”
孝穆帝到现在都没有主动要求欠银的大臣还银，显然还是顾忌着太上皇。
不过，这位太上皇也确实能活的很。
古人重视孝道，也怪不得他后来要以迂回的方式收银了。
“皇上没收，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沈柠好像不经意的问贾珠。
“皇上没收，应该是顾着太上皇，顾着老臣。”
贾珠在心里叹息。
这世上最尊贵的人都有很多不得已，更何况其他人了。
“但皇上暂时不收，却不代表我们家不需要还。”
贾珠拱手，“侄儿多谢伯娘逼着父亲和伯父把银子还了。”
“……”
沈柠看着他慢慢的笑了，“你是怕将来那银子要你还吗？”
“是！”贾珠点头，“这银子现在不还，以后……贾家恐怕要倾家荡产的还。”
他一直忧虑那笔银子。
好在伯父还不算太糊涂，一直封着。
但知道母亲居然挪用那里的银子后，他真的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伯娘，您逼着家里还银，就是意识到这里的风险吧？”
“……伯娘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沈柠笑着摸了摸肚子，“还银子，是真的想替你妹妹积点福。”
“小妹妹一定是非常好的女孩儿。”
贾珠眼中的笑容多了很多温情，“伯娘，您有没有多请几个大夫给您调理身体？”
家里有一个大智慧又靠谱的长辈，太重要了。
贾珠真心希望这位伯娘能比他祖母还要长寿。
“自然！”
真心和假意，一眼可见，沈柠笑着点头，“我还要看着你妹妹长大，看她成婚呢。”
“……”
贾珠心里酸酸的。
伯娘的愿望好小。
可是母亲却为了一己之私，想要毁了这一切。
“伯娘！”他欲言又止，“目前还银的只我们和史家，您有想过，那些还不了银子的有多恨我们吗？”
嗯？
沈柠看着贾珠，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的眼睛里有深藏的痛苦和纠结。
她道：“所以，伯娘早早就请了两个稳婆啊！”
贾珠：“……”
“你还担心家里其他人？”沈柠试探着问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贾珠想了一下道：“家里还银之后，有同学提醒过我，我们家每个人都当注意。毕竟……当年借银的，哪怕不是真穷，这么多年下来，婚丧嫁娶，就算不全如史家，也一定有所消耗，我们家还银，这些人都未必痛快，更何况那些真穷的。”
他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真把母亲供出来，“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珍大哥和蓉哥儿身边，侄儿觉得，还是多带几个人比较好，毕竟侄儿都打算再带两个小厮了。”
“……你说的很是！”
沈柠看着他，慢慢点头了，“回头我跟你珍大哥说。”
“珍大哥是贾家族长，他的安危关系着我们整个贾家。”
贾珠到底说了出来，“您让他千万别嫌麻烦，多带几个人，也碍不了什么事。”
“……好！”
沈柠应下了，但送走贾珠，她却再也没了睡意。
贾珠是特意为她家的安全来的。
是什么让他感觉危险？
还是说，已经有人在打好大儿的主意？
沈柠转着手上的玉镯，终是开口，“青苹，找人问问西府今天都出了什么事？还有，这几天，那边的二太太都见了哪些人？”
“……是！”
青苹听贾珠那些话的时候，就觉不好，闻言，忙急匆匆的出去了。
“青竹！”
“太太！”青竹忙出列，“您是要叫大爷吗？”
“不！”
沈柠摇头，好大儿今天在家，要跟几个帐房，理历年的族田收益，看其有无短少。
因为赖家和周瑞，他是不放心那些人了。
这一会，就让他先把那边的事理好再说。
“你先去帮我把焦大喊来。”
“是！”
青竹也急匆匆的去了。
沈柠靠在椅上微微闭眼，算着东府出事了，谁能收获最大最多。
贾赦是第一个被排除的人。
他的自我认知一直都很明确，当一个上下都放心的荣国府继承人，只要吃吃喝喝，有美人和古董相伴，他能宅家一辈子。
贾政以君子自居，古板固执，就算想走捷径，他也只敢仗着老太太的势，在家里压榨一下他大哥。
在外面，他就是个谦谦君子老好人，应该想不到对好大儿出手。
贾母……
对她出手倒有几分可能，但是对贾珍……，只要贾敬还在，也不会马上动手。
邢氏就更不可能了，只有王氏了。
因为王家和王子腾，她有条件，也有能力朝好大儿动手。
嘶~
沈柠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意。
王家至今未还欠银，王子腾只怕也很急，毕竟太上皇已是过去式，哪怕皇上手中的权利再有限，让他的仕途不那么顺，还是很容易的。
好大儿出事，她一个高龄产妇受不住，当场死都有可能。
到了那时……
还没长大的蓉哥儿，是不是也要跟贾琏似的，在王氏身边长大？
甚至她都有可能不让他长大。
想到这里，沈柠再也坐不住了，“取笔墨！”

第41章 宅
“太太！”
焦大执礼甚恭。
见到沈柠的时候，早早便弯下了腰，“您叫我？”
“坐！”
沈柠看着老头坐稳，这才道：“都是自家人，客套话我也就不说了，老爷出了家，如今府中一切全在珍儿。他那里的出行，府卫还当尽心。”
“……是！”
焦大迟疑的问：“您的意思是还按以前的轮值方式来？”
府卫不仅有护卫宁国府安全之责，曾经还每有轮值之人，守在老主子和少主子身边。
老爷少时，他就曾守护过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待到府中确定去武从文，府卫就只有护卫宁国府安全之责了。
老爷不要他们相陪，珍大爷有样学样。
如果……
焦大的眼中忍不住带了点期待？。
太太把蓉哥儿交给他，又逼着学堂里的贾家子弟每日多学一门武课，是不是就想重现祖上武事？
“不错！”
沈柠不知道老头所想，点头道：“听老爷说过，少时每日有两人轮值在他身边，老太爷处是四人。如今府里还了国库欠银，不知引来多少人不满，我的意思是，蓉哥儿身边照旧，毕竟学堂离家不远，这宁荣街不管是前街还是后街，都是贾家的地盘，轻易不会有事，但珍儿身边，得加大保护。”
“……是！”
虽然跟自己想的有点出入，但是，能让太太如此担心大爷的安全，那必然是有事的。
焦大郑重应下，“那大爷那边，老奴就派上一明一暗两拨人，明的四人，暗的四人。”
府里子嗣艰难，他们这些奴才也都不安的很。
如今老爷不管事，蓉哥儿还小，珍大爷真是不能出一点事，“出行车、马，每日一查。”
“成！”
沈柠对老头的应对很满意，“告诉大家，以后每人每月，我这里另赏一两银子。”
“奴才替兄弟们多谢太太赏！”
府卫已经很多年没有受到这样的赏了。
但这一个多月，已经接连受赏。
在府里是每人每月二两月银，学堂每人每月虽只轮值一次，却有三百钱，帮着两次抄家，又都得了四十两，现在再加固定的一两……，哎呀呀，这在以前都是想也不敢想的啊！
焦大回去的时候，脚步带风。
去年他们人心惶惶，不仅怕解散，还怕府里不再安排大家的前程了。
没想到转个眼，到年龄的同僚还跟以前一样都有了前程，未到年龄的也都有了用武之地。
这真的不枉他们巡逻之余，还每天辛苦训练。
虽然活加了不少，但银子却也实打实的。
将来出府这都是家底。
所以，在贾珍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常坐的马车以及几匹马，就被焦大带着一群府卫并贾蓉、贾芸好生检查了一遍。
能在死人堆里，把当年的老主子背回家，焦大可以说早被岁月堆成了全才之士。
“……都瞅瞅，这就是闹羊花。”
焦大从自己的百宝箱里摸出一本书，从里面把一直夹着的闹羊花拿出来，“此物又名羊不食草或者黄杜鹃，太爷当初就有一匹爱马，被人偷喂此物，以至发狂。”
当年的事闹的还挺大。
焦大特别把它制成了干花干叶，用来教一波又一波的府卫。
当然，这一批因为某些原因，他还没教。
“以后检查茅草和饲料的时候，都给我注意点。”
“是！”
众人齐声应下时，还把闹羊花拿到手，轮翻观看了一遍。
贾蓉、贾芸忍不住多看了一会，这才依依不舍的还给他。
“战场上任何一点疏忽大意，丢的可能都是整队人的性命。”
因为贾蓉、贾芸，焦大愿意倾囊相授，他在这里滔滔不绝，那边，青苹已经把西府的事全都打听清楚了。
沈柠慢慢听着她的汇报，最终也跟贾珠似的，把目光集中在王子腾处。
红楼梦里，此人实是四大家族的台柱子。
虽然没有正面出场，但王氏和王熙凤能在贾家呼风唤雨，所倚仗的就是王子腾。
其和贾家很亲近，王氏好像还曾带贾探春去走亲戚，所以协理大观园后，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死了，找贾探春多讨丧葬费时，贾探春哭着不认，还说她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都检点。
可以说，王子腾一直在升官的路上，死时，还是调入京中升任内阁大学士的时候。
能升官，除了上面那位有意放水，迷惑太上皇和众人外，他的个人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王氏向他求助，他要保住自己在军中的利益，保住妹妹和侄女在贾府的利益，首要除的……，就是她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但贾家的奴才几番清洗，她又早早请了两个稳婆，想从内宅朝她动手，太不容易了。
王氏没把握，所以王子腾想从好大儿这里破局？
而这里破局的好处，兄妹二人肯定已经想明白了。
沈柠摸了摸肚子，“王舅老爷把周瑞匿下的财物，都派人送回了？”
“是！”
青苹点头，她打听到就是这样，“虽说有好多东西都没了，二太太也为周瑞家的伤心，但好歹大部分都回来了，听说二太太还给周瑞家的那双儿女一人一百两银子安家呢。”
这么大方？
周瑞夫妻倒了，王氏几乎就丢了荣国府一半的权利。
他们死是正常的，但还给人家儿女一人一百两……
那是不是说周瑞夫妻把该给的都给了？
沈柠在房里缓缓转了一个圈，“去，请大爷！”
该让这个傻大儿有点警惕心了。
她不能什么都替他办了。
贾珍来的很快，今日查账，族田的收益在父亲出家，他袭爵的那一年，一下子少了许多的。
当时报的是旱灾。
而后年年不重样，反正就是年年都有灾，几个庄子轮换着来。
贾珍太气了。
凭什么爷爷和父亲的时候，都是好好的，到他这就这样了？
根本就是看不起他嘛！
“母亲！”
在进沈柠的院前，贾珍使劲揉了揉脸，把气愤压下去，也免得把母亲的心情也影响了，“您叫我？”
“唔~”沈柠点头，“坐吧！”
丫环上过茶，她抬抬手，示意她们都下去，关心道：“族田那里查的很不顺？”
“还好！”
贾珍可不想继政二叔得了个识人不明的瞎子名声后，他也跟着得，“虽比往年少了些，但这几年的天灾也确实多了些。”
“……”
沈柠一眼可见好大儿在死鸭子嘴硬，“周瑞管西府春秋两季的租子，听说也是灾多，但灾再多，他也给自己攒下了一个大庄子。”
贾珍：“……”
他想抹汗，父亲不好糊弄，母亲同样啊！
“你都不打算去查查吗？”
沈柠再问。
她想知道他有没有出府的打算。
“……其实也不用查的太紧！”
贾珍道：“周瑞攒的庄子，现在是西府的了。”
那些个奴才，想要多攒家底，对田地就会更上心。
“您的身子重了，他们想攒，就攒呗！”
贾珍虽然被那些奴才气的要命，但母亲这里，他是绝对不会认的，“等他们攒好了，我一把抢回来，全给小妹妹，以后记到她的嫁妆单子里，就当我个这哥哥替她攒的。”
沈柠：“……”
她一时不知道是气还是笑，“所以在我没有生产前，你都不打算出门了？”
贾珍忙点头，“蓉哥儿还小，儿子在家，您放心，儿子也放心。”
不管什么事，都不差这几个月。
陈掌柜上次来请平安脉，还跟他说母亲年纪大了，不仅受不得刺激，还很有可能早产。
这种情况下，他哪敢到处溜？
查看父亲私产，他都是跑着去，跑着回，不跟任何人搭话。
毕竟现在一搭话，就容易被人笑。
贾家连出了几个巨贪，政叔被人说识人不明，他是贾家族长，也很容易被人连带的。

第42章 怒火
“你不出门，我确实放心了。”
好大儿的真诚，沈柠感受到了，她叹了一口气，“你爹是指望不上了，蓉哥儿太小，尤氏没有一儿半女，又是继室，你若出事，族里有的是人能逼着她自入佛堂，一生不得出。”
贾珍：“……”
他人好好坐在这里呢，怎么听他娘的意思就……
“而我……，身子太重，你要有事，十有八九是一尸两命。”
“……”
贾珍的呼吸忍不住粗重了好些。
沈柠好像没看到他的反应，接着道：“到时候蓉哥儿就要跟你琏二兄弟似的，让别人养了。”她看着好大儿，很有深意的问：“他的身份高，你说族里谁能养他？”
“母亲……”
贾珍被他娘这接二连三的话，吓得后背直冒冷汗，“儿子好好的呢，怎么着也不会有事，您放宽心，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母亲之前的身体不好，就是因为忧思过重。
“周瑞死了。”
什么？
贾珍一呆。
周瑞死就死呗，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娘也太会联想了。
“周瑞家的也死了，他们夫妻两个，是你政二婶子在西府管外和管内的左膀右臂。”
沈柠看着好大儿，“她辛辛苦苦的好不容易把西府掌控了大半，一下子又全都失去，换你，你能接受吗？”
贾珍：“……”
他好像有点明白，他娘的意思了。
听说昨儿个二婶子过来请罪，他娘一点面子都没给的当场赶人。
但周瑞这事，跟他娘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是他和尤氏……
“咳~”贾珍清清嗓子，又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才轻声道：“二婶子一直认为周瑞的事是您做的，您现在是担心她的报复吗？”
“……你觉得不需要担心吗？”
沈柠反问。
“……”
贾珍想了想，他本来想说不担心的。
至少前半刻钟，他从来没有担心过。
但现在……
贾珍突然发现，他要是不在了，他娘、他媳妇甚至他儿子，真的都有可能不得善终。
二婶子是王家人，王子腾有人手，也有能力让他出意外。
尤其在妹妹还没出世前。
母亲这段时间是最脆弱的。
他真的不能出事。
“母亲，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贾珍郑重问出来。
“今天快要午休的时候，珠儿过来了……”
沈柠叹了一口气，把贾珠说的话，以及他当时的神态，全都跟好大儿说了，“后来我也让青苹去打听了，昨天你二婶子过来前，就派人去了王家，她才回去，王子腾就到了，然后紧接着，周瑞就开始拉肚子，挨到半夜，夫妻两个一病一自杀，你觉得这全是巧合吗？”
贾珍：“……”
他不敢把它当巧合。
二婶子原先一心一意想要把周瑞一家捞回来。
他害她失了西府将近大半的权利，二婶子没想马上把他弄死，反而想把他捞回来，显然周瑞的手上，还有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能是什么呢？
贾珍有他自己的猜测。
西府兄弟阋墙，不管是赦叔还是政叔，都尽可能的想要损公补私，两个人一齐把公中的东西往家里运，因为此，二婶子不惜借着琏二偷叔爷当年封着的国库欠银，显然，西府公中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偷回去那么多，二婶子能放在哪？
只能是周瑞处。
她……应该是借着周瑞之名，在外面放贷。
曾经赖升好像跟他提过一嘴。
贾珍干干的咽了一口唾沫，“不是巧合，周瑞夫妻的死，绝对是王子腾干的。”
王子腾既然出手了，他能止步于周瑞吗？
母亲那般下二婶子的脸，王子腾能忍得？
自从学堂改革之后，王子腾就加大了收拢京营各级将官的动作，显然是担心他们家反水。
要知道京营的势力一直都在宁国府。
他爷爷是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呢。
王子腾……，果然要盯上他吧？
贾珍的脸上一片铁青，“母亲，以后西府那边我们能不去，都尽量不要去。”
那位二婶子是个偷家的贼。
琏二能上她的当，他是绝对不会的。
“还有，这件事得告诉蓉哥儿和尤氏。”
蓉哥儿十二岁，不算小了，这种关系到一家人生死的大事，他必须知道。
只有知道，才能有所防范。
尤氏同样。
“不管他们动不动手，我们警惕些总是好的。”
贾珍当机立断，“以后不管我们谁出门，都要抽出至少四个府卫相陪。”
宁国府就立在这里，除了皇上能动，这天下谁都不能动。
所以家里的安全，倒是不必太过忧心。
“唔~”沈柠点头，“你来之前，我已经跟焦大说过了，以后你出门，明、暗卫各四人。蓉哥儿只去学堂，他是两人。”
贾珍：“……”
果然母亲还是最疼他。
贾珍心中感动，“母亲放心，儿子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我们宁国府的。”
他王子腾想闹事，也要看他给不给他闹的机会。
贾珍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王家算什么？没有我贾家扶持，他什么都不是。”
就算当了京营的总官又如何？
“二婶子在西府作威作福这些年，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儿子会让她慢慢知道的。”
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作为贾家长房嫡支唯一的继承人，贾珍少时该学的东西并不少。
只是以前没有实践的机会，他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用到那些手段。
如果可以，他希望贾家两房能一直保持和睦，彼此互助。
王子腾并不是贾家唯一的选择。
当初之所以选择他，不过是因为王家女给贾家生了两个男丁。
“周瑞的事，其实是儿子做的。”
到了这时，贾珍也干脆跟母亲坦白，“您和父亲闹翻，外面的人马上知道，就是那王氏借着周瑞的手，在外面推波助澜。”
他爹他娘再不好，也轮不到王氏来管。
贾珍只恨自己还不够狠，若早知道王子腾敢在这里插一手，他一定先一步把周瑞的牛黄狗宝全都掏出来。
“母亲，您也不必太念着贾珠。”
他们是兄弟不假，但贾珠更是王氏的儿子。
“能助他的，儿子会助，但……，他是个聪明人，肯定清楚，我们家倒了，不仅宁、荣二府会是勋贵圈最大的笑话，以后的贾家就是王家的一言堂。”
贾珠能来报信，他很高兴，但他明知其母怀着怎样的坏心思，却不思弹压，就不配当荣国府隐性的继承人。
以后就算幸运考出官来，其性格也注定也不会有多大作为。

第43章 扬州
荣国府！
躲了一天的贾赦终于回来了，家里的事他已尽知，所以回府的第一时间，就是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再怎么着，母亲也不能因为一个已死的奴才，再把他这个年纪一大把的儿子打一顿吧？
“你还知道回来？”
贾母看到这个儿子就头痛，“看你二弟的笑话，很舒服是吧？”
“儿子不敢！”
贾赦一副恭敬样，“儿子不知母亲寻找，就是突然想敬大哥了，这才往他那里走一趟。”
贾母：“……”
她叹了一口气，“你敬大哥如今可好？”
“不好！”
贾赦的眼睛微有点红，“他没银子，道观的道士虽然尽量照顾了，可到底不如以前。”
别院就在道观不远的地方，以前一直都有大嫂子相陪照顾。
后来大嫂子回来了，那里也有十多个奴才服侍着。
可如今呢？
看到亲自担水浇菜的大哥，贾赦真的很心疼。
“……他有向你求助吗？”
贾母沉默一会，很认真的问儿子。
“没有！”
贾赦摇头，“儿子临走的时候，想把身上的金瓜子银花生都给他，他也没要，儿子没办法，只能送给观主，请他帮忙多照顾。”
“……”
贾母叹了一口气，“回头你去跟珍儿说说吧！”
沈氏是他娘，他要尽孝，但是贾敬也是他爹，更当尽孝。
“诶！”
贾赦感觉跑路的事应该过了，回答的时候，声音都大了些。
“……让你回来，还有件事。”
贾母看了他一眼，“那周瑞当初是你提上来，让他管春秋两季租子的吧？”
贾赦：“……”
是他提上来的吗？
分明是母亲和二弟、二弟妹通知他，以后由周瑞收春秋两季的租子的。
贾赦有些糊涂了，“母亲……”
“如今替府里收春秋两季租子的还是你提上来的人吧？”
呃~
“是！”
贾赦垂头。
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现在谁也别想让他吐出来，“林之孝少时曾跟在儿子身边，是个忠厚老实人。”
“唔，那就他吧！”
贾母好像不在意的道：“你是府里的当家人，这收租子的当然都是你的人。”
啊？
贾赦忍不住惊喜了，“母亲说的是，这林之孝家的也不错，她……”
“家里的管事婆子，由凤儿来管，她是内当家，她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是！”
只要不给二弟妹，怎么都好。
王熙凤是琏儿媳妇，肉总烂在自家锅里。
从贾母院出来，贾赦的心情非常好。
一向宅家的他其实并不知道，他娘和他弟，用那属于公中的两季租子，让他背了一个识人不明的锅。
邢氏就更不懂了。
这一会，她只知道家里的庄子，等于又回到了夫君手上。
虽然他的银子也不一定给她花，但是，银子多了，贾赦总会对她大方些。
听到公公婆婆因为那春秋两季租子的事高兴，王熙凤都想叹气。
“平儿，你说这事我要不要跟大老爷提个醒？”
府里的形势她有些看不透了。
虽然周瑞处的财物基本都让伯父追回来了，可府里的权利姑母却实实在在的丢了大半。
正常这个时候，姑母应该非常生气才对。
可据王熙凤观察，总感觉她姑母的眉眼里隐透高兴。
这太不对了。
“提了又怎么样呢？”
平儿是王家人，下意识就道：“大老爷也得听老太太的。”
事关老爷的官声，老太太肯定会逼着大老爷应下的，反正他没实职，也不用出外行走。
“……是啊！”
王熙凤无可奈何，“我们想什么都是白搭。”
这一会，她好想贾琏。
有他在，她就不用纠结两房的纷争。
“也不知道二爷有没有到扬州，有没有见到姑母。”
条件许可的话，她还是跟二爷到扬州算了。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江南富裕，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田。”
此时被她惦记的贾琏，其实正跟林如海往后院去。
“你姑母前几天还在跟我念叨你。”
林如海是真高兴，他带贾敏到江南已有好几年，虽然年、节礼物从来没断，但他知道敏儿很惦记岳母大人。
老太太的年纪毕竟大了。
“回头见了你，要是哭了，你可得哄着点。”
“自然！”
贾琏笑。
他不是珠大哥，姑母见到珠大哥或许会掉上几滴泪，但见到他……，肯定不会的。
“说来我还没见过表弟和表妹呢。”
贾琏边走边道：“来的时候，老太太让我多抱抱表弟，说…就当替她老人家抱了。”
“哈哈哈！”
林如海大笑，“长安淘气的很，老太太只怕要失望了。”
他如今仕途顺利，儿女双全，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姑母肯定不会说表弟淘气，”贾琏笑道：“因为她见过更淘气的。”
“……”
林如海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手指内侄，当场暴笑，“哈哈！哈哈哈！”
“什么喜事？老爷这么高兴？”
远远听到老爷的笑声，贾敏就迎了出来。
“你猜！”
林如海笑着不说。
贾琏也没有马上开口。
姑母到江南六、七年了，他从一个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年。
没有母亲的贾琏，虽然一度把二婶当亲母，可是，少时姑母也照顾良多。
哪怕不爱念书，又淘气，常常把姑母气的要打人，可这些年没见，贾琏的眼圈也渐渐红了。
“你是……琏儿？”
“是！”
贾琏当场拜下，“琏儿拜见姑母，姑母一向可好？”
“好好好！”
贾敏急奔过来时，连忙扶住，“快起来，”她的眼中水光骤聚，“到扬州怎么不早点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呀！”
“是临时领了差事过来的。”
没想到姑母真的哭了，贾琏忙转身把旺儿一直捧着的木盒拿过来，“姑母，里面有老太太、太太他们所有人的信，我可算平安带来了。”
贾敏：“……”
她擦了擦泪，嗔了眼这个明明红了眼圈，却还嬉皮笑脸的侄儿：“说吧，什么差事？”
说话间，她已经接过木盒，果然最上面的一封信就是母亲的。
再下面是大哥、二哥的，翻到最后，却没想会见到更厚的，而这封信是敬大嫂子写来的。
这些年她们虽然也有通信，可这么厚……
“家里是不是有事？”
“有是有，不过侄儿这会饿了，姑母，您不管饭吗？”
“哈哈，自然管。”
林如海笑着吩咐，“快，把大小姐和大少爷都抱来，今儿个，我们吃个团圆饭。”

第44章 信
大舅舅家的表哥？
四岁的林黛玉和三岁的林长安玉雪可爱，还很有婴儿肥，两人看向贾琏的目光满是好奇。
他们家还从来没有亲戚来呢。
“还愣着干什么？”
林如海摸摸儿子的小脑袋，“这是你们的琏二哥哥，他从京城来，还给你们带礼物了呢。”
“琏二哥！”
“琏二哥……”
林黛玉和林长安齐声喊人，奶声奶气的童稚之音，让琏二忍不住心生欢喜。
他已经成婚了，下一步就是要个孩子。
“二哥抱抱！”
贾琏笑着伸出胳膊，力气很大的一手抱了林黛玉，一手抱了林长安，“姑父姑母，你们幸好在江南，这要是在京城，我铁定把表弟表妹都抢回家去。”
“你敢？”
一双儿女并没有害怕，反而微愣之后，一齐惊奇快乐起来，贾敏心中高兴，面上却是一副嗔笑样，“我打不断你的腿。”
“那老太太要抢呢。”
贾琏一点也不怕自家姑母，“姑父，您看姑母，她也就能欺负欺负我。”
“哈哈哈，能欺负你就够了。”
林如海笑着抢回自家女儿，“老太太若来抢人，我们只问你。”
“哎呀，”贾琏笑，“我咋忘了，家里不论谁犯错，我都要跟着倒霉一把。”
“噗~”
想到当年这小子到哪都挨打的样，贾敏掌不住笑了，“谁叫你跟猴儿似的？”
一天到晚尽逃课，先生都被他气走了好几个，反正回大哥那里挨打，在二哥那里挨骂。
跑母亲那边，十回虽然会护上六回，可总有四回，会跟着一起敲他。
“长安你不是想爬树吗？”贾敏笑眯眯的，“回头让你二哥先爬给你看。”
啊？
林长安的眼睛一下子冒出好多光来，“二哥，真的吗？”
“嘿~”
被姑母的坑埋过无数次的贾琏，当场就知道他姑母又要欺负他，“二哥教你，我们一起爬。”
“好啊好啊！”
林长安当场拍起了小手，奶声奶气的道：“姐姐，我和二哥哥一起爬给你看。”
“得嘞！”
贾琏在他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子，“你果然也是个皮猴子。”
“嘻嘻~”
林长安笑得异常灿烂。
姐姐常生病，父亲母亲被姐姐弄怕了，其实更希望他能皮实一点。
“不行噢！”
林黛玉在父母还没反对前，就先反对了，“爬树很危险的，”她小脸正经，声音奶甜，“二哥哥不要教弟弟。”
“噗，那我就听小表妹的。”
贾琏冲贾敏露了个得意的表情，“黛玉，我来的时候，你东府那边的大舅母还说，见着你，让姑母多亲你几下，就当替她亲的。”
“……这是你大伯娘说的？”
贾敏震惊又好笑，“别是你打着你大伯娘的名号，来糊弄我们娘俩吧？”
“哪敢啊！”
贾琏笑不可抑，“大伯娘不是快要生了吗？之前一定听您显摆表妹了，如今也非说她肚里的就是女孩儿。那天我去辞行，她羡慕的不得了，又不能亲来，就只能让您替她多亲亲小表妹。”
“哈哈哈！”
林如海大笑着把女儿抱给妻子，“快点替大嫂子亲亲吧，也许老天爷也能赐给她一个好女儿。”
“噗！”贾敏笑着接过女儿，“黛玉，你要不要母亲替你大舅母亲亲啊？”
“要！”
林黛玉的小脸有些羞红。
以前母亲常说外祖家，但那时候她都没有什么概念，可现在，她记住了东府那边的大舅母。
“那娘亲就亲亲我家乖玉儿。”
贾敏满目温柔。
儿子女儿就是她的命。
嫁过来十几年，才得了这么一双女儿，那真是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对了，你大伯娘的身体如今怎么样？”
“好着呢。”
贾琏也亲了林长安两下，“不用羡慕你姐姐，二哥超级喜欢你。”
“噗~”
林如海一口茶笑喷了。
“哈哈哈……”
精致的饭厅里，笑声不断。
丫环们就在这时鱼贯上菜。
扬州菜也是精致的，清炒虾仁、文思豆腐、大煮干丝、三套鸭、芙蓉鱼片、酥火靠鲫鱼、开洋蒲菜，清淡又开胃，贾琏甩开膀子，大快朵颐。
难得的，林如海和贾敏也都抛了食不言这一规矩，一边亲自给他布菜，一边问家中近况。
主要是老太太的身体，这是他们夫妻最为惦记的。
当然，看贾琏的样子，也知道家中就算有事，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两个人在不知中觉间，边吃就边知道了每个人的身体，知道赖家倒台，府里还库银的事。
前者也就算了，后者……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没了一开始的轻松，好在这顿饭已经吃到尾声，漱过口，让丫环们把一双儿女领走，贾敏板下脸来，“你把还库银的事，从头细说。”
库银之事，关系到太上皇和皇上的博弈。
父亲和伯父在时都没还，只封在库里，如今这样……，贾敏总感觉不对。
林如海也很关心，这是他岳家，他能在江南站稳脚跟，跟妻子那边也不无关系。
“这事要从伯娘大闹学堂说起了。”
贾琏知道逃不掉，当然也怕祖母和二叔在信里误导姑父姑母，就把那些天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全说了一遍，“……父亲也觉得那时还库银最好，祖母也没反对，家里还打着为伯娘肚里的孩子积福，往国库捐了好些银子。”
“那……你们还银捐银的时候，皇上有说过什么吗？”
林如海很严肃。
太上皇信任他，皇上也信任他，不是他两头讨好，而是国库真的没银子，需要他坐镇于此，稳住并保住江南最大的税收之地。
只有保住此处，才能保住九边的军饷，这个国家才不会出乱。
两位圣上不需要他是谁的人，只要知道他勤恳办事就成。
但这个位子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太上皇和皇上也各有臣属，他们一边争取他，一边也在打压他。
都想把他拖下去，然后安上他们自己人。
如今贾家还银……
“皇上什么都没说。”
贾琏道：“还银回来，父亲无所谓，但二叔好像有些失落。”
林如海：“……”
以前他一直觉得大舅兄有些糊涂，但现在……
“皇上什么都不说，就是对贾家最大的褒奖。”
太上皇念着老臣，必不会说什么。反而是皇上奖了，太上皇会有背叛之感。
林如海的面色微有缓和，“大嫂子心有大智慧。”
出手快，反应快！
等各方知道也来不及，更不好说什么。
“琏儿，你以后可得好生孝敬你大伯娘。”
江南这个大染缸，让贾敏这个荣国府的嫡女都吃过好几次亏。
她也深知自家的处境，“贾家最大的危机，让你大伯娘这一闹，反而没了。”
“不错！”
林如海笑着抚了抚胡子，“大嫂子不是有信吗？敏儿，先拿过来看看吧！”
贾敏忙把最后一封信拿出来，只是打开后，发现不仅有她的，还有夫君的，而且夫君的最厚。
“咦？给我的？”
林如海心头一跳。
岳家最有能力的是东府的大哥大嫂。
这突然间把给他的信夹在敏儿的信里……
贾敏第一时间递过去，当然，她也看起大嫂子给她的信。
“敏妹亲启：
家中之事，敏妹想来已从琏儿处尽知，算来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回想往事，好像我该你跟敬大哥一样放下才对，可腹中有儿，放不了，更死不起。”
沈柠知道贾敏聪慧，当然她也不是那种能弯弯绕的人，直接道：“近来做梦都是女儿玉雪可爱的小模样，只怕自己不能陪她长大，为此特别提早请了两个稳婆，哎呀，她们连我多吃一口饭，多喝一口汤都要管。”
贾敏的心情本来挺沉重的，但是看到这里，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
三位嫂子中，她最喜这位了。
闻听她这把年纪还怀了身孕，就一直担心着。
子嗣艰难的苦，贾敏吃过，所以很知道嫂子想要孩子的心。
最近的一封信，她写的是小儿女的可爱，写的是江南的美景，并且邀请她，待到孩子大点，到江南来玩。
当时就怕她陷在昔日的哀怨中，如今看来，嫂子已经走出来了。
这就好啊！
“你信中的黛玉，恐怕就是我梦中的女儿，为了她，我真是什么都忍的，不让我吃的水果，我不敢吃，不让我睡的觉，我不敢睡，总之，老做女儿的梦，都怪你。”
沈柠在信中写道：“你等着，我一定会到江南玩的，到时候，你得把黛玉给我，让她带我逛遍、吃遍扬州城。对了，还有长安，他是男孩子，得保护我们。”
写到这里，她终于话锋一转，“一别多年，我甚想念。我知妹夫是个有大抱负的人，但江南富庶，盯着他的人只怕不少，你们夫妻一体，照顾好他之余，你也当照顾好自己。
贾家的奴才，从赖家那里看，你该知道烂到什么程度，如果可以，尽量查一查吧。”
贾敏带去的陪房不少。
林如海爱重她，内宅只怕早是贾家奴才的天下。
沈柠在现代的时候曾看过一篇贴子，说是林家的悲剧，是王夫人盯上林家的家财所为。
是不是如此她不知道，但小心无大错。
她在信中写道：“倒不是怕他们在家里贪，只怕他们被外面的人迷了眼，两个孩子还小，你当经心再经心，万不可让那些奴才误了。”

第45章 两百斤
江南，夜凉如水。
林如海和贾敏安顿好贾琏，又相携看过儿女后，才慢慢往回走。
“大嫂给你的信……”
“很重要！”
林如海道：“我得先查查。”他想了一下，“大嫂说琏儿是自家孩子，有什么事只管使唤。”
“……”贾敏微愣，旋即温柔开口，“自然！夫君也知我大哥不靠谱，二哥又不耐俗务，珠儿一心读书，琏儿十来岁就开始接手家中事务，这些年倒也没犯过大错，夫君若能把他带在身边教导一段时间，从母亲到哥哥嫂子们，都只有感激的份。”
“是吗？”
林如海眨了眨眼，笑看自家夫人，“那你呢？”
“……”
贾敏的脸渐渐红了，“尽听夫君吩咐。”
“哈哈哈！”
林如海大笑，牵起贾敏的手，径直往卧房去。
这一夜春光自是无限好。
贾敏一早醒来，身旁早无夫君的影子。
“什么时辰了？”
“辰时二刻了。”
贾敏一惊，急忙坐起，“你们怎么不早点叫醒我？琏儿呢？”
“太太放心！”
丫环忙道：“琏二爷跟着老爷一早就去衙门了。”
贾敏：“……”
她的心中又热又软，“那就好，长安和黛玉呢？”
“老爷让他们今早不必请安，这一会应该都在唐夫子那里学琴了。”
真好！
贾敏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那我再歇一会。”
昨夜夫君可能太高兴了，折腾她半宿。
贾敏正要重新躺下，突然又想到什么，“请大管家来一趟。”
虽然更重视自己的陪房，可是，她也深知这里是林家。
这些年贾敏慢慢的把内院的管事全都换成了自己人，但是外院是男人的天下，她是一丝也未动。
当然，平日有什么事，她也绝不会找大管家林山。
“……是！”
丫环急忙去了。
待到贾敏洗漱好，老管家正好进院。
“太太！”
“坐！”
贾敏请老管家坐下后，朝丫环们摆摆手，示意全出去，这才道：“山叔！”林如海是这位老管家看着长大的，他一直喊林山为叔，她也就跟着喊了，“我知道您忙，也就不费话了，您也知道黛玉和长安渐大，他们的身边，也当多放几个家生子，山叔您看府里谁家有合适的孩子，就多选几个上来。”
什么？
林山大惊亦大喜。
林家五世列侯，家生子当然不会少。
可是林家连着五代，总是子嗣艰难。
到了老爷这一代更甚，老太太直到死都没见到一个孙辈，如今好不容易儿女双全了，偏主母把持内宅，又只重用她自己的陪房，以至于直到如今，林家的奴才只能在内院干粗活，根本到不了小主子身边。
难得主母愿意让他们服侍大小姐和大少爷了，林山激动不已，“是，老奴回去就安排。”
“您先别急。”
贾敏很相信她的陪房，那都是母亲精挑细选的。这些年，她交代的事，他们都很好的完成了。
可是和母亲以及两位兄长一样，曾经她也非常相信赖家。
但就是赖家，在不知不觉中硬生生的从贾家挖走了十几、二十万的财富，他们甚至连父亲的陪葬都不放过。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贾敏也无法忽略昨天大嫂子写的那封信。
儿女就是她和夫君的命。
把家里弄干净点，再给孩子们多弄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江南形势复杂，”贾敏道：“我知外院伺候夫君的，山叔都查过好几遍，这内院……，山叔也帮忙查查吧！”
“是！”
林山老头太高兴了，“老奴一定尽快查清，让老爷、太太安心。”
“您办事，我放心！”
贾敏目送老头出门，这才随便喝口粥，往女儿学琴的幽园小筑去。
其实长安还小，远不到学琴的时候，只是，他姐姐干什么，他就想干什么，难得他一个皮猴子，能在姐姐学东西的时候乖乖巧巧，她和夫君也就随他去了。
琴音叮咚，在长满花草的园子里回响，贾敏在门口停了好一会，这才回头去忙她自己的事。
……
一大早被姑父叫起往盐场去的贾琏，还不太明白姑父干公事，把自己叫着干什么。
他好不容易到扬州，才休息一夜呢。
“琏儿，”马车里，林如海看了看外面的行人，轻声道：“你姑母想让你看看怎么制盐。”
啊？
贾琏无语的很。
他虽然对很多事都好奇，可这盐……，根本不在里面啊！
姑母不是该让他好好逛一逛扬州城吗？
“今天你看清楚了，回头我有事要你帮着办一办。”
如果大嫂从古籍抄来的方法管用，那真是大功一件。
但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盐之利太过巨大，消息一旦走漏，不要说功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身边的人，那些盐商都认识，倒是贾琏……，在外人看来，是个浪荡公子，不会太过在意。
“是！”
贾琏眨了一下眼睛，陪笑道：“侄儿多谢姑父爱护，这么大老远的还带侄儿看新奇。”
“……你呀你呀！”
林如海好像很无奈的道：“这么大了，还朝你姑母撒娇，逼的你姑母来找我，这盐……就那么好看？”
“嘿嘿，这不是没见过吗？”
虽然不知道姑父要他做什么，但看制盐这事，必须是他撒娇得来的。
贾琏认准了自己的位置，笑道：“我从京城到姑父您这里走一趟，若还不知道盐是怎么做出来的，将来回去都不好跟宝玉和蓉哥儿他们吹牛了。”
“哈哈，就知道，你是要拿回去吹牛的。”
林如海很满意。
这孩子看着有点浮躁，但反应着实机敏。
“到了盐场，姑父就叫盐工教你现场制盐。”
啊？
看姑父笑呵呵的样，贾琏只能按下心里的诸多疑思，感谢道：“多谢姑父！回头侄儿制出了盐，先孝敬姑母。”
“哈哈哈！我看成。”
小子还想给他埋坑？
真能自己制出盐，他家夫人的性子，肯定也只有高兴的份。
林如海笑了，“多制点，将来回京给老太太他们也孝敬些。”
贾琏：“……”
他真要拎着一盒盐回家当礼物，背地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叫他二傻子了。
“唔，我先给你批个二百斤的盐引吧。”
两百斤的盐制下来，这小子差不多就把该掌握的，全都掌握了。
掌握了基本，再用大嫂那古籍之法，就会知道优劣。
林如海笑眯眯的，“这么多盐，想来应该够你送礼带吹牛了。”
两百斤的盐引是小引，谁都不会认为堂堂国公府的继承人，是过来走私这两百斤盐的。
林如海这一会太满意了，“至于你要买的学堂祭田，等制好了盐，祭田保证也有了。”

第46章 惊马
京城，养心殿。
孝穆帝勤勤恳恳的批他的折子。
已近三月，春耕将要开始，他最近都在督促各方官员，帮助农人做好一切备耕准备。
没有种子的可以暂赊，待到秋收，双倍还上便可。
总之所有一切，俱要为春耕让路。
“皇上！”
刘公公急步进来，“刚刚收到的消息，王子腾王大人骑马去京营的路上，马惊了，摔断了腿。”
什么？
孝穆帝惊喜抬头。
不过看到刘公公朝他眨眼的样，又迅速收拢了笑意，“马好好的，怎么会惊？”他好像关心的问，“查过了吗？王子腾现在如何？他的腿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回皇上的话。”
刘公公弯腰，“就是几个小孩在路上放炮仗，也是不巧，当时王大人正好路遇一个王家人，两人说话的工夫，那炮仗不知怎的居然蹦到了马头上，当时那马就惊了，王大人的腿伤其实已经算轻的了，跟他说话的王家人，被那马踢中了脑袋，这一会还生死不知呢。”
好好好！
孝穆帝的眼中放着别样的光。
京营事关京城以及周边的安全，可他这个皇帝却无法调动其分毫。
这几年，他虽然已经在慢慢培植自己人了，可上有太上皇，下有王子腾，大动作他做不了，小动作不好做。
他只能眼睁的看着王子腾在京营慢慢收拢人心，那真是……咬牙切齿啊！
王家明明欠国库一大笔银子，却不思还银，反而在京营大把的撒。
孝穆帝不能不怀疑王家另有效忠之人。
要不然谁当官不是把银子往家里搂？
他一个京营节度使，却把家里的银子给下面的将领……
哼~
孝穆帝在肚里哼一下，面上却好像甚为忧虑，“让太医去看看，京营事关重大，若王子腾的腿一时好不了，得另外选人暂代他主官之职。”
虽然再选的人也不由他做主，可是，只有父皇那边的人争起来，他才有可趁之机。
“是！”
刘公公急忙退下。
这时，皇帝高兴的已经批不了折子了，想想，朝殿上的某处拍拍手，很快一个暗卫便飘了下来。
“去，细查王子腾惊马之事。”
孝穆帝道：“若不是意外，有别人出手的痕迹……，帮着抹干净。”
“是！”
暗卫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殿中。
孝穆帝在殿内转了好几个圈，这才平复心境，重新批起折子。
但他这边高兴了，远居长寿宫的太上皇却不高兴了。
军马都是受过特训的，一个炮仗而已，军马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惊了？
“那匹马呢？”
一边钓鱼，一边晒太阳的太上皇声音幽幽的，“不会死了吧？”
这？
回话的夏太监额上有点冒汗，“是，那马被重伤昏迷的王子胜之子王仁提剑杀了。”
“……”
太上皇的长眉一抖，“王家人杀的？”
“是！”
“当时王子腾在哪里？他知道吗？”
“好像王大人正被几个大夫围着接骨，他手下的人拦不住王仁。”
“……蠢材！”
太上皇都无语了。
不过想想王家三房就这一个独苗，他也就放下了，“罢了，先随它吧！”
只是断腿，又不是要命。
皇帝总不能就此剥了王子腾的官职。
就算想找人暂代王子腾，也得过来跟他这个老子商量。
“太上皇，鱼，鱼上钩了。”
夏太监见湖面的水猛起涟漪，忙替太上皇激动起来。
“哈哈哈，今晚加餐。”
太上皇甩钩，一条长约近尺的胖头鲢就被甩了上来，一时间围在周边的宫女太监全都陪着太上皇高兴起来。
……
荣国府，贾母院。
三月初一是王夫人的生日，王熙凤和李纨今儿个全聚在这里，跟老太太和邢、王两位夫人商量怎么过。
“一起吃个寿面就是。”
王氏最近的心情大好，嘴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心里清楚，她越这样说，老太太越会多花银子替她办好。
最近和东府闹的有些僵，老太太需要一个理由，把大家聚一起就此和好。
哼~
王夫人在心中冷笑。
就让东府的那几个，趁此机会，跟着她沾点福，吃个团圆饭吧。
反正最终如何，已经注定了。
“别听你太太的。”
贾母果然笑呵呵的道：“府里好久没有喜事了，这一次就办大一点，冲冲霉气。”
从赖大到周瑞，甚至学堂那里，她老人家都跟着操了好些心。
贾母是真的想冲冲霉气。
“凤丫头，按往常的例再加三成，回头把你东府的大伯娘大嫂子她们都请着，我们一家人好生乐呵乐呵。”
“是！就听老太太的。”
王熙凤满脸都是笑，“另外啊，我和大嫂子私下也商量了，给太太请个戏班进府，就唱麻姑献寿。”
“好好好！”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一点的戏，闻言大喜，“那就这么着，所有事，你们妯娌两个商量着办。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你们太太哄好就行。”
“那就听八仙贺寿吧！”
王夫人看了一眼老太太，笑道：“去年才听的麻姑献寿。”
“八仙贺寿确实更好。”
贾母果然更高兴了，“对了，顺便再让他们唱一出蟠桃会。”
老太太的话音未落，一个小丫环就急急的跑了进来，“太太，太太不好了。”
王夫人眉头一拧，她好着呢。
快要到好日子了，她也忌讳很多不好。
“谁让你瞎跑进来的？”
王熙凤看到老太太和姑母的神色都不好了，忙柳眉一竖，“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平儿呢？赶紧给我打出去。”
“太太，奶奶，王家来报，王大人惊马了，王二老爷被踢中了脑袋，说是快不行了呢。”
什么？
王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王熙凤的脸上也变颜变色，“快，备车。”
“老太太，我和凤儿先回去一趟。”
说这话的时候，王夫人的眼睛已然红了。
“快去快去！”
贾母也甚关心。
贾家和王家几乎已经绑在一起。
王子胜也就罢了，王子腾可千万不能有事。
“珠儿在家吧？让他陪你们娘俩一起。”
儿媳妇要过生日了，孙儿最近都告假在家，正好一并去看看。
“我这就去跟夫君说。”
李纨也忙站起来。
没一会，刚刚还热闹非常的院子，就剩贾母和邢氏了。
“你也去跟赦儿说一声。”
贾母不想看见大儿媳妇，王子腾骑的马，都是军马，正常是不可能出事的，现在这样她心烦的很，“都是自家亲戚，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还当去看看才是。”
“是！”
邢氏也忙走了。
不一会，荣国府的大小主子们，全往王家去。
陪着母亲、媳妇和王熙凤的贾珠面色很不好。
老太太都能想到的事，他如何想不到？
军马正常是不可能惊的，大舅舅身份特殊，他骑的马更是千挑万选。
贾珠忍不住怀疑，那马被人做了手脚。
但是好好的，谁会朝大舅舅出手？
他不由的回看眼宁国府方向。
是大伯娘还是大堂哥？
他那天说的那般隐晦……
不会的。
大伯娘是妇人，就算猜到点什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做什么，毕竟她一心要给肚里的孩子积福。
而且她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军中。
大堂哥……
大堂哥知道大舅舅对他们家的重要性，在证据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随便出手。
一定是意外。
对，肯定是意外。

第47章 查
一行人匆匆赶到王家，此时这个家里正乱得不可开交。
王子胜被踢中脑袋，虽然止血了，可他身体在不时的抽搐，大小便也失禁了。
王子腾虽然好点，可二弟这样，他的心中如何好过？
偏偏最最重要的马，还被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杀了，让他想查背后之人都查不到。
此时的王子腾歪坐在藤椅上，看着可怜的二弟，满面悲凄。
兄弟三个，三弟留下凤儿，早早死了，只剩这个二弟，虽然一事无成，可到底是他亲兄弟啊！
如今……
王子腾的心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大伯，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
杀了马的王仁，此时还半身是血，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又一把。
“别哭，你爹…不会有事的。”
王子腾每个字，都咬得特别重。
他没儿子，这个侄儿他也是当自个儿子来疼的。
“太医马上就会到。”
他喉头滚动着，刚说到太医，果然，下人就急奔着进来，说太医到了。
王子腾抓紧藤椅，紧盯过去，“麻烦两位，先给我弟弟看。”
两位太医拱拱手，果然直奔王子胜处。
王子胜的身体，虽然已经被清理过好几次，可是，味道还有好多。
两位大医先查伤口，再翻眼皮，很快一个拿针，一个喂药。
知道这边的事，他们来时，都做了一些准备。
“王大人，二老爷的情况很严重，如今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麻烦两位了。”王子腾的眼睛通红，拱手道：“不管如何……，我王家上下都感激不尽。”
两位太医点点头，合作着开始在王子胜的脑袋上扎针了。
贾珠等人过来的时候，王子胜被绑在春凳上，连嘴巴都被勒着，就怕他乱动。
女人们到里面的内室哭了，贾珠脚步沉重的走到大舅身边，“怎会如此？大舅，您的腿……”
“我没事！”
王子腾看向他们家最有出息的后辈，“珠儿，王金当时陪我一起，如今已在顺天府，你去，帮你舅舅们查清楚。”
“是！”
贾珠大声应下，转身要走时，又回头深深看了眼二舅，这才抬脚，大步离去。
半晌，在顺天府得知所有的他，又马不停蹄赶往城外的出事地点。
“大爷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了马。”
王金知道他若不能把背后之人找出来，二老爷真要死了，他也活不成，“珠少爷，您说……”
“闭嘴，把当时放炮小孩所站方位，以及周围行人的方位，都给我画出来。”
马死了，不能从马那里找到更好的证据，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寻。
“对了，二舅平日里都是躲着大舅的，如何会在这里与大舅遇上？”
“二老爷今天喝了不少酒，一时没看清是大老爷。”
贾珠：“……”
他深吸一口气，“何人请他喝的酒？那些人现在何处？”
“……二老爷在这边有个小家。”
王金在贾府小厮的帮助下，一边画当时所有人的方位，一边低声道：“他是陪这边的如夫人喝酒，只是家里太太知道了，突然请他，他才急急的往回赶。”
就是这么不巧，遇到了他们老爷。
贾珠听出了他的未竟之言，心头着实堵的慌。
二舅舅很不着调，这些年都不知道在外面置了多少个如夫人。
可是再不好，对他还是好的。
“去，查查周边，还有没有小孩藏有过年未放的炮仗，如果有都收集起来，请匠人查马鼻上的火药痕迹。”
顺天府已经查了那几家人，炮仗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小孩子们自己在炸过的炮仗里捡的。
这事避免不了。
谁家的炮仗都不可能百分百的炸。
小时候，琏二就常捡那类炮仗，有一次把先生的鼻烟壶都炸坏了。
这里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巧合。
可……
隐隐的，贾珠的背后发寒，总觉得这是人为。
不过，应该跟东府无关。
就算大堂哥动用他的关系，对付大舅舅，在时间上，也做不到这么快，更做不到这般的天衣无缝。
在贾珠的心里，大堂哥能守住如今的宁国府就不错了。
如果没有敬大伯和大伯娘管着，大堂哥十有八九是走他大伯和二舅的路子，被‘色’字迷了眼。
“再问问当时有没有其他可疑人员。”
“是！”
小厮们四散开来，很快便一家一家的问起来。
贾珠很焦心二舅的生死，几次回头观望。
他既怕人来，又怕人不来。
二舅真不行了，他这个外甥肯定要马上回去。
不来……
也有可能还在抢救。
每年因惊马而死的人太多了。
国子监前年就有一个学生，在马课上惊马，撞坏了脑袋，熬了三天没救回来。
“军里……”
贾珠想了想道：“那边有人查吗？”
“有！”
王金忙道：“偏将章海、高训、徐大川都是我们的人，他们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赶了来，马尸的检验就是他们带着仵作做的。”
马尸的检验，是那匹马没问题。
贾珠看向王金，“我在顺天府看到的马尸单子，是他们的仵作做的还是顺天府的仵作做的？”
如果两边一样……
“是！”
王金知道他怀疑什么，闻言忙点头道：“两边的仵作查的都一样，但是我当时跟着老爷，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时的风不太对，有点味道。”
有味道？
贾珠看着他，“你跟我大舅说了吗？”
“老爷死命要查，也是感觉不对。”
王金道：“但是当时二老爷被踢，老爷死命控马，却还摔在地上被踩了一脚，我们都没顾得上。”
好不容易都要顾上时，那马却又让大爷杀了。
活的马和死的马，绝对是不一样的。
王金难受不已，“表少爷，您说，谁这么狠心啊？我们老爷一直与人为善啊！”
这样让他背下杀弟之名，不是在挖他们老爷的心吗？
王金难受，贾珠更不好受，他咬着牙道：“……查二舅舅的如夫人，查他们喝的什么酒，吃的什么菜。”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再查二舅母和她身边的丫环，她是怎么突然要找二舅舅的。”
这里面一环扣一环，绝对不是大堂哥能干得出来的。
他对东府放了心，脑子就更清明了，又道：“还有，陪在二舅舅身边的小厮，别院的管家，都给我查一查。”
背后出手的人是想活活整死他大舅舅，这是对王家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第48章 资治通鉴
宁国府，沈柠院。
贾珍踏着落日的余光进来时，她正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老话说，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
日子正好，好多美食还没吃够，沈柠盼着自己能活九十九。
“怎么啦？”
脸上的颜色都不太对。
“王子腾惊马了，王子胜当时正好在，被踢中了脑袋，现在还在抢救。”
贾珍感觉有点梦幻。
他是想对王子腾出手，用的也是惊马这一招，但是目前还处于筹备阶段，也不知道谁快他一手。
贾珍这一会又高兴又心惊，“母亲，您说这是巧合还是谁干的？”
沈柠：“……”
她需要知道谁干的吗？
外面男人的事，跟她有关吗？
“你管它呢。”
沈柠还在慢慢走她的路，“巧合也好，人为也罢，都跟咱们无关。说来王子腾这些年春风得意的，也难保没惹上什么不该惹的。”
呃~
听着很有道理呢。
不过……
“母亲！”贾珍陪着她走，“在外人眼中，贾家和王家几乎绑到了一起，他出事，我们……”
“你好生在家，等我生了孩子再说。”
沈柠打断好大儿，“贾家和王家是不是绑在一起，要看你和你赦叔是不是第一时间过去看他。”
贾政跑的快，但他不能完全代表贾家。
至少袭爵的是贾赦。
红楼里，王子腾大概始终都没掌控京营，以至于皇上让他巡边，他马上就要去巡边。
皇上肯定比现在的宁国府更不乐意他掌控京营。
“你去了吗？”
“没！”
贾珍迅速摇头，“赦叔也没。”
有母亲帮他分析，他都安心些。
贾珍笑道：“老太太倒是想让他去，可是赦叔闪了腰，都请太医了。”
沈柠：“……”
就挺服的。
“你去看看没？”
沈柠的眼中也带了一抹笑意，“西府那边，这一会除了老太太，大概就只有几个小孩子了，这老的老，小的小……”
“儿子刚从西府过来。”
贾珍点头，“邢婶娘和迎春都在。”
迎春？
沈柠的脚步一顿。
上次她去荣国府见贾敬的时候，倒是见到那小丫头了。
七岁的孩子，看着倒还好，没那么怯弱。
只恨当时心情不好，净想着把贾敬剥干净，都没说上一句话。
“青竹！”
“太太！”
青竹忙上前一步。
“我记得迎春那孩子喜欢下棋是吧？”
她又问自个儿子。
但贾珍哪知道？
不过母亲问他，他忙点头，“是！”
不喜欢，培养一下也能喜欢上。
反正女孩子嘛，不都是下下棋，弹弹琴吗？
“去！”
沈柠道：“送份药材给大老爷。二丫头那里就拿一套资治通鉴，再把前日新打的小首饰送一套过去，告诉二丫头，她哥不在家，她就是她爹的顶梁柱，好生照顾她爹她娘，等大伯娘生了小妹妹，再好生赏她。”
“……是！”
青竹和贾珍都很不明白，她送资治通鉴干什么？
那是小女孩要看的书吗？
但青竹什么话都没问，微微一礼，就迅速去安排了。
“母亲，您确定是送资治通鉴？”
贾珍满脸疑惑，“它跟下棋有关吗？我记得家里有几本棋谱……”
“棋谱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柠无语的道：“想要下好棋，就要决胜于千里之外，想要决胜于千里之外，不得洞悉人心？资治通鉴正该让她看看，看看这天下的能人，都是怎么御人于千里之外的。”
贾珍：“……”
瑟瑟发抖啊！
母亲是怎么把下棋和资治通鉴完美捏一块的？
“对了，回头你也看看吧！”
“……是！”
贾珍垂头丧气的走了。
西府东院小花园处，装病的贾赦很不乐意女儿在这。
女儿在这里，他都不好找小老婆。
“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其实他是略有欣慰的。
儿子不在家，女儿知道他伤了，就马上过来守着了。
贾赦此时的声音，难得的有些温情。
“你们几个看护好二小姐，回头……”
他正要再说什么，就有小丫头来报，东府大太太派人过来了。
贾赦一时只能作罢。
“给大老爷大太太请安。”
青竹朝望过来的两人福了一礼，又给迎春行了一礼，“给二小姐请安，我们太太知道大老爷伤了腰，特意让奴婢送了些药材过来。”
“让大嫂费心了。”
贾赦歪在榻上，示意邢氏接下，“回去就说，我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
“是！”
青竹接过后面小丫环的大盒子奉到邢氏的丫环手上，又接过小盒子和一大套书，亲自奉到迎春面前，“二小姐，我们太太说，琏二爷不在家，您就是大老爷的顶梁柱，知道您孝心，这是我们太太特意赏您的。”
啊？
“多谢大伯母！”
迎春忙福礼和丫环一起接下，“大伯母过赞了。”
她爹听到她是他的顶梁柱嘴角都抽了。
“孝敬父亲母亲，本就是迎春的本份！”
“……哈哈哈，可不就是。”
贾赦都不知道，他大嫂怎么会来这一出。
琏儿是不在家，可他远还不到需要照顾的时候呢。
再说迎春一个小丫头能帮他干什么？
“大嫂太客气了。”
邢氏在旁也笑着客套一句，“你回去跟你们太太说，待老爷身体好些，我就带二丫头过去给她请安。”
“那感情好。”
青竹笑道：“我们太太现在就迷小丫头。二小姐长得好，又喜欢下棋，我们太太特意送了这套资治通鉴，说是您闲暇的时候，多看看，对学棋也很有帮助呢。”
“……是！”
迎春迷糊了。
资治通鉴是史书吧！
跟她学棋有什么关系？
迎春其实不太喜欢棋，烧脑的很。
可家里好像就想让她学棋。
为了长辈们喜欢，她也只能学了。
“大伯母的话，迎春记住了。”
小姑娘很郑重的应下，一旁早有丫环在贾赦的示意下，给青竹和陪她来的两个小丫环赏了。
这事儿其实不应该由他一个老爷们干，奈何邢氏抠门至极。
什么事在她手上一过，都要被剥下一层皮来。
往常跟二房的人如此干也就算了，跟东府那边……，贾赦可丢不起这个脸。
迎春亲自把青竹三人送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不走了。
毕竟她现在是父亲的顶梁柱呢。
贾赦好想板脸赶人，可大嫂子那边都给女儿这么大的脸了，他要是吧嗒一下把它摔地上，不仅女儿难受，大嫂知道也会难受。
罢了罢了，忍一忍吧！

第49章 问责
荣国府，贾母一夜都没睡好。
今早过来给她请安的，除了邢氏就只有几个小孩子了。
昨天去王家的人，全没回府，显见那边甚为凶险。
这也就罢了，最让她生气的是大儿子装病上瘾。
哼哼~
当她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王子腾倒霉了，这孽障只会幸灾乐祸，这一会也许正搂着小老婆快活呢。
老太太越想越气，当场就叫了软轿，要亲去治一治他。
软轿来的很快，守门的丫环见到老太太正要行礼喊人，就被一个粗使婆子捂住了嘴巴。
贾母板着脸，拄着国公爷在世时，太上皇赏的沉香拐拄，立意要把好大儿打一顿。
此时的贾赦正在补眠，他这一夜基本就没睡。
资治通鉴啊！
这东西跟下棋有毛的关系。
原以为大嫂是随便拿的，但她送的那套小首饰，显见又是用了心的。
嘶~
王子腾倒霉了，王子胜生死未卜，这对他原是喜事，可大嫂这样一送书，他总感觉里面另有深意。
读书人都喜欢弄这个。
当年敬大哥如此，如今大嫂子也如此，可恨当初他就没好好读过书。
嘭~
房门被粗使婆子暴力踢开时，贾赦惊的一屁股坐起。
“父亲！”
茶水间熬药的迎春也惊了，她一早就到老太太那边请安，然后又赶回来熬药，父亲体谅她，说可以晚点，他要多睡一会，眼见药熬的差不多了，正在想是不是要喊醒父亲，就被这声音吓着了。
奔出来看到老太太，她更吓得变颜变色，“老太太……”
贾母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走向儿子的房间。
哼，她已经给好大儿和某个狐媚子往被窝藏的时间了，其他就别想了。
身为母亲，贾母是知道怎么拿捏她这个好大儿的。
只是……
“母亲……！”
这一大早的，老太太好像黑面神一样闯过来，贾赦着实心慌了一瞬。
不过，看到老太太那诧异后又到处寻的眼神，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一时之间真是心灰意冷。
“父亲，您快躺好，您腰不好呢。”
迎春的声音满是担忧。
她很怕老太太，可是，父亲昨晚对她可好了，她也不忍父亲这一大早就受磋磨。
迎春向贾母行礼，“老太太，您……您是来看望父亲的吗？父亲昨夜疼的睡不好，还没吃药。”
贾母：“……”
原来是她误会了？老大真的闪了腰？
她深吸一口气，“二丫头啊，药好了吗？好了就赶紧端过来。”
老太太略有心虚，看向神情萎靡的好大儿，“这么大把年纪了，药要按时吃都不知道吗？”
“是！”
贾赦懒得跟这老太太犟嘴，“去把药端来。”
“父亲，还烫着，您……等一等。”
迎春看父亲的脸色比昨天还差，心疼的很，“我去给您吹吹。”
“唔~”
贾赦点点头，“去吧，我和老太太说几句话。”
邢氏一大早就过去给她请安了，今天回来的早，他还以为老太太心疼他，所以让媳妇早点回来服侍呢。
嗬~
原来所有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可笑！
可笑！！！
“……老太太您坐！”
迎春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下来的老太太，讨好地给她端了一把椅子，这才退出。
贾母坐下，朝下人们摆摆手，示意她们也出去，这才道：“邢氏也没跟我说，你伤的这么重。”
她都闹这么大动静了，邢氏居然都不在。
贾母这一会倒是很气邢氏。
但凡她多说一句，她也不会这般过来。
“她人呢？怎么不过来服侍着？”
贾赦：“……”
他真不想说话。
不过邢氏嘛……
“她昨夜照顾儿半宿，儿子让她去补眠了。”
贾母：“……”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二弟他们昨夜一夜未回，王子胜只怕是真的不好了。”
跟他有屁关系。
贾赦没说话。
“我原以为你伤的没这么重，所以准备让你过去看一看。”
她看着好大儿，目露忧虑，“今个，再请个太医吧！”说到这里，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琏儿要是在家就好了。”
有什么事，让贾琏去跑也是一样。
但贾赦不听她说儿子还好，一说……
“迎春也很好，昨儿守了我半宿。”
儿子坚决不能再回来。
哪怕就在他姑父那里当个小厮呢，也比回来强。
贾赦打定了主意，“老太太，我打算让迎春搬回来住。”
虽然女儿过来，会有很多不方便，但是，就像大嫂说的，女儿也可以是他的顶梁柱。
瞧瞧刚刚她维护他的样子。
贾赦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正好也跟邢氏做做伴。”
贾母：“……”
她不太愿意。
二丫头和三丫头住在她的后罩房挺好。
老太太又板了脸，“邢氏能教她什么？她和探丫头姐妹一起伴着，又能玩又能学东西，将来说亲也好听。”
她是超品的国公夫人，孩子养在她那里，就是给她们提身价。
“行了，她的事你就别管了。”
贾母站起来，“好生养病吧！”
虽然误会了儿子，可她也不想老待在这里。
“……儿子恭送母亲！”
贾赦在床上伏倒，直到老太太上轿走了，他才重新直起腰。
“父亲……”
迎春探出小脑袋，“喝药啊！”
贾赦：“……”
他没病，却还要喝药。
唉~
罢了。
好在他的腰偶尔也有点痛。
他抓起碗，咕嘟咕嘟几口，把药喝完了。
“快漱口。”
迎春蹬蹬蹬的跑进来，又给他奉了一杯茶。
贾赦老老实实的漱口，完了又被女儿喂了一颗蜜饯，小丫头这才安稳。
“父亲休息，女儿就在那边的茶水间，有什么事，您喊我一声就好。”
“去吧去吧！”
女儿很贴心啊。
贾赦感觉比贾琏那个皮猴子强。
当然，比现在才赶来，柱子一样的邢氏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你昨夜也没睡好，”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我现在不需要服侍，乖，到你太太屋里也去眯一会。”
“对对，我带二丫头去。”
邢氏收到夫君的一个白眼，忙忙应下。
房门很快关上，贾赦重新躺倒。
他还是没有睡意。
嘴巴里的蜜饯是甜的，这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慢慢把心里的苦，还有堵着的那口气，好像全都按下了。

第50章 读书明智
王家，一夜忙乱。
贾珠查的很快，王子腾听到他的查案方向，也甚赞同，所以，王家的主子因为王子胜没个安稳，王家的奴才更是瑟瑟发抖。
“外甥无能！”
熬的眼睛通红的贾珠在王子腾面前都要哭了，“拱二舅母喊二舅舅的那个丫环死了。”
他没下那么大的狠手。
他想慢慢逼供的。
可是今早再去，那丫环已然自杀。
“……她的家人呢？”
王子腾额上的青筋在突突跳着。
以为死了就算完了吗？
他要把她全家挫骨扬灰。
“她少时父亲早亡，母亲和哥哥在四年前也都死完了。”
贾珠低着头，“是二舅舅和二舅母，因为上上一个外室生气，迁怒了她的母亲和哥哥，两人受了板子，都因救治不及时死了。”
王子腾：“……”
“她是从粗使小丫环提上来的，这两年跟着二舅母，应该一直都想报仇。”贾珠道：“但这件事，绝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做得来的，肯定有仇家注意到她，跟她先搭上了线。”
可恨，此线索一断，想再查就难了。
“……她是怎么死的？”
王子腾忍不住想要去看看。
“撞柱！”
撞柱？
王子腾磨了磨牙，“昨夜她受刑的时候都没撞柱，如何……”
“昨夜她是没机会。”
贾珠摇头道：“绑着她的绳子是被一点点磨断的，已找相熟的仵作看了，她是磨断绳子后，自己撞柱死的。”
“当时……她的身边没人吗？”
王子腾看着这个好外甥，忍不住眯了眯眼。
“外甥怕府里还有她的同伙，有问题的几个人都是单独关的。”
王子腾：“……”
他呼呼喘着粗气。
贾珠也好难受，“外甥当时还特别派了看守之人，可恨，那几个奴才以为天快亮，就没多大的事了，一个去提热水，一个去拿早餐，还有两个临时去了茅房。”
“打！都给我打，狠狠的打。”
王子腾暴怒。
“是！”
跟着忙了一天一夜的王金在他瞪过来的瞬间，迅速跑了出去。
贾珠没说话了。
他知道，这件事他没办妥当。
早知道昨夜就应该报给大舅舅的。
但大舅舅当时好不容易才眯一会，他一个不忍心……
“罢了，这件事肯定和军中还有关系。”
最关键的问题还在那匹军马上。
王子腾看着对面的亲弟弟，好悔，好恨，“珠儿，你回去找你东府的珍大哥，请他帮帮忙。”
“……是！”
贾珠应下了。
实在是不应也不行。
在外人眼中，王、贾两家本就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外甥这就回去找珍大哥。”
他也看向熬了一夜，脸色更加灰败的二舅舅，心头难受，“大舅舅，您……您也要保重自己。”
“放心！”王子腾的眼睛就落在亲弟身上，“此仇未报之前，大舅就不会倒。”
京营那里情况复杂，同是太上皇一系的，想要拉下他，自己上，皇上一系的……更是。
里面还有几个王爷的人，他们都想拉下他……
王子腾的牙又磨了磨，“先扶我躺下，你再去。”
他得睡，他得尽快养好伤。
要不然，再回京营还有他的事吗？
“记着，好生跟你珍大哥说话，千万不要呛着了。”
“大舅舅放心，珍大哥对我一向很好。”
贾珠扶着他躺下，又给他掖了掖被子，“京营那边，他肯定会帮忙的。”
京营曾是大爷爷的天下。
里面的将官几乎都曾是大爷爷的兵。
是他老人家一点点的把他们提上去的。
大舅舅能转到京营，本就是两府合力的结果。
骑上马，离开王府的时候，贾珠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怕太过膨胀的大舅舅把贾家吃了，最终害人害己，可是他也怕背后朝大舅舅和二舅舅出手的人，是要对付他们两家，或者……是离间他们两家。
没了大舅舅的贾家，也是没牙的老虎。
没了贾家的大舅舅，就算还是京营节度使，也是有名无实。
贾珠只希望两家，还能像以前那样，彼此扶持。
他的马很快跑了起来。
此时，贾珍正陪着沈柠在会芳园溜圈。
春天的阳光正好，走走停停再晒晒，沈柠惬意的很。
“到了前面，你给我读一段诗经吧！”
啊？
贾珍愣了。
早听说蓉哥儿只要到母亲这边请安，从千字文到唐诗、宋词都要给她背，但他……
诗经那东西，他早还给老师了呀！
“想什么呢？”
沈柠白了他一眼，“我让你读，又不是让你背。”
她真没有好大儿想的那样看得起他，“你妹妹应该很喜欢读书，每次蓉哥儿背书的时候，她都有能多动动。”
贾珍：“……”
很忧愁啊！
最好是妹妹，千万不要是弟弟。
西府就是因为政叔爱读书，才得偏爱的。
“成啊！”
心里很愁，面上却带着笑，贾珍道：“我读给她听。”
父亲不在家，他这个哥哥只能多受累了。
“对了，您都送迎春资治通鉴了，怎么还给妹妹读诗经？”
贾珍带了点小小的恶趣味，“要不然，我还是给她读资治通鉴吧！”
“也行！”
沈柠却没注意到，“青竹，回去一趟，把昨天没有读完的唐记拿过来。”
“是！”
青竹忙去找书了。
如今每天晚上，她都要给太太读会书。
昨晚读到资治通鉴之唐记第八卷 。
“母亲，您真在读资治通鉴啊？”
贾珍突然觉得前程黯淡。
如果家里人人都读书，而他不读……
他知道最近尤氏在读书。
前儿个在睡前还写了一张大字。
啊啊啊，这是要不给他活路了吗？
“嗯！”
沈柠笑眯眯点头，“我让青竹读给我听。”
说到这里，她好像想到什么，“回头让尤氏在府里办两个识字班吧！小厮、丫环们都学点，也算项技能。”
“……成！”
只要不是祸害到他这里就行。
贾珍的压力还是有点大，“回去我就跟她说，她最近也跟您似的，也学着读书了。”
“这样不好吗？”
“好！”
贾珍不敢有半点犹豫，“儿子是想跟您夸她呢。”
“这还差不多。”
沈柠慢悠悠的道：“读书明智，书香致远！你这么大了，我也不求你在读书上有什么作为了，但是，大昭律你还当多看看，还有朝庭的邸报，不仅你要看，府卫和学堂那边，都当布上。
前者是约束大家不干不该干的事，后者是让大家能够睁眼看天下。”

第51章 求援
在有关读书的事上，贾珍只有听话的份。
“是！儿子明天就去办。”
府卫以后出去都是低等将官，他们想要升迁，考核的不只是武力问题。
多看看大昭律，再多瞅瞅邸报，确实有助于他们以后的考核。
“学堂那边，两位先生也看邸报呢。”
贾珍道：“回头儿子让人多买两份。”
“唔~”
沈柠点头，“我记得国子监那里，常有先生替学生分解邸报上的内容，有空你让珠儿弄几份回来，也给学堂那边送去。”
新请的两位先生都是举人出身，并未绝了考官之路。
多结一份善缘，于别人，于自家也都是有利的。
“噢，对了，还有那边出的卷子，讲的考题，不仅先生们能用到，贾家的子弟也能用到。”
有心的，都能多学学。
反正在沈柠心中，多学一分是一分。
“是！”
国子监那边不仅有堂弟贾珠，还有他的岳父李大人，弄这些东西都很方便，贾珍当场点头。
正在这时，小厮兴儿急步赶来，“太太、大爷，西府的珠大爷来了，他从王家那边过来，说是有事要请大爷商量呢。”
贾珍和母亲对视一眼，“听说王子胜还没脱离危险，王子腾这一伤，京营的差事就要暂时歇下，他只怕……要来找咱们家帮忙了。”
“……在帮别人之前，首先是要护着自己。”
沈柠声音淡淡，“能设计王子腾至此的人，未必不能设计咱们家。”
“是！”贾珍点头，“儿子知道怎么说，儿子先告退了。”
“去吧！”
沈柠摆手，看着好大儿走远，这才朝青苹招招手，“去打听一下王家的事。”
她身边，青苹最善和人八卦了。
两府里，就没有她打听不着的事。
“是！”
青苹认识贾珠身边的小厮，闻言笑嘻嘻的去了。
前厅里，贾珠已经等了一会。
他还跟在自己家一样净了个面，贾珍到时，他的精神比刚来时好多了。
“大哥！”
“坐！”
贾珍跟他也没什么客气的，“王家的事，我听说了，看你神色，想来一夜也没怎么休息，对了，吃饭没？我让人给你下碗面？”
“……好！”
贾珠的声音有些干涩，“大哥，我二舅舅只怕不好了，目前已经确定是有人引导我二舅和大舅相遇的，我这次来……”
“等等？”贾珍一副吃惊的样，“你的意思不是意外？”
“不是！”
贾珠忙摇头，把他查到的全跟贾珍说了出来，“……京营事关两府，我大舅舅的伤一时回不去，大哥，您看您这边能不能再帮一把？”
“……”
贾珍的眉头紧蹙，“没想到，王家也是筛子呀！”
把赖家按下去，他才知道自己家是个筛子眼。
之前他也想利用王家的一些人，报复王子腾呢。
显见这家要是不管好，可能哪天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王大人这次的劫难，只怕就跟京营有关。”
贾珍看着这个熬的满眼血丝的堂弟，“我会让那边的人留意，能助的，自然也会相助。”
若都是不能助的，那就不能怪他了。
“多谢大哥！”
贾珠倒是没有听出他的未竟之言，大舅舅虽有对东府出手的意图在，可到底还没开始。
经此一事，大舅舅恐怕也会改变主意。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大堂哥真要出事，大爷爷在京营给贾家留下的余泽，定然又要再打折扣。
就算母亲想不到，大舅舅是聪明人，也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贾珠拱手，“大舅舅说，待他好了，定然亲来道谢。”
“好说，都是一家人嘛！”
贾珍叹了一口气，“昨儿个赦叔也要去王家看看的，不料闪了腰，看着还挺重，连太医都请去了。你既然回来，回头吃了面也去看看他。还有老太太那边，想来也着急王家的消息。”
“……闪了腰啊？”
贾珠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他大伯最喜欢装病了。
所有搞不定的，或者不想搞的，他都喜欢装病拖一下。
家里只有祖母能搞定他。
想到这里，贾珠再也待不住，“大哥，我就不在这里吃面了，家里老的老，伤的伤，琏二弟不在家，我就得多看顾些。”
他们都不在，大伯父装病，祖母谁都靠不上，这一会都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贾珠直接站起来，“帮我跟大伯娘道个歉，等忙完这段，我再来给她请安。”
“放心，母亲不会计较的，快去吧！”
他母亲的身子重了，万一冲撞了可不得了。
王家是倒霉地方，堂弟从那边来，肯定也沾了晦气。
贾珍还不乐意他去见他娘呢。
“告辞！”
贾珠拱手，大步离开。
隔壁荣国府，听到他回来的贾母可高兴了，“珠儿，你……受苦了。”
不过一天一夜，她本来好像如玉公子的大孙子，胡茬子都冒出了好些，看着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孙儿不苦，孙儿不是回来了吗？”
贾珠扶住心疼他的老祖母，“祖母，孙儿饿了。”
“快！”贾母忙跟丫环道：“快传饭。”
“东府的珍大哥说大伯父的腰闪了，”贾珠不管匆匆跑去传饭的丫环，还是一副孝顺、担心的样子，“祖母，孙儿先去看看大伯父，再回来领饭。”
大伯父什么德性，祖母一直都知道，这一天一夜里，或许已经跟大伯父闹过。
但这一次还不痛不痒的骂两句，绝对不行。
他二舅舅要死了呢。
他大舅舅的腿断了，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贾家好不容易助大舅舅走到如今，可不能出岔子。
在贾珠的心中，此时他大舅舅的损失，就是贾家的损失。
他都煎熬成这样了，大伯父却在家里搂着小老婆花天酒地，就太过份了。
贾珠希望祖母能给大伯父一点真正的教训。
要不然每次都掉链子，不仅耽误事，还会让某些有心人看笑话。
贾珠作势要走，却没想祖母却没有拦他。
“你大伯父这次的腰伤得有点厉害，你是该去看看。”
正好厨房那边不管做什么都需要时间。
贾母不知孙儿这一会的脑子转了多少东西，还在道：“也不必耽搁太久，请个安就回来，这边的饭差不多也就得了。”

第52章 糊弄
贾赦院，东府报信的小厮鬼鬼祟祟的从后门溜了。
前门，贾珠也正好到了。
“伯父，您……”
他打量萎靡没精神的贾赦，想要看到做假的痕迹，可是，怎么也寻不到。
真病了？
不是画的？
贾珠吸了一下鼻子，屋里的药味还挺浓的，“您的腰现在如何了？要不要再请个太医？”
此时他的面容真的有点关切了。
“不必！”
贾赦有气无力，“今天吃过药，已比昨日好多了。”
想睡个觉怎么就这么难？
但此时面对这个甚为聪明的侄儿，他只能佯装关切的问：“你二舅如何了？太医怎么说？还有王大人，他的腿怎么样了？于以后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二舅舅不太好，”贾珠很痛苦，“太医说要看这几天的情况，大舅舅的身体一向强健，腿接得及时，于以后不会有影响，就是要休养一段时间。”他朝自个的大伯求恳，“大伯父，京营那边我们家也有人吧？您看是不是也能帮着查一下军马之事？”
贾赦：“……”
“王、贾两家休戚与共，背后之人能朝王家出手，自然也能朝我们贾家出手，我们……”
“等等！”
贾赦做了个止的动作，“已经确定不是巧合？”
“不是！”
贾珠只能把昨天查到的又说了一遍，“……那人心思太过歹毒，不查清楚，难不成我们以后也不出门了吗？”他恳切的望着自家伯父，“伯父，侄儿感觉对方的最终目的是我们贾家，因为贾家是第一个主动还国库欠银的。”
虽然不是这个问题，但此时想要得到伯父的帮助，贾珠就只能往这地方栽。
贾赦深深看了他一眼，“……珠儿，那你觉得国库欠银不该还吗？”
“该！”
贾珠神情坚毅，“但无可否认，我们家也因为此被各方盯上。”
“嗬~”
贾赦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所以，他们先朝最不好动手的王家来？”
贾珠：“……”
一直以为他大伯父是个糊涂的。
事实上他大伯也一直是个糊涂的。
可现在……
“我若是背后出手之人，既然目标是贾家，那么，你今天就不可能平安回来。”
贾赦看着他的好侄儿，“甚至更早一点，昨夜你去查案的时候，就顺势把你料理了。”
贾珠：“……”
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密密的汗来。
“珠儿，你一直都是个聪明孩子。”
贾赦幽幽叹了一口气，“你应该很清楚，王大人这事，十有八九是出在京营那边，想要我帮忙，直说便是，又何必拿我们自家人的安危来吓唬你老伯父？”
曾经，他也有一个聪明的孩子，他很喜欢。
可是孩子死了，妻子受不住，死命替他生下琏儿，也跟着去了。
贾赦的眼睛里微有泪目，若他的大儿还在，他又何至于此？
“侄儿错了。”
贾珠‘嘭’的一声跪下，“侄儿希望伯父能把王家的事当自家的事来查，这才……”
他‘咚咚咚’的连磕几个头，“侄儿恳请伯父帮忙！”
“……”
贾赦看着以头触地，长跪不起的侄儿，脸上没什么触动，声音淡淡，“我是想帮忙，可是连你这个亲侄儿都想糊弄你伯父，更何况外面的人了。”
贾珠：“……”
他后悔的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巴掌。
一直以来的印象，让他以为伯父最好糊弄。
可王家出事，不管是大舅舅还是他，都没想过找父亲。
他们都知道，这事找父亲更没用。
父亲唯一能借的势，就是这荣国府的势。
可出手之人能不知道贾家和王家的关系吗？
人家还是做了。
显然，父亲是帮不了忙了。
但伯父不一样。
虽然一直不着调，可伯父少时，也曾跟着大爷爷和爷爷在各营乱晃，只要他愿意，那些老将官总会给点面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贾珠很痛苦。
伯父……远比父亲能干。
爷爷把爵位传给伯父其实是做对了。
要不然，只会清谈，不进军营，连弓都不曾摸过的父亲就算得了爵位，又有谁能把他当一回事？
“你回吧！”
贾赦微微闭眼，“京营形势复杂，也不是伯父不想帮忙，而是真的帮不了。”
唯一能帮的只有东府的敬大哥。
虽然从小就转文了，可敬大哥自小跟着伯父，也处理过好些军务。
那边还在的老人，几乎都受过敬大哥的恩。
他王子腾能当上京营节度使，完全是敬大哥相助的结果。
现在这样……
贾赦觉得还得给敬大哥去封信，“与其求我，不如去找你珍大哥。”
“侄儿已经找过珍大哥了。”
贾赦：“……”
有点生气啊！
都找过了，还到他这里撞什么木钟？
“那就行了，能帮的，你珍大哥肯定会帮忙。”
贾赦的眼睛没睁开，“回去吧，再不回，老太太就要找来了。”
“……侄儿……告退！”
爬起来后，贾珠又深深弯腰，“伯父，对不起，侄儿以后再不敢了。”
“……”
贾赦懒得说话，闭着眼睛摆手赶人。
贾珠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等他回来吃饭的贾母看到大孙子一副要哭的样，摆手让丫环们走开，这才关切的问，“珠儿，是不是你大伯骂你了？”
连个孩子都欺负，当她老婆子是死了吗？
“没！”
贾珠真的掉眼泪了，“孙儿今天在伯父那里撒谎了。”
贾母：“……”
她心里隐隐有点猜测，叹了一口气，“你大伯父不会跟你计较的。”她给他夹了一点茄鲞，“这一点儿，你得跟琏儿学学，你看看他跟我们撒谎、打滚、耍赖了多少次？谁真的跟他计较了？”
这个孙子什么都好，就是也有点古板固执。
“王大人的事，不用你说，你大伯和你珍大哥都会帮忙的。”
老太太给自家孙子吃定心丸，“就是史家那边，也不会干看着。你呀，现在只要好生吃饭，再好生睡个觉就成。”
王家也真是的，尽找珠儿一个人。
这一会，贾母又好生想念起贾琏来。
要是琏儿在家，哪用她大孙子这样到处奔忙？

第53章 怀疑
养心殿，孝穆帝拿着暗卫递上的密报，好半晌没言语。
他的人没查到朝王子腾动手的人，对方把所有一切都抹得太干净了。
这是个能人啊！
但是谁呢？
父皇那边的人就算跟王子腾起了争执之心，也不会下如此狠手，其他几位兄弟，至少目前来看，他们的人还远不到能替代王子腾的时候，他这边……，就算那几个想动，也做不到如此的不着痕迹。
能是谁呢？
孝穆帝不怕明着的人，就怕暗里的人。
“各家……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左不过那几家。
暗卫犹豫了一下，“……俱无！”
什么？
都在观望？
还是说跟他们都没关系？
孝穆帝眉头深蹙，又重新拿起密报看了看。
王子腾没有得力兄弟，王家亦没有得力后辈，这两天忙上忙下的是荣国府的贾珠，对王家的事，他倒是很上心，只是……
“贾珠回家求援，宁国府贾珍派出的人却只在街上绕一圈，就又回府了？”
“是！”
暗卫声音里透着点高兴。
两家不和，他们这些当暗卫的连睡觉都能放心些，更何况皇上了。
“好好好……”
孝穆帝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听说贾珍至孝，两家不和都因沈夫人吧？”
“应该是的！”
暗卫的声音微扬，“沈夫人的悍妇之名从荣国府传出，后来那位王夫人说是给沈夫人请罪，结果不仅没背荆条，还什么表示都没有，据说沈夫人没理睬，直接让她儿媳妇尤氏送客了。”
“……”
孝穆帝听得很满意。
宁国府的沈夫人实在是个妙人。
“这件事你们还得查。”
放下密报，孝穆帝喝了一口茶，“这一次，从京营那边着手，看看这浑水里还有多少条伺机而动的大鱼。”
水浑了，更方便某些人喝酒吃肉。
“他们怎么吃，怎么杀不必管，但有一条，不论什么人，再朝军马打主意，来一个，杀一个。”
如今不比开国，京营那里什么人都可替代，但军马不行。
朝廷还是缺马啊！
孝穆帝道：“你们新带的那几个徒弟，放两个到京营，给朕看死了。”
“是！”
暗卫郑重一礼后，身形微闪，消失当场。
皇帝喝品茶，重新看他的折子。
不过，很快他的面上就阴沉下来。
啪~
孝穆帝怒气很盛的摔了下折子，运了运气，又拿起它直奔太上皇所在的长寿宫。
好半晌，太上皇才放下手中的折子。
“你待如何？”
“倭寇肯定是有的，但明万历年的谢杰谢尚书曾在《虔台倭纂》中指出‘寇与商是同人，市通则寇转为商，市禁则商转为寇。’”
孝穆帝看着自己的父亲，“儿子也深以为然，如今国库空虚，正当再开海贸，丰盈国库的同时，还能打击那些真正的倭寇。”
太祖当年能够成事，把侵进中原的满人再赶出山海关外，有一半的原因在海上的巨利。
但父皇禁了……
“海贸一事，以后再说。”
太上皇的眉头拢了拢，“倒是这些‘寇’嘛……”他想了一下，“不管是真寇还是假寇，他们都有钱的很。”他难得的提点了一下儿子，“找人先剿一下再说吧！”
“……是！”
孝穆帝微愣，“父皇是想用南安郡王？”
太上皇：“……”
他如果想用南安郡王的话，直接就开口了。
“这‘寇’不是在南安眼皮子底下闹出来的吗？”
京营那边暂代王子腾的，还是他的人。
太上皇对这个听话的儿子稍有满意，愿意给他一点甜头吃，“他在那边多年，却越来越镇不住场子了，剿寇这事，你就另外选人吧！”
啊？
孝穆帝稳住心神，深施一礼，“是！”
退出长寿宫好远，他才回头，看向父皇所居之地。
终于，他又拿到了一点吧！
孝穆帝的心中有欣喜，又有点叹息，转身的时候，步子再次坚稳起来。
……
宁国府，沈柠先看了好大儿订回来的二月邸报。
好像薄册子的邸报很让她稀奇。
翻开第一页，‘孝穆六年二月上谕四十三道，一谕顺天府府尹京师广宁门外，向有慈幼堂，凡老疾无依之人……“”
连在一起的字，看得她甚为艰难。
连猜带蒙，二月的四十三道上谕，八道说的是春耕，另外最多的是说给太医院的三道，里面尽显他对太上皇的关切，其他从官员起复到九边军镇，尽在其中。
里面还有沈柠曾关注的开封雪灾问题。
孝穆帝不仅免了开封以及周边四县今年的赋税，还督促各级官员主动送种。
不同于他地，借了种子要还两倍，开封那一片种子尽皆免费。
看样子是个不错的皇帝呀！
沈柠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只要以后的贾府子弟不那么作死，看在两代四位国公爷的面上，贾家的女儿们再怎么也不会落到那样悲惨的境地吧。
“太太！”
青竹福身，“大爷身边的兴儿刚来说，学堂那边的先生来了，大爷午间就不过来吃饭了。”
“学堂的先生？”
沈柠挑了挑眉，“那告诉厨房，给大爷多加两道菜。”
“是！”
青竹一个眼风扫下去，等待跑腿的小丫环忙跑了出去。
“对了，青苹一早往西府送寿礼，怎么还没……”
“太太，我回来了。”
青苹脚步匆匆的穿过角门，“王家刚刚来人，跟西府老太太报喜，说是王二老爷醒过来了。”
没事了？
沈柠微微点头，“倒也算喜事。”
王夫人的生日，王子胜醒过来了，回头肯定要给她自己安个有福之人的名号。
哼~
沈柠在肚里哼一下，“王大人的腿如何了？”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王子腾的腿能够接错位，这样他就不能当武官了。
离开京营，以后低调度日，能让他们几家都安全些。
“应该还好，听说王大人特别注意呢，如今他的身边随时都有四个亲卫护持。”
同一时间，王家。
贾珠看着大舅舅从京营调来的十二亲卫，总觉哪里不对。
虽然他舅舅的身份，足够安排亲卫，可是这十二人至少有五人他很面熟。
京营他从没去过。
这五人……似乎还是少时，跟着琏二弟和王仁表兄一起翻墙，翻到王家最后面那个荒废许久的院子。
那时他们仨可都挨了打。
贾珠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挨打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印象特别深。
但当年，王家是第一个解散府卫的，如果……
贾珠的心中甚为忧虑。
他突然发现，他大舅舅的心，可能远比他想的还要大。
“珠儿，这几天麻烦你了。”
被人用长椅抬着过来的王子腾，看着甚为得力的外甥，“听你母亲说，明天你就要回国子监了？”
“是！”
贾珠点头，“原就请到母亲过完这个生日的。”
“……这一次查你二舅舅的案子，你只怕已经入了很多有心人的眼里。”
惊马案能做到那般巧合的，只能是熟知京营，又熟知他一家子性情的人。
此二者……，并不是很多。
王子腾这几天思过来想过去，对贾家突然增加了很多不信任。
京营曾是贾家的天下。
贾珍不学无术，做不了这么天衣无缝的事，但贾敬可以。
“荣国府的府卫解散了，回头你去求求你珍大哥，让他先给你拨两个府卫使使。”
“嗯！”
贾珠点头应了。
他想的很好，他都去要府卫了，珍大哥更会重视两府的安全。
“对了，”王子腾好像突然想到的问，“你敬大伯跟你还有通信吗？”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敬大伯就不给我回信了。”
贾珠很遗憾。
敬大伯虽然没有袭爵，但他很清楚，他才是贾家的定海神针。
可惜，从越来越稀少的信件里，贾珠可以看出这位大伯在研究道家学说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唔~”王子腾眉头微拧，“我听说老太太让他下山，他就下了，他还答应沈夫人许多无礼要求？”
贾珠：“……”
长辈的事，大舅舅怎么如此问他？
“我们同辈中，你敬大伯是这个！”
王子腾翘了个大拇指，“京营各将官，只要见过你敬大伯的，没有一个不夸。”
他很无奈，想得到那些人的认可，还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提到贾敬。
“说起来，当初你大爷爷为了历练他，京营的军务，有一大半都是交给他的。”
没从武，却从文的贾敬用他的一支笔和三寸不烂之舌，把京营的刺头全都治得服服帖帖。
甚至在演兵的时候，他指挥的几营，直接打的对手没有还手之力。
这样的贾敬不能让人深想，一深想……，王子腾就有些害怕。
他把他扶到京营节度使的位上，却不把手上的一切全都交给他，是一早就防着他吧？
在京营那边他防着他，王家这边……
王子腾有理由怀疑，那个撞柱死的丫环，是贾敬设王家暗线时就盯上的。
只是这话他不敢跟外甥说。
如果他的一切猜想是正确的，那贾敬这样突然朝他出手，十有八九是察觉他前段时间的谋划了。
王子腾不能不挣扎一下，“我能走到如今……，真是多亏了你敬大伯。”
他能走到如今也不容易，断了腿，二弟还差点没了命，已经够可以了吧？
没了他，贾家想在如今的京营另外扶出一个人也不容易。
王子腾摸了摸自己的断腿，“听说沈夫人一文钱也没给他留，我这心儿……，着实难受。”
他一边说话，一边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珠儿，我思过来想过去，感觉你还应该去道观见见你敬大伯，好歹照顾一下生活。”

第54章 生日
夕阳落下，隔壁西府却因为一众主子回家，重新热闹了起来。
没过半个时辰，沈柠就收到贾母亲下的帖子，说是今天王氏的生日没过成，明天补上，请她务必过府喝酒听戏。
酒不能喝，戏倒是可以听听。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啥啥都没有的沈柠为什么天天都想爬天香楼？
还不是因为站得高，看得远？
快被憋疯的沈柠当场应了。
在贾母处奉承了好一会的王氏，听到她愿意过来，松了好大一口气。
哥哥让她先忍忍，把关系重新修复回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忍过十年，待他彻底掌控京营，不论什么仇什么恨都能替她解决了。
现在……
王夫人突然发现她和哥哥都多虑了。
如果真硬气，就不会给她送生辰礼。
那所谓的原谅……，只能在嘴上说说。
他们两府的关系，哪怕撕破脸呢，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老太太！”
王氏一脸慈善样，“琏儿出门也有好些天了，他从小就在我面前晃，这突然不在家，我真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家里的事以前都是琏二去做。
虽说凤儿也行，但是她只能管家里，不能在外面跑。
二哥出事，如果琏二在家，珠儿也不用忙成那样。
王氏这几天真的太想贾琏了。
“说来，大嫂子就不该让琏儿去什么江南，”她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侄女，“他和凤儿成婚才多长时间，这般……”
“这段时间确是辛苦凤丫头了。”
贾母讨厌这个老是不长记性的儿媳妇，沈氏能来，看的是她老人家的面子，是贾家的面子，孩子们的面子，跟你王氏就不一定有关系，所以直接打断道：“不过学堂的祭田也是正事，好在江南那边有他姑姑、姑父帮衬，这一会想来已经买到祭田，说不定都在回程的路上了。凤丫头放心，待他回来，老婆子一定让琏儿好生谢你。”
“老太太，太太，二爷不在家，这都是我该做的。”
王熙凤很想念贾琏，不过，让他回来她就有点不乐意了。
王家是她娘家，惊马之后，她也心疼她大伯和二伯，但他们是他们，贾琏是贾琏。
珠大哥是亲外甥，跑上跑下的忙，可结果大伯并家里人并不满意。
这要是贾琏回来，肯定也是一样吃力不讨好。
这京里……感觉有点危险了。
王家从京营调去的十二京卫她远远看到了，王熙凤认识其中那个耳朵很招风的，少时常作男儿打扮的她，有一次和王仁哥一起到下面的庄子玩，打猎的时候，她特别注意到招风耳可能因为耳朵特殊，听的声音很远，帮他们多打了好几个猎物。
回来她还跟大伯说了，不过，没过一个月她就听说招风耳死了。
但他现在出现在王家，又成了京营的人。
王熙凤原害怕有人想借招风耳针对王家，特意去找大伯，结果大伯却淡定的说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
从这惊马到招风耳，她总感觉这里面的事很危险。
“祭田办好了，也是我们二爷为族里为老太太和太太们立的功呢。”
王熙凤笑着想要揭过这一段，“他不在家，这不是还有我吗？明儿个我替他多敬老太太和太太们几杯酒就是。”
“哈哈哈，正该如此！”
贾母果然被她逗笑了，“不过你辛苦，老婆子也不能不赏。”她想了一下，对自己的丫环道：“去，把那套碧玉首饰拿过来，赏给凤丫头。”
王氏眼睁睁的看到她侄女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哄得老太太不时大笑，再看那个大大的红木首饰盒，胸口越来越闷。
这是她宝玉的呀！
王氏竭力维持住脸上的体面，好不容易等到散场，这才急步往荣禧堂去。
今天是她生日，虽然没有过成，但往年贾政都会送她一两样小东西，顺势再歇在她那，今年……
她正在想贾政，却没想，刚远远看到，他就一个转弯，往赵姨娘那里去了。
这？
王氏站在当场，跟着的小丫环一声也不敢吭。
好半晌，她才徐徐吐了一口浊气，道：“走吧！”
她知道贾政是迁怒她了。
这几天在王家，大哥给他脸色看了。
但大哥受伤，二哥又在生死关徘徊，谁还能顾得上他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她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他却一点也不肯体谅她。
王夫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却没想，刚进荣禧堂，就听到了大儿和宝玉的声音。
“太太！”
贾宝玉的童音清亮，里面满是欢喜，“我和大哥陪您吃长寿面呀！”
因为小，他没到王家去，所以王家的长寿面就没有吃着。
“母亲！”
贾珠的声音、笑容俱都温和，“宝玉还没吃着您的长寿面，”他从食盒里，把面和菜一样样的端出来，“儿子想着，也跟着蹭一顿夜宵算了。”
“好好好！”
王夫人脸上的失落，瞬间被欣喜、慈爱所替。
另一边，终于等到贾政的赵姨娘，那也是全身都洋溢着快乐，“老爷，您可回来了。这几天好辛苦吧？您都清减了。”
“……能不辛苦吗？”
贾政确实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这几天他真的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王家那些人……
哼~
当他没眼睛没耳朵吗？
贾政也很憋闷，惊马这事，明显是京营那边的问题，大舅哥不自思得罪了哪些人，还一味的要珠儿查，分明是在难为他们父子，“好在都过去了。”
“那您快坐，我打盆水，再给您按按脚。”
赵姨娘殷勤的给他打水脱鞋，一双纤手灵活且有力的按在他的脚上。
贾政微微闭眼，慢慢享受，“环儿这几天乖吗？”
“您放心，环儿一直都好乖的。”
说起儿子，赵姨娘满眼的温柔慈爱，“您几天不回来，他一直‘爹爹爹’的喊呢。”
“……睡着了？”
贾政把声音放小，看向内室。
“可不是？”赵姨娘笑，“他一直都是上灯的瞌睡。”
儿子可爱，女儿省心，太太不在家的日子，她还不用去立规矩。
赵姨娘这几天过的很滋润，尤其这一会，老爷又回来了，眼波流转间，看贾政的样子，都有些拉丝了。
贾政得到暗示，当然他自己也挺想的，当场就捞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环儿都想爹了，你没想吗？”
“讨厌~”
赵姨娘顺势坐到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脖子，水汪汪的眼睛里只有贾政，“当然想你，特别想你。”

第55章 负荆
一大早的，喜鹊在叽叽喳喳的叫。
沈柠的心情非常好，虽然今天到西府喝酒看戏，似乎是给王氏脸了，但是吧，两府不可能割裂，贾珍是族长，西府的人犯事，贾珍逃不掉，她也逃不掉。
这也是她在当天让青苹送生辰礼的原因。
送的如此迟，本身就是一种打脸。
而且沈柠还想看看迎春和探春。
这两个还小的女孩儿，曾经都被贾家误了。
溜过弯，又洗漱一番，坐上软轿，沈柠在尤氏的陪同下，悠悠哒哒的往西府这边来。
“一早就听到这边的笛音了，”看到贾母，她先福上一礼，“婶娘的兴致好。”
笛音从另一边的水榭传出，远远听着，甚有意境。
显然这老太太比她会享受。
“呵呵，难得我们娘们能乐呵一日。”
贾母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笑道：“快来坐。”
“大嫂子！”
“大嫂子……”
邢氏见礼，沈柠忙微笑回礼，王氏……，却只道：“可不敢当二弟妹的礼。”丢下这句话，她直接转向两个侄媳妇并迎春几人。
李纨和王熙凤看到婆婆（姑母）被晾在那里，也并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喊了大伯娘，并行了礼，这才不动声色的借着和尤氏寒暄的工夫，用身体把王氏挡住。
啊啊啊，谁能想到，大伯娘都过来喝酒听戏了，却还是一点脸也不给姑母？
王熙凤心里在尖叫，面上却只能堆着笑，努力想辙。
但换成老太太她肯定已经能打圆场了，可大伯娘……
大伯娘恩怨分明，坑起人来……，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反正据王熙凤观察，贾家上下，就没人能拿这位伯娘怎么着。
老太太也不行。
“迎丫头，探丫头，快起来。”
沈柠没管身后的官司，拉住两个行礼的女孩儿，她的脸脸上现出真真切切的笑容。
“伯娘！”
“伯娘~”
探春的声音奶声奶气，一双大眼澄澈干净，喊她的时候，还特别好奇她的肚子。
此时，她们两个还完全没注意到被嫂子们挡在后面的王氏。
“伯娘要生小妹妹了吗？”
她姨娘说是小妹妹，二哥哥也说是小妹妹。
“是啊！”
沈柠摸摸她的小脸蛋，“等伯娘生了小妹妹，让她跟你们两个玩好不好？”
“还有我，还有我。”
宝玉跑过来，抢在迎春之前说话。
跟姐姐妹妹玩这事，怎么能少了他？
“伯娘，我可以带小妹妹玩的。”
“……成！”
沈柠看看穿着一身红，好像年画娃娃似的乖巧宝玉，强忍了伸手揉脸的冲动，到底道：“到时你们一起玩，一起读书。”
“还要读书吗？”
宝玉吃惊了，忙用眼睛找他娘，“可是太太说，我们读的书不一样，女孩子也不用读那么多书。”
“……”
沈柠看看他，再看看两个女孩儿，嘴角扯扯，转向担心这边的贾母，“我们贾家的女孩儿向来珍贵，就好像当初的敏妹妹，四书五经她哪样没读过？如果没读过，也不能和妹夫那般琴瑟和鸣，甚至助力官场。
可笑某些人，惯会断章取义，非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孔圣人说过这话吗？孟圣人说过这话吗？
没有孟母三迁，这世间就少了一位圣人。
婶娘，您说，我说的对吗？”
贾母：“……”
就知道那天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王氏也真是的，明明无才，还瞎教宝玉做什么？
书本上的事，圣人言什么的，纵观整个贾家，除了贾敬，大概就没人能说得过沈氏。
贾母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呢，笑道：“自然！”她指向一旁摆了好些软靠的椅子，“站着说话你不累啊？快坐下，凤丫头，把戏本子拿来。”
“诶，来了来了。”
王熙凤忙抓了平儿递来的戏本子，“伯娘，您看看，里面有什么戏是您喜欢的，我这就让他们唱起来。”
“……倒也不用这么急。”
沈柠似笑非笑的拿过戏本子，先递到贾母处，“婶娘，您先点，然后我再点。”
“我已经点了一出八仙贺寿，”贾母咬重‘八仙贺寿’，示意好歹给点面子，“接下来该你点了。”
“那我……”
沈柠好像没感觉，随意的翻了翻，“就来一出大闹天宫吧！”
贾母：“……”
众人：“……”
已经尴尬了好一会的王氏好想跳起来跟她闹一场，可她一直笨嘴拙舌的，真要闹，十有八九还是说不过。
而且，哥哥还千叮咛万嘱咐，要重新修复关系。
王氏生生的忍下了。
“怎么？婶娘不喜欢大闹天宫？”
“大闹天宫也甚热闹。”
贾母觉得她太难了。
都这把年纪了，还要给媳妇擦屁股。
也幸好早防着一手，今天连个族人都没请，只请了东府的几个主子。
“看看还有喜欢的没？”
“那就……”沈柠笑眯眯的开口，“《李逵负荆》吧！”她把戏本子给跟过来的邢氏，“弟妹，你也选一出。”
“……”
“……”
现场有些沉默。
强咽下所有，就要过来的王氏眼前发黑。
拿了戏本子的邢氏心下也发颤，“那就《金榜乐》吧！”
她随手指了一个。
可是戏本子给谁呢？
按理今天是补王氏的生日，那这点戏她应该是第一个，但现在明显已经乱了，接下来……
“我们太太和老太太点的一样。”
李纨温温柔柔的笑望过来，“都是八仙贺寿。”
“对对对！”
王熙凤接过戏本子给尤氏，“大嫂您也点一个。”
“这都已经四出戏了。”
尤氏接了戏本子却没有点，“先看着吧，有时间我们再点。”
她婆真厉害。
尤氏现在只想跟婆婆学习。
身为贾家宗妇，就得有这样的气场。
“去……，拿荆条来。”
外围传来王氏的声音，她终于做下了决定，急步上前，“大嫂，今日请你来，表面上是给我补过生日，实则是我要向你负荆请罪。”
她做下两手准备的荆条，到底用上了。
丫环小心捆来的时候，王氏面不改色的把它背到了身上，“大嫂，”她正要跪下，陪着沈柠过来的几个婆子，很有眼色的走出两个，把她架住。
“大嫂！”
王氏眼中闪着泪花，“那日周瑞他们夫妻在外瞎传，虽非我本意，奈何他们就是我的人，我……”
“行了！”
沈柠看着她，轻轻笑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别吓着孩子们，坐下听戏吧！”

第56章 母慈子孝
一场大戏落幕，宁、荣二府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母亲！”
吃过晚饭，贾珍陪着沈柠散步，“今天我和西府珠兄弟去看父亲了。”
“噢？”沈柠语调微扬，“你父亲如何了？”
看戏的时候，她就听贾政说过了。
搞的好像就他们父子惦记贾敬一般。
“父亲身体还好。”贾珍犹豫了一下，“不过我感觉珠儿是替王子腾就京营之事，朝父亲讨主意的。”
沈柠：“……”
她站住了，“怎么叫感觉呢？难不成中间你离开了？”
“不是儿子要离开的。”
贾珍也甚郁闷，“是父亲看出他想单独跟他说话，找由头，让我替他浇菜园子去了。”
“……”
那还说啥呢？
贾敬和贾珠都是贾家难得的聪明人。
他们要谈事……
沈柠的目光闪了闪，“你担了几担水？”
她有些好奇贾敬现在每天干的活。
“……五担！”
贾珍委委屈屈。
他要不是还有点底子，根本干不动。
就这，也不是挑的。
那扁担和桶太难掌控了，最开始挑的两担水，还没到菜地就撒了大半。
最后无奈，他都是用手拎的。
“累吗？”
沈柠看着好大儿。
“累！”
在自家母亲面前，贾珍没隐瞒，“不过父亲平时可能没这么累。”他道：“他就想让我在外面多忙一会。”
哼~
父亲不地道，他也不用替他兜着。
“唔~”沈柠不置可否，“然后你回去，感觉他们面色都如何？”
“看着……挺和乐的。”
贾珍犹豫了一下，道：“至少表面上是和乐的。”
“……”
沈柠点点头，“你老子的脑子挺厉害，轻易是吃不了亏的，他的事少过问，我们守好自个就成。”
贾珍：“……”
感觉娘在说他笨。
不过又没证据。
“嗯~”
他闷闷的应了。
“去吧，回去多读一页资治通鉴。”
贾珍：“……”
实锤了，他娘就是嫌他笨。
“我也让青竹多读一页。”
那天写信骂贾敬有眼无珠，没几天王子腾就倒霉了。
沈柠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
跟他比，她感觉自个也挺笨。
“那我还是跟您一起听青竹读吧！”
本来心里哇凉哇凉的贾珍听母亲这样说，难得舒坦了，“对了，您今天都听了什么戏？吃晚饭的时候，怎么感觉政叔怪怪的？”
“唔，今天最精彩的一出戏是‘李逵负荆’。”
沈柠微笑，“我刚点了这出戏，你王二婶子就跟我负荆请罪了。”
贾珍：“……”
果然他爹和他娘就是一对啊！
他也跟着笑，“只是负个荆吗？那二婶娘挺抠门的，都没送点东西以致歉意呀！”
“别说，还真送了。”
沈柠笑眯眯的，“回头让兴儿帮我到薛家的当铺当了，拿银子回来。”
王氏送的东西，她可不敢用。
与其放家里提心吊胆，还不如送到外面换成银子。
他们母子两个在这里和乐融融，荣禧堂里，王氏对着贾珠却红了眼圈。
“……她就那么欺负我呀！”
王氏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挺下去的，“没一个人帮我说句话。”
看着母亲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贾珠的心也揪的慌。
可那人是大伯娘。
母亲也确实不该让周瑞那般往外传家里的事。
“母亲，我今天替大舅舅给敬大伯送礼了。”
贾珠不好直言母亲的错，只能这般说，“敬大伯虽然收下了，可他话里话外，也对您到处传他被大伯娘剥了道袍的事很不满。”
王氏：“……”
她都忘了哭了。
“大伯和大伯娘都是要脸的人，您知道京城内外，有多少人因为这事笑话他们吗？”
贾珠很无奈，“那天看笑话的，都在城门口排着队。您说敬大伯和珍大哥知道了，能高兴吗？”
京营那边没有敬大伯和珍大哥相帮，大舅舅都不知道有多艰难。
“母亲，大伯娘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贾珠今天被贾敬问，到底是王家子还是贾家子。
又被问，在王家忙上忙下累了这几天，感觉如何。
贾珠好累。
他查舅母身边人，两位舅母都很不喜。
他查二舅舅和表哥王仁身边的人，二舅舅昏迷着，没反应，但是表兄王仁也很不高兴。
就是大舅舅……，也因为那丫环的死，对他不信任了。
借他的手给敬大伯送礼，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他在怀疑他们贾家。
敬大伯是收了那笔钱，可敬大伯收的很不痛快。
贾珠觉得自己累死累活好几天，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偏偏他又没处讲理。
“这一次的事，您就记着，以后不犯同样的错。”贾珠恳切的看着母亲，不能不把话再说重点，“要不然，我们谁能帮您说话呢？大伯娘真要恼了，让我们兄弟几个替您去跪祠堂，我们敢不听令吗？”
王氏：“……”
她简直惊呆了。
她大哥让珠儿去送礼？
沈氏还能……
“母亲，家丑不可外扬啊！”
贾珠看母亲这可怜巴巴的样，好想叹气，“敬大伯和大伯娘那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和祖母本就不该插手。”
可怜祖母也插手了。
也幸好老太太年纪大，又是好心办坏事，要不然就凭伯娘平日的气性，只怕当场就要跟她掀桌子。
可笑他娘就办得更离谱了。
“您说没一个人帮您说话，您也不看看，您办的都是什么事？”
周瑞夫妻不可惜。
但贾珠也知道，他们夫妻纵然有千般错，却也是母亲在府里的左膀右臂，“大伯娘是宗妇，又是您嫂子，该给的尊重和体面，您不能因为敬大伯不在，就不给了。”
不是他说，就他娘这脑子，十个也不是大伯娘的对手。
“谁都不是傻子，您那般对她，您想想，您要是她，能不气吗？”
贾珠语重心长，“好在今天已经请过罪，这事就算过去了，您也不要再去想它。有我们兄弟在，府里又是凤表妹管家，谁都不会说什么。”
说到这里，他干脆跪下来，“您要是还难受，就打儿子几下，儿子皮糙肉厚的打不坏。”
贾珠抓着母亲的手，“儿子明天回国子监读书，明年给您考个进士回来，更不会有谁记得今天这事。哪怕伯娘呢，待儿子考上进士，她也会衷心恭喜您的。”

第57章 假吵
江南，三灶盐场。
亲自和盐工一起上场煮盐、煎盐的贾琏觉得自己都快被腌透了。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姑母得罪了姑父，才这么折腾他。
可怜他还答应姑父，要制出两百斤盐。
贾琏好想哭。
好想打退堂鼓。
可是不行。
姑母离家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过来看她，结果却在姑父面前出尔反尔，畏难当逃兵……
只要想想逃回家的后果，贾琏就腿肚子打颤。
他一天天的咬牙撑着。
好在属于他的两百斤盐快要成功了。
看到转悠过来的监工，贾琏从成品里抓起一点迎上去，“陈大人，我的盐基本都成了，”他满脸堆笑，“您尝尝，是不是合格了？”
“嗯~”
陈井田认真尝了一下，半晌才‘呸’掉，“再煎一道火，就可称精盐了。”
难得国公府的大少爷，能坚持这些天，“您还要再煎吗？”
“……煎！”
贾琏咬了咬牙，到底又应了。
他都亲自辛苦这么久了，总要精益求精一下，给姑母在姑父那里挣点脸。
隐隐的，贾琏总觉姑父逼他自认对盐感兴趣，又亲自制盐这事，另有深意。
只是，他够不到姑父那种老狐狸的级别，猜不到，只能等他的下一步指令。
“兄弟你是这个！”
陈井田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正要再恭维几句，远处传来马蹄声。
抬眼望去，十几个大汉并一辆马车正往这边来。
……
扬州，贾敏已经帮侄子把祭田买到手了，两个相邻的庄子，贾琏带的银子并不够，她还做主借了一千八百两。
只是田有了，侄子却没影了。
江南形势复杂，她真怕夫君把侄子坑在这里。
“夫人！”
林如海进屋的时候，发现她在那里发呆，朝丫环们摆摆手，示意她们都下去后，把拿着的册子递过去，“这是林山叔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他有些不敢相信，还派人又查了一遍，“看看吧！”
贾敏接过来，翻开第一页，面色就忍不住一变，“夫君……已经看过？”
“不止看了，还又查了。”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坐到她身边，“敏儿，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贾敏：“……”
她翻快了一些，不过越往下翻，就越是后怕与心惊。
尤其最后一页，都是儿子长安身边的人。
贾敏盯着上面她最放心的两个人名，只觉呼吸不畅。
孝穆五年九月二十七，田柚兰和其夫张成收盐商李忠三千银，十一月十一日收其百亩田庄一座，孝穆六年正月十五，收黄金百两，南城二进房屋一套……
这么多东西，人家凭什么送给两个奴才？
而且李忠的背后可是大盐商李海木，那人……，他们刚来扬州的时候，几乎就翻脸了。
想到她卖掉的两个所谓李家女，贾敏的手又忍不住抖了起来。
她从不曾苛待过任何人，尤其身边的人。
念着大家跟着她离了国公府那个富贵窝，又背井离乡的，除了月例外，年节的赏赐一年更比一年厚，原以为经了国公府那样的富贵地，他们再怎么也不会被外面的乱花迷了眼，可现在看……，没一个靠得住。
甚至有的人，吃了东家吃西家，恨不得当那三姓家奴。
不对，连着她，某些人可不就有三个不同的主子吗？
“夫君……，我对不住你。”
贾敏被羞愧、愤怒、伤心击倒，当场就要给一直信任她的夫君跪下。
“不是你的错。”林如海搂过娇躯发颤的贾敏，很是自责，“是我不好，是我的身份太敏感，以至于他们被人盯上。”
古来多少官，在‘贪’之一道上，都把持不住己心，更何况那些奴才了。
是他，太天真了。
想不到，他混了官场这么多年，居然还在家事上糊涂了。
林如海不敢想，外面的那些人再在他手上吃亏，会如何出手，“敏儿，多谢你，要不是你提前想到……”可能他们一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自古倒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多着了。
“夫君……！”
贾敏又痛又气，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衫，她正要说这事是东府大嫂提醒时，一下子想到什么，“不好，黛玉和长安……”
“昨天我就派人看着了。”
查过之后，林如海早不敢信贾家的那些奴才了，“别怕，没人敢动我们的儿女。”
他的声音无比的坚定，“敏儿，正好林山叔到琏儿那里去了，借着他的由头，我们装着吵一架，把黛玉和长安身边的人换下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一次，他要不剥几个人的皮，都不姓林。
“还有我们自己身边……”
贾家的人烂完了，他的身边……
林如海以前虽然查过，可是经此一事，他感觉还是三个月一查的好。
毕竟人心易变。
“为了孩子，为了我们自己，不说月月查，也当注意再注意。”
“嗯~”
到了此时，贾敏哪敢不应？
父亲母亲亲自为她挑选的陪房，陪她一起长大的丫环，都被外人利用种种收买了。
她还能信谁？还敢信谁？
“敏儿！”林如海搂住眼现恐惧，却还为他忧心的夫人，“等琏儿那边事了，你带两个孩子就跟着他一起回京城吧！”
“夫君……”
贾敏泪眼看向夫君，她哪里舍得？
“去京里，你和两个孩子才是安全的。”
国公府虽然已经没落，可宁、荣四代国公爷的余泽还在，夫人和两个孩子只要稍加注意就成。
林如海目光灼灼，“而且你们走了，我才能放开手脚的干。”
盐政事关国家命脉，一把好盐，更关系到万千百姓的身体健康。
身为巡盐御史，林如海太知道，那些味带苦涩的盐虽然价格便宜，却也有微量毒素。
少量食用没事，但长久食用，于身体与寿命都有大碍。
可是那些盐，不是增加煎、煮工序，就能去毒的。
但放弃那些有毒的盐，其他盐场的盐又不够供应整个大昭。
林如海以及历任盐官，都在愁这个问题。
原本他以为，他这辈子只能帮皇上和太上皇守住国家的盐税，却没想，宁国府的大嫂子却给了两个想像不到的希望。
一个是以最快速度去除杂质，甚至可能减少毒素的方法，一个就是提高海盐产量的方法。
此二者不管哪一个成功，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件。
林如海想要心无旁骛的干成一样，“敏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不想也不忍她再跟着他提心吊胆，“你守好自己，守好我们的两个孩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夫人的身体，早就不如以前。
他也不想替她提心吊胆。
“来吧，我们想想怎么吵架……”
他给她擦眼泪，“你记着，我们是假吵，不管什么话，那都是假的，我不是真的想让你伤心。”
“……嗯！”
贾敏擦擦眼泪，“我也是，不管什么话，夫君都不要入心。”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林如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这么多年，我们早就说好，你管外院，我管内院，你听林山挑拨，林山他算什么东西？”
“你你……”
林如海配合着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是我要喊一声叔的人。你说他是什么东西？什么内院？什么外院？这里是我林家……”
他的声音带了气急败坏，“长安和黛玉是我林家的孩子，你把持着他们，不让林家人靠近，我还没问你，你想干什么呢？”
“他们是我生的，什么叫我想干什么？”
贾敏‘啪’的一下，摔了一个杯子。
远远的，听到父亲在母亲处的黛玉正和弟弟林长安往这边来。
听到隐约的吵架声，两人不由顿住脚步。
“姐姐~”
“没事！”
黛玉牵起弟弟的手，“我们去解九连环吧！”
虽然她很担心父亲和母亲，可那边的房门是关着的，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知道。
而且正常吵到最后都是父亲让着母亲，然后母亲再反过来让着父亲，两人相互认错。
“……”
林长安不想走。
他听到又有什么东西碎了。
林黛玉也听到了，她的眼中忧色加深，“嬷嬷！”她唤自己的奶嬷嬷王氏，又唤弟弟的管事嬷嬷：“田嬷嬷，你们一起到那边去看看，如果父亲母亲注意到你们，你们就说，我和弟弟在外面。”
“是！”
田柚兰和王嬷嬷对视了一眼，一齐过去。
她们两个都是贾敏的陪嫁丫环，如今又在小主子身边，一向得脸。
老爷和夫人吵架，十次有十次输。
哪怕以前老太太还在呢，表面上，老爷会赢，回头他也会跟夫人千道歉万讨饶的。
如今有两位小主子，林山再得脸，也……
她们的脚步放的有些重，不过还没到跟前，就又听到什么碎了。
“别砸了。”
林如海好像已经气短，拿发疯的夫人没办法，“仔细手疼。”
“我还要你管……”
贾敏的声音带了哭腔。
“夫人夫人，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林如海好像在哀求，“林山叔的年纪大了，他跟过我祖父和父亲，看着我长大，又照顾我这么多年，如今就想在黛玉和长安身边放几个林家的家生子，怎么就不成？你就当为了我，安安他的心不行吗？”
“不行……”
“夫人~”
林如海好像异常无奈，“权宜，权宜之策，林山叔撑不了几个月了，我们先依着他，回头大不了你再换回来。”
外面的贾家奴才都稍有严肃。
实在是不严肃不行。
外院一直被林家的家生子把持。
林山那个老东西，把外院守得跟铁桶似的。
如今居然要倚老卖老，逼着老爷把手伸进内院，这怎么行？
众人的耳朵不由竖了竖。
虽然有夫人在，大家基本都能回来，可万一呢？
各人心中都有鬼，知道他们为何能得外面的大人、老爷送礼。
老爷、夫人都很好，两位小主子也好，可再好也不可能百两百两的赏他们。
而且人家还不止是百两。
那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
有了那些银子、庄子、院子，他们的家人、后人，以后就不用愁了。
“夫人~~~”
林如海的声音拖的有些长。
“真真你是我的天魔星。”
贾敏咬牙，“把你的人召来吧，我先见见。”
“诶~”
林如海答应得特别响亮。
又往前凑了一点的林黛玉和林长安听见了，都甚无语。
爹爹果然还是老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林长安笑嘻嘻的拉着姐姐又往后缩了缩。
半天之后，最关注林家的李大盐商便收到消息，林家后院的丫环、婆子，全都换成了林家的家生子，不过以前的丫环婆子也并没有被闲置，他们只是被贾敏放了三个月假。
还是带月例的放假。
看着似乎是没问题的。
但是吧……
李大盐商李海木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去，再好生打探清楚，林家为何这般做。”
他太不放心了。
上面的主子来信，希望他再给林如海找点麻烦。
其实不用主子吩咐，他自己也有这想法。
再不给林如海找点事做，他之前囤起的那批货，很可能就危险了。
但扬州不同于他地，林如海的身后又站着两个国公府，紧急情况下，人家能不通过衙门，直接请动守备派兵。
这才是最麻烦的。
李海木拐着弯，费心思结交林家那几个奴才，打的是国公府贾敏的主意。
虽然风险很大，可一旦成了，以后大家都得感谢他。
“老爷！”
管家也着急，“若是林大人已有发觉……”
这？
李海木的眉头深锁。
也不是不可能。
林如海惯会做戏，他若是发觉什么……
来回踱步转圈的他后背渐渐冒汗。
“通知七弟……”
想了半天，李海木到底不敢冒险，“多带些人到东、西、后街，发现不对，立马示警！”
李家能走到如今，当然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还有，给我盯紧林家，敢朝我李家动手，他林家……就别想安宁。”
“是！”
管家退出去安排了，李海木却还是不放心，当场磨墨，提笔就是洋洋洒洒的一封信。

第58章 坐客
京城，荣国府。
赵姨娘终于找机会进了女儿的房间。
刚寒暄两句，她就问：“那天东府大太太送的首饰呢？拿给我看看。”
整整一大盒，看着像是成套的。
如果那样，那可就值老多银子了。
赵姨娘惦记好几天了。
“已经收起来，并记账了。”
探春对她姨娘很是防犯。
实在是不防着点不行。
姨娘能把老太太、太太们赏的东西，甚至过年的压岁，全都搬走。
“老太太说了，我要学着管好自己的东西。”
探春道：“记的账我都给老太太看过了。”
有些字不认得，她还去问了二姐姐。
“姨娘，老太太已经知道我今年的压岁钱……”
“行了行了，姨娘不是给你存着吗？”
赵姨娘可不敢叫老太太惦记她，“不给看就不给看吧。”她扭着腰肢站起来，“你弟弟已经会喊姐姐了，以后常去看看他，带他玩儿。”
“……好！”
不答应，她姨娘肯定还要跟她啰嗦半天。
探春自记事起就在这边。
身边的人以及老太太、太太，都很不喜这位喜欢调三斡四的姨娘。
所以哪怕她知道自己是她亲生的，也一点不亲近。
“乖！”
赵姨娘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东府的大太太看着挺喜欢你，没事常去玩玩。”
人家随便漏点，都够她一家子嚼用大半年。
“不要和二姑娘一起，那不是个老实的。”
以前看着还好，也不与大老爷亲近，但最近看，明显不对了。
都是庶出，二姑娘要是拔尖了，她女儿怎么办？
赵姨娘听说大老爷每次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都会在迎春那里坐坐，还不时给她送东西，心里就很不服气。
她想拱着贾政也多照看女儿，可那人嘴上答应，却从来未到女儿这里来。
赵姨娘只能希望女儿能够聪明点，“我说的听见没？”
“……听见了。”
探春面上应着，事实上看她走远，转身就往东头去。
这边的偏房，她住西头，二姐姐住东头。
最近大伯和大伯母好像都记起二姐姐了，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往这边送。
但不管什么，哪怕只是一碗蒸酥酪呢，二姐姐也会端过来和她一起吃。
贾探春很看不上把她往坏里教的姨娘，“二姐姐！”
她抬起脚，正要吃力的跨过门槛，就被一个丫环抱了进去。
“二姑娘，三姑娘来了。”
“快来！”
迎春听到妹妹的声音，就放下书，从内室出来了，“不是说你姨娘来了吗？”
“嗯，就说几句话，她就走了。”
探春小大人一样，“姐姐又在看资治通鉴呢？”
“嗯！”
迎春牵起她的小手往内室去，“等我看完了，你认的字也差不多了，我再陪你重温一遍。”
“好呀！”
探春高兴，“二姐姐，今天没课，要不然我们到东府玩吧！”
那天听戏，大伯娘好喜欢她们。
送礼物不说，有好吃的还先给她们。
虽然年纪还小，真心和假意，她却是知道些。
大伯娘走的时候，依依不舍，再三邀请她们去东府玩呢。
那根本就不是面子情。
“现在？”
迎春翻出父亲前儿送来的怀表，再有一会就到巳时了，“这个时辰差不多正是伯娘散步的时候。”她也惦记那边的伯娘呢，特意让丫环打听了伯娘的作息，“跟老太太说一声，我们现在就过去。”
贾母听到小姐俩的来意，很是好笑，“想去就去吧！你们伯娘要是请你们吃午饭，就提前让人回来说一声。”
她又看向跟着的丫环婆子，“注意着，不要让姑娘们冲撞了，要是她们皮了，也早点带回来。”
“老太太，我们不皮。”
探春跺了跺小脚。
她和二姐姐从来没皮过。
老太太年纪大了，觉轻，就是玩，二姐姐也会让她把声音放轻点。
“哈哈哈~”
贾母被她逗笑了，“好好好，我们不皮，是祖母皮。”
“祖母，要不然，您跟我们一起吧！”
迎春在旁也发出邀请，“大伯娘说，那边的李大娘新做了开丝酥和糖心烧饼，特别好吃。”
“……”
贾母看看越来越敢说话的二孙女，心下微有纳罕，面上却带着笑，“好吃啊？那就让你们伯娘多做点，回头吃了她的，再带些家来。”
闻言，小姐俩虽然有些失望，却还笑嘻嘻的应了。
不过直到两人走远，贾母还转着手腕上的玉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现在的二孙女，倒比原先更得人喜欢。
但是吧……
贾母微微叹了一口气。
隐隐的，她其实怀疑二媳妇不想把迎春教养的多好。
相比于迎春，她对三丫头倒是更尽心些。
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贾母在这边纠结，宁国府的沈柠听到她们小姐俩过来，却只有惊喜了。
“伯娘！”
“伯娘……”
“快起来！”
沈柠一手拉了一个，“我就说，今儿的喜鹊怎么就追着我跑呢。”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来来来，伯娘今天带你们吃好的，玩好的。”
“嘻嘻，伯娘，我们今天就是来吃您的，喝您的。”
探春笑嘻嘻。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边好像特别放松。
“小机灵！”
沈柠在她的小鼻子上点了一下，“只管吃，只管喝，伯娘巴不得你们就住这呢。”
她是真想把两孩子养在身边。
放在西府，邢氏会对迎春好吗？王氏会对探春好吗？
老太太虽然把她们养在身边，可有几分真心？
不过是当成猫儿狗儿，高兴时逗一逗，不高兴了，直接扔一边，由着下人管。
迎春被奶嬷嬷欺负，肯定不止是长大后的事，那老太太但凡说上一句，给她撑上半点腰，她的性子也不会变成那样。
还有探春……
看得透，拿的定，说的出，办得来，虽有才干，偏又是个女儿身，嫡母不慈，生母不爱，亲父更是狗屁不如。
她的命运……
看红楼时，沈柠为每个女孩儿叹过气。
身处这个世界后，虽然一直想要做出诸多改变，可到目前为止，她的死劫还未过呢。
若还是逃不掉原主的命运……
沈柠这几天，都在处理她的私库，里面的东西分成了数份，虽然大部分都留给了亲生女儿，可迎春和探春，也有不老少。
“等伯娘生了妹妹，就给你们请先生，到时你们一起过来读书好不好？”
西府王氏掌家，林黛玉过来，都只能藏拙，不敢说读了多少书。
读书是什么可耻的事吗？
沈柠只盼自己能逃过这一劫，以后为她们的诗社添砖加瓦，将来再给她们的嫁妆添砖加瓦。
“……妹妹读书还早吧？”
迎春不知她这一会想了多少，看看她的肚子，太吃惊了。
“没事，你们读书，她哪怕只在旁边爬呢，也能跟着多听听。”
迎春：“……”
探春：“……”
突然不知道是羡慕妹妹好，还是可怜妹妹好。
爬也要听书。
探春有时候也会去见自己的亲弟弟，那小孩子爬的慢，说话慢，走路据说也比她小时候迟。
“伯娘！”
迎春的心肠更软些，“待妹妹出世了，您可千万别这样跟妹妹说，她会害怕的。”
“哈哈~”
沈柠被她逗笑了，“你们妹妹真的喜欢听人读书，不信你们现背一段，她听到了，可能马上就会高兴的动起来。”
啊？
是这样吗？
两个小丫头都对她肚里的妹妹好奇，闻言探春忙背起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第59章 闹事
踏着落日余光，小姐俩依依不舍的从东府回家了。
当然，跟着的丫环、婆子就没一个空着手的，不是抱着什么，就是拎着什么。
贾母听到她们回来，特别召过去问话。
“老太太，开丝酥和糖心烧饼您吃了吗？”
探春觉得那个好吃极了，可惜伯娘说，那要现做现吃才好，“伯娘说，您要喜欢吃，明儿个，她还让李大娘做了送过来。”
今天李大娘做了好多，往这边送了大半，可能连她姨娘都跟着沾光得了几个。
“嗯，味道还不错。”
贾母笑呵呵的，“今天在东府都玩了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伯娘带我们把会芳园都逛了一遍。”
真是一路吃，一路歇，一路玩。
迎春也难得的兴奋，“还带了我们坐了船，我们一起钓鱼，不过就我钓着了。”
“二姐姐钓的鱼儿好小。”
探春没钓着鱼，“伯娘让李大娘跟鹌鹑一道炸了，我和伯娘都分了这么多。”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
贾母感觉她比出来的，只够自己一口的，不由也跟着笑了，“你们倒会玩。”
“那鱼儿可好吃了。”
虽然好小，但迎春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鱼，“伯娘说，等我们休沐，随时可以过去玩儿。”她还满是孝心的道：“到时我还钓鱼，让李大娘炸给您吃。”
“哈哈哈~”
老太太真的被她逗笑了，“那我可要等着。”
自家孙女钓的，那肯定更好吃。
“老太太，我们还带妹妹玩了。”
贾母：“……”
她看着小孙女，忍不住怀疑这孩子太小，用想像说话了。
“伯娘肚里的妹妹喜欢听我们读书，”迎春感觉到祖母的疑惑，笑着帮探春接着说下去，“我和三妹妹只要一读书，她就在伯娘肚里跟我们玩儿，我还摸到她的小手了。”
“我摸到了妹妹的脚。”
两个孙女叽叽喳喳的说起她们和小妹妹互动的事。
贾母听得也甚新奇。
生过三个孩子的她当然知道胎动。
只是那时候她虽也新奇、欣喜，却从来不曾跟别人说过。再加上还要管家理事，孩子的胎动，她常常忽略过去。
唯一让她印象最深的是大儿的胎动。
那时候，她第一次当娘，满心满眼都是肚里的孩子，三更半夜也愿意追着孩子的小手小脚走。
可大儿生下来，却被婆母抱了去。
贾母在心里微微叹气。
今夜，她失眠了。
隔壁东府，玩了一天的沈柠倒是睡得很好，哪怕因为孕晚期起夜多，也是起了夜，沾床就睡，没一点折扣。
两个稳婆对她现在的状况相当满意，富贵人家为什么生孩子艰难，最主要是因为产妇懒得动。
孩子再补得胖点，可不就得难产吗？
不过今儿……
两人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很仔细的盯着丫环们，生怕她们走来走去，把地板打湿了。
“今儿天不好，太太就在屋里转转吧！”
眼见防了丫头，沈太太却还跃跃欲试的想出门，其中的一个稳婆连忙阻止。
“好！”
攸关小命，沈柠只能退缩，“今天不出门，那你们就去歇歇吧！”
昨天两个稳婆全程心情紧张。
今天歇歇也是理所应当的。
“青竹，开几个窗户，我们听听雨。”
“这可不行！”
才要走的稳婆又停下来，“雨天风馋，万一受凉，还是您遭罪。”
沈柠：“……”
“开一个窗户吧！”
完全不给她开，看样子也不行。
胖点的刘稳婆很会变通，当场推开一扇窗，“太太少往这边走就行。”
“……成！”
异常惜命的沈柠老老实实的应了，边转边道：“昨儿辛苦两位了，青竹，一会带两位婶子去针线房，一人再做套春衫。”
“谢太太赏！”
两个稳婆异常高兴。
自进府照顾沈太太以来，她们就不时的收到赏，从吃食衣物到金银锞子全都有。
大爷和大奶奶甚至哥儿也因为沈太太的状态好，连着赏了她们好几次。
这趟活真是太值了。
两个人跟着青竹才要走，外面一个小丫环急奔过来，“太太，后街的贾葵大爷来了，他姐姐难产，请不到稳婆了……”
话音未落，贾葵的声音就已传来，“太太救命，太太救命！”
沈柠抬眼望去，少年此时也冲进了院子，看到她的瞬间，就趴在地上‘嘭嘭嘭’的连磕了几个头，“求太太救救我姐姐，呜~，求太太救救我姐姐，求求您……”
“快起来！”
救人如救火。
沈柠看向两个稳婆，“是自家人，麻烦两位先走一趟。”
“……是！”
稳婆互看一眼，一齐应了。
“多谢太太，多谢太太！！！”
贾葵得到肯定答复，又连着嗑了几个头，这才站起来，求向两个稳婆，“麻烦两位快一点，我姐姐……情况很不好。”
“青竹，带上几个婆子，赶紧的一起去。”
“是！”
青竹知道她的意思，朝守在廊下的几个壮硕婆子一挥手，油纸大伞撑起的时候，各人脚步急快的跟了出去。
女人生产一向是个难关。
嫁出去的女儿请不到稳婆，她们第一时间想的是那婆家是不是有问题，个个跑起来的速度极快。
没一会，院子就空了一小半。
尤氏也正在这时赶了过来，“母亲，您的身边也不能没人。”
“没事，离我生应该还有几天。”
沈柠抚了抚安稳的肚子，“知道怎么回事吗？”
“贾妍嫁给了隔壁福隆街的举子陈棠为妻，”这是尤氏接手管家后，贾家第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当时她还代表宁国府以及族里给了添妆，所以记得特别清楚，“陈棠其实还好，只是他的继母汪氏很不好相与，听说昨晚贾妍伺候她洗脚，结果倒水的时候滑了一跤。”
“他们家境如何？”
沈柠的眉头深锁，“贾妍怀孕几个月了？”
“陈棠的父亲陈冲在工部，是个六品主事，官虽小，却是实打实的实职，家境很不错。”
“那就是欺负我们家的女儿了？”
沈柠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嫁的这么近，还被人如此欺负，是当我贾家没人吗？”
“……”
尤氏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她是宗妇，族里的很多事情都归她管了。
贾妍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可真要管，她也是可以管管的。
“珍儿呢？平时不是厉害很吗？”
沈柠的话音才落，贾珍就奔了进来，“来的正好，带上你的人，问清楚情况，若真是那陈家欺负我们家的孩子，你就给我好生欺负欺负他们家的孩子。”
“……是！”
看到母亲脸色不对，贾珍不敢反对，给尤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这边看着，“儿子现在就带人过去。”
看着儿子走远，沈柠再道：“我记得贾葵好像是遗腹子吧？他娘……也早就去世了？”
“是！”
尤氏点头，“他等于是贾妍带着长大的，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她嫁给陈棠的时候，贾葵变卖了家中好些东西，给他姐姐做陪嫁。”
是个有情有义的。
不过，红楼里好像没有此人。
沈柠在房里又转了一个圈，“派人把回春堂的陈掌柜请着，再带一套厚实衣物去，给贾葵换了。”
“是！”
尤氏给自己的丫环使了个眼色，丫环急匆匆的出去了。
“贾葵现在的家境如何？”
“有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在福隆街还有一家书店，他自己也一直在学堂念书，虽然没念出什么名堂，但今年大了，据说已经接管了书店。”
“书店啊？”
沈柠想到什么，“族学采买笔墨纸砚什么的，在他家的店里吗？”
“……没！”
尤氏摇头，“族学的采买，以前一直都是赖升和贾代儒管着，抄赖升家的时候，他名下也正有一家书店。如今那店铺……在我名下。”
“那你的生意如何？”沈柠忍不住好奇。
“有族学采买，再加上一些散客生意，一年差不多有五百两的进项。”
大头在族学采买上。
“贾葵的铺子没有族学采买，但福隆街一向比宁荣街热闹，那边的人流比较多，铺子又是他自家的，一年再怎么也有差不多百两的进项。”
只要不是花天酒地，绝对够他们家生活了。
沈柠点点头，“那就成了。”
看红楼时，她知道贾珍每年还把一些庄子的出产，分给族人。
在这一点上，贾珍还是干的不错的。
“现在只希望贾妍能生产顺利吧！”
现代生孩子都有一定的危险，更何况这古代。
沈柠摸了一下肚子，心情略有低落。
能活着，谁愿意死啊？
红楼里的美食，她才吃过多少？
她每天都感觉没吃尽兴呢。
“对了，学堂最近如何？蓉哥儿只会跟我报喜。”
可能运动量足，沈柠眼见那孩子不仅黑了不少，壮了不少，个子也在蹭蹭蹭的往上长。
只要在家，贾蓉基本都会过来陪她吃饭，顺便再给她和肚里的孩子读上两页资治通鉴。
但也只限于此，沈柠感觉他每回来去都匆匆的。
“学堂很好啊！”
尤氏道：“两位先生因为邸报和国子监试卷的事，还几次到家里来感谢大爷，听说他们如今也跟着府卫每天运动半个时辰呢。”
贾珍以前有些不着调，但如今因为太太要生了，不敢到处跑，没事也爱往后街学堂那边钻。
尤氏近来感觉他们夫妻的关系都比以往好了。
“听大爷说，蓉哥确实进步挺快的，他还在力争月考的前五呢。”
“只争前五？都不敢争前三吗？”
沈柠惊喜不已。
贾蓉比前稳重了不少，武学上还有焦大给开小灶，她还以为他能争上前三呢。
但如果贾蓉都争不上前三，那是不是说，贾家的学堂终于出了几个真正会读书的？
“咳~”
尤氏轻咳一声，“陈棠如今也在贾家的族学附学。”
如陈棠那样的，听说贾家族学改革，进来附学的还有好几个。
“……这样啊？”
虽然有点失望，但是，这些人一旦考出来，贾家族学好的名声就能传出去了。
“也挺好。”
沈柠点头，“不过你和珍儿也要严格把控，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只是过来混吃混喝的，就不要收进来。”
“是！”
尤氏忙应下了。
贾家族学管吃管喝，还管笔墨纸砚，确实容易吸引混吃、混喝，顺便还混日子的。
但如今族学还有考核。
还有忆苦思甜饭，此二者就刷了一些不想吃苦的。
反正以前，常有贾家的媳妇，想为她们的娘家人谋福利，给她送礼，但如今就少很多了。
贾妍和陈棠除外。
夫妻两个和贾葵一起过来，贾珍只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同意了。
“你办事我放心。”
沈柠慢慢转着，示意她坐下，“我记得你娘家还有两个妹妹吧？”
“是！”
尤氏点头。
她父亲当年在军中得两个妹妹的亲爹救命，人家死了，她父亲活了，收容人家，是尤家该干的事。
只可惜嫁过来不过半年，父亲就一病没了。
如今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
尤氏心中有淡淡的愁绪。
“她们都说人家了吗？”
“她们还小呢。”
“都没说人家？”
尤二姐那个从小就定亲的叫什么，沈柠忘记了，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二妹好像说了人家。”
尤氏也不太记得了。
她们虽算姐妹，但有些事，她也并不想过界。
大家一直客客气气的相处着。
“噢~”
沈柠明白了，倒也没再追问，闲话起家里的其他事。
但此时的福隆街就热闹了。
陈家要撒泼的继母，被杀过来的几个婆子围住，谁知道她的儿子女儿一见势头不对，也出门叫了汪家人，并另几家姻亲，也正浩浩荡荡的杀过去。
这种家事，现代官家都不太好管，更何况古代了。
正常都是谁家的拳头大，谁家有理。
贾珍赶到的时候，贾葵都不知道被谁拍了闷棍，已经满头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刘稳婆也被人扯得异常狼狈，屋子里面，贾妍的痛呼带了一种绝望，听着新到的贾家人，一个个全都怒了起来。

第60章 怒火（二更）
隔壁的珍大爷带着一群人杀气腾腾的出去了。
防着这边再闹事的贾母收到消息时，她的好大儿贾赦也已经带人过去了。
哎呀呀~
贾珍已经够混的了，她大儿同样，两人混上加混，一旦出事……
“快！政儿呢？”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贾母这一会，只怕那两个混球再干出什么她兜不住的事来。
“快让他去看看。”
哪怕贾政这一会正在衙门呢，也得赶紧把他喊回来。
贾母这一会和王夫人一样，特别想念贾琏。
家里这么多事，没有贾琏真不行啊！
“已经派人去找了。”
身为荣国府实际掌权人的王夫人，比贾母更早知道这事，她也是在第一时间，派人去找贾政了。
主打一个有好事，贾政得跟着沾光，是坏事……，贾政得拦住了。
都姓贾，真要是坏事，贾政不拦，他们都得跟着倒霉。
“老太太，大哥这样可不行，他一句话都不跟家里说，就那么跑出去，不是让我们跟着着急吗？”
王夫人太气了，“我们比他小，不跟我们说也就算了，可是家里还有您呢，他这样，把您置于何地？”
贾母：“……”
更气了。
前世没修德，生了那样的儿子。
这也就罢了，还被二媳妇问到脸上。
“凤丫头呢？”老太太大力的拍了下桌子，“她到现在都没派人去东府打听一下吗？”
“来了来了，已经打听清楚了。”
王熙凤本来挺急的，但听说只是出嫁族人的生产问题，全身心都放松了，“老太太、太太别急，就是族中一位叫贾妍的侄女生产，没找到稳婆，她弟弟贾葵求到东府大伯娘处，大伯娘让服侍她的两个稳婆去了，然后怀疑那侄女的婆家在苛待她，这才让珍大哥过去看看的。”
这样啊！
真是吓死她们了。
贾母和王夫人松下那口气，“那你公爹跑过去做什么？”
“咳~”
王熙凤也很无语，“公爹一定不知道具体什么事。”肯定跟她们一样，听到贾珍带人气势汹汹的出府，就以为出了大事，“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她的未竟之言，贾母和王夫人都听出来了。
“好好的，怎么会找不到稳婆？”
王夫人为了掩饰尴尬，跟自家侄女道：“你派人去打听打听，那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要欺负我们家的人，你也当帮帮。”
“太太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隔壁的大伯娘都出手了，那陈家好好待他们家姑娘便罢，真要有苛待，大伯娘恐怕连人家的屋顶都能掀飞了。
王熙凤闲来无事，也爱吃瓜，“想来要不了多久，就有回报。”
“盯着点。”
贾母一辈子经历的事多，“这京里的稳婆有名的无名的，怎么着也有几百人，哪怕事出突然，一时不凑巧，寻不到相熟的，其他稳婆也能顶上。”
这样把沈氏身边的稳婆弄走……
贾母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王家的惊马事件，让人老成精的她忍不住多想了些。
“这样寻不到稳婆的人家，十有八九不是好相与的。”
“是！”
王熙凤应下了。
此时的她们完全不知道，派去打听的人，也正跟贾赦、贾珍干捆人的事。
其实若不是贾赦到的及时，拉住了贾珍，陈家这一会恐怕已经血流成河了。
“把爷当傻子吗？”
贾珍恶狠狠的盯着陈汪氏，“说，谁在背后指使你？”
“什么指使，你们贾家要仗势欺人吗？”
被捆着的陈汪氏大喊大叫，“我陈家媳妇生孩子，你们贾家是亲家，来了，我欢迎，可你们把我家请的稳婆打出去，这算什么事？她贾妍是千金大小姐，看不上我们陈家，那又何必嫁到我们陈家来，我们……”
嘭~
贾珍一个窝心脚，当场踹了出去，“当爷是泥捏的吧？还想跟我歪缠？”
他看向汪氏的亲生儿子，“来人，给我打，狠狠打。”
“不要，救命啊，老天爷啊，要杀人了，救命啊……”
被踹在一边的汪氏疼的全身冒汗，她的呼救声，远没有刚才的哄亮。
过来帮忙，没打过贾家豪奴的一众人等，眼见贾家的奴才，真的往陈柏的屁股轮板子，全都吓傻了。
“啊啊，啊啊啊~”
陈柏疼的全身发颤，涕泪横流，“不关我的事，救命！我爹是官，是官，是官啊~”
“不要打，不要打了。”
滚在地上的汪氏心疼儿子，眼见对方真的要往死里打她儿子，忙朝幽幽醒转的陈棠道：“棠儿，快救命，他们要打死你弟弟啊！”
陈棠：“……”
刚醒过来的他还有些茫然，不过，环顾四周，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妍儿，妍儿，”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想要往妻子生产的地方冲，不过没几步，就平地摔倒。
“妍儿，呜呜呜，妍儿……”
里面没有动静了。
陈棠怀疑妻子没了，一边往那边爬，一边哭的不行。
贾珍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几步走到汪氏处，又是一脚，“还不说背后指使之人吗？”
“啊~”汪氏痛呼，“大爷，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不要打我儿了，求求你了，不要打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又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喊救命啊，再不喊，我们全家就要被他杀了。”
“……”
“……”
被吓傻的一众人，看看几板子屁股就沁血昏过去的陈柏，正要大喊救命，跟在贾珍身边的府卫，迅速冲出，提起他们的下巴，往上一提，再往下一拉……
咔吧~
咔吧吧~~~
“救……”
最后一个汪家人‘救’字才喊出，下巴、脸颊就是一痛，瞬间脸皮被拉扯，下巴脱臼了。
“我看你们是真的想死了。”
贾珍阴测测的还要开口，内室猛然传来贾妍的痛呼，“啊~~~~~~”
紧跟着，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也传了出来。
爬到门边的陈棠一顿，大喜间爆出猛烈的哭声，“呜~~~~，妍儿，我的妍儿。”
他的妻，他的儿，没死，没死啊~
陈棠在外面哭成了傻子。
贾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想到他娘的两个稳婆几乎尽折在这里，又如何能忍，“来人，把所有朝稳婆出手的人，全都给我往死里打。”
贾赦：“……”
这一次他没拦了。
他的眼睛扫视全场，想要找出别有用心之人。
大嫂的两个稳婆，一个脑袋在里面被开瓢了，一个断了右手，看着好像是双方冲突时不小心弄的，但是过来的这么多婆子，就她俩伤的最重，若说没有猫腻，打死他也不信。
果然继王家之后，他家也被盯上了吗？
贾赦的牙齿咬的咯吱响，看完这个看那个，突然道：“不要打屁股，也不必打死了。”打死了，他们家要吃官司，“他们怎么打两个稳婆的，就怎么还给他们。”
他走向年纪看着大一点的男子身前，轻声道：“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爷倒要看看，你们有命拿钱，有没有命花。”

第61章 当街报官（一更）
陈家的哭喊惨叫一直在持续，周围的邻居听着很瘆人。
贾家很厉害，但陈家也是官。
虽然很不耻陈汪氏虐待陈棠和贾妍，但贾家若真的杀人了，陈家变成了凶宅，他们这些邻居……
胆子小的，早就派人偷偷去报官了。
不过，左等没人来，右等还是没人来。
哼~
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都死了吗？
随着报官的人越来越多，两边人马这才姗姗来迟。
但比他们快一步的却是贾政。
马车在福隆街上快速驶向陈家，不时打帘的他看到陈家门前围着的人，心里真是又气又愧。
陈冲虽是他的下属，可是为人厚道，是他在工部难得能说得来的朋友。
大哥和珍儿这是想干什么？
女人生孩子不都是那样吗？
就算陈冲的夫人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该是尤氏和凤姐儿出面。
若是嫌她们年轻没生过孩子，东府的大嫂子不方便，也还有王氏呢。
好好的，他们两个大男人，这般跑到陈家闹，可把他的脸丢尽了。
贾政的脸色非常难看，马车刚停下，他就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陈家的哭喊、呜咽一下子尽入耳中。
一身官服的贾政脚步匆匆，一直关注陈家的邻居们，看到他来，都松了一口气。
“住手！大哥，珍儿，你们在干什么？”
贾政想要喝住那个给人开瓢的奴才，可是那个人根本听也不听，见他过来，动作反而更快了。
“啊啊啊~~~~”
被卸了下巴的汪家人，惨叫声都没那么利索。
此时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鼻涕、眼泪糊一块，看样子要多惨就有多惨。
“我让你们住手，还没听见吗？”
贾政要被气疯了。
“政叔是要包庇害我母亲的人吗？”
贾珍声音冷冷，“还是说……，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什么？
还要发飙的贾政惊呆了，“害……害大嫂？”
他忙望向那个有微弱婴儿哭声的房间，“大嫂在这里？”
“你在胡沁什么？”
贾赦都不知道他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里是陈家，大嫂再怎么也不会在陈家生孩子，“珍儿，赶紧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报官！”
“打！”
贾珍的手猛然挥下，没打稳婆的人也各被敲了一板子。
‘啊啊啊’的惨叫重聚，好像真死人了一般。
“兴儿，报官！”
“是！”
兴儿急匆匆冲出去，赶来的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役才要碰头，没想到贾家人居然要报官？
是他们听错了，还是他们来的姿势不对？
“各位官爷稍等，我还要请个状师。”
兴儿拱手，声音洪亮，“给我家葵大爷状告陈家谋财害命！妄图打杀我家大爷，侵占贾家资财。”
“……”
“……”
众人简直惊呆了。
不过……
“哎呀，我就说哪里不对嘛！”
一个全程看到现在的汉子大力拍腿，“葵大爷是来救他姐姐性命的，人家一开始带来的可都是婆子、丫环，结果他却被人打得满头是血，倒在地上，这一会……”
他看向兴儿，好像在询问他，葵大爷怎么样了。
兴儿拱手，“大哥仗义！”
身为贾家豪奴，立志要当宁国府管家的兴儿，还是很会说话的，他朝周围团团一揖，避开大家都操心的贾葵，反而道：“各位，我家姑奶奶嫁在陈家，为了姑奶奶，我们贾家也只有捧着陈家的份。
今日若不是被逼急了，谁能如此大动干戈？”
那天陈棠想在贾家族学附学，他全程跟在大爷身边，知道陈棠有多难。
兴儿义愤填膺，“老话说宁要讨饭娘，不要做官爹。陈老爷有了新人忘旧人，吃着先太太的嫁妆，却不顾我家姑爷陈棠的死活，福隆街上的老人，都知道我家姑爷陈棠十六岁就考中了秀才，可是后来的几次赶考，不是病了，就是摔坏了腿。
试问家有如此学子，谁舍得让他在试前接二连三的出意外？
他们还有脸说什么，不进学不成家。我呸，分明是想让他家二儿子后来居上。
这事福隆街人人都知，我家姑爷二十五岁，陈老爷见实在拖不过了，这才给他聘了我家姑奶奶。
可怜我家葵大爷和姑奶奶少时就父母双亡，姐弟相依为命十数载，打听着姑爷确实人品贵重，陈老爷又许诺婚后分家，这才应了婚事，嫁进这虎狼窝里。”
什么？
周围聚来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的目光都有些发亮。
哎呀呀就说嘛，陈棠怎么突然就娶了贾家女。
虽是贾家旁支，可当初的嫁妆，好些人都见过，实在不老少呢。
没想到啊……
“说是分家，那汪氏一哭二闹三上吊，陈老爷不去教训老妻，倒反过来说我家姑爷姑奶奶不省心，不孝顺，硬生生的拖着他们在这陈府，却又一文钱不给，我家姑爷能够考中举人，全赖我们姑奶奶和葵大爷支持看顾。”
兴儿太气了，他的后腰不知道被谁踢了，一直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疼，“更可恼汪氏，在我家姑奶奶怀孕八个月后，还让她服侍洗脚倒水，我家姑奶奶滑了一跤，姑爷连夜想要出去找稳婆，却被关进祠堂。”
哎呀，这是想要人家性命吧？
众人看到兴儿眼带水光，不由更加同情里面生死不知的产妇。
“我家姑奶奶疼的直叫了一夜，陈家一早请的什么稳婆？那吴婆子分明是给畜生接生的。”
兴儿的嗓子喊得有些劈叉，“我家葵大爷不放心姐姐，听说姑爷今儿没去学堂，急匆匆跑过来打听，人家还不让他进门，好不容易打听出来了，周围几条街却死也找不到稳婆了，没办法，他才跑我们宁国府求救。
我家太太也要待产，听说此事，急忙让服侍的两个稳婆过来，原是想要求个保险，可他们呢？”
兴儿的声音再次加大，“他们朝稳婆出手，钟婆子的脑袋被开了瓢，刘婆子的右手被人生生打断了，那么多婆子丫环就她们伤的最重，你们说这能是意外吗？”
这不可能是意外。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起来。
“陈家、汪家不仅想要我家姑奶奶的命，他们还想要我家太太的命，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贾家从此与陈家断亲，我家姑奶奶和太太无事便罢，若是有事……”
兴儿大吼，“陈、汪两家就是我家仇人，从此见一次，打一次。”
他朝气愤起来的人群拱手，“敢问在场的可有状师？”
“我是状师！”
福隆街上，常给人写信写状子的男子举手过来时，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此事我已尽知，定然写好状子。”
“多谢先生！”
兴儿深深一礼，“请先生和各位官爷随我进来。”
外面的声音，里面的人都听到了，贾政呆立原地，简直不知道今夕何夕。
陈冲是那样的人吗？
陈家是冲着大嫂子去的吗？
这这……
他呆呆的被人扯到一边，呆呆的看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和顺天府的衙役，把一个个又装回下巴的人提起来。
“众人大人，脑袋被敲和右手被断的人，都是打稳婆和我家葵大爷的人。”
兴儿知道有些话主子不好说，生怕状师和衙役看这些人惨状又去同情人家了，“我家葵大爷被打了脑袋至今未醒，生死还不知呢。”
“……”
“……”
刚刚有点同情陈、汪两家，感觉贾家下手太狠的衙役，提留起这些人时，也不由重了几分。
“麻烦各位了。”
贾珍难得的朝衙役们拱手，对兴儿也很满意，“兴儿，此事就由你跟进。”说到这里，他大手一挥，“来人，抬上我们家的人，走！”
他的话音未落，里面早就准备好的婆子们，就把贾妍盖的严严实实抬了出来。
“妍儿，妍儿……”
陈棠的眼泪哗哗的落，突然跪下来，“我陈棠从此自绝陈家，求大伯收留。”
‘咚’的一声，他把脑袋磕在了地上。
“……想好了？”
“想好了。”陈棠的眼泪落在青石板上，蕴湿了一大片，“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已经在陈家丢了一次，就算我陈棠有欠陈家，这一次也还完了，从此以后，我随母姓，改名刘棠。”
“好！带上。”
一条春凳放过来，陈棠被人扶着摇摇晃晃的躺上去时，眼睛还看在没有动静的妻子处。
母亲没后，他这辈子的所有温暖，都是妻子和葵哥儿所给。
没一会，陈家的大门大开，就抬出了八个人。
走在最前的，众人不用猜都知道是贾家才生产的姑奶奶，可惜捂得太严实，也不知是生是死。
后面的是陈棠，什么都没盖，衣襟上全是血，脸色惨白如纸，再后面是贾葵，虽然盖着被子，但脸上全是血，手垂着，同样不知生死。
哎呀呀~
陈家的心真是太狠了呀！
后娘果然没一个好人。
众人同情的看了一眼那个抱在襁褓中的孩子后，又忙看向后面的五个人，哎呀，也都是脑袋有血，昏迷着。
“快看！”
再后面是七个走路一瘸一拐，手上挂着布条，身上也有好些血的人。
这是真打啊，怪不得里面叫成那样。
贾家的三位爷面沉如水的上了马车，一众奴才抬着扶着伤者，缓慢向前。
这一会，没人说他们是豪奴了。
大家默默让道，看着他们离开。
陈家院里的哭嚎，此时还在持续，不过有回春堂的陈掌柜在，所有的伤者，也都被处理了一遍，再怎么看都比刚刚的贾家人好。
陈冲直到此时，才姗姗来迟。
马车停下，屋里的哭声让他心头一紧，急急跳下冲了进去。
“呸！”一个大娘气不过，在后面大声道：“什么东西。”
不过半个时辰，福隆街的热闹就被风传了出去。
有人说贾家已经死人了，有人说陈家满院子的血……
御使台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多转了转。
可惜陈家大门紧闭，什么都看不着了。
他们无奈，只能又往顺天府衙门去。
此时，贾珍和尤氏愁的不行。
两人并不敢把此事告诉沈柠。
陈掌柜说了，母亲年纪大，一个刺激随时都有可能早产，这时候一旦说两个稳婆都被打坏了，不能照顾生产……
贾珍在房里转过来转过去。
他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出去寻找远一点的稳婆，只盼那些人，不是被人收买的。
“别绕了。”
尤氏挺气的。
贾珍当时若能跑快点，怎么也不至于让两个稳婆都出事。
“就算我们今天躲过了，明天母亲也会过问两个稳婆的事。”
这事不用别人传，他们都瞒不过。
他们得亲口跟母亲说，钟婆子和刘婆子不能照顾生产了。
只要想到母亲可能受的刺激，尤氏就恨不能杀人。
“多找几个，到时候……”
尤氏咬了咬牙，“我陪着母亲。”
谁敢乱动，她杀她全家。
“……”
贾珍无言的拍了拍妻子的手，“听你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自母亲怀上小老二，他就不安的很。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他对小老二也有了点期待，谁知道，就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般朝母亲和小老二出手。
贾珍好想去找父亲。
虽然袭了宁国府的爵，可他知道，撑着家里的一直都是父亲。
他跳起来跟人干，都不如父亲往那里静静一站。
如今……
贾珍抹了一把将要流出来的眼泪，“你帮我照顾好母亲，我这辈子都谢你。”
尤氏：“……”
她的眼睛也红了。
轻轻伏到他的怀里，“母亲不止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会豁出命的照顾她。”
她嫁进来没多久，母亲就跟着父亲去了道观。
就算一年回来几次，相处的也不多，她并不知道她有多好。
但现在……
“贾葵和陈棠那里，你也要查清楚，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过份。”
“我知道！”
贾珍搂住妻子，“已经让焦大在查了，有问题……”他咬着牙，“我灭他全家。”
他娘要是出事，谁他娘的也别想好过。
所有他怀疑的，都别想得自在。
此时的贾珍，眼睛里好像住着一头凶狼，再没有之前的平和。

第62章 有经验
荣国府，王夫人没想到还能听到意外之喜。
果然人狂有祸啊！
“阿弥陀佛！”王夫人宣了一声佛号，满脸慈悲，“贾妍和贾葵两孩子也是可怜，凤丫头，回头多送点补身的药材过去。”
“是！”
王熙凤应下了，不过她的心不在贾妍和贾葵身上，而是大伯娘的两个稳婆都出事了，大伯娘怎么办？
她的目中忍不住带了点忧虑。
贾母同样。
虽然这段时间沈氏闹了不少事，但总的来说，她还是合格的宗妇。
这要是出事，已经出家的贾敬，只怕真的不会再踏俗世半步了。
“凤丫头，你也派人去乡下找个靠谱的稳婆。”
宁、荣一体，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找一个靠谱的稳婆，让沈氏能安安心心的生产。
这个时候，她可受不得半点惊了。
贾母看了一眼二媳妇，“陈家动两个稳婆，就是动我们贾家，不是说那陈冲也是工部的吗？政儿呢？他不是回来了吗？问问他，这陈冲到底是什么人？平日里都跟谁走得近？在工部，他是不是也特别针对他？”
此时的老太太并不知道，她二儿子傻不愣登的，还曾站位陈家。
只是报信的奴才并不敢把老爷的蠢事说出来罢了。
贾政也没脸到母亲这边来，他在外书房来来回回的转着，就跟他在王家一样，问题就在那里，他却想不出任何一点办法来。
甚至这事他都没脸跟自己的清客说，只能被动的等着事态的发展。
“老爷！”
小厮在外面敲门，“陈冲陈老爷请见。”
什么？
贾政因为太吃惊，走得不稳差点跘脚摔了，不过他也顾不得了，急去开门，“在哪？”
“正在府外！”
小厮低着脑袋，“守门的小厮也有大老爷的人，这一会大老爷恐怕也知道了。”
贾政：“……”
对对，他哥也在家。
这事他哥出面比他好。
不对，不对不对……
正要把陈冲推给哥哥的贾政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颜色几变。
他哥是个混人，已经认定了陈家要对付贾家，又如何能够心平气和的说话？
一个不好，他可能就自己拎着拳头把陈冲打一顿了。
如果那样，他还怎么在工部做人？
陈冲找他……
贾政怀疑，他是想让他帮忙，缓解两家的对立。
怎么办？
贾政又忍不住转了起来。
说来说去，大嫂子还并未生产。
这京城有的是稳婆。
贾政又微微站定，“请！”
他这里离大门近，给大哥报信的小厮，这一会恐怕都还没到东跨院。
反正府里有母亲在，贾政并不怕他哥闹什么。
陈冲来的很快，他是真怕贾政不理人。
“贾大人！”
看到贾政时，他早早的拱手，整个人都是一副焦急、惭愧样，“今日之事，下官并不知道，汪氏……”说到妻子，他顿了一下，“下官惭愧，不曾教好老妻，但下官一家，并不是有意针对沈夫人请好的稳婆。”
陈冲刚从顺天府出来就来了，虽然并没有证据证明，今日之事他有参与其中，但御使台的人就跟疯狗一样，一天天的就想咬人，他家闹的这样大，不用说，肯定已经有人写好了弹劾他的折子。
想到此点，他干脆跪了下来，“下官常年忙于部中事务，对家中难免疏于管教，以至有今日之祸，但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还请大人，看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上，为我说上几句公道……”
“呸！”
斜刺里冲过一个人，抬脚就要踹时，贾政反应超快的一把扯住，“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
贾赦气疯了，若不是他不放心这个蠢蛋再被人利用，就守在后面的角房，这个家都要被他卖了，“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人家胡沁两句你就信了？你把当初护你的伯父置于何地？又把一直照顾你的敬大哥置于何地？
大嫂子又哪点对不起你？
她和敬大哥这辈子就两个遗憾，那一个就不说了，这一个……，你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别人欺他们？”
敬大哥满腔抱负，结果却连官都没袭，如今只有一个二宝的心愿……
虽然这个心愿，已经看破红尘世事的敬大哥也不太在意了，但是大嫂子在意啊！
贾赦太气这个吃里爬外的，“来人，把这位陈大人给我打出贾家。”
一群豪奴迅速冲出。
拖的拖，扯的扯，拿着大扫帚的更跟在后面，不停的扫地扬土。
“贾大人，贾大人……”
陈冲狼狈异常，想向贾政求救。
奈何贾政虽是一副急得不行样，却并没有开口喝止。
这这……
这不对啊！
不是说贾政才是荣国府实际的掌家人吗？
陈冲被一路拖着扫着，扔出了贾家的侧门。
动静闹的有点大，不死心蹲守热闹的人，看的舒舒服服。
里面，贾赦冷眼看着弟弟，“人家都要杀到我们家里来了，你还要给他们递上一把刀，二弟，你要不要跟老太太说一声，看看她老人家怎么说？”
“……我说什么了？我做什么了？”
贾政拂拂衣袖，“从陈冲进府，到最后你呸他，我说过一句话吗？你把他扫地出门，我又开口阻止过吗？”
他什么都没做。
贾政并不知道，在他大哥面前，不管是身体反应，还是嘴巴脑子，都比在别人面前好使，“我见他，不过是想问清楚背后的指使之人。”
贾赦：“……”
合着他白担心了？
“敬大哥不在家，我和你一样担心大嫂子，不过，她现在不是还没生吗？京城这么大，那背后之人总不能把所有稳婆都收买了。”
谁能收买几百个稳婆？
这么多张嘴，谁都不会傻的冒这么大的险。
贾政道：“再不济，还有王氏她们呢？宝玉和探春、环儿出世都没几年，大嫂子也是生产过的，她们一起过去相陪，看着就是。”
他的几个孩子生的都简单。
贾政也从没相陪过。
总是听到要生了，他睡一觉，或者看上一本书，孩子就平平安安的生下来了。
府里好多婆子也是这样生孩子的。
做为子女最多的贾家人，贾政觉得他大哥和敬大哥，都是因为太重视，才致更艰难。
“你放心，这事我比你有经验。”

第63章 拖时间（一更）
他有经验？
贾赦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反应过来的刹那，他就炸了。
大儿死时，妻子身怀六甲，刺激的受不住，难产生下琏儿，自己死了。
她和大儿一起走了，留下他可怜巴巴的对着只会哭的琏儿。
那段时间贾赦的天都塌了。
虽然过去了这些年，虽然琏儿已经娶妻，可是贾赦从来不敢想那个让他梦里都要哭醒的日子。
他‘嘭’的一拳捶到了贾政的脸上。
贾政没想到，大哥会突然打人，身体承受不住蹬蹬蹬的后退好几步，可是贾赦既然打了，又怎么是一拳就算了？
少时，他打弟弟就很有分寸，从来不曾打脸，可现在，贾赦不想守着他的分寸。
哪怕这个混蛋还要上衙，他也想往他脸上嘴上招呼。
贾赦在贾政身形未稳时，又是一个窝心脚，把他踹倒在地上就骑了上去，疯魔般的往他脸上身上招呼。
贾政疼的大叫，不过大哥的样子太恐怖，他忙抬手护住自己的头脸。
最主要是脸。
他得靠这张脸去工部呢。
“啊~，大哥，啊啊啊~~，快，救命啊~，快叫老太太~”
贾政缩着身体，努力的喊救命。
刚刚赶走陈冲的奴才们惊呆了。
他们拉的拉，喊老太太的喊老太太。
大老爷不满老爷许久，可这些年再闹，也只是打打嘴仗，如今居然动手……
奴才们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拉住，就能解决的事。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大老爷和老爷在外书房那里打起来了。”
什么？
看着急奔进来的小厮，贾母简直惊呆了。
“怎么回事？”
王夫人关心则乱，满脸哀求的看向贾母，“老太太……”
贾政是个文弱书生，如何是大老爷的对手？
“陈大人过府见老爷，被大老爷打出去了，然后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老爷就被大老爷打倒了。”
贾母眼前有些发黑，但她还是努力站了起来，“孽障，孽障啊！”
丫环忙递过一个拐杖，贾母接过就往外书房去。
如今叫软轿，还不如她自己走的快。
同一时间，隔了好几条街的王家，终于听到福隆街的八卦，不过，别人听着是个乐，王子腾听着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是他怀疑错了吗？
惊马不是贾敬所为，而是另外有人眼馋两家在京营的势力，所以，先让他回家歇着，再朝贾敬最在乎的沈氏动手？
到底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用两起他们都防范不了的巧合来恶心人？
王子腾自负聪明，虽然比不过贾敬，可是，放眼朝中，他这个京营节度使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但现在……
王子腾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不过，沈氏可能难产的事，贾敬应该早有心理准备，要不然，也不能那么反对她留下那孩子。
现在……
沈氏虽然于宁国府很重要，但她只是一介妇人，轻易都不出府门，对方能这么谋算她，又如何不能谋算贾敬，哪怕贾珍呢，也比沈氏好谋算啊！
难不成是借着沈氏，谋算贾敬？
真当贾敬是吃素的？
把他逼急了，哪怕他只是一介布衣，人家也能把所有怀疑的人掏出来，十倍还击。
这个局……
王子腾又感觉不该是哪个有脑子的动手。
很可能是沈氏逼着贾家还银，刺激了某些没银子还账的。
王子腾的脑子有些乱，“来人！”
“大人！”
守在不远的亲卫忙过来。
“去，”王子腾恶狠狠，“把福隆街陈家和汪家查清楚，再问问所有看到乱斗的人，问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混水摸鱼。”
“是！”
亲卫急匆匆去了。
但王子腾却还是心焦。
如果他猜错了，真的有厉害人物，在背地里对王家和贾家虎视眈眈，他现在这个样子，又如何能保住家里？
“来人！”
王子腾再次喊人。
“大人！”
“去……！”
他看着曾经最信任的王金，道：“再调十八虎卫回府。”
“……大人！”
王金吃惊，那些虎卫可是王家在军中的保障。
大人不是说，要秘密培养他们成将官，换下那些不听话的？
现在这样，岂不被有心人查知他们和府里的亲近？
那以后还怎么培养？
跟老爷不对付的大人们，能让他培养亲近王家的将官？
那根本不可能啊！
“闭嘴，赶紧去。”
王子腾喝断他想劝说的话。
其中的厉害关系，他又如何不知？
但没了命，谁都没办法谈以后。
二弟是个不中用的，侄子王仁也还没有立起来，他的腿又断了，不调人回来，这个家……，哪天被人灭了，可能都不知道。
“是！”
王金也匆匆跑了。
王子腾在家却觉心悸。
沈氏不能死啊！
沈氏要死了，贾敬回来一旦查出什么，哪怕她的事不是他干的，贾敬也会迁怒于他，到时候……
“来人，把夫人请来，快！”
得给她找个靠谱的稳婆。
还得跟二妹说一声，这时候的贾家一定要同舟共济。
否则二妹可能都怀疑是他做的，要在里面推一把。
继贾家之后，王家也快速动了起来。
但当事人沈柠却还不知道事情严重到这种程度。
虽然雨早停了，但两个稳婆不在，最得力的青竹也不在，为了安全，她也没出门转。
沈柠吃过午饭，小睡一觉后，又一边在屋子里转圈，一边听丫环读书。
肚里的小宝一如既往的乖巧。
只是眼见蓉哥儿都快下学了，青竹居然还没回来。
她是说给稳婆放假，可没给青竹放假啊！
穿越以来，一直是青竹陪在她身边，这样突然不在……
难不成贾妍还没生下来？
早就听说，有些人要生三天三夜。
嘶~
沈柠抱了抱肚子，“宝儿，你娘我可经不起你折腾，你可一定要乖乖的。”
肚子的某处鼓起一个小包，好像是应了。
沈柠忍不住笑了，“嗯，真是娘的好孩子。”
她转向青苹，“去跟你大奶奶说，找人把青竹换回来。”小丫头还小，万一被吓着了，以后都不敢生孩子，就是她的罪过了。
青苹正要应下，却没想一个小丫环从外面急跑进来，“太太！”她的眼睛亮亮的，“不好了，西府的大老爷和二老爷打起来了。”
什么？
沈柠惊呆了。
那两个虽然一直不对付，可……
“听说二老爷被大老爷骑在地上，按着打呢。”
“……”
沈柠眉头蹙了蹙，“赶紧报给珍儿，让他去看看怎么回事？”
真要打成这样，贾母那个偏心的，恐怕都要把贾赦打到祠堂来。
“是！”
小丫环又急匆匆的跑了。
“青苹，到大奶奶那里传完话，你也打听打听。”
青苹轻福一礼，忙忙去了。
尤氏听到母亲要找青竹，忍不住的头疼。
青竹的头也被打坏了。
她是为了保护刘稳婆被打的，这一会虽然醒了，却还头晕着坐不起来呢。
怎么办？
“大奶奶，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青苹感觉大奶奶的脸色不对，忍不住问出声。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事瞒不到明天了。
好在府里已经进了三个稳婆。
尤氏深吸一口气，“就是……青竹被人打了，两个稳婆也是一样，青苹，你得先跟我一起瞒着母亲才成。”
这一夜，让太太睡好，明天才有精力生孩子。
青苹没想到事情闹的这样大，她和青竹一起长大，闻听若不是陈掌柜到的及时，她可能都要死在那里时，柳眉都竖了起来。
“大奶奶，这事我们家就算了吗？”
太太就信任那两个稳婆呢。
明天……
只要一想到，西府那位受刺激难产去世的太太，青苹的脸上也变颜变色的。
太太把院子里姐妹们的身契都放好了，说是姐妹们服侍她一场，总要有个好结果。
她要出事，院子里的姐妹们全都放出去不说，还给一笔傍身银子。
那些东西，是她和青竹陪着太太一起整理的。
“我们太太可怎么办呀？钟婆子和刘婆子真的一点也不能动了吗？”
青苹的眼泪掉下来，“她们照顾的那么好，我们太太又那么信她们，她们不在……”
“钟婆子的头还晕着，但刘婆子只是右手断了。”
尤氏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你先帮我瞒一日，明天再差，刘婆子也能陪我和新来的三个稳婆一起照顾母亲，她虽不能亲自替母亲接生了，但看着别人不乱动还是可以的。
若是运气好，钟婆子头不晕了，或许她也还能替母亲接生。
所以青苹，你可一定要替我们拖好时间。”
拖的越久越好。
钟婆子的手没断，再有旁的稳婆帮忙，母亲平安生产的可能还是极大的。
“……是！”
青苹也想到了其中的厉害，忙应了，“大奶奶，您可要把府里的人看好了，所有人，没我同意，不能再进我们院子。”
刚刚那小丫环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若是知道，那肯定要说漏嘴呀！
“我这就亲自过去，让人看好。”
尤氏忙应了。
她其实已经约束过府里知道情况的。
这一会，她又忙着请稳婆、考核稳婆，忙着青竹她们的伤，就没歇过半点。
“其他的，就拜托青苹姐姐了。”

第64章 稳住 （二更）
荣国府，贾政的鼻血糊的满脸都是，一只眼睛以眼见的速度肿起来不说，牙齿也多处出血，还松动了两颗。
哎呀~
贾母心疼死了，“你个孽障，怎能这样打你的亲弟弟？你这是要打死他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有没有我这个老母亲？”
“……那您怎么不问问他，都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贾赦满身郁气和没有发泄完的伤心、怒火，嘶喊着道：“老太太，”他再也不要喊她母亲了，“你偏心，我认了，可是你说我眼里没有祖宗，我贾赦不认，你应该问问你的好二儿，他眼里有没有贾家的祖宗，有没有把我当成哥。”
他红着眼睛，抓着胸口，“我儿子死了，我媳妇难产也死了，我这一辈子都过不了那天的事，他算我弟吗？你问问他，他在说些什么？”
贾赦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还怒瞪着贾政，“你除了会窝里横，你还有什么本事？人家把你当傻子一样使，你还在那里傻乐，自以为掌控一切？
我呸！
说什么会读书？你考中过秀才吗？
你在工部这么多年，除了去喝茶看邸报，你还干过什么？”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赶来的贾珍看到贾赦抓着胸口，用了绝大力气在抑制发抖，控制身体，心下一惊，忙上前扶住他，“赦叔，我们去给婶娘和瑚弟上柱香去。”
少时他只心痛那个弟弟，对婶娘的难产，并没什么触动。
可如今眼见要轮到他娘了，贾珍才知道，身为至亲会有多痛。
而且赦叔那天不止失了妻，还没了儿。
贾珍紧紧扶住贾赦，感觉这场架，他才是伤的最重的那个，忙又道：“他们看到你这样，也会伤心的。”
“……”
贾赦的眼中带着绝大的伤心和绝望，甩开贾珍，踉跄奔出，奔向祠堂，那里有他的祖宗，他的父亲，他的妻，还有他的儿。
所有心疼他的人，都在那里。
贾珍远远跟着，也不让小厮跟得太近，看着他一路往宁国府的祠堂去，忙摆手让周围人离远点。
祠堂的大门被贾赦打开了，不过又被他以最快的速度关上了，没多会，里面就传出嚎啕痛哭。
贾珍微微一叹，能哭出来就好，他从另一边避开，却没想，一下子就撞见散学了欢快往母亲那边去的儿子。
“蓉儿。”
“父亲！”
贾蓉不再像以前那么怕父亲了，闻言急步过来，“您怎么……”
他正要问您怎么在这的时候，就好像听到什么声音，“父亲，祠堂那里……”
“是你西府的赦叔爷。”
贾珍本来不想说的，但家中出事，儿子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知无觉，“他在哭他难产去世的妻子和溺水而亡的儿子。”
贾蓉：“……”
就很震惊，这不年不节的，好像也过了死祭日子吧？
琏二叔从不大办生日，就是因为他去世的母亲和哥哥，但琏二叔的生日不是初九吗？都过了快十天。
“赦叔爷……是不是又受老太太的气了？”
贾蓉指了指西边，偷问父亲。
“是受了气，但也是触景难过。”
贾珍掀开衣袖，给儿子看胳膊上青紫的一片，“今天若不是你赦叔爷拦着，你爹我一定已经杀人了。”
他缓缓的把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蓉儿，你爹没用，让人欺到了家里，却还不知道仇人是谁。”
贾蓉：“……”
他看到父亲红了眼圈，想到祖母现在的情况，一双手忍不住攥的紧紧的。
“但今日之仇，我要记住，你也要记住。”
贾珍听着祠堂那边传来的痛哭，声音幽幽，“宁荣二府，两代四位国公，身为他们的子孙，我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寄希望于皇上和太上皇，念着祖上的情份对他们关照，那就是笑话。
贾珍现在特别恨自己脑子不够，他要有他爹的本事，谁敢如此欺他？
可怜贾家和军中牵涉太深，为让上面的两位放心，他爹不仅没袭爵，连家也没待，要不然又何至于此？
贾珍特别想念他爹，满身郁气亦无处发泄。
“蓉儿，你要好好读书，做个像你祖父一样，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人。”
贾蓉：“……”
他抿紧了嘴巴，没说话。
人人都说祖父厉害，可祖父还不是要自缚道观？
如今已在求仙问道的路上一去不返，连祖母和这一大家子人，全都舍了。
他不要当祖父那样只会逃避的人，他要比祖父厉害。
“你祖母还不知道两个稳婆的事，”贾珍不知儿子在肚里反驳他，还在交待，“去那边吃饭，可不要说漏嘴了。”
“……儿子知道。”
贾蓉犹豫了一下，“家里已经请了其他稳婆吗？”
“请了。”
贾珍叹了一口气，“只是你祖母年纪大了，生你小姑姑本来就是一个大坎，新请的……”
“祖母说，小姑姑应该是四月上旬的生日。”
贾蓉道：“今天是三月十九，如果祖母能稳住，我们是不是还能再培养出她相熟，且能信任的稳婆？”
这？
贾珍看着儿子清亮的眼睛，咽了口唾沫，“你觉得你祖母能稳住？”
“为了小姑姑，稳不住她也会逼着自己稳下来。”
这这？
好像有点道理。
他娘厉害起来，可是很厉害的。
贾珍长长的吐气再吸气，“那明天，我们瞒不住的时候，你……”
“我来说。”
贾蓉没让他爹为难，自己应了，“父亲放心，我会看着说的。”
“好！好好！”
贾珍激动的连拍儿子的肩头，欣慰不已，“只要你能助你祖母过了这一劫，为父就把京郊的温泉庄子奖给你。”
贾蓉：“……”
他爹的脑子真的不太好使。
“您还是孝敬祖母吧！”他道：“祖母上次还说，今年的冬天她要到温泉庄子上住，她要在那里学凫( fu )水，我要去了，也得学。”
贾珍：“……”
他都没学过。
咦？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只要好好的，怎么着都成。
“行，是你自己不要的。”
放松下来，他迅速赶人，“赶紧去吧，要不然你祖母该急了。”

第65章 还击（一更）
宁国府的一夜，平安过去了。
沈柠的睡眠一如往常，如今让她烦恼的反而是睡的不够尽兴。
孕晚期，起夜的次数真是太多了。
“等青竹回来，给她拿二十两银子。”
吃过早饭，沈柠又想起青竹，对青苹道：“让她把她娘送到回春堂，请陈掌柜看吧！”
“是！”
青苹应了。
昨天她谎称青竹的娘病了，先请一天假。
今天……
青苹有些愁的看向扫荡完最后一口粥，正漱口的贾蓉。
“祖母！”
贾蓉吃饱喝足，确定同样吃饱喝足的祖母心情正好，“您说我小姑姑会不会是个急性子，要早点出来见我们？”
“胡说。”
早产的孩子身体都会有点不足，古代的医疗技术又不行，沈柠可不想早产，“哪里看出我们是急性子？敢编排你小姑姑，小心你过五十大寿的时候，她去拽你的胡子，揪你的耳朵。”
贾蓉：“……”
他被祖母形容的画面惊住了。
别说，还真有可能。
小姑姑比他小十多岁呢。
“祖母~”
贾蓉忙过来哄人，“您可不能乱教小姑姑。”
“现在知道怕了？”
“噗~”
“哈哈哈~”
屋子里不知哪个丫环开了头，一下子全都笑起来。
“哎呀，我可怕了。”
贾蓉也掌不住，笑了起来，“祖母，我们到摇椅那边坐，我给您捏腿，再给您说个好玩的。”
沈柠看看那能半躺的摇椅，又偷瞄了一眼门外，确定两个稳婆没来，果然甚为心动的过去了，“说吧，要是不好玩……，你就给我原地后翻五个跟头。”
“哈哈，我现在可是能连着后翻七个跟头。”
贾蓉一边跟祖母得意自己的进步，一边给她捏腿，“祖母，我们先说个假设，您要是听着乐了，我现在就给您翻。”
“行吧！”
孙子想逗她玩，那就接着呗！
一段时间的相伴，沈柠是真心喜欢上贾蓉。
“您说要是钟稳婆和刘稳婆不在，您会激动的马上生姑姑吗？”
“我疯了不成？”
沈柠笑看他一眼，“这种假设根本不可能成立。”
摇椅是真舒服，她都想再睡一觉了，“你小姑姑还要赖我好些天呢。”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她们俩怎么还没来？是贾妍的生产很不顺吗？”
“那倒没有。”
贾蓉道：“昨儿我回来，就听说那位姐姐生了个儿子，如今正一家三口，住在葵大哥处。”
一家三口住回来？
沈柠眨了眨眼，“是你爹他们抢回来的？”干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她报个喜，“那陈家怎么说？他们愿意放人？”
“父亲让人以葵大哥的名义，把陈家以及妍姐姐的继婆婆汪氏和汪家都告了。”
呦？
有进步啊！
沈柠惊喜，“大昭律很值得学吧？快说说，他都是怎么告的？”哪怕告状也告得乱七八糟，也比他只仗着贾家的势去压别人的好，“到现在没来跟我报喜，是不是人家又反过来把他告了？”
“……祖母，我怎么感觉，您想看我父亲的笑话？”
“哈~，你的感觉一定是错误的。”
沈柠笑，“没看见我现在是欣慰吗？难得他没仗势欺人。青苹，告诉你家大奶奶，以后他到她那里吃饭，每顿都再加两道菜。”
“……是！”
青苹朝等着伺候的小丫环使了个眼色，她忙躬了躬身，笑着出去了。
不过，才走出院子就发现院外好些个人。
此时贾珍和尤氏并几个稳婆，其实就待在后罩房里。
只待一个不好，马上过去。
“祖母！”
贾蓉没想到，祖母是欣慰父亲没有仗势欺人。
但事实上，他父亲只恨没有势可以仗，以至于让人欺到了家里。
“您是不知道陈家和汪家有多过份。”
贾蓉道：“妍姐姐伺候那汪氏洗脚，倒水时滑了一跤，姐夫陈棠要去寻稳婆，可结果，他们却把他关进了祠堂，第二天才给请了个给畜牲接生的婆子，葵哥哥带人去的时候，他们家还不让进，还……仗着亲眷多，把他们都给打了。”
什么？
沈柠微微坐起，“那你爹没打回去？只报官？”
她忍不住生气了。
这时候，身为贾妍的娘家人，不是正该打回去吗？
打得差不多再报官呀！
哪怕不报官呢，用贾家的势使劲压一压也好啊。
沈柠气的拍了一下扶手，“去，找个人把那个笨蛋给我叫进来。”
“祖母，打了。”
贾蓉道：“他们怎么打的我们家人，父亲就让人原样打回去了，然后才让兴儿报的官，不过……”
“快说。”
“姐夫陈棠从祠堂逃出，想要去见妍姐姐，被人敲了脑袋，晕了好一会，到现在头还晕着，葵哥哥也是，若不是您又叫了陈掌柜，可能命都没了。”
“……”
沈柠坐了起来。
贾蓉改坐为跪，“钟婆子进去救人，脑袋被打了，刘婆子也是，但青竹姐姐替她挡了，可当时父亲他们去的慢了一步，她的右臂被打坏了。”
冲着她来的？
沈柠看向青苹，“你昨儿就知道了？”
青苹也忙跪下，“是！大爷和大奶奶担心您，您放心，刘婆子的手虽断了，但她人是好的，已经又请了好些个稳婆，您……”
“请什么请？”
沈柠躺回去，“我是泥捏的吗？”
她的眼中闪过一点杀意，“把大爷喊过来吧，这事不止是陈家和汪家干的，他查出背后主使了吗？”
“儿子惭愧！”
收到消息的贾珍刚猫到窗前，闻言忙进来跪下，“还没查到背后主使，陈家和汪家动手的人，咬死了是意外，他们不是特意针对两个稳婆。”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顺天府大牢。”
“……这世上有很多意外，”沈柠眯了眯眼，“他们既然能让两个稳婆出意外，那想来，他们的家人有意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个时候，贾家若是软了，周围看见，看不见的虎狼，可能马上就能扑来一起来场饕餮盛宴。
“焦大已经派人去做了。”
贾珍道：“母亲，我不会放过那些人。”
找不到背后主使，那所有参与这件事的，都别想好过。
贾珍只有这个笨办法，“我要让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敢朝我家伸爪子，所有被我怀疑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告诉焦大，再从陈、汪两家找几个风评不好的朋友，他们怎么欺别人的，你们就怎么把他们原样欺回去。”
沈柠声音幽幽，“也不必一下子把活干完了，慢慢来。有时候心理上的煎熬，更甚身体上的。”

第66章 算计（二更）
养心殿，孝穆帝看着堆的好像小山的奏折叹了一口气，正要认命开干，就听到房顶一声轻响。
皇帝放下手上的折子，朝侍立在门边的太监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两个太监一言不发，微微躬身退出后，还非常贴心的把门关上了。
“什么事？”
“皇上，王子腾有动作了。”
王子腾？
孝穆帝心下一跳，“他干了什么？”
“王家出事，他先从京营调了十二亲卫，昨日晚间，又连着从京营调走了十八人，这十八人分属各营，是各营将官很属意，已经决定划入培养名单的人员，据暗七秘报，他们彼此认识，很可能是王家安插在京营的暗手。”
暗卫没有半句废话，“王子腾原先应该是想借着各将官的手，培养他的自己人。”
“……”
孝穆帝的眉头蹙了蹙，“现在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又改主意了？”
“和暗七接头的暗五秘查，此事应该与宁国府沈夫人有关。”
暗卫接着道：“沈夫人养的两个稳婆昨日出事，宁国府贾珍和贾赦带着贾家一众人等，把工部六品主事陈冲的家砸了好些。”
昨天的瓜，今天吃起来也一样的新鲜。
暗卫发现，只要和沈夫人有关的事，都是有利于他们主子的事。
看到皇帝的眼睛也在发亮，他干脆从头细说福隆街的大瓜。
说来，沈夫人能不能熬过这一劫，于他们也是很重要的。
好一会，孝穆帝才听完整件事的始末，对陈家不齿的同时，他也不由的操心起那位沈夫人的身体。
王子腾倒了，京营那边暂代他的人，虽然还是父皇的人，但是，他的人也往上爬了一小步。
如今王子腾又动，不管是不是因为沈夫人出事，他出于安全考虑，又把这暗中培养的人调回去，至少少了这有潜力的十八人，他的人又多了一份机会。
这几年，孝穆帝也和王子腾一样，在各营安插不起眼，却又很有潜力的小兵，试图等他们成长起来，无声无息的掌控整个京营。
如今……
“暗五现在在哪？”
孝穆帝道：“贾家应该另请稳婆了吧？让他马上去查，如有问题……”他做了一个砍的动作，“另外，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家在打贾家的主意。”
欺负贾敬不在家吗？
还是跟贾家有仇，借此试探贾敬？
王子腾惊马和这次的稳婆事件，是同一人所为，还是有人觉得贾家不太行了，想要趁势咬上一口？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孝穆帝的脑子里闪过，“贾珍若是有什么报复行动，你们能帮的帮一把，适当情况下……，给他提供点情报。”
贾珍跟贾敬确实没法比，但贾敬……不好用，至少他这里是不好用的。
宁国府连着两代，替太祖和父皇守御京城，他们的忠心是无可置疑的。
贾敬更是勋贵中的翘楚。
所以父皇早早的就把他定给了皇兄。
如果皇兄不出事，他定然能和其父祖一样，成为皇兄的左膀右臂。
但皇兄出事了。
贾敬与京营的亲密关系，就成了父皇和他都忌惮的所在。
他老实当道士，于大家都好。
只是……
孝穆帝也很不喜那些落井下石的。
“若他的报复太过手软，你们就帮他弄狠些。”
贾珍能在那种冲突下不给人下杀手，还派人报官，在孝穆帝的眼中，就是有些心慈手软。
身处皇宫这个最大权利场，从弱小走到如今的皇帝既欣赏这一点，又叹息这一点。
不过，这样的贾家人，于如今的他和大昭来说，倒是最合适的。
“记着，不要让人看出痕迹来，所有一切，都是贾家人做的。”
现在的贾家才是最安全的。
可不能倒了。
“是！”
暗卫抬头，确定皇帝不再有吩咐，这才一闪，消失在原地。
皇帝坐在殿中，把几个兄弟，几个外姓王，甚至太上皇都想了想，却总云山雾罩，没办法理出一个清晰的头来。
想了又想，他连着拍了两个巴掌。
关门的殿门迅速被人推开，刚刚不在此间的刘公公，第一时间走进来，“皇上……”
“跟皇后说一声，午间朕到她那里用膳。”
“……是！”
皇上要处理的事情多，正常午间都是自己在这里随便对付一口。
这突然要去找皇后……
刘公公瞟了眼还没处理的一大堆折子，忙朝徒弟使了个眼色。
……
关注宁国府，准备吃个席的人，一直等到下午，都没听说人家有半点动静，反而那一个个被请进去的稳婆，又被人家客客气气的送了出来。
哎呀~
出手的人不行啊！
只朝稳婆出手管屁用。
这京城多的是稳婆。
而且人家没受激，说不得也能等到两个稳婆好起来。
搞了大动作的王子腾，听说人家还在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他反应过激了吗？
王子腾的手在抖，眼珠子都有点红。
现在放那些人回去，还来得及吗？
“大人！”
王金小心翼翼的过来，“刚收到消息，陈家和汪家的几个铺子都出事了，还伤了好几个人，他们联合起来，也请了状师，要告贾家。”
“……告就告吧！”
王子腾用了绝大的力气控制情绪，“顺天府尹董大人和贾敬是同年。”
就算不是同年，小小陈冲，也是贾珍随手按的人。
贾珍找不到背后主使，可不就得找那些他能找着的。
“行了，以后贾家的事不必再报上来了。”
昨天，他但凡晚点，也许他就不会召人回来了。
王子腾现在只希望，背后动手的人确实很有来头，他虽然失了一些能控制京营的人，但保住一家老小，也不算是大的坏事，“倒是惊马之事，既然大山他们都回来了，就给我使劲的查。”
“是！”
王金大步出去。
与此同时，沈柠在刘稳婆的指挥下，还过她的日常生活。
这一会，为了照顾刘稳婆，她还带她坐在船上，慢悠悠的顺河而下。
从护城河引来的这股活水，几乎流经会芳园的每个地方，在自个家里就能坐船，这日子还挺好的，“妍姐儿的身体，你感觉什么时候能恢复？”
“……已经回了自己家做月子，经心点，跟常人应该差不多。”
刘稳婆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到底没说什么恐怖的话。
“那陈棠……，你感觉如何？”
沈柠已经问过跟去的王婆子等人，甚至青竹那里，她也去看过了，这场针对两个稳婆的大乱斗，看着是对她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感觉跟她完全无关。
背后真有人要对付她，也应该知道，调理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身体很好，情绪稳定。
不是一点刺激，就会崩溃难产才是。
可对方还是干了。
沈柠总觉哪里不对。
“陈姑爷对妍姑娘是真的好。”
刘稳婆感慨的很，干了十几年的稳婆，她都不知道见了多少女人生孩子男人漠不关心的，“我们去的时候，他也才撞开祠堂的门逃出来，虽然不认识我们，但知道是葵哥儿领去的，还拼命的想护我们，钟稳婆能进去，就是他拼死相护的结果，不过可惜，当时他被人连打了三棍子，钟稳婆进去了，也双拳难敌四手，受了重击。”
说到这里，她还感激的很，“也幸亏太太请了回春堂的陈掌柜，要不然，我们这些人恐怕都有见不到今天太阳的。”
“……我就想着妍姐儿难产，葵哥儿身体单薄，有事他能及时的给药。”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想到，都到那种程度了，汪氏还那般可恶。”
当时翻遍她对红楼的记忆，是没有贾葵这个人的。
就是一时心起。
“陈冲能在工部当实权的主事，怎么着也有点脑子，倒是不知道，他对他大儿子有何仇何恨，那般糟践。”
明明大儿子的未来可见，稍微扶一把，就可能光耀门楣，结果却那般对待。
沈柠感觉这陈家也不对，已经叫贾珍去查了，“不过既然你们都说姑爷极好，那他的东西，也不能全便宜了陈冲和陈家。”
当了贾家的姑爷，那属于他母亲的东西，贾家当然也得替他争取。
“太太心善！”
刘稳婆笑。
她是真觉得这位太太是个心善人。
千字文就放在那里，院里的丫环们，只要想识字的，都可以过去读一会，笔墨纸砚只要不浪费，都只管用。
不认识或者不会写的，要么让大丫环教，要么她亲自教。
这些天，她都跟着多认了几十字。
“那陈老爷那般对待长子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除非他怕姑爷翅膀硬了，以后……来对付他。”
但什么事，能让一个父亲对儿子如此害怕？
除非他的发妻不是正常死亡。
沈柠轻吸一口气，“你说的很有道理。”她笑着道：“青苹，着人去葵哥儿家走一趟，把陈姑爷请过来，我有些事要问他。”
“是！”
青苹示意婆子往岸边靠一点，很快一个小丫环就奔了出去。
与此同时，陈冲在无法可想时，也到了贾葵家。

第67章 孝穆帝的‘稳’（一更）
荣国府，荣禧堂。
养伤的贾政躺着，赵姨娘拿着橘子，一瓣瓣的剥给他吃。
王夫人进来时，正看到两人对眼那含情脉脉的样子，她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贾政眼珠子微动，看到她的样，忍不住的就有些嫌弃。
王氏收脸，声音温柔，“老爷，大嫂子那边一点事都没有。”
“唔~”
贾政稍有庆幸，庆幸那位大嫂子没事，他不用被贾珍迁怒。
昨天他感觉贾珍真的在迁怒于他。
“没事就好，老太太恐怕要到那边去看看，你跟着一起，再送点养身的药材过去。”
“嗯~”
有事他们要去，没事他们也要去。
好烦！
王夫人的眼睛在贾政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剜了赵姨娘一眼，这才带上丫环，带上要慰问的养身药材，急匆匆的往贾母院集合去。
此时邢氏也早到了，就是王熙凤和李纨也比她先一步赶到。
贾母淡淡瞅了她一眼，拿起拐杖，“走吧！”
沈柠收到消息时，这老太太已经从会芳园的侧门过来了，好在两边离得近，她忙让船娘停到岸边，迎向她们。
转过一片竹林，两边正好相遇，老太太看到她居然还能亲迎，忍不住笑了，“我就说，不用担心你，果然。”
以前的沈氏，贾母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但后来那几年，她跟着贾敬就住道观外的别院，每年的几次相聚，贾母都能感觉她的精神很不好，好像整个人都抑郁了，怀了孩子回来休养后，更是执拗的厉害。
现在好了。
哪怕贾敬真的看破了世情，再不管他们，有沈氏在，至少宁国府是不会有一点事的。
“还是婶娘知我。”
沈柠笑着福了一礼，又朝邢氏福了一礼，“说来，昨儿幸亏赦弟到的及时，要不然珍儿就要担上官司了。”
虽然可以让下人顶罪，可皇家想办你，秋后算账时，那就是一项大罪。
“都是一家人，本就应该的。”
贾母完完全全了解福隆街的事后，对大儿子也很欣慰。
但政儿被他打成那样……
她问过政儿了，他明明没说张氏的事。
赦儿就是太过敏感。
再怎么也是兄弟，这些年不都是政儿帮他养着琏小子嘛。
老太太没去看她大儿子，只命人送了一对收藏的古玉过去，“你身子重，也不用跟我们行什么礼。”
“哈哈，婶娘不挑我如今的礼不标准就行。”
和王氏微福了一个礼，又拉住行完礼的李纨和王熙凤，“看到她们，才知道自己老了。”
“呸，你也敢在我面前说老？”
老太太笑骂她，沈柠忙转身拉住她的手，“哎呀，我说错了，有老太太您在，我就永远是个孩子。”
“这才对嘛~”
眼见众人都笑了，贾母笑着和她一起往前走，“如今还跟以前那般天天在园子里遛弯？”
“那肯定的呀！”
沈柠微笑应道：“人家越是不想让我好，我不就越要保养好自己吗？”
贾母握了握她的手，“这样想就对了，可不能让外面那起子赃心烂肺的如意了。”
沈柠难得在她身上感受到真切的关心，笑容加盛，“婶娘经历的事多，您说，到底是什么人盯上了我们贾家？”
“我也盘算了许久。”
贾母回头，示意大家都不要跟了，这才拉着沈柠往前，慢慢道：“从王子腾惊马，到昨儿的稳婆出事，很可能都是一个人所为。”
“……”
沈柠心下一跳。
她就说哪里不对嘛。
王子腾惊马是贾敬给他的教训。
但她……
贾敬要她死吗？
也不对。
那他要干什么？
“不过那个人对王家的恶意应该大一点。”
贾母还是很忧虑，“昨儿的稳婆之事，很可能也是针对王家的。”
“……怎么会？”
沈柠被这老太太的脑洞惊住。
“王家，只有王子腾一个人能干些。”
贾母叹了一口气，当初选择王子腾，不就是因为他家没人吗？他最终还是要扶持有血缘关系，能力也足的外甥。
“王子腾在京营干了这几年，想来也积攒了些人脉，但他与我们家的关系，上面的两位也是心知肚明，京营能替他的人也多。”
她现在担心的是上面的哪一位，要把贾家最后的倚仗也拔除了。
“他呀~”
贾母又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些才干，却也急功近利了些。”
王子腾有野心，她是知道的。
原本想着，京营在宁国府或者王子腾手上，于荣国府都是一样，但现在看，王子腾在京营的争权还是失败了。
“京营是何等重要的地方，太上皇和皇上都盯着呢，就他那脑子……，远不能跟敬儿比。”
贾母现在只气王子腾的乱动，把他们贾家原先的部署也打乱了。
“你让蓉哥儿他们习武是做对了。”
“……”
沈柠心下一跳，忙道：“可不是习武，是健身。”
谁习武只花那么点时间？
她一时猜不透这老太太想干什么。
但是想逼着她应下让蓉哥儿走武路的事，坚决不可能。
哪怕她确实希望蓉哥儿走武路，但前提却必须是孩子自己愿意干，想干。
可蓉哥儿虽然也跟着焦大学了不少，却更倾向科举。
宁国府经过贾敬的离家出走，贾珍的碌碌无为后，只要蓉哥儿自己出色，再被重用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沈柠在心里微微叹息。
贾家养废了子孙，就是为了让上面的人放心，原本为子孙铺的路也是没问题的，但现在不止是贾家自己的问题，还有这个时代的问题。
府里的西洋镜、自鸣钟都预示了外面的轰轰烈烈。
就算她约束了贾家的子孙，以后不至于抄家，可未来……
“对对，是健身！”
贾母不知她这一会想了多少，倒是很满意她的机警，“族学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珠儿去国子监前还跟我说，宝玉该送到族学里念书，他的先生聘到族学也不是问题。”
她抬出自己很有能力的大孙子，夸赞族学办的好的同时，其实也在告诉沈柠，目前的贾家，还是她大孙子最出色，两府还当支持她大孙子。
王家不行，那贾家就只能把这条道走的更好。
“说来，这宫里还有元春。”
如果可以，她真想贾珍能投诚皇上，把宁国府的一些人，交给皇上，替大孙女在皇上那里谋出一条路。
只要元春能在宫里站稳脚跟，珠儿和宝玉也都行了。
到时他们兄弟还能反过来，再扶蓉哥儿。
“你上次说让元春回来，我这思过来想过去，还是不行啊。”
贾母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赦儿和珍儿虽袭了爵，却不在朝堂，政儿……，其实也差不多。”
昨天大儿子骂二儿子的话，她也吃在了心里。
“朝堂上没人，这宫里再没人，以后可怎么办？”
她家虽有女婿林如海，可他远在江南，一时半会肯定是抽不出身的。
贾母也很清楚，太上皇因为贾家，愿意给予林如海一定的信任。
皇上因为太上皇和林如海的操守，也不会动他。
两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但太上皇的身体显见还很好（要不然也不能跟儿子争权），那这种平衡一时就不会乱，林如海……很可能要一直待到太上皇不在才能回京。
贾家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贾母也不想等那么长时间。
“我呀，只要想想，就愁的睡不着。”
“……”
沈柠抿紧了嘴巴。
贾母转头看向她，“元春那里，我们还得帮一把啊！”
“给银子吗？”
沈柠的声音很轻。
“银子老婆子这里暂时倒还有。”
贾母也不好太占这边的便宜，“就是吧，如果京营那边，有人来接触珍儿，让他念着点他大妹妹。”
沈柠：“……”
她有些明白了。
严词拒绝，让这老太太自己去折腾，显然也不行。
宁、荣二府分不开。
沈柠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您放心，我会跟他说的。”
皇上是个谨慎人。
要不然贾家去还银，就不会选择冷处理。
如今王子腾都倒了大半了，他更不会乱动了。
甚至还有可能扶他一把。
毕竟现在的王子腾，比太上皇在京营的其他人手，要更好掌握。
“不过皇上敬重太上皇，想来也不会背着他找我们家。”
想要坐稳皇位也不容易。
哪怕已经做了皇上呢，也要防着退位的亲爹再把他打下去。
他必须走稳。
此时的沈柠还不知道，皇上的稳字，是接触元春，给她希望。
跟皇后吃饭，就是和她打听元春的性情，太上皇对她的态度，甄太妃对她的态度。
宁国府吃了一个亏，还找不到背后的人，太上皇知道了，可能又会有点怀念当初的老臣，他照顾一点，太上皇心里也会舒服些。
不过是养在后宫的一个女人罢了，有时间多碰碰，让父皇指给他就更好了。
孝穆帝的主意打的很正，贾母和沈柠谈心的时候，他就在御花园和元春来了个偶遇。
好像他才知道元春这个人似的。
对她剪的花大赞不已，对她站在花丛中的样子，又很是心动。

第68章 卖‘惨’（二更）
送走贾母一行人，沈柠歪在榻上，只觉头疼。
贾敬在玩什么？
卖惨吗？
想让人知道贾家不行了？
所以先是庇护不住王家，现在又让人打到家里？
沈柠揉额，头痛且心累。
她懒得再给那人写信了。
帮贾家卖惨，可能在他看来，就是他为家族寻的最好出路。
为了这出路，他都不惜对她和肚里的孩子出手了。
沈柠扶着肚子翻了个身，决定先来个眼不见为净。
所有一切，等她把孩子生了再说吧！
要不然，忙过来忙过去，十有八九还是给他人做嫁衣。
“太太，这一会您可不能睡。”
刘稳婆感觉她要睡觉，忙上前阻止，“现在睡了，晚上就难熬了。”
孩子已经适应了她原先的作息，一旦改动，可能也会跟着改动，万一在里面多翻几个身，脐带绕颈可就糟了。
沈柠无可奈何，只能坐起，“我不睡。”她得找事干呀，“对了，刘棠呢？怎么到现在都没来？是没请吗？”
那人要依附贾家过活，哪怕今天没时间，也得回个话吧？
“您和老太太聊天的时候，小厮就回来说陈大人正在那边跟他歪缠呢。”
青苹上前一步道：“葵大爷原先是不给开门的，可他居然当街跪下了。”
当今以孝治国。
不管陈冲有多少错，他那么一跪，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刘棠错了。
“葵大爷和刘姑爷无奈，只能把他请了进去。”
“……不是已经断亲了吗？”
连姓都让好大儿在昨天改了。
陈冲怎么好意思再去找人的？
“陈大人单方面不认，就这么赖着刘姑爷，刘姑爷大概也没办法。”
这？
倒也是。
现代都拿那些老赖父亲没办法，更何况如今了。
沈柠对贾敬的火气还在，直接道：“跟大爷说一声，让他管管陈冲，告诉他，再敢骚扰刘棠……，就使劲折腾陈、汪两家族亲。”
这个时代，族法有时候甚至大于国法。
陈冲是朝庭命官，不好打，但他们可以让陈家人自己找他麻烦。
“是！”
青苹忙给小丫环使了个眼色，看她跑出去，忙又劝道：“太太，厨房新做了一只酥和芝麻糯米糕，您要不要尝两块。”都是好小的点心，太太吃两块应该没事的。
以前太太不开心了，吃个点心，马上就能好起来。
青苹期待她还能跟以前一样。
但沈柠这一会真的没胃口，“……算了吧，现在吃晚上就吃不下了。你们自己分分吧，对了，也给青竹送点去。”
“是！”
青苹在心里埋怨西府的老太太。
她们太太原先挺好的，都是那老太太，非要拉着太太说什么私秘话，现在好了，她高高兴兴的走了，却害得她们太太不开心了。
什么来看他们太太？分明是来添堵的。
身为沈柠的贴身大丫环，她天然的站在自家太太这边。
“不用担心。”
看到青苹目露担忧的样，沈柠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我就是有些事还没想明白。”
红楼里，秦可卿死时，四王八公几乎全都到场，真的只是因为秦可卿的身份有问题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看在贾敬的面上？
还有，他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又真的会陷进丹药陷阱，最后服丹而亡吗？
会不会是他不得不死？
而且他死后，皇帝还很大方的额外下了恩旨，追赐五品之职，着光䘵寺按上例赐祭，朝中王公以下准其祭吊。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皇帝那时候，对贾家是彻底放心了吧？
好像他的恩旨，还在助长了贾珍几人的气焰，以至于一个个的全都得意忘形，不顾家孝国孝，和尤二姐、尤三姐私混。
咦？
不对，他爹死了，好大儿怎么会那么高兴？
还是说，他也知道贾家的问题，盼着他爹死？
嘶~
果然欲让其亡，先令其狂啊！
沈柠微吐了一口浊气，“想清楚了……，就都好了。”
现如今看，卖惨确实也算一条路。
那……，让贾珍也出个意外？
反正沈柠是舍不得贾蓉的。
他还是个孩子，又是学习、练武的紧要关头，可不能耽搁了。
而她肚里怀了一个，不好出事。
尤氏是继室，身份不够。
合府上下，怎么算，都是贾珍更合适。
“去，找一下焦大。”沈柠转着手上的玉镯，“我有事要跟他说。”
此时，正往贾葵家的贾珍，还不知道他娘已经盯上他的腿。
身前身后甚至左右都各有府卫的他，到贾葵家时，根本没叫门，直接示意府卫踢门。
嘭~
一声震响，大门轰然倒塌。
正在努力求儿子和贾葵，请他们放过陈家的的陈冲闻声，心下巨跳。
果然，是贾珍来了。
陈冲看着他踩过倒塌的大门，额上的青筋也跟着迅速多跳了几下。
“贾大人！”
他的双腿一软，当场跪下，“求求您，看在令堂平安无事的份上，看在你们贾家一直替她肚里的孩子积福的份上，就把我们家当个屁放了吧！”
早知道汪氏那个蠢妇，在贾家都来人后，还那么蠢的对着干，他一定早早约束。
陈冲后悔不已，“只要您同意，从此以后，下官再也不来为难刘棠。”
他同意断绝关系行了吧？
“呦~，不为难刘棠都算条件吗？”
贾珍皮笑肉不笑，“陈大人，你很会打算盘啊！”
“……”
陈冲抹了一把脸，“下官不敢，贾大人有条件，只要陈某能办到的，一定竭尽所能。”
“第一，刘棠母亲的嫁妆，包括这些年的出产，尽数转给刘棠。”
贾珍喝了口贾葵亲自奉上的茶，又道：“第二，要么你休了汪家恶女。要么……掌嘴一百，记住，掌嘴后我要看到掉出来的八颗大牙。”
“……”
陈冲嘴唇抖动，不知道是不是该站起来。
这两样，他一样都做不到。
首先刘氏的嫁妆，就是他舍不起的。
当年娶她，本就是看上了她的嫁妆。
这些年在工部，虽然又发了不少财，可刘氏的庄子和铺子的出息也不老少。
这十几年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银子了。
真要还完了，他们家还怎么过日子？
不对，连房子都是她的嫁妆。
他将无家可归。
“看样子，你是不愿意了？”
贾珍还是一副笑眯眯样，“那行啊，正好，我的气还没出够，倒能按着原计划，从你们陈家的家谱，自上而下的都找一遍。你说……是断腿好，还是断胳膊好？
或者，直接一点，断他们的第三条腿吧，你们这样的人家……，其实不配有后代。”
有也不珍惜，那还不如没有。
“对了，还有汪家，以及和你们走的近的朋友。”
贾珍明晃晃的威胁，“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
“我同意！”陈冲不敢想那样的后果，终于嘶声道：“您的条件，我都同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就不相信，贾家能一直这样顺风顺水。
御使台的人能弹劾他治家不严，那贾珍……，就属强取豪夺了。
到时候，他还不相信，御使台的人能放过他。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亲朋。”
陈冲伏倒在地上，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意。
此时的他，其实还想说，贾政也算他的朋友。
有本事，你朝他动手啊！

第69章 生产（一）
三月二十八日，宜搬家、动土、祈福、安床……
福隆街上，陈府的人搬着东西，一件件的往马车上送。
没一会，大家就都知道，这房子以后归刘棠了。
那小子从陈棠改名刘棠，到底抢回了他娘的嫁妆。
只是多少年的老邻居，虽然汪氏是个恶毒继母，但对他们这些外人也算和气。
陈冲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这样……
众人原本同情刘棠遭遇，对陈冲和汪氏不耻的人，又开始觉得他做事太绝。
他们再不好，到底也把他养大了，也让他读过书，要不然，他凭什么考秀才？连字都不认得，又凭什么考举人？
“各位乡邻！”
陈冲一副老了十岁的样子，在大家看过来时，深深一揖，“这些年多谢大家照顾了，陈某的为人，各位乡邻都是尽知的，但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只是他们再不好，也是陈某的责任。今日陈某搬家至南来巷老屋，有什么用得上陈某的，还跟以前一样说一声，陈某必定竭尽所能。”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揖，“此间房屋是先妻嫁妆，从今日起已归我儿……刘棠。”
儿子的名字似乎让他很难受。
周围的人都能听出他的哽咽。
不过，陈冲又似乎极力忍住了，“还望诸位乡邻一如以前，对我儿刘棠多加照顾！陈某……感激涕零。”
他的样子看得几个老者心生不忍，一齐扶了一把，“父子哪有隔夜仇？南来巷离此并不远，陈大人没事也往这边多走走，没了汪氏，你们父子总会重归于好的。”
“正是！那汪氏不是已经被你们族里用了家法吗？听说打的嘴肿老高，连牙都掉了八颗。这也算给陈棠……，噢不对，刘棠那孩子出了点气。总不能真的让你休了汪氏，她好歹也把他养大了。”
“是啊是啊！”
众人这一会是真的心疼起陈冲了。
就像他说的，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这都是命。
谁能想到，他在外面努力，家里的继妻和亲儿鸡飞狗跳呢？
就算知道了，有心想管，继妻比他年轻近十岁，又给生了一对儿女，这心……总是要往那里偏一偏的。
刘棠以前能忍得，以后其实也可以忍下去。
只是汪氏做得太过份了，又惹怒了贾家。
“陈大人放心，我们都会帮你劝劝棠哥儿，让他把刘姓再改回来。”
“对对，棠哥儿是个孝顺孩子，如今当了父亲，也一定会理解你的苦衷。”
“多谢！多谢！！！”
陈冲眼泪汪汪的跟各位乡邻告别，好一会才坐上马车。
但上了马车，他还掀了帘子，依依不舍的看向他住了二十多年的陈府和街道，似乎每一个都让他万分不舍。
众人忍不住的唏嘘。
但谁也不知道，过了这条街，放下帘子的陈冲就满脸杀气的捶了一下坐垫。
“去连升客栈。”
搬家的戏已经演完了，接下来，就该是他的报复了。
陈家老屋虽然也算靠街，却只有三间，院子也是小小的，这一次，能把左右以及前面的屋子全都买下来圈一起，多亏了江南那边的朋友。
当然，他更清楚对方的目标也是贾家。
江南富庶，盐商更是富中的巨富。
陈冲在心里打算着，陈家和汪家各出一条或几条人命的价钱。
合作嘛，当然是你出银子，我出人。
你银子不够，就别想我出人。
这时候便宜就是亏。
不做狠心人，难为人上人。
马车在人流中穿过，终于到了连升客栈。
……
宁国府，沈柠最近对好大儿特别好，陈掌柜来请平安脉的时候，还特意让好大儿也看看。
贾珍吃着每天再加的一道菜，却只觉惊慌。
她娘最近在对每一个人好。
父亲的私产，她的嫁妆，祖母去世前的赠与，零零总总的都整理出来了。
做好了她出意外后，这些东西的分配。
就连焦大都得了一个后面住人，前面能做生意的临街铺子，好像生怕他和蓉儿不给他养老似的。
“大爷，今天的烤鹿肉不好吃吗？”
尤氏感觉他吃得特别艰难，“你怎么……”
“我难受！”
贾珍放下筷子，“眼见就是四月了。”
“……”
尤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要不然从明天开始，我们都到母亲的院子吃饭吧！”
“成！”
贾珍没有犹豫的应下了。
只是他还不知道，此时的京城，一张针对贾家的大网已经悄然铺开。
……
四月初二天快亮时，一场大雨让很多人都没办法出门。
好容易雨停了，大家该干什么，就要干什么的时候，长顺巷子的尽头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叫。
“哎呀，当家的呀，不得了了，你快来啊，儿子……，儿子……”
门前的小沟里，一个男子身子在外，脑袋却淹在了水里，一动不动。
几个胆子大的，上前把他翻过来时，惊得连连倒退。
男子圆瞪双目，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他的十指指甲好多都翻盖了，似乎被人强按进水里时，挣扎得太过，临死前在沟渠的石头上留下了好多划痕。
就是地面，也有很多脚蹬的痕迹。
“我的天啊~”
陈老六看到儿子的惨样，白眼一翻也倒了过去。
围在福隆街的几条巷子，最近一段时间很不太平，人人都知道，贾家在报复陈、汪两家人。
今天谁谁跌断了腿，明天谁谁又不小心跌破了头，有时候甚至一天几个。
但大前天陈大人认怂搬家后，不是已经太平了吗？
怎么又开始了？
还出了人命，这谁受得了？
很快就有人报官。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贾家人干的，但周围的邻居，都认为是贾家人干的。
下一个，也不知道是谁倒霉。
果然，四月初三，福隆街曾经的陈府门前，就吊死了一个妇人。
“哎呀，这不是汪崇景的媳妇吗？”
“我听说她还是陈大人元配刘夫人的陪嫁丫环。”
“对对，我也知道这事。”
所有看到的妇人，都是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
汪家的日子很能过得去，听说汪氏对这个元配夫人的陪嫁丫环很大方，把她指给瘸了一条腿的堂兄时，还放了奴籍，给了好些个嫁妆。
虽不至于呼奴使婢，但也比普通人家强。
但现在居然吊死在这……
怎么着也不对啊！
在汪家人的嚎啕中，顺天府的衙役很快过来，随同一起的还有经验丰富的仵作。
这一天，兴儿被带去府衙问话。
四月初四，福隆街后街又一个陈家老人在茅房外摔了一跤，当场死亡，同一天，距后街不过两里地的九如巷，一个汪家的老太太也被发现死在家里，是老死，还是被人杀，得查！
一时之间，福隆街周围的住户们人人自危。
虽然他们不是陈家人也不是汪家人，可这两家死人太频繁，都要把这几条街弄成凶地了，天一黑没人敢出门。
偏偏连着几夜，都有人看到那忽明忽暗的幽火游荡在街上。
哎呀呀，这可是出了大事了。
道士、和尚开始出入福隆街。
初七，贾珍都被请去府衙喝了一杯茶。
不过他才回来，就砸了一套官窑的茶碗。
“王八蛋，到底是谁在害我？”
他们家该撤的人早就撤了。
但哪怕之前怒火最盛的时候，焦大他们也没有伤人命。
顶多断个腿，再找几个小混混，去两家有铺子的闹一闹，搅和生意的同时，再讹点银子。
所有一切，全都小打小闹。
“大爷……”
焦大神情凝重，“之前我不是告诉您，陈十七那几个人的伤，比我们原先打的重吗？”
或许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不是让你们查了吗？”
贾珍瞪眼，“怎么？还没查到？”
“……那人的动作比我们快。”
连着两次，他们都只看到一个影子，根本就追不上。
焦大也是无奈，“大爷，要不然，老奴去跟董大人说吧！”他跟着老爷贾敬的时候，就见过董大人，“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厉害。”
“……不用了，董大人让我们小心点。”
他爹的这位同年还是很不错的。
但无形的敌人，还是让贾珍焦躁了，“蓉哥儿要上学，多派几个人跟着。”
谁在对付他们家？
“还有，这事先不要跟太太说。”
再熬几天，母亲大概就会生了。
“你们……”
贾珍转过来转过去，站到焦大面前时，终于又道：“一个府卫带上四个小厮，从今天开始，跟着巡街的衙役，每队分明暗两组，给我盯紧福隆街。”
敢嫁祸他们贾家，那是找死。
之前他没查到人，现在……
“大爷，盯是没问题的。”
焦大也憋着一肚子火，“但我们现在首要问题，还是找到陈冲和汪氏。他们既然跟背后之人有合作，那陈、汪两家这样死人，他们就一点也不怕吗？他们若是蠢的没怕，我们也得看着他们别被人灭口了。”
他活得挺长，见多了被灭口的蠢人和自以为聪明的聪明人。
“对对对！”
贾珍反应过来，“套车！”
他要马上去见陈冲。
兴儿匆忙奔了出去。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环闯了进来，“大爷，太太发动了。”
什么？
贾珍惊的自己先往外跑。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钟婆子的伤没事了，刘婆子也可以在旁协助，但她们到底不是大夫。
当日贾妍难产，陈掌柜带的药丸和急开的药就很管用。
眼见贾珍跳上车，轮班的府卫也跟上了，焦大神情特别复杂的看了一眼内院，这才快速出去找人。
此时的沈柠阵痛已经开始。
她的脸色很难看。
倒不完全是肚子疼的受不住，而是她和焦大约定，生产之日，就是动手之时。
刚穿来时，超级不喜贾珍，甚至都想过敲断他的腿，从此把他圈在家中让尤氏管着。
可这段时间相处以来，贾珍还不是红楼里那个母死，父不管，作天作地的混账人。
他事母至孝，虽然不是很聪明，却是个听劝的。
吩咐的事，从来不打折扣，全都完成的很好。
沈柠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但事到临头，她也没办法再找焦大撤回了。
“太太，吃点东西吧，要不然一会该没力气了。”
钟稳婆和刘稳婆原先对她很有信心，可现在一看……，又都心中打起鼓来。
“成！”
沈柠也怕没力气，没力气就代表着死。
可是，才吃两口，她就咽不下去了。
再吃就想吐。
从心理上，她就是吃不下。
“准备参吧！”
又是一阵阵痛袭来，沈柠艰难道：“等我没力气的时候，就含一片参。”
“参已经准备好了，”刘稳婆右手断了，没办法帮她摸肚子，只能道：“太太您现在不要想其他的，就想您的孩子，把她平安生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
沈柠没说话了，微微点了下头。
钟稳婆小心的查看她的肚子，确定没有问题，也安慰道：“您不要怕，孩子一切都好，您的身体也好，一定能平安生产的。”
产妇不能害怕，一害怕就容易出问题。
明明加把劲，就能过去的坎，她害怕了，认命了，很可能一下子就卸力了。
到时候真的会一尸两命。
“我不怕！”
沈柠其实有些害怕。
虽然努力了这么久，孩子也没养太大，可现代生孩子都有意外，更何况如今了。
早前听老人说过，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她才在这边适应下来……
“尤氏呢？”
真要有意外，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抱到西府给贾母养。
“来了来了，母亲，我在这呢。”
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尤氏冲进来，“母亲，我在这，您别怕，大爷去请陈掌柜了，妍姐儿那么难，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了，更何况您了。”
“我不怕……”
尤氏很聪明，虽然家境好像配不上贾珍，但当初娶她的时候，原身和贾敬也是看了又看。
沈柠想跟她说，我把贾珍、蓉哥儿和肚子里孩子，都交给你。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说了好像交待遗言似的。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到外面等着去，贾珍……，帮我看好他，还有蓉哥儿，让他们不要急。”
再有一会，蓉哥儿就要散学了。
沈柠道：“蓉哥来了，就让他在院里读书。”
她真要有意外，只凭这个吩咐，贾蓉也会好好读书的。

第70章 刺杀
落日的余晖撒在大地上，房屋、树木、街道、行人的身上好像被染了一层暖橘色的薄纱，住在连升客栈的三楼客人，看着这一切，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商隐这首《登乐游原》写的真是好啊！
曾经威威赫赫的宁国府，可不就如这夕阳，将要落山了。
哈哈~
哈哈哈~~~
原来京城的勋贵世家也不过如此。
早知道这样，他们怕个球子。
男子正要给自己倒杯酒，暗自庆祝一下，就听许多急切而整齐的脚步声，没一会房门便响了。
放下酒壶，他正要过去开门，却不料房门猛的被踹开，“五城兵马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当先的小队长走出来，他看着男子笑了，“李海中，你的事犯了。”
李海中大惊，“大……大人，是，是不是弄错了？在下进京寻友，不过数天工夫，能犯……犯什么事？”
这一次进京，他连青楼都没去，老老实实的出银子，等消息，怎么就犯事了？
就算有事，也跟他无关啊！
他只跟陈冲接触了一下，送了点银子。
陈冲堂堂工部主事，就算官府要拿他，也要有充足的证据。
可他派去盯着陈冲的人，中午还回报说，一切正常。
宁国府同样。
怎么他们都正常，事——就到他这里了？
“呵呵~”
小队长皮笑肉不笑，“是不是犯事，你清楚，我肚明。”他猛的挥手，“拿下！”
“慢慢慢！”
李海中忙从怀里掏出好些个银票，“大人，在下真的是冤枉啊，还请大人指条明路。”
“指条明路？”
小队长看看塞到手上的银票，转身朝缓步上来的林之孝道：“林总管，要不……，我们就说说？”
“说不说，那是大人的事。”
林之孝拱了拱手，打量全场，“在下只是替我家大老爷来看看，什么人敢如此算计我贾家，现在看到了，也就明白了。”
真是贾家？
李海中的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听到了？”
小队长笑，“李海中，你可是替李家惹了大祸了。”
他把银票揣怀里，大手一挥，厉声道：“搜身，从现在开始，甲号房所有一切具是证物，查走。”
如狼似虎的衙役冲上来，很快就把李海中按在地上，林之孝几步走上前，“江南那么大，还不够你们折腾？”
“……”
李海中看着随时都能踩过来的靴子，嘴角抖动，眼中尽是惊恐。
想要对付贾家，他当然打听了贾家所有人。
这林之孝是荣国府的总管。
啊啊啊，他错了，宁、荣二府是一体的，他应该把两府的人一起盯紧了。
“敢进京？”林之孝俯下身子，低声道：“李家……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最近这些天，他也憋屈的要命。
现在好了，终于不用再被大老爷骂了。
林之孝拂了拂衣袖，转身下楼。
远远的，同样盯着这边的暗五也甚满意。
皇上正好缺银子，李家正好撞上来。
真是没想到，这事还跟江南有关。
幸好他们一直都跟在贾家人后面动手，要不然，真要怀疑是贾家太过骄狂，目无法纪，敢当街杀人呢。
现在好了。
暗五偷着打量林之孝。
原以为先发现这里的会是贾珍的人，没想到会是贾赦的人。
那个只会家里蹲，玩小老婆、玩古董的糊涂贾赦，是不是还有另一面？
他摸着下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远方一声马的悲鸣，紧跟着‘嘭’的一声响，没意外的话，应该是马车摔了。
哼~
活该！
京城什么地方？
怎么能横冲直撞？
但凡慢一点，也不会出事。
暗五没管那边，他得替皇上守住李海中，守住了李海中，就守住了皇上的银子。
林之孝也没管，翻身上马后，他带着两个小厮，稳稳的往宁、荣街去。
此时，谁也不知道，离此不过数条街的贾珍，正在经历生死。
他的马和车，现在每天都被检查几遍，谁能想到这么经心了，还会出事？
“快！拿下那汉子。”
跟着贾珍的府卫恨得不行。
那小孩突然闯过来，他们明明已经做出了避让，也有兄弟做好伸手马上就可以提起小孩时，居然冲来一个好像想要救人的汉子。
你救人就救人，抱着小孩往左边一跳，或者一滚就是，可这人居然抡着大棒，一下子砸在马的脑袋上。
兴儿极力控马，奈何马本就是小跑着的，虽然避孩子时被拉了一下，可这么一击，它痛的狂奔数步，直直撞到米铺大门，这才带着马车轰然摔倒。
事发太突然，府卫最先做出的反应是避小孩，救小孩，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一连串变故。更没想到，那个小孩居然以想像不到的速度，从怀里掏出匕首，也冲向马车了。
嘶~
一瞬间，众人都猜到他可能是谁了。
焦爷爷最近天天念叨那些道上的有名杀手，说他们每一个人的特征，这人……分明就是侏儒杀手谢正虎啊！
嘭~
两个府卫顾不得摔在一边，早已晕过去的兴儿，想也没想，一齐踢向马车，只要不让谢正虎冲进去，大爷就是安全的。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府卫也飞身上前，断向谢正虎的前向路。
这人曾在平安州犯下不少命案，官府悬赏五百两银子不说，一些受害者家人还凑了三千两银子，共同悬赏他。
只是府卫自负的身手，在武甚高强的谢正虎面前，压根不算什么。
两人还未近身，谢正虎已经一个灵活走位，哧溜一下穿过其中一人的裆下，冲进马车。
贾珍知道不好，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却也在他冲进来的第一时间，一边拿脚踢，一边又拿厚厚的靠枕护身。
“啊~，救我。”
一声惨叫发出，他的脚踢没踢到谢正虎不知道，但人家的匕首扎进去倒是感觉到了。
贾珍吓得要流眼泪。
但这一会，他也没时间流，在人家拿着匕首跃起后又要扎来的瞬间，死命的用靠枕护住。
闷闷的一声轻‘嗤’后，贾珍又痛叫了一下。
好在护卫他的府卫也冲了进来。
但狭小的空间，于谢正虎太有利，不过三两息的工夫，他们就个个挂彩。
大爷的惨叫和兄弟们的惨叫听的人心焦，刚刚踢了马车的府卫，顾不得其他，两人合力使出吃奶的劲，扯着已经断裂的榫卯，迅速的掀开马车的一面。
谢正虎知道事不可为，虚晃一招后，打声呼哨，先冲了出去。
“大爷~”
“大爷~~”
马车那边的情况，也让拦截大汉的府卫分心了，相比于抓凶手，当然还是他们大爷的命更重要。
焦大早就说过，遇到这种情况，首先是保住他们主子的命。
两人没管也想逃命的大汉，急冲马车处。
此时的贾珍，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腿上几处流血，护着上身的靠枕，被扎了无数个窟窿，好在谢正虎的匕首比正常匕首短，要不然他可能早就没了。
但这也够吓人的了，他的胸口、肚腹被扎出了好些个血印，
那些血已经渐渐把他身前的衣服染红了。
“快，送医馆。”
贾珍的伤处太多，府卫迅速扎紧他腿上最大出血点后，扯过米铺的门板，把他往上一放，一人抓着一角，就往回春堂奔去。
米铺老板吓坏了，看看晕在他门前的兴儿，再看看同样满身伤的两个府卫，战战兢兢道：“三位爷，要去医馆吗？”
……
荣国府，听到沈柠要生了，贾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可能命中带劫，要不然，贾家平顺这么多年，怎么她一来，就闹出这么多事？
“先等等吧！”
年纪大的侄媳妇要生产，按理，她这个婶娘该过去坐镇的，但是，贾母心头有膈应，暂时就不想去，“从发动到生产，怎么着也有几个时辰的熬。”
她年纪大了，也遭不住。
“对了，外面陈、汪家两家死人的事查清楚了吗？”
说是贾珍干的，她其实也信。
那孩子也就小时候被管得严，要不然，真的能上房的揭瓦。
现在大了，又袭了爵，生起气来，可不就能掀翻一片吗？
“赦儿怎么说？”
贾母看着邢氏。
自那天后，她大儿子每次都在她还没起床的时候来请安，想见迎春了，也是把她接回家去，根本不和她打照面。
陈、汪两家死人，还是听王氏说的。
二儿子一查才知道贾珍在外面捅了多大的祸。
敬儿不在家，沈氏教子不严啊。
“老爷已经让人去查了。”
邢氏一副无奈样，“但对方既然针对了我们贾家，想查也没那么容易。”
贾赦根本没跟她细说过外面的事情，为了应付婆婆，邢氏只能一天天的推着。
“你现在就回去，就说我说的。”贾母虎起脸来，“这事得赶紧办，再不办好，就要牵连到我们家了。”
“是！”
邢氏福了一礼，乖乖退出贾母院，却没想她这边才出来，贾赦就大踏步过来了，“东府大嫂子要生了，你去看看。”
他是男人不好去，但媳妇可以，“把琏儿媳妇也叫上。”
越是这种时候，两家越要齐心些。
“有什么要忙的，你们都主动点。”
“是！”
邢氏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刚老太太问……”
她正要把贾母的话说出来，一个小厮就从远方疾步奔来，看他满脸喜色的样子，贾赦的心下一松。
“老爷，林总管回来了，他说背后之人已查到。”
“干得好。”
贾赦大喜，“告诉林之孝，我们一起去东府报个喜。”
这两天贾珍大概也急坏了。
他看向邢氏，“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夫妻两个一起往东府去时，还不知道此时的东府外院已乱。
听到下人急报，贾珍遇袭，好在没有伤及要害时，焦大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这世上谁都不是傻子。
想要别人相信你是真惨，那有些地方就要来真的。
所以伤大爷的事，他们自己人不能干。
好在贾家执掌京营多年，得罪的人海了去。
焦大借着一个小厮的名，去给人当内应了。
这事干得，他也忐忑。
要是府卫救治不及，真把大爷害了可怎么办？
因为这，这几天，他在死命的训练大家的应变能力。
如今……
焦大一屁股坐在地上，按着胸口，缓上一口气，又急道：“快！快请蓉哥儿回来。”
太太说大爷倒下了，内院交给大奶奶，外院交给蓉哥儿，到时他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总之，从现在开始，他们归蓉哥儿管，若他还做小儿形状，非要到内院等她生产，那大爷遇袭之事，就交由官府查案，他们守好宁国府门户就成。
刚没了大爷的性命之忧，焦大又担心起小爷的选择。
此时，也正是蓉哥儿散学的时间，他记挂着祖母，刚散学就一点也不耽搁的回来了。
“蓉哥儿，你回来的正好，太太发动了，大爷去请陈掌柜的路上遇袭，如今正在回春堂救治。”
什么？
贾蓉的面色大变，“钟稳婆和刘稳婆在祖母身边吗？父亲现在如何？可有报官？”
“太太那里刘稳婆和钟稳婆已经准备好了，大奶奶也在那里。”
焦大急道，“大爷那边我们也才收到消息，只知道没有伤及要害，暂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
贾蓉看了眼内院方向，“父亲的事暂时不要告诉祖母和母亲，焦爷爷，带上人随我一起去回春堂。”
“是！”
这一声‘是’焦大回答的无比响亮。
大爷不行，但他们家的蓉哥儿大有太爷遗风。
老头子一挥手，刚刚还慌乱不已，六神无主的府卫和小厮们全都动了起来了。
与此同时，贾珍遇袭，满身是血的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播了出去。
所有听到的人家，都不由加强了自家的保护。
但贾家这事……
又是谁干的？
王子腾的惊马没查出来，大家虽然猜了一些人，可没证据，十有八九也是错误的。
如今又来个当街被刺杀的贾珍……
谁这么闲？
还是说……想要搅乱京城？

第71章 生产（二）
回春堂，贾珍感觉全身都痛。
但他不敢在这里耽搁太久，母亲久等他不到，一定会不安的。
“回家，回家！”
父亲不在家，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贾珍抓住还在替他处理伤口的陈掌柜，“回家弄。”
哪怕就在母亲的院子里处理伤口呢，他也要回家。
“就算要回家弄，您也得先止血才行。”
陈掌柜手上的动作不停，“要不然，不用回府，您就流血而亡了，到时候，您才是真正的不孝？”
沈夫人那边，他是一定要去的。
这段时间的平安脉，都是他看的，他熟知她的身体情况。
陈掌柜只希望快点再快点。
虽然他对沈夫人的身体很有信心，但事有万一，总要过去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我娘在等我，我能感觉她在等我。”
贾珍不敢看自己的伤口，“你快点。”
他越来越没力气了。
但是贾珍不敢让自己睡，生怕这一睡，这些人就不听他的，或者哪怕回府也醒不来。
他娘得听到他的声音才成。
“药！”
陈掌柜示意小伙计。
小伙计连忙把化了回春丸的碗端过来，给贾珍喝。
一碗苦中有甜，甜中有咸的水，贾珍喝得一滴不剩。
“回头多带几粒，我娘也许用得着。”
这药丸很贵。
几种珍惜药草特别难寻，回春堂一年也制不上几颗。
但自从他娘信任陈掌柜以来，贾珍就帮着寻了不少，所以他要的理直气壮。
“知道了。”
陈掌柜难得在别人要他药的时候好声好气。
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
“回头，你身上也带上两粒。”
没条件不能化水，哪怕干咽呢，也比不吃的强。
“多谢！”
贾珍看到他拿出了银针，忍不住闭眼，“你轻点。”
陈掌柜没理他，迅速上针。
没一会，贾珍就睡过去了，连呼吸都比正常的时候慢了许多。
顺天府府尹董大人带着官差和贾蓉几乎同时赶到，看到的就是贾珍苍白着脸，满身伤口，满身是针的惨样。
“父亲！”
贾蓉的眼睛红了。
他还小，泪水又忍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吧嗒吧嗒往下掉，“父亲，祖母在等我们回家呢。”
“……母亲！”
贾珍好像听到儿子的声音了，努力想要睁开眼，却没成功，只喃喃唤了声最惦记的。
“……”
董大人心里非常不是滋味，“陈大夫，贾大人这……”
“情况不是很好。”
陈掌柜道：“伤口太多，极易发生高热，我没有太大把握。”
当医生的，话不能说满。
贾珍送来的及时，最大的出血点被府卫按紧了，他又用药及时，熬过今晚必无大碍。
“可请太医院何院正，他对治疗外伤很有一套。”
陈掌柜想跟着多看看。
“我去请！”
院正，不是一般人能请动的。
贾蓉生怕父亲不好了，一点也不敢耽搁，“还请陈掌柜带我父亲回家，我祖母……祖母也等着您救命呢。”
什么？
董大人的眉头紧蹙，正要问沈夫人怎么了，就想到什么，“你祖母要生了？”
“是！”贾蓉哭，“我祖母已经发动，所以父亲才急着过来请陈掌柜。”
“……那你快去吧！”
董川摆手，“陈峰，带上几个兄弟，护他去太医院。”
宁国府本就子嗣单薄。
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其他人……，随同五城兵马司，给我一家一家的查。”
侏儒谢正虎的体型特征明显，守住城门后，他就别想平平安安离开京城。
董大人也是发了狠。
贾珍这事影响太大。
尤其贾家还被江南那边盐商针对以后。
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皇上都会过问的。
“贾蓉多谢董大人！”
贾蓉深施一礼，给焦大使了个眼色，带上几个人就往皇宫去。
此时的孝穆帝还不知道这边的事，他正听着暗卫头头传递的暗五消息。
哎呀呀，他又要发财了。
江南十大盐商的李家啊！
拿下李家，未来的三五年，他就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贾家果然旺他。
孝穆帝高兴，一边写抄李家的圣旨，一边还逼着暗卫头头把他们怎么发现李海中的事再说一遍。
人人都知江南富庶，可他派在江南的人，已经数次铩羽，不是死了，就是被人家反过来收买了。
死了的就不说了，那些被银票大法丢了操守的人，他是记一个恨一个。目前为止，反而是父皇派在扬州的林如海守住了底线，借着宁、荣二公的余泽，也保住了他自己的小命，每年为国库贡献着和往年相同的盐税。
这就很难得了，大昭的各项税费，比开国时多了七项，可总体税收却比太祖最盛时，少了近一成。
皇朝起落，基本都是从税项多，收入少开始。
说来大昭建国近百年，如今该是盛世的时候，但孝穆帝每天看到的是各地天灾不断。
天灾他东挪西凑的，总能支援一二，可是人祸……，在如今的皇帝眼中，却更胜天灾。
因为他东挪西凑出来的银子、粮食、布匹，并没有落到真正需要的百姓手里，反而被一层层盘剥。
孝穆帝只恨自己还不能拿那些人怎么着。
如今难得能借着贾家的力，扳回一局，他当然要多听听。
每天蹲房梁的暗卫头头无奈，正要把暗五跟他们吹牛的话再说一遍，刘公公就急步进来了，“皇上。”他的面容很有些严肃，“不好了，宁国公府贾蓉正在太医院哭求何院正，他父亲贾珍遇袭，如今生死一线。”
什么？
孝穆帝惊呆了，旋即暴怒，“谁干的？顺天府尹呢？五城兵马司呢？都是吃干饭的吗？”
“董大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查，动手的是在平安州犯下数起案子的侏儒杀手谢正虎，他……”
“快让何院正过去。”
皇上虽然很想听怎么回事，但一下子又想起来，目前贾珍的性命更重要，“多赐些好药，务必把贾珍救回。”
是李家人干的吗？
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还是有人在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
孝穆帝连转了两个圈，朝也在拧眉的暗卫头头道：“你马上过去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贾珍可不能死了。
孝穆帝还想用他一用呢。
“是！”
话音刚落，身影也消失了。
孝穆帝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他今日的高兴，已被贾珍遇袭一事，冲的半点也无了。
贾家很旺他，但贾家……已经尽显颓势。
先是沈夫人的稳婆被人打主意，再是陈冲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为了银子，也为了报复贾家，和江南盐商勾结，现在贾珍又遇袭……
到底有多少人在对付贾家？
还是说，曾在两代宁国公手上吃过亏的，在贾敬手上吃过亏的，都在暗搓搓的想要来个墙倒众人推？
呼~
孝穆帝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他迅速去找之前批过的一个折子。
这是开封府尹上表的感谢折子。
沈夫人的捐献尽都用在了开封府的种子上，去赈灾的官员，虽没有大力宣传她的功劳，却也没有隐藏她的功劳。
只是……
他拿着这个折子看了又看，到底没有马上下定决心。
……
宁国府，沈柠的阵痛已经一波更比一波重了。
她在极力隐忍的同时，也努力的想要听外面的消息。
焦大如果已经动手，贾珍现在如何了？
能在死人堆里，把老太爷背回来的焦大，当然不是一个软脚虾。
那天他就说了，他不会让自己人动手，那样被人查出来的可能性极大。
但外人……
沈柠的手捂在胸口处，大口喘息着，“珍儿呢？让他来见我。”
焦大能选的外人，只能是跟宁国府有仇的。
“大爷去请陈掌柜了，一会就回来。”
尤氏就站在窗前，闻言忙回她。
但此时的她心中并无底。
天都快黑了，按时间算，大爷应该回来了，可是不仅大爷没回来，往日一散学就过来的蓉哥儿也没影。
派人去外院查问，小丫环却说，外面的人说了，内院的人只许进，不许出。
一定是出事了。
“焦大呢？”
“他也跟着去了。”
“……”
沈柠的心头更闷。
她后悔了，她不该在这种时候，让贾珍出事。
她惦记贾珍。
“啊~”
沈柠低低的呻吟了一声，里面的痛苦尽显。
陪着的钟稳婆和刘稳婆面色都极不好。
太太这个样子，很不好生啊！
如今才开始，就已如此受不住，那后面……
“珍儿回来，马上报来。”
沈柠又忍住了这一次的痛，跟身边的婆子道：“不许耽搁。”
“是！太太放心。”
大爷不回来，太太这样，她们也害怕呢。
“大奶奶，西府大太太和二太太过来了。”
小丫环报进来时，邢氏和王氏已经一齐进院。
邢氏紧紧扯着王氏，生怕她在这种时候，瞎说什么。
但贾珍遇袭，生死未卜之事，西府人人都知了，瞒，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她跟着贾赦原要过来报喜的，却没想，还没从会芳园的侧门穿过来，就听到贾珍遇袭。
老爷当时就带着林之孝赶过去了，她一个犹豫，却被王氏派去的丫环截住。
无奈，邢氏只能等王氏一起。
但过来这一路，她总觉这位一向慈悲的二弟妹，嘴角含笑，眼里有光。
好像贾珍出事的消息，于她是好消息一般。
“两位婶子怎么来了？快坐。”
尤氏给丫环打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端了凳子过来，“母亲这里恐怕还早，你们……”
“无事，我们在这里，大嫂子也能安点心。”
王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老太太原也要来的，可她年纪大了，我们死命劝了，才把她老人家劝住，但珍儿的事……”
“咳~”
邢氏大力咳嗽，“老太太说，她在那边府里等大嫂的好消息。”
“……一定！”
尤氏不是蠢人，她被困在这边，不知外面的情况，但西府可能什么都知道了。
她好想马上问，贾珍怎么了。
可话到口边又生生的忍住。
连一向糊涂的邢婶娘，都知道这时候，不能让母亲分心，她又如何能？
尤氏只能道：“等母亲生了，我亲自去给老太太报喜。”
“老太太还说，等大嫂子生了，我们抱过去给她看一看呢。”
王氏被截住了话头，很不高兴，斜了一眼邢氏后，又道：“她老人家的福气大，或许可以帮着冲了孩子身上的不好。”
新生的孩子身上能有什么不好？
沈柠听着外头的话，心头烦闷，“不抱！”她气喘吁吁的在里面回道：“谁也不准抱。”
“母亲放心，我在呢，谁也不给抱。”
尤氏忙应道：“我会看着小妹妹的。”说到这里，她转向王氏和邢氏，“两位婶娘还是请回吧，你们在这里，母亲都没办法安心生产了。”
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但是她看的却是王氏。
“老太太那里，帮我们告声罪，待母亲平安生产了，我再去道歉。”
“尤氏，你这是跟我说话呢？”
王氏的脸也一下子耷拉下来，“珍儿不在，大嫂子又这样，你……”
“太太，奶奶，大爷回来了。”
外面丫环的欢喜声，惊的王氏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尤氏也顾不得跟她计较，忙迎向门口。
却见几个粗使婆子抬着什么过来了。
与其一起的还有焦大和陈掌柜。
尤氏的腿一软，却还是死命的奔过去，“大爷~”
“我没事，母亲怎么样了？”
贾珍这一会醒着，但他的唇色发白，一看就知道是失血过多。
“母亲没事，母亲刚刚还念着你呢。”
“快，抬过去，我跟母亲说句话。”
尤氏并不知道，这一会的贾珍能说话，是陈掌柜扎针的效果。
贾珍现在根本不能费神。
服了回春丸化开的药水，他最好一觉睡到第二天。
这样发热的可能性就能降低许多。
可现在沈夫人这样，他就只能再把他扎醒。
“母亲，儿子在这。”
贾珍尽量让自己中气足些，“儿子等您把妹妹生出来，陈掌柜……”
“我在！”
陈掌柜连忙接道：“沈夫人，您的身体底子好，从脉像看，一定能平安生产。”

第72章 生产（三）
回来了。
贾珍回来了。
一直担心，又被阵痛折磨的沈柠突然感觉自己全身都是力气。
她抓住钟稳婆的手，“我能去看看我儿吗？”
“……能！”
钟稳婆微一犹豫就答应了。
珍大爷回来了，她感觉沈夫人跟之前都不一样了，抓她的手都有力了许多。
那亲眼看到珍大爷是不是更好？
“母亲，儿子的话，您听到了吗？”
贾珍听不到母亲的回应，还在操心他娘。
“听到了。”
沈柠也扬了一点声音，并且在两个婆子的帮助下起身。
她们很快就扶着她到了窗前，钟稳婆一边开窗，一边还道：“从这里看一下就行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感觉产妇的神情不对，急忙回头的时候，发现外面的人也极受惊，原来珍大爷是……是被抬着过来的。
无力靠在被子上，正被婆子悄悄往后抬的贾珍听到声音，急抬头的时候，惊的都结巴了，“母亲，儿子，儿子没事。”
指挥他退场的陈掌柜和尤氏也惊了。
“母亲，这里有我和陈掌柜呢，大爷没事的，您……”
沈柠的唇角抖了抖，却坚定的往门口走。
有事没事，总要看过才知。
贾珍的面色如纸，定是失血过多所致。
“母亲~”
贾珍只能示意再把他往门前抬抬，方便他娘看到他，“儿子真的没大事，您生妹妹要紧。”
沈柠艰难出门，“伤在哪了？”
“腿，腿！”
贾珍连忙抬了抬自己的两条伤腿，“您看，我能动的，没伤到骨头，过些天就好了。”
只是腿吗？
看他紧紧抓着的被子，以及周围人紧张的样子，沈柠缓缓的掀开他的被子，却发现从肚腹到胸口都被布带扎紧了，好几个地方，有明显的渗血痕迹。
这么重？
沈柠抖着手把他重新盖好，“疼吗？”
“不疼！”
贾珍忙摇头，“母亲放心，儿子都只是皮外伤，一点也不疼。”
贾蓉带着何院正也在此时进到院子，陪同一起的，还有个给他拎药箱的太监。
“胡说，怎会不疼？”
沈柠也看到何院正了，“今日要麻烦何院正了，求您一定要救下我儿。”
说到后一句，她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往下落了。
她错了，不该操之过急，就这样让贾珍冒险。
这么多的伤，随便哪一个处理的不好……
“夫人放心，何某一定竭尽所能。”
何院正一眼便看出她的情况，拱手道：“您……还是回去吧！”
“祖母，父亲有我。”
贾蓉憋住泪跑过来，扶着祖母也想让她回去，“您这样，父亲也会担心。”
“……乖！”
沈柠抖着手搂了一下好像长大的孙儿，“外面……，祖母就交给你了。”
她也不用别人劝，肚子的疼痛加剧了，再不回去就站不住了，“你们要好好的。”
房门关上的那一刹，一直压抑的痛苦如潮水般袭来，她不想让贾珍他们担心，可真的太痛了，理智的那根弦根本抵挡不住，隐忍的痛呼，反而听的贾珍和贾蓉眼泪汪汪。
两人只恨自己没用，以至于让这时候的母亲（祖母）担心。
“找个安静的房，我先看看伤吧。”
何院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让人把贾珍抬走。
“那边！”尤氏指向对面的书房，对不想走的贾珍道：“大爷，母亲这里我会看着，您别让她不安心。”
她强硬的让婆子抬去，贾珍反驳不了，只能眼泪汪汪的被抬走了。
半个时辰后，何院正把陈掌柜说把握不大的伤处，用宫里的好药重新处理了一遍，对门的痛呼还在时断时续。
生孩子确实不能大喊大叫，但沈氏极为隐忍的痛呼，让人听着，却忍不住的揪心。
何院正叹了一口气，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瓷瓶，“里面是章太医的保生丹，你看着用。”他把它交给陈掌柜，“老夫要回去复命了。”
“小子送您！”
蓉哥儿通红着眼圈，却还是执礼甚恭的要送人。
“我在。”
贾赦站在院外的大红灯笼下，拱手道：“我送，何院正辛苦了，贾赦送您。”
他原想追查凶手的，可是又惦记这边，到底回来了。
只是嫂子生产，他是男子不好进来，就一直等在院外。
何院正点点头，拍了下贾蓉单薄的小肩膀，温声道：“好好在这陪你祖母、父亲。”
他在心里叹息。
谁能想到，曾经赫赫扬扬的宁国府，会被人如此欺凌？
在沈夫人生孩子时，朝贾珍动手，这是要灭他一家啊！
他是这样想的，听到他汇报的孝穆帝也是这样想的，挥手让何院正退出，之前给他拎药箱的太监小三子在刘公公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皇上！”
小三子跪下，“贾大人的伤有十七处，其中最重的三处都在腿上，肚腹、胸间等伤，倒是次要的。”
皇帝的眉头蹙了蹙，“……你们走时，他还好吗？”
“贾大人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跟沈夫人说话，又伤了神和心，何院正和回春堂的陈大夫对他用针了，我们走时，他一直没醒，就是不安的很，好像睡梦里，还在惦记沈夫人。”
“沈夫人不是生孩子吗？他们又是怎么说上话的？”
“贾大人一直担心沈夫人，让人抬他进院子，想着隔窗说两句话，以安她的心，谁知道沈夫人担心他，非要下人扶着她隔窗看一眼，这一看，可不就是出事了。”
小三子把进沈柠院后，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听到贾珍、贾蓉父子自责痛悔，听到沈夫人见到儿孙后的震惊、难过以及后来隐忍的痛呼，孝穆帝的心不是没有半点触动。
生在皇家，世上最简单，最质朴的亲情，却成了天边的云，只能看不能触。
父子、母子之间的亲情里，暗含无数利益，他们每个人都身在局中，却无法破解半分。
贾珍……
灯光下，孝穆帝看到小三子在偷偷的摸眼泪，不由道：“你哭什么？”
“奴才……，奴才想到我娘了。”
小三子吓了一跳，忙道：“我娘是生弟弟的时候难产而亡。”
“噢？那你弟弟呢？”
“弟弟也没撑过三天。”
小三子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弟弟是他亲手埋的。
就埋在母亲身边。
只是他人小力弱，挖的坑并不深。
“……赏！”
孝穆帝知道每一个进宫的太监，都曾各有苦难，倒也没问下去，“下去吧！”
“谢皇上。”
小三子咚咚咚磕了三个头，从师父刘公公的手上接过二两赏银，忙小心退出去。
“走吧！”
皇帝也站了起来。
他让人传元春到听风轩见，这一会，人大概已经到了。
宁国府误打误撞的，很为他解了不少麻烦。
但父皇……
曾经的贾敬在父皇面前，可比他有脸。
那真是把他当子侄的。
奈何太子哥哥昏头了。虽然他的所做所为，跟贾家无关，甚至贾家还帮忙快速平定了那场大乱，但父皇还是迁怒了。
贾敬没袭爵，贾珍只给了个三等威烈将军。
按理该和荣国府贾赦一样，是个一等将军的呀。
皇帝边走边叹气。
他的父皇在记恨太子和贾敬。
在这件事上，他没法置评，站在父皇这里，太子和贾敬在挑战他的权威，在质疑他的能力，枉费了他对他们的爱护、扶持，都是该死的。
在太子和贾敬这里，父皇……，曾经英明神武过，但后来是糊涂了。
至少在海禁一事上，他也是站太子哥哥和贾敬这边的。
可惜……
太子哥哥当初没办成的事，在父皇还在的时候，他也办不成。
听风轩里，晚风徐徐。
元春披了个薄薄的披风，心头很是不安。
皇上自那日后，又跟着偶遇了数次。
看着好像是她的运来了，可……元春知道，都是假的。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每个人的笑容背后，都有另外一张，或者几张脸。
她也一样。
她低低的叹息一声。
“可是怨朕来迟了？”
“皇上~”
元春连忙就要行礼，却被孝穆帝一把托住，“急着找你，是有件事要问你。”
“……皇上您问。”
元春一顿。
她一直怕皇帝带着目的接近她。
因为她真的给不了什么。
虽是荣国府嫡女，可她的父亲并未袭爵，当初太上皇赏了什么官，现在还是什么官。
贾家在军中是有些话语权，但贾家一直是太上皇这边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甄太妃并未给过半点照顾。
她明白，她只要哄好了太上皇，该有的，就都有。
她不需要给贾家多大的脸。
倒是皇上这里……
元春的心跳如鼓。
她怕皇上一点弯道都不走的，跟她来直的。
入宫以来，皇上的日子过得如何，她也是知道的。
不要说她不能替贾家应承什么，就是能应承……，她也不敢！
太上皇虽然看着不管事，但宫里的，朝中的，全都心知肚明。
元春怕给贾家再惹祸。
“你觉得宁国府那边，沈夫人如何？”
大伯娘？
元春震惊，皇上怎么会问大伯娘？
敬大伯都出家了，怎么还……
“伯娘…是个很好的人。”
元春不想像别人那般，贬低自家伯娘。
伯娘没女儿，每次看到她都特别喜欢，有什么吃的玩的，都会想着她。
她在宁国府，也跟自己家一样。
甚至有时候比在自己家还快乐。
至少在自己家的时候，她一边要顾着祖母，一边还要念着母亲。
偏两人总在暗地里较着劲。
母亲总是哭，她和哥哥一生下来，就被抱到了祖母身边，害她日思夜想，几乎哭瞎了眼睛。
后来宝玉生下来也是那般，元春忍不住的，就多心疼些母亲，可隐隐的，她感觉祖母察觉了，并且很不开心。
送她进宫，换以前她去哭求几句，祖母就算不改主意，也会跟母亲明里暗里的闹几场，可那一次，她们站在了一条线上。
以家族、父母、哥哥、弟弟来说服她。
只有伯娘是心疼她的。
教她谨言慎行，教她明哲保身，教她量力而行……
她想帮她反对的。
可她身份尴尬，说了不算。
“对你很好吗？”孝穆帝温柔看着她，事实上是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
“是！”
元春道：“伯娘对族中的女孩子都很好。”每一个成婚，她都会帮着做脸，给一份添妆。
曾经她的那一份特别丰厚。
伯娘还指给她看过。
“她一直想要个女儿。”
年前收到家中消息，说伯娘怀孕了。
元春看着皇上，微有紧张，“皇上，您怎么好好的，问起我伯娘了？”
“唔，你伯娘看样子是真的很喜欢女孩儿。”
孝穆帝笑道：“她不是怀孕了吗？为了给她肚里的孩儿积福，往国库捐了一笔银子，又想着家中的欠银，干脆让你伯父和哥哥，把国库的欠银全还了。”
什么？
元春震惊。
怪不得前段时间，甄太妃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原来是因为还了欠银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不是应该的吗？”
“……”孝穆帝拍了拍她的手，“确实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人，以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当老赖。”
元春：“……”
突然好庆幸，家中的欠银还了。
虽站太上皇这边，可贾家也是真的不能得罪皇上太过。
“你只说了你大伯娘爱女孩，还没说其他的呢。”
“我伯娘一直都怜贫惜弱的很。”
皇上对伯娘似乎并无恶意，元春放心大胆了许多，“京里的慈幼局受到的捐助多，她就没往这边捐，转而给大同那边的慈幼局提供所有的吃食和衣物，曾经我还帮她理过这方面的账目。”
大同？
孝穆帝想起来了，他支应京城这边的慈幼局甚为艰难后，特意让人查了各府的慈幼局情况。
里面的事情让人触目惊心，好些个慈幼局，简直成了人贩子窝，里面好点的孩子，几乎都被卖了。
也不是没有富人捐钱捐物，而是好些慈幼局的管事手脚不干净。
整个大昭，除了江南几个慈幼局办的实在好外，北方就只有京城和大同的慈幼局没事了。
京城是因为在天子脚下，大同则是那边大大小小的将官，时不时的去关注一下。
只听说，那边的捐助是一位神秘夫人所为，倒是没想到，会是沈夫人。
孝穆帝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这件事，你敬大伯知道吧？”
“知道的。”
说到大伯，元春就没那么轻松了，“我大伯从来不管我大伯娘。”
“你大伯弃了官，沈夫人就没有诰命，你觉得她受得了众人异样的眼光吗？”
“……”
元春抿了抿嘴，“受不了也得受。”
要不然能怎么办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伯娘说，她不算苦，敬大伯才是真的苦。
“这世上，人人都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
太子命都没了。
她大伯好歹还活着。
还能庇护家族。
元春也很清楚，宁、荣二府现在真正靠的，是那个无官无爵的敬大伯。
皇帝拍了拍她的肩，“今日风大，你早点回去。”
元春似乎比他原先以为的要好点。
孝穆帝算着他的暗卫头头该回来了，支走元春，直接就到了皇后宫里。
果然，他坐下还没喝下两口茶，一身玄衣的暗卫头头就出现了，“皇上，已经确定了，侏儒刺客谢正虎与前朝余孽有关，他们应该是觉得贾家快不行了，顺势推一把，以报两代宁国公与他们的血仇。”
他双手奉上那边内应给回的消息，“此单是贾珍死，五万两白银。贾珍重伤，三万两。”
孝穆帝接过薄薄的一张纸，点了点头，“下去吧！”
他转身就跟皇后道：“派两个医女去宁国府看顾沈夫人生产吧！”
“……生产？今天？”
皇后吃惊。
她刚刚听到有人刺杀贾珍呢。
“是！”皇上叹了一口气，“我还得到父皇那里，给贾家求个情。”
最好由父皇给沈氏诰命。
贾家如今这般可怜，父皇总会有点恻隐。
孝穆帝深知年老的父皇，最骄傲的就是曾经的峥嵘岁月。
而那段岁月里，一直都有贾家的影子。
如今宁国公后人如此凄惨，总要给点恩典。
好在贾敬已经出家，沈夫人又是一介女流。
看在她可能难产，无命享用的份上，父皇大概也会抬抬手，多给一些。
孝穆帝亲自去见太上皇了。
此时的太上皇，还真没睡。
他正戴着老花镜，看皇帝送来的折子。
重要的折子，留给他添笔，不重要的，皇帝自己批了。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很满意这个儿子的。
虽然已是皇帝，却从来不逾矩。
心里眼里，还有他这个父皇。
“太上皇，皇上来了。”
钱公公小声禀告。
“请！”
这么一大晚上，一定是有事。
太上皇放下折子，等儿子进来。
……
宁国府，沈柠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真的太疼太疼了。
疼的她意识都有点模糊了。
那天找焦大，她的本意是他找自己人干。
他们自己家人动手，哪怕两条腿都断了呢，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是现在……
想到老头那天的表情，沈柠就后悔的想捶自己。
老头子对贾家有恩，性子但凡好点，贾珍和贾蓉也不可能不给他养老。
可是红楼里，焦大混的可惨了。
虽然他照样能跳着脚骂所有人，可主子拿他没办法，下面的小厮，却有的是点子制他。
显然这老头子就是认准了，固执到不行的人。
她找他给贾家卖惨，可不就是让贾家真惨吗？
沈柠在梦里都在惦记贾珍的伤。
生怕她的出手，让还这么好的贾珍就此没了。
让蓉哥儿成孤儿。
她可能是顶不住这一关了。
孩子太难生，她要对不起她了。
“剖，剖~”
喃喃中，沈柠希望有人能把她肚里的孩子剖出来，这样至少不会一尸两命。
“太太，张嘴！”
一碗特别苦的药，被钟婆子硬生生的灌进了肚子。
沈柠缓缓睁开眼睛，烛火摇曳，尤氏和两个不认识的女子不知何时进来的。
“母亲！”
尤氏紧紧抓着她的手，“已经四更天了，大爷到现在还睡的很熟，一点也没发热。”
“……谢谢！”
沈柠欣慰的回握了她一下，“我把他和蓉哥儿交给你了。”

第73章 有福（三合一）
“交不了。”
尤氏生怕她应了，婆婆彻底放弃她自己，“母亲，您听，蓉哥儿在外面读书呢。”
贾蓉在大声背着三字经。
他背不了其他的了。
他的所有心神，全被祖母和父亲所占，只有这最简单的三字经，还能顺嘴说出来。
“他从小跟着您长大，岂是我能替的？”
尤氏道：“还有大爷，您要是走了，他一定会恨上妹妹。”
对了，女儿。
沈柠的手被她放到了肚子上，里面的孩子还在动。
“他不会管她，也会限制我和蓉哥儿管她。甚至都有可能为了不见她，把她抱到西府请老太太养。”
隐隐的，尤氏知道婆婆最怕什么，“可老太太年纪大了，早没有之前的精力，说是她养，其实还是二婶娘养，二婶娘跟您关系不睦，您说她能怎么养？您舍得妹妹在无依无靠里长大吗？”
沈柠：“……”
尤氏的话，正是印证了红楼里惜春的命运。
她当宝贝似的，护在肚里的女儿，如何能再走那样一条路？
沈柠气得力气都大了点。
两个陪同的医女迅速出针，“夫人还别急着用力，我们缓缓，让孩子也缓缓。”现在两个人力气都不足，就算一起使劲也生不出来，还不如都歇一会，积攒力气。
不同于宫里的贵人，她们做这些要担着自己和家人的小命，这里，她们只需做好该做的就可。
两个人给出最佳方案，用银针让大人和孩子都安静下来，歇一会。
“你们……”
“她们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医女。”
尤氏没想到皇后会这么好，嫁进宁国府也有好几年了，实在不知皇后是怎么认识她家婆婆的。
这些年婆婆和公公一直避居在道观外的别院，就算年节时回来，也住不了几日。
从不曾见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来见他们。
倒是没想到，这种关键时候，皇后居然派了医女。
这是雪中送炭啊！
尤氏心中感激的很，“母亲，您一定能平安生下妹妹的。”
皇后派来的医女？
沈柠的脑子有些乱，不过，她很快就没有精力去想了，银针起效了，身体有种深深的疲惫，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起来。
钟稳婆也小心的检查了她的肚子，确定没有大问题后，才小声询问，“大概多长时间？”
“半刻钟到一刻钟这样。”
那就好了。
这边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隔壁的隔壁，不好走的邢氏和王氏面容都特别古怪。
皇后连夜派医女过来了。
到底为什么呀？
大嫂连个诰命都没有。
好好的，皇后怎么会派医女过来？
还是说，她们之前就有交情？
但是没听说呀！
作为最不受宠的皇子和皇子妃，外面的各种宴会，都很少请他们的。
可以说当今皇上在被大位砸中前，跟大臣就没几个熟的，皇后一个小官之女，走了狗屎运虽嫁给了皇子，皇家却没几个人看得起她。
两人一直都是关着门过日子的。
如今……
王夫人的满腔欣喜，被何院正和两个医女打击没了。
贾珍重伤，陈掌柜都说把握不大，可是何院正来了。
一直到现在，贾珍那边都安安静静，没传出半点声响，显然是要平安了。
沈氏这里……
她原以为可以看着她在挣扎、哀痛中咽下那口气，可皇后居然又派医女过来了。
呼~
这是为什么呀？
太上皇和皇上不是特别不待见宁国府吗？
她公公传给大伯哥的爵位是一等将军，可是管着京营的隔房大伯在皇上和太上皇都不喜敬大哥的情况下，绕过他，直接传给了贾珍，按理也该是一等将军的，但最终却只是个三等威烈将军。
当初都那么绝情，现在又何以这样？
难不成是因为国库欠银？
沈氏和贾珍都没做过什么大事，唯一的大事，就是给皇上交了国库欠银。
可那国库欠银是两府一起还的，怎么能只照顾宁国府？
王氏的心头烦闷，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
邢氏一言不发的坐着。
她倒是有些为这边开心。
大嫂子人好，不像王氏阴阴的。
她希望她能平安生产。
还有贾珍，贾珍和他们家老爷关系也好，老爷这一会一定还守在院子外面等平安呢。
不管皇上和皇后为何又照顾这边了，贾珍和大嫂子若真能得了命，也是一件大喜事。
邢氏多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守在屋外的青苹忍不住多看了眼邢夫人。
这一会她真心觉得邢夫人比王夫人好。
当初觉得王夫人好，肯定是因为她太年轻，以至于被表象欺骗了。
青苹双手合十，也多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别人生孩子可以生三天三夜，但她们太太年纪大了，真的受不住。
老天保佑，最迟太阳升起吧！
院里的人大部分都在祈祷，院外贾赦替他敬大哥默默坐着。
就好像当初他敬大哥陪他默默坐着一样。
他们兄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都要经受这样难挨的夜？
不远处的焦大直接就坐在书房的窗下。
老头子不敢错过里面的半点声音，有什么不对，他要马上喊陈掌柜。
好在大爷直到现在都安安稳稳。
焦大不敢松下那口气，里面太太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过虽然过程是冒险了些，可成果还是有点的。
至少何院正是真的来了，皇后也派医女了。
大爷以后如何他不知道，但是小爷只要有本事考学，那肯定不会再被按着了。
他们家这一劫，算是过了吧？
“焦大！”
贾赦突然喊他，“你年纪大了，去睡一会吧，明天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应该就有消息了，到时候你还得带人去看着。”
“……”焦大看他一眼，“打仗的时候，我三天三夜不合眼是常事，大老爷就放心吧！”
念在这位爷帮府里找到陈、汪两家死人的背后主使，他都没说焦爷在战场上三天三夜不合眼时，大老爷您还在摸虾呢。
焦大自认为，他的语气很委婉，又表示了他是绝不会耽误事的，可贾赦听着……
他咂吧咂吧嘴，不吭声了。
活该你个老头子不得人喜欢。
他明明是好心好意，结果这老货三句不离他的功劳。
哼~
幸好荣国府没有这样的活祖宗，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
贾赦不再管焦大，朝站在院子中间，把三字经都背错的贾蓉招招手。
“叔爷！”
贾蓉很感激这位叔爷。
在他们家最难的时候，是叔爷挺身而出。
“乖，别背了，你爹没事，你祖母也不会有事！”
小孩子的声音都哑了。
贾赦还是很心疼贾蓉的，“明天他们好了，结果你却生病了，不是让他们又忧心吗？”
“……他们还没好！”
贾蓉太害怕了，但还死死绷着，不敢让自己哭。
他好希望父亲能爬起来打他，好希望祖母能骂他。
他的三字经都背的乱七八糟，可祖母一句话都没有。
贾蓉知道，祖母顾不得他，她还有半只脚踏在阎王殿里。
“叔爷，我喝口茶就好。您看，我身上穿得厚实着呢。”
父亲和祖母这样，他也不敢让自己生病。
他要再病了，家里可怎么办？
他还要养小姑姑。
祖母曾说过，她若不在，他必须给她把小姑姑养好了，给她攒嫁妆，给她撑腰，不让任何人欺了她。
“祖母喜欢听我背书，我想背给她听。”
他躬身一礼，又回到院中，接着背他乱七八糟的三字经。
贾赦服了。
这孩子跟敬大哥一样，认准的事，谁也劝不动啊！
他叹口气，正要在椅子上找个好点的姿势看月亮，那边又热闹起来。
沈柠醒了。
她一边听着‘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不知义。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老何为。’一边吃了个红糖鸡蛋，疼痛就开始了。
啊啊啊，都没时间纠正贾蓉的幼不学老何为，人不学不知义，她就又在挣命了。
断断续续的呼痛声，把贾蓉吓得面色发白，他背的更加颠三倒四。
一切顺嘴来，哪个方便背哪个。
只期待祖母一声喝骂，你背错了。
他不敢让祖母太放心，太放心了，她可能就跟娘一样走了。
他不能让她放心，他还是个孩子呢。
他还要她照顾。
哪能养姑姑？
贾蓉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窗户处，天空的黑幕退去，天色从深蓝在一点点的变淡。灯笼中的烛火渐渐熄灭，他也全然不知，只背着书，祈祷着小姑姑能乖巧一点，哪怕将来闹他呢，也不要再闹祖母了。
他一点点的许着，从抱她爬树，到下河捞鱼，到给她写作业，教她写诗，替她挨打……
天色大亮，太阳都照到了身上，难缠的小姑姑还不愿意出来。
贾蓉的身体支撑不住，干脆跪下求恳，一边背书，一边又开始许诺今儿一支钗，明儿一个点心，后儿漂亮的小鹿皮靴子，大后儿扛她逛街，吃糖葫芦去……
“圣旨到！”
外面的三个字，每一个都听明白了，可是合一起……
贾蓉猛然回头。
熬了一夜的他特别可怜。
刘公公一大早亲自来传旨，看小孩这可怜样，非常慈爱的点了头，“小哥儿替你祖母接旨吧！”
贾蓉忙跪过来，此时的贾赦、邢氏等也都一齐过来跪下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大堆的溢美之词后，是沈柠往开封府灾区捐钱的功劳，百姓的感谢，是妇德的典范，皇帝甚至都没提大同和她捐在京城的善款了。
此二者真要说了，以后没钱了，难不成还得卖田卖地的捐？
孝穆帝不是那种逮着一只羊死薅的性子。
宁国府两代国公，都是国之栋梁。
太上皇昨儿和孝穆帝忆往昔，还忆了许久，又自认回长辈的他虽气贾敬桀骜，对沈柠却没什么恶感。
曾经的宫宴，他也见过好些次，沈氏明艳爽利，是所有小辈中难得的佳妇，他还曾后悔，没指给自家儿子。
本来男人的错牵连到妇人，那妇人就够可怜了，结果她不离不弃，贾敬却看破红尘，不要她了。
可怜她还要为他生孩子。
前段时间太上皇听下面不少人说过贾敬的笑话，说他被沈氏剥得干净时，却没有笑，只有唏嘘。
不过别人不相信贾敬看破红尘，太上皇听到沈柠的反应，倒是有些信了。
太聪明的人，一旦沉迷到某种事物里，是很难走出的。
道家是老子所创，贾敬迷进去很正常。
如今身为长辈的他，看在两代国公的面上，让皇帝儿子看顾一下沈氏，也是理所应当。
孝穆帝得了父皇同意，很干脆的略过贾敬，以功把沈柠原本就该得的一品诰命出了，紧接着又是一堆内造赏赐。
总之这些东西，不给沈氏，他父皇也会赏给其他人。
与其让他父皇赏给那些不相干的，甚至还是敌对的，他不如多赏给沈氏。
最起码，赏给她，他开心。
跪在地上的王氏看着太监宫女捧着的诸多精美饰物，甚至连小孩子的长命锁、玉如意都赐下了，她的心啊……
她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正在这时，一声婴儿啼哭从内室里传来，那声音亮的，一听就知道是个身体好的。
“生了生了。”
钟稳婆高兴坏了，大声向外报喜，“生了个姑娘。”
过程虽艰难，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刘公公听到里面的欢喜声，也不由笑了，小丫头倒是会捡着时辰来。
正好他把旨意宣完了，把皇帝赐下的宝贝也给了，她来了。
“是个有福的，如此咱家回去倒是可以向皇上交差了。”
“多谢公公美言！公公辛苦！”
尤氏在他们进来时，就命管事婆子准备红封了。
如今高兴，除了给刘公公的最大最好外，其他人也一个没忘。
她这边给了，贾赦也替平安睡到现在还没醒的大侄子贾珍，往刘公公的手里塞了点东西，“改日公公有闲，定要过来喝杯喜酒。”
“刘爷爷多谢您！”
贾蓉年纪小，但对这位刘公公还是有印象的，当初去还国库欠银，这位刘公公还拿了一盒白玉膏给他，“等我姑姑满月，您一定过来喝杯酒。”
“哈哈哈，有空一定。”
刘公公应了。
对于贾蓉，他还是很看好的。
只要这孩子以后不长歪，就凭他带伤去还库银一事，皇上在可以的情况下，也会看顾些。
他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生下孩子累极的沈柠还顾不得为新得的一品诰命欣喜，只和宝宝贴了一下，就被几针一扎昏睡过去。
“沈夫人的年纪毕竟大了些，现在当以恢复元气为重。”
有的产妇生了孩子太高兴，一时睡不着，也是对元气的一种损耗。
两个医女知道皇上和皇后重视这位夫人，盼着她好好的，当然不想她因为那诰命，做出有损身体的事来。
她们照顾好她，就是大功一件。
“对对对，还是您二位想的周到。”
得她们相助，沈夫人才能平安生产，钟稳婆太喜欢她们了。
谁能想到这一夜工夫，转变若此？
昨天凄凄惨惨戚戚，今天就是喜气洋洋了。
沈夫人平安生女，又新得了诰命，她们这些服侍的人，都算圆满了。
宁国府这边喜气洋洋，一扫这数年颓废，京城各方对这一夜的翻转，却还有些不适应。
昨儿个，他们做好了宁国府完蛋的准备，今儿就一切都变了？
不想到这边，生怕染了晦气的贾母，到底拄着她的拐杖过来了。
如今贾敬虽然没回来，贾珍还病着，但是沈氏又得一品诰命，显然在皇上这里，他们贾家也算过了。
贾母只遗憾，他们荣国府还未得半点赏赐。
但老太太又很庆幸，一向不着调的大儿子昨天一直守在这里。
如此贾珍和沈氏醒来，总会多念大儿的好。
老太太走到半路，才想起小儿子，忙让丫环喊他也过来。
这伤都养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出来见见人了。
“老太太，大嫂这一胎生的艰难，珍儿又出了事。”王氏在大家都夸小宝宝的时候道：“这满府啊，就您的福气最大，您看我们要不要跟大嫂子说一声，带回去养段时间。”
贾母：“……”
尤氏：“……”
周围人：“……”
大家的笑容都有些僵。
“这是我小姑姑。”
贾蓉兴奋的不想回去休息，一听王氏这话，差点炸了，“昨儿我小姑姑没出世，我父亲遇袭，今儿个她出世，皇上不仅给了祖母诰命，还赐了那么多东西，父亲又一夜安好，我小姑姑是生来带福的。”
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我祖母身体不好，父亲身体也还未恢复，她正当在家。”
“对对对。”
尤氏忙道：“二婶娘是昨儿个没休息好吧？”她看着王氏，面上带笑，可眼里却发着狠，“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休息！”
见不得人好的东西，还是滚吧！
“……不仅你二婶娘没休息好，你们也是。”
贾母要被二媳妇蠢哭了。
但这一会又不能不帮着描补，“都忙忙乱乱了一天一夜，这会子都该歇一歇。”她拍了拍尤氏的手，“这样，我们都先回去，你们好生歇一歇，明儿个，我们再来。”
沈氏这一睡至少要到晚上。
他们还是一起走吧！
“老太太说的是。”
王熙凤也忙道：“都是一家人，不来那些虚的，大嫂子你们正该好好休息，明儿伯娘和珍大哥更好些了，我们再来看他们。”
姑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好的话，到她嘴里都变样。
王熙凤也是无奈。
贾琏不在家，家里……跟她以前看到的好像都不一样了。
王熙凤这段时间说话做事，都谨慎了许多。
“是这个理！”
老太太很满意这个孙媳妇，站起来道：“外面还让你赦叔支应着，珍儿醒来，让他不要急，那起子脏心烂肺的一定会被找出来，他现在养伤要紧。
还有你婆婆这边，府里有什么不凑手的，只管往我们那边拿，我们家再没有，就让你叔父到外面寻，万不能客气了。”
“老太太放心，我定不会客气的。”
尤氏笑着应下了。
“蓉哥儿，好孩子。”老太太听出他对王氏的万般不满，不能不安抚一二，“昨儿也辛苦你了，放心，没人抢你小姑姑，你也乖乖的去睡觉，睡醒了，你祖母你爹就都好了。”
这孩子以前看着避鼠猫儿似的。
如今倒是大变样了。
老太太按下眼里的探究，很慈爱的道：“乖，听话，如今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照顾好自己，就是对你祖母和父亲的最大孝心。”
“嗯，我听老太太的。”
都走了，他确实可以睡觉。
贾蓉亲自去送他们。
直看到他们过了会芳园的侧门，才吩咐关好各门，今天一天，没他和母亲的话，不得随意进出。
说起来，那侏儒谢正虎还没找到呢。
府里的安全，还是重中之重。
“对了，焦爷爷呢？”
贾蓉寻找焦大。
小厮回他，“刚我看见了，焦爷爷好像去了祠堂。”
祠堂啊？
今天这事，确实该给祖宗们报个喜。
贾蓉大步往祠堂去。
此时祠堂里的焦大，对着两代宁国公的牌位，似哭似笑。
他赌对了。
太太也猜对了。
两位国公爷太厉害，老爷太厉害，以至于贾家被上面的人忌惮了。
早知道这样，老爷早该卖惨啊。
老爷若是早做了，怎么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吧？
焦大上完香，又倒了酒，“老太爷，当初焦大就说过，我是宁国府的一条狗，也一定会替您看好这个家的。”
虽然珍大爷受了苦，太太也受了苦，可贾家最大的危机算是没了。
贾蓉过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看着也喝了不少酒。
“扶焦爷爷回去好生休息！”
吩咐完小厮，贾蓉给祖宗们上香，“小姑姑出世了，祖宗们保佑她长得漂亮点啊！”
太丑了。
他都不知道大家是怎么夸得出来的。
贾蓉好愁，“祖母可能都没看到小姑姑的长相，要是看到了，肯定要哭的。”
他们家得找几个小男孩养。
让他们只跟姑姑玩。
“还有我爹，看到小姑姑，肯定要嘚瑟他长得好。”
他爹一直担心祖母也像西府的老太太偏心老二，现在好了，小姑姑那长相，祖母越偏心，他肯定越要嘚瑟。
祖母那脾气，气极了，定会打他的。
“实在不行，让我长丑点吧！”
贾蓉跪在蒲团上，跟祖宗们求恳，“我以后再多生几个孩子，让他们平均分点美貌给姑姑。”
真愁啊！
“或者……”
他看着一个个祖宗牌位，“我再想点法子，做实姑姑天生有福？”
自己家的孩子，再丑也得护着啊！

第74章 大案（三合一）
一觉睡醒，屋子里的灯又点上了。
沈柠迷茫了一瞬，突然想起什么，“来人！”
青竹忙第一时间答应，“您醒了？”她太高兴了，“饿了吗？我这就……”
沈柠抓着她的手，“珍儿呢？他怎么样了？”
“太太放心！”
青竹的眼中尽是笑，声音清脆，“大爷好着呢，他是巳时二刻醒的，逼着人抬他过来看您，给我们每个人都赏了两个上等红封。不仅把李大娘给他做的人参炖鸡在我们院里吃了个干净，还吃了好几个喜蛋。”
这样吗？
沈柠的嘴角忍不住上翘，“他才伤过，不能吃那么多吧？”
“他把蛋黄吃了，蛋白给大奶奶吃的。”青竹笑，“所以并不多。”
“……”
沈柠无语，“对了，还有蓉哥儿呢？他昨天背的什么书？”
昨天实在没力气骂他，但今天不行。
三字经都背的乱七八糟，这以后可怎么办？
“您可千万别骂蓉哥儿，他昨天可吓坏了。”
她们都吓坏了，更何况他一个孩子了。
青竹道：“一夜没睡不说，早晨还要支应一大家子，还替大爷到祠堂给祖宗们报喜了，结果就累的睡在了那里，大奶奶让人把他抱床上，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为了太太的心情，她都没说西府的二太太想要抱走他们家姑娘，是蓉哥儿拦在头里的话。
这要是说了，他们太太得炸。
“……让陈掌柜给他看看没？”
“看了，就是累了。”
“……”
沈柠的心不由又酸又热。
昨儿是她太冒险了。
“太太别担心，陈掌柜说蓉哥儿睡一觉就好，您饿了没？吃点东西吧！”
说着，就有丫环捧了洗漱之物上来，青竹轻轻的扶着她靠到软枕上，亲自服侍，“姑娘已吃了奶娘好几遍奶，可是不管怎么吃，每次醒了，都要到您身边才能安稳一些。”
姑娘还小，她们太太可得保重着。
“把她抱过来，我看看。”
沈柠哪里能忍得住？
没一会，她才洗漱完，小小的一团就抱了来。
沈柠接过，小姑娘鼻头微翘，眉眼细长，眼睫毛跟蓉哥儿一样，浓密微翘，不用说也是一双桃花含情目。
可能是闻到了她的味道，小鼻子抽抽，嘴巴微咧，就那么梦笑了。
一瞬间，沈柠的心都化了。
她忍不住亲亲女儿的小额头，“珍儿看过他妹妹吗？怎么说的？”
呃~
几个丫环互视一眼，忍不住带笑，“大爷抱了下，说丑，要给她攒嫁妆。”
“大奶奶因为这，还跟大爷呛了好几句。”
丫环们笑着说出的话，却让沈柠放心了。
她就怕贾珍把他的倒霉，怨在这孩子身上。
虽然她并没有如原著那样死了，但贾珍若不喜这孩子，总是她作的孽。
“小孩子刚生下来，不都这样吗？”
沈柠轻轻点了下女儿的小鼻头，慢声细语，“以后哥哥敢再说我们，你也说他丑。”
老天爷，她没死！
此时的沈柠才有种鱼入大海之感。
没了悬在头顶的利剑，真是看什么喜欢什么。
“刺杀大爷的人拿下了吗？什么来头？焦大呢？”
“刺杀大爷的是侏儒刺客谢正虎。”
青苹道：“如今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查，什么来头，暂时还不知道，焦大爷昨儿陪了一宿，今天休息好了，就又带人出府去寻凶了。”
沈柠点点头，把孩子给青竹抱着，自己吃产妇营养餐，“西府昨天都有什么人来？她们昨儿可都说了什么？府中出事，族里都有谁过来支应了？”
青苹和青竹对视了一眼，开始大力夸赞贾赦夫妻时，西府的贾母也正关着门，训斥贾政。
“上午让你随我过府去看看，你慢一步没去成，现在都多久了，你怎么还在家？”
贾母太气了。
虽然他们和东府算是自家人，不用太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可该有的人情往来总要有吧？
东府昨儿艰难，连赦儿那个混人都守了一夜呢。
结果这对夫妻倒好，一个脸都不露，一个虽然去了，却管不住嘴，净给她得罪人。
“儿子已经问过了，族里好些王字辈，草字辈的孩子都去了。”
贾政对母亲的火还莫名其妙，“他们在外院支应不就行了。”
他比贾珍大一辈呢。
“族学因为他们，今儿都放假了。”
贾政道：“母亲，您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背地里说那些人在趋炎附势吗？”
他是坚决不会去的，“大嫂子虽然得了一品诰命，可她一介妇人，我一个小叔子怎好随意出入？您想热闹，就去去，您想安静，让王氏她们去看看不就行了。”
家里奴才一大堆，平时养着就算了，这有事，不正当上吗？
难不成还得他这个老爷去？
贾政振振有词，“再说，您知道那个谢正虎还没有归案吗？儿子还要上衙，若被那个惦记上，可怎么好？”
贾母：“……”
她的手抖了又抖。
以前虽然知道这个儿子不通俗务，可从来都是别人家捧着他们的，就没有他们去捧着别人的。
她想着儿子人好，这也不算大毛病，没想到……
这一会，老太太终于知道儿子为什么在工部坐了这么多年的冷板凳了。
这是四六不懂啊！
她抚了抚胸口，摆摆手，让他赶紧滚。
再待下去，她怕把自己气坏了。
“来人，去唤林之孝过来。”
陈、汪两家的死人，居然跟江南的盐商有关。
贾母不能不担心。
可怜她大儿子不靠谱，二儿子又这样，两个得力的孙子一个在国子监，一个又远在江南。
但凡任何一个在家，她也不至于如此操心。
贾母很难受。
宝玉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蓉哥儿虽小，却也在珍儿倒下后撑住了宁国府。
“老太太，林之孝随大老爷出门缉凶，还没回来。”
小丫环回报的小心翼翼，“倒是林之孝家的来了，您……”
“传！”
贾母歪在榻上，在林之孝家的行完礼后，才摆手示意坐下说话，“你可知那陈、汪两家是怎么回事？”
“奴婢知道的不多，只听说，陈冲忌恨我们贾家咄咄逼人，正好有江南盐商的家人过来，他们也忌惮林姑爷，便一起设一毒计。”
林之孝家的道：“陈、汪两家出人命，他们出银子，嫁祸给我们贾家。”
只是嫁祸到了宁国府。
但事实上林姑爷是荣国府的姑爷。
“可知那盐商出了多少银子？”
“不知！”
林之孝家的摇头，“不过那陈冲昨晚就被抓了，想来要不了多久，顺天府就能查出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顺天府外就聚集了许多百姓。
陈、汪两家已经够倒霉了，不仅被伤了好些个，还死了好些个，福隆街上人人都知这事与贾家有关，谁知贾珍刚被刺杀，真凶还没拿到了呢，官府就马上抓了陈老爷。
这不是明晃晃的在欺陈老爷的官太小吗？
当官的陈老爷都是如此，那哪天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遇到，岂不是要搭上全家的性命？
百姓关心则乱，听说顺天府公开审理此案，一早就聚了过来。
不过，这一聚，大家就发现了不对，来此听案的，还有好些穿着富贵衣服的人，看他们的样子，不是世家、官家的豪奴，就是豪商巨富。
二十多个最前面的百姓，被人家轻言细语，很快就好像梦幻般的拿着买位银走了。
哎呀，谁能想到，就是起了个早，还能赚上几十两银子？
后面的人看到，好心痛他们之前没跑快点。
“快看，那是江南商会的人，那是山西、陕西商会，那那，是天津商会、广东商会……”
有人面广的，越看这些人，越觉不对。
没一会，李海中就被押了上来。
同样被押上来的陈冲看到他，面色大变。
他的肩膀一下子就塌了下来。
脸色苍白如纸。
李海中的银子，他只给了族里少少一部分，一旦翻出来，他……他一家只怕连祖坟都进不去了。
“啪~”
“威~~武~~~~”
惊堂木一拍，两边衙役敲着水火棍怒视堂中跪着的人，身在其中，胆子小的，只这一阵仗就能吓得腿软。
“堂下何人？”
董大人满身的官威，一声断喝惊的陈冲身子一哆嗦。
他知道自己完了。
负隅顽抗只会死得更惨。
“下官工部主事陈冲。”
他突然大喊道：“大人，我要告这李海中，以十万两银子诱我，犯下不可挽回之错！”
他是分了一点银子给陈、汪两家，但所有一起，还不到五千两。
这五千两大头还是分给族中长老，反而苦主一家只得一百两。
可今日要是把他们都咬出来，那两家族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连累，到时他们家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反而他自己担下这一切，族老们勉勉强强，或许可以暗里照顾一二。
陈冲豁出去了，把李海中拿银子，他派人杀族亲和妻子族亲栽赃贾家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反正主题只有一个，他是被十万两银子迷花了眼，这才干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
一时之间，场内场外一片哗然。
李海中要被他气疯了。
他打点关系，特别把几个商会的人一齐找来，就是为了壮点声势，给官府施点压，再捐点钱，把这事抹了。
李家有钱，不在乎那三瓜两枣，可陈冲这样一闹，搞的好像他才是主谋似的。
“大人，冤枉啊！”
李海中大声叫冤，“小人根本就不知道他要对付贾家，给他钱，不过是因为他是工部主事，实权的官，我从家中分家出来，进京就是想另寻门路，想要接些工部的活啊！
他答应我，要把淮河一带的修坝工程交给我啊！我这才拿十万两银子给他，帮忙疏通。”
他也怕把李家牵扯进来。
自认了十万两是自己的，这样一来，不管这今天这事怎么弄，都是他自己的事。
只要家族还在，兄长们总会替他打点。
啪~
董大人一拍惊堂木，冷声道：“满嘴胡言。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凭什么给你一个能赚远超十万两银子的工程？来人啊，先打三十大板。”
国库缺银。
江南巨商却个个富可敌国。
他们哪来的银子？
江南的田亩税银，这些年也越来越少了。
至于商税……
董大人知道，这里面还牵扯到甄太妃的甄家。
太上皇当年搞平衡，就抬着甄太妃的皇子，甄家在那时起来。后来冲动，把皇位给了朝中最不起眼的皇子，又隐约后悔，这才让甄家越做越大。
江南这些个商贾，个个都与甄家有些关系。
以前没犯到他手里也就罢了，如今如何能放过？
“陈冲，速把当日他如何与你接头，如何诱你杀人之事，尽数道来。”
一个小小工部主事，手面上能给人放的工程，顶多能赚五百两。
那还是国库丰盈的时候，如今国库里哪有银子？
所以，李海中这话，根本站不住脚。
场内场外，收到某位大人暗信，想要帮一把的人，全都息声了。
脑子比较多的，甚至还想到贾珍遇刺一事。
若贾珍遇刺也与李家有关，李家就彻底完了。
宁国府于国有大功，后世子孙虽然行事跋扈了些，却也是陈、汪两家做事太过造成。
听说皇上一早就赏了那位沈夫人一品诰命的职，显然皇家还是念着情的。
所以……
刚刚花银子买了前位的人，又在悄悄的后退。
经此一事，就算李家能逃出生天，也必元气大伤，那么他家的摊子都得有人接手。
早做布置，那……能分到的份额，定然就会多些。
董大人董孝全看着这些人走，未做半点表示。
说来，不过两天的工夫，因为一个李海中，不管是五城兵马司，还是他这顺天府的上上下下，可以说都被人打点到了。
皇上的要求很简单，挖，慢慢的挖，如果能多卷些商家过来，就更好了。
所以，他只要知道，哪些人送银子就行了。
此时围观的百姓还不知道，一场惊天大案，正在慢慢发酵，还引发了一场影响他们生活的大事。
……
宁国府，沈柠终于再次看到好大儿了。
虽然失的血不能一下子补回来，他的面色还不是很好，但状态看着跟没受伤前差不多了。
“以后跟着焦大，再打熬一下筋骨吧！”
被人捅了那么多下，实在太可怜了。
沈柠道：“还有马车里的靠枕，让下面的人再加上一层铁皮。”
真要再遇此类事件，至少不会让人戳到身上。
“嗯，我都听您的。”
贾珍抱着除了吃，就是睡的妹妹，“母亲，我怎么感觉妹妹又白净了些？”
“……我们家有丑人吗？”
沈柠无语的很，“今天一早，你妹妹哭了，我正要抱她哄呢，结果蓉哥儿过来，以为我要打她，一把就抢了过去，非说他姑姑太小，他来替她挨打。”
贾珍：“……”
“他说她再丑，也是他姑姑。”沈柠看着好大儿，“是他爹和他长得太好了，以至于抢了他姑姑的美貌。我要怪，就怪你们父子。”
啊？
贾珍目瞪口呆。
一旁的丫环婆子，都忍不住转头偷笑。
“咳咳~”
贾珍服了净给他找事的儿子，“他还怪有孝心的嘞。”
可恨这孝心不是给他的。
抱着这个抢了他娘，又抢他媳妇、儿子的妹妹，贾珍异常憋屈。
就不能大一点吗？
大一点，他还能伸个巴掌，听个响儿。
“咦？母亲，您看她笑了。”
无牙的小嘴一咧，就是一个笑模样。
虽然小模样还是丑，但这一笑，贾珍捧着就开心不已。
“嗯，是个喜欢笑的孩子。”
沈柠也欢喜。
红楼里的惜春太可怜了，虽然身边都是人，却一直都是孤零零的。
如今……
“对了，我选了好几个名字，你看看哪个更好。”
让贾珍参与到妹妹的方方面面，感情也能多些。
要不然，年龄差这么大的兄妹，到一起能说什么呢？
“不是……叫惜春吗？”
贾珍呆了，“跟西府那边几个妹妹排名，她正好叫惜春。”
沈柠心下很不舒服，“……这名字谁跟你说的？”
“政二叔今天一早来看我时，说老太太也盼着她们姐妹长长久久，都以春为名呢。”
这名字虽然俗，但寓意甚好。
贾珍道：“母亲，您不喜欢这名字？”
“不喜欢！”
沈柠直言，“我们家的孩子，凭什么跟着他们家的排名？”
女孩们命运的改变，先从名字始吧！
“而且，你不觉得他们给的这个惜字很有问题吗？”
哪有问题？
贾珍想了又想，也没想到‘惜’字的任何问题。
惜春惜春，珍惜春天，珍惜美好，这不挺好吗？
“你大妹妹叫元春，二妹妹叫迎春，三妹妹叫探春，我们家的孩子再叫惜春，连一起，元、迎、探、惜这四个字，像不像原应叹息？”
这？
贾珍悚然一惊。
“可笑你二叔父还自以为是读书人。”
越是了解贾政，沈柠越是看不起他，“狗屁不通的玩意，还想给我女儿起名字？”
她瞪着贾珍，“知道我们家最难的时候，你政二叔在哪吗？他在家里搂他小老婆。倒是你赦叔，忙前忙后的，替蓉儿支应这个家。以后，你少理那贾政。”
“……儿子知道了。”
贾珍小心抱着妹妹，可不敢再叫她惜春了，“母亲，您刚不是要我选妹妹的名字吗？拿来，我们一起选。”
“看吧！”
沈柠示意青竹拿过她写满名字的纸，“你们是王字辈，名字中都有个王字，你妹妹虽是女儿，在我心中，跟你却是一样的，所以，我想她的名字里也有王字。”
贾珍点头。
他妹妹是嫡出，随着他们的名很正常。
就像西府的敏姑姑，就是随着文字辈的。
只是……
他看着上面，琗、琡、琣、琦、琪、琬、琳、琼、瑄、瑕、瑛、瑶……
每一个看着都还好，可是每一个，他又都拿不定主意。
“咳~”
贾珍清了一下嗓子，“这么多名字，儿子得拿回去研究一下，您等我几天。”
或者可以给父亲去一下信，问问他，妹妹叫什么比较好。
或许母亲拿这么多名字来，就是让他拿不定主意，找父亲的。
“成吧！”
沈柠还不知道好大儿的脑子绕到哪去了，点头道：“满月之前一定要起好，你可快着点。”
“肯定的。”
贾珍大力点头。
他感觉母亲有点疲惫了，忙把妹妹还给一旁的奶娘，“母亲您先歇着，回头我再来看您。”
“不急！”
沈柠示意他还坐着，犹豫了一下道：“焦大呢？他去查刺客了吗？”
“是！”
贾珍点头，“儿子原想着，他年纪大了，在家歇歇，可他老人家非不愿意，还说他一顿能吃三碗饭，现在还有的是劲。”
好像他没一点劲似的。
贾珍感觉这次的伤，让老头很看不起他。
那天所有随行的府卫，也都被老头鄙视了，哪怕他们最终救了他，老头也都给记了五十鞭子，只等这段时间忙完，就要分五次打完呢。
贾珍也是无奈，“罢了，劝不动，他想干就干吧，好在有他在，不论干什么，我都放心。”
沈柠：“……”
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他年纪大了，难免固执些，多包容点吧！”
老头子都不敢给她面见。
想想，沈柠又道：“以后府里对他的供给，再加三成，另外每月再加两次平安脉。”她对着贾珍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们多敬着些，太爷和你祖父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儿子知道。”
因为太爷，贾珍从来没跟焦大正面呛呛过，“儿子一定会好好待他老人家。”
这一次能从谢正虎手上逃过一命，也多亏了焦大一直以来对府卫的训练。
要不然就谢正虎那身手，再迟一点，他的性命真的不保。
贾珍从心里认同了焦大，“这一次就交待过随行的府卫，若是遇到谢正虎，还交上手了，杀敌重要，焦大更重要。”
一次杀不了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但焦大没了，可就真没了。
贾珍也愁那老头子的胜负心，“母亲，您说我让他在新收的一群小子里，找个人收为正式的义子或者徒弟如何？”
“成！”
沈柠点头。
她知道古人重视这一点。
只是以前焦大想收，却因为他的脾气被贾敬他们不喜，没人愿意真的认他为义父或者师父。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会约束贾珍和贾蓉。
焦大也值得贾家把他当宝。
“只要他愿意，收的人也不必就是我们贾家的人，我不是给了个铺子吗？到时再给一处齐整院子，让他也享享儿孙绕膝之乐。”
哪怕那些人只是因为这些东西才捧着焦大呢，只要能哄得老头开心，一切都是值得的。
贾珍点头。
从母亲院里出来，他就听兴儿满眼放光的跑来说顺天府审案情况。
江南李家嘛！
贾珍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们在江南有人吗？”
“有！”
兴儿忙道：“那边的几处驻军将官，跟我们府里和西府都有些关系，这还是西府老太爷在世时，为林姑爷准备的。”
“写信！给琏二写信。”
敢朝他家伸爪子，先剥一层皮再说。
贾珍久闻江南盐商之富了，这一次正好让琏二去敲一笔。
敲完了，再来个狠的也来得及。
“快磨墨！”
贾珍吩咐抬他的人快点，“可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了。”
京里闹的这样大，消息肯定已经走在路上了，万一人家自觉惹不起他们，选择投靠甄家，可就不好敲了。

第75章 急信
陈冲杀陈、汪两家族亲，栽赃陷害贾家当庭认罪的事，不过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王子腾要被气疯了。
合着连他都是被人耍的？
可贾家被人耍了，好歹得了补偿，沈氏得了一品诰命，他呢？
他得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得到不说，还把自己人暴露给别人看了，不仅如此，他还要带上慰问品，带上礼品去贾家。
王子腾倒在榻上，呼呼大喘气。
他想不明白皇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贾家的。
如果关注很早的话，那……是不是在关注贾家的时候，也顺便看了他一下？
只要想到此点，他的后背就忍不住的想要冒冷汗。
太上皇糊涂了，那么多的皇子不选，怎么就选了个……最难缠的？
朝堂上，看着皇上对太上皇执礼甚恭，不管什么，一切都以太上皇为先，可是事实上呢？孝穆帝好像总能引导着太上皇做出有利于他的决定。
王子腾抚着胸口，又气又恨又后悔。
可该办的事，他还得干。
哪怕伤着他也得去干。
王子腾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皇上如果真的盯上了他，那就再看看他和贾珍的亲近吧！
“来人！”
王子腾朝门外大喊一声。
王金连忙奔来，“大人！”
“贾家什么时候办事？礼备好了吗？”
啊？
王金有些为难道：“大人，宁国府贾家才知会亲友，他们不待客。”
“……什么时候的事？可有说为什么？”
王子腾吃惊的很。
贾家洗脱嫌疑，贾珍有惊无险，沈氏平安生女还得了一品诰命，等于是四喜临门啊，这种时候不大会亲友一把，如何还要知会大家不待客？
“半个时辰前，贾家族里的一个小爷来说的，”王金道：“当时万分抱歉的说是沈夫人的意思，孩子还小，经不得人来人往。珍大爷的伤亦是一样，得静养。”
王子腾：“……”
他严重怀疑这是沈氏做给皇家看的。
呵呵~
好本事，和贾敬不愧是夫妻两个。
嘭~
王子腾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一摔，“滚~”
王金不敢耽搁，屁滚尿流的滚了。
此时，贾家族里的小爷们都走在回程的路上。
前段时间，他们简直都快没脸见人了。
好在老天有眼。
“明天又要上课了。”
贾芹好不想上课。
不管文课武课，他回回都是倒数，日子也太难过了。
在学堂难过，回家还被老娘碎碎念。
“这位爷，我看您红光满面，要不要进来玩一手？”
赌坊？
贾芹站住。
他从南安王府回来，虽然只跟王府管事喝了一杯茶，却也得了个上等的红封打赏。
要不然，就借借南安王府的运气？
贾芹看了看招牌，“财神赌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也没听过？”
“嘿嘿，西财神您听过吗？”
拉客的赌坊小厮一副骄傲样，“这是我们爷和京里的一位爷合伙开的，还不到一个月呢。”
“噢？”
贾芹眨了眨眼，西财神他还真听过，是山西鲁家大老爷鲁鲲，人家可是开钱庄的。
这开钱庄的又开赌坊……
他的眼珠子一转，颠了颠从王府得的荷包，“那就玩一手？”
“哈哈，您请！”
“爷，爷，芹大爷！”
随他一起的贾家小厮连忙拦住，“我们家爷还在府里等各位爷的回复呢。”
“事情不是办完了吗？帮我告个假！”
贾芹甩开小厮的手，急步进了财神赌坊。
此时，宁国府里，沈柠正听尤氏汇报外面有关贾家的事。
她没想到，在贾珍遇刺之前，贾家还遭遇过这样的艰难。
“那段时间母亲就要生产，所以我和大爷才……”
“你们是为我好，我知道。”
沈柠摆手，“不过江南……”她眯了眯眼睛，“倒是该动一动了。”
皇帝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盐商之富，富可敌国啊！
沈柠突然又想到什么，“唤珍儿过来，我有事问他。”
她朝青苹摆摆手，很快，贾珍就被人又抬着过来了。
“母亲！”
发现他过来，连尤氏都退出后，贾珍就知道母亲是有大事。
“陈冲和李家勾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沈柠看着好大儿，轻声问道：“你打算就这么交给官府？”
“那不可能。”贾珍笑嘻嘻的摇头，“琏二不是在江南吗？儿子已经给他写信，让他见机行事，看着敲一笔。”
民不与官斗。
李家在江南再厉害，惹到了京城，都得脱一层皮。
“回头得了银子，儿子也孝敬您些。”
“孝敬？”
沈柠气坏了。
她就怕这个笨蛋去插一脚，让皇帝注意到，果然，他真去干了。
还敢拖着贾琏，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
“你可别把一大家子人，孝敬到大牢里去了。”
沈柠恨铁不成钢，“我问你，信呢？已经送出了？若是送出了，赶紧给我追回来。”
啊？
贾珍呆了，“母亲……”
“贾珍，你说国库有银子吗？没吧？董大人为何不接着审下去？陈冲都认罪了，怎么没当场宣判？怎么他就同意陈冲的诬告，死咬着李海中？”
若不是这家伙还满身的伤，沈柠都想亲自动手打人了，“你可给我长点脑子吧！别皇上给你一个脸，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像傻袍子一样乱跳。”
贾珍：“……”
他娘骂得也太狠了，上午还母慈子孝呢。
“信呢？”
沈柠看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气得都想当场抢了。
“走的军队路子，已经送走了。”
贾珍老老实实，“儿子这就再写一封，让琏二不要乱动。”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
沈柠扬声，“来人，备墨，我念，你写。”
京里的风起云涌，普通百姓并不知道，大家谈论最多的，还是陈冲的又贪又毒。
说起贾家，本来挺同情的，但人家母子并无事，还得了一品诰命和大把赏赐，所以同情最后都变成了羡慕。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几天京城往江南的信有多少封。
只是没门路的派自己人骑马、坐船，有门路的驿站，再有门路的，像贾珍的信，走的是军队路子，那真是人停，信不停。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皇上为防意外，在派出宣旨人马之前，连信鸽都动用了。
不过他这边虽然动了信鸽，在速度上甩了所有人，但军队调动还需要时间，李家是商，却也是寇，为防扬州出现大的动乱，连周边的守备军都不知道。
贾珍的信，倒是赶在所有人之前，送到了巡盐御史衙门林如海的手上。
摸着厚厚的一封信，林如海的眉头拧了拧。
如果是别人的信，他倒不太重视，可是宁国府的……
想到昨儿林山叔和贾琏报喜的信，林如海根本就坐不住，拿着就回了府。
若这信里还是有信，那十有八九还是给他的。
若没有信……
林如海捏了又捏，又感觉不像信中有信，只能回府找夫人商量。
“如果是大嫂子的信，不可能署贾珍名的。”
贾敏迎着光看了看，“就是琏儿的没错，找人给他送去吧！”
“他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林如海道：“我这找人去送信，万一送差了……，可就不好了。”
“那就等他回来。”
贾敏不觉两个侄儿能有什么大事，“放心吧，别看贾珍走的军队路子，好像很急，但从军队走，就是他顺手的事。”
“……你是不是忘了，大嫂子要生了？”
啊？
贾敏一惊，面色都变白了。
就说这段时间忘了什么紧要事嘛。
不过，不管生了什么，也得先给她报喜吧？
何以没有她的信？
“你问过送信的，确实只有这一封？”
“只有这一封。”
林如海肯定的回答，正要再说什么，外面响起急切的脚步声，“老爷，太太，表少爷回来了。”
夫妻两个眼睛一亮，一齐奔了出去，“在哪呢？”
好不容易娘家侄子来扬州了，结果不到一天，就被夫君送走了。
害她操心了这么长时间。
贾敏满心欢喜想要马上看到侄子，却没想到，真见到人的时候，她的一双美目里，全是震惊、诧异和愤怒。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来时俊俏贵公子样的侄子，现在黑的跟炭一样。
要不是那一口大白牙，还有那桃花眼，她都不敢认了。
“姑父、姑妈，侄儿回来了。”
贾琏自觉他替姑妈挣了面子，急步过来行礼的时候，还龇着一口大牙直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如海还不知道他夫人已经在给他许家法了，双手扶住贾琏，“快，我们书房说话。”
“琏儿！”
贾敏一声怒喝，“你给我进来。”
话是跟着贾琏说的，但是眼睛瞪的却是林如海。
林如海心下一惊，和贾琏对视一眼后，忙跟着已经转头回房的贾敏。
丫环们在主子摆手时，就迅速退出，并且贴心关门了。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贾敏痛心疾首，“你这样，可让我怎么跟老太太和大哥交待？”
她气得捶了林如海几下，“不知道南方的太阳毒吗？就算你要他亲自制盐，也不能虐待啊！”
“姑妈，没有虐待！”
“就是啊，我也不敢啊！”
“是我自己喜欢。”
“你听听~”
“姑妈，这真的不关姑父的事。”
贾琏瞅了一眼在姑妈面前好像面条的姑父，“侄儿在干大事，姑父是给侄儿机会呢，总之您相信我们就成了。”
“就是~”
“……”
贾敏横了一眼好像应声虫的夫君，转向精神看着很不错的亲侄子，“算了，你们的事我也懒得管。”她把桌上的信扔过去，“学堂的祭田已经买好了，你还欠我银子。”
“我已经听大总管说过了。”
贾琏笑嘻嘻，根本不怕自家吃亏，“等回京了，我给您朝珍大哥要去。”
说着，他还撕开了信。
不过，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发不对。
林如海和贾敏看他的样子，忍不住也严肃起来，“怎么啦？”
贾敏伸手抢过他看过的，却见贾珍在第一行就写着，江南十大盐商之李家，与贾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一目十行的往下看，越看越急，也越紧张。
原来嫂子已经生了宝宝，原来那天，嫂子差点一尸两命，贾珍也差点死了。
好一个李家，妄图害他们一家性命不说，还跑到京里。
“这事……得从长计议。”
林如海就着贾敏的手，也把信看完了，在贾琏一捶砸在桌上时，轻声道：“京里既然闹成了这样，李家只怕也早有防备。”
商转寇时，就是他们豁出一切时。
所以，真的不能逼急了。
至于贾珍让贾琏先去敲一笔，先稳住他们……，看着可行，却实在冒险。
“甄家不傻，此时也一定收到京里的消息，所以，他们家是绝对不会收容李家的。”
林如海忍不住转起圈来。
他得想个万全的主意，先稳住李家再说。
国库缺银，皇上没机会便罢，这有了机会……
这一会，皇上那边恐怕也有人来江南了。
不过他们的速度一定没有这封信快。
“我这就给两位守备将军去信。”
说着话，林如海就要走，却没想被贾琏堵住了，“姑父，我要到李家一趟。”
“胡闹！”
林如海如何能答应，“真如信中所言，皇上一定盯上李家了，你去……”
“我不是去敲竹杠，我是去敲李家。”
贾琏的声音极冷，“李家这么大的家业，轻易是舍不得的。李海中不是要担下一切吗？那就担好了，我就不相信，他没有妻子儿女。”
在大伯娘要生产的时候，闹那么多事，就是想要大伯娘一尸两命。
他娘当初就差点一尸两命。
贾琏深恨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还有，我珍大哥遇刺，也是那般巧，说不得也与李家有关。”
他知道姑父怕什么，“姑父放心，李家不论给我什么，我都会上交国库。珍大哥给我写信时，大伯娘一定不知道，若是知道，肯定会骂他的。”
贾琏拿着大伯娘给的简易方法制了盐，知道他大伯娘在制盐工序上，为大家省了多少事，更知道，那般制盐，在产量上又多了多少。
这都是功劳。
这种时候，他是不会让任何一点污点，把这功劳蒙上一层阴影。

第76章 闹大
扬州，李府。
李海木和李海兴相对而坐，面上都很有些愁。
“海中那个蠢货！”
李海兴一拳打在茶桌上，“大哥，我们是不是要做最后的准备了？”
“……”
自从昨天收到京里的消息，李海木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他让李海中进京，除了想往那位主子身边靠靠，就是还想另外再结交几位大人物，给李家多弄点筹码，顺势再打探京城各方消息。
总之，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李海木对那位除了要钱，还是要钱的所谓主子很不满。
但又不能不借人家的势，为李家拿到足够的盐引。
谁知道海中才进京，还啥事没做，就发现贾家有机可趁！？
他那是糊涂了啊！
陈冲对嫡亲的儿子都那般狠心，对族亲也是说下手就下手，又岂是讲信用之人？
这不暴露还好，一暴露……，恐怕会把所有责任都往他家推。
李海木太烦了。
京城离得太远，他们不知道海中被抓后的所有后续，一旦乱动……，很可能就会落在有心人眼里。
“京里的那位主子，哪怕只为了我们家的银子，应该也不会干看着。”
李海木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是很足。
他了解那些上位者。
也知道这江南有无数的人盯着他们李家，想要取而代之。
所以，李家倒了，很快就有其他家顶上来。
盐引在手，那位主子不愁没人孝敬。
“再等一天，一天之后，那位主子或许就会给我们来个信了。”
李家一直都有退路。
可是真要让李海木马上做出抛家舍业，往那后路一缩……，他又觉得万分不舍。
“信若不来……，你马上带着孩子们先走。”
靠近扬州的两处守备军，他已经让人看住。
真要有什么动作，能迅速发信号。
李海木对他们能从容退走的事，还是有点信心的，“库里的银子，我也让人装箱了，到时你也一并带走。”
“那我……让人准备好船。”
“不用了，刚收到消息，我就让七弟把船停在预定位置了。”
李海木叹了一口气，“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等……最好的消息。”
希望那位主子不要让他失望。
只要挺过这一劫，以后他家的孝敬，哪怕再加半成也行啊！
“一会你到春风楼先去支应着，”他吩咐弟弟，“那几家也别想只看我们家的笑话。”
大家同在一条道上混，谁不知道谁啊？
这一次李家倒霉，他们不搭把手，那以后，就等着被各个击破吧。
“成！”
李海兴点头，“我这就过去。”
他起身正要告辞，管家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老爷，六老爷，不好了，荣国府贾琏带人打过来了。”
什么？
兄弟两个面色齐变。
“林如海也来了？”
“没！”管家忙摇头，“没看到林大人，就是贾琏，他带了六个下人，一脚踢倒门房，就要打过来了。”
老爷让他一早就看着，果然出事了。
可恨人家打上门了，他们家的人还不敢下死力的还击。
“就六个人？”
李海木听到外面的吵闹，确定是没几个人，心头不由一松，“快！打什么打？请啊！”
说着，他大步就跑了出去，“住手，都给我住手。”
李家的人都住手了，跑过垂花门的李海木却还是见到贾家的两个悍仆，狠狠的踢倒他家的两个下人。
“贾公子，贾公子，”他一副焦急又诚惶诚恐样，“不知李家有何罪之处，公子只管说来，李某定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交待。”
“……满意的交待？”
贾琏冷笑，敲着手中的扇子慢慢走向他，“李大官人，李海中……是你们家的人吧？”
“啊？是！”
李海木一副害怕到流汗的样子，闻言还擦了下额头不存在的汗，“是我海中堂弟得罪您了吗？不能啊？他进京了呀！”
贾家有军中渠道，这贾琏应该是收到京中消息了。
正好套一套。
当然，看到贾琏就带这么几个人过来，巡盐御史府却又没有半点动静，李海木就怀疑他们家根本没有大的劫难，海中堂弟应该是一个人背下了所有。
“好一个进京！”
贾琏的扇子在手心敲了敲，“阁下知道他进京干什么去了吗？”
“这？”李海木为难道：“祖父才过世，我们就分家了，只听说他在京里寻到什么门路，要另外发财。”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问，“贾公子，他……他是闹事了？”
啪~
贾琏的扇子狠狠的敲在他的脑袋上，李海木只觉额头火辣辣的疼，他心中愤怒，面上却惶恐，把腰弯得低低的，“哎呀，小的有错，您，您仔细手疼。”
“嗬~”
贾琏脸上似笑非笑，对扇子上的血丝嫌弃的很，直接就拿着扇子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早就听说你们李家巨富，果然一个分家的李海中拿十万两银子阴我贾家时，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
李海木嘴角动了动，一副不敢置信样，“怎……怎么会？”
贾琏眯了眯眼，“那你是觉着爷冤枉你了？”
“不……不敢！”
李海木咽了一口唾沫，“不过，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京城的贵公子，手劲这么大？
李海木的额头好痛。
“虽说我那堂弟早年跟……跟林夫人有些误会，可……可也不至于如此大胆，跟国公府……”
啪~
贾琏又赏了他一扇子。
他亲自制盐，不仅黑了，劲也大了。
这一次又打在同样的地方，李海木额上真的有血流了下来。
“你还想替他狡辩？”
贾琏冷哼一声，望了一眼愤怒想要冲上来的李海兴，“我珍大哥亲自写的信，他伙同跟我家有仇的工部主事陈冲，一个出银子，一个拿族人性命为苦肉计阴我贾家。
此事已在京城传开，陈冲也在顺天府衙当庭认罪。”
李海木：“……”
李海兴：“……”
两人心里都明白，那陈冲一定咬堂弟了。
“此事过不了几天，你们就该收到消息了。”
贾琏拎着扇子走向李海兴，“你叫什么？也是李海中的兄弟？”
啊？
李海兴额上冒汗，“……是！”
啪~
虽然做了准备，他还是被这狠狠的一扇子，打的眼前发黑。
啪啪~
贾琏又狠狠的给了两下，“他害我兄弟，那他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叫来吧！”
什么？
李海木兄弟两个惊呆了。
李海木连忙拱手，“公子息怒，公子息怒。”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们这一辈一共有八个兄弟，可是活到现在，又在扬州的，只有我和海兴兄弟二人。”
“噢？”
贾琏把扇子上的血又在李海兴身上擦干净。
这把扇子是姑母特别找出来的。
扇骨外侧各镶了一层铜皮，来之前，姑父还特别让人磨了一下。
“可是我这气……还没出完呢。”
“是小人们的错！”
李海木忙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求公子高抬贵手。”
居然是五千两一张的银票？
贾琏目测差不多有十四、五张呢。
果然该死！
若不是召集下人的时候，又收到京里的来信，他肯定要被迷一下眼的。
“公子，求公子高抬贵手。”
眼看人家不收，李海木忙给兄弟使了个眼色，李海兴抖着手，从袖中暗袋也摸了十张出来，“公子，求求您了，您放心，家里一定饶不了李海中。”
说到这里，他转向大哥，“大哥，把那个混蛋划出族谱吧！”
“对对，”李海木好像才反应过来，“回头我就把他划了。”
“只划他一个？”
贾琏接了他们一直举着的银票，一双桃花眼好像天生带笑般，却还看着他们兄弟。
李海木心下一跳，“划……划他们一家。”
“他有几个孩子？”
“两个！”
“拿来吧！”
贾琏吹了吹扇子从衣服上沾来的浮毛，“今天本公子就要看着你们在李家大门外，给他的两个小崽子一人四十大板。”
“……”
“……”
这是要把海中的孩子活活打死吧？
李海木给了管家一个眼神，好像很艰难的道：“是！”说着，他就朝管家吩咐，“去，把……把李云生兄弟二人拿来。”
管家看看两个主子，再看看咄咄逼人的贾琏，拱了拱手，匆匆去了。
“公子稍待！”
李海木脸上的笑容超级难看，“我们两家离得稍有些远。”他又示意下人赶紧抬桌子椅子，送上茶来，“不知京里……那李海中可判了？”
“自然！”
贾琏瞅了瞅这院子，“秋后你们上京去给他收个尸吧！”
秋后问斩？
李海木的心有些痛，“不……不发回原籍问斩吗？”
京里是他们顾不上的地方。
反而是这扬州，他们可以弄些手段，顺势让海中来个假死。
“……你还想救他？”
贾琏的脸一下子又冷了下来。
“不敢不敢！”
李海木连忙摇头，“他都要被逐出族谱了，我们兄弟自不会给他收尸，这……这不是想着回来斩，更能警示族人吗？”
“算你们识相！”
贾琏抬脚往外走，“那就把你们的族人都叫来，一起看看李海中孩子的四十大板吧！”
啊？
想要跟着他再表演表演的李海木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怎么？又不愿意？”
听到声音，贾琏回头的时候，桃花眼里好像有刀。
“不敢，我们这就唤人。”
李海兴扶住兄长，给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公子……”他很艰难的问，“不在屋子里坐坐吗？”
“旺儿，去敲个锣！”
贾琏根本就没理他，直接吩咐，“让大家都来看看，顺势你也给我问清楚，李家都有谁在…却不来的。”他们不认识李家人，没关系，这扬州城肯定有人认识。
“是！”
旺儿匆匆跑出去了。
相扶一起的李海木兄弟差点晕了。
他们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贾琏的未竟之言。
可……
只要一想到，这都是他们自己多嘴多舌招来的，就恨不能自打嘴巴。
这一会，两人想后悔反了也不行。
他们孙子都做了。
也挨了打，银票也给了，再抛家舍业的跟贾琏拼了也不现实。
两人只能咽下这口气。
远远的，巡盐御史衙门里，关注这边的林如海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第二封信是大嫂子让贾珍写给他们的，送来的非常及时。
信里说，他和敏儿都不能动，倒是琏儿，要么装着不知道，要么就往大里闹。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琏儿都不能动用官府的力量。
就是他，也不能跟两处守军有半点联系。
总之这就是贾家的事。
贾琏是荣国府的继承人，不动用官府的力量，自己带几个下人去给兄弟出气，哪怕手段过份些，李家也不敢拿他怎么着。
如果能把李家闹的人仰马翻，让整个扬州城的人都来看笑话，那就更好了。
被人关注的李家，想做什么都不太容易。
这仇——皇上会替他们报。
他们只要看住李家，不让他跑了就行。
整封信，没有半句废话。
只在最后提了一嘴，实验成功，马上上报。
林如海也决定马上上报。
折子他昨天收到报喜信后，就连夜写好了，只是还没发出去。
毕竟他原先想的是，折子和夫人、孩子前后脚进京。
这样一来，皇上肯定要多问问，那就必然会关注一下他的夫人孩子。
但现在……
听到李家居然派人进京打贾家的主意，还差点让人打成了，林如海也是后怕的很。
如今的时局，没有贾家，他在江南也会寸步难行，更无力保护妻儿。
早点上报这边的喜事，再让亲身参与制盐的贾琏回京汇报，贾家稳了，妻儿也会稳。
皇上有心，也一样会照顾他的妻儿。
林如海拿着折子，看了又看，确定没有半点纰漏，就迅速封好，写上‘马上飞递’四个字后，又盖上自己的大印，朝已经请来的驿兵道：“麻烦了。”
那些适合建盐田的地方，还得皇上首肯才行。
只要这些盐田建好了，那大昭的盐价必会下调，到时得惠的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林如海心中激荡，只盼皇上能说服太上皇，及早办成此事。
眼见就要到五月了，正是建盐田的最好时机啊！
动作快点，也许不用过年，那些个苦涩微毒的盐，就能被替换了。
林如海站在衙门前，亲眼看着驿兵飞马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李府门前，已经聚了好些百姓。
大家看着坐在最中间的贾琏都很奇怪。
当然，看到李大老爷和李六老爷更是吃惊。
他们的头上……，是被打了吧？
本来应约要到春风楼的几大盐商，都甚为惊疑。
别人不认识贾琏，他们是认识的。
李家兄弟的头不是他打的吧？
林大人居然不管吗？
那位大人不是一向标榜公平公正吗？
他内侄如此……
“我就说李家怎么好好的请我们吃饭呢。”
十大盐商之一的鲁老爷道：“还让我们务必到，他们这是得罪国公府了吧？”
李家之前就得罪了林如海的夫人贾敏。
如今人家侄子来了，又得罪……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能跟他们联系的信件，还都在路上，“刘兄、顾兄、张兄……，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先跟贾琏打个招呼？”

第77章 得道者多助
扬州城，贾敏派了好几拨人打探李府门前的进程。
没办法，侄子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出彩的事，倒是调皮捣蛋的干过无数。
虽说后来沉稳了，能管家了，可那都是她出嫁以后的事，贾敏就怕家里的来信，是给侄子脸上贴金。
偏偏这么多年，就来了这么一个娘家人，当姑姑的不能不多看着些。
“太太，表少爷跟鲁家、张家、顾家等家主相谈甚欢，还约了一起喝酒听戏，李家两兄弟顶着额头的血印子，也在那里努力相陪。”
“太太，李海中的两个孩子已经绑去了。”
“太太，那两孩子只有十来岁，不过几板子屁股就被打烂了，哭喊的好惨，现场好些人都不忍呢。”
说这话的小厮也微有不忍，他似乎想等他们太太给表少爷发话，少打几板子。
毕竟四十大板，很多大人都不太能熬得过去。
却没想纱帘后面的贾敏只是微蹙了眉头，摆手让他接着下去打探。
她凭什么可怜姓李的？
真要让他们得逞，贾家的天不说塌了一半，也定然会塌三分之一。
他们又在大嫂子要生产的关键时候，行如此龌龊手段，分明是想让她一尸两命。
倒是她家的下人，去同情姓李的……
贾敏记住了那人，决定回头就让他回庄子上种田去。
这府里，她不需要对外人心软的，只需要对自家忠心的。
“太太！”
又一个小厮急奔进府，“二爷踢翻了打板子的，原来李家两个小儿的屁股处都绑了沁满血的棉花袋子。”
那袋子不仅能帮他们卖惨，还能护一护屁股。
贾琏把正好能包住他们屁股，好像尿布大小的棉花袋子扯出来，直接就扔到了李海木和李海兴的脸上，“两位跟我在这阳奉阴违呢？”
“这？”
李海木还没来得及说话，管家忙奔过来，一下子跪倒于地，“贾公子，一切……一切都是小人的意思，小人曾受三老爷的恩，他的孙儿，小人……小人如何忍心？”
说着，他还抬头看了贾琏一眼，然后‘嘭嘭嘭’连磕了好几个头，直把脑袋也磕破了，才道：“我们七爷糊涂了，但他也受了该受的惩罚，求贾公子看在我们家两位小爷还小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求贾公子饶了他们吧！”
李家不得不出来看板刑的男男女女，一起哭嚎着跪了下来。
贾琏被他们气笑了，“饶他们？”他拎着扇子走到李海木面前，“我倒是想饶，可是李老爷，你说我家与你家有何仇何恨，你们要在我大伯娘将要生产时，拿十万两白银买人性命，陷害我贾家？”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
李海木原想卖惨带借势压一压的，却没想这人这么精明，“我这就让他们加刑。”
“不必了。”
贾琏突然做了个止的动作，转向赶来看热闹的百姓，拱手道：“诸位，非是我贾某人一定要跟李家为难，实在是他们仗着钱财，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清朗，虽然晒黑了不少，一行一动间却尽显贵公子风范，“四十大板多吗？很多，贾某人不否认，它能打死人。可是大家要知道，他们的父亲李海中，已经用十万两白银，害死了七条人命。
那死的七人也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他们何其无辜？
这四十大板我要的是一个态度，真要打狠了，贾某人自然会叫停，可大家看到了，李家根本就是成心包庇。”
贾琏猛的转头的看向李海木，“李大老爷，你是李家家主，你舍不得你李家的子孙，我能理解，可是，你也要理解理解二爷我。”
这时候，他不说自己是贾某人了，“你的兄弟害我兄弟，今儿这事，你若不给我一个交待，就是逼着我贾家，与你李家成仇。”
“……不敢不敢！二爷息怒！”
李海木要哭了。
这毛头小子，一点也不好对付啊！
真要认下这仇，李家就只能往海上退了。
到时根本不用贾家出手，就有的是人，想要拿他们往贾家示好。
墙倒众人推，不过顷刻之间。
“来人！”李海木忍痛对自家的下人道：“把这老货给我压住，打死不论。”
这老货，他指的就是刚刚磕头磕出好些血的管家。
管家一愣，正要说什么，李海兴一个眼神过去，迅速冲上来的小厮就把地上的血布袋狠狠塞到了他的嘴巴。
李家的小厮打少爷没劲，打他可就不一样了。
嘭嘭嘭的板子，每一声都带着闷响，老管家的眼睛圆瞪，嘴巴呜呜，却是一句痛也呼不出来。
十来板子打下去，他屁股上的血这才渐渐沁出来。
不过，很快就湿成一片，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这一会，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活不了。
“二爷，您看……”
李海木一脸祈求，“我这般处置行吗？”
“怎么处置，那不是你李家的事吗？”
贾琏声音淡淡，“是你说要给我一个交待，结果你这所谓的交待，是弄虚作假的。”他呸了一声，“你的侄子如何处置，我也懒得再看了，不过嘛……”
他的扇子又抵到了李海木带着血印的额头上，“身为李家的掌家人，你没有约束好族人，就是罪。”
啪~
贾琏又是一扇子敲在他额头上，“服气吗？”
“服！”
李海木眼前一黑，却不能不马上回答，“服气！”
“既然服气，那四十板子我也不要了，但是，你们兄弟就替他们兄弟，一人承下二十板子吧！”
这？
李海木嘴唇颤抖。
“怎么？不愿意？还是嫌多了？”
贾琏桃花眼里闪动的笑意，于此时的李海木来说那就是森森的恶意。
但他不敢说不愿意，也不敢说嫌多了，正要点头应下，李家几个年长的少年忙磕头道：“求琏二爷恕罪，我们兄弟愿意替父亲承下板子。”
“噢？”
贾琏的眼中好像闪过一丝不忍，“……难得你们还有如此孝心。但谁叫二爷我生来心软呢，这样吧，你们李家的小兄弟，八岁以上的就一人十板子，打完……，这事就算过了。”
“……多谢二爷！”
一人十板子，看着好像挺少，但是，他们兄弟四人出来，原就是要分这十板子的。
可现在没出来的兄弟，也要挨十板子。
如今不认……，也只能认了。
“李老爷，”贾琏看向李海木，“怎么？又舍不得了？”
“不敢！”
李海木能走到如今，又如何不会算账？
但这一会他只能忍着心痛，再次吩咐道：“把少爷们……捆起来，打！”
现场这么多人看着，这十板子……真的不能再弄虚作假了。
‘啪啪啪’打屁股的声响和哭喊声，此起彼伏，场外所有人都在替贾琏数着。
小厮再次汇报到贾敏处的时候，她高兴的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果然不愧是她的好侄儿。
怪不得能替母亲管家。
“早说了，你还不信！”
回来的林如海取笑贾敏，“孩子们长大了，你可不能再小看他们了。”
“哪有小看？”
贾敏的眼睛闪闪发亮，“我这不是不能亲眼去看吗？让人说给我听，你还不乐意啊？”
“哈哈，岂敢岂敢！”
林如海被夫人横过来的一眼逗笑了，“走走走，琏儿一会就回来了，我们好好给他庆功。”
他们在这边准备给贾琏庆功，却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不在的李家七爷就在不远的画舫里，听到下人说到家中惨状，对着林府方向，已经磨了好几次牙。
换成平时，他一定已给林家好看，但是现在，为防别人马上联想到李家的报复，他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恶气。
“给我盯紧林家。”
他的声音低沉，“盯紧贾琏。”
现在不能动手，不代表这个风头过了，他们还不能动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鲁老爷不是想结交贾琏吗？”他阴测测的道：“先给他一个好看，去放把火。对了，还有那些看热闹的，你们瞅几个好下手的，都给我敲一顿。”
……
京城，宁国府。
贾珍自从被母亲又骂了一顿后，老实了许多。
不过，他总觉得母亲跟林姑父有什么秘密，要不然怎么会在最后，又让他写实验成功，马上上报呢。
可惜母亲嘴巴严，什么都问不出来。
“母亲，妹妹的满月宴，已经有好些亲朋问起了。”
抱起已经很是白嫩的妹妹，贾珍向沈柠讨主意，“洗三我们就没办，这满月再不办，就太对不起我们家小玥玥了。”
妹妹的名字已经起好，就叫贾玥。
本来，父亲不在家，这最终的定名应该由他来的，结果，就因为他给琏二去了一封信，母亲一怒之下，又把他的取名权收回了，那么多的名字，她自个抓阄，连着两次，都抓了个玥。
现在妹妹就叫贾玥，小名玥玥。
贾珍好遗憾。
“办呀，我又没说不办。”
明儿就是五月了。
她这个月子坐的感觉都要长霉。
“你和尤氏准备起来吧！”
好在家里还有个靠谱的媳妇，要不然沈柠觉得她得累死。
“对了，给你父亲去信了吗？”
虽然贾敬不回来，但女儿生了，总得通知他一声。
“去过信了。”
早就派小厮报过信了，只是小厮回来说，父亲只淡淡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啥表示都没有。
贾珍也是怕母亲伤心，这才没说。
“那就行了。”
沈柠抱回小玥玥，笑道：“回头我们玥玥满月，你让山下的面馆，给他送上一碗清水长寿面。”
贾珍：“……”
送长寿面他懂，但清水长寿面……
总感觉他娘是想让他爹吃也吃的不开心。
这时候的娘容易炸毛，贾珍不敢惹，忙点头，“是！”
他也不敢多待，赶紧让人抬他走。
沈柠才不管好大儿如何，小玥玥长得越发好了，奶香奶香的，睡梦里常常见笑。
她完全不明白，这样爱笑的孩子，以后是被伤到什么程度，以至于走到那样冷心冷情的地步。
她抱着小女儿，眼里尽是慈爱。
“祖母祖母！”
散学的贾蓉往这边跑得最勤，“我来抱小姑姑。”
这个他原先特别愁，生怕嫁不出去的小姑姑，每天都在变的更好看。
贾蓉已经到了一天不见，就特别想的程度。
“抱什么抱？字写完了吗？书背完了吗？”
“祖母，我抱一会再去写嘛！”
贾蓉凑到床前，“您看，姑姑听到我的声音了，在看我呢。小姑姑，我来了呀！你是知道我吧，我是你大侄子。”
他伸着手指头，让小姑姑抓着，“呀，又长力气了。祖母，您快看，她抓的好紧呢。”
“嗯，我们玥玥就是厉害！”
沈柠骄傲地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知道是你大侄子回来了？是不是又想他背书给你听啊？噢~，是呀！”
贾蓉：“……”
他看着祖母自说自话，就把他又要背书的事定下来，只能龇着大牙笑道：“小姑姑，我们今天学了孟子，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
后面的，他还没记住。
“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沈柠接上，“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对对！”
贾蓉佩服的看向祖母，“祖母，您还记着呀？”
“……那是自然！”
沈柠拥有原身的记忆，四书五经早就烂熟于胸，“你觉得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话除了能用在攻城掠地上，还能用在哪里？”
“……用在……”
贾蓉想了一下，“用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吧？”
“举个例子。”
“就好比兴儿当街报官那件事。”
贾蓉不仅听兴儿自己吹过，还听家里好多人吹过。
他道：“当时陈、汪两家被打得很惨，福隆街的百姓都感觉我们家的人霸道，可兴儿当街报官，诉说陈、汪两家的恶毒，妍姐姐的可怜，贾家的委屈，然后他们都觉得我们家打的好，打的对了。”
“就是这样。”
沈柠笑，“书里的东西，不能背了就算，我们得理解它，并且把它用起来。是以这一节的后半段，为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懂了吗？”
“……懂了。”

第78章 清水面
扬州！
干完大事的贾琏受到姑妈一家的热情招待。
时隔四十多天，才又见着他的林黛玉和林长安，看到晒黑了好多的表兄琏二哥，都躲在母亲的身后笑。
最近一些天，两人都不知道听母亲念叨他多少次了，所以倒也没多少陌生。
“躲什么？过来，让二哥抱抱。”
贾琏笑着朝他们伸手，“二哥可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噢。”
“二哥，你带了什么呀？”
林长安好奇的在母亲身后伸着小脑袋。
贾琏没有回答，而是笑着把旺儿藏的东西亮了出来。
“哇，糖葫芦！”
林长安高兴的蹦起来，“姐姐，糖葫芦。”
林黛玉也惊喜的很，不过她忙先看母亲。
糖葫芦他们当然是吃过的。
只是母亲从来都不给他们多吃。
父亲就算想带，也只能偷偷摸摸带上一个，她和弟弟分着吃。
吃过了，还要不停的漱口，以防母亲发现。
“看我做什么？”
贾敏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哥哥给你们的，喜欢就拿着。”
今天就让他们也跟着快乐一下吧！
“嘻嘻，多谢琏二哥。”
林黛玉笑嘻嘻的跑过来，接过了她的糖葫芦，“母亲，您也吃。”
“父亲，您吃。”
林长安有样学样，剩贾琏可怜巴巴的瞪眼，“是哥哥我买的，你们都不知道给我吃一颗吗？”
“给你！”
“……给你！”
姐弟俩各给笑容满面的父母投喂一颗后，就只剩五个了。
林长安有些不舍，回答的就没那么清脆。
“哈哈哈~”
贾琏一把抱起他，“舍不得了？舍不得了也不行。”
他啊呜一口咬掉一颗，笑道：“嗯，还是抢来的更甜。”
“多大的人了？”贾敏又气又笑，“把他惹哭了，你哄去。”
“才不会呢，我们长安可大气了，是不是？”
“是！”
不是怎么办呢？
已经被吃了。
自认是小小男子汉的林长安才不会哭鼻子，“姐姐，还有姐姐的。”看到姐姐羡慕，他连忙提醒贾琏。
“哈哈，可不是，还有我家小表妹的。”
贾琏用另一只手抱起林黛玉，很公平的也吃了一颗，看她略带羞涩的笑脸，心中欢喜，“表妹得多吃点饭。”
这小身板比表弟都轻。
感觉一个多月没见，她是一点肉也没长。
“嗯，今天有她喜欢的桂圆薏仁莲子羹。”
女儿不会吃，贾敏也是没办法。
只能换着法子给她找喜欢的。
奈何这孩子自吃饭起，就一直在吃药。
胃口被败坏了许多。
吃什么都没长安香甜。
“来！都坐下吃饭吧！”
林如海抱过女儿，笑眯眯的道：“正好我还有一件大事要跟你们宣布。”
折子送走了，夫人和孩子也该跟贾琏一起回京了。
“说起来再过几天，就是东府小侄女的满月了，这些年，你姑母一直跟着我东奔西走，我想着，琏儿你回京的时候，让你姑母带两个孩子也回去见见老太太和哥哥嫂子们。”
林家子嗣艰难，好不容易到他这一代儿女双全，林如海其实感激的很。
“姑父，真的？”
贾琏欣喜，他一边看姑父一边又看姑妈。
“……真的。”
贾敏点头，“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很不舍夫君，但她确实很想念京里。
想念母亲，想念哥哥嫂子们，想念她见过，没有见过的侄儿侄女。
“京城那边，你姑父也早就派人去收拾屋子了。”
夫君比她细心。
也许派进京的人，正好能赶上小侄女的满月宴。
“多谢姑父！”
放下高兴的小表弟，贾琏给林如海郑重行了一礼，“老太太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正高兴说话的他们完全不知，南城鲁家马房已经窜起了火苗。
更不知道在不起眼的小巷，两个人被接连敲了闷棍，抢了银钱，扒了衣服。
……
京城，宁国府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贾玥的满月宴。
这一次，请的人有点多，当然，凑趣的人也多。
只是贾政和王夫人自从听到这个名字，就很不喜欢。
他们的女儿元春是荣国府嫡长女，迎春和探春以她之名依次而来，这老四不就该跟着姐姐们叫吗？
可沈氏和贾珍倒好，居然另外起名，还跟着哥哥们的名，搞的好像他家的女儿比他们家更加珍贵似的。
夫妻两个难得站在同一频道上，为贾玥的名字不开心。
“元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王夫人特别想念女儿，“老爷，您看我们要不要再递些东西进去？”
“……”
贾政的眉头拢了拢，并没有马上说话。
“皇上封了大嫂一品诰命，还又赏了那么多东西，大嫂坐完月子后，肯定要进宫谢恩的。”
王氏试探着问，“到时让大嫂帮着提一下元春，您看怎么样？”
“……我看行！”
贾政也惦记呢，“赶明儿让老太太去说一声。”
他已经不指望王氏了。
王氏几次得罪大嫂，她不去提元春可能还好点。
“当初大嫂就特别喜欢元春。”
贾政觉得这个问题不大，“等她去谢恩的时候，我们也提早递个消息，让元春先去见见她，可能更好了。”
“嗯嗯！”
王氏觉得贾政说的太有道理了，闻言直点头，“我这就让人去打点。”
要不然，女儿这样一天天在宫里熬着，也不是事。
王氏高兴起来，正要再说什么，一个丫环急跑进来，“老爷，太太，老太太让你们快去呢，江南林家有人上京了。”
什么？
贾政欢喜，“谁来了？”
“是林家一个管家和两个管事婆子，他们是先进京收拾院子的，说是姑奶奶要带表少爷和表小姐一起进京省亲呢。”
太好了。
“琏儿是不是要跟他们一起回来？”
怪不得直到现在都没回呢。
“是！”
丫环高兴点头，“二爷是要护着姑奶奶他们一起进京的。”
“好好好！”
贾政对有些发愣的王氏道：“快，一起到母亲院里商量一下，敏妹妹好不容易回京，怎么也不能住外面。”
家里有的是院子。
“我记得她的院子……”
“老爷，那是准备给宝玉的。”
她收拾得特别好呢。
“宝玉还小，而且他不是跟着老太太住吗？”
贾政不高兴了，“行了，就她原先的院子，母亲问起，你也这么说。”
那院子大，妹妹带着外甥、外甥女住着正好。
贾政丢下这句话，拂拂衣袖转身就走，根本就没有等王氏的意思。
王氏无奈，只能跟上。
此时的贾母已经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最疼爱的小女儿，出嫁十多年，除了还在京的那两年，她能见见外，后来就只能写信了。
回回写着见字如面，可哪能真的见字如面呢。
“难得琏儿是个干大事的，能把她姑母带回来。”
这段时间，贾母特别想念这个啥事都能干的孙子，如今听到他还要护送女儿和外孙、外孙女回来，那真是喜欢又加倍，“找你们过来，就是要跟你们说，敏儿回来，不能住外面，她还住她原先的院子。”
“自然！”
“我也正跟王氏这样说呢。”
贾赦和贾政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互望一眼，又同时撇开。
“好好好！”
贾母懒得看他们兄弟不和，反正女儿回来，总会帮她哥哥们和好的，“这些年了，我们家总算又能一家子团聚了，她的院子你们再好生看看，务必给我恢复成原样。”
那院子已经默认给了宝玉，听说王氏找人，今儿这里弄弄，明儿那里弄弄的。
原先贾母是不在意的。
但现在女儿要回来了，宝玉又还小。
“有什么缺了的，只管往库里找，库里没有的，就往我这边来。”
“母亲放心，儿子们知道。”
这一次，贾政先贾赦一步开口，“只是林家的人呢？这么快就走了吗？”
他很喜欢林妹夫，可惜两边相隔太远，如今他家来人，正该说说话才是。
“噢，他们刚去东府了。”
贾母笑，“琏儿一定跟你妹妹说了沈氏要生的事，明儿又是玥丫头的满月宴，正该过去请个安。”
女儿和沈氏一向说得来。
她回来，再加上琏儿，她就一点也不愁了。
此时，宁国府里，还在坐月子的沈柠听到贾敏也要带着两个孩子上京，虽然也高兴，但这个时间回京，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她细细问两个婆子扬州的事，贾琏的事。
听到贾琏才到扬州不过一天，就去亲自制盐，要给家里当礼物时，她哪不知道，林如海在给贾琏送功。
只是这功劳……
想到皇帝可能已经在江南动手，沈柠就不能不愁的慌。
进了红楼，平安生了女儿，过了死劫，看着做了一些事，把贾家的一切往好的地方调，可只从陈冲和李家的联合陷害来看，就知道这个世界远比她想像的还要残酷。
林如海又在这时，让贾敏带孩子们进京，想来也预知了危险。
那他们这一路……能平安吗？
林长安的死劫就在今年呢。
避开扬州，那死劫就真的过了？
经过了贾珍的重伤，沈柠可不敢再有半点马虎，她微笑问了贾敏的身体情况，两个孩子的情况，又夸了他们特意带来的礼物，这才端茶送客。
“请焦大！”
好在明儿就是玥儿的满月宴。
满月宴一过，就调十个府卫去迎一迎，应该也不晚。
“再把大爷给我喊过来。”
只他们一家派人去迎不是事，还得让贾珍跟贾赦商量，西府那边也派几个人去才好。
这样既表示了重视，出事了，也能马上搭把手。
此时的沈柠都顾不得高兴她要见到闻名许久的林黛玉，当天就逼着贾珍去找贾赦。
总之一句话，她不要有半点意外。
……
五月初八，太玄观。
一大早的，观里的人就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异香。
两个洒扫道童的肚子控制不住的响了几声，“刘师兄今天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不是刘师兄。”
大点的道童四看了一眼，小声道：“我听说是山下的面馆要借我们的厨房，给我们观里每人送上一碗长寿面。”
啊？
小道童惊喜了，还没开口询问面馆为何这样好的时候，大点的道童又开口了，“听刘师兄说，这碗面都是因为贾居士。他的夫人生了小女儿，今天是那女孩满月呢。”
小道童：“……”
他当然知道贾居士。
他们的道袍、鞋袜，好多都是贾家捐赠。
之前沈夫人还在观外别院的时候，就给他们送过好多次点心。
可惜……
“无量天尊！”
小道童往京城所在的方位拜了几下，“师兄，那我们今天就念《高上玉皇心印妙经》吧！”
“好啊！我猜观主和师叔、师兄们，也都会帮忙多念几遍的。”
贾居士没来之前，道观好穷的。
师叔、师兄们都要轮换着出门游历。
那不是他们想出门游历，而是道观养不起他们这么多人，不得不下山给人看病、看风水、攒功德的同时，也养活自己，到冬天的时候，还得给自己添件厚实的道袍。
直到贾居士过来。
别院在观外盖起来，因为请的人多，连带着他们道观都多受了些香火。
这几年因为贾居士，他们道观人人受惠。
他也再不用害怕吃不饱肚子了。
两人加快打扫的速度，好在这边才忙完未久，刘师兄就喊吃饭了。
全由各种菌菇熬出来的汤底带着异香，实引人食欲，再加上青翠欲滴的青菜和香葱，滴上的香油，哎呀呀，色香味俱全啊！
人人都在期待将要端来的寿面，只是让他们都想不到的是，还有一碗跟他们完全不一样的寿面。
贾敬也早就闻到香了。
他以前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如今赖在这道观，虽然日子也还能过，但这吃的……，偶尔还是很想念的。
但刚刚他有多期待这一碗面，这一会，就有多无语。
“贾居士，这是沈夫人的意思。”
面店老板也是无奈，厨房里他做了不少面，就是今日的香客，都能跟着蹭一碗，但给银子的沈夫人说了，贾居士要么不吃，要么……就只配清水面。
这清水面就是水开了，放点盐，放点素油，加个葱花、青菜罢了。
放在贫苦人家也是一碗好面，可这位……
“嗯~，很香！”
贾敬端起他的清水面，好像吃着山珍海味似的，每一口都超级香。

第79章 遗憾
五月初八，宁荣街再次成了权贵云集之地。
听到四王八公哪怕人不到，礼也到时，孝穆帝用鼻子哼了一声。
东南西北四王，除了东平和西宁两位王爷陷进当年太子哥哥的案里，交了兵权，韬光养晦外，北静和南安二王都是有实权的王爷。
太祖当年与他们祖上的兄弟情是真的，但如今尾大不掉也是真的。
南安郡王身处南疆，手握重权，让他坐镇那里，是希望南边平平安安，可那边大仗没有，小仗不断。
孝穆帝甚至感觉他有养寇之嫌。
还有北静王……
孝穆帝心甚烦躁。
老北静王在北疆一病没了，父皇对年纪小小，又有皇家血脉的水溶一向优容，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帝，在水溶那里，只怕都没那几位兄长得脸。
他的路还很长啊！
“皇上，刚刚收到消息，甄太妃派了戴公公赐了长命锁等物。”
刘公公的心很忐忑，他们皇上好不容易才半收了贾家，甄太妃就要借着太上皇身边的戴权公公去抢人了。
可恨，他们还什么都不能做。
“唔~”孝穆帝知道甄太妃什么样，闻言毫不奇怪，“太妃赐了长命锁，皇后赐了什么？”
“这？”
刘公公被问住了，“奴才这就去问问。”
皇后可得帮皇上把人笼络住了。
“不必了。”
孝穆帝摆摆手，“朕相信皇后。”
内造他们夫妻能分配的本就很少。
也就是那天在父皇那里，他能借着父皇的名义给沈氏大赏特赏，如今……
皇帝知道，皇后没什么能送得出手的。
顶多就是金项圈、金手镯。
这还是咬着牙给的。
可恨，还是没银子啊！
内库在父皇手里，他们这对天下第二尊贵的夫妻，却是穷得叮当响。
“过来给朕捏捏头。”
孝穆帝头疼的很。
当皇子的时候，他穷，愁钱。
没银子打赏太监，他吃的都比别人的冷硬。
娶了妻子，别人不待见他们，关上门，虽然还是愁钱，他们夫妻倒也能把日子过上来。
可怜当皇帝几年，他比以前还穷，连妻子的嫁妆都被掏空了。
“皇上！”
刘公公心疼，忙上来小心给他捏着，“那天宁国府和贾赦都给奴才红封了，那红封大的很，奴才……”
“多大？”
“宁国府给的红封除了两百两银票，还有个和田玉的把件，贾赦塞了我十张金叶子，算算也有两百两呢。”
可怜，他也替皇上出去宣了不少旨意，其中赏赐的也多，可是那些人给他的红包，五十两顶天了。
宁国府的红封，是他生平收的最大红封。
“唔~，收着吧！”
皇帝的头疼稍减，“你也要用银子。”
这宫里，他不是最大，刘公公自然也是。
“好生帮朕看好宫里，就是你最大的功。”
这宫里没银子，皇帝也不好使。
“对了，贾元春最近如何？有向你们打听什么吗？”
“没！”
刘公公摇头，“不过那天您在太上皇那里赏了沈夫人后，甄太妃身边的宫人，就跟她透露了沈夫人的情况。”
她根本就不用打听。
“……”
皇帝不说话了。
头疼还在时断时续，他得把这些烦心事，全都扔掉才行。
活人都不能被尿憋死，他一个皇帝……
“皇上！”
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有六百里加急折子来了。”
什么？
孝穆帝一惊，“快呈上。”
折子到手，他一目十行的看下去。
没一会看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
不对，再看一遍……
皇帝越看，脑袋的疼痛越减。
到最后干脆没了。
哎呀呀~
嘭~
他一拳头击在玉案上，“走，去见太上皇。”
林如海一直是个谨慎人。
他实验过的东西，就算有所偏差，也一定不会差多少。
孝穆帝脚步匆匆，又去恭维他的亲爹有识人之明了。
……
宁国府，贾玥的满月宴，被甄太妃和皇后的赏推到了最高潮。
所有人都在夸赞女儿，直把她夸得哇哇大哭，沈柠才找到机会把孩子抱回自己的院子。
她累得不行。
原身曾是贵妇中的一员，走哪里都是上席，可是自贾敬弃官，身份就尴尬起来。
夫妻二人避到外面的道观后，曾经亲热交往的人，连一张纸片都不曾再有过。
如今……
“去，拿一百六十六两银子给芸哥儿，让他到糕饼铺子多买点糖儿、糕儿的去慈幼局，让那边的孩子、老人都甜甜嘴。”
沈柠一边哄女儿，一边吩咐青苹，“告诉他，把东南西北四个慈幼局都给我顾上喽。”
“是！”
青苹忙去寻人了。
沈柠抱着哭声渐歇的女儿，“玥玥是不是也不高兴那些人的嘴脸啊？”
脑子不清的人，只会说他们家又得圣眷了。
但事实上，有点脑子的看到甄太妃和皇后的赏赐后，对他们家肯定又会避着点。
皇家内里的相争，从来都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可恨，明明乾坤已定，就是有那些不死心的，非要扯着别人一起下地狱。
“娘也不高兴！”
她抱着女儿跟她贴贴，“放心，娘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的。”
人老了，就不该再去指手划脚。
尤其皇家。
汉武帝厉害吧，老了，杀太子。
最后到死也不放心他的小儿子。
唐太宗厉害，废了一个又一个。
唐明皇年轻的时候，把大唐推到了最高点，到老了又如何？
如今的太上皇……
沈柠只希望当今皇上，能厉害点，再厉害点。
“乖，我们去找奶娘喝口奶，再睡一觉，明天什么都好了。”
外面的人她还得应酬。
把女儿交给奶娘，她洗了一把脸，又重新上了妆，这才笑着又往会芳园听戏的地方。
此时，邢氏、王氏、尤氏和王熙凤、李纨都在帮她支应客人。
就是老太太也和南安太妃相谈甚欢。
沈柠揉了揉脸，挂上招牌笑容，重新融入进去。
不远的王氏也正招待她娘家嫂子以及京营来的一些官眷。
当然，主要是她的嫂子和那些官眷亲切说话。
哥哥受伤在家，嫂子正该给哥哥笼络好这些人。
王氏忙里偷闲，几次瞟往皇家赏赐的供桌。
贾玥一个小小的人儿，经得起这么大的富贵吗？
刚刚哭得那样狠，别是冲着了吧？
“我看你这个月子坐得好。”
不远处，南安太妃又把沈柠打量了一遍，“气色还跟小媳妇似的。”
“太妃夸赞。”
沈柠笑，“太妃是想知道，谁帮我调理的这般好吧？”
“哈哈，”南安太妃大笑，“既然知道，还不快说。”
“这可得多谢皇后娘娘派来的医女。”
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沈柠好像没看到一个个竖起来的耳朵，还笑着道：“刚刚她们随着宣旨的人一起走了，太妃想要，可得去找皇后娘娘。”
“原来是皇后娘娘的人啊？”
南安太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回头等我儿媳妇生产，我可得去找她。”
“王妃这是有了？”
贾母忙关切的问她。
“是啊，前儿收到的信。”
南安太妃脸上的笑容加盛，“不仅向我报喜了，也跟宫里太妃报喜了。”
她家和史家走得近，她和贾母也处了这些年，虽然贾家一直在走下坡路，但贾家这段时间干的一些事，对他们也有很大影响。
尤其沈氏。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偏向皇后……
南安太妃心中不耻，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所以加重说了甄太妃。
“正该如此！”
贾母笑呵呵的给了沈柠一个眼色，“太妃收到信了，一个高兴，也许早派医女过去了。”
“哈哈，我想也是，那是她亲侄女呢。”
她儿媳妇正是甄家的女儿呢。
当初联姻，她还很欢喜的。
可惜太上皇被儿子们吓着了，一个冲动，选了最不起眼的。
要不然，她家不说更上一层楼，肯定也比现在好。
南安太妃当初也很看不上皇后。
曾经的几次相遇，她都淡淡的，如今想热络，也很艰难。
她都不知道沈氏是怎么跟皇后交上的。
明明贾敬还一直在道观待着。
如南安太妃这样，抱着特别心思的，现场还有好几个人。
虽说大权还在太上皇手上，她们不用马上去烧皇后的冷灶，可沈氏这样明目张胆跑到她们前面，还得太上皇重赏，总让人心里不得劲。
……
寿康宫。
太上皇看着林如海递上来的折子，也甚欣喜，“上面说的贾琏……”
“儿子查过了，是荣国公的孙子，林如海娶的正是贾公的女儿。”
“好，是个不错的孩子。”
太上皇把折子放下，“他既然要回来了，那就等他回来再做决定。”
皇上：“……”
他想马上决定。
“父皇，折子里提到的几处盐场，不能早做准备吗？”
“……”太上皇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动一动江南的盐商吗？”
儿子的小动作，他又不是不知道。
但国库没银子，皇帝能搂到银子，总是好事一件，“盐场的事不急于一时，你要知道，能称盐商的，除了银子，他们手上最多的还是盐。”
私盐才是他们问鼎大盐商的最主要基石。
“治大国如烹小鲜。”
太上皇道：“急，是大忌。”
“是！”
皇上忙弯腰，“儿子记住了。”
“行了，没事就下去吧！”
有时候，他看这个儿子很好，可有时候……，又很遗憾。
他最疼爱的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明明离着皇位最近，结果却因为他的一个冲动……
太上皇看着皇帝退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林如海这折子要是能早几年送来多好。
把盐价打下去，又能让百姓吃上放心盐，这要是他在位……，史书上，怎么着也会大书特书一番吧？
如今……
太上皇拿着折子又叹了一口气。
皇帝若做成了这件事，以后……
啪~
老头子又把折子扔到了玉案上，头一次觉得为难。
退走的皇帝心很凉。
盐商手里的私盐，跟马上新办盐场出产盐，根本没有出入。
而且沿海地带常有台风巨浪，开出盐田后，也要防着灾年。
明明这东西越多越好啊！
父皇明明也知道，可为什么就非不愿意呢？
皇帝越走越难过。
明明是于国于民都好的大好事，想要办成怎么也这么难？
他慢慢的走到了坤宁宫。
皇后正在召见两个医女。
看她们带来的沈夫人亲笔感谢信。
娟秀的字体偶有飞扬，跟她想像中的沈夫人倒是有些相像。
“皇上？！”
看到皇上这时候过来，皇后还很诧异。
“……”
皇帝没说话，摆了摆手，让众人都下去，“你在看什么呢？”
“臣妾在看沈夫人给我的感谢信！”
皇后笑着道：“沈夫人是个妙人。”
“……”
皇帝看着那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林如海的折子上，提了沈夫人。
但是因为贾敬，他没提，父亲也没提。
“你知道甄太妃也给那边赏赐了吗？”
“……知道。”
皇后点头，“小玥玥能多收一份礼，总是好的。”
他们夫妻身份尴尬，甄太妃代表了太上皇，这多一份赏赐总是好的。
“……”
皇帝没想到皇后是这样想的，他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家有贤妻，为夫甚安。”
“皇上~”
皇后的脸有些羞红，“我就是感念沈夫人帮我们解了今明两年的大急。”慈幼局都快成他们夫妻心病了。
她也掏空了嫁妆，无银接续。
去年过年前，她还愁得睡不着觉。
皇后知道夫君的艰难。
她不能不帮他。
“上次您不还说，大同那边的慈幼局，也一直都是沈夫人在捐赠吗？”
皇后好羡慕沈夫人的嫁妆，“您是怎么了？今天有些不高兴？”
“……没什么。”
说也没用。
因为他自己都没办法。
说了，反而让皇后跟他一起难过。
皇帝道：“医女可有说沈夫人的身体如何了？”
要是父皇能召沈大学士回京就好了。
“说是恢复得非常好。”
皇后知道皇上在转移话题，但还是温柔回道：“沈夫人自己也很重视保养了，她们不让吃的喝的，那是一口也不沾。”
“那就好。”
皇帝点点头，“宁国府有她才不会乱。”

第80章 怒骂
忙忙乱乱一天，沈柠以为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却没想，西府老太太又给她找事干了。
“元春一年大似一年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她的才情容貌，你也是知道的，皇上后宫就那么几个人，子嗣也不多，正好明儿个你要进宫谢恩。”
这老太太也知道，这事她提的有点过份了，奈何如今的贾家，想要接触皇家太不容易了，她不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你看能不能找个机会，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让他们看看我们元春？”
老太太抓着沈柠的手拍了拍，“她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机会，给她这个机会，肯定能往上再走一走，她在宫里的路顺了，这家里的路自然也就会顺。”
“……”
沈柠要被气笑了，“皇后才救了我的命，您的意思是让我把元春荐给她，然后去抢她的夫君？”
贾母：“……”
话怎能说的这么难听呢？
“皇宫那是什么地方，你该是知道的。”
老太太耷拉下脸，“没有元春也会有其他人。别人糊涂，你怎么也能糊涂？把元春送到皇上身边，不管于皇家，还是于我们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她缓下一口气，又道：“太上皇如今还优容我们家，皇上身边没人，也正是需要我们家帮忙的时候，你不过是帮着说句话，就那么难吗？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元春在宫里蹉跎岁月不成？”
说到后一句，老太太已经是痛心疾首了。
“不是我想让她蹉跎岁月。”
沈柠也沉下脸来，“当初你们送她进宫时，就应该想过，她会在那里蹉跎岁月。”
红楼梦里，元春省亲，短短时间哭了多少次？
她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明白。
却只能陷在那泥潭里，挣扎不得。
偏偏一大家子，没一个争气的。
全都指着她一个人。
妄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皇上身边有多少人我管不了，但是，皇后才救了我们母女性命，忘恩负义之事……，我沈柠做不了。”
沈柠严词拒绝，“婶娘想替元春想办法，是找错人了。”
“你如今怎么也如此固执？”
贾母气坏了，“你要报恩，皇上也正需要我们家啊！”
“……”
沈柠站起来离她远点，冷冷道：“皇上需要我们家？您这样说，把太上皇置于何地？就不怕别人说我们脚踏两条船吗？还是说甄太妃又透过谁谁，给您保证了？”
南安太妃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儿子战败，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生生的把探春送出去了。
古来和亲的公主有几个得好了？
更何况探春还不是公主。
她的性子再厉害，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在人家的皇权之下又能如何？
哪怕在现代呢，女大学生被卖到山里，也没有几个人能把日子过好的。
所以探春的结局几可预料。
沈柠太气这老太太，不管家中男丁，却只一味的往女孩子身上想所谓的捷径。
“您也是有儿子的人，您也一心为他们好，可他们都如您的意了吗？小小的贾家都是如此，更何况皇家。”
她都不想跟这老太太浪费时间，“皇子们再差也是龙子凤孙，他们有他们的骄傲，您行如此投机之事，用得着时，他们会捧你一下，用不着了……，婶娘，您说贾家会是什么样？”
“怎……怎么会用不着？”
老太太在劝沈柠之前，其实做好被拒的准备，“贾家再没落，军里也还有几个人。珠儿大了，等他考了学……”
“哪怕考进一甲，也不过是六品翰林。”
沈柠一口打断，“等他成长起来，至少也要十五年后，这其间还不能有一点意外。而且，您也说了，贾家在军里还有几个人，可您怎么不看看王大人如今什么样？他能护着他自己，不连累贾家，婶娘，我们两家就要烧高香了。”
贾母：“……”
她甚为震惊。
王子腾是干了什么，以至于让沈氏误会要被连累？
“看样子，您还什么都不知道？”
沈柠气得转了一个圈。
这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一亩三分地都管不明白的老太太，居然还想什么家族大计？
“给出去的东西，您看谁能要得回来？”
不行，她不能动这老太太，还动不了王氏吗？
“您还指望王子腾扶您孙子？珠儿从文，宝玉不是练武的料，就算他愿意帮扶，又能帮扶多少？”
“有元春……”
贾母还不知死活。
“别给我提元春。”
沈柠怒气冲天，几步打开房门，冲帮着尤氏收拾的西府一众女眷怒道：“王氏，你是贾家的媳妇，还是王家的女儿？如果不知道，就去祠堂给我跪明白。”
王夫人：“……”
这是谈崩了？
她的面色渐渐白了。
沈氏这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啊！
居然当着她儿媳妇的面……
“老太太~”
王氏拿着帕子捂住脸，一下子哭喊出来，“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有了诰命就是不一样了，居然如此欺她。
“来人！”
眼看尤氏和王熙凤挥手让丫环婆子走，沈柠怒喝，“把爷们都给我请来，今儿我倒要问问，到底是我在欺王氏，还是王氏在欺我贾家。”
“是！”
青苹第一时间跑了出去。
“沈氏，你这是要做什么？”
贾母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她媳妇、孙媳妇，包括她自己，今儿都在东府帮着待了一天的客，怎么就一点脸也不给？
“我没想做什么，我就是想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
沈柠决定管一管西府的事，“您疼惜二弟、二弟妹的心…众所皆知，但您觉得您做得对吗？二弟被您的疼爱养废了。”
“……”
贾母有心病，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
她以前一直都觉得二儿子好。
爱看书，爱讲学问，不出去花，不玩古董。
虽然也有几个妾，却也都是规规矩矩的。
谁知道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她二儿子就跟废物似的，什么都不会。
陈冲那个杀千刀的，若不是赦儿打的快，只怕都要成她二儿的座上宾了。
沈柠看向收到消息，陆续赶过来的贾家爷们。
“母亲！”
看到王氏在哭，母亲又是一副受了重大打击的样，贾政不乐意了，“大嫂，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什么话您不能缓着点说吗？”
“我在跟婶娘摆事实，讲道理，骂你呢。”
什么？
贾政心下一跳。
赶回来参加小妹妹满月宴的贾珠朝妻子李纨摆摆手，她忙拉着王熙凤退走了。
“大伯娘，今日是玥妹妹的满月宴，您也累一天了，”贾珠无奈的很，拱手时深施一礼道：“先歇歇，明儿您跟我说，我来劝说祖母和父亲、母亲。”
沈柠：“……”
她看着这个好像谦谦君子的贾珠，沉默了一瞬，“跟你说？”她的嘴角闪过一抹讥讽，“珠儿，你没有眼睛吗？你伯父是荣国府袭爵之人，他住哪？你父亲又住哪？不要跟我说，是因为你祖母想要你父亲住得近些，我只问你，你祖母做得对吗？你劝说过吗？
现在你来跟我说，有什么事，你来劝你的祖母和父亲、母亲？”
这不是笑话吗？
“还说什么读书人？你们父子的书，我看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
现场众人惊的变颜变色。
王氏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你们连自己家里的事，都搞不明白，还花那脑子管家族未来做什么？”
沈柠这话是看着贾珠说的，但是也是说给现场所有人听的，“不怕把家族拖到泥地里，害了子孙？”
本来她想缓着点，慢慢来，但今天真的忍不了啊！
“贾珠，我问你，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光耀家族，封妻荫子吗？”
“……是！”
贾珠声音发颤。
父亲是次子，无缘家族爵位，父母一心一意，想让他们兄妹把家撑起来，好过伯父。
他努力做到了。
但……
“好一个光耀家族，封妻荫子。”
沈柠冷笑，“你既然有如此心性，当初你父亲执意要把元春送进宫时，为何不出言阻止？还是说，你也想效仿杨国忠，借着妹妹光耀家族？”
“……贾珠不敢！”
贾珠吓死了，当场跪倒。
“不敢？”
沈柠慢慢走到他的身前，“不敢你不劝？元春不是你妹妹？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个女孩子到那举目无亲的地方，替家族，替你无能的父亲，挣所谓的家族荣耀？二房荣耀？”
“……”
贾珠抖着身子，以头伏地。
隐隐的，他已经猜到大伯娘为何如此发作了。
可是元春……
“当初的事，珠儿根本就不知道。”
王氏舍不得儿子被沈柠如此作践，忙上前维护道：“有什么事，大嫂冲着我来吧！”
她一边说，一边流泪，“元春进宫，也不止是我们夫妻的决定，当初敬大哥……”
“他一个连官都没有的人，说话你们听吗？”
沈柠一口打断，“还是说，当初我没有劝过你们？”
“可是事已至此，大嫂，您不能不管元春啊！”
王氏扑倒时，想要抱住她的双腿，好在尤氏见机的快，忙上去扶住的时候，邢氏难得机灵了一下，也忙过去扶住了。
“好一个事已至此！”
沈柠被她气笑了，“当初你们决定好了，通知我们夫妻，给了我们事已至此的无奈，如今你又来？”
贾敬失爵失官，他从小受的教育，是以家族为己任的。
可是最后他却连累家族。
虽然这连累也是因为他被先太子连累，可庇护不了家族是事实，连累家族甚至连累家中疼爱的小辈，贾敬的心何偿不在滴血？
西府没有一句埋怨，但所行之事，件件都在埋怨。
可这能怪贾敬吗？
贾家不止一个贾敬，当时还有公公和西府的叔叔在。
人人都知，太上皇是在迁怒。
他疼爱太子，早早的就把勋贵中最好的子弟，所有他亲近的大臣，都往太子身边推。
他自己决策有误，却还怨怪太子精明强干。
怨怪一群臣子教坏了他的太子。
沈柠好气。
明明贾家为了让他放心，早早就让子弟弃武从文，他也知道这一点，可打击太子的时候，人家照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更可笑的是，如今的贾家，还把他当成倚仗。
自觉这位太上皇会优容贾家。
“你们自己没用，就不停的逼着身边的人，你们逼得婶娘伤了赦弟的心，逼得她年纪一大把，还在替你们操心、描补；逼得元春没了将来，如今还要来逼我当个忘恩负义之人。”
沈柠的眼睛一厉，“贾政！你大哥不在家，你说，我能不能管你？”
“……能！”
贾政羞愤欲死，可被大嫂盯着，母亲虽双目含泪，却没有为他出头的意思，他也只能垂头应了。
“好，既然我能管你，祠堂在那边，你就好生过去跟祖宗们忏悔，为何科举无成，为何在工部一做这么多年的员外郎，还只是看邸报、喝茶？为何窃居你大哥的荣禧堂？为何家中有事，你只会脖子一缩？为何直到如今，还一事无成，只知道啃了老，再啃小？”
贾政：“……”
他惊呆了。
他有这么坏吗？
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大嫂在冤枉他。
可反驳的话好像就在喉咙里，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真的没办法反驳。
“我……我没有窃居荣禧堂，”他向母亲求救，“是母亲……”
“闭嘴！”
沈柠怒喝，“事到如今，你还把一切往婶娘身上推？”
虽然不是婆婆，可孝之一字，在这个时代一样压在她的头上。
沈柠很干脆的把贾母摘到一边，朝在她面前，却又小了那么一些的贾政和王氏来，“你没读过书吗？礼记是读在狗肚子了吗？兄友弟恭你扪心自问，有做到过吗？
赦弟为了婶娘，让出荣禧堂时，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那么大的脸，好意思住进去的？
婶娘那么疼你，但凡你说一句，这是哥哥的屋子，婶娘能非逼着你住进去？
荣国府那么大，哪里不能住？哪里就碍着你天天去见婶娘了？”

第81章 迁怒
贾政被骂的抬不起头。
他也不敢抬头，只怕一抬头，看到的是失望、鄙视的眼睛，他的身子晃了晃，就要歪倒之际，妻子王氏一声嚎哭，“大嫂这是要做什么，逼死我家老爷吗？”
这般的为贾赦鸣不平，真要让她成事，他们二房还有活路吗？
王氏要疯了，努力的想要甩开邢氏和尤氏，冲向沈柠，却不料儿子一声惊呼：“父亲！”
贾珠一边呼唤父亲，一边急爬过去。
王氏惊恐转头的时候，正看到贾政身子一软，扑倒于地。
“啊~~~~~”
她发出惊天的痛呼，这一次是真的疯扑过去，“老爷，老爷你怎么啦？老爷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呀！”
贾母也甚心慌，儿子再不好，那也是她亲生的，“政儿，政儿~~”
“快！请陈掌柜！”
贾蓉一边喊着请陈掌柜，一边急跑出去叫人。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政二爷爷死在他家。
缩在穿堂门前的李纨和王熙凤听到里面的痛呼，正不明所以，待看到他如此跑过来，又慌又惊，不能不过去看看。
却没想，刚到前厅，就见大伯娘抓了茶壶，一股脑的把里面没喝的茶水全倒到公公（二叔）脸上。
“醒了吗？”
沈柠怒瞪贾政。
“沈氏，你这是干什么？”
贾母慌的就要来拉她，生怕她再一怒，就把茶壶砸到儿子的脑袋上。
“大嫂……”
贾政狼狈异常的倒在儿子的怀里，好在睁眼看到的不是亲人的失望、鄙视，他的妻，他的儿，他的老母亲，就是大哥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关心。
他抹了一把脸，当场哭了，“政有错，可政也没你说的那般，那般……”
“荣禧堂是我逼着他住的。”
贾母老泪纵横，帮儿子把说不出的话描补出来，“也是我逼着赦儿搬家的，有错……，都是我老婆子的。”
沈氏骂政儿的这些话，太诛心了。
不把它描补过来，她二儿以后还能见人吗？
“……”
沈柠闭了闭眼，她就怕这老太太过来掺和，“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老太太扶下去？”
“我不走。”
眼见贾赦、贾珍以及又跑回来的贾蓉要来强扶她走，贾母急了，“侄媳妇……”
“婶娘放心，再怎么也是一家子骨肉，”沈柠长吸一口气，看着老太太，“我还能想打死他不成？我就想…骂醒他。”
红楼里第一无能、自私之人，就是贾政。
看着他好像是贾家男人里，最洁身自好的人了，可是，荣国府的乱象，就是从他窃居荣禧堂始。
他理所当然的享受母亲的偏爱，理所当然的看着哥哥无能吃醋，带着他的一大家子，把大房当成了荣国府的看门狗。
偏偏所有人还都说他好。
可他好在哪里？
家里的事，他不管，每日只和清客闲谈，眼睛就跟瞎了一样。
官做的就更让人一言难尽了。
元春省亲，皇上特意磋磨，都没给个具体时间，一家子人从早上等到了晚上，还没有半点警醒，一天天的，还在那里快活。
可以说这一家子都是蠢货。
沈柠气坏了，贾政不好打了，她就把手中的茶壶一把砸到了亲儿子身上。
哗啦~
“哎哟~，母亲！？”
贾珍一时不察，吓了一跳。
这一会，他可怕他娘了。
感觉他娘的嘴刀，比他爹的大棒子还要厉害。
大棒子只疼一时，他娘的嘴刀能把人活活杀了。
而且就是死，还是带着罪死。
“儿子错了。”
贾珍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跪之前，他机灵的用脚扫了扫，避开了那些碎瓷片。
“身为贾家族长，你确实错了。”
“祖母，别生气！”
看到祖母确实气得狠了，贾蓉忙过来扶着。
沈柠按着被气疼的肝部，“我和你爹不在家，你二叔有十分错，你就有十二分的错。”
“是！”
贾珍垂着脑袋，“儿子，儿子去跪祠堂，和政二叔一起跪祠堂。”
不知道老太太跟他娘说了什么，以至于把他娘气成这样。
但他娘既然发作了，政二叔就别想装病躲过去。
其实贾珍觉得自己挺冤的。
虽然算是贾家族长，但他父亲还活着呢。
再说，西府的都是长辈。
长辈们决定的事，赦叔自己都不敢反抗，他一个隔房小辈如何伸头？
爹娘回来，看到西府那个样子……
想到爹娘伤心躲到道观，好不容易趁着过年回来了，结果西府两位叔叔住成那个样子，爹娘几欲张口又被老太太和政二婶拿谁谁升官，谁谁被贬顶回去，贾珍也很生气。
那一次从西府回家，爹娘第二天就又回道观了。
“还有赦叔，你也一起吧！”
赦叔也是没用。
老太太都这么偏心了，你倒是吱个声啊！
一言不发的搬走了，还又不服气，时不时虎头蛇尾的闹一场，管什么用？
人家只会说他更混了。
这也是爹娘始终没办法帮他说话的原因。
“弟弟有错，你本来就该教训。”
“……是！”
贾赦能咋的？
忙老实应了。
大嫂太恐怖了，那些话政二傻子受不住，当场撞墙可咋整？
他一直担心他二弟撞墙，倒不是怕他撞死了，而是怕他撞死了，他娘发疯，到时候大嫂子也受不住。
“母亲，嫂子，贾赦有错，不能尽怪二弟。”
贾赦走向弟弟，“珠儿，扶起你爹，你也随我们一起进祠堂。”
“……是！”
贾珠感觉有些不妥，但这一会，他脑子里尽是大伯娘的‘无能父亲、杨国忠、啃老、啃小’等言，他的腿软，心颤，脑子根本没办法像往常清明。
大伯让他去跪祠堂，他也确实该跪。
身为荣国府长孙，他上不能替祖母和父母分忧，下不能友爱兄妹……
贾珠不敢想像大伯娘骂他的样子。
他真的会被活活骂死的。
到祠堂还能躲一躲大伯娘。
“父亲，我们去祠堂。”
去祠堂，他爹还能保下一命。
不去……
还不知道会迎来怎样的狂风暴雨。
贾政掩面在儿子的帮助下爬起来，才要走，却没想会被王氏一把扯住，“等一下。”她哀哀切切的看向沈柠，“大嫂，都是一家子骨肉，就算我们有错，元春也无错，求求你，帮帮她吧！”
女儿的才情样貌俱好，身后又有贾家、王家、薛家，甚至还有史家。
皇上只要有眼睛，都不会拒绝她的女儿。
今日既然已经被沈氏如此骂了，那就不能白骂。
王氏打定的主意，那也是九头牛都拉不转的。
在她想来，今日一家子认错，荣禧堂只怕就住不得了。女儿再不能往上走的话，他们二房在荣国府还剩什么呢？
相反，只要女儿能在皇上那里露脸，凭他们家的功劳，怎么着也是四妃之一。
要是再能生个一儿半女，就是沈氏也得为女儿谋划。
“求求你，帮帮她……”
“蠢妇！”
沈氏往后退了一步，“知道当初敏妹妹为何不嫁入皇家吗？如果不知道，你就问问婶娘。”
贾母：“……”
老太太的面色一变。
她对皇家是动过心思。
但是国公爷死活不同意，非说敏儿嫁入皇家，不仅敏儿危险，就是他们家也危险。
他单方面的给敏儿定了林如海。
“不一样，不一样的。”
王氏当然知道贾敏为何没有嫁入皇家。
太上皇皇子很多。
太子地位坚如磐石。
贾敏的身份地位配得上太子，但她和太子的年龄相差过大，等她长大，太子的太子妃和良娣、良媛俱已配齐，她总不能嫁给太子当个承徽吧？
其他皇子虽然也可，甚至可以是正妃，但公公和大伯都是谨慎性子，生怕引起太子猜忌，从一开始就绝了小姑子的这一条路。
倒是她……
父母倒是真的替她谋划过。
可惜最终没有成功，还错过了一些人，不得已，她才嫁给了贾政，要不然贾政一个不能袭爵的次子，于她根本就不是良配。
“如今皇上已经在位，元春嫁的是皇上，不是皇子啊！”
有了他们家的支持，皇上的位子只会更稳。
王氏相信皇上会明白这一点的。
“大嫂，这事于你，就是提一嘴的事，你……”
啪~
沈柠许了她一个很早就想给的巴掌，“王氏，整个家里，就你心眼最多。”她都没喊她弟妹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二弟办的很多蠢事背后都有你的影子。怎么？嫁给政弟你很委屈？所以你就一直哄着老太太，让她对二房，对你的孩子另眼相待？”
“啊啊啊~”
王氏被打懵了一瞬，闻言一下子痛哭起来，“你……你怎能如此冤枉我？啊啊~~~，我不活了呀！”
她要去寻死。
“母亲！”
“母亲……”
“二婶~”
贾珠和李纨、王熙凤忙去拉住。
“站住，让她死。”沈柠低声怒喝，“今日她不死，来日就是我们一家子死。”
“……”
“……”
现场众人都被她吓懵了。
王氏也怒目回头，“我做了什么？你要如此盼着我死？”
“你说你做了什么？”
沈柠咬牙，低声怒道：“宝玉的玉是怎么回事？就算真是胎里带的，你自个知道也就行了，为何还要宣扬的满府皆知？你是怕贾家的杀头罪名不够是吧？”
什么？
众人心下一颤。
贾珠面色苍白，更是往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这样是对宝玉好呢，我告诉你，你害死他了，你不仅害死他了，你还害了珠儿，你逼得皇家不敢用他们，不好用他们，就算他们兄弟的学问冲天，一旦知道那玉，你以为他们能走多远？”
王氏：“……”
她呆呆的看向大儿子。
从大儿的脸上，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眼前一黑，这下子是真的倒了。
“死了没？”
沈柠看向扶住王氏的李纨和王熙凤，“没死就扶进祠堂，一起在祖宗面前好生想想吧！”
以为晕过去就算了？
她还想晕呢。
可她敢吗？
能晕是因为她还有依仗。
自觉家里怎么也不会把她弄死了。
“今日……”
沈柠正要说今日就到这，院外突然响起了哭嚎声，那声音尖利的，好像要刺破人的耳膜。
贾芹的娘正在外面哭喊，努力想要突破青竹她们的拦截，“老太太，大伯娘，救命啊，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家芹儿吧！”
“……”
沈柠暴躁的都想杀人。
“母亲您别气，我来处理。”
尤氏急匆匆的赶去了。
“祖母，您累了吗？回去休息吧！”
今天祖母累了一天了，贾蓉心疼的很。
这一会，他也有些明白宝二叔的那块通灵宝玉，传扬出去，于他们家不是好事了。
可怜以前他还好奇那块玉，哄着宝二叔给他看。
“老太太，您也累一天了。”
沈柠转向也大受打击的贾母，“有事我们明儿再说。”
明天一早，她还要递牌子进宫呢。
沈柠这一会只想回去抱着女儿，睡一个香甜的觉。
以前她都有午睡习惯的，今天一天尽忙了。
“……好！”
贾母从来不知道，她孙儿从胎里带来的宝玉，还会是祸。
好在富贵人家有玉的多，回头她发作一下王氏，说她为了争宠，特别给宝玉弄了块玉，装是从胎里带来的，糊弄她这个老太太。
“该进祠堂的进祠堂，凤丫头，你随我回府。”
得把宝玉抱过来，再看看那块玉。
好在那孩子一直不想带那玉。
“是！”
王熙凤在贾珠扶住姑妈的时候松手，赶过来想要扶住老太太，却没想，贾芹的娘冲了进来，“老太太，大伯娘，救救我家芹儿呀！”
她哭得满脸是泪，喊完了才发现在场的脸色都不对。
东、西二府的主子们都在这，她……
“求求老爷，求求大爷，救救我家芹儿。”
她又把头磕在地上，求贾赦、贾政和贾珍。
“芹儿出了何事？”
贾珍瞪了一眼从后赶回来的尤氏，努力按着性子问她。
“芹儿，芹儿……”
妇人哭，“芹儿被财神赌坊的人拿了，正押在后门处，说是不拿五百两银子赎他，就要砍他两根手指，再卖到黑窑挖矿去啊。”
说完，她又‘嘭嘭嘭’的连磕了几个头，“求求你们，救救他呀！”
沈柠要走的脚步又停下来，“……对方知道是我们家？”
“是！”
妇人哭道：“因为是我们家，他们才给了点时间，让我过来求救，大伯娘，您可一定要救他。”
“……”
沈柠的眉头拢了拢，“珍儿，问清楚，处理了。”
今天是女儿的满月宴。
宁、荣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权贵。
这赌馆抓人虽然在后门，可莫名的，她总有种对方有点冲着她家的意思。
毕竟贾芹家怎么也拿不出五百两银子，他娘只能到两府求救。
贾珍很快出去，没一会，兴儿进来，“回太太的话，那赌坊是西财神鲁鲲所开，他不仅开赌坊，还开了两家钱庄。”
钱庄？
沈柠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西财神是山西人？”
“是！”
京城的钱庄，有大半都是山西人开的。
“告诉你家大爷，从今天开始，贾家爷们敢有赌钱者，两手各斩二指。”
沈柠看了一眼吓呆的妇人，“再赌者，斩双手，再赌……，连脚也一并给我砍了。”
“大伯娘……”
贾芹的娘吓坏了，忙要哭喊，就被沈柠冷漠的眼神吓住。
“砍指砍手砍脚的话，写进族规。”
丢下这句话，沈柠在贾蓉的相扶下，不管众人，扬长而去。

第82章 带你回家
“祖母，我们家以后可怎么办呀？”
贾蓉愁的不行，头一次面对小姑姑都笑不出来了。
“什么怎么办？”
洗过手又洗了脸的沈柠恢复不少，抱过小女儿，看她可爱的小模样，嘴角轻翘，“一句流言而已，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宝二叔能做什么吧？”
“流……流言？”贾蓉惊呆了，“那玉是假的？”
“……”
沈柠无语的看了眼这个傻孩子，“不管是真还是假，它都会是流言。就算有人想要借此对付贾家，首先也得你宝二叔厉害才行。”她亲了亲因为她回来，高兴划手的小女儿，“但是你觉得你宝二叔厉害吗？”
贾蓉：“……”
他不知道该说啥了。
宝二叔现在还是小孩子呢？
他怎么知道将来厉不厉害？
“还愁？”
沈柠拿着女儿想要划拉的小手，往贾蓉的脑袋上呼了一下，“祖母告诉你一个外人都知道，就贾家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
贾蓉看向祖母。
“贾家最擅长的不是教好子孙，而是教坏子孙。”
啥？
贾蓉瞪大了双眼。
沈柠没管他，接着道：“而且你还忘了，你政二爷爷最自私，他的心也是贾家所有人中最冷、最狠的。”
贾敏过世，林黛玉第一次进府，贾赦虽然没见，却交代了一大堆的话，邢氏苦留吃饭，最后不成也是亲自送她出门。
贾政也没见，但王氏虽然帮忙转述了一些话，重点却是交待别跟她宝贝儿子混一起。
可那时的林黛玉是什么身份？
如果不是有亲缘关系，做为荣国府嫡次子的嫡次子，贾宝玉一辈子都不可能到她跟前。
可笑荣国府养大了王氏的胃口，好像她儿子就是凤凰蛋，就是荣国府的袭爵之人。
林家五代列侯，攒的家私都被他们用了，却连一个好脸都不愿意给。
贾政身为亲舅舅，但凡多关心一点，以王氏爱重他的性子，也不敢那般磋磨林黛玉。
现在回想红楼，后四十回是别人续写的，但前面的八十回里，王熙凤和宝玉遭魔魇，贾政放弃了，贾赦却还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去找人想办法救人。
显见在曹公眼里，贾赦也比贾政更有人情味。
也是，如果不是有人情味，他一个荣国府的袭爵之人，也不会憋憋屈屈的住在东跨院。
沈柠又叹了一口气，“我今天要不是被你政二奶奶气急了，对那块玉……，其实也无所谓说与不说。”
红楼里，宝玉是继贾政之后的第二无能、无用、且自私的人。
看似有情多情，其实最是无情。
为自己的不思上进找借口，骂读书上进的人为“禄蠹”。招惹了金钏，看到母亲责打，因为害怕却只顾着自己溜走，没有半点担当。
眼睁睁看着晴雯从眼前被撵走，一言不发，又在事后哭泣，搞的好像他有多无奈似的。
到了最后，同样的一幕，几乎完美的复制在林黛玉身上，他还是那个样子。
离了家族庇护，宝玉真的只能当个乞丐。
“不说，他们傻头傻脑的过，宝玉顶多就跟你珠叔叔似的。说他聪明，他不聪明，说他精明，他也不精明，普普通通，不是很笨，能不能考上学，还是两说的事，就算考上了，用不用，也全在皇上的一句话。”
事实上沈柠清楚，宝玉不如贾珠多矣。
都走不到朝堂，文不成武不就的假读书人，谁会在意？
哪怕御史都不屑弹劾。
“说了……，给他们紧紧皮子，也未为不可。”
不管宝玉是不是有来头，他都没给贾家带来半点好。
金陵十二钗个个有来头，个个可怜巴巴。
若她是神仙，回望凡尘的这一段，都会撕了那警幻仙姑。
什么风情月债，女怨男痴？
过成那个惨样，只会更加的意难平。
沈柠长吐一口浊气，“你呀，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贾家被抄，与宝玉的玉可没半点关系。
所以要被紧皮子的该是贾家的所有爷们。
“那我……再抱抱小姑姑。”
贾蓉还不知道，他祖母还要给他紧皮子。
他的担心暂时被按下了，忍不住的又想抱他的小姑姑。
这是他求神拜佛，求爷爷告奶奶，许了无数愿，才平安降生的小姑姑呢？
“姑姑，把小手给我亲一下，对对对，就这样”
贾蓉的脸追着玥玥的小手，终于亲上了，他笑容满面，“知道我是你的大侄子吧？你可快点长大吧，等你会走了，我就带你出去玩儿。”
“你还想带她出去玩？”
沈柠横眉，“当初说好的，只要看过的书，你都要抄三本捐出去，现在算算，你欠了我多少本书？”
“哎呀，我会加紧写的。”
贾蓉服了他祖母，那分明是祖母趁他小，傻头傻脑，不懂事的时候，强要去的承诺，“写书跟我带小姑姑出去玩，根本不冲突。”
他现在长大了，祖母别想忽悠他了。
“行！”
沈柠抱着小女儿，似笑非笑的，“这话我也给你小姑姑记着。”
贾蓉：“……”
刚刚，他又无意中给自己挖坑了吗？
不会吧？
“太太，不早了，您泡个脚，该睡了，明儿还要起早呢。”
青竹适时的过来催着贾蓉走，“哥儿也该回去休息了，今儿累了一天了。”
“那……祖母，姑姑，我走了。”
贾蓉依依不舍的摸了摸小姑姑的脸蛋，终于走了。
不过，他可不是回去休息的，他想偷看父亲是怎么处置贾芹的。
是真的要断他四指，还是就做个表面活给祖母看，事实上轻拿轻放。
他还要到祠堂窗下等着，听政二爷爷他们都是怎么跟祖宗忏悔的。
沈柠不知贾蓉有那么多的事，把孩子交给奶娘，由小丫环帮着脱了鞋袜泡脚，“青苹呢？”
“她去外面盯着了。”
青竹过来给她揉肩、捶背，“一会我点个安神香，您好生睡一觉是正经。”
“不用点香，我现在躺床恐怕就能睡着。”
沈柠微闭着眼睛道：“明儿你要随我一起进宫，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
“嗯，都收拾好了。”
金叶子、银票、换洗的衣裙，没有印记的帕子等等，她们早就收拾过了。
“您就放心吧，我和大奶奶都检查了好几遍。”
明儿一早肯定还要检查的。
沈柠放心了，草草洗了脚，又用了水，倒床上果然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与此同时，被提进祠堂的贾芹以为逃出生天，正要磕头谢恩，却没想又被一把拿住。
贾珍当着贾政几人的面，冷声开口，“贾家七房贾芹，犯族规第七十三条，按例斩四指。”
什么？
贾芹惊呆了，他忙寻找自己的母亲。
可这里哪里有他娘？
祠堂里，除了贾家先祖的牌位，还站着西府的大老爷、二老爷、珠大爷以及东府的族长。
啊啊啊，他就赌个钱，区区五百两，怎么就搞了这么大阵仗？
此时的贾芹还没看到，已经醒来，却没脸见人，靠在另一边柱子后的王氏。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贾珍看着这个抖若筛糠的倒霉蛋，“这四指是在一手斩，还是分两手各斩二指？”
“……不，不不！”
贾芹哭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老爷，大老爷，大爷，我真的不敢了，饶了我呀！”
“既然他不选，那你们就看着干吧！”
贾珍给按着他的两个府卫使了个眼色，人家动作超快的手起刀落。
“啊~~啊啊~~~~”
惊天的惨叫，伴随着鲜血乱滋，还有四根微微跳着动的手指头，吓得贾政身子一软，差点倒了。
贾珠也是面色一白。
“丢出府去，”贾珍嫌弃的看了一眼，“让他自己家请医，请不了医，疼死算球。”
“把手指头留下。”
贾赦面不改色，“拿个盘子来，今天……就供在这祠堂。”
贾政：“……”
贾珠：“……”
两人不敢说一句话。
生怕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颤。
他们都是读书人，真的没有见过如此血腥场面。
柱子后的王夫人按着胸口，只感觉呼吸困难。
她知道，这是沈氏和贾珍、贾赦联手特意让他们一家三口看的。
哪是斩贾芹的手指头？
分明是想打杀他们一家人啊！
等着，等她的元春起来了，她一定要他们好看。
事实上，忙了一天，终于能够歇下的元春捏着爹娘花大力气给她送来的薄薄一张纸，也觉呼吸困难。
皇上是知道她的。
但是皇上……
元春紧咬了嘴唇。
大伯娘不能帮她说话。
皇上看着好说话，但事实上，可能是太上皇诸位皇子中，最不好说话的。
如今家里好不容易才好些。
元春小心的把纸展开看了又看，这才撕成一小条一小条，放到火烛上小小的引上一点火。
她不敢让火烧得太旺，只怕外面有人看到。
烧着的纸条她放进了茶碗，看着它绽放最后一点光明，然后熄灭。
元春一条条小心的烧着，待到放风的抱琴回来，她已经连纸灰都冲进了恭桶。
“姑娘……”
“没事，已经做完了。”
元春朝关心她的抱琴勉力一笑，“睡吧，明天就能见到大伯娘了。”
爹娘走的是甄太妃的路子。
所以她请假请得异常顺利。
但元春知道，皇上和甄太妃不是一路。
躺下的时候，她感觉好累。
眼泪在一滴滴的滑落，她却不敢擦，只怕把眼睛擦红了，让大伯娘为难。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
相比于艰难的元春，祠堂里只能跪着的贾政等，沈柠一夜无梦。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起床沐浴更衣，尤氏和贾珍也早早过来。
“今天你也要去皇上和太上皇那里谢恩，知道要说什么吗？”
沈柠打量虽一夜没睡，却还很精神的好大儿。
“知道。”
贾珍点头，“儿子前两天就请礼部的两位大人喝酒，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皇上那里，儿子都只要衷心感谢，表现得感激涕零，诚惶诚恐就行了。”
太上皇也许还会跟他话一会家常。
贾珍小时候跟着祖父见过太上皇的。
至于皇上……
可能碍于太上皇，就是例行听他感激一下。
倒是母亲要去皇后那里……
“母亲，您……”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特意缝着的袖袋里放了几颗糖，今天吃的又是干的。
沈柠别的不怕，就怕到时候，要上厕所，“皇后……不会为难我的。”
她转头看儿子，“进了宫，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总之，除了在太上皇和皇上那里谢恩，其他……能不说话，还尽量不要说话。”
“嗯！”
贾珍大力点头，“儿子知道了，时间不早，我们走吧！”
母子两个坐上马车，一路往宫门去。
贴子递上去了，原以为要等许久，却没想皇后宫里的嬷嬷没一会就迎了出来，“皇后娘娘一早就惦记着夫人呢。”她脸上的笑容亲切，“您随我来。”
“麻烦嬷嬷了。”
沈柠微一福礼，贾珍忙送上一个荷包，还深深行了一礼。
嬷嬷脸上的笑容加盛，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道：“皇后娘娘的性子很好，夫人只要恭敬些便是。只是这一早的，娘娘可能还有些事，您先在偏殿休息一下。”
“……多谢娘娘想的周到。”
就说来早了，虽然甄太妃那里，她也不必去请安，但皇上后宫也还有几个妃子，她们得去给皇后请安吧！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来早了要等，不来早点，又显得不恭敬。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带着青竹，跟着嬷嬷，从衣服鞋子聊到皇后的喜好，又塞了一个荷包，眼见就到坤宁宫了，沈柠却一眼瞧到了等在路边的元春。
“贾内舍人到的很早啊！”
嬷嬷笑了，“昨儿甄太妃才跟娘娘说过，沈夫人来了，让你们娘们说几句话。”
“……多谢嬷嬷。”
元春的脸色一白，却还是福了一礼。
“娘娘有心了。”
沈柠也微福一礼。
两人都没对甄太妃表示感谢。
嬷嬷笑道：“那奴婢就不耽误两位了。”
她微福一礼，转身走人。
元春和沈柠同时望向对方。
“元春……拜见伯娘！”
“快起来。”
沈柠一把扶住。
女孩肌肤微丰，合中身材，眉如远黛，一双杏眼明亮而深䆳，跟电视上最好的那一版几乎重合了。
“伯娘，我在宫中一切都好，您不必替我说任何话。”
她语气简略而迅速，“告诉家里，也不必再往宫里送任何东西。”她家的银子不是大水淌来的。
“以后……，就当没有生过我吧！”
说完这句话时，她眼中酸热的不行，忙抬了抬头。
“胡说什么！”
沈柠伸出手，轻轻的搂了一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伯娘心中自有计较，不必忧心，伯娘只问你，想回家吗？”
能回家吗？
元春娇躯发颤，却不敢问出声。
“不说话，伯娘就当你应了。”
她松开元春，脸上带笑，“乖，等伯娘的好消息。”
沈柠突然想到，带回元春，贾母和王氏都不敢反对的理由了。
“伯娘，您……”
“不怕！”
还是个小女孩呢。
现在回家，正是说亲的时候。
沈柠微笑，“只要我做了，老太太和你娘那里……，不会反对的。”
敢反对，那王氏就住祠堂吧！
沈柠打定了主意，“乖乖等着，伯娘一定会带你回家。”

第83章 说媒
贾家祠堂。
一夜未睡的贾政和王夫人眼看太阳越升越高，面上都忍不住升起一抹急切。
这一会也不知道女儿和大嫂有没有见面。
见面就有三分情。
大嫂曾经那么喜欢女儿，看到她……会有一点触动吧？
如果大嫂无动于衷，女儿会用他们的第二方案闹点动静，让她不得不认吧？
吱扭~
祠堂的大门被人推开，却是贾蓉拎了一个食盒进来，“二位叔爷，叔婆，叔叔……”他先给贾赦他们行礼，再把食盒里的四份忆苦思甜饭端出来，“这是父亲临走前交待的，如果不行，我再换……”
“不必！”
贾赦泰然自若的拿了一碗又黑又绿的不知道什么粥后，又摸了一个同样黑呼呼，却又小点的好像饼的东西，“这是我们昨儿一致的决定，以后进祠堂的，就是这吃食。”
贾蓉：“……”
要不是他拿了那个最小的麦麸野菜饼，他都要相信这位叔爷了。
“都愣着干什么？快吃啊！”
贾赦看着二弟一家三口，“二弟、珠儿，你们先来。”
贾政和贾珠默默各拿了一份。
不过贾珠先把他的那一份给了母亲王氏，“蓉哥儿，你今天怎么没上学？”
虽然痛苦了一夜，面对贾蓉的时候，贾珠还是强打了精神。
“不放心！”
贾蓉一屁股坐到了蒲团上，“祖母和父亲都进了宫呢，我想在家等他们，到学里……，我这个状态也念不好书。”
他昨晚听墙角，可惜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困得东倒西歪，被小厮强拉着回去睡着了。
贾蓉略有遗憾，“祖母才坐完月子，身体其实都还没恢复好。”
但为了表示对皇家的尊重，表示家中的感激，却只能早早过去。
“昨儿一夜她也没睡好。”
他用控诉的小眼神，看了一眼王氏，“叔婆，您以后不要想一出，就干一出吧，有什么事，您跟两位叔叔多商量商量。”
王氏：“……”
贾政：“……”
两人的面上都有些涨红。
被提到的王氏，让这半大不小的孩子说得没地藏，没被提到的贾政也是一样。
他们在这孩子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咳~”
贾珠也好想捂脸，蓉哥儿把宝玉都算在里面了，搞的好像他爹娘脑子还不如几岁的孩子，“这粥不错，母亲您喝。”
说着，他自己喝了一大口。
不过，刚喝进嘴巴，贾珠的脸上就皱巴起来。
又苦又涩还有点酸，这吃了不会拉肚子吧？
他强忍着咽了下去，可又怕自己忍不住吐了，忙又咬了一口饼，想要压一压。
咕~
饼子有点酸苦，还拉嗓子，但被蓉哥儿看着，他只能强咽下去。
看他真的吃下了，贾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珠叔叔就是一个普通人，不笨也不聪明。
换成琏二叔，也许要撞撞他的肩膀，搂着他，跟他商量这些不够，能不能再来点好的掺着吃，虽然为难，但只要他能把这份忆苦思甜饭吃完了，贾蓉觉得还是可以的。
但珠叔叔什么都不说。
就这么硬吃。
哎呀，这份他和小厮忙了半天，才帮忙做好的忆苦思甜饭有多难吃，贾蓉是知道的。
“咳~咳咳~~”
贾珠的胃在反抗，全身心的反抗。
他捂着嘴巴，狼狈的咳着。
王氏忙过去给他捶背。
“吃！”
眼见贾政不敢动，贾赦佯装淡定的喝了一口粥，又吃了一口饼，“这个至少是热的，太爷他们当初，可没如今的好条件。”
贾政：“……”
有贾蓉这个小辈在，他也并不好跟自己大哥呛呛。
“都吃吧，吃慢点就没事了。”
贾赦好高兴，他吃一份苦，二弟一家吃三份苦。
只要他们能吃这三份苦，那他的这一份苦，就都是甜的。
贾珠咳了好一会，看他大伯吃的这么淡定，自然不敢怠慢，“母亲，我没事了，您也吃吧！”
虽然他很想替母亲把这份苦吃了，但他们能吃这份苦，全都是因为母亲。
而且吃了母亲的，父亲的要不要吃？
父亲的都吃了，伯父也不能不管。
贾珠没那么大的肚子，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低着头，含着泪，吃他的忆苦思甜饭。
这一会，他也反应过来，一直没走的贾蓉，是在监督他们。
甚至这顿饭还有可能是他的加料之作。
就好像他天生维护父母一般，蓉哥儿也天生维护大伯娘。
他在怨恨他们一家。
怨恨他们在小妹妹满月这一天，大家都累得不行的时候给大伯娘出难题，气坏大伯娘。
可……百善孝为先，孝道大于天啊！
贾珠心中发苦。
父母又是一心为他们好，为家族好，虽然方法和过程是错的，但元春……
吃着忆苦思甜饭的他，终于也跟父母似的，希望大伯娘在看到元春妹妹后，能帮她一把。
哪怕不往皇上身边推，请皇后代为照顾一点，元春妹妹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行了，吃完我们会喊奴才来收。”
贾赦看到王氏也开始吃这饭了，心满意足的对小侄孙道：“你去西府帮我们看看老太太，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就帮一把。”
“……是！”
贾蓉在贾赦面前甚为乖巧的应了，退走的时候，心甚满意。
……
坤宁宫，皇后终于打发了几个请安的妃嫔，重新洗漱一番后，这才命嬷嬷宣了等在偏殿的沈柠。
“妾身沈氏，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快快请起！”
皇后声音甚为轻婉，“赐坐！”
“谢皇后！”
沈柠并没有马上起身，又磕了个头道：“那日命悬一线，多谢皇后娘娘赐下医女，才救了我们母女性命。”
“夫人太过客气了。”
皇后亲自起身相扶，“其实救下你们的不是本宫，也不是医女，正是你们自己。”她笑着道：“夫人是不是忘了四处撒银子，为小玥玥积福的时候。”
“……”
沈柠一愣，旋即也笑了，“这样一说，我就更该谢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把福赐给了我家。”
“哈哈~”
皇后被她逗笑了，干脆她也不坐主位，坐到与她相邻不远的位子上，“那本宫就厚着脸皮认了，”这宫里，能让她心情放松的，并没有多少人。
但是沈夫人倒是个例外。
在确定今明两年她和皇上都不用愁后，她就对她喜欢了那么一些。
“听医女回来说，小玥玥长得甚好，本宫也放心。”
皇后道：“其实谢恩这事，你也不用这么急，还是该在家歇歇的。”她让人一早去等，不过是猜测贾家会急，“回头再好生歇上一个月，请太医调理一下才是。”
“是！”沈柠点头，“多谢皇后关心，妾身省的。”
“这里也无外人，有些话，本宫就直说了，还望沈夫人不要见怪。”
“……您说。”
沈柠没想到，皇后是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
跟传言好像不太相符。
“本宫这话，其实是替皇上问的。”
皇上？
沈柠正要起身行礼，被皇后止住，“太客气了，就是生分。”她笑道：“江南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已经按夫人给的制盐方案，实验出了一批省时省力的上品盐出来。皇上让本宫问夫人，你在信中所提的手札真的不在了吗？”
“不在了。”
沈柠摇头，“我和夫君避居道观之后，他渐渐迷上道家传说中的各种仙丹、功法，就一直花大力气的收集它们，几年间，只要跟它们沾上边的，有见过不放过，偶尔还会自己到旧书市场去寻。
一开始，我也一起帮着整理，这制盐之法其实说白了，跟道家提纯某些矿材有关，那个残篇里，不知怎的，又从矿材说到了盐，那无名道人应该也在海边生活过，知道一些治盐之术，然后帮忙改良了。
只是他改良的方法并没有传扬开来，我随后看了看，又随手放下了，那年冬天很冷，后来他所居的屋子失火……，虽然抢救了不少东西出来，但那份手札却是不在了。”
“……原来如此！”
这么大的功劳，居然没安到贾敬头上。
皇后心中佩服，“幸好沈夫人记下了。”
“民间多奇人。”
沈柠从来没想过把这功劳安到自己家人身上。
毕竟他们没那个条件。
至于贾敬，还是老实当他不出头的道人好。
沈柠道：“一些我们百思而不得其解的事，很可能早就被一些人无意中破开了，只是他们并不知其珍贵，以至于一直暴殄天物。”
就好像现代的工业大摸底，解决了多少事？
沈柠诚心道：“我也是凑巧了，想着妹夫在管盐，就写信给他提了一笔。能成功，也是皇上皇后的福泽，林大人用心。”
“……”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也幸好这一凑巧，你又能想起来。”
盐虽不起眼，却事关民生。
一文两文钱不起眼，但千千万万家的一文两文，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谁家一年不买上几斤盐？
这几斤省出来的，可就不是一文两文了。
“不管怎么说，皇上都让本宫跟你说一声谢谢。”
“不敢！”
沈柠起身，福了一礼。
“皇上说，可有什么为难的，只管道来。”
说这话时，皇后的心在打鼓，偏皇上说，沈夫人是个聪明人，不会提让他们为难的事。
可这是皇上的承诺啊！
换成谁都不能随意浪费吧！
“……”
沈柠沉默了一下，当场拜倒，“家中确实有一事，想请皇后娘娘帮忙。”
皇后：“……”
她的心猛然一松，请她帮忙，不是请皇上帮忙就好。
贾敬的事，在太上皇那里是无解的。
求出来，皇上也没辙。
“你说。”
皇后隐约猜到，她想提什么。
果然……
“我家侄女元春，年纪渐大，家中婶娘焦急，求皇后放她出宫吧！”
“快快请起！”
元春在宫里，确实不是事。
她和甄太妃牵扯太深了。
偏她又是荣国府的人。
皇上最近一直犹豫，收她倒不是很难，真的收了她，至少表面上贾家算是这边的人了。
但将来……，却难说的很。
尤其沈夫人和荣国府的王氏还不和。
收了元春，于沈夫人并不利。
皇上觉得沈夫人和宁国府旺他，不想给这边有半点打击。
“正好再过些日子就是太上皇万寿，宫里要放出一批宫女，元春……，本宫会记在名单里。”
“多谢皇后娘娘！”
沈柠感激不尽！
皇后心情放松，示意她坐下说话，“元春出宫是要嫁人吧？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暂时倒是没有。”
沈柠微笑，“皇后娘娘可有什么提议？”
“这个么……”皇后的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别说，我还真想到了一个，就是不知沈夫人可能做主。”
“只要孩子是好孩子，不曾婚配，懂上进，我就能做主。”
这种情况下，皇后想来也不会给太差的人。
而这个时代，贾家这样的人家，不嫁人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再不好，也比元春在皇宫好。
沈柠相信元春，哪怕遇到中山狼，她也是训狼的那一个。她训不好，家里这么多兄弟子侄，正好押他们过去，轮番着帮她训好。
训狼、为姐妹出头的同时，或许也能培养一点血性，自己立起来。
沈柠对这个人选不由期待起来。
“宝丰公主的嫡子新平侯程洛。”皇后叹了一口气，道：“他是个苦命的孩子，先是祖父去世，后来又是新平侯和宝丰公主双双病故，如今二十二岁，还未娶妻。”
沈柠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新平侯。
好像有点印象，但一时又找不出具体的来。
“宝丰公主……”
她突然想到了宝丰公主。
好像听谁八卦说，是跟新平侯同归于尽的。
新平侯程锋曾是南安郡王手下的厉害将军，宝丰公主下嫁时，被封了新平侯的爵位，但他一直有自己喜欢的青梅表妹，那青梅表妹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新平侯想把爵位传给那边的儿子，为父亲守孝的时候，在由着老母和青梅算计着嫡子生病，后来又惊了马，那嫡子就淡出了世人的视线。
莫非……
“宝丰公主去的很可怜。”
皇后看她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新平侯虽然去了，但他们家还是有些复杂，不过本宫相信元春可以很好的帮着新平侯打理好侯府。”

第84章 忆往昔
寿康宫，太上皇亲见了贾珍。
看着诚惶诚恐的年轻面庞，太上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贾家的忠心是有的。
所以，他如父皇当年一样，早早的就在贾家选了最厉害的贾敬给太子。
想着他们将来也能君臣相得。
可能是年纪大了，可能是心里又有点后悔了，昨晚他又梦到了曾经鲜衣怒马的太子。
那时看到太子他是何等的高兴，何等的骄傲啊！
一天的疲惫总会因为太子而消散，生病了，睁开眼的第一时间，见到的必是太子，养病时，太子也必会带着处理不完的政务，陪在他的寝宫，如现在的皇帝儿子一样，简单的先替他处理了，为难的，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他。
他从来不担心，不在了，太子不能胜任。
那时候，太子的身边也总有贾敬。
就好像他的身边总有二贾一般。
可是他们都不在了。
太子死了，他也冷落了二贾，两人也在那一年积忧成疾，以至于身上旧伤大爆发，相继离世。
那一年，死了多少人啊！
太上皇闭了闭眼睛，温声道：“赐坐！”
“……谢太上皇！”
发现真的要聊家常，贾珍的心好慌。
他不知道该聊什么。
家里没什么出彩的。
“你现在是贾家族长了，族中事务可能处理的明白？”
太上皇其实知道，贾家在养废这个孩子。
曾经他还跟太子说过，宁国府连着三代都是他们的身边人，到第四代的时候，该注意，还当注意。
结果太子却说，四王八公里，贾家最知进退，决不会做出让皇家为难之事。
果然，这孩子跟代儒的长子一样，文不成武不就的。
“勉…勉强还可以。”
贾珍吓得额头冒汗。
他这个族长当得不称职，“不懂的，臣会询问母亲。”
话刚说完，贾珍就又跪下了，“臣谢太上皇赏我母亲体面！”在这一点上，他是真的感激太上皇，所以磕头的时候，很诚心的又磕出了好些响来，“只盼太上皇能长命百岁……”
这百岁一出，贾珍又吓得一身汗，“只盼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吧！”
太上皇听腻了后面的万岁，古来皇帝多短寿，他只盼着自己能长命百岁便可，“朕与你祖父、叔祖自幼相交。一起喝过酒，一起骑过马，一起……遇过险。”
他们的年龄比他大，一直护卫着他。
在前面的三个哥哥不是战死，就是被人毒杀后，他这个父皇唯一的独苗苗就被贾家父子两代护着了。
宁国公和荣国公一主内，一主外，再加上他们的儿子，真的把他护得跟铁桶一般。
太上皇很是感慨，“万岁这话，也就听听罢了，百岁很好。”
这孩子是个实诚人。
“当年你大伯未到十岁，一病没了，你祖父可是在朕面前哭了好一通鼻子。”
丧子之痛，那位老大哥到死只怕都没释怀。
所以，他的太子没了，贾敬却还能活着。
“如今你有妹妹了，可有禀你祖父？”
“禀了！臣儿子替臣在祠堂跟祖宗们报喜的。”
贾珍的眼圈有些发红。
虽然想过太上皇可能会跟他话家常，可是没想到会说这些。
“那天臣被人刺杀，生死一线，母亲也在产房挣命，多亏了皇后娘娘派了医女过去，救了母亲和妹妹一命。”说着，贾珍又磕了一个头，“臣全家上下，俱感激不尽！”
“……皇后确实很不错。”
太上皇也没有想到，当初为儿子随手指的媳妇，会是众多儿媳中最好的一个。
能帮他念着旧臣，想来皇儿也曾在她面前说过不少。
这一会，太上皇对陪在宫里的皇帝儿子和儿媳，又难得的满意了一些，“说到刺杀，那刺客可找出来了？”他原先记着的，后来事多就给忘了，这一会提起，自然就要问一问。
“……还没有，只知道跟前朝余孽有关。”
该哭诉的还得哭诉。
这是祖父还在世时就教他的。
老头子怕他自己和父亲手上没个轻重，一不小心把他打死了。
贾珍可怜巴巴，“太上皇，他们在那时动手，是想灭我一家啊！”
他儿子还小呢。
“臣前儿去刑部催了一下，那边的大人还对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他们已经在尽力追查。可臣在五城兵马司的朋友又说，这案子只怕要不了了之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刚开始时重视了，如今就在可查可不查之间。”
贾珍咽不下这口气。
他差点死了呢。
所以，在看到太上皇的好脸之后，忍不住又告了状。
“还有这等事？”
太上皇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来人，去刑部，问问那付老官是怎么回事。”
“……是！”
随侍的小太监看了一眼贾珍，麻溜的去了。
“谢太上皇为臣做主。”
说着贾珍又磕了一个头。
太上皇摆摆手，“你儿子叫蓉哥儿？”
“是！”
说到儿子，贾珍脸上带了笑，“他比臣有出息，如今已经读到孟子，说将来蟾宫折桂，要来多给您磕几个头，好回祠堂跟祖宗们报喜呢。”
太上皇：“……”
他微微愣了一下，想到暗卫报上来的贾蓉年纪，缓缓的笑了，“那朕就等着他蟾宫折桂，来给朕磕头，到他祖宗们面前报喜。”
看样子，他还很有些寿数。
太上皇相当满意，感觉贾珍这小子虽然不成器，嘴巴倒还挺甜，“对了，他既然比你有出息，你这个当爹的，就不能随意打他了吧？”
宁国公打儿子跟打贼似的。
太上皇亲眼见到，宁国公把贾代化打成什么样，那真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打的他都心惊肉跳的。
偏偏后来，贾代化打贾敬也是一样，有一次还把太子给吓着了。
太子跑他面前说，‘父皇您真好。’
那时候是真好啊！
“……臣……”贾珍扭捏了一下，“他有他祖母护着，臣一直都不怎么能打到他。”
他已经好久都没打过儿子了。
贾珍略有些遗憾。
臭小子比他少挨了多少打呀！
“哈哈哈~”
太上皇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朕还记得，你小时候进宫爬树掉下来，你祖父嫌你爬个树都爬不好，最后甩着鞭子把你又撵到了树上。”
这孩子可怜巴巴的，不仅被他祖父揍，还常被贾敬揍。
“也是你祖母过来，抹着眼泪把你救回家的。”
“太上皇，臣那时候才六岁呢。”
提到当初，贾珍也忍不住的笑。
可惜，祖母去的太早了。
要不然，他不仅有母亲护，还有祖母护。
不过，自从祖母去了，祖父就不怎么打他了。
如果时间能回溯，他真希望祖父还能打得动他，而祖母也还能每回都跳出来护他。
从甄太妃宫里赶回来的戴权，远远就听到太上皇笑得畅快，眉头微蹙后，忙加快了脚步。
此时的皇帝难得操心了一下皇后那边。
沈氏让林如海实验的盐田收效太好，江南那边的暗卫已经传书回来，不给恩典实在过意不去。
但父皇明显想要按着，他这个皇帝想给也给不成。
只能给一个看样子很重的承诺。
虽然自觉沈氏是个聪明人，就算提要求也不会太离谱，可皇帝身无长物，难免心虚。
“皇上！”
刘公公喜气洋洋的过来了，“小三子刚刚来报，沈夫人请皇后娘娘放女史贾元春归家呢。”
噢？
皇帝拍了一下桌子，甚喜。
“也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什么，皇后如今要给新平侯保媒。”
新平侯？
皇帝想了一下，慢慢点头，“确是良配！”
父皇也在操心这件事。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走，摆驾寿康宫。”
让父皇下旨赐婚最好了。
否则夜长梦多的，让甄太妃破坏了就不好了。
皇帝在甄太妃手上吃过太多的亏，现在就打定一个主意，决定的事，只要有三分把握，马上就办，绝对不能拖。
坤宁宫里，沈柠才跟皇后打听了新平侯程洛的身体。
确定他手脚俱全，因为家变，略有体弱，身边也无侍妾，以后更不可能上战场，当场就应下了。
生怕应慢了，元春回家要被贾母和王氏糟蹋。
她们一个是祖母，一个是亲妈，在元春的婚事上，比她更有发言权。
万一王氏糊涂，想替王家拉拢谁谁，把元春许给军中将官那就完蛋了。
“夫人对这个女婿，看样子是相当满意了。”
保的媒能得女方满意，皇后也甚高兴，“回头我跟皇上说说，看看能不能下旨赐婚。”
“如此就更好了。”
沈柠感谢，“一切麻烦皇后娘娘。”
“哈哈，说什么麻烦，他们婚事成了，我们两家也算亲家了。”
皇上对宝丰公主的事，很有些难过。
那是曾经照顾他的姐姐呢。
皇后因为皇上，对程洛的事，当然也就上心些，“如今的程家，程洛也只有一个庶兄了。”
另外一个跟程洛一般大的，也被宝丰公主带走了。
其实要皇后说，宝丰公主还是太心慈了，既然干了，就应该把程家那个老太婆和她喜欢的庶孙，一并全都带走才是。
堂堂公主的性命，居然只带走了两条命。
害得程洛还要因为孝道，敬着那老太婆。
“程家本家也没多少人。”皇后道：“当初出事，皇上甚为震怒，本意是想给他们分家的，可惜最后出了一些事，也没分成。”
老太婆走了南安太妃的路子，太妃找了甄太妃，人家又在太上皇那里歪了一嘴，一个‘孝’字生生的压住了他们所有人。
“等到程洛成婚……”
“为了我家女儿的安全，我自会看着，尽量让他们分家。”
沈柠笑容满面。
没机会也可以创造个机会。
虽说她没有宅斗的经验，可是宫斗剧着实看过不少。
元春又能在宫里生存至今，也许稍提一下，她就知道怎么做了。
“夫人喝茶！”
皇后就喜欢沈夫人这样聪明又有底线的人。
刚刚甚至打听到程洛有无其他隐疾。
显然，稍有不好，她就有可能反水。
皇后挺佩服的。
放弃那么重的承诺，为一个隔房的侄女能做到如此，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是今年新出的明前茶，你要是感觉好，回去带上几罐。”
“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柠和皇后相视一笑。
两人还不知道，因为她们相谈过久，已经有小宫女往外报信了。
王氏花大笔银子送进宫的信，甄太妃早就看过。
元春能不能往皇上身边凑，她原本是不太在意的。
毕竟她远不能跟她比。
皇上最爱重的是皇后，元春想学她走宠妃的路子……，根本不可能。
贾家日薄西山，子弟不肖，更不能跟他们甄家比。
不过贾家再日薄西山，军中也还有点人脉。
甄太妃一直等着，想看元春和贾家的所有底牌。
看清楚了，才能掌握住。
太上皇的身体虽然还好，但皇上也渐渐站稳朝堂，想要再把他拉下来，很难很难。
甄太妃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只是这想法，太需要元春的配合了。
她还是只能等，等她在宫里处处碰壁之后再说。
“娘娘，皇上又来见太上皇了。”
宫人进来，低声回禀。
“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道，不过皇上满面春风的，似乎是有什么高兴事。”
“……那就去打听着。”
甄太妃想到什么，“对了，那贾珍走了没？”
“还没有。”
宫人摇头，“听说因为他，太上皇已经笑了好几场。”
什么？
甄太妃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不早禀告？”
做为枕边人，她知道太上皇因为年纪大了，越发喜欢回忆往昔。
贾家两代人的相护，一直记在太上皇的心里。
若没有太子那事，她儿子都要看贾敬的脸色。
“走，去看看。”
说来，甄家和贾家也是拐着弯的亲戚呢。
她的一个嫂子就是史家人。
虽然早逝了，但真要攀，还是能攀得上的。
甄太妃带着人急匆匆去时，却不知道，皇上已经笑容满面的在跟太上皇提程洛和元春的婚事了。

第85章 贾家菜谱
程洛和贾元春？
太上皇半眯了眼睛，看他笑容满面的皇帝儿子。
好像之前，皇帝对元春有点意思吧？
太上皇隐约怀疑，皇帝对贾家有兴趣，想把元春纳到身边。本来是挺乐意给皇帝和贾家这个机会的，可他最疼爱的晋王，也若有若无的对元春有了那么点期待。
皇位已经与晋王无缘了，老头子不愿意在女人的事上还委屈这个儿子。
好在皇帝儿子是知进退的，可能发现他晋王哥哥的心思，就自己单方面切了那份感觉。
但他切了，晋王却又好像对元春没了那份心思。
太上皇怀疑，这个儿子还在跟他和皇帝闹脾气。
元春嫁程洛倒是正好。
程洛是他们的小辈，身世可怜，皇家不好出头干以势压人的事，这有了贾家就不一样了。
一瞬间，太上皇就打定了主意，他笑盈盈的问：“皇后和沈夫人已经谈好了？”
“是！”
皇帝笑着道：“程洛也老大不小了，您看，您这娶外孙媳妇，是不是得给个赐婚的旨意，再给他们一点过日子的赏赐啊？”
“哈哈，自是要给的。”
太上皇笑呵呵的道：“不过，你这个当舅舅的，也不能空口白牙，说一句喜欢就算了吧？”
“哪能呢？”
皇帝感觉太上皇这一会的心情好，忙道：“父皇，儿子打算赐个皇庄，您看西山的那个庄子如何？”
太上皇哪记得，当场就点了头，“就那里吧！”
匆匆赶来的甄太妃不知他们在说啥，不过看每个人都是笑脸，忙也一脸的笑，“太上皇，皇上，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唔~”太上皇笑眯眯的，“是件大喜事，皇后和宁国府沈夫人聊天，给宝丰的儿子程洛说了一门亲。”
啥？
甄太妃还不太懂，“程洛两个月前就脱孝了，也确实该说亲了。”她收了笑容看向皇帝，“说来，这事早就该办了。”
“是！”皇帝向太上皇行了一礼，“这确实是我与皇后的错。”
“不关你们的事。”
太上皇摆摆手，“是程家太可恶。”
他已经知道，这边皇后才有点意向，那边程家老太太就找人去给她庶孙说媒，也不管是不是门当户对，反正先去说了。
这一家兄弟，不可能拒了这个同意那个。
而且程家有那样的老太太，那样的兄弟，好人家的女儿，都是避之不及的。
“戴权，快快让人拟旨，拿来朕用印。”
“……是！”
戴权看了一眼甄太妃，朝一个小太监摆手，让他赶紧去。
“唔，再去库里，把今年新得的东珠、内造、流光锦什么的，都给皇后送一份去。”
“太上皇，您还没跟我说，给程洛说的是哪一家呢。”
甄太妃没想到，只是一个错眼，居然又让皇帝、皇后在这里得了巧。
她连忙转移话题。
“唔，正是贾家的元春。”
什么？
甄太妃心中一跳，“元春？”她满脸含笑的看向贾珍，“你是宁国府贾珍吧？算起来，你得喊我一声姑奶奶呢。”说着，她又笑瞅太上皇，“太上皇，您是知道的，我家三嫂子就是出自史家，当年我才进宫，她还托嫁进宁国府、荣国府的姐姐们照顾我呢。”
“哈哈哈，记得！”
史家那一辈的女儿多。
贾家兄弟娶史家一对嫡女，还曾是京里的一段佳话。
“元春进宫，我也挺照顾的。”
看到太上皇笑了，甄太妃又道：“那孩子才情样貌都好，原先啊，我还想着跟皇上说说，给她一个出身，倒是没想到，皇后先让她出宫嫁人了。”
皇帝：“……”
甄太妃这是什么意思？
说皇后因妒忌，撵走贾元春吗？
他拢在袖中的手，都气得握了握。
“……那你可提迟了。”
太上皇眼中的笑容稍淡，“贾珍，这是你母亲沈氏的意思吧？”
“是！”
贾珍忙道：“我家妹妹来的太迟，母亲原先一直把元春妹妹当亲女儿一样养，这次进宫，原就想求个恩典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本来臣也是想跟太上皇求的，倒是没想到，母亲那边已经跟皇后娘娘说好了。”
“哈哈哈！”
太上皇大笑。
这孩子傻得大概都没听懂甄妃话里的意思。
“你家妹妹确实来得太迟了。”
好在还是来了。
贾老哥知道也是高兴的。
“这样，戴权，传旨，赐……”
他看向贾珍，“你妹妹叫什么？”
“贾玥！”
贾珍感觉太上皇要赏他妹妹，两眼不由发亮。
“是神珠的意思？”
看到贾珍点头，太上皇笑呵呵的道：“朕就替你祖父给小玥儿一份嫁妆吧！戴权，传旨，赐贾玥黄金百两，金玉如意各一柄，紫金‘笔锭如意’锞十锭，‘吉庆有余’”银锞十锭，内造首饰三套，再来……御酒百坛。”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你祖父当年爱喝几口小酒，还曾说，他要是有个女儿，定给她囤上百坛好酒，待到出嫁，一并给她。”
“……臣……替祖父替妹妹谢太上皇。”
贾珍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果然，还得见面啊，见面才有三分情。
“免礼，起吧！”
太上皇略有伤感，“以后有事只管进宫，被人欺负了，就找皇上给你作主。”
“……是！”
贾珍偷看了一眼皇上，正好皇上也惊奇，这小子是怎么得他父皇如此青眼的，两人目光对上，皇上含笑点了点头。
他感觉太上皇刚刚赏皇后，也是因为这小子在父皇面前替皇后请功了。
那两个医女赐的实在是太好了。
“父皇放心，该儿臣做的事，儿臣义不容辞！”
言外之意就是，不该他做的事，他是坚决不会做的。
当然，此话主要是针对甄太妃。
……
等待消息的元春，还不知道，因为她，皇上和甄太妃已经暗斗过好几场。
她看着坤宁宫方向，焦急的很。
大伯娘进坤宁宫的时间挺长了，到现在都没出来，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还有珍大哥那边，按理在皇上那里谢恩谢的那般快，这一会也该从太上皇那里回来才对。
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呢？
“姑娘，皇后宫里的萧嬷嬷和青竹姐姐出来了。”
萧嬷嬷可是皇后身边的红人。
她和青竹走一起，还面上含笑……
抱琴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份希望。
宫里的日子太难了。
她们姑娘难，她更难。
“嬷嬷！青竹姐姐……”
元春早早给二人行礼，她先看的是青竹，发现她眼中带着真切的喜意，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些。
“元春姑娘大喜。”
萧嬷嬷笑道：“赶紧去收拾东西，一会跟沈夫人一起回家吧！”
啊？
真能回家了？
“谢嬷嬷！”
元春深深的福了一礼。
“太太说要快点，我帮姑娘一起去收拾。”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万没有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在外面直提的。
“那……”
元春不敢马上应，还看萧嬷嬷。
“去吧去吧！”
萧嬷嬷直摆手，“收拾完了，再来给娘娘磕个头就行。”
赶紧把这事办了，也免得甄太妃那边再出什么幺蛾子。
其实放一个女官出去，于皇后而言就是抬抬手的事。
奈何元春跟甄太妃那边有太多牵扯。
只希望她以后能跟沈夫人似的，多念皇后娘娘的好。
“是！”
元春郑重行了一礼，这才带着青竹和抱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虽是女官，但除了四季衣裳，除了家里偷塞的银钱，她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宫里的衣裳，她都不想带。
但元春也知道，再怎么，她也得收拾走。要不然就显得太急切了，好像弃皇宫如敝履似的。
“怎么说到现在？皇后娘娘没有怪罪吧？”
能回家了，抱琴也好高兴，小声问青竹。
“皇后娘娘和我们太太一见如故。”
青竹笑朝望过来的元春道：“姑娘不必担心家里，太太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谢谢！”
元春眼中的水光闪现，她昂了昂头，不让落下来，“青竹，家中一切都好吗？”
“放心，好着呢。”
反正她们太太挺好的。
至于二太太和二老爷还在祠堂的事，青竹体贴的一个字没露。
“我祖母的身体还健朗吗？”
“嗯！”
“小妹妹叫什么？可爱吗？”
“我们姑娘叫贾玥！”
青竹道：“特别可爱，如今见风长，太太半日不见，就想的不行。”
这一会，她们太太肯定已经想姑娘了。
姑娘在家，肯定也念着太太，吃奶恐怕都不专心。
坤宁宫中，皇后正跟沈柠说起慈幼局。
她没什么嫁妆，皇上没银子的事，京城有点脑子的肯定都知道。
所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听说大同那边的慈幼局，一直都是姐姐在捐赠，”这一会，皇后已经没用本宫，也没用沈夫人了，只以姐姐称呼，“一年要不少银子吧？”
“一年五百多两。”
沈柠看过账册，“孩子们也在做他们力所能及的事，给营里的将官浆洗衣物，缝缝补补什么的，他们都干。”
“京里的慈幼局，我原想着也让他们接点活，奈何让人一查才知道，还有好些贫苦人家，就是靠此过活。”
皇后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我又只能打消了这主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沈柠道：“大同是边军，男孩子稍大点，都会入营参军挣口饭吃，女孩子也基本会嫁给那边的军人。京城这边……”
外面有点灾，就有人往京城逃。
再加上原本人口就多……
沈柠知道，京里的慈幼局更难，“娘娘何不让有手艺的宫人，提早半年出宫，进驻慈幼局，免费教三个月的手艺？”
“手艺是他们吃饭的倚仗，如何会随意教人？”
“精深的自然是她们吃饭的倚仗，但是基础的呢？”
沈柠反问，“基础人人都会的，教慈幼局的孩子们，并不会影响什么。”说到这里，她又道：“还有工部一些老手艺人，他们已经不太能做得动活了，但是，经验在人家的脑子里，妾身以为，也可聘入慈幼局教一教孩子们，顺便还能在那里选择有灵性的，着重培养。”
这？
倒也是。
皇后点头，“有时间我跟皇上提一提。”
工部有很多厉害的手艺人。
连制造军械、火药的人都有。
尤其后者，需要绝对的自己人。
从慈幼局挑选确实更好。
皇后知道，这几年，皇上的暗卫人选也在那里找。
“其实宫里不是也有宫坊吗？也可以让稍大一点的孩子进去当学徒。”
皇家想要安排人，简直太容易了。
沈柠道：“皇宫内造人人都认，哪怕一件首饰出去呢，其价值也会比同类型的高上一两成，有的甚至高上一半不止。”
皇帝没银子也人人皆知。
盛世尚可缝缝补补，乱世……
太上皇还在，沈柠不敢提其他的，她只能给个建议，“好些皇商打着内造的名号，给手中的物品提价，他们都能赚的盆满钵满，没道理真正的内造反而卖不出去。
要知道宫里的匠人，才是手艺最高的一群人。”
“……可他们都各有任务！”
就好像太上皇的一件皇袍，就要十多个手艺最好的绣娘，忙上好几个月。
“是，他们是各有任务，他们也很累，那何不给他们配上几个机灵的孩子去服侍？”
这？
皇后简直惊呆了。
不过，这也算偷师吧？
“皇家认可他们的手艺，全天下都认可他们的手艺，那何不再提提他们身份？也请他们多培养一些人才，这样自己轻松的同时，也能得到更多人的敬仰。”
沈柠恨不能说，你办个大学吧！
“当然，这都是我不成熟的想法。”
沈柠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代，好些人家连个吃食方子，都传媳不传女。
“从古至今有多少手艺失传？又有多少手艺因为不被重视，只在小范围传播？就好像那高效、快速的提纯、晒盐之法，很可能就在一个不经意间流失了。”
沈柠道：“我没其他的本事，所以就打算整理一份贾家菜谱，里面的面条、糕点什么的，有些味道很好的全都公布出来，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它们就帮到哪一个人，成为哪个贤娘子安家立命的本事。”

第86章 想不通
马车在快速向前。
元春的心忐忑又雀跃。
“伯娘，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
沈柠拍了拍元春的手，“一家人，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想马上回家更个衣，再来面对可能的腥风血雨。
“珍儿，听皇后那边的宫人说，你还见到了甄太妃？”
“是！”
贾珍偷偷的看了一眼元春，惜字如金。
甄太妃的话，他不是没听见。
元春妹妹如果不出宫，也许还能成为皇上身边的人。
当时他都心跳得的厉害。
若不是母亲已经跟皇后说好，他可能都会当场求太上皇给恩典。
可这事他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甄太妃也有条件把今天的话，传给西府老太太。
到时候……一个不好，可能整个西府都要怨上他们家。
贾珍愁的很。
“太上皇对甄太妃……你感觉好吗？”
“好！”
贾珍再次点头。
毕竟是枕边人。
“甄太妃……和善吗？”
沈柠感觉好大儿古古怪怪的，忍不住又问了这个问题。
“还好吧！”
贾珍在元春也关切的眼神下，只能道：“她还说从祖母和叔祖母那边算起，我该唤她一声姑奶奶，当时这话还把太上皇逗笑了。”
沈柠：“……”
元春：“……”
两人的面上都很凝重。
尤其元春。
祖母一直说，甄太妃与他们家是老亲，一定会照应她，可……是不是照应，她心里最清楚。
当着她的面，甄太妃一直都很和善。
也确实吩咐让其他人照应她一些。
可事实上呢？
太妃的照应，却让大家越发的孤立她。
若不是一直以银子开道，她的日子都不知道有多惨。
“是吗？”
沈柠的声音冷下来，“那你喊了吗？”
“儿子哪敢？”
贾珍感觉要倒霉，忙摇头，“太妃就是拿我们家哄太上皇呢。”
说到这里，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妹妹和太上皇可有说过话？”
“……说过。”
元春点头时，脸上很有些憋屈，“不过难得见到太上皇的几次，甄太妃都在那里。”
就算原先不在，知道了，也会马上赶去。
搞的好像她要爬太上皇的床似的。
因为这个，她都不知道收到多少鄙夷的目光。
还有宫人在暗地里说她不配甄太妃的好，说她忘恩负义。
虽然那些话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过，可是，无处不在的暗暗私语，从来没断过。
元春不想提那个人，声音微低，“太妃能荣宠至今……，自有其过人之处。”
明着是赞赏的话，可事实上都不知道挖了多少个坑。
元春有无数次的感觉，自己会死在那宫里，甚至可能死的时候，还特别不光彩。
“珍儿，听到了吗？”
“……听到了。”
贾珍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啥，感觉他娘的眼睛在冒火。
“一天到晚尽傻头傻脑。”
沈柠好想敲一下这个蠢儿子。
宫里那样的地方，能活着已是不易，他有什么脸指责元春不努力？
“闭上你的嘴，回府进祠堂，元春既然回来了，就得跟祖宗们说一声。”
“……是！”
想到还在祠堂的几个人，贾珍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
元春装着没看到。
大哥这人，就得管好了。
若是没人管他，可能随便架个梯子，他就能跑天上去。
“元春，大伯娘还得跟你说一声，你爹和你娘，包括你大伯、大哥以及珍儿，昨天都在祠堂陪祖宗。”
啥？
元春简直不敢置信。
她爹她娘她大哥都在祠堂？
大伯和珍大哥进祠堂，她一点也不意外，但是她家……
“伯娘，是出了什么事吗？”
要到家了，总得问清楚。
“我现在头疼要歇一会，回家了，让老太太跟你说。”
今天在宫里，沈柠就说了好长时间的话。
“我要歇一会，你也回去歇歇，可能要不了多久，宫里还有旨意下来。”
“……是！”
不知道宫里有什么旨意。
观大伯娘和珍大哥的脸色，似乎也不是坏事。
但元春还是有些忐忑。
如今的旨意十有八九是对着她来的。
而且老太太知道她回来……，会不会很失望？
爹娘当初的决定，老太太也是同意的。
若不然，也不能一年年的，老往宫里送银子。
她……
元春开始害怕了。
祖母和爹娘把一府的希望，全都押在她身上，她却半路撂了挑子。
马车还在快速往前，坤宁宫里，皇帝也听皇后转述了沈柠的那些建议。
他坐在那里沉吟半晌，一直没表态。
“皇上，您也觉得不可行？”
皇后略有失望。
虽然她觉得难度很大，却没想皇上连试都不想试。
“倒也不是不可行！”
皇帝叹了一口气，“朕就是在想，贾敬和沈夫人到底是夫妻，两个人的性子都挺急的。”
太子哥哥当年急了，才会一败涂地。
如今……
皇帝不想再走太子哥哥的老路，“其他的事先缓一缓。”他对皇后道：“但慈幼局教学的事，倒是可以按沈夫人的意思，先办了。”
皇后的眼中闪过惊喜，不过很快又踌躇道：“太上皇那里……可以吗？”
“无事！”
皇帝道：“这是积德行善的事，太上皇肯定会同意的。”
只要不涉及大的利益，太上皇会放手让他干。
“去教学，出宫的宫人也能得实惠，想来，她们也是愿意干的。”
原本在宫里还有半年的，出宫教学却只需三个月便能自由，大家只怕都会抢着去。
就是这安全方面，要护卫好。
“你把出宫的人手，错开来。”
一股脑的去了，又一股脑的走了，肯定也不行。
“我省的。”
一些注定要出宫的，也可以提前去教学。
皇后笑了，“还有件事，太上皇好端端的赏我做什么？”
还赏了那么多。
一下子把她和皇上空荡荡的库房，填上了好些。
有了它们，过年过节的，她就不愁给嫔妃和小辈们的赏赐了。
“唔~”皇帝也笑了，“贾珍在父皇面前，谢你救他娘和妹妹一命。”
父皇对故去的人，总会更加宽容。
而且念着念着，就只剩好了。
否则也说不出替贾代化给小玥玥一份嫁妆的话来。
皇帝想到什么，突然又站了起来，“朕记得，太子出事前，遣散了好些个宫人侍妾。”
这里面会不会有一二有孕者？
啪啪~
他当场拍手，召唤暗卫。
……
荣国府，贾母也在操心东府没回来的人。
按理一品诰命都赏了，只谢个恩，不该耽搁这么长时间才对。
老太太头疼的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
“老太太，老太太，打听到了。”
林之孝家的匆忙进来，“东府大太太才把牌子递进去，就被皇后宫里的人接去了，倒是珍大爷直到皇上下朝，才被传召进去谢恩，然后他又去了太上皇的寿康宫，听说是在那里陪太上皇说话呢。”
陪太上皇说话？
贾母心头一松，“再去打听着。”
她想了想，“来人，备轿去东府。”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个儿子不能再在祠堂待着了。
贾母觉着她该跟蓉哥儿说一声，先把人放出来，好歹贾赦和贾政是主子，认识的人多点，有他们去打听，消息也能快着点。
再这么慢下去，她这个老太太快顶不住了。
只是她这边才见着蓉哥儿，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听外面叫嚷起来。
“太太回来了，大爷回来了。”
“太太回来了，大爷回来了……”
丫环、婆子们一叠声的往里面传消息。
贾母和尤氏大喜，忙迎出去的时候，蓉哥儿已撒丫子跑出了垂花门。
“祖母、父亲！”
蓉哥儿也急坏了，这一会看到马车进府，恨不能跳进去，接他的祖母和父亲，“你们可回来了。”
“放心，没事！”
沈柠本不打算停车，想直接回自个院子，但贾珍帘子一掀，却见蓉哥儿满眼的担心，到底顿了一下，“就是谢个恩，能有什么事？”
这孩子好像吓着似的。
她叹口气，正要再安慰两下，就见二门涌出来一群丫环婆子，贾母和尤氏也一脸急切的走出来。
“祖母！”
元春看到老太太，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紧跟着贾珍下来，连奔数步，在贾母身前三丈外一下子跪倒，膝行过去，“祖母，孙女……孙女回来了。”
“元春？”
贾母惊呆了。
沈氏进宫谢恩，居然真把元春带回来了？
这这……
换成昨天以前，老太太一定会扯住沈柠好生问问，但现在……
她一边搂住元春，一边又急切的看向沈柠。
“回屋说话，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沈柠也只能下车，“婶娘，我先回去更个衣，一会再来。”
“不是，元春……”
“放心，是好事，我已经在皇后那里，给她求了一门亲。”
啊？
元春忍不住偷瞅了眼大伯娘。
贾母却呆愣住。
老太太感觉她脑子跟不上沈柠的节奏。
不过，沈柠也懒得管她了，因为尤氏已经指挥着婆子们把软轿抬了来。
虽然也没多少步，但她才出月子，在皇宫又强打了精神，说了那么久的话，这一会实在是累的很，“两府的香案都准备着，回头宫里可能有旨意下来。”
话音未落，婆子们已经抬着她往院子赶去。
“老太太，大姑娘先到里面坐着说话吧！”
尤氏关心自家婆婆这边，但老太太和大姑娘，她又不能不招待着。
“老太太放心，都是喜事，我先让他们准备香案。”
贾珍拉着儿子，也安慰了一句。
“……快起来！”
贾母无法可想，只能扶起元春，“跟祖母说，你们是怎么出宫的，甄太妃知道吗？”
甄家和贾家可是老亲啊！
当初花银子让元春进去，如今让沈氏这么一弄，可让别人怎么看他们家？
“甄太妃大抵是知道的。”
元春起身时扶住祖母，“皇后娘娘让我随大伯娘一起回来。”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小，眼睛也更红了，“祖母，我好想家，好想你们。”
“……”
老太太的眼泪也忍不住滴下来。
孙女自小就养在她身边。
她又如何不心疼？
但能怎么办呢？
国公爷去了，东府大伯哥也去了，贾敬没能袭爵，赦儿虽然袭了爵，却是个不中用的。
政儿就更不用说了，五品的小官儿，不要说进朝堂了，连工部衙门都排不上号。
“回来就好。”
已经回来了，就不可能再塞回去。
老太太的眼泪落个不停，“祖母也甚想你。”
“祖母……”
进了屋，元春抱住自家祖母，失声痛哭起来。
此时，被抬回自己院子的沈柠，也被丫环们拥簇着进了屋，热水热茶也早就备好，洗了手，洗了脸，又换了衣，大家好一通忙活，“玥玥呢？”
“姑娘原先一直在找您，找不着哭了好一会，现在睡着了。”
“那就先让她睡着，等醒了再抱来。”
“是！”
“我先歇个一刻钟，无事不必喊。”
她躺到躺椅上，“去告诉大爷，把祠堂里的人都先放出来，更个衣。”
“是！”
青苹等了一下，看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忙悄悄的退出去。
沈柠的脑袋疼，跟皇后说的那些话，大概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皇后能用的人，只怕都没她的多。
银子就更别提了。
皇上、皇后加一起，恐怕都没她宽裕。
这一个‘孝’字，真的压着他们所有人都喘不得气啊！
怎么办？
太上皇好像还能活的很，直到红楼结束，也没传出他去世的消息。
也就是说，贾家还要在夹缝中，生存好多好多年。
偏偏他又在两个儿子中间摇摆不定，他一摇摆，甄太妃就不会消停。
皇上和皇后更是退无可退。
贾家……，现在算是掺和进去了吗？
被她这么一弄，似乎也是掺和进去了。
这跟元春当贤德妃不一样吧？
贤德贤德，皇上是不是借这二字，讽刺元春？
要不然，她都怀孕了，又怎么会突然死了？
皇后似乎不是那等随意打杀嫔妃，甚至皇家子嗣的人。
她要真敢那样干，甄太妃早就抓她了。
那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她没捋顺的东西？

第87章 祠堂
出去更衣？
王氏心情不爽。
好好的，沈氏不可能这么好心。
能这么好心，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宫里一切顺利，她要在她面前炫耀一下。
王氏心烦。
沈氏不愿帮女儿，她就只能求哥哥了。
哥哥是京营节度使，正是皇上急需的将官。
而且太上皇也需要打入皇上那边的自己人。
王氏一边在丫环的服侍下更衣，一边想办法。
她从来不担心他们二房不能起来。
贾家所有小一辈中，也只有她生的几个孩子有出息。
东西二府，贾珍是跟大伯哥贾赦一样混吃等死的人了，琏二只能管管家，再替家里跟外面交际一二。
但她的珠儿和宝玉就不一样了。
珠儿有家里和他岳父扶持，一定能考上官的。
宝玉……
王氏刚想到二儿子出生就不同，忙又按住了。
那块通灵宝玉，一定会被老太太按到流言上，甚至真的有可能按到她为了争宠，特别拿了一块玉，杜撰出来的。
为了儿子们的安全，王氏已经决定认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二儿是个有来头。
而且元春又生在大年初一，有她在宫里扶持，她又有两个好兄弟，兄妹彼此相扶，他们二房的未来，肯定在如今的东西二府之上。
王氏很快又梳了头发，冼了脸，上了妆，施舍般的问，“接下来要去哪？”
丫环被她问得一愣，“好像……是祠堂。”
王氏：“……”
她愣住了。
跪祠堂，还要好好打扮一番吗？
“什么好像？”她的眼神一厉，“问清楚了吗？”
沈氏这是要玩她吗？
把她折腾过来，折腾过去的，好有意思吗？
“……是祠堂，一会老太太和我们太太也要过去。”
丫环吓了一跳，但还是把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只不过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王氏确定，她还有话没说出来。
不过她也懒得问了。
左不过是沈氏今天缓过劲了，还要当着老太太和老爷的面，再说她一通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她沈氏也要求到她面前，到时候，她一定十倍奉还。
王氏气呼呼的出门，接着去跪她的祠堂了。
可是，才推开门，她一下子顿住。
刚给祖宗们上完香，跪在蒲团上的元春应声回头，也正好看到母亲，“母亲……”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看到母亲又激动又难过，才要站起迎上，王氏已经急步进来，“元春？”她的声音尖利而痛苦，“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啊啊啊……
沈氏要干什么？
绝了他们二房最好的路吗？
“谁让你回来的？”
王氏一把扯住女儿，“起来，赶紧给我回去，这不是你待的地方，你怎么能回来呢？”
她要疯了。
女儿回来，他们家还有什么指望？
珠儿虽能考官，可那也要从小官做起。
宝玉虽然聪慧，但他如今还小。
他们都需要元春帮扶啊！
“来人，快备车！”
“王氏，你做什么？”
贾母在此时进来，她一手拄着拐，一手被二儿扶着，“这是你撒泼的地方吗？”
虽然她也很心痛元春回来，但既然回来了，想要再塞回去，根本不可能。
如今他们要听的是沈氏的解释。
元春说，沈氏在坤宁宫待了很长时间。
她既然把元春拉出宫，并且在皇后那里求了亲事，那他们就要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无论如何，元春都是西府二房的女儿。
沈氏这个隔房的伯娘，如此越过她这个老祖母和王氏这个亲妈就给孩子定了亲，总要有个说头。
总不能他们家的女儿，让她去给皇后卖好。
“听老太太的。”
贾政看了一眼被扯得狼狈的女儿，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和不喜，“放心，大嫂肯定会给我们一个交待。”
他的神情倒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了些。
把他女儿弄回来了，不给个好交待，老太太也饶不了她。
“啊啊啊~~~~”王氏大哭，“什么交待？她毁了我的元春啊！”她搂住元春，哭得眼前发黑，“我的元春以后可怎么办啊？”
生的这么好，就该进帝王家啊！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老太太，老爷，你们可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
“母亲，母亲~”
元春急了，反搂母亲，“是我求着大伯娘带我回来的。”她都想说我在宫里活不下去了，但这里人多嘴杂的，万一传出去，她就是给家里做祸，“不关大伯娘的事，是女儿不孝，您要骂，要打，就冲着我来吧！”
一时之间，她也哭得哽咽难抬。
门外，同样梳洗一番，精神看着好了一些的贾珠，听着母亲和妹妹的痛哭，忍不住也抹了一把眼泪。
他相信妹妹的话。
求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是求宫里的人，大伯娘把妹妹带回来，一定也付出了什么。
只是爹娘还没转过弯来。
还在一味的怨怪伯娘。
贾赦走过来，看到侄儿的样子，拍拍他的肩，径直走进去，跪到他原先跪的蒲团，先给祖宗们磕了头，这才道：“有宝玉的那块玉在，元春在宫里平平无奇便罢了，真有出息了……，再大流言也不管用，照样能被坐实了，到时候你以为你能在哪呢？”
“……”
“……”
王氏的哭声一顿，贾政的脸上也控制不住的抽动了几下。
就是贾母，也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啊，本来的大好事，变成了绝了一家子前途的大坏事。
“呜呜呜~”
王氏的哭声变小，搂着女儿的手却狠狠的捶了两下，“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哭，哭什么哭？”
贾政脸红脖子粗，声音拔高，“可不就是你作的孽吗？”
他的儿子、女儿都被这蠢妇给毁了。
贾政气得都要过去打人，不过他才抬脚，贾珠却奔了进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跪到父亲面前，“父亲息怒，母亲也不必烦恼，妹妹回来，我们一家总是团聚了。”
哪怕马上就要嫁人呢，他也能过去见一见，可是皇宫，那么高的墙，一个不好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
“哪怕以后的日子艰苦些，一家子骨肉在一起，也是好的。”
贾政：“……”
他颓然的叹了一口气，肩膀也耷拉下来，不管妻儿，自己走到原先的蒲团，也一下子跪了下来。
“母亲，您起来。”
贾珠过去，帮元春一起扶好母亲，“别怪大伯娘，大伯娘也是为了家里好。”
为防意外，妹妹回来，确实是最好的。
“母亲，是女儿不孝……”
元春很是心痛，惭愧。
她辜负了祖母和爹娘的期望，辜负了所有人。
元春以头触地，跪在母亲身边，“是女儿没用，您打我骂我吧，别气坏了身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柠人未至，声先到，“要你回来的是我。”她跨过祠堂高高的门槛，“不服气的，只管找我。”
贾政：“……”
王氏：“……”
哪怕有满肚子的怨气，真见到这位大嫂，两个人也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去，把大奶奶她们都给我请进来。”
沈柠吩咐外面的丫环，“让大爷和哥儿也赶紧过来。”
她想通了，甄家最终是被抄家了。
也就是说不管太上皇是不是非常长寿，最终甄太妃也没干成什么事。
所以，她也不必太纠结，“我知道二弟和二弟妹还很不服气，是觉得我越俎代庖了，是毁了二房的前程，让珠儿和宝玉未来的前程，更艰难。”
王氏拿帕子捂住脸。
她知道，大嫂又要拿宝玉的那块玉说话了。
但那玉……
“不过，在怨我之前，二弟你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兄弟的名字中，为什么会有一个文字？”
沈柠看着满脸颓然的贾政，声音不高不低，“贾家两位国公，他们不知道为子孙后代着想吗？贾家为何要弃武从文，你们每个人都该清楚。”
“……”
“……”
跟着尤氏进来的李纨和王熙凤，行动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贾珍和蓉哥儿也是一样。
对他们来说，此时的母亲（祖母）就是不能惹的存在。
两人找了蒲团，也各自跪下。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贾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吗？”
一个个的野心倒大。
但是脑子这个东西，却几乎没有。
贾家所有的脑子，大概都让前面的两代用完了。
“还不知足，还想再要，也不怕撑死了。”
这句话，沈柠是盯着王氏说的，“你们自个想撑死，我管不了，但是带累家族……，那就不行。”
王氏还以帕子捂着脸，小声哭着，根本没敢抬头。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现实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不差多少了。
几年前的腥风血雨，好像还在面前，菜市口每天都有一溜的人头被砍下来。
“把元春送进宫，还托甄太妃照顾？”
沈柠冷笑，“你当人家是老亲，是倚靠，却不想想，你在人家眼里是什么？”
“……”
“……”
祠堂里落针可闻，连贾母的呼吸都变轻了些。
活了这么大年纪，她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但想着，送了孙女，还又送了银子，他们家等于把宝全压在那边，念在以前的情份上，念在他们家还能帮到她的份上，甄太妃总要给点照顾。
把元春送到皇上身边，对甄太妃真的不算是大事。
反正就贾母所知，甄太妃都已经借着太上皇的手，往皇上身边，送了好几个美人。
可轮到元春……
“人家缺银子了，想给手下一点打赏了，那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我们家。”
哪怕当了皇妃，贾家也一直在往宫里送银子。
有半点好吗？
“谁让贾家的人，人傻银子多呢。”
正燃着的香灰，扑簌簌的落下了许多。
烟气也好像凌乱了一些。
“但凡动点脑子，想想宫里什么情况，想想那位太妃怎么荣宠至今，也不能傻头傻脑的，妄想借她的手，把元春送到皇上身边。”
沈柠声音严厉，还看了贾母一眼，“也幸好人家还想着多捞点，没有马上送，要是送了，皇上得恶心成什么样？就算给了份位又如何？宫里死的人还少了吗？”
元春心下一颤。
这也是她想往皇上身边凑，却始终不敢真的再进一步的原因。
她害怕！
总感觉再进的那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婶娘，我的话说完了，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贾母：“……”
她吓了一跳。
她哪有什么要补充的？
“你说的很对，家里……做错了。”
老太太后悔死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如今兴盛的甄家迷了眼，以至于错了这么多。
再有事，国公爷可就庇护不了他们了。
“元春回来的好，婶娘谢谢你了。”
老太太好像老了几岁，“你说给她在皇后娘娘那里求了一门亲，男方……”
“是新平侯程洛。”
新平侯？
一瞬间，西府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找这个人的资料。
“他父亲程锋因为一点战功，再加上宝丰公主下嫁，被封新平侯。”
贾珍已经让兴儿查了新平侯的所有资料，“程锋惦记侯爵，隐下有个即将定婚的表妹，当了新平侯后，又纳了他表妹为妾，差不多七年前吧，他父亲死了，守孝的时候，他家老夫人伙同那妾室，想要谋夺侯府爵位，算计程洛生了一场大病，后来又让他惊了马，被宝丰公主送到别院静养。”
后来……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宝丰公主下了毒，他家老夫人逃过一劫，但宝丰公主和新平侯程锋以及妾室所生的庶长子，全都死了。”
这件事，当时轰动了整个京城。
大家都以为皇家要震怒，要抹平了新平侯一家。
谁知道人家走了南安郡王和甄太妃的路子，皇上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程洛那孩子今年多大了？身体好吗？”
贾母忍不住关心。
“他今年二十二，刚出孝没几个月，宝丰公主也是护的很。”
贾珍回道：“如今身体虽弱，却没大的毛病，而且因为父母的惨烈，至今连个房里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元春，“哥哥在这里，要恭喜妹妹了，新平侯算得上良配。”

第88章 挑拨
新平侯程洛，二十二岁，身体稍弱，但没有大的毛病，因其父母的惨烈，连个屋里人都没有？
真的假的？
元春简直不敢相信。
她爹这样的都还有两个妾室呢。
元春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会落到她身上。
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大伯娘。
“新平侯啊？好好好！”
贾母可不管身体弱不弱，有没有大的毛病，她现在只知道，这孩子跟皇家有血缘关系。
皇后能给元春提个跟皇家有血缘关系的新平侯，应该就代表着皇上对他们贾家的印象还不错。
老太太现在就担心，皇上恶了他们贾家。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把元春那样送进宫有什么不妥，但现在她是真的怕了。
“元春，快谢谢你大伯娘！”
话是对孙女说的，但老太太的眼睛却挖在二儿和二儿媳身上。
这两个要是懂事些，就该马上跟着谢一谢的。
“元春多谢大伯娘！”
元春恭恭敬敬的给沈柠磕了一个头。
“大嫂费心了。”
“多谢大伯娘！”
贾赦和贾珠一个拱手，一个也跟妹妹似的，磕了一个头。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沈柠在贾政和王氏也要开口前，先一步扶住贾母，“婶娘，我们出去吧，一会儿……”
她的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急切的跑动声，“太太，大爷，戴公公来了，带了太上皇的旨意来。”
果然！
“是赐婚的旨意。”
贾珍忙站起来，“两位叔叔一起吧！”
真是太上皇赐婚？
刚刚还不想感谢沈柠的王氏一下子站了起来，“快，快来人，给大姑娘重新洗漱。”
她之前太震惊于女儿回来，还又是打又是揉的。
王氏这一会急了，感觉她梳好的头发可能也乱了。
脸上的妆容也一定花了。
她也需要重新服侍。
“元春妹妹随我来。”
尤氏看都没看王氏，朝她婆婆花大力气带回来的贾元春道：“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贾珍说今天有旨意，她就让丫环们备着了。
香案早已备好，今天这一趟差，就是太上皇给贾家加恩的。
戴权的样子看着特别和气。
这让厚着脸皮又跟着女儿重新梳洗的贾政和王氏，心头大喜。
尤其在看到那一抬抬的东西时，简直眉眼都飞扬了。
“哎呀，连酒都有。”
王熙凤看到宫人抬着的上百坛御酒，羡慕的不行。
王氏和贾政一看，果然更加高兴。
“沈夫人，您家的女公子呢？”
戴权朝贾母、贾赦、贾政几个点点头后，又朝沈柠笑得满脸褶子，“太上皇要替故去的贾老大人，给玥姑娘攒嫁妆呢。”
什么？
沈柠一呆。
不是元春的，是贾玥的？
贾珍一拍大腿，“哎呀，我忘了，公公稍待。”他忙朝母亲和尤氏道：“给太上皇谢恩的时候，太上皇说要替祖父给玥玥一份嫁妆哩。快，尤氏过去，把玥玥抱过来。”
“我去！”
贾蓉一溜烟的跑去了。
“抱歉抱歉！”
贾珍朝戴权拱手，“公公，我们家是不是还有一份旨意？”
“哈哈，不错！”
戴权还是笑呵呵的，“还有一份旨意是给荣国府大姑娘的。”
他看向贾元春，“姑娘稍待，咱家宣了这边的旨意，就去那边给姑娘道喜。”
“……麻烦公公，辛苦公公了。”
贾元春忙给他福了一礼。
“哈哈，都是大喜事，何来麻烦之说？”
戴权还是很会说话的，跟满面笑容的贾母道：“老夫人的身体还是一如往前的健朗啊！”
“多谢公公惦记！”
贾母一个眼神，贾赦忙掏了一个荷包奉上去，“公公也还跟以前一样，待我家元春大喜，还请公公过来喝杯喜酒。”
“只要有空，定然过来叨扰。”
他们在闲话家常中套关系，王氏却打量这满院的东西，算着有多少是给元春，又有多少是给贾玥的。
一个才出月的小孩子，居然劳动太上皇给嫁妆……
王氏心里很不服气。
奈何女儿这一次，还真得多谢她沈氏。
她看中了那匹大红撒金的织锦缎。
应该使了不少金线，色彩饱满，辉煌灿烂，正是做嫁衣的好材料。
这该是江南最好的贡缎了。
当然，其他的如雨花锦、浣花锦、散花锦、彩晕锦、浮光锦、雪缎、妆花缎、提花绢、天香绢、单罗纱、软烟罗……，也俱都是好物。
虽然王家和贾家俱都富贵无比，库房里并不缺这么几匹料子，但那些衣料都存了一定时间，保管再好，也失了点颜色，哪有今儿太上皇赐下的好？
沈柠也瞟了下单罗纱和软烟罗，眼见就是夏天了，或许可以用它们糊个窗，再做个纱门，也免得蚊子进家，叮了女儿。
“祖母，小姑姑来了。”
贾蓉抱着贾玥走在前面，两位奶娘快步跟在后。
此时的小姑娘也正醒着，睁着一双黑亮、纯净如葡萄的大眼睛，被转抱到母亲怀里时，眉眼一弯，一下子就把沈柠的心俘获的死死的。
“来来来，全家就等你了。”
沈柠跟女儿轻轻的贴了一下，“公公，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
戴权也多看了眼小姑娘。
贾家人长得都挺好看的。
这小丫头一出生就在富贵窝里，还又得了皇上、皇后的照顾，如今连太上皇都有赐宝，显见是个有造化的。
他打开圣旨，“奉天承运，太上皇诏曰……”
除了黄金百两和御酒是单独赐给贾玥的，其他如金玉如意、首饰、锦缎什么的，全都一式两份。
虽然贾玥离成婚还早，锦缎什么的可以不给，但太上皇不像皇帝，他富有四海，根本不差东西。
老头子对早死女儿留下的外孙，略感亏欠，赏赐更加丰厚，所以，到后来，其实是贾玥沾了姐姐的光。
但王氏不知道这些情况啊！
她眼见黄金和那么多坛的御酒，都留下了，而元春身为姐姐，所得之物，居然没一个毛孩子的多，心头就很是憋屈。
回荣国府又接了一趟旨后，她原先的欢喜已经丢了一大半。
“可惜了！”
收了荣国府红封的一个宫人佯装叹气道：“我听甄太妃那边的灵玉姑姑说，甄太妃都准备跟皇上说，给府上大姑娘一个出身呢。”
他的声音不高，但架不住甄太妃三个字太吸引人。
王氏正好听到了，她猛的转头看向女儿。
元春的面色一白。
“母亲！”她的手捏了一下母亲的手，眼睛里满是哀求，声音小小，“这是太上皇的赐婚。”
王氏：“……”
若不是记着这是太上皇的赐婚，她……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宫里是有很多危险，但宫里也有更好机会。
沈氏……
她咬牙切齿的在心里磨这两个字。
在王氏心中，她女儿样样都好，就算皇上因为甄太妃一开始不怎么喜欢，可是，只要相处一下，一定会被女儿的才情、美貌吸引。
可现在呢？
一个破落侯府的侯夫人。
而这个所谓的侯夫人位子，连公主都害死了一个。
那侯府里真就比皇宫单纯吗？
世家大族，哪家没点龌龊事？哪家后院没有死人？
她女儿……，这是被误了啊！
看到宫人走远，王氏回身，‘啪’的一下，给了元春一个狠狠的巴掌，“你的孝道呢？”
元春的嘴角出血，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头一次出来跟着听旨的迎春和探春吓得脸都白了。
“你怎么就不能忍一忍？”
王氏的眼泪落下来，“为什么非要相信别人？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不成？”
“……母亲，女儿进宫快三年了。”
是亲娘！
但那别人也不是外人，是比亲娘还关心她的伯娘。
元春捂着脸，垂着头，“太妃有心，早在我进宫的前三个月就帮忙了，何至于推到现在？您真的听不出来吗？那人在离间我们家呢。”
“现在说，对方还想得我们家的人情！”
迎春虽然很害怕二婶现在的样子，但她更心疼大姐姐。
她很小就抱在这边养了，祖母和二婶管的并不多，大姐姐虽然对宝玉更好，但也是家中为数不多，愿意照顾她和三妹妹的人。
“她不想让我们家把她想坏了。”
迎春白着小脸道：“她还想借二婶您的手，打大姐姐。”
“对，她好坏！”
探春的声音更加清脆，她挺着小胸脯，就站在二姐姐身边，“我们家就不该给赏钱。”
每个人都有二两银锞子呢。
抵得上她一个月的月钱了。
“听到没有？你连个孩子都不如。”
贾母听到那话，其实也顿住了。
但三个孙女的话，更有道理，“赶紧回祠堂吧！”
眼不见为净。
就该到祠堂受受教训。
“元春，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贾母心疼的往元春处走，“哎呀，怎么打的这么重？”
老太太更生气了，“李氏，赶紧扶你太太去东府。”
沈氏说了那么多，这王氏怎么就不开窍呢？
“老太太，这怎么能怪我？”
王氏不想听她们说的。
她只知道，再忍忍，甄太妃就会帮女儿说话。
王氏甩开李纨，捂着脸就哭，“大嫂说的就一定对吗？您听不出来，她一直在吓我们吗？”
“母亲！”
送完客，就赶紧回来的贾珠，看到妹妹那个样子甚为心疼，“大伯娘给妹妹找的这门亲不好吗？太上皇也给了体面，过去的事，就让它全都过去吧！”
老是不忘，老是想着还有更好的，那这个家，都要因为那句话，天天争吵不休了。
贾珠也听到那宫人的话，当时就知道不好，这才紧赶着回来的，却没想，母亲还是发作了妹妹，“那人真要是好的，就不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还说那样的话。”
“元春快起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别把膝盖跪坏了。”
邢氏过来扶了元春一把，“二丫头，三丫头，快过来一起带你姐姐回房休息，这都累了大半天了。”
“母亲，女儿告退！”
元春没有马上起来，还是给王氏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来，依着伯娘和妹妹们，往贾母院里去。
曾经，她是住在那边偏院的。
刚开始是她一个人住着。
然后是二妹妹，宝玉和三妹妹。
“不要跟你娘生气。”
邢氏一边走，一边道：“她呀……，这几天太不顺了，脑子都转不过来。”
王氏的糗事，当然得在三春面前说一说。
邢氏想让她们都知道，她比王氏好。
“昨儿是小玥玥的满月，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迎春和探春都回府休息了，你娘还逼着老太太找你大伯娘，让她……”
“伯娘，我知道的。”
元春看过信，又听说一家人都进了祠堂，哪里还不知道她娘曾打过什么主意？
尤其今天在祠堂里……
元春打断这位伯娘的话，以免两个妹妹听了，以后对她娘失了那份尊重，“我全都知道，谢谢您，我今天好累了，明天再找您说话。”
“……好好好！”
邢氏被堵了回来，倒也没有太生气，“那你就好生休息，明儿个我再来看你们。迎春，照顾好姐姐和妹妹。”
“是！”
迎春忙应了，“大姐姐，你先在我屋里歇一下，二嫂子很快就能把你原先的屋子收拾出来，到时候你再回去。”
“……好！”
二妹妹似乎长大了。
元春很是欣慰，“一起过去，你们跟我说说家里的事吧！”
妹妹们还小，长辈们争吵的事，大都会避着她们。
但是，家中的大事，她们肯定也会知道一些的。
元春太想知道家里的事了。
“我离开后，家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有！”
探春道：“东府的珍大哥不明是非，打了蓉哥儿，大伯娘一怒之下，差点砸了学堂。”
她听姨娘说过。
姨娘一开始说大伯娘做得太过份，环儿以后都不敢去上学了。
可是后来又说，大伯娘闹的真好，她再也不用担心环儿不学好了。
进到屋里，探春把她从赵姨娘那里听来的八卦，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元春听得震惊不已。
敬大伯失了官，大伯娘和他一起，好像就失了颜色。
那段时间，她知道，爹娘都隐约的看不起东府。
还一直说，大伯袭的官比珍大哥的大两级，东府如今是被西府照应着呢。
没想到，那种情况下，大伯娘还能重新立起来。
真好！

第89章 程洛
宁国府，根本没去西府的沈柠抱着女儿，带着家人，又接了皇后赐来的吃食玩物后，看着下人把那一坛坛的御酒往酒窖里送。
直到此时，她才记起这酒窖还有公公在世时留下的上百坛好酒。
怪不得太上皇替公公给玥玥添妆，都要给酒呢。
显然也是记起公公爱喝酒了。
那老头虽然从来不让自己喝醉，但爱酒之名，相熟的都知道。
沈柠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爷留下的这些酒以后都不准再动了。”
啊？
贾珍懵了。
他也喜欢喝几杯呢。
爷爷留下的酒，虽然杂，却都是各地的好酒、名酒。
是好些个将官，在回京述职的时候带过来的。
顶里面还有太祖父留下的几坛，那是太祖皇帝赏下的御酒，祖父没舍得喝，父亲不让他喝也就算了，怎么祖父有这么多酒，还不让他喝？
难道他守着这么大的酒窖，却要在外面买酒不成？
“这酒窖还挺高，回头让人多打些结实的架子进来，多腾点空间，你再买一批。”
沈柠一边打量自家的酒窖，一边道：“从此以后，每年你都给我存下三坛酒，都贴上日期，七八十年后，就都是老酒了。”
贾珍：“……”
他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酒存着不喝，只为看吗？
“怎么？不愿意？”
沈柠回头，正好看到好大儿一脸怨气的样子，不由道：“放心，买酒的银子从现在开始，我来给，我就是想存酒，你不同意也不行。”
“……哪能呢？”
贾珍立马服软，“儿子就是想，照您这样存，我家这酒窖还小了点。”
他家这酒窖，是祖父花银子请人特别打造的，但照他娘这样存酒，但凡他长寿点，蓉哥儿以后的酒就没地方放了。
“说的也是。”
沈柠点头道：“蓉哥儿不是说，赖升的院子也有酒窖吗？那就买上一批，你帮我存那边。”
“不是，您存这么多酒做什么？”
贾珍不解。
“……都是姐妹，迎春和探春大概不会有人替她们存酒，这酒，就算我这个伯娘给她们的。”
元春的命运已改，接下来就是迎春和探春。
当然，还有要不了多久就会陪母回京省亲的黛玉。
玥玥有酒，她们没酒，以后走起来都不亲热。
虽然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她送了酒，她们也未必能走得多亲热，但存酒这事，于现在的沈柠来说就是吩咐几句，“你没看你二婶子听说御酒没元春的份，气得脸都有些变形吗？”
贾珍：“……”
二婶忒不大气了。
“王家当初也是富贵已极，怎么二婶就是那个样子？”
贾珍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王家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王熙凤且不说，王夫人和薛姨妈都是工于心计之人。
两人也都是那种未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性子。
换成旁人，被贾母几次言语刺激的赶人，早没脸住下去了，可是薛姨妈愣是厚着脸皮，用贾家的房子娶了媳妇，死活住着。
终于她成功了，把女儿嫁给了贾宝玉。
这里面没有王夫人的支持，那也是不行的。
所以，这姐俩也都是能忍之人。
因为她们，倒衬得王熙凤可爱许多。
而且书里的薛宝钗，可能一早就看出王熙凤在贾家的地位，所以从来不曾给过尊重，明明小许多，却还是凤丫头凤丫头的喊着。
忒恶心人了。
“回头你多注意着点。”
“是！”
“琏二是个傻的，你做哥哥的也多照顾些，不要让他被人骗了，还傻乎乎的觉得人家好。”
“……是！”
贾珍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太上皇赐的布匹，戴公公最后不是说可以由我们自由处置吗？”
沈柠想到什么，“回头让尤氏匀出些，给西府老太太她们一人送一匹，王氏除外。”
王氏让她不痛快，她当然也不能让她痛快了。
“好！”
贾珍没犹豫的应了。
妹妹以后出嫁的布匹衣物，自然是重新置办。
“皇后赐下的茶叶、木樨清露、玫瑰清露以及果子、点心什么的，也都往西府那边送一些。”
沈柠道：“王氏同样，没有。”
至于她送去的，谁给王氏，她就不管了。
反正是找着机会，能恶心就恶心。
谁也别想让她在王氏那里大度。
此时的沈柠还不知道，王夫人又找了个，可以怨恨她的理由。
“老爷！”
王氏在贾政面前哭诉，“空穴不来风，甄太妃既然那样说，那肯定是她已经找到了机会，大嫂子那样……，还不准让我替女儿委屈一下吗？”
贾政：“……”
他一脸颓然。
被几番喝骂，他是知道女儿做皇上身边人的机遇与危险。
机遇大，危险也大。
都是能带着他和家族一飞冲天，或者掉落深渊的。
倒是大嫂子给女儿选的这条路，平平安安，但也于家无益。
“都已经过去了，就别想了。”
太上皇都赐婚了，还说个屁。
贾政认命了，但认命了，不代表他就对东府大嫂没有怨言。
他好像安慰的道：“回头好生查查程洛的医案，能激的宝丰公主与新平侯同归于尽，当初他的病一定凶险万分，查一下，我们也都放心些。”
“……”
这话好像针一样，一下子就扎进了王氏的心里。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事？
程洛二十二了，连个屋里人都没有，万一是那方面不行呢？
如果这样，沈氏可就把她女儿坑了。
“对对对，珠儿，你快去查！”
王氏的声音再次尖利起来。
这一会，她甚至怀疑大嫂是借着她家的元春，把皇家都为难的程洛硬塞给女儿，就是为了在皇家面前卖好。
要不然太上皇和皇后怎么对一个才出月的毛丫头，那般好？
“都怪大嫂，怎么就把琏儿弄走了。”
她家珠儿读书多重要啊，现在都要管家中琐事了。
“她是见不得我们家好啊！”
刚帮元春把屋子收拾好的王熙凤，从后门过来，正要进来禀告，就听到姑妈的这一句话，脚步不由一顿。
她慢慢的又退走了。
新婚燕尔，说不想贾琏那是假的。
但家中这个情况，王熙凤突然发现，贾琏真的不能在家。
在家就要被姑妈当成跑腿的了。
“平儿，你说二爷什么时候能到家？”
“顶多一个月吧！”
平儿也替她家奶奶担心。
“二爷这一会，也许已经在路上了，他念着您，一定会快马加鞭的。”
江南那边多美人，也不知道二爷有没有把持得住。
平儿这段时间，老听一些丫环婆子在背地里嘀咕说万一带什么不相干的女子回来……，就糟了什么的。
她吓得每次都把脚步声弄大些，以免奶奶听到。
“我倒希望他能慢着点。”
王熙凤确实还不知道家里的闲言碎语，叹了一口气，“你也看到了，这家里的事……，多的是吃力不讨好的。”
大伯娘给元春妹妹寻的亲，要她说实在是好。
可惜，姑妈还想一山更比一山高。
而且在明知道甄太妃可能不怀好意后，还非要抱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妄想逼着大伯娘心存愧疚。
“我们大房主子少，事少，二爷根本不需要在家。”
王熙凤对所谓的好姑妈起了警惕之心，打定了主意，“等他回来……，还得想想法子。”
真希望大伯娘能把公爹他们再抓到祠堂，顺势就在祠堂里，把荣禧堂要回来。
要是再能帮着分个家，就更好了。
“奶奶说的是！”
平儿自幼服侍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忙道：“听说皇后又赐了东府不少东西，您看，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帮大奶奶的忙？”
“自然！”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正要过去，就见婆婆邢夫人走路带风的往这边来了。
王熙凤连忙行礼。
“你二叔、二婶和珠大哥都在吧？”
“是！”
“那正好，老爷说他要去祠堂了，喊他们也赶紧过去呢。”
邢夫人一脸的兴奋。
住过祠堂后，老二一家总不能还霸着荣禧堂不还吧？
所以，没一会，缩到树后的王熙凤就发现，二叔一家三口面色非常不好的往东府去。
而她婆婆跟在后面，满面春风的。
不知道为什么，王熙凤都有些想笑。
她也头一次觉得这个后婆婆还不错。
此时，被二儿一家吵得头疼的贾母，听到他们都去祠堂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老太太，我是不是也要去跪祠堂啊？”
在家里跟西席读书的宝玉，听到太上皇有旨的消息时，人家早走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早就因为脖子上的那块通灵宝玉，不复存在了。
连迎春、探春都被叫出来，一起跪着听旨，可从老太太到贾政、王夫人，提都没提他。
他们不提，其他人更不敢提。
“父亲、母亲和哥哥都去了。”
宝玉的眼睛里，带了一点惊恐。
他隐约的感觉被排斥了。
“你爹娘和哥哥是去有事。”
贾母看着前几天还玉雪可爱，她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孙儿，更头疼了，“乖，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可是……”
“你大姐姐回来了。”
老太太这一会也不想跟宝玉在一起待着，“你不想她吗？赶紧去吧，她还住原先的屋子。”
“大姐姐？！”
宝玉一下子忘了所有，眼中只剩惊喜，“祖母，是真的吗？”
“祖母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多谢祖母！”
宝玉抱了一下老太太，又蹭了蹭后，欢快的往后院跑，“大姐姐，大姐姐，你在哪呢？”
听着宝玉稚嫩的欢声，贾母缓缓捂住了胸口。
她的宝玉啊！
以后可怎么办？
政儿原本就不待见他。
王氏那个蠢妇害了宝玉啊！
不行，得想个法子。
她在这里捂着胸口想法子，却不知道，看到元春红肿的嘴角，宝玉心疼的两眼泪汪汪。
虽然两年多没见，可跟着姐姐长大的他，一直记着姐姐。
“没事，就是不小心磕着了。”
元春搂过幼弟，给他擦眼泪，“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噢！”
“……我还小呢。”
宝玉一下子伏到了姐姐的怀里。
已经八卦了好一会，喝了两杯茶的探春和迎春，非常有眼色的把空间让出来。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贾妍难产，陈姑爷改姓，迎春原先只知个大概，今儿算是听完整了，还听得她热血沸腾的。
“我姨娘才说的呀！”
探春道：“我前儿才去看过姨娘。”
她姨娘是家生子，知道的可多了。
但当着大姐姐的面，像周瑞一家跟嫡母有关的人和事，探春都是减了又减呢，“二姐姐，以后我们没事多往东府找小妹妹玩吧！”
她姨娘还说，大伯娘教小妹妹的时候，她能跟着学上一二，这辈子就够了。
探春深以为然。
她现在就愁，妹妹太小，大伯娘还不会教她什么。
“好啊！”
去东府，比在自己家还自在，迎春当然也愿意，“妹妹喜欢听我们读书，我们就读给她听。”
或许妹妹能爬的时候，大伯娘真的能把这边的老师也叫过去，一起教呢。
睡梦中的贾玥嘴角歪歪，露了个小酒窝，再次梦笑了。
此时，关注贾家的人，早就知道太上皇赐了一大堆东西，还让早就进宫的元春回家待嫁。
新平侯府的程洛也接了旨，又接了包括皇庄在内的一大堆赏赐，很是松了一口气。
贾家，很不错啊！
贾家因为一个旁支的女儿，在陈家打砸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一天，他能娶个贾家的女儿就好了。
娶了贾家女儿，后院的老太太就算想要作妖，也得多想想，她和程家能不能经得住贾家的报复。
他也不用担心，他不在家，妻子护不住孩儿。
程洛现在只求这个元春是个性子厉害的。
可千万不要是面团子。
“侯爷，老太太又在砸东西了。”
“随她。”
程洛头都没抬，还在看皇帝舅舅赐下的皇庄，看它的面积和出产，“所有砸坏的，走侯府公账。”反正他不会贴补一点。
侯府原就是空架子。
虽然有些底子，却远不到能奢靡的程度。
是他娘的嫁妆让侯府兴盛的。
他娘死了，他娘的嫁妆由皇帝舅舅派来的人分割出来时，亏空了不少，侯府还赔了一半。
现在这个所谓的家，连官窑瓷器都快用不起了，砸完了，就用民窑的吧！
“请张先生过来选个好日子，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往贾家下聘，聘礼该准备的，也要准备起来。”
母亲到死都不放心他。
他得替母亲把所有事都想周全了，他得让她放心，让她知道，他会有一个家，一个安安生生的家。

第90章 不急
宁国府。
听到贾赦他们又进祠堂了，贾珍后知后觉，望向母亲，“我……我还要去吗？”
“……你说呢？”
沈柠顿了一下，反问好大儿。
“赦叔……应该是想借此把荣禧堂要过去吧？”
贾珍无可奈何，向母亲讨主意，“母亲，我是族长，进祠堂前我是不是还该跟老太太见一面，说一声？”老太太和政二叔既然已经认错，那荣禧堂也该还回去了。
“……老太太都不急，你急什么？”
沈柠无语了一瞬，接着反问，“还有，你赦叔如果急的话，你觉得他会不找人给你带话？”
贾珍：“……”
他简直懵了呀！
难不成他们这么糊里糊涂的进祠堂，就是为了大眼瞪小眼？
不对，还有磨牙放屁。
虽然祠堂很大，东西两边往里去一点都有专门让人如厕的房间，可那两边的房间，黑洞洞的，莫名的有种阴森感，白天还好，晚上……他有点害怕呀！
“不是，母亲，儿子身上的伤也没好多长时间呢。”
贾珍不能不为自己争取。
吃不好，喝不好，住不好，睡不好，他得多可怜啊？
“唔~”
沈柠点头，拍拍手，扬声喊，“蓉哥儿……”
“祖母~”
贾蓉跑过来，“您叫我？”
“嗯！”沈柠点头，“一会儿你陪你爹一起进祠堂，问你赦爷爷，你爹身体还没养好，能否单独照顾一下。他要同意了，就送个能躺着的春凳，吃的也不要用忆苦思甜的了，给一碗正常饭，再夹点小菜，无荤便可。”
“……是！”
贾蓉看了一眼亲爹，心生不忍，“祖母，那这要多长时间啊？”
他爹也太受罪了，这明明是西府的事。
“娇生惯养的可不止你爹。”
沈柠把进宫时装了糖的荷包递过去，“放心吧，等到有人顶不住了，会主动开口，让出荣禧堂。”
“那时候我就能出来了吗？”
贾珍接过糖，又忙问了一句。
“……再忍忍！”
沈柠想了一下，“最好忍到人家痛哭流涕的求你。这样你就能少很多麻烦，至少珠儿这一辈子，都会记得你，轻易不敢招惹你了。”
……
祠堂里，贾赦有备而来，感觉还好。
可是贾政和王夫人就觉得超级难过了。
两个人因为元春的事，心情大起大落，昨儿又一夜没睡，现在跪得真是太难受了。
尤其贾珍进来要了特权之后，人家以伤未好，昨儿一夜没睡，今儿又一早进宫之名，正大光明的躺到了春凳上，没一会还打起了小呼噜。
王氏虽然离他很远，却也难熬的很。
她困的不行。
膝盖也疼。
想偷个懒吧，偏珠儿想要照顾她，就跪在这边。
王夫人还想保住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就只能努力忍着。
这一忍就到了晚上，饥肠辘辘的，好不容易来饭了，却又是沈氏的忆苦思甜饭。
贾赦吃的面不改色，还一边吃一边点评，“现在吃这饭，感觉比昨晚和今早的香甜了许多，看样子再过两天，我们就能适应了。”
“……”
“……”
正饿得吃野菜饼的贾政和王氏，一齐被噎了下，忙来口野菜粥，伸着脖子，强咽下去才没出丑。
这破东西怎么适应？
贾赦佯装没看到，还问贾珠，“珠儿，这野菜饼没掉渣，糠应该少了些吧？”
“……是！”
吃饭的时候，贾珠全程低着头。
根本没看到爹娘刚刚的囧样。
他年轻，饿的更快。
出去接旨，忙的就喝了两口水，连块点心都没吃到。
这野菜饼虽然还拉嗓子，加的粮食却好像细了些，不完全是糠了。
细嚼之下，酸苦中还带了点粮食的甘甜。
就是有点少了。
贾珠略有遗憾，他吃不饱。
“这野菜粥也没那么苦了。”
贾赦看向被噎出经验的弟弟道，“对，就是这样一口粥，一口饼，甚为香甜。”
贾政：“……”
他一下子就吃不下去了。
可是肚子还饿着。
长这么大，他就没饿过肚子。
以前进祠堂的从来都是大哥，他又乖又聪明，就算偶有倒霉的时候，顶多半天也放出去了。
如今……
贾政好难过。
如今除了元春和宝玉，他一家都在这。
元春就要嫁人了，宝玉又是那个样子……
想到那个还小，却已经废了的儿子，贾政瞅了一眼王氏，又慢慢喝了一口粥。
王夫人心下一跳。
夫妻多年，她当然是了解贾政的。
夫君又在怪她了。
她低着头，倔强的不愿意像贾赦说的那样一口饼，一口粥，而是小口小口的吃饼，努力不让自己噎着。
当然，为了能让自己能咽下去，每一口，王氏都在心里喊了声沈氏。
贾珍全程没说话。
他的粥是浓浓的大米粥，小菜咸香可口，馒头又大又喧软。
虽然进来前，他是吃饱的，但这一会，看他们吃得干干净净，他也把自己的饭菜吃得一口没剩。
嗯，这种别人吃苦，他享福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贾珍觉得这样的日子，政叔他们能坚持多久，他就能坚持多久。
直到收碗的兴儿进来，他才道：“还有水？”
“是！”
兴儿把提的一壶热水放下，又留下四个杯子，“太太吩咐，这边热水不能断，用完了，或者凉了，喊一声就有人送进来。”
沈柠是担心他们生病，特意让人提了炉子来，给他们弄开水的。
“行了。”
贾珍点头，“回去跟我娘说，我们都没事，让她放心，今天早点休息。”
“是！”
兴儿给贾赦几人拱拱手，很老实的退下。
这一夜大家在蒲团上，其实睡得东倒西歪。
同样歇了一夜，缓了好些的贾母一边吃着她丰盛的早餐，一边惦记着祠堂里的一家人。
所以，这吃着吃着就没胃口了，“邢氏，祠堂那边有去送饭吗？赦儿他们吃得怎么样？”
“……送了，不过又退回来了。”
邢氏是知道那边情况的，道：“老爷他们前夜就商量好了，以后进祠堂，都吃学堂的忆苦思甜饭。”
什么？
贾母呆了，“昨天就吃那饭了？”
“是！”
“……”
贾母忍不住捂了捂胸口。
老太太试着尝过那饭，真的，到嘴就吐了。
没想到，她家老大老二还有珠儿居然吃了一天了。
哎哟喂，昨儿她居然都不知道。
“你都没去看看吗？赦儿他们哪里吃过这个苦？”
老太太没提二儿子，死咬着大儿，“这要是生了病……，对了，珍儿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吧？沈氏怎么这么狠的心？”
就不能给个台阶吗？
给个台阶，她就下啊！
那天她这个老太太都哭着认错了。
只要来说一声，荣禧堂肯定能给老大腾出来。
“媳妇昨儿让人去问过了，老爷也跟老太太一样，说珍儿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好，所以，他可以睡长凳，吃简单的粥饭。”
所以，吃苦受罪的都是她家的？
贾母看着傻不愣登的大媳妇，气得想打人。
“珠儿身子单薄，他怎么受得住？”
老太太心疼，自己站起来，“来人，备轿去东府。”
她要去看看儿孙。
“媳妇陪您一起去。”
“不必了。”
老太太很生气，“元春一早就去看着弟弟妹妹们读书了，你去看看他们，缺什么马上叫凤丫头补上。”
“……是！”
邢氏略感失望。
她想去看看老二一家的惨状。
昨儿老爷可是泡了澡，又吃饱喝足才去的。
而且听说，老爷还在大袖子里藏了两个小棉垫子，就是为了跪起来不那么难受。
但老二家，她亲自去叫的，可什么准备都没有。
邢氏看着老太太被婆子们抬走，慢悠悠往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去。
她没看到，花树下避着她的李纨。
贾珠在祠堂，公公婆婆也在祠堂，她知道这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虽然元春回来，还被指了很好的人家，可是，很显然，公婆不能再住荣禧堂了。
那天她和二弟妹隐隐约约都听到了荣禧堂。
李纨知道，那位二弟妹也生了大房重入荣禧堂的心。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东府大伯娘那样子，公公婆婆不把荣禧堂让出来，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大爷怎么还没看转，劝一下公婆呢。
早点劝他们让出荣禧堂，也能少受点罪啊！
现在这样，还不知道要待多少天呢。
李纨的眉头紧蹙。
她担心夫君的课业，也担心他的身体。
国子监的课业挺重的，落下太多，想要追上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心力。
想了想，她也终于往邢氏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们二房，看情况只有大姑子元春最得东府大伯娘喜欢。
李纨忍不住想去撞撞这个木钟。
虽然她和元春也是昨天才见面。
偏偏昨儿一天，都是兵荒马乱的。
尤其亲眼看到婆婆打女儿，那一会她都惊呆了。
嫁进贾家大半年，近几个月，她对婆婆原先慈爱的印象虽然一点点的破灭了，可真没想到，婆婆还会无知、想当然到那种程度。
太上皇看着很宽和，皇上看着很孝顺，可是，哪怕她爹呢，这个官都做得战战兢兢。要不是为了一大家子，他都想辞官不干了。
可婆婆倒好，居然还想让大姑子在太上皇那里，跳到皇上处。
李纨挺服的。
原以为大姑子在宫里当女官。
却没想公婆是打那个主意的。
怪不得大伯娘会生那么大的气。
古来有几个太上皇有好结果？
虽然当皇帝的是他们的儿子，可皇权从来都只能握在一个人手上。
太上皇如今抓着皇权还好，但他年纪大了，能一辈子都抓着吗？
当初太子都被逼成那样，更何况，已经坐到皇位上的皇上。
他现在孝顺、隐忍，那是被太子的前车之鉴吓着了。
可越是孝顺、隐忍，以后的反扑……，只怕就越厉害。
李纨叹了一口气，一边想着宫里的事，一边转到了小姑子们读书的地方。
她走得慢，到的时候，邢氏已经从前面离开了。
“大嫂！”
正要回去的元春，看到大嫂一点也不惊讶，眼中倒是闪过一抹喜意。
“大妹妹！”
李纨在她行礼时，也忙回了一礼，“刚刚大伯娘也来了吗？”
“是！刚走！”
“那……”
李纨想说点其他的，再转到祠堂，可话到口边转了一下，到底道：“大妹妹知道老太太刚去东府了吗？”
“……知道。”
元春点头，“大伯娘刚说过。”
“老爷太太他们老在祠堂不是事。”
李纨的语甚艰难，“大妹妹，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求一下东府的大伯娘？”
“……去求什么呢？”
元春和她一起慢慢往回走，“有些事，不是我们求，便能解决的。”
她爹娘错了。
元春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得错了的人自己求，才能过去。”
要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
“这一点，我相信大哥哥也是明白的。”
不仅是她大哥在等爹娘，大伯也在等。
甚至东府的大伯娘和珍大哥都在等。
“祖母过去……，其实没什么用。”
大伯娘既然立意要管这边的事了，那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不过，不去一趟，想来错了的人，还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元春昨儿也从宝玉这里，听了一些事，她很难过。
虽然在宫里时，就已经认识到爹娘的不足之处，可那时，陷在泥泞之中，根本无法可想。
如今跳出了宫，再看东府大伯娘的处置，元春才恍然是他们家自误了。
“等哥哥出来，大嫂只要照顾好哥哥便可。”
看嫂子的样子，对哥哥还是很有情的。
这就够了。
“琏二哥性子宽厚，二嫂子少时也常到我们家来，”元春提点李纨，“虽然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却也恩怨分明，而且她对家人是极好的。”
祖母身体硬朗，大哥读书有成，爹娘根本就不必担心二房的将来。
“大嫂若是不放心哥哥，倒是可以替他多做几个护膝。”
“……嗯！”
李纨明白了。
大姑子虽是公婆的亲女儿，却也只站理这一边。
这就好啊！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妹妹也做两个吧，回头我们一起送进去给老爷太太和大爷。”

第91章 首提分家
一天两顿的忆苦思甜饭，再不好吃，也开始被珍视了。
没有一点准备的贾政夫妻，连带贾珠，面对有点酸，还有点苦的怪味野菜糊糊，也能喝得面无表情了。
实在是不吃不行，这一顿吃了，要等到晚上才有呢。
夜里可以偷个懒，在蒲团上打个盹，解放一下膝盖，趴着睡一会，可是白天……，就不太行了。
也就是说，他们要靠这碗野菜糊糊和野菜饼保住体力，坚持到晚上那顿。
“珍儿！”
王氏终于开口，“珠儿的学业还很重，他……”
“母亲，儿子可以的。”
贾珠就怕母亲开口，闻言忙打断，“儿子有错，就该在这里。”
贾政：“……”
王氏：“……”
两个面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们当然也知道自己有错。
可是他们已经认错了呀！
他们都进祠堂了。
带了今天，就算三天了。
还想怎么着？
真要关他们一辈子吗？
“我没说……，你不该在这里。”
王氏缓缓吐了一口胸中浊气，努力不让自己爆发，“我是说你的学业很重，要不然，把书带进来读吧！”
她虽是母亲，有满腔的慈母心，可是架不住儿子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还有老爷。”儿子不中用，那就只能往夫君身上说了，“老这么请假也不是事。”
“……唉！”
贾政适时的叹了一口气。
他非常后悔，以前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至于想以政事逃开祠堂，都不方便。
但他真的不能再跪了，膝盖好疼。
现在去如厕，想要爬起来，都要使好一会的力。
可恨，他大哥这么混的人，这一次居然也跟他们一样，不吵着出去，连他如厕的时间长了，都要喊一声。
贾政也算着他如厕的时间，奈何这个哥哥就是有本事，在他喊他之前，弄点动静，慢慢走过来。
“无事！”
贾珍喝了一口热水，“最近我们家都是喜事，工部的大人们会体谅政二叔的。”
贾政：“……”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侄子，到底忍不住问道：“珍儿，我们……还要在祠堂多少天？”
贾政都想说，他们一家都已认错了，荣禧堂随时可以让出来。你是族长，接下来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老这么跪祠堂，一句话都不说，到底想干什么？
可话到口边，就是说不出来。
隐隐的，他感觉大哥和珍儿在借着祠堂，教训他们。
虽然他们两个也陪在祠堂，可是贾珍的日子过得多好？
除了白天跪一跪，人家晚上能照睡无误。
至于大哥……，他跪祠堂都有经验了，三、五天的根本不在话下。
可他们真的不行。
“你是知道的，太上皇赐婚旨意已下，元春的嫁妆，该准备的还当准备起来。”
无法可想下，贾政只能抬出女儿。
“进来的时候，母亲说大妹妹的嫁妆问题，不用我们操心。”
贾珍好像也很难过的叹了一口气，“有老太太和她的两个嫂子。两位弟妹也都是去年才嫁过来的，她们有经验。
而且大妹妹在宫里两年，家里的事只怕都生疏了，偏新平侯那里，她嫁过去就得是当家主母，不会理事可不行，所以正好借此机会，她学着置办余下的嫁妆，练个手，这样嫁到了那边，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
“……”
所有的路都堵了啊！
贾政和王氏感觉绝望。
贾珠跪着一点没动。
他是真心实意的在祖宗们面前忏悔的。
但爹娘如果不能做到真心实意……
那这个家以后还得闹腾。
而大伯娘和珍大哥对爹娘的耐心越来越少了。
下一次……
万一朝父亲动板子，万一把他娘关佛堂……，可怎么好？
身为他们的儿子，贾珠不舍爹娘落到那样的境地，所以现在情愿教训一次得个够，让爹娘有个惧怕。
他没提点一句，就只陪着受罪。
“那……”
贾政咬了咬牙，再次问道：“我们要在祠堂多少天？”
“政叔觉得呢？”
贾珍反问，“当着祖宗的面，您说我爷爷和叔爷，若是知道您干的事，会罚多少天？”
贾政：“……”
他的心肝颤了颤。
父亲知道，不会罚，会打。
父亲若在，他也绝不敢有那么大的胆子。
母亲也做不出那样的事。
“父亲若在，大概会打个半死，扔进祠堂半个月，再看看还活着没。”
贾赦看向父亲的灵牌，磕了一个头，“儿子不孝，没有守护好您给的东西，对母亲只知愚孝，对二弟只知宽宥、忍让，全然忘了规劝二字，更忘了对二弟的教导。
父亲……”
他声音哽咽了，“儿子想您了。祖父，祖母，孙儿想你们了。”
这里还有他的妻，他的儿……
贾赦直起身子，看到最边的两个牌位时，又忍不住抹了一把老泪。
他愿意在这个祠堂里，带着二弟一家，一起陪祖宗，陪妻儿。
“……大哥，我错了。”
贾政声音略小，“回去，我就把荣禧堂腾出来。”
“……”
贾赦看着妻儿的牌位，没有说话。
“珍儿，我想早点回去，把荣禧堂腾出来。”
贾政没办法，又朝贾珍道：“你看……”
“再等等吧！”
贾珍叹了一口气，“荣禧堂就在那里，跑不掉，我们的错……，还该在祖宗们面前认好才是。要不然，就我爷那火爆脾气，可能半夜都会找我谈心。”
虽然在太上皇那里，想念了一下爷爷的棍棒，但大多时候，还是怕的。
“政叔，你梦到过叔爷吗？”
贾政：“……”
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爹娘一向喜欢他。
所以临终遗本送上去，太上皇还赏了他一个官。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该是父亲的骄傲。
但现在……
贾政的肩膀耷拉下来。
他真的错了吗？
大哥很混，母亲说家里不指望他。
母亲让他住荣禧堂，他知道不对，但为了母亲，他没反对，他和王氏没住主屋，只住了主屋东边的三间耳房。
曾经，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了。
既顾了母亲，又顾了哥哥。
没想到……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
但祠堂安静了，沈柠的院子却没法安静了。
贾母直接过来找她。
老太太很清楚，贾珍虽是族长，但是他事母至孝，只要沈氏发话，祠堂那里……，就是她老婆子在两个儿子中间稍稍偏了心。
可老大已经袭爵了。
她往老二那里偏点心，不是人之常情吗？
沈氏以前不了解，她现在有了贾玥，应该也知道点了吧？
“婶娘，这一大早的，您怎么来了？”
听到丫环禀告，沈柠直接迎到院外，“有什么事，让丫环说一声，我过去也是一样。”
贾母：“……”
她是想认点错，兴点师问点罪的。
可沈氏这般尊重……
一时之间，贾母不知道该咋说话了。
“咳~”
她轻咳一声，“昨儿宣完旨，玥玥哭得挺厉害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孩子嘛，哭就是她的事。”
沈柠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您放心，好着呢。还是能吃能睡，偶尔嚎几嗓子。”
“那就好，那就好。”
贾母在沈柠扶过来的时候，拍了拍她的手，“玥玥还小，嗓子细，偶尔嚎几声便罢了，可不能老让她哭。”
“哪能呢？”
沈柠一边扶着她往里走，一边道：“我又不是后娘，昨儿不还是因为她哭狠了，才没办法去西府，一起陪着接旨的吗？”
“……”
贾母就叹了一口气，“你幸好没去。”二媳妇是个蠢的，那天的闲话总会传过来，她又叹了一口气，道：“戴公公宣完太上皇的旨意，府里接收赏赐，给宫人红封时，有宫人闲话说可惜了，什么甄太妃那边的灵玉姑姑说，甄太妃都准备跟皇上说，给府上大姑娘一个出身。”
她看向沈柠，“你说，那种时候，他说这话不就是挑拨离间吗？”
老太太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但眼睛却盯在沈柠身上，想要看看她听了这话的态度，想知道她是诧异，还是愤怒。
诧异、愤怒里，有没有后悔、懊恼……，甚至愧疚。
“所以啊，婶娘知道人家怎么被荣宠至今了吧？”
沈柠好像不知道贾母的试探，只是诚恳的道：“太上皇身边，当初多少嫔妃？她们哪个不聪明？可是结果呢？没点手段，甄太妃和晋王也不能走到如今。”
贾家这群憨憨，还想在人家那里得好？
沈柠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离间，让人家自相残杀，她稳坐钓鱼台的事，不会是她第一次做，也不会是她最后一次做。”
“……”
贾母的心肝颤了颤。
她想起当初太上皇宫里的一件旧事来。
和甄太妃同期的，还有一对姐妹花深得太上皇的喜欢。
但最后那姐俩从相扶相守到最后你死我活，一个毁了容，一个进了冷宫，没几个月，又都去了。
“唉~”
老太太急了，“王氏是个蠢的，听了那话，戴公公他们才出府，她就狠狠给了元春一个巴掌，还问她的孝道呢，说她不听她的话，她是她娘，不会害她。”
沈柠：“……”
“她不仅是怨了元春，也怨了你啊！”
“我知道。”
沈柠缓缓的吐了一口浊气，“她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想当别人手中的那把刀，我也没辙，总不能就把她永远关在祠堂。”
贾母：“……”
她的心动了动，但很快又按下了。
王子腾不是吃素的。
王氏生的几个孩子也还是好的。
而且元春马上就要嫁给新平侯了。
珠儿也要考官，看在他们的面上……
“我这心里气啊！”
老太太抚了抚胸口，“也幸好几个孩子是我这个老祖母养大的。”
要不然，只怕都要被教歪了。
“这是几个孩子的幸运，贾家的幸运！”
好在王家女子无才那一套，没有搬在贾家。
哪怕迎春呢，也能做上几首诗。
沈柠扶着老太太进屋，“婶娘您可得好生保养，有您在，孩子们才能更好，二弟妹也翻不了什么浪来。”
“政儿这个媳妇，是真的娶错了。”
老太太在沈柠面前后悔，“当初就是她带着宝玉在我面前哭，我想着孩子们都在我身边长大，离远了，她看孩子确实不方便，这才……一时糊涂。”
反正有这个因素在。
老太太干脆就认准了这一点，“说来宝玉那玉就是奇怪，那么大的一块玉，怎么在那么小的孩儿口中的？分明是她早就买通了稳婆和身边人。”
沈柠：“……”
她没说话，只接了丫环送上的茶，亲自奉上，由着老太太接着往下编。
“她的心机也太深了，不行，我得派人去找找当年的稳婆。”
老太太其实已经找过了，也是巧了，那稳婆去年喝酒太多，摔跤跌死了。
“是得找。”
沈柠附和一句。
“她是不甘心家里的爵位没二房的份，就死命的在老婆子面前卖好，这些年，家让她管着，孩子我替她养着，府里……都快被她搬空了呀！”
周瑞的庄子、铺子、银子从哪来的？
还不是王氏从公中抠出去的？
以前，贾母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想着肉是烂在自己家锅里的。
没想到啊！
“你说我怎么就给政儿娶了这样的搅家精？”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沈柠道：“如今琏儿也娶了媳妇，要不然，您就给两房在暗里分一下。”
啥？
贾母马上回神。
父母在，不分家，这是老古话。
她从来没想过给两个儿子分家。
“赦弟已经吃了很多亏了，他有雅量，自是让着弟弟的，哪怕分家，也不会让政弟一家子出府。”
沈柠试探，“您啊，先让他们把孩子们的嫁、娶银子分出来，其他的田庄、店铺什么的，各家归各家，当然，您也握一份，以后想给谁，就给谁。”
这？
二房孩子多，这样先把嫁、娶银子分出来，倒是二房占便宜。
沈氏还算不错，没有偏帮大房。
贾母无所谓她分不分，她自己的私房够多了，一样是想给谁就给谁。
只是分家……
“多少人因为分家，兄弟之间闹的你死我活，不相往来。”
沈柠提点，“如今赦弟和政弟的兄弟情份还在，又有您，暗里分家，在外面元春一样是荣国府嫡出的小姐，珠儿一样是荣国府嫡出的大少爷。
只是把财产给他们分一分，让王氏打不了主意。要不然，她到底是凤丫头的姑母，又算养大了琏儿，她要干什么，他们小夫妻碍于情份，都只有答应的份。
就好像，她敢让琏儿瞒着所有人，挪了叔父当年特别封存的国库银子。
那东西她都敢挪，您说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贾母：“……”
她被她说的有些害怕了。
“王家当年不说巨富，却也不差多少。”
沈柠接着提点，“但如今呢？一个家族，最忌内耗。您现在不从源头管住了，西府还真有可能被她掏空，到时候，琏儿怎么办？珠儿、宝玉他们又有什么脸？”

第92章 晋王
贾母顾不上祠堂里的儿孙，忧愁的回了府。
分家对她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就是天塌了。
但是不分家……
老太太愁的中午没吃下多少，晚上又没吃下多少，夜里还失眠了。
她不敢分，也不想分，真要分了，很多事情恐怕就不能像沈氏说的那样了。
虽然赦儿如今看着不错，可能肯定他以后还是那样吗？
贾母不敢肯定。
但是先把孩子们的嫁、娶银子分出来，倒是可以的。
如今的荣国府，早不复国公爷在世时的样子了。
不早做打算，赦儿和王氏比着败家，等到孩子们大了，也许就真的嫁娶艰难了。
“祖母！”元春来请安，看到老太太的黑眼圈严重，整个人都憔悴了，忍不住心疼，“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她知道老太太去了东府一趟，回来就坐立难安的。
不用说是担心祠堂里的伯父和父亲。
当然主要是担心父亲。
可……
元春忍住心中的难过，“您告诉我，我陪您一起想。”
“……”
老太太拍了拍大孙女的手，“五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新平侯那边肯定会有动作。”林之孝家的已经打听到人家那边请了官媒，要把三书六礼全程走一遍，“只是你父亲他们还在祠堂！”
说到这里，老太太就叹了一口气，“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珍大哥去宫里谢恩，不是出了祠堂吗？”
元春沉默了一瞬，道：“还有我们家接旨，伯父和父亲也是出了祠堂的。”
贾母：“……”
她看着孙女，眼睛里忍不住多了一份探究。
办嫁妆，府里公中出了三千两，她额外补了两千两，另外，家中库里也有不少好东西，凑一凑，不算太上皇赐下的，也有一万多两银子的嫁妆。
所以家里并没有薄待这个孙女。
怎么如今……
“祖母，祠堂里的是我爹娘、哥哥和亲伯父。”元春的眼睛泛红，“我知道您担心他们，我也担心，但是……，有些错，在自己家里犯了，还有改正的机会，可有些错……，一旦犯了，带累的就是整个家族。”
抱琴也是家生子，这几天透过她，元春也算了解了家中所有事。
虽然长辈们吵架的时候，都是避着人的，但是，结合时间、事件，元春还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对父亲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家中出了那么多的事，父亲要么什么都不做，要么……，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元春也没想到，她曾敬慕的父亲，会是那般的没有担当，没有孝、慈之人。
指着祖母再管束父亲，那是不可能了。
难得东府的大伯娘能在敬大伯不在家的时候，透过珍大哥管住他们所有人。
那就不能拖后腿。
她不能拖，祖母更不能拖。
元春狠心道：“祖母，您知道吗？我在宫里其实早就见过皇上，后来的两次，他好像对我有些欣赏，可是那两次的第二天，我又都见到了晋王。”
什么？
贾母惊的一下子忘了所有。
皇家的有些事，是绝对不能掺和的呀！
“甄太妃一直说照顾我，可……”
元春的眼泪落下来，“可是您知道吗？她每说一次照顾我，我的日子就艰难一分。”
以前报喜不报忧。
但现在……
元春感觉再不把一些事，跟祖母说清楚，以后，祖母可能也会和母亲一样糊涂。
……
宁国府，沈柠一边带女儿，一边操心贾敏进京的事。
算时间，这一会的贾敏应该动身了。
好大儿写给贾琏的信，以及她后来追上的信，也不知道，贾琏是不是都及时的收到了。
如果收到，他会有什么动作？
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如果李家不是那么豪横，贾琏大概不会以势压人。
就好像红楼里，他不会对石呆子用强，抢扇一样。
贾赦因此打他板子，他也不曾后悔。
但是，这一次是李家主动动贾家。
贾珍咽不下那口气，贾琏能咽下吗？
他还年轻，年轻通常都是压不住火气的。
沈柠现在只担心，李家提早察觉危机，先跟贾琏他们动手。
“来人，去问问，兴儿回来了没有。”
知道兴儿当街告状后，不管是她还是贾珍，都觉得，他是可以培养的。
这段时间，兴儿和林之孝表面还在查刺杀贾珍的刺客，但事实上，他们已经在查李家的背后靠山。
江南盐商个个在朝中都有靠山。
李家是十大盐商之一，靠山……更不会小了。
李海中能那般朝贾家打主意，其背后的权贵，对贾家也一定怀有敌意。
而且，她都能猜到皇上要对李家动手，对方能不知道？
沈柠现在只希望那人不是晋王。
但不是的可能性又似乎很少。
晋王是甄家的外孙呢。
“太太！”
兴儿急匆匆的进院，早早就行了礼，“奴才刚回来，正要进来禀告……”
说着他望了一眼左右。
青竹几个很有眼色的退出。
“说吧！”
“李家的背后是晋王爷。”
兴儿的额上还有汗，“不过，晋王和他们好像也不是很熟，李海中进京，对付我们家就是一时兴起，他最主要的目的，是绕开甄家，跟晋王熟起来，或者再找几个靠山。”
“……”
沈柠的面色微变，“有证据吗？”
“晋王府的管事吴汝保，曾两次亲到顺天府牢里，去见李海中。”
兴儿道：“不过，他当时是以朋友的身份进去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另外奴才还查到，财神赌坊也有晋王府的股，管财神赌坊这一块的，还正是吴汝保。”
沈柠：“……”
“芹小爷被逼还银子那天，吴汝保就在财神赌坊出现过。”
在他们家小姐最好的日子，来要银子，显然就是来恶心他们家的。
“……盯紧他。”
“是！”
兴儿道：“奴才已经跟焦大爷说过了，焦大爷说他会派人看好的。”
沈柠点头，“你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说着，她拍了拍手，青竹很快进来，“给兴儿拿五两赏封。”
“谢太太赏。”
兴儿高兴不已。
“你们大爷现在不方便，外面的事，你还得多跑跑。”
沈柠道：“刑部那里，从今天开始，你一天去三趟问刺客情况，逼逼他们。”
想糊弄过去，绝无可能。
沈柠知道，如今的刑部主官是晋王的人。
甚至朝庭里，好些个官，都是晋王的人。
当初他们一力扳倒了太子，如今……
“还有赌坊……”
沈柠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出去的时候，请焦大进来一趟。”
“是！”
兴儿匆匆走了。
这一次换成焦大过来。
老头子自那一次后，就很有些不好意思见沈柠。
毕竟她要求的卖惨是假的，是断条腿，可他差点就弄成了真的，害了大爷的性命。
“太太！您叫我？”
“坐！”
沈柠看着青竹给老头上了茶，这才挥手让她出去，“兴儿已经跟你说过晋王的事？”
“是！”
焦大的眉头拢了拢，点头应是。
当年太子的事，还让他心有余悸。
老头子不想贾家再跟皇家的哪个王爷有牵扯了。
尤其是晋王。
他可是仗着太上皇，敢跟皇上叫板的人。
“西财神鲁鲲不仅开了票号，还开了赌坊，有他在，晋王手上不会缺银子。”沈柠尝试开口，“你认识道上会赌的人吗？”
什么？
焦大惊呆了，“太太的意思是……”
“不暴露贾家，暗里找人去闹事。”
沈柠道：“如果有个会赌的人，光明正大的赢他们的银子，当然更好。如果没有……，如侏儒杀手谢正虎那样的人，其实也挺缺银子的吧？”
“……这个，奴才要好生想想。”
“能办就办，不能办……，就算。”
沈柠道：“我就是有些气不过。”看样子，她也还年轻，“不过，因为他们带累贾家，就完全没必要了。”
“是！”
焦大稍为放松，“没有万全之策，奴才不会乱动。”
贾家是他要守护的呢。
但是他们想弄个万全之策再从赌坊出手，却不代表晋王愿意别人恶心他。
啪~
看完信，晋王一个拂袖，把桌上的一整套茶具全都扫了下去。
“好一个林如海，好一个贾家。”
李家完蛋了。
他们完蛋不完蛋，原先他是不在意的。
没有李家，反正总会有其他家。
现在的关键是，贾琏在李家那么一闹，李海木一个犹豫，整个李家都让皇上的人一锅端了。
一锅端啊！
只要一想到，李家的所有财物，俱要落到皇上手中，晋王就受不住。
那个曾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弟弟，凭什么敢昂着头看他？
如果不是父皇瞎弄，他又何至于此？
明明他才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明明他跟着太子观政多年，继太子之后，比谁都更有经验，父皇怎么就能把皇位那么随便的指人？
晋王在房间里，烦躁的绕过来绕过去。
他离大位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怎么就这么难？
如今让皇上得了李家的家财，他以后想干什么不是更方便了？
晋王很清楚，虽然经营了这么多年，但是，没银子没人手的那个弟弟，因为皇帝的身份，能比他更容易的掌控朝堂。
他一直在想法子。
在朝堂上想法子，也在后宫想法子。
曾经……
想到那个，刚刚被赐婚出宫的元春，晋王更烦躁了。
母妃一直让他别急，也压着元春，就是为了那最后一步。
可现在全完了。
是皇帝知道什么提早规避，还是……因为宁国府母子二人的谢恩，以至于从源头上出了意外？
史老太君和王氏是干什么吃的？
她们那么想让元春走他母妃的路子，怎么就让沈氏弄得半途而废了？
晋王很生气，“来人，去查一下荣国府是怎么回事。”
“是！”
下人应下，出去未久，吴汝保进来，“王爷，荣国府的事，奴才知道。”
“你说！”
“荣国府如今有四个主子，都被关进贾家祠堂。”
什么？
晋王惊呆了，“贾敬回来了？”
不可能啊！
整个贾家，能让他忌惮的，只有贾敬。
哪怕如今的他是个白丁。
可贾敬往那里一站，莫名的，晋王就是有种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跟太子哥哥给他的虽然不一样，却更有一种心惊。
曾经，他们一直都有交手。
可是，他这个父皇最疼爱的儿子，十次中，也有六次是败的。
父皇会对太子哥哥严格，他和太子起冲突，十次有八次是护着他，但是对贾敬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当子侄。
“没有没有。”
吴汝保忙摇头，“贾敬还老实待在道观，如今宁国府掌家的虽是贾珍，但是，他一切都听其母沈夫人的，如今她又是一品诰命了，在贾家的话语权更多。
奴才打听到，五月八日晚，贾赦、贾政和其妻、子，就被关在了祠堂，太上皇赐婚时，他们短暂出来了一下，就又进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晋王：“……”
他在想沈氏。
似乎是叫沈柠的吧？
沈大学士的女儿。
曾经她还和他的王妃有过相交。
后来贾敬灰头土脸的去了道观，她也跟去了。
现在……
想到宁国府近几个月的事，晋王的脸上一阵扭曲。
想起来了，国库就是她先还的。
若不是她还库银，皇上哪有银子去赈灾？
若不是李海中那个蠢蛋，对贾家出手，让顺天府的董老头抓到把柄，皇上又凭什么对李家出手？
越想，晋王喘的气就越粗。
贾敬不在，这姓沈的又跳出来了吗？
好大的胆子。
“去查！”
他咬着牙道：“去查沈氏和贾敬有无通信。”
那什么看破红尘，所以沈夫人剥了他的所有……，也许就是人家夫妻的障眼法。
就是糊弄他们这些人的。
“所有贾敬的书信，都给本王拿过来。”
他要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只要让他查到蛛丝马迹，一定奏请父皇，彻底打下他们。
“还有林如海。”
晋王想到什么，又道：“查一查他和贾家的书信。”
父皇上次提到林如海时，表情很不对。
“查到了，都给本王拿过来。”

第93章 梨香院
晋王收到了江南的传信，皇上当然也收到了。
他没顾得上高兴那即将到手的五百万两现银和近二十万两的金子。
皇帝的所有心神俱被扬州城外的三场小范围伏击战给惊到。
虽然考虑了李家可能弃商为寇，可没想到他们的胆子居然那样大，不仅连端了江南四处盐场，还想打劫扬州其他盐商。
偏偏大战过后，清点人数，李家的李老七还逃脱在外。
嘭~
皇帝一拳击在玉案上，对等着他发话的暗卫头头道：“传令下去，不惜一切缉拿李海凤，扩大战圈，所有与李家交往密切的世家大族，都给朕查一遍。
旦有蛛丝马迹……，一并拿下。”
“是！”
话音刚落，他的大殿里已经没人了。
但是皇帝的心情还是无法平静。
他把暗报又看了一遍。
终于注意到贾琏二字。
就是这小子，为给哥哥贾珍报仇，闯进李家大闹一场，又把人家按到大门外，赏了李家小一辈一人十板子。
幸好他乱入了一把，要不然李海木只怕早就带着家人逃了。
皇帝在殿内转了好几圈，终于又往寿康宫去了。
此时，贾琏已经带着贾敏和表弟表妹水陆连转到了平州。
李家勾结水匪，尽数被拿的消息，他也从过路行商的口中听到了。
“姑妈，李家李海凤逃在外面，您看，我们是不是找个镖局护送？”
贾琏没想到，那天好像鹌鹑一样，由他处置的李家，居然敢跟官兵正面刚。
他们既然有那么大的胆子，那……，有机会也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找吧！”
贾敏没犹豫的点头，“福威镖局在此好像有一个分号，这些年名声也一直很好。”
安全第一。
儿子和女儿都太小，贾敏可不敢有一点意外。
“那侄儿这就去请人。”
贾琏急匆匆走了。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李海凤熬的眼睛通红，正带着一个商队，走进平州。
他的商队既做正当生意，也干暗里的活。
这一次，主要是给贾琏和林如海一个好看的，所以，他们离开扬州，他的人马也跟着离开了扬州。
只是没想到，做好万全准备，就要离开的家人，会被南京调过去的军队拿了。
收到消息时，他想回去救人的。
可是紧接着就收到大哥身死的噩耗。
李海凤知道，大哥是不想他回去。
曾经大哥跟他说过，若是哪天家中出事，而他又死了，就绝对不要回去。
外面天大地大，到时候，他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念。
李海凤没回去了，可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大哥之所以耽搁，完全是被贾琏害的。
若不是他打了侄儿们，请医问药的，至少孩子们肯定走了。
现在……
“打听到住哪了吗？”
“连升客栈。”
“那就去连升客栈。”
“七爷……”
随从一脸为难，“连升客栈已经被贾家包了。据说原先的客人，都让贾琏给了银子赔偿，换了客栈。”
李海凤：“……”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看样子他们也收到了消息，知道怕了。”
随从不敢说话。
贾琏看样子是花花大少，但事实上行事谨慎，这一路都尽量捡着驿站住。
七爷非要找人家报仇，可兄弟们又被派回了好些，如今在人数上，他们已经没有优势了。
想要报仇，要么出其不意，要么……用毒。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一旦做了……，他们这辈子，恐怕都要在海上飘了。
“去，找个离连升客栈近的。”
李海凤眼神阴狠，“再想办法跟他们搭上关系，最好一路同行进京。”
贾敏还想回京省亲？
别做梦了。
他一定要在离京最近的地方，弄死他们一家。
他的家没了，林家和贾家也别想好过。
尤其林家……
李海凤深恨林如海。
若没有他，李家怎么也不会和贾家结怨，不和贾家结怨，堂哥海中也不会朝贾家出手。
“可是七爷，林家的管事林铎认识您。”
“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七爷，我是商队的伙计小棋子。”
李海凤当场就在马车里，脱他的锦衣，“而且，我病了。是你常磊看我可怜，才照顾一二，让我住最后面的骡车。”
“……是！”
常磊看着他们七爷，到底应下了。
……
宁国府祠堂里，贾政一直在等母亲救他。
可是一天天的，母亲就是没有出现。
虽然女儿和儿媳李氏，托人给他们送了护膝，可这么几天跪下来，他们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太上皇已经赐婚，新平侯那边不可能没有动作。
算黄历，今天就是好日子。
贾政一大早的就在盼着新平侯。
王氏也在盼。
她女儿的好日子，做爹娘的，不可能不出席。
就在这时，外面的脚步声有别于平常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些。
果然，祠堂的大门被人一推而开，是林之孝进来了，“老爷，二老爷，今儿是新平侯向我们家提亲的日子，老太太的意思是，你们先沐浴更衣，接待来客。”
“唔，那就走吧！”
贾赦无所谓。
老在这里跪着，跪习惯了也不好。
这样出去放个风，再进来的时候，某些人……，只怕更受不住。
“快，别愣着，扶老爷我一把。”
贾赦也确实有点起不了身。
林之孝忙过来相扶的时候，贾珍也扶了一把。
他们先出去了，贾政一家三口这才异常艰难的爬起来。
膝盖太痛了。
一家三口走路都有点罗圈。
过门槛的时候，王氏抬腿都抬的满头冒虚汗。
“愣着干什么？还不来扶着？”
她骂向才往这边过来的丫环婆子。
一群人连忙扶住这一家三口。
沐浴更衣，吃饱喝足，新平侯请来的官媒也正好进府。
这事，沈柠就没去掺和了。
她在家带宝贝小女儿。
“母亲！”
贾珍也开开心心的给自己放假，“我感觉政叔快要坚持不住了。”
说话间，他非常自然地从母亲手中把小妹妹抱过来，“玥玥，还记得哥哥吗？有没有想哥哥？”
“……”
贾玥开心划手，两只小脚也蹬了蹬，好像真的记得他一样。
贾珍一下子就乐了，“母亲，妹妹还记得我。”
“那你有空就过来抱她。”
贾珍愿意过来抱贾玥，沈柠当然欢迎，“要不然，她以后肯定跟蓉哥儿亲近。”
贾珍：“……”
想到那个一放学，就往这边跑的儿子，他很有些无语，“蓉哥儿的课业是不是太轻了些？要不然我让焦大给他多加半个时辰的练武时间？”
“……半个时辰太多了。”
沈柠想了一下，好歹有点良心，“一刻钟吧！”她看着好大儿，“从祠堂出来，你也跟着。”
啊？
贾珍不愿意。
奈何刚坑了儿子，“我的伤……”
“不想以后再受更重的伤吧？”
沈柠一句话把他堵着。
“……那行吧！”
太难了。
妹妹抱的都不香了。
要不是这小东西，他也不用受这一刻钟的苦。
“大爷，”兴儿急匆匆的过来，“书房，书房好像进贼了。”
什么？
沈柠和贾珍都甚吃惊。
“焦大爷带着人去追了。”
“……去看看！”
沈柠接过小女儿，神情很是严肃。
曾经公公在时，他和贾敬的书房，都有府卫看着。
但是到了贾珍，领的是闲职，那书房就成了摆设。
怎么如今还有人会去光顾他的书房？
沈柠的心跳略有加快。
她怀疑，江南李家那边的事已经被皇上做完了。
或者贾琏已经在那边闹过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外书房，此时尤氏也正赶到。
书房的书桌上，东西很是凌乱。
“看看可有丢了什么？”
沈柠让贾珍去查。
贾珍：“……”
他四处打量瞅瞅，捡起地上遗落的信纸，拍拍灰尘，“儿子这里……没啥东西。”
丢啥都没事。
“书就是样子货。”
在自己母亲面前，也没什么隐瞒的。
真要说丢什么，还会让她担心。
“信……，基本没有。”
沈柠：“……”
她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笑。
“那行吧，快到中午了，好好吃个饭，下午你赦叔大概又会叫着大家进祠堂了。”
“……”
贾珍忍不住摸了一下膝盖。
虽然晚上能躺着睡，白天也能借着多喝水，多去如厕几次，可这几天下来，他的膝盖也还是有点疼呢。
“老太太也是奇怪，这一次都不过来说个情吗？”
“老太太好像被大妹妹劝住了。”
尤氏道：“大妹妹做什么都很有章法，两位弟妹都夸她呢。”
怪不得婆婆那么喜欢她。
“元春确实很好。”
贾家的女孩子都不错。
沈柠感觉教她们的女先生很厉害。
“等她出嫁了，我打算把西府教迎春、探春的先生，请到东府来带你妹妹一起教，你也知道，你妹妹就喜欢听人读书。”
贾珍：“……”
尤氏：“……”
两人看看还在她怀里划水的小不点，不知道为什么都有点心疼。
这么小，就要吃读书的苦了吗？
母亲是不是操之太急了？
但是反对的话，他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妹妹还在肚子里，母亲就天天让人念书给她和妹妹听了。
现在妹妹出世都一个多月了，或许在她那里，就是大了呢。
一瞬间，贾珍好庆幸因为爷爷和父亲太厉害，他不需要太聪明。
要不然，就母亲这逼人读书的劲头，他都不知道有多惨。
“听水榭那边不错。”
贾珍给她提供地方，“敞厅够大，两边还有罩屋，正好能用来休息。”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沈柠很喜欢。
“那……儿媳就早点让人收拾去。”
“成！”
沈柠点头，“迎春和探春到这边念书，你做嫂子的，也多照顾些。”
把她们和贾宝玉隔开，于两边都好。
也许贾宝玉没了姐姐妹妹分心，又没了那块玉的加持，贾母能少宠爱些，他就能多念些书，走跟红楼里不一样的路呢。
“母亲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她们。”
尤氏喜欢自家的小姑子，对隔房的小姑子，也愿意多点耐心。
毕竟她如今的手头宽裕的很。
天香和一家烤鸭店，上个月就给她带来三百两的分红。
小姑子们吃吃喝喝，能花多少银子？
就算偶尔打个首饰什么的，也不算事。
而且，元春带了个好头，嫁的好，底下的妹妹们，哪怕是庶出的，将来也不会太差。
“我自是信你的。”
沈柠笑，“有个先生在家，她教琴儿棋儿什么的，我们其实也可以过去学学。”
咦？
尤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不了多出一份束脩。”
“是！”尤氏欢喜的行了一礼，“多谢母亲提点。”
家中事务，她管的很是得心应手。
所以在时间上，她宽裕着呢。
这边的婆媳两个，完全没想过，西府那边同不同意，那位先生同不同意。
此时，刚送走媒婆，贾赦就站起来了朝贾母拱手，“母亲，家中一切有劳，儿子们先去祠堂了。”
他看了一眼贾政，很自然的把他带着。
贾政的腿肚子在抖。
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点啊！
“母亲……”
贾政的眼睛蒙上一层水光，“儿子和王氏已经决定从荣禧堂搬走，您看，我们搬到什么地方合适？”
大哥现在住的东跨院其实也挺大的。
贾政觉得，他搬到那边就很好。
“二弟觉得梨香院如何？”
贾赦可不想他辛苦打造出来的好地方，再给他。
那里是属于他儿子贾琏的。
他在贾母表态前开口道：“那里开个门，还正好通后街，以后进出也方便。”
贾母：“……”
贾政：“……”
王氏：“……”
三个人都在想梨香院。
那是老国公爷养老的地方，虽然靠近后街，取的却是闹中有静。
但和东跨院……
贾母其实也愿意贾政搬到东跨院。
那里因为贾赦，几番大修，除了位置不怎么好，其他都好。
“梨香院也还好。”
贾母看看大儿子，到底道：“那就收拾收拾，选个好日子，搬过去吧！”
“……是！”
贾政哭了。
王氏的眼圈也红了。
她没想到是梨香院。
原以为最低也是东跨院呢。。

第94章 写信
主动要求搬家，没得到想要的东跨院，反而是梨香院的贾政难过不已，但更让他难过的是，他都这么委屈求全了，母亲和大哥也没给个台阶，先说不去祠堂的话。
他们不说，那他……
“母亲，儿子请假这么多天了，部里的大人们只怕也不高兴，还有珠儿，他的学业很重，再这么下去……”
“珠儿不是已经把书搬到祠堂了吗？”
贾赦很高兴，这个侄子学聪明了些，知道他们大人有事要谈，借着送客的由头，和大家早早的避开，再没掺和，“在那里读书给祖宗们听，祖宗们也是高兴的。”
“……”
“……”
贾政和王氏的脸控制不住的有些扭曲了。
“母亲，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去祠堂了。”
贾赦好像没看到这两夫妻的表情，弯了个腰，就要再回祠堂。
“大哥~”
贾政崩溃了，猛的喊了一声，把欲言又止的贾母吓了一跳，“我们都已经认错了，你还要怎么样？把我们一辈子都困在祠堂，还是要杀了我们一家？”
“……我也有错，所以我陪你们一起跪着。”
贾赦沉默了一瞬，叹了一口气，“至于跪多长时间，珍儿是族长，他会比我们更清楚。”
“……”
“……”
这一下子，不要说贾政和王氏了，就连贾母也不好说话了。
贾珍不足为虑，但他的背后是沈氏。
人家才新得了一品诰命。
贾政和王氏几次撞的头破血流后，现在不敢惹，贾母……
老太太害怕那个侄媳妇再让她分家，最近根本就没敢到东府去，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孙接着去受苦。
她捂着胸口，躺倒在榻上。
两个儿子一事无成也就罢了，这么大年纪了，还天真的要死。
尤其政儿，情愿在她这里哭天抹泪，也不愿主动去说服贾珍，他是当叔叔的，只要愿意放下身段，贾珍应了，沈氏也必然不会再说什么。
可……
这就是个借着她这个老母亲，窝里横的呀！
贾母的眼睛闭了闭。
自从听了大孙女在宫中的遭遇，她就好像国公爷刚去世一般，受了莫大打击。
老太太一直都以为，甄太妃当初进宫得宠，她和东府的姐姐还出过力，太上皇也因为她们彼此的关系，对甄太妃另眼相待些，相比于其他嫔妃，甄太妃应该会念着点旧情，对她孙女关照些。
谁知道人家是那般关照的？
老太太捶了自己两把，只恨如今的她再也无能为力。
儿孙不顶用，孙女光耀家族的路又被堵了个干净，她如今除了咽下这口恶气外，还能干什么呢？
贾母心中悲凉，难过不已。
如今的贾家，看样子还得指着东府。
贾珍虽不成器，但蓉哥儿明显已经快成人了，再加上沈氏年轻，总能比她多看顾贾家一些年。
罢了罢了，就由他们吧！
跪祠堂，多受点教训，总比在外面被人家当猴耍的好。
贾母也是经过一些事的，知道甄太妃的人既然都挑拨到了家里，那必不会只挑拨一次的。
流言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信，就是因为信的人都是些愚人，要不然，就是那流言符合他们的利益。
二儿和王氏都是蠢的，才被人挑一次，就要跳脚闹了，再被人挑……
老太太都怀疑东府的侄媳妇会受不了，直接让人打他们板子。
如今人家可不是没有诰命的时候了。
“来人，把我库房的单子拿过来。”
公中的银子、金子，是从赖家和周瑞家抄来的，其他产业虽也值钱，却也不好变现。
贾母这几天算着家中的开支，总为儿孙们的以后愁。
尤其是宝玉，这孩子可怜见的。
“老太太，这是才整理的单子。”
丫环忙把单子送上来。
贾母带上老花镜，一页页的翻着。
她执掌中馈的那些年，正是贾家最强盛的时期，手上着实积攒了不少好东西。
当初婆婆手中的，都给了大儿子，她这里的……
老太太还是倾向于全给二房。
但是赦儿搬到了荣禧堂，她这个要被他奉养的老太太，也不可偏心太过。
老太太在找哪些看着好，却华而不实的。
……
宁国府，祠堂前。
看着越来越近的受苦地，贾政的腿抖。
他的膝盖真的快不行了。
“珍儿……”
看到贾珍也过来了，贾政忙道：“明天是个好日子，适合破土、搬家，我已经跟老太太和你赦叔说好，搬离荣禧堂，你看……，跪祠堂这事，暂时能不能……”
“老爷~”
贾政的话音未落，林之孝却跑了过来，“您和二老爷的外书房都被盗了。”
什么？
两兄弟一齐回头。
林之孝却朝贾珍拱手，“大爷，您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不知！”
贾珍摇头，“我就是看我那边被翻了，才让兴儿去看看那边。”
“你的书房也……”
贾赦太吃惊了。
“是！”
贾珍点头，“又有人不安份了。”
“焦大呢？”
贾珠面容严肃，问最关键的人。
“他带人去追那贼去了。”贾珍叹了一口气，“到现在没回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他看向林之孝，“我们府里已经加派了巡查的人手，西府那边，你也要多派些人手，尤其晚上，更当注意再注意。”
“是！”
林之孝忙应下。
“不行！”
贾政终于找到了机会，“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不在家怎么能行？大哥，你书房没什么重要的书信吗？你那里没有，我那里可是有的呀，我得回去看看，都丢了哪些东西。”
说着，他就一边转身，一边跟贾珍道：“珍儿，祠堂这里……就暂停吧！”
他不好说就算了吧，但暂停，绝对是可以的。
“那行，两位叔叔回去查一下书信什么的，晚上我们再来祠堂汇合。”
“……”
贾政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老爷！”
王氏扶了一把，又朝自家夫君摇了摇头，“您慢点。”
示意他暂时不要再开口了。
大伯哥贾赦和这个侄子，天天这么陪着他们，只怕还打有其他的主意。
之前说还荣禧堂，大伯哥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如今贾珍听到了，也一点不意外。
显然，两人就是借着跪祠堂，逼着他们二房主动让出荣禧堂。
但如今目的达到，他们还是不肯放手，那……
王氏想的有点多，生怕夫君不小心中了他们的圈套。
“父亲，先回去查信。”
贾珠太担心他爹丢了什么重要信件，会害了家里。
这两个月出了太多事，先是大舅惊马，再是珍大哥被刺杀，外面有人陷害他们贾家。
现在都偷到了家里……
万一那小偷再放什么不该放的，那就糟了，“大伯，珍大哥，你们也查查，丢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尤其后者……，一定要严查死守。”
以后书房这样的地方，就不能断人。
“唔~，我已经查过了，暂时没有多的。”
贾珍印信什么的，都是随身带着的。
外人想要随便塞一样东西进来栽赃陷害，也没那么容易。
此时，终于摆脱追杀的瘦猴，从暗道潜进了财神赌坊，这里吴汝保已经在等着了。
“只有林如海和贾敬的问安信？”
他看着拿回来的两封，很有些不满。
这两封信，一个是林如海和贾敏过年写给贾家一大家子的，只是收在贾政的书房，一个是早几年贾敬写给贾赦，说他感觉道法高深，请他帮忙收些法器。
“是！”
瘦猴也很无奈，“属下翻遍了三处书房，这两封信一个是在贾赦那里找到的，一个是在贾政那里找到的，至于贾珍……，那外书房就是摆设，几个墨条都有点开裂，时间很长了，唯一一个用过的，也只磨了一毫毫，那墨量，只怕百字都没写到。”
不能让他更鄙视了。
哪怕贾赦呢，都比他好。
人家的墨条虽然也没动过，但看着就高级，保存的也好。
还有贾政，都是上等的徽墨，书桌上写的字一大摞，虽然书信没几封，但一看就是读书的。
可恨，他们的书房最好进。
从头翻到尾，都没被发现。他倒在贾珍那个完全是摆设的书房暴露，要不是跑得快，这一会小命可能都没了。
“……他们可有什么内书房？”
吴汝保又看了看瘦猴顺手牵来的另外两封不相干的信，发现都是没营养的客套话，眉头紧蹙，道：“你就没再查查吗？”
“不是我不想查。”
瘦猴也很无奈，“贾家的外院，除了宁国府，看守的并不严谨，但是两边的内院，可能是因为女眷众多，不仅有巡逻的婆子，还有不少小丫环，我一个男子太容易暴露。”
“你就不能晚上去？”
“这不是王爷要的急吗？”
瘦猴委屈，“而且吴爷，您催的也急啊！”
吴汝保：“……”
他拢着眉头，拍一下摔了信，“你晚上再走一趟。”
“恐怕不行！”
瘦猴摇头，“宁国府的府卫还没解散，我今儿差点回不来了。”
“被发现了？”
吴汝保吃惊。
“是！”
瘦猴道：“宁国府的府卫，分几路追我，中途又加进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甩开他们从秘道回来。”
这样啊！
吴汝保叹了一口气，“那行吧！”
不行又怎么办呢？
“你晚上到贾敬那里走一趟，我听说那边的道士都有做早课的习惯，你去翻翻他的房间。”
“……是！”
瘦猴没犹豫的应了。
他很快换装，又给自己贴了两片小胡子，这才大摇大摆的从赌坊出去。
此时的他，也完全不知道，焦大就在斜对面的茶楼上。
“焦大爷，那个人的背影有点像。我们是不是要查查？”
“查？你有人家跑得快吗？”
焦大今天累得挺厉害的。
他的年纪毕竟大了。
不过嘛……
他看着对面的赌坊，“申居道，”他喊今年才收的一个小子，“你和麻永年纪小，正常不会被人注意，去跟着，看他往哪里去，记住，如果是那个偷儿，任何情况下，都不可打草惊蛇。”
“是！”
两个小子对视一眼，忙下了楼。
“其他人……”
焦大盯着赌坊，眯了眯老眼，“给我查查这一片的商户和住户，看看谁家和晋王府、鲁财神有关。”
狡兔有三窟。
这立着的赌坊除了前门后门，就没有其他能秘密逃开的‘门’吗？
……
宁国府，沈柠院。
听到贾赦和贾政的书房也被贼光顾了，而且丢了的四封信中，有一封是林如海的，还有一封是贾敬的，虽然两封信都是平常信件，她还是不安的很。
贾敬虽然游离于朝堂之外，目前还对外宣称好道，要彻底出家了，可他还是贾家隐性的定海神针。
林如海更因为贾敏，是贾家在外的最大助力。
拿他们的信……
对方的胃口很大啊！
家里的都光顾了，道观那里能忘了吗？
想到她骂贾敬的那一封信，沈柠更加不安。
也不知道贾敬有没有烧掉。
当初书房失火，就是他自己干的，他要毁了一些不好见人的书信。
所以她的那封信，也不太好见人吧？
毕竟因为那封信，他都朝王子腾出手了。
原身记忆中的贾敬是个谨慎人，一定会毁了那信，但事有万一，没有确切消息前，沈柠还是无法安心。
她在院子里转圈直到奶娘把女儿抱过来。
看到女儿的小脸蛋，沈柠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来人，备墨。”
她亲了亲小姑娘的小手，“我们玥玥还没见过你爹爹是吧？这一会，我们就去给他写一封信。”
啥？
奶娘和青竹都有些呆。
姑娘这么小，怎么写信？
“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你们是小看我们玥玥了。”
沈柠失笑，抱着女儿进去，“我给你们看，她怎么写信。”
进屋的时候，小丫环已经磨好了墨，信纸也全都铺好。
沈柠拿起女儿的小手，放到磨好的墨里，轻轻沾了沾，这才一把印到信纸上。
很快印完左手，印右手。
然后又脱鞋袜，把左右小脚丫也印了上去。
不过，想到这要给贾敬，她忙又给自己印了一份。
“去，让兴儿过来一趟。”
封好信，沈柠直接叫人。

第95章 纸篓
荣国府，贾珠确定了父亲和伯父丢的信，深感疑惑。
伯父和父亲都是这个样子，如今还值得谁这样盯过来？或者说他们家只是顺带的，对方主要的目标在隔壁珍大哥处？
可是也不对啊！
珍大哥连伯父的附庸风雅都没有，他的书房能有什么？
“对方……可能是寻错了方向。”
啥？
贾珠看向妹妹。
元春在心里轻轻一叹，“最近家里做的事，都有大伯娘的影子。”
整学堂、还库银、肃家族是大伯娘在做主导。
就是琏二去江南买学堂祭田的事，都是大伯娘出的主意。
要不然，就他们家这老的老，小的小……，元春简直不敢想像二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大哥肯吃苦，也会念书，但是优柔寡断，对爹娘长辈以‘顺’为先，就他这脾性，根本撑不起这个家。
若没有大伯娘，祖母安享富贵之余，还对宫中那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家里把宝还压在她身上，不用三年，这个家就要被掏空了。
“我去东府看大伯娘，你在家……”
“我和你一起！”
贾珠不想在家。
他爹他娘不想再去祠堂的心，那么明显。
他大伯又打定了主意，两方……他都惹不起。
贾珠感觉自己还是往外面躲一躲才好。
“父亲母亲已经决定腾出荣禧堂，搬到梨香院了。”
贾珠心里面也有些难过，但更多的却是松一口气，“伯父和珍大哥也同意了，但他们没其他的表示，想来……还有其他事。”
说到后面，他的面容又带了点苦色，“我想先去问问大伯娘，回来好多劝劝父亲母亲。”
元春：“……”
好在她大哥还没糊涂到要劝大伯娘。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大哥，你有想过，我们二房和大伯分家吗？”
什么？
贾珠惊了。
他的面色也渐渐变白了。
分家就意味着，他们是荣国府的旁支了。
但这就是大伯和珍大哥的意思吧？
“你……，你也觉得我们应该分家？”
这一会，贾珠的面容非常复杂。
他感觉妹妹在宫中的这几年，对爹娘起了怨愤之心。
宫里的日子……
贾珠不敢想象她在宫里过了什么样的日子，以至于连爹娘都埋怨起来。
“总要分家的。”
元春长长叹了一口气，“换成你是大伯，你会不想分家吗？”
“……可是祖母还在，她老人家不会同意的。”
“所以啊，你们没办法从祠堂出来。”
元春声音冷静，“如果大伯娘要你支持分家，你要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吗？”
贾珠：“……”
他心头发慌，却又甚为茫然。
从小爹娘告诉他，荣国府——得靠他撑起来。
大伯对他和琏二的态度，也说明他认同这一点。
现在妹妹又告诉他，他得分出去。
“我不知道，我……我去找大伯。”
如果是要分家，他情愿是大伯跟他说。
大伯想要他们二房就此分离荣国府，他……他就同意。
隐隐的，贾珠觉得妹妹可能猜错了。
如果大伯要把他们分离国公府，就不会把梨香院指给爹娘了。
元春看着大哥急匆匆的去找大伯，心头更加难过。
她大哥到现在都没认识到，有事，他第一个找的不是父亲。
其实一直以来，最疼爱他们的不是父亲，而是大伯。
可是不管是她还是大哥，甚至包括琏二，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他，甚至还深信了祖母所言的大伯不成器言论，并且因此鄙视他。
他们把太多的孺慕之情都给了父亲，但父亲……
元春捂了捂脸，转头就往东府去。
这边，贾赦正让两个小妾帮忙按腿，听到贾珠又来了，以为有什么大事，忙让进来。
“伯父！”
看到那一闪离开的身影，贾珠的面上微有些红。
是他进来的太急，以至于忘了伯父这边的情况。
“坐吧，我就是腿疼，让她们帮忙揉揉。”
贾赦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坐起，关切问他，“是你爹那边真的丢了重要东西？”
“没有！”
贾珠忙摇头，“是……是侄儿有…有事想问伯父。”
贾赦：“……”
他打量这个侄儿，“你是觉得梨香院不好？”
“不是！”
贾珠的眼圈有些红，“伯父，侄儿……侄儿是想问您，要不要把二房分出去。”
什么？
贾赦震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他无数次的想过。
但是上有老母，下有这几个孩子，二弟虽可恶，他却从来没想过，这时候跟他分家。
“谁说的？”
“没……没谁说，侄儿就是觉得，分家对您可能更好。”
确定大伯没这意思，贾珠的心定了，却又忍不住的愧疚。
“什么更好？”
贾赦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重新躺回榻上，“你和琏二是兄弟，你们兄弟感情好，就比什么都好。”
他膝下虽然还有七个月大的贾琮，但离他长大还早呢。
首先琏二就不可能跟他亲近。
倒是珠儿，从小看到大，虽然也有点小九九，但总体来说还是实诚孩子。
“我和你爹……，就这样吧！”
二弟虽是读书人，却只学会了读书人的自命清高，文人该有的聪明和弯弯绕绕，一概不会。
看在老母亲的面上，他也不能把他撵出去。
“没事不要瞎想，进祠堂，就是想让你爹娘老实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干什么多想想，不要想当然。”
“……是！”
贾珠的心情轻快了些，“多谢伯父！”
贾赦挥挥手，“谢什么？”他往榻里让让，“跑这么远你也累了吧？过来躺躺，小睡一会，回头我们还得进祠堂陪你爹娘呢。”
贾珠：“……”
他果然如小时候爬到了大伯的榻上，“那侄儿就歇一会。”
“唔~”
贾赦倒是很高兴侄儿没跟他见外，“长福，叫两个小厮进来，给我们捏捏腿。”
“是！”
外面有人应了。
很快进来两个小厮给他们捏起腿来。
“最近几天睡得我真是腰酸背疼啊！”
贾赦打了个哈欠，“珠儿，在伯父这不用多想，睡一会，松快松快。”
“嗯！”
贾珠感受小厮捏他酸胀的小腿，也很舒服。
多日没有如此躺着睡的他，很快就在轻重适宜的按摩中，和贾赦一样，发出鼾声睡了过去。
……
太玄观，忙了一天，才吃过晚饭，要歇一会的贾敬，看到兴儿时很是嫌弃。
他在慢慢的适应这边的日子。
适应没人服侍，适应粗茶淡饭，适应当个普通道人去种粮、种菜、挑水、甚至挑粪。
日子虽然忙忙碌碌，如今却能倒床就睡。
天知道，自太子出事后，他一个好觉都不曾睡到过。
一天天的失眠，头发大把的掉。
如今能睡着了，但也不代表，他不怀念被人服侍的日子。
“什么事？”
贾敬的声音很冷。
“老爷！”兴儿有些害怕，曾经跟着大爷的小厮都被老爷打过板子呢，“这是太太让我给您送来的信。”
夫人的信？
贾敬的眉头蹙了蹙。
上一次，她可是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上上一次回家，她连他的道袍都没放过。
还有女儿满月，别人都有好面吃，可给他的就是一碗清水面。
分明是想气他。
她放开了过去，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可这尽想气他……
贾敬不想接信，但是又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府里最近可有什么事？”
“西府的大姑娘被我们太太和大爷接回来了，太太还从宫里给大姑娘要了一门亲，太上皇亲自赐婚给了新平侯。”
什么？
贾敬惊呆了。
元春进宫之事，他们在道观知道时，已经迟了。
匆匆回去想要劝说，再花银子把她弄回家，却被二弟以家族前途为由，羞辱性的把他堵了回来。
他们夫妻都没脸再劝说，就好像没脸说他窃居荣禧堂一般。
宁、荣二府，宁国府因为他，更被太上皇和皇上厌弃。
贾家如今靠的是荣国府。
婶娘喜欢政二弟，赦弟碍于孝道都没说什么，他一个隔房的侄儿能说什么？
所以，他越来越不愿意回家。
却没想，他都对那个家绝望了，现在兴儿来跟他说，元春回来了，还是被夫人接回来的。
“太上皇因为太太和大爷进宫谢恩，还特别替老太爷赏了我们家姑娘一份丰厚嫁妆。”
兴儿觑见他们老爷面容微动，忙又道：“那嫁妆比给大姑娘的还多了百两黄金和百坛御酒呢。”
百坛御酒？
贾敬的嘴角颤了颤，心下大痛。
太上皇果然越来越会拿捏人心了。
曾经他也和父亲似的，想要一辈子忠心帝王。
可结果呢？
他的父亲死时还不放心他和家里。
太上皇明知这一点，但是，他就是不让他和叔父安心走。
现在父亲和叔父都走了这几年，他又来施恩了。
家里的那群傻子，还不知道要感激成什么样子，如今只怕见人就要说一声皇恩浩荡。
贾敬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努力没让面上有其他的表情。
跳出朝堂之后，他才慢慢明白，一个能够有序传承的世家，朝堂只能是手段，绝不可为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惜他明白的太迟了，家里的那些人……
贾敬深知家里都是些什么人，只盼着皇家能念在他们蠢的份上，念在贾家两代四位先人为国为君出生入死过，就算有错，也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所以，你是来报喜的？”
贾敬的声音很冷。
今天十五了。
女儿五月初八满月，初九应该是夫人和儿子进宫谢恩的日子。
太上皇的赏赐和赐婚应该也在那一日。
也就是说，他们把他忘了好几天。
虽然早就打定主意，从此他为槛外之人，可这般真的被夫人和儿子忘了……，贾敬的心还是很痛很难过。
“……老爷！”
兴儿也意识到他哪错了，忙跪下道：“姑娘满月那天，西府老太太和二老爷、二太太逼着我们太太帮大姑娘走路子时，就很闹了一场。
太太一怒之下，连我们大爷都怪上了，罚他和西府两位老爷以及珠大爷和二太太一起进了祠堂。
后来谢了恩，把西府大姑娘带回来，二老爷他们知道后，差点又闹起来，当时虽被压住了，可随戴权公公传旨的宫人，还挑拨离间，说可惜了，甄太妃本来就要荐大姑娘到皇上那里，得个出身什么的……”
主子们吵架，兴儿知道的不多，他只能捡自己知道的跟贾敬说。
反正言外之意就是太太气着了，大爷他们被关进了祠堂，哥儿天天上学，他们这些奴才又还在查凶，这才把报喜的事给耽搁至今。
如今太太缓过来了，这不就马上给来信了。
贾敬听着，面上的表情渐渐缓和。
婶娘是个护犊子的，政二弟虽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被宠着。
夫人能压住婶娘，把西府那么多人弄进祠堂，实不容易。
尤其听到今日家中遭贼，贾敬一把就扯过兴儿手中的信。
只是他做好了被骂被抱怨的准备，可打开的信里，却没有一个字，只有两个小手印，两个小脚丫。
这……？
看着这小小的手印和小小的脚丫，贾敬好像明白了什么，喉头滚动，这才强自抑制住了万千情绪。
“夫人只把这个交给了你？”
“是！”
兴儿偷看一眼，忙又低下了头，“太太要奴才送信，奴才没敢耽搁，一路快马加鞭过来的。”
路上绝不可能被人调包。
“行了，起来吧！”
贾敬收好信，“天不早了，赶紧回吧，跟夫人说，信已收到，多谢！”
“……是！”
兴儿把他们老爷的话又记了一遍，这才转身离开。
听着马蹄声渐远，贾敬施施然的回自己的房间。
夫人是在跟他说，有人偷家里的信，他这里当注意。
自从那件事后，他注意着呢。
他的房间干干净净，不论是谁，都不可能查到什么。
贾敬打开信，把女儿的小手小脚又看了一遍，好像不经意的连信纸信封，一齐扔进了纸篓。
观里晚课已经开始了。
他急匆匆过去做晚课了。
这一夜平安无事。
一大早，贾敬再次赶去做早课，待到中午回房，纸蒌里他扔下的东西，早就不见。

第96章 祖孙
晋王府，看完瘦猴带回的书信，晋王的眉头拢的高高的，“你确定没弄错？”
“绝没有。”
瘦猴就差指天发誓了，“因为不确定，奴才还特意找了我们的内应，他也说昨天他远远瞥到就是这几个手印、脚丫。”
晋王：“……”
他把手印、脚印翻过来覆过去，还对着阳光又看了一遍，很确定这就是小孩子的手印脚印，眉头不由蹙得更深。
沈氏和贾敬在打什么哑迷？
“你说你在半路上，看到贾家的人骑马上山？”
“是！”
“你还说，你在贾珍的外书房被发现，宁国府的府卫追了你许久？”
“是！”
“那这封信应该是他们发现家中有贼以后，才送上山的？”
“应该是这样。”
瘦猴接着点头。
“呵呵~”
晋王冷笑着‘啪’的一下，把信打到桌上，“这两夫妻是想把本王当猴耍吧？”
瘦猴：“……”
因为叫瘦猴，所以他把脑袋低得低低的。
“王爷！”
看到他们王爷又要暴躁了，吴汝保忙道：“您可能想多了。太上皇赐婚又送了两份添妆的事，直到昨儿，沈氏才借着这手印、脚印，让奴才给贾敬知会一声。”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他们家的王爷，确定他是真的听住了，才又接着道：“而且奴才听说，他们夫妻闹掰，主要原因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因为这孩子，沈夫人还把贾敬的私房一网打尽，如今逼得他连粪都开始挑了。”
晋王：“……”
他原本有无数的理由反驳这奴才，但是贾敬挑粪……
想到内应反馈回来的消息，晋王用鼻子哼了哼，把信往瘦猴身上一甩，“送到太玄观，扔到粪堆里。”
宁国公这一脉缺孩子。
贾敬哥哥死了，贾代化在父皇面前还狠狠哭了一鼻子。
以至于父皇对太子都狠得下心，对贾敬却手软了。
如今贾敬老来得女，却如此冷淡……
晋王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告诉我们的人，盯紧他，不论他与何人接触，送什么信，都得马上报上来。”
“是！”
瘦猴捡起信，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以后贾家……”
晋王看着吴汝保，“找人盯紧沈夫人便可。”
其他人不足为虑。
“尤其有信件来往的时候。”
贾珍是个草包。
贾赦和贾政不堪大用。
都是只能吃祖宗余泽的人。
也就是他父皇重情，换成他……
“对了，贾赦、贾政还没从祠堂出来吗？”
“奴才听说，昨儿因为媒婆上门和书房被翻，他们从祠堂出来了半天，但晚上又进去了。”
吴汝保道：“这消息都是从荣国府传出来的，贾家两房，宁国府这边管得相对严谨。”想要派人进去，着实有些难，“因为瘦猴暴露，昨儿夜间，两府的巡查和巡夜婆子，据说比往常多了三分之一。”
没加一倍？
这是晋王的第一个想法。
紧接着想到，两府因为两个大管事都是大蛀虫，发落了不少人，就又释然了，“那就从荣国府这边出手。”
总比一点摸不到强。
……
宁国府，祠堂。
贾政的神情木然。
昨天王氏跟他说了许多。
让出了荣禧堂，哥哥和贾珍还不满意，那就是想把他一家往府外赶了。
他们在逼他熬不住，再次主动求饶。
他们也在用他逼迫老母亲，为分家做准备。
呵~
贾政在心里冷笑。
荣国府没有他家，他大哥能顶得起来吗？
等着，妹妹敏儿正在回来的路上，她跟他的关系一向更好。
还有琏儿……
想到那个长在他身边的孩子，贾政的心是定的。
他倒要让大哥看看，他的亲儿子到底站哪边。
他心里发了狠，却不知道，沈柠所谓的分家，跟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昨儿元春过去问了，回家也是想了一夜。
“祖母，您说伯父和父亲他们还要在祠堂住多久？”
元春过来试探自家的祖母。
她觉得大伯母的分家方案非常好，既能避免以后的纷争，还避免了伯父和母亲相比着败家的进程。
两房搅合在一起，伯父总觉吃亏，他一觉吃亏，那肯定就要不停的买古董。
至于那些古董是不是真古董，伯父是不会太在意的，他只要把银子花出去就行。
还有母亲，因为没得爵位，仗着管家之便，甚至都有可能偷着卖庄子。
她也不会在意后世子孙如何，她只要知道二房占公中便宜就行了。
这个认知是她查看公中账目时发现的。
元春无奈的很。
她感觉东府的大伯娘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跟祖母提出那样的分家方案。
“……该出来时，总会出来。”
贾母不是不心疼子孙。
但她现在真不敢去东府求情。
只想着贾珍也在那里，沈氏不可能老关着他。
就算她想关，贾珍也不会乐意。
“祖母，您去公中的大库看过吗？”
元春无奈了，只能祭出终级武器。
“……”
老太太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难过什么，不是都抄回来了吗？”
其实抄回来的，比库房原先的还丰厚。
从她公公开始，赖家两房就管两府事务，也着实积攒了些财物。
如今他们上两代积攒的，也都成了贾家的。
还有周瑞，贪出去的东西，买了大庄子，熬过这一年，府里的日子反而会更好些。
“祖母，您看到的只是表面。”
元春朝左右一看，丫环婆子们忙躬身退出，“表面上，我们家其实是赚了的，可事实上，大伯和我娘比着捞银子，损害的是贾家整体的根基。
大伯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几乎每三个月都会从公中去取一千多两银子，那些银子都买了古董，可他的古董真的值那么多银子吗？
您也觉得不值，所以您一直都说他混。
外面的人也说大伯混，都以能骗到他为乐。
他的名声不好了，对我们家就好吗？”
贾母：“……”
老太太忍不住揉了揉胸。
“还有我娘，周瑞能在那么短的时间，贪上那么多，您觉得我娘手上的能少吗？总体算来，他们的银子有很多都来历不明。”
什么？
老太太想到什么，眼睛都瞪大了些。
“我怀疑……她在放印子钱。”
元春也甚艰难的放低声音道：“这也是周瑞夫妻死在牢里的真相。”
贾母：“……”
老太太见多识广，其实早就怀疑过。
但怀疑是一回事，被孙女这么明确的指出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昭律法，不允许放印子钱。
那利太高，常常逼得人家破人亡。
可律法是律法，多少高门大院的后宅主母，都在通过奴才放印子钱。
王氏放印子钱……
“祖母，如今太上皇还在，国库没银子，皇上能忍的就忍了，但他年轻总有掌权之日，到时候面对太上皇的老臣，您说他会怎么做？到时候母亲做的这些，就能带累整个贾家。”
“……”
老太太的呼吸一下子变重了，“不会的，她如今不管家了。”
“是，如今管家的是二嫂子，可她是母亲的亲侄女，公中没银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要有一个婆子，在她面前说印子钱，您说，她不会做吗？”
贾母：“……”
她的面色忍不住灰败起来。
“还有父亲……”
元春面容痛苦。
少时，她觉得父亲风光霁月，既有读书人的风骨，又有闲云野鹤般的品德，是真真正正的君子。
可在宫里的这几年，受到各种各样的排挤，甄太妃的一句话，有时候她都要琢磨好几天，她慢慢发现了以往不曾发现的问题。
“父亲没有买古董也没有买小妾的嗜好，可是您想过，他养的那些清客相公，一年要多少银子吗？”
贾母：“……”
“常年跟在父亲身边的就有七个人，他们分别是程日兴、詹光、单聘仁、卜固修、嵇好古、胡斯来、王尔调。父亲养着他们和他们全家，不说他们在府里的花用以及四节衣裳什么的，只他们每年带回家的，最低的也有一百两，高的甚至多到五百两。
这里面固然有才情的，可更多的却是阿谀奉承的小人。
他们在父亲面前好话说尽，但到了外面却又借着国公府的势，狐假虎威，甚至包揽讼词，讹人钱财。”
元春甚为痛心，“他们一没有帮助父亲立足官场，二没有帮助父亲教导子侄，却一天天的，哄着父亲跟他们下棋喝茶，诗词歌赋，用二吊子的本事去评什么名人字画，看着好像无所不知，却一无所用。
父亲在他们的奉承中飘然自乐，天天待在书房，既不管家事，亦不管祖母和子侄。
祖母，父亲做的这些，其实比伯父花银子买古董买小妾的危害还要大。”
贾母：“……”
她简直惊呆了。
曾经国公爷身边，也有好几个清客、师爷。
她养他们都养成了习惯。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为国公爷和贾家做了不少事。
她以为……
老太太已经认识到她二儿子无能的本质，如今……
“分……分家！”
分了家，只能吃他们自己的，总要有点谋算了。
不能说他们还贪他们自个的吧？
“祖母~”
元春忙给老祖母抚胸顺气，“都是孙女不好，您……”
“不关你的事！”
贾母难过异常。
她的元春，真是要才情有才情，要容貌有容貌啊！
可出生在这样的家……
“你大伯娘是不是跟你说了分家的事？”
“是！”
元春低头。
“那就好。”
老太太点头，“你去告诉你大伯娘，先让我缓两天，两天后，我们再去祠堂，给你伯父和父亲分家。”
不马上去提，她其实是心疼这个孙女。
这孩子刚跟她说了话，她就去分家，二儿和王氏回来一打听，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幺蛾子。
虽然孙女就要出嫁，可她只要一天还在府里，一个‘孝’字，就能把这孩子压得喘不过气。
而且王氏是个狠心人，贾母心疼大孙女在宫里过的苦日子，哪里还舍得她被亲娘磋磨。
“今天你说的话，从此就烂在肚子里，不要跟任何人提了。”
说到这里，贾母又道：“算了，东府你大伯娘那里，你也不要再去了，回头我自己跟她说。”
“……是！”
元春慢慢伏到祖母的怀里，“祖母，谢谢您。”
她亦是玲珑心肝，哪还不知道祖母说这些的本意是什么？
“傻孩子，以后嫁到新平侯府，可不能如此直来直往。”
老太太搂着大孙女，“你大伯娘能这么干，是因为她和你敬大伯伉俪情深，曾当宗妇多年，又有你珍大哥这个能顶门立户的儿子。”
贾珍再不好也袭了爵，又是贾家的族长。
沈氏自己也是一品诰命。
可孙女一个新嫁妇，能有什么？
老太太也看出来了，三个孙女包括凤丫头，都很佩服沈氏。
她们有意无意间，说话做事，也都想跟她学。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站稳脚跟。
“新平侯府的老太太不是善人，连宝丰公主都被她压得喘不过气，你……”
“大伯娘让我多陪嫁几个面凶，能打的壮硕婆子。”
贾母：“……”
她一下子就想到沈氏身边，那六个别着鸡毛掸子的壮硕婆子。
元春向祖母讨教，“伯娘还说，遇到新平侯府老太太那样的恶人，我得先比她恶。”
昨儿大伯娘还教她说，用宫斗那一招对付程家老太太没用。
她得恶得混。
这一点要跟大伯和珍大哥学。
她得让程老太太见识到她是个混人的本质，让她不敢惹她才行。
“只是我恶之前，要先跟新平侯说清楚。”
“……也行！”
贾母拍了拍孙女的后背，“程家老太太的名声坏了，她就算想要传你什么不孝的言论，也没几个人真去相信她。这人啊……，也都有软肋。”
就好像她。
老太太教自家孙女，“她应该很喜欢她那个庶孙，学学你大伯娘，找找人家的错，把他敲进祠堂里。如果一时找不到，那就看看他们身边的人，你是当家主母，寻他们的错，不会很难，把他们身边的人都弄走了，其他的，你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了。
当然了，对方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宝丰公主就是明例，她身边得力的人手，要么被人哄走了，要么出意外了。”
这都是家里查出来的。
“你大伯娘让你多带几个厉害婆子，那是真心疼你。”
贾母想了想，“回头让你二嫂把婆子们叫来，你多挑挑，新平侯府的事，她们也得心中有数。”
要不然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任何时候啊，你都得自己立住了。新平侯好，你就好，新平侯若不好……，你就要两个孩子，过好自己的日子。”
贾母道：“学学你大伯娘，你看你敬大伯，现在什么都不管了，她也能把他放下，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这一辈子见多了妇人在后宅，慢慢熬死自己的事。
可舍不得自家孙女也跟那些人似的。
“只要你守好了自己，其他一切都会顺的。”
“嗯！”
元春点头，靠在祖母身上，“祖母放心，我好不容易从宫里挣扎出来，外面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乱我心了。”
新平侯对她有一分好，她就还以一分。
对她十分好，她就还以十分。
否则，他对她什么样，她还以什么样。
就像伯娘说的，她有钱有人，什么样的好日子不能过？

第97章 分家
园子里，散学的宝玉发现他大姐姐在挑陪嫁婆子，挑的还都是那种长相五大三粗的婆子。
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二姐姐和三妹妹，甚至凤姐姐居然都是一脸艳羡。
是他走进来的方式不对，还是怎么了？
宝玉万分疑惑。
陪嫁丫环不好吗？
抱琴姐姐很好啊，大姐姐上次还跟他说，她与抱琴姐姐情同姐妹呢。
可是现在……
他偷偷的缩在一边，看大姐姐挑人，看凤姐姐和二姐姐很不舍得那个叫刘婆子的胖婆子。
咦？
宝玉觉得这婆子有些面熟，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园子那边浇花的嘛。
因为力气大，被二姐姐和三妹妹看重，然后又被凤姐姐看到，半月前被调到凤姐姐那边，怎么大姐姐又要跟凤姐姐抢人？
宝玉很疑惑，最近家里让他疑惑的事太多了。
好像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了。
先是祖母，再是父亲、母亲，大嫂子和二嫂子看他的目光有时候也好复杂。
尤其她们看到他的玉时。
想到他的玉……
宝玉忙摸了摸。
以前是他不想戴，大家逼着他戴。
可现在，大家好像都不想让他戴了。
但……
大家越不让他做什么，宝玉越想做什么。
他想看看，到底怎么啦。
可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怎么了。
而且爹娘现在还被困东府的祠堂，他或许可以到那里去看看。
想到大哥哥都在那里陪爹娘，宝玉轻手轻脚的退出，直接转道东府。
“宝玉？”
瞅着小孩正正经经的给她行完礼，沈柠笑着招招手，“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你身边的丫环婆子呢？”
“我从先生那里散学，让她们把我的书先送回去了。”
宝玉的小脸胖乎乎，还很有些婴儿肥，“大伯娘，我想去祠堂陪大伯和父亲、母亲、大哥哥他们。”
沈柠：“……”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拉过他的小手，“是你自己想去，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我自己想去。”
小孩的童音清脆好听，但面上却很有些愁的样子，“大哥哥都在那里。”
“去那里是要跪的。”
“我可以。”
宝玉小脸坚毅，“我能跪下来的。”
爹娘都能跪，他也一定可以。
沈柠摸了摸他的小脸，“他们犯了错，所以要在那里跟祖宗道歉、忏悔，你什么错都没有，如果我也让你去，祖宗们误会了怎么办？”
“我跟祖宗说，我就是想在那里陪爹娘和哥哥他们。”
“……”沈柠笑了，“那你今天有作业吗？”
“有一张大字。”
“那写完了吗？”
“……没！”
宝玉的小脑袋低了下来。
“这样吧，你回去把大字写完了，再吃过饭，洗漱干净，晚上再进祠堂陪爹娘哥哥可好？”
“……谢谢伯娘！”
宝玉笑了，“我马上回去写大字。”
“乖！”
不管怎样，小家伙这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此时的沈柠已经知道，太上皇赐婚那天，荣国府连迎春、探春都去了，宝玉却被刻意遗忘了。
难得这孩子愿意主动踏出一步，那就去呗！
“青苹，送宝玉回去。”
“是！”青苹微一躬身，“宝二爷，我们走吧！”
“伯娘，侄儿告退！”宝玉也很快行礼，“晚上再来给您请安。”
“去吧！”
沈柠看着小孩跟着青苹欢快离开，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贾政和王氏可能很不欢迎宝玉进祠堂。
这倒不是他们疼孩子，而是单纯的不想见。
尤其贾政。
没有宝玉，他还有贾珠和贾环。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块玉……
老太太看到青苹把宝玉送回，肯定要问为什么吧？
沈柠真希望老太太能留住宝玉，不让他进祠堂。
要不然就算让他进去，也把那块通灵宝玉摘下来。
她是这样想的，但老太太似乎并不想管宝玉太多了，这边刚吃过晚饭，宝玉就穿着整齐的过来了，“伯娘！”他看到她抱着的贾玥，眼睛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光，“这是玥妹妹吗？”
“是啊！”
沈柠看了一眼小孩还挂在脖子上的通灵宝玉，蹲下身来，“来，我们跟哥哥打声招呼。”
宝玉忙过来。
贾玥的小手一划拉，突然就抓住了他的这块玉。
“咦？妹妹也喜欢玉呀！”
宝玉脖子前倾，尽量让贾玥抓的舒服点，“伯娘，妹妹的手有劲呢。”
听说这么点大的小孩，都没什么力气的。
宝玉其实想抱一抱贾玥，但他也知道自己力气小，万一摔了妹妹就不好了。
“乖，快松开。”
沈柠也没想到女儿的手这么快。
她忙小心的掰开了。
“伯娘，可以给妹妹玩一会的。”
宝玉非常大方。
“这可不行噢。”沈柠笑了，“她还小，抓一下可以，拿久了胳膊会没劲的。”她把女儿转给奶娘，“你不是要进祠堂吗？走吧，伯娘送你进去。”
她倒要看看，贾政对宝玉自入祠堂一事，到底是感动还是嫌恶。
“多谢伯娘！”
宝玉的眼睛并未从贾玥身上离开，“伯娘，不带妹妹一起吗？”
“你妹妹还小呢。”
沈柠拒绝，“走吧，伯娘先跟你说清楚，你爹娘若不想你在祠堂，你又拗不过他们就得回去。”
“……嗯！”
过来的时候，祖母也是这样说的。
宝玉有心理准备。
但是，他又觉得母亲应该很想他了，或许可以让他陪一晚。
沈柠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如果你爹娘同意，就跟你大哥哥身后。他还带了不少书进去，若是问功课，就好好答。”
宝玉：“……”
跪祠堂还要上课吗？
他简直惊呆了。
看到小家伙脸上变色，沈柠不厚道的笑了，“如果现在反悔了，伯娘还可以让人送你回去。”
“……我没反悔。”
宝玉只犹豫了一下，就坚持住了，“只要哥哥问我学过的，我肯定能答。”
“那就行了，你哥哥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贾珠再不好，肯定也比贾政好。
沈柠拉着他，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母亲，您怎么来了？”
贾珍还以为家里有什么事呢，但看到跟在她身边的宝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贾政。
“珍大哥，我是来陪伯父和父亲、母亲、哥哥的。”
宝玉一边跨门槛，一边喊人，“父亲……”
“回去！”
贾政一声断喝。
宝玉心下一惊，沈柠眼疾手快，伸手一拎，总算没让孩子摔了。
“大嫂，这不是宝玉该来的地方。”
王氏也急忙道：“宝玉乖，赶紧回去。”
“我不，我想陪你们。”
宝玉一下子就哭了，“母亲，我……”
“畜牲，你连为父的话都不听吗？”
贾政现在特别烦这孩子，尤其他还带了那块玉。
若没有这块玉，大嫂敢这么把元春带回来吗？
“赶紧走！”
话是对儿子说的，威风也是对儿子耍的，但是，和宝玉站一处的沈柠，却觉得他有部分是针对自己。
“老太太同意他过来的。”
沈柠的声音不疾不徐，“这都好些天了，孩子想你们了。”
贾政：“……”
王氏：“……”
两人心中大恨。
他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为什么不敢再提出去？
怎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想要把宝玉诳来，当着他们的面受苦，他们舍不得，就能同意分家？
那是做梦！
一瞬间，王氏看沈柠的眼睛都带着火，“大嫂，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该比我们更清楚，你让宝玉一个小孩子过来，夜里寒冷，万一生病，你能替吗？”
“我穿的厚！”
宝玉又忙朝后面的丫环招手，“我还带了小被子，母亲，我肯定不会冻着的。”
王氏：“……”
她要被气疯了。
大儿子不听话，小儿子也不听话。
“母亲~”
抱过丫环递来的小被子，宝玉看父母的样子，突然有些害怕，“我……我想您了。”
王氏：“……”
儿子还站在亮堂的地方，神情怯怯里，还有深深的依念。
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大嫂，明天宝玉能出去吗？”
“自然！”
沈柠道：“今天他一散学就过来了，我让他先回去写了作业，吃了晚饭。明天早起，他还要上学呢。”
原来不是一直在这里。
贾政的气愤往下跌了跌，不过，很快又提了上来。
跪祠堂就已经够怄气了，大嫂还让这孩子来气他。
贾政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宝玉过来，到哥哥这里来。”
贾珠朝弟弟招手，“多谢伯娘把宝玉送过来，今晚，他随我一起。”
“去吧！”
沈柠拍拍小家伙，让他过去，“珍儿，宝玉还小，晚上睡着了，你把他抱榻上，随你一起。”
“是！”
贾珍应下了。
沈柠正要退出，却没想，贾母会在这时过来，“婶娘？弟妹，你们怎么来了？”
扶着贾母的是邢氏，两婆媳的身后，还跟着李氏和王熙凤。
“再点几根蜡烛。”
老太太很自然的把左手伸给沈柠，让她扶着，“今天，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沈柠：“……”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邢氏和王熙凤。
两人朝她微微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来人，去，把你们大奶奶也叫来，让她多带两套纸笔。”
贾母做好了决定，原想着过两天再说分家，但是宝玉这孩子可怜巴巴的要过来……
好在元春今儿找她的事，已经用挑陪嫁婆子遮掩了过去。
“这些天，我想了又想，决定给赦儿和政儿，先分个家。”她一边说，一边还朝满是牌位的地方拜了拜。
什么？
贾政如五雷轰顶。
王氏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就是贾赦也惊呆了。
“赦儿，分家之后，你弟弟暂不离府可行？”
“……听母亲的。”
贾赦还有些恍惚，忍不住就给了沈柠一个求助的眼神。
沈柠装着没看见。
这时候交换什么眼神，要爆了的王氏可能都要爬起来，跟她拼命。
“分家就是把家里的东西分一下，不是让你们兄弟起隔阂的。”
贾母坐到贾珍搬过来的椅子上，“侄媳妇，你也坐。”
“是！”
沈柠也朝祖宗们拜了拜，这才坐到了李纨和王熙凤合力搬来的椅子上。
“这些年，我不管家了。”
老太太仔细看了看贾代善的牌位，又瞅瞅燃着的香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可去年不过是娶了两房媳妇，公中居然就没了银子，以至于王氏要动用国公爷还国库的银子。”
确实要分家了，再不分，让他们这么捞下去，她一死，这两兄弟只怕都要打起来。
老太太又道：“虽然后来还上了，可再这么下去，以后的孩子们可怎么着？”
“母亲~”
贾政一边痛哭，一边强忍了疼痛，膝行过来，“儿子不分家，父母在，不分家，您这是要割儿子的心啊！”
“也不算分家，我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随国公爷去了，早点把该给你们的给了，我这心啊，也就定了。”
贾母不是不会说话的。
她疼爱二儿这么多年，哪能一下子就放下？
可是，大孙女的那些话，她是越琢磨越难过。
原想着再熬两天，但也明白，这两天她大概也是睡不好的。
好在小孙儿非要过来见他们。
老太太就想着，赶紧把这事办了。
毕竟这次分家，表面上是赦儿扔了政儿这个担子，但事实上，有她在，还是政儿占便宜。
“赦儿，政儿，元春的嫁妆，公中出了现银三千两，她是家中嫡长女，所以公中另外补贴了不少古董字画什么的，差不多五千两。我的意思是，以后孩子们的嫁、娶，就以三千两为例。”
老太太拍了拍手，两个婆子抬了一个箱子进来，放下后又小心退出，“赦儿，你侄儿侄女比较多，可能占你这个便宜？”
“母亲！”
贾赦跪爬过来，“侄儿侄女跟儿子的亲儿亲女有何区别，儿子愿意给他们，也乐意给他们。”
他情愿给侄儿侄女，也不要便宜二弟和二弟妹。
“家中现银不多，可以分出部分产业，家中帮忙看着，他们自己也能跟着打理，出息什么的，也由他们自己握着，就当我这伯父和……和二弟的疼爱了。”
交给孩子们，他就不信了，这两夫妻能捞到孩子们身上。
“好好好！”
贾母甚为满意。
相比于大气的大儿子，只会哭泣，生怕吃亏的二儿就差远了。
倒是二儿媳妇……
她看了眼表面哭泣，实则在观察箱子的二媳妇，很是心烦，“点过红笔的是铺子、庄子以及院子，你自个过去翻，把迎春、探春、宝玉、环儿、琮儿的都选出来。”
赖家和周瑞着实弄过不少铺子和小庄子、小院子。
给孩子们分分倒是正好。
“珍儿媳妇你来的正好，和珠儿媳妇，把选出来的记一边。”

第98章 分家（二）
分家？
真的是分家！
站在贾母身后的王熙凤强自抑制住了欣喜。
虽然看老太太的架势大房肯定吃亏，但是不分家，吃的亏肯定更多。
王熙凤没在意公公给探春、宝玉、环儿的三千两嫁、娶银子。
因为不分家，这银子也必是他们家出。
现在把这些嫁娶花用撇出来，以后她和琏二反而省心了。
而且公公败家也败得厉害，家里的银子没了，产业又分出去好些，以后他也不能那么随意乱买了吧？
王熙凤接手管家后，特意查了家中以前的账，那真是触目惊心。
进项一年比一年少，花用却一年比一年多。
好在大妹妹回来了，要不然，王熙凤都不知道，他们还要花多少银子。
沈柠好像不经意地打量他们每个人。
能分家，贾赦和王熙凤似乎都很庆幸，庆幸到完全不在乎吃亏。
但既得利益者贾政和王氏明显还不乐意，哪怕这场分家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二房占便宜。
倒是贾珠和李纨，让她有点欣赏，两人平静接受分家的事实，甚至还隐有愧疚。
显然他们也明白是占了大房便宜。
“母亲，儿子舍不得您。”
贾政朝宝玉招手，小孩也忙过来。
父亲母亲都在哭，他也忍不住哭了，“祖母，您不要宝玉了吗？”
小孩哭着扑倒在贾母的腿上。
老太太哪里忍得住，俯身直把宝玉抱在怀里，“宝玉跟我住，迎春、探春姐妹也还跟以前一样，他们以后的花用，从我那里来，不再走你们两房公账。”
她是偏心了，可怎么办呢？
二儿没爵位，孩子又多。
“母亲，荣国府是您的家，二弟都在府里，您自然还跟以前一样。”
贾赦说得情真意切，“您院子的花用，若是自己来了，那儿子成什么人了？连孩子都养不起吗？”
他不在乎老太太的私房，他手上有祖父、祖母的私房。
贾赦要的，一直都是母亲的一个态度。
如今老太太在他都没想过分家的时候，就给他了，贾赦就很满足了。
所以在财产上，贾赦也愿意给出更多的让步。
毕竟再让，爵位是他的，荣国府是他的，公中的财物有一半是他的。
很够了。
“好！好好好！”
贾母心中的天平往大儿这里歪了歪，“剩下的公中财物，分成十份，赦儿，你拿六成，其他……，拿出三成半给政儿，还剩的半成，只选庄子，交付族里，转为祭田。”
什么？
贾政惊呆了。
他连四成都没有？
凭什么要把属于他的半成转到族里？
“母亲~”
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侄媳妇，你觉得老婆子这主意如何？”
贾母好像没看到二儿子，转问沈柠。
“甚好！”
沈柠微笑，“族学那边，有专门的祭田了，但祖茔虽有四时祭祀，却无一定的钱粮。”
这两样，红楼梦里秦可卿在死前曾托梦王熙凤，可惜王熙凤没有听。
不过，就算她听了，恐怕也没什么用。
族学烂成那个样子，给钱就是白浪费。
“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月有阴晴圆缺，所以，我也有意转两个庄子为祭田。”
沈柠佩服的看向贾母，“倒是没想到，婶娘想在了我的前头，如此，两府就一起办了吧，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日后就我们两家……”
她想了一下。
办祭田的银子是两家给的，拉贾家其他房进来，反而会助长他们不劳而获的心思。
“这样吧，族中不是还有一笔银子吗？也都买成祭田，以后各房加一起，也算一股，与两府轮流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三年一轮，哪怕家族败落下来，子孙回家亦可读书务农，祭祀更可永继。
婶娘您觉得这样处置可好？”
“……好！甚好！”
贾母高兴，她终于能和这侄媳妇想到了一起，“就这么办。”
贾政：“……”
王氏：“……”
两人都知道，这半成真的回不来了。
而且族中的那笔银子……
他们原想为元春谋出来呀！
没想到，就这么一起没了。
一时之间，二人的脸色都有些灰。
“珍儿，你也没意见吧？”
老太太又突然想起贾珍这个族长，忙又问他一句。
“不敢！”
贾珍对母亲的决定，从来都只有赞同的份，“一切都听老太太和母亲的吩咐。”
老太太和母亲确实比他们想的远。
他亲身经历了家中变故，连爵位都比赦叔的低了两级，再传……，就更可怜了。蓉哥儿和后世子孙如不能走科举，这就是最大的退路。
“那就这么定了。”
贾母神清气爽。
她这也算给后代子孙留下了安身立命的东西了吧？
“家里的东西分成十份，其中一份再一分为二，赦儿你弄好了，做上签字，让你二弟自个抽，他抽剩下的，六份是你的，半份是族里的。”
“是！”
贾赦答应得非常痛快。
如此分家，他就没吃亏。
“宝玉，你今儿跟祖母回去，明天……”贾母看向沈柠，“他们明天能回家了吗？”
“当然可以。”
沈柠笑眯眯的，“分家是大事嘛！”
解决了荣国府的内耗问题，其他的都是小事。
沈柠站起来，“珍儿，给你两个叔叔做个见证。”
“是！”
终于能睡正常的床了。
贾珍也高兴，“老太太慢走，母亲慢走。”
西府的产业，一时半会是理不完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他母亲才出月子，都不能熬夜。
贾珍亲自送她们出祠堂，这才回转。
此时，祠堂里，贾政还有些呆呆的，但王氏已经顾不得哭了，正拿着贾赦划给迎春的单子看。
大哥划给迎春多少，就得划给探春、宝玉和环儿多少。
虽然三个孩子里，只有宝玉是她亲生的，但是她也是探春和环儿的嫡母，产业划给他们，那就等于是划给二房。
王氏不能不关心。
她有自己的私房给元春、珠儿和宝玉，但探春和环儿有产业，以后二房分家，就不必算他们了。
这场分家……，没在王氏的预算内，但勉强也算可以。
至少元春和珠儿一嫁一娶，都算从公中捞了近万两银子。
宝玉虽少点，但宝玉有老太太。
王氏深知老太太的嫁妆和私房，不说比半个荣国府，也定有三分之一的荣国府。
那些东西，足够给她的宝玉了。
王氏也掌家多年，对贾赦划拉下来的，心中都有数的很。
王熙凤也在旁边听着，每一样，她听的都很认真。
贾家的资产，几处大庄子，都是当年皇家所赐，后来两代国公爷又陆续置办了几个，掌家后，每一样她都做到了心中有数。
现在给小姑子、小叔子的，都是从赖家和周瑞家抄出来的。
本来就是白捡。
王熙凤在心中估算，给了他们，自家的六成大概有多少。
半晌后，亲自给忙乱的公婆奉了一杯茶。
这一夜，对祠堂里的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多日没睡好的贾母，放下心中的大石，睡得特别香甜。
沈柠也是一样。
贾家最大的两个问题解决了，以后她只要再稍加约束便可。
五月十七，一大早的，两府主子东倒西歪的从祠堂出来，又把沈柠请着，去了贾母院。
财产能分割的这么快，主要是当初抄赖家和周瑞家以后，贾赦为防王氏再偷家，都重新做了账。
如今不过是去除孩子们的，其他分成十份。
“大嫂，麻烦您和母亲一起，给我们兄弟做个见证。”
签子都已写好，现在就看二弟有没有运气抽到最好的了。
沈柠看了下放在绿釉荷瓷盘中的一到十签子，轻轻的拂了拂，“婶娘，我让丫环重新写一到十的签子，您看可好。”
“……好！”
换一份，谁也不能说另一个做鬼了。
贾母只微一犹豫就点头了。
沈柠给了青竹一个眼神，她轻福一礼，很快转到里屋，不一会出来时，就拿了十一根已经叠好的签子。
其中十和十一两根单独放在一边，也是由贾政抽的。
贾政本来已经被王氏暗示过了，但现在……
他朝贾赦微一拱手，“多谢大哥了。”
“自家兄弟，本就是你该得的。”
二弟没哭天抹泪的，强逼母亲改主意，现在又这么懂礼貌，贾赦就很愿意给脸，“抽吧！”
太祖所赐两个庄子过大，分别记了六和八。
原先贾赦还担心二弟死记了那上面的叠痕，现在嘛……，真要抽到，那就是他的运气。
贾政上前几步，随手抽了三份大的，又抽了一份小的。
他那随意的样子，让王氏忍不住捂了胸口。
“七、三、四。”
沈柠看了丫环递来的签子，念过之后，又给贾母看，“这半份，是十一。”
王氏的脸色一白。
贾政完美错过了几份最好的呀！
“二弟妹，对此……你不满意吗？”
“满意！”
王氏在贾政也灰着脸看过来时，强撑着表示了满意。
“那就好。”
沈柠微微一笑，“接下来，就按签搬东西吧！”
话音刚落，贾珍一挥手，十个丫环各捧了写着一、二、三……八、九、十的账本子进来。
“三、四、七、十一归政二弟。”
沈柠道：“珍儿，陪你叔叔和珠兄弟去库里搬吧！”
“是！”
“麻烦伯娘，麻烦大哥了。”
贾珍和贾珠兄弟几乎同时说话。
“二弟，我也陪你们一起。”
贾赦做了个请的动作。
贾政拱拱手，很快跟着出去。
“恭喜婶娘！”
沈柠举起茶杯，“侄媳妇就以茶代酒，先遥祝一杯。”
“哈哈哈，你是舍不得你家的好御酒吧！”
贾母昨儿睡得好，又自觉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心情恢复，直接讨酒，“玥儿的嫁妆酒，我就不要了，但是你公公当初留下的好御酒，得拿出三坛子来，给赦儿他们兄弟做分家酒来喝。”
“三坛子太多了。”
沈柠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半坛。”
“怎么是多？”
贾母笑了，“你想想，他们兄弟子侄多少人？”
“婶娘，您这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了？”
“胡说，我看你是皮痒了。”
老太太大笑，“凤丫头，赶紧的，和你大嫂子过去，搬酒去。”
尤氏抿唇笑，“我可没有酒窖的钥匙。”
“别看我，我也没有。”
沈柠在大家都笑看过来时，摊手道：“酒库被我封了，钥匙被我扔了，扔之前，我抱了一坛子老御酒，给了珍儿两斤，所以，现在只能匀半坛。”
啊？
贾母震惊，“你好好的封酒库作甚？”
“没办法，家里有个酒耗子。”
沈柠笑，“不封了，我老担心玥儿的嫁妆酒，都要被珍儿偷喝了。”
“……你呀你呀！”
老太太哈哈大笑，“珍儿知道，你是要防他吗？”
“知道他也没辙。”
沈柠笑，“婶娘，您没看，我不作之前，他老作，我作了之后，他就不敢作了吗？”
“噗哈哈，哈哈哈……”
老太太没掌住，被她逗得前仰后合，“别说了，你要再说，我就要跟你学了。”
不对，不止是她要跟她学，这家里的媳妇，以后只怕都要翻天。
“凤丫头，赶紧的，把那半坛酒给我抢过来。”
“别别别，抢那么点，喝得没滋没味的。”
沈柠之所以抱出来，也是想尝尝御酒的味道，只是她才出月子不久，还没敢喝，“珍儿从外面弄了一批玉泉酒，回头让他提三坛子过来。”
老太太笑问，“那御酒，你还准备便宜你家的酒耗子？”
“哪能呢？”
沈柠看到尤氏扯住王熙凤，笑着道：“侄媳妇准备自个喝，以后每晚来半盏好酒，夜里也能睡得香甜些。”
“……”
还没走的王氏，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心中难过，可是这些个人，笑得倒是好。
王氏好气。
她感觉沈氏在此逗老太太笑，就是让大家看她笑话的。
她分家，他们喝酒庆祝个屁！
王氏在心里暴粗口，面上嘴角却还应景的扯着，搞的好像她也在笑似的。
“这倒也是。”
贾母却被沈柠说动了，“晚上喝杯酒，确实能睡得更熟些。”以前国公爷在时，她就陪着喝过，“不行，你那御酒，还得分我一半儿。”

第99章 江南消息
五月二十日，宜开光、解除、起基、动土、拆卸。
此时荣国府里的丫环、婆子们才终于恍然，府里的天变了。
从十七日开始，二房从公中大库往梨香院搬箱子就没停过，如今又从荣禧堂往梨香院搬，那……
申时一刻，搬家吉时，贾政和王夫人从荣禧堂离开，前往梨香院的时候，贾赦带着邢氏亦低调的从东跨院前往荣禧堂，两兄弟和和气气，平平安安的，各归其位。
一时担心爹娘闹事的元春和贾珠，此时才松下那口气。
终于成功了。
“哥哥明天可以放心的回国子监了。”
“确实该回国子监了。”
贾珠微笑，“不过，哥哥想麻烦妹妹一件事。”
“说来听听。”
“我不在家的时候，帮忙照顾一下你大嫂子。”
贾珠叹了一口气，“母亲心气不顺，李氏……又跟大伯娘似的，出身读书人家，我……”
“大嫂子不是母亲特意为哥哥求娶来的吗？”
元春打断哥哥的话，“哥哥与其要我帮忙照顾，不如你自己来。”
啊？
“可我不是要去国子监吗？”
去了国子监，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呢。
贾珠很是不解。
他倒没有怀疑，妹妹不想帮这个忙。
“哥哥要明白，母亲……也还在生我的气呢。”
昨天，母亲还特意召她单独说话，问去年过年时，送进宫的八千两银子，现在还有多少。
元春说没了。
当时到她手上是两千两，她花了近六百两，回来后，剩下的都交还了公中。
当时母亲那样子，好像要吃了她似的。
“而且，相比于我，母亲更看重哥哥。”
元春给贾珠支招，“哥哥在国子监读书，可以说以后的身家、前途全在李大人那里。”
贾珠：“……”
他有些目瞪口呆。
妹妹是要他以自己，威胁母亲吗？
“哥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元春笑着丢下这句话，施施然的走了。
贾珠看着妹妹走远，好一会，才挠挠脑袋，不料才转个身，就看到往这边来的妻子李纨。
看到夫君的那一瞬，李纨的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顺利分家，她的夫君终于不要再住祠堂了。
这些天，她好担心的。
夜里也常常睡不着。
“这一会风大，你怎么来了？”
握住妻子的手时，贾珠脸上升起和煦的笑容。
“暖风怕什么？”
李纨笑道：“父亲母亲那里已经搬好，我们是不是该过去请个安？”
“……一起吧！”
贾珠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别人搬家，他们该恭喜，可是爹娘搬家……
他总感觉还有一场狂风暴雨。
“那就快点，我刚从那边过来，看到宝玉过去了。”
“宝玉？”贾珠疑惑，“他没上学吗？”
“好像是先生有些不舒服，提早散学了。”
“……”
贾珠心中略有不安，“那我们快去。”
两人急匆匆的往梨香院去，还没到跟前，就听到宝玉边哭边背书的声音。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小家伙就站在院中，一边哽咽，一边又语甚清楚的背这一段《大学》
贾珠想抚额。
父亲本就敏感，弟弟一学背这一段，这不是讨打吗？
果然，再看父亲那脸已然铁青。
贾珠忙上前，“宝玉，《中庸》里的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何解也？”
宝玉懵了一瞬，不过很快道：“意思是……是遵循人的本真善性就为道，道即率性，率性就是自然、平常，平常之理即常规常理，自然的常规常理就是中，就是和。”
“答得还不错！”
贾珠不吝夸奖，他朝父亲躬身道：“父亲，您看宝玉的《中庸》学得还不错吧？《大学》刚学，只会死记硬背，您过几个月再抽查吧？”
“……”
贾政的面色稍有缓和，“罢了，老太太疼你，可你也不能一谓的淘气，如今时光正好，不写两张大字，到处玩闹，像什么样子？”
“是……！儿子这就回去写大字。”
宝玉偷偷看了一眼库房。
他是听说爹娘把家搬了，特意过来看望母亲的。
可是以前父亲让他背书，总是帮他说话的母亲，这一次都听到他哭了，还不曾从库房出来。
“儿子告退！”
往院门退时，宝玉又看了一眼库房方向，可母亲始终没有伸头。
宝玉抹了一把眼泪，撒开腿，就往贾母院子跑。
“慢点慢点，小心摔着。”
元春因为高兴，一路回时，看到两只漂亮的蝴蝶，还追着玩了一时，却没想快到祖母院时，会看到小弟狼狈如小花猫的样，“怎么啦？是摔着了吗？”
弟弟的样子太可怜，她担心的检查他的胳膊腿，生怕摔哪了。
“跟你的丫环婆子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跑？”
“大姐姐~”
宝玉一下子扑到姐姐的怀里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
“……告诉姐姐，这是怎么啦？”
元春抱着弟弟，摸了摸他的胳膊腿，感觉没有伤，可是弟弟哭得这般伤心，她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你是从梨香院回来？”
“嗯~”
宝玉委屈不已，“我没有背错书，老爷还训我。”
元春：“……”
她把弟弟搂紧了些。
最近家里好些人都在背地里传，弟弟的玉是母亲为了替弟弟在祖母面前争宠提前预备的。
是不是提前预备的，她不知道，但传了这些年……
元春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祖母已经跟她说了大伯娘骂母亲的话。
曾经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弟弟的通灵宝玉，看着像是道家的，只能当个小配饰，或者法器什么的。
但在宫里的这几年，元春学了不少，如今……
“乖，那是老爷错了。”
元春声音轻柔，“老爷忙忙乱乱了这些天，心情不好，等过几天好了，就没事了。”
“真的吗？”
“真的！”
宝玉抽噎了一下，“那我乖乖的，过几天再给老爷背书。”
以前他背书的时候，母亲也会站在旁边的。
最近爹娘老住祠堂，他怕他们担心他，都乖了许多。
“嗯~”
元春给弟弟擦眼泪，“别哭了，回头姐姐给你讲故事。”
弟弟其实比哥哥贾珠还要聪慧有灵气。
但父亲只一味的教他死读书。
半点引导也无。
回来十多天的元春，早就发现，弟弟虽然把书读了，意思也能讲出来，但总差了那么点意思，“我们今晚讲，子曰：打架用砖乎！”
“真的？”
宝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这个年纪正是玩闹的时候。
虽然也更喜欢姐姐妹妹，可天天读子曰子曰的，难得能来个不一样的。
“自然是真的。”
元春刮了刮弟弟的小鼻子，“走吧，我们把脸先擦干净，要不然，你都要冒鼻涕泡了。”
宝玉：“……”
他忙吸了吸鼻子。
避免自己真的冒鼻涕泡。
贾母在他们姐弟进院时，悄悄的隐了。
说不伤心是假的。
她那么疼爱的二儿，怎么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老太太有心叫二儿过来训一顿，可是又怕最后更倒霉的是宝玉。
这么多孙子里，就宝玉最像国公爷。
老太太抚了抚胸，到底按下了这口恶气。
……
宁国府。
沈柠在看跟着焦大训练了三个月的小丫环。
“以后你们就叫晓东、晓南、晓西、晓北吧！”
“谢太太赐名。”
这名字听着比她们原先的大丫、二丫、盼娣、等娣要好的多。
四个小丫环都甚为高兴。
沈柠点头。
但女儿还小，她现在又不准备出门，所以她又望向焦大，道：“还要麻烦您，再训练她们一段时间。”
马上就要夏天了，教她们凫水的婆子也已经就位，就等六、七月最热的时候了。
沈柠要的是能骑马拿剑、下水捞鱼，在恶劣情况下，带着主子逃命的丫环。
“奴才教是没问题的，但她们最终还是要进内宅的。”
焦大道：“太太还当给她们找个教规矩的婆子。”
“府里专教规矩的婆子的是简妈妈。”尤氏在婆婆望过来时，忙道：“回头我就让她过去。”
“那就成了。”
沈柠点头，“焦大，我上次给你的训练方案，你试过吗？”
“……还没。”
焦大的脸上有些不自然。
“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沈柠倒也没意外，还是笑盈盈的问老头。
“您画的那些障碍图纸，不太好搞。”
“不能找木匠按图制物吗？”
“能是能，不过，接我们府里木工活的人，最近都被西府的林管事借走了。”
“……我们府里，没有奴才会木工活吗？”
沈柠知道，能接两府木工活的木匠都是真正的手艺人。
西府贾政搬家，梨香院那里，肯定要有一番修整。
但她的障碍物，不需要那么精细的活啊，“我画的那些图很简单吧？”
焦大：“……”
他都不知道，太太好好在内宅，怎么搞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的，还让受训的人爬、跳。
任何一样东西，爬惯了，跳惯了，那都是闭着眼睛就能搞出来的。
老头不觉那种训练有用。
但这话……
他又不太好跟太太说。
“找几个会木工活的做出来，只要打磨好，没有木刺，哪怕丑点都没关系。”
沈柠干脆直言，“弄好了，让珍儿过去看看，谁能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就赏二十两银子。”
还有奖励？
焦大愣了一下，“是，老奴这就让人去做。”
“等等！”
沈柠叫住，“我听说你们在训练时，身上都绑有铁块？”
“是！”
涉及到专业，焦大很认真的点头，“府卫亦是兵，战时要穿铠甲的。”
“那晓东她们四人身上绑过吗？”
“现在就有。”
焦大看了一眼站在最前，应该叫晓东的小丫环。
小丫环出列，弯腰敲了敲小腿部。
邦邦的金属音，让沈柠惊奇不已，“可以解下来，让我看看吗？”
晓东果然解下一条腿的。
两个铁片被裹在布中，放在手上，感觉都有二、三斤。
“辛苦了。”
沈柠交还她，转向尤氏道：“以后每天中午，再给大家加一道红烧肉。”
“是！”
尤氏应了。
她已经知道西府大妹妹元春找陪嫁婆子都找那种孔武有力的。
二弟妹王熙凤因为婆婆的六个壮硕婆子，特别跟着训练了几个，结果都被抢了。
他们家有这条件，几口肉算啥？
“谢太太！”
四个小丫环，高兴的眼睛放光。
谁能想到，进了府，她们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去吧，好生跟着你们焦爷爷训练。”
沈柠摆手，看着他们离开，才又跟尤氏道：“以后府里再进的小厮、小丫环，都跟着训练三个月。”
有那种天份高的，还能多培养培养。
“是！”
尤氏忙点头。
却在此时，贾珍急步走了进来，“母亲，江南那边出事了。”
沈柠：“……”
她早就猜到了，“是李家？”
“是！”
贾珍的面色很不好，“李家真的勾结了倭寇，差点打进了扬州。”
“他们家的人都被抓住了吗？”
这才是沈柠关注的。
“逃了一个。”
沈柠一下子站了起来，“逃的谁？”
“李家的老七。”
贾珍也为还没回来的贾琏担心，“朝庭已经发布了海捕文书。去迎敏姑姑和琏二弟的人，只要没错过，可能已经迎上。”
敏姑姑是官眷，琏二又是荣国府的人，只要有驿站，正常会在驿站歇息。
毕竟京里到江南的一路，驿站修葺的最好。
“……李家人被抓后，李家老七可有派人营救过？”
“没有。”
贾珍摇头，“李海木被抓的第二天，就自尽了。”
什么？
沈柠眉头深锁，“抓李家的人是哪的？”
“具体的我不知道，只知道是皇上另外派去的人，本地的驻军根本没动。”
贾珍道：“据说从李家抄出了近千万的财物，跟李家有连的几大盐商，可能也要倒霉。”
那就是要弄大了？
但是弄的越大……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贾琏有没有收到信，有没有到李家闹事呢。”
“闹事了。”
贾珍面色一白，“刚收到的消息，他不仅打了李海木，李家的小一辈，也全都被他敲了板子，不过据说敲的很好，正因为李家人行走不便，才耽搁了行程，除不在家的李老七外，全都一网打尽。”

第100章 弹劾
坤宁宫，下了朝的皇帝还难掩愤怒。
江南的银子还没运回来，可今天的早朝人人都在向他要银子。
“无耻！”
皇帝没砸杯子，他砸了皇后惯常用的靠枕，“那些人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朕一直穷，没办法做事。”
“谁说的？”
皇后捡起靠枕，拍拍上面的灰尘，轻声漫语道：“近千万的银子撒出去，就是事。”她在皇帝看过来时微笑，“那些大人都觉得他们的事十万火急，那皇上就看哪个是真的十万火急，选择权在您的手上，这——就是优势。”
皇帝：“……”
他暴躁的情绪慢慢安稳下来。
“没有这笔银子，您也要努力的给九边战士挤出银子，给急需赈灾的灾区筹银子，现在有了这笔银子，您至少不需要愁这两边了。”
皇后又亲自给皇帝倒了一杯茶，“来，喝口茶，再到太上皇那里，把该办的办了。”
“……”
皇帝接过茶，“朕还得感谢父皇，当年把你指给了朕。”
“皇上~”
“哈哈哈！”
皇帝大笑，“难道朕说错了？”
他能稳稳的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是因为每次不耐的时候，皇后都能从另一个角度，助他稳下来。
皇帝把茶一口饮尽，“等着，朕给你到父皇那里请功去。”
他一下子丢了那么多银子，还不能跟父皇撒个娇，替皇后要点奖赏？
国家大事，他这个当皇帝的要担着，父皇也要担着呢。
江南的银子是他努力好长时间才谋划来的，既然要逼他送出去，那他就大方点，急父皇之所急，再从父皇那里，替皇后要点好东西。
也免得她在后宫处处被甄太妃针对、受气。
皇帝打定了主意，脚步也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又跟几个心腹谋算了一番的晋王，此时也正施施然的往宫中来。
想要压服皇上，他还得得到父皇的支持。
李家的近千万银子，父皇肯定也不乐意在此时落到皇上的手中。
晋王有很大把握，父皇会站在他这一边，压服皇上。
……
宁国府，沈柠的脑袋疼。
李家近千万的银子已经打乱了京城和朝堂的平静。
红楼里肯定没有这一出。
说起来此时的时间线，离元春封妃还有好几年呢。也就是说，这时候的太上皇还掌控着一切。
可皇上辛苦弄的银子……
太上皇是不会让他掌控这么多银子的。
还有晋王，晋王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利用朝堂截取这些银子，到时皇上还能忍下这一切吗？
沈柠好想叹气。
她一边要担心京城再有变化，一边又要替贾琏担心。
李家老七逃窜在外的事，他应该知道吧？
只要住驿站，那里消息灵通，就会知道。知道了，应该就会有所防范了。
还有前去接应的人……
沈柠捏了捏眉心，“备轿，去西府。”
与其在家等着，还不如主动出击。
所以，没多大一会，才出荣禧堂未久的王熙凤就看到了坐轿而来的人。
她甚为惊讶，“大伯娘……”
喊人的时候，王熙凤已经在心里千思百转，想着自己和公公婆婆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是有事吗？这么晚了，您吩咐一声便是，又何必亲自过来？”
她陪着笑，亲自扶人时，平儿小心退后，急去禀告。
“琏儿要回来了，不过这路上可能不会太平。”
什么？
王熙凤吃了一惊。
沈柠却已经大步往荣禧堂去了。
收到消息的贾赦和邢夫人亦急急忙忙的赶来迎接。
“大嫂！”
“江南李家被抄的消息收到了吧？”
啊？
“是！”
贾赦忙点头。
正因为收到消息，他才让儿媳妇过来，吩咐晚上的夜宴，“刚才吩咐儿媳妇，正说要请她珍大哥过府庆祝一下呢。”
“……”
沈柠无语，“李家七爷李海凤逃了，李家勾结倭寇，捣了江南几处盐场，还在扬州城外设伏，要打劫其他盐商的事，你知道吗？”
“知……知道。”
贾赦低头。
此时的他后知后觉，有点明白大嫂为何过府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你不知道？”
沈柠恨铁不成钢，“李海中只是和妹夫林如海有点过节，在贾家有可趁之机时，都麻利出手，李海凤能差了？李家这次因为琏儿，没能及时逃脱，以至于从银子到人被一网打尽，他能不恨？”
贾赦：“……”
王熙凤：“……”
两人的面色都忍不住变了些。
“琏儿和敏妹妹他们回京城，有水、陆两种可能。”
沈柠道：“珍儿已经带人去了通州，赦弟你去天津吧，没事当然更好，有事……，你们也能及时出手。”
“我我……，我这就去。”
贾赦撩起衣袍就要走。
虽然儿子一直捧二弟一家，可那也是亲儿子。
是他夫人拼了一条命，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急什么？”
沈柠急忙喝住，“李家的人……胆大心细，中间我们已经派人去陆路迎过了，对方若是见琏儿他们人多势众，未必会出手，但是，一定会想办法靠近观察。”
反正她若是李海凤肯定会这样干。
“你记着，迎到了琏儿他们，先不要急着相认，仔细观察他们周边的人。有扬州口音的，从江南一路不远不近跟着进京的，通知官府一律拿下了再说。”
沈柠盯着贾赦，“查清楚，拿错了马上道歉，该给的损失，贾家认了，不准吝啬。”
“大嫂放心。”
贾赦拱手，大步往外走的时候，亦扬声喊人，“来人，快，传林之孝！”
他急吼吼的走了，沈柠这才转向脸色发白的王熙凤，“别怕，之前他就从东府带了四个府卫去，江南你林姑父那里，肯定也会加派人手护送你敏姑姑，正常是不会有事的。”
“……我明白。”
大伯娘是未雨绸缪。
王熙凤点头。
但明白是一回事，担心又是一回事了，“如果他和敏姑姑他们还没到通州或者天津，那……”
“你公公不傻，他会迎一迎。”
通州码头这里，就不太好迎了。
不过，既然李家通的是倭寇，林如海在扬州做官多年，想来也有所察觉，他轻易是不会让他们坐船回来的。
沈柠朝邢氏点点头，朝捧茶过来的丫环摆手，“茶就不喝了，喝了中午就睡不了了。这一会，婶娘那里应该快开饭了吧？我去吃她的去。”
“我陪嫂子一起。”
邢氏笑道：“家里的事，多谢嫂子费心了。”
说着她还行了一礼。
他们夫妻好不容易才得回荣禧堂。
若是贾琏出事，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他们大房现在除了贾琏，就只有刚八个月的贾琮了。
“一家人，有什么可客气的。”
沈柠知道她生孩子那天，邢氏一直在外面相陪，所以对她也愿意多给点耐心，“凤儿也一起吧！”
“是！”
王熙凤强按下心里的不安，在右边扶住了沈柠。
荣禧堂离贾母院不过一箭之地，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
老太太听到沈柠过来蹭饭，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不把玥儿抱过来？”
“我来的时候，她正睡着呢。”
沈柠知道，老太太这里有好吃的，“婶娘，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您可得多弄几道菜。”
“……”
贾母笑不可抑，“凤丫头，赶紧吩咐厨房，再加四道菜。”
宁国府什么没有？
沈氏能过来陪她吃饭，就很难得了。
“今天有酒酿清蒸鸭子，还有鸡髓笋，我记得你也一直爱吃。”
“嗯！”
沈柠笑着点头，“还是婶娘疼我。”
“哈哈哈~”
老太太大笑，“嘴巴这么甜，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
“那倒没有。”
沈柠看了一眼笑着进来的王氏，道：“就是吧，我刚把赦弟征调出去了。”
什么？
贾母一愣。
真有事？
“怎么啦？”
“琏儿在江南干了一件大事。”
沈柠知道，王氏一定也收到消息了，与其让她添油加醋的胡说，吓着老太太，还不如她自个来，“一个多月前，江南来的盐商李海中，不是伙同工部陈大人陷害我们家吗？珍儿气不过，给琏儿去了一封信，琏儿收到信，就到李家大闹了一场。
李家理亏，琏儿又是众目睽睽之下过去的，结果李家就吃了亏。
不过，这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李家因为李海中犯事，大概早就自觉不妙，收拾东西，勾结倭寇，想在逃之前捞笔大的，结果因为琏儿的乱入，李家有头有脸的小主子们全都挨了十板子，一时就没逃掉，被皇上从其他地方调去的人一锅端了。”
贾母：“……”
她忍不住在心里念了一声佛。
但是王氏……
就很不服气了。
“大嫂，我怎么听说御使台的大人，因为琏儿借着国公府的势在李家耍威风，要弹劾他呢？”
王氏一副担忧的样，“老爷听说了，早早就去外面打听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
“……”
房间里一时有些沉默。
贾母的脸色超级难看。
她二儿能打听什么？
出去就是被人吓唬的命。
“什么叫借着国公府的势？”
沈柠接过小丫环捧来的茶，轻啜一口道：“琏儿本就是国公府的继承人。怎么？只准李家陷害我们贾家，贾家就不能去说个理？李家若真有理，琏儿打过去要说法，他们怎么不报官？”
说到这里，她冷哼一声，“弟妹不要忘了，琏儿是贾家人。知道自个家被人欺负了，却畏畏缩缩的装着不知道，或者跟人家讲什么君子那一套，你相不相信，回来我就能打断他的腿。”
说到这里，沈柠‘哐’的一下，把茶杯扔到小几上，“二弟去打听什么？劝你赶紧把他叫回来，若是让我知道，他在外面唯唯诺诺的讨好别人，说自家侄儿错了……”
她的眼睛里带了一抹杀意，正要说什么时，贾母急忙开口阻止她的狠话，“放心，政儿不会的。”
说这话时，老太太已经给身边的丫环使了眼色。
沈柠的眼角余光，瞄到那丫环小心退走，根本没管，只盯王氏，“二弟妹刚刚话里的意思，是怨怪琏儿要被弹劾吗？”
“……没有。”
王氏看了一眼听到大嫂发怒，就要冲进来的六个壮硕婆子，嘴角控制不住的抖了抖，“我和老爷就是听说这事，要去打听一下哪位大人要弹劾琏儿，记住他。”
“原来如此！”
沈柠朝随同而来的青苹道：“回府派人叫蓉哥儿去打听，就说我说的，不论是谁敢以李家之事弹劾琏儿，就有通倭寇之嫌，让他代他爹写折子，给我往死里弹劾。”
“是！”
青苹急匆匆的去了。
一时之间门里门外，从主子到丫环，都好安静。
邢氏和王熙凤感动、佩服，贾母和王氏则心中慌慌。
两人都好怕贾政这一会正跟人说他家侄儿错了。
这话要是说出来，沈氏只怕都要揭了他的皮。
“那样是非不分的官，就不配站在朝堂之上。”
沈柠转向贾母，“婶娘，您说我说的对吗？”
“对！”
贾母急忙点头，“老婆子我也要看看，谁敢就此弹劾琏儿。”
这个孙子还是不错的。
人家都打到家里了，他知道了，又在人家家门口，不打回一下……，她也会生气。
老太太嫌弃的看了一眼王氏，“你回去吧！”
这媳妇心不太正，人又笨，还不会说话。
再让她待下去，老太太担心，侄媳妇要打人，再掀了她吃饭的桌子。
她老了，这一惊一乍的，真心受不住。
“……是！”
王氏紫胀了脸，低着头，躬身退出，“那媳妇告退了。”
婆婆如此不给她脸，王氏简直没脸见人。
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撵她。
刚刚出门，王氏就捂了脸，红了眼圈，只是才回头，就见儿媳妇李纨和女儿元春，正有说有笑的往这边来。
她……
“母亲~”
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元春好惊讶！
不过待看到独属于大伯娘的六个壮硕婆子，她又有些明了。
母亲不服气大伯娘，所以见着就想惹。
但每次惹了，她又说不过大伯娘。
“嫂子，帮我跟祖母和大伯娘告声罪，我去送母亲。”
元春无可奈何的扶住亲娘，“母亲，我们回去吧！”她要问问又出了什么事，给亲娘分析出她有多少错。

第101章 二傻子
再前面就是沧州了。
这一路上，贾琏一行人马不停蹄，生怕出一点意外。
“姑妈，前面就是沧州了。”
贾琏抱着小表弟，骑着马哒哒哒的跑到马车前，跟掀了窗帘的贾敏道：“到了驿站，我们就歇两天吧！”
他很心疼自家姑妈。
不同于他和小表弟小表妹，还能从车里走出来，骑个马松快松快身体和精神，可姑妈却不好抛头露面，只在车里。
“成！”
就要到家了，贾敏的精神也松懈不少。
“二表哥！”
林黛玉伸出小脑袋，“该轮到我骑马了。”
“再等一会。”
林长安还没玩够。
“再等一会，就到沧州了。”
贾琏笑，“你是男子汉，得让着姐姐。”
林长安：“……”
他想说，他还小呢，男子汉离他还远。
可姐姐和母亲都在看他。
“罢了，那我们就换吧！”
“嘻嘻~，到了沧州，有好吃的，我都让给你。”
林黛玉笑嘻嘻的跟弟弟保证。
“什么叫到了沧州？”
林长安不满的一边回嘴，一边由着二表哥把他抱到车上，“到了京城，有好吃的，姐姐也要让我。”
“自然！”
为了骑马，林黛玉很大方的应了。
贾敏笑看进来的儿子，一指点向他的小脑袋，“你倒是会选时机。”
“娘~”
林长安伏到母亲怀里撒娇了。
被贾琏抱到马上的林黛玉，眼睛里却也只有欣喜。
从扬州到京城，这一路上她吃了好多从前没有吃过的东西，见了好多不一样的风景，虽然天天赶路，夜里有时候还没办法到驿站、客栈，要歇在自家的马车里，可不管哪一种体验，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在扬州时，夜里她偶尔还睡不好，但如今每天跟着琏二哥骑马跑一跑，她不仅学会了骑马，晚上还睡得特别好。
“咦？那个商队还跟着我们呢。”
林黛玉看到上次跟表哥说话的老掌柜，从马车里出来，在看到他们后，还笑呵呵的拱了拱手。
“他们本就是去京城的商队。”
贾琏一边笑着跟人还礼，一边跟自家小表妹说，“我们人多，跟着我们更有保障。”
出行在外，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为恶好。
虽然他们有福威镖局的十位镖师护送，可这些南来北往的商队，也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那他们卖什么呀？”
“扬州什么最好？”
贾琏笑着反问。
“瓷器、丝绸、棉布、扇子、玳瑁什么的？”
“对！”
“可……”
林黛玉的眉头轻蹙，“可前几天下雨，我都没见他们搬什么。”
除了瓷器、玳瑁之类的不怕雨，其他如丝绸、棉布可怕了。
“哈哈，那是因为你看到的时候，人家已经搬的差不多了。”
那天雨急，对方没办法，还特意求到他这里，最终他让镖局的人过去帮了一把，顺便赚了点外快。
“原来这样啊！”
小黛玉笑嘻嘻，“表哥，我那天看到你拿了一对玳瑁手镯，就是他们家的吗？”
“……嘘！”
贾琏看了下姑妈的马车，确定两边离得稍远，她应该听不到，这才道：“那是我买的，回家要送你二嫂的。”
“要当惊喜送吗？”
小黛玉的眼睛忍不住亮了。
“自然，所以一定不能说漏嘴噢。”
那是人家做为感谢，特别孝敬的。
贾琏知道，对方跟着他们除了想寻一路的庇护外，还想在京城抱他们家的大腿。
所以，他就给这个机会。
要不然，每个月就二十两的例银，能干啥啊！
贾琏珍惜每一个捞外快的机会。
“肯定的。”
小黛玉喜欢这个能教她骑马的二表哥，“娘说你要送盐给老太太他们，我就想着怎么提醒你，再买点其他的东西呢。”
贾琏：“……”
他服了。
“二表哥，我和弟弟还带了好多江南的小玩具，你看要不要匀你一些，送给表哥表姐和表妹啊？”
“……你舍得？”
“舍得呀！”
小黛玉点头，“我和长安我们都商量过，一人匀你三个。”
他们没算大的表哥表姐。
“哎呦，我真的要好好谢你们了。”
贾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正要再说什么，后方传来马蹄声，一个十来人的小队，全骑着马，从后方急奔过来。
镖局的镖师骑着马，不动声色转到了贾琏的外围，做好防护准备。
“吁~，二爷？”
宁国府的府卫周博，都骑的超过了他们，一回头，正好和贾琏的眼睛撞一起，急忙停下，“哎呀，我的好二爷，可找到你们了。”
他们从京出发，一路往前，一直寻到济宁，才从驿站那里得到贾琏的消息。
知道他们又请了福威镖局的镖师，跟着镖师抄了近道，没按常规走聊城，这才快马加鞭的，又往回赶。
偏偏到了临清，连日大雨，又耽搁了好几天，好在终于在进沧州前找到了。
“你是东府的府卫周博？”
贾琏也甚惊奇。
“二爷，他就是周博。”
被贾珍安排在贾琏身边，一路陪同的霍起也甚欣喜，“你们怎么来了？”
“太太不放心你们。”
兄弟们相见，自有一番欣喜。
看到贾敏掀开车帘，周博等人忙跳下马，先给她请安，“姑奶奶，我们太太担心这一路上有什么意外，特意安排兄弟们前来迎接。”
“辛苦你们了。”
贾敏点头致意，“等回了京，我再让大哥和二哥好生谢你们。”
大嫂那里她要亲自去谢。
“琏儿，进了沧州城，让驿站多准备两桌席面。”
“是！”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贾琏也甚欢喜，“走，在天黑之前，进沧州城，喝酒吃肉。”
这一路上，他都没敢让大家喝酒。
但现在，他感觉可以喝一杯了。
不远处，跟着他们的李海凤原本还在操心，来了这么多人，他更不好动手了，却没想到贾琏要喝酒吃肉，呵呵~
“小棋子，进来给我捏捏腿。”
掌柜下马，进到马车，李海凤也迅速跟上。
“七爷，您是想晚上动手？”
“……不行吗？”
李海凤坐着，由扮成掌柜的常磊帮他捏腿。
“行是行，不过……”
常磊犹豫了一下，“不管贾家的人怎么喝酒，镖师们在外面走镖时，是绝对不会喝酒的，而且沧州还有福威镖局的分号，一旦动手，福威镖局马上就能咬过来。”
他情愿跟官府的人对上，都不愿跟镖局的人对上。
“那……就再忍忍。”
李海凤虽然恨不能马上动手，以报血海深仇，可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沧州人尚武，一个不好，他们可能一个都逃不出。
“到天津。”
李海凤磨了磨牙，“今天他们的酒，我们送了。”
“是！”
就是要经常送吃送喝，要不然，人家那么多人，怎么杀呢？
常磊很满意的应下了。
……
此时，才出贾母院的王氏顾不得其他，急抓身边的小丫环，“快去外院找李三儿，告诉他赶紧把老爷找回来。”
虽然老太太也派人去找了，但李三儿是她的陪房，而且他知道老爷惯常喜欢的茶楼和酒楼。
说贾琏可能被弹劾的事，是她自己想出来，哄贾政的。
私心里，王氏是希望贾琏能多犯些错。
这么多年了，看他亲热的喊她二婶，她才一次次的手软了。
王氏下意识的不想承认自己怕贾赦发疯，不敢动贾琏。
可如今有这么个好机会，她觉得挖个坑，绝对没问题。
毕竟贾琏确实借了家中的势，要不然，人家凭什么理他？
身为国公府的子孙，他那就是仗势欺人。
明明贾政一听她说，也甚认同的，怎么到……
“要跟他说，东府的大嫂子来了，家里让他马上回来。”
“是！”
小丫环急急跑出去了。
元春不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母亲，老爷做什么去了？”
“老爷要去找御使台的大人，给琏儿说情！”
在即将是侯夫人的女儿面前，王氏还想给自己和夫君留点体面，“他在江南，打了那个陷害我们家的盐商一家，我和你爹听着有人要弹劾他，你爹就急着出去打听了。”
元春：“……”
虽然不知道事情完全的来龙去脉，但母亲说话，七分真，三分假是惯常的。
宫里的好多人都这样。
可这是家里，不是宫里。
“一个小小的盐商家，都胆敢陷害我们家，琏二哥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如果装着不知道，那我们才该急呢。”
王氏：“……”
元春接着道：“母亲，法理不外乎人情。只要琏二哥没在李家打死人，御使台的大人们，都会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的。”
士农工商。
一个小小的盐商，仗着家中有钱，胆敢陷害国公府，不管哪个官，哪怕是他们家的敌对呢，轻易都不会站盐商家。
打过去怎么了？
不打才是真正的蠢。
“琏二哥在江南打就对了，他要不打……，以后都不知道有多少宵小，想朝我们家动爪子。”
御使台的大人也是官，他们也会担心自家哪天遇到这样的破事。
“您和父亲完全不必忧心。”
该他们操心的事，爹娘没有好好去操心，可是这种不该操心的事……
元春都不知道说自家爹娘什么好了，“把父亲找回来就对了。”
王氏：“……”
她挣脱女儿的搀扶，“你也嫌我们多事？”
元春：“……”
她一下子恍然这一次母亲和大伯娘的矛盾在哪了。
“母亲！”
元春努力按下满腔的无奈、忧虑，“您怎么能如此想女儿？我只是……”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王氏也头疼，她办了一件大错事。
只希望老爷那边，还没找着人，跟人家说琏儿做错了。
要不然……
王氏真的怀疑，不仅老爷要倒霉，就是她……，也要跟着倒霉。
她不想再住祠堂了。
不仅不想住祠堂，王氏还怕贾政回来怨怪她。
因为宝玉的玉，他已经很怨她了。
这么长时间，一直歇在赵姨娘那里。
真是一点脸也不给她。
王氏又忧又愤，“我不想再听，也不想再提了，一切等你父亲回来再说吧！”
女儿就要出嫁做侯夫人了，她这个当娘的……
王氏很矛盾。
女儿如果在宫里，做了皇上身边的人，不管是老爷的官，还是她的诰命，都会往上走一走。
可现在，女儿的诰命都要比她高出好些级。
她一边倚重女儿，想要老太太和东府的大嫂，能看在女儿的面上，能多给他们夫妻一点脸，一边又忍不住的有些……
“你陪我等你父亲！”
她又抓了女儿的手，“顺便再到库里看看，可有什么喜欢的，娘再把它添到你的嫁妆里。”
夫君不能怨她，是他自己要去的。
就算要怨她，有元春在，也能收敛些。
心念电转间，王氏已经决定不再让元春走了。
“……母亲，女儿的已经尽够了。”
元春心累，“您上次不是才给了我一套红珊瑚头面吗？”
二房分了家，这边有大哥，还有宝玉。
元春也希望爹娘的余生，跟原先不会有什么落差，“其他的，您都好好收着，以后给您的孙子孙女。”
王氏：“……”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娘手上的东西多，都有的。”
说女儿贴心，那是真贴心，说女儿不贴心，那真是事事跟她和老爷反着来。
东府的大嫂子，一直在跟她抢这个女儿。
一定是她把她教坏了。
“娘这一辈子，不都是为了你们吗？只要你们好，娘就好。”
就是宝玉的事，被她弄坏了。
王氏特别愁，如今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小儿子，“你说，当初那接生婆是怎么回事？怎么非说宝玉的那块玉，是嘴里含着的？”
她焦急又忧愁，“如今人人都说，是我想给宝玉争宠，这真是冤死我了，我们家，有你和你哥哥在，怎么着我也不至于为小儿子走这样的一步烂棋啊？这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们二房啊。”
她根本就不需要争宠，老太太就是喜欢他们二房。
虽然对她这个媳妇不太满意，可是，对老爷和她的三个孩子，都疼爱的紧。
王夫人想把所有一切，都推到那个接生婆身上。
希望在这里得到女儿的支持。
“……也不是没有可能。”
反正那接生婆已经死了。
死人不能说话，往她身上推推，也是可以的。
毕竟大哥和宝玉还要考学，还要做官。
元春道：“对方也许不止是要陷害我们二房，还要陷害整个贾家。”
这？
王氏的眼睛慢慢亮了。
……
贾母院，沈柠终于吃到了神往以久的鸡髓笋。
盘中有十二根去了笋心的文山玉指竹笋，里面填的当然不完全是鸡髓，细尝应该是鸡肉打成了茸和了鸡髓一起去了腥味，用清汤煨透，再填进去的。
看着就雅致，清透。
其营养更是丰富。
咬一口爽、脆、糯、香……
特别特别的香，尽显鸡髓之味。
“这个味道好，婶娘也多吃点。”
“你呀！”
贾母笑，“要不然也和我这边一样，写个牌子，让人轮流做去。”
家里又出了个一品诰命，老太太高兴着呢。
“还是免了吧！”
看看瞅过来的宝玉和迎春、探春姐妹，沈柠微有遗憾，“我那里可没您这热闹。”
四菜一汤，就已经很好了。
好大儿是个喜欢奢靡的性子，她这里要不约束着点，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以后想吃什么，我再来蹭您的。”
“哈哈哈，你只管来。”
只要不是来吵架的就行。
希望下次来蹭饭，她家能平平安安。
贾母现在的愿望非常小，“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做。”
“宝玉，欢迎吗？”
“欢迎！”
宝玉小大人似的点头。
大伯娘对他无疑是慈爱的。
他喜欢大伯娘，“大伯娘，这鸭子也好吃，您尝尝。”
“哎呀，果然好吃。”
“大伯娘，蛋黄焗虾也好吃。”
“大伯娘，花菇汤也好好喝。”
“大伯娘……”
宝玉开了个头，迎春和探春迅速跟上，向她推荐她们喜欢的。
老太太笑看沈柠吃这个赞，喝那个点头，不知不觉就把二儿子忘了，还多吃了半碗饭。
在三个孩子的热情下，沈柠很克制的没让自己吃太饱。
但相比于家里，那肯定还是多吃了些，告辞回家午睡的时候，她没敢再坐轿了，愣是一路走回去。
“祖母！”
被遗忘的蓉哥儿，看到她回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愤愤，“我在望月楼看到政二爷爷了。”
“……”
沈柠的面色一变，“他在请客吃饭，求人不要弹劾你琏二叔？”
贾蓉不开心，“是不是求人不弹劾琏二叔，我不知道，但是，人家把他当傻子耍呢。”
“怎么回事？”
“他说请客，不过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从后门走了，那几个官听说只管点，挂他账上，不仅点了最好的酒菜，还一人拎了一个食盒回家，我在隔壁，听到他们吃了政二爷爷的饭，还喊他二傻子呢。”
沈柠：“……”
看看气鼓鼓的孙儿，她叹了一口气，“这么生气啊？那就找几个人，再买通跑堂，想办法把人家喊他二傻子的事，透露给他，然后……”
贾蓉等着祖母说完。
沈柠微微一笑，“然后你多带些族中兄弟，也装着无意中撞到了。”

第102章 都是我们的。
在酒楼听到大嫂来家，贾政顾不得失礼，给好不容易请来的官们告罪，就急匆匆的赶回家。
实在是不回家不行。
他怕！
好端端的，这位嫂子是不会到他家的。
贾政害怕王氏又干了什么破锣事要连累他。
他已经被连累的搬离了荣禧堂，甚至连家都分了，再被连累……
贾政腿肚子打转，他是真的怕了。
所以回府的第一时间，是偷着让心腹找赵姨娘去打听。
“蹭饭？”
贾政完全无法理解。
好好的，那位走哪骂到哪的大嫂，怎么会到他家来蹭饭。
而且就是蹭个饭而已，王氏又何以要他马上回来？
“是蹭饭。”
赵姨娘也特别想到老太太那里蹭口饭，可惜她连到她院里资格都不太有，“不过在蹭饭之前，东府大太太好像说了太太，然后老太太就让我们太太回来了。”
具体的，她还没打听出来。
“……知道是什么事吗？”
“好像是说什么弹劾不弹劾。”
赵姨娘道：“跟琏二爷有关的，东府大太太让蓉哥儿去打听着，看谁敢弹劾琏二爷，谁敢弹劾，她就要蓉哥儿替珍大爷也写折子，弹劾对方私通倭寇。”
什么？
贾政心下大跳。
虽然是个死读书的人，但是私通倭寇是多大的罪，他还是知道的。
琏儿……
贾政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老太太也说，她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贾政：“……”
他的后背沁出一层白毛汗来。
原来如此。
幸好他回来了。
幸好请的都是谨小慎微又穷哈哈不得志的官儿。
不对，他没来得及说呢。
不怕不怕！
贾政抚了抚胸口，“辛苦你了。”
他的腿还有些软，暂时站不起来，“再帮我去看看太太在哪？”
贾政努力没让自己咬牙切齿。
女儿要出嫁了。
她会是侯夫人。
儿子今年会参加秋闱，十有八九是会中的。
不算废了的宝玉，有这一儿一女在，他就不能对王氏怎么样。
再说，王家还有王子腾。
贾政生生的咽下了那口气，在心里发誓，此生他再不要信王氏的话了。
他也不要再去跟她同房。
太恶心了。
贾政突然就觉得王氏更加的面目可憎起来。
可憎到一想就恶心，就想吐。
“老爷，您脸色不好……”
赵姨娘还是很心疼自家老爷的。
毕竟这是她自小服侍的。
虽然她被调到他身边时，只是干洒扫的小丫头，可那时候，谁不说他们家二爷天质自然，龙章凤姿？
那时候院里的丫环们谁不喜欢他？
虽然太太看得紧，可太太再怎么也不能妒忌到连个通房丫环都不给。
赵姨娘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
她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好时，周姨娘出事了。
人人都知道周姨娘的孩子是被太太弄掉的，做为姿色最好的她，理所当然的被太太赔给了老爷。
“要不要请个太医啊？”
“无事！”
看到赵姨娘眼中的担心，贾政心里略暖，“你去看看大姑娘是不是在太太那里。”
王氏每次弄不过他，都会把儿子、女儿拉出来。
如果女儿在梨香院，那什么弹劾之事，一定是王氏自己想出来，吓唬一家人的。
“真没事？”
“真没事！”贾政摆手，“快去吧！”
“那老爷，我快去快回。”
赵姨娘急匆匆的离开。
贾政呆坐在椅子上，好容易才缓过劲，喝口茶镇定心绪。
他还什么都没做，大嫂就算有所怀疑，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对，就是这样。
贾政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完全镇定下来的时候，赵姨娘回来了，“老爷，还真让您猜着了，大姑娘一直在太太屋里。”
她看他们家老爷的脸色恢复，也放心了，“听说太太还又给了一套红宝石头面。”
可怜她的探春就没有。
她的环儿也没有。
虽然儿子、女儿都有公中拨下来的嫁、娶银子，可那银子一时又到不了她手上。
赵姨娘好想把儿子和女儿现在的产业，拿到手上，由兄弟们帮着经营。
毕竟给他们经营，赵家还能得点实惠。
给府里的管事干……，人家也是一样要拿油水的。
“唔~”
贾政不想听这些，“这院子离梨香院也挺近的，老爷我把它要来，给你住如何？”
啊？
赵姨娘惊喜，“好啊！”
她早就看中了这院子。
虽然从主屋加上右左厢房不过八间屋子，可是这里离老爷近，以后给环儿绝对不错的。
赵姨娘知道，她的环儿不能跟宝玉他们比，所以找的一直都是又小又偏远的院子。
这里大老爷看不上，琏二爷和琏二奶奶也一样不会在意。
“老爷，您什么时候要啊？”
说着，她还给贾政抛了个媚眼。
贾政捏了捏她的手，“现在！”
说完这话，他大步的往贾母院子去。
……
宁国府，贾蓉对祖母的提议还是很心动的。
“祖母，那我明天就去找人。”
“急什么？”
沈柠带着他慢慢往院子去，“他当傻子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元春姑姑的亲爹，你元春姑姑就要出嫁了，闹得太难看，新平侯府那边的老夫人只怕就要闹幺蛾子。”
“那就等元春姑姑出嫁以后？”
“嗯~”
沈柠点头，“你元春姑姑挺可怜的，我们先让她平安出嫁再说。”
新平侯程洛也是可怜人，两个可怜人在一起，希望能负负得正吧！
“……”
贾蓉忍不住往祖母身边靠靠，“元春姑姑不可怜，她有您帮着谋算呢。”
沈柠一愣，忍不住也笑了，“你还没跟我说，那些官除了说你二爷爷是二傻子外，还说了什么呢。”
“……二爷爷能请动的官，都是没本事的。”
那些人的嘴巴不好，贾蓉不想污了祖母的耳朵，“孙儿去打听过了，他们中的两人虽然在御使台当官，却都是边缘人物，做归档的。根本什么本事都没有。
可笑这样的人，居然还点评素有中正之名的付献大人。”
“噢？”
看到贾蓉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沈柠忍不住好奇，“他们都说付大人什么？”
“他们骂他靠他娘子，是个吃软饭的。”
沈柠：“……”
“付大人的夫人就是那个开了五香居的陆夫人，她家的桂花定胜糕和牛舌饼最好吃了。上次我不是还跟您说，买牛舌饼的时候，付大人也在那里帮忙起炉吗？”
“想起来了。”
沈柠微笑，“付大人能亲自去五香居干活，想来是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的。”
孙儿这么生气做什么？
小小年纪，如果什么事都生气，那可完蛋了。
“可他们还在商量要一起弹劾付大人。”
“他们的胆子那么小，怎么还敢弹劾付大人？弹劾他什么？”
“他们要弹劾他通敌。”
通敌？
沈柠的眉头蹙了起来，“付大人通什么敌？”
“罗刹国那边不是跟退出中原的清廷打仗吗？他们说付大人在私底下，很同情那边，跟曾经过来求援的一个清人有联系，还曾说过，我们该去支援一把。”
沈柠：“……”
她的心脏猛的‘嘭嘭嘭’跳起来。
是了，清朝的时候，那边曾经打过来过。
沈柠按住胸口，“清廷跟罗刹国打了多久的仗？”
“断断续续好久了。”
贾蓉回头，看他祖母的脸色不对，“祖母，您怎么了？”
“没什么。”
沈柠长长吸气再吐气，“罗刹国那边用的是火枪吧？”
“是！”
贾蓉点头，“那些清军和蒙人的箭也很厉害。”
“家里还有舆图吗？”
沈柠突然看向孙儿。
宁国府以前有的。
原身记忆里好像还见到过。
但是，公公去世那一年，很多该交的东西都交了出去。
“……没有舆图。”
果然贾蓉摇头，“不过孙儿那里有一个祖父粗画的清舆图。”
“拿过来我看看！”
沈柠很是急切。
“快去！”
沈柠摆手，“祖母在院里等你。”
虽然知道，她看了可能也没什么用，但是她就想看看。
如今的时间线在哪？
这里的时间线还跟历史上清朝的时间线重合吗？
沈柠匆匆回院洗了把脸，就站在穿衣镜前，久久不语。
当~当~当~~
自鸣钟的声音响起，沈柠又回头看着它，好像要把它盯出一朵花来。
“太太！”
青竹不知道她们家太太怎么啦，脸上虽然还平静，可是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太太好像要掀了或者砸了什么东西似的。
“我没事，端杯浓茶来。”
沈柠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再请焦大过来一趟。”
“是！”
丫环们对视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急忙喊人的喊人，倒茶的倒茶。
待到焦大过来时，贾蓉早把贾敬那张好像随便画的线条图拿过来了。
沈柠站在长案前，慢慢描摹着上面的线条以及少少的文字。
“太太！”
“焦大，你过来一下。”
沈柠头都没抬，就摆手免礼，“当年你和老太爷他们打到过哪里？”
什么？
焦大往前瞅瞅，这什么图……
“打到过这里，乌苏里江。”
焦大很是感慨，“可惜清人和蒙古联合到一起，最后我们不得不退兵。”
沈柠：“……”
她看着乌苏里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清人的皇帝和蒙古一直在联姻。”
焦大很不屑，“他们如今还和准格尔那边有了联系。”说到这里，老头子的眼睛里也带了很多无奈，“幸好两边也有摩擦。”
要不然九边的守军就难了。
嘭~
沈柠一拳头捶在地图上，“都是我们的。”
“……”
“……”
“前明永乐时期，这一片都是我们的。”
什么清人？
那也是他们的人。
当年他们从中原退走的时候，还曾掳走了大量的汉人做奴隶。
搜寻原身记忆，好像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清人已逐渐汉化，要不然，也不会派人来求援。
“蓉哥儿，请你焦大爷帮忙盯紧那几个人，尽量找出他们的错，把证据送到付大人手上。”
啊？
祖母也赞同支援清人吧？
贾蓉嘴角动了动，不过忍下了想要问出的话。
太上皇不想打仗。
要不然也不能跟太子越走越远。
“对了，焦大，我们家有火枪吧？”
“……有！”
焦大神情略有复杂，“老太爷留有三支鸟铳、一支三眼铳和一个五雷神机。”
他都保养的超级好。
也用来给府卫长见识。
毕竟军里有时候也是用火器的。
只是没有老太爷留下的精良。
“那您觉得到底是火器厉害，还是箭更厉害？”
“各有千秋！”
老头子没有想，就直接道：“明亡于火器，因为制作不精良，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他们才一败涂地。清人的箭厉害，那是因为他们靠那个吃饭。
但箭再厉害，遇到精良的火器，都只有死之一途。”
这也是他们最后把人家打走的主要原因。
可惜，想要制作精良的火器太难了。
甚至一把原本精良的火器，用着用着，也成了伤己的利器。
所以如今的军中，火器与箭矢同时用着。
清人那边也是一样。
他们掳走的汉人，多会培养成工匠。
就是很多材料不继。
“所以我们主要的原因是制作不精良？”
“……是！”
老头无奈点头。
“能拿来一把，我看看吗？”
“……”
“……”
贾蓉和焦大都被她这要求惊了一下。
“怎么？我不能摸？”
沈柠看着不动的焦大。
“能！”
反正没火药，看就看吧！
焦大正要转身，沈柠又忙叫住，“我陪你一起过去看吧！”
“成！”
整个宁国府都是太太说了算，想看就看呗！
焦大好像记得，她才嫁过来时，老爷带着她在校场打过一枪。
如今……
那图一看就知道是老爷绘的。
焦大一边带路，一边在心里叹息。
贾蓉跟着祖母，也一路往宁安堂来。
沈柠进来的时候，焦大已经清场，不管是受训的府卫还是小厮都避了出去。
一脚跨进老太爷用来存放兵器的房间，她的身形不由一顿。
木架子上，从剑到刀、枪、箭都有好些把，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看着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一种它们在静待主人随时取用的样子。
贾蓉跟着焦大习武后，进来过好多次，他还跟着大家用滑石粉和特别的油脂，给它们做过保养。
“祖母，您以前没见过吗？”
“唔，年轻的时候，跟你祖父进来过几次。”
沈柠很有些感慨。
贾敬无疑是喜欢这些东西的。
不过他最后把重心都用在了科举上。
沈柠循着原身记忆，转到东南角的一个匣子处，打开果然是一把二十公分左右的匕首。
她随手就拿了下来，“青竹，给我收着。”
青竹忙双手接过。
焦大拿了一把鸟铳过来，装着没看到，“太太，您看，这一把，老爷年轻时，还曾教您打过。”
沈柠接过。
鸟铳长约三尺，铁管载药，嵌盛木棍之中，便于手握。
其实跟后世的步枪已经很像了。
有照门、照星、铳托、铳机。
她拿着它，眉头深锁。
她小时候玩过那种左轮全金属的砸响炮手枪，后来丢了，长大后还特别在淘宝买了一把当纪念。
这个东西……
沈柠想挠头。
她不知道怎么改进。
她好像只能把砸响炮手枪的理念跟制枪大师说出来。
“祖母~”
感觉祖母好像遇到多大难题似的，蓉哥儿只能拽拽她的衣角。
“唔~”
沈柠没管蓉哥儿，看向焦大，“焦大，你认识制此类火器的大师吗？”
“不认识！”
焦大摇头。
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太爷倒是认识过一个，不过，当时那位制枪大师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如今早就不在了。
“政二爷爷应该认识。”
蓉哥儿在旁道：“不过制作火器的大师，正常都只在工坊。”
除非年纪特别大了，或者伤了，实在干不了活，才会离开工部的工坊。
“唔，府里谁的木匠活好？”
啊？
焦大和蓉哥儿都有些呆。
太太（祖母）今天的问题跳得好快。
“申居道！”
焦大道：“今年十五岁，他爷是木匠，曾经跟着学了点。”
“叫进来。”
焦大出去喊人。
没多大一会，申居道就过来了。
“太太！”
“我有样东西，想要你帮我做出来。”
沈柠转向贾蓉，“拿纸笔来。”
“我……我只会做简单的。”
“没事，就是很简单的。”
先画出来再说。
沈柠相信常年制枪老师父的智慧。
毕竟清朝时，都有人能制出过机关枪，可惜被当时的皇帝弃用，甚至还把他流放了。
沈柠还记得看到时的可惜与震惊。
连发二十八发的机关枪啊！
按着时间算，那人……
沈柠又想挠头了，那人叫什么来着？
戴……戴梓。
对了，就是这个名字。
她的心一下子又激动起来。
如今的大昭跟那个时代的清朝不一样，真要有机关枪，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皇上都不会弃之不用的。
得找。
贾蓉很快就把纸笔拿过来了。
沈柠按着记忆，画她的砸炮手枪。
好在原身有一定的作画功底，很快，一把完整的手枪就画了出来，然后，她又开始画它打开放砸炮的样子……
焦大原本是很无语的，但看着看着，忍不住越凑越前。

第103章 有匪
看着甚为小巧的火枪，却设计的甚为巧妙。
装填铅丸和火药的东西，被设计成了圆柱形的小轮子，里面可填六弹，跟五雷神机有些相像，但是五雷神机是转动枪管，太太这是转动轮子。
而且五雷神机是前面装弹，这枪……却在后面。
若是一把枪能多配几个这样的轮子，嘶~
焦大抱出府里珍藏的五雷神机，“太太，您是因为它，而改动的吗？”
“……对！”
沈柠的记忆里有五雷神机，不过，贾敬曾经说过，此物要两个人配合着用，就是一人支架，转动枪管，一人瞄准射击。
战场上军心稍为一乱，就很完蛋。
所以，它一直都是摆在后面的。
“这种改动……”
焦大在战场上多年，深知如此改动的好处，“确实可以献给兵部，献给皇上了。”
老头子有些热血沸腾，“申居道，赶紧的，把它做出来。”
哪怕其枪管和轮子的材料需要更好，哪怕制它的成本更高，可只要制出来百把，放到同一战场上，那都是利器。
“太太，您要是能早点想到它就好了。”
焦大略有伤心。
老太爷还掌管京营时，若太太就能设计出如此火枪，一定能很快弄出一把来。
可现在……
贾家已经离开了军中。
“……现在能想到也不迟。”
贾蓉感觉祖母也很伤心，忙安慰道：“祖母，等申居道的木枪弄出来，我们家马上把它送到兵部，献给皇上。”
“成！”
沈柠拿过五雷神机，用力转了一下枪管，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是前明抗倭名将戚继光将军，在北方战线防卫蒙古军队的发明，有三眼，五眼，七眼各种规格呢。
只是为了携带方便，大部分都是五眼。
那时候的火器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后来……
“赶紧做，”她按下心中的万千神思，对申居道道：“记住轮子一定要多做几个，大小、尺寸得一样，可以随时拆换。”
焦大都能领悟这把枪的方便，那些制枪名师，看到能随便拆换的零件，又如何不能有所悟？
“是！”
申居道跟着焦大受训，五雷神机当然也摸过，如今太太画的十二张火枪图，简单明了，几乎是当着他的面，把每一个零件拆卸了，他若还做不出来，都不配吃府里的大米馒头，还有香喷喷的红烧肉。
还在庄子上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此生还能过这样的好日子。
少年拿着图纸正要出去，却被焦大一把按住，“把东西带进这里做。”
“……是！”
看老头郑重的样子，申居道心头一惊，连忙应下，出去拿合用的工具和木头。
“太太，此事关系重大……”
“我知道。”沈柠点头，“从现在开始，连我都得听你的。”
老头子郑重一礼后，急步去看申居道拿工具了。
“祖母~”
“我记得传教士也有枪，他们的枪已经很小了是吧？”
“……是！”
蓉哥儿有些沮丧。
身为勋贵世家的子孙，他当然也好奇围观过那些传教士，人家可能也怕被欺负，大大方方亮过那小小的火枪。
那东西随身携带，一点也不笨重。
“他们的火器比我们厉害，如果有一天，他们打过来，你说我们怎么办？”
贾蓉：“……”他的面色渐渐发白。
沈柠叹了一口气，望向孙儿，“你觉得不可能吗？”
“……很有可能。”
贾蓉攥了攥拳头，“孙儿听祖父说过，他们在明末的时候，就曾打过来。”
不过又被打回去了。
还抢了他们的红夷大炮。
“……”
沈柠拍了拍孙儿的肩头，“有时间，你多跟那边的传教士接触一下，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外面的天地……很大很大。”
干什么非要在自家争的你死我活呢？
到外面争呀！
外面的山很美，地也很肥。
……
夜晚，坤宁宫里，皇帝长吁短叹的。
李家近千万的银子没运回来，却已经花完了。
真是不能想，一想他都要哭一场。
但是九边将士本就辛苦，他不能亏待他们。灾区的百姓活不下去了，要卖儿卖女，他有银子，他不能干看着。
唉~
皇帝又叹了一口气。
皇后拿他没办法，拿了一块如意糕，往他嘴巴一塞。
“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晋王进宫，一点好也没讨到。”
“我一下子丢了那么多银子，不能哭，还不能叹口气？”
皇帝珍惜粮食，咬了一口如意糕，感觉味道不错，嘴角翘翘，“再说，你不能刚得了父皇的一点赏，就对我如此狠心啊！”
“……我对你狠心吗？”皇后被他气笑了，“嫌我狠心，那把如意糕还我。”
“我凭本事弄到的，凭什么还你？”
皇帝笑了，他就爱吃一口甜的。
小时候吃了太多苦，他靠偶尔的甜品感受活着的意义。
长大了能自主了，他就更想奖励自己，有一段时间，恨不能把茶里都放点糖，结果没意外，病了。
如今皇后看着他，一个月都弄不到一块甜点。
这好不容易正大光明吃到的，怎么能还？
“是是是，你凭本事！”
皇后的脸一板，“但是下个月没有了。”
啊？
要不要这么狠心？
皇帝的脸一垮，“那朕就接着叹气给你听。”
“我听说叹气叹多了，会把运气叹没的。”
呃~
皇帝就要叹出来的气，迅速收住，“你听谁说的？”
“不记得了。”
皇后两手一摊，跟他耍赖。
“真不记得了？”
皇帝一把抓住她的手，“看来不严刑拷打一番，你是不能招了的。走，朕倒要看看，你的嘴巴有多硬。”
夫妻二人一边笑，一边闹，往寝宫去。
此时的寿康宫里，太上皇也正临窗看月。
一千万两银子，皇帝大大方方的给了，虽然他们父子两个有商有量的，把银子都用在了正经处，可……
太上皇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皇帝是有孝心的，在治国方面也还行，不急不躁的，很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倒是晋王……
想到这个儿子最后悻悻离开的样子，太上皇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不论他当初做得对不对，如今乾坤已定，晋王怎么就不能做个好皇兄呢？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啊！
看看如今的贾家，再过一代就要出五服了，可是沈夫人面对皇家给的承诺，却没给宁国府和她自己的儿孙谋福利，反而要把荣国府的元春带回家。
太上皇又叹了一口气。
在这方面，皇家远不如普通人家有亲情。
可怜儿子少了，他要急。
儿子多了，更烦心。
“太上皇，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贴身太监苏文年看看沙漏，忍不住上前劝说。
“唔~”
太上皇还是很注重保养的，顺着他的手，往卧室去的时候，好像想到什么，“以后皇后那里，不必再盯了。”
宫中最难得的是真情，难得有这么一个人，能陪在皇帝身边，“宫中的事务，你们尽量配合。”
“……是！”
苏文年看了一眼太上皇，忙应下了。
“晋王那边有没有什么事啊？”
“晋王派人去贾家了……”
苏文年把下面人的汇报，跟太上皇尽数道来。
听到晋王把贾敬女儿的小手、小脚印就那么扔到粪堆，结果第四天被挑粪肥地的贾敬看到，太上皇的呼吸不由重了些。
这些年，他的偏爱，是不是给了晋王什么要不得的错觉？
“他年纪慢慢大了，反而没有年轻时的稳重了。”
太上皇躺下来，闭上眼睛，“派人看一看甄家。”
“是！”
苏文年又等了一会，以为太上皇不会再有什么吩咐了，正要退下，却没想太上皇又开口了，“皇上那边，最近可有什么事？”
“……”
苏文年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太上皇已经转过头，“说！”
“皇上……皇上在查前……前太子闭宫前，遣散出去的宫人。”
“……他查那个做什么？”
“皇上想着他可能有侄儿侄女流落在民间。”
什么？
太上皇一下子坐了起来，“可有确切消息？”
当年他虽然把太子逼到了死路上，可是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他的命，他就想圈着他，养着他算了。
可是太子好狠的心，遣散宫人后，就带着他的孙儿孙女，一家人一起死。
他伤心愤怒之下，身体支撑不住，这才急急的把皇位传给了一直被忽视，什么差事都没领的皇帝。
那时候，他觉得谁都不可靠。
他和太子走到那一步，其他儿子也都有责任。
“已经有一点了。”
苏文年道：“自从知道皇上在查这件事后，奴才就密切关注了。”
“说，这一点在哪里？”
“太子原先在外办差，有下面官员孝敬的侍女，据说有两个可能有孕，但太子没有接进宫，只养在了外面，太子出事后，别院里的人也都不在了，有人说，有个孩子被扔在了慈幼局。”
太上皇：“……”
老头的脸上闪过一抹悲戚，“皇上在找，你们就干看着，不能一起找？”
“奴才等找了。”
苏文年跪下来，“目前和皇上一样，已经锁定了营缮郎秦业，当年，他就从慈幼局抱回一个女孩。”
“还有一个呢？也是女孩吗？”
“是！”
苏文年道：“另外一个，是被仆从带走的，据说是去了江南，皇上在查，我们的人也在查。”
“好！好好~”
太上皇又躺了下去，“秦业那里，你们先不要动，看皇上怎么做。”
认，太子养外室，名声不好。
不认……，孩子可怜。
其实认了，孩子也一样可怜。
当年的事，有太多的人在推波助澜。
虽然是个女孩，看着没有威胁，但某些心胸狭窄的人，只怕还会对孩子出手。
一瞬间，太上皇的脑子就想了许多许多。
想要两全太难。
这难题就交给皇帝吧！
“是！”
苏文年退出时，忍不住抹了把头上的汗。
他们这些身边人，明显都能感觉到，太上皇后悔了。
并且是越来越后悔。
只希望皇上不要做出什么踩他老人家底线的事吧！
殿门轻轻的掩上了。
坤宁宫里，皇上也终于把自己的难题，跟皇后说了。
这皇位是从太子哥哥那里捡来的。
那位兄长性子可能有些急躁，但是，在治国方针上，皇帝觉得无错。
他后来能平平安安的读书，和皇后关着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是太子哥哥特别照顾的。
皇帝念着这份情。
“营缮司的郎中秦业？”
皇后眉头深锁，“营缮司是主管宫中各处建造，以及太上皇陵寝那边的建造的，平日各处的修理也是营缮司管的。”她看向皇上，“您是知道的，我接手宫务后，特别查了账。”
“这人手脚不干净？”
“那倒没有。”
皇后摇头，“秦业是个很规矩的官，郎中的官虽不大，却有实权，该他拿的他拿着，不该他拿的，他是一分也没拿。所以他才能在营缮司一待这么多年。”
“你是说，他跟各方也都有些关系？”
“他和前太子的关系应该更好。”
皇后叹了一口气，“既然他念着旧主子，那我们就暗地里照顾吧！”
“……不接进宫？”
“真要接进宫，只怕就把孩子害了，对前太子的名声也不好。”
皇帝：“……”
他也想叹气，但他谨记了皇后之前说的，老叹气会把好运气也叹走的话。
“只要秦业对她好，我们再照顾些，以后能出嫁了，给她找个好人家，不比什么好？”
“……听你的。”
皇帝搂过他的皇后，“你也替她留意各家的少年才俊。”
父皇那里，明天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露点口风。
孩子是他们家的，他们做爷爷做叔叔的不能不管。
“可不要那等轻狂的人家，也不要那等势力眼的人家。”
宝丰姐姐的死，让皇帝不能不谨慎。
“……这可不好找。”
皇后无语。
能被各家夫人挂在嘴里的孩子，那都是千娇百宠长大的。
正边都早早安排了通房丫头。
秦业虽然有暗里的财物实惠，但官位小，孩子又是他抱养的……
“没事，孩子还小。”皇帝知道她担心什么，“这满京城的好男儿多着了，实在不行，等她大一点，朕再想办法，把秦业的官位往上提一提。”
反正秦业的年纪大了，以后给个荣养的位子就行了。
夫妻两个就这么把事情商量好了，安安心心的睡去。
夜凉如水，远在沧州的贾琏难得放松，狠喝了几杯酒，回房睡得四仰八叉。
李海凤注意到林家的人没喝，镖局的人没喝，贾家除了贾琏，也只有一半人浅尝了一口。
也就是说，他就算想在这里动手都不可能。
“小棋子~”
常磊从外面急匆匆进来，早早就在喊他了。
“来了，掌柜的，您有什么吩咐？”
话是这样问的，但是他的腰并没有弯。
“恭喜呀，你老家来人了。”
常磊的眼中也尽是兴奋。
七爷是一定要报仇的，可他思量过来思量过去总是难办。
终于，他们又有一队人，从水路转过来接应了。
“真的？”
李海凤大喜，“多谢掌柜。”
就说嘛，李家跟那些人几辈子的交情，李家出事，他们不能把头一缩，就什么都不管了。
“他们现在在哪？”
“差不多快到天津了。”
常磊笑道，“正好，我们也要从那里过，到时候一起进京。”
“太好了，我这就去把马和骡子再喂一遍。”
李海凤兴奋的跑出去找报信的人了。
此时的他完全不知道，二楼起夜醒来的小黛玉，看到照进来的月光，忍不住往窗前走了走。
只是她人小，还没有窗台高。
但是月亮真的太亮了，屋里一点烛火没有，也能看得明明白白。
小黛玉怀疑北方的月亮比江南的大。
北方人个子普遍高一些，也都比他们南方人能吃些。
为防吵醒奶娘，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搬了个小凳子，站了上去。
不远处，拐角的墙根下，李海凤也正和报信人接头了。
“他们的马很好，办完事，正好骑着走。”
只要动作快一点，在天津城外干上这一票大的，提振一下兄弟们的士气也是好的。
“成，到了这边，我们一切都听您的。”
他们在通州有船。
贾家的那些马，也能运回国内卖上大价钱。
“多谢了，等事情办完了，再找个安全的地方，我给兄弟们接风洗尘。”
李海凤给出他的承诺。
李家虽然被抄了，但如他们这样的家族，谁家没两个给子孙东山再起的藏宝地？
“七爷客气。”
他们的声音其实已经压得很低了，但架不住风往这边吹，小黛玉耳朵也灵，正好听到了那么几句。
说话的是那个商队的伙计，明明叫小棋子，怎么现在又变成七爷了？
小黛玉正在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就听到床上的奶娘翻了个身。
哎呀~
奶娘翻身时就喜欢摸她。
小黛玉忙小心的下了凳子，又轻手轻脚的爬回床。
果然，奶娘摸到了，轻轻拍了几下就又睡了。
小黛玉闭上眼睛前，还想着明天得跟娘说那个小棋子的事，想着想着，迷糊过去。
他们的一夜，又平平安安的过去了。
可是赶到通州码头的贾珍却还没睡着。
“大爷！”
兴儿很怕出事，“据那几个老缉捕说，今儿跟我们吵架的那群人里，绝对有两个真正的倭国人。”
李家可是通倭寇的。
也是赶巧了，那个暴眼大汉居然在大家错身而过时，看上他们大爷的马。
“打听他们要到哪里去了吗？”
“说是到天津提货，然后走水路往南方去。”
“我总觉得不太对。”
贾珍少时，也常跟祖父到京营的。
那些兵将，杀过人的，跟没杀过人的，给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可暴眼大汉……，甚至那队伍里的好些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冰冷的可怕，他们绝对杀过人。
甚至可能杀的不止一个人。
“这样，兴儿，你留在这里等几天，如果遇到姑母他们，一定要劝着快马加鞭，赶紧回京。”
“大爷，那您呢？”
“我去天津瞅瞅。”
此时的贾珍并不知他娘已经叫贾赦去了天津，“他们走陆路的可能性更大。”
若那些人是冲着姑母和琏二他们去的，他这里也能马上带官兵压上去。
“大爷，您……您注意安全。”
那些人不像善类。
“行了，我们不在，你老实点。”
贾珍丢下这句话，朝等着的十个府卫一挥手，“上马，去天津。”
也幸好又召了一批人跟着焦大受训，要不然，带出了这么多人，他都要操心家里的安全了。
他们一行人往天津去的时候，贾赦也低调的住进了驿站边上的客栈。
林之孝已经打听过了，儿子和妹妹还没来。
看样子，他明天还得沿着官道再往前迎一迎。
有妹妹和妹妹的两个孩子在，如果走陆路，就必要坐马车，只要坐马车，就必得走官道。
现在只希望是大嫂子想多了。
但这一夜，贾赦还是睡得极不安稳。
一大早的，就催着大家往前迎。
贾敏也终于听到女儿昨夜的疑惑。
七爷、小棋子？
虽然并没有联想到李海凤身上，她也觉得不安的很。
哪怕贾琏还没起床，贾敏也召了旺儿和镖局的人，说要马上走。
没醒的侄子，抬到后面放行李的车子去。
错过宿头，没有客栈时，侄儿就在那里铺了被子睡。
贾敏的行动能力非常强，等到常磊收到消息，人家已经上车了。
这？
他忙去喊自己人。
只是七爷连日没睡好，昨儿心情放松，好不容易睡好些。
常磊让大家先搬货，顺势又把他当病人般，抬到后面的骡车上。
只是这一次，他们紧赶慢赶的，总是追不上人家。
无可奈何，他连中午都没敢休息，匆匆喂了骡马，又赶路了。
“姑妈，不是说到沧州歇两天吗？”
贾琏一觉醒来，已经离开沧州了，整个人都有点懵，“我还说带表弟表妹玩一玩呢。”
“先别说沧州的事，我问你，你跟后面的商队是不是很熟？”
“有一点，他们要到京城，又知道您是回京省亲的，可不就是巴结的很吗？”
“从现在开始，给我离他们远点。”
贾敏道：“他们……只怕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说着，她就把女儿半夜听到的‘小棋子、七爷’说了出来，“也不要觉得人家白送你东西，就多好，人家可能是给你下套，要的是你的命。”
她是回京省亲，但是夫君也说，皇上在等琏儿进京。
“回京后，你还要递牌子见皇上呢。”
贾敏敲了侄儿一下，“这是多重要的事？你以为快进京了，就万事大吉了？看看你昨夜喝的……”说着不解气，她又敲了他一下，“以后除非在家，否则任何时候，都不能喝这么多。”
“……知道了。”
幸好小表弟和小表妹跟着奶娘坐在后面的马车上，要不然，他得多丢脸啊！
“酒就那么好喝？小酒怡情，大酒伤身，知不知道？”
大哥就喜欢喝酒。
尤其大嫂过世后。
贾敏可怕侄儿再学大哥，“以后再这样，可就别怪我当姑母的狠心，要你爹和你叔叔敲你板子了。”
“不至于不至于。”
贾琏吓了一跳，“侄儿老实着呢。”

第104章 发剑（一更）
荣国府，平安过了一夜的贾政也终于知道贾赦和贾珍去接人的事了。
他很有些难过。
贾政做好家中有事，一定尽快处理的决定，可琏儿被弹劾…他却忙到了岔道上，如今接妹妹……，又被大嫂子排除在外。
“母亲，以后有什么事，您也知会儿子一声。”
屋子里，贾政对老太太似乎很失望，“大哥能干的，我也一定能干，而且比他做的好。”
贾母：“……”
她看着一心还要跟大儿子别苗头的二儿，只觉心累，“你要有心，现在去也行啊！”
她又没拦着。
女儿自到江南，就不曾回来过。
生了两个孩子，她也一次没见过。
这好不容易回京省亲，家里的兄长侄子都去接，也在情理之中。
“你妹妹还能嫌弃你去接她？”
贾政：“……”
回京的路多着呢，他怎么知道她从哪里走？
贾政看着自家老母，总觉得她也变了，一点也不考虑他难为的地方。
“就算走错了路，没接着，你妹妹知道你去接了，也只有高兴的份。”
贾母又提点一句，可是她的好二儿，动了动嘴巴，却道：“母亲，您知道妹妹他们现在走到哪了吗？”
从扬州到京城，快马加水路，十来天就到，可是，妹妹带着两个还小的侄儿、侄女，若是不顺风，又不凑巧遇雨什么的，可能两个月都到不了京城。
他去接？
他从哪接？
“进京了，琏儿会派人先回来禀告吧？”
到时候他去接还不行吗？
“……你都这样想了，还问我做什么？”
贾母闭了闭眼，都不想看这儿子。
就这脑子，怪不得在工部一待多年，却还什么活都没干过，只能喝茶看邸报呢。
没想到啊，看着事事好的二儿会是这个样子。
贾母也很疑惑，她怎么就把他养成了这个德性？
“我……”
贾政又口拙了。
他都想问，以前事事为他想的母亲到哪去了？
再什么都不干，不正好坐实了大嫂骂他的那些话吗？
“母亲！”
贾政只能再次求恳老娘，“大嫂那样让大哥和珍儿去接人，您就没想过，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这中间，大哥和东府可都已经派人去接过了。”
这？
还真有可能。
贾母的心一下子急跳起来。
那个侄媳妇，自从在学堂大闹一场后，很是放开了干。
江南……
想到李家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大案，老太太的脸色一变，“你大哥和珍儿不在家，珠儿又去国子监上学了，这家里的安全你也经心点，晚上带人都转转。”
贾政：“……”
他和他娘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尤其东府那边。”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她都说的这么明显了，怎么就不开窍呢，“蓉哥儿还小，你这个当叔爷的，多去看看他，问问他读书的事，他也只有感激的。”
这？
贾政点头了，“等蓉哥儿下学，就叫他过来，儿子问问他学到哪了，不会的，儿子给他讲。”
“……”
贾母的心更累了，“行了，我头疼，还要歇一会，你去吧！”
赶走儿子，老太太却让丫环把王熙凤叫了来，“晚上巡夜的婆子再加一倍，外院也是一样，另外，告诉外院巡夜的，东府那边也看着些，你珍大哥不在家，蓉哥儿太小了，你做婶娘的，也当多照顾些。”
“孙媳省的。”
王熙凤感激东府的伯娘为了琏二把珍大哥都派出去了，“昨儿巡夜的人就加了一倍，东府那边，也跟珍大嫂子说了，两边可进出的侧门都派了人守着，有什么事可随时支援。”
“……你办事，我放心！”
贾母很欣慰，“等琏儿回来，我让他好生谢你。”
“瞧您说的，二爷走时，还让我好生照顾家里呢。”
王熙凤现在比任何人都期待贾琏回来。
家已经分了，如今她虽然还住在从前的院子里，可原先姑妈定给宝玉的院子，已经被公公明确指出来，要给他们了。
可以说东府大伯娘的每一次出手，他们大房的日子都更好过。
“知道，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的孙儿们都是不错的。
贾母虽然对二儿失望了，但对贾珠还一如以前。
当然，贾琏也还好，至少比他爹强。
他们小一辈的兄弟，不像他们的父亲跟乌眼鸡似的。
贾母现在只希望两个孙儿能把荣国府撑起来。
“鸳鸯，去把我那件金镶红宝蝴蝶簪拿过来，给你二奶奶。”
老太太高兴了，就喜欢赏人。
反正都是她的孙辈。
而且凤丫头可比两个儿媳妇强百倍。
要是不赏赏，她这心里都过意不去。
“哎呀，那孙媳就多谢老太太您的赏了。”
王熙凤得了赏，笑眯眯的从贾母院子出来，“平儿，这几天你也多受点累，晚上带上小丫环，多看着点，别让那些巡夜的偷懒了。”
“嗯~”
自家奶奶得了赏，平儿只有高兴的份，“奴婢就不定时的出去抽查。”
这样一来，谁都不敢偷懒了。
“那趁着天还早，你先回去睡一觉。”
主仆两个亲亲热热，却不知道，正往天津去的贾琏，被贾敏抓着教育到什么程度。
他们姑侄两个在扬州的时候，没时间说话，回来这一路，两个人又都提着心，也没心思细谈啥的。
可是如今就要进京了，贾敏也发现侄儿的问题，那当然是抓着他，探问家中一切的时候，顺便问他，学堂那样改革的好处，还银的好处，两府赖家如何就走到了那一步，他爹是不是要负责任，他叔是不是要负责任，他是不是要负责任……
每件事，每个人都恨不能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说。
贾琏听得冷汗淋漓。
因为姑妈就差直言老太太偏心，才致二婶贪心太过，赖家贪钱，她贪的……，只多不少。
从荣国府鼎盛时期走过的贾敏，对家中现状很是心痛。
尤其听到王氏居然借着这个傻侄子，动用父亲封在大库，给子孙还国库库银的时候，她狠敲了这个榆木脑袋几下，就差骂他你怎么这么蠢，这么蠢了。
不过，虽然没骂出来，贾琏却由衷感受到了他自己的蠢。
“回家了，好好跟你爹道歉。”
贾敏恨铁不成钢，“虽然迟了些，可是你道了歉，你爹的胡闹都会收敛些。”
大哥在祖父母身边长大，长成那样……，不是大哥的原因。
跟着林如海在官场十几年，少时不曾理解的东西，慢慢都理解了。
宁、荣二府在哥哥们这一代，如果还像祖父和父亲那样得皇家恩宠，那恩宠有多大，危险就有多大。
相比于敬大哥，她大哥相对平庸些，做个守家之人就行了。
只是没想到……
贾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你是他的亲儿子，不求你事事站他那边，但你不能……站到他的对面去。”
她可以想像，大哥当时有多难受。
怪不得东府的大嫂要把琏儿送到她那里呢。
凭贾家的权势，祭田在哪都能买到，她……
贾敏突然有些心虚，她就今天才拉着侄儿好好说话。
“侄儿回家就道歉！”
一直低着脑袋的贾琏没看到姑妈的表情，认真的承诺，“姑妈放心，侄儿……”
他正要再说什么，马车停下，原来到了歇脚的茶摊。
行了这么久，就算他们能行，马儿们也得歇歇，喝口水了。
“行了，姑妈相信你。”
侄儿人好，心也善，一路行来，他都尽量把她和一双儿女安排得舒服些。
听夫君说，那些盐也是他亲自制的，是个能吃苦的。
所有问题，还是出在二嫂那里。
贾敏一直不太看得上那位二嫂，看着端庄大方，不争不抢，但骨子里拿尖要强，事事都想压别人一头。
东府的大嫂和原先的大嫂……，都是读书人家出身，行事沉稳大气，她只能老老实实待着。
但先是琏儿他娘去世，再是太子出事，家中有变，可不就显着她了吗？
“走吧，下去松快一下。”
说着贾敏戴上了帷帽，就在贾琏的搀扶下下车了。
林长安和林黛玉半天没见着母亲，也没见着表哥，如今见了，忙奔过来。
“二表哥，你以后少喝点酒。”
“就是，酒喝多了，人都臭了。”
两个小的到了母亲身边，先讨伐哥哥。
贾琏：“……”
看到姑妈笑，他只能摸摸鼻子，向他们保证，“以后一定不这样喝酒了。”
说着，贾琏还很隐蔽的闻了闻自己，生怕真臭。
贾敏被他们三个逗笑了，“你个傻子，你妹妹逗你玩呢。”
“好啊，敢欺负哥哥？”
贾琏一把抱过小黛玉，做势要抛她。
可是小表妹一点也不怕了，反而双眼亮晶晶的等着。
贾琏就真的抛了几抛，“以后再敢欺负哥哥，我就回家叫你嫂子敲你。”
“嘻嘻，我不敢了，不敢了。”
小黛玉笑得咯咯的。
“还有我，还有我呢。”
林长安抓着哥哥的衣角，表示他也欺负了哥哥。
“来吧，你个小磨人精。”
放下小表妹，他果然又抛起了小表弟。
刚刚还很平静的茶摊，因为两个小孩的笑声，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此时，李海凤带着他的商队也正快马加鞭。
他们的骡子都是精选了又精选的，所以，虽然迟了一步，却还是遥遥的追了上来。
只是，远远看到以后，就放缓了一些速度。
毕竟太急，会让别人怀疑。
“七爷，前面的二十里内，都是动手的好地方。”
再过，可就有危险了。
常磊站在货车上，眺望远方，“算来，三爷的人也快到了。”
“嗯，我算着也在这一片。”
马上就要报仇了，李海凤的心情略有激动，“记着，林家的那两个小崽子和贾琏，我要亲自动手。”
至于贾敏……
一介妇人，杀了，反而是便宜她了。
李海凤要的是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贾敏先跟他们家有了矛盾，堂兄李海中怎么也不会朝贾家出手。
所以，这一切，首在贾敏。
他要让她生不如死，要林如海心痛若狂，要贾家也尝尽什么叫无能狂怒。
干完这一票，此生再踏足这一片土地的时候，必是他儿孙满堂的时候。
李海凤不仅要报仇，他还要承续李家的香火。
“贾敏……，剥了衣裳，让海上的兄弟们好好玩玩。尝尝这京城贵女的味道，是不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是！”
常磊毫不意外。
就是没时间，有时间他也想尝尝两个国公家的女儿味道。
骡马车队悠悠向前时，他们却不知道，一大早就往官道赶的贾赦也已经离这边的茶摊不远了。
甚至贾珍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咬的是那伙怀疑的队伍。
只是并没敢离得太近。
如果对方不是冲着他家来的，那……，他自也是装着没看到。
面对穷凶极恶之徒，贾珍也是怕的。
“下马，把马蹄子重新包一下。”
跟着焦大学了个二吊子的贾珍，为了他自己和大家的生命安全，还是绞尽了脑汁。
一行人很老实的下马包蹄子。
贾珍的活干得很不熟练，大家都忙完了，他一个蹄子都没弄好。
此时，暴眼三爷一行人，已经快过贾赦，走到了前面。
不过，他们超得非常嚣张，好像还特意扬起了灰尘。
不远处赶着牛车的老头也被呛了，他很怂的拉着牛转小道了，贾赦一行人的面色都很不好。
加上老爷他们也只有十个人。
对方却有十八人。
如果不能和琏二爷他们汇合，遇到这样的人他们还只能退避三舍。
但如果他们就是想把大家吓住，不敢上前，但目标是正在回来的琏二爷和姑奶奶呢？
“老爷，这里不好报官。”
林之孝很愁，反正据他观察，如果对方是劫道的，这前后一二十里，都是好地方。
不管是往沧州报官，还是往天津报官，这来回的时间，也足够人家远走高飞了。
“那就……，先走慢点。”
贾赦一反以前的样子，面容非常严肃，“大家保持警惕。”
说着，他的脚后跟在车座的板子上一踢，咔的一声响，抬手一拉，装了十把剑的箱子就被扯了出来，“来，再把这个分发下去。”

第105章 动手（二更）
宁国府，沈柠终于看到了成品的木枪。
咔哒~
按动板机，一声轻响后，木轮跟着转了一下。
打开木枪，填药的孔洞和枪管正在一条线上。
很好，成功了。
沈柠超级满意。
这真的不能怪她，只有这枪她跟着小伙伴们拆开过，其他的玩具枪……，能提供的只能是一个思路，再多的……，真的不会了。
“祖母，让我玩一下。”
宁安堂里，贾蓉手痒的不行。
“想玩？自个组一把”
沈柠指那一堆的木头零件。
申居道做了四把枪呢。
只是她手上的这把是组合好的。
贾蓉没时间废话，果然按着图纸迅速组起枪来。
申居道昨晚只眯了一小会，这枪拆拆组组的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次。
昨儿他最开始选的木头根本不行，最后还是焦大爷帮忙试了好几种木头，选的梨木。
这木头坚硬，又有点韧性，轻易不会断。
咔哒~咔哒~~
零件相合的声音，依次响起，终于没有一个断的。
咔哒~
又是一声响，蓉哥儿也按动了板机，果然轮子的孔洞和枪管也保持了一致，“成功了。”
蓉哥儿兴奋的眼睛发亮，“祖母，我们成功了。”
“……也不一定。”
焦大全程跟着参与制造，所以，他考虑的比较多，“轮子里可以装六弹，这对材料的限制太高了，一个不好，一弹发出，其他五弹也会中着炸膛。”
“那就从后膛改为一弹。”
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解决不了材料的问题，那就精简一下。
沈柠道：“后膛装弹，怎么着也比前膛要好。”
“太太说的是。”
焦大对申居道道：“听太太的，再制四把从后膛开，只发一弹的枪。”
“……是！”
太太明明没说。
申居道偷偷瞅了一眼沈柠，却发现人家没反对，忙应下了，现在有经验了，明天一早就能制出来。”
“不用那么急。”
沈柠道：“后天交出来就行了。考虑到材料的问题，枪管你也可以适当的再放长一点，可以多制两把长短不一的，只要都能彼此组装就行了。”
反正她提供思路，后面的就由那些制枪大师，看着材料自己弄吧。
毕竟专业的，还得专业的人去做。
“……是！”
申居道大力点头。
从宁安堂离开，贾蓉还难掩兴奋，“祖母，您这零件可以互拆互用的方法真好。”
沈柠：“……”
她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感觉这孩子比她原先以为的还要聪明，“好在哪里？”
“减少战损。”
贾蓉笑，“几把坏枪，就能重新组出一把新的枪来，以后能省多少事。”
“……”
沈柠慢慢笑了，“希望如此吧！”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政二爷爷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要我背几段书，又要我当着他的面，写一张大字。”
蓉哥儿很无语的，“他还教我听先生的话，写的字还不太行，以后要更专心，还给了我一本字贴。”
沈柠：“……”
“祖母，您不是要打听那个叫戴梓的吗？今天我问叔爷了，叔爷说，明天他到部里去问问。”
“干得不错！”
沈柠很满意，“以后再找你，说对的，我们就听着，说不对……”
“等元春姑姑嫁出去了，那件事爆出来，叔爷大概就不会找我了。”
蓉哥儿每天都好忙的。
又要写作业，又要练武，还要抽空把答应祖母的书抄出三本来。
每天他还想带小姑姑玩一会。
小姑姑越长越可爱，蓉哥儿可稀罕了。
“祖母，我们先生很好的。”
他真的不想在叔爷那里浪费时间。
“行！随你。”
沈柠是开明家长。
而且，她觉得贾政太笨，最好也跟贾赦似的，就宅家，不要老出门。
出门太容易被骗了。
“祖母，以后出京接人这样的事，您也可以让我干一干的。”
蓉哥儿又道：“我们先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想行万里路啊？”
沈柠笑，“那还不简单？等你们先生想行万里路的时候，你就跟他说，行万里路的费用，祖母帮你们出，以后每三年，贾家族学都可以有一次出行一到三个月的游学活动。”
啊？
蓉哥儿一下蹦起来，“真哒？”
“祖母什么时候骗过你？”
“哇哇哇，祖母您真好。”
蓉哥儿开心的恨不能马上跑学堂跟两位先生报告这个好消息。
此时，沧州到天津的官道上，歇了好一会，因为看到商队追来，又往前行了近十里的贾敏一行人，终是遇到了埋伏。
咻咻咻~~
远远看到李海凤挥动的旗语，暴眼老三等人，没有冒失的拎着刀剑，直接上去砍。
论人数，贾家、林家能打的府卫和小厮，再加上福威镖局的镖师，已经超过他们一倍还带转点弯。
但他们是谁？
前明的时候，就横行在江南。
干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活。
一群都没怎么见过血的普通人，他们一个能对付十个。
只是念在贾家在军中有势力，暴眼老三等人还高看了一把，从转角的路口，先给他们来了一波箭雨。
走在最前的三个镖师当场失了战力。
林、贾两家不过短短百来息的时间，就死了两个，伤了七个。
“前方何人，在下荣国府贾琏！”
贾琏吼着嗓子大声喝问的时候，防御工事已经完成，所有装着礼物的马车全被推到了前面。
贾敏的马车被大家护在最中间。
“有什么事，我们好说，该有的孝敬，我贾琏也绝不含糊，但是……，若是冲着性命来的，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全身而退吧！”
把他当软柿子，那是做梦！
虽然后面的商队已经赶了来，但是，他们有多少人，贾琏也是知道的。
至少在人数上，哪怕他们已经有了伤亡，却也还有一战之力。
贾琏希望他报出荣国府后，能有外人听到，向官府报个案。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喊出这些话，后面就又杀了起来。
“二爷，兄弟们快来杀啊！”
林之孝大喊出声。

第106章 反杀
林之孝的那一声喊，可把贾琏惊呆了。
家里又来人了？
“是大爷，大爷他们也来了。”
眼见对方已经无暇射箭，霍起提刀跃到马车上，一下子就看到了好些个同在宁国府的府卫，他们已经和那些匪徒打在了一起，他的心不由一热，“府卫出列，与我杀！”
说着他已跳下，并且一脚踢开最薄弱的空马车，一声呼哨，他的马儿就‘嘶聿聿’的奔了过来。
“其他人护卫姑太太和二爷！”
周博翻身上马的时候，给旺儿等贾府小厮丢下这句话，也如风冲了出去。
宁国府府卫都是能输送到军中的军官，虽然不是人人都能独挡一面，可常年被焦大训练着，拿起刀剑时，哪一个都不会怂。
更何况，周博等人的目标都是封妻荫子的。
这里虽然不是军中，可大爷既然都来了，那他们就更不能退后。
宁国府子嗣艰难，贾珍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也出身宁国府，虽然出去从军后，至亲家眷都会被放离，但是，还有其他的叔伯兄弟以及子侄呢？
没有了大爷，蓉哥儿还那么小，还在庄子上的兄弟子侄还怎么搏出身？
一瞬间，包括护送贾琏到江南的四个府卫，也都冲了出去。
暴眼三爷等十八人完全没想到，他们会遭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
虽是官道，可他们是谁？
纵横沿海多年，暴眼三爷还从来没遇到如此敢正面跟他们刚的人呢。
就好像从通州码头上岸，那些有经验的皂隶都能看出他们的不凡，可是谁会问一声？
都尽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要他们不在人家的辖地犯事就行，其他的……，出事了就按正常流程走呗！
甚至借着如李家这样的大商家，塞点银子，连海捕文书过两年都不见了。
贾家……
挑战了他的底线。
暴眼三爷大怒，他已认出那个站在后面的男子就是昨天在通州差点打起来的人。
这就是那个大爷吧？
当这里是京城，是他的地盘吗？
暴眼三爷发狠的想要赶紧解决战斗，却没想，他带来的这十个人都颇有战力，而且配合默契，不是一个守，两个攻，就是两个守，一个攻。
再加上外围用石头扔人的乌合之众……，他们一时居然没办法建功。
不仅如此，贾琏那边居然真的奔出十一人，赶来相助。
“风紧扯乎~”
不算那些乌合之众，只这些敢跟他们正面刚的，都可称精兵悍将，而且人家比他们多出了三个人。
虽然李海凤那边也还有十四人，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想要过来，他们还得把福威镖局和林、贾两家的人拿下才成。
暴眼三爷能屈能伸。
从发狠要给他们好看，到‘风紧扯乎’，不过几十息的工夫。
喊完这话，他就一个箭步，想要翻身上马，却没想，和贾珍一起的老者，不知何时居然提了一把箭，在遥遥锁着他。
咻~
长箭破空的声音传来，暴眼老三冷哼一声，抬刀就打，当~~
没有半点意外的，他把那没多少劲力的箭头打了下去。
暴眼老三很想鄙视，就刚刚那箭力，哪怕射到身上，顶多就是破点皮。
没本事，还装什么厉害？
暴眼老三正要拍马走人，那边的霍起已经杀至。
当~
锵~~
哐哐~~~
不片刻，他们就杀在了一起。
暴眼老三此时才知那老者的意思。
但他也并不发憷，甫一交手，他就知道这人远不是他的对手。
若不是他们人数过多，暴眼老三都想留下来，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可惜，他没时间。
而且他们的马明显不如人家的马。
他们的马怯战。
人家的马能和主人配合得当。
暴眼老三一时大急，深恨他们只是水上的强者。
再次虚晃一招，他就要纵马走人时，和贾赦站一起的贾珍把手放进嘴巴，突然吹了数声长短不一的哨子。
嘶聿聿~~~~
暴眼老三等人的马儿，都有些不受控。
外围的林之孝等人，抓起石头，就朝那几个明显不支，却还想逃的匪人砸去。
其实如果不是大爷赶来的及时，哪怕看到这些匪人一边倒的围攻二爷和姑奶奶他们，林之孝也是没胆子干的。
但现在嘛，当然是痛打落水狗了。
贾赦提着箭，却没法射了。
他少时玩过箭，虽有准头，可是力气真的不行了。
而且这准头……，刚刚那一箭，已算超常发挥了。
现在自家人和匪人打在一起，一个不好，他都有可能误伤自家人。
贾赦很从心的放下了箭，“珍儿，当初教你训马的马王爷若是知道，你就会吹个半调子，相不相信，他在地底下都能跟你爷告状？”
贾珍：“……”
他信，但是，他又不用训马。
时隔这么多年，他能用自己的半调子，让人家的马乱那么一小会，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好吗？
“赦叔，咱们大哥不说二哥，嘿嘿，都差不多。”
贾赦：“……”
若不是看这小子来得及时，他现在就敲他一下。
什么大哥不说二哥？
他是他叔。
“拿下任何一个匪徒，赏银百两。”
贾珍感觉到叔父的不开心，忙大喊道：“伤——十两。”
伤不能给太多了。
万一这群小子们想赚钱，往人家身上捅个七八九刀的，他得赔死。
“百两百两~”
霍起大喊，“杀~”
话音刚落，他在周博的配合下，一剑砍下暴眼老三持刀的右手。
“啊~~~~”
暴眼老三惨叫一声，不顾一切的腿上发力，想要脱离战圈。
正在此时，一块石头‘咻’的砸来，听风辩位下，他忙又偏了偏脑袋。
可哪怕如此，耳朵和脸颊也火辣辣的疼。
也在同一时间，周博眼疾手快，一刀砍下，卟~
嘭~
骨碌碌~~
鲜血喷出老高，暴眼老三的脸上已经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掉在了地上。
啊啊啊，三爷死了。
一群砍普通人如砍瓜切菜的匪徒，吓得亡魂皆冒，更没了以前的配合，只想着赶紧逃命。
可打死一个百两银，打伤一个也有十两呢。
贾赦带来的小厮们都干劲十足的在外围用石头努力砸，更何况宁国府的府卫了。
一瞬间，他们都如狼似虎起来。
哎呀~
站在车顶，紧张盯这边的贾琏看到又两个匪徒倒下时，猛一跺脚，指着已经亮出兵器，发现不对却又想退的李海凤等人道：“各位，杀一人赏百两，伤一人，赏十两，都给我上啊！”
福威镖局的镖师本来就对兄弟的死怀恨在心，现在……，那当然是‘嗷嗷’叫的杀过去。
今天要不把场子找回来，以后他们福威镖局还能混吗？
“七爷，快走！”
常磊推了一把李海凤，他自己也想逃。
再不逃他们都要把命丢在这里了。
李海凤翻身上马时，其他人也顾不得那些货了，解马的解马，解骡子的解骡子，可因为之前太有信心，早早就把贾家的车马视为自己的，根本就没有提早预防。
从车架上卸解马、骡的时间，虽然也很快，但此时的他们离贾琏的队伍也不过百来米。
福威镖局的人还都是骑着马来的，他们才刚解开，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砍翻了两个。
“琏儿，杀七爷赏五百两。”
贾敏掀开车帘，朝贾琏急喊。
“杀七爷，赏五百两。”
贾琏连忙大喊。
与此同时，林、贾两家的小厮，也各拿了刀棍冲向了那个只想逃命的商队。
“那七爷……，应该就是李海凤。”
贾敏又道：“琏儿，再加三百两。”
“杀七爷，赏八百两。”
贾琏的眼睛红了。
如此穷凶极恶之徒，不杀了，他们家恐怕就没有安稳日子了，“不，赏千两！杀七爷，赏千两。”
其他的喽啰可以逃，但是那个李海凤，绝对不能放过。
呼~
咻~
嘭~~
镖师们原先不在意杀哪个不杀哪个，但是，贾琏给的赏金越来越高，他们腾不出手来追杀李海凤，就同时或踢或抡或甩的，手边有什么，就打什么。
甚至一个镖师愣是抓起一个伙计，一把扔了过去。
所有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李海凤听到身后的各种声音，一个侧身，整个人几乎就挂在了马肚子上，可好巧不巧，此时就有两个飞镖，扎在了马屁股上。
红枣马儿仰首一声悲鸣时，竹编的斗笠也旋转着呼啸砸至，还正好砸到李海凤搭在马背的腿上。
李海凤疼的面上一阵扭曲，马一巅，当场掉下。
可是他不敢松手，生生的被马拖着向前。
他都是如此了，在其身后的常磊就更惨了，被那个抡来的伙计砸个正着，当场摔下马来。
“快，来两个人，与我追。”
贾琏原本是不敢下场的，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啊！
不过片刻工夫，这商队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倒是那李海凤，拖行一段路后，又挣扎着爬到了马背上。
他得把他追回来。
贾琏翻身上马的时候，贾敏也掀了车帘，站了出来，她想喊侄子，但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镖师那边已经分出两个人追去了。
贾敏抚了抚胸口，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没事了。
“娘~”
林长安在车里喊娘。
小家伙的声音带了颤音，显然是怕极了。
“乖，没事，一群毛贼罢了。”
贾敏没敢让儿子、女儿出来，“你大舅舅和大表哥他们来接我们了。”
虽然离得还有些远，看得不甚清楚，但是，府卫都是东府的，能让府卫如此不顾一切的去杀敌，只能是贾珍来了。
另一个人……
她看着那个站在车上，有些老的人，眼睛忍不住的有些湿了。
她大哥来了。
“你们等一下，等他们弄完了，我们一起回家。”
商队那边的人大概知道活不下去了，开始了拼死反击，但是哥哥和珍儿这边，因为人数的优势，已经快要结束了。
贾赦和贾珍也看到了贾敏，两人终于等不得别人，驱着马车，往这边来。
“哥~”
贾敏跳下马车，迎向自己的哥哥。
离京近十年，她都再也没见过家人，此时再见，眼泪成串的掉。
“哥在，哥在，哥一直都在……”
贾赦在贾珍拉住车后，也向妹妹急去，兄妹多年没见，他也激动，不过妹妹哭了，他……
他抖着手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妹妹擦眼泪，“别哭，你再哭，哥就要哭了。”
贾敏：“……”
她一下子就哭不下去了，抢过哥哥的帕子，拭了泪，“哥，带上两个活口，其他人……你帮我都杀了。”
身为武将世家的女儿，哪怕没有真的见过几次血，也听长辈说过无数场血战。
今天这个……，虽然够让人心惊的了，但离吓到她还早。
尤其她还没来得及真正的心慌，哥哥和大侄子就在后面打了人家一个措手不及。
“放心，哥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贾赦杀气腾腾的转头，“留个活口，其他人都给我宰了。”
卟~
两个仅剩的活口都想求饶，众人却没有犹豫的，留下了腿有点罗圈，又掉了一臂的男子。
“林总管，这里交给你们，其他人……随我来。”
霍起翻身上马时，府卫们行动一致的纵马跟上，不过半刻钟，商队这边也清理干净了。
“娘！”
小黛玉和小长安从马车里，伸出小脑袋的时候，两边的死人，都被拖进了马车里，两小根本就没看到。
“快！下来见你们的大舅舅和大表哥！”
贾敏朝儿女招手。
贾赦当场露出他自认为最慈爱的笑。
脸上的褶子可多可多了。
小黛玉和小长安的脚步一顿，也一齐朝他露出最为童稚的笑颜。
“小黛玉，小长安！”
贾赦迎向两个小不点，一手一个就抱了起来，“来，喊声大舅舅，大舅舅送你们好东西。”
十二岁那年，知道母亲生了妹妹，他特别想去抱。
他也真的抱到了，那时候的妹妹特别可爱，还会朝他吐泡泡，露出无齿的笑，比弟弟不知可爱了多少倍。
可惜妹妹慢慢长大了，也拿起了书本子，和弟弟关系越来越好，他们却渐渐生疏了。
刚刚妹妹那样朝他哭，贾赦的胸中激荡着一种特别的情绪，如今在外甥外甥女面前，倒是不必那么拘于礼法。
“大舅舅好！”
“大舅舅，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小长安和小黛玉几乎同时出口。
“哈哈哈，自然！”
贾赦骄傲不已，“还有你们大表哥，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他。”
贾珍全程微笑，“这是姑妈和小表弟、小表妹的运气。”
他去的是通州，能往这边来，也是那些人作死。
其实就算他没来，凭他们家的府卫和镖局的镖师，姑妈这边顶多伤亡惨重些，本人也绝对不会有事。
“母亲听说李家老七逃了，不放心你们，才特意让我和赦叔从水、陆两路迎你们的。”
一路追来，他是先和赦叔合兵的。
只是西府的小厮们，在家里做事行，让他们对付水匪……，很可能还没近前，就先被人家宰了。
贾珍干脆就收了他们的刀剑，让他们扔石头配合。
果然这样一偷袭，他们就占据了主动。
“姑妈，这里不宜久留，剩下的让林之孝他们处理，我们还是先回吧！”
“好！听你们的。”
贾敏昂首挺胸。
离家多年，哥哥和隔房的嫂子、侄儿都还惦记着她，她胸中又酸又热的同时，还甚为骄傲。
虽然从来不担心家里人不接待她，可是她害怕哥哥、嫂子的冷淡。
大哥不靠谱，续弦的大嫂子又没见过，二哥恪守礼节，二嫂子……原先在家的时候，就亲热不起来。
回来的路上，贾敏只对母亲和东府的大嫂子有信心。
没想到……
“等琏儿回来，我们就走。”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李海凤被他们活着抓回来了。
……
京城，天要黑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却还在继续，一匹快马却在此时，急奔而来。
行人急忙躲避，本来想要喝骂的人看到骑马的一身缉捕官服，默默的把话又咽了下去。
“这是哪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应该是，看那样子是往顺天府衙门去的。”
顺天府最让人瞩目的案子，是李家那案子。
抄出了近千万的家财呢。
因为那些银子，大家都特别愿意谈论。
“哎呀，我们也过去瞅瞅？”
两个闲汉对视一眼，一齐笑了，果然相携着往顺天府衙门去。
此时，顺天府尹董大人正在打拳。
早晨要上朝，没时间打，回来要处理公事，没时间打，也就是晚上闲着些，打完拳，吃个饭，再洗个脚，就可以睡了。
实在是起床太早，不提早睡，根本不行。
“大人！”
衙役急匆匆的过来喊人，“大人不好了，快到天津的官道上发生了劫案，死伤近五十人。”
什么？
董大人收了拳，面容严肃，“五城兵马司的人去了吗？”
京城周边出现劫案，这是不把他们这些人当官了吧？
“没有。”
衙役摇头，“被劫的是宁、荣二府的官眷，劫人的是李家那个逃脱在外的李海凤，他勾结水匪，已经尽被贾家的人拿了。贾家人要求，不在天津审，要拉回京城给您审。”

第107章 董孝全
倭人？
居然真有倭人？
顺天府董大人收到报信的时候，沈柠也收到了自家府卫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消息。
“祖母~”
感觉祖母听到有倭人后，神情不对，还在那里发起呆后，蓉哥儿忙喊了一声。
“唔~”
沈柠回神，“你带他去西府那边，跟老太太他们说一声。”
既然贾敏他们平安，那还是提早说一声吧！
沈柠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倭人。
活捉一个倭人算啥？
沈柠长长的呼气再吸气。
她要想个法子，把这事闹大再闹大。
闹到震动朝堂乡野，人人都对倭人深恶痛绝才行。
“来人，拿我的帖子去顺天府走一趟，跟董大人说，我晚些去拜访他。”
两边隔着大海，想要朝里的各位大人朝那边打主意，以江南苦倭寇的说头肯定不行。
那……
沈柠在房间里转过来转过去，直到尤氏赶来，她还没想好。
“母亲~”
尤氏感觉婆婆的神情不对，“这么晚了，您去顺天府……”
“把蓉哥儿叫回来，让他随我一起。”
无论如何，她也要先从董大人那里说服。
他会是审李海凤一案的主官，李海凤与倭寇勾结，他只定李海凤和那倭寇斩刑便可。
但那太便宜他们了。
沈柠又转了一个圈，“来人，备轿，先去西府一趟。”
“是！”
院外的婆子们迅速行动。
沈柠转向尤氏，“不用担心，我们回来的可能比较晚，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母亲慢走。”
尤氏扶着她上了软轿。
此时，贾政等一行人，正在贾母处，听那府卫说今日的大战。
贾政的面色很有些发白。
一时之间，他竟庆幸自己没去接妹妹。
他可不像大哥和珍儿，少时都在军营玩过。
他连军营都没进去过呢。
“老太太，东府的大太太来了。”
“快请！”
贾母的心还在咚咚直跳。
幸好沈氏让珍儿和大儿去接人了，要不然敏儿这一会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婶娘！”
沈柠先朝贾母行礼，“那李海凤勾结倭寇的事，您知道了吧？我想借二弟随我和蓉哥儿去顺天府衙走一趟。”
什么？
贾政惊的差点跳起来，他急急的看向母亲。
“这么晚了，你到顺天府衙做什么？”
贾母倒是不在意她借谁，她只是不明白，她到顺天府衙做什么。
“李家能倚仗的就是这些倭寇。”
沈柠把主从颠倒一下，“李海凤虽然被抓了，但是婶娘不会以为，这事就完了吧？”
贾母：“……”
众人：“……”
不同于贾母的若有所思，正在此间的主子、丫环们，全都变颜变色的。
贾家两房为何养有府卫？
最开始的目的，真不是往军队输送人才，便于他们掌控军队。
而是贾家做为大昭的开国元老，被各方忌惮。
从前明各派系的遗臣到大清的余孽，都在贾家前两代掌权人手上吃过亏，当然他们对贾家的暗杀、毒杀、刺杀，也都没断过。
要不然焦大也不能一找，就找到想杀贾珍的人。
贾母知道从前什么样，她对倭寇惦记上贾家，倒是没太在意，但是，邢夫人、李纨甚至贾政等人都很害怕。
尤其贾政，他被保护得太好，从来都不知道外面的凶险。
可先是贾家被冤枉、贾珍遇刺，再是妹妹和侄儿也差点死了……
当贾母无力再把外面可能吓到他的消息按住，也无力再保护他的时候，他就只能像普通妇人一样害怕了。
“那些倭寇无法无天，敢杀到京畿一次，就敢杀来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
“……你是想请董大人给那倭寇治重罪？”
“从前明开始，江南就饱受倭寇之苦。”
沈柠尽量组织自己的措词，“如今虽然消停了一点，可是，看看李家就知道，他们只是隐身了，寻到了更好的生财路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当初李家朝我们家动手的时候，就是人家在暗，我们在明。如今李家虽然被端了，可江南的世家大族那么多，保不好哪一天，又有好些个通倭的仇家要朝我们打主意。”
“……”
贾母终于也烦恼起来。
“婶娘，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沈柠又道：“我想政弟陪着我和蓉哥儿一起去探探董大人的口风。”
江南那边，她想助皇上趁胜出击。
“……成！”
贾母看了一眼二儿，很想嫌弃，但如今府里，只有他一个成年的男子，“政儿，你陪你大嫂子走一趟。”
可惜，珠儿又去国子监上学了，要不然，他陪着不仅能长见识，还能在董大人那里露脸。
“是！”
贾政不敢不应。
母亲不像以前那般护他，大嫂……，他更不敢得罪。
“大嫂，要不我也陪你们一起吧！”
王氏突然开口，想要一起。
“又不是打群架，你跟着做什么？”
沈柠没给好颜色，直接起身，“传车马，去顺天府衙。”
……
顺天府衙，董大人才问完报信衙役的所有战事，就收到了沈柠的帖子。
因为和贾敬同年，曾经，他还带着夫人出入过宁国府。
沈夫人给他的印象极好。
如今……
“沈夫人到了，马上报来，老夫亲自迎接。”
贾敬是没办法了，但是沈夫人归家后行的桩桩件件，实在是很好。
只要不是太为难的，董大人觉得自己都可以帮帮。
反正在他想来，沈夫人顶多是要借着李海凤，替贾家震慑四方。
如此开国功勋世家，没有当家人能立得起来，确实容易被曾经的仇敌惦记。
做为顺天府尹，在可以的范围内，董孝全都愿意给予一定的帮助。
所以沈柠带着贾政和蓉哥儿一起过来的时候，就受到他的热情招待。
顺天府尹掌管周边五府十二县，是实权的三品正堂官，他的笑脸简直让贾政受宠若惊。
身为功勋世家子弟，贾政少时见过的官儿多着了，就是太上皇，都曾温声跟他说话。
年节时的宫宴，他们家更是一次不落，只有他懒得去，没有他去不了的事。
可是伯父和父亲相继离世，敬大哥连官都没袭着，他这个被赐了官的人，原还以为贾家的圣眷还在，却没想，在工部冷板凳一坐到现在，不要说宫宴和他们家再也没有关系，就是主官的笑脸，他也几乎再没见过。
曾经的贾政何曾讨好过别人？
伯父和父亲在时，只有别人向他讨好的份。
可他们不在了，世间冷暖有如天差地别。
贾政也有自己的骄傲，他只能一天天的更加恪守礼节，让上面的大人们挑不出他的错。
他不知道怎么办事，他不知道怎么讨好别人。
可是，他的心里是带着恨，带着一股子不服的气，这才想着走个捷径，把元春送进宫，给贾家搏另一种富贵。
他败了。
他败的愤然、羞恼、惶恐……
这段时间，贾政一直处在无所适从和自我否定之中，但又实在没办法破局，只能老实在家，等待命运的裁撤。却没想，这战战兢兢的顺天府之行，别有一番收获。
“董大人太客气了。”贾政眼中的感激好像要溢出来，“今日……”他看了一眼大嫂和蓉哥儿，想说人家这么客气，我们也别咄咄逼人。
可是，已经坐下的沈柠却道：“今日我们是为李家和倭寇勾结一事而来。”
“我猜也是这样。”
董孝全声音爽朗，“沈夫人放心，贾大人也请放心，董某身在其位，必行其事，李海凤和那个倭寇，最低也是个斩立决。他们的头颅……没意外的话，会从京城一路示众到江南。”
也许这路上，还能再钓上几个倭寇呢。
董孝全很愿意审这个案子，对案子里的李海凤和那个断了一臂的倭人，非常感兴趣。
李家的家财归了国库，可是还没运出江南，就被分完了。
董孝全还指着从李海凤和那倭人口中，再挖出点藏宝地，替皇上和国库再挣上一点呢。
“如此……多谢！”
贾政郑重行了一礼时，跟着沈柠身边的蓉哥儿也是满脸感激。
“客气什么？”
看到沈夫人也欠身表示了感谢，董孝全很满意，“这本就是董某份内之事。”
“董大人！”
沈柠坐直身体，脸上保持着微笑，“其实来之前，我也考虑过大人会这么判，所以，我来此的目的，不全是要李海凤和那个倭人死。”
“噢？”
董孝全惊异，“那沈夫人是……”
“我希望大人能借着他们挖出所有与倭寇勾结的人。”
董孝全：“……”
他没想到沈夫人的心这么大。
他也有点这个意思，就是皇上那里，也是想把李家的案子扩大再扩大。
之所以还小心谨慎着，不外乎是不想替别人做嫁衣。
“我想顺天府的大牢，可以助大人从李海凤口中挖出所有想挖的。”
沈柠保持她的微笑，“而且我听说，前明时，倭国还有一个外号，叫银群岛。”
“……”
“……”
一刹时，连门边站着的两个衙役，都把呼吸放轻了些。
银群岛？
那是指银子多吧？
但是打仗，还是隔海去打……
“泱泱大昭，我想很多人都看不上那个几乎尽是岛屿的倭国，但是董大人，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沈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清军为何能够入关？除了军事上的问题外，太祖就曾明确指出，山西的八大家就是前明的掘墓人。如今大昭防范了北边，可是觊觎我大昭的，只有那些鞑子吗？
从前明中后期开始，直到现在，倭寇之祸，就从来没有停歇过。
董大人，你说那些倭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劫掠东南？”
董孝全：“……”
能靠一己之力，一路走到顺天府尹这个位子，他自然不是无能无智之人。
前明盛时，万国来朝。
可前明弱时……
“江南之事，很是复杂。”
朝中局势也复杂，二龙在朝，再加上虎视眈眈的晋王，皇上不论做什么，都得思之又思。
不动，皇上可以慢慢等，他还年轻，总有一天可以等到。
可是动了……，但凡有点不好，就会被甩到皇上身上。
“沈夫人的意思，董某已知，定会善加考虑。”
“不！”
沈柠摇头，“大人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噢？”
董孝全愿意听她说完。
他很可惜，她是个女的，这要是个男的，定然请到书房，促膝长谈了，
“董某洗耳恭听！”
说着，董孝全还拱了一下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什么意思？
董孝全还不太明白。
沈柠道：“倭人能到我大昭来，那我大昭的百姓自然也能到那边去。”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特别的亮光，“只要能在那边占下一岛，也算为我大昭开疆扩土，我想太上皇和皇上，都不会吝于一个爵位。”
“……”
“……”
客厅里，众人的呼吸好像都重了些。
董孝全有些口渴，但是他不想端茶。
他努力在想这个问题。
大昭的百姓跑到倭国，拿下一岛，皇上赐个爵位，以后提供兵马粮草，然后就可以从那边，源源不断的拉回他们想要的。
哎呀~
董孝全略有激动。
就算大昭的百姓没办法占倭国的岛屿，那也能像倭寇渗入江南一般……
在江南百姓受苦，大昭要防范倭寇之乱……，董孝全理所当然的选择让倭国乱。
此时，他有些明白沈夫人的意思了。
江南如李家和倭寇有勾结的世家，绝不是十根手指头能数下的。
有些事，朝廷不好做的，但民间很好做。
抓住某些人的把柄，按下人质，再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从倭国为大昭捞好处…
士农工商，那些人哪个不想光耀祖宗、封妻荫子？
董孝全想透了，问道：“沈夫人有想过，把您今天的话，让令郎上奏朝廷吗？”
“……刚刚的，都是我在激愤之下的一些浅见。”
沈柠苦笑了一下，“我家珍儿……，他去接人还没回家，待他回来，可能激愤已过，这些话，我就又只能按在肚里了。”
董孝全：“……”
他眼中的复杂被柔和代替。
贾家不好在军中再有建树，沈夫人能在此时跑过来，跟他说这样的话……
他的心中既有感动，又有难过。
“沈夫人是希望董某奏予皇上吗？”
“自然！”
沈柠叹了一口气：“大人在朝，对江南对倭寇，了解的比我多，想来，借上一点思路，能够做出更多更好的事来。”

第108章 亮剑
马车在缓缓向前。
蓉哥儿犹豫了好一会，终于道：“祖母，您说董大人是连夜进宫，还是连夜写奏章？”
他们走时，董大人亲自送出来，感觉他对祖母的提议特别心动。
“……”
沈柠一时没有说话。
她希望是连夜进宫。
很多事，需要冲动着去办。
但如今太上皇还在。
就算董大人连夜进宫，皇上要考虑的肯定也很多。
他首先要得到太上皇的支持，但太上皇……却早失了那份锐意进取之心。
沈柠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就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事了。”
这个时代，她能做的其实很少。
但再少……，她也想做点。
“明天让下面的人，查一下京城都有哪些传教士吧！”
能远涉重洋过来的传教士，都是有些本事的。
“你说祖母请他们到族学跟你们说说外面的世界如何？”
“好啊！”
蓉哥儿大力点头，“虽然他们长得奇怪了点，但是，不妨碍我们都好奇他们。”
“……”
沈柠的眉头蹙了一下，“哪天你到了他们的国家，人家可能也会说，你长得奇怪。”
“他们离我们太远了，我不想去。”
蓉哥儿摇头，并不想到那样的国家，“倒是倭国，孙儿长大了想去看一看。”
他想去占一个岛，像祖宗一样，为贾家挣个厉害的爵位。
“……”
沈柠拍了拍孙儿的手，“等你长大了，可以到倭国了，帮祖母再办一件事。”
“您说。”
“所有你看到的岛……，都去立个碑，记个名。”
“……好！”
虽然不知道祖母为何要这样做，但这不算大事，蓉哥儿只犹豫了一下，就应下了，“祖母，您是不是觉得，立了碑后，就算我们的了？”
“可以这样说。”
“那要是不能住人的小岛呢？”
“不能住人，不代表那片海里没东西啊？”
沈柠微笑，“而且不能住人的小岛，也不代表就是贫瘠的，那上面，可能也有很多的矿产。只是出海的人，因为种种并不认识，以至于一直被错过。”
这？
也很有可能呢。
贾蓉突然发现，他祖母比祖父还厉害，考虑的东西……，好长远好长远。
“西游记里有四海龙王，蓉哥儿，你说，那四海算不算我们大昭的？”
“……算！”
贾蓉只犹豫了一下，就点头了。
前明后期虽然饱受战乱，可是，海上还没有哪个国敢跟他们斗。
大昭继承前明，那前明的海疆自然也是他们的。
“那不就结了。”
沈柠往软靠上靠靠，“等你长大了，把属于我们的四海全都画进大昭的海疆图里，在里面标好每一个海岛。”
这可比什么爵位都好。
“如果长大了却不能出海，那就请人把这事做好。”
“祖母，我很快就能长大的。”
蓉哥儿长这么大，还没离过京呢。
他现在只怕他长大了，贾家却还要避嫌，不能从军，也不能去倭国占岛。
“是吗？”
沈柠笑了，“那祖母就等着。”
小孩子都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
可是长大了……，才会明白当小孩子有多好。
“回头让焦大教你们凫水。”
说起来焦大真是全才。
沈柠想了一下，“算了，他年纪大了，府卫里能教凫水的，应该还有好几个，你跟他们学吧。”说到这里，她也并不放心，“平日里，不仅你要多注意点焦大的身体，也要让大家都注意点。”
“孙儿知道的。”
贾蓉大力点头，“陈掌柜每次给您请平安脉的时候，也会给他看的。”
他和父亲都经心着呢。
“他就是不太喜欢看大夫，每次都要争一争。”
“老小老小，以后陈掌柜再来请脉，你们哄着他，不要跟他呛。”
沈柠道：“这一次李家和倭寇勾结，你爹能那么大胆的上前干，都是因为焦大训出的府卫可比精兵悍将。”
“孙儿知道了。”
祖孙两个在这边慢慢说着话，后面马车的贾政则一路沉默。
大嫂的嘴巴真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明明是怕倭寇再借谁的手报复他们家，结果愣是说得董大人一愣一愣的。
不过……
想到大嫂居然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贾政的眉头就忍不住高高拢起。
大昭是礼仪之邦，如何能干倭寇干的事？
人家的百姓又没有得罪大昭。
大嫂这样……
贾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可不敢在明面上跟大嫂呛了。
而且看董大人那意思，也是支持大嫂的观点的。
这样……
贾政叹了一口气，军事上他不行啊！
不过，他不行，舅兄可以。
或者他该去找找舅兄，跟他聊一聊今天的事了。
上次的惊马案，贾政虽然一度对大舅兄不太满意，却也清楚，他们二房在外面的最大助力还是大舅哥。
他得好起来，他得重新掌控京营。
更或者……，他还可以把新平侯请到家里，跟他谈谈倭寇之事。
此次妹妹遇袭，大哥、琏儿和东府的珍儿都去了，新平侯做为贾家的未来女婿，怎么着也该来家问问。
想到这里，贾政满意了，闭上眼睛，晃晃荡荡的回府。
不过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
忙了一夜，就要歇在坤宁宫的皇帝，听到他的顺天府尹连夜进宫，还以为出了什么惊天大案，或者大事，连忙把才脱的靴子又穿上，急急的就往前朝去。
等听到林如海家眷遇袭，他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董大人眼见他要开喷，忙又道：“皇上，您别急，林大人的家眷没事，因为多年未曾回京，此次进京省亲，贾家上下都关注的很，贾赦和贾珍都带着人亲去迎接了，正好在半道上，发现那群倭寇围攻他们，当场就杀了过去。”
皇帝：“……”
真的假的？
林如海在江南干得非常好，他的家眷进京，他得护着。
更何况，贾琏也在其中呢。
皇帝就指着他了解盐场呢。
“既然没事，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进宫骚扰朕做什么？”
这个姓董的不知道他还年轻吗？
不知道他有皇后、贵妃吗？
不知道生孩子也是他稳定皇位的重要因素吗？
“皇上，您怎么能这么说臣？”
董孝全一副无语的样子，“臣进宫……”他顿了一下，望望左右。
皇帝无语的摆手，让宫人都下去。
很快，刘公公等退下，连殿门都给他们关上了。
“皇上，臣今日收到了宁国府沈夫人的帖子。”董孝全道：“她给臣提供了一个治倭方案。”
噢？
皇帝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贾敬很有才。
只是贾家没让他从军。
但是不从军的贾敬，往京营一站，里面的大半将官，也会先跟他拱手作礼。
而这样的贾敬，这么多年，却只守着沈夫人一人，甚至被她收缴所有私房钱，也没敢说什么。
皇帝相信沈夫人也很有才，所以此时倒是很有兴趣。
只是这一听……，他自己也参与了进去。
刘公公等人在外面等的都打瞌睡了，殿门也没开。
皇帝和董孝全甚至拿出了舆图。
李家和倭寇勾结的大案，他们一致想要利用得当，把几大盐商世家都按下去，为国库再添点银子。
太上皇明显也动了这份心思，只是他老人家还想让他冲在前面。
皇帝愿意干，也想干。
只要这银子是用在正途上，不是被晋王或者哪个兄弟拿去干私活，他受点累，吃点苦都无所谓。
但现在嘛……
如果能打几家，再给扶几个乖顺的将功赎罪，用手上的银子到倭国招兵买马，似乎也很好。
皇帝不怕那些人就此再也不回大昭。
落叶要归根。
更何况，只要他们能做出成绩，他不吝封赏，让他们光耀祖宗，封妻荫子。
“倭国的铜可是好东西。”
皇帝喝了口早就冷掉的茶，“今年才从那边进了一百万斤。”
大昭也有铜，但是，有铜的地方，开矿虽易，运输却难。
反而不如从倭国买进。
那边的铜质量更好，更有可称精品的紫铜。
“可恨他们的德川幕府仗着那些铜，对我大昭提的要求一年更比一年高。”
从瓷器、丝绸、茶叶到铁器……，要的越来越多了。
“此计……，很好，非常好。”
皇帝在殿内转过来转过去，突然看到沙漏，心下一顿道：“这样，今个你就歇在值房吧！明天上完早朝，与我一同去见太上皇。”
父皇年纪大了，这时候可不能去打扰了。
皇帝按下心思，当然也怕自己一个冲动，没把事情想全乎。
“沈夫人那里……，她既然不愿扬名，那就由爱卿先担着。”
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恐怕又要被某些个道貌岸然之徒弹劾、批判。
皇帝看着董孝全，“若有不开眼的弹劾……”
“皇上，李家和倭寇勾结，可在江南，连端了我们三处盐场。”董孝全吹了吹胡子，“此次贾家会把那些倭寇的尸体运进京，您就让他们看个三天，若还不开眼，说什么仁义，要顾惜别人家的百姓，您就再找个由头，贬他们到江南尝尝倭寇的厉害。”
没有倭寇，他们也可以找些人扮一扮。
如今江南的商与官，都很擅长改变。
董孝全是顺天府的府尹，还在刑部挂了一个职，很清楚江南烂到了什么程度。
再不管，就跟前明似的，要倭寇横行了。
“朕——准了。”
皇帝看着董老头，忍不住笑了。
……
第二日，热热闹闹的城门口，正在排队进城的百姓，看到长长的队伍从后飚来。
那血腥味……，让城门官都忍不住跑过去，“来者何人？”
“交案！”
天津陪同而来的典史连忙骑马上前，一扬令牌，“速速让开。”
他的话音未落，拉着尸体的四辆马车就先驶了过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
血腥味浓郁的简直让人呼吸不过来。
一位书生看到那暴眼三爷的头颅还那么睁着一双厉眼，心下一颤，脚步一软，差点当场倒了。
“这边请！”
城门官吓了一跳，忙请他们先走。
百姓很老实的让道。
“林总管！”
那典史却没有马上就走，反而转头看向也骑着马，严肃过来的林之孝，“您看，您是不是要随我们一起往顺天府走一趟？”
“自然！”
当总管的就是干这事的。
林之孝点头。
“咳~”
典史又咳了一声，“如此惊天大案，董大人一定会有很多问题，参与杀这些倭寇的英雄……”
“我们兄弟去！”
霍起和另外四个府卫也骑着马儿上前，“放心，不会让大人为难的。”
“如此……，请！”
典史拱手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客气的样子，让周边的百姓不由伸头多看了看后面的车队。
啊啊啊，好多人身上都有血。
大家忍不住猜测被这些人护在中间的马车是谁家的。
“快看，那马车上有贾家的标志。”
“我想起来了，那位林总管不就是荣国府的总管吗？”
“对对对。”
“我的天，贾家的人怎么会和倭寇干起来？是我们听错了吧？”
“有提到倭寇吗？我怎么没听到？”
离远的人确实没听到。
“我也没听到。”
震惊忘了听的人也在其中。
“走走走，去顺天府，那里肯定知道。”
好些出城的人，都不再出城，选择去顺天府看热闹。
几马车的死人呢。
还有那中间封得紧紧的骡车……
这是有大事啊！
胆子小的，只怕哪哪会有变故，会波及到他们，也都跟着拉尸的马车去了。
一路上，所有看到的，都甚震惊。
那一具具尸体，就那么垒在马车上，吓死个人。
队伍很快分开，一个往顺天府去，一个往宁荣街去。
此时，所有注意到这一点的，都忍不住往宁荣街方向多看了看。
贾家……这是又干大事了呀！
所有人都不知道，让尸体就那么没有遮掩的垒在光车板上，是贾敏的主意。
自从知道李家居然敢暗害贾家，她就深觉贾家需要一个震慑世人的大事。
这些倭寇就是贾家给世人看的刀剑。
不论是谁，看到那些倭寇的死状，想来都会想一想，要不要再跟贾家豁出命的干了。

第109章 请罪？！
宁国府，抱着女儿溜了一圈，正要回院的沈柠看到了急急赶来报信的小丫头。
“太太大喜，西府姑奶奶带着表少爷表小姐回来省亲，这一会已经被老太太迎了进去，我们大爷也回来了。”
“赏！”
沈柠把正打哈欠，又要睡着的女儿抱给奶娘，“备轿，我去看看。”
她原以为他们最多晚上才能到家呢，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回来，显然也是连夜赶路的。
杀敌三十，活捉两人，虽是大胜，但沈柠怀疑他们还是被吓着了，当下没有半点犹豫的就要过去看人。
此时，贾敏和贾母已经抱头痛哭了一场，王熙凤看到黑瘦了的夫君，也是心疼不已，忙吩咐把昨天连夜准备的宁神药材熬煮上来。
“凤儿，我没事。”
贾琏悄悄的捏了捏王熙凤的手。
回来的路上，他才从父亲和哥哥贾珍那里，知道家里翻天覆地，他爹都搬到了荣禧堂。
这是好事，但他家凤儿……，恐怕天天都提着心。
贾琏操心父亲和继母，会不会因为凤儿和二婶的关系，不待见她，更操心二婶要因为凤儿和大房的关系，给她使绊子。
“你瘦了。”
他语甚心疼，“我回来了，以后都不怕了。”
王熙凤：“……”
她本来觉得日子挺好过的，但是夫君这样一说，心中突然就涌上无尽酸楚。
家中接二连三出现变故，她虽是当家奶奶，可真的干什么都小心翼翼。
好多事情简直颠覆了她以前的一切认知。
搞得她现在干啥都是谨慎了又谨慎，生怕出什么错被继婆婆抓到。
以前出错还有姑妈替她掩盖、兜底，可是如今……，王熙凤总觉得，姑妈也在等着抓她的错。
“嗯~”
王熙凤往贾琏身边靠靠的时候，鼻子一酸，眼睛一热，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贾琏忙给她擦眼泪，“我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他小声的才要再说什么，衣角被小萝卜头扯住，“二表哥，这是二表嫂吗？”
林长安的童音又清又亮，眼睛里带着清澈的好奇，“你是我二表嫂吗？”
“……是！”
王熙凤忙收了泪，在大家都看过来的时候，笑着俯身，“你是长安小表弟？！”
“嗯，我叫林长安，这是我姐姐黛玉。”
“黛玉见过二嫂子。”
林黛玉在王熙凤望过来时，也忙行礼。
那些坏人打过来的时候，二表哥让人最先护的就是母亲和他们的马车。
从扬州进京的一路上，二表哥对他们也极好。
两个小孩，见过了祖母和两个舅母后，就一齐在找贾琏了。
“妹妹好！”
王熙凤忙扶住，笑朝望过来的老太太和贾敏道：“怪道我们老太太一天到晚，尽在家念叨小表妹和小表弟，这是天上的仙童到了我们家吧！”
“你还不如说，他们两个是小魔王。”
贾琏把表妹提给王熙凤抱，他则抱起小表弟，“这一路上，我可被他们磨惨了。”
“赏！”
老太太看他熟稔的动作以及两小孩开心的小样子，忍不住大笑，“我们琏儿这次有功，祖母赏你。”
“母亲，您确该赏他。”
贾敏也笑，“这一路上，真是多亏了琏儿。刚知道李家李海凤逃了，他就请了福威镖局的十位镖师护送，日夜兼程的，要不然人家可能早就在半路上，跟我们动手了。”
这条命几乎就是捡的。
好在一向体弱的儿子、女儿没在路上生病，还跟着侄儿骑马乱晃，身体越加好了些。
贾敏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这样的。
在家里的时候，她精心养育，生怕出一点岔子。
可是琏儿呢，每到一城或是一镇，总想法子，带他们尝尝这个，尝尝那个。
这边还没吃完，他们又都一起念叨下一个城镇能吃着啥好东西了。
贾敏服的很，她头一次怀疑自己养孩子的方法是不是错了。
或者林家养孩子的方法本就是错的。
小孩子就该摔摔打打。
“那人被抓了，以后我们家就否极泰来了。”
贾母心疼女儿、外孙和外孙女，当场又搂了女儿，对丫环道：“去，把库里西边第五个箱子抬给你们二爷二奶奶。”
“哎哟，谢老太太赏。”
贾琏抱着林长安，高高兴兴的给老太太行了一礼。
沈柠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大嫂！”
沈柠刚给老太太行了礼，贾敏就拉过一双儿女，给她行礼了，“贾敏多谢大嫂救我一家性命。”她不好跪下磕头，拍了拍一双儿女，“快，给你们大舅母磕头，谢她的救命之恩。”
“多谢大舅母的救命之恩！”
两个小孩童音软软，真的给她跪下磕头了。
“妹妹这是做什么？”
沈柠忙上前几步，要拉起小黛玉和小长安，“我是他们的舅母呢，再这样可就生分了。”
“大嫂……”
贾敏终于没再拦了，但是她却搂住了沈柠，“不是生分，是我一家的性命真的是你救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最信任的几家陪房，居然全被收买了。
如果不是大嫂提醒，就李家那穷凶极恶的样，两个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一双儿女就是她和老爷的命，不论哪一个出事，她……
贾敏觉得她都活不下去。
她的眼泪落下来，“妹妹感谢您！”
“……好好好，是谢！”
沈柠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这一路上，你们都受惊了，如今回家一切都好了。”
“就该让她好生谢你。”
贾母也甚感慨，若不是沈氏接二连三，主动派出那么多府卫，只这边府里的小厮，真是再多也没用。
身为贾府老太太，她是知道府卫的战力的。
可惜，西府这边的府卫早在国公爷去世那一年，就被他亲手解散了。
“婶娘也该好生谢你，琏儿，快，给你大伯娘磕个头，中间去接的府卫也是你大伯娘不放心你们。”
中间去接的十个人，只有四个是这边府里的小厮，另外六个可都是东府的府卫。
没有他们的护卫，女儿和琏儿，包括两个外孙遇袭时，还不知道有多害怕。
“成成成，我就受下琏儿一个头。”
不受，人家还惦记着。
沈柠笑道：“不过婶娘，您要谢可不能就这么空口白牙，让琏儿一个头就把我糊弄过去吧？您好歹请我看上几回戏，再给些好酒菜。”
“呸~”
贾母被她逗笑了，“你哪次来，我能饿着你？”
“看到没？”
沈柠把贾敏送到老太太身边坐下，“这就是我的第二个家，我是你嫂子，知道你有危险，我能不管？还有琏儿，快起来。”
看到贾琏和王熙凤真的过来磕头，她忙去扶，“你们还年轻，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孝敬我，到时候赦弟和弟妹可不能吃醋。”
贾赦和邢氏一下子都笑了。
屋子里再次热络起来，倒是贾政和王夫人，嘴角扯得甚是牵强。
待到贾琏把他送各人的礼物——‘盐’抬上来时，两人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但是贾母、贾赦、迎春等人却甚为惊喜。
这可是孙儿（儿子、哥哥）亲自给他们制出来的呢。
怪道回来又瘦又黑的。
王熙凤原本还提的那点心，彻底放下了。
夫君忙着制盐，就没时间逛什么花楼了吧？
“伯娘，姑妈~”
一人一小盒的盐分出去后，贾琏朝沈柠和贾敏讨教，“来时姑父给我写了一张帖子，让我进宫跟皇上汇报江南盐事，你们说，我是现在去，还是明儿去？”
什么？
贾赦和贾政全都面容严肃起来，“现在去。”
对于皇家的事，他们哪敢耽搁。
“皇上现在如果没有时间见你，自会让人告知。”
贾政看了一眼大哥，又接着道：“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说这事？赶紧的，去把帖子递上去。”
“去吧！”
沈柠在贾琏用眼神求助过来时，温声道：“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
“听你伯娘的，”贾敏也道：“去吧！”
长辈们都这么说，贾琏不敢耽搁了，忙给大家行了一礼就要走。
“等一下。”
沈柠想到什么，“听说你到李家去了？”
“是！”
“李家被抄家了，他家的东西……”
“侄儿会一并上交给皇上。”
“唔~”
沈柠满意了，“该交的交了，你还得向皇上请个罪。”
说这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李家因为你耽搁了行程，没有及时逃脱，看着是功……，但是那时候的李家，还没有罪，你那么闯进去找人晦气，在某些人眼里，确有仗势欺人之嫌。”
沈柠看了一眼僵了脸的王氏和贾政，接着道：“跟皇上请个罪，以后再有什么想要借此攻讦于你，那也不能了。”
“是！”
贾琏忙应了，这才急匆匆的出去。
“……”
虽然还不知具体原因，但这请罪？
贾敏看向沈柠，“这请罪……其实是表功吧？”
近千万的巨款呢。
若不是琏儿那一闹，李家至少能逃掉一半人。
家财也定能运出一些。
“如果皇上今天的心情好，那就是功。”
沈柠笑着朝小黛玉招招手，“过来，让大舅妈抱抱。你跟大舅妈想像中，一模一样。”
“快给她抱抱吧！”
贾敏笑，“刚刚要不是娘先抱你大舅妈，你大舅妈肯定不管我，要先抱你。”
“你怎么好意思，跟你女儿吃醋的？”
沈柠嗔她一句时，也终于抱到了心心念念的林妹妹。
世人都说林妹妹爱哭，却忽略了她的俏皮可爱。
小姑娘也很喜欢笑，“大舅妈，母亲说，您生了小妹妹，我可以带小妹妹玩吗？”
“自然！”
沈柠一口应了，“婶娘，您知道的，自从蓉哥儿上学了，家里就冷清的不像样子，您看，敏妹妹如今也回来了，您就把迎春、探春给我吧？”
“你这是什么话？”
贾母要被她气乐了，“你冷清了，就想抢我孙女？”
她听明白了，沈氏之前在提点琏儿，以请罪之名，去请功呢。
“瞧您说的？”
沈柠笑，“她们也是我侄女呢，玥儿一天天的大了，要不了多久就得学说话了，把她们的学堂移到我那里，正好能跟着姐姐们听课。”
“……你这是疯了吗？”
贾母笑着都要打她，“玥儿才多点大？你就要让她念书？”
“我没让她念书，我就是让她在姐姐们念书时，在旁边爬一爬，这听习惯了，看习惯了，说不得，就是跟敏妹妹一样的才女。”
沈柠抱着小黛玉，“您看，她姐姐们长得这么好，跟着姐姐们，她肯定也能长得更好。婶娘，您刚还说要谢我，就这么一个小要求，您还要跟我推三阻四吗？”
“……你呀你呀！”
贾母说不过她，笑道：“玥儿长大了，会说话了，她要不愿意，你可别怪我老婆子拿拐棍敲你。”
她女儿长得好，才情好，嫁的好。
元春也是一样。
这下面的小姊妹们，有前面的带着，想来也都不会差。
老太太也愿意小辈们的感情好。
“哈哈，您只管敲。”
沈柠笑，“我这么大了，还能被婶娘的拐棍敲，那也是我的福气呢。”
房间里的众人一下子全都笑了起来。
只王氏，面上笑着，心里却跟油煎似的。
看小姑子对琏儿的样，就知道林如海让他去皇上那里汇报江南盐事，那是想拉拔他一把。
大嫂又让他干表面请罪，实则求功的事，万一皇上心情真好，赏他什么……
王氏好恨，她家大儿没时间，宝玉又太小，当初都没办法去江南，否则买族学祭田这样的大好事，哪轮得到琏儿？
如今……
她只能在心里盼着，皇帝的心情不好。
随便问个事，就让他回来。
此时的皇帝不是心情不好，而是根本没时间，刚下朝，他就带着董孝全去了太上皇的寿康宫。
太上皇最喜欢倭国的铜了。
如果不用养兵，也不用花银子造船，就能兵不血刃的从倭国捞点回来，爵位算个啥？
“皇上，贾琏来了。”
刘公公听到前面来报，贾琏进宫，忙过来小声禀告。
毕竟皇上早就说过，贾琏只要进宫，马上召见。
“来了？”
皇上的眼睛一亮，“太好了，父皇，荣国府那个会制盐的贾琏进宫了，您要见吗？”
“荣国府的？”
太上皇的记忆不太好了，想了一下，想到了，当场点头道：“贾代善的孙儿吧？快传！”

第110章 糊涂蛋
贾琏天生一双含情目，虽然黑了点，看着也瘦了些，但太上皇何等人？
少时他也是见过风浪的。
这孩子一看就知道是晒的，下巴那里，还有点蜕皮。
至于手上……
太上皇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笑意，“朕听说，你就带了两个小厮去了李家，敲他一家人？”
“……是！”
贾琏额上冒汗，“臣……臣是收到家信，一时不愤，才去找李家家长李海木要说法的。”
“那时候你不怕吗？”
太上皇的眼睛始终含笑。
透过贾琏，他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贾代善。
那也是离了父母兄长，敢单枪匹马干一群的家伙。
当年他们还好年轻啊！
“不怕！朗朗乾坤，他们不敢把我怎么着。”
虽然伯娘已经写信，要他注意了，但是，一个远在江南的小小李家，居然敢那么对付他们贾家，欺人太甚了。
贾琏道：“就算他们想阴我，我姑父也不能不管我。”
“哈哈哈，你倒是实诚。”
贾代善当年说啥？
敢打他？
等着他大哥带人平了他们吧！
“来人，赐坐！”
太上皇的心情甚好，“来，跟朕和皇上说说，你那三百斤盐，都是怎么制的？才到扬州，你姑父就把你扔到盐场，就没想过偷个懒？”
国家大事，是个严肃且必须严谨的问题。
太上皇对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倭国几个岛的问题，还是持支持态度的。
但再支持，他也要多找几个大臣，好生论证一番才成。
到时候，要费的脑子都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现在嘛，他就想放松一下。
顺便好生听听、看看，那盐……是不是如林如海奏章里说的那般好。
“臣……”
皇上和董大人看他扭捏了一小会，耳尖比刚黑了些，无语的同时，心中还都有些好笑。
“臣是想偷懒的，但又怕姑父因为我看轻了姑妈。”
贾琏无可奈何，只能把他的苦衷说出来，“江南离家太远，他要是对我姑妈不好，我姑妈连个能哭诉的人都没有。”
“哈哈哈，所以，你就老老实实的干活了？”
“三百斤盐，臣想着，干完了就行了。”
谁知道，最后还要去搞实验？
“那就跟朕说说，你最开始是怎么制盐的，后来又是怎么制盐的，两者的优缺点在哪里。”
“是！”
这题他会。
贾琏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说到兴奋处，甚至拿手比划。
他们的对话，可把旁边等着再谈倭国的董大人急坏了，他几次想要扯皇上，把话题圆回去，却没想皇上也和太上皇一样，兴致勃勃的看着贾琏，等他说话。
哎呀~
怪不得人家是皇上，能在太上皇这里一直稳到现在呢。
果然，他不如也。
董孝全告诫自己，学习皇上的养气功夫，却没想，越听越不对。
虽然在京城当官，他也是知道某些偏远穷困地区，百姓吃盐是个大问题。
盐分三六九等，最次的那一等，便宜但微毒。
这也是那些地方百姓普遍短寿的主因。
只是这个问题，他们谁都没办法解决。
每年各地盐场出产的盐就那么多，品质各有不同，那当然是有钱的买好盐，没钱的买差盐。
想以国家之力，把微毒的盐禁了更不可能，真要禁了，好些人就没盐吃了。
吃不着盐，那也是会死人的。
“等等，等等~”
董孝全终于忍不住插口，“贾大人，”他知道这小子去年捐了个五品同知的官儿，“口说无凭，你能现场给太上皇和皇上演示一下吗？”
“可以啊！”
贾琏的眼睛闪闪发亮，“大人不信，可以现去买来最差的几种盐。”
姑父说不怕活累，就怕太上皇和皇上只问几句，就把他打发回家了。
盐虽小，关系的却是万户千家，做成这事，哪怕最终没有奖赏，百年后的史书上，也必会有他一笔。
虽然自我定位为纨绔，贾琏也不是那等一点事不干，尽想调戏小老婆的人。
于是，寿康宫的宫人动了起来，皇帝扶着太上皇，看着这小子干活。
他们学识渊博，精盐提纯的过程还是知道一点的，贾琏的方法，真的成了，可以省却不少煮盐的柴禾，还能省去不少人工，只这一点，就足以推广。
更不要说，林如海和他新找的晒盐场了。
干成了，那以后的盐价就能打下来了。
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好点的盐。
太上皇很注重这一点。
毕竟，这是在他宫里实验。
时间在他们极好的耐心下，慢慢向前，可是京城里，贾家连杀与李家勾结的三十倭寇，活捉李海凤的事，正传得沸沸扬扬。
嘭~
晋王一脚踢翻了一张椅子，“一群蠢货。”
居然敢跑天津劫人，这是看不起谁呢？
李海凤这么一干，毁的不止是他李家，他还在无意中助皇帝扩大战局。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在江南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找个不相干的人，想办法去顺天府大牢，让李海凤把嘴巴给本王闭紧点。李家主枝没了，他还有三亲故旧。”
“……是！”
下人忙下去办事了。
“来人！”
“奴才在。”
“再给本王查查，贾赦和贾珍为何会接二连三的接人，他们去接人之前，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谁给他们的消息，全都给本王查清楚。”
不查清楚，他寝食难安。
贾家明明都不怎么行了，怎么这一次，就行动的如此迅速？
“还有贾敬！去查查，他在太玄观有没有不老实。”
晋王又转了一个圈，“对了，最重要的是林如海，他在江南待的也够久了，让我们在江南的人找找他的晦气。”
有林如海在，盐税就不太可能出一点岔子。
换成他是皇帝，他也会重用他。
但是他不是皇帝。
他不需要朝堂稳。
稳——就代表了，他没一点机会。
他需要机会。
“写信给舅父，让他也给本王想点办法。”
他舅父是江南的地头蛇。
对付林如海，舅父比他更方便，也更有办法。
“是！”
又一个下人匆匆忙忙的去了。
此时，吴汝保从外面急步进来，“王爷，奴才收到消息，贾琏进宫了，如今被太上皇召去快一个时辰了。”
什么？
晋王猛的回头，眼神阴鸷，“知道他进宫是干什么吗？”
“奴才还没查到。”
吴汝保也没办法，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就在查了。
原以为只是小事，却没想，他居然在宫里到现在都没出来，“不过贾家似乎很沉得住气，他在宫里那么长时间，一点也不着急，也没派人进宫探问。”
晋王：“……”
“王爷，您看，我们是不是跟太妃商量一下？”
吴汝保的本意是让甄太妃帮忙打听一下，但是晋王却等不了了，“本王亲自去看看。”
他母亲一辈子谨慎过了头。
但凡她当初能闹一闹，哪怕多为他说几句好话呢，皇位都不可能被父皇就那么扔了出去。
“来人，备车！”
他大声叫人的时候，自己也急步出去了。
吴汝保叹了一口气，只能怏怏回转。
这几年皇上的位子越来越稳，他们的王爷就越来越难伺候了。
但是他一家都在王爷这，他……
他默默的赶去了财神赌坊。
这世上什么都不靠谱，但银子是唯一的例外。
此时，其实不止晋王在生气，觉得贾家不太一样，其他稍有头脸的，也忍不住的重新审视贾家，重新考虑他们和贾家的关系。
贾敏回来了，代表了林如海的态度。
虽然他也算太上皇的人，但是皇上明显也是重视他的。
有林如海这个强大外援在，贾家……似乎还能像以前那样相交。
反正至少不能得罪。
顺天府的三十具尸体，终于让某些心中有点异动的人，老实了下来。
“老爷！”
王家的下人，在王子腾等待焦急的时候，匆匆进来回禀，“已经查清楚了，除了李海凤外，确实有一个倭人被活捉了。”
“那些死人如何？他们的伤……”
王子腾不在乎活的倭人，他在乎的是那些死的人，“他们都是被人一击毙命，还是恶战之后，被人以人多势众的方式打杀的？”
“是人多势众。”
下人老实道：“他们很多人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但重点可能不是这个，奴才听说，李海凤拉着的商队有不少东西，如今都在我们家姑爷手上。”
贾琏可是他们王家的姑爷。
“奴才还听说，那些倭寇是从通州码头上岸的。”
他的眼睛有些亮，“您说，我们是不是提醒一下姑爷，让他赶紧把倭寇的船扣下？”
王子腾：“……”
他慢慢点了头，“贾琏现在哪里？派人过去，就说老爷我要见他。”
他断了腿，二弟差点性命不保。
做为王家的女婿，贾琏不能这么不闻不问的。
“对了，也去见见凤儿和你们的老姑奶奶。”
贾家分家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王子腾窝在房里三天，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做不了决定。
当然，真要论起来，还是妹妹亲一点，侄女差一些。
但是，妹妹有妹妹的想法，有很多事，他这个当哥哥的，都只能跟她商量着办。
可对侄女就不一样了。
三弟早就过世，凤儿又在他家长大，很多事情，他只要吩咐就行了。
“是！”
“告诉老姑奶奶，她的委屈我都知道，但凤儿也不是外人，她们姑侄在贾府还当相守相扶，不要被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是！”
“去吧！”
王子腾闭上眼睛，等着他的侄女婿过来。
但是半晌后，侄女婿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妹婿。
他一肚子不乐意见贾政。
这真是一个空长了一副好看皮囊，事实上一点用也没有的男人。
“琏儿为何没来？”
王金低头，“姑父他去宫里了，姑奶奶说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奴才去见老姑奶奶，正好，政二老爷也在，他非要过来见老爷，奴才也没办法。”
王子腾：“……”
好气！
他一点也不想陪那个书呆子说话。
每次说个话，王子腾都感觉自己要气得吃不下一顿饭。
那个蠢才，你跟他说东，他能跟你说西。你真跟他说西了，他又不知道跟你说啥了。
明明小时候，看着也挺灵动的，怎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王子腾牙疼，胃疼，“算了，请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
看在妹妹和三个孩子的面上，见就见吧！
“大哥！”
喝了半盏茶，大舅兄才让他进来。
贾政脸上的表情并不好。
“坐吧！”
王子腾捶着他的腿，“你也知道我这腿不方便。”他叹了一口气，“我让琏儿过来，就是想问问他江南的事，你是长辈，不必替他这般跑动。”
“琏儿在江南，跟着林妹夫，一直都很好。”
贾政道：“倒是这边……”他迟疑了一下，“昨儿晚间收到他们打杀倭寇的消息，东府的大嫂子，请我陪她去了一趟顺天府。”
什么？
王子腾原本懒洋洋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些，“去做什么？”
贾家分家，主要是那沈氏逼着他们分家。
贾家老太太以前那么疼爱二房，居然也没管一管。
王子腾如今对沈柠尤其关注。
“请董大人严加处置吗？”
“不止！”
贾政看出舅兄的急切，反而不急了，“我这大嫂子心大的很。”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轻啜一口，这才道：“她呀！她居然借此，给董大人献了一条治倭之策。”
王子腾：“……”
原本看贾政慢了，他都恨不能撬开他的嘴。
如今……
“治倭之策？”王子腾的眉头紧蹙，“她和太玄观的贾敬还有不少书信往来吧？”
贾敬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跟大哥应该没关系。”
贾政迟疑了一下，道：“这么大的事，大哥怎么也不会借她之口，那样跟董大人说的。”
如果是大哥之策，应该给他啊！
不给他，给珠儿也行啊！
给沈氏能干什么？
“大嫂说是她的治倭之策，是乍听倭寇朝我妹妹他们动手，激愤之下才想出来的。”

第111章 求情
治倭之策？！
好一个治倭之策。
送走贾政，王子腾心中翻腾的厉害。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氏会想到这么无耻的治倭之策，不过如果实行……，着实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嘶~
王子腾不由想王家去抢一个爵位的可能性。
王家曾掌海事，至今金陵老家都还在流传着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话。
虽说海禁之后王家已经迅速没落，可是金陵那里还有好些老家人，有海上航行的经验。
不行，得把那些人全都召回来。
想定此点，王子腾大喊一声，“来人。”
他想借此把王家重推辉煌之际，离了王家的贾政心情更不好了。
大舅兄的样子不对劲。
他倒忘了，他也是武官，武官唯恐天下不乱，天下不乱，他们就没有进职空间。
嘭~
马车里，贾政猛的拍了一下小几，“转道去国子监。”
亲家李大人是文臣，儿子贾珠也甚有主意，先去那里看一下儿子，再找一下亲家。
马车轱辘向前，从荣国府回家的沈柠歇了午觉，也终于见到了好大儿。
“母亲！”
贾珍看着没有休息好，有点黑眼圈，但精神尚好，“倭寇的船就停在通州码头，儿子已经命兴儿把它归到我们家了，回头……”
“有几条船？”
沈柠对贾珍的敏锐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她让他去通州，不是让他去天津。
难得发现不对，他能有自己的主意。
“一条吧！”
“多大知道吗？”
“这个暂时还不知，但他们的马也都是从船上拉下去的，肯定不会小。”
走海路的宝船，都不会小，最低也有三十二丈。
它们随随便便的起价都在万两朝上。
他们家这是白捡了万两白银啊！
“赶紧派人问清楚，回头……”
沈柠想了一下，“把它献给皇上。”
贾珍：“……”
“倭寇从什么地方来，你以为官府不会查？他们的船，你以为就你惦记呢？”
从通州到京城，比贾家有权有势的多着了。
“主动点，把它交给皇上，你或许还能得个辛苦钱，但是再迟……，说不得就是御史的弹劾了。”
“母亲……”
贾珍舍不得，正要劝一劝，就有丫环急报，“太太，大爷，南安王府的汪管事过来了，说是要面见大爷，有事相谈。”
“听到没有？南安王呢。”
沈柠摆手，“人家已经闻着味来了，不想为别人做嫁衣裳，就赶紧的。”
“那……儿子去了。”
贾珍蔫头耷脑的去糊弄南安王府了。
沈柠轻轻叹了一口气，对青苹道：“去，敲敲宁安堂的门，问问焦大，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是！”
青苹急匆匆去了，沈柠靠在软靠上，“姑奶奶明天会带两个孩子过府，青竹，去把打的那些小首饰，选几套好的来，我看看。”
林长安的可以中规中矩，但是小黛玉的，她想亲自挑选。
女儿的，以后还可以再寻，但是黛玉的，她现在就想给最好的。
“对了，请洛金匠打的金锁，还没打出来吗？”
沈柠请那名传京都的洛金匠打了六个金锁，每个金锁都有一句祝言，总之绝不让薛宝钗拿那金锁说事。
“倒是巧了，太太您去西府的时候，鸿运金楼的掌柜，送了六个金锁过来。”
青竹进了里屋，很快抱了一个大盒子过来，打开后里面是六个装着金锁的烧蓝嵌玉盒，“您看，都特别漂亮呢。”
沈柠抬手拿过一个，“嗯，很漂亮。”
打开烧蓝嵌玉盒，里面的金锁精巧别致，正面‘福禄长久’，背面‘南山之寿’！
字迹古朴而苍劲，好像就是金锁上自生的，沈柠一看便喜欢了，“这个寓意好，给林姑娘。”
小姑娘的身体，看着比书中的好。
不过沈柠觉得，从江南一路长途跋涉到京城，小姑娘没有躺着进府，没有马上叫大夫，就算不错了。
毕竟那时候的小黛玉，已经失了弟，失了母，本身又在孝中。
换成其他小孩子，跟着陌生的表哥，跑那么远的，到从未去过的外祖母家，心境上也是忐忑的。
面上有点不足之症，多正常啊！
“是！”
青竹等贴身丫环，明明确确的感受到，她们太太是真的喜欢那位表姑娘，“那太太再选一个，给我们姑娘。”
沈柠接着翻，“这个吉祥如意，花好月圆，给西府的大姑娘。”
虽然要嫁人了，却也是她们这一辈的姑娘呢。
“这万事如意，福如东海给二姑娘迎春。”
贾赦对这个女儿应该有点情了，怎么着也不能再把她卖了吧？
沈柠决定对小丫头再好点，让贾赦不敢轻视这个女儿。
“花开富贵，好事连连给三丫头。”
沈柠找亲女儿的，“嗯，家肥屋润、彩蝶翩翩给我们玥儿。”
还剩一个，留下来，以后看哪个喜欢，就给哪个罢。
“太太选的真好。”
虽然感觉不如万事如意，花开富贵，但是吧，太太看到这个笑得这么好，那就这么着吧！
反正她们四姑娘还小，暂时还不能抗议。
但她们不知道，沈柠给贾玥选的，就是她给她的最大祝福。
红楼里，这孩子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关爱，因此也不会爱人，最终遁入空门。
这里，她希望小女儿的家庭和睦，一生快乐！
……
寿康宫，太上皇和皇上、董大人尝了尝贾琏新弄出来的盐，心情都甚激动。
劣制的下等盐，变成了上等精盐，看着工序简单，实在是好哇！
“你这对火候的把握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董孝全注意到贾琏煮最次苦盐时，手法略有不同，又特别尝了下曾经的苦盐，发现再也不苦，也要列为上等盐时，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是！”
原理贾琏讲不好，他一切按大伯娘的书信来，“这盐之所以苦，是因为里面有一种物质是有毒的，但它比正常盐的溶解度要高点，所以化水重新开煮的时候，要在它还没有析出时，把已经沉淀的盐及时捞出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若迟了，这毒物也会如盐般沉淀下来，那我们吃了，还是会苦，还是有毒。”
“原来如此！”
太上皇和皇上对视了一眼，知道了此点，再让专业的人研究就方便了，“贾琏，你辛苦了。”
老头子很高兴，这孩子是个脚踏实地的，“兵部武库司的郞中不是缺一人吗？”
他看向皇帝儿子。
皇帝连忙点头，“是，武库司的郎中李大人上个月母亲去了，要回乡守制三年。”
这位子晋王的人正盯着呢。
反正他的人是抢不上的。
“那就行，你回去拟个旨。”太上皇看着贾琏笑呵呵的道：“就把这位子给贾琏吧！”
“是！”
“臣……”
贾琏在皇上也含笑望来时，一下子跪倒在地，“臣贾琏谢太上皇、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他真的能当官啊？
还是有钱又有闲的官。
身为武将世家的子孙，贾琏可是知道，武库司有多肥。
“快起来！”
晋王被自家母亲绊住，远远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皇上亲自扶起了贾琏。
看他们笑眯眯的样，他就知道来迟了。
但是，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了吗？
晋王笑眯眯的过去了，“父皇！”他先给太上皇行礼，又向皇帝拱手，“皇上，这里是怎么啦？”
咦？看着像是盐。
他往几个盘子处瞅了瞅，莫名的感觉哪里不对，“这是盐吗？”
“唔，是盐，是好盐。”
太上皇还是笑呵呵的，看着董孝全和贾琏给晋王行完礼，又道：“林如海在江南干了一件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事。”他转向皇帝道：“那日他的折子，你尽都准了吧！”
“……是！”
皇帝大喜。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林大人是父皇选出来，并派往江南的，”他很诚恳的拍父皇马屁，“他与父皇是千里马与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儿子……儿子还要跟父皇好生学呢。”
“哈哈哈~”
太上皇也是这么觉得的，但由皇帝儿子主动宣扬出来，那史书上还能少了他吗？
老头子全身心的舒服，当场大笑，“当皇帝的，知人善用，才为第一要务。”他当场教导儿子，“就好像董孝全，头硬，手辣，嘴毒，凡事又喜欢较真，把他放在顺天府尹的位子上，连你晋王哥哥在他面前，也得老实，哈哈哈……”
晋王：“……”
董孝全：“……”
“父皇，董大人要生气了。”
皇帝笑了，“在他面前，儿子也很老实呢。”
“哈哈~哈哈哈~~~~”
“父皇！”
晋王上前一步，“您说董大人，儿臣倒是想起一事，如今的顺天府衙门口，摆了三十具尸体，据说都是贾家从天津那边带回来的，贾家人报案说，他们是倭寇，可倭寇怎么会跑到我们京城来？
还有，贾家遇匪，不是应该报给官府吗？怎么他们自己就把人家打杀了？”
重点不是匪和倭寇，而是贾家居然私自杀人。
贾家子弟早就不再从军，他们又拿什么本事，杀这么多匪人？
晋王希望太上皇和皇上能够警觉一点，不要被贾家的表象迷惑了。
晋王看向贾琏，“你是贾家人，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回王爷的话。”
晋王看他的眼神带着恶。
贾琏心下打鼓，面上小心，“那些人真的是倭寇，是李家逃在外的李海凤请来的外援，他们在天津与沧州的交界处，朝我们动的手，想报官，那种情况下，也抽不出人手啊！”
他把当日遇匪时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至于说父亲和珍大哥赶去接人，主要是敏姑姑离家多年，家中从老太太到东府的大伯娘都惦记的很，再加上李家有人逃在外面，他们也都担心，这才赶去接人。
“这么说沧州还有那些倭寇坐的海船喽？”
晋王很会抓重点，接着问他。
“这个……，臣不太清楚，但是皇上可以派人去查一查。”
“那李海凤伪装的商队……”
晋王眼神玩味，“如今在哪？”
“李海凤伪装的商队，大部分的货物都在天津出了，用来赔偿所有死难和奋勇杀敌人员。”
贾琏坦坦荡荡，“他们主在追杀我们，所以东西并不多，少部分不好出的贵重物品，现在天津府衙，臣……”他犹豫了一下，“臣还以进价，买了几个珊瑚戒子和簪子。”
他很委屈的看着太上皇和皇上，“臣买便宜了，臣……”他搜寻身上，“臣愿补差价。”
“补什么？这都是你该得的。”
太上皇冷下脸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晋王，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若事事请示，哪有我大昭的今日？”
当日四王八公，分线作战，那都是他们自己做主的。
“李海凤的商队，就是贾家的战利品。”
当年能打的那么顺，就是因为他的父皇从来不计较那点财物。
国家有难，四王八公也各出其力。
如今……
太上皇的眼神严厉，“怎么？晋王不愿意贾家拿了倭寇，还愿意倭寇打杀我大昭有功之臣的后人不成？”
贾珍才被刺杀多久啊？
贾家已经退出军中。
确如太子当年所言，贾家是最值得信任的，四王八公里，他们从军里退的最干净。
但哪怕退干净了，贾家一介女流之辈，也能因为倭寇，心生激愤，为国献上治倭之策。
这就是武勋世家的底蕴。
不是在贾家看得多，听得多，沈氏如何能知那些？
“儿子不敢！”
晋王吓得当场跪下，“儿子……错了，父皇息怒！”
“……”
太上皇看着这个儿子，脸上的表情并未缓和，“既然知错，那就好生回府，思过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够皇帝把盐场和治倭之事落实好了。
“去吧！”
“……儿臣告退！”
晋王很是伤心、落魄的起来退走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他的父皇优待老臣，可贾琏都已经是人家的孙辈了。
他是他疼爱的儿子呢。
怎么能这个样子？
“贾琏，你也起来。”
太上皇看着有点害怕的贾琏，很是感慨。
贾家两房宁、荣二府，还如祖辈一般，彼此扶持，对比皇家，真是……
太上皇的心里有点痛，他知道皇帝和晋王现在就是个表面光。
朝堂上，晋王的人一直在给皇帝使绊子。
其他的皇儿，东倒西歪的，只以他们自己的利益，今天帮帮晋王，明天又帮帮皇上。
倒是贾家，一如既往，哪怕不在朝堂，可李家孝敬的银票，贾琏都能如实说出，并且捧出来，这就很难得了。
“戴权！”
“奴才在。”
“贾琏在殿里奉上的银子拿出来，交还他，那是他凭本事挣来的。”
“太上皇……”
贾琏刚刚起身，又忙跪下，“太上皇饶命，臣要拿回家，不仅我爹会打我，我姑母也会打我，就是东府的大伯娘，肯定也要罚我进祠堂。”
他们真的会敲他的。
“那日拿了银子，打了人，回家跟姑父说，姑父本来就建议臣上交国库，臣也在长辈面前这么说了，臣再拿回家，您知道的，我爹没遇到这样的好事，上交国库，他肯定没意见，但臣要自个拿……，他定要生我的气，想办法打我的呀！”
他爹真的能干得出来。
而且回京的路上，贾琏就感觉父亲瞅他的眼神不善。
毕竟大伯娘罚人的时候，连珠大哥都去跪祠堂了。
就他一个逃脱在外。
“太上皇，皇上，臣……”
“噗~”
皇上看他真的怕得很，忍不住爆笑出声，“父皇，您就饶了他吧，那贾赦……，儿子听说，确实有点混。”
太上皇：“……”
老头子被贾琏这质朴的求情话，也给弄的很无语。
什么叫我爹没遇到这样的好事，上交国库没意见，自个拿就要打？
这样的行事风格……
嘶~
太上皇牙疼，确实很贾家呢。

第112章 封起来
武库司郎中？
兵部实职的正五品？
刚听到儿子这样说，贾赦就红了眼睛，扯着贾琏去了东府的祠堂，给祖宗们报喜。
虽然武库司在兵部并不涉兵，但它的重要性也是毋庸置疑的，现在太上皇和皇上一起商量着，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位子给了他儿子啊！
贾赦激动不已，看到赶来的沈柠和贾珍时，还直叫，“快，琏儿，给你大伯娘磕头，谢你大伯娘为你操心，给你找机会。”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官啊！
听妹妹的意思，大嫂让琏儿去江南，本就是给他派活找功去的。
“多谢大伯娘！”
贾琏果然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
沈柠不奇怪贾琏能捞个官，“当着祖宗们的面，和伯娘说说，你今天在宫里都做了什么？皇上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定让你进武库司的？”
贾琏这个位子太好了。
朝中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
这大家都抢的一块肉，吧嗒一下，落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手里，那人家就很可能联合起来，让你吃不成。
沈柠想知道皇上给贾琏这个官时的态度，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分析好坏。
“我刚往宫里递了林姑父的帖子，就有宫人把我引到了寿康宫，说是皇上也在太上皇那里。”
贾琏老老实实，把他今天经历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本来大家听得都很高兴，可是晋王一出……
尤其听到太上皇还罚晋王闭门三个月时，不要说沈柠了，就是贾赦的面色也变了。
“大嫂！”
贾赦向沈柠求助，“晋王在说我们杀那么多倭寇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向太上皇和皇上说，我们家……”
“太上皇没理他，皇上也没理他。”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沈柠的心情很沉重。
杀明明白白的倭寇，晋王都想把贾家往死里按，她的枪……
“行了，你们长脑子也不是当配头的。”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既然知道这里面有些事不太好，就更当谨慎。”她头疼，“武库司的事，赦弟你应该能指导琏儿，只要不是偷奸耍滑，一切按着规矩来，有太上皇的那些话在，别人想挑错也挑不着。”
武库司掌军队物资、武器的调配，说白了就是军队后勤部。
从衣服、鞋袜到大刀、火器等，都归武库司管。
“回去吧，跟老太太也说一说晋王的事。”
因为晋王，贾家和甄家也不必再保持那种暧昧不清的态度了。
“珍儿，你随我走走。”
“伯娘！”
贾琏想到什么，忙上前一步道：“大哥，通州倭寇的船……”
“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让人往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递过信。”
贾珍庆幸南安王让他提早下了决定，“董大人虽然不在，但通判王大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去收船了。”
他也提早让人给兴儿去信，全面配合他们收船。
“放心，我们家干干净净。”
他记住晋王了。
贾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好好做官。”
贾家虽然离了军中，但在军中也还有不少关系。
皇上能把武库司这么重要的位置给贾琏，他也是高兴的。
至少他们的人换装备时，不会被人一卡再卡。
“伯娘，大哥，那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们。”
父子两个再次谢过沈柠，又兴冲冲的回去跟老太太和家人一起欢喜了。
贾珍扶着沈柠，还是高兴，“母亲，琏二弟这个官，肯定能稳当的。”
“……你回来，见到焦大了吗？”
沈柠可没什么欢喜。
“不是说他要教申居道什么秘密功夫，他们一起自关宁安堂了吗？”
贾珍把听到的笑话，跟她分享。
“你随我一起进宁安堂。”
沈柠拍了拍他的手，径直走在最前。
没多大一会，在开了门，又关了门的宁安堂里，贾珍就见到了一字排开的七把木枪。
他看着焦大无声演示，听着那‘咔哒’声响，面色却在渐渐变白。
“大爷！”
焦大的一双老眼盯在贾珍身上，终于意识到点什么，“这些枪……”
“收起来，赶紧给我收好了。”
贾珍的手在抖，腿也在发软，“母亲，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我们家。”
“……你怕？！”
“母亲，我们家现在已经很好了。”
虽然他的爵位只是三等，但母亲已经得回一品诰命。
如今琏二弟又得了武库司郎中的官。
他们家若再弄这枪……
贾珍一下子跪倒于地，“当初祖父有错吗？父亲有错吗？太上皇和祖父的关系不好吗？”
他害怕！
“可是一场大变，祖父死了，叔祖也没了，父亲和您还不得不避居道观。”
贾珍想哭。
那场大变，他的妻子也没了。
虽然也谈不上什么多喜欢，可相伴多年，她就那么没了，他这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母亲，这些东西，真的不能在我们家。”
太上皇和皇上看着父慈子孝，可事实如何，谁能肯定？
更何况朝里还有晋王和其他王爷，他们都各有自己的小九九，万一要因为什么攻讦他们家……
贾珍简直不敢想。
“今天晋王对我们贾家的态度，您也知道了。他虽然被太上皇罚了，可是，区区三个月算什么？”
人家是父子，他们是臣子。
“这些东西真要献上去……，我们贾家就真的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焦大的心下一颤。
老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他们家大爷这样……，那肯定不能干啊！
“太太……”
焦大急望沈柠。
“……”
沈柠没说话，她慢慢摸向少时玩过的玩具枪，心下叹息，“封起来吧！”
是她太想当然了。
好在还没献出去。
“申居道呢？”
她转问做枪的少年，
“他昨晚受了寒，如今吃了药睡在外面的厢房。”
“……他的品性如何？”
焦大心下一跳，忙道：“是个很好的孩子。”
“那就好好照顾他。”
沈柠叹了一口气，“珍儿，多赏他点好东西。”
“是！”
只要不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其他都好说。
贾珍忙应了。
……
茶馆包厢里，贾珠看着烦躁踱步的父亲，眉头紧蹙。
“怎么？你觉得为父错了？”
贾政紧盯儿子，“我大昭泱泱大国，如何……”
“父亲！”
贾珠突然喊他，“祖父缠绵病榻的那段时间，儿子几次过去，他跟我说的最多的是太祖父的遗憾，太祖父很遗憾，当年没再坚持坚持，就那么退兵了。”
贾政：“……”
“祖父也很遗憾，遗憾他要死在家里，不是冲锋在战场上。”
马革裹尸，轰轰烈烈，死而无憾！
他老人家不愿意在家里，那么窝窝囊囊。
“您想一下，这次如果不是珍大哥和伯父到的及时，姑姑和小表弟小表妹会如何？琏二弟又会如何？他们都出事了，我们家又如何？”
贾珠看着自己的父亲，“李家该死，倭寇该死。你怜悯倭国的百姓，那想过祖宗家人吗？这话您跟我说说就算了，儿子知道，您是心善，可是，我岳父知道了，您觉得，他会赞您高风亮节吗？
外面的御史会赞您高风亮节吗？
江南的百姓会赞您吗？
传出去，祖母会夸您吗？会高兴她生了一个好儿子吗？
东府的大伯娘会夸您吗？
倭国的百姓会给您立生祠吗？”
贾政：“……”
他看着儿子开开合合的嘴巴，后背开始冒汗，眼前也开始发黑。
“皇上和太上皇会高兴，您夸赞的泱泱大国吗？”
贾珠接着问他。
实在是不问不行。
他爹的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以前明明不管事的。
他还是不管事吧！
不管事，大家都省心。
这管事……
贾珠总觉得，哪一天，他们二房会被东府的大伯娘强按着珍大哥从贾家除名。
他更害怕他活不到那天。
因为会被父亲这一出出的事，闹的日夜不安，他真的会忧愁死的
跪祠堂那么多天，贾珠看得明明白白，表面上，他们西府分家，是二房占便宜，但那是祖母还念着他们，是大伯有兄弟情，是东府的大伯娘在未雨绸缪，不想他们西府最后乌烟瘴气。
但事实上，大伯娘对他家的耐心很少。
那次报信，大伯娘对他娘和王家就有了警惕之心。
虽然她还疼爱他们小一辈，可是，对爹娘……
“父亲，这事暂时就只有大舅舅知道吧？”
贾政：“……”
他被儿子吓得面色发白，扶住桌子稳住身形的时候，很老实的点了头。
“我会去跟大舅舅谈，您……”
贾珠看着很有君子形象的父亲，只觉心累，“您回家吧，就当没有这事，您什么都没跟外人说过。岳父那里，儿子会跟他说，您就是得了一点好茶，想请他品鉴一二。”
回头，他去给他找茶叶。
“你~，我……错了？”
儿子给他安排好了，贾政心下一颤，屁股一歪坐到了椅子上。
此时他的面上是有些凄惶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一件事是错，做两件事还是错。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有理。
不对，以前他做事的时候，大家都夸他的呀！
贾政突然好想念曾经那些陪在自己身边的清客相公们。
“父亲，不管是对还是错，我们胳膊肘，总不能往外拐。”
贾珠无奈的很，“顺天府的董大人都站我们家呢，他是多厉害的人啊！”
不懂，那就跟着聪明人走啊！
为什么还要瞎想主意？
为什么还会自以为很有道理？
为什么相信那些假、大、空？
什么泱泱大国？
泱泱大国就要让人欺负吗？
凭什么？
贾珠太气了。
他都不知道回国子监读书的这几天，家里居然又出了这么多的事。
幸好有大伯娘在。
要不然他们家现在能是什么样啊？
祖母年纪大了，根本承受不住姑妈和琏二弟同时出事。
真要被倭寇得手了，贾家曾经的仇敌，只怕马上就能跳出来，跟着咬上一口。
前车之鉴犹在，怎么父亲就是不明白呢？
“过不了几天，这事在朝堂上必有议论。我们听着不行吗？”
贾珠都不知道谁是老子，谁是儿子了，“如果没有议论，您也得装着不知道，太上皇和皇上自有定论，大伯娘心中也自有一杆秤。”
难得大伯娘能相信他爹一把，这要是知道……
“不早了，您回去吧！”
贾珠想一个人静静，“儿子明天告个假，回家一趟。”
“那……那行，我……我走了。”
贾政脚步踉跄，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快步离开。
好在此时的三楼，只有他们父子，贾政突然好生庆幸，他先找的是儿子，不是亲家。
他匆匆的下楼，让等着的马车赶紧回府。
但是刚到家，又是一个暴击，琏儿得官了，还是当年父亲见了，都要拱手亲和说笑的武库司郎中。
他……
家里的每个人都是欢喜的，贾政只能跟着勉励几句，再笑着恭喜母亲和大哥。
好半晌，贾政才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往梨香院去。
此时，也只有老妻可能理解他一二了。
果然，老妻的房里冷冷清清，她在那里发呆。
“老爷！”
王夫人强打了精神，“听说你去看我大哥了？他的腿好些没？有说什么时候能走吗？”
“……好多了。”
贾政很累，“放心，再过些天，他大概就会重回京营。”
“那就好。”
王夫人脸上终于有点笑模样，“如今琏儿进了武库司，大哥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贾政：“……”
“对了，老太太有说今天要如何庆祝吗？”
“今天都累了。”
敏妹妹他们都是连夜回来的。
“回头你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妹妹回来了，琏儿又得了官，是不是该请一下姻亲故旧，一起聚一聚。”
“好！”
王夫人应下了。
“东府那边……”贾政犹豫了一下下，“对大嫂子，你以后恭敬些。”
王氏：“……”
她不知道自己哪点不恭敬。
“东府的大嫂子，好像一直都更喜欢大房。”
贾政让她不高兴，那他也别想高兴，“要不然，去江南这事，她就会让我们珠儿去，林姑父在江南，他还是探花，珠儿若也跟琏儿似的，在他身边一段时间，学问只怕都会有所进益。”

第113章 报喜
荣国府，宝玉散学了。
“二爷！”
今年才被老太太分到他身边的丫环袭人，抱着他的书，一边走一边道：“姑太太和表姑娘、表少爷上午进的府。琏二爷因为一路护送他们，听说还因为林姑老爷，被皇上召进了宫，如今得了兵部武库司的郎中之职呢。”
“姑妈已经来了？”
宝玉的脚步不由加快了些，不过，他又想到什么，迅速慢了下来，“二姐姐和三妹妹也是跟我一样，到现在才散学吗？”
袭人犹豫了一下，到底道：“……不是，姑太太才回来，老太太就命人叫她们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明明去年的时候，宝二爷还是老太太和太太的心尖尖。
可转个眼，居然就……
“老太太不叫您，想来是因为您的学业更重要。”
宝玉：“……”
他并没有被安慰到。
家人态度的转变，他早早就感觉到了。
爹娘希望他能好好读书，这段时间，他真的有好好读书。
可是，他好好读书了，爹娘却又好像不太在意了。
他们不再关心他每天学什么，不再关心他大字写的好不好，就是老太太……
“大姐姐还没从碧云寺回来吗？”
啊？
袭人一愣，道：“没呢，新平侯程家那边不是要替宝丰公主做三天法事吗？算时间大姑娘明天才能回府呢。”
“……”
宝玉不说话了。
这府里如今对他好的，只有大姐姐。
可大姐姐不在家。
“姑妈和太太她们相处的亲热吗？”
他按下心里的难受，问另一个问题。
“姑太太和东府的大太太很亲热，和我们府里的大太太也很亲热。”
府里已经分家了。
袭人因为跟了宝玉，也被算在二房这一边。
二房除了主子们已经住了的院子，在这荣国府，其实已经不剩什么了。
姑太太住在她原先的院子，但那院子其实已算是大老爷那一边的了。
袭人没提王夫人，实在是因为他们太太中途回了梨香院，听说和姑太太说话时，也是不咸不淡的。
“那老爷呢？”
宝玉再问。
“老爷中间有事出府了。”
宝玉：“……”
小孩子已经知道，姑妈和他们家不亲热。
“对了，二爷，东府的大太太说，要把府里教二姑娘、三姑娘的先生请到东府去，以后姑娘们读书，也都到东府。”
袭人感觉他有些难过，尽量转移话题，“老太太已经答应了，就是姑太太都说，表小姐歇几天也去读书呢。”
“……那，他们有提我吗？我能到东府读书吗？”
宝玉急问。
他听太太说过，他有可能会被转到学堂读书。
但是学堂那里每七天还要吃特别难吃，还又吃不饱的忆苦思甜饭。
宝玉很好奇学堂那边，曾偷偷问过大哥哥。
大哥哥说可以到学堂读书。
那里能交到朋友，也能学到很多在家里学不到的东西。
可太太又说，他绝对不能到学堂读书，贾家学堂到现在为止就没有读出名堂的人。
大哥哥也是先在家里跟先生读书的。
他要去了学堂，那老太太就真的不喜欢他了。
他得好好在家里。
“没……，没听说。”
袭人摇头。
宝玉的面色慢慢灰暗下来。
他慢慢的走向那个热闹的院子。
祖母爽朗的笑声，那么开心。
以前这笑声……，只有他在的时候才有。
“老太太，宝二爷散学了。”
里面传来小丫环的声音。
宝玉的心情微振，往院里去的时候，正好听到贾母笑呵呵的喊他，“快，宝玉，来见过你姑妈和表弟表妹。”
“老祖宗！”
宝玉先给老太太行礼，这才看向那位被祖母念叨了很多年的明艳妇人，看她含笑望过来时，也只觉面善，“宝玉见过姑母！”
他正正经经的给贾敏行了一礼。
“快起来！”
贾敏朝小侄子招招手。
虽然二嫂子和她不太对付，但是侄子是亲的。
母亲又疼爱的紧。
从一次次的家信里，她猜测这喜欢往女孩堆里凑的侄儿，被母亲和二嫂溺爱太过，以后恐怕不好，却没想到，这孩子却与她长得略有相像。
“黛玉、长安，快见过你们二舅舅家的二表哥！”
“表哥！”
“表哥~”
三个孩子相互行礼。
黛玉和宝玉在看过对方时，都觉彼此甚为面善。
宝玉心情好了许多，就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可又是胡说。”
老太太笑道：“你在京城，她在扬州，你又何曾见过？”
“虽然未曾见过，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那表哥觉得我面善吗？”
林长安挡到了姐姐前面，童音清脆的问这个小表哥。
“亦是面善！”
宝玉很少有同龄人玩，虽然林长安看着比他小不少，他这么站在他面前，也很喜欢的。
“肯定的呀！”
林长安叫道：“你长得像我娘，我和姐姐也有点像我娘。”
“哈哈，可不就是。”
贾敏笑着搂住一儿一女，“外甥多像舅，我和二哥本来就有点像，宝玉也跟二哥小时候差不多，可不就是彼此面善吗？”
是这样吗？
林黛玉看了宝玉一眼，抿着嘴笑了。
“嗯，你们都像国公爷。”
贾母的眼神温暖，“宝玉比你们更像！”
倒是大儿，像老国公爷。
“明儿个，女儿带两个孩子去祠堂给父亲上柱香，告诉他女儿回来了。”
“好好好！”
贾母搂住身边凑的孙儿，“明天我们一起去吃你大嫂子的。”
外祖母和母亲说话，林长安蹬蹬蹬跑到宝玉身边，“二表哥，你到现在才回来，是在读书吗？”
“是！”
“那你读到哪里了？”
“大学！”
“哇，好厉害，我姐姐也读到了大学。”
宝玉望向黛玉的时候，小姑娘也正看向他，“那明儿妹妹和我一起读书吧！”
“我要和二姐姐、三妹妹她们一起读书。”
小黛玉拒绝，“不过，你可以和长安一起读。”
“长安，你读到哪里了？”
这么小的弟弟，字认全了吗？
不过想到他三岁跟着大姐姐也把所有字认了个大概，宝玉到底改成你读到哪了。
“姐姐读到了大学，我也读到了。”
林长安挺起小胸脯，“就是有些字，我还不会写。但是我都认得。”
“哈~”
贾敏听到小儿子吹牛，忍不住在他脑袋上点了点，“说来说去，你是想夸你自己读到大学了吧？”
贾母这才想到，小外孙刚刚夸宝玉好厉害的话，撑不住，也笑得前仰后合。
王夫人从梨香院过来伺候晚饭的时候，远远听到里面的笑声，用鼻子很喷了几口气。
……
碧云寺！
今天正是宝丰公主的生辰。
虽然她已经过世三年，但程洛心中的伤痛一直都在。
所以程家族里一说到碧云寺给她做三天法事，他马上就应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族里还去贾家邀请了未婚妻元春。
程洛的心又期待又忐忑。
他那个喜欢闹事的祖母也来了。
不过，那份期待和忐忑，在见到元春和她身边服侍的丫环、婆子后，全都化成了欣喜。
不愧是武将世家出来的。
那六个婆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以一打三吧？
程洛是震惊且高兴的，程家其他人……，却只有震惊和议论。
果然从昨天到现在，他祖母以及她身边的婆子，都没敢作妖。
再有一天，母亲的法事一过，他和她成婚的进程就又能往前推一步，走纳吉了。
程洛好期待。
“侯爷！”
他身边的福安，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过来，“京里来信了，贾家出事了。”
什么？
“怎么回事？”
他一把抓住信，就急忙看起来。
程洛没看到身边的两个老头彼此对视的样子。
“洛哥儿，贾家出了何事？”
族长程志抚着胡子，直接问出来。
“……叔爷您自己看吧！”
看完了信，程洛的心更定了，他直接递到了老头的手上。
程志一目三行的看完了。
他很顺手的又把信递给了族人，“这事要告诉里面一声吧！”
贾家……，果然还是那个贾家。
活捉李海凤和一个倭寇，还又拉了三十具尸体回京……，这是想震慑谁吧？
反正别人有没有被震慑住他不知道，他却是有点怕的。
程志相信，里面的那个老嫂子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害怕。
嘶~
一时之间，老头居然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了。
宝丰公主那么惨的死在程家，原来他有多怕啊！
却没想，那位老嫂子就是有本事，让皇家没法追究。
原本她作妖，不让程洛再寻好亲，他也有点喜闻乐见。
毕竟宝丰公主都被她作没了，再来什么高门大户，程家子弟以后更难走了。
他也没办法以族规来约束那老太太，族中这些年的好日子，多亏了前面的新平侯和那老嫂子的大方。
但现在……
“自然！”
程洛不动声色的打量这群老家伙，“福安，马上把信送进去，给祖母和六老太太她们看看。”
贾家，就不是她们能惹的。
一封看着不起眼的信，先在程家男人们手上转了，又进到里面，被女眷们传看。
虽然也有不认识字的，但是，由认识的人读出来，更觉恐怖。
几大车的尸体啊，贾家……怎么敢的？
程家老太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元春。
“阿弥陀佛！”老太太对这不动声色，却又处处妥帖，让她拿不住错的所谓孙媳很不满意，“这是庙里，大姑娘，你有没有觉得，你家的杀孽……过重了？”
“……”
元春看了这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您也曾在江南待过，当知道倭寇有多可恨！这怎么叫杀孽过重呢？这是菩萨保佑，宝丰公主在天之灵，闻听我家有此喜事，想来也能高兴的再多喝三杯酒。”
说着，和她心灵相通的抱琴已经捧了一壶素酒上来。
元春先给未来婆婆的灵牌上香，这才给她祭酒。
她相信宝丰公主有灵，也一定高兴儿媳妇的娘家厉害。
“来人，告诉主持，我要给公主的长明灯再捐三百斤香油，让公主也与我一起欢喜欢喜。”
“是！”
小丫环下去给主持报告这个好消息了，殿内程家其他女眷没人敢看程老太太的脸色。
贾家这位大姑娘，怎么感觉比宝丰公主还威风？
宝丰公主当年在她们面前，一直都是温柔且大度的。
但是贾家……
想到贾家两房当家人，因为族里的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带着一群豪奴跑到陈家大闹，她们的心就不由的沉了沉。
那个陈家，虽然不是她们的程，可读音一样呢。
而且宝丰公主虽然尊贵，却只在身份上，跟军中可没什么关系。
但贾家就不一样了。
程家因为程洛的爹发迹在军中，有志气，却又读书不成的子弟，不是在军中，就是在各个衙门里。
贾家在这两边……，好像都有点人脉。
“大姑娘说的好，确实该让公主跟我们一起高兴高兴，这样，公主的长明灯，族里也再捐三百斤香油。”
既然不能得罪，也远不起，那就交好吧！
族长的夫人，六老太太一锤定音。
“是极是极！”
“那些倭寇真该死啊！”
“报喜就对了。”
太太奶奶们，很能领会六老太太的意思，她们都不再管曾经恭维的新平侯府老太太，一起拍起这边的马屁。
正所谓识实务者为俊杰。
她们也是没法子。
谁叫程洛这个媳妇这么厉害呢。
人家不仅自己厉害，人家的娘家也厉害。
这一次，叫上贾元春给宝丰公主跪经，原本是程家老太太想给个下马威的。
毕竟她和程洛虽然被赐婚了，可是离成婚还有段距离。
却没想，人家来了，跟来的还有六个壮硕婆子。
好像在跟她们说，想打架，那就来啊！
虽然人家没说出来，可她们从她的某些言行举止上，能明显感觉，这贾元春恨不能程老太太跟她闹。
两天了，老太太没跟她闹，她们也没找着她的错，可老太太身边的婆子，却被人家找了由头，罚了打扫的活。
连窗户都被逼着抹了三遍。
那干净的呦，唉~

第114章 气恨
时隔多年，贾敏终于又和母亲歇在了一起。
母女之间，写信的时候常常报喜不报忧，但是如今在一起了，贾母自然还要细细问女儿，林如海如何，在巡盐御史衙门一天都干些什么，家里的奴才可都听话忠心等等。
贾敏对家中奴仆还心有余悸，把东府大嫂去信，她随手让人调查的触目惊心结果，全跟母亲道来，“……奴才们都是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恨不能都钻到钱眼里去，可如今家里又不比父亲在时了，琏儿虽然又得了武库司的官，可如今双龙在朝，很多局势都并不明朗，母亲还当让凤儿他们好生约束家人、奴才。”
也幸好家里被几番整治，要不然，她回来也是要闹个天翻地覆的。
“凤丫头挺好的。”
贾母拍了拍女儿的手，“家里的奴才什么样，老婆子我又如何不知道？就是吧，你父亲去了，你大哥和二哥他们立不起来，家有豪奴，外面的人不知情，好歹还敬着些。”
这也是没法子的。
老实过头，也会被欺负。
京城又是个墙倒众人推的地方。
但奴才什么时候都是奴才。
偷家再多，当主子的一句话，也一样能把他们打回原形。
贾母倒是没担心过这个。
“如今赖家倒了，你二嫂管家这些年，虽然捞了点，也基本又被周瑞一家填回来了。”
老太太对这个还挺满意的，“这府里啊……，再乱不了的。”
分家了，大儿还一如既往的孝顺，她自己的私房也多，两个媳妇、孙媳妇也每天都在她这里奉承着。
贾母挺满意了，“如今，我就愁你二哥一房。”她把宝玉的那块玉，以及如今的流言都跟女儿说了一遍，“……也不知道这样做了，对珠儿还有没有影响。”
她虽然还疼宝玉，可都不敢把他的以后往朝堂上想了，“若是对珠儿还有影响，你二哥他们这一房，以后就真的只能依附你大哥他们这边过日子了。”
贾敏：“……”
遇到危险的时候，是大哥和琏儿以及隔房的侄儿赶去相救。
她回来了，二哥对她的平安，看着有欣喜，可是显然，他更关注他想关注的。
贾敏已经让人去查了中途二哥往哪去了，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气得没脾气。
他亲妹妹十多年没回来，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了，他不说多陪陪，却去了王家找王子腾。
嗬~
王子腾真要能扶得起来，就不会被人阴了，到现在还查不出来。
再说了，京营暂时又不会打仗，他这个主官又不用上马杀敌，哪里就要回家休养？
大伯当初也生过几次重病，可哪一次回家了？
二哥去王子腾家，但凡他们哪个懂事点，看在两家这么亲近的份上，就算自己不能过来，也该派个人问候她一声。
可是王家没反应，二哥也没提醒……
贾敏在江南多年，对某些无能文人的假清高，还是有点了解的。
她二哥大概就是那类人，永远抓不住重点，在真的需要他用心的人身上，摆着一副清高面容。
“母亲！”
贾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宝玉的玉……，您也不用担心，二哥是立不起来的，他这么多年在工部没有一点长进，说明他本身就有问题，部里的大人们不派他活，倒是好了，他也不用担什么责任。”
老老实实就在那里养老吧！
“至于珠儿……，您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只是宝玉的兄长。就算考了官，我们往好的地方算，也要在翰林院待上好几年。”
她家老爷就是探花，珠儿小时候虽然还好，但是，去年他寄给老爷的文章，老爷也给她看了，只能勉强算中上。
前一甲绝无可能。
只盼着名次能稍为靠前点，不要落到同进士那里去。
“武勋世家的子弟走文官的路子本就艰难些。”
贾敏只能提前暗示一下母亲，珠儿不是多惊才绝艳的人，宝玉的那块玉影响不到他，“尤其是京里，倒是外官……，老爷跟我说，以后有机会，珠儿从地方上慢慢往上走，还更好些。”
贾母：“……”
老太太有些明白了，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宝玉呢？是不是也能考官？”
“自然！”
贾敏安抚母亲，“二嫂一向喜欢跟大哥他们争，给宝玉炮制一块玉出来争宠，跟孩子有什么关系？朝堂上，好多大人们，据说出生的时候，其母都梦到点什么呢，大家也就听听罢了。”
只要不是太过份，太独，御使也不会拿这个随便攻讦。
“但您也要有心理准备，他到底出身在贾家，在仕途上，只怕与珠儿一样，都会比正常文官艰难些。”
几个小孩今儿谈大学，贾敏也听了，宝玉也就跟小儿子似的。
老爷常说，长安不如黛玉聪慧，以后考学除了努力，还得靠运气，前一甲是不太可能了。
大昭这么大，各地的天才多着了。
贾敏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再艰难，也就他们这一辈。”
她还是为娘家高兴的，“贾家能平安从军中退出，子弟能安稳走文官路子，父亲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份。”
“……说的对。”
贾母心里有些不得劲。
她终于意识到，一直让她困惑的问题出在哪了。
在她这个老祖母眼里，珠儿和宝玉以后都有大出息。
就好像二儿和二儿媳妇一直跟她说，元春生的日子好，以后也有大出息一样。
可如今，元春要嫁新平侯，以后就是个侯夫人。
别人家的女儿当侯夫人，那是举族大喜的事，可在他们家……，也就那样。
她自己就是一品的国公夫人，贾家在她公公那里走到顶峰，在她男人那里也不差。
曾经她也常常出入皇宫内院。
侯夫人在贾家也就是还可以。
珠儿和宝玉以后不会有后宫的助力，从武勋转文官，就跟女儿说的，肯定会艰难些，可能三品就到头了。
一个三品的官儿，还是文官，对皇家来说算什么？
怪不得东府的侄媳妇，后来都不拿那块玉压二儿媳妇了。
“敏儿呀，”老太太往女儿身边凑凑，“当初你父亲就说，你比你哥哥们聪明，娘老了，家里以后有什么事……”
“您跟我说，我帮您一块儿想。”
贾敏也甚心酸。
她母亲一辈子风风光光，到老了，却要承受家族没落的巨大落差，“若是紧急，写信来不及，您就去找东府大嫂子，她也一定会管的。”
她已经插手西府的很多事了。
就是让侄女们到那边去读书，贾敏都感觉除了她喜欢热闹，喜欢女孩子外，还另有深意。
“嗯~”
对沈柠，贾母也是放心的。
只是，她到底是隔房的侄媳妇。
再亲也亲不过亲儿女。
“要是如海能调进京里就好了。”
老太太叹气，“江南那边那么乱……”
“如海有他自己的抱负。”
贾敏也惦记，但她更知道自家夫君什么样，“江南那里，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等到做得差不多了，自会进京的。”
“那你们……”
贾母的眼睛不由带了点期待。
“我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要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的。”
林家在京里有房子，贾敏虽然早早就派人去收拾了，却没想马上搬过去。
离家多年，她也想念家里呢。
尤其母亲年纪大了。
“就算哪天离开，长安和黛玉也会在家。”
“好好好！”
老太太满意了，和女儿话着家常，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此时，梨香院的王夫人，却还没一点睡意。
贾政又走了。
又去找那小狐狸精了。
自从搬过来，他是一次也没在这过夜啊！
今天贾敏回来，他也一点不给她做脸。
王夫人扯着薄被，好恨好恨。
可她又不能对赵姨娘如何。
以前对周姨娘，她出手的太过，如今……
嘭嘭~
王夫人气得捶床。
这口气，她真的咽不下去。
尤其小狐狸精生的两个孩子，还都早早有了嫁娶银子，那她这个嫡母能拿捏他们的就更少了。
王夫人呼呼大喘气。
后悔宣扬宝玉的那块玉，若是没宣扬，借着宝玉嫡出的身份，也能从公中替他多要点东西。
可现在呢？
他和贾环的居然是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王夫人睁着一双眼睛，努力的想辙。
她这边不好出手，凤儿那里，或许可以借着迎春和琮小子说事，只要她能把他们的嫁娶银子收到手上，那探春和环儿的……，她就能拿出来。
对，就是这样。
“来人。”
“太太！”
小丫环急忙奔了过来。
“去，叫二奶奶过来一趟。”
啊？
叫二奶奶？
小丫环惊了。
二爷好不容易从江南回来呢。
今儿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没让二奶奶伺候晚饭，只让她家去好好服侍二爷，他们太太……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王夫人一声断喝，小丫环忙应了个‘是’，就急急跑去叫人了。
这半夜叫二奶奶的事，太太以前也做过，这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什么人？”
听到房响，婆子很不想起床。
“妈妈，我是太太屋里的金钏儿。”
她扬声喊人，“我们太太要叫二奶奶过去一趟呢。”
啥？
本来不想起来的婆子，听到是金钏儿，忙起来，“太太叫我们奶奶什么事儿？这大晚上的。”
她是二奶奶的陪嫁婆子，也是王家出来的，天然的向着她们。
更何况才分家，虽然知道二太太和他们奶奶是两个房头，但下人嘛，多禀告一声，跑一下腿，总不是错。
“不知道！”
金钏儿道：“可能是太太想起什么事，要吩咐二奶奶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进了院子，正要往里再进进喊人，却没想厢房的门开了，平儿迎了出来，“太晚了，”她压低着声音，“不管什么事，等明儿吧，明儿我会跟奶奶说。”
“不行啊，我们太太急叫呢。”
“奶奶很累了。”
平儿说这话的时候，脸有些红，当然心中也有些气。
二爷好不容易回来，连老太太和他们太太都照顾着小夫妻，二太太这样也太过份了，“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急事？真要有急事，老爷肯定也会叫我们二爷。”
金钏儿：“……”
她看着平儿严厉的表情，到底有点退缩，“那行，我回去回太太去。”
她来报过了，平儿不让进，她也没辙。
金钏儿很快退走。
梨香院里，王夫人还在等着。
此时的她也意识到，现在叫人很不妥。
但是，她是她姑妈，又是养贾琏的亲婶子。
他们虽然分家了，她怎么着也该比邢氏那个继婆婆亲些。
就是琏儿，懂事些也该过来问问她什么事。
王夫人觉得，她还该把这小夫妻两个拢在手里才行。
只要把琏儿和凤儿拢在手里，这荣国府就算分家，也等于没分家。
大哥自以为搬到了荣禧堂就好厉害？
哼~
她还要让他们看看，除了荣禧堂，他们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王夫人坐了起来，等着那对小夫妻过来。
夜里很静，脚步声能传得很远，金钏儿回来的声音，她听得真真的，可是……
意识到贾琏和王熙凤都没来，王夫人的面色超级难看。
等听到金钏儿连人家的门都没敲上，就被平儿制止了，那眼睛好像要喷火。
王夫人恨不能咆哮让金钏儿再跑一趟，可是，她也到底知道，自己这样大半夜的折腾人，被老太太和大哥知道了，甚至贾敏知道了，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平儿是这样说的？”
她努力按住心中的怒火，尽量声音平静。
“是！”
“好好好！”
王夫人在想平儿的老子娘是谁，想着怎么把场子找回去。
身为王家的老仆，不向着她这个王家的老姑奶奶，实在是……
“那我就等着他们明早过来吧！”
王夫人咬牙切齿。
她忍不住怀疑，那丫头因为贾琏的官，彻底倒向大房。
就是亲侄女凤儿也是如此。
“你下去吧！”
“是！”
金钏儿小心下去，王夫人坐在床上，却连贾政都恨了起来。
若不是他没出息，做了这么多年的官，都没个挪动，又怎么会被亲侄儿超过？
只要一想到贾琏武库司的官，她就忍不住扯起了被子。
有这个官在，她大哥那边，只怕也要更看重凤儿。
可恨，她的儿子……
想到珠儿明年就算考中进士，也要从七品做起，王夫人就控制不住脸上的一阵扭曲。
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是大房的？
她的珠儿不比贾琏强百倍？
王夫人又气又恨，直到天亮才朦胧睡去。
早上身子就有点重，她没马上起来，等着王熙凤过来。
但人家新婚小夫妻本就情浓，又是一别几个月，早上醒了，攒回了力气，那当然是狠狠补偿自己。
院里的丫环婆子们，也乐意自家主子恩爱有加，更不会去煞风景。
王夫人直等到要去伺候老太太早饭了，这才恨恨的离开。
不过，她去的时候，就已经有点迟了，邢夫人早早就过来请安了。
“妹妹今儿要去东府？”
邢夫人对贾敏热情的很，她是继室，连儿媳妇都不太能看得起她，但是，难得的，这位姑奶奶还对她热情的很。
虽然知道，这主要是因为老爷赶去救她命了，但人家对她好，她也要对人家好才是。
“是！”
贾敏笑，“嫂子也一起吧！”
“好啊！”
邢夫人喜欢东府，当场应了，“大嫂那里有御酒，今儿我们好歹哄点出来喝了才是。”

第115章 送礼
宁国府，昨夜睡得也不太好的沈柠，醒来怔怔的。
很有些今夕不知何夕的样子。
她抱了极大希望的东西，就那么被封进了库房的深处，一个不好，可能永不见天日，未来……
“太太，姑娘一早就要来找您。”
贾玥没哭，小脚乱蹬着，接到怀里的时候，小姑娘‘啊啊’几声，好像在跟她打招呼。
沈柠一下子就丢了所有，“想娘了？”她朝小姑娘笑，“今天你大姑姑来家，同来的还有你的小表哥小表姐。”
算了，先这样吧！
女儿在红楼里活得可怜巴巴，如今她的任务是让她幸福快乐的长大，可不是让她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你等一下，娘先洗漱，然后我们一起到西府，一边吃老太太的，一边接你姑妈他们过来。”
她这里不许浪费，虽然每天吃的也是不重样的，可再怎么也不能跟老太太那边的比。
沈柠现在急需看看迎春、探春、黛玉几个小姑娘，抚平封枪之痛。
所以，这个洗漱几乎就是战斗型的。
这边，做好心理建设，扬起笑脸，就要进贾母院伺候的王夫人，看到某人这么一大早的就抱着女儿过来了，诧异之后，却只能上前相扶，“大嫂是有事吗？”
昨晚的事不能这么早的就传到大嫂的耳朵吧？
王夫人迅速想自己还有没有其他的错可能被抓。
“没啊！”
沈柠不用她扶，笑着下软轿，“我就是过来蹭饭的。”
王夫人：“……”
这一刻，她想骂很脏很脏的话。
可是那些话只能在喉咙里滚着，一声儿也出不来。
“怎么？二弟妹是不想欢迎？”
“哪能呢？”
王夫人忙堆上满脸的笑，“我们老太太恨不能您能天天过来陪她吃饭呢。”
老太太是有这想法，但谁家当家太太不在自个家待着，一大早的跑别人家蹭饭？
而且，她们虽然是妯娌，可来者是客，她这个当人儿媳妇的，在老太太这里，却要伺候这个嫂子。
正常一点的妯娌，都干不出这种蹭饭的事。
“哈，我问的是二弟妹，你…欢不欢迎？”
沈柠好像在跟她开玩笑，但事实上，她昨夜不开心，就想找个不喜欢的，让对方也不开心。
王氏恰是最好的人选。
“我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呵呵~”
王夫人咬着后槽牙，努力给她憋笑，也幸好，这些年她还挺会在老太太这里凑热闹，能强打出笑脸来，“大嫂肯定是误会了，有大嫂在，我们老太太都能多吃半碗饭，我呀……，可是天天盼着您过来呢。”
“哈哈哈！”
沈柠大笑着进院，“二弟妹也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都听到咬牙的声音了。
感觉超美妙。
“一早就听到喜鹊叫。”
贾敏迎出来，“原来是大嫂子来了。”她看到她抱着的小娃娃，惊喜的伸手，“这是小玥玥吧？快给我抱抱。”
“给！”
沈柠笑着把女儿递过去，“抱她过来，就是为了蹭你美貌，让她照你的样儿长。”
“噗~哈哈哈……”
老太太也正望过来，听到她这样说，笑得前仰后合，“你个促狭鬼，尽会哄人，敏儿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那怎么办呢？”
贾敏抱着小侄女，看着她吐泡泡，笑道：“我就喜欢被你娘哄，从小就常被她哄得找不着北。”
“……你可给我长点心吧！”
老太太笑的想打女儿，“这么大了还被你嫂子哄了，小心孩子们要笑话你。”
她记忆最深的就是这女儿被沈氏哄到史家去抄孤本，没日没夜的，她丫头愣是抄了五本回来。
“哈~”
贾敏的眼睛和沈柠的对视上，一齐笑了，“一般人也没那本事，让我嫂子哄啊！”
当初抄得太潦草，有些还是边打瞌睡边抄的，不可避免的，就有抄错行，或者抄漏的。
贾敏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段时间的水深火热，哥哥嫂子们齐动手，猜她的字，猜哪里跟哪里连接。
然后还是大哥看不得他媳妇也跟着忙，干脆跑去找大舅，把那几本书借来，重新抄了完事。
“可不是，能让我哄的就不是一般人。”
像王氏，这辈子都不可能让她哄上一句。
沈柠笑着给贾母行礼，“婶娘，您看，您就不是一般人，我不仅要哄您，还要哄您女儿、孙女、外孙女，这以后啊，指不定还要哄您的重孙女。”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看。”
老太太满脸是笑，“鸳鸯，赶紧把姑娘们都叫来，老婆子我今天就看着她哄人。”
“大嫂今天的嘴巴是抹了蜜了。”
邢夫人笑着捧过一杯茶，“要是还有，也给我们尝尝呗！”
“你还别说，我那里还真有皇后娘娘赐下的几罐子玫瑰露。”
沈柠笑着接了茶，对青苹道：“去，拿些来，给太太奶奶们都尝一尝。”
“是！”
青苹笑着去了。
“那我就替大家多谢大嫂子了。”
邢氏欢喜的很。
以前说话，几乎都没人给她接茬，她只能尴尬的在别人说话时，坐那里笑着，表示她听了。
这府里，婆婆不喜欢她，老爷是个只顾自己的，继子继女不亲，继儿媳更是二房当家太太的亲侄女，她无儿无女的，就那么一天天的熬着。
却没想，峰回路转的，这隔房的嫂子却帮他们打压起二房。
老爷心气顺了，待她也渐渐好了，女儿迎春也一天两趟的往他们那里去，跟她亲热起来。
如今搬到了荣禧堂，就是老太太对她也比以前和颜悦色了许多，更不要说那个以前不太看重她的儿媳妇了。
“快起来快起来。”
沈柠扶了一把，朝老太太笑道：“婶娘，您看到了吧？我先帮您哄了大媳妇。”
贾母：“……”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笑着敲了她几下，“你可别再给我耍宝了，再耍下去，我这肚子就要被你笑疼了。”
“那我可不敢。”
女孩们过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正笑闹一片。
“母亲，你抱的是玥玥表妹吗？”
刚行了礼，小黛玉就跑向母亲。
“是呀！”
贾敏神态温柔，“看看，你是她小表姐呢。”
大嫂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她也不能不多疼着些。
更何况，生这孩子的时候，李家因为她还盯上了贾家。
贾珍遇袭，嫂子差点难产，她心中更有一份愧疚，“以后要教她说话，教她走路。”
“我我我，我教她读书。”探春举着小手，飞快的道，“写诗。”
“读书、写诗要先认字的。”
林长安跟着姐姐们一起过来的，闻言也看了看小妹妹，“她还早呢。”
“很快的。”
迎春小脸正经，“我爹上次还说，小孩子只要生下来，迎风就能长的。”
“你爹瞎胡说。”
老太太又被逗笑了，“以后他再这样说，你就问问他，站在风头上，是不是不吃不喝，他就能饱了？”
屋子里人人都在笑，都在围着那个只会吐泡泡的小丫头夸，王夫人看着大嫂邢氏，儿媳李氏也加入了进去，心头却更觉愤然，她突然道：“咦？凤儿怎么到现在还没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好像还在寻人，“这一大家子都在，她怎么能躲懒呢？”她对邢氏道：“大嫂，你是当婆婆的，这该管还是得管啊！”
“……”
邢氏没想到二弟妹会在这种时候问起儿媳妇。
她儿媳妇再不好，那也是她家的。
贾琏不在，老爷又在祠堂的那段时间，凤儿可是很照顾家里。
不管是她还是迎春、琮儿，她都看顾着。
“老太太昨儿还说，给凤儿放几天假呢。”
邢氏不高兴了，脸上马上就能露出来，“弟妹是她姑妈，怎么不惜护着，反而要找她的刺？”
“给琏儿和凤儿放假是我提议的。”
贾敏的笑意也不达眼底，“那时候二嫂不在，不过，他们小夫妻一别这么长时间，我们做长辈的总要照顾些。”
都是过来人。
何必为难呢？
贾敏原先可怕侄儿跟大哥似的，好在那孩子还好，一路上，看到什么好看的，给她和黛玉买的时候，也念着家里的媳妇。
对此，她这个姑姑是喜闻乐见的。
却没想，她这个姑姑疼侄儿，二嫂这个姑姑却不疼侄女。
“对对，昨儿忘了跟你说了。”
贾母看屋里众人的表情，只能主动给儿媳妇台阶下，“我放了她两天假，琏儿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大伯二伯那里，小夫妻两个得去看看，还有元春那里，他们也得去接一下。”
其实这放假也等于没放。
唯一好点就是小夫妻能一起。
“说到元春，我倒忘了，我回来的迟，不知宝丰公主那边在做法事。”
贾敏道：“一会我派两个人到碧云寺，也给宝丰公主祈个福。”
“是这个理！”
女儿愿意给大孙女作脸，老太太哪有不同意的，毕竟元春过去的时候，东府和大儿这边，也都送了礼，“这事宜早不宜迟，吃了饭就去办。”
贾敏应下了，其实一早起来，她就派人去太玄观，给苦哈哈的堂哥送礼去了。
只是这话，她不好再跟大嫂说了。
毕竟堂哥那般不负责任，孩子明明是两个人的，可结果他缩在道观，啥都不管了。
不过，大嫂收了他的所有私房……
贾敏的心情略有复杂。
没银子，堂哥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样的苦日子呢。
此时，谁都不知道，一早起来挑粪积肥的贾敬，看到那张烂了一半的小手印小脚印，心头有多难过。
他迅速看了几眼，就装着没看到，亲自拿着铁锹，把它铲烂了。
放在纸篓，他的本意是让某些人看看，不去瞎想的。
看完了，他们扔回来，他还是要收起来的。
虽然早前放话说不要女儿，沈氏生了，他也绝不见她，可那时担心沈氏生孩子出事，相比于还没见过的孩子，那当然是沈氏的命更重要。
但如今，她都平安生产了，他……
贾敬还是希望能够看看小女儿的。
见不到，有个小手印小脚印陪着也不错。
却没想，那些混蛋居然……
贾敬按住心中的痛苦，挑起肥往田里去。
他知道，这观里看着他的，可能不是一个两个。
走到如今，想要一家子安生，他老实干活可能更好些。
如今贾敬也慢慢锻炼了下来，一挑粪很快被担到了地里。
“贾老爷~”
道观那边有人在喊，“你家来人了。”
受贾敏之命过来的管事林祥，看到贾敬卷着裤腿，干着老农的事，心头别提多震撼了。
好在当管事多年，还有点养气功夫，深一脚浅一脚的过去请安，“奴才林祥受我家太太的命，过来看舅老爷。”
“林祥？”
贾敬心中一动，“你是林姑爷家的？”
“是！”
“……你们老爷太太可好？”
“好！”
林祥忙点头，“都好着呢，我们太太这次还带了少爷、小姐回京省亲。”
回京省亲？
贾敬的心头一跳。
贾敏在江南已近十年，此时回京，难不成林妹夫那里有什么变动？
贾敬很担心贾家这唯一的外援。
有贾敏在，林家就是贾家在外面的最大靠山。
就好像他当初娶沈柠，赦弟娶张氏一样，都是为贾家子弟转文做准备的。
虽然嫁娶都带了目的性，但是父亲和叔父也都是用了心的，他和沈柠琴瑟和鸣，赦弟和张氏若无意外，也是和乐夫妻，就是林如海和敏妹妹，除了在子嗣上吃了些苦，两个人据说也是很好的。
但是贾敏回京，林如海在江南只怕是真的遇到了变故。
江南盐税，关乎九边将士，贾敬忍不住的想要关心一二。
可……
“省亲啊？省亲好，老太太应该是很欢喜的。”
贾敬挑起空担子往回走，“她十多年没回来了，这次怎么着也得半年才能回吧？”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林祥跟着，道：“我们太太昨儿回来，听说舅老爷在这边，一早就让奴才过来给您送东西。”
他带了整整两辆马车的东西上来。
“除了给道观的，我们太太还封了五百两银子过来。”
着重提银子，主要是想说，舅老爷，您有银子，不用这么累。

第116章 教导
银子？
是银子的事吗？
改善生活，好像也可以是银子的事。
贾敬慢慢笑了，“回家跟你们太太说，我谢谢她了。”
说来赦弟、珠儿几个都是笨蛋，给他银子都偷偷摸摸，不敢放在明面上，以至于他明明有银子，为了他们都不太敢花。
但敏儿不一样。
她是林家人。
林如海在江南干得不错，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皇上，对他都甚为满意。
她可怜他这个堂兄，送点银子，让他改善一下生活，似乎谁也不好说什么。
贾敬朝望过来的一个道人招招手，“麻烦道兄把我今天的事替一下，我去去再来。”
受了这几个月的苦，他这个曾经的贵公子落入了凡尘，懂了生活艰难，要把堂妹给他的东西，抱回自个房间没什么错吧？
如果林祥能聪明点，主动跟他说江南的事就更好了。
太玄观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消息不灵通。
可惜，如今的他只能受着。
“舅老爷，这纱帐全由蝉翼纱所做，是我们太太特意让人给您做的。”
林祥把贾敬最需要的东西抱出来，“山里蚊虫多，多余的蝉翼纱，您就留着糊窗户，或者再做个纱帘。”
“……好！”
以前这些，都有他夫人张罗。
如今……
这半个月已经有了蚊子，贾敬最近常跟一个两个蚊子奋战一夜。
可惜，那小东西太狡猾，他常常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就是见到了，也常常因为动作慢了一拍，或者发挥不好，让人家逃之夭夭。
等他歇了，人家照样过来找他报仇。
蝉翼纱帐好。
有了它，他只要把床上的空间清理干净就行。
“这东西送的甚为及时。”
“……”
林祥看了一眼贾敬下巴上的包，心中一叹，又拿了两套加了软烟罗的竹衣，道：“这竹衣如今在我们江南甚为流行，给我们家老爷做的时候，太太也给舅老爷们准备了，天热的时候，您就穿着，不过万不可贪凉。”
“哈哈哈！自然！”
想到这个最小的妹妹，如今也持家有道，贾敬难得的心中畅快了许多。
两辆马车的礼物，一半赠与道观，一半尽搬他的房里。
转个眼，他又是整个道观最富裕的人了。
“舅老爷，我们太太说了，您不好找舅太太的事，只管找她，但凡能做的，她一定都能给您办到。”
林祥其实都想给他买上两个道童，再买两个身强体壮的，帮他做事。
曾经跟着林如海读过书的他，深知读书的不容易。
不说家世，舅老爷也是堂堂的进士老爷，就那样跟老农似的把时间浪费在田间地头，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惜，这话他不敢说。
也不好说。
舅老爷当初为何避居于此，他还是知道点的，送礼是亲戚情份，再多就不行了。
“……成！”
贾敬很可惜这小子太实诚，说送礼，就只送礼，江南那边的事是一个字不说，“去跟观主道个别，回城吧！”
有女儿手印脚印的那点肥，他得想办法弄回来给院里的兰花们撒上。
“是！”
林祥很老实的去告别，没多会，道观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远远的，观主看着贾敬又去干活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默默的回屋，磨墨拿笔，把该记的东西记下来，方便上面来人的时候查看。
……
荣国府，起晚了的贾琏和王熙凤为了躲羞，把昨儿就准备好的礼让人抬上车，就要往王家去。
“二奶奶，奴婢忘了一件事。”
平儿突然想起昨夜金钏儿来的事，“二太太昨儿半夜让您过去，奴婢想着，您睡下了，就说一早过去。”
结果这一早就晚了这许多。
“半夜？”
贾琏听到了，眉头拢了拢，“那我们一起过去问问吧！”
他做官了，二婶看他的目光好像还很慈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慈爱跟往日的又好像不太一样。
但自小在二叔二婶身边长大，他对他们还是很有孺慕之情的。
父亲得回荣禧堂他高兴，二叔二婶那里，在可以的情况下，他也愿意多付出点。
“……成！”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今天起晚大概是逃不过一顿说了。
王熙凤心一横，应下了。
只是夫妻两个一起去梨香院的时候，却没想，没见到王夫人，却先见到了刚回家的贾珠。
“大哥！”
贾琏与贾珠甚为亲近，“今天休沐吗？你怎么回来了？噢~，我知道了，你是听到了家里的事，特地赶回来的？”
“……是！”
贾珠看到黑了瘦了的兄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干得不错。”
父亲跟他说的，重点在大伯娘的治倭之策。
京城流传的却是顺天府那一排的倭寇尸体。
国子监里，昨夜就已经有不少学子，知道他是贾家人，而特意去拜访他了。
“哈，我就知道，大哥会夸我。”
贾琏笑露八颗牙，让听到儿子回来，急匆匆赶回的王夫人甚为侧目。
莫名的，她就有种贾琏要在她儿子这里炫耀的感觉。
“珠儿，你怎么回来了？”
王夫人迎向她儿子时，先把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好像生怕他哪里不好似的。
“儿子请假……”
“好好的，怎么又请假？”
王夫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你已经请了多少假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朝她请安的贾琏和王熙凤，“琏儿，家里的事，以后你可得多担待着些，你大哥如今学问要紧。”
“……侄儿知道。”
贾琏忙应了。
此时，他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了下去。
哥哥的学问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曾经，他吃不了读书的苦，自然而然的听着二叔二婶的话，管家里的事，让大哥没有后顾之忧的读书。
可现在，他就要去兵部任职了啊！
“姑妈，我们也是才知道大哥回来。”
王熙凤上前一步，笑道：“昨儿收拢东西太晚，今儿起来迟了，这不，平儿一说，您昨儿半夜找我，我们就马上过来了。”
对对对，她昨天半夜找她。
可半夜的事，现在……
“母亲，有什么事，您找李氏啊！”
贾珠观母亲神色不对，忙转移话题，“您老找凤儿做什么？大半夜的，吓着她就不好了。”
正常半夜找人，都是有急事，坏事。
两房都分家了，母亲却还半夜找凤表妹……
贾珠很无奈。
母亲这样做，不仅凤表妹不舒服，大伯他们知道了不舒服，就是李氏知道了，也会不舒服的。
毕竟她才是亲儿媳。
“您要是觉得精力不济，我们二房的事，以后就交给李氏办吧！”
王氏：“……”
她看着她儿子几句话一说，就要把她当家主母的权力转到媳妇身上，一股子气不由从脚底板冲上头顶，“怎么？李氏跟你抱怨了？”
这府里凤儿是当家奶奶，那李氏是看着羡慕，所以，也想抢她的权？
“她是看凤儿干得好，就觉得她也行？”
王氏陡然回头，看向听到贾珠回来，也急匆匆过来的李纨，“李氏，你是这个意思吗？”
李纨：“……”
她是什么意思？
她都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母亲！”
李纨努力在脸上堆了笑，“媳妇刚过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倒是大爷，姑妈一会儿就要去东府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先去给姑妈请个安吧！”
“我正要去的。”
贾珠还想安抚母亲，“有什么事，回头儿子再跟您说行吗？”
“慢着，就在这里先把话给我说清楚。”
好好的又从国子监请假，这以后能考好吗？
王氏胸膛起伏，“李氏，你是想当二房的家吗？”
啊？
“媳妇绝没有此念。”
李纨忙摇头，“母亲，媳妇还年轻，又不是二弟妹八面玲珑的性子，如何管家？”
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要干。
以前她觉得大房乱，可是这一分家，李纨就看出来了，他们二房更乱。
“而且，您也还年轻，弟弟妹妹们也还小，您当家多年，经验又足。”
李纨跪下来，“二房大任，儿媳真的承受不起。”
这还差不多。
王氏的面容缓和些，“起来吧，珠儿，以后不懂的事，不要瞎胡说。”
“……儿子知道了。”
贾珠甚为憋屈。
母亲这个样子，他媳妇就算应下管事之职，这家里也消停不了。
“去吧，你赶紧去见你姑妈。”
王氏朝儿子直摆手，又跟贾琏和王熙凤道：“你们两个随我进院，我有事吩咐你们。”
“……是！”
王熙凤和李纨对视一眼，跟着贾琏一起往梨香院去。
“你与我一起吧！”
贾珠扶起媳妇，“……对不起！”
他看到媳妇转头的时候，掉下一大颗泪珠。
“大爷以后说话想着点，或者先跟我商量一下。”
他去国子监读书，可她却要在家里。
“太太这一会，没时间说我，可是过几天心气不顺了，肯定还要找我的。”
李纨垂泪。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贾珠拉着她的手，难受不已。
“说到要做到。”
李纨低头，“走吧，快去给姑妈请安。”
虽然姑妈好像跟太太的关系不太好，但是，她也看出来了，对小辈们是一视同仁的。
贾珠急急的过去给贾敏请安了，这边，王夫人喝了一口王熙凤亲自捧上的茶，定了定心绪，道：“琏儿，一会你和凤儿是不是要去王家见你大伯和二伯？”
“是！”
贾琏忙点头，“听说大伯惊马，我也甚为吃惊。不知那背后之人……”
“还没查出来。”
王夫人叹息，“不过现在好了，你进了武库司衙门，可以帮你大伯一把。”
她没从她这里算成大舅，反而说成大伯，就是想利用他和侄女情浓。
贾琏：“……”
“他在京营的日子艰难，以后，你能帮衬的，一定要多帮衬着些。”
“……是！”
到了这个位子，就避免不了这些。
贾琏早有心理准备。
但想要他违规干……，那也绝不可能。
这事昨儿他就和媳妇商量好了。
今天去王家，也打算正式跟大伯说清楚。
毕竟朝里各方势力太纷杂了，一个不好，他可能不仅帮不了大伯，还会被人陷害。
“还有碧云寺那边……”
王氏吩咐起侄子来，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虽然珠儿回来了，可他给你姑妈请了安，也必要回去的，这段时间，他请的假实在太多，所以元春那里……”
“我和凤儿去接。”
贾琏义不容辞，“我也想大妹妹了呢。”
“成，你们夫妻办事，我放心。”
王氏的脸上有了点笑模样，“回头晚上回来，再到我这里来一趟，我还有事跟你们商量。”
“是！”
两夫妻对视一眼，一同应了。
离开梨香院的时候，他们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姑妈这段时间，心情不好。”
王熙凤道：“她的话，我们听着就行了，实在应付不过去的……，我们就跟老爷和太太说。”
两房已经分了。
姑妈这样……，王熙凤总觉得不好。
“我们毕竟已经分家，她也该……早点分清楚。”
“嗯！”
贾琏捏了捏媳妇的手，“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他媳妇的心向着他呢。
贾琏面露微笑，“不过大伯那里，你不用替我伸头，我先来，我不行了，你再上。”
“成啊！”
王熙凤横他一眼，小夫妻一齐往外院去。
他们到王家的时候，王子腾虽然行动不便，却还是让人抬着迎到了二门。
只这待遇，就跟以前千差万别。
“嗯，去江南一趟，是出息了许多。”
王子腾看贾琏，真是越看越满意，“部里的大人，让你什么时候上任啊？”
“皇上放了我三天假，三天后正式上任。”
贾琏保持微笑，“大伯，我进了武库司，以后京营那边有什么需要，只要是合乎规矩的，侄儿定帮您都办了。”
“……京营这边……”
王子腾想了想，“你倒是可以压一压。”
他想顺利回职，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武库司那里，各方盯的人多，你突然被提到这个位置，更当谨慎小心才是。”想要帮他，首先得把官做稳，“哪怕是合乎规矩的，你也要多听听上峰的意见。”
他教他做官，“官场上，都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你给足了上峰面子，有什么事，人家才能替你担着点，你可明白？”

第117章 胡话
治倭之策不管能不能实行，在王子腾这里，贾家都值得他重新评估。
更何况，贾敏回来了，带着贾珍和贾赦杀了那么多倭寇，贾琏这个侄女婿又被太上皇和皇上亲点为武库司郎中。
这官虽小，可哪怕南安王那等实权王爷见到了，也得笑呵呵的先拱手。
再厉害的将官，不想自己带的队伍被人穿小鞋，在武库司面前都得低个头。
如今……
王子腾指着贾琏这个侄女婿也能当他重返京营的助力之一，那教导起来，别提多用心了。
贾琏也很认真的听着。
昨儿父亲让他有时间到太玄观去一趟，他不会的东西，敬大伯都知道，敬大伯可以教他。
如今除了敬大伯还有这位岳伯父，贾琏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王子腾也很欣慰，正要再接再厉，却没料王金敲门进来了。
“什么事？”
“珠表少爷来了，说是要见您。”
珠儿？
王子腾吃惊，看了眼也甚诧异的贾琏，道：“快请！”
贾珠很快进来，来的路上他就猜测琏二弟可能还没走。不过他们兄弟之间倒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给大舅请了安，贾珠直接道：“大舅舅，听父亲说，他昨儿上到您这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回家后，他很后悔，想请大舅舅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忘了他的莽撞。”
嗯？
王子腾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事儿。
他看着这个外甥，眼里闪过欣赏。
“放心！”他笑着道：“你父亲什么样，大舅一直都是知道的。他到我家就是喝杯茶，说一会儿家长里短的话，我都没在意。”
贾家不说其他，只这两个孩子，就比贾赦和贾政好了十数倍。
有他们在，贾家以后就不会差。
“你请假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王子腾笑着安抚，“王贾两家打断骨头连着筋，舅舅这里，你只管安心。”
“不止！”
贾珠看看贾琏，笑道：“我还要和琏二弟往碧云寺走一趟。新平侯在碧云寺给宝丰公主做法事，元春妹妹在那边，您是知道他家难缠的，我们兄弟一起接，更好一点。”
“还是大哥细心。”贾琏在王子腾看过来时，也点了头，“我都没想到。”
大哥就好像亲兄长一样。
小时候，他就歪歪扭扭的跟在他的身后转。
被长辈罚时，只要大哥知道，都会陪着一起。
二婶一直都说他学业重要，贾琏也心疼这个哥哥，毕竟如今他都当了官儿，可府中最寄厚望的哥哥却还是白身一个。
贾琏害怕他有心理落差。
“呵呵，别被我娘吓着了。”贾珠神情很放松，“读书不在那一会儿。”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他很清楚，科举考的可不只是学问，还有运气。
古往今来，多少名人名士都是一肚子学问，可他们在科举上都差了点运道。
以前他很担心自己。
但如今……
贾珠觉得他只要考的不是太难看就可以了。
琏二弟立了起来，实权的武库司郎中呢，有他在，他的压力也能少些。
而东府有大伯娘在，珍大哥再差也能守住家族。
他这里就算真的考差了，贾家也不会败落下去。
这是贾珠最欣慰的事了，“正好，我也想见见新平侯。”
如果他还不能辖制害死他母亲的程老太太，那就请他不要干涉妹妹元春的治家之道。
否则，哪怕有赐婚的旨意在，妹妹也可以只当个甩手的掌柜。
……
宁国府，招待贾母和贾敏一行人，热热闹闹到晚上的沈柠，正以为今天是圆满的一天时，却没想，因为元春的回归，王氏会闹起来。
“元春已经回来了，你姑妈也见了，珠儿，赶紧的，回国子监去。”
王氏现在的压力特别大，别人的儿子都得了好，就她的儿子还要考官。
这不停的耽搁……，以后可怎么办？
她不顾现场这么多人，也不顾太阳都落山了，还要赶儿子回国子监。
“母亲，天不早了。”
贾珠看了一眼李纨，还想给自己求个情，“儿子明儿回国子监也是行的。”
“什么天不早了？”
王氏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狠狠剜了一眼李纨，“天还亮着呢，回去点个蜡烛，等到睡时，再怎么也能多读半本书。”
这么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儿女情长。
“李氏，你说我说的对吗？”
“……是！”
李纨在大家都看过来时，强忍了羞愤，没有说对，不过却恭恭敬敬的说了是，“大爷回去读书吧！”
贾珠今儿要是在家，她的日子也不用过了。
她嫁进府大半年了，可是知道婆婆骂人是什么样子的。
那什么‘下作黄子’、‘骚狗也比你体面’等等简直不堪入耳。
虽然大都是骂赵姨娘的，可李纨总感觉一个不好，也会骂到她身上。
李纨受不了这样的骂，所以让丈夫回去读书时，眼中已带了种特别的决绝。
“祖母！”
眼见母亲说不通，妻子可怜巴巴，贾珠只能向祖母求情，“孙儿……”
“珠儿在家。”
贾母收到孙儿的求恳眼神，果然不负所望，“什么时候都可以读那半本书，不在乎那一晚半晚的。”
这还在东府呢。
二儿媳就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这般不给珠儿和珠儿媳妇一点脸，老太太也很生气，“再说了，我家珠儿一向争气、懂事，读不读书，怎么读书，肯定是比那些不读书的明白。”
王氏：“……”
那不读书，其实就是在说她吧？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嫂，你给我评评理，”她看着沈柠，“我让珠儿回去读书，还说错了吗？”
沈柠：“……”
这关她什么事？
此时她好希望王氏这声大嫂，喊的是邢氏。
奈何人家就是喊她的，眼睛还在盯着她呢。
嗬~
这是吃准了，她要因为元春和贾珠以及现场的这些孩子，给她面子吧？
沈柠笑笑，“读书自然是没错的，但是，就像婶娘说的，什么时候都可以读那半本书，不在乎那一晚半晚的。”
想把她拉下水，绝不可能。
贾珠之死，她也一直很奇怪。
好好的考中举人，怎么就能一病没了。
现在看王氏的样，沈柠感觉她略有明白，“而且离明年的会试，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该放松放松，该紧张紧张，若现在就紧张起来，那大半年下来，再好的人，身体和精神都会受不住的。”
“不错！”
贾敏在旁声援，“读书也是要讲究劳逸结合的，死读书……，最为要不得。”
哪年考场不死几个人？
那些人为何而死？
“珠儿，好生在家歇一晚，”她温声对侄子说，“不用怕你爹，回头我会跟二哥谈的。”
贾敏都懒得和不懂读书，还瞎指挥的二嫂纠缠，直接拿二哥贾政说事，“二嫂，你喝了不少酒，早点回去歇着吧，母亲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王氏：“……”
一瞬间，她感觉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好像在看一个外人。
儿子是她生的，可是这里，他们都是贾家人，就她一个是王家人。
“母亲，我送您回去吧！”
元春不知道母亲又在发什么癫。
之前她有多高兴两位兄长一起去接她，这一会……她就有多难堪。
母亲就差说，她耽搁哥哥念书了。
“……回！”
王氏咬了咬牙，就着元春扶过来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老太太，媳妇酒喝多了，媳妇……”
“回吧！”
贾母直摆手，“路上慢着点。”
看在大孙子和大孙女的面上，老太太到底给了个场面话。
“祖母、大伯娘、伯娘、姑妈……，我先送我娘回去了。”
元春行礼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小姑姑贾敏，强笑道：“姑妈大老远回来，晚间我再找姑妈说话。”
“嗯~”
贾敏也笑了，“我现在跟老太太一个屋，晚上我们一起挤老太太去。”
“来，都来！”
老太太乐意给最疼爱的女儿和孙女挤，“挤不下，我们就打地铺。”
“这可是您说的。”
跟着过来的王熙凤忙活跃气氛，“我就带上几个妹妹，一起打地铺去。”
“还有我还有我。”
林长安插进来，举手道：“我也要打地铺。”
他长这么大，还没打过地铺呢。
“我看行。”
沈柠笑道：“赶紧的，珠儿、琏儿，你们吃一口，也一起带上媳妇，去老太太那里打地铺去。”
“伯娘这是羡慕了吧？”
贾琏笑着拉贾珠往新开的席面去，“您不好打地铺了，我就帮你把玥儿抱着去。”
“抱玥儿？”
沈柠笑着横他一眼，“只管抱，抱一次你们就知道，小魔王的难缠了。”
“胡说，怎么就是小魔王了？”
贾母看向一直到现在，就没哭几声的贾玥，“我看她比她几个姐姐都乖巧。”
离开的王氏听到广厅传来的笑声，气得身子都有些发颤。
她家珠儿是被狐狸精迷了。
若不是念着李氏，珠儿又如何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驳她的面子。
“母亲~”
元春到底还是担心母亲的，“哥哥他……”
“不要跟我提他。”
王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以免在东府出丑，“我问你，新平侯那里如何？程家老太太作妖了吗？”
元春：“……”
她从碧云寺回来，马上就到东府，一是为了姑妈贾敏，二就是向长辈们禀告程家的事。
可现在……
“新平侯挺好的。”
元春只能跟母亲回禀，“对我也甚关心，一早一晚，都会派人问候。程家老夫人和程家的某些太太奶奶，之前应该想作点妖，给我一个下马威的，不过看到女儿带的几个婆子，面色都变了，最后平平安安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女儿原想着，她们跟我客客气气，我就跟她们客客气气，却没想，做法事的时候，程家老太太老想拿言语拿捏我，一怒之下，女儿就找了她身边婆子对宝丰公主行礼松垮的错，让她把佛堂全都打扫了一遍。”
“……做得好！”
王氏听住了，拍拍女儿的手，道：“那样的老不死，就不用给脸。”
“嗯~”
元春点头。
她没说那婆子打扫完了，她就让抱琴拿着白棉布，在后面擦。
白棉布上但凡沾了一点灰，都是对方心不诚，一切重来。
最后那婆子没法子，愣是求人帮忙，重新返工了三次。
这是宫里折磨人的套路。
简单又粗暴。
元春都不知道，从宫里出来的宝丰公主怎么就让她们给欺了。
“这次立功的婆子，女儿都赏了十两银子。”
王氏：“……”
她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因为那几个壮硕婆子，都是女儿学东府大嫂子的。
她就是拿那些婆子对付她们的。
连老太太看到那几个婆子，心头都发颤，下意识的就让着些。
王氏突然感觉，每次大嫂子用那些婆子朝她们耍了威风后，也会给赏。
她呼呼喘了几口气，“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实在不行，她也养几个算了。
不过……
王氏感觉，她养出来的，是不敢跟大嫂的人对打的。
就是她婆婆一个眼神扫过来，她也硬气不起来。
唉~
算了吧~
“程家老太太名声不好，你给她立个威，也是没事的，就是程家族里……”
“程家族里都是靠新平侯府吃饭的。”
元春道：“她们不敢拿我怎么着。”
她可以像大伯娘那样恣意过活。
“那就好，那就好。”
王氏又欣慰又难受，因为女儿干的事，她都不能干。
“娘今天骂你大哥，让他回国子监，不是针对你的，我是气你大哥，见到你大嫂，就走不动道了。”
元春：“……”
母亲这话，她是一点也不能插口啊！
但大嫂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大哥……，也不是那样好女色的。
可母亲一旦陷入某一执妄里，不是她劝就能劝回来的。
“那李氏你别看着一副端庄娴淑样，事实上，很能拿话拿捏你哥哥。”
王氏还在气，“就是对我这个婆婆，也只是表面恭敬。”她跟女儿诉苦，“尤其我们和你大伯分家后，那一次，我看到她看你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

第118章 小佛堂
母亲的嘴巴还在开开合合，可是元春的头皮却好像炸了一般，她眼神一厉，猛的喝道：“娘！您醉了，您怎么醉成这样？”
王氏一懵，她怎么就醉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可是女儿那好像要吃人的样子，把她吓得心间一跳，不敢出一丝声儿。
元春一边扯住母亲，一边转头看向陪侍的丫环婆子，好在因为母女要说私房话，这些丫环婆子都自动自的离远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扶着太太。”
元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母亲，女儿送您回房。”
王氏：“……”
她说什么了？
她说……
王氏回想，这才恍然她说了什么。
虽然那些话都是她的肺腑之言，可是这府里的碎嘴婆子太多，万一传着传着，传歪了，那……
“哎哟，我醉了，头晕！”
王氏深知李亲家不能得罪。
这要是传出去，不独李氏活不了，李家其他的女儿也一样难活。
李家无论如何都不会认这样的一盆脏水，到时候，会跟他们家不死不休的。
“快，给我请个太医。”
刚刚的话，没人听到吧？
不对，女儿听到了。
王氏一时也无法面对女儿。
只能把自己往醉酒地方歪。
实在是不歪不行，女儿那眼神……
王氏心中隐隐的有些害怕。
这个女儿出世不过三天，就被老太太抱走了。
小时候一直跟她不亲，十来岁懂事点了，她们母女才稍有亲近。
如今……
王氏干脆连走路都开始不稳起来。
元春只能和婆子一起扶着，但是越扶，她越感觉她娘在为难她，所有力道都恨不能压在她这一边。
一时之间，她又气又怒，又无奈。
“去，把老太太的软轿先挪来。”
这里离梨香院还好远。
元春不想在半道上，带着母亲一起摔了。
如果只是狼狈还好说，万一摔着哪了……
她吩咐后面的小丫环，“再去大厨房，煮些醒酒汤过来。”
“是！”
“是~”
两个小丫环急匆匆的领命去了。
这边，贾珠也在操心母亲，生怕她要迁怒妹妹，急急扒了几口饭，正要告罪先走，贾母和贾敏早就看出他的意图，先一步提了告辞。
这种情况下，沈柠当然不会留人。
王氏那个样子，他们回家肯定还要扯皮。
她亲自送到角门，看着他们离开。
“祖母，珠大叔回家是不是还要被骂啊？”
贾蓉抱着小姑姑，有些替他愁。
“……人家是亲母子。”
沈柠看他熟练抱小孩的样，有些无语，“你相不相信，被骂的更惨的会是他媳妇？”
贾蓉：“……”
他微张了嘴巴，略有不信，“叔婆那么重视珠大叔的科考，婶子的爹是国子监祭酒，再怎么……”
“那你说，她说不动你珠大叔，为何马上就拿言语威逼你珠大婶子呢？”
沈柠打断孙儿的话，“你要是你珠大叔，你媳妇受委屈了，你怎么做？”
问这话的时候，她又看了眼好大儿，“珍儿，这个问题，你也来回答一下。”
啥？
本来要看儿子笑话的贾珍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要怎么答？
说帮媳妇？
那不可能。
说帮老娘？
二婶又不是他娘。
不对，二婶给他娘提鞋都不配。
“不要看你爹，蓉哥儿，你先答。”
沈柠瞟了一眼偷笑的尤氏，就问蓉哥儿。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好几个月，慢慢了解了这里的人和事，对于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事，有了另外的判断。
秦可卿寒门出身，嫁入豪门，一步不敢走错，处处小心，就怕别人背后议论她，这种自尊心强，心事重，做事谨小慎微的人，如何敢做出和公公不轨之事后，还能在长辈面前谈笑风生？
都没办法谈笑风生，又怎么可能做贾母眼中重孙媳妇里的第一得意人？
她那样的性子，真要早早和贾珍做了丑事，根本等不到焦大醉骂才病倒，心理压力早让她承受不住。
红楼里的“淫”主在贾宝玉和贾珍，这两人都对秦可卿有不伦之情。
绝不是秦可卿主动迎合。
所以，她才会被贾珍得手后，自缢天香楼。
那时候，她是没脸再见贾蓉吧？
她和他是少年夫妻，贾蓉在宁国府的艰难，秦可卿也一定看在眼里。所以，秦钟在家缀学半年，无学可上时，她想让兄弟到贾家族学读书，没有求助贾蓉，也没有求助贾珍，反而拐着弯的把他介绍给王熙凤和贾宝玉。
果然贾宝玉一句话，就让秦钟去贾家族学上学了。
那时她若和贾珍在一起，哪用费那么大的劲？
秦可卿生病，贾蓉也甚关心，还和王熙凤说这病就是吃不下饭，要是能吃下饭就好了。
能说出这话，说明他对秦可卿的病情和每日饮食情况都有关注。
以贾蓉在红楼里不堪的表现，能如此就很难得了。
有人说，贾家请来名医张友士给秦可卿看病时，贾蓉连发生死三问，“可治不可治”、“治得治不得”、“有妨无妨”，就是在逼她死。
但沈柠却觉得，那时候，他是做为丈夫对妻子的关心。
以红楼里，他对父亲贾珍的害怕，知道妻子和父亲有染，就更不可能做出气死她的事了。
事实上，秦可卿吃了张友士的药熬过了冬天和春分，病——应该已经好了。
所以她去世的消息传出，才会有‘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的话来。
也才有秦可卿死后给王熙凤托梦，让她为子孙计，多置祭田。
沈柠觉得，那时候的她，早就因为贾蓉，对贾家有情了。
“我啊？”
蓉哥儿不知道祖母在这一会想了多少，他看了一眼如今也算母亲的尤氏，道：“我要是珠大叔，”他着重申明是珠大叔，“我就两头哄。”
“……”
沈柠略有失望。
贾珠那样子，肯定就是两头哄的。
“不过对于叔婆那一边，要连哄带压。”
贾蓉又道：“或者还可以求助老太太，大房那一边，都是琏二婶子当家了，他们二房，也可以是珠大婶子当家。”
沈柠：“……”
她尽量不让自己翘起嘴角。
进入红楼世界几个月，贾蓉的进步是最让她惊喜的。
“叔婆虽是珠大叔的母亲，但孙儿觉得，她不适合做个当家主母，如果珠大叔只一味的哄着珠大婶子守儿媳妇的本份，对婆婆忍、让、敬、孝，可能整个二房……都不会得好。”
贾蓉觉得，最先倒霉的会是珠大叔自己。
毕竟明年他就要参加会试了。
会试的压力本来就大，叔婆那个样子……，他都怀疑珠大叔的瘦身板，能不能顶得住。
“……珍儿，你觉得呢？”
沈柠到底没压住上翘的嘴角，问向好大儿。
她这一会，还是觉得应该好好管教他。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堕落成红楼里的贾珍。
“蓉哥儿把儿子的话都说完了。”
贾珍也挺为儿子骄傲的。
政二婶子跟他娘不一样，愚钝的很。打的小九九又多，只哄不压……，指定祸害一大家子。
“母亲！”
贾珍表面笑嘻嘻，实际上很郑重的跟他娘保证，“您放心，我们家跟政二叔家不一样。我和尤氏都愿意听您的，儿子不用哄她，她比儿子还孝顺。”
沈柠：“……”
她看了一眼尤氏。
尤氏忙上前，笑得特别甜，“母亲，天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了，我扶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沈柠拍了拍尤氏扶过来的手，道：“苦了你了，你是因为珍儿，才跟我有了婆媳缘分，孝顺我也是因为珍儿，结果他却连哄你一句都不愿意。”
贾珍：“……”
他说错了？？
他娘很疼尤氏，赖家抄来的产业，有尤氏的，有儿子的，就是没他的。
他媳妇也不是那等不知好赖之人，如今把他娘当亲娘似的孝顺呢。
在他和他娘之间，贾珍毫不怀疑，尤氏会选择他娘。
他就说了个大实话。
贾珍可怜巴巴的求助自家崽。
贾蓉：“……”
他爹刚刚也算为母亲在祖母面前说了好话吧？
怎么祖母一句话就……
搞得好像他爹就是路边的狗尾巴草似的，祖母不高兴了随时来一脚。
贾蓉难得的同情了一点父亲，“母亲一直在为这个家辛苦。”他只能道：“父亲，您该对母亲更好些，平日里也多哄哄。”
“是是是，我的错！”
贾珍忙跟尤氏打躬作揖，笑着哄道：“大奶奶辛苦了，回头为夫给你捶背揉肩。”
“……”
这话可以在大庭广众下说吗？
尤氏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噗~，这才像句人话。”
沈柠打定主意，要帮尤氏调教贾珍，“去吧，我不用你服侍，今儿你才是最辛苦的，让珍儿给你捶捶背，揉揉肩去。”
“祖母，我去给你和小姑姑背书。”
贾蓉可不想再给他们断官司，忙抱着跟他无齿笑的小姑姑，走在前面。
“嗯嗯，你今儿背什么？”
沈柠丢下儿子儿媳妇，笑着跟上他。
他们这边和和乐乐，荣国府梨香院里，丫环们走路都小心翼翼。
大姑娘的面容太可怕了。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太太都因为她一句醉了，马上老实的醉了。
“都出去。”
元春的话音刚落，丫环婆子们如蒙大赦，忙迅速退远些。
被人扶到床上的王氏知道暴风雨要来，缓缓坐起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我的酒是有点多了，这才说话没有把门的。”
她不想跟女儿认错。
可是看女儿的样子，她要是不认错，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王氏不想那话再传给第三人知道。
儿子要科考，媳妇不能惹，女儿……要不了多久就要成侯夫人了。
她真是一个都惹不起。
“但我就是生气，气你大嫂，因为我们二房搬离荣禧堂，就看不起我与你父亲。”
“母亲！”
元春的声音再次严厉起来，“您的问题，根本不是大嫂的问题，是您还在因为失了荣禧堂，而愤愤不平，觉得谁都欠了的。可事实上，谁欠你的了？
荣禧堂本就该是大伯的。
你和爹为什么没住主卧，那是你们也知道，名不正言不顺。”
王氏：“……”
她拿了帕子捂了脸，一下子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这一个个的全都拿话堵着她？
明明她都住到了荣禧堂。
都怪老爷没本事。
他要是有点本事，在工部好好干，不是在那里喝茶看报，怎么会这样？
“是，没谁欠我的。”
王氏哭得眼泪大滴大滴的掉，“可是你说，我该怎么办？你父亲不中用，如今连琏儿的官都比他好了，你让你娘我还有什么脸？我不逼着你大哥努力能怎么办？”
贾政她是没办法了。
她除了逼自个儿子女儿，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整个家里，就她的诰命最低了。
“你大哥明明比琏儿好，可是你说，你大伯娘为何就是偏着那边？如果当初去江南的人……”
“您舍得大哥去吗？”
元春突然打断她的话，“您舍不得的，您怕耽误他的学业。”
她烦躁的在屋里转了一个圈，“就好像他只是接一下我，晚上想在家里歇一晚上，您都不愿意，您觉得他是在浪费时间。”
她娘真的疼爱他们吗？
他们兄妹在娘这里，只是有用和没用吧？
能给她挣脸的，就是好儿女，不能的……
想到小弟弟宝玉在母亲面前，也越发缩手缩脚的样子，元春心中很痛，“母亲，置个小佛堂吧！”
什么？
梨香院里有佛堂。
女儿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王氏看着女儿，莫名的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你你……”
她指着女儿，胸口起伏不绝，“你要忤逆不孝吗？”
“女儿不敢！”
元春眼中含泪，“但是母亲，您说两位大伯娘为何都不置小佛堂？祖母为何不置小佛堂？其实您心中也知道，有些事，您做得不对吧？既然知道，既然愿意在菩萨面前忏悔，那您何不捧出您的真心？”
没有真心的忏悔，算什么忏悔？

第119章 三国演义
贾珠赶到梨香院的时候，院里静悄悄，问金钏儿，就是太太醉了，喝了醒酒汤，现在不见任何人。
“大姑娘呢？”
妹妹因为他，大概也被母亲迁怒了，贾珠想要安慰安慰。
“大姑娘回老太太那边去了。”
金钏儿很老实的道：“大爷需要奴婢……”
“不必！”
贾珠忙摆手。
他突然想起妹妹少时被抱在老太太那里，跟姑妈很是亲近，“好生服侍你们太太，有什么事马上报给我和大奶奶。”
“是！”
金钏儿应下了。
贾珠摆摆手，带着李纨回自己的院子，“我就说，母亲今儿肯定喝的有些多了。”
李纨：“……”
她不想说话。
对夫君来说，他爹娘都特别好。
“我好长时间没回来，今晚……”
“大爷去外书房睡吧！”
啥？
贾珠愣了。
“大爷……”
李纨的声音微有颤抖，“老爷和太太对你读书的问题，都特别关注。”
贾珠：“……”
他明白妻子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才更难过。
他们是夫妻啊，可成婚半年多了，一直聚少离多。
想要厚着脸皮，往妻子那里去吧，他又怕母亲对妻子秋后算账。
那绝对是母亲能够干得出来的。
“……我知道。”贾珠声音闷闷的，“我先送你回房，回头再到老爷那里去一趟。”
小夫妻两个一路沉默着回去，完全没看到，和他们前后脚从梨香院出来的妇人。
妇人的身边就带了一个小丫环，她们不紧不慢的跟了好长一段路，这才转道好像赏景般的，一路溜达着，转个圈，又往梨香院去了。
此时贾政已知儿子接回女儿，今晚在家的事，所以，看到他过来倒也没什么意外。
“跟你大舅舅都说好了？”
“是！”
贾珠对父亲长住赵姨娘这里，也很无奈，但是父母的事，不是他一个做儿子的，能随便置喙，“今儿琏二弟也在大舅舅那里，儿子去的时候，大舅舅正在教琏二弟如何做官。”
贾政：“……”
他喝茶的手一顿，很操心他的那些话，再被侄子知道。
琏儿虽然等于在他们二房长大，也一直跟他和王氏亲近，可大哥得回了荣禧堂，东府的大嫂子和林妹夫又助他得了武库司的肥差，只怕也要对那两边投桃报李什么的。
贾政甚至怀疑贾琏那个官，就是两府和林妹夫一起为贾琏谋划的。
只是他们都避开了他。
“所以，琏儿如今也知为父说的那些话了？”
“没有！”
贾珠摇头，“我只说父亲回家很是后悔，希望大舅舅能忘了您一时冲动的话。大舅舅说都是一家人，家长里短的，他根本就没在意过。”
贾政：“……”
有些放心，但又有些不是滋味。
“珠儿，你觉得琏儿这个官如何啊？”
“很好！”
贾珠很为兄弟开心，“武库司有武库司的规矩，他只要按着规矩来，就不会有错。”
“……”
贾政的心头有些闷，他当初进的要是武库司，怎么也不会是如今的样子，“为父问的是，他在武库司，对我贾家有何影响。”他盯着儿子，“别跟为父说，你没有想到这一点。”
“……儿子想了些。”
贾珠脸上的笑容稍敛，“贾家自敬大伯入道观以来，一直被各方打压，到今年达到最顶点，先是李家一个商户，都敢打我们家的主意，再是珍大哥被刺……”
说到这里时，他的心头还有些发闷，“太上皇和皇上想来也是知道此点，念在我们家主动还了库银，以及东府大伯娘对开封的捐助，所以，又赏还她一品诰命的职。”
这是补偿。
贾家无错。
皇家压着贾家，不过是他们自己忌惮贾家。
柿子都是捡软的捏的。
南安王、北静王两家王府都还握有军权，皇家对他们打压了吗？
皇家在哄着他们。
但他的祖父和伯祖父却是带着贾家主动退让。
太上皇干脆就借着他们彰显皇家威仪。
那是因为他知道，贾家翻不起大浪了。
所以贾家有事，闹的还挺大，又传到了他的耳边，他就愿意怜悯一点。
表示他未忘老臣。
太上皇还在借着老臣，跟皇上打擂台。
怀疑到这些的时候，贾珠心中也很难过，“至于琏二弟的官，除了沾祖宗的光外，主要还是他自己够努力，他在江南帮林姑父做了许多事，又恰逢其会的去了李家，让李家没有逃脱。
太上皇和皇上对李家那近千万的财物很满意。”
他不能不说细一点，要不然，父亲可能都要以为，换成他，他也可以。
“父亲，换成我们任何一个人在江南，都不可能比琏二弟做得更好了。”
更何况他们一路回来，还被追杀。
“……你等等，琏儿在江南，替你林姑父做了什么？”
贾政的眉头紧皱，“我记得他就在那里亲自制了三百斤盐回来。”
黑了瘦了，可不是干其他的事，是煮盐、晒盐呢。
“就是盐。”
贾珠道：“我们去接妹妹的时候，琏二弟跟我说了，他们实验了几种新的制盐方法，光煮盐这一项，就比原先省了好些柴火和人工。”
原来如此！
贾政在心中一叹。
这是妹夫特意给贾家预备的功劳吧？
他一向与他交好……
“近来你写了文章，有没有给你姑父看，请他指教一二？”
“……寄过。”
只是寄的没有最开始时多了。
他成婚了。
他的岳父是国子监祭酒。
倒不是说姑父不行，而是姑父也有姑父的事。
但在父亲面前，贾珠不想多说什么。
“这一次，你该去江南的。”
贾政看着儿子叹了一口气，“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回头他跟妹妹多见几面，多说些话。
妹夫既然给了琏儿那么大的好处，总不能他这里什么都没有吧？
“不早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是！”
贾珠看了一眼不知道端了什么汤的赵姨娘，点头示意后，跟父亲拱手作别，“儿子告退！”
出来了，家太大，他却不知道能往哪里去。
贾珠叹口气，正要往外书房去，曾经一直贴身照顾他的丫环彩扇追了来，“大爷！您要往哪去？”
“唔~”
贾珠看了一眼她来的方向，“我去外书房！”
说着，他果然就往外书房去。
“大爷……”
彩扇犹豫了一下，“太太说，如果你往外书房去，就让奴婢伺候您呢。”
她本就是老太太和太太内定的通房丫环。
“……母亲不是喝醉酒了吗？”
“喝了醒酒汤，这一会已经差不多好了。”
要不然，也不能叫她来伺候。
彩扇愿意伺候大爷，只是不愿喝第二天的避子汤。
听说那东西喝多了，以后就真的不能生孩子了。
身为贾珠的身边人，彩扇知道，因为大奶奶的出身，她没生孩子之前，她们这些通房都没机会。
“那……行吧！”
贾珠的眼睛，在她青春婀娜的身材上转了一下，走在了前面。
彩扇很快跟上。
李纨院里，主卧的一盏灯始终亮着。
她拿着一本书，歪在榻上，好像一直在认真。
“大奶奶！”
碧月急匆匆进来时，李纨的神情一振，正要含笑，待看到碧月脸上的愤愤，又一下子收了回去，“太太让彩扇去伺候大爷了。”
“……唔~，这不是意料中的事吗？”
李纨轻轻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行了，不早了，都睡吧，明儿还要伺候太太和老太太呢。”
说不难过，那绝对是假的。
可难过又如何？
是她自己把大爷推出去的。
罢了，就这样吧！
不推……，她的日子更难过。
李纨扔下书，直接躺下。
……
宁国府，沈柠院。
帐外的烛火很暗，青竹浅浅的呼吸声，就响在不远处。
睡梦中的沈柠却好像很不安，辗转间，却又怎么都醒不来。
一阵风来，烛火明明灭灭了几下，到底熄了。
沈柠还在睡梦中挣扎，可还是那个样子，不管怎么闹都醒不来。
她的手握得越来越紧，额上的汗，也慢慢浸湿了枕头。
直到天明，贾玥的一声啼哭，才让这个院子重新焕发生机。
“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青竹起身，往沈柠那里一看，只见她的薄被早就蹬了，头脸尽是汗，好像又陷在某一梦魇之中。
“太太，快醒醒，太太，太太……”
“啊~”
沈柠终于被推醒了，不过醒来的第一时间，却是一副戒备的姿态。
待看到青竹，才慢慢的有些回神。
“太太，您又做噩梦了？”
青竹很担心。
她们太太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
“……让人备水！”
沈柠有气无力。
她在梦中打仗、逃亡，过的不是日子，“我要泡个澡。”
“是！”
青竹忙吩咐小丫环去准备，“太太，要不再请陈掌柜过来看一下脉吧！”
在噩梦里流了这么多汗，总感觉不太好。
“不必了，我先歇一歇。”
沈柠知道自己的结症在哪，“姑娘呢？”她的头有点疼。
梦里脑袋摔了好多下。
“姑娘刚才哭了，这一会应该吃到奶了。”
小孩子只要吃到奶了，正常就不哭了。
沈柠起身，这才发现，她的枕头都被汗湿了，“先给我端杯水来，加点盐。”
这具身体的年纪到底大了些。
她现在手软脚软，不喝点淡盐水，只怕都要晕在澡盆里。
“啊？是！”
同样进来服侍的青苹闻言愣了一下，不过马上亲自去办了。
喝淡盐水的事，她们太太干过好几次。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不知道怎么弄，现在人人会弄。
很快一杯淡盐水就被捧来了，沈柠漱口、擦牙后，几口饮尽，这才转到侧间泡澡。
枪不能送上去，那还有什么能让上位者知道，却又不猜忌贾家的？
沈柠微闭着眼睛，由着青竹轻柔的替她洗头发，突然道：“青竹，你喜欢看戏吗？”
“喜欢啊！”
青竹和青苹一起帮忙，“太太想看戏了？”
“我们家好像有一个书店？”
沈柠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是！”
青苹道：“那书店如今在大奶奶名下。”
“……我想了两出戏，一会我来说，你们来写如何？”
啊？
两个丫环都有些呆。
她们是听错了，还是……
“对了，你们看过三国演义吗？”
“……没！”
两个丫环很老实的摇头。
“那我今天就给你们读三国演义。”
不对。
沈柠拍拍脑袋，“说错了，是你们给我读三国演义。”
她得让好大儿和蓉哥儿一起读才行。
“……太太，我们家有这样的书吗？”
“没有也没关系，去买一套就是。”
沈柠道：“一会找人给你们大爷说，拿几套三国演义进来。”
“……是！”
青苹犹豫了一下，“太太，三国演义是什么书？”
“唔，拿过来看时，你们就知道了。”
沈柠泡过澡，一身清爽出来的时候，贾珍和尤氏也正过来请安。
“母亲，昨晚睡得不好吗？”
尤氏感觉她的脸上带着疲态，忍不住关心。
“不太好，做了一夜噩梦。”
沈柠看向贾珍，“你来的正好，去帮我买几本三国演义回来。”
“三国演义？”
贾珍疑惑，“家里有呀！儿子一会就给您找。”
“家里有？”
沈柠坐向摆好的餐桌，“你看过吗？”
“看过。”
贾珍道：“祖父要我看的。他说我们武将世家出身的，若连三国演义都没看过，出去能丢死个人。”
“……那你跟我说说，三国演义里，你最推崇哪一位？”
“那还用说吗？诸葛亮啊！”
“……你祖父最推崇谁？”
沈柠忍不住好奇。
“关羽关云长。”
贾珍笑，“祖父最喜欢他了。其次是刘备、张飞。”
“你觉得刘禅怎么样？”
刘禅？
贾珍愣了。
那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啊！
“不好。儿子不喜欢他。”
所有看三国演义的人，十个里有十个不会喜欢他。
一千个里，可能会有一个，看到他时会叹一口气。
“母亲，您好好的，怎么会想起看三国演义了？”
“唔~”
沈柠喝了一口粥，“我昨晚做梦，梦到打仗了。”

第120章 莲子羹
打仗？
贾珍无可避免的想到了封在库房深处的东西。
他害怕！
那个东西，他们贾家暂时真的不能碰。
“母亲……”
贾珍小心翼翼，“您是不是忘了琏二弟如今是武库司的郎中了？武库司管军备。”他着重提了军备，“只要他不乱来，再怎么打仗，我们家也没事。”
身为军备官，给做枪的老师父提提意见，绝对没问题。
虽然最终功劳会是人家的，但是，他们家安全啊！
沈柠看着好大儿，终于有些明白过来，“……有道理！”
果然，她是关心则乱。
时间还早，她可以慢慢来。
“你们早餐吃了没？如果没吃，就把饭端过来，一起吃吧！”
“没呢。”
尤氏朝丫环喜儿摆摆手，她微微躬身，很快就出去了，“母亲，您尝尝这荷花莲叶羹，”她指着沈柠还没动过，飘着好像小荷叶、小荷花甚至小莲蓬的汤道：“不知道李大娘从哪找的模子，听说调的面里借着点新荷叶的清香，又用了老鸭汤，看着新奇且美味呢。”
“……嗯，确实不错！”
沈柠尝了一个小荷花，却没想里面还带了点馅儿，“咦？里面是什么馅儿？我只尝到了一个苋菜，还有一个……，吃不出来了。”
荷花的红也是苋菜染出来的，李大娘是真正的用心了。
“我尝尝。”
贾珍过来，借着尤氏的手，吃了勺里的两个小荷花，“应该也加了荷花吧？”
小时候敏姑姑带他吃过。
家里的十几个银模子也是在那时候打的。
“母亲，您看是不是？”
贾珍笑望母亲。
沈柠在青竹捧来的小碗里又尝了一个，“果然是荷花。”
当初看红楼的时候，虽然也心慕美食，但最关注的是宝黛的爱情，对贾宝玉喜欢的这道荷花莲叶羹只是瞄了瞄，倒是没想到，比书中描述的还要好，“这时候吃真正清爽。”
她笑着道：“问问李大娘还有没有？如果有，给西府那边送一些。”
“肯定有。”
尤氏笑，“李大娘原就说，这东西一模子就有好些的。”
“那还愣着做什么？都坐，一起先吃我的，然后我再吃你们的。”
原身就不是那等磋磨媳妇的，沈柠就更不会了。
荣国府贾母吃饭，两房儿媳妇要服侍着，她这里就没存在过。
毕竟原身婆婆也只有她这一个儿媳妇，几乎也是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的。
“哈哈哈，那我们就听娘的。”
贾珍和尤氏果然坐了下来。
今天的荷花莲叶羹本来就给的多，等到他们的早餐送来时，她这边的都还没吃完。
沈柠又尝了尝他们的虾丸鸡皮汤外加一个豆腐皮包子，就吃不下了，光看贾珍打扫战场。
果然，男人就是能吃，一个人吃了她和尤氏两个人的量，还拐了个弯。
“还得在母亲这里吃啊！”
贾珍满意的漱了口，“哪怕平常的饭菜，到了您这里都格外的香甜些。”
“你就哄吧！”
沈柠笑，“以后把哄我的本事，也多留点给你媳妇。另外，三国演义既然不错，就去学堂问问先生们，能不能放几本在学堂，让孩子们自取着看。”
“是！儿子这就去办。”
这是正事。
“家里的藏书，每月也送两本过去，让家境贫苦一点的孩子抄，抄好一本，给个三百、五百钱，既免了他的后顾之忧，又丰富了学里的藏书。”
“是！”
贾珍垂手应了，又跟她们说笑几句，这才去办。
“你也去忙吧！”
沈柠知道尤氏还有家事要处理，站起身道：“我带你妹妹到园子里转一圈儿。”
这是她们每天必来的项目。
小玥玥大了一点，更喜欢在外面晃。
哪怕晃着晃着，她睡着呢，她也愿意在外面。
“是！”
尤氏笑着应下了，“水榭那边的纱窗已经开始做了，再有个几天，妹妹们就可以过来念书了。就是那位詹雪詹先生，要麻烦母亲亲自下个帖子。”
她也可以下帖子，不过，让迎春、探春她们过来念书的主意是母亲出的，由母亲下帖子也更显尊重。
毕竟小妹妹以后还要跟詹先生好多年。
“成！”
沈柠笑了，“我先写帖子。”
女儿已经由奶娘抱了过来，她跟她贴贴脸，又净了手，这才拿起青竹准备好的笔墨，亲自给教出好些红楼女儿的詹雪先生写帖子，言辞恳切的请她移步，宁国府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
“青竹，准备上等六礼，再加一匹雨花锦、一匹单罗纱，另外再送一套好点的文房四宝，一会儿你亲自送去。”
“……是！”
礼有些重。
当初西府那边请人，虽然也有六礼和文房，却都普通的很。
姑娘们读书，老太太和两位太太也没那么重视，家中有客什么的，随时都能叫回。
青竹和尤氏对视一眼，都不由的把詹雪先生的地位再往上提一提。
此时，詹雪也早从丫环们的口中知道她可能要转到宁国府教书。
虽然教的还有迎春和探春，可宁国府的贾玥……，那才多点大？
从迎春这里知道沈夫人要把孩子放到她这里爬着听课时，她就无语的很。
来贾家两年了，她没感觉老太太和两位太太对迎春和探春有多关心。
两个孩子都是庶出，爹不疼娘不爱的，再加上荣国府本身就乱……，詹雪能干涉的并不多，只能教她们喜欢学的。
希望能借着她们自己的喜欢，精研一点。
任何学问，只要精了一点，学会融会贯通……，就能在这后宅走出一条路来。
詹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后宅女人的路，其实也不好走的很，好多人走着走着，最后都面目可憎。
“先生！”
丫环未冬知道她的心事，道：“您是担心四姑娘太小，不好教吗？”
“……能好教吗？”
“也许就是我们想多了呢。”
她劝道：“宁国府沈夫人老来得女，为了这孩子，她把贾家族学都掀了个底掉，她能舍得不管孩子，就放学堂？”
怎么想也不可能。
就是不受重视的二姑娘和三姑娘，贾家也没说不会走路，就扔学堂呢。
“你不明白！”
詹雪又叹了一口气。
沈夫人应该是疼爱孩子的，但是她也定不是寻常妇人。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从道观回来，掀学堂、抄硕鼠、还欠银后，又不动声色的整顿荣国府，哪一样都不是普通妇人能干的。
贾家被她这么几弄几不弄的，没有意外的话，至少要多兴盛两代。
这于她的两个学生有利，她原还替她们高兴，尤其听说这边两房分家，属于两个孩子的嫁妆银子都另外分出来了。
这样一来，哪怕老太太去了，嫡母不管，亲父不问，她们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是真没想到，沈夫人会在四姑娘这么小的时候，就让她和二姑娘、三姑娘到那边府里。
“算了，准备准备，两个孩子一会要过来了。”
她可能还要教姑太太的女儿。
贾敏的才女之名和林如海的探花之名，曾经如雷贯耳。
教他们的孩子，她也有点压力。
毕竟她只想在这里混个日子，得个养老的银子，以后认个靠谱的养子，买个院子，收个租子就行了。
做那种名传京城的大家，那是从没想过的。
詹雪不想惹麻烦。
毕竟强如李祭酒的女儿，在这府里，也要收敛一切，做个规规矩矩的小媳妇。
有两层婆婆在上头，那日子……
李纨在老太太处看到来辞行的丈夫，脸上的神色更淡了些。
“去吧去吧，你娘盼着你好好读书呢。”
老太太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再心疼孙子，也不能不顾二房的前途，更知道昨儿李氏根本就没让孙儿进她的院子。
王氏这个蠢妇，情愿让彩扇那个丫头过去伺候，也不要李氏和孙儿走得太过亲近。
这是怕孙儿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啊！
老太太都不知道咋说她。
虽然她曾经也干过这事，但是，她们地位不一样啊！
二房如今就指着珠儿出息呢。
珠儿想要出息，贾家能提供的助力太少了，得靠李亲家。
他们小夫妻感情不好，李亲家又如何会出大力？
“跟你媳妇说说话，就走吧！”
“是！”
贾珠拱手，“母亲，儿子走了，李氏，你出来一趟。”
李纨：“……”
她真不想送。
但这里又不是能任性的地方。
李纨给长辈们躬了躬身，跟他一起走出去。
“你放心。”出了院子，贾珠捏了捏媳妇的手，“我昨儿没碰彩扇。”
李纨：“……”
看着夫君，她的眼睛慢慢升起一点水光。
“太太执拗了些，平日若为难你，你看我的面上……”
“我知道！”
只要夫君心中有她，她愿意替她好好照应这个家，“读书不要太累了，平日骑马射箭什么的，你也跟着去玩玩。”
以前夫君的压力就大。
如今……，老爷和太太盯他盯得更多，李纨也怕他累着自己。
“嗯~”
贾珠笑了，“大妹妹要出嫁了，平日里，你多跟她走走，她在宫里好几年，怎么着也学了些东西。”
刚刚他看妹妹的时候，妹妹对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贾珠感觉昨儿母亲没闹，主要是妹妹把她管住了。
“还有姑妈，陪着说说话，姑妈也会多提点些的。”
不同于母亲和邢伯母，她们两个都没有媳妇能学的东西。
“好！”
李纨应下了。
“你等我！”
贾珠知道不能久待，久待了，他母亲又要看媳妇不顺眼了，“下次休沐，可不能再赶我了。”
“……知道了，快走吧！”
李纨低了头，声音小小的推了他一把。
贾珠一笑，这才转身，大踏步离去。
李纨忙深吸一口气，又用帕子按了按眼，这才重新进去。
元春早就知道她哥昨儿没在嫂子处，所以哥哥刚刚看她的时候，她都懒得看她。
却没想嫂子板着脸出去，回来……却好像又被哄住了。
哼~
元春在心中警觉，自己可千万不要像嫂子这样，随随便便的就被男人哄了。
毕竟再哄，也只会哄一时，不会哄一世。
待到清醒……
元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贾敏听到了，笑着瞅了她一眼。
侄女从小就被抱在母亲这边，曾经因为她出嫁，小丫头还哭了好几场。
虽然隔了十来年没见，但昨晚侄女跟她说话，还跟小时候似的，亲近的很。
而且她明显感觉侄女因为二嫂那一闹，心头很是生气。
“快尝尝这荷叶莲子羹啊，这还是我当初在家的时候，让家里实验的。”
“嗯，雅致又好吃。”
家里吃什么都是香的。
两边府里，有什么好吃的，也都会给对方送一份。
元春喜欢这样的家，完全不明白，她娘为什么老不知足，还要争过来争过去。
跟伯娘们争，又替父亲跟伯父们争，后来又拿他们兄妹，跟隔房的哥哥弟弟争……
就是姑妈，不在这家里，她都要在暗里争。
也幸好是嫁在这个家里，要是进宫……
“姑妈，回头我们家也做些吧！我看表弟和表妹也很喜欢。”
宝玉也喜欢。
元春瞟到小弟弟不吃其他的，已经添了第二碗，“尤其这荷花，做得最别致。”
“哈哈，小孩子嘛，肯定都喜欢这些。”
女儿也多添了半碗呢。
“大妹妹放心，我刚已经吩咐厨房了。”
王熙凤也在这边伺候，闻言笑道：“回头我们也做，姑妈，这东西既然是您实验的，那您也给我们指导指导。”
“好呀！”
贾敏自小就喜欢做这些东西。
到了江南以后，花儿草儿特别多，胭脂什么的，她都是自己做。
去年还带了女儿一起干。
“吃过饭，你让婆子们把船撑来，我先带你们采荷去。”
“成！”
王熙凤兴致勃勃，“平儿，让婆子们备着去。”
“是！”
平儿笑嘻嘻的出去了。
专心给贾母布菜的王氏只脸上含笑，全程没有参与。
但事实上，她的心里一直在参与。
尤其贾敏出嫁这么多年，居然一直这样，更让她羡慕之余，心生不喜。

第121章 周姨娘
备船，采荷？！
宝玉好羡慕，换以前，肯定会跟老太太撒娇不上学，跟着一起了，可是现在他不敢。
他偷偷的瞅自己的母亲，但不瞅还好，一瞅……本来干净澄澈的眼睛，一下子便黯淡下来。
不远的小黛玉看出表哥表姐都不想走，往母亲身边凑的时候，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角。
贾敏回头，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怎么啦？”
“娘~”
她甜甜的喊娘，眼睛古灵精怪的，“您不是要采荷吗？那就把表哥表姐一起留下来，您一边教我们采荷，一边教我们荷花诗吧！”
咦？
是个好主意。
贾敏笑了，点点女儿的小鼻子，“母亲，您听到了？”
女儿跟她撒娇，她就转个身也跟自己母亲撒娇，“《诗艺》里说寓教于乐，寓学于趣，化教于心，您外孙女想带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学荷花诗呢。”
“哈哈哈，那就去，都去！”
贾母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有什么要求没？一起提出来。”
让王夫人不满的是，这小姑子真的又提要求了，“母亲再找个人在岸边吹个笛子。”
她要玩就玩精致的，“再给我们拿几杆钓杆来。”贾敏笑，“要是钓着鱼儿，小的我们就在现场炸了吃，大的就就让厨娘做了吃。”
“你呀你呀！”
贾母也用手点了点女儿的鼻子，笑不可抑，“多大了？你侄儿侄女们还在呢，怎能这么淘？”
“哎呀，甭管姑妈多大，在您面前，她也是小孩子。”
王熙凤其实好羡慕的，因为她没有。
不过她愿意维护老太太和姑妈的这一份美好，“老太太您就应了吧，正好也让我们跟着姑妈沾点儿文气，回头说不得也能念一句荷花诗来。”
“哈哈哈……”
老太太大笑，“那你快去备着吧，今天玩得好不好，就看凤儿你备得好不好了。”
“得嘞，您就请好儿吧！”
王熙凤笑嘻嘻的就要出去吩咐各方准备。
既然是一大家子一起玩，那茶儿、水儿、糕点什么的就不能缺。
姑妈还要炸鱼吃，那油儿、炭火什么的也不能缺。
“噢噢，我们可以一起玩喽！”
小长安高兴的跳起来，引得贾宝玉和迎春、探春也欣喜不已。
贾元春也高兴，能在出嫁之前和弟弟妹妹们跟着姑妈痛快玩一场，这是多好的事啊！
可是，她注意到母亲含笑的脸上那微蹙的眉头。
好在母亲终是没说什么。
贾元春轻轻松口气的同时，无意中瞥见大嫂李纨也对着母亲松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心头真是万般复杂。
这样的大嫂……，不会只被母亲欺负吧？
或者下次哥哥回来，她该跟哥哥谈谈了。
要不然，就哥哥那样子，十有八九会让大嫂看在他的面上，让着母亲的。
但是有些东西可以让，有些东西真的不能让，也没法让。
贾元春轻轻吐了一口气。
“外祖母，您最好了。”
小长安还沉浸在喜悦中，“我昨儿还跟宝二哥哥说，用荷叶，给他装扮成渔翁呢。”
“是吗？”
贾母笑，“那你把外祖母也装扮装扮。”
女儿还跟没出嫁时一样，显然在江南的这些年，过的甚是顺心。
这是最让贾母欣慰的了。
前头的大儿媳妇去了后，大儿就过得不太好，一天天的就爱喝酒、玩，万事不上心，只顾他自己。
二儿就更别提了，一堆的糟心事。
好在国公爷还给女儿选了个好亲。
如今还帮衬了家里。
“祖母，我和长安弟弟一起给您装扮。”
一家子都高兴，宝玉也终于恢复了活泼，“对了，还有林妹妹……”
“宝玉~”
王夫人在两个小孩子相视一笑时开口了，“好好跟你姑妈学荷花诗，别一天到晚的尽顾着玩。”
“……是！”
宝玉吓了一跳，忙老实应了。
贾敏安抚的拍了拍小女儿，正要说什么，王夫人又开口了，“老太太，正好媳妇也没事，给孩子们向先生请假的事，就由媳妇去吧！”
“……也好！”
贾母深深看了二媳妇一眼，“鸳鸯！”她道：“跟二太太一起，跟詹先生告声罪，请她移步，以后就到宁国府那边教孩子读书。”
“是！”
鸳鸯忙应了。
没多大一会，詹雪等的学生没来，先迎来给她们请假的家长。
“采荷顺便教荷花诗啊？”
詹雪微笑，“果然是寓教于乐，寓学于趣，姑奶奶很会教孩子。”
难得的，她对贾敏的女儿林黛玉也有了点期待。
大家主母，很少在管了家事后，还有如此闲情雅致的。
“倒也不是多会教孩子，就是我家妹妹自小就喜欢玩乐罢了。”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今天来此，主要倒不在请假上。”她道：“是要告知詹先生，我家两个姑娘要转到东府去读书了。”
詹雪：“……”
她的心微微一沉。
这位夫人是通知她，但在通知之前，却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显然是不乐意她也去东府教书。
嗬~
倒是没想到，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没想让她再教了。
詹雪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微微点头道：“噢~，我已经听二姑娘迎春说过了，说来，我在贵府也盘桓了许久，正要……”
“詹先生！”
鸳鸯忙躬身打断她的话，“我家老太太让奴婢过来，就是向您告声罪，要请您移步，到东府教家中姑娘们读书。”
“不好意思，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虽然怀疑自己被这二太太坑了，可是，当人先生的，必要有自己的傲骨。
詹雪正待再拒，却没想青竹那边已经带着好几个小丫环，抱着一堆东西过来了。
“先生，宁国府沈夫人递了帖子来。”
丫环未冬急匆匆过去迎上，很快就把沈柠亲自写的帖子递了上来。
詹雪打开，很快看完。
“詹先生，这是我家太太的一点心意。”
青竹执礼甚恭，“我们太太说了，您看什么日子好，就让您的学生替您搬家，您就当闲逛着到我们那边就行了。”说着，她还给王夫人行了一礼。
“……”
詹雪没有马上回答，放下帖子，反而问了另外一个她非常关心的问题，“听二姑娘说，沈夫人有意让四姑娘贾玥也去读书？”
“哈，哪能呢？”
青竹笑了，“我们姑娘还小呢，哪里就能读书了？那是我们太太逗二姑娘的玩笑话，之所以这么早的请您过去，实在是我们太太喜欢姑娘们，我们四姑娘又是个喜欢听人读书的孩子，您放心，她就是过去，也绝对不会打扰您教学的。”
“如此……”
詹雪又拿起了帖子，看了一眼王夫人道：“再过三天，六月十六是个宜搬家的好日子，不知你们那边……”
“可以的。”
青竹喜气洋洋，“我们大奶奶早就把凝曦轩收拾出来了，那边有一面房临水而建，碧瓦飞檐，也正是消暑的好地方呢。”
“临水？”
临水蚊虫多啊！
詹雪是招蚊体质，可怕蚊虫多的地方了。
“是的！”
青竹察言观色，道：“因为临水，我们太太生怕那边的蚊虫多，特意让人用软烟罗做了纱窗和纱门，夏天，您可以在靠水的这一面住着，等到了冬天，您又可以搬到另一边有火墙的屋子住，就是姑娘们读书，也可以分冬夏两边搬。”
“如此，那就麻烦姑娘了。”
詹雪笑了。
对方是真的用心了。
“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不敢，我是太太身边的青竹，以后不论什么事，您都可以找我。”
任务完成了，青竹也甚欣喜，又跟王夫人和鸳鸯道：“不知二太太和鸳鸯姐姐在此，早知道我就快一点，随你们一起来了。”她看看四周，“姑娘们今天不用读书吗？”
“今儿一早你们那边不是送了荷叶莲子羹吗？姑太太一时兴起，要带姑娘们去采荷，顺便教她们荷花诗，这不就让我和二太太过来给先生请假了。”
鸳鸯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差点就把差事办砸了。
尤其看到东府送出这么多的礼后，她更知道，东府大太太对这位詹先生的看重了。
鸳鸯都不知道，二太太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特意过来撵人似的。
“原来如此！”
青竹笑，“詹先生，我们太太说，我们家的园子也挺大的，船什么的也都有，只要您喜欢，想带姑娘们怎么读，就怎么读，我们家的书房也有好些个书，您看到喜欢的，也完全可以叫您的弟子们抄下来。”
“如此，就请青竹姑娘替我跟沈夫人道声谢谢了。”
詹雪没想到，沈夫人会如此礼遇她。
虽然一直都知道，对方是读书人出身，却从没想过，她在贾家能有如此待遇。
又闲话几句，送走三人，未冬高兴的奉礼给她看。
之前听王夫人的话，她也好生气。
就算要换人，正常主家也要提前三个月说一声才是。
可那位王夫人倒好，居然那样说话。
哼，活该她是贾家夫人里，诰命最低的那一个。
“先生，我们能在贾家好多年了。”
宁国府的四姑娘贾玥，还不会爬呢。
也就是说，她们至少还要在贾家待上十二到十五年。
哇哇哇，这么长时间，先生完全可以存下养老钱了。
“是啊！”
詹雪也甚高兴。
有个明礼又稳定的主家，于她这样的女师，实在是最好不过了。
此时，抱着贾玥上了天香楼的沈柠，还不知道正有人在感激她，她就是抱着女儿，迎着徐徐而来的风，让青苹带着大家读三国演义。
她一边听着，一边远眺后街的热闹。
说真的，她真想出门溜一溜啊！
哪怕只坐着马车，在京城晃一圈呢。
可惜，虽算是宁国府的当家人，想要出门，却也不是想走便走的。
怪不得古代那些大家夫人都喜欢办宴会和求神拜佛。
天越来越热了，宴会是不太可能了，但是求神拜佛……，倒是可以想一想。
沈柠的耳朵在听书，眼睛在看景，不过……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往大家都聚拢的地方多瞅瞅了。
后街不知道从哪来了一个商队，拉了好些个马，正一路走一路吆喝呢。
引得行人尽皆驻足。
她也好想过去看看啊！
“太太！”
一个小丫环突然道：“您快看，西府那边老太太和姑太太上船了。”
嗯？
沈柠又转望这边。
果然，她就看到西府好些人在上船，几个小孩子还从婆子手上接过刚采的荷叶。
她微微一笑，正要转头，突然想到什么，又迅速转回去。
沈柠看到另一边的路上，王氏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乎也正在看孩子们玩闹。
而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好像还有一个妇人在瞅着王氏。
沈柠忍不住揉了揉眼，再看的时候，那女人却又不在了。
呼~
果然看错了吧？
“老爷，您怎么来了？”
周姨娘是看到贾政过来，这才急急迎上的。
“唔~”
贾政点点头，“老太太和姑太太她们在干什么？”
“采荷呢。”
周姨娘笑，“您是知道的，姑太太一直爱玩儿。”
“……”贾政点点头，看向他忘却许久的姨娘，温声道：“你的身体好些了？”
自从那个孩子没了后，周姨娘的身体就渐渐的垮了。
已经好久没有服侍他了。
只偶尔在王氏那里见过。
“近来好多了。”
周姨娘温柔的笑着，“倒是老爷……，看着比以前清减了许多。”
“唉~”
贾政叹了一口气，“近来家中事多。”
好些事，他都没法说。
母亲对他越来越不耐烦。
王氏……不提也罢。
赵姨娘……，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他说什么，都只会点头。
服侍的虽好，但在感觉上总是少点什么。
“你也知道，我们二房被分出来了。”
他看向曾经的解语花，“老爷我的仕途又不顺。”
“总会过去的。”
周姨娘道：“我相信老爷。”她用曾经崇拜的目光看贾政，“而且姑太太回来了，她一向与老爷的感情更好，您在家多歇歇，多跟她说说话，慢慢的，总会好的。”
老太太也一向疼爱姑太太呢。
有姑太太帮着老爷说话，那就不一样了。
贾政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抓了她的手，“晚上……老爷我到你那边去。”

第122章 外甥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从杨万里的《小池》到李清照的《如梦令&#183;常记溪亭日暮》，再到秦观《纳凉》，荷花诗一首接一首，让小小的黛玉、宝玉、长安、迎春、探春大开眼界。
就是跟着服侍的王熙凤，听着岸边的笛音，再听姑妈和大嫂李纨、大妹妹元春有如信手拈来的荷花诗，那羡慕就别提了。
只可惜，她不会。
“蜻蜓蜻蜓~”
林长安指着那个飞到小荷上的红蜻蜓兴奋不已，“娘，它就是你说的那个调皮小蜻蜓吗？”
“哈哈，小蜻蜓都挺调皮的。”
贾敏笑着扯住儿子的脖领子，一把把他扯回来，“不过它们有翅膀可以飞，你可没有，给我回来吧！”
“哈哈~，哈哈哈~~~”
众人观小表弟的样，忍不住大笑。
王夫人听着刺耳，正要转身，就又听探春在惊叫二哥，连忙回头。
迎春笑着扯住宝玉，“你也没翅膀，小心着些吧！”
“二哥哥，你笑就笑，干嘛要蹦啊！”
探春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哈哈，我没事。”
宝玉在大家看过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划拉两下，掉不下去的。”
“这也是个皮猴子。”
老太太大笑，“赶紧的，给我过来，再不过来，一会炸好了鱼，就不给你吃了。”
还是凤丫头想的周到，知道这边要炸鱼，不仅从厨房拿了鹌鹑，还让平日喂鱼的婆子捞了些，“你闻闻，是不是都要炸香了？”
可不是，空气中不仅有荷香，还有种特别的炸鱼香味。
“祖母~”
“外祖母~”
小孩子们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
老太太一手揽不下，在那里哈哈大笑。
王夫人看婆婆只搂小姑子的两个孩子，眉头蹙了又蹙。
什么最疼宝玉？
真要疼爱，又如何会让林长安挤了她家宝玉？
宝玉……
看到穿着散花红锦的儿子还在旁边傻乐，跟着小姑子的女儿说着什么，王夫人的眉头又渐渐舒展。
她慢慢的退后再退后，确定没人能看到她，这才大踏步离开。
彼时，贾政早和周姨娘一路散步着走远了。
……
贾家学堂里，方先生和陈先生听到贾珍的来意，不由笑了。
三国演义他们自然是读过的，在孩子们紧张读书之余，再给他们讲讲故事，也是二人每天都干的事。
只是以前讲的都是有名文人的趣事，如今改成三国……
方、陈两位先生对视一眼，都很开心，他们终于不用为每天的故事发愁了。
“大爷放心，三国故事今天就能给孩子们安排上。”
贾家以武兴家，给孩子们讲英雄的故事，确实更合理些。
“今日来此还有一事。”
贾珍从旺儿手中拿过小包袱，里面是写满字的十几张纸，“这是舍弟贾珠昨儿从国子监带回的一些题目和策论，因为时间的问题，他就没过来了，让我转交给两位先生。”
“多谢多谢！”
也在准备明年会考的两人深知这东西的贵重，齐齐拱手。
虽然贾家族学的待遇很好，学生也都还好，可既然读了书，那当然是想入朝堂，一展心中抱负。
“两位先生不必客气。”
贾珍连忙扶了一把，“还是老规矩，两位做过之后，就把这些放在学堂，由孩子们自行观阅。”
有上进心的，会另外问先生，没上进心的，教了也没用。
“哈哈，自然！”
方、陈二人，因为贾家对他们的态度，这几个月的教学都甚为认真。
贾家的这些孩子，虽然基础都甚薄弱，但也不是没有好苗子。
比如贾蓉、贾蔷、贾芸这三人还都是不错的。
尤其贾蓉甚有祖风，努力一把，以后跟他祖父一样，考个进士也许不难。
两人对考中进士，最终却不得不避居道观的贾敬还是很可惜的。
身为读书人，没人比他们更知道读书的艰难了。
什么十年苦读？
他们两个可都是苦读了二十年，只是几番不中，这次滞留在京。
明年……
两人捧着以前拿银子也买不来的好东西，对明年的春闱，都不由的升出了点信心。
贾珍告辞回家，恰在后街看到卖马的马商，他也不由的凑了过去。
“这位大爷，要看马吗？”
马商笑嘻嘻的凑过来，“您看看，我这都是从北边新运过来的。”虽然好马都被军中挑走了，留在他手上的都是没长大的，但养个两年，绝对的好马，“您瞅瞅这匹，油光红亮，四足方正，身体健壮，颈长背短，胸宽肩阔，您再看看它走……”
他拉着马走一圈，“温顺乖巧，平稳健壮，买回去给您家公子，令公子一定能平步青云。”
贾珍没说话，他摸了摸马头，又摸了摸马屁股，其实心中已是满意了，“唔~，多少银子？”
他像蓉哥儿那么大的时候，早有自己的马了。
当年他的马是祖父送的，如今父亲在太玄观，那肯定是不能给蓉哥儿送马了。
贾珍只能自个上。
“嘿嘿，这要是匹成年马，没五百两那肯定是不行的。”
马商的眼睛转着，看贾珍的衣服，再看陪侍的长随以及因为他，而凑过来的两个壮汉，大胆要价，“这样，您给四百两，四四如意，我们……”
他话没说完，贾珍转身就走。
“诶诶诶，三百八十两，您开个价，三百五十两……”
远远的，站在天香楼的沈柠，看到好大儿被人追着，但没多大一会，就牵住了那匹小马儿，忍不住欣喜，“玥儿，你哥哥买马了呢。走吧，我们下去瞅瞅。”
她高高兴兴的下楼，没看到贾珍给结了银子，路边就扑过去一个乞儿，“求族长为我母亲做主！”
小孩哭跪在地，扯着贾珍的衣服，“我母亲姓贾名妏，求族长为我母亲做主，救救她。”
贾珍心下大震。
贾妏？
三姑姑？
她不是嫁到延绥闵家了吗？
这孩子……
“带走！”
如果是三姑姑的孩子，那还得喊他一声表兄。
这孩子没有当场认兄，反而以族长相称，那就是还顾着贾家的脸面。
贾珍急匆匆的带着他回去了，才入角门，刚要让人给他洗洗再说话，却没想，他娘抱着妹妹已经过来了。
“怎么回事？”
“大舅母~~”
乞儿一下子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母是荣国府贾妏，她要死了，求大舅母救命。”
贾妏？
名字有些熟，沈柠搜索记忆，终于想起来了，“荣国府的妏妹妹？”
“是！”
听到人家知道他娘，乞儿忍不住又掉了好几颗眼泪珠。
“……可有信物？”
贾珍看着他，在旁边问了一句。
“原是有的，可是路上丢了。”
乞儿大哭。
因为没有信物，他去荣国府都被拒之门外。
“但大前年我母亲还给这边府里写过信，那信里有一句，大嫂万万宽心，如今合家平安，已为幸事！”
乞儿眼巴巴看着沈柠，“大舅母，您还记得吗？”
“……”
沈柠从原身的记忆里想起来了。
荣国府叔父贾代善有三个庶女，都远嫁边将，前面的两个，是嫁过去没几年就过世了，只贾妏和贾敏还跟这边有通信。
只是贾敏通信频繁，贾妏嫁给延绥闵泰，他虽是正七品的把总，却因为贾妏庶出身份，并不得荣国府重视，叔父去世后，干脆与家中没了联系。
大前年的那封信，还是单独给她和贾敬的，里面尽是宽慰之词。
“你叫什么？”
“外甥闵健柏。”
“柏哥儿？”
沈柠一把扶起，“你娘怎么啦？她身边的人呢？服侍你的人呢？”
“呜呜~”
闵健柏大哭，“前年我爹就娶了平妻，把我娘关在后宅，身边的人全被遣散了，我娘想要送信出来，可是几次都没成，如今他们还要把我姐姐嫁给上面的大人，我娘一急之下就病了，我偷着跑出来，可快到京城的时候，盘缠就被人偷了，所有信物也都丢了，我到荣国府求着他们开门，可是没人给我开。”
“……”
“……”
沈柠和贾珍对视了一眼，心情都很沉重。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贾妏还有命吗？
红楼梦里，贾敏死时，贾妏应该就不在了。
“先别哭，你走的时候，你娘如何了？”
沈柠把贾玥抱给奶娘，示意她抱走，要不然小姑娘也要哭了，“她生了什么病？能请到大夫吗？你姐姐多大了？你爹要把她嫁给谁？”
“被关后宅后，我娘的身体就渐渐垮了，但她还要强撑着教姐姐刺绣、认字，我虽在前面，可是一个月只能见一次，我爹要把姐姐嫁给巡府张大人为妾的消息，还是我听二娘那边的人说的，偷着去告诉我娘时，她当时就吐血了。”
闵健柏大哭，是他害了娘，他要是没说就好了，或者偷偷的说，缓着说。
可是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他就是说了，他娘就是吐血了。
“我求爹给娘请大夫，我爹在二娘那里，根本就没理我，呜呜~呜呜呜~~~”

第123章 和离
延绥，闵泰一脸阴沉的打马回家。
他的二夫人聂氏一副委屈样，迎上时还没说什么，他就急问她身边的管事婆子，“贾氏怎么样了？”
“回老爷，太太的命暂时吊住了。”
管事婆子顿了一下道：“是梅姐儿说……说‘柏哥儿要是回来，发现亲娘没了，得多伤心’，她才喘回那口气。”
闵泰额上的青筋一跳，‘啪’的一下，手中的鞭子狠狠甩在身后一个小厮身上。
“啊~”
小厮疼得差点跳起来，但他不敢跳，强忍着颤抖跪在地上，大喊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啪啪~~~
闵泰又狠狠的给了几鞭子，“找不到柏哥儿，你一家子就给我儿子偿命去。”
一个月了，暂时只知道柏哥儿往京城方向去了。
不用说，他都知道那小子想干什么。
闵泰是又气又恨又无力。
岳父去世，贾家哪会管一个庶女的死活？
这些年，因为岳父要避嫌，他一直没得个升迁。
好不容易他死了，他却又受贾家连累，更得不着升迁。
没办法下，他才娶二房，把贾妏困在后宅，向世人证明自己，他跟贾家无干。
谁知道，他才把这边的路子捋顺了，搭上了张大人，一家子全给他出幺蛾子。
明明他瞒得很好，只待把女儿送出去就行了，结果聂氏这个蠢妇和仆妇兴奋过头，居然让柏哥儿听到他要把女儿送去做妾的话。
闵泰咬牙切齿。
只差一步啊！
此时他深恨自己当初心软，若是贾家出事时，就让贾氏死了，怎么也不会被她以死威胁，无法送出女儿。
更没想到正因为她闹着死了，女儿有热孝，张大人要忌讳的事，害他忽略了儿子，以至于让柏哥儿一个半大孩子，就那么跑京城找贾家去告状。
哼~
都不省心啊！
贾氏没让他省心，聂氏没让他省心，儿子、女儿都没让他省心。
“老爷~”
眼见他们老爷又要暴躁，聂氏犹犹豫豫间，到底上前一步，“晨哥儿刚刚还喊着要找老爷呢，您……”
“闭嘴！”
什么晨哥儿喊他？
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娃娃，知道啥？
争宠都不知道选时机，若不是已经有了晨哥儿，他现在就休了她。
哼~
柏哥儿再不省心，那也是他儿子。
而且没了柏哥儿，就算他把梅姐儿送出去，就凭那丫头的烈性子，张大人也不会成为他的助力。
一个不好……
闵泰不敢想那很不好的事。
他现在只操心追柏哥儿的人，有没有找到他。
如果没有找到……
算时间，如果柏哥儿一直很顺利的话，应该到贾家了，贾家对此事是个什么看法？
换以前，他是不在意贾家有什么看法的。
岳父去了，大舅哥贾赦无能至极，二舅哥贾政又只会拽文，事实上也是一点本事都没有。
他唯一忌惮的，只有宁国府的贾敬。
虽说他已经进了道观，看着要和贾家断绝关系了，可有谁敢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肆无忌惮的对付贾家？
京城陈家那现成的例子……
一想到他家夫人在岳父去后，跟荣国府没来往，却跟宁国府那位嫂子有通信后，闵泰就更烦躁了。
京里的消息传来的太慢，他要是早知道陈家的事，早知道那位嫂子又被赏了一品诰命，怎么着也不会和贾氏走到如今。
“你给我老实点，”闵泰盯着聂氏，“贾氏要没了，你就跟她一块死吧！”
丢下这句话，他大踏步的往后院去。
闵家是三进带花园的大院子。
说来，贾氏还是很旺夫的。
她嫁过来前，闵家的日子虽然也还不错，但是，他兄弟多，成婚的时候，耗尽所有，也只得了一个一进的小院子。
闵泰的脚步慢慢的放缓了些，待到了贾妏的院子时，眼中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了。
“梅姐儿，你娘现在如何了？”
推开门，正好看到女儿端着药碗从里屋出来。
闵梅看到父亲心下一跳，“……睡下了。”
“大夫怎么说？”
“……二娘那边没说吗？”
闵梅不想陪她爹演戏。
小时候，她不是没过过好日子。
爹娘都曾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着，她也被爹爹扛在肩头去买过糖葫芦，哪怕有了弟弟后，爹爹更疼弟弟，有娘在，再加上弟弟乖巧可爱，她也觉得日子是好的。
事实上，他们家里的日子就是越过越好。
哪怕爹的官职始终没变，家里的叔伯们也因为京里的外祖父，处处捧着她爹，伯娘婶子们也围着她娘转。
所有一切，都在外祖父去世后变了。
父亲越来越暴躁，母亲越来越沉默。
可这一切是母亲的错吗？
那么多年，被人人夸赞的恩爱夫妻，居然全都是假的。
当了六品官的伯父，亲自给她爹找了个二房，一家子把她娘逼到这小破院子。
她娘那么多东西，一样样的舍了出去，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她要被送出去给几乎可当爷爷的老头子当小妾。
要说不恨，那绝对是假的。
闵梅不仅恨她爹，还恨闵家的那些叔伯。
闵家原来算什么？
九品的城门官，八品的小旗官，不入流的什长。
也就是她爹长得好，又有点能力，被外祖父看上，这才让娘下嫁过来。
因为她娘，闵家的叔伯们一个个都起来了，可结果呢？
“总归让她失望了，我娘又喘回了那口气，暂时死不了了。”
“……”
面对梗着脖子的女儿，闵泰的面容又重新阴冷起来，“你娘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子不教，父之过，我又不是我娘一个人的女儿，要怪，您也有份呢。”
“你……？”
啪~
闵泰气得当场就给了她一鞭子，“既然如此说，那为父真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三纲五常，什么叫三从四德！”
臭丫头这性子，再不扳好，如何能够送给张大人？
想到这里，他干脆放开手，又啪啪的抽起来。
“……打，你打死我吧！”
闵梅强忍了疼痛，恨盯父亲。
自从知道她爹要把她送给人当妾后，她也常有活着不如死了算了的冲动。
啪~
最后一鞭子，闵泰甩在地上，“你娘还没死，你也想跟她学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呼呼大喘着气，“来人……”他刚刚喊人，长随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老爷，唐总兵有请！”
什么？
闵泰心下一跳，“回来我再收拾你。”
他急匆匆的转身，没一会就拍马走了。
只余闵梅慢慢的爬起来，艰难的关上院子，就往母亲房里去。
好在药里的安神药甚好，母亲没被吵醒。
可……
闵梅靠在桌边软倒在地的时候，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她没有哭出一丝声儿。
弟弟不见了。
丢了一个月，她们才知道。
虽然大家都说弟弟是往京城去了，可外祖父不在了，京城……谁能顾他们？
大户人家，嫡母对庶子女喊打喊杀的，她都见过，外祖父家……
闵梅一边操心弟弟一路的安全，一边又操心他摸到荣国府，会不会被人打出去。
如果那样……
闵梅看着她娘苍白的脸，实在想不出她们母女的出路。
这边，闵泰满头汗的赶到总兵府，却没想一向对他不假辞色的唐总兵是笑脸迎人，“闵大人，恭喜啊！”
啊？
闵泰不知他何喜之有，“大人，您……”
他不由带了点期待。
“呵呵，刚刚京里传来消息，荣国公之孙，如今一等将军之子贾琏领了武库司郎中之职，不日就要上任，呵呵，本官没记错的话，贵夫人贾氏就是出自荣国府吧？”
闵泰：“……”
他简直惊呆了。
贾琏？
贾琏没多大吧？
怎么就……
“大人没记错！”
闵泰按中心中翻涌的涛天巨浪，陪笑道：“下官夫人贾氏正是出自荣国府，算起来，她是贾郎中的三姑妈。”
“哈哈哈，我就说嘛，你小子是有福的。”
唐总兵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改天我家夫人设宴，你可一定要把贵夫人带来。”
啊？
“一定一定，不甚荣幸！”
闵泰撑住了笑脸，跟这位比他高了好多级的总兵说话。
但事实上，他的心就跟油煎一样。
刚刚回家，他都没看贾氏是不是还喘着那口气。
“说这话就外道了。”
唐总兵亲自按着他坐下，“这些年，我也知道你是受苦了，但是，我们也不能光盯自己，我们要看实惠啊！”
贾氏的事，他有所耳闻。
荣国公当年看走眼了啊！
“你看你哥哥兄弟们，都是因为你，慢慢升了上去。”
虽然这几年没动静了，但闵家的实惠已经到手了。
一个个升官发财的，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能把人家女儿禁在后宅，轰轰烈烈的娶什么二房。
真是一点成算都没有。
但这样的闵泰，如今他还只能哄着。
他得和贾琏搭上线，若不然，人家给他穿小鞋可怎么好？
到时候带累的是一大票兄弟，是整个延绥。
不管那贾琏和贾氏有多生分，至少人家曾是一家人，在相同的情况下，人家随便往这边斜一斜，他就行了。
“你与贾氏夫妻多年，人家又给你生了一双好儿女，你可万不能因为一个二房，跟她生分了。”
他们当兵的，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唐总兵其实也怕这傻子，还当贾家是以前的贾家。
真要那样，人家一个迁怒，哪怕只是压一下军饷呢，那关系的也是整个延绥百姓。
毕竟当兵的有银子了，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要不然，就只能啃窝窝头。
“不敢不敢！”
闵泰被唐总兵如此直白的话，吓得冷汗直流。
半晌离开总兵府的时候，又快马加鞭的冲了回去。
“去，把济世堂的范老大夫请来给太太看病。”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对了，”他脚步顿了一下，“来的时候，让老大夫再带点外伤药进来。”
打女儿的时候，他盛怒甩了三鞭子，余下的都留了劲。
但前面的三鞭子也不轻。
“是！”
迎来的管家，忙忙应了。
没多一会，他又到了贾妏的院前。
只是这门……
闵泰推了一下，没推开。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传话韩嬷嬷，给夫人和聂氏挪院子。”
只盼他的傻儿子，进不了荣国府。
他不能害他爹吧？
他也姓闵！
……
京城，荣国府。
看到洗干净，又瘦又可怜的闵健柏，贾母的眉头紧紧蹙着。
她不乐意见那三个庶女。
给吃给喝，请个先生，把该教的教教，能出嫁了，再给点嫁妆就完了。
出嫁，在婆家过不好，那是她的责任吗？
三个庶女的夫婿，可都是国公爷亲自张罗的。
虽说都是低嫁，可那低嫁……，贾母知道，那都是国公爷给她们的最好保障。
但凡她们自己硬气点，不说在婆家横行霸道，怎么着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成那样。
“侄媳妇，你已写过信了吗？”
她看向沈柠，决定把这事推给她去做。
“是！”
沈柠点头道：“珍儿写的，又赶去让琏儿添了几笔，如今应该送出去了。”
走军中的路子，应该会很快。
现在只希望还能赶得及。
“唉~”
贾母叹了一口气，“你叫柏哥儿吧？来，到外祖母这里来。”
既然都让琏儿出面了，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外祖母~”
闵健柏看老太太还挺慈祥，胆子稍大了点，往前凑凑时，哭着道：“求外祖母再救救我姐姐。”
“你放心，家中不知这事便罢了，知道了，你爹不敢的。”
贾敏的脸色很冷。
三个姐姐，已经没了两。
小时候，她也常常跟着姐姐们玩呢。
虽说大些后，母亲隔开了她们，但年节或者生日的时候，姐姐们总给她做个帕子、鞋什么的。
她学制胭脂的时候，姐姐们也给她提过不少意见，后来她们的胭脂，就是她包了。
“我这就去给张巡抚的夫人写信。”
当她贾家没人吗？
那张老头子居然敢肖想她外甥女。
贾敏粉面含煞，“母亲、大嫂稍待，我去去再来。”
“去吧！”
沈柠摆手。
张巡抚那里，当然是贾敏出手更好。
“健柏多谢姨母！”
闵健柏当场跪下磕头。
“快起来！”
贾敏亲自扶起来，“你谢我做什么？你娘是我姐姐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也忍不住含了点悲色，“乖乖跟着你外祖母和舅母们，我信写快点，也许还能赶得及一起送过去。”
只希望姐姐还能撑得住。
否则……
贾敏急匆匆的去了。
她这边刚走，听到消息的贾赦和贾政也一齐到了。
“凤儿，查查昨儿都是谁看门。”
王夫人如今只怕事情不大，“问问他们都是怎么做事的？”
表面上，她是想发作门子，事实上，她是想发落这个侄女。
这才分家几天？
琏儿才回来几天？
以前每天都往她那里请安禀事，如今呢？
真以为翅膀硬了？
“二爷已经带了林之孝去查问了。”
王熙凤道：“二婶放心，必会给柏表弟一个交待。”
她也没想到，会出了这样的事。
自家的表少爷，居然被拒之门外。
“门子的事，稍后再说。”
红楼梦里，刘姥姥第一次过来，想要求见周瑞家的，都给门子磕了头。
显见贾家的这些奴才都有一双富贵眼。
“还是说闵家吧！”
沈柠道：“当初妏妹妹嫁给闵妹夫就是低嫁，叔父盼的是闵家能因为贾家，对妏妹妹好点，不说高看，至少不磋磨。这才拐着弯的，让人多照看闵妹夫的其他兄弟。”
她已经问过柏哥儿，知道闵家这些年，除了闵泰因为避嫌，没被提拔，其他人可都提了。
虽然官都不大，但在延绥那个地方，绝对够够的了。
“可如今，他们家忘恩负义！”
“……”
“……”
众人不由看向闵健柏。
这孩子也是闵家人呢。
“别看柏哥儿，柏哥儿已经说了，他的那些叔伯，都恨不能跟他们母子三人撇清关系呢。”
被千娇百宠的孩子，突然之间被所有人厌弃，连服侍的人都是表面服侍，事实上监视……
沈柠可以想见，贾妏母子三人过得有多苦。
这种来自亲人的背叛、捅刀，最让人痛心。
“是！”
柏哥儿眼中虽然有泪，但神情却甚坚定，“既然他们要跟我们撇清关系，那……那他们就不配享我娘的福。”
“好小子！”
贾赦眼中大有赞赏，“不愧是我贾家的外孙。”
虽然对那位妹妹没什么感情，但孩子既然投奔来了，大嫂又出头了，他自然全力支持。
“母亲，儿子去写信，让妹妹带着外甥女一起回家省亲吧！”
“省什么亲？”
沈柠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和离！”
啊？
贾母一愣，看向柏哥儿。
“是！”柏哥儿道：“我娘说过，她想和我爹和离。”他抹了一把泪，“原本她写了几封信，让我递出来，可是，回回我都办砸了。我想自己干，也不行，根本就递不出去。”
闵家在延绥还是很有势力的。
“外祖母，大舅舅，二舅舅，你们帮我娘跟我爹和离吧！”
不和离，他娘真的会死的。

第124章 族规
和离？
王夫人本来看戏不嫌事大，但是和离……，绝对不行。
“怎么能和离？”
她一下子就急了，“妏妹妹要是和离了，元春她们怎么办？”
她家元春就要嫁人了呀！
“族里这么多女孩子，都要受影响的。”
王夫人看向贾母和贾政，求恳道：“老太太，我们元春就要嫁给新平侯了，她的姑姑要是和离归家，那程家老太太必定会来说嘴，到时……”
“你长嘴是干什么的？”
贾母还没说话，沈柠已经冷声打断，“嘴巴不会说，你的手呢？我家的女儿和离，关他程家何事？她还想反手伸到我家来？王氏……”她声音转厉，“你是想要元春再走宝丰公主的路吗？”
王氏：“……”
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啥。
但大嫂如此给她栽脏陷害就太过份了。
“大嫂，”她的声音也变为尖利，“你女儿还小，你是不怕，但是你真不知道族中有和离女子，对族中女孩的影响有多深吗？”
“有多深？”
沈柠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是想说，会让那些本来有意于我们家女孩儿的人家退缩吧？那我问你，他们为什么会退缩？是嫌我们家的孩子品行不端吗？”
她‘啪’的一下，把手中的杯子砸了。
“我们家的孩子什么品行，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东府到现在为止，只有玥儿一个女儿，没经过，但是西府有，不说更前面的，我只问你，大妹妹和二妹妹何在？”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了。
红楼里，东西二府，贾家三个男人，就有两个死了元配。
贾敏一辈四个嫁出去的女儿，一个不剩，尽皆死了。
她们真的身体孱弱到随便一病就能没了的地步吗？
如果那样，为何她们在娘家的时候没死？
婆婆、丈夫、小妾、家事……，不管大的，小的，琐碎的，全都压在她们身上。
哪怕宝丰公主呢，身份够高了吧？
可也架不住婆家一家子心思不纯。
“如果我们家千娇百宠的女儿，嫁出去只为给婆家磋磨至死，那还生个什么？一生下来，就溺死得了。”
“……”
“……”
屋里落针可闻。
连贾母都下意识的把呼吸放轻了些。
没办法，死了的两个也算她的女儿。
“如今你又要放任妏妹妹被人家欺凌……”
“我没有。”
王氏的声音变弱，但还努力强辩道：“大妹妹和二妹妹都是生病没的，跟妏妹妹这……”
她想说不一样，可是又突然想到，贾妏生病，是没人给她请大夫。
连柏哥儿去求都不行。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柠盯着王氏，“你要是病了，家里不给你请大夫，让你活活扛，你能扛几回？”
迎春就是被那中山狼打死的。
她之所求，就是一个安稳度日。
谁给她了？
“那种磋磨媳妇，害怕娘家闹的人家，最好给我滚远点，否则见一个，我灭一家。”
孩子们不傻，沈柠知道，他们都在外面偷听，很干脆的打开大门，果然，探春和黛玉两个小脑袋，就在门边贴着。
她没管她们两个，只盯站在院中严肃了一张脸的元春，“元春，我问你，你怕你妏姑姑影响你和新平侯的婚姻吗？”
“不怕！”
元春摇头后跪下来，“请伯娘为妏姑姑做主，活着替她和离归家，把梅表妹和柏表弟抢回我们家，死了……，也让她归家，不受闵家那窝囊气。”
“求伯娘为妏姑姑做主！”
迎春和探春是庶女，心思更加敏感，眼见大姐姐都这样了，哪还有怕，也一齐跪下。
她们一跪，宝玉、黛玉、长安哪经得住？
也几乎同时跪下，“求大舅母（大伯娘）为妏姨姨（妏姑姑）做主！”
“看到了吗？”
沈柠转头看向王氏，“我贾家的女儿不是随便被人欺凌的。若被人欺凌了，那只能是我贾家男儿无用，当家人无能。”
王氏：“……”
贾赦：“……”
贾政：“……”
沈柠的眼睛在三人身上转了一下，这才重新转向院外，“你们也给我记住了，养你们一场，不是让你们到婆家当软柿子，随便给人搓圆揉扁的。
宝玉……”
她现场点名，“伯娘问你，你爷爷在时，那闵泰为何不敢那般对你妏姑姑？”
宝玉：“……”
他不知道呀！
他只知道他爷爷好厉害好厉害。
“伯娘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爷爷是大英雄，因为你爷爷一句话，一个眼神，能定闵家生死。”
想要贾妏或者她的子女进京后生活的好，至少得得到老太太的支持。
沈柠干脆把老太太一辈子念叨的国公爷拉出来，“你爷爷不在了，贾家没有能震慑他的人了，所以你大姑姑二姑姑都在你爷爷去世后，相继离世，你三姑姑会被困于后宅，若不是柏哥儿拼死回京，她也要像你前面两个姑姑一样，被人害死了，我们都不知道。”
贾宝玉：“……”
一想到那是他姑姑，她们死的可怜巴巴，小家伙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就是元春等人也是悲痛不已。
屋里的贾母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婶娘……”
沈柠转头看向贾母，“我们家的女儿会出嫁，别人家的孩子也会嫁进来，将心比心，贾家男儿，年过三十未有子女者，才允纳妾吧！”
什么？
有妾有通房的贾赦和贾政惊呆了。
刚刚进院的贾珍和贾琏也顿住了脚步。
“三位妹妹的事，我们要追究，但是追究别人的同时，贾家更当约束子弟。”
贾家并不重视庶子。
要不然，贾环就不能长成那个样子。
贾琮就不会没几个人知道。
沈柠没管一群呆了的人，道：“元春，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去。”
“……是！”
元春知道，她大伯娘很可能还要约束大伯和父亲，这两位的事，确实不好让她和弟弟妹妹们听见。
她忙不迭的带了一群小孩子出去，连柏哥儿都没放过。
“珍儿、琏儿……”
沈柠看向新进来的两兄弟，“你们说，贾家男儿年过三十未有子女者，才始纳妾的话，可以写进族谱吗？”
这？
贾珍忍不住瞟了一眼尤氏。
因为家里限制了伙食，他天天过去跟她拼桌，倒是感觉尤氏挺好。
“儿子认为‘可’！”
他弯腰躬身应下的时候，尤氏眼睛都亮了许多。
王熙凤眼巴巴的瞅着贾琏。
贾琏正跟媳妇你浓我浓，哪里舍得让她失望？
“侄儿也认为‘可’。”
贾琏本来就对父亲，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很看不上，这才更喜欢只有两个妾的二叔。
还年轻的他并不知道，红楼中的他也如色中饿鬼。
更不知道，此项决定，就是沈柠为他和贾珍父子而立。
“赦弟，政弟，你二人有何看法？”
“咳~”
贾赦知道，大嫂主要是问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道：“甚好，写进族谱吧！”
当初他也愿意和张氏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她走了，他这才……放纵了许多。
“可！”
贾政收到大嫂看过来的目光，很正经的点头道：“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源。”他一直自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过去的就不提了，但以后……”
反正他只有两个妾。
倒是大哥……
难得能扳回一局，贾政愿意给予最狠的惩罚，“再有犯者，跪祠堂三月，抄族规百遍，鞭……三十。”
“……”
贾赦忍不住看了眼弟弟。
贾政目不斜视。
“婶娘！”沈柠看向老太太，“您觉得呢？”
贾母：“……”
她儿子孙子都同意了，她还能觉着啥？
“甚好！”
老太太点头道：“就是这鞭三十……”
“您也觉得太少了是吧？”
写完了信，正往这边来的贾敏听她嫂子这样曲解母亲的意思，嘴角不由的往上翘了翘。
要她说，大哥和二哥年纪渐大，正当保养身体。
相比于珠儿、琏儿，他们已经很占便宜了。
那什么婆婆给儿子送小妾的事，曾经她也真的受得够够的。
可母亲就喜欢干这事。
当初迎春的娘，现在探春的娘，都是母亲送的。
虽说她们都还算本份，没抢在主母前面生孩子，可……，二嫂就不提了，但大嫂当初生了多少闲气？
贾敏过过那样的日子，一面要承受婆婆给的压力，一面还要忍着伤心难过，哄着夫君，那时候别提多苦了。
沈柠好像没看到老太太嘴角的抽动，“三十鞭，下人们但凡轻一点，可能就是破个皮，看着惨了些，事实上，不用一个月，又能养回去。
但既然立了这个族规，如果只有这么轻的处罚，那还算得什么处罚？”
“你……你要增到四十鞭？”
老太太还是心疼儿子孙子的。
毕竟她儿子孙子多。
倒是东府，连着三代都是独苗儿了。
沈氏就算要心疼，也只要心疼两个罢了。
“五十鞭！”
沈柠很无情的又加了十鞭，“并且行刑的时候，同在一城的族中男子，尽要到场。”
“……”
“……”
太狠了。
贾珍偷偷的咽了一口唾沫。
“另外，妾在其中，通房亦在其中。”
沈柠又道：“如果有谁搞什么不纳妾，只收通房……，亦同此例。”
现场，贾政的身板挺得直直的，第一个附和道：“可！”
“……”
贾赦又看了眼弟弟，在大嫂看向他时点头，“妾和通房其实差别不大，自然尽在其中。”
在他眼里，就是差别不大，但他不知道，在下面小丫环的心中，这差别可就大多了。
通房没名没份的，顶多拿个大丫环的月例一两银子。
可是妾就不一样了，不仅每月有二两银子拿，还会配备服侍的婆子、丫环，哪怕没有院子呢，也会有专属于自己的屋子。
“成吧，那就五十鞭。”
反正打的又不是她。
老太太对两个儿子很无语。
对孙子贾琏也很无语，这孩子现在看凤儿哪哪都好，可舌头和牙也有打架的时候，以后谁说得准呢。
不过，最可怜的会是宝玉，他还啥都不知道，就这么被决定了以后。
“老太太……”
王氏不想同意。
她有两个儿子呢。
“大嫂！”喊完老太太，她又喊沈柠，道：“富贵人家给孩子们一二通房，也是怕他们在知人事以后，被外面的人哄了去。这皇家还有教人事的姑姑呢，外面的老农多收了二斗粮也想再买个婆娘，我们家……”
“住口！”
这一次，不用沈柠让她住口了。
贾政先跳出来，“什么叫被外面的人哄了去？孩子们出门时，是只有他们自己吗？立身不正，才会被人随便哄骗，这话……，你以后万不可再说了。”
王氏：“……”
看着这个一脸正气的男人，她要憋屈死了。
“二弟说的对。”
沈柠难得的笑了一下，“好好的孩子，若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哄了去，不是弱智，就是傻子，要么……就是父母教导不力，直接剔除族谱便是。”
“……”
“……”
现场再次沉默下来。
剔除族谱真不是说着玩的。
这以后的孩子……还真要管住了。
“都没意见？”
沈柠看向好大儿，“既然都没意见，珍儿你就记下来。”
“是！”
贾珍利索答应。
反正他儿子蓉哥儿不是傻子。
“正好，我的信也写好了。”
贾敏适时的出来，“琏儿，你跑一趟，赶紧寄出去吧！”
啊？
贾琏忙接过，“是！”
他接了信，看到是寄给张巡抚夫人柳氏的，心下一跳，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敏妹妹来的正好，妏妹妹那里不论生死，家里都必帮她和离，但过世的大妹妹和二妹妹那里……”
“一样！”
贾敏道：“三姐姐那里怎么处理，大姐姐和二姐姐那里就怎么处理，贾家祖坟若是没地方埋她们，我……”
沈柠截住，“叔父若是知道他疼爱的女儿，在他去后那般被人欺侮，定会愿意女儿归家，有他一口喝的，他就不会饿着大妹妹和二妹妹。”
说到这里，她转向贾珍，“珍儿，祭祖的时候，你会舍不得你两个姑姑的香烛吗？”
“不敢！”
贾珍哪里敢反对？
再说了，如今他也是有妹妹的人。
小妹妹已经会跟他‘啊啊’聊天了。
蓉哥儿小时候他没怎么抱过，那时候也不会抱，但是小玥儿，每次到母亲那里，他都会抱一抱。
小姑娘玉雪可爱。
她是祖父心心念念的孙女，是爹娘想了无数年的小闺女。
母亲生她的时候那么艰难，他受了重伤，那么痛都不敢叫出声，生怕母亲和她出事。
他们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都疼不过来的小姑娘，若是出嫁了被人欺负……
只想一想贾珍就受不住。
“既然是我姑姑，自然就是蓉哥儿的姑祖母，我们自家的血脉亲人，如何不能享我家的香火供奉？”
他家的祖宗们都是英雄，他们以命搏来的富贵，自然是子孙共享。
“大姑姑和二姑姑那里，儿子回去就让人查。”
他是族长。
贾珍看向贾赦和贾政，“赦叔，政叔，要一起吗？”
“自然！”
兄弟两个难得同声。
在这件事上，王夫人倒是没反对了。
她记得老大是没孩子的，如果和离……，那她当初带过去的嫁妆，哪怕捐出去呢，那也是贾家的功德。
女儿元春昨儿说佛堂的话，王夫人记在了心间。
她也迫切的希望，能做点有功德的事，向菩萨证明一二。
有些事，她也是身不由己。
如果贾家早有三十无所出，方能纳妾的族规，就不会有周姨娘。
没有周姨娘，她就不会干出那样的事。
没有周姨娘，自然也就没有赵姨娘。
他们夫妻之间没有外人，一家子和乐，她又如何会脏了自己的手？
所有一切都是他们逼的。
她生一个孩子老太太抱走了，生两个，生三个，都让老太太抱走了。
王夫人心中苦涩。
这辈子，她最羡慕三个人。
死了的大嫂张氏是一个，甭管大伯哥这些年有多荒唐，至少大嫂活着的时候，哪怕婆婆送女人过去，他也会先跟大嫂表忠心。
东府的敬大哥就更别提了，一辈子守着大嫂沈氏一个人。
到老了，人家给他生个孩子，还不放心他在道观，愣是收了他的所有私房。
可恨偏偏敬大哥嘴上不说话，行动上表忠心，哪怕穷的挑粪呢，也一丝不落的给了。
在这一点上，贾政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还有小姑子贾敏……
虽说前面子嗣艰难，但如今也儿女双全，还都在身边。
只有她……
大儿子大女儿不在她身边长大，都跟她不亲。
他们就差直接说，娘，你错了。
小儿子宝玉……也一样更亲老太太。
“那就这么定了，赦弟，你带上林之孝和兴儿，先去延绥，把妏妹妹的事处理好，把梅姐儿带回来，闵家……，别想沾我贾家一丝儿的光，两个孩子有我贾家的血脉，闵家若不出抚养费，那就给他们改姓。”
啊？
“是！”
贾赦应了。
原本这事应该是琏儿去办，可他如今当官了，武库司的职如今比他的一等将军更重要。
珍儿也不方便，他是族长。再说了，妏妹妹是他妹妹，他这个大哥正当出面。

第125章 服软
贾珍和贾政去召集族老，商量重新修订族谱事宜了，尤氏陪着沈柠慢慢走回东府。
“怎么？怕你家大爷说不过那些族老？”
看到尤氏微有纠结的样子，沈柠忍不住问她。
“那倒没有。”尤氏摇头，“不管是京里的还是老家那边的族人，都是依附两府过活，既然大爷和两位叔叔都决定的事，他们想反对也反对不着。”
她管着族务，很知道族里的一些弊端。
仗着两府，不管是有家底的，还是没家底的，贾家的男子大都不事生产，家中事务交给老娘或者媳妇管着，他们只要享受来自老娘或者媳妇相争时的便利就可。
除了她婆婆没给大爷塞过小妾外，族里的婆婆们几乎都干过这个。
就像二婶王氏说的那样，老农多收了二斗粮，都想要买一房妾，更何况那些老爷少爷们了。
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族规……
“母亲，您设这族规，是觉得大爷纳妾过多了吗？”
他们大爷有三房小妾，两个通房，只是太太不乐意见她们，所以从来不敢到她面前。
“……”
沈柠转身，很认真的看了下尤氏，“你觉得不多？”
“不是！”
尤氏慌忙摇头，“媳妇巴不得没有她们。”但这世道就是这样，“如今有了这族规，大爷不能再纳妾了，媳妇高兴都来不及，只是这族规可能在很多人看来，过于严苛，不能在家里纳，万一置外室……”
“如果珍儿置外室，你知道了，有这样的族规在，你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闹出来？”
“……闹吧！”
换以前，尤氏感觉自己就是知道了，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她一定会闹的。
“这不就结了。”
沈柠叹了一口气，“有了这族规，主动权就在贾家媳妇手上了。”
她要的就是这一点。
只要贾家的男人不怕族规不怕打，也不怕丢脸，那就置呗！
“你相不相信，没有这族规，要不了多久，琏儿那边就会多出好几房妾？”
尤氏：“……”
她想了一下，没话说了。
西府从老太太到大太太、二太太，甚至大老爷，都可能会给琏二弟塞妾。
“他和凤儿也算青梅竹马的长大。”
红楼梦里，贾琏和王熙凤不是没感情。
他们一开始感情很好的。
可是后来贾琏恨不能杀了他曾经爱过的人。
“但人心易变，尤其感情，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时候。”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设此族规，我倒是没指望完全遏制族中某些男人朝三暮四的本性，而是希望止住族里塞小妾这一作风。”
婆婆为了拿捏媳妇，往儿子屋里塞人给人添堵的事太多了。
红楼梦中，她最讨厌袭人。
装着一副贤惠人的样子，事实上呢？
有了这族规，就算她想爬床……，也别想得半点好。
“新婚夫妻间没了外人，那至少有三年培养感情的时间，新妇就有了这个缓冲的时间，不至于一开始就那么累了。”
至于以后，那就看彼此的缘份了。
婚姻毕竟要靠自己经营。
她能帮的只能到这。
你能立得起来，就能借着族规，压住男人，你立不起来……，那就只能指着曾经没有外人时，夫妻间相处起来的那点感情，让男人对你有点良心。
沈柠叹了一口气，“珍儿性子浮躁，以后……，除了我，你还有族规倚仗，我盼着你能把他管住了。”
……
延绥，闵家。
昏昏沉沉的贾妏一觉醒来时，看着屋里的摆设，恍如梦中。
事实上，她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隐隐的她好像还听到了哭声。
贾妏一度怀疑她死了。
可是，这个在她房里的收拾的人，怎么看都像她的梅姐儿。
“娘，您醒了？”
闵梅一转身，看到母亲的眼睛睁开了，那惊喜就别提了，“太好了，您吓死我了。”
“不怕，娘在。”
贾妏虚弱的问：“这屋子……”
“聂氏失宠了，被赶去了我们之前的废院，那人……”
闵梅也觉得父亲不对。
他才打过她，又怎么会好心的给拿济世堂那么好的伤药？
居然还请范老大夫给娘看病，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那人被唐总兵请出去一趟，回来就给我们换了院子。”
说到这里，闵梅忍不住怀疑，跟外祖家有关。
但外祖去世后，那两个舅舅跟她娘根本就没来往。
母亲一开始往京里寄去的信，荣国府的老太太和两个舅母也从来没回过。
倒是宁国府那边的大舅母有信，只是自母亲被禁后宅后，所有信件都不通了。
“母亲，我还听说宁国府的大舅母，因为一些事情，被皇上赏了一品诰命，”闵梅的眼睛微有发亮，“您说，是不是因为外祖家那边又有起势，所以父亲才对我们转变了态度？”
这？
很有可能。
贾妏昏沉的神思又清明了许多，“家里谁去找柏哥儿的？他们具体去了多久？你都打听了吗？”
曾经她对闵泰还抱了点希望，但如今半点也无。
只是可怜她的一双儿女。
“打听了。”
闵梅道：“您吐血那天，柏哥儿求那人给您请大夫，那人不理，柏哥儿就偷着收拾了东西连夜往京城去了。小厮怕担责任，第二天晚上才报给聂氏，聂氏告诉那人，他们都以为他藏哪了，威胁家里，就只派人随便找找，找了三天没找到，他们才重视的。”
但那时候重视已经迟了。
“他们是第五天查到柏哥儿往京城去的，娘，您放宽心，据说柏哥儿是跟着威远镖局走的，他们有镖，要快马加鞭往沧州去，柏哥儿跟着他们不会有危险，沧州离京城并不远，这一会他肯定已经进荣国府了。”
那就好。
贾妏松下了那口气，“贾家有军中通道。”
希望两位哥哥能念着旧情。
但贾妏又不敢抱什么希望。
大哥性子不好，对亲弟亲妹尚且没什么感情，更何况她这个庶出妹妹了。
二哥……，一向只听嫡母的。
嫡母对她们只有面子情。
柏哥儿见过她给东府大嫂子写信，希望他是去东府吧！
但东府大侄子贾珍……
贾妏闭了闭眼，当初在家的时候，她和那位大侄子在一起说过的话，可能三百句都没有。
毕竟只有年节才能相聚一次。
只他小时候，她给他做过风筝，后来每年生日，她给他做过帕子、香囊什么的。
身为庶女，她并没有多少自由，除非东府大嫂子相邀，要不然嫡母都不会让她们姐妹出去见人。
可大嫂子在内宅，柏哥儿去敲门，门子能让他进吗？
宰相门前七品官。
宁、荣二府都是国公府，以前父亲在时还好些，父亲和伯父没了，两府渐落，为了不被人看不起，守门的门子更会把眼睛放在头顶上。
她的儿……
“柏哥儿要是进了国公府，顶多七天，必有来信。”
如果七天还没有信……
贾妏不敢想儿子会怎样。
“去，请你父亲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为了儿子，她只能求东府的大嫂子帮忙找找了。
儿子在府里当然最好，若不在府里……，必须尽快找。
京城那般大，光指着这边的人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于是，没多大一会，闵泰就来了。
看到贾妏精神渐复，他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你醒了就好。”
他坐到床边，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发现你病的那样重，我这心……”
闵泰一副难受说不下去的样子，甚至眼睛里还渐渐的蓄上了水光。
“老爷，写一封信给宁国府大嫂子吧！柏哥儿进京，万一有个什么，她也能及早帮我们找找。”
这？
柏哥儿一个小孩子，沧州到京城虽近，但他没什么银子，穷哈哈的去那边府上，人家见不见还另说呢。
倒是写了信，那边肯定要问柏哥儿家里的情况……
“再等等吧！”
虽然也担心儿子的安全，但是他的安全更重要。
哪怕闵泰感觉贾家不会管贾妏，可做了亏心事，他总有些怕。
毕竟贾家再败落，对付他还行的。
更何况贾家又起来了。
“我听说东府那边的大嫂又生了一个孩子。”
什么？
贾妏有些呆。
“我们这边因为消息的原因，连个礼都没有，这突然求人给我们找孩子……，总有些不好。”
闵泰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另外派人给两府送些礼，先恢复往来，前队如果没有找到柏哥儿，再请两府帮忙。”
找到儿子，先押回来再说。
但闵家和贾家的关系确实不能断了。
“……知道大嫂生了男孩还是女孩吗？”
“女孩！”
“那我堂哥……”
“他还在道观。”
闵泰道：“倒是大嫂，听说回家待产的时候，主动还了国库欠银，又捐了不少银子，皇上可能是念及旧情，给了她一品诰命。”
谁能想到皇上会这么干？
当初都以为宁国府完蛋了。
贾敬没袭成爵不说，直接连家都住不得，跑城外道观待着。
贾珍虽袭了爵，可是连降三等。
偏偏贾妏放着荣国府不管，居然就给那对晦气夫妻写信。
他是怕被连累，又被兄弟们刺激了，这才禁了她。
那位大嫂后来又写了几封信过来，但他看也没看，直接就烧了。
闵泰后悔不已，“大嫂那边，你不用担心了，倒是荣国府这边……”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道：“我听说大舅哥的儿子贾琏，被提拔为武库司郎中了，家里这边也该送份礼去。你看，他喜欢什么？”
武库司郎中？
贾妏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重新搬回主院。
“这么多年没来往了，算来……，他也该娶妻了。”
贾妏心中又难过又高兴。
难过的是这人果然无利不起早。
高兴的是娘家重新起来了，她的儿女……
“是！他已经娶过妻了。”
闵泰道：“听说娶的还是王家女，就是那个掌了京营的王子腾王大人家。”
怪他！
岳父虽然去了，但贾家的姻亲故旧还多着呢。
王大人可是京营节度使，那位子原先是宁国府伯父的。
他若不是一味避嫌，在他们难中往前多凑凑，说不得贾家在军中的一些关系，也能为他所用。
此时才想到这一点的闵泰悔的肠子都青了，“还有，二舅兄的长子叫贾珠的那个，也娶亲了，娶的是国子监祭酒李大人的女儿。”
两位舅兄虽然不怎么样，但两个侄儿娶的妻，倒是极好。
这一文一武的……
若不是在贾妏这里，他都要悔的拍大腿了。
“他们都是去年成婚的，这礼……也得备一些。”
掌家的二嫂子是讲究人，岳父在时，两边来往，她回的礼总会多上一二成。
岳父去世后的两年，他想往上升一升，也想过走这边的路子，当时也和那边走礼，虽然官没跑成，但是，人家给的回礼也总会多上一二成。
嘶~
这样一想，闵泰就更后悔了。
再怎么送礼他也不会亏啊！
怎么就被兄弟撺掇着断了来往呢？
对对对，想起来了，他们那府里人多，老太太的生日，舅兄嫂子们的生日，侄儿侄女也多……
除了年节送礼有回礼，其他他都亏。
可……
闵泰还是后悔！
早知道贾琏有此造化，他往岳家送礼，军中定会给他补贴的。
如今断了这几年，也不知道人家还收不收了。
武库司郎中可不是什么礼都能看上的。
有多少人捧着宝贝往人家那里凑，都找不着门路。
唉~
他有门路，可如今……
“妏娘，你好生吃药，早点好了，我陪你一起回京省亲吧！”
再怎么贾妏也是贾琏的亲姑姑。
他和她一起，总能跟贾琏说上话。
只要能说上话，其他就好干了。
“梅姐儿还小……，”贾妏趁机提出要求，“我不同意她去给人做妾。”
“……那行，我回头跟大哥商量商量，换福姐儿去。”
反正都是闵家的女儿，换一个也无所谓。
这时候，闵泰也不敢跟贾妏对着来了，“这原是我想差了。”他认错，“到了京里，我们就在那边给梅姐儿找个婆家，有她两个舅舅和表哥们在，肯定比这边好些。”

第126章 接人
闵泰在畅想未来。
他发现他确实想岔了。
贾家人长得都不错，女儿像她娘，只要贾家愿意给机会，在京里寻个不错的婆家还是可以的。
到时候，说不得他就能从延绥这个破地脱身去京里。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然后闵梅就发现，她娘失踪的首饰，正被一件件的送回来，绸缎铺的老板娘带着各种料子给她们选，那人好像要把这几年的缺失，一下子全都补偿到位。
“娘~”
闵梅实在是不安，“吃不下您就别吃了。”
眼见她娘吃饭都想吐，她实在害怕。
“没事……，我缓缓就好。”
贾妏不停的抚着胸口，想要把刚刚的那口饭顺下去。
“娘，您就这么想回京省亲吗？”
外祖都不在了，回京后，那荣国府哪一个是亲的？
“不！”
贾妏摇头，“我想早点好了，找你弟弟。”
她怕柏哥儿在外面出事。
“他还小，手上又没多少银子，如果进不去国公府……”
虽然夏天了，不愁冻着，可京里什么都贵，银子用完了，孩子靠什么生活？
“你爹不愿意柏哥儿的事被国公府知道，梅姐儿，娘必须尽快好起来。”
她能吃的。
只是这段时间病得太厉害，以至于什么都不想吃。
贾妏相信，她多吃吃，就会适应下来，恢复正常的饮食。
“那些人还回来的首饰你都替娘收好了。”
当初家中正好，嫡母虽然不待见她，可每年该置的金银首饰是不缺的。
那些东西加一起，换成银子也差不多有两三千银子。
这是她和孩子们的立身之本。
“等到了京城，娘就带着你和柏哥儿，寻一处小院，我们自己过日子。”
她想和离，但是贾家大概不会支持。
闵泰和闵家也不会同意。
所以想要好好活着，就得靠自己。
“嗯！”
闵梅点头，“娘放心，我都收着呢。”
如果可以，她都想把她娘的陪嫁卖卖，全都换成银子。
“今儿大伯还过来商量给京里送礼的事，话里话外，还想用您的嫁妆周转，那人被说动了，跟我商量，都被我呛回去了。”
“乖……”
贾妏很是心酸，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没用，以至于梅姐儿小小年纪就被传出了泼辣的名声。
“以后这些事，由娘来做。”
女儿能呛回去，而不被罚，主要是因为贾家这边起来了，闵泰想从那边得好处，这才不敢跟女儿随便动手，“娘只要你和你弟弟好好的就成。”
曾经的夫妻情分，早已消耗殆尽。
贾妏知道，再有什么闵泰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现在救她，主要还是因为柏哥儿在京里，他怕儿子跟贾家说了什么。
……
京城，荣国府。
天黑了，王氏也终于找到机会，让人唤了侄女过来。
“姑妈！”
王熙凤在王夫人这里好像就在自家一般，接过小丫头捧来的茶，先捧一杯给她，这才接了自己的，“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她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跟姑妈打什么机锋。
王熙凤现在只想回家陪贾琏，所以很干脆的直奔主题。
“也没什么大事。”
王夫人看了一眼陪侄女过来的平儿，想到那晚的事，道：“就是平儿吧，年纪也渐大了。”
平儿：“……”
她的心跳都有些不正常起来。
自二爷和二奶奶成婚以来，原来二爷身边的人，被她们二奶奶以年纪渐大，配了出去。
还配的都挺远。
虽说配的都是管庄子的小管事，可这府里的谁不知道，那就等于是发配出去了，再也回不来。
二奶奶身边，和她一样服侍的另个三人也是如此。
一个自己轻佻想要勾搭二爷，被二奶奶随便指了人，另外两个则是笼络府里和二爷配出去的。
如今二奶奶身边就剩一个她了。
怎么……
“平儿比我还小两岁呢。”
王熙凤心里也一咯噔，忙陪笑道：“哪里就大了？姑妈您是看她长得老相吧？这可没办法了，这是她爹娘给的。”
四个丫环，她最倚重的就是平儿。
这府里的事，有什么她不周到的，都是平儿在帮她善后。
“姑妈，您也知道的，二爷过两天就要上任了，兵部老爷们的家眷，我都得知道点，您要真没什么大事，我……”
她想说我就走了。
兵部各大人的资料，还是公公给他们弄来的，说是先熟悉，再对号入座，合脾性的，以后还要有所往来才好。
换以前，贾琏和王熙凤对贾赦的话，都不会在意的。
但现在，两人都知道，那老头是真心为他们考虑。
王熙凤不想让姑妈说出把平儿配出去的话，干脆扯这个由头，急吼吼的要走。
“急什么！”
王夫人带着压迫性的眼神淡淡一扫，“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分家的时候，迎丫头、探丫头、宝玉和环小子、琮小子的嫁、娶产业都分了出来，他们小，你是嫂子，你得管着些，要不然，外面的那些管事们，看他们好欺负，说不得就是今儿这个亏损，明儿那个亏损的。”
干什么事，都要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她不相信这个侄女不心动。
还了国库欠银后，公中的账目都是亏损的。
也就是抄了赖家和周瑞家，要不然，这个侄女还要为一大家子的开销操心呢。
如今两房分家，公中好不容易丰盈的银子又归了他们二房四成，王夫人不相信，这侄女不操心以后。
毕竟老太太那里，还有宝玉和探春的花销。
当初大伯哥为了快速分家，可是特意拍胸脯说了，老太太那里的花销，都是他的，他养得起老娘也养得起侄儿侄女。
哼~
漂亮话谁都会说。
但真正掏银子管事的，可是她侄女。
王夫人相信，侄女不会嫌手里的银子多的。
“这样，迎丫头和琮小子的产业，你亲自接手，把宝玉和探丫头、环小子的交给我。”
王夫人一副慈悲样，“我是他们的母亲，总得为他们以后的生计着想。”
这？
王熙凤笑了，“姑妈您可说迟了。”
迟了？
王夫人心下一惊，“怎么了？你们老爷反悔了？”
“怎么会反悔呢？”
王熙凤道：“是东府的大伯娘，她也担心那些管事中饱私囊，让把有出息的产业，全都另外腾了出来，历数二十年的平均收入，让那些管事立军令状，以后每年都交平均数值给几个弟弟妹妹，让他们当私房呢。”
人家都弄好的事，她怎么会插手？
倒是大伯娘这方法，被王熙凤学到了。
这些日子，她也在用这方法大查特查大房这边的产业。
目前已经抓了两个掌柜，一个庄头。
为大房挽回了不少损失。
“……他们不是住在老太太那里吗？”
王夫人不懂了，“就算有私房也不好放吧？”
“怎会不好放？”
王熙凤笑，“谁跟前还没几个箱子？”银子又不占地方。
她查过，小叔子小姑子们的产业，一年差不多有两百四、五的进项。
银子不好放，换成金子就是。
“大伯娘之前还说，待大一点，让我多教教他们管家呢，也免得一个个的不识人间烟火。”
王夫人：“……”
她的脑袋嗡嗡的。
侄女左一个大伯娘，右一个大伯娘，听得她别提有多冒火了。
但这火……，她能随便发吗？
如今新改了族规，她想往琏二那里塞个妾都不行，要是跟凤儿翻脸了，这以后……
“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岔了。”
王夫人努力维持住脸上的慈和表情，“那行吧，我也没什么事了，你该办什么，就办什么去。”
探丫头和环小子的东西，她不好动，倒是可以让赵姨娘干。
那是个视钱如命的人，她还不相信了，她能干看着儿子女儿比她宽裕。
“哎，那姑妈，我先走了。”
王熙凤一口茶没喝，带着平儿风风火火的逃离梨香院。
两人都不是傻子。
知道人家想拿她当枪使。
“二奶奶……”
“你什么时候得罪姑妈了？”
走到半路，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放心，我不是没上当吗？”
王熙凤对平儿的忠心还是很满意的，“倒是你，好好的，姑妈怎么就看你不顺眼了？”
“我也不知道呀！”
平儿隐隐猜到了点，只是不好说出来。
毕竟二奶奶那天的累，是那种‘累’。
“算了，以后你少往那边跑。”
“我只跟着奶奶，好好的，我往二房跑什么。”
“……那就回吧！”
平儿猜不出原因，王熙凤就不能不怀疑，她姑妈还想找她管家的错，所以想把她视为左膀右臂的平儿弄走。
呼~
王熙凤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带着平儿一溜烟的回自个的院子。
这些事，她都得跟二爷商量一下。
也免得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应下什么。
曾经王熙凤还操心，长辈们会不会说她妒，她是不是要把平儿抬成贾琏的妾。
现在有了族规支持，她再也不用操心这个了。
王熙凤远远看到在院前张望等她的夫君，忙脚步加快，满脸含笑的过去。
他们小夫妻，手执着手进屋了，梨香院王夫人这里，却是坐着半晌都没动。
直到自鸣钟响，她才回神，“老爷今天在哪里？”
“回太太，老爷今天在周姨娘处。”
周姨娘？
那不是住在梨香院的后罩房吗？
好你个贾政，进了院，都不到她这里来坐坐。
王夫人心潮起伏，‘啪’的一下，好像失手般打了手中的杯子，“收拾收拾，过来给我捶腿。”
“是！”
金钏儿战战兢兢的应了。
彼时，辛苦赶路的贾赦还没休息。
三妹妹妏娘病了。
从柏哥儿到京的时间来算，她可能都已经没了。
但也可能苟延残喘着一口气。
毕竟柏哥儿不在跟前，梅姐儿又那个样子，她总要惦记着，不能那么放心的闭眼。
所以，他赶快点，或许还能救一救他。
贾赦虽对那个没见过多少面的妹妹没什么感情，但是，二丫头往他那里跑得越来越多，他也生出了些慈父心肠。
二丫头是庶出，肯定是不能跟元春比的。
真要高嫁，一个不好，像琏儿媳妇似的，有两层婆婆，再有那尖酸刻薄的小姑子，日子就更不可能过得好了。
所以，他能给她的选择只能是低嫁。
毕竟嫁出去后，他在还好说，他要是不在了，迎春也未必就能靠得上她哥哥嫂子。
低嫁，她手握嫁妆，再有几个心腹，婆家就得高看她。
可这又跟父亲当初给三个庶出妹妹的选择一样了。
原先他以为，父亲给她们选的夫婿那么差，是不在意不上心，现在……
贾赦叹了一口气。
他父亲很上心，只是没想到，三个妹妹的命都很苦。
前面死了的，他没办法救了，但三妹妹……，贾赦是真心的想要救一救。
“老爷，再前面就是驿馆了，您看，是走还是歇？”
“你们能走吗？”
贾赦没回答，反而问他们能走吗？
为了安全，他这一次同样从宁国府抽调了六个府卫。
有他们在，走夜路想来也是不成问题的。
“京城这边还算太平。”
带队的霍起道：“今晚的月色也好，再往前走走是可以的。”
赶夜路虽辛苦，可大老爷也不是不讲良心的人。
上一次从天津那边回来，不仅家里的太太、大爷给了赏，大老爷和老太太他们也都给了赏。
所以，辛苦就辛苦了。
“那就走吧！”
贾赦给他权限，“你感觉什么时候能歇，就什么时候歇。”
不懂，他就不瞎指挥了。
“是！”
霍起拱了手，大声道：“兄弟们，打起精神，再赶个五十里休整。”
他们年轻，五十里根本就不叫事。
贾赦半眯着眼睛，坐在马车里晃晃荡荡，寻思着是不是找个舒服的姿势，半眯一会，就听到前面传来急速的马蹄声。
听那声音，对方至少在人数上超过了他们。
他不由的警惕起来。
好在马队嗒嗒，快速从他们这边跑过去。
霍起几个都很不放心的把手放在腰刀上，看着他们越跑越远，直至看不见，这才重新启程。

第127章 拿人
马蹄声声，头一次进京的侍卫好奇的很，“大人，刚刚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好像一个不对，就要跟我们动刀似的，京里地人都这么猛吗？”
他不解，“不是说京城方圆三百里内，都是特别安全的地界吗？”
在他们边境，有随时拔刀的人，他能理解，可这都快进京城了。
“是安全的地界，不过你们也要看现在是什么时辰。”
走夜路呢。
被问的老者道：“刚刚走得快，你们有谁看到那马车上的徽记？”
“好像……是个贾！”
贾？
老者忍不住和走在他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少年对视了一眼，不会这么巧吧？
“确实是个贾！”
少年开口了，她的声音听着像是女孩子，“不过京里姓贾的应该挺多吧？”
“并没有很多。”
老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些警惕我们的侍卫，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是宁、荣二府的府卫。其他贾家的下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有那样的气势。”
多年没回京了，原以为贾家早就不成样子了，没想到……
“回头还是派个人查查贾家吧！”
“……”
少年没吭声了，跟着他们的侍卫，都很老实的闭嘴。
有些事，大家开开玩笑，怎么着都行，但有些事……那是绝对不能碰的。
月光一路护送着他们往京城去时，也在一路护送贾赦走远。
此时的京城除了一些特别场所，喧嚣早已渐歇，各城门关闭，五城兵马司的人在一条街一条街的巡过。
路过宁、荣街时，他们目不斜视的过了，但是没一会从街头急奔过一个少年，他敲开角门，一闪而进，“焦师父！”
焦大早就在等着，“查到了？”
“查到了。”
少年一副兴奋样子，拿过桌上早就铺好的纸笔，边画边道：“财神赌坊后门不是有个小巷吗？左边斜对门第二家，右边同样，也还有一个地道，同是第二家。”
果然是狡兔三窟。
“另外，右边的这家还有一条暗道，直通两个巷子，到百岁街专营卖酒的太白酒馆。”
幸好多了一个心眼，要不然，都要被人家蒙混过关了。
焦大看他一路划过来的线，非常满意，“干得不错！”
不管是晋王还是那个西财神鲁鲲对他们贾家，都是恶意满满。
“不论动不动他们，小五你都算立了一大功。”焦大鼓励少年，“明儿个我亲自报给大爷。”
“……多谢焦师父！”
小五开心的很，“焦师父，那里我们还要盯吗？”
“暂时不必了。”
焦大郑重的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人家也不是傻子，万一注意到你们可就不好了。”
“是！”
小五愿意回来，不过他又犹豫了一下下，“焦师父，我今天还看到一个人，说他像小孩子，却又不是小孩子，感觉像是刺杀我们大爷的侏儒杀手谢正虎。”
什么？
焦大的眼神一厉，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你在哪里发现他的？”
“就是这家太白酒馆。”
“谢正虎看到你了吗？”
“没看到，他当时被一个大汉抱在手上，看样子像是父子一起买酒似的，但是，那酒馆老板看到他们时，脸上僵了一下，然后又笑着伸手抱他，说什么你表舅母那里有好吃的，我带你到后面找表舅母去。”
小五形容当时的情况，“但在那之前，我分明看到老板娘带着他家的傻儿子才出店未久。”
“后来呢？”
“您不是说如果见到疑似谢正虎的人，一定不能打草惊蛇吗？”
小五道：“后来我就离远些观察，但直到离开百岁街回来，都没见那大汉和‘孩子’出来。”
“谨慎些是对的！”
原想着是明天报上去，但现在……
焦大忍不住在小小的门里转了一个圈，“这样，你先去厨房弄点吃的，我给大爷说一声。”
谢正虎出现了，还跟晋王那里有点关系。
这就不太对了呀！
谢正虎不是跟前朝余孽有点关系吗？
焦大知道，像他那样的黑道人物，是能用银子随便买通的，但是谁都可以拿银子买他，晋王身份不一样，他不能啊！
如果晋王为了上面的那把椅子，和前朝的余孽有关，那……
老头急匆匆的走了。
没多大一会，贾珍跟着他就到了沈柠的院子。
“母亲！”
贾珍的神情很是凝重，“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谢正虎走吧？”
但是动那太白酒馆，晋王那里肯定会怀疑，他们家早就盯着了。
只怕更想除他们贾家了。
还有西财神鲁鲲，前明的时候，山西的商家就跟关外的金人合作，贾家若是拿了他财神赌坊三窟中的这一窟，肯定也不会跟他们善罢甘休。
但是眼睁睁的放那谢正虎走……
贾珍又咽不下这口气。
“……自然不能！”
那天她差点一尸两命。
若是好大儿再死了，这宁国府就剩尤氏和蓉哥儿了。
这一家子，就等于白送给西府的贾政和王氏了。
到时候蓉哥儿能不能长大，都不好说。
沈柠转着从贾敬那里抢来的沉香木念珠，“珍儿，你说赌坊里什么最多？”
什么最多？
那当然是银子。
贾珍的心咚咚直跳。
他突然感觉，她娘不仅要弄谢正虎，还要弄晋王和西财神鲁鲲。
“银子最多。”
贾珍紧张的盯着他娘，焦大也紧张的盯着沈柠。
“晋王本来就看贾家不顺眼，有了银子他能干的事就更多了。”
沈柠知道，好大儿为什么放着杀他的仇人不敢动，“此消彼涨下，等到你不得不动的时候，其实就是你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时候。”
这？
贾珍和焦大对视了一眼，“娘，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吧！”
沈柠收了手上的珠子，“焦大，你现在就派人看住太白酒馆，只要谢正虎在那里，就不惜一切拿下他。”
说到这里，她又转向贾珍，“珍儿，你负责联系五城兵马司，就说发现了疑似谢正虎的人，哪怕小五看错了，也不打紧，只要查出地道，顺藤摸瓜再查到财神赌坊，拿不了晋王，他西财神……你还拿不下？”
到时候，晋王敢出头吗？
皇上就等着抓他的错呢。
一出头，好大儿当街被人刺杀的事，就能歪到他头上。
到时候，不管他有没有和前朝余孽有所合作，那也是说不清了。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你们……”
沈柠正要说，你们现在就去办，突然又想到什么，“这时候谢正虎反而是次要的了。这样，你们都先等等，等到天快亮了，京城人声鼎沸的时候干。”
这样一来，晋王再想帮鲁鲲压下，都不可能了。
“你们记着，你们从来都不知道晋王跟财神赌坊的关系，你们也不知道太白酒馆跟财神赌坊的关系，你们就是听到有个疑似谢正虎的人进了酒馆，这才生怕人手不够，请动五城兵马司一同拿人。”
“娘，顺天府那里也一块请着吧！”
董老头可是个厉害人。
他能查到财神赌坊和晋王的关系。
到时候晋王再气再恨，一时也不敢拿他们家怎么着，他的全部心神，都要用来对付顺天府尹董大人了。
“……可！”
沈柠点头，“但是你们也要防着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那边有晋王和鲁财神的人。”
他们家都跟两边有点关系，晋王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鲁财神，他既然敢进京开赌馆开钱庄，那方方面面都会打点到。
“儿子知道。”
贾珍点头，恶狠狠的道：“儿子会算计好时间，喊他们两家一齐出动的。”
“……去吧！”
沈柠摆手，看着他们离开，这才把沉香念珠在手腕上缠了三圈。
事情能成不能成，就看明天早上的了。
“太太，您不歇一会吗？”
确定大爷和焦大都走了，青竹这才进来服侍。
身为贴身大丫环，主子的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回避。
刚刚她就回避了。
“这一会离天亮还早呢。”
“唔~”
沈柠起身，“我这一时半会的大概睡不了，你把三国演义拿来，我看看吧！”
“还是奴婢读给您听吧！”
青竹拿了书，“您进帐里躺着。”
这大晚上的，万一太太看坏了眼睛，那就是她的罪了。
“……既然要读给我听，那就把灯挑亮点。”
沈柠原是操心她的睡眠，这才想着自己读的。
但青竹这么贴心……
沈柠笑着起身，“读上两章，你就只管睡去。”
到时候，她想想故事，说不得也能睡了。
“是！”
青竹果然拿起了三国，“第五回 ，发矫诏诸镇应曹公，破关兵三英战吕布……”
沈柠躺下，听她娓娓道来，听着听着，什么时候朦胧过去的都不知道。
但是这一夜，她睡得显然也不甚安稳。
梦里，刀光剑影，梦外，贾珍也连夜敲开了顺天府的大门。
一直没有拿到侏儒杀手谢正虎，董孝全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是顺天府尹，面对贾珍这个苦主，下意识的心虚。
听到贾家看到有疑似谢正虎的人，那自然是派出武功最为高强的一队衙役。
大家都不敢闹出多大的动静，反正跟着贾家引路的府卫就成了。
直到百岁街，他们都不知道，谢正虎具体藏在哪一家。
此时，天空刚泛着鱼肚白，有些勤快的人家，正要起身。
“上！”
焦大一声低喝，带着府卫先动手，给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指路。
此时，太白酒馆还未开门，倒是两边的邻居一下子看到衙役，吓了一跳。
只是他们还没惊叫起来，就听太白酒馆里传来打斗的声音。
兵器相撞的铮音以及重物砸地，瓷器的哐啷声，不绝于耳。
“谢正虎，哪里逃！”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焦大和一群府卫，根本就没用援军动手，不过，他们也都被贾珍叮嘱过了，给谢正虎逃地道的时间和空间，不消片刻，谢正虎果然在无法可想下，跳下地道狂奔逃命。
“追！”
焦大一挥手，府卫跳下了大半，“各位大人！”他朝也想急追谢正虎的几个头头道：“麻烦留一下，警戒四周，我不相信这地道能通城外。”
这？
五城兵马司和衙役们对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的各寻最高点，没一会，全都翻到了屋顶。
焦大也是如此，他好像不知道谢正虎最终能逃到哪似的，也在四处寻找。
周围的百姓一看他们的样子，全都老实的很，生怕自家遭了池鱼之祸。
“那边！”
再次听到打斗声的衙役往有声的地方冲去时，焦大也随同大家一同踩着各家的屋顶，往那边跑。
不过，显然谢正虎是真跟财神赌坊有些关系，他才拼死从这边跳出来，虚晃几招，就往另一边的地道冲去。
此时天色已亮，各处都不好藏人。
倒是财神财坊那里，鱼龙混杂，或许可以逃出命去。
“追！”
贾家的府卫还是追在最前面。
同一时间，贾珍请动的另两队巡卫，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远远的，骑在马上的他看到大家一个个的全往财神赌坊去，就知道事情成了。
“快快！”
他大喊道：“谢正虎跑财神赌坊了。”
焦大都亮刀了，那就说明，是真的谢正虎。
贾珍咬牙切齿，“不论胳膊腿，爷都另外再加一百两赏银。”
他不要活的。
死的就行。
虽然谢正虎活着，可能会挖出一些其他的机密，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贾珍不想把谢正虎背后的人，全都引来贾家。
所以死人是最好的了。
这一点他也跟焦大吩咐过了。
此时，长街的另一头，连夜进京的一群人，就看到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合作，围了财神赌坊。
就连财神赌坊的屋顶，都有人站着。
哎呀，这是有大案吧！
周围的人也都很好奇。
赌坊里赌了一夜，早就红了眼睛的赌徒们，眼见赌坊大乱，不由都跟着混水摸点儿鱼。
胆子大的，甚至连银票都捞了几张。
“都别动，都别动。”
赌坊掌柜吓坏了，“各位官爷，这里是……”
“滚一边去。”
赶来的贾珍一脚就把他踹开了。

第128章 西财神
京城东，镇安街鲁宅。
一连七进的大院子，彰显了西财神鲁鲲的财力，毕竟这是寸土寸金的京城，好些个穷官儿，直到告老回乡，也没能给子孙置下个院子，他轻轻松松的就在最贵的东城买了个大院子不说，还在这京城开了钱庄和赌坊。
这是两个源源不断来财的地方，而且生意正在持续兴隆中，下一步，就是他往权贵圈进军的时候。
毕竟财能通神。
“老爷，老爷不好了……”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才刚起身洗漱的鲁鲲正要呵斥，一大早的别给他找晦气，却没想那管家居然在门前摔了一跤。
“老爷，”管家急坏了，迅速爬起来，“赌坊被围了，侏儒杀手谢正虎在我们赌坊被抓了。”
什么？
鲁鲲的眉头皱了皱，“抓就抓吧，不要管他。”
说着，他喝了口水，鼓着腮帮子，按往常的习惯漱口。
早就告诫过他，想要在京城等机会，就要缩好脑袋，可这蠢才，居然还去赌坊赌钱。
“不是，”管家要哭了，事实上，他真的哭了，“老爷，他是在太白酒馆被抓的，一路从暗道逃进了赌坊。”
“咳~~~~”
鲁鲲一个没注意，吞了大半漱口水不说，还有一部分呛进了气管，“咳咳~~咳咳咳~~~~”
他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老爷~”
管家冲进来，正要给他抚胸，被缓过一点的鲁鲲一脚踹地上，“咳咳，你们……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地道被发现，不说他的后手没了，贾家拿住这个话头，就能把他和谢正虎歪一块儿。
“昨晚谁当值？咳咳，人呢？咳咳咳，让他来见我。”
“老爷，见不了了。”
管家的眼泪流下来，“府里已经被围了，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都来人了，他们要见老爷。”
那些个衙役打量他们家的院子，眼里可都兴奋的很。
“抓谢正虎的是贾家人，他们一直在找他，发现后，请了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一起抓捕，谁知道就一路抓到了赌坊。”
“……”
鲁鲲的脸色变白，再次发出剧烈的咳嗽，“谢正虎呢？”他抓住管家一边问，一边还喘得跟风箱似的。
“当场就被杀了。”
管家大哭。
他当然知道谢正虎生死的重要性。
可是迟了呀！
昨天不是他当值。
但就算是他当值，好像也没什么用。
“吴捕头说，宁国府的一群府卫，立意要给他们主子报仇雪恨，从太白酒馆一路顺着地道追进赌坊，等他的兄弟们冲进去的时候，谢正虎的脑袋都被砍下了半个。”
完了。
鲁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咳咳~~”
他捂着胸口，又狠咳了几下，“快，想办法通知晋王。”
赌坊不算他一个人的。
地道把他和谢正虎连在了一起，可同样，晋王也逃不掉。
“赌坊一直都有晋王的人，他这一会肯定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们家还是被围了呀！”
晋王如果愿意出力，他们家怎么着也不会被围。
“老爷！”
管家抹了一把眼泪，“谁都知道我们家有银子。”
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能来得这么快，那定是想到他们家捞一笔。
但只一笔就能解决吗？
管家生怕后面还有无数笔，“您得尽早做决断啊！”
做决断？
怎么做决断？
鲁鲲看着心腹管家，脑子也在飞快运转。
他进京，一为找靠山，二为给孩子们攀附权贵的庶子或者庶女。
如此一来，不用二十年，鲁家就能在京城生根发芽。
可如今……
不行，他不能倒下去。
他要倒了，鲁家就彻底完了，连山西那边的老家都会被清算。
鲁鲲缓缓的站了起来，一脚就踹在管家的脑袋上，“王八蛋，背主的东西，敢背着老子勾结悍匪？”
管家：“……”
他被踢懵了。
但也终于反应过来，他——被弃了。
“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
鲁鲲大声呼喊起来。
与此同时，被侍妾服侍着刚起床的晋王也终于看到了灰头土脸的吴汝保。
财神赌坊一直都是吴汝保管着的，现在出了这样大的事……
“……鲁鲲那个老东西是怎么跟谢正虎扯上关系的？”
这？
吴汝保想说奴才不知道。
但是他又不敢说。
他要真的说出来，他们王爷只怕能活剐了他。
“奴才正在查！”
吴汝保的背后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这一大早的，他的头发也正被汗湿，“但是谢正虎从太白酒馆被一路追到赌坊一事，奴才总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
晋王：“……”
他冷着脸，淡淡的瞅着这个奴才怎么编。
不论有多古怪，这事他恐怕都要掉一层皮了。
皇帝就等着找他的错呢。
偏偏贾珍还曾因为兵部追凶不利，向父皇哭诉过。
而兵部是他管，谢正虎又出现在跟他有关的赌坊里……
晋王可以猜想，这件事被父皇知道的后果。
“贾珍被刺杀成那样，贾家的奴才见到谢正虎，那是不死不休啊，可是他们居然一直隐忍到天明，并且在绝对的优势下，让谢正虎逃进地道，这逃一次还杀不了他，居然让他逃了第二次。”
说到这里，吴汝保偷看了一眼主子，接着道：“尤其通往赌坊的地道那么隐秘，又没跟酒馆的地道连一块。谢正虎怎么又好巧不巧的逃进去，跑赌坊被砍杀？”
这？
晋王的眉头蹙了蹙。
难不成这件事还是贾家干的？
可能吗？
“杀谢正虎的都是什么人？”
“都是贾家人。”
王爷终于接话了。
吴汝保大松一口气，“而且，贾珍也到得太及时了，赌坊里，谢正虎刚死，他就到了。”
“他动钱箱了？”
“……没有！”
吴汝保也很遗憾，贾珍要是动钱箱就好了。
可惜，人家没动。
吴汝保道：“当时赌坊里很乱，一些赌徒想要混水摸鱼，但是贾珍带去的衙役多，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捆进了大牢。”
听说一溜上百个，让京城的百姓看足了瘾。
“没有你在放什么屁？”
晋王突然暴怒，“来人！”
侍卫迅速现身。
“吴汝保，你的家人，本王会看护好的。”
他冷冷的，“进了顺天府，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吴汝保：“……”
他额上的汗在大颗往下流，其中一个还流进了眼睛里。
“王爷！”
吴汝保一下子跪倒于地，“事情还没到那等时候，王爷，这件事跟我们无关啊！我们只是收了鲁鲲入门下，拿了他点孝敬，王爷……”
他跪爬过去，扯住晋王的衣摆，“这件事我们王府不能出面啊，出面了，反而会被皇上揪住不放啊！”
“……”
晋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奴才说的也有点道理，真要捆了吴汝保进顺天府，就等于在皇上那里心虚了。
他一定会揪住不放。
反面装着不管，真要被问，就说王妃收了鲁鲲的孝敬，拿了赌坊和钱庄一点干股，挣点零花钱，不知道他另外干什么，或许还能全身而退。
“起来吧，查查贾家，查查他们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是！”
吴汝保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晋王朝侍卫摆摆手，示意他们滚蛋后，这才起身往后面的小花园去。
昨晚服侍他的侍妾很有眼色，看到吴汝保一脸急色的过来，还知道回避。
他就喜欢这样知情识趣的女人。
晋王没管外面的风雨，笑着走向看到他，就一脸惊喜的女孩。
……
宁国府，沈柠到底起晚了，不过，人虽起晚了，好消息却一个接一个。
谢正虎死了。
谢正虎一路从酒馆逃进赌坊。
好大儿带着府卫，把所有想要混水摸鱼的家伙全都拿住，送进了顺天府大牢。
这一票，不仅会让那些赌徒吃不了兜着走，就是鲁鲲也别想逃。
还有晋王，晋王能逃掉吗？
沈柠喝粥的时候，嘴角含笑。
她不知道晋王能不能把他自己摘干净，但是她知道，这件事，皇上会很高兴。
江南李家的银子他没见着。
这京城的银子……，怎么着也能看到点了。
西财神呢。
“母亲，今儿是有什么喜事吗？”
尤氏因为贾珍不在，跑到她这里一起吃，“我这一路过来，喜鹊就一直跟着。”
“那不好吗？”
沈柠看了一眼外面叽叽喳喳的喜鹊，“青竹，撒点小米去。”
“诶~”
青竹笑嘻嘻的去了。
尤氏：“……”
她没想到婆婆还能这样操作。
喜鹊……
好像人家也确实要吃饭噢。
她以后是不是要随身带点小米？
“尝尝，今儿的鸡汤馄饨不错。”
“嗯~”
尤氏忙盛了一小碗，“母亲，明儿个妹妹她们就要过来念书了，您……”
“准备船，再找两个会水的婆子。”
沈柠笑眯眯的，“全都交给詹先生。”
“……是！”
尤氏以为婆婆给詹雪先生的礼遇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有更多。
“没事的时候，你也可以过去转转。”
沈柠道：“学个诗儿词儿什么的。”
这后宅的女人，若没点爱好，那就只会盯着男人和小妾了。
最终面目扭曲，面目全非。
“诗词什么的，我可能不行。”
尤氏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是我想学琴。”
“那就学！”
沈柠百分百支持，“等你学会了，弹几首给我听听。”
“嗯~”
尤氏大力点头。
在家的时候，她接触不到这些，难得嫁人了，管事了，婆婆还能让她学，“等詹先生过来，我也给她送一份束脩去。”
“你送什么？”
沈柠笑，“当然是我替你送。”
“……”
尤氏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那成，媳妇就多谢婆婆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
沈柠吃过了，“你不是要弹给我听吗？”
她滞了口，正要再说什么，贾珍就大踏步的进来了，“就知道你在娘这儿。”
他满脸的兴奋，“娘，您都不知道，今儿这一战，打的有多好。”
仇报了，该阴的人也阴了。
“一百零五个赌徒，全被抓进了顺天府。”
他暂时没发财，但是，他相信有了这么一战，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以后都特喜欢跟他干事。
毕竟都是要吃饭的。
赌徒的银子他们可以收一点，赌馆那里，不管以后还能不能开，孝敬也要多奉一笔。
“再有一会，鲁鲲应付完顺天府的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大概就会到我们家来了。”
“他没事？”沈柠好奇。
“……据说是他的管家跟谢正虎认识，所以临时让他借住赌馆，谁知道，谢正虎早盯上赌馆，想要从那边干一笔。”
从有干系的嫌疑人，变成苦主，贾珍也挺佩服的。
“顺天府那边怎么说？”
“唐大人上朝去了。”
贾珍道：“是府丞郑大人让他交了一笔保证金，最近三个月不能出京城，顺天府随叫随到，这才暂时给他自由。”
就是要慢慢杀了？
看着好大儿的笑容，沈柠懂了。
“他到我们家来，你打算怎么做？”
“他说无关就无关？”
贾珍接过尤氏送过来的波菜面，大大的来一口，“他怎么不上天呢。”
“他要是诚恳赔罪，送你几千两银子呢？”
“娘，您这是看不起谁呢？”贾珍笑，“他是财神，您知道进顺天府，他一下子就给了多少？”
“多少？”
“这个数！”
贾珍伸出手，又翻了一下，“除了这个，所有参与行动的都给了五两银子的红封。”包括他们家的府卫，“说是感谢大家替他除害。”
沈柠：“……”
她就挺服的。
但是这样的人……
“回头他过来赔罪，给你多少你都收着，甚至你还可以要更多，但是这银子……”
“捐出去？”
贾珍已经知道他娘的常规操作，呼噜几口把面条吃干净，又拿过她和尤氏都没吃完的碧梗米粥，“您看儿子往哪里捐比较好？”
“给老家那边修个路吧！”
祭田买了，庄子也正在建。
但只这些还不行。
回馈家乡，以后的子孙回乡，才不会被人排挤。
“顺便再建个学堂，跟这边一样，设奖学制度。”
学堂里出了秀才、举人，那才是贾家的功德。

第129章 烫手
鲁财神一连拉了几车东西往宁国府赔罪。
他不怕被人看见，只怕别人看不见。
银子是他的底气，已经散了好些个了，大方就要进行到底。
只要贾珍不死咬着他不放，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失了苦主，他再上下打点一番，被传唤的次数少一些，就什么都在里头了。
所以，鲁鲲哪怕对谢正虎几次那么巧的进入地道有所怀疑，面上也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抱歉。
“小人就是个生意人，您也知道，生意人一向和气生财，如何敢跟那样的江湖强人有所牵扯啊！”
鲁鲲在贾珍面前恨不能痛哭流涕。
他当然是查过宁国府的。
很可惜，这宁国府只有一个嫡子，还只有十二岁，离成婚还早，就算他想送一个女儿过来给人当小妾，也不可能。
他倒是想给贾珍送一个，奈何里头那位沈夫人感觉不太好惹，送妾给她孙子，隔代疼的情况下，她可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但送给儿子……，万一人家恼了，鲁家很可能在白送了嫁妆和女儿后，还把人给得罪了。
鲁鲲不敢给贾珍送妾。
事实上，自从贾家还库银以来，京城的人都知道，贾珍是个没用的，怕他娘怕得跟避鼠猫儿似的，他娘让他往东，他可能往西瞟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毕竟人家能当着贾家好些人的面，剥了贾敬所有，让他在道观挑粪，都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这是妥妥的悍妇啊！
“都是那管家……”
想到他那很能干的管家，鲁鲲是真的流泪了，“谁能想到他年轻的时候，会欠谢正虎一个人情呢。”
说到这里，他胡乱的擦了一把泪，“鲁某知道，不管怎么说，我家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所以鲁某诚心而来，只求贾大人能熄雷霆之怒。”
话音未落，鲁鲲就从袖中掏出一个扁平玉盒，在桌上往贾珍那里推过去，“还请贾大人收下，以消小人惶恐。”
他自觉姿态放得很低了，却没想到，贾珍喝口茶，却是看也没看。
“大人……”
鲁鲲无奈，只能亲自打开玉盒，“这里是十万两银票，您……”
哐当~
贾珍连茶带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脸上似笑非笑道：“鲁鲲，你在顺天府买三个月自由，好像就花了十万两吧？”
江南的盐商有钱吧？
可他们不敢称财神。
而这位叫西财神。
琏二弟到李家找场子，拿了人家十多万两银子后，还把人家老老小小全都按在扬州城的百姓面前，狠狠敲了一顿。
可这鲁鲲……
“大人……”
鲁鲲心下一跳。
进了京城，他知道这些权贵心黑手黑，可是真没想到，一个没落的宁国府，居然也敢如此贪婪。
“这是给您的个人私房。”
男人怎么能没个小金库？
贾敬的私房都被那位沈夫人剥得干干净净，他不相信贾珍不在暗里攒点。
鲁鲲又把装了十张银票的玉盒，往他那里推了推，“鲁某这里，自然还有其他的孝敬。”
他必须把这事按下来。
要不然，就像晋王那边说的，皇帝就能真的把他和谢正虎歪一块，趁机抄了他的家。
鲁鲲的后背在冒汗，他很快从另一个大袖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这才是给您的赔礼。”
贾珍瞟了一眼。
说一点也不心动，那是假的。
全家连小玥儿都有私房，就他，可怜巴巴的，好不容易攒的几千银子，还被父亲搜了去。
如今想要多吃几个菜，都得跟尤氏或者儿子拼桌，他如果有这十万两私房……
不不不!
想到临来时，母亲那大有深意的眼神，贾珍的后背也忍不住冒汗了。
如果让他娘知道，他敢贪十万两银子……
在气死之前，肯定会先把他打死。
就算舍不得把他打死，那肯定也会让焦大断了他的双腿。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没娘了。
他爹会从道观回来，拿绳子亲自勒死他。
他一家……
贾珍咽了一口唾沫，‘啪’的一巴掌击在桌上。
“大人……”
鲁鲲吓了一跳。
“这又是多少？”
贾珍的眼睛恶狠狠。
“十……十二万两银票。”
玉盒里的，一张银票是一万两。
银袋这里也是一样，不过多了两张。
这是以防万一的。
这加一起二十二万两银子了，贾珍怎么还不满足？
鲁鲲很有钱，但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钱庄、赌坊一起开了。
“大人！”
鲁鲲心痛极了，“外面的马车里，有给贵府老太太的礼物，除了两根百年人参外，还有一盒来自关外的极品东珠……”
说着，他朝侍从一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把礼单奉上，“您看看，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鲁某这就命人再去办来。”
贾珍接了过来。
第一行写的是虎皮，然后依次是貂皮、狐皮等等皮毛之物。
再然后是两根百年人参，极品的鹿茸以及燕窝、阿胶这类补身之物。
最后才是东珠以及金、玉首饰等，看着似是用了心的。
贾珍在心里随便估算了一下数量，把礼单往桌上一放，“鲁老板可知当日谢正虎刺了我多少刀？”他的眼睛带了极大的压迫感，“若不是祖宗保佑，我这一会坟头都长草了。”
这？
“大人！”
鲁鲲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大人您稍等，我这就回府，再准备……”
“那倒是不必！”
贾珍不是傻子，人人都知道这姓鲁的有钱，他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送礼，某些喜欢风言奏事的御史只怕就已经在盯着了，再让他回去一趟，那就擎等着被弹劾吧！
“我听说贵管家在白马街上，还有一个院子？”
贾珍声音淡淡，“既然跟姓谢的相交，那就得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才是。”
啊？
“是！”
虽说马上让刘管家的家眷搬家，有些对不起他们，但事后他可以补偿。
鲁鲲现在只想马上把贾家安抚下去，忙道：“大人稍待，回家鲁某就让人把刘家房契什么的都送来。”
“送来多麻烦。”
贾珍扬声道：“兴儿，去，跟着鲁老板，这就去收房。”
“是！”
兴儿看向鲁鲲，“鲁老板，请吧！”
贾珍目送他们出去，这才揣起钱袋和玉盒，往后院去。
没多大一会，沈柠就看到了二十二万两银票。
“母亲！”
贾珍甚为得意，“那姓鲁的一开始，应该只想拿十万两打发我，幸好儿子稳住了。”
“不过是一张纸，有什么好得意的？”
沈柠看了看银票，道：“而且这样的纸，还是鲁家自己出的。”
贾珍：“……”
他看了看银票，心里也有些不得劲起来。
“财神赌坊出事，你不会以为，鲁家的钱庄就一点也不受影响吧？”
银子放在那里，就还是晋王的钱袋子。
沈柠把银票扔回去，“不想它最后变成白纸，就去兑一些回来。”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一张一张的兑，每隔一个时辰，就让人去兑一张。”
“……是，儿子这就让人去办。”
在贾珍想来，他娘是怕他一下子兑多了，让有心人看到。
却不知道，沈柠想看的是西财神的兑付能力。
毕竟赌坊的事，好些人都看到了，赌坊暂时被封，鲁鲲现在时就只有一个钱庄。
往日他信誉好，往其钱庄存银子的多，但今天他得罪的是官府。
总会有些人跟风兑银子的。
哪怕他最终挺住了，也会伤点元气吧？
“倒是不必很急，而是这些银子……”
宁国府几代积存，公中也不过二十多万两银子。
但是鲁鲲一送就是二十二万两，沈柠的心中总有些打鼓，“你拿着，感觉踏实吗？”
贾珍：“……”
他想说，他很踏实。
但是母亲明显是不踏实的。
唉，女人就是胆子小啊！
“母亲，鲁鲲叫西财神呢。”
贾珍想说，这对他不过是九牛一毛，“您放宽心，只要他还想在京城混……”
“那万一他混不下去了呢。”
他们的目标是让他混不下去啊！
沈柠看着被银子迷了眼的好大儿，“珍儿，你要知道，鲁鲲是晋王的人，他在一日，晋王就不缺银子花。”
“没有鲁鲲，也会有刘鲲、张鲲的。”
贾珍无奈的很，“那些大商家，想要混出名堂，哪个不依附权贵？”
哪怕他们家呢。
金陵薛家，也就是现在有了姻亲关系，以前那也是要往他们家送银子的。
“……但是想要马上找到如鲁鲲这样的，也需要时间吧？”
沈柠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珍儿，如果只是两万两，你拿就拿了，但是二十二万两……，真的太多了。”
贾珍：“……”
他后悔，早知道就把那十万当私房算了。
“那日太上皇不是说，有事你可以直接去找皇上吗？”
“……”
贾珍想哭。
给皇上看到了，这银子还有他的份吗？
“皇上比我们更想打击晋王。”
沈柠把银票往外推推，“乖，拿上这银票，跟皇上说，鲁鲲一下子给你这么多，你心慌。”
“……那……不兑换了吗？”
“……皇上如果有闲心跟你闲话，你就说，原来你打算兑换的，把银子放银庄，那银子就还是人家的。”
“是！”
贾珍怏怏的走了。
沈柠也并不心安。
二十二万两银子呢。
说一点也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但是这银子拿了，以后也未必就不是贾家的一桩罪。
或者说，这银子拿了，就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
沈柠头疼的很。
此时的皇帝也头疼的很。
宁夏总兵蒋羽回京述职，带来很不好的消息，他回京的前一天，宁夏和鞑靼才遭遇了连日冰雹，只怕要不了多久，那边就又要动手劫掠了。
有灾他得赈，但鞑靼出兵……，他这边想要安安稳稳的把人家打回去，银子就更要流水般花出去。
国库好不容易才缓了点啊！
可如今哪怕他掏空家底，只怕也止不住宁夏将要再起的战事啊！
“皇上！”
刘公公知道皇上头疼，过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宁国府贾珍来了，他有事要禀告。”
皇帝：“……”
他不想见。
贾珍不会有什么大事。
“你问问，没有大事，就让他退了吧！”
“皇上，我看贾大人的面色很不好。”
刘公公感觉他搞不定。
再说刚才人家才塞了他两百两银票呢。
立意很准的，就是想见皇上。
“……那就快宣！”
皇帝揉额。
很快，贾珍进来了。
“臣贾珍拜见万岁，万万岁！”
“何事？”
皇帝没有半句废话。
直接高坐俯看着他。
“皇上……”
贾珍犹豫了一下，到底捧出玉盒和钱袋子，“这是西财神鲁鲲刚刚给臣送去的赔礼银子。”
皇帝：“……”
头更疼了。
“一共二十二万两。”
皇帝：“……”
他忍不住身体前倾，往下看了看。
刘公公知意，忙把玉盒和钱袋子都拿过来，捧给皇帝看。
“他为何要给你这么多赔礼？”
皇帝忍不住问贾珍。
“刺杀臣的谢正虎藏在他三窟中的一窟里……”
贾珍忙把今天一早的事说了出来，“他先给了臣十万两，臣当时气不过，就想给点脸色，结果他又掏了十二万两出来。”
早知道，就不摆脸色了。
十万两银子，他娘也许就不会害怕了。
“臣……臣害怕，这么多银子，他一下子就拿了出来，送走他后，臣去找臣的母亲，臣母亲也说，这银子烫手，臣……臣就来找皇上了。”
皇帝：“……”
他好心痛。
又好开心。
他没银子。
国库没银子。
马上就要开战了。
他没银子给将士们。
好，好啊！
“来的好！”
皇帝满脸都是笑，“西财神是吧？朕记得谢正虎跟前朝余孽有关。这件事，朕必会帮你查清楚。”
啊？
贾珍看着皇帝的笑脸，略有些明白了。
“皇上！”
他又磕了一个头，“鲁鲲还往臣家里送了好些礼，臣……臣当时还负气，要了他家管家的一座院子。”
“唔，那些你就自己留着吧！”
皇帝难得的大方了些，“回去替朕向沈夫人问声好。朕现在比较忙，回头闲了，再叫你说话。”
他要忙着赶紧查那西财神。
哇哈哈，终于不用愁了。

第130章 怒
驿馆，下了朝的宁夏总兵蒋羽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
没银子，能怎么着？
只能硬扛了。
他不怕硬扛那些鞑靼人，但是他担心自家这边。
宁夏也受灾严重，就算军队里有粮，可家中老人孩子正在挨冻受饿，又有几个兵士能够安安心心的吃自己的？不得省几口回家？
二十年前，宁夏往前的两百里还都是他们大昭的，这才多长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蒋羽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收拾收拾，后天就回。”
耽搁在京里也没用。
太上皇根本不见他，皇上又做不得主。
这些年，太上皇越发的随心所欲了，所有他感觉不好处理的，他都扔在那里不管不看。
好像不管不看后，那事就能自己平了。
但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太上皇老了呀！
“蓝枝，老夫一会还要去贾家一趟，拜见即将就任的武库司郎中贾琏，算起来他也是你表兄，你……”
因为贾琏，蒋老头其实是希望能跟贾家拉近一些关系。
马上就有一场大战，军中的各种供应必须又快又好。
“我陪您一起。”
头发束着，还如男子打扮的蓝枝道：“不过，暂时我不想表露身份。”
她已经打听了贾家的一些事。
但贾家如何，跟她……，都没关系。
如果她娘出身宁国府可能还好些，可是偏偏，她娘出身荣国府。
荣国府老太太还在。
人家是超品的国公夫人，当年就没看得上她娘，如今又如何会对她另眼相待？
“……成！”
蒋羽不废话了，朝随同的管事道：“礼物准备好了吗？”
他们这些外官进京，不管大庙小庙都要拜到才成，否则……，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以前，蒋羽是不怕的。
太子虽行事急了些，却是个有能力的。
可如今双龙在朝，几位王爷又各据朝堂，有力不能往一处使，甚至有可能会有人在后面拖后腿……
蒋羽今日上朝，心凉一大截。
曾经的熟面孔大都不在，在的……，好些都是墙头草。
他实在是怕了。
宁夏不容有失。
“回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管事急忙道：“车也备好，您……”
“我洗把脸，现在就走！”
只是他这边刚要走，宫里就来人了。
与此同时，因为宁夏战事，贾琏也被急召进兵部和户部的联合会议里，听着大人们不急不躁的口水仗。
明天才是他正式上任的时间，所以此时的他虽然穿了官服，却只带了一双耳朵来。
但那什么，对方可能不出兵的话，他听听就算了。
身为武库司郎中，宁夏那边不管打不打得起来，他这边该给的方便都得给上才好。
这算是他上任的第一场仗，若是在军备上出什么岔子，那就完了。
贾琏少时听祖父说过当年他们可以把清人再赶远点，可惜后勤不给力，军火迟迟供应不上，兵士们又被冻得厉害，最终没能扩大战果。
那是祖父毕生的遗憾。
如今他当了武库司郎中……
“各位大人，皇上有请！”
刘公公进来的时候，看到贾琏，还朝他笑了一下，“原来贾大人也在此间，正好，皇上也要问问军备的情况，您也一起吧！”
“是！”
贾琏很老实的跟着大人们一起。
他努力想着祖父曾经说过的，战事吃紧，但军中若是供应充足，也可以在民间大量征用民夫的话。
正好，宁夏才受了灾。
给一口吃的，或许就调动他们做好一应的后勤准备。
不是正常路子上来的贾琏，因为少时听的故事多，知道宁夏作为军事重镇，可以做到军民皆兵，皇上连他都召见了，就是做好战前准备的意思吧？
那军备方面，他是给足，再加量？
应该是的。
相比于笑呵呵好像很照应贾家的太上皇，贾琏更倾向于甚为温和的皇上。
大家都在夹缝里生存，他是知道这里面的艰难的。
再说太上皇于战事，年轻的时候还好，年老……不提也罢。
他跟着大人们进御书房时，却没想到一溜十个大箱子，装着满满当当的银元宝。
哎呀~
蒋羽又震惊又惊喜。
不是说没银子吗？
“皇上~”
兵部唐大人也甚吃惊，“这银子……”
“二十二万两白银。”
皇帝不能马上抄鲁鲲的家，但是贾珍送来的银票却是正大光明的，“鞑靼不来则罢，来了……”
“臣定让其有来无回。”
蒋羽声音都比早上的时候洪亮了不少。
“好！”
皇帝一副赞赏的样子，“朕就等着爱卿的这句话了。”那些个混蛋，近二十年来，随便有个灾啊，或者心情不好啊，或者心情太好啊，牛马强盛啊，都会过来咬一口。
可偏偏父皇年纪渐大，一切只想稳当。
一年又一年的，不要说太子哥哥受不住，就是他也……
如今父皇不管宁夏的事，他也终于能大展拳脚了。
“武库司，”皇帝没管那些老家伙，看向贾琏，“你们那边……”
“蒋大人需要什么，只管开单子来。”
贾琏给出他的态度，“只要我武库司有的，定当全全拨付。”
“爱卿现在就上任吧！”
皇帝一锤定音，“蒋爱卿，从现在开始庆阳、平凉、凤翔三府由你节制，对方不来则罢，来了……”他的眼中迸发出强烈杀意，“二十年前，河套一带还分属我大昭，朕盼着你建功立业。”
什么？
兵部老头的眉头蹙了蹙。
不过他看了看皇上的样子，到底没吭声。
户部张大人的眉毛抬了抬，也未说话。
“臣领旨！”
蒋羽大声应诺。
……
财神银庄后院，鲁鲲一脸阴狠的走过来走过去。
二十二万两白银啊！
贾珍怎么敢的？
这么多银子，他说送就送出去了？
他娘的，跟银子有仇吗？
他又不是行贿。
他是赔礼啊！
王八蛋！
你不敢收，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脑子有问题。
鲁鲲恨的要吐血。
听到兑银子的那群人，把银子抬进了皇宫内院，他的头皮都是炸的。
贾珍……
嘭~
闷闷的一声响，他一拳头捶在石桌上，疼的龇牙咧嘴。
“老爷~”
新提上来的二管家唯唯诺诺的，“这事瞒不了多久，晋王那边……，恐怕已经收到消息了。”
关键问题是，不是他们要给皇上送银子啊！
如果立意要给皇上送银子，又何必假手于别人？
“嗬~”
鲁鲲眼神一厉，“他不是跟我们无关吗？我他娘的给谁银子，还用得着跟他禀告？”
明明晋王抬个手，胜过他跑断腿，可是人家不声不响，缩了。
拿银子的时候，他只恨给的少。
有事的时候，他屁都不管。
这算什么靠山？
“倒是贾珍……”
鲁鲲真的是咬牙切齿啊！
谢正虎逃的那么巧，本身就有些不对，如今他还敢给他来这一招……
“真他娘的咬人的狗不叫！”
给他银票，他想的是，银子还在他这里，贾家再怎么也不好意思，就那么提了二十二万两回家。
没想到，他没提银子，却转头让皇上的人提了。
“这是立准了，要抱紧皇上的大腿了。”
太上皇还在呢。
贾家就如此去舔皇上，真当太上皇老了呢？
鲁鲲思过来想过去，到底道：“去，备车，我要亲往晋王府一趟。”
贾珍敢摆他一道，那他也绝对饶不了他。
鲁鲲太气了。
管家刘有富跟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进京就准备扎根了，刘家在白马街上的那处三进大院子什么都置办好了。
可恨，因为贾珍的一句倾家荡产，再加上那兴儿催的紧，他让刘家人离开时可什么都没带出来。
嘶~
因为这，他生生的赔了刘家五万两银子。
那个王八蛋~
鲁鲲气得头上冒烟。
过地契、房契的时候，那叫兴儿的小厮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主子的打算？
所以才让刘家人又写了屋中所有一切，尽皆赠与的文书？
要不然，他现在非得过去搬空了不可。
啊啊啊，他的银子啊！
鲁鲲在这里恨不能逮个人宰了，那边，刚刚回府的贾珍，看到兴儿带回的东西，眼睛却渐渐亮了。
“好好好，干得好！”
兴儿把刘有富家的账本都带回来了。
刘家的库房，光现银就有一万三千两呢。
啊啊啊，这一波总算不是太亏了。
“哈哈哈！”
贾珍大笑，“走，大爷我给你请功去。”
刘家的东西，他拿得安安稳稳。
皇上都说了，这是他的呢。
“母亲！”
远远的，看到好大儿满面笑容的进来，沈柠一直提着的那颗心，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您看看这是什么？”
沈柠：“……”
她接过库房账本，第一页就看到记载的一万三千两现银，不由看了眼好大儿。
“嘿嘿，这是刘家的东西，儿子已经跟皇上说了，皇上说，这些我就自个留着。”
“那二十二万两呢？”
“皇上已经收去了。”
虽遗憾，但也只能接受。
好在大鱼没吃着，小鱼他也吃得饱饱的。
而且谢正虎的悬赏也高，他家府卫人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大爷！”
兴儿想到什么，声音一下子都尖利了些，“您把银子给皇上了？”
“你叫唤什么？”
他才勉强让自己不心痛，贾珍努力想他拿到手的，“那么多银子，大爷我拿着太烫手，交出去怎么了？”
“没怎么。”兴儿的面上古怪，“奴才就是突然想起来，立完契，那鲁老爷本来还要跟我说说话。”连银子都塞给他了，“结果他家下人过来急报，有内侍去提银子，他走的时候，看我的表情都带着恨，您说，是不是皇上已经让人把银子提走了？”
这？
“……去查查！”
沈柠想了想，“如果是真的……，珍儿，这段时间就好生在家，告诉焦大，加强府中护卫。”
“是！”
贾珍也挺服的。
皇上就这么缺银子吗？
居然半天都等不及。
他都顾不得马上给兴儿请功，就急匆匆的让人去查了。
很快，沈柠就收到好大儿让人传来的消息，那二十二万两银子，确实被人兑走了。
财神赌坊那里，还有好些散户在兑银子。
果然，是受影响了。
沈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她正要再翻翻原来属于刘家，现在属于她家的账本，好大儿又跑了过来，“母亲，鲁鲲去晋王府了。”
“去就去吧！”
沈柠一边翻账本，一边问道：“你怕？”
贾珍：“……”
说一点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吧，晋王如今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太上皇还禁了他三个月的足呢。
只要老实在家，不出门乱晃，就算晋王想找人刺杀……，也没个机会。
“不怕！”
贾珍也翻起账本，“儿子就是过来告诉您一声，兴儿和焦大带了几个府卫，到那边把重要的东西拉回来，另外……，兴儿这事办的好，您说儿子赏他什么比较好？”
“兴儿本姓郑吧？”
沈柠想了一下问他。
“是！”
“感觉是个做管家的料子。”
沈柠道：“提上来吧！”
“诶~”
贾珍大声应了。
在这一点上，他和母亲的意见是相合的。
“下人房那边不是还空着好几个院子吗？”
沈柠把账本推给好大儿，又道：“让他选一个好的。”
“嗯，那几个院子，都曾是跟着赖升的管事所留。”
赖升倒了，那几个管事，也让贾珍查出不干净，打发去庄子了，“都是好院子，儿子回去就赏他一个。”说到这里，贾珍犹豫了一下道：“他年纪也渐大了，母亲，要不您再给他指个人？”
沈柠：“……”
她看了好大儿一眼，“他看上谁了？”
肯定在贾珍这里说过，要不然好大儿也不能让她指。
“嘿嘿，”贾珍笑，“他看上您这边管针线的青橙了。”
青橙？
想到那个平日里不言不语，针不离手，把她衣物打理的妥妥帖帖的女孩，沈柠有些舍不得。
“你等等，我唤青橙过来问问。”
她的丫环，可都是要放出去的呢。
这是她们该得的。
红楼里，原主死了，就贾敬和贾珍的性情，只怕一院子的丫环都没得好。
“当初说好了，待到她们二十岁，都是要放出去，做自由身的。”
青竹家里给她说的是前院府卫董林，她看小伙子也挺好。
以后出去军中，再怎么也能做个小旗官。
“儿子知道。”
贾珍笑道：“但兴儿和青橙原是一个庄子的，两人都是父母早亡，据兴儿说，相互之间，一直都有点照应。”
“你说的不算。”
沈柠朝青竹道：“去，把青橙叫过来。”
“是！”
青竹的耳朵早就竖得高高的了。
闻言忙去喊人。
“对了，我让你们留意的小丫头找到了吗？”
赖家倒了，因赖家而进府的晴雯就没了影子。
沈柠只能让好大儿留意那样的孩子。
“找到了。”贾珍笑，“不过，找到了两，都是长相标致，在针线上有点天赋的，如今还在唐牙婆那里调教着。”
“改天叫过来，让我瞧瞧。”
“肯定要让您瞧的呀！”
贾珍乐，“这府里，您看哪个顺眼，都是您的。”
“……我还用你说？”
沈柠白了好大儿一眼，“晋王那里，家里虽然不怕，但老这么被动受着也不是事，你也要好生想想他的弱点在哪里。”
“太上皇在呢。”
太上皇在一天，晋王就不可能有事。
太上皇不在了，人家和皇帝是亲兄弟。
得皇帝想弄他才行。
贾珍觉得他娘在为难他，“现在想什么都没用，皇上会看着的。”
皇上比他们更想弄倒晋王，可是直到现在不都没动手吗？
“我是想让你想他的弱点，不是让你弄人家。”
晋王是他们能弄的吗？
沈柠可从来没想过。
贾敬就是前车之鉴。
他就是跟太子走得近些，都被弄成那个样子。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沈柠道：“我们不能战，可也要防患于未然，万一哪天人家朝你动手了，你抓了人家的小辫子，不说变被动为主动，至少也不会被人欺得太惨。”
“这样啊……”
贾珍明白了，“儿子回去一定好生想。”
他还得让焦大去查。
他搞不定的事，焦大可以。
贾珍自信满满，“母亲，您放心，皇上今儿还说，让我给您带声好呢。”
这是什么？
这是尊重。
“皇上还说，哪天有空，再找我说话呢。”
他们家的靠山是皇上。

第131章 哄
寿康宫，太上皇在小花园里慢悠悠的打拳。
到了他这个年纪，多活几天都是好的。所以外面的事，老头子是坚决过耳不过心。
至于宁夏兵危……
国库没银子，他操心也没用。
总不能把江南分出去的银子，再抢回来，搬到宁夏去吧？
所以，这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而且老头子相信宁夏总兵蒋羽的本事，鞑靼来了，宁夏那边的兵、民，可能会过得很艰难，但是一定能撑过去的。
毕竟鞑靼的目标就是抢点应灾的物资。
抢到手了，自然就退兵了。
这些年，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虽说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想过马踏鞑靼，把那么大的草原收进大昭，成为大昭的养马地，可是一年又一年，他的雄心壮志慢慢的消磨了。
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历代帝王都是如此。
哪怕秦皇、汉武呢，最终不也就那样？
“太上皇！”
站在不远处陪同的戴权听到小太监急急送来的消息，到底按捺不住，在旁边略带焦急的喊人，“太上皇，皇上弄了二十二万两银子，要给蒋大人当场带回宁夏呢。”
太上皇：“……”
他打拳的动作一顿，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太上皇，皇上把庆阳、平凉、凤翔三府都交由蒋大人节制，还说他盼着他建功立业呢。”
“……”
太上皇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猜测，倒是毫不意外，所以打拳的动作，并无半点停顿。
“太上皇，兵部和户部的大人们都未反对，皇上对当年丢了的河套还有心思呢。”
太上皇的拳终于打不下去了。
河套曾是大昭重要的养马地。
可是在他手上丢了。
但是，那能怪他吗？
太子怪他，人人都在怪他。
但那一年他犯太岁，从年头就在生病，再起兵祸……
太上皇停了手，冷冷看向戴权。
“太上皇……”
戴权心下一跳，正要把可怜相再多扮点，太上皇又开口了，“拉下去，掌嘴！”
啊？
小太监们很吃惊，但是面上却不敢有半点波动，迅速上来两个人扯住戴权就要把他往下拖。
“太上皇，奴才自个打，奴才错了。”
戴权挣脱小子们的手，狠命的‘啪啪’抽打自个的嘴巴，“叫你多嘴，多嘴，多嘴……”
“拉下去！”
太上皇怒了，这一会连他的声音都不想听到，更不要说他这个人了。
大踏步回去的时候，声音也传了过来，“摆驾！”
戴权的嘴巴打完了，往宫前看的时候，太上皇已经坐上龙辇往前朝去了。
哎呀~
戴权的腿一软，差点当场坐下。
“对，扶着咱家回去歇一歇。”
他的身体几乎整个的歪在了小太监身上，“你是个好的，戴爷爷今儿就教你个乖，在绝对避不过的祸事上，你要选一个处罚最轻的受了。”
“您是说太上皇和皇上……”
“嘘~”
戴权立马制止，“这宫里，多嘴的都活不长。”
没嘴的，又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了，多看、多听、少说话才是长久之道。”
银子的由来，兵部和户部的大人们没在皇上那里提什么反对意见，这些事他要不报给太上皇，等到太上皇从其他地方知道了，他这个总管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这也是没法子。
只希望这一次，还能像往常那样平平安安的度过。
要不然不说血流成河，也定是一场大风暴。
事实上，此时的皇帝在迅速决定了宁夏的事后，就好像一脸怒气的往寿康宫来了。
远远看到父皇的龙辇，他忙小跑着迎上，“父皇~~~”
他的声音一波三折，好像尽是委屈，“您可来了。”
太上皇：“……”
他打量这个儿子，“怎么啦？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儿子……儿子要被骂了。”
皇帝扯着太上皇的衣袖，好像生怕一个放手，他爹就跑了，“宁夏那边受灾，蒋大人不是说鞑靼有可能进兵吗？儿子愁银子，这好不容易有了银子，就马不停蹄的搬过来要给蒋大人，您是不知道，当时户部的张甫看到那一溜的银箱子，眼睛瞪得有多大。”
事实上那老头当时就瞪他了。
皇帝觉得他没扯谎，“要不是宁夏那边离不得蒋大人，张老头怕耽搁蒋大人的离京时间，肯定马上就要跳起来，拿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胡说！”
口上虽是斥责，但太上皇的眼睛里已经染了点笑意。
“真的。”
皇帝一副受屈样子，“那张老头您还不知道吗？银子没过他的手，就好像我们父子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
太上皇感同身受，安抚的拍了拍儿子的手，也示意龙辇放下，“朕受了他多少年的气？你这才哪到哪？”
说着，他在儿子的搀扶下，下了龙辇，“不过，你这银子……”
“这银子，儿子是真没想到。”
皇帝扶着老皇帝，顺着他好像散步一样往前走，“您也万万想不到，这是谁给我们送来的。”他着重提了我们，毕竟这大昭还是老头子的，“儿子如今才知道，您有多么的英明神武。”
太上皇：“……”
他有点懵了，这银子还跟他有点关系？
“谁？”
“嘿嘿，宁国府的贾珍。”
贾珍？
“他哪来这么多银子？”
太上皇也甚吃惊。
已经搂到他们手上的，谁舍得再放出来？
贾家……，若不是那沈氏想给肚里的孩子积福，也不可能逼着两府还银又捐款。
但贾家的银子都还了，沈氏再怎么也不会掏空家底，往宫里送银子吧？
“所以说父皇您英明神武啊！”
皇上乐的紧，“上次他不是过来跟您哭诉刑部追凶不利吗？”
他慢慢的把贾家查到谢正虎，请动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联同拿凶，结果谢正虎一路从地道逃进财神赌坊的事说了。
然后财神赌坊的东家鲁鲲到宁国府赔礼，从十万两赔到二十二万两，贾珍拿了银子，感觉太多，去找他娘沈夫人，沈夫人也觉太多烫手，皇帝道：“您上次不是跟贾珍说，有什么事，都只管找儿子吗？儿子本来愁银子愁的要死，结果他捧了银子来问儿子，您说，儿子能不拿吗？”
“你呀你呀……”
太上皇也忍不住笑了，“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二十二万两银子呢。
太上皇也很喜欢。
“这不是没办法吗？”
皇帝扯着太上皇的衣袖，“儿子知道，您也为宁夏的事操心，他正好撞过来，儿子也就顺势而为了一把。”说到这里，他好像也不好意思了，“父皇~”他可怜巴巴的，“您看，这事吧，您给儿子描补描补，要不然……”
“成吧！”
太上皇横了一眼儿子，“贾家那里，回头让戴权走一趟，赏点东西。”
“诶~”
皇帝高兴了，“父皇，您不知道，贾珍当时还担心鲁鲲另外送的礼，还不放心他当时要了鲁鲲管家的一座院子。”
“那是他该得的。”
差点被那刺客弄死呢。
倒是那鲁鲲一下子送出那么多的礼，是真的不知情？
还是说，他就是拿银子封贾珍的嘴？
国库没银子，太上皇也不是不愁，道：“贾珍虽有些傻，却是个实诚人。”这样的宁国府继承人他放心，“以后能照顾，还当照顾，不能老欺负。”
“儿子不敢，儿子这不是马上就过来找您描补了吗？”
皇帝对这样的贾珍也很放心，“父皇，有您站在儿子身后，儿子干什么心都是定的，您之前跟儿子说，蒋羽在则宁夏安，今儿上朝，儿子也是头一次见他，因为没银子，朝里争来争去的，儿子感觉他的眼睛里都快没光了，所以拿到银子，儿子一边让人往寿康宫给您报喜，一边又马上召了他。”
报过喜了？
太上皇想了想，他今儿烦银子，打拳的时间长了些。
正常打拳的时候，没人敢随意打断。
想到这里，太上皇安抚的拍了拍儿子的手，“你做得对，趁着朕还在，你跟鞑靼试试水，让那些个混蛋知道我大昭不是好惹的，就算最后建不了什么功，以后再有这样的战事，你心中也有底。”
“父皇，您身体还康健着呢。”
皇帝似乎很怕他父皇说丧气话，“儿子只想到七十岁的时候，还能学那老莱子，彩衣娱亲，逗您一笑呢。”
远远的一个小太监，看到太上皇被皇帝哄得哈哈大笑，一溜烟的跑了。
半晌之后，甄太妃让人赏了他二两银子，这才跟进宫请安的晋王妃道：“那鲁鲲的事，你们就别管了。谁家好好的人，能叫西财神？这也太张狂了些，没得带累你们。”
国库没银子，一个商家居然敢叫财神，没有贾家的事，也会有其他的事。
“行了，这事就先这样吧！”
甄太妃也头疼，“既然在禁足，就好生呆着，不要想不该想的。”
太上皇离老糊涂还早。
儿子们的事，他心里门清呢。
皇帝做事又从不给人拿话头，看样子太上皇是越来越满意了。
甄太妃也很无奈，但错过就是错过了，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至少在表面上，儿子得表现出臣服的姿态，“没了鲁鲲，还有张鲲、李鲲，总会有人的。”
太上皇肯定也是愿意国库能多点银子的。
那鲁鲲既然已经在太上皇和皇帝这里露了脸，那就不可能再跑了。
“倒是贾家……”
甄太妃对贾家很不满意。
明明几个月前，还是她手中很好的棋子，怎么转个眼，不仅脱离了掌控，还给她闹幺蛾子。
“荣国府那边人挺多的，这人一多啊，心就多。”
宁国府不好搞，一代单传，一家子心往一处使，但荣国府不一样啊！
“回去告诉轩儿，不论做什么，都不可急躁，缓着点来，事缓则圆，人缓则安！”
后两句，甄太妃看着晋王妃，说的很重。
晋王妃懂了，回家就去找晋王。
此时的晋王已经发了一通脾气。
他都不知道鲁鲲那个蠢的，怎么有脸过来找他帮忙的。
二十二万两银子就那么送给贾珍，就贾珍那胆子，他敢不问他娘吗？
而沈氏明显是投了皇帝。
晋王不能想，一想就会气得呼呼大喘气。
“这是母妃说的？”
“是！”
晋王妃甚为温顺的道：“荣国府这边，贾赦是个不管事的，他的继室邢夫人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她都懒得抬举，“倒是二房一家可以拉一拉，贾老太君也更疼她这个二儿子。”
贾家自家内斗，可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好！”
晋王慢慢点了头，“吴汝保，”他朝外喊人，“去，告诉鲁鲲，不想贾珍死咬着他，最好和贾家成为亲戚。”
皇上不是看中了鲁鲲的银子吗？
但是想把鲁家的银子变成他的，首先得让贾珍这个所谓的苦主，咬住鲁鲲不放才行。
“贾家的情况，你都尽知，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细说吧！”
“……是！”
吴汝保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的退下了。
在王爷和王妃的心中，贾家可能还是原先的贾家，但事实上，如今的贾家，很多消息真的不好打听了。
宁、荣二府的仆妇被几番清洗，能留下的要么是老实人，要么就是贼精明的。
他唉声叹气的去约鲁鲲的时候，鲁鲲已经在王家待了好一会，和王子胜相谈甚欢。
晋王不帮他想办法，他就只能自救。
宁国府他想不了办法，他就往荣国府那里想办法。
毕竟宁、荣二府是一体的。
把他的嫡女嫁给王家的独子王仁为贵妾，也许不仅能免了这一场祸事，还能跟新任的武库司郎中贾琏搭上关系，这关系一搭上，兵部的一些活，鲁家就可以接了啊！
“这事王某就替你应下了。”
王子胜大包大揽，“明儿一准给你好消息！”
贾珍算什么？
他侄女婿现在是武库司的郎中。
有贾琏在，京营的那些人，还敢不给他大哥面子吗？
待他大哥腿好，重回京营的时候，一切尽在掌握。
王子胜现在正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春风得意里，“说起来，我那侄儿贾珍是有点混，但是对我们这些长辈，还是极好的。”
他们本来也是酒肉朋友。
就是贾珍还做不得自个的主，以前有敬大哥查他的账，如今又被那沈氏管得严严的。
“你那银子啊……”
王子胜都不知道说这人什么好，“偷着塞下就是，干嘛还要明说？”
啊？
鲁鲲回想当时那屋里的小厮和丫环，好像恍有所悟，“宁国府的沈夫人管得这样狠吗？”
“唉！”
王子胜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那沈氏有多可恶，她甚至都想把手伸到荣国府，管我妹妹他们的事。”
事实上，荣国府如今就是被她管了不少。
“贾家的老少爷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贾家现在恨沈氏的多着了。
“你若不放心，明儿一早我们就去荣国府，到时候，我把贾珍约过来。”
“如此……”
鲁鲲深深一揖，“多谢了。”
“哎呀，都快是亲家了，你这样就太客气了。”
王子胜忙一把拉住他，并且亲自送他出门。

第132章 问罪
六月十六宜搬家、开业、动土、祝福、安床……
一大早的，迎春和探春就带着她们的小丫环，过来帮着詹先生搬家。
当然了，同样要跟着读书的黛玉领着弟弟林长安，也一起来了。
当先生的詹雪也没嫌弃他们年纪小，这个给一本书，那个拿几锭墨，给足他们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的自豪感，浩浩荡荡，快快乐乐的一路从荣国府搬到了宁国府。
这边的课桌、书案、琴房、棋房、画室等等，俱都准备好了。
宽敞明亮的凝曦轩因为他们的到来，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舅母~”
林长安眼尖，看到从内室走出来的沈柠，笑得眼睛都弯了，蹬蹬蹬的跑过去，“您也来帮先生搬家吗？”
“是呀！”
沈柠摸摸他的小脑袋，朝行礼的詹雪含笑点头，“以后这些孩子，就麻烦詹先生了。”
“夫人客气。”
詹雪没想到，沈夫人会亲自过来，“孟子有言，君子有三乐，我虽不是君子，但是既然做了孩子们的老师，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先生，有您教我们，也是我们的幸事！”
迎春带着探春和黛玉，给沈柠行礼，“大伯母，这里有我们呢，您和先生坐着，我们一会就忙好了。”
“哈哈，那就交给你们了。”
沈柠对迎春的改变，甚为欣喜，“詹先生，我们到那边喝杯茶吧！”
詹雪笑着点头，陪她一起过去。
两人都没担心几个孩子，青竹昨儿就带了凝曦轩的四个婆子两个丫环过去认人了，现在是她们跟着詹雪的丫环未冬布置，小孩子们就是打下手的，只是重在参与罢了。
“孩子们的学习问题，我就不过问了，詹先生肯定比我有经验。”
“不敢，少时在家，詹雪就听过沈夫人的大名。”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当年这京城有多少人羡慕沈夫人，羡慕得夫君敬重、爱慕，又得公婆的喜欢、爱怜。
听说其婆婆在去世的时候，把所有私产全都转给了沈夫人，一点也没给儿子留。
如今看沈夫人对尤大奶奶，好像也是如此。
詹雪很羡慕这样的家族氛围，因为她没有。
可以说整个京城，万多人家也少有这样的一家。
能转到宁国府教书，打心里，她也是喜欢的。
“……那都是过去的了。”
沈柠笑笑，“这次过来，除了欢迎你，还有一事。”
“您说。”
詹雪对这位可能改变了整个贾家气运的女子，还是非常佩服的。
“听说先生的琴也弹的不错？”
“是！”
想要进这高门大户当女先生，没点本事可不行。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詹雪非常自信。
“不知道你收不收年纪大一点的学生？”
啊？
不会是沈夫人想学琴吧？
詹雪笑了，“收呀！孔子都说有教无类，更何况只是年纪大？”
“那可太好了。”
沈柠笑，“我儿媳妇尤氏甚想学琴，但是她上午要管家理事，又没什么时间……”
“可以下午的，也可以晚上过来学上半个时辰。”
不是沈夫人，遗憾的同时，詹雪自觉她的心理压力也少多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柠很满意，笑道：“等凝曦轩规整好了，我就让她过来拜师学艺。”
“可以，随时都可以。”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无所谓的。
两人达成协议，相视一笑，正等再说什么，奶娘就把含了两泡眼泪的小贾玥抱了过来。
实在是小姑娘每天这个时辰都是跟着沈柠遛弯的。
如今找不着人，不会说，人家会哭。
“哎呀，想娘了？”
沈柠抱住女儿笑着给她介绍詹雪，“看看，这是娘给你特意拐来的先生呢。”
詹雪：“……”
这个‘拐’字是认真的吗？
好像是的。
“哈哈，詹先生勿怪，”沈柠抱着小女儿道：“主要是我家这孩子，还在我肚里的时候，就喜欢听她大侄子念书。”
“……我听迎春说过。”
詹雪笑看她未来的学生，“一度操心您真的要在她还不会爬的时候，送过来，让我教说话。”
“哈哈，这么说，你是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喽？”
“只要您舍得，也不是不可以。”
在荣国府的时候，虽说粗活什么的，有专配的一个粗使婆子干，但詹雪的丫环只有未冬一人。
但是这边就不同了，婆子、丫环一起，给她配了六人呢。
所以，多带一个孩子真不算啥。
“这可说到点子上了。”
沈柠笑，“确实有点舍不得，不过，偶尔还是可以的吧！”
詹雪：“……”
来真的？
“她姐姐们都在这里，你看，每月初一、十五，我都把她抱过来半个时辰，感受一下学堂的氛围，顺便让她姐姐们抱抱她如何？”
“当然可以。”
半个时辰罢了。
詹雪大松一口气，在小姑娘朝她‘啊啊’叫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手，她正要说，让我抱抱，青苹就急奔过来，“太太，大爷那边有急事找您。”
……
梨香院贾政书房处，贾珍又见到了鲁鲲，亲切又不失友好的会面后，他就听贾政在吹他新得的鸡血石印章。
一直没人捧的贾政，难得收到这么漂亮的鸡血石，也很愿意替鲁鲲说几句好话。
但他不知事情的真相，只夸人不涉事。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鲁鲲越来越急，频频给王子胜使眼色。
“嘿嘿，大侄子呀。”
王子胜就等他急。
要不然，怎么显着他呢。
眼见可以行动了，他大大咧咧的往贾珍怀里塞了一卷银票，“重新介绍一下，鲁老爷如今也算我家仁儿的岳父了。”
“贾大人……”
鲁鲲脸上堆了笑，正要拱手，王子胜已经一把把他按下，“喊什么贾大人，这多生分。”他笑嘻嘻的转向贾珍道：“看在老叔和你政二叔的面上，赌馆那事，就让他过去如何？”
“什么赌馆？”
一旁什么都不知道的贾政看到那卷银票，就感觉不对，闻言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珍儿，你去赌馆了？你怎么能去赌馆？”
以前，他就看不上这个不学无术的侄子。
如今更不喜了。
尤其在祠堂的那段时间，这侄子明晃晃的站大哥那一边。
哼，大嫂一天到晚的说嘴，现在好了吧？
贾政心里有种隐隐的兴奋，“你娘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才立下的族规……”
“不是赌钱的事。”
王子胜收到鲁鲲眼色，忙阻止道：“哎呀，我在这里跟大侄子说些事，存周你要有事就去忙。”他喊贾政的字，“没事就坐着听一听，都是亲戚，给我们说合说合。”
他就是借着贾政把贾珍约过来罢了，“大侄子，做生意的都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你收了人家的银子，就不能再出尔反尔了吧？”
“嗬，胜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贾珍把怀里的一卷银票拿出来，“他来赔礼，我收银子，我出什么尔，反什么尔了？”
“那这事……就过去了？”
鲁鲲急切的需要贾珍一个保证，再次拱手，“如此，真是多谢了。”
“哈哈哈，自然是过去了。”
王子胜打了个哈哈，就吩咐道：“既然过去了，大侄子，你就跟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那边说一声，也免得他们老找鲁亲家。”
贾政听着云里雾里的。
他这二舅兄平时就很不着调。
若不是跟着来的鲁老爷送他这块鸡血石……
贾政的眉头拢了又拢。
二舅兄刚刚塞银票的时候，他没看清，但贾珍现在拿出来了，这银票虽然卷着看不全，但上面的‘万’字，明明晃晃。
如果这卷银票都是以‘万’为单位的，那可不老少啊！
而且，听其意思，鲁老爷之前就送给珍儿银子了。
嘶~
贾政刚刚有多喜欢那块鸡血石，这一会就有多愤怒。
但他根本就不知道，人家鲁鲲本来也想给他送银子的，只是王子胜非说有那块鸡血石就足够他喜翻天了。
“做生意的，老有官兵找，客人哪还敢上门？”
说着，王子胜还给鲁鲲使了个眼色。
鲁鲲忙道：“是的，是的，如今钱庄那里，还有我府外，都有官兵。”看他们的样子，比昨儿还严厉，他也是怕了。
“大侄子，怎么样，老叔陪你和我这亲家，一块走一趟？”
王子胜在鲁鲲手里，得了好几万银子。
未来人家女儿嫁过来，还约有百万陪嫁。
有了这么多银子，他王家定然能够再兴盛好几代。
“嗬~”
贾珍把那卷银票放到桌上，“恐怕不行，鲁老爷的银子给的太多了，贾珍不敢自专，所以昨儿就进宫交给了皇上，如今……是皇上说了算。”
鲁鲲：“……”
他急切的看向王子胜。
“大侄子，今时不同往日了呀！”
王子胜也有点急了，“昨儿你不是不知道鲁亲家和我们两家的关系吗？如今既然知道了，你再去宫里跟皇上求个情……”
“老叔也太高看我了。”
贾珍连连摆手，“这宫里是我们能出尔反尔的地方吗？”
“那你这什么意思？”
王子胜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些，“珍儿呀，你如今行事，怎么也这般不给人留余地？皇上日理万机的，他能记得这事吗？乖，听老叔的，你要不想进宫，老叔就陪你一起去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我们自个悄眯眯的把这案子撤了。”
“我不敢！”
贾珍连连摆手。
“刘有富已经认罪。”
鲁鲲终于接口，“不能撤案，那就把这案子结了。”说着，他还起身，又给贾珍深深一揖，“只要结案了，官兵必会撤走，正好，钱庄那边还有一点股，鲁某愿意尽送贾大人。”
“珍儿，都是自家人。”
说着，王子胜还踩了贾政一下，示意他帮忙劝劝。
贾政：“……”
他都懒得看这舅兄，道：“你们这说的我都糊涂了，珍儿，你和鲁亲家结怨了？”
“是这样的……”
鲁鲲忙把他的管家欠侏儒刺客谢正虎一个人情，背着他收留的事说了一遍，“如今刘有富已经在顺天府那边认罪，可是，因为两府的关系，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并不敢随意结案。”
他聪明的没说贾珍，而是两府，“那刘有富是我的管家，他有错，我自然要给贾大人赔礼，那真不是行贿。”
说到这里，鲁鲲的眼睛都红了，“我就想着，早点把这事了结，把生意再开起来，要不然……，贾二老爷您也知道，那些官兵平日里无事还要刮层油，如今找着机会，不仅封了我的赌坊，还要封我的钱庄和家呀。”
“大侄子，”王子胜觉得这事，他们两家完全可以搞定，“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我们两家关系还在这呢。妹夫，你也说说话。”
“……珍儿，去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走一趟吧！”
贾政看了一眼舅兄，道：“如今都是亲戚了，这事也与鲁亲家无关。就是皇上那里……，顺天府那边只要判了结案，就必不会有什么事。”
他女儿就要嫁给新平侯了呢。
说起来，贾家如今跟皇上也算亲家了。
“银票收起来，都是一家人，再弄这些就外道了。”
说着贾政看了一眼银票，又道：“正好，今儿我也闲着，就陪你们一起走一趟。”
“这可不是外道，是一点心意。”
鲁鲲哪敢收回了？
他抓起那卷银子又要往贾珍手里塞，“贾大人……”他的声音带了哀求，“您……”
“珍儿，收着吧！”
王夫人也在内室说话了，“陪你二叔他们走一趟，把这案子撤了，回头让仁儿过来，好生谢你。”
“对对对！”
王子胜哈哈笑着，拉住贾珍，“把这事办了，老叔也请你好生喝顿酒。”
“喝什么酒……”
沈柠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时，一个壮硕婆子已经一脚踢开了书房的大门，不远处的几个小厮全都吓得跪在地上，“王二老爷说给我听听。”
“母亲！”
贾珍感觉母亲的脸色不对，急忙奔过来，“儿子不喝酒，儿子……”
“我问你了吗？”
沈柠的眼睛，盯住呆滞的贾政三人，“贾政，你是要为了银子卖你侄子了？”

第133章 选择
梨香院，书房里，贾政简直惊呆了。
父亲去后，如果说他还怕什么人，非东府的这位大嫂子莫属。
尤其看到其中两个壮硕婆子还手拿大棍的时候，他控制不住的两腿发抖，“大，大嫂，您，您在胡说什么呢？我…我怎么会卖珍儿？”
“呵呵，沈大嫂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王子胜头一次见识沈氏卫队出动的情况，转个眼的工夫，这书房就进了八个壮硕婆子，起头的两个拎着大棒，后头的六个拿着鸡毛掸子，好像一言不和，就要给他们来武的。
他强笑道：“这位，这位鲁老爷不是外人，他现在是我的亲家，也算我家仁儿的岳父，我还说等孩子们成亲的时候，也请大嫂过府喝杯酒呢。”
怪不得他妹见到这沈氏就头疼。
娘的，谁到隔房小叔子家是这阵势？
“是是，在下鲁鲲，拜见沈夫人。”
鲁鲲慌的很，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昨儿我过府给夫人送过礼……”
“送礼？”
沈柠好像疑惑的看儿子。
“不是！”
贾珍摇头，“不是送礼，是赔礼。”他朝鲁鲲正色道：“鲁老爷，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否则我一纸诉状，把你送到顺天府可就不好了。”
“啊？对对，是赔礼，赔礼！”
人人都说，宁、荣二府的当家男人是草包。
这贾珍是草包吗？
鲁鲲这一会只恨自己之前听信了谣言，以至于连礼都没送好。
更恨之前借着晋王的势，由着赌坊的人，在人家女儿的满月酒上，找贾家族人要赌银。
这一夜的工夫，鲁鲲又打听了不少，这才知道，贾家族规不许赌钱，就是那天沈夫人含怒立下的。
他这是……早就得罪这对母子了吧？
鲁琨的脑袋冷汗淋漓，“还请沈夫人原谅则个，鲁某愿……”
“停！”
沈柠坐到青竹搬来的椅子上，正好堵住了书房的大门，“王二老爷，你确定他是你的亲家？”
“啊？是是是。”
王子胜打个哈哈，“还请嫂子看在两家的情面上……”
“……你来之前，你大哥王子腾知道吗？”
沈柠没让他说完，反而问起了王子腾。
就好像外人看不上贾赦贾珍一样，她也看不上王子胜。
王家能真正做主的，只有王子腾。
“知道，知道呀！”
王子胜咬牙，他最恨外人对他和大哥的两种区别对待，“大嫂也知，我王家就仁儿一个男丁，将来他是要兼祧我们嫡支三房的。”
所以他儿子很重要。
他大哥再厉害，没儿子也是没用。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王子胜的腰背挺直了些，“如今琏儿做了武库司郎中，要不了多久，我大哥伤好就会重归京营，仁儿的媳妇，在我王家只要能生个一儿半女……”
“这里是贾家。”
沈柠打断他的话，“贾政，你确定要让你舅兄带着一个所谓的亲家，在贾家欺你大侄子？”
贾政：“……”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嗫嚅道：“大嫂，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今我们两家已是亲戚。”
贾政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谢正虎已经死了，当日的仇也就算报了。
鲁鲲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您就算不看我和王氏的面子，也要看看琏儿和凤丫头的。”
反正他又没收鲁家的银钱。
贾政给自己找足了底气，“这亲戚家有事，能帮的，我们尚且要帮一把，如何还能……”
“他送了你什么？”
沈柠目光犀利，“那一卷银票吗？”
啊？
贾政一呆，“这，这不是给我的，这是珍儿的。”
“是！”贾珍在母亲看过来的时候，忙老实点头，“但儿子没打算要。”
“噢~”沈柠点头，看向二傻子贾政，“他送你什么？”
“……”
贾政很想挺直腰背说，对方送的是鸡血石印章。
他是文人，银子那么俗的东西，哪配得上他。
可是大嫂那怜悯、鄙视又了然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贾政又羞又愤，“鸡血石印章，大嫂若是觉得我收礼不妥当……”
“怎么会，你们不是亲戚吗？”
沈柠似笑非笑，“不过，贾政，你知道鲁鲲有一个外号，叫西财神吗？据我所知，他送礼从来都不是单个的东西。”
贾政：“……”
鲁鲲：“……”
王子胜：“……”
“我想鲁老爷原本也不想这么失礼吧？”
沈柠接着道：“不过王二老爷说给贾政一块鸡血石印章就足够了，你有求于他，就硬着头皮只送了一块鸡血石印章。”
鸡血石印章确实挺稀有的，但是，这人给她家的礼单上就有两块。
“呵呵，大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子胜面上在笑，但是眼睛里已经带了狠意，“是想挑拨我们家的关系吗？我妹夫是文人，雅量高致，你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瞎说话。”
啪~
啪啪~~
沈柠给他鼓掌，“王二老爷真是好一张利口，看不起就看不起，还来一句雅量高致。”她看看胡子发抖的贾政，“政二弟，他还说我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你说我懂不懂？”
贾政：“……”
如果地上有个缝，他一定钻进去。
真要比文……，他可能说不过这位大嫂子。
但此时，让他附和哪一个，好像都不对都不行。
“珍儿，看到没！”对迟迟不开口的贾政，沈柠失了最后一点耐心，“我和你妹妹的性命，还有你的性命加一起，都不如你二叔舅兄家的亲家重要。”
贾珍：“……”
他的眼睛迅速带了一抹冷意。
“不不，不是……”
鲁鲲想解释，沈柠冷眼打断，“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开口吗？”
“沈大嫂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王子胜也甚恼怒，往前两步道：“大侄子那事，鲁亲家根本就不知情，是他管家……”
“是管家还是替死鬼，你心知，我肚明。”
沈柠冷声打断，朝站在一边的兴儿道：“去，把王大老爷请过来，我不跟不明事理，胡搅蛮缠的混人说话。”
“是！”
兴儿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贾政，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是收拾收拾，进祠堂，想清楚自己错在哪，二是拿把刀子，割个袍子，从此跟宁国府一脉割袍断义，再无干系。”
什么？
贾政惊呆了，“大，大嫂~”
“政二叔，我一家三口的性命呢。”
贾珍不用他母亲说，看着贾政，声音冷冷，“来人，去请老太太，再快马加鞭去国子监，请珠大爷回家。”
“……是！”
又一个小厮站了出来，眼看他要跑，里屋的王氏终于坐不住，“慢着！”她急切的走出来，“大嫂！”
她想求情，可是沈柠冷冷一瞥，“你要是觉得贾政与宁国府一脉割袍断义，都没你儿子的学业重要，那就说出来，我听着。”
王氏：“……”
她不敢说了。
可是事情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啊？
明明只是过去说个话就成了。
侄子王仁将来是要兼祧的，有一个有钱的岳家，于整个王家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王家和贾家是老亲，不是该盼着彼此好些吗？
怎么就非要因为一点点小事翻脸？
还非要把一个江湖刺客跟鲁亲家联系起来？
他们做生意的，不就是要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吗？
王家跟皇商薛家有亲，很知道这些商家都讲究和气生财。
大嫂这样……
是不想让他们王家好哇。
但这个时候，看沈氏和贾珍的样子，王氏是真的不敢乱说话了。
他们二房在贾家已经越来越不好。
一会儿老太太会来，她大哥也会来。
王氏不相信老太太，但是她相信她大哥。
“呵呵，沈大嫂子果然威风啊！”
王氏不说话，王子胜却无法坐视不理。
尤其对方还说他是混人。
他气得要跳，“我这个当兄长的还在这呢，你连我妹妹说话都不许，平时还不知道什么样呢，贾政，你个没囊没气的东西，就这么看着隔房的嫂子，到你家欺了你，再欺你妻吗？”
贾政：“……”
他要疯了。
他的脑子也在飞快运转。
“大嫂~”他哀声，“如果今天是大哥为他的舅兄亲家求情，你还会如此吗？”
“亲家？”
沈柠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家伙在工部一直被闲置，才没帮家里惹祸了，“贾政，到现在你还觉得你没错，只是因为我们母子针对你？”
“难道不是吗？”
贾政都要哭了。
明明不是多大的事，非要上纲上线，为难他。
“就是到顺天府说一声的事，有多难？大嫂非要揪着，逼我在珍儿和舅兄之间做选择，这还不是针对吗？”
贾政也好气好恨，“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不顾自己的侄儿，可是珍儿，你就不能为了我这个二叔退一步吗？你往年也常与王仁一道玩闹，就不能为他想一下吗？”
凭什么回回都要他迁就他们？
这一次如果再不硬气点，他以后……，就真的像二舅兄说的那样，没囊没气了。
贾政为了自己的尊严不想退缩。
“嗬~”
贾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看样子政二叔还觉得自己很委屈？”
人到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首先，赦叔是不会为了外人为难自家侄子的，我到陈家闹事，他怕我吃亏，马上就带了人马过去相助。我被刺杀，母亲难产，又是赦叔撒了大量人手，在外面追凶，他自己守在宁国府，等我一家平安。”
他都不知道贾政是怎么有脸跟赦叔比的。
“敢问政叔，当时你在做什么？”
贾政：“……”
他惨白着脸，无言以对。
他当时还想帮陈家说话。
陈老爷和他同在工部，对方又一直跟他客客气气，大哥和珍儿是混人，听说两家打起来，他先入为主的判了自家这边错。
至于珍儿遇刺和嫂子生产……
“那些事就不提了。”
红楼梦里，贾家从主子到奴才，都能为了一点银子，就不论是非的包揽诉讼。
沈柠最恨的就是这一点，“不过贾政，你口口声声说亲戚，让我们看在亲戚的面上放鲁家一马，那我问你，王家和鲁家有婚书吗？你有本事让他现场拿出婚书，今天这事，就是我们母子做错了，但是如果没婚书……，那就用你的榆木脑袋好好想想，鲁家怎么就突然要攀王家这门亲了。”
“婚书是没有，但是我与鲁兄已经交换了信物。”
王子胜知道，这事不经查，很光棍的说成信物，“大侄子当知道，我们男人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
沈氏说他是混人，不乐意跟他说话，哼，他还嫌她是妇道人家呢。
“所以这信物是昨天交换的？”
贾珍冷笑，“母亲，有人要装聋作哑，我们是说不通的。”
还有一句，他没说。
那就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现在跟鲁家沾上关系，就等着被皇上盯上吧！
哪怕皇上现在没法动，将来……，子孙家族也未必能躲过祸事。
“老太太一会就到了。”
天气渐热，这里又没冰盆，热着他娘就不好了。
贾珍低头跟他娘商量道：“这里地方狭窄，母亲，我们还是到花厅等着吧。”
他王子腾要是能管束王子胜，看在亲戚的面上，该提点的，他会提点，否则他们爱怎么作死，就怎么作死吧！
沈柠点头，正要起身，已经疯跑进来一个丫环，“太太，大爷，宫里来人了，大奶奶让你们赶紧回去呀！”
宫里来人？
沈柠和贾珍互望一眼，都有些明了。
“母亲，我扶您上轿，不急的。”
一下子上交了二十二万两银子，皇上给点赏，也在情理之中。
贾珍倒是不在乎皇上的赏银，他在乎的是这份体面。
父亲不在家，他一样撑起了宁国府。
“那就走吧，这里……，回头再说。”
母子二人，又急匆匆的回去了，但是荣国府这边，各房主子，都派了人过去打探，生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待到知晓是太上皇和皇上给赏，一府的人都心定了。
只有梨香院，全都沉默着。
各人都有各人的心事，其中鲁鲲心事最多。
他有一个恐怖的猜测。
悄悄的给门柱那边心腹小厮比了个手势。
小厮一看，忙郑重点头退出。
恰在此时，又有小厮疯跑进来，“老爷太太，王家大舅爷来了。”
话音未落，没要人迎的王子腾已被心腹侍卫抬着进来了。
“大哥！”
“大哥~”
贾政、王氏、王子胜都跟他打招呼。
王子腾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却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鲁鲲，“原来鲁老爷也在这，那就太好了，不论我二弟答应你什么，都不做数，我王家的事，都是我王子腾做主。”
“大哥~”
刚刚奔出的王子胜不干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都跟鲁亲家换过信物了。”
“你糊涂。”
王子腾呵斥自家兄弟，“我早就跟你说过，仁儿的事，我做主。”
朝中局势风云变幻，他这个蠢二弟的眼睛，还死盯着那点银子。
他强硬吩咐下人道：“送客！”
王金急忙上前，“鲁老爷，请吧！”
鲁鲲：“……”
他抓起没有送出的那卷银票，朝王子胜道：“二老爷厚情，鲁某铭记于心。”
朝王子胜拱手，他这才大踏步的离开。
事已不可为，那就只能想退路了。
鲁家不能像江南的李家那样，被人一锅端了，总要保下几个才成。
“诶，鲁亲家……”
“闭嘴！”
“大哥！”
王子胜真是急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呀？”他给自己的儿子说个贵妾，怎么就不能做主了？
“大哥，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氏看大哥的样子，忍不住心惊胆颤的。
“鲁家那里，我们不能碰。”
“就因为贾珍吗？”
王子胜还想跟他哥跺脚。
“有贾珍的关系，但……”
王子腾知道他弟的闹腾劲，朝上拱了拱手，“如今主要是上面的原因。”
他在军中还是有点关系的。
要不然，就完蛋了。
“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王子腾吩咐他弟，“鲁家给你什么，也马上给我还回去。”
啊？
王子胜惊呆了。
他的银子已经许出去了呀！
“大哥，鲁老爷刚还送了我一块鸡血石。”
贾政胆子小，忙上前一步，请王子腾拿主意，“我这就让人还回去行吗？”
王子腾：“……”
一块鸡血石，还得什么？
而且，鲁鲲出手，就是一块鸡血石吗？

第134章 严说厉害
王子腾以为把鲁鲲赶走，再还了该还的就行了，却没想，在他来之前，他弟已经把宁国府那边的沈夫人和贾珍得罪死了。
哎呀呀~
换成以前，他顶多生一场气，骂一骂弟弟，可现在不行啊！
“你是猪脑子吗？”
骂弟弟的时候，他也恨恨的瞪了一眼蠢头蠢脑的妹夫。
这两个都是猪脑子啊！
“他鲁鲲算什么东西？不要说还没成真正的亲家，就是真的亲家，也有个先来后到之说。”
他妹妹也是个蠢的。
明明知道沈氏不好惹，还回回都要惹。
王子腾要被他们三个气死，“你亲妹妹、亲侄女都在这里呢，贾家才是你的正经亲家，你不护着这边，要护一个昨儿才认识的所谓亲家？”
他也就是腿不能动，要不然早跳起来，踹上几脚了。
沈氏是好惹的吗？
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看看她出的治倭之策，那真是……
王子腾又佩服又害怕，总感觉他要被她盯上的话，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来人，把二老爷给我捆起来。”
不赶紧把这罪赔了，王子腾感觉自己都不用出门了。
上一次的惊马案至今都没查出个道道，他都怀疑是二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如沈氏那样的人，才导致的。
要不然怎么一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呢？
反正王子腾查他这边可能的怀疑对象，就是没查到，所以只能是二弟这边出了问题。
“大哥~”
王夫人下意识过去拦着，“二哥病才好。”
死里逃生呢。
“捆，你让他捆，有本事就捆死我。”
王子胜怒发冲冠，他觉得自己受大哥连累，好不容易大难不死的回来，家里人人都该让他，“捆死了我，看你怎么跟爹娘交待。”
不仅爹娘那里交待不了，就是他儿子也不会饶了大哥。
“你说我不顾妹妹和凤儿？我怎么不顾了？鲁家有钱，我家有权，如今琏儿在武库司，你回京营铁板钉钉，我们家起势正好，贾珍一个小辈，怎么就不能为大局，让让我们？”
王子胜觉得自己很有理，“他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只要他愿意去顺天府帮忙结个案，上面那位再盯鲁家也没用。”
总不能活抢。
“大哥，不过是断个腿，你怎么连点狼气都没有了？”
还捆他？
是想捆他给贾珍赔罪吗？
贾珍也配？
“不行，我这就去把鲁亲家找回来。”
上百万的陪嫁呢。
说着王子胜就要走。
“站住，王金，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王子腾气疯了，“给我捆起来。”
王金几个不敢再怠慢了，忙拿着带来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捆住二老爷。
“大哥，你疯了吗？”
王子胜要被气哭了，“你知道沈氏和贾珍今天把话说得有多难听？他们还逼着妹夫去祠堂反省，不反省就要他单方面和宁国府一脉割袍断义。”
原来还有割袍断义去祠堂的话？
王子腾呼呼大喘气，“给我封了他的嘴。”
不封嘴，他这二弟会一直叫。
如果可以，他也想把他扔进祠堂。
“妹夫去祠堂吧！”
王子腾看着好像儒雅君子的贾政，也甚糟心。
别人都是少时去跪祠堂，可这妹夫倒好，少时人人夸赞，如今年纪一大把了，孩子们乖乖的，他却动不动要去跪祠堂了，“这事……确实是你做错了。”
贾政：“……”
他看看混不吝的二舅兄，再看看一副头疼样子的大舅兄，身体晃了晃，没说话。
“大哥~”
王氏想跟她大哥哭，“每次都这样，我们家的日子还怎么过？真的不能按二哥说的，让贾珍帮着去结案吗？”
这样的事，他们家以前干过不少啊！
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您也知道的，如今元春就要嫁新平侯了，琏儿又自小在我们家长大，我们说句话……”
“他们糊涂了，你也糊涂了。”
王子腾给自己猛灌了几口茶，“元春为何能嫁新平侯？那是沈氏帮忙说的。”虽然嫁的不算多高，却也不算太差，沈氏在外甥女的事上，还是用了心的。
“琏儿才刚走马上任，这官都还没稳当。还有我，回京营看着铁板钉钉，但到底还没回去吧？我们如履薄冰的，你们一个个怎么就能马上仗着我们飘起来？”
这不是扯蛋吗？
王子腾被他们气坏了，“如今晋王被禁足在家，朝局渐稳，皇上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你们在这种时候去添堵，那就是找死，带着全族找死。”
还是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人人都说皇上只是个提线木偶，是那个打长工的，但从他想收复河套来看，人家也有绝对的野心。
之所以看着软弱，其实是吸取了太子当年的教训。
但是皇上该坚持的一直在坚持。
只不过人家做得细若无声。
太上皇年纪渐大了，精力更加不足，只要皇上做得不是太超格，为了朝局稳定，也一定会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
王子腾这段时间歇在家里，天天琢磨上面的两位，说不惊那绝对是假的。
不过，他也庆幸自己发现了这一点。
“二弟，非是大哥要下你面子，为难你。”
王子腾对着犹不服气的王子胜苦口婆心，“而是我刚收到消息，禁军将要围住鲁家，明摆着，要么舍财，要么舍命舍财。”能动禁军，那必是太上皇那边也支持，“鲁鲲根本就没得选，他要跟我们王家结亲，打的也是贾珍的主意，但是，有沈氏在，贾珍那里，他是绝对打不了主意的。”
“呜呜~，呜呜呜~~~”
“大哥，你来之前，宁国府那边太上皇和皇上都有赏赐给大嫂和珍儿。”
什么？
王子腾心里一闷，“那你们还等着干什么？还想拿胳膊扭人家的大腿？”
他是造了什么孽？
“赶紧的，你去祠堂，你去赔罪。”
王子腾一锤定音，“都给我诚心点。”
“呜呜呜~~”
王子胜还想犟一犟，谁料王子腾‘啪’的一下，把杯子砸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
一块碎瓷片飞溅起来，正好在王子胜的眼角划过，带出大量血液。
“快~”
王子腾大急，王夫人也急忙抢过去，把大哥急切间说不出来的话，喊了出来，“快去叫太医。”
……
同一时间，沈柠和贾珍刚把太上皇和皇上的人送走，就迎来了闲着无事的贾母。
“祠堂那边就让珍儿去禀祖宗们。”
老太太高兴，“侄媳妇你陪老婆子说说话。”
“……好啊！”
沈柠朝贾珍摆摆手，扶住老太太，带她看今儿的赏。
太上皇赏了一套内造的玉首饰并两个玉佩、两套金首饰。
皇上赏的就多了，从补身的海参、鱼翅、燕窝、虫草、鹿茸到茶叶再到御膳房的三十八道点心，林林总总的一大堆，主打一个他很热情，但是不涉任何金银。
沈柠怀疑皇上还是穷。
而且穷的手上都没几文钱。
所以拿宫里现成的东西做人情。
“这些东西都不经放，婶娘您看喜欢什么，都带家去。”
“唔，这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合意饼不错。”
贾母以前进宫常吃，如今已好些年没见着了，如今再见，眼中也带了欣喜。
其实皇家赏赐东西，不在乎金银的多少，而在于一个体面。
尤其皇上赏的看似不值钱，但是，正是代表了他的亲近之意。
“这个呢，”沈柠指着另一边的点心，“这鞭蓉糕、豆沙糕、椰子盏、鸳鸯卷，我记得婶娘您也爱吃的。”
“哈哈哈，那我就拿一半。”
贾母甚为高兴。
她虽有两个亲儿媳，但亲儿媳得了赏，也未必有这侄媳妇大方。
而且沈氏得了赏，在她面前，并没有得意洋洋之态，还跟以前似的，甚有孝心。
“青竹，把前面的燕窝、海参什么的，也都给老太太包一份，另外，所有糕点，都各捡两块往凝曦轩送去。下剩的，都按这个方法，给西府大太太那边送些去。”
“是！”
青竹忙带着小丫环们干活了。
倒是贾母，听到有大媳妇的却没二媳妇的，想到之前，沈氏和贾珍去了梨香院，还让她也去一趟，心下一顿，“王氏又惹你生气了？”
“嗯~”
沈柠很直白的点头。
“你是当嫂子的。”
贾母看到她的样，忍不住笑了，“想要罚，只管罚，哪里要喊我？”
她愿意给她这个权力。
而且这老太太也不认为，气急了的沈柠能顾着她，而不罚二媳妇。
她都敢当着她的面，剥了敬儿的道服，泼政儿满脸的茶，还有啥是她不敢干的？
“不行啊！”
沈柠扶着老太太往椅子上坐下说，“我不仅生二弟妹的气，我和珍儿还生了二弟的气。”
“唉~”
老太太接过她奉来的茶，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政儿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连赦儿都不如。
要不是敏儿、元春、珠儿和宝玉都甚好，老太太都要怀疑，是她教坏了。
“可能也是我当年宠得太过了吧！”
但当年他是小孩子，她和国公爷还年富力强。
如今呢？
国公爷和大伯哥都故去了。
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若不是还有点运道，若不是沈氏未雨绸缪，她的敏儿和外孙、外孙女可能都没了。
“他犯了错，你只管打，只管罚，婶娘我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
女儿陪着说了这几天的话，连学堂那边都考察了。
“昨儿你敏妹妹还跟我说，等不是这么热了，就让长安进族学。”
老太太也想了一些事，“我想着等长安去族学的时候，让宝玉也过去。”
放在家里，一是她怕再宠坏了，二是怕二儿和二儿媳妇再因为那块玉，对孩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政儿和政儿媳妇都是不省心的，他们如今对宝玉……，就跟那后爹后娘似的。”
但这能怪孩子吗？
分明是王氏作孽。
“可以啊，别人能吃的苦，我们家的孩子自然也能吃。”
尤其是宝玉。
沈柠一直都想把他扔到学堂去。
“那忆苦思甜饭虽然难吃，但吃到如今，您也没听说把哪个孩子吃坏吧？而且自族学改革以来，孩子们请病假的次数都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二。”
小孩子就该跑跑跳跳，把用不掉的精力撒完了，课业再重点，就没时间去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回头就让他们表兄弟两个一起进学堂，等宝玉跟二弟和二弟妹见的少了，也许慢慢的又会好起来。”
这一大家子，都不会教孩子。
进学堂由先生引导可能更好些。
“希望如此吧！”
老太太看向沈柠，“政儿和他媳妇又干了什么蠢事，你说给我听听。”
“……那您向我保证不生气。”
“放心！”
老太太笑了，“你婶娘我啊，可比你会保重自己。”
当初国公爷去时就跟她说过，她好好的多活些年，等到孙辈们长大了，这家里就又会慢慢好起来。
就像女儿说的，只要她这个超品的国公夫人在，贾家再败落，那也是国公府。
所以老太太很会保重她自己。
反正没乐子，她会找乐子。
每天开开心心的，该吃吃，该喝喝，不像沈氏，多吃点饭，都要在园子里多转上半圈。
贾母严重怀疑，沈柠缩减府中饭食，主要还是因为她不敢多吃，她怕自己受不了诱惑。
每顿三菜一汤，四菜一汤的，再好吃，多吃几口后，也就那样，不会太超量。
“这可是您自个说的呀！”
虽然沈柠想让元春安安稳稳的出嫁，可是架不住贾政一次次的作死啊！
红楼梦里的抄家，就有包揽诉讼的罪名在。
不把这一点从上到下的掐住了，万一再有个什么，倒霉的肯定不止贾政这一房。
再说了，李纨、探春何辜？
她们跟贾政和王氏又脱不了关系。
所以沈柠还是更倾向于管住这对夫妻。
“您还记得当初玥儿满月，贾芹被财神赌坊抓了威逼还钱的事吗？”
“记得！”
这辈子都忘不了哇。
不说儿子、儿媳办的蠢事，只说这件事的本身，就非常恶劣。
同为贾家的定海神针，贾母深知，在那样的大日子，财神赌坊那样做就是在打贾家所有人的脸。
所以沈氏怒改族规，她一声都没吭。
“难不成政儿去赌坊了？”
如果那样……
老太太为难了。
不管二儿那官做得有多差，好歹还是个官。
有那个官在，二房就不至于沦为白丁。
“他的手脚不好砍，你就让人砍王氏的吧！”
沈柠：“……”
她没想到这老太太只是蹙了一下眉头，马上就给她一个方案来。
所以儿子再怎么都是亲的，儿媳是能背多少锅，就背多少锅？
“不是！”
沈柠悄悄的吐了一口浊气，道：“是当初刺杀珍儿的刺客找着了，而且对方跟财神赌坊很有关系。”她迅速把地道和鲁鲲赔礼送银，她们母子觉得银子太多，贾珍进宫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贾母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事。
二十二万两银子啊！
但是想想贾珍和沈氏以及小玥儿的命……，老太太又稳住了。
银子再好，也没命好啊！
那李家能在暗地里陷害贾家，这鲁家十有八九是真的跟刺客有关系。
去顺天府自首的管家，十有八九是那西财神推出来的替死鬼。
“……那鲁鲲知道事情不妙，先去了晋王府，晋王在禁足，大概也没管他，但他打听了我们家的关系，就和王二老爷攀了亲家，要把女儿送给王仁做妾。”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那王二老爷您是知道的，最是混不吝，更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沈柠把贾政喊贾珍过去，人家又送礼的事说了一遍，“昨儿看了礼单，我特别让人打听了，这西财神送礼，向以银子开道。可王二老爷带着他，却只给政二弟送了一块鸡血石印章。他就因为那块鸡血石印章，去帮着人家说话。”
“……”
贾母的脸上抽了一下。
眼中的怒气也渐盛。
这二儿蠢到没边了。
人家都在他侄女的满月宴上闹事，他还能被一块鸡血石印章迷了眼。
荣国府缺印章吗？
田黄的都有好几块。
最可恶的是那王子胜，说是舅兄，可是有半点维护他这个当妹夫的吗？
人老成精的老太太，可以想像王子胜在鲁鲲那里得了多少好，又是怎么编排她二儿的。
要不然，侄媳妇也不能一再强调那鸡血石印章。
贾母也好气。
“婶娘，政二弟的耳朵如此软，真到了不管不行的时候了。”
沈柠道：“所以这次，我给了他两条路，一条是进祠堂反省，一条是与我们宁国府一脉割袍断义。”
贾母：“……”
打都不打了？
老太太的眼睛忍不住带了点哀求。
“……婶娘，非是我要放弃政二弟，我实在是怕了。”
沈柠叹了一口气，“为了一点面子，一点人情，政二弟连自家侄子都不维护了，那在外面，我们谁知道，他不会为了谁谁的几句好话，就大包大揽什么是非不分的事，拿贾家的名帖去替人包揽诉讼？”
这？
老太太的心肝忍不住的发颤。

第135章 蓝枝
贾母已经深切认识到她二儿的蠢钝、无知和自以为是。
沈氏说的极有可能。
自从国公爷去了，二儿养清客上瘾，好像更渴望别人的恭维，恨不能所有人都还像以前那样围着他转。
这在外面……
“他要选祠堂，你和珍儿就再给点机会，以后……派人把他看紧了。”
孩子们还没长大。
元春还没嫁人，珠儿又处进学的关键时期。
老太太的眼睛里忍不住泛了点泪光，“王氏也看紧了。”
“婶娘放心，我们是一家人。”
沈柠闹这一出只想得到老太太的支持，把上上下下那种迷之自信彻底打掉，再把大昭律普及到荣国府。
尤其贾琏和王熙凤，看住了他们两，荣国府就等于保住了一半，“二弟胆子小，未必有胆子选择割袍断义。”
“对对对，我先回去一趟，我先帮你捶他一顿。”
老太太坐不住了，急切的想要回去。
“二弟是个耳朵软的，当时二弟妹就在内室，也在劝珍儿。”
沈柠一边送她一边还告状，“她为了娘家侄儿的一个妾室的娘家，要踩着她自个的婆家，踩着凤丫头的婆家……”
“那就是个蠢妇。”
老太太拄着拐棍恨恨捣了几下，“你等着，我必要王家给个说法。”
对儿子她下不了死手，但是对儿媳妇就不一样了。
沈柠也知道这老太太是什么性情，但是吧，谁让她对贾政夫妻一样的不喜呢。
不把王氏拘起来，贾珠可能还会像红楼梦里一样早死。
这深宅大院的，让他们夫妻老实一点，大家都安生。
沈柠现在就期待着元春出嫁。
她才好重拳出手，让贾政从此羞愧不敢出门。
没本事，耳根又软，脑子又不清楚，还出个什么门？
从此宅家享受王氏和赵姨娘的相争得了。
“王子腾这一会恐怕也到了。”
沈柠道：“还有珠儿差不多也回来了，您好生说话，不要生气。”
“放心！”
老太太上轿前拍拍她的手，“有气，把气出了就行。”
她年纪大了，早就不受别人的气了。
更何况还是王家的气。
沈柠看着老太太坐着软轿，杀气腾腾的回去了，心甚满意。
不过，这老太太做事没有长性，很可能哪天被贾政几句话一哄，就又恢复原状。
她或许还可以再找一个……
但是谁呢？
整个西府，比贾政夫妻大，勉强可以管他的也只有贾赦夫妻了。
但邢氏自觉是继室，在王氏面前，从来都直不起腰杆。
或许，她可以帮帮她。
沈柠正在想要怎么帮的时候，尤氏急匆匆的过来了，“母亲，有人在门房递了封信来，专门交待是给您的。”
她？
“知道是谁吗？”
沈柠一边接信，一边问。
“不知道，对方只让把信给您，就走了。”
这样的人，换以前门房是不会接的，就算拿了人家好处送到内院，尤氏也不会接。
但如今有闵健柏的前车之鉴在，谁都不敢自专。
尤氏还生怕对方跟婆婆的娘家有关，就着急忙慌的送过来了。
“蓝？”
沈柠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这个姓氏很少有。
京城虽有几家，但是她只听过，连面都不曾见过，倒是……
撕开信封，抽出两张薄薄的信纸，展开就是‘外甥女蓝枝叩见大舅妈……’
沈柠心下一跳。
待到一目十行的看过，脸上只余震惊。
居然是西府早就去世的大姑子贾斓的女儿，而且她还从军了。
虽说知道在边境，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但从军……
“来人，备车！”
对方今晚就要走。
“拿两根好点的人参来，另外……，多备些上好的伤药。”
“母亲，谁呀？”
尤氏挺吃惊的，“是西府你去世大姑姑贾斓的女儿蓝枝。”
啊？
“别问那么多了，赶紧的，我马上走一趟。”
贾斓和公公他们去世在同一年。
当年嫁出去，也并未回京省亲过。
沈柠因为贾妏，才从原身的记忆里多想了想前面的两个大姑子。
贾斓嫁到宁夏中卫蓝家，一连生了两个儿子，才得了一个小女儿，原先她和贾敬都以为，有二儿一女傍身的贾斓，怎么也不会被贾家的这场风波影响，却没想，她是第一个死的。
那边只来了一封信，说她死了，后来再无联系。
因为隔了一层，再加上原身和贾敬的身份尴尬，两人都尽量避免提起死去的人，就慢慢遗忘了。
没想到……
“还是叫大爷一起吧！”
尤氏一边给小丫环示意去找贾珍，一边又急急的去准备人参和伤药。
沈柠不管她，朝青竹招招手，“那次我让你拿的匕首呢，拿过来。”
“……是！”
青竹知道她们太太很喜欢那个切木头就跟切豆腐一样的匕首，常常把玩。
没想到，那样的神兵利器也要送人。
她急急的回院，把匕首带来的时候，贾珍也已赶到，“母亲，儿子陪您一起吧！”
京城说安全挺安全的，但是说不安全……，那也绝对不安全。
他们家才得罪晋王和鲁鲲。
这两位一个有权一个有钱，都是可以请动江湖刺客的人物。
“不用，我会很快回来的。”
沈柠摇头，“老太太那边如果过来，你就说我有事，迟点回来。”
“那……多带几人。”
那位表妹女扮男装，并未给他写信，贾珍一时也确实不好去。
沈柠点头，看着青竹接过尤氏送来的礼物，道：“玥儿那里，你们看着点。”
“一会儿子就去抱她。”
沈柠摆摆手，马车很快动了起来。
自穿越红楼以来，这还是她第二次走出宁荣街。
第一次要进宫，沈柠没心思看外面的任何景儿。
从宫里回来，和元春、贾珍一路，再加上太累，她也没心思看任何景儿。
这第二次……
沈柠庆幸因为是夏天，车窗只有两层薄沙，外面的房屋，来往的人群，虽然看得朦朦胧胧，反而更添了一点意境。
当然了，大夏天的，她能这么舒服，主要是因为车里放了冰盆，青苹还拿了扇子，轻轻的给她扇着。
嗯，如果没有贾政那一房的糟心事，沈柠觉得她的日子过得挺舒服的。
“太太！”
青苹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说琏二爷从昨天就进宫了，因为宁夏的战事，他也是昨天就上任了。”
“他到现在都没回来吧？”
如果回来了，贾政就不可能出面，王子胜和王氏会让贾琏出面的。
“是！”
果然，青苹点头了，“太太，如果西府老太太知道表姑娘在军里……”
“所以，她都没给那边去信啊！”
沈柠叹了一口气。
红楼梦中，闵家和蓝家都没出现呢。
可能出现了，只是闵健柏并未进到荣国府，他一个小孩子在京里当乞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冬天。
也不知道贾赦现在走到哪里了。
贾妏能不能等得及。
希望能等得及吧！
“这事不必说出去了。”
女子当然可以从军。
虽然在体力上，大部分的女子都不能跟男子比，但也有例外。
尤其战事吃紧的时候。
“是！”
青竹和青苹对视一眼，一齐点头。
马车快速驶过几条街，很快就到了宁夏总兵蒋羽下榻的驿馆。
此时，已是从七品游牧副尉官的蓝枝，正在清点大家迅速从京里买到的各种伤药。
这些东西，武库司那边会给他们配，但是，一旦打起来，光指着武库司那点伤药，可能根本不行。
好在皇上弄到了银子，他们也不用到处送礼，武库司就说全力配合。
这一下就省了好多。
他们人穷没脸皮，买到的礼物又一家家的退了，换回这些救命之物。
“蓝大人！”
院外响起的大嗓门炸的人耳朵疼，“快，有位夫人要见你。”
啥？
蓝枝白了伸头家伙一眼，确定他不像来假的，心下一顿，忙转身几步出来。
此时宁国府的马车正停在阴凉处，六个府卫各据方位，驿丞正满脸堆笑的说着什么。
是谁来了？
蓝枝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些，她也脚步更快的往这边走。
“你是蓝枝？”
车帘掀开，沈柠在甚为英朗的少年脸上，看到了和贾珠甚为相似的眼眸。
嗯，果然是一家人。
“是！”
蓝枝略为局促了一下，不过看对方笑容温暖慈和，并无其他异样，又迅速镇定下心神，“外甥女拜见大舅妈。”
她没有行女子的礼，反而弯腰行了男子的礼。
而且，听着嗓音低沉、略粗，若不是早就知道，沈柠都要误以为，这真是个男儿了，“一家人客气什么？”她亲自扶起，“走吧，我们到客厅说话。”
外面太热了。
“是！”
蓝枝没想到见面是这个样子。
一直都听说京里男女大防的厉害。
她还以为，写了信，那边顶多来个管事婆子，没想到却是大舅妈亲至。
而且，她的信才送过去没多久呢。
原来她想着，晚上就走，那边也不用矛盾是不是来见了。
蓝枝很自然的扶住沈柠，跟她一起在驿丞的带路下进了客厅。
这是最上等的客厅，连冰盆都备了。
蓝枝刚进来，就觉浑身凉爽。
“我知道你忙。”
沈柠朝驿卫丞摆摆手，看着他下去，这才道：“但有些事，还是得问问。”
“您说。”
“你母亲因何而死？”
“重病！”
“你父亲呢？”
“母亲去后，不过半月，他也去了。”
蓝枝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话，“然后是大哥、二哥。”
沈柠面容凝重了，“……什么原因？”
不可能都是病死的。
“母亲病时，给京中写信，想要舅父们照顾我们兄妹一些，可是得到的是一封训斥之信。”
虽然很想控制，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蓝枝还是忍不住的双目赤红，“是荣国府二房夫妻的信，他们严词训斥，并且说给二卫守备去信了，调父亲、大哥和二哥轮值前锋小队，那时候，我们和鞑靼时有摩擦，父亲被调去的当晚就遭遇不测，他连杀了三个鞑靼人，最后力气不支，被砍了头。
然后是大哥和二哥，他们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也相继离世了。”
沈柠：“……”
“本来大哥去了，二哥就不用去的。”
蓝枝眼睛里，闪动着水光，“可是，宁夏二卫的守备，跟王家有点关系。”
“……那封信还在吗？”
沈柠相信她。
这真的是王家和贾政能干得出来的。
“不在了。”
蓝枝黯然摇头，“我在匆忙逃离宁夏二卫时，在家里放了一把火。”
沈柠：“……”
“大舅妈！”
蓝枝吸吸鼻子，“您要小心王家。”
虽然那位在武库司的表兄看着不错，同样把他们要的军需，全全备上，可是，据她所查，那位二表兄娶的也是王家女。
“……我知道。”
这一刻沈柠想了很多很多。
王氏和王子腾本来就想对她和好大儿出手呢。
只是贾敬先动手了。
“你现在蒋总兵那里？”
“是！”
“有想过……回来吗？”
话既然说了出来，沈柠就不再犹豫，“回来恢复女儿身，我可以……”
“大舅妈！”
蓝枝摇头，“我现在挺好的，您别看我瘦，但我能吃的很，小时候我的力气就比大哥和二哥大。”
她还要给一家人报仇呢。
“……”
沈柠看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女孩，“你放心，我不会让王家好过的，就是贾政……，我也饶不了他。”
她可以管住家里，但是宁夏那边要打仗啊！
沈柠也不好再说你回来的话了，“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小心些。”
“我知道的。”
蓝枝点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柠又道：“战场上也不要一味的拼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耗，我们也能活活耗死他们。”
“……嗯！”
少时就听母亲说，贾家与她同辈的堂舅贾敬最厉害。
没想到……
蓝枝郑重点头，“舅母这些话，我也会转告夏大人。”
虽说草原上的鞑靼人来去如风，他们不好弄这些，但是这些话，她听着很厉害，或许也可以给夏大人旁的灵感呢。
而且这次得到武库司支持，他们或许可以多些战马。
只要战马充足，宁夏卫的儿郎们，是不惧那些鞑靼人的。
“你二表哥贾琏在武库司任职，有什么要不来的，你写信给我，我帮你们要。”
“好！”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虽然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但是蓝枝明确感受到这位舅母的真诚，“母亲曾经说过，如果我们进京，可以来找舅母。”
“对，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红楼梦里没来找，是因为原身死了吗？
沈柠很有些心痛，“就是你大表哥大表嫂那里，我也会叮嘱的。”
说着，她看了一眼青竹、青苹放在桌上的东西，“来的匆忙，我就给你带了些伤药，你好生拿着。”
“嗯~”
蓝枝有些羞愧，因为她没给大舅母送礼。
“回头我让你大表哥再送些过来。”
沈柠没注意她的表情，只操心自己可能送少了。
战场上真的是刀剑无眼呢。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把匕首。”
青竹忙把匕首送上来。
“它是你大姥爷留下的，随身带着防身吧！”
“……多谢舅妈！”
蓝枝轻轻拔出匕首，寒光乍现间，很是迷人眼，“好剑！”
虽然短了些，但是于她却是正正好。
“您……”
蓝枝正要再说什么，外面传来喊她的声音。
“知道你忙，去吧！”
沈柠看了一眼外面，“我等你回来，跟舅妈说大胜之战。”
“嗯！”
蓝枝郑重点头，“我一定会回来的。”
原以为没有家人了，她只有军中的兄弟。
但是没想到，一封信，又让她有了家人。
“舅妈，我送您。”
“……好！”
沈柠一边点头往外走，一边小声问她，“宁夏军中，还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吗？”
“有的。”
蓝枝的眼中忍不住染了一点笑意，“大昭开国的时候，宁夏就有一支女子军，我就是那边的副尉官。”
“那就好！”
原身出身文官家庭，只知道有宁夏卫，还真不知道宁夏那边的具体情况。
但蓝枝是那边的长官，沈柠听着还是好佩服的，“舅妈等你凯旋归来。”
回家她还得多弄点红糖让贾珍送过来才行。
嗯，或许可以让李大娘研究一下红姜糖。
“到时候舅妈请我吃好吃的。”
蓝枝顺着她的话笑着说了一句，“小时候，我娘最怀念京中的美食。”
“好啊，所有家中吃过的，我都让他们轮换着给你做。”
马车离开好一会，沈柠回头的时候，还看到蓝枝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
她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快点！”
沈柠吩咐车夫。
蓝枝既然喜欢美食，那今天的御赐点心，都可以送些过来。
天气热放不住，请同僚也行啊！
战场上，生死瞬间时，有人看顾跟没人看顾，完全是两回事。
……
荣国府，梨香院。
头上打了疤的王子胜终于在大哥王子腾又哄又吓下，背了两根树条，“不等妹夫他们了？”
要去宁国府，就一起啊！
只他们两个算怎么回事？
王子胜自觉他死里逃生，哪怕亲戚，也得让让他。
可是这次他又受伤了，大哥也非逼着他去请罪。
“……走吧！”
王子腾看了一眼院门，叹气道：“再不走，那老太太只怕顾不得你是不是受伤了，也要过来先骂你一顿再说。”
王子胜：“……”
“不用看。”
王子腾无奈的很，“妹夫他们到现在没回来，肯定是在挨骂！”
元春回来后，亲家老太太显然没有以前那样疼爱妹夫一家了。
这荣国府，到底还是贾赦的。
可怜几个月前，他还和妹妹谋划着，把宁国府弄过来呢。
但现在连荣国府都没保住。
他们家……，最近很背很背啊！
“他们凭什么？”
王子胜气炸了，正要再说什么，院门口已经呼啦啦来了一群人，贾老太太也跟那沈氏似的，坐着软轿就过来了。
“大侄子在这正好。”
贾母脸上带怒，“你是知道这里的事了吧？你给老婆子说说，他们两个该怎么罚？我家政儿，是不是受他们连累？你们在欺他是个傻子吧？”
贾政：“……”
真的捆了荆条的他，满脸涨红，羞的不敢抬头见人。

第136章 风暴（一更）
还要罚？
王子胜只觉眼角的伤口在突突的跳，“老太太……”
“你闭嘴，我跟你说话了吗？”
贾母最气王子胜这个混人。
因为这个人人都看不上的混人，联合王氏，耍她儿子跟耍小傻子似的。
王家这是一点也没把贾家看在眼里啊！
“大侄子，你才是王家的当家人，我只问你。”
王子腾：“……”
他看看脸色惨白，可能被骂得很惨的妹妹，再看看刚刚走路都不太方便，还绑了真荆条的妹夫，知道这老太太是真的生气了。
“知道消息，我就赶过来了。”
轮椅上的他一副无奈样子，“老太太您也看到了我二弟眼角的伤。”他二弟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却又被他一不小心伤到了，王子腾是又后悔又心疼，“您放心，我肯定会管教好他，这样，我们先去东府，我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大嫂子和珍大侄子道歉。”
他避重就轻的想要忽略到二弟给妹夫挖的坑。
“……只这样？”
贾母才不在乎他怎么管教王子胜，她只在乎自个的傻儿和蠢媳，“如果只这样，那两位舅老爷还请就此离了我贾家门吧！”
从此以后，王家的人，就别想再踏进荣国府一步。
除非二儿一家离了荣国府，她管不着了。
“我贾家的门槛太低了，不足以让王家的舅爷们贵足踏贱地。”
贾母吩咐道：“来人……”
她正要说送客，王子腾忙道：“亲家老太太，今日之事，我知全是我这二弟的错。”
话音未落，收到贾老太太一个不屑的鼻哼，他心下一顿，只能看向想保全的妹妹。
回家了，如何罚二弟，是他一句话的事，追究的紧了大不了做个戏，可妹妹怎么办？
王子腾无可奈何，只能道：“我家妹妹其实也是受了二弟的连累，您是知道的，他才死里逃生没多久，家里上下，这才不得不依着他些。”
“……”
贾母一句话没说，只冷冷看着。
王氏是贾家媳妇，可吃里扒外都显到了东府，逼得沈氏和珍儿一个小辈说出与二儿割袍断义的话后，他们还敢不依不饶，仗的谁的势？
如今贾家还没倒呢。
依附贾家起来的王家就敢如此，贾家若是把军中的关系全都交出去，那还有活路吗？
根本就不用外人来欺，只王家就能把贾家欺死了。
此时的贾母满面威仪，眼中喷涌的怒火，让王子腾看得心惊肉跳。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京营。
“但你二哥不对，你就不该还那么依着。”
王子腾对着妹妹痛心疾首，“婉娘，这一次你真的做错了。”
王氏：“……”
她知道大哥要对她下手了。
婆婆喊他们夫妻过去训斥到现在，说到气处，连拐棍都动用了。
虽然没打她，但是，王氏知道婆婆打贾政一下，就恨不能敲她十下。
“母亲，媳妇错了，”她一下子跪倒，以头触地，“要打要罚您只管动手，万不可气坏了身体，”说到这里，她低声哭泣，“媳妇愿和夫君同入祠堂。”
祠堂那里只怕不会给他们配冰盆了。
这样热的天，再有蚊虫……
王氏可以想像，他们会苦成什么样。
她真的不想去祠堂，她情愿连吃三年素，都不要吃那忆苦思甜饭。
“媳妇还愿在菩萨面前连吃三年素，以求贾家蒸蒸日上。”
“……”
“……”
王子腾和王子胜心疼坏了。
但两人清楚，他们不能求情。
他们的求情在贾老太太这里不管用，甚至走了之后，会加倍的迁怒到妹妹身上。
“你求菩萨保佑贾家蒸蒸日上不是应该的吗？”
贾母居高临下，“元春就要出嫁，珠儿就要科考。”大房琏儿已经是武库司的郎中了，用不着王氏求菩萨保佑，只有二房王氏自己出的孩子，是关键时候，需要菩萨保佑，“王氏，你念着你二哥的所谓亲家时，有想过珠儿兄弟和元春吗？他们是你亲生的孩子，你那般欺他们的兄长，把他们置于何地？”
王氏：“……”
她想说，贾珍是她能欺得着的人吗？
她就以为是往顺天府走一下的事。
哪知道会闹成这样？
王氏对受了伤的二哥不无埋怨，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东府那边的大嫂，一定在老太太这里狠狠告状了。
可恨这老太太，也是胳膊肘往外拐，宁愿听人家的，也不愿护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了，老太太您说，怎么罚我吧！儿媳全都受着。”
王氏的眼泪掉下来，“老爷，我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啊，到了祠堂，你也狠狠罚我吧！”
贾政：“……”
他在迁怒，但也相信王氏的话。
因为他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这几年，他们给各处写了不少信，收到了不少感谢，怎么现在……
贾政不敢乱动，夏天的衣裳薄，一动荆条上的刺就会扎进肉里，“母亲~”他哀声求母亲，“儿子知道错了，您就让我们去东府，跟大嫂子请罪吧！”
虽然妹妹已经约束了元春、李纨等小辈，但今天的事他们必会从下人那里听到的呀！
如果可以，贾政都想死一死。
从来只被父亲打的他，头一次被母亲打了。
那几拐棍敲在身上，真的好痛好痛。
贾政怀疑右大腿那里被母亲敲肿了，要不然怎么越来越疼？
虽然也恨王氏害他若此，但他这一会真的想进祠堂歇一歇啊！
“……妹夫是受我这蠢二弟的连累。”
王子腾没有找到能帮忙说话的侄女王熙凤，心里很有些恼怒，“这样，我做主，王家在京郊还有个别院，外加上百亩的良田，正好，外甥女不是要出嫁了吗？就把它加进外甥女的陪嫁单子上吧！”
京郊的房产地亩越来越难得，如今很多人花高价也买不着了。
“老太太，打断骨头连着筋。”
给了好处，王子腾又重新打起感情牌，“王、贾两家是老亲，正因为知道您家好，我这才上赶子又把凤丫头嫁过来。”
凤儿和琏儿青梅竹马。
以前提她可能不管用，老太太更疼爱她二儿，但现在不一样了，老太太更站大房，侄女婿又做了武库司的郎中，前程似锦，她不顾惜二儿和二儿媳，总得顾惜孙子和孙媳妇。
“妹夫是忠厚君子，这才会被我家这混球欺了，但您放心，只要我王子腾在一日，就绝对不会亏了他，也必不会让别人亏了他。”
说着，他又一次指向二弟头上隐隐透血的地方，“您看，我王子腾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
妹妹还要在这里过日子。
外甥和外甥女又都甚出色。
王子腾自然也是疼爱的，“来人，你们绑的什么棍子？给我换荆条来。”
啊？
王子胜怕疼。
但也知道这时候是不能反对的。
“亲家老太太，您看……”
正要再求情，靠街的院门响了，门房在喊大爷，王子腾心中一定，“珠儿回来的正好，”他朝急匆匆赶回的贾珠道：“与大舅舅一起求求你祖母熄雷霆之怒吧！”
“……祖母！”
贾珠跑的满身是汗，但他顾不得其他，先看他爹，再看他娘，又看可怜巴巴的二舅舅，忙跪下道：“天热，您……”
“起来吧！”
老太太不想为难大孙儿，叹了一口气道：“想要给你爹娘求情，就去求你大伯娘和珍大哥。”
她都不好意思说，你爹娘吃里爬外。
“脑子不清，四六不懂，被人当傻子耍了，还觉得人家是好的。”
说来，珠儿也是可怜，有这样的爹娘。
“走吧，去东府。”
王子腾、贾政几个全都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里又忍不住的憋了一口气。
这样在珠儿的面前说他们，这以后还有什么脸？
“母亲！”
贾珠先扶起他娘，又去扶更艰难的父亲，“父亲~”
他的眼泪掉下来，避开刺，用手帮父亲扯着荆条，“您慢点。”
贾政：“……”
他感觉到了，又羞又愧又难过。
身体舒服了，心里的煎熬更难过，撇过头，避着儿子掉眼泪。
贾珠一手帮他稳住荆条，一手扶着他，又朝垂头丧气的王子胜道：“二舅，您走慢点。”
王子胜看了他一眼，有些羞愧的点点头，不动声色的离他远一些。
贾珠看在眼里，心中一顿，跟还在掉泪，却又没手擦的父亲道：“先忍忍，到了那边就好了。”
“儿啊，你怎么才来？”
王氏跟在儿子身边，恨不能抱住痛哭一场。
这要是早点来，她和老爷或许就不用受这么大的罪了。
“今天考试。”
贾珠也是无奈，“考试的时候，不许人进去。”
他是考完了，才知道家里出事了。
虽然不知具体为何，但看祖母和大舅的惩罚力度，就知道事情很严重。
也不知道他爹又干了啥，这次还把母亲和二舅舅带着。
一会去了东府，他要怎么哭求啊？
“母亲，您帮爹这样扶着，我去找一下祖母。”
这大热的天，爹娘养尊处优的，一下子受大罪，很容易病倒。
到时候上下不安，祖母还得忧心。
祖母一忧心，很可能又会轻轻放下。
贾珠实在觉得他爹该受点教训。
他近来连做了好几次抄家的梦，他爹带着镣铐，被人推搡着走。
贾珠怕的很，大踏步走到祖母那里，“祖母，到了东府再绑荆条吧，要不然，这一路走过去，伤口……怕是要不好，万一引发高热，您不是还得操心吗？”
这？
贾母回头，看到二儿衣摆淋的星点血迹，脸色变了变，“你去弄吧。”
“诶~”
贾珠又急忙跑回去，给他爹松绑，“父亲，这荆条您拿着，到东府再绑。”
忙完父亲这边，他又去忙他二舅，“二舅舅，到了东府再绑。”
王子胜：“……”
更不好意思见外甥了。
被抬着的王子腾看着能干的外甥，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沈柠也正在回府的路上。
天太热，冰盆的寒气早不如出来时了，她自己也拿了把扇子摇，“太太别急，一会就到家了。”
青竹和青苹加大扇风的力度，“我不急，我就是被气的。”
沈柠也给她们扇，“风不用大，我扇着就行。”
没有空调的日子真难熬。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原还以为是蓝家不做人，没想到却是贾家不做人，大姑奶奶去时，只怕都伤心死了。”
刚穿红楼时，沈柠一直想把好大儿的腿敲断，禁在后宅，却没想，更该敲的是贾政。
薛蟠杀人，铁板钉钉的案子，他们都敢把他捞出来，可见胆子有多大。
死读那么多书，怎么就没长点脑子？
不对，大昭律他读过吗？
“两个亲外甥，就那么让他拿去讨好王家了，真是好有才。”
王子腾的心也比她想的还要大。
原以为他盯的只是京营，可是现在看，他是恨不得把宁荣两府在军中的所有关系都拿到手上。
拿不到的就毁了呀。
“可是……没证据！”
青竹知道她们太太饶不了那边，但是，能做证据的信没了。
“……证据那是给世人看的。”
沈柠又给自己多扇了几下，“对坏人，有时候不需要证据。”
王子胜敢蹦跶到贾家，除了仗着他哥，还仗了他侄女婿贾琏现在是武库司的郎中。
王家那边大概因为贾琏，都觉得王子腾重回京营是铁板钉钉了。
嗬~
他们是做梦！
贾琏敢糊涂，敢帮忙，她能把他推上去，自然也能把他拉回来。
沈柠在心中恶狠狠，好不容易忙完一切的贾琏，也正坐车回府。
他昨儿一夜没睡，武库司不仅管军械，还管粮草、衣服等等，各处账目繁多，要不是从户部调了人去，可能几个月他也理不清。
现在好了，以后他按着规矩办就行了。
“二爷，奴才赶紧回家，让二奶奶给您备酒，喝口酒，您松快松快再睡觉？”
旺儿高兴，他跟的主子有出息，他大概率就差不了。
“不用，爷我亲自跟她说。”
贾琏还不知道他即将进入风暴中心点，笑呵呵的道：“倒是东府那边，你去把珍大爷请来，兄弟我得谢谢他。”

第137章 你睡得着吗？（二更）
宁国府，贾珍抱着小妹妹在屋里溜达。
“算算时间，娘快回来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哭哇~”
贾珍跟小家伙聊天，“这个时候你要哭了，我今天一天等于白忙。”
在娘那里，就一点功劳都没有了。
“嗷~”
贾玥给他吐了一个字，好像听懂似的。
贾珍笑了，“这个‘嗷’是不是明白的意思啊？你现在跟我装傻也不行，我就当你明白了，咦，明白了也不行，你得听话，听哥哥的话，知道吗？”
“喔~~”
很显然，贾玥喜欢听人说话，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又透亮，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贾珍点点她的小鼻头，笑道：“你得说‘嗯’，嗯嗯明白吗？”
“她要‘嗯’的时候，不是要尿，就是要拉。”
尤氏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跟着他们扇，“大爷确定现在要她‘嗯’？”
“哈哈哈，她现在要‘嗯’，我就交给你。”
“啊啊~~”
贾玥双手划拉，双脚乱蹬，好像在说，你别停下，接着走啊！
贾珍明白了，果然又抱着她在花厅里乱晃，“哼哼，你倒是会使唤人。等着，等你会爬了，我绝对把你送去读书。”
他小时候吃的苦，绝对不能让这小丫头漏掉了。
“读不好，你可小心着~”
贾珍朝小妹妹龇了龇牙，结果收获妹妹无齿笑容一个，“别以为跟我笑了，我就舍不得，父亲不在家，我替他打。”
“哈，那大爷可要小心着，母亲有可能会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你打。”
万一把小时候，母亲因不忍而放过的打，全都追上了，那才好笑呢。
“哎哎哎，你哪的？”
贾珍对尤氏的幸灾乐祸很不满，“怎么就想看我倒霉呢。”
他娘对他是真的严格了。
有好几次，贾珍都感觉他娘在酝酿要怎么打他。
最想打他的那次是在学堂，只是那时候她身体不好，自己先气晕了。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娘的身体渐好，真要惹毛了，肯定会把早想许给他的那顿打，狠狠的甩给他。
“我有吗？”
尤氏不承认，逗向朝她吐泡泡的贾玥，“瞧瞧我们小妹多乖，你哥是大坏蛋，尽想打你。你不会跟娘告状，嫂子帮你好不好？”
哎呀~
贾珍吓了一跳，忙道：“我错了，大奶奶原谅则个，玥儿，快帮大哥一起跟你大嫂讨饶。”
说着，他还抱着妹妹凑过去，“来，贴一贴，这事我们就算过去了。”
“哼~”
尤氏抱过贾玥，笑横一眼道：“太上皇赏你的两个玉佩，给我一个。”
“给！”
不给咋整？
太上皇赏的首饰，一金一玉送在母亲那，还有一套内造金饰给了尤氏，他唯余一对玉佩。
贾珍还以为，这可以是他的呢，没想到啊！
“玉佩是一对，本来我就准备晚上过去送你一个。”
“真哒？”
“天地良心！”
“啊啊啊~~~”
贾玥也跟着加入哥嫂的谈话，贾珍和尤氏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小丫环进来禀告，“大爷，大奶奶，西府老太太和二老爷、二太太、珠大爷，以及王家两位舅爷来了。”
嗯？
贾珍的眉头一皱，“你带玥儿先回去，晚上我再跟你说话。”
“……那我让人多送几个冰盆来。”
尤氏知道，有些事，她不能明着知道，丢下这句话，就抱着贾玥顺着连廊迅速离开。
这边贾母下了软轿，贾珍过来相扶，“老太太，天热，有事您吩咐我一声就是。”
“……珍儿，你是贾家族长，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
什么吩咐一声？
她那傻儿子还就当真了。
如果她傻儿子没被人利用，贾珍如此，贾母会很高兴，但明显，她的两个儿子都有些傻。
赦儿还好，不出门交际，不会有什么事，但是政儿……
老太太的牙痒痒，“你母亲呢？”
“母亲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二叔二婶和两位舅爷到花厅坐吧！”
看在老太太的面上，贾珍终于招呼了这群人。
虽然他们看着很狼狈，但远不到能平他心气的时候。
不过从热哄哄的天地进到凉爽的花厅，王子胜忍不住快活的来了一句，“哎呀，舒坦！”
众人的脚步不由一滞。
贾政看了眼二舅兄，把脑袋往下低了低。
王子腾气得咬牙，他们是来赔罪不是来享受，“还愣着做什么？”他朝王金喝道，“绑上。”
虽然沈氏还没来，但是贾珍在啊！
“大侄子，鲁家的事是你王二叔鲁莽了。”
王子腾觉得沈氏躲着不出现，只为晾他们。
换二弟没受伤前，他觉得正常，但现在他只觉得焦躁，“我刚知道消息就赶了过来，还请看在我们两家的情谊上，不要跟他这个混人计较。”
“两家的情谊？”
贾珍笑了，“这事我做不得主。”
外人都传他娘是母老虎，但是他爹甘之如饴。外人还传他胆小如鼠，他娘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他都想说，对了。
胆子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该在家里对着自个老娘用的吗？
“等等吧，等我娘回来，看我娘怎么说。”
他笑呵呵的，“两位要是等不及，改天再来也行。”
至于改天再来的时候，他娘会不会让他们进门，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了。
“……”
“……”
花厅里再次一静，王家兄弟没想到，贾珍会这样说，他们忍不住齐齐看向贾母。
好像在问这样的贾珍配当贾家族长，配当宁国府的掌权人？
奈何这老太太好像听到了什么好话一般，居然还满脸慈爱的看了贾珍一眼。
嗬~
王子腾知道了，这是针对他们二弟的。
人家就是要晾着他们，就是要给个下马威。
但人在屋檐下，能怎么办？
王子腾只能干笑一声，“哪里哪里，如今老叔我赋闲在家，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大把大把的。”
贾珍不好惹，老太太更不好惹，妹夫夫妻不提也罢，他只能看向贾珠，“珠儿，你从国子监回来，知道宁夏可能再起兵祸的消息吗？”
“……听老师说了一嗓子。”
贾珠还在给他爹慢慢捆荆条。
毕竟二舅舅都被捆上了，他爹这里不捆有些不好意思，“鞑靼欺人太过，我大昭也该到了反击的时候。”
好在这次太上皇没糊涂，皇上也稳住了。
“唔，正是如此。”
王子腾笑眯眯的又看贾珍，“大侄子，我记得宁夏总兵蒋羽，曾是令祖麾下？”
“……”
贾珍看了他一眼，“是，宁夏那边与我们家还有不少关系，宁夏二卫的蓝家是西府大姑姑的婆家。”
“唉~”
旁边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可不是，那孩子也是个命薄的。”
贾斓因为是贾家文字辈第一个女孩，一开始她还是挺照顾的。
其婚后连生两子一女，她还在家说，那孩子有点子造化。
却没想，国公爷才去世未久，她就死了。
“宁夏那边起了兵祸。”
贾珍怀疑他娘要把那位蓝枝表妹接回来，问道：“老太太，您看家里是不是要给那边去个信？”
这？
贾母的眉头拢了拢，“找人先打听打听性情吧！”
闵家不是好的，那蓝家只怕也是一样。
要不然贾斓怎么会死的那样早？
“万一孩子随父……”
贾母还要说什么，外面就有小丫环在喊，“太太回府了。”
贾珍大喜，忙起身，“老太太您稍坐片刻。”
他急匆匆的迎出去时，马车已到了花厅门口，“母亲，您热了吧？以后这样的事，让儿子去。”
“热倒是不热。”
被贾珍扶下时，沈柠一眼就看见了王子腾和王子胜，“婶娘，让您久等了。您再等我一会，洗洗就来。”
说着，她又跟贾珍道：“琏儿大概也回府了，找个人叫他过来一趟。”
啊？
“是！”
莫名的，贾珍的心肝有点发颤。
他娘这面无表情的样，怎么感觉比在梨香院时还生气？
嘶~
他朝小厮急急摆手，示意赶紧请人，这才追到旁边的偏厅，“母亲，可是蓝表妹那里……”
“你再去收拾一些伤药和红糖来。”沈柠一边洗脸，一边吩咐：“鲁家赔礼的百年人参也拿一株。”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青竹，再去拿一千两银票来，还有那些点心，都带些。”
“是！”
青竹去了，可是贾珍不好去啊，“母亲，可是表妹有什么不好？”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沈柠白了好大儿一眼，“哪那么多问题，赶紧的，把东西准备好。”
“……诶诶~”
他这么大了，还被娘说成童言无忌。
贾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一溜烟的跑去准备东西了。
沈柠在青苹的帮扶下，洗好弄好，这才往花厅去。
此时，贾政和王氏尤为难熬。
一次次的，他们在这位大嫂子面前，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简直了……
贾政不安的动了动，荆条上的刺有好些就突破了薄衣，又刺到了他身上。
王子胜看他的样，也忍不住动了动，结果自然也是一样。
他的表情忍不住的就有些扭曲。
“王二老爷这是什么样子？怎么？嫌我来迟了？”
沈柠径直坐到主位时，干脆利落道：“那正好，我这里也不想见二位，来人，送客！”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好些脚步声，王子腾知道不好，忙道：“大嫂大嫂，您看，我真的打他了。”
他以凶狠眼神制止二弟那想嚷嚷的动作，语气说不出的诚恳，“他就是一个混人，有什么事，您跟我说，我罚，我一定罚到您满意为止。”
“……”
沈柠没有马上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看的一旁的贾母都把呼吸放轻了些，才道：“罚？王大老爷在说笑吧？要不了多久，您还是京营的节度使，您的侄女婿又是武库司的郎中，你们王家马上又要起来了，我们贾家算什么？想来就来，想欺就欺。”
啊？
王子腾知道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赔笑道：“大嫂说笑了，琏儿是贾家人。再说我这腿……，一时半会的，它也好不了哇。”
这女人要是不同意，贾琏只怕不会帮他说一句话。
“你个畜生。”
在自己的官面前，疼爱的弟弟也不算啥了，王子腾朝二弟咆哮，“你怎么尽干没脑子的事，还不快给沈大嫂子磕头赔罪。”
他示意王金赶紧压着二弟磕头，“大嫂子，我们都是老亲了，凤儿还喊您一声大伯娘，不看僧面看佛面，要打要罚您只管说，万不可再说那外道的话。”
“……对不住！求大嫂原谅则个。”
王子胜平日虽然胡闹的很，可大哥不容违逆的微表情，他还是知道的。
这时候要是对着干，真的会被打。
不过，磕完一个头，他眼巴巴的等着叫起，谁知道沈氏只冷冰冰的看着。
这？
王子胜懵了。
虽然他不是官，虽然这沈氏是一品诰命，可他们是亲戚啊！
这赔罪……
“王大老爷，看样子你兄弟还不知道，他真正该赔罪的人是谁啊！”
啥？
王子胜要疯了，他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就道：“还请大嫂子指点。”
“你认你儿子的小妾娘家为亲家，把你妹妹和侄女置于何地？”
沈柠声音冷冷，“把我们家老太太置于何地，把你的妹夫又置于何地？你自己说，那块鸡血石到底是送礼呢，还是羞辱呢？”
说着，她啪一下，把桌上的茶杯拂了下去，一时之间，瓷器和茶水四溅。
“王大老爷，你说我指点的对吗？”
王子腾：“……”
他看看再次升腾了怒气的贾老太太，再看神情悲怆的妹夫贾政和一副吃惊样子的外甥贾珠，只能点头，“对！二弟……”他努力不让自己磨牙，“快，再给老太太赔罪，给妹夫妹妹他们赔罪。”
沈氏，他记住了。
“……老太太，我是混球，做错了事，还请您原谅则个。”
王子胜要被气疯了，但是能怎么办呢？
“妹夫……”
转向贾政方向的时候，他哐哐的连磕了两个头，“请妹夫和妹妹原谅则个。”
因为接二连三的动作，荆条上的刺好些都扎到他细皮嫩肉的背上，王子胜又气又疼，差点哭了，“现在行了吗？”
“二哥快起来！”
王氏到底忍不住，上前扶起，把他送回坐位，这才深福一礼道：“老太太，大嫂，这事我也有错！我一时只顾着高兴要兼祧三家的侄儿得个好妾，我错了，我愿和老爷一起进祠堂。再吃素三年，求菩萨保佑全家平平安安，蒸蒸日上。”
贾母：“……”
她不敢自专，看向沈柠。
“二弟妹是说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吗？”
“……是！”
王氏有些心惊胆颤，大嫂这语气不太对啊！
她忙用眼神求恳自个的儿子。
贾珠轻轻的咽了一口唾沫。
以前他是不怕大伯娘的，哪怕被罚进了祠堂那么多天，他也觉得大伯娘是可以信赖、依赖的。
可是这一会的大伯娘眼睛里好像带了杀气。
感觉他要敢上前，那把无情的杀气之刀，就要冲着他来了。
嘶~
贾珠又偷偷的吸了一口气，没敢动。
“这样说，你是觉得贾家有苦有难？”
沈柠看着王氏，恨不能上前给她几巴掌，“王氏，午夜梦回，你睡得着吗？”

第138章 自己想
午夜梦回，睡得着吗？
王氏看着面色冷然的大嫂子，心下直突突，“大嫂想说什么，直言便是，何必夹枪带棒？”
她是做了一些事，但也在菩萨面前忏悔了，菩萨都没对她怎么着，沈氏凭什么这么说她？
“我夹枪带棒？”
沈柠被她气笑了，“贾政，你还记得自己的亲妹妹贾斓是怎么死的吗？”
贾政：“……”
他在大嫂点他名的时候，就两腿发颤。
之前二舅兄给他们每个人磕头赔礼，他不知道自己该咋做，现在又说早就过世的贾斓。
嘶~
“她……她不是病死的吗？”
他爹才死没多久，她就病死了呀！
“嗬~”
沈柠强忍了没把手边的杯子砸到他脸上，“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给她的那封信？”
信？
贾政有些发懵，他跟那位妹妹并无多少交集，不过……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王氏，“记得一点。”
难不成那信有错？
贾政努力回想，“当初父亲去世，家中正是艰难的时候，她还写信回来想要我们照拂几个外甥和外甥女，我就想着他们正好在边境，该去战场为家里搏一搏，也为他们自己搏一搏……”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母亲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贾政心头发慌，“母亲，儿子做错了吗？”
贾母：“……”
她生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国公爷和大伯哥去世，敬儿那个样子，正是各方争抢贾家在军中一切的时候，她儿子要让亲妹妹一家去战场？
老太太人老成精，看着儿子再看看儿媳和面色微变的王子腾，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抖着双唇，看向沈柠，“这孽障还做了什么？”
“……那就要问大舅老爷和二弟妹了。”
沈柠看向王子腾和王氏，“两位拿我贾家的女婿和外孙，做了不少人情吧？”
有人上去，就必然有人下来。
蓝家父子三人呢。
就算战事吃紧，也该留下一人，可结果呢？
“大嫂子这是何话？”
王子腾看了一眼进来的贾珍和贾琏，知道承认的后果。
但他想了一下蓝家的情况，父子死绝，女儿也被一场大火烧死了，就算外人有所猜测，那也只能是猜测，拿不出半点证据。
“是宁夏那边有什么人在大嫂子面前给妹夫下蛆了吧？”
王子腾好像也挺恨铁不成钢的，“妹夫这性子……，”他叹口气，“他并未接触过军中，那些个丘八也未必会听他的。”
刚开始时，他确实想借着贾政多收拢些人，可这妹夫不是贾赦，更不是贾敬，他又不能做得太明显，至今收拢的都只是些喜欢投机，实际上并没多少本事的人。
但是边境那样的地方，很多时候是要靠真本事说话的，所以那些人有也跟没似的，差不了多少。
只恨当年年轻，不懂这些，白白耗费了许多银钱和精力。
“倒是在大嫂子面前，把蓝家死难之事，全都栽到妹夫这里的人……”
王子腾有些意味深长的道：“大嫂子该想想，那人为何早不告状，晚不告状，要在如今告状。”
说到这里，他还看了一眼贾琏，“琏儿进了武库司，可有许多人想要找个门路跟他认识呢，当年的事……，虽然过去了这许久，但蓝家的两个孩子毕竟是贾家的外孙，他们总要推托一下责任。
大嫂不知官场凶险，有些事听听就行了，万不可当真哇。”
这？
贾母下意识的也给想儿子找点推脱，不由又看向沈柠。
“两个外甥都……都死了？”
只有贾政后知后觉，好像不敢置信的道：“军中不是有规矩，要留……”
嘭~
哐啷~~~~
沈柠再也忍不住了。
她抓起丫环才上没多久的茶，就砸在贾政身上。
贾政吓坏了，顾不得疼，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双腿一软，当场跪下，哀声道：“大嫂~~~”
“留？怎么留？你不是给二卫的守备写信了？”
沈柠冷笑，“你贾政多厉害啊？大公无私，舍己为人，你妹妹才死，就要妹夫和两个外甥轮值前锋小队，你妹夫当天杀了三个鞑靼后，力气不继，被人砍了脑袋，你两个外甥命大，撑了三年。”
说到这里，她一把抓住贾母喝了半盏的茶，也狠狠的砸给了贾政，“你要不要查查二卫的守备跟王家什么关系？你脑子呢？装的都是屎吗？”
“慢慢慢，这和我王家有何关系？”
王子腾如何能认，如何敢认？
“大嫂子，你说话要有证据。”
那信早就毁了。
所有当年相关的人也没了。
蓝家的一场大火没多久，宁夏二卫的胡守备得了马上风，死在小妾的肚皮上。
胡守备的夫人薛氏发卖了所有妾室通房，带着孩子回了南阳老家。
王子腾不怕查，“是，我是认识胡守备，就连他的妻子薛氏也是我二妹的婆家族人，但这拐着弯的姻亲关系，本就是官场常态，我在军中，他也在军中，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两家有几封书信来往，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跟王大老爷说话了吗？”
“但是大嫂子提到了王家，在下不得不说明一下。”
“噢？你是说这件事，跟你们王家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
王子腾没有犹豫的摇头。
“好好好！”
沈柠点头，“贾珍、贾珠、贾琏，你们三个都听到了？”
贾珍：“……”
贾珠：“……”
贾琏：“……”
三兄弟对视一眼，一齐躬身，“听到了。”
贾珠隐约知道大伯娘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他爹糊里糊涂，他娘……在有意无意间，拉着他爹偷贾家军中的关系，
大姑父是肯定拉拢不了的，所以……
贾珠忍不住看向祖母，果然，他祖母放在桌上的手都抖了起来。
他……
贾珠站在那里，忍不住闭了闭眼。
现场只有贾琏最为糊涂。
他高高兴兴的下朝回家。
还没进院，凤儿就一叠声的让他赶紧走。
他还莫名其妙呢，东府就来人了。
结果他还没问凤儿怎么回事，她又让他老实过来，听大伯娘的。
大伯娘的话，他肯定是要听的，只是……
贾琏的眼睛扫在王家兄弟和二叔二婶那里，心头发沉。
“听到了就好。”
沈柠看向跪在地上的贾政，“贾政，我问你，这些年你有没有跟各方军中写过什么信？安插什么人？”
贾政：“……”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真的干过。
大舅兄在军中，一些他看中，却不好安插在京营的人，还有曾经不得志的同僚，他都给写过推荐信。
但是贾家离开军中，那些关系不用就过期作废了呀！
心里是这样想的，贾政却不敢说出来。
他怕他说出来，大嫂会直接气疯，再拿椅子砸死他。
贾政不由求救似的看向母亲，想要母亲帮他说说话。
但是贾母简直不能看他，看他就觉眼前发黑，胸口发闷，“王氏，你……”她想杀了她，杀不了休了也行，可是大孙女元春将要嫁人，大孙子明年还要考官。
“你你……”老太太抖着手，“你给我滚进祠堂，现在就滚！”
“母亲~~~”
贾政哭了，他娘看样子不好呢，“您不要吓唬儿子，您……”
“你也滚！”
老太太咬牙切齿，“你也滚~~”
这一会，她只恨自己身体太好，晕不过去，“侄媳妇不用问了，这孽障一定干过。珍儿，你是族长，从现在开始，他不是你叔叔，他是，他是……贾家的不肖子。”
可恨，她还是当娘的。
可恨这里这么多人，她还想给这个孽障留一条命，再留一点脸。
贾母突然老泪纵横，“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呀？你怎么对得起你妹妹呀？你让我这个老婆子死了都没脸见他们呀？”
“母亲~，母亲~~~”
贾政大哭，却还想过来给她抚抚胸口。
不料贾母在他膝行过来时，一脚踹开，“滚，你给我滚进祠堂，你自己跟你爹说，你逼死他的女婿，逼死他的两个外孙。”
老太太已经不太记得那个女婿的长相，两个外孙更是见都没见过，但是，不妨碍她此时的心痛。
年轻的时候，她最怕国公爷出去打仗。
真的会死人，死很多很多人。
所以，他出去打仗的时候，她就更宠孩子们。
谁料……
“来人，送客！”
贾母这一会，真是恨透了王家人，“我贾家的内务，就不劳烦两位舅爷看笑话了。”
王家人可恶，可谁让她自己儿子不争气呢。
“怎么？老婆子说的话不管用？”
老太太眼睛一瞪，贾珍、贾珠、贾琏忙同时对王子腾兄弟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大老爷、王二老爷，请吧！”
贾珍说着，已经对门口的府卫递了个眼神，眼看人家要来强的，王子腾忙拱手道：“抱歉，有些事我是可以解释的。”但是连自个的亲外甥都是一副你快走的样子，他只能道：“罢了，今日老太太和大嫂子正在气头上，改日我再来吧！”
他一挥手，王金和王子胜忙上前推着他的轮椅就走。
到了花厅门口，王家刚刚被看住的侍卫在贾家府卫让开的瞬间，迅速出列四人，抬着就走。
花厅里，老太太全身瘫软，眼泪流个不停，“侄媳妇，你想怎么罚这个孽障，就怎么罚吧！”
再不管住，以后可怎么得了？
“还有王氏……”
怎么就不死了呢？
老太太看向低眉顺眼，不知何时跪在地上的媳妇，“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贾家好？什么都想往你们王家捞？你对得起珠儿吗？对得起宝玉吗？
斓儿也喊你声嫂子，你怎么那么狠的心肠？你害死她的孩子，就不怕……不怕她过来找你？”
她差点说成你不怕报应吗？
可是想想这王氏的孩子，都是她的孙子，报应这话就生生的按下去了。
“……”
王氏跪在那里，低着头，惨白着脸，一声没吭。
她其实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只是几封信罢了。
所有事情是哥哥和贾政谈的，她在旁边敲一下边鼓。
唯一跟着写了名字的，只有给贾斓的那封信。
王家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认识字，但是真的不怎么会写，只有自己的名字，写得最好看。
可是哪怕她自认最好的字，在夫君贾政眼里也是丑的。
所以后来，她连写名字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今婆婆要把所有事情怪到她这里……
王氏无法反驳。
怂恿人的是哥哥，被怂恿的是夫君，她就是感觉他们谈着挺好，于他们家又没损失……
贾家都可以给府卫一个出身，又怎么不能帮帮她哥哥认识的人？
又不是安插多重要的位置？
贾斓……
王氏的胸口也甚发闷，眼前也渐渐发黑，她一下子歪倒于地。
“母亲~”
彻底陷入黑暗前，她听到了儿子的喊声。
“请陈掌柜~”
贾珍忙吩咐兴儿，“大概有点中暑，珠儿，你给喂口水。”
这一会，他不想管人家的娘，因为她娘的表情也很不好，“母亲，您先坐着歇歇，下面的，儿子来。”
“……”
沈柠看了他一眼，没理，“贾琏，今天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贾琏：“……”
正低声劝老太太，给老太太拭泪的他手一顿，忙道：“大姑姑的事，我会亲自查的，蓝家应该还有表妹在，我找人把她接进京。”
“对对。”
贾母连声道：“嫁人了，就把她一家接进京照顾，没嫁人，就从京里给她找人家，老婆子我出嫁妆。”
“呜呜~”贾政哭，“儿子出。”
“蓝家……被一把火烧没了。”
什么？
贾母和贾政都呆了。
“是蓝枝在逃离宁夏二卫时，自己放的火。”
沈柠道：“婶娘，我之所以出门，就是去见蓝枝，她现在在夏总兵那里，是管那边女子军的副尉官。”
“……”
“……”
贾母并贾政几个都惊呆了。
“我劝她回来，她没同意，还要跟鞑靼人拼命。”
沈柠叹了一口气，“琏儿，我们家……欠她的。”
“侄儿知道了，侄儿会竭尽全力，相助宁夏那边。”
贾琏郑重点头道：“尤其女子军那边。”
宁夏的女子军在大昭一直都很有名。
为开国长公主所建，了解宁夏卫的时候，他就了解了那边，“我会请夏总兵代为照顾的。”
身为武库司的郎中，他可以为自家的亲戚，谋一点福利。
“再问一个问题，”沈柠看着他，“你愿意把荣国府在军中的所有关系，都交给岳家吗？”
贾琏：“……”
他轻轻的摇头，“我们家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
“如果凤儿求你呢？”
“她不会！”
眼见老太太也目光如电的望过来，贾琏忙道：“她爹娘早就去世了，小时候在我们家待的时间更多。”二婶一直有意撮合他们俩，“今日之事，她应该有所耳闻，我刚回家，还没说上一句话，丫环就喊我过来，当时凤儿还特别交待我一句，‘一切都听大伯娘的’。”
贾母脸上的神色稍缓。
总算这个孙媳妇还没歪。
要不然……
儿媳妇她不能随随便便的休了，这个还没生下一儿半女的孙媳妇直接滚回王家吧！
“从江南回来时，凤儿跟我说她起大伯的惊马案。”
贾琏并不敢放松，因为他大伯娘还目光如电的盯着他。
这一个不好，他和凤儿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了。
贾琏从祖母和大伯娘对王家的态度上，敏锐的感觉到这一点，“她说，幸好我不在家，珠大哥忙上忙下，累得要死，结果，她大伯和伯娘们都不满意。
还说……”
他看了一眼老太太。
贾母现在没多少耐心，直接问，“还说什么？”
“凤儿还说，”贾琏扭捏了一下，“伯父们是亲的，但再亲也亲不过我。”
贾母：“……”
沈柠：“……”
虽然心里面对王熙凤放心了，但是这孩子让她们手痒。
贾琏接着道：“她都舍不得我辛苦，又如何会联合外人一起坑我？”
啪~
贾珍听不下去了，过来给他一下子，“看把你美的，搞的好像我和珠儿没媳妇似的。”
他们的媳妇也挺好。
就是政二叔的媳妇娶坏了。
“王家那边什么情况，你也看出来了。”贾珍打直球，“我只问你，你要帮王大老爷重回京营吗？”
“……”
贾琏就知道逃不过这个问题，“京营那边形势复杂，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才入武库司，疯了才会去插一脚。”
“……”
沈柠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你在武库司，是他的侄女婿，很多时候不用你说什么，只这一层关系在，在很多人的眼里，你天然的就要站在他那里的。
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你准备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
贾琏的眉头拢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是他不好解决。
总不能到处跟人说，他不喜王家吧？
那样也会伤凤儿的心。
“还请老太太和伯母教我。”
贾琏深深一揖，“也请大哥教教我。”
贾珍可没本事教他，第一时间看他娘。
就是贾母也是。
“……自己想！”
沈柠没惯着，神情严肃，“长脑袋是干什么的？如果想不清楚，就去祠堂，对着你的祖宗们想。想好了，再到我这里回答。回答不好，就接着去想。”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琏儿，你已踏入朝堂，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当时就拿定主意，所以，你要先想清楚，你是‘站’哪里的。”
如果是墙头草，在皇上那里不会得喜，那还是回来吧！

第139章 延绥
荣国府，王熙凤在还没搬的小院里，转过来转过去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总觉得东府那边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她二伯一辈子不着调，大伯以前还能管点，可是自从惊马案后，大伯可能因为心愧，也放纵了许多。
如今居然带着东府的仇人，拉这边的二叔一起给珍大哥下套。
只要想到他们已经惊动大伯娘，王熙凤就觉得天快塌了。
“二奶奶！”
平儿从外面急切的跑进来，“不好了，两位老爷出府了，二老爷背着的荆条被那边府里狠狠的扔到了大街上。”
什么？
王熙凤身体晃了晃，紧接着迅速抓住平儿的手，“我大伯和二伯的面色如何？”
虽然早就猜测两边闹掰了，但身为王家女儿，贾家媳妇，她还是想抱点希望。
只希望是她二伯胡闹，负荆请罪后心气不好，不愿意全了礼数，所以东府的人才有气，扔了他请罪的荆条。
“二爷呢？对了，还有珠大哥呢？他也不在吗？他们回来了吗？”
“我让隆儿偷偷看了，他说大老爷和二老爷的面色都很不好，侍卫们都面带急切，好像被什么人撵了似的，跑的飞快。”
平儿要哭了，“隆儿还说，那边叫了回春堂的陈掌柜。”
王熙凤的心忍不住颤了颤，急问院中的丫环们，“姑太太那边有动静吗？”
如果姑妈贾敏急切的往东府去，不是老太太被气坏了，就是大伯娘被气坏了。
“没有！”
丫环们摇头，“往角门那里的路，我们看着呢，姑太太没往那边去。”
“去老太太的院里看看。”
王熙凤还是不放心。
她也希望不是老太太和大伯娘被气坏了。
只要她们两位好好的，她和贾琏就还有希望，否则……
王熙凤不敢再想下去，“平儿，你再去角门那里，有什么事马上报来。”
但是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贾琏预知了他们小夫妻的危险，早已竭力替她说话，只是他自个也得了一个不太好搞的的功课。
王家是他岳家，在外人眼里，他确实是王大伯天然的盟友。
“……是！”
看了眼绝不让走捷径的大伯娘，贾琏老老实实的躬身，“侄儿这就去祠堂好生想想。”
朝堂离家太远，真有事，他确实不能在中途跑回来问大伯娘。
所以，这是他必要走的路。
虽然感觉有点难，但在家……，明显也不会轻松啊！
“二叔，我们……一起吧！”
二叔再在这里，为难的除了他自己，还有祖母和大伯娘。
贾琏怕他再把老太太或者大伯娘气出好歹，就想拉一把。
“先等等！”
沈柠却并不想就这样放掉贾政。
老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对他，那么后面，不仅她会有无数的烂摊子要收拾，就是贾珍、贾珠、贾琏兄弟三个也都要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忙。
“贾政，当着老太太的面，你自己说，知道错在哪了吗？”
“知……知道了。”
贾政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老母亲，眼泪落下来。
他背负不起妹夫和两个外甥的命。
“母亲，儿子错了。”
“……你现在说错了，还有什么用？”
贾母也知道，今天不给个交待，侄媳妇和珍儿这里怕是过不去。
她狠狠的道：“珍儿，你是族长，你替你叔爷爷给我打断他一条腿。”
断了腿，他以后就不能在外面晃了，不能给贾家招灾了。
但是话虽这样说，这老太太却还希望沈柠和贾珍能主动替儿子减轻些刑罚。
毕竟元春就要嫁人了。
世人都讲究个平安顺遂。
出嫁前夕，她爹要是断了一条腿……，陈家那老太太只怕要说孙女带灾。
“……断腿就算了。”
真要把贾政的腿打断了，就这老太太的迁怒劲，倒霉的还是王氏和王熙凤。
王氏也就罢了，但是王熙凤……
沈柠并不想伤害。
看红楼的时候，她挺喜欢凤姐。
凤姐身上确实有很多毛病，可是，她对得起贾家的任何一个人。
是贾琏先对不起她的。
在她过生日那么重要的日子，在她的屋子跟人偷情，换谁都得急。
可她明明受尽了委屈，在老太太那里，却被三言两语的带过了。
她带着嫁妆嫁进贾家，最后贾家抄家的时候，嫁妆却成了一箱子当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是放了印子钱，但填的是荣国府好像无底洞的窟窿。
准确的说，她是被姑妈王氏坑了。
因为元春，宫里这个太监，那个太监，一年年的要银子，谁能给得起？
“进祠堂，抄族规，抄大昭律吧！”
啊？
贾政惊呆了。
贾母几个也甚吃惊。
此罚看着重，但对读书人来说，其实都不知道有多轻。
好些内院主母罚孩子，都是孝经、女则之类，这族规和大昭律……可能字数多了一点，但对贾政真的不算啥。
“族规十遍，大昭律二十遍。”
沈柠在贾母和贾政要松口气时，又突然道：“脑子不清楚，耳根子软，吃里爬外，那就边抄族规边背诵，努力做个合格的贾家人。让你加抄大昭律，是要你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碰了就是犯法。”
她看着贾政，声音冰冷，“二十本大昭律，写完了，分给族中管事，以后这个家里，谁敢干犯法的事，尽都送官。”
那什么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在她这里，再无可能。
“所有这些，写完了，我都要看一遍，胡弄着写，或者找人代笔……”
“不敢！”
贾政哪里还敢？
“过年前我要见到三本族规一本大昭律。”
“……是！”
贾政颤声应是。
如今离过年，还有五个多月的时间，他没时间休息。
贾政不知道，沈柠就是要把他的时间压得紧紧的。
“婶娘，我要说的说完了，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贾母：“……”
她感觉她没什么要补充的呀！
但是沈氏这个样子……
“你写出去的那些信……”
老太太耿耿于怀的还是这些，“进祠堂都给我写出来，老婆子我要看。”
看看他都蠢到什么程度。
看看王家欺他们贾家，欺到了什么程度。
“写不出来，你就别出来了。”
“……是！”
贾政深深伏倒。
待到陈掌柜过来的时候，王氏已经醒了，她没啥大碍，就是有点中暑，倒是政二老爷……，不仅背上有刺，腿上有伤，肩头那里还有烫伤。
他再装着只对伤不对人，贾政也是羞的满脸通红。
但是能怎么办呢？
他娘要他看伤，不看就是不孝。
……
驿馆里，蓝枝见到了三位表兄。
贾珠在这个眼带杀气的表妹面前，深觉羞愧。
“来来来，除了马车里的东西，这小箱子是你大舅母和大嫂子补给你的压岁钱。”
贾珍往她手上塞了一个小木箱，“表哥没其他的东西，倒是这匹马……”
他有些不舍的摸了摸全身黑亮的马儿，“这是祖父当年的战马后代，甚为神骏，送你了。”
“……多谢表哥！”
其他的可以推辞，但是这马儿……
哪怕多一匹呢，于女子军这边也是好的。
“它叫飞虎。”
贾珍道：“你骑的时候，就知道它有多平稳了。”
他能从通州连夜跑天津，还追上那群倭寇，主在他的马儿好。
“军中若是遇到什么好的马儿，一定要给飞虎讲个媳妇，要是生了小马儿……”
“我就把它送回来。”
蓝枝看出他的郑重和不舍，马上就理解了。
“哈哈！多谢！”
贾珍笑着向她躬身行了一礼。
少时他跟京里的马王爷学驯马，其实很有兴趣的。
只是他的身份不能当马倌儿。
最终只学了半调子。
“还有我！”
贾琏上前一步，“表哥现在干什么你是知道的，有需要只管给我来信，蒋大人那里我也会知会一声，请他多加照顾。”
“……好！”
蓝枝承下了这个人情。
据她打听到的消息，这位表哥之前就是代二房管荣国府俗务。
明明他才是大房嫡子，明明他才是继承荣国府的那一位，但在外人那里……
“那辆车里，是我和你珠大表哥一起买的，回头家里肯定还要送些来。”
贾琏道：“不要推辞，这都是你该得的。”
他说话，贾珠就在后面弯腰拱手。
配合的很是默契。
“二叔二婶干的事，家里并不知道。”贾琏又道：“今天老太太和大伯娘生了好大的气，等宁夏战事结束……，你回京，家里必给你一个交待。”
“……我一定会回来的。”
蓝枝看了一眼贾珠，“你们可以回去告诉那两位。”
不能从正途报仇，她也不是不能想其他旁门左道。
那位姓胡的守备能死的那般不光彩，就是她在暗中出的手。
“……好！”
贾珠听出了一点东西，但谁叫他爹他娘错了呢？
换成他是表妹……
“其他人就不必再来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蓝枝不再看贾珠，朝贾珍和贾琏拱手，“大表哥，二表哥，回家替我向舅妈和嫂子们道声谢！”
“成！”
贾琏点头，“有什么事，不必跟我们外道，我们……也确实要回家了。”
“我真不想陪你们进祠堂。”
贾珍哀叹，“表妹，你忙吧，我们慢点回去。”
“……”
蓝枝听明白了，他们兄弟都要进祠堂，那贾政……也定然逃不掉，“那我就先走一步，不送了。”
事实上，里面确实有人在喊她。
而且听这声音像是总兵大人。
她一急，迅速奔进的时候，却见蒋总兵已经骑在马上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该办的事都办好了，蒋老头归心似箭，他朝也奔出来的贾家三兄弟拱手，“几位给蓝枝的礼物……”
“我安排和粮草一起押过去。”
贾琏连忙道：“还请蒋大人多多照应我家表妹。”
“自然！”
蒋羽点头，“蓝枝，上马。”
他没别的废话。
皇上给了他最大的支持，接下来，就是他跟鞑靼的事了。
军情紧急，不容耽搁，蒋羽拍马就走。
蓝枝翻身上了贾珍迅速牵来的飞虎背上，也没半点犹豫的跟上。
只是不同于来时，这一次，她多了一匹马。
……
延绥。
从总兵府出来的闵泰只觉全身发软。
他儿子进了国公府。
贾家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办？
“老爷~”
小厮扶了一把，正待再说什么，闵泰突然道：“快，快回府。”
如今只有夫人能救他了。
只要夫人站在他这里，贾家对他再不满，看在夫人的面上，也不会对他和闵家怎么着。
“……是！”
小厮扶着他上马，闵泰一时还不能走快，只能努力想，怎么哄贾妏和女儿。
一双儿女是妏娘的心头肉。
他们姓闵。
虽然都……都他娘的吃里爬外，可如今他也只能指靠他们。
隐隐的，闵泰怀疑，曾经对他满是爱意的妏娘，因为这几年的事，已经由爱转恨，她要是知道贾家还给她撑腰……
说不得都会强势把他的儿女带走。
胳膊扭不过大腿。
哪怕这里离京很远，哪怕贾家早不是原先的贾家，可是只凭一个五品的武库司郎中，也能把他活活压死。
闵泰感觉要瞒着贾妏，不能把贾家具体情况说出来。
“吁~”
他在多宝阁前翻身下马，“掌柜的，有什么好首饰没？”
女人最爱的就是首饰。
哪怕贾妏不爱，女儿年纪渐大，她也要给她攒嫁妆。
“闵大人想要什么？”
“不管什么，给我家夫人和女儿各来一套。”
闵泰心里发慌，面上却是一副深情样子，“快些子，银子不是事。”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贾赦没日没夜，其实并不比军中送信的慢。
坐马车坐累了，贾赦就出来骑个马。
骑马累了，就坐车。
虽然怀疑贾妏已死，但是，没收到具体消息前，他总要尽一份心。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事。
想了父亲对几个妹妹的样子。
想了他的迎春。
只要一想到迎春将来可能跟贾妏一样，他就受不住。
“老爷，前面就是延绥了。”
霍起看到延绥的城墙了。
“好好好。”
终于到了，终于不用再在路上颠着了。
贾赦又浑身是劲了，“快，到闵家。”

第140章 拉下去，打
七天。
贾妏一直算着时间。
贾家有军中渠道，如果有来信那必然在这两天就能看出来了。
如果没信……
贾妏心里忐忑的很。
如果没有信，她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哪受苦。
“太太，不好了，大房的福小姐跟我们小姐打起来了。”
什么？
贾妏猛然站起，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这些天，她已经努力的养身体了，可这猛然一站，她还是眼前一黑。
闵家为了攀上张巡抚，才一家子商量，把她的女儿送去张巡府那里做妾。如今闵家又怕了贾家，她们母女不再是随时可弃的弃子，所以闵泰又和他大哥商量换成了福姐儿。
如今打过来，肯定是觉得她替梅姐儿做了替死鬼。
贾妏一点也不同情福姐儿。
她已经打听过了，闵家能攀上张巡府，就是因为大嫂主动跟人家牵的线。
如今落到大房自己身上，还敢来找她梅姐儿的麻烦……
稳住身形后，贾妏四处寻找，终于寻到一个鸡毛掸子，抓起来就往吵闹的地方去。
才到中院，她的眼睛就一下子红了。
福姐儿带了两个丫环，一个拖，一个拉，她自己上手。
而她的梅姐儿只有一个人。
被关到那处废院时，她们母女的身边人就全被遣走了，如今她虽然又回了主院，却因为身体不好，并未掌控中馈。
这内院的仆妇，基本还都是聂氏的人。
她的女儿发髻歪了，嘴角都破了。
“都给我住手。”
贾妏冲过去的时候，一边叫住手，一边拿着鸡毛掸子狠命的往福姐儿身上打。
“啊~啊啊，痛痛痛~~~~”
细皮嫩肉的福姐儿哪受过鸡毛掸子的苦？
才几下子就痛的放了梅姐儿。
“贾氏，你干什么？”
女儿往这边跑的时候，冯氏就知道不好，只是没想到，她还是来迟了，但贾氏怎么敢这样打她的女儿？
“你敢打我女儿？”
“我不仅要打你女儿，我还要打你。”
说着贾妏就朝冲来的冯氏狠命的挥下鸡毛掸子。
啪啪~~
啪啪啪~~~
鸡毛掸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把下人们都吓坏了。
老爷如今又重新看重了太太，他们……
面对大房太太，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冯氏很想像前几年一样，把贾妏狠狠的推在地上，再命仆妇狠狠羞辱，奈何如今的贾家又起来了，她要是敢这样做，不说闵泰，就是她家夫君也饶不了她。
“这里是我家，你们想干什么？欺负我女儿？”
贾妏不顾头脸，死命的往冯氏身上招呼。
但她身体到底不好，才占先机的打了那么十来下，就被冯氏夺了鸡毛掸子，“你敢如此打我？”
冯氏一摸脸颊，火辣辣的疼，也终于失去理智，往贾妏身上招呼。
“娘~~~”
回来的闵泰听到女儿凄厉的哭喊，惊的眉毛一跳，顾不得门口的哥哥，急忙奔进的时候，就见他家夫人脸上一道血痕，面如金纸的仰面倒下。
“娘！娘您醒醒，娘~，不要吓我呀！”
梅姐儿在最后关头冲过去挡了一下，没让贾妏的脑袋砸到地上。
“你们找死！”
闵泰一看贾妏的样，又惊又怒，抬脚就要往嫂子冯氏那里踹过去。
嘭~
冯氏被闵忠扯开，他抬脚跟兄弟的撞一块儿。
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二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赶紧请大夫。”
闵忠是追着老婆孩子来的，两兄弟几乎是同时到的。
“二弟妹可能只是暂时厥过去了。”
对对对！
闵泰顾不得他哥，朝下人大吼，“快！愣着干什么？快请大夫。”
闻言，好几个小厮都奔了出去。
半晌后，济世堂范老大夫被一辆马车飞快的拉进了闵家。
他这边进去没多久，贾赦一行人也终于到了。
“老爷，就是这里，闵府。”
“你们是什么人？”
门房见他们一溜的高头大马，还有那马车，看着也跟他们这边不太一样，忙主动问讯。
“唔，你们家太太是京城荣国府的。”
没看到这家人，有什么带孝的痕迹，贾赦大松一口气。
“……是！”门房打量，“你们是……？”
他的话音未落，确定了没找错人家，贾赦理也没理，大步就往里去了。
“哎~”
门房刚要拦，霍起一脚把他踹一边，“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车上的族徽。”
贾！
门房看清楚了，身体一软，挨着墙根就坐下了。
就说老爷怎么突然又对太太好起来了呢。
他不敢吭一声，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群大汉，带着刀剑、棍棒，就杀向了府里。
哎呀呀，这个……，不能管吧？
国公府呢。
再怎么也不是他们老爷能惹的吧？
门房咽了咽唾沫，按按肚腹不是那么痛了，朝看着车马的留守府卫道：“这位大哥，我们都是一家人，既然到家了，那还是把车马拉到后院马棚吧！”
留守的府卫冷冷瞥了他一眼，动也没动。
门房无奈了，只能跟扫地的老苍头道：“安叔帮我看一下，我得禀老爷，京里荣国府来人了。”
虽然感觉来人已经跟他们老爷见过面了，甚至可能打起来了，但是再怎么只要太太和小姐、少爷在，都不能打死了。
身为门房，不想被秋后算账，该禀他还要禀。
当然他也想见见，这些高门大户为自家姑娘出头，都是怎么干的。
“……成！”
老苍头可不敢凑热闹。
他老老实实的过来看大门时，门房一溜烟的往内院去。
此时，贾赦已经抓住一个下人，问清楚妹妹在哪，其所指的地方，还有隐约的哭声，他心下一跳，赶紧跑快点。
“我去张府做小妾！”
看到她娘躺在那里，好像随时断气的样子，闵梅的身体在颤抖，眼睛里带了种说不出的绝决。
她娘要是出事，她要这个家从此在延绥也没了。
不就是做妾吗？
等着！
“你在胡说什么？”
闵泰此时哪里还敢让他女儿当妾？
“三叔，是她自己答应的。”
福姐儿忙抓住这个机会，顾不得跟她娘哭了，忙大声道：“爹~~~~”她朝自个爹求救，“您也听见了，是梅姐儿自己愿意的。”
“对对，老爷~”
冯氏也忙给女儿说话。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丫环的惊呼，“你们是什么人？”
闵忠和闵泰也听到声音的不对，望过的瞬间，脸上同时变色。
“你们是什么人？”
闵泰强撑喝问，“敢在延绥私闯……”他突然感觉最前面的这个人有点面熟，“你你，你是大舅兄？”
“闵泰？”
贾赦抬手，示意府卫止步时，自己急步向前，“我妹妹怎么了？”
“你们影响老夫了。”
范老大夫正在开药方，“病人怒极攻心，再来一次，不用请大夫了，准备后事吧！”
这闵家他真不乐意来。
不过舅爷……
常在高宅大院行走的范老大夫，猜测对方是京城荣国府的，很干脆的就帮着下眼药了。
“……抱歉！”
贾赦看到床上妇人脸上那肿胀的红印，磨了磨牙，“来人，按住姑爷，给我打！”
哎呀~
闵泰、闵忠大惊，冯氏母女还顾不得缩到一边，霍起就带了几个人进来，按住刚刚跟他们老爷说话的人，拖着就往外去。
“大哥大哥~”
闵泰不敢反抗，大喊贾赦，想要求情，奈何他才被拖到门外，另几个府卫就抡着棍棒，劈里啪啦的朝他屁股、大腿敲了。
“啊~~啊啊~~~”
闵泰吃痛不过，“大哥我错了，我错了，不是我打的，是我嫂子。啊啊，啊啊啊~~~”
冯氏本来就带着女儿往闵忠的身后缩，却不料贾赦已经望了过来。
“误会误会！”
闵忠惊的额上的汗都冒出一大片，“舅老爷是吧，我是闵泰的大哥闵忠，我……”
他正要报个官阶，却不料贾赦又是一摆手，“拉下去，打！”
啊啊？
闵忠一家三口惊呆了。
霍起几个丢下屁股已经沁血的闵泰，又迅速杀回，扯住闵忠。
“不不不，你们不能打我，我是六品……”
“聒噪！”
聒噪两个字才从贾赦口中发出，就有府卫拿了擦汗的汗巾子往闵忠的嘴巴塞。
“呜呜呜~~~”
闵忠想反抗，他能当上千总，自然也是有点本事的，奈何宁国府的府卫，出去就是小旗官，一天天的训练，在失了先机时，他的反抗只会得到更加凶残的对待。
啪啪啪~~~
抡棍棒的府卫主打一个迅速。
噼里啪啦又把闵忠一顿敲。
不过这一次，他们还是收了点劲，主打一个外面看不出什么，但是骨头绝对会疼。
打人本就是一项技术活。
焦大在他们每个人的屁股上都敲过，他们也彼此交流过，现在终于可以对着外人来了，打的可欢快了。
搞的霍起几个没有棍棒的都想抢一抢这活。
“啊啊啊，不能打，不能打啊！”
冯氏急了，忙朝梅姐儿求救，“梅姐儿，快让他们停下啊，那是你大伯，是你爹啊！”
“打~”
闵梅在贾赦看过来时，擦了一把眼泪，“舅舅，狠狠打，还有她们，一块打。”
指向冯氏母女的时候，她的声音尖利，饱含了无尽的委屈和愤恨。
“没听到吗？”
贾赦咬牙，“我外甥女让你们打。”
霍起几人不敢耽搁，又迅速进来拖人。
“啊啊不，不要~~~~”
“娘，娘救我~~~”
可她们的喊声，又被汗巾子堵住了。
“别怕，舅舅来了，不会让任何人欺了你们的。”
贾赦柔声对自家外甥女道：“打完他们，还有谁？我们一家一家的去找。”
他外甥女也挺可怜的，看样子跟她娘一样挨了打。
“舅舅~”
闵梅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您怎么才来？？呜呜~呜呜呜~~~~”
没人护着的时候，她只能坚强。
但突然有人护了，还是以这样快速、干脆又解恨的方式护了，闵梅一下子就崩不住，大哭出声。
“……舅舅错了，舅舅错了。”
贾赦的心头大受震撼。
外甥女的哭声，跟他自己在祠堂哭父亲和老婆孩子时差不多。
忍不住的，他的眼睛里也带上了水光。
写完药方，被贾赦这一系列操作吓住的范老大夫看他这个样，反而悄悄松了一口气。
“舅舅来接你们回家，我们不在这待了。”
贾赦手忙脚乱，想要哄人。
贾妏就是听到女儿的大哭醒来的，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努力挣扎了数下，猛的喊道：“梅姐儿~~~”
“娘！娘您可醒了。”闵梅扑过去，“您吓坏我了，呜呜~呜呜呜~~~~”
“莫哭莫哭，娘不会有事的，娘绝对不会有事的。”
她不能死。
她死了，她的儿子女儿怎么办？
贾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泪落下来。
“妏妹妹~”
贾赦看向他十几年没见的妹妹，“放心，我不会让你和梅姐儿有事的。”看清了梅姐儿，他终于在贾妏的脸上，记起了曾经略显娇憨的三妹。
只是那时候，他的妹妹脸颊鼓鼓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发亮。
吃到什么好吃的，眼睛也是忍不住的发亮。
如今……
“大……大哥~”
贾妏回头，还很不敢相信。
刚刚努力挣扎想醒来时，她好像听到了舅舅这个字眼。
但是，怎么可能啊？
“是我！”
贾赦点头，“我来接你们回家。”
敏儿是亲妹妹，这个也是。
“大哥~”
贾妏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忙使劲的擦，生怕一个错眼，哥哥就跑了似的，“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大哥，喊得贾赦心酸不已，“在呢，在呢，我在呢。”他抖着手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大哥不走，大哥接你们回家。”
回家？
能回家吗？
手帕湿了一大片。
贾妏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大哥的手，“柏哥儿呢？大哥你见到我的柏哥儿没？我的柏哥儿……”
“见到了见到了。”
贾赦忙道：“那孩子机灵，已经安排到族学了，他在京里等你们，我们一起回家。”
真的能回家？
贾妏大哭，“大哥，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呜呜~~~”
“大哥错了，大哥混蛋！”
看到这样的妹妹和外甥女，贾赦是心痛的。
他们是亲兄妹，父亲去后他应该撑起家，哪怕不入朝堂，他也是一等将军，别的不行，护着几个妹妹根本就不是事。
可是他……
“大哥发誓，再也不会让人欺了你们。”
谁敢？他就要谁的命！

第141章 家务事
荣国府，忙得脚不沾地的贾琏终于又回来了。
王熙凤亲自服侍他洗漱。
“今儿晚上能在家了吗？”
“恐怕不行！”
贾琏虽然很舍不得媳妇，但是那天伯娘让他进祠堂思考的事，因为皇上又喊着兵部的人开会，他一直到现在都没完成，“今晚我得到祠堂把该想的事，想清楚了。”
“……是有关我大伯的事吧？”
王熙凤犹豫了一下，到底问了一句。
“也是，也不全是。”
史家表叔也在军中呢。
武库司这个位置太关键，以后少不了被人情绑架。
“二爷！”
王熙凤扭捏了一下，“那天的事，大伯娘已经告诉我了。”
什么？
贾琏的桃花眼中升起好像星光一样的笑意来，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既然知道了，那二奶奶准备怎么感谢为夫？”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很正经啊！”
他们是夫妻，干什么都是正大光明。
贾琏嘎嘎乐，“趁着现在时间还早，要不……”
“哎呀二爷~”
王熙凤急了，“要是进了祠堂，你还是想不出让大伯娘满意的回答，有想过后果吗？”
这？
贾琏才刚升起的那点小心思，又被吓没了。
大伯娘整治起人来，那可是一点情面都没有的。
“大伯娘有跟你提点什么吗？”
“没有，大伯娘叫我过去是说，你现在的身份特殊，被好多人盯着，我不想给你惹祸，就要好生看看大昭律。”
王熙凤不觉得有问题。
东府那边的大嫂子尤氏，也早就在看大昭律了。
“我还听尤大嫂子说，珍大哥还定了两份邸报，一份送在族学那边，一份他们自看，说是这样朝中有事，他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那我们也定一份？”
“嗯，回来我就让人去定了。”
王熙凤道：“二爷，我今天看邸报，里面那多都是皇上的上谕。”
贾琏：“……”
他有些明白了。
贾琏忍不住握了媳妇的手，“这几天我跟着兵部的大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有好几次，还被皇上召到御书房开各部的联合会，大人们吵得可凶了，我听着都头疼。”
一个不好，很可能就会被带歪了。
贾琏道：“但是皇上总能抓住事情的关键，据说还要征调一些府城的名医，前往宁夏效力一段时间呢。”
这是位勤政爱民的好皇上。
“有些事，我们都觉得可行，但是过个一天半天，听说有人在太上皇那里告状，就又不行了，然后皇上又不厌其烦的跟我们一起寻太上皇能接受的方案。”
说到这里，贾琏叹了一口气，“看到皇上那样，我就想到我管家的那段时间。”
他爹要他这样，二婶要他那样。
虽然他们都没有明着说出来，但是，他都得办成了才行。
二叔今天支银子，他爹明天也必然支银子。
他只能想办法，给他们都支上。
贾琏眼睁睁的看着公中的银子在一点点的变少，那心里别提多煎熬了。
所以，看到皇上那样，他莫名的同情。
“还有我在江南的那段日子，我知道你也好难。”
“……”
王熙凤没说话，却顺着贾琏的手，伏到他怀里。
小夫妻两个静静的相拥一会，贾琏这才道：“你放心，什么人对我好，什么人对我不好，什么事是对，什么事是错，我还是知道的。”
他不会跟凤儿说出他的决定。
不是他不相信凤儿，而是他不想让她为难。
不知道就不用为难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大伯娘！”
他不想进祠堂看二叔了。
朝堂上的大人们，都有十二万份心眼子，他二叔……还是待家里吧！
贾琏大踏步的离开。
没多大一会，沈柠就见到他了。
“大伯娘，我现在能回答那天的问题吗？”
“……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沈柠没有马上应声，只摆手让丫环们出去，这才好像好奇的问了这个问题。
“听各位大人们吵架，看他们怎么吵架。”贾琏道：“听其言，观其行，再把他们吵好的方案实行下去。”
沈柠：“……”
她没想到，短短时间没见，贾琏还真长进了不少。
沈柠甚为欣慰，“那你就说说，王家借你得好时，你要怎么应对吧！”
“我不需要应对。”
贾琏道：“我只要站在皇上这里就行了。”
听着好直接啊！
是她想要的回答。
但是如此直接……
沈柠看着他，道：“还有呢？”
“还有……”
贾琏有些懵，他站皇上这里不就行了吗？
他想了又想，“我还得哄好太上皇。”
“……”
沈柠的眉头蹙了蹙。
太上皇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哄好的。
尤其你之所行，与他的利益背道相驰的时候。
或者说，你运气不好，他要拿你杀鸡儆猴。
贾家已经被人家杀鸡儆猴过一次了。
代价很大，再来一次……
“琏儿，你觉得太上皇是你能哄好的吗？你比你祖父还厉害吗？”
这？
他肯定不行啊！
沈柠叹了一口气，“你突然幸进到武库司郎中这个位置上，有没有压力很大？有没有感觉朝中一些人，对你有异样的眼光？”
“……都有点。”
贾琏很老实。
“京营那里，你觉得王大人还能重新回去吗？”
沈柠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应该……能吧！”
“说说看！”
这个要怎么说？
贾琏被她的一个又一个问题问的头大，却也只能努力，“在外人眼中，我们贾家是太上皇的人，王家也差不多同样。皇上……”他顿了顿，“皇上也需要太上皇的人办事。”
皇上有自己人，但是，如今并不能大力培养。
“他得让太上皇放心。”
贾琏压低了声音，“伯娘，我记得祖父，他老人家去世时很难过。”
沈柠：“……”
她对他有点放心了。
这几天，沈柠也在想，这么早的把贾琏推进朝堂是对还是错。
但现在，她觉得挺好。
至少皇上还年轻，远不到糊涂的时候。
只要贾琏能忠心国事，就不会有事。
“你心中有数就好。”沈柠道：“现在也就是宁夏可能有战事，武库司显得忙了一些，其他时间，你按规矩办事，谁也说不了你一个‘不’字。”
“嗯！”
贾琏大力点头。
“在外人眼中，贾家是太上皇的人，皇上如今也挺照顾，”沈柠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朝中若是有人给你穿小鞋，你就选个皇上心情好的时候，跟他告个状。”
这样一来，就等于拉近了关系。
关系近了……，忠心自然也有。
就像贾琏说的，皇上需要太上皇的人给他办事。
“侄儿知道了。”
贾琏总算知道，为什么珍大哥觉得鲁家的二十多万银子烫手，都能去问皇上了，“多谢伯娘指点。”
“伯娘能指点你的并不多。”
沈柠摇头，“倒是朝中某些大人们，很值得你学习，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吵架也是技术活。一句话说得人跳，一句话说得人笑，你都是要学习的。”
“嗯嗯~”
贾琏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他是大房儿子，长在二房，没点本事，珠大哥也不能对他好，二婶也不能把凤儿说给他。
虽然后者可能是因为二婶的私心，但是，他得实惠了呀！
“那就去吧！”
沈柠摆手，“王、贾两家不和，你二婶能在祠堂躲清闲，凤儿却无处可躲，老太太虽喜欢她，却也架不住她有拖后腿的家人。”肯定会受些白眼，“回家了，多安慰安慰她，她在这个家里能倚靠的只有你，你要对她不好……”
“侄儿会好好对她。”
贾琏归心似箭。
他被大伯娘说得心酸了。
媳妇爹娘去世的早，王家那边虽然没缺她嫁妆，甚至还往丰厚的地方给，可那都是给别人看的。
没人真心对她。
如今……
贾琏往回走的时候，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忙着和媳妇团聚的他，并不知道，不过半天功夫，他爹贾赦就在延绥出名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
总兵府，忙了一天的唐大人才喝了一杯茶，管家就急奔进来，“京城贾家来人了。”
什么？
唐总兵眉头拢了拢，“来的谁？”
宁、荣二府，宁国府一脉单传，那贾珍又曾被刺杀过，在荣国府有人的情况下，是不会跑这么远过来给一个庶出堂姑姑伸头。
荣国府嘛……
贾赦是个家里蹲。
贾政虽是个闲官，却也要当差。
贾琏现在可能忙得飞起，更不可能过来。
剩下的，好像只有贾政的儿子贾珠可以了。
但是听说，对方在国子监读书，其父母恐怕也不舍得他大热的天，请假往这边来。
所以来的是个什么管事吧？
闵泰那里，他该提点的，都已提点过了。
但凡聪明点，抱紧他夫人的大腿，贾家也不会拿他怎么着。
不聪明……，那他也没办法了。
“一等将军，贾赦！”
什么？
唐总兵一下子站了起来，“确定？没搞错？”
“哎呀，我的大人啊，外面现在都闹翻天了。”
管家抹汗，“听说贾大人到闵家的时候，闵忠的老婆孩子才把贾太太打晕过去，他一进去，看到妹妹昏迷不醒，外甥女也被打得可怜巴巴，一下子就炸了。”
唐总兵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京营过度了一年，可是知道贾赦炸了什么样。
那真是谁也拦不住。
有名的混人。
“当场就命人把闵泰狠狠打了一顿，然后又把闵忠一家子按在地上，挨着敲一顿。”
管家道：“如今只要在延绥的闵家男人，一个都没逃过，全都找出来打了。”
唐总兵：“……”
就很服！
“大人，如今关姨娘的妹妹正在府里哭，您……”
“赶紧的，打出去。”
唐总兵吓了一跳，“快快快，再慢点，万一贾赦再杀到总兵府，我他娘的都讨不着好。”
“可是关姨娘……”
正说着，内院传来哭声，他的关姨娘哭哭涕涕的跑来了，“老爷，您可要给妾身做主啊！”
做主？
做个屁！
“来人，把她给我关进小佛堂静静心。”
唐总兵一声断喝，“她家的亲戚全都给我撵出去。”
关姨娘：“……”
她简直懵了。
闵家在延绥很有些势力，他家大人也因为她照顾的很，怎么就因为一个破落了的荣国府就……
“大人，大人，清娘错了，您饶了我呀，饶了我呀！”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
唐总兵在下人们愣住的时候，一瞪眼，“把她给我关好喽。”
贾赦那个混人，他惹不起。
半年前，他也确实不怎么在意贾家，可如今真不一样了。
宁、荣二府眼看着又被太上皇记了起来，皇上也起了再用贾家的心。
贾赦……
唐总兵想了想，“去，以夫人的名义备些药材，给闵泰的夫人送去。”
他倒是想跟贾赦攀攀关系，奈何贾妏在延绥受了这几年的苦……
唐总兵怕自己过去，再让贾赦发疯。
“大人~”
管家犹豫了一下下，“贾家这样明目张胆的闹，我们不管，外人看着是不是不太好？”
闵家几兄弟的官虽不大，却都在军中，在延绥也属地头蛇，有些小势力。
这样被打，总兵府却不伸头……
“谁看着不好？”
唐总兵冷笑道：“人家为妹妹出头，那是家务事，闵家都没报官，你狗拿耗子管什么闲事？”
闵泰确实没敢报官。
真要报官了，他和贾家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贾家为他夫人出头，把他全家揍了，那是他们两家的私事。
这延绥城，多的是媳妇的娘家打到婆家的事。
拳头大的，天生的占优。
看到谁报官了？
不都是教训之后，喝杯酒，还是你好我好的好亲家？
闵泰唯一没想到的是，他大舅哥这么快过来，还出手这么狠。
还有女儿……
居然要她大舅把她的伯父、叔父、哥哥、弟弟们，只要过了十三岁的，全都打一顿。
这是…恨上他，恨上闵家了呀！
闵泰心慌的很。
女儿这个样子，儿子什么样？
他是他们的亲爹啊！
他们怎么就一点也不念点情？
闵家哪里对不起他们了？
给他们吃，给他们喝，把他们养了这么大。
“快，给大小姐说，老爷我要死了，把她给我请过来。”

第142章 和离
要死了？
闵梅按住心里的那点小期待，去看她爹。
“大夫说您不好了？爹，您先等一等，好歹把寿衣什么的穿了再走。”
闵泰：“……”
她这是要来气死他吗？
“孽女！”
他气喘吁吁的骂女儿，“你就这么盼着我死？我是你爹，你亲爹！”
“瞧您说的。”
闵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要不是我亲爹，这么虐待我娘，我大舅舅来了，不早把你打死了？”
她娘很少跟她提舅舅们。
只说过宁国府的堂舅很厉害，荣国府的大舅有点混，二舅有点迂。
厉害的，她们母女够不着，迂腐的不会理她们，倒是混的……
请大舅舅帮忙，打那些她早就想打的人时，大舅舅笑了，说她有些像他。
她娘本来不同意她这样干的，但大舅舅如此一说，她娘干脆就放手了。
“……我没虐待你娘！”
闵泰害怕贾赦，只能重申他没虐待，“我只是把你们关在后院……”
“噢~”
闵梅点头，“关在后院就不叫虐待啊？那行，我跟大舅舅说一声，以后也这样关着您吧！”
说着话，她就转身想要走。
闵泰吓了一跳，“慢慢慢，梅姐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唔~”闵梅好像不在意的道：“大舅舅要你和我娘和离，我娘说，她舍不得我和柏哥儿，大舅舅又说，堂堂国公府的子孙，还能被一个小小的边城小官家族拿捏了？还说我娘，就是没点狼性，才会被你欺了的。要不然，凭国公府的嫁妆和陪嫁过来的人手，怎么着也不至于被你轻轻松松的关到后院。”
闵泰：“……”
他无言以对。
“大舅舅还说我娘，她嫁过来前，闵家有什么呀？全靠她的嫁妆这才一点点起来的。”
闵梅看着她爹，“也就是说，闵家也没养过我和弟弟，就是打官司到张巡抚那里，也是贾家赢。”
说到这里，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了，爹，您还不知道吧？张巡抚大概不敢收闵家的女儿当妾了，我小姨，就是嫁给前科探花林姨父的，听弟弟说了我的事，一怒之下，就写信给他夫人，让她管管她家老头子，若是管不好，那就别怪她要找人帮她管了。”
“……”
闵泰简直目瞪口呆。
他当然知道那位连襟，不仅在太上皇那里得脸，就是皇上那里也甚得脸。
要不然，也不能在巡盐御史的位子上，一干这几年。
原本，他也想攀攀关系的，但奈何他是文，他是武。
一封之乎者也的信，有大半看不明白。
这才慢慢的断了联系。
没想到……
“你说的…可是真的？”
如果小姨子真出手了，那张大人这一会，只怕都恨死他们家了。
“您不信啊？那就等等，等您大侄女的伤好了，您和伯父他们一起把她送过去，看人家收不收啊！”
闵泰：“……”
这个女儿是个混不吝啊！
闵泰痛心疾首，完全不知道，他怎么就生出了这样的女儿。
明明他一表人才，不论做什么，都会给人留上一线，贾妏也温温柔柔的……
“不过，我觉得您也没机会了。”
闵梅朝他笑，“您不是说，关在后院不叫虐待吗？正好，我看您也舍不得跟我娘和离，那不如就报个病，以后和您喜欢的聂氏一起住那废园得了。
噢，对了，我和我娘当时是怎么过日子的，你们就怎么过日子。”
“……”
闵泰惊的面色如土，“你……孽女！我是你父亲，你的孝道呢？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父慈子孝，父慈在前，子孝在后，父不慈……，子奔他乡！”
闵梅的声音恶狠狠，“这可是三纲五常里的，里面还有一句，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呢。既然闵家和你都舍不得国公府这棵大树，不想跟我娘和离，那我娘反过来，把你禁在后院废园有何不可？”
闵泰：“……”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听的只有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其他的……，据说是有一些，但是，正常大家不都忽略了吗？
“梅姐儿，爹不是把你们都放出来了吗？”
女儿有大舅哥撑腰，已是他惹不起的人了。
闵泰只能服软，“你大伯娘她们昏了头打你们，也不是我的主意啊？你没看到爹今天差点就踹到她身上，给你娘报仇了吗？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呀？
而且你还要出嫁，你这样把名声弄坏了，以后还有什么好人家能来求娶？”
“……原来您还担心我嫁不出去啊？”
闵梅笑了，“如果您所谓的嫁个好人家，就是嫁到闵家这样的，那我还不如不嫁。”
她不怕名声坏。
她就怕名声太好，以后遇到她爹这样的男人。
“我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娶我可以，但是别想欺我。”
闵泰：“……”
女儿油盐不进，他该怎么办？
“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现在您有两条路。”
闵梅朝脸色铁青的父亲露出一个异常明媚的笑，“一条是跟我娘和离，放我和柏哥儿跟我娘走，还有一条就是刚刚说的，进废园，以后一草一纸，哪怕水呢，都拿银子买着用，没银子……，一天两碗能照着人影的稀粥，维持着饿不死，您觉得怎么样啊？”
“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闵泰要疯了。
换成大舅哥这样跟他说，他还能接受些。
“我把你们养大……”
“连这宅子，都是我娘用嫁妆买下来的。”
闵梅打断他的话，“您的俸禄一年四十五两银，虽然还有禄米四十五斛，可全加一起，够您养管家、账房、门房、小厮吗？他们一起我算算多少人？”
她伸出手指头，给她爹算账，“大管家二管家，就两个了，加账房一位，门房一位，洒扫一位，五个了，还有四个小厮，只他们就九个人了，更不要说您还要养两匹马。”
养马可比养人贵。
小时候，她娘管家的时候，从来没避过她。
闵梅知道，马也比人贵。
“这还只是外院的，还没跟您算内院的。”闵梅看着她爹，“爹，您怎么好意思说是您养的我们？真要算账，还是我娘养的您和那些吃里爬外的东西呢。”
说到这里，她已经生气了，“行了，我也知道您不会选择和离，我还是直接跟大舅舅说，这就送您去废园，跟二娘过日子去吧！”
说着，她一点没停的，就往外走。
眼看女儿跨过门槛，真的要跑，闵泰慌了，“梅姐儿，我选我选。”
这么大热的天，废园那里不可能有冰，他伤成这样，不用几天，屁股上的烂肉都得臭了生蛆。
闵泰见过生蛆死的人。
那虫子爬的……
他打了个抖，“把你娘喊来，我亲自跟她说。”
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他当初都没下狠手，把妏娘弄死，就妏娘的性情……，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等着！”
闵梅去找她娘了。
没多大一会，贾妏就到了闵泰养伤的屋子。
“妏娘~”
闵泰喊妻子的声音，好像带了勾子。
曾经，他就是这样喊妻子的。
那时候，他们还正值新婚。
每天都欢欢喜喜。
妻子欢欢喜喜，他也是。
他每天盼着能早点下值回家。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闵泰的眼睛里含了泪，“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男人嘛！
谁还不犯点错？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生补偿你。”
只要妏娘能原谅他，其他都不是事。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要早知道大舅哥对妏娘是这个态度，打死也不会这般对她呀！
闵泰在心里怨怪贾赦，“我们夫妻好好过日子，梅姐儿年纪渐大，名声重要啊！”
贾妏：“……”
“妏娘~~”
“既然不愿意和离，那就去废园吧！”
原谅他，又怎么对得起在废园里熬日子的自己？
怎么对得起陪她吃苦的女儿？
更对不起冒着万般危险，千里迢迢进京求援的儿子。
她的一双儿女都这么好，她得对得起他们。
大哥把闵家上上下下都打了一顿，闵家那些人能不记恨在心？
没机会便罢，有了机会，肯定会报复回来的。
贾妏不敢赌，也不想赌。
她要回京，她得回京。
“你怎么对我的，我怎么对你。什么名声？我倒是有好名声，可我不仅自己窝囊死了，还差点害得梅姐儿做妾，柏哥儿更是小小年纪就尝遍世间冷暖。”
贾妏声音极冷，“闵泰，我不马上把你弄死，就是考虑了一双儿女的名声，我不想他们有一个杀人犯母亲。”
大哥说的对，她爹以命挣下国公爵位，是想子孙能把日子过好。
可是她……
她不孝！
“最后一次问你，你是要和离，还是去废园？”
“……和……和离！”
闵泰哭了。
但是不和离，等着他的就是死。
大舅哥有本事给他按个病死，甚至都有可能把他的死，甩锅给聂氏或者大哥他们。
到时候，那真是一家子都完了。
哪怕将来有人说，他的死有蹊跷，跟贾家有关，于他也没用了。
“我和离！”
“好！”
贾妏满意了，“我这就让人把大伯哥他们抬来，再请府衙的人来。”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除了两个孩子，还有我的嫁妆。这些年你们兄弟为了升官，用了不少，都得给我还回来。”
那是她爹给她的。
“还不了的，拿房子、拿地、铺子抵。”
闵泰：“……”
他看着昔日从不跟他呛声的妻子，就那么绝决的走了，脸上控制不住的一阵扭曲。
……
京城，荣国府。
贾政在祠堂里熬了几日，到底没熬住，病了。
他只要闭上眼睛，就好像看到他爹，他爹在冷冷的瞅着他。
有时候，还能看到妹妹贾斓，他们的年纪就相差两个月，少时，父亲曾一手抱一个一起玩的。
妹妹在临死之前，写信给他，想要他照顾外甥外甥女，可是……
贾政不记得那位妹夫的长相了，但是闭上眼睛时，有时候，能看到妹妹和一个无头人在一起，他们手拉着手，来找他。
还有两个外甥……
贾政在迷迷糊糊间，听到母亲和王太医在说话，然后又听着他们离开，心头控制不住的发慌。
他不敢一个人闭上眼睛。
在祠堂的时候，王氏和他一样有罪。
而且，他也不再相信她了。
如今从祠堂出来，贾政就想着身边能有一个人。
“来人，来人~”
他嘴巴微张，声音喃喃.
“二哥，我在这。”
贾政心下一跳，以为贾斓又来了，忙往榻里一滚，“不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说着，他的手还划拉着，好像要把人赶走似的。
贾敏静静看着，眼中水光点点。
亲姐姐呢，哪怕不是一个娘生的，可他们是一个爹啊！
怎么就能狠心成那样？
刚知道的时候，贾敏特别难过。
她想给外甥女蓝枝准备些东西，再亲自去看一看她，可是，才刚出府，蓝枝就因为军情紧急离京了。
没了父母哥哥，蓝枝一个女孩子，是抱了什么样的念头，烧了自个家去从军的？
换成她的黛玉……
贾敏简直不敢想！
“敏~敏儿？”
心慌害怕的贾政不敢睡，努力让自己清醒后，看到是亲妹贾敏，整个人都好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床上，“我这是怎么啦？我这是病了吗？”
祠堂里是没有帐子的。
虽然熏了艾香，也还是有蚊虫。
他额头、耳朵、下巴，手背全被叮过。
还不能挠，越挠越痒。
“嗯~”
贾敏轻轻点头，“爹和大姐找你了？”
贾政：“……”
他目露惊恐，好像很不理解，这样的话，是怎么从自己亲妹妹嘴巴说出来的一样。
“我我，我不知道。”
“……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这样才最可恨！
贾敏眼中带了深刻怒意，“你好无辜，你是君子，你就是受二嫂和王家的蒙骗，才写了那封不可挽回的信。”
就是这样的呀！
贾政看着妹妹，想哭。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怪他？
“二哥，其实在你心里，只有你自己，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是。”
贾敏站起身，转身就走。
她把自己代入到大姐那里，感觉她要死了，把孩子托付过来，二哥也不会照顾。
他会把一切都丢给二嫂，到时候她的孩子只怕要过得比黄连还苦。

第143章 弹劾
七月十六，诸事皆宜。
王氏昨晚就在算计着出去了，今天是女儿元春纳征的好日子，上次纳吉她没出去，这次纳征再不出去，肯定不行了。
果然，一大早的，阳光刚刚照过来，祠堂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王氏在丫环们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当一件件首饰插到发间，她看着镜中那个熟悉的自己，慢慢笑了。
她在这个家不是无根之萍，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呢。
老太太和老爷再恨她，也得忍了。
不仅要忍了她，一会儿还要忍了她的兄长们。
女儿的大好日子，舅舅们过来喝杯酒，谁能说什么？
王氏相信她大哥会抓住这个机会，让按她进祠堂的那几个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说起来，她真要感谢那位大嫂子啊，感谢她给元春说了一门好亲。
新平侯再不好，也还是太上皇的亲外孙，皇上的亲外甥。
王氏的心里得意的很，待看到新平侯府送来的聘礼中，光聘金就有三千六百两银子时，就更别提了。
同辈之中，谁能跟她女儿比？
哪怕贾玥呢，等她出嫁，大嫂子还在不在都不好说了。
到时候，说不得这贾家四丫头的姻缘，还得攥在她手上。
“老爷，一会见到我大哥多笑着些。”
王氏朝躲她一段距离的贾政道：“今儿还要商量嫁妆，不是说我娘家还要添一个京郊的庄子给女儿吗？”
“……好！”
贾政看她一副温柔、慈爱样子，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
上次他病了，以为老太太能在大嫂那里求上情，把他放出去，结果烧才退，就又被送了回去。
如今每天喝的安神药是直接送进祠堂。
贾政慢慢适应了，虽然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在那个地方睡得那样安稳的，但在祠堂那样的地方，有王氏陪着，到底比没人陪的好些。
“父亲！母亲！”
元春进来，看向她一对被罚的爹娘，万分无奈，“王家那边的东西，我不会要。”
王家想借着她，再在贾家登堂入室，绝对不行。
“你在胡说什么？”
王氏怎可能同意，“这些事情，也轮不到你来做主。”
“是轮不到我来做主，但是……”
元春看了一眼她爹，“大伯差不多今天就会回来。”
什么？
贾政浑身一激灵，“你……你三姑姑那边……”
“三姑姑福大命大，大伯去的及时。”
知道大伯用了七天时间，赶到延绥时，柏哥儿当时就哭了。
晚上在老太太处吃饭，他还又哭了一鼻子。
哭得两个妹妹眼泪汪汪，祖母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如今已帮三姑姑和离，带表妹梅姐儿进京，说是尽量在今天赶回。”
“赶回就赶回吧！”王氏眉头紧蹙，“跟你的嫁妆……”
“母亲~”
元春都不知道怎么说她娘，“大伯到了延绥，把闵家上上下下全都打了一顿，除了妇孺，十三岁以上男子，一个没逃过。”
王氏：“……”
她后知后觉，有些明白女儿的意思了。
她不由看向夫君贾政，他这一会的面容已可用惨白来形容了。
“母亲，您还是派人跟两个舅舅说一声，别来了吧！”
元春其实也担心她大伯见到两个舅舅后，会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状况。
如果那样……
虽然她也并不担心，扰了她的纳征之礼，但是她怕大伯长途跋涉的回来，再气出个好歹。
“对对对！”
贾政反应过来，连声道：“快，给王家传信，让你大哥他们不要来了。”
他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这个女人。
“……不行！”
王氏不敢跟贾政呛声，脸色涨红的看向女儿，“上次纳吉也就罢了，这次纳征，若我娘家还都不来，程家那老太太肯定要在背后说嘴的？”
“我不怕！”
元春不想她娘再借她说话了，“她说她的，我过我的。”
“这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
王氏激动了，“是你三姑贾妏，她和离！她一个和离的妇人，怎么能在你大喜的日子过来冲霉头？我看应该跟老太太说，让大哥和三妹在外面先歇一天，暂不进城。”
这？
贾政不由的又看向女儿。
“……这不可能。”
元春没想到她娘会这样说，“上次写信的时候，我就跟三姑姑说过了，我想请她过来喝我的纳征酒，我要让程家那些人看看，我们贾家的女儿，不是什么人都能欺的。”
祖母也曾说过跟母亲差不多的话，当时大伯娘问她是怎么想的，她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而且，大伯把闵家人全都打了，还逼着和离，拿回所有嫁妆的消息，京城已经有人在传了。
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
但是元春知道，这于他们家是大好事。
若能借此，逼得两个舅舅不敢来家，那就等于给外界释放了一个信号，贾家和王家已然不和。
“你你……”
王氏要被女儿气坏了。
果然没养在身边，就是不亲。
她还没死呢，她就这么看不得舅家……
“你大伯犯混，你也犯混吗？你不怕你三姑姑冲你霉头，可也要考虑其他人。”
王氏怒气勃发，马上就要走，“不行，你不去说，我自己去找老太太说。”
元春是老太太教养的。
史家也有女儿呢。
再说了，有多少人愿意和一个才和离的女人坐一桌吃饭？
“娘~~”
元春想要拉住她娘，却不料她娘回身就是一巴掌。
啪~
紧急关头，却是刚进来的李纨冲了过来，用胳膊替小姑子挡了一下，“太太，今天是妹妹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打。”
“她不懂事，李氏，你也不懂事？”
王氏在巴掌挥下的那一刻也有些后悔，这要打出了印子，不说女儿能不能见人，只她……，可能马上就又会被送进祠堂。
但现在被媳妇挡了，她安心之余，再次放任怒火，“你们李家有和离的女人回家吗？你……”
“娘~~~~”
元春厉声打断，“您要去找老太太那就去吧，小姑姑在老太太那里，她还等着找您算账呢。”
找她算账？
当她好怕？
王氏大怒，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几个姑子因为嫁的天南地北的，难以通信，所以她们彼此间的信，大都是先送到家里。
她……
想到她曾故意打湿，后来没送给小姑的信，王氏心下就是一跳。
“大嫂，对不住！”
元春不再管她娘。
但是她娘刚刚那话，有诅咒李家女子之嫌，她不能不道歉。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李纨没怪过元春。
反正她知道公婆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好好准备你自己的。”
婆婆要去作死，那就去作吧！
作到老太太和大伯娘对她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没后，李纨觉得，她和贾珠可能就轻松了。
反正公婆住祠堂的这段时间，她是真轻松。
“李氏……”
眼见儿媳妇无视她，王氏强力挽尊，正要喝骂，却没想一个小丫环急奔进来，“老爷，太太，不好了，大老爷和二爷被弹劾了。”
同一时间，收到这个消息的贾母心情特别烦闷。
也是。
和离就和离好了，干嘛还打人满门？
赦儿做得太过了呀！
老太太气得很。
她儿子孙子，这是要被贾妏那个庶女连累了呀！
“……还没下朝，这消息怎么现在就传出来了？”
贾敏看看她娘，很不解的问小丫环。
但小丫环哪里知道啊？
她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答。
“老太太，姑太太~”
平儿急匆匆的赶过来，“老爷和二爷被弹劾的事，是郑御史所为，听说他昨晚就放言要弹劾老爷殴打朝庭命官，二爷是附带的。”
“噢~”
贾敏在收到大哥家信的时候，就感觉她大哥要被弹劾，“母亲不用担心，我们家老爷每年都要收几个被人弹劾的折子。大哥虽然做得有点过，但延绥那边的总兵都没说话，他顶多写个申辩折子就是。”
“……以前你爹在时，我何尝担心过？”
贾母叹了一口气，“你大哥是个笨的，琏儿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若是被连累……”
“怎么是连累呢？说不得是好事！”
沈柠摇着扇子进来，“倒是府里该查一下，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把这个消息送进来的。”
这？
贾母和贾敏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明白了。
“你是说王家？”
“也许……还有程家。”
沈柠喝口茶，“当然，他们也有可能就是被人推在前面的棋子罢了。”
贾母：“……”
就这还不让她担心？
“母亲！”
贾敏想到什么，“既然已经被弹劾了，那干脆我就让人给大哥传信，让他先到王家替大姐出个气吧！”
什么？
贾母惊呆了。
倒是沈柠目露欣赏，“是个办法。”
反正是要写申辩折子的。
贾妏的事，因为没死，传扬出去，搞的好像贾家没理似的。
但是贾斓的事……，完全不一样。
太上皇不是自诩重情吗？
那怎么叔父刚去世，就由着人那样作践他的女儿？
“这样……万一……”
老太太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很不确定。
“娘，您还想被王家恶心啊？”
大哥回来，正好解了他们家破不了的局。

第144章 打过去
京城，王家。
王子腾正在对着镜子打理他的胡子。
别说，在家养伤的这段时间，除了腿不方便，他哪哪都好。
“大哥，我不想去贾家。”
王子胜不情不愿的进来道：“外甥女元春从小就跟我们不亲，她娘被关祠堂，我们和贾家闹成那样，你看她有让人过来问我们一声吗？还有凤儿，那也是个白眼狼。她以为抱紧贾家的大腿就行了？我呸！没有娘家，我就等着看她将来过什么苦日子吧！”
他对贾琏也很生气。
一个女婿半个儿，他当好半个儿了吗？
但是贾琏是武库司郎中，他哥还要用着人家，王子胜不好在哥哥面前抱怨。
“你在胡说什么呢？”
王子腾对这个弟弟很无语，“外甥女大喜的日子，我们当舅舅的不去，你是想帮大家印证王、贾两家不和的市井传言吗？”
这？
王子胜恨恨的坐到了椅子上，“可是那天闹成那样，你觉得贾家人会给我们好脸吗？”
他那妹夫是个蠢材，可能连表面的笑脸都撑不起来。
还有贾珍，那真是能拉下脸的人。
外甥贾珠也甚迂腐，侄女婿贾琏……看着是有能力些，但是如今他们想在他面前摆岳家的谱，好像也有点难了。
毕竟老三夫妻早就死了。
“呵呵，放心，肯定会有好脸。”
王子腾拿小剪刀又修了下胡子。
他王子腾再不济，在军中也能认识几个人，虽然未必能帮得了侄女婿，但是绝对能给他使点绊子。
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贾老太太知道，沈大夫人知道，很快，贾琏也会知道。
朝堂上竖敌……那是找死。
他这个岳家伯父重归京营，于他的官途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哥！”
王子胜对哥哥的话，持怀疑态度，“贾赦去延绥，为他家的那个庶妹贾妏出气，听说可是把闵家的老老少少全给打了一遍。”
闵家还没把那庶女怎么样呢。
蓝家那边可是死完了。
直到此时，他们兄弟还不知道蓝枝的存在。
“他要是对着我们家来……”
“……放心，今儿过后就不会了。”
王子腾本来很好的心情，被弟弟说的有些不开心了。
朝里的某些人啊，不仅想扯一扯贾琏的后腿，还想把他也按下去。
要不然弹劾贾赦的事，早就可以进行了。
拖到现在，无非是想一箭双雕。
“什么意思？哥，你又要拿银子开道？”
王子胜不满的很。
他养小妾，养外室，根本花不了多少银子，但是他哥当个官，那银子真是花的海了去了。
“他贾家的胃口有多大？一个京郊的庄子还不行啊？”
要不是顾忌着他哥，那天他都在贾家掀桌子了。
“你在胡说什么呢？”
王子腾教训弟弟，“京郊的庄子是我们当舅舅对外甥女的一点心意。”
新平侯也是武爵呢。
而且程洛还是太上皇的外孙，皇上的外甥。
这就跟他们和贾家差不多。
“宝丰公主死的可怜，如今她儿子娶媳妇，你以为皇家不关注？”
庄子，他是一定要送的。
元春是贾家人，对舅家再不满，也不会在外面宣传，更不会跟钱有仇。
“你就安安心心的去给外甥女做脸就行了。”
王子腾示意王金推他出去，却不想，侄子咋咋呼呼的跑了进来，“大伯，爹，不好了，妹夫贾琏和他爹一起被弹劾了。”
什么？
王子胜一下子站了起来，“为何？”
“说是骄狂自大，殴打朝庭命官。”
“闵家的事？”
王子胜又坐了回去，“又不是你妹夫打的。哥，侄女婿不会受太大牵连吧？”
闵家又没死人，就算是贾赦，顶多一顿申斥。
“不会！”
皇上又不傻。
反正就王子腾所查，贾琏在武库司那边很有些能力。
好像皇上都在太上皇那边夸他了。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走吧！”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不走，什么时候走？
“二弟，仁儿，随我一起坐车。”
王子腾没回头，直接吩咐两人。
侍卫们抬着他进入改装过的宽敞马车，正要再扶一把二老爷，街道的拐角，已有数马奔至，却是贾赦到了。
王子胜一惊，正要喊儿子赶紧躲，王仁已经先一步缩回了家。
“吁~”
贾赦拎着马鞭，居高临下，就在王子胜强堆了笑脸，要打招呼的时候，他‘啪’的一下，朝这个欺他一家的人狠狠甩了一鞭子。
“哎哟~”
王子胜痛的很，侍卫们急忙护住他。
“贾赦，你要干什么？”
王子腾大急，他算过来算过去，就是没想到贾赦能这么快的回来，“还想被弹劾吗？”
啪~
啪啪啪~~~
王子腾不说还好，一说，贾赦干脆就炸了。
靠他们贾家才有今天的王家，居然趁他不在家，骗他家的二傻子，欺他侄子，气他老娘和大嫂，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王子腾在马车里，又有腿伤，他不好打，但是王子胜……，别想逃。
侍卫们想要护住他们的二老爷，奈何人家的府卫也不是吃素的。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老爷没让拔刀。
当然，这里是京城，他们这么多人真要干上了，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可能马上就到。
侍卫们很清楚，他们老爷想要重回京营，还得贾家出力。
“啊啊，别打了，别打了，不关我的事儿。”
王子胜努力的躲，努力的让侍卫替他挨鞭子，但是，贾赦的鞭子好像长了眼睛，回回都能捎上他。
“贾赦你混蛋！”
王子腾急了。
贾赦这样一干，真的就证实了王、贾两家不和的传言了啊！
“给我拿下他！”
“我看谁敢？”
贾赦的眼睛恶狠狠，“王子腾，你当这天下，就你最聪明吗？你害我大妹一家，等着，我必到御前参你一本。”
想回京营？
想沾他儿子的光？
还想踩着他贾家人的尸骨，那是做梦！
在路上收到家信，知道大妹一家的事后，贾赦特意问了贾妏。
她们两个一个在宁夏中卫，一个在延绥，相距较近，有过不少通信的。
可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
贾赦差点吐血。
他知道二弟很坑，可真不知道他能坑成那样。
父亲去世，母亲跟他闹，不得已，他让出荣禧堂，避居东跨院，府中事务全由二弟夫妻管了。
贾赦一直都以为，他是被二弟坑的最狠的。
却没想，最惨的是大妹。
那个曾经跟二弟走得很近的妹妹，在重病之中写信回家，请他代为照顾两个外甥，结果就把一家子坑害了。
直到问了贾妏，他也才知道，为何她都不给家里写信。
她不敢！
妹妹痛哭失声的二字，让贾赦如坠冰窟。
醉生梦死的这些年，他……
贾赦恨他自己，但是他更恨这个阴阴的王子腾。
“来人，给我打，给我砸！”
说话间，他长鞭一甩，硬生生的把王家的匾额扯了下来。
妹夫和两个外甥的仇，他必得报了，要不然，死了都得被他爹按在奈何桥前打板子。
“贾赦，你是疯了吗？”
王子腾要疯了，“蓝家的事，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有人在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呢。”
啪~
暴怒之下的贾赦，终于没忍住朝他动手了。
年轻的时候，他玩过鞭子，但是好些年没动了。
如今能使的这么好，多亏了这些天骑马用鞭。
曾经丢失的手感又回来了。
而且这力气，也明显比去天津时好多了。
但王子腾什么人？
京营的主官呢。
虽然腿上有伤，却远不是草包弟弟能比的。
贾赦的鞭子刚甩过来，就被他一把捞住。
一松一拉间，借了点巧劲，他硬生生的把鞭子拽到了自己手上。
“别逼我跟你动手。”
王子腾拽住鞭子的那一刹，朝贾家的一个府卫撇了撇，捞住他腰的瞬间，又猛然一扯，‘啪’的一下，那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来啊，你当我怕？”
贾赦气红了眼，正要命人敲他的马时，街头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赶到，“住手，都给我住手。”
与此同时，程洛也知道岳家被弹劾的事了。
不过，弹劾嘛！
多正常啊！
他娘当初死的那么惨，也还被弹劾呢。
程洛对那些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御史，都超级没有好感。
但他可以持无所谓的态度，程家老太太却不能，这边还待着客，她就想闹，却不想她还没到前院，就被一群老妯娌按住了。
“老嫂子，你可不能再给家里惹祸了呀！”
“就是啊，那贾大人能打闵家，就能打到我们家。”
闵家的男人，从老的到小的，全被打了呢。
皇家要做天下表率，没跟他们家动手，可是，定然期待能有人帮着收拾他们家。
宝丰公主去世后，程家表面上看着，还跟以前一样，但是，老老少少都知道，不一样了。
就是帮着收拾了烂摊子的南安郡王，也明显的不待见他们家了。
这还不是最差的。
最差的是，自从洛哥儿和贾元春定亲以来，男人们在衙门里办差，比以前更加不顺。
程家族里的八老太太道：“贾赦就算被申斥了，宁国府那边也还有贾珍呢。”
“就是啊，据说那贾珍比贾赦还要混呢。”
一个快嘴媳妇道：“当初可是因为贾家族中一个嫁出去的小辈，硬生生的砸了工部陈大人的家。”
“可不是，砸过了，还不解气，还去告人家。还让人家的儿子改姓了。”
对对对，关键是这个。
他们程家如今倚仗的不过是程洛。
万一惹了贾珍，跑过来跟他们闹，再让程洛改姓……
皇家那边说不得马上就能同意。
“快快快，都来扶一把。”
一群老娘们架着老太太就往里走。
这让赶过来，想要阻止祖母闹事的程洛目瞪口呆。
他缩在墙角，偷偷咽唾沫的时候，眼睛特别特别亮。
就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
贾家有帮着姑爷改姓的前车之鉴在啊！
他……
程洛的呼吸不由变粗变重。
他得想法子，想法子。
他娘不想待在程家，他娘恨死了那人，虽然当初他据理力争，没让他们合葬，可他娘到底还是进了程家的祖坟。
那里都是程家人，他娘当鬼了，都得被人欺负。
想法子，一定要想法子。
程洛好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
荣国府，贾政把程家的聘礼，除了吃喝等物，全都写进了元春的嫁妆单子里。
王氏没等来哥哥们，庄子当然也没有。
程家的族长并程洛的三位族叔，对贾赦弹劾之事，也并未表示出半点慌张和远离。
相比于宝丰公主的事，贾赦这个算啥啊！
他们只要知道，贾家的女儿不好惹就行了。
真惹了，他们当初逃过的那顿打，说不得马上就会被贾家安排上。
皇家……
四个程家男人都怀疑，皇后给洛哥儿保的这门亲，就是要报复他们家。
“老太太，不好了。”
丫环急匆匆的赶到女客这一边，小心的贴着贾老太太的耳朵道：“老爷去王家打王二老爷时，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拿了。”
什么？
贾母稳住了，“王家呢？”
不能只拿她儿子一个人吧？
“王家大老爷也去了五城兵马司，但是二老爷伤势严重，说是要告我们老爷呢。”
“唔~”
贾母轻声道：“给东府大太太说一声，让珍儿想办法。”
“……是！”
丫环又小心的过去跟沈柠说。
此时的沈柠正摇着扇子，跟李纨的母亲说话。
听到这个消息，笑着站起来，“抱歉，我家玥儿醒了，要先走一时，侄媳妇过来，陪你母亲好生说话。”
“是！”
李纨忙躬身一礼，笑着陪她母亲说话。
婆家几个长辈里，只她婆婆最难缠。
难得能在今天，跟母亲说上话，李纨很珍惜。
李家太太笑着站起来，“回头把孩子抱过来，让我们都瞧瞧。”
“好呀！”
沈柠笑着应了，快步走人。
贾赦打人，就是她和贾敏的安排，但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去的那么快，背后必然还有人盯着这件事。
而且，贾妏还未回来呢。
她得先去接了贾妏过来。

第145章 休致
客栈里，站在窗前的贾妏看着陌生的街道，眼睛很是空洞。
自从进了京，她就没说过话了。
虽然是四姐妹，但是四妹妹贾敏跟她们不一样。
更多的时候是她们三姐妹一块儿玩，一块儿闹，一块儿……相依为命。
大姐死之前，她也收到她的信了。
当初回信的时候，她还曾跟她说，家里如果没办法把姐夫和外甥调离边境，那还不如就调到延绥来，相比于宁夏，延绥的战事更少些，闵家在延绥好歹也算大户，她能照顾一二的。
可是她最后收到的是姐姐、姐夫的死讯，两个外甥还一个不落的被安排进了前锋营。
贾妏不是没想过，把外甥女蓝枝接到身边，可蓝枝不同意，闵泰也不同意。
多年按在心底的伤痛，又这么被血淋淋的撕开了，她的心……特别特别的难过。
大哥不是她们以为的那么无情。
她们错了。
或者说，她们当初要给大哥写信……，一切都会不一样。
“娘！”
闵梅捧了一杯放凉的茶到她身边，“过去的事，我们不要再想了行吗？您这个样子，大舅舅只会更难过。您还不知道吧？大舅舅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带走了。”
离开延绥的时候，她买了几个下人。
知道大舅舅要去找王家给大姨一家报仇，闵梅特意让最机灵的那个，跟过去看了。
“王家的人呢？”
贾妏终于说话了。
她倒是没太担心她哥。
这里是京城，王子腾又不是在职官员。
她现在担心的是大哥报一场仇，结果人家没啥大碍。
如果这样，就大哥的性子得气吐血。
“王二老爷被打伤了，他要告大舅舅。至于王大老爷……”闵梅顿了顿，“别看人家伤着，但大舅舅打不过他。”
人家是比她爹厉害多的武将，是京营曾经的主官。
闵梅都不知道，她大舅舅哪来的自信，能去打人家。
也不知道京里来人说了什么，她劝都没劝动，大舅舅只摸了摸她的头。
闵梅现在怀疑，这里面还有她们母女不知道的事情。
“……王子腾确实很厉害。”
四大家族里，他们这一辈中，王子腾算是前三的人物。
不过，他跟敬堂哥完全没法比。
如果敬堂哥没有……
想到大哥说敬堂哥如今在道观挑粪，贾妏面上的难过更甚。
伯父和父亲去世，如果敬堂哥能正常承袭爵位，大哥不会被逼到东跨院，她们姐妹也不会只剩她了。
“今天……大概不能去荣国府了。”
贾妏本来也不想去扰了侄女的喜事。
虽然侄女写来的信看着挺好，但是，她爹娘那里……
贾妏对女儿很抱歉，“回头我们找着柏哥儿，买个小院，关起门来过日子。”
“……都行的。”
能带着娘活着离开闵家，还把她娘的嫁妆全都带回来，闵梅就觉得可以了。
如今她有娘有弟弟，哪都行。
“娘，您看我们在哪里买院子好？”
“不去宁荣后街。”
贾妏第一时间就否决了家族和仆妇的聚集地，“我们……去百岁街那边。”
“百岁街在哪里啊？”
闵梅好奇，“离这里远吗？”
“不是很远了。”
贾妏不敢离家太近，可也不敢离家太远。
更何况儿子还在族学附学。
“等下午不太热的时候，娘带你去看看。”
贾妏还待说什么，房门却被敲响了，紧跟着小丫环就把门推开了，“太太，姑娘，宁国府那边的大太太来了。”
什么？
贾妏惊呆了，急奔出去的时候，沈柠刚从楼梯上到二楼。
“大嫂？”
自从出嫁，贾妏就再也没能回来过。
但是她始终记得大嫂对她们姐妹的善意，“您……您怎么来了？”
父亲给她们选的亲，看着都不太好，属于严重低嫁那种，但是，父亲还在那几年，她的日子过得特别的如意。
就是大姐、二姐那里，也是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
“我来接你回家。”
沈柠好像很平常的道：“今天是元春的大喜日子，你做姑妈的可不能哭。”
“……我，我真能去吗？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也等着你呢。”
沈柠上前，笑看跟着贾妏一起出来的女孩儿，“你是梅姐儿？”
“是！闵梅拜见大舅母！”
闵梅恭恭敬敬的给沈柠行了一礼。
“嗯，跟妹妹你小时候很像呢。”
沈柠笑着扶起她，朝贾妏道：“回家了，其他一切都不要再想了，你只要知道，家里有人盼着你就行。”
“可我到底……”
“和离怎么了？和离你就不是贾家的女儿了？就不是元春的姑妈了？”
“大嫂~”
贾妏哽咽。
沈柠伸手，把她控制不住的眼泪擦了一下，“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们，你要是怨怪我们，就不……”
“我回！”
贾妏忙摇头，她知道，大嫂那些年过得也不好，“大嫂，谢谢您。”
一路上，她听大哥说了家里的许多事。
感觉东府大嫂若还陷在曾经的自怨自苦中，就算能熬过生产这关，家里……也不会有如今的兴盛。
而大哥肯定还在东跨院里浑浑噩噩，努力败家里的银子。
他在自己家都直不起腰，事事受老太太管教，又如何能跑那么远的，替她伸头？
贾妏深深的行了一礼。
“快起来，再谢我可就恼了。”
沈柠忙拉起，“别忘了，你喊我一声嫂子呢。”
她挺羞愧的，红楼里没有出现的人，哪怕有原身记忆，她也下意识的忽略了。
“走！”沈柠一手拉着一个，“我带你们回家。”
“大舅妈，我大舅舅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带走了，家里不管他吗？”
闵梅感觉出对方的善意，忍不住就想问她特别关心的大舅。
“唔，你大表哥去五城兵马司了。”
沈柠笑，“放心，他在那里不会吃亏的。”
背后出手的人如果给力点，说不得这一会已经要把贾赦拉到朝上，让皇上给治罪了。
骄狂自大，殴打朝庭命官的罪名，他们得让贾赦背实了。
当然，背后之人可能也与王家在京营有利益冲突，在帮着他们把王、贾两家不和的事，弄到朝堂上。
贾家要的是后者。
至于前者……
贾赦为妹妹出头，就算手段过激了些，顶多罚俸、申斥，于贾琏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相反，如果贾赦真能见到皇上，能够哭得好，说不得皇上还能利用蓝家的事，把宁夏二卫那边换成他的人。
皇上再聪明点，把哭妹妹的贾赦带到太上皇那里……
“别管他们，快走吧，家里都在等你们呢。”
让沈柠猜着了，马车缓缓驶离客栈的时候，贾赦和王子腾也正被送往朝堂。
郑御史一身正气，怒目看向站在最尾的贾琏，“贾大人，对令尊骄狂自大，殴打朝庭命官一事，可有何解释啊？”
贾琏平平静静的看向他，“没什么可解释的。”
打人的当天，他爹就给家里寄信了。
姑妈找他谈过，大伯娘也找他谈过。
贾琏道：“我表弟，十多岁的孩子，千里迢迢的进京求援，银子被人偷了，当乞丐敲开了我家的大门，说我姑姑快死了，闵家人在眼睁睁的看着她死，还要把他姐姐送人当小妾，敢问诸位大人，换成你们家……，你们能忍得？”
这？
朝中上下都很安静。
其实贾赦打人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不必拿到朝堂上来说。
郑御史弹劾，贾赦、贾琏父子写申辩折子就是。
谁无理，皇上申斥哪个。
但现在……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还是有人眼红贾琏武库司郎中这个位置。
但这小子……其实还不错！
宁夏战事将起，兵部、户部的人忙得飞起，贾琏年轻，记性又好，各方要什么东西，他马上就能给出准确数据。
不够的，也能迅速协调各方，是个能干实事的。
“这不是忍得忍不得的事。”
郑御史大声道：“宁夏战事在即，闵家多人从军，你父亲那般不顾大局打了他们，宁夏一旦抽兵，或者，鞑靼那边跟我们玩声东击西，延绥马上也有战事，到时，谁能马上代替闵家众人？
贾大人，你要知道，军情如火。
闵家有错，你们可以告官，如何能如市井泼妇一般大打出手？
皇上……”
他又转向皇上道：“贾赦有错，贾大人居然还是一副认同样子，臣请……”
“……”
皇帝摆摆手，“边城正是用人之际，贾琏，回头让一等将军贾赦，写个申辩折子来。”
他都很累了，懒得再听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无事就……”
皇帝正要说退朝，五城兵马司的范大人急匆匆的上朝，“皇上，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带人和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当街械斗，他们……”
“人呢？”
郑御史的胡子吹起来，“皇上，贾赦此等行径，该当严惩。”
皇帝：“……”
他看了看姓范的，再看看这姓郑的，后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朝中一群喜欢四处倒的人，心里明白，这是有人不老实了。
他们想要借着贾赦当突破口，拉下贾琏。
或者说，给贾琏施压，以期给他们的人得到军备上的支持。
呵呵~
皇帝在心中冷笑，“带来了吧？那就传上来问问吧！”
朝庭官员当街械斗，正常他都要过问一声。
拉到朝堂没毛病。
但是皇帝还是深深记住了这个姓范的。
“……是！”
范大人迅速朝外打了个手势。
很快，贾赦和坐在轮椅上的王子腾，就被侍卫带了上来。
“皇上~~”
打人的贾赦在王子腾的轮椅刚刚稳下来，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大哭起来，“皇上给臣做主啊！王子腾欺人太甚。”
王子腾：“……”
他涨红着脸，都要气爆了。
“大胆贾赦……”
郑御史正要说什么，贾琏也一下子跪倒在父亲身边，“求皇上替宁夏中卫已故蓝正宏蓝千总一家做主。”
什么？
皇帝忍不住往下看了看。
贾赦的哭声也一下子变大了，“蓝正宏是我大妹夫，皇上，他一家死的惨啊！”
他是真哭，还哭得特别伤心。
“王子腾借他妹妹的手……”
这是一个长长的故事，贾赦有时候哭得说不下去了，贾琏就在旁边补充。
本来很不耐烦的大人们，没想到，还能现场听八卦。
对于贾政，不了解的，只觉得他是个中正、儒雅的君子。
可了解的……
工部的尚书、侍郎面色都有些古怪。
两人都没想到，贾政会糊涂到那种程度。
不过，他们在朝堂上，基本就是凑数的。如今面对探询目光，都尽量做到了眼观鼻，鼻观心，心无二物。
“……皇上，这都是贾家的一家之言。”
王子腾胸口痛。
贾琏算他的侄女婿呢。
如此这般，一句话都不为他们家开脱，看样子是真的要跟他站到对立面了。
王八蛋！
贾赦打人之事，还是他命人在暗里传播的。
目的就是让御史台的人弹劾他，让贾琏认识到，他得有助力，他王子腾是他天然的盟友，最大的助力。也让曾经看不起他的那些人看看，他王子腾不靠他们，一样能站稳京营。
可……可怎么就这样了？
王子腾简直要疯，“贾赦，贾琏，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们就是污蔑。”
“皇上！”
贾琏沉默了一下道：“当日蓝家一把大火，我表妹逃了出去，如今正是蒋羽将军麾下女子军的副尉官。”
什么？
王子腾惊呆了。
朝堂上众人也甚吃惊。
“当日蓝家之事，是她亲口跟我们说的，因为此……”
贾琏顿了一下，道：“我二叔才会被罚在祠堂。”
大伯娘说，二叔的官还是不做的好。
还说，他糊涂的事，不能只家里知道。
得彻底断了，二叔再帮什么人请托，荐官这类事。
姑妈也说，二叔以后，最好在家。
甚至大哥、元春都说，二叔在家他们省心，大家都好。
“噢？”
皇帝的眼睛闪了闪，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些，“工部，贾政最近请假了？”
贾家和王家没了牵扯，他用起来，就更放心了。
其实贾家打的主意，不管是父皇还是他，都是心中有数的。
朝中很多人都喜欢这样干。
今儿个我扶你，明儿个，你扶我。
彼此利益交换的，好像他们父子是傻子似的。
“是！”
工部侍郎连忙低头。
“这样啊……”
皇上看了一眼好像要倒的王子腾，慢悠悠道：“回头让他自己写个休致的折子吧！”
“是！”
三言两语，定了贾政的未来。
王子腾知道，要轮到他了。
但是他还年轻。
他要是休致回家，王家就完了。
“皇上！”
王子腾不顾伤腿，跪倒在地上，“臣还是那句话，请贾家拿出证据来，请蓝副尉拿出证据来。”
蓝家的丫头如果有证据，肯定已经呈上了。
既然没呈上，那定然是没有。
“否则……，就是诬告。”

第146章 杀心
荣国府，贾家一众亲眷看到沈柠居然把贾妏带了回来，别提多吃惊了。
贾赦那个混人因为贾妏打了闵家上上下下，这也就算了，可今天是元春纳征的好日子啊！
众人不由看向贾元春和贾老太太。
谁料到，应该动怒的贾老太太此时却是一副慈母样子，好像真的在心疼贾妏和离归家。
而贾元春……
“侄女元春拜见三姑姑。”
急步迎上的元春甚为激动，“恭喜三姑姑回家。”
“恭喜三姑姑回家。”
迎春、探春、宝玉几人跟上时，贾蓉也领了同辈中的族中子弟迅速出列行礼，“恭喜三姑奶回家。”
“……”
贾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起来，快起来，都起来！”
她扶起元春几个，看向也迎过来的嫡母，忙跪伏于地，“不孝女贾妏拜见母亲……”
“回来好，回来好！”
贾母拉起她快认不出的女儿，“回来就都好了。”
国公爷若是见到他曾经胖胖的妏姐儿，瘦得皮包骨，还不知道心疼成什么样。
难得的，老太太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谢谢母亲，让女儿回来。”
贾妏忙拉闵梅，“快，梅姐儿，拜见你外祖母！”
“闵梅拜见外祖母！”
不管怎样，老太太能让她娘在这个时候回国公府，闵梅都觉得，她和弟弟该感念她的这一份恩德。
“健柏多谢外祖母！”
奔过来的闵健柏看到姐姐跪下磕头了，忙也跟着给老太太磕了一个头。
贾母忙拉他们起来，“起来起来，大喜的日子，谢你们表姐便可了。”
如果不是元春坚持，她是不会同意的。
不说别的，兆头不好啊！
老太太拉起母女三人的时候，眼角余光还瞟了瞟程家的族长夫人六老太太。
程家长房一脉绝嗣，据说从三房选的嗣子。
他们捧着曾经的新平侯，才害得宝丰公主那样，如今……
六老太太在看到贾妏的时候，心里是非常不爽，奈何贾家不是别家，惹毛了，真能打亲家。
六老太太没听到外院夫君那里有任何高声，她当然就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反正就算触霉头，也是程洛自个找的。
“三姐姐，欢迎回家！”
远远的，抱到小贾玥的沈柠看到贾敏和贾妏姐妹相见，王氏跟在邢氏后面也没有闹时，难得的松了一口气。
贾妏归家，贾家一族都算认可了，那么接下来，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祖母，我来抱姑姑。”
贾蓉瞅到机会，凑到祖母面前，想要抢他的小姑姑。
最近功课紧，有好几次，他去看小姑姑的时候，小姑姑都睡着了。
贾蓉特意问了人，知道这时候的小孩子，都不太能记人，想要让她记住，就得多往她跟前凑。
他要上学，他爹不要。
贾蓉深觉地位不保。
此时有了机会，那当然要把姑姑抱在手上，带她玩一会，见一见族中的哥哥、侄子们。
“啊~”
贾玥能听出他的声音，闻言就给他露了个无齿的笑。
“想我了吧？”
贾蓉顾不得祖母同不同意了，惊喜的抱过小姑姑，“我都好长时间没在这时候抱你了。”
沈柠：“……”
算了，说得挺可怜的。
“天热，不准抱到人多的地方，一会儿你就给我送来。”
“诶~”
贾蓉清脆的应了，抱起就走。
沈柠摇摇头，还往她原先的位子去。
此时，远观这一切的李祭酒夫人心情很复杂，但同时对女儿在贾家的日子，更觉放心。
刚女儿还跟她说，贾家新加了一条族规，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这妾可是连通房都算在里面。
她女婿贾珠虽然已有通房，但有了这个族规，她就不用担心亲家老太太和太太往女婿房里塞人了。
京城里，往儿子孙子屋里塞人的，她见多了。
国子监如今还有几个人，回家一趟，妻妾都忙不过来。
她女儿，算是嫁对喽！
“今日你家算是双喜临门了。”
李夫人见到沈柠时，笑着恭维，“恭喜呀！”
“多谢多谢！”
沈柠笑着坐下，“三妹性子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
李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女人啊，嫁人就好比第二次投胎，好在三姑奶奶能从火坑里重新回来。”
她是女人，深知这里面的艰难。
连宝丰公主都失落在程家那个火坑里。
难得女儿的小姑子能在这样的日子，如此不顾世俗礼仪，欢迎和离归家的三姑姑，那她以后的路……也算是走宽了。
李夫人还是很佩服的。
“我贾家的女儿……，当然容不得别人来欺负。”
她女儿也姓贾呢。
其实贾妏的遭遇，已经比贾斓好多了。
但也因为贾斓，沈柠再也容不了贾政。
她没办法再等元春出嫁了。
贾政光是蠢吗？
他真的是被蒙骗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未必！
红楼里，大观园的诗、匾等物，最开始时为何全用宝玉咏大观园的诗词，还不是因为元春对宝玉的看重。
显然，他是有细心的时候。
不细心，不过是不在意，或者说不必在意。
贾家用了林家那么多银子，可王氏对黛玉诸多挑剔时，他在哪？
他冷眼看着事态的发展，最后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给谁看呢？
恶心谁呢？
他管不了贾老太太，还管不了王氏？
但凡他愿意为自家外甥女多说几句话，黛玉也不会写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话来。
不过是贾家穷了，林家的用完了，再换一家坑罢了。
只是很多事情不需要他做，他当干净君子，他不耐俗务，所以完美隐身。
但他花的银子少吗？
他的清客相公不花银子吗？
人家和他一样不要养家？
沈柠真是不能想，一想就气。
还是好气好气的那种。
这一次，她真心希望，能彻底断了贾政再‘装’的路。
工部的官都做不成了，那学政就更做不成了。
从此她省心，贾家也省钱。
此时的沈柠还不知道，贾政已经被‘休致’。
王子腾死咬着证据，贾家拿不出来，但是，能站在朝堂上的，哪个是没脑子的？
“皇上！”
眼见大家看他的态度不对，王子腾后知后觉，不敢再死咬诬告，但他弟弟被贾赦打伤是事实，“臣没做过的事，臣不能认，臣妹妹和侄女都嫁在贾家，臣……”
说到这里，他也好像哽咽了，“臣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惊马案伤了臣的腿，还差点要了臣弟弟的一条命，如今他才好些，却又被贾赦打进了医馆。”
“他该打~”
“好，他该打，我认了。”
王子腾泪眼朦胧，看向贾赦，“但是贾大人，你有想过，蓝家的事不是炮制惊马案的人，在背后所为？”
他查不出惊马案的背后主使，但他相信，那人定在这朝堂之上。
总之，他不要和贾家彻底决裂。
他得回京营。
他得让皇上也疑神疑鬼，不放心京营。
“皇上，请皇上彻查当初的惊马案。”
说着王子腾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
皇帝的眉头拢了拢，“邢部，让你们的人用心点。”
惊马案好像一个糊涂案。
皇帝和王子腾一样，也认为是朝中的某些人所为。
目的还在京营。
“是！”
邢部陈、李两位大人互视了一眼，一齐躬身。
“蓝家父子齐入前锋营一事，朕也要知道谁在背后做推手。”
时隔这么多年，贾家才来翻这个案子……
皇帝无语的同时，忍不住又对贾赦同情了些。
这个袭了爵位，却被赶到东跨院，连儿子都差点成了二房管家的家伙，看样子比他还可怜。
“贾爱卿出手打人，事出有因，这样吧，罚俸两个月。”
这家伙确实打人了。
一点不罚，不足以服众。
但是罚多了……
皇帝觉得完全不必。
宝丰姐姐去世时，他也恨不能杀到程家。
可是，满腔恨意最终却只能忍了。
因为他的父皇儿女多，无所谓，他要顾着皇家体面。
他用了多少年，才让父皇给宝丰姐姐一点怜悯和愧疚？
但那怜悯和愧疚能有什么用？
死的人已经死了。
程家那老婆子却还活着。
换成贾赦……
皇帝很看好贾赦，他等着程家那老婆子再做怪，被贾家一巴掌拍死。
“行了，今天这事就到这了，退朝吧！”
天不早了，贾家父子老不回去，他外甥和贾元春的纳征之喜，就没那么圆满了。
皇帝一声退朝，众臣欢呼万岁，直到皇帝离开，贾琏才把他爹扶起来。
“走，赶紧回家。”
贾赦可不想他儿子去扶王子腾。
一把扯住他，就要跟着排队出门。
王子腾冷笑一声，按着一条好腿，轻轻一撑，就站了起来。
他慢慢的坐到轮椅上，自个推着出去。
他没倒，但是，他知道王、贾两家不和之事，在众人眼中已成既定事实。
回京营……难了。
王子腾又气又恨！
如果二弟不贪鲁家银子，没在贾家闹那一出，就算蓝家的事暴出来，他也能混水摸鱼。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到底谁在背后搞他？
晋王？
还是皇上？
或者干脆就是太上皇？
他娘的，这一桩桩的事情赶得太紧了。
再给他半个月，他就可以扔了轮椅，自己走了啊！
王子腾面无表情的走在了最后。
待他出了宫门，王金早就等急了。
“老爷~”
他推上他，“太太问，贾家那里，我们还……去不去？”
去？
去个屁！
王子腾给了王金一个杀人的眼神，“二老爷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上过药了。”
王金和侍卫把他抬到马车上，“大夫说，要在家歇一段时间。”
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是，脸上、脖子上都有鞭痕，出门总不雅观。
“好！”
王子腾按住了心里的气，“回家。”
马车缓缓向前的时候，车里的王子腾捏住了早就凉透的茶，‘咔’的一下，生生的把一个杯子捏碎了。
茶水淋漓而下，他的眼睛却好像喷了火。
“贾赦~”
今天发生的一切绝不是贾赦能想得出来的。
贾琏还是个愣头小子，更不可能。
是沈氏！
她在背后，给那对父子出主意，让贾家和他王家彻底断开关系。
她还让贾政那个二傻子连工部的官都做不成，要被休致。
从此以后，没人会和贾政相交了。
曾经接过他荐信的人，也不会再重用他荐过去的人。
好狠！
好狠啊！
怪不得能想出治倭之策来。
咯吱吱~
王子腾磨了磨牙，深知他妹妹在这样的沈氏面前，不可能有一点胜算。
宁国府贾珍算狗屁，所有出手的人都搞错了，得先朝沈氏出手才对。
不过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既然荣国府里，他妹妹已经出不了头，那宁国府呢？
沈氏和贾珍若都死了，贾蓉一个半大孩子，再有什么意外……
王子腾发现，他还得把他妹妹一家，弄到宁国府去。
贾家大房绝嗣，荣国府二房顶上，最是正常不过。
“跑起来，走快点。”
王子腾一声低喝，马车迅速跑了起来。
荣国府的宴席还在继续，尤其贾赦和贾琏父子回去以后，贾政和王氏始终没看到王家来人，哪还不知道贾赦的一身狼狈从何而来了。
两人的面色都有些灰。
王氏瞅到空子，拉住王熙凤，“知道你大伯他们怎么没来吗？”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
“你公公去闹了？”
“是！”王熙凤低头。
这一会，她都不敢说，二叔在工部的官没了。
这事还是明天说吧！
今天到底是元春大喜的日子。
“……”
王氏气得在小小的偏房里转了几个圈，“琏儿怎么说？”
“……”
王熙凤低着头，小声道：“姑妈，二爷因为大姑姑的事，也在迁怒我呢。”没迁怒，她也得说成迁怒，要不然等着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您觉得他还能跟我说什么？”
王氏：“……”
她想骂侄女，你不是挺能吗？
你不是能压服住贾琏吗？
怎么这一会又不行了？
但是话到口边，她骂不出来。
因为她这边，不仅贾政在怪她，儿子和女儿也都在怪她。
他们姓贾啊！
“琏儿还年轻，你多哄哄他。”
王氏无奈道：“总能哄过来的。”

第147章 求来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贾政和王氏心里都有些难过，放风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可能又要重归祠堂了。
那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这两天没被蚊子叮，不是尤氏对他们多照顾，而是她怕蚊子咬了他们的脸，今天不好待客。
如今客待过了，再去祠堂，尤氏大概就不会给熏那么多艾香了。
“走吧，都到老太太那里坐坐！”
贾赦瞥了一眼政二傻子，第一个往回走。
贾政：“……”
他今天一天都没跟大哥说上话，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刚刚那一眼，看得他心慌的紧！
总感觉这个混人要在母亲那里打他。
这些年，他一直都想打他。
可是因为母亲，不仅没打成，还始终被他压着。
如今……
贾政的腿肚子有点打转，他不想去。
母亲对他已经够失望了。
待他早不如以往。
大哥再把他犯的错说一遍……
贾政看向不远处的王氏。
王氏默默撇过头，先往老太太那里去。
除了罚祠堂，他们还能罚她啥呢？
反正不能休了她。
想要让她一病死了，也不可能。
她有三个儿女。
她大女儿要嫁新平侯，她儿子明年要考官。
他们是贾家人，她这个当母亲的死了，他们还要守孝呢。
所以不管是老太太还是沈氏，或者今天才回来的老大，顶多就是骂一骂，再让她多住祠堂一段时间。
熬过有蚊子的这段时间，剩下的……，就当住小佛堂了。
王氏觉得她的处境不会变得更坏，所以脚步从容。
但贾政不行。
他还有比进祠堂更坏的处境。
他慢慢的往前走。
可是再慢，他也不可能走到地老天荒去。
果然，母亲的院里，下人和小辈们都避了出去，而王氏早已跪在那里。
贾政看到今天这屋里，还有两个妹妹在，更觉羞愧，但老大的样子，明显不会放过他，他……
贾政快走几步，跪到了王氏身边不远的地方。
他真是恨透了这个老娘们。
“母亲~”
贾政的声音里满是哀凄，眼神里更带了十二万分的求恳，好像在求他娘放过他。
贾母：“……”
她能说啥呢？
王氏过来，啥也没说，就往那里一跪。
她想让她和贾妏说几句场面话，敏儿若是能帮一把，凭贾妏以往的机灵劲，今天这事也许就过去了。
老太太在肚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看向好大儿。
“母亲~”
贾赦看到二弟跪下了，他也一撩衣袍跪了过来，“儿子今天在朝堂上，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把王家告了。”
王氏的心跳忍不住的加快，她转头看贾赦，嘴唇颤抖不已，“大哥，就算你不看我，不看珠儿、元春他们，你也要看看凤儿和琏儿吧？”
这荣国府和他们王家早有撇不开的关系。
“老太太，大哥这样，是要逼我和凤儿死吗？”
王氏拿着帕子，捂着脸哭了，“我死就死了，可我的元春、珠儿和宝玉怎么办？”
“谁逼着你死了？”
贾赦还真想这王氏死了，但他心疼侄子侄女，“母亲，王子腾不承认我的指控，非让我和蓝家拿证据，儿子拿不出证据，他反告我，打伤王子胜，再加上郑御史的弹劾，皇上罚了我两个月的俸。”
贾母：“……”
吓了她一跳。
原来只是罚了两个月的俸？
这也……太轻了。
老太太的眼中带了点喜意，“罚就罚吧，以后可不能那般鲁莽了。”
当初国公爷在时，常被罚俸。
越罚越亲。
反正国公府从来都不靠那点俸禄过日子。
“是！”
贾赦点头时，看了一眼贾政，“儿子被罚了两个月的俸，但二弟……”
“……”
贾政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
大哥告王家时，是不是把他写信的事，也……也说了出去。
片刻间，他的脸上抽离了所有血色，若是站着，只怕也摔了。
“你二弟怎么啦？”
贾母看了一眼二儿，也好担心。
“皇上金口御言，让二弟休致！”
轰~
好像一记重锤，一下子就砸在贾政的脑袋上，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休……休致？”
贾母心痛，求助似的看向沈柠，“侄媳妇~”
“挺好的。”
沈柠放下茶盏，给了三个字。
所有一切都朝了她的预期来，真的挺好的。
可她觉挺好的事，贾政和王氏都接受不了。
“大哥，你是要绝了我们二房的所有活路吗？”
王氏声嘶力竭，若不是隔着贾政，好像都要扑过去跟他拼了，“你这样，还让我们老爷怎么活？”
可恨贾政这个蠢的，晕又不晕，连寻死都不会。
“老爷，您这样，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说到这里，王氏真的大哭起来，那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老爷休致了，那她的诰命……，还能在吗？
以后她怎么出门做客？
“你闭嘴！”
贾母被她气得浑身乱颤，半倚在赶紧过来的女儿贾敏身上，“赦儿，你说，你……”
“母亲，您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二弟吗？说他是二傻子。”
贾赦也很气啊，但怎么办呢，这真的是个二傻子，“这么多年，你看他在工部干过什么？说是上朝，不过是惹人笑话罢了。他但凡有点能力，王子胜敢那么欺他？
他这个样子，与其在朝堂，还不如跟儿子似的就在家里待着。”
贾母：“……”
她抚着胸口，又气又恨又无奈。
“母亲！”
贾敏努力给她娘顺气，声音轻柔，“二哥这样，在家……确实更好些。”
“可是他……”
“珠儿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
贾敏安慰老母亲，“只要考出来，哪怕只是七品呢，也比二哥那个有名无份的虚职好。”
她二哥真的不适合朝堂。
与其让他给家里惹祸，还真不如老实在家。
“父亲当年就说过，只要大哥和二哥安安稳稳的，不四处乱晃就好。”
这一点，大哥做到了，他从不四处乱晃。
就是母亲和二哥做得过了，以至于他——努力败家。
贾敏这段时间，很查了家里的一些事，真是被气到无语。
她不觉得是大哥错了，换她是大哥，也只能这样干。
要不然，他不败，二嫂也能想尽由头，搬空公中。
“……罢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政儿的官本就是白来的，如今……休致就休致吧！”她都懒得再看二儿了，“今儿都累了，你们……也早点回祠堂吧！”
虽然想让他回梨香院，但是，儿子回了梨香院，王氏必然也要回。
老太太不乐意王氏回去。
她儿子是蠢，但是没有王氏捣鼓，怎么也不会害到自家人头上。
“政儿……，”看到二儿的可怜样，她到底安慰一句，“你爹想让你和你大哥都安安稳稳的，如今你就不要想多了。”
贾政：“……”
他茫然又无助的看了一眼母亲，磕了一个头，浑浑噩噩的站起来，看样子是想往祠堂去，可是没走几步，眼前一黑，当场倒下。
这要摔到地上可不得了。
一直没说话的贾珍迅速冲出，拉了一把，才没让他的脑袋和地面亲密接触。
“哎呀~，老爷~~~”
王氏哭着就扑了过去，“老爷你可不能死啊，老爷……”
“闭嘴！”起身的贾母看到她儿子被王氏摇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忙道：“快，请大夫。”
“咳咳~”
贾政被摇醒了，看到王氏涕泪横流的脸，一股无可名状的气愤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用尽力气，‘啪’的一下，甩了王氏一个大巴掌，“滚，你给我滚！”
他再也不要见到她。
他也不要再见任何人。
也不敢再见任何人。
只觉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藏着对他的鄙视、恶心、看不起……
贾政把王氏打在一边，又就着贾珍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往祠堂去。
“母亲放心，我已请了大夫，”贾赦在另一边扶住母亲的手，“一会儿等二弟冷静冷静，就带他过去给二弟看看。”
请大夫，是怕气着老太太。
如今老太太好好的，那给二弟看看也没啥。
“……”
贾母看看走路稳住的二儿，也不想见大儿，拽回自己的手，连连摆着，“你们都去吧，我要歇一会。”
她其实知道，二儿的官……，不止是大儿想要把他弄掉，就是东府和琏儿，也不想他再做那个官了。
她老了，管不了了。
如今……就这样吧！
扶住女儿的手，老太太也谁都没看，径直往内室去。
贾敏给沈柠使了个抱歉的眼神，跟过去劝慰。
沈柠笑笑没说话，她今天也挺累的，如今总算一切圆满了，“三妹妹，”她拍拍贾妏的手，“今儿你也累了一天，明儿歇过劲，到我那里坐坐。”
“嗯~”
贾妏没想到，大哥这么勇，就这样把二哥的官弄没了，老太太还没说什么，“我送大嫂。”
太痛快了！
大姐、大姐夫和两个外甥若是知道，肯定会好高兴的。
“如今家里是凤儿管着，那孩子……”
“我知道的。”
姑嫂两个没管抹了泪，追贾政往祠堂去的王氏，边走边说话，“柏哥儿跟我说，他二表嫂很是关爱他，住的那个院子离后街也近。”
在东跨院的边上，那边开了个门，他们母子三人住着挺好，“大嫂不必担心我们，有什么事，我会跟您说的。”
沈柠点头，“迎春他们都在东府上学，你回头问问梅姐儿，要不要也跟着过去。”
“您不说，我也要跟您说呢。”
贾妏笑，“迎春几个今天就邀请梅姐儿了，她说明儿就去求您让她附学呢。”
“说什么求？”
沈柠横她一眼，“你让她只管来。”
“那我给她准备好拜师礼，明儿一早就过去。”
“不歇几天吗？”
“听到能上学，她都要跳起来。”
贾妏笑，“之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教她，可有些东西，教着教着，我就被她问懵了。”
一双儿女都比她聪明。
贾妏之前，还担心自己耽误了女儿，如今可好了。
“她上学，我省心！”
“哈哈，我怎么听着你在炫耀啊？”
沈柠也好希望，将来有一天，她能这样跟别人说。
“大嫂一定听错了。”
贾妏笑，她正要夸夸今天跟她吐泡泡的小侄女，就见抱琴急奔过来，“大太太，新平侯来了，我们姑娘请您过去呢。”
新平侯？
程洛？
沈柠懵了。
这大晚上的过来，别是有什么事吧？
“既然是元春叫您，大嫂您就过去吧！”
贾妏的面色有些发白，她怕有什么不好的事。
更怕是因为她连累了元春。
二哥二嫂虽然不好，但是侄子侄女都甚好。
“除了请我，还请了谁？”
“请了大老爷、大太太和几位爷。”
“没请你们老爷和太太？”
沈柠心下一松。
如果婚事有变故，元春必要请贾政和王氏，他们才是她的父母。
“没有！”
抱琴摇头。
“新平侯现在在哪？”
说着，沈柠还安抚的拍了拍贾妏的手。
“在花厅！”
“行！我过去一趟。”
沈柠跟着抱琴往花厅去的时候，程洛已经在那里坐了好一会。
他是先找元春的，元春也以为是婚事上的问题，但他眼泪汪汪的，看着又不像。
问干什么要找长辈，他又回的乱七八糟，说什么以后一切都听她的。
元春怀疑，程家和程家老太太因为今天的事说他了，又气又怒的只能帮着找长辈。
“你先喝口水，定定神！”
元春看他好像坐立难安的样子，只能劝道：“放心，我大伯一会就到了。”
“……”
程洛努力定心，但是这事，他皇帝舅舅都没办法。
可是不努力一把，他睡不着。
“我……我娘去世的时候，很不放心我。”
他看着元春，“但是我更不放心她。”
元春：“……”
什么意思？
她没听懂。
宝丰公主都去世了，这不放心……
“他们当初非要我娘和那人合葬，我拼死了也没同意。”
程洛真的抹了一把泪，“可我没抗住所有人，她最终被埋进了程家祖坟。”
“你……你想迁坟？”
元春抓住关键。
程洛大力点头，“我知道很难，但几个月前，工部陈家的陈棠，不是改姓随母了吗？”他眼巴巴看着元春，“我若改姓了，我就能把我娘搬出来了。”

第148章 干了再说
花厅里，沈柠等全都沉默了。
谁能想到，程洛会因为当初陈棠改名刘棠的事，异想天开的想要贾家帮忙走同样的路？
这个世道重宗族，很多人把宗族利益看得比国法重。
就是现代社会，刚解放那会也是这样。
程洛是继任的新平侯，虽然他的父亲能得新平侯这个爵位，主要是因为当时的宝丰公主下嫁，可是程家不会认同这一点，他们只会死咬着军功。
太难办了。
“……求伯父，求大哥，帮帮我。”
眼见众人都是一副为难的样子，程洛跪了下来，“我也是实在没法子，只要想到我娘葬在程家祖坟，有可能死了以后还被那些人欺负，我这做儿子的……就……就夜不能寐。”
他本来想等等的，等到娶了元春，再跟她好好商量，一起想办法。
可是，念头一起，那真是一刻也等不了。
总感觉他多等一时，他娘就要多受好些罪。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贾珍努力相扶，“娘~”他娘的主意一向多，也许能有什么办法呢，“您说我们怎么办？”
“伯娘，求您助我。”
程洛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这位大伯娘，忙又给她磕了一个头。
“……先起来说话。”
沈柠对她的好大儿很无语，跟程洛道：“想要脱离程家，你就好好跟我们说话。”
“对对，快起来。”
贾珍、贾珠几个把程洛扶到椅子上坐好。
“伯娘，只要能让我和我娘脱离程家，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程洛抹了一把泪，“您不知道，我娘……太可怜了。”
元春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帕塞一个给他。
“她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知道那人另有喜欢之人，也没想怎么着，只想他过他的，她带着我另外过日子。”
只有母亲的日子，他好开心的。
他们娘俩都很开心。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要抓麻雀，娘能陪着一起做陷阱。
读书、骑马的第一个启蒙老师，也都是他娘。
虽然外祖父并不理会他们，每次宫宴，他娘都要坐在角落，连带着他也一样要受人欺负，但是一年能有几次宫宴？
按他娘的话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回家了，娘能加倍补偿他。
程家和皇宫一样，但谁能想到，在皇宫那样危险的地方，他们母子没出事，他却在自个家，被人三番五次的算计，还差点死了？
程洛好后悔，那一次如果能再小心点，不是差点死了，他娘也不会走那样一条绝路。
“可是他们就为了一个爵位……”
程洛知道，他在就是原罪。
他在，程家的爵位就只能是他的。
所以那些人才会那样容不得他。
程洛特别痛苦，母亲一开始只想离开皇宫。
嫁人了，也没想过能有他。
如果没有他，以他娘万事不争的性子，程家只会供着，并不会怎么着。
可是有了他。
虽然娘说，感谢老天把他赐给了她，可是只要一想到母亲因他而死……
“如果可以，这爵位我都想毁了。”
程洛并不想继承这个爵位，他看向元春，“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有本事，给你另挣爵位。”东西他都准备好了，只待太上皇去世，他就可以交给皇帝舅舅。
到时候拉下一个郡王，皇帝舅舅绝不会吝啬一个侯爵。
“……”
元春看他的样子，很受震撼，“大伯娘~”她忍不住看沈柠，因为她是程洛的话，这个爵位……她也没法要。
但是爵位，哪是你想挣就挣的？
“都看我做什么？”
沈柠头疼，“而且想要毁了爵位这话，程洛，你不该跟我们说。”
“……”
程洛深深低头。
他跟皇帝舅舅说过。
但这个爵位是太上皇赐下。
皇帝舅舅只能说，不要这个爵位，他都对不起他娘的那条命。
“……太上皇忙着给你赐婚，你还不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吗？”
沈柠叹了一口气，“当初是谁在公主死后弹劾公主，说她不配做天家女儿，不配天下表率？”
那些年的太上皇为了他的面子和权力，连太子都能舍了，宝丰公主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爵位也好，脱离程家也好，你首先要过的是你外祖父这一关。”
皇上根本做不得主。
“既然是你外祖父，那你一个当小辈的，多去哭几场，又算得了什么？”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更何况只是去哭？
“什么是不配做天家女儿？天家女儿就合该被人欺负吗？那就去祝当年弹劾宝丰公主的人，祝他的女儿，他孙女外孙女，嫁人就被人欺。”
从一开始，这孩子就弄错了方向。
不过想到当时他病得差点死了，却还能在那种情况下，强撑着没让宝丰公主与那人合葬，沈柠也没办法苛责，“你只与程家族中抗争有什么用？他们天然的高你一头。
你外祖父和舅舅以孝治国，程家老太太一个‘孝’字压下来，因为一些事，你外祖父和舅舅也是没办法的。”
“……”
程洛脸色灰败。
御史有风言奏事之权，母亲去世后，是郑御史弹劾，南安郡王帮着程家，皇帝舅舅怒斥，可正因为他的站位，反而让外祖父心生不满。
如今想要给他娘翻案，首要过的是外祖父，可外祖父又怎么会自认错误，自己打脸？
他虽然查到了南安郡王很多事，但外祖父年老多疑，就算放出来……，除了打草惊蛇，于他娘那边并无半点实用。
难不成他只能让他娘在程家祖坟被欺吗？
“公主是你外祖父的亲生女儿，欺她——就是藐视皇权。”
看这小子的样子，沈柠只能再提点一句，“程家欺你母亲，视皇家威仪于何物？”
“……”
程洛猛然抬头，“请伯娘教我。”
“你怎么会怀疑，你娘在地底下被程家人欺了？”
“我做梦~”
说着，程洛的眼中已升起大量的水光，视线都模糊了。
沈柠看他的样子，也是揪心的很，“今天是你和我们元春的纳征之喜，你想起你母亲，更加伤心难过，我们能心疼你，太上皇自然也能心疼你。
你要知道，有些事，不必先让人知道了再干，完全可以干了，再让人知道。”
啥？
程洛的心跳‘嘭嘭嘭’响的他都要听到。
他有想过，把他娘偷出来，可是他身在程家，一有风吹草动都……
“你不是来求我伯父、大哥他们吗？”
有些话，大伯娘不好明说，但是元春可以，她道：“你们家没人，我们家有人啊！”
对！
对对对！
这就是他的目标，程洛一下子站起来，激动施礼：“求伯父助我，求大哥助我，求求你们。”
“求什么求？”
贾赦骨子里是个孝子，早就见不得程洛这样了。
但是他想不出法子。
可现在嘛~
大不了再被皇上申斥一顿。
“珍儿，把府卫借我二十。”
这件事，他担了就算了。
贾赦道：“反正我是京城有名的混人。”
“……急什么？”
沈柠无语，“迁坟可是大事，至少要先请……”
“伯娘，我都有。”
程洛激动的浑身发抖，“今天是个好日子，宜结婚、祈福、打扫、动圭、栽种、安床、开光、破土、迁坟、求子。”
沈柠：“……”
众人：“……”
“坟地我也早请钦天监的监正大人看过，道士，我马上就能请来。”
“……那还等什么？”
沈柠站起来，“都去。”
“大嫂，我一个人……”
贾赦想说，有罪他一个人担了算了。
“什么你一个人？”
沈柠可没理他，“元春不是我侄女？一个女婿半个儿，珍儿，你们都一起吧！”
“是！”
贾珍大声应诺。
他还没干过这样出格的事。
不对，他以前干过不少出格的小事。
每次不是被爹打，就是被娘训。
难得这次的大事，他娘全力支持呢。
贾珍只觉热血澎湃，“儿子这就回去叫人。”
“去吧去吧！”
沈柠直摆手。
转瞬间，男人们都跑了。
只余元春和沈柠。
“伯娘，谢谢您！”
“……你不想程洛当我半个儿？”
“哪能呢？”
元春笑了。
“那不就行了。”
沈柠笑着往外走，“老太太这一会可能还在心疼你爹的官位，去吧，把这事跟她老人家说说，转移下注意力。”
“……嗯！”
元春挺服她大伯娘的，“伯娘，我先送您回府，再过去跟祖母说。”
“今天一天，你还不累啊？”
沈柠才不要她送呢，“去吧去吧！自家人哪来那么多客气？”
她把元春赶走了，看看将要落山的夕阳，悠悠闲闲的回府了。
明天，贾家大概又要在京城出名了。
不过无所谓。
没了王子腾，如今的贾家没有皇家可忌惮的。
出格事只要不是太离谱，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皇上，都只会念着祖上的功劳，轻拿轻放。
倒是外人……
有点脑子的，都该知道，不能惹贾家一群子混人了。
毕竟惹急了，有些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沈柠突然觉得，她可以回家再来杯御酒庆祝。
进入红楼这么久了，今天的空气格外的香甜。
……
程家，因为程洛的婚事，在京的程家老少，今天都累的不轻。
“老爷，我们今天忙成这样，您说侯爷怎么也不过来道声谢呢！”
六老太太很是不满，“我看那孩子是一点事也不懂啊！”也就是出身好，要不然……
“……”
程族长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程洛在心里面其实是恨上了他们。
但这话，他们心里知道就行了，没一个敢放到明面上说出来。
现在只希望那孩子成了婚，有了孩子，年纪再大一点，可以体谅族中的无奈。
死的人已经死了，他们这些活人还要过日子。
族中已经尽量帮他约束那位老嫂子，其他……他们也是没办法。
“倒是泽儿……”
“你闭嘴！”
程泽算什么东西？
程洛才是程家的未来。
皇上曾经和宝丰公主一样，都是不得太上皇喜欢的。
他们姐弟在皇宫里抱团取暖，如今皇上还念着公主，哪怕公主去世，他也还念着外甥。
要不然，也不能连那么好的皇庄都赐下来给程洛。
“里面的那位糊涂了，你也糊涂了？”
程族长甚为严厉，“他程泽今天就不该过来。”仗着老太太，老太太还能活多少年？
“他再好，不是皇上的外甥也枉然！”
“我不就是当着你的面说一下嘛！”
“谁的面也不能说了。”
程族长很生气，正要再呵斥几句，门外就传来程泽的声音，他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六爷爷，不好了，侯爷，侯爷带了好多人往坟地去了。”
什么？
程族长眉头深锁，“他不是经常到坟地去吗？”
“不是，这一次还带了贾家好多人。”
程泽一直关注着程洛，“六爷爷，他是不是还要给公主迁坟啊？”
迁坟？
族长夫妻两个一下子都站了起来，“快！来人。”
因为迁坟的事，程洛跟他们闹了多少场？
还曾以死相逼过族里。
也就是那时候他身体不济，再加上太上皇不站他，才没成功。
如今……
想到今儿听到的传言，程族长生怕贾赦那个混人被他说动了。
“快快来人。”
说着，他自己先跑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新平侯府便人声鼎沸起来。
程家族人虽然大都在外地发展了，但是，京城才是他们的根。
只是京城权贵众多，所以上任新平侯才带着族人跟着南安郡王，在外面慢慢壮大。
如今……
祖坟是程家的根本。
公主下嫁之后，还特意换了好些地过去。
那都在公主名下。
公主的坟若是迁走了……
“快请老嫂子。”
终极恶人，程族长还不想当。
理所当然的去请程家老太太。
于是，三更半夜的，皇帝都已经就寝，愣是被刘公公喊起来了。
“皇上，不好了。”
刘公公虽然说着不好，但是声音里却透着喜意，“贾家和程家打起来了。”
什么？
皇帝一屁股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这么快就打了？
他的惊喜溢于言表。
跟着起来的皇后，也急等着刘公公给他们说这个大喜事。
“是迁坟！贾家帮侯爷去给公主迁坟了。”
啊？
啊啊？？？

第149章 迁坟
天刚蒙蒙亮，西便门的守城官兵们打着哈欠才开门，就有早起的百姓推着车，挑着担，或者拖家带口的走亲戚。
日子跟往常并无二样，守门官往城墙一靠，正要趁机再眯一会，就见数辆大车，驮着好些东倒西歪，身上带血的人往这边来。
哎哟~
所有兵丁全都站直了身体，守门官忙往前面一站，气沉丹田，“来者何人？”
“在下新平侯程家族长程鸿文。”
程老头一身狼狈好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发髻歪着，袖子被扯掉了一只，满脸愤怒和憋屈，“我要带我家族人，状告宁国府、荣国府贾家刨我祖坟，欺我满族。”
说到后来，他已声嘶力竭，浑身发颤。
哎呀呀~
出入城的百姓顾不得他们自己的事，都忍不住驻足探看。
大车上的程家男人们青头肿脸、血呼啦叉，没一个身上干净的，有好些个还在‘哎哟、哎哟’的叫唤疼。
这是……在坟地打了败仗吧？！
但是贾家……
城门官昨儿才收了他们两家给的喜糖，程家吹吹打打的，抬了三十六台聘礼去贾家，怎么转个眼就这样了？
他咽了咽唾沫，“请！”
贾家好好的刨人家祖坟干啥？
宝丰公主虽然不在了，新平侯还在呢。
不管怎么说，那是太上皇的亲外孙，皇上的亲外甥。
嘶~
这是要出大事啊！
他刚抬手放行，就见十数骑护卫着一辆马车往这边来。
领头他的认识啊，不就是宁国府珍大爷吗？
“贾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程族长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哪怕敲了登闻鼓，我也必告你。”
“那可搞错了。”
程洛可不想岳家被人误会，他掀开车帘，哑声道：“昨儿是个好日子，我请岳家帮我母亲迁坟，何错之有？”
“你……你你……”
程老头要被他气死。
“程洛，你不孝！”
紧随而来的马车中，传来程老婆子嘶哑的声音，“老婆子我要告你。”
“……随您。”
程洛无所谓。
告就告吧！
正好，把他的新平侯爵位撸了，“各位老少爷们！大娘大婶！”
他站在马车上，朝所有看热闹的人团团一揖，“昨儿是个好日子，是小子我和荣国府贾家大姑娘的纳征之喜，我母亲宝丰公主去世前，都不放心小子的终身大事，所以，在送聘礼的前一夜，小子特意去我母亲坟前，想要跟她说说话，让她放心，谁知道一说，就忘了时间。”
说到这里，程洛的眼圈已经红了，声带哽咽，“我在坟前眯了过去，哪想却梦见我母亲在哀哀哭泣，那是程家祖坟，程家老少在欺她、辱她。”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来，“当初我就不同意我娘进那祖坟，敢问族长爷爷，你们同意了吗？如今我给我母亲迁坟，行的就是孝，你们不让我对我母亲尽孝，是何居心？”
“你你你，孽障！”
程老头要被他气吐血了，他想说你是我程家子，可是昨夜刚说这话，贾家那个叫贾珠的，就跳出来，说什么公主是君，他们是臣，吧啦吧啦一大堆，听得他连家法都不敢请。
“你带一堆外人，打我程家子……”
“程族长！”
贾珠开口道：“您这就不对了，怎么是我们打你们程家子？分明是你们程家阻拦我们迁坟，想要扰了黄道吉时，暗害公主，我们这才不得已把所有阻拦之人撂倒在地上。”
他一向以理服人。
想给他家泼脏水，绝不可能。
“各位父老乡亲，”贾珠跳下马，拱手道：“你们说，这是我们贾家的错吗？”
“……”
“……”
父老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一位甚为瘦弱的嫂子站出来道：“没错！”
“对对对，这怎么是错呢？黄道吉时何等重要，哪能打扰？”
一位老大娘也站了出来，“这要是弄坏了，可是你们程家自个倒霉。”
“阿弥陀佛！”
排队进城的和尚道：“施主所言甚是，迁坟的黄道吉时不可打扰。”
“各位！”
一个程家老者眼见不对，迅速站了出来，“黄道吉时自然不可触，但是，从祖坟迁坟这等大事，哪家由一个小辈说干就干了？风水看了吗？吉日看了吗？是否与长辈有所相克，全都不查吗？”
他也好气。
他的胡子不知道被哪个混蛋拽了好些，都流血了，直到如今下巴那里还在一跳一跳的疼，“贾家什么都不问，就这么跑我程家祖坟强行迁坟……”
“叔爷不必说了。”
眼见进城和出城的人越来越多，城门口这里要堵死，程洛打断道：“在这里打扰大家，发生踩踏事件就不好了，有什么事，你们到府衙或者敲登闻鼓告我好了。
小子尽都接着。”
说到这里，他朝所有人拱手，“还请大叔大哥们，大娘嫂子们让个道，我要进宫，跟我外祖父太上皇禀一声昨晚的迁坟事宜。麻烦大家了。”
哎呀，这么客气！
虽然也有人不知道宝丰公主的事，但是天家的外孙，跟他们这么客气，哪能不给面子，大家迅速让开一条道。
“多谢！多谢！！！”
马车从旁越过程家的大车，快速往城内去。
直把程家的老老少少气得想吐血。
当初就不该让程洛和贾家的亲事成啊！
就算太上皇赐婚，他们不好搞，也该让做点什么，让贾家跟程洛离心才是。
“走！老婆子我告他不孝，告他不孝！”
程老婆子的声音异常嘶哑。
她叫了一夜，也骂了一夜，这一会还能出声，其实嗓子就已经算坚强的了。
“走……！”
程族长大手一挥，大车也快速启动。
他们都走了好远，城门口的人还有好些在相互打听宝丰公主的事。
这件匪夷所思的惨案，曾经轰动大昭，听到有人居然不知道，好些老头老太们就亮起了嗓子。
一时之间，从西便门一直到顺天府衙，卖粥的大铺子小摊子，都迎来了好生意，他们今天的粥啊豆浆啊，卖得特别快。
中间程家的大车和马车还停了好几次，一个是为了吃，另两个是为了拉。
这一吃一拉间，心气都泄了好些。
程族长非常烦恼。
但是他昨晚也喊了一夜，嗓子干得要出血，不喝点豆浆，他怕进了顺天府，都没法把事情说明白。
带着满腔郁闷，在看热闹的指指点点中，他们终于到了顺天府，这里林之孝和兴儿，也早就在等着了。
但是，贾家的主子和府卫们，一个没见。
……
迁坟？！
一大早的，太上皇还没开始每天的养生活动，就被这一消息惊的眉头直跳。
他走出寝宫看向跪着的外孙程洛，只觉荒谬无比。
“你给你娘迁坟了？”
老头子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快了好些。
“是！”
“胡闹！”
太上皇捂着胸口，怒斥外孙，“昨儿是什么日子？你说迁坟就迁坟？”
女儿的坟若是迁的不好，都有可能影响到他啊！
一旦涉及到他自己……
太上皇就无法淡定。
“昨儿是个好日子。”
程洛忙道：“宜结婚、祈福、打扫、动土、栽种、安床、开光、破土、迁坟、求子。”
太上皇：“……”
他不动声色的在袖里算了算，哎，别说，还真是。
“程家……怎么会同意的？”
太上皇给戴权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到钦天监好生查一查吉地风水和吉日吉时的时候，还一边问程洛，“你是不是用强了？”
当初外孙以死抗争要给女儿另择吉地，程家抵死不同意，最后没办法，还是皇帝派太医过去强行灌药，才把这孩子的小命抢回来。
如今怎么可能同意？
“外祖父~~”
昨晚岳家的大伯和大小舅子们，全在教他怎么跟太上皇哭。
尤其宁国府的大舅子贾珍，他跟外祖父哭过，有经验。
程洛在迁坟的时候，虽然哭过很久，但是马车上的茶水并不缺，所以眼泪也并不干涸。
他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时，重重的给太上皇磕了一个头，“孙儿没办法，我娘埋在程家祖坟那里，一定会被那人和他的小妾欺负的，程家的那些祖宗和族人，又怎么会帮她一个外人。
我梦到好多次，我娘在被他们欺负。”
程洛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因为这，孙儿一直想把我娘偷出来。”
太上皇：“……”
他是又气又恨，又想杀人。
不过对这个外孙的孝心，老头子又很有触动。
身在皇家，孩子们的孝心里，基本都藏着对权欲的渴望。
如此纯粹的……，基本没有。
“母亲的吉地，孙儿也早就请钦天监的监正大人看过。昨儿是孙儿的大喜日子……”
他把陪着母亲说话，在坟前做梦的事又说了一遍，“……孙儿知道，您和舅舅要顾着皇家体面，要教化万民，更不好以强权压人，所以孙儿就去求了贾家。”
什么？
太上皇听到宝丰的吉地已经被看过，心头就是一松，如今听到贾家……
他朝太监招招手，很快一把椅子就搬了过来。
老头子安安稳稳的坐了上去，“贾家就由着你胡闹？”
“本来是不同意的，孙儿就使劲哭。”
太上皇：“……”
他都不知道说这孩子啥好了。
程洛也好像很不好意思，“孙儿要多谢外祖父，给孙儿指了门好亲。元春……元春被我哭得心软了，就求了宁国府的沈伯母，沈伯母问了我吉地、吉日、吉时的情况，就心一横，让伯父贾赦和大舅哥贾珍他们全都帮忙了。”
好家伙！
太上皇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笑的是吉地吉日吉时都好，女儿从程家脱离出来了，还不会影响他，气的是……贾家这也太惯孩子了。
不过这次惯的是他的外孙，这个气嘛……，风一吹就散了。
“没打起来？”
他装着冷脸问外孙。
“打了。”
程洛抹了一把眼泪，“大伯和大舅哥他们都是被动出手的，他们是怕程家阻拦迁坟，误了吉时，再扰了母亲的英魂，才把所有拦路的、捣乱的摔一边。”
“唔~”
太上皇点点头，“有伤吗？”
“有！程家好多人都伤了。”
“朕是问你贾家。”
程洛心下一松，声音更哑了些，“争吵推搡间，大伯扭了腰，珍大哥伤了腿。还有好些个侍卫、小厮也伤了。”
他没敢说贾琏和贾珠。
他们两个都有事。
“他们现在在哪？”
“都……都在宫外候着。”
程洛很忐忑的看他外祖父。
“都受伤了，还候什么候？”太上皇好像漫不经心的道：“来人，传几个太医，去贾家看看，多带些药材过去，另外……”
老头看看程洛，“传旨，所有参与迁坟者，赏‘吉庆有余’银锞各一对，御酒一坛。”
人家帮他女儿迁坟，他这个当爹的，一点表示没有也说不过去。
“人家忙一场，回头看哪家的酒席做得好，你叫几个席面过去。”
啊？
“是！”
程洛又哭了，“外祖父，孙儿多谢外祖父！”
“起来吧！”
太上皇叹了一口气，示意太监把他拉起来，“也别再哭了，再哭你这嗓子还要不要了？”
“孙儿~”
程洛就着太监的手起来时，吸了吸鼻子，“孙儿最后一次哭，孙儿这也是喜哭。”
他看着这个一言定人生死的外祖父，眼中难得的升起一点孺慕之情，“母亲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的。”
“……”
老头摆摆手，“还没吃早食吧？去净个面，过来陪朕吃饭吧！”
虽然打断了他养生的计划，但宝丰能够迁了坟，当父亲的心里还是高兴的。
贾家……
开国那么多勋贵里，贾家虽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是相比于其他家，倒是更重情些，也更良善些。
太上皇起身背着手，又想起了曾经护他卫他的贾家父子。
想起了贾家父子，那他曾经的峥嵘岁月当然也就在脑海里浮现了。
这真是不能想，越想越是心潮澎湃。
老头忍不住走进放了巨大舆图的偏殿，看父皇曾经打下的地方，看他曾经打下的地方，再看……已经丢了的地方。

第150章 御状
朝堂上，是人都能看出皇帝心不在焉，没有往日勤勉。
大家也不墨迹，正要把该禀的事禀完，该办的事办了，就听‘咚’的一声，紧接着登闻鼓‘咚咚’的密集鼓声便响的明明白白。
哎呀呀！
怎么有人敲登闻鼓？
这是出了什么大案子吗？
众人正要往顺天府尹董大人那里看看，就见皇帝的面色不对。
嗯？
皇上知道？
各阵营的官员彼此打量，想要猜测又是哪位闹事时，皇帝道：“宣吧！”
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总是躲不过的。
不过，宝丰姐姐的坟能迁了，他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据暗卫所言，贾家打的都很有分寸，但皇帝知道，干赢过一次的程家老太太绝不会就此罢休。
毕竟当年她就赢了。
想要她认输，除非程家全族压服她。
但是明显，这是绝不可能的。
皇帝一边等程家老太太过来呼天呛地，拿太上皇日日担心的‘孝’之一字压他，一边想着，怎么不轻不重的罚贾家，申斥外甥。
这一会，程洛应该给太上皇请罪了吧？
皇帝和刘公公交流眼神，确定程洛已经过去的时候，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登闻鼓这东西，在前明的时候，几乎就是弃用的。
据说想要告御状，得先受三十廷杖，这东西一个不好，十杖都能打死人，所以基本就没人告御状。
到了大昭朝，太祖把三十廷杖改成了九杖，保障了与民申冤的权力。
但前明两百多年，百姓印象深重，登闻鼓放在那里，始终没有响过。
等到了他父皇处，又加了一条，凡有官身者，可不受廷杖之刑。
程家那老太太有一品诰命，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来了。
皇帝很烦，他太想把那诰命给撸了。
她害死他姐姐，每年却还能从他这里捞银子。
这东西真是不能想，一想肚子里就有一股子火气乱窜。
皇帝深深的吸气再吐气时，打听到寿康宫消息的小三子终于回来了。
他给师父刘公公连打了好几个手势，刘公公的眼睛越来越亮。
“咳~”
刘公公轻轻的咳了一下，在皇帝看过来的时候，也悄没声息的打了几个手势。
咦？
皇帝看清楚了，他忍不住的眨了眼睛，又眨了眼睛。
他没看错吧？
皇上的心放下了大半。
只要他父皇没糊涂，其他的都不是事。
与此同时，在顺天府没讨着多少好的程家人，也正聚在宫门口。
他们是追着程家老太太过来的。
只是迟了一步……
望着巍峨的宫门，程族长的心却慌的很。
虽然当年他们赢了。
但就像贾家那两个管家说的，贾家是应他们姑爷之请，在吉日、吉时和吉地都明确的情况下，配合上清观的道士帮忙迁的坟。
他们打程家人，那是程家人阻拦公主迁坟的吉时。
相比于公主，他们这些人算啥？
所以如今他们能告的还只能是程洛。
但是……
“六叔，我打听了，刚刚马车里的就是贾家人。”
打听到消息的中年人满脸惊惧，“我们去顺天府的时候，程洛就进宫给太上皇请罪了，但太上皇刚让太医给贾赦治昨晚扭伤的腰，还给贾珍治扭伤的脚。”
“……”
“……”
程家人听得满身冰凉。
大热的天，他们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
“另外，太上皇还赏所有帮忙迁坟的，说是每人都给了‘吉庆有余’银锞各一对，御酒一坛。”
这就代表在太上皇那里，迁坟是正确的。
那他们……
程族长的头上在快速冒汗。
果然，太上皇已不是当年的太上皇。
而皇上……
“嫂子，老嫂子。”
程族长忙朝已经走了好一截的程老太太喊，“快，快回来，我想起了一事。”
“大胆，宫门口岂容尔等喧哗？”
侍卫长刀一亮，把程家一众吓得浑身冒汗。
“大人，我这老嫂子她这里有点毛病。”程族长忙指自己的脑袋，示意他这老嫂子脑子有些不清楚。
“对对对！”
程家众人连忙附和。
登闻鼓放在那里，可以由人告御状，但若是诬告……，有官的，官位一撸到底不说，还要被抄家。
皇上可能不会抄程洛的家，毕竟他的东西，都是从宝丰公主那里继承的。
但新平侯府的资产，可都在那老太太手里。
“老嫂子快回来。”
“伯娘快回来。”
程家族人的喊叫，程老太太听到了，她以为是大家又想出了什么好点子，忙跟宣她的太监告声罪，要回去听听是怎么回事。
人家是一品诰命，一个太监能怎么着。
“快点！”他冷着脸，“皇上和各位大人都在等着呢。”
“是是，一会就来。”
程老太太的腿脚还很灵便，几下赶回来，却没想马上就被程家众人拿住了。
“大人，大人，我这老嫂子脑子有些不清楚。”程族长都要急哭了，“大人，刚刚那鼓……能不能不算呀！”
……
宫门口的热闹，沈柠不知道，但是，一大早的，顺天府的热闹以及京城百姓的议论，她听得甚为开心。
虽然没能亲临现场，但是，青苹说得活灵活现，也跟亲临现场差不多。
“太太，兴管家差不多也回来了，您……”
话音未落，青竹急奔进来，“太太，大爷回来了，还有太医也跟着，说是大爷的脚扭了，太医来给大爷治脚伤。”她好开心，“另外太上皇还赏了所有帮忙迁坟的人，您也在那里，得了‘吉庆有余’银锞一对，御酒一坛呢。”
啊？
她也有？
沈柠对银锞无所谓，但是御酒她喜欢。
“快快快，拿来我看看。”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对了，既然你们大爷的脚伤了，那酒就不能喝了，把他的酒给我抱来。”
确实扭了脚的贾珍不知道，他娘跟他爹一样无耻，已经把他的御酒弄走了。
“大人这伤无大碍，用这药酒多揉揉，再歇两天就好了。”
受命而来的太医嘴巴上是这么说的，但事实上早在心里喊，‘哪有伤？他怎么没看到？还是他来的太迟了，伤已经好了？’。
“这是活血化瘀的红花、川芎、三七。”
太医有些不舍。
因为宁夏那边可能将起的战事，此类药材被调走了大半。
如今又往贾家送出这么多……
“您看着用，若不知道怎么用，我们太医院也可以帮忙制成成药。”
能留在太医院的，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太医也舍不得给他们浪费。
“噢？那就麻烦陈太医了。”
贾珍自然是识货的，“还请陈太医帮我制成成药。”
制成成药，他们还能送到蓝表妹那里。
“好说好说。”
陈太医拎着一堆药材来，又拎着一堆药材走。
当然，临走的时候，和荣国府那边的同事一样，还得了二十两的红封。
这一趟……也挺好。
贾家帮宝丰公主连夜迁坟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
对于那位从来没有难为人的宝丰公主，太医院的人都挺同情的。
贾家……
两位太医的心情很复杂。
一边挺佩服的，一边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当太医嘛，出入各权贵世家，谁还不知道点隐秘事？
贾家这样干，他们家的女儿以后恐怕不好嫁。
不过，也可能会非常抢手。
都是世俗人，谁还没个三朋四友？
陈太医在想朋友或者族中，谁家的小子可怜时，给贾赦看腰的刘太医已经在想他的孙女儿了。
“陈太医！”
老头笑呵呵的，“刚刚跟贾大人聊天，我听说啊，贾家新出了一条族规，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啊？
陈太医抓了抓自个的胡子，很是吃惊，“真的？”
“可不是！”
刘太医笑得一脸褶子，“贾家在京的有八房，听说贾家族学如今办得也甚不错。”
贾家子弟可以免费进族学读书，又有祖上传下的祖产，只要不是败家子，安安稳稳一生还是可以的。
“噢~”
陈太医笑了，“看样子刘大人是起心在贾家寻个孙女婿了。”
“唉~”
刘太医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的，我二儿去的早，就留下一个小孙女。”
子孙们都更愿意读书，没人愿意跟他学医制药。
只有那个小孙女喜欢。
他的一身本事，也只能传给小孙女。
但是这世道……
大儿和三儿都有自个的子女，如今又都在各自任上，天南海北的，就算想给孙女撑腰，也是鞭长莫及的。
“大人若有好的人选，我讨个媒人做做啊！”
陈太医知道他的意思，很干脆的给出人情。
同一时间，荣禧堂里，听到母亲和两个妹妹过来的贾赦，忙从榻上跳下来。
“慢点慢点。”
贾妏真以为她哥扭了腰，看大哥这样，忙关心让慢点。
“嘿嘿，我就没啥大事。”
贾赦笑，“老太太，您看，这是太上皇赐下的银锞和御酒。”
他生怕老太太骂人，忙引她们看太上皇的赏赐。
“……你呀你呀！”
贾母昨儿担心了一夜。
天亮才朦胧睡去。
没想到……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她要知道，那是绝对不行的。
元春告诉她的时候，他们全都跑没影了。
摸摸漂亮的银锞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不过既然干了，怎么少了你二弟？”
她政儿以后可怎么办噢~
“娘，二哥不是在祠堂吗？”
贾敏忙打圆场，“他怎么可能到那边去？”
告诉二哥，二哥也只会反对，绝不会同意。
虽然这事吧，做得挺冒险的，但是难得程洛一直在做准备，有吉地，再加上吉时吉日，依东府大嫂的性子，肯定会相助的。
“您就别管二哥了，御酒呢，”贾敏抱住她哥的御酒，“大哥，给妹妹们吃呗！”
“……哈哈哈！”
看到贾妏也眼巴巴的样，贾赦甩去对母亲的那点不快，大手一挥，准了，“回头大哥多给你们买几坛。”
林之孝不好说，但是，其他跟过去的小厮，多花点银子，肯定愿意卖上半坛子。
“你就惯吧！”
贾母对他们兄妹的和谐很满意，闻言也笑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东府那边出的力多，收上的御酒多，就给你嫂子也送上几坛子。”
“诶！”
贾赦应了。
“还要给大嫂子啊？”
贾敏一副奇怪样子，“东府还能缺了酒？换成其他她更稀罕的吧！”记得大伯就是个酒坛子，家里的酒窖又大又好，少时候去玩，存了好多酒呢。
“恐怕不行！”
贾赦笑，“大嫂如今就稀罕御酒。”
话音刚落，林之孝就进来了，“老爷，程家那老太太真的去告御状了。”
什么？
贾母的面色一变。
“不过，她敲完登闻鼓没多久，就被程家人拉住了。”林之孝喜气洋洋的，“程家族长说她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皇上一怒之下，撸了她的诰命不说，还把新平侯府的资产，全都转到了我们家姑爷名下。”
啊？
众人甚为吃惊。
新平侯府的资产不在他们姑爷名下吗？
“那老太太……没闹？”
问这话的时候，贾赦还看了一眼他娘。
“闹了，说我们姑爷不孝。”
林之孝道：“但程家上下，一致说是老太太糊涂了，我们姑爷这些年，一直都孝顺的很，他们给做了好多证。”
“……”
“……”
贾敏的眉头拢了拢，“程家在怕什么？”
“我知道！”
贾赦叹了一口气，“程洛昨儿就说，他不想要新平侯这个爵位。”
程家是怕没了爵位。
哪怕他们也恨死了程洛，却不能不帮忙兜着。
“胡闹！”
贾母忧心，“这爵位是他娘宝丰公主拿命给他抢下的，他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可能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想要。”
能干出偷摸迁坟的大事，显见程洛与程家的关系糟糕到什么程度。
贾敏道：“娘，大哥，回头多给元春几家陪房，还得找厉害的。”
“她自己都找好几个有力气的婆子了。”
贾母对自家孙女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有了这事之后，程洛再怎么也不会跟孙女动手。
程家族里……更不敢了。
“不过御状这事，你们得跟她说一声。”贾母道：“既然程家族里都说那婆子脑子不清楚，那以后就可以关好了。”

第151章 暗令‘意外’
登闻鼓闹剧，皇帝最是心满意足。
朝廷终于不用给那老婆子发一品诰命的银子了。
而且，新平侯当年置下的产业，如今也一并划到了他外甥的名下。
他高高兴兴的去感谢他的老爹。
“父皇，还是您的手段高，儿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知道朝堂上的事情，肯定有耳报神给老头子说过了，但是做儿子的得装着不知道，有好事要报喜，有坏事要报忧，不好不坏的事，他还得过来，装装拿不定主意……
实在没有事，他一样要过来，跟老头子说说，今天谁谁跟那谁谁吵起来，胡子都吹得老高，要不是他制止的快，说不得他们都得脱靴子来场武斗。
总之，所有被大臣们称赞的好事，都是他在父皇的指导下完成。
“您给贾家赏，给的真是太及时了。”
皇帝还兴奋着，“程家那群人看到了，果然就反水了。您是不知道，他们在朝堂上努力给洛儿证明，他是个好孩子，是程家那个老婆子自己脑子不清楚时有多可笑。”
多年郁气一朝得解，真是太痛快了。
“父皇，今儿儿子陪您喝一杯，庆祝庆祝！”
太上皇：“……”
他被哄得很高兴。
确实啊，贾家的赏，就是他给的。
“多大的事？”
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太上皇的眼中已有笑意，“也值得你庆祝？我看你是想蹭我的好酒喝吧？”
“哈哈哈，还请父皇赏脸！”
皇帝哈哈大笑，学一点小儿子求他时的赖皮样子。
他发现了，只要儿子没犯错，跟他赖皮……，每次他都挺高兴的。
“成吧成吧！”
太上皇一副嫌弃又无奈的样子，“不过只能喝三杯，太医说了，朕最多只能喝三杯。”
“哈哈，您要多喝，儿子也不敢给啊！”
远远过来的甄太妃看他们父子全都笑呵呵的，心头虽然异常烦闷，但还是迅速挂上了满脸的笑，力求加入。
与此同时，各自下衙的大人们，都不由得跟家人八卦今日的登闻鼓闹剧。
只是让大人们没想到的是，程家的八卦，他们一早就开始吃了，登闻鼓那边，也全没错过。
如今只要添上朝堂上的，就算完整了。
但说程家，就不能不说贾家。
别说，这当家人换了，就是不一样。
贾赦确实混的够可以的。
这侄女还没嫁呢，他就敢带着全家，去帮新平侯偷娘了。
换成旁人家谁敢？
就算当家人敢了，家中其他人也得劝诫。
结果贾家倒好，连出两个混混的当家人，宁国府贾珍大概把他们家的府卫全都拉过去了。
唉~
也怪不得当初贾老太太不放心，要把荣国府交到她二儿手上。
可惜啊！
贾政更是个扶不起的。
二傻子的名号，如今天下皆知。
“我听说，连王家那边，他的亲舅子都看不起他？”
“可不是！”
酒馆里，众人也在议论今天的大事，“那鲁家跟当初刺杀宁国府贾珍的刺客有关系，我听说当天宁国府沈夫人正在生孩子的关键时候，闻听儿子被刺，差点一尸两命，还是皇后娘娘派去的医女救命。”
“我也听说了。”
说话的人眼睛亮亮的，“宁国府人丁不旺，当时算上沈夫人肚里的孩子，全家上下的主子加一起，也才五个人。”
“怎么是五个？不是六个吗？”
“那位敬老爷在道观，算是出家人了，又怎么还算宁国府的人。”
“……也是也是。”
“你们说，宁国府跟鲁家得有多大的仇？这王家是外人去说和就算了，贾二老爷怎么也脑子不清楚？不帮着自家人，还去帮他舅子。”
“所以说，他是二傻子呢。”
又有人加入，“我听说，如今他和他夫人都被罚在祠堂里跪着呢。”
“活该！”
“哈哈，可不就是活该！”
酒馆里，众人轰堂大笑。
宁国府祠堂里，贾政和王氏也终于知道昨儿家里又干了什么。
两人看着女儿元春，不知道该说啥。
贾政想的是，所有人都去了，就他没去。
连珠儿都得了太上皇的赏，就他没有。
而王夫人……
她看着女儿，关注的却是程家那老婆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女儿在借那程老婆子警示她。
程老婆子被程家所有人背弃，打上脑子不好的标签，她……
“告诉新平侯，可以把那老太太关好，但是，该给的一定要给足，万不能让人再抓到什么空子。”
王氏道：“这一次，看着是太上皇给赏了，却也太冒险了，以后……你也管管他。”
新平侯欠他们贾家这么大的人情，以后女儿的日子，不知道会比她好多少倍。
王氏在心里一边替女儿庆幸，一边又好生失落。
老爷今天已经写了休致的折子，顶多半个月，她的诰命就没了。
大房那边，人人都有诰命，二房……
王氏好恨贾政的无能。
“还有……”
王氏看了看贾政，“既然你大伯他们都去了，你当时就应该跟我们也说一声。”
如今二房就珠儿一个得赏，算怎么回事？
新平侯大概也要看不起岳父岳母了。
“……我若来说了，爹娘，你们能同意吗？”
元春不知道她爹她娘怎么就这么喜欢怪别人，好像不论什么事，他们都是无辜的，没有错，“你们是不会同意的。”
“我是你爹！”
贾政气得脸色涨红，“甭管我们同不同意，你和新平侯都该过来跟我们说一声。”
说不得，他就去了呢。
连珠儿都去了，他……
贾政觉得，只要女儿过来说，他一定会去的。
是女儿，剥夺了他得赏的机会。
剥夺了他在族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明明是自己的女儿，结果出头干事的却是大哥和东府的侄子……
贾政又气又羞，“现在来说……”他闭了闭眼，呼呼直喘粗气，“赶紧走吧，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呀！
还有儿子……
儿子自己去了，也没管他爹娘的死活。
贾政眼前发晕，‘咚’的一下，歪倒在地。
……
宁国府，天香楼上，清风徐徐，沈柠在跟迎春下棋。
“二姐姐要输了。”
黛玉在旁边抿着嘴角笑，“二姐姐你干脆认输吧！”
因为一盘棋，急得汗都要出来了，完全没必要啊！
“大伯娘……”
迎春沮丧，“我是不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也未必！”
沈柠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其中的两个子，“反正在我这里，你还能杀我一大片。”
啊？
不说黛玉伸了小脑袋，努力看破绽在哪，就是抱了贾玥小朋友的闵梅也忍不住往这边多瞅瞅。
“来来，都看看，谁要能破解了这局棋……”
沈柠想了一下，笑道：“谁就可以跟老太太似的，在厨房点餐三天。”
啊啊啊？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她们如今在凝翠轩读书，早晨和中午都在这边吃，厨房李大娘的手艺，那真是绝了。
听说她能轮着一个月，做不重样的点心和菜品呢。
一时间，现场除了贾玥‘啊啊’的什么都不懂，其他人都在冥思苦想破局之法。
“大舅妈，如果这一子下到这里呢。”
闵梅一手抱着小表妹，一手把一枚黑子，放入了死地。
“不行，这样不是白送大伯娘好多子吗？”
迎春反对。
“可是……”黛玉歪着小脑袋，“梅表姐这样下，虽然送给大舅妈吃了好多，但接下来，我们往这里再走，就又活了，能反杀大舅妈一大片，而且是她救不及的。”
“就是这样。”
闵梅看向沈柠，一双美目灼灼发光，“大舅妈，我这算走对了吧？”
“……恭喜你，对了。”
沈柠笑着点头，“明儿开始，你可以点你喜欢吃的了。”
“哇，梅表姐，我喜欢吃李大娘做的糖蒸酥酪。”
“梅表姐，我我，我喜欢吃如意糕。”
“快快快，都记下来。”
闵梅抱着小贾玥，跟迎春、探春和小黛玉道：“不能光说点心，李大娘的蜂窝豆腐特别好吃。”
“对对对，还有软兜长鱼。”小黛玉怀念家乡的名菜了，“那一次李大娘的软兜长鱼也好好吃。”
探春手快，大家说一道，她就记一道。
沈柠眼看一张纸快被她写完了，忙也加了一道菜，“松子鱼米，这道菜我也挺爱的，到时我们一起吃。”
散步过来的贾敏和贾妏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笑了，两人顺着楼梯往上，“嫂子，再加我们两个吧！”
“你们还要到我这里点餐？”
沈柠一副无语样子，“老太太那里什么没有？”
“老太太那边，如今没您这里热闹。”
“就是！”
一阵风来，天香楼上的欢语，也好像飘到了天上。
贾玥从这个姐姐的手下，转到那个姑妈的手上，玩得不亦乐乎，反正等到大家散了的时候，她已经累的不用哄就睡着了。
小孩的脸颊肉嘟嘟的，抱着的沈柠忍不住亲了一下又一下。
经过了程家的事，贾家以后出嫁的女儿，再不会被人轻易欺负了吧？
还有这小家伙天天玩得这么好，怎么也不会冷心冷情去出家了。
沈柠抱着小女儿回院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此时，不仅王子腾意识到她对贾家的改变起了多大的作用，要把目标放在她身上，就是晋王也反应了过来。
他的钱串子没了。
号称西财神的鲁鲲来京城一趟，成全了皇帝。
宁夏战事哪怕只是小胜，他的皇位也稳了。
晋王坐在书房里，满目阴沉。
他感觉他们盯错了目标。
贾敬在道观，翻不了大浪，但是沈氏却能实实在在的影响贾家。
尤其贾政倒了以后。
贾赦对帮他分家，帮他夺回荣禧堂的沈氏，大概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贾珍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贾敏……
沈氏接二连三的派人救援，如今的贾敏和林如海，还不知道感念成什么样子。
这才多长时间？
明明她之前半死不活，人人都知是逃不过生产这一关的。
晋王磨了磨牙！
他不在乎贾家。
但他在乎那个位子。
因为沈氏，他与那个位子越来越远了。
尤其中午的时候，母妃还让人传了那样的消息过来。
晋王无法甘心。
太子没了，他才是离大位最近的那一个。
父皇明明那么喜欢他，明明就是一时糊涂，才把皇位随随便便指给了最不起眼的。
而且晋王知道，他父皇中间后悔了。
父皇要给他机会的。
但如今……
“来人！”
他在桌案上连着敲了三下。
一阵风来，一个暗卫不知从哪出现，他单膝跪地，“主子！”
“找机会……”
晋王道：“让宁国府沈夫人意外死了。”
什么？
沈夫人不是内宅妇人吗？
他们一直干的是……
暗卫有些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是！”
主子的吩咐，他们这些暗卫只要照着办就行了。
“记住，不要露出马脚，她……只能是意外。”
像对贾珍那样的当街刺杀行为，那都是蠢货才能干得出来的。
他的暗卫出手，从来都只有意外。
晋王复盘贾家复宠的关键，觉得还在贾珍被刺一事上。
他父皇又念起了他所谓的老兄弟。
所以才找个由头，赏了沈氏一品诰命。
在沈氏那里，她的一品诰命，大概是得自皇帝。
毕竟贾敬当初在父皇那里，连宁国府自家的爵位都没能袭成。
所以，她在帮皇帝。
她一直都在帮皇帝。
晋王好后悔，当初不该听母妃的钓着元春。
什么奇货可居？
把元春推给皇帝，他想再俘获她的心有多难？
而且皇帝不是傻子。
晋王闭了闭眼，在暗卫无声退走后，又道：“来人。”
“奴才在！”
吴汝保连忙跑进来。
“去查一下南安郡王对程家的态度。”
程家可是南安郡王罩着的。
如此被贾家打脸，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王爷，那……那新平侯那里……”
“本王问你新平侯了吗？”
程洛是什么东西？
晋王很愤怒。
他是最受宠的王爷，宝丰是什么？最不受宠的公主。
可就是她，居然还关照了当初同样不受宠，还差点高烧死了的某人。
当年她若没有出手，后宫一病死了的人多了，皇位哪能轮到那人？
“还不快滚去办事？”
“是！是是！”
吴汝保屁滚尿流的去干事了。

第152章 太极
南安郡王府，听完外面有关程家和贾家的诸多八卦后，南安太妃的脸色很凝重。
他们待贾家可不薄。
可贾家明明知道南安郡王府和程家的关系，却还那么帮着程洛，显然是不把他们南安郡王府看在眼里了。
曾经的新平侯程锋可是在他们王爷手上出来的将军。
他能尚公主，也代表了皇家对南安郡王府的拉拢和防范。
拉拢他们收着，但防范……
南安太妃忍不住闭了闭眼。
当年他们帮着程锋按着宝丰公主，成全他和青梅表妹的那一场爱恋，只是不想新平侯被皇家拉去。
但是真没想到程家那两个糊涂妇人的胆子那样大又那样蠢。
从襁褓到长成，前面的十年，他们有多少机会？
既然发现公主在防范，怎么就不能仔细再仔细？把意外弄得那么明显，分明是逼着公主跟他们拼命。
南安太妃真是不能想，一想就好气。
程家是自己蠢死的。
但程家死则死耳，他们王府却因为程峰的死，失了好些兵权。
程峰当年带的兵，如今大半都落在皇帝手上。
现在……
因为程家，南安王府也成了天下的笑料吧？
“去，给荣国府递个帖子。”
南安太妃想去问问史老太君是什么意思。
贾家这样干了，他们掩耳盗铃的装着不知道，宁国府的沈氏只怕都要在家哈哈大笑。
“再给史家递个帖子。”
南安郡王府与史家的关系一向很好，这一次……
南安太妃突然又改主意了，“罢了，史家那边就先算了。”
闹僵了，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南安太妃暂时还不想这样。
贾家的贾琏如今可在武库司任职。
“母妃！”
南安王妃小心翼翼道：“程家那边，我们不管了吗？”
“管？你想怎么管？”
南安太妃的满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口，“把程老婆子再弄出来，让她敲登闻鼓？”
程家一群蠢货。
要么一开始时就拦住她，不让她敲。但既然已经敲了登闻鼓，那就该死抗到底。
可他们倒好，居然把脑子不清楚安到了自家人身上，去成全程洛。
以为这样程洛就能感激他们？
别做梦了。
人家只怕恨不能剥了他们的皮，吃了他们的肉。
“程家脑子不清楚，你也不清楚了？”
她‘啪’的一下摔了一个杯子，指着媳妇道：“给我出去。”
南安王妃被骂得抬不起头，拿起帕子捂住脸，当时就哭着出去了。
但南安太妃还很不解气，因为明天的这场仗并不好打。
贾史氏是贾家的老祖宗，天然的站在贾家那一边，而且程家老太太倒了，她孙女元春就可以把持后宅，再没人能压着。
以后的程家族里，就只能看着程洛和元春的脸色过日子了。
这于贾家和元春都有利。
所以明天，她还只能用交情来套紧她。
南安太妃的指甲掐进掌心，感觉到疼了，这才松开。
除了在皇家，她已经多少年都没被人逼到如今地步了。
……
荣国府，收到帖子的贾母眉头紧蹙。
昨儿她就担心南安郡王那边，果然太妃是一天都等不得，明儿就要过来兴师问罪了。
唉~
南安郡王至今都还是实权王爷，他们家……不好得罪啊！
贾母盘算着怎么熄太妃的怒火。
或者说，她这次过来，是想她跟琏儿说些什么。
毕竟南安郡王在广南府那边跟人干仗。
老太太想到出息的孙子贾琏，到底把心定了些。
“琏儿近来的事多吗？”
她问服侍在身边的王熙凤。
“宁夏那边该调的都调过去了，他最近没那么忙。”
“唔，回头你让他到我这边过来一趟。”
“是因为南安太妃吗？”
王熙凤猜测是南安王府的帖子问题。
“是，南安王跟曾经的新平侯程锋很有些关系……”
贾母把这几家的关系，都跟王熙凤好生说了说，“我们府上和南安王府的关系也一向不错，如今太妃只怕是因为程家的事，对我们家非常不满了。”
王熙凤：“……”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帮宝丰公主迁坟的事，是太上皇都认可的事。
南安太妃又凭什么对他们家不满？
身为女人，王熙凤虽然觉得宝丰公主过于软弱了，但是，还是挺同情的，毕竟她面对的是程家一族，换成她……
“老太太，这事我们得跟大妹妹说一声，她以后可是程家的主母。”
如今的新平侯可是皇上正经的外甥。
南安郡王想让程姑爷再像他爹那样，那是不可能了。
他们不能朝程家发难，却朝他们家来……
反正王熙凤心里是不舒服的。
而且二爷跟她说过，为朝廷办事，他只要听皇上的就行了。
其他人……
“对对对，来人，去把大姑娘请过来。”
老太太人老成精，看孙媳妇的神色，又道：“放心，我也不会为难琏儿。”她再怎么也不会因为外人为难自家的孙子，“我只想告诉他，在规矩内的，对姻亲故旧，能适当照顾的话，就照顾一二，不能的……，他自然是先顾他自己为要。”
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能太过铁面无私了。
否则一旦有个不好，那倒下来也只是顷刻间的事。
“嗯！我知道的。”
王熙凤笑着给老太太奉了一杯茶。
他们家只要老太太不糊涂，不掺和，其他不会差到哪里去。
充足认识了公公的王熙凤现在可不觉得公公不靠谱，很混了。
相比于二叔，那真是好的不要不要的。
虽然因为公公跑得快，家里又多了一位姑奶奶，可是，他们家再怎么也不差那一间房，更不差那么点月例。
在可以相助的时候，她觉得能帮的一定要帮一把。
再说了，柏表弟很有上进心，梅表妹在某些地方，感觉跟她还有些像。
而且她还在东府那边读书。
因为已经是当家奶奶，不好去跟着凑热闹，王熙凤现在就只能平等的羡慕妹妹们。
元春来的很快，听到南安太妃明天过来，很可能是兴师问罪的，眉头轻蹙，“祖母不必担心，她以什么立场问我们家的罪呢？她又不是程家人。
再说了，我伯父、兄弟们不帮着我和程洛，难不成还要因为他南安郡王，眼睁睁的看着程家族里欺负我们家的姑爷？
天下就没这个道理，她要真来问了，反而是她无理。”
“……”
贾母拍拍孙女的手，很是欣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人啊，总是喜欢讲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我们家和南安王府也是老交情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也不能只想着得罪。”
孩子们都在跟东府的侄媳妇学。
倒也不是说不行，但是沈氏已是一品诰命，珍儿和蓉哥儿又孝顺，所以她有这个资本。
但是孩子们嫁人，又有几个能像大孙女元春似的，连婆婆都没有？
这京城里，基本都跟他们家似的，有个两层婆婆。
“只要守住了你认为的底线，其他该当糊涂，还当糊涂。”
“嗯~”
元春点头了。
王熙凤在旁边，听着老太太教导孙女，也跟着得益不少。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日一早，一听太妃来了，老太太就亲自迎到了二门。
在不知对方具体态度前，贾母也不愿意自家孙女受气，很干脆的装了糊涂，没让元春过来。
两人彼此热情的见了礼，说说笑笑，一路往花厅去，直到坐下，南安太妃才佯装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人想来也是知道我今儿为何而来。”
她把问题抛出来，是想先试探贾母的态度。
只要对方有一点心虚什么的，她就可以放手施为。
否则……
“是因为程家？”
贾母倒是没犹豫，“程家老夫人请托太妃了？”她一副不赞同的模样，“不是我为我们家元春和洛儿说话，实在是当初程家做得太过。”
侄媳妇沈氏在那些年的沉浮中，虽然没有大变样，但在她放开和侄子贾敬的一切过往时，眼里已经不容沙子。
她这个时候要在南安太妃这里示弱，回头南安太妃传出什么话，就沈氏的性情，只怕再不会踏进他们西府一步。
更何况，沈氏虽然做得激进了些，却也是经过多方考虑的。
太上皇确实因为珍儿遇刺之后，对他们贾家多有愧疚。
这一次贾家去帮他可怜的女儿迁坟，还是在他外孙的苦求下，就算有点子错，贾家也能担下。
所以这事，与他们贾家何干？
“太上皇为何能赏贾家？还不是因为他也心疼宝丰公主？”
是不是心疼不管，反正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他们那样扯着宝丰公主不让迁坟，不过是仗着洛儿姓程。”
老太太道：“您不是不知道啊，洛儿被他们伤透了心，那天来哭求的时候，都特意提了前工部陈大人家的陈棠，那孩子不是改随了母姓吗？”
她根本不给南安太妃发作的机会，“也就是程家改口的早，按住那程老夫人，否则，您说皇上不站他外甥，还能站他一家子外人吗？”
南安太妃：“……”
她还能说啥呢？
只能再叹一口气，“是啊！”
太上皇的态度变了，所以皇上的底气足了。
这才是关键。
贾家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这么着。
“那程老太太还想着，当初他们家能赢，想让我们南安郡王府再帮忙出头呢。”
“您可千万别！”
“没啊，我就是来跟老夫人说说。”
事不可为啊！
南安太妃喝了一口茶，“不过，我怎么听说，府上二老爷真的要休致？”
她不舒服，这老太太也别想舒服。
“他还年轻呀，我记得当初老国公最为喜欢他。”
贾母：“……”
自个生的不肖儿子，能怎么着？
老太太早就想过，有可能会被人家刺到眼面前来。
“就好像树啊，小的时候挺直的，但越长越歪，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好在国公爷当初就没指着他们兄弟干什么。”
他们贾家这一代是不行了。
但下一代又起来了。
“休致就休致吧，家里总有一口饭。”
反正那官当着也是丢人。
老太太不得不正视这一点后，其实反而放开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子孙只要不出门惹祸，不去当那纨绔败家子，其实就可以了。”
赌被禁了，连小妾都不能玩了，贾家以后的孩子想要败家，也没那么容易。
正是因为认清这一点，老太太才没站出来反对。
“……是啊是啊！”
南安太妃没想到会踢到这样的铁板。
虽说老一辈流血流汗的给子孙挣下这一大摊子家业，孩子们也确实不用那般辛苦，可谁家不想福寿绵长，富贵万代？
贾家这才几代？
但想到人家孙儿一辈已经渐渐起来了，她又只能按住满腔的郁闷。
“老太太能想这么开，我也放心。”
缩在里面的王熙凤听她们这你来我往的，说不佩服那绝对是假的。
她们好像心平气和的话家常，可这话里几乎句句都带刀啊！
“再过些天，就是八月份了，秋高气爽的，要不然我们两家约着，一起到万安寺求个平安去？”
南安太妃笑盈盈的转移话题。
事不可为那就不为。
如今比他们家更想贾家倒霉的，大有人在。
不过换去年，她约的话，贾家肯定会去的。
今年……
尤其刚刚她们还彼此互刺了，南安太妃相信，贾老太太不会愿意。
果然！
“不行啊，我这年纪大了，腿脚越发不好了，前儿太医还说，让我少走动。”
贾母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知道南安太妃就是随口一说，贾家要当真，那就是笑话了。
他们贾家要到万安寺去，何至于要屈居人下的，跟着南安王府的人一起去？
自个选个好日子，先去说一声，一家子去就是。
反正贾母年纪大了，早已经不愿意去奉承别人了。
而且经过大伯哥和国公爷去世的那段时间动荡，贾母深刻认识到，很多时候，不是你下死力的奉承别人就有效。
打铁还得自身硬。
你不行了，曾经一个圈子里的人，马上就能一脚把你踢远些。
老太太按她的本意拒绝，却不知道，这里面又有多少弯弯绕。
更不知道，南安太妃就等着她拒绝，避免某些人出手的时候，把她家也拉着，担上嫌疑。
请假
如题，不好意思，今天太累了，脑子离家出走了，请假一天

第153章 甄太妃
宁福宫，甄太妃捏着儿子让人递进来的纸条，心情非常不好。
儿子走了一招非常蠢的棋。
你想动贾家的沈氏，那就动好了，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在那种时候，让人去南安王府试探。
南安太妃甄氏哪是一般人？
沈氏无事便罢，一旦出事……，他必被南安王府捏住把柄。
这种至亲血仇，也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有所怀疑，就足够贾家不死不休了。
就算如今的贾家并不足畏，可贾敬呢？
甄太妃怀疑他会直接从道观回府，不惜一切的报复。
到时候，太上皇会管吗？
皇上会管吗？
只怕二者都想借此看清贾家到底还隐藏多少暗手。
甄太妃的心跳略有些不正常。
儿子常怨她当初没为他争取，可是她要怎么为他争取？
太上皇首先是皇上，然后才是他们的爹。
为了他的皇位稳固，他亲自养大的太子都能狠心舍了，还有什么不能舍的？
当初她要敢提半句……，不不，敢在脸上表露一点，他们母子都会在黄泉作伴。
就算事后太上皇会有后悔，可于他们母子有用吗？
甄太妃捏着纸条，慢慢送到了火烛前，看着它烧成灰，再把灰儿捏碎，撒进花盆。
沈氏不能出事。
就算出事，也只能在皇宫。
也只有皇宫，儿子才不会被南安王府盯上，贾敬和贾家……也不能怎么着。
更或者他们还能在一怒之下，反投她的儿子。
就算不投过来，只要在某些事上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在关键的时候……，也能起到致胜的作用。
甄太妃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转身就去寻太上皇了。
……
七月二十二，鞑靼出兵，不过却不是大家都以为的宁夏，而是哈密卫。
哈密全军奋战，死伤惨重，总兵中箭昏迷，时任营千总的史鼎亲率三百军在彼此都疲惫的情况下，夜袭鞑靼，烧粮草，抢战马，大胜而回。
七月二十六，在各方援军未到哈密的情况下，鞑靼联合准噶尔再次出兵，被史鼎顽强打回。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史鼎再次夜袭鞑靼，小胜而回。此时宁夏总兵夏羽为减轻哈密卫的压力，也正式出兵鞑靼，抢夺河套地区。
八月初二，皇帝抽调各军，全线支援边军。
贾琏身为武库司郎中，几乎日夜泡在兵部，完美错过程洛和元春请期的好日子。
此时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皇帝，都万分庆幸拿了李家后又拿了鲁家，他们手头宽裕，填了大半在各方军备上，要不然……
“江南那边，你还得往深里查！”
江南十大盐商呢。
屁股不干净的多着了。
“是！”
皇帝面上带笑，“不过那些人也都不是傻子，早在处理李家的时候，他们就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儿子让忠顺王和左兴在那边查了这许久，如今也只弄了几个小的。”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他还是很满意的。
蚊子再小，那也是肉。
再往后，天气渐凉，给边军多弄一双鞋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不止是鞋。
如今各边军的厚棉衣也都在派发的路上了。
太上皇：“……”
老头子其实知道，忠顺王和左兴在私底下还收了各盐商不少的好处，只是那银子大都送给了皇帝儿子。
“父皇，再过些日子就是您的万寿节了。”
皇帝一副要给惊喜的样子，“您看……”
“唔，那就办大一点。”
儿子有钱，那给他办大一点不是正常吗？
“……是！”
皇帝只犹豫了一秒，就好像很高兴的应下了。
怎么办呢？
他原以为边疆打仗，他父皇能说从简。
以前都是从简的。
奈何今天父皇不按牌理出牌，还要大办。
皇帝的脑子转得快，笑道：“父皇，让京里所有过六十的老者，全都在您寿诞那日领一身新棉衣，让他们沾您的喜气，感念您的恩德行吗？”
与其弄得花里胡哨，他还不如弄点实际的。
“唔~，可！”
这是太上皇没想到的。
老头的眼中不由也染了点笑意，“其他的就还照旧。”
照旧就是大办宫宴。
他父皇收礼，他兄弟们表孝心，他和皇后劳心劳力。
热菜二十品，冷菜二十品，汤菜四品，小菜四品，鲜果四品，瓜果蜜饯二十八品，点心糕点二十九品，共计一百零九品。
再加上酒……
他还得防着趁机发酒疯的，生病邀宠的。
办好了，是他该的。
办不好……
虽然不至于办不好，但每次宫宴，他爹一个高兴都是要赏人的。
爹赏了，他做儿子的，当然也要跟着赏。
赏大臣、赏某些诰命也就算了，他还要大赏兄弟们。
皇帝感觉他爹是知道他有钱了，所以又想掏干净。
哎呀~
皇帝去皇后那里的时候，垂头丧气的。
“赏就赏呗！”
皇后给他揉脑袋，“往年不都这样吗？今天我们好歹还有点。”
她头疼的是宫宴。
很多事情都出在宫宴上。
人一多，很多地方就监察不到了。
虽然因为太子那事，这些年各方都消停不少，但去年诚王和晋王差点打起来，显见他们好了伤疤又忘了疼。
“倒是晋王那里，既然父皇的万寿节要到了，您还得先大度的去跟父皇说，解了他的禁足。”
“……成吧！”
不解能咋办呢？
好在离他三个月满期也没几天。
皇帝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多派些人看着他们，避免闹事。”
“嗯~”
皇后应下了。
两人商量哪个兄弟要看，哪个妯娌不好搞，哪个侄儿侄女体弱要多关注时，完全不知道，这一次是甄太妃要出手。
……
宁国府，万寿节的礼物，贾珍早已准备好。
沈柠亲自过去看，是一块极好的寿山石摆件。
这东西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但人人都要走，只是往年有战事的时候，太上皇都会免了，如今……
沈柠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大概越老越怕死。
“母亲，今年您大概要和尤氏一起进宫一趟了。”
“唔，我心中有数。”
沈柠点头，“我和你媳妇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倒是你……”她看着好大儿，“还是那句话，少喝酒。尤其今年，只怕有不少人想弄贾家的把柄。”
“儿子知道，您没看，这些年您和爹不在，儿子在宫宴上都没出过错吗？”
贾珍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分寸的。
倒是他娘，已经好些年没进过宫，领过宫宴了。
虽然以前都挺正常的，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啊！
如今看到哪不好，真是啥啥都敢说。
一个不好，万一泼人一脸酒就不好了。
“您和老太太一处，要是看到什么不好的事……”
“装瞎，没看到。”
她还用儿子教？
宫里那样的地方，是她一个外命妇能随随便便说话的吗？
“想要教人，找你媳妇去。”
沈柠赶人。
隐隐的，她感觉这次的宫宴可能会发生些事情。
虽然皇上的皇位越来越稳了，但是正因为他稳了，某些不甘心的人，只怕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下。
赶走好大儿，她去看小闺女。
贾玥今天又跟着姐姐们玩了好一会，这一会已经睡着。
沈柠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小手，给她盖个小肚子，这才出来道：“给三姑奶奶下帖子，宫宴那天，我们都不在家，请她过府看一下家。”
“是！”
青苹忙应了。
“你们也警醒些，万一我和大爷大奶奶一时回不来，要跟着三姑奶奶看好门户。”
“……是！”
青竹几个对视一眼，也忙应了。
宫宴嘛，她们太太已经好些年没参加了。
如今……
她们心中也不由的有些不安起来。
“太太，要不您带些应急的东西吧！”
应急的药丸、吃食什么的。
反正听之前服侍太太的姐姐们说过，以前太太进宫，都是吃不饱的。
“按以前的例，准备吧！”
回顾原身的记忆，宫宴没啥吃头。
虽然不会像现代电视演的那样，有刺杀有下毒什么的，但你想安安稳稳的吃个饭，也绝不可能。
不说嫔妃之间喜欢打机锋，就是王妃们和外命妃之间说话，一个不好，你也可能掉坑里被人家埋一埋。
关键是埋你的人，很可能前一刻还在笑着跟你称姐妹。
尤其这一次……
因为还银之事，她几乎把所有欠了国库银子的，得罪了彻底。
沈柠叹了一口气，要不是身体太好，都想称病了。
可惜不行，她要是称病了，尤氏就要倒霉了。
更或者隔壁的老太太被人挖坑，最后贾琏要倒霉。
虽然听说她把南安太妃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但万一人多，她顶不住呢？
沈柠回房摸了摸自个的簪子，突然想到什么，“去，让人把它给我磨尖一点。”
啊？
青竹的脸有些白，但很快就应了，“奴婢磨。”
让别人干，还要解释，不如她自己来。
时间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二太上皇寿诞的正日子，贾家沈柠和尤氏坐一车，贾母和邢氏坐一车，贾敏因林如海得三品诰命，坐了林家的车，一并出发。
服侍的丫环并不能陪着进宫，但贾家算上贾敏有五个人，这一来就不一样了。
贾敏长袖善舞，虽然离京多年，但少时的姐妹，很有些嫁的好的，如今中年再见，彼此也都甚为热情。
贾母就更不用说了。
和南安太妃说话的时候，还是笑意盈盈，好像她们关系多铁似的。
史鼎在哈密卫连立大功，人人都知，战事结束，他的官位必会往上连升数级。
所以，连着保龄侯史鼐的夫人都能感受到大家不同以往的热情。
至于王子腾的夫人……
她矜持的没有往这边凑。
虽然边疆战事吃紧，可她的夫君王子腾还处于候官状态。
哪怕他如今的腿已经好了，可皇上不说话，兵部无人帮着说话，送上的折子如石沉大海，他们也没辙。
如今只盼着他们老爷能在太上皇的这次寿诞上，重新被哪一位记起。
对于此，王子腾的夫人很无奈。
人情冷暖，这些年她一直在受着。
只是没想到，突然之间，他们和贾家就走到了这一步。
明明……
远远看到连晋王妃都去跟贾家人打招呼，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涩不明的光来。
为了避免被发现，她朝其他军中将领的官眷去。
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哪怕都不想沾王家，可人家来了，总要笑着说几句。
终于，各位太妃来了，皇后来了，后宫嫔妃们也都来了。
各方行过礼，到处都是热情的说话声。
皇后给太妃们、嫔妃们、各家夫人们说过场面话，连娘家母亲和嫂子都顾不得，就被晋王妃叫了去。
原来她的衣服被奉茶的宫女弄湿了，诚王妃才讥讽几句，两人就又闹开了。
身为皇后，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虽然明知道她们在给她找茬，但她们是嫂子，今天这样的日子，她能做的就是堆着笑，尽力安抚。
沈柠一个错眼，就看到甄太妃跟贾母说上话了，“老姐姐，如今我们又亲上加亲了。”
甄太妃特别的和蔼可亲，“前儿太上皇还跟我说，洛儿和元春的婚事好，待他们成婚，他要亲自写‘美满良缘，白首成约’呢。”
“……皇恩浩荡！”
贾母一副惊喜不已的样子。
“哈哈，这婚事啊还真多亏了沈夫人。”
甄太妃看向沈柠，“若没有沈夫人，我们家洛儿可能就错过了。”
“不敢！太妃要谢，得谢皇后。”
沈柠笑意盈盈，“是皇后做的媒呢。”
“嗯！”甄太妃点头，“太上皇说了，皇后这媒做得好，但也得谢你，若不是你要元春回家，皇后也想不到元春这个好人选。”
说着，她就道：“来人，赏宁国府沈夫人一盒南海珍珠。”
“……谢太妃赏！”
宫女已经捧来了，沈柠只能谢恩。
“快起来说话。”
甄太妃笑得脸上都露出了褶子，“说起来，从你婆婆那算，你还得喊我一声姨母呢。”她跟老太太道：“老姐姐，你说是不是？”
“不敢不敢！太妃过于抬爱了。”
贾母都觉得这太妃今天过于热情了。
更何况沈柠？
两人都忍不住保持了十二万分的警醒。

第154章 大昭第一悍妇
南安太妃在等着贾家出事，可惜，一等没有，二等还是没有。
正在她以为自己怀疑错了的时候，宫宴上，突然看到甄太妃那么热情的跟史老太君和沈氏说话，不由就悟了。
肯定是这个女人出手了。
要不然就晋王那狗脾气……
南安太妃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从不小看任何一个人。
尤其在宫里一路杀上来的。
不过甄太妃真的能忍下这口气吗？
就算她能忍，她儿子能忍吗？
南安太妃一边跟人含笑晏晏，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甄太妃会怎么做。
当初帮程家，南安王府走的是甄太妃的路子。
事实证明走对了，哪怕太上皇在宝丰公主的事上后悔了，也不曾迁怒任何人。
甄太妃的手段之高，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她这一次要怎么动呢？
南安太妃太期待了。
南安王府做为实权的外姓王府，想要生存下去，朝堂就不能太稳定，否则皇帝就能腾出手来，全面打压。
到了那时，要么交兵权，子孙后代从此老实做人。
要么……
后者暂时不敢想。
大昭虽有种种内忧外患，却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此时动，那就是乱臣贼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但是前者……
交兵权保平安，只是他们这些臣子的想法，太上皇和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谁能知道？
自古被秋后算账的权臣之家多着了。
南安太妃一边跟人说话，一边轻啜了一口茶，直看到晋王妃过去，才再不看那边。
宫宴就要开始了。
如果这一次甄太妃不动，那么她这么热情的对贾家，十有八九是想解除贾家出事，世人对晋王府的怀疑。
如果动手……
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的得宠太妃，又有一个得宠儿子，手边怎么可能没几个死士？
所以要怎么动？
还是说已经动了？
南安太妃在猜测，沈柠也在猜测。
“早闻沈夫人之名。”
晋王妃看到沈柠就是一肚子不高兴，“不仅调教的好相公，也调教的好儿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
周边的夫人们，闻言忍不住笑了好几位。
当初贾敬连道袍都被沈氏剥了的事，直到如今，她们的相公都还在笑话呢。
大家背地里都说，沈氏可称大昭第一悍妇。
“王妃过赞了。”
沈柠还不明所以。
“哪里？”
晋王妃一恨贾家害她相公禁足，二恨贾家毁了她和王爷两大钱袋子。
只是李家和倭寇勾结不好说了，但鲁家……真的是倒霉碰上的。
“沈夫人还不知道，大家都在背地里怎么说你吧？”
“喝茶！”
甄太妃斜了一眼儿媳妇，朝沈柠笑道：“外面的闲言碎语不必过耳。”
到了她们这种地位，闲言碎语算个屁。
她相信沈氏不会在意那些。
倒是她的儿媳晋王妃太过着相了。
跟皇后比简直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甄太妃也好气，她给儿子擦屁股也就算了，还要给这个蠢妇擦。
“母妃，怎么是闲言碎语呢？”
晋王妃可不知道甄太妃的计划。
她只知道晋王因为贾家的事不顺，在家里看谁都不顺眼，今早一言不和，还砸了一个她异常心爱的宋汝窑杯子。
那套茶盏可是她的陪嫁，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用着，却不料就那么残了。
“现在全大昭谁不知道，沈氏就是大昭第一悍妇？”
“……”
“……”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贾敏本来跟朋友说话，闻言也猛然回头。
贾母强撑着，扯了个难看的笑，才要说话，却不料沈柠却笑了，“大昭第一悍妇？”她好像求证的道：“我吗？”真是不闻不知道，一闻……
“沈夫人不知道？”
“云氏~”
甄太妃想要阻止儿媳，可沈柠已经起身，“太妃还是让王妃把话说完了，要不然，她今天肯定不痛快！”
相比于笑面虎甄太妃，她更愿意对上这位晋王妃。
“说我是大昭第一悍妇，来来来，先说说，都是谁说的？”
“还用谁说？整个大昭谁不知道，贾敬连道袍都被你剥了，如今穷的在太玄观挑粪？”
晋王妃云氏冷笑，“还有贾珍，听说有人白送他银子，因为你的家教严，都不敢收呢。”
“噢~，原来还是鲁家的事啊？”
沈柠恍然大悟时，怒从胆边起，一边抓住贾母还没来得及喝的茶，猛的往晋王妃的脸上泼去。
“啊~~~~”
晋王妃要疯了，一片茶叶糊在她的眼皮上，才换没多久的衣服，这一会又湿了好多，“沈氏，你好大的胆子。”
“没有王妃的胆子大。”
沈柠不怕跟她比高声，“刺客谢正虎何等人也？不清楚，就去官府查一查，或者问问晋王爷。问问他，是不是支持前朝势力，支持北边大清，报复、虐杀功臣之后？”
轰~
好像一道惊雷，一下子就把怒火烧到脑袋，要不管不顾的晋王妃炸醒了。
也把满殿的女眷惊的一声也不敢吭。
“哐当~”
甄太妃的反应到底更快，手边的杯子一把砸在地上，“云氏，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放肆？”
话是说儿媳的，其实也是在说沈柠，“沈夫人……”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还请莫要生气，更莫要联想，西财神鲁鲲进京，为防别人找他麻烦，请人牵线搭桥，云氏被他忽悠，投了好些银子在钱庄当股东，谁知道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这才迁怒了你。”
“……晋王妃！”沈柠好像平常的喊人，“是这样吗？”
晋王妃：“……”
她呼呼大喘着气。
如果不是太上皇糊涂，她差点就是主持宫宴的皇后，这沈氏怎敢如此欺她？
自嫁给晋王，晋王妃除了在宫里受婆婆的气，在王府受晋王的气，其他地方，只有她气别人的。
如今……
“不是这样，难不成沈夫人还想把我家王爷跟前朝余孽和北边的大清压一块？”
她想以眼神压服沈柠，可惜没成功。
晋王妃磨了磨牙，已经完全清醒。
沈氏不是普通的诰命。
曾经太子还在时，贾敬比她夫君在父皇那里还要得脸。
是她孟浪了。
以为贾敬夫妻两个，京城都不敢待，躲到道观，从此是断了脊梁。
没想到……
晋王妃心中略有后悔，“你冤枉我家王爷……”
她又磨了磨牙，“母妃！”她一下子朝甄太妃跪下，“还请母妃替我家王爷做主。”
甄太妃：“……”
如果不是在宫里浸淫几十年，早就修炼到泰山崩于面，而面不改色了，她刚就不是砸杯子，而是打这蠢妇。
可恨，她给她留脸，给儿子留脸，这蠢妇还上赶子想帮沈氏给儿子搂一个罪名。
她缓缓的吐了一口浊气，务必不让外人看出来，“沈夫人，你是明白人。”
此时此刻，甄太妃明白，她必须让沈氏先认错，必须站在儿媳这边，“当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晋王怎么可能跟前朝余孽和北边的大清有关系？
你压服晋王妃，如此信口开河实在做得太过了。”
“过？”
沈柠冷笑，“谢正虎在我生产那日刺杀我儿，目标何止是他？分明是我一家三口的性命。在王妃眼中，我一家三口的性命是银子能买的？我儿贾珍拿了银子交给皇上，请皇上帮他拿人有错？
这都成了我是悍妇的证据，那太上皇和皇上，一定希望，这世间多几个我这样的悍妇。”
她居高临下看着甄太妃和跪着的晋王妃，“都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
晋王大概是拉不下去的，但晋王妃呢？
沈柠知道不管是太上皇还是甄太妃，都不想儿子晋王跟前朝余孽和北边的大清扯上关系，那她干脆就咬紧晋王妃好了，“太妃，您当初的眼神不太好啊！”
甄太妃：“……”
晋王妃：“……”
两人都被气得变脸。
甄太妃熟悉宫斗，大家都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谁这样扯了脸，大叫你个‘蠢妇’？
大家基本都不斗蠢人的。
因为蠢人根本活不到能斗她的时候。
晋王妃原先挺好呀！
如今……
“你你……”
晋王妃回身抖着手指着她，恨不能吐血。
她的身份在这，平日里，哪怕婆婆给她气受，那也是话里有话，棉里藏针，哪能这般……
晋王妃眼前发黑，正酝酿晕过去，沈柠又开口了，“你要晕吗？那就晕吧！这里大家都有经验。”
“……”
“……”
全场静默。
别说，晕倒这事，大家还真有经验。
哪怕没自己晕过，那也看过家里的婆婆、姐妹、妯娌、小妾，更甚者儿媳晕过。
“哈~”
刚跟晋王妃斗了一场的诚王妃没憋住，一下子就笑了。
不过，甄太妃的眼刀扫过去的太快，她又迅速忍住。
倒是晋王妃，她不敢再晕。
也无法晕了。
虽然眼前真的在一阵阵发黑，可真的不能晕。
她抖着身体，“沈氏，你……”
“云氏，还不住口。”
甄太妃对她简直不忍直视，“来人，扶王妃下去更衣。”
宫人迅速冲上。
刚刚她们吓得都要缩起来。
如今要多快就有多快的把晋王妃半扶半拽的弄了下去。
“沈夫人，今儿这事，我必会给你一个交待！”
甄太妃要气疯了。
她原计划是笑着拉近彼此关系。
然后宫宴的时候，给沈氏送两道菜去。
两道菜，都有毒。
下毒的人，不是她安排的，但是是她特别物色的。
在宫里这么多年，她不仅有不少自己人，还有不少的仇人。
给仇人一个视死如归的机会，引导对方在她的菜里下毒，她也费了很多工夫。
但现在……
让云氏那个蠢妇这么一弄，她再这么干，太上皇一定会怀疑的。
甄太妃只能放弃这个计划，“老姐姐，对不住了。”
她很诚恳的对贾母说了声对不起。
毕竟沈柠是她侄媳妇，宁荣二府从来都是一体的。
“唉~”
贾母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躬身行过礼后，道：“侄媳妇，我们那边坐吧！”
她本来想安慰一下太妃，说儿大都不由娘，更何况媳妇了。
但是……，不敢！
侄媳妇发起火来，真的是……
贾母感觉要不是场合不对，要不是太妃和王妃的身份过高，沈氏都能抡巴掌上。
大昭第一悍妇的名号……，从今儿起，她侄媳妇恐怕是当定了。
贾母心有戚戚。
“交待倒是不必了，”沈柠直视甄太妃的眼睛，“我会亲自跟皇后娘娘请罪。”
亲王妃是一品诰命，她也是，倒是没有大不敬之罪。
但人家亲王妃被她泼了茶，给皇家面子，她总要请个罪。
事后太上皇也许还会怪罪，不过，总不能把她打入大牢。
顶多降等。
至于得罪晋王府……
原本就得罪了。
如今看晋王妃的态度，不用说都知道，有机会晋王不会饶了宁国府。
反正怎么都不饶，那……在明面上得罪狠些，他们反而安全些。
沈柠躬身行了一礼，跟着贾母才转身，皇后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刚刚忠顺王妃有些不舒服，她让人请了太医。
因为两边的关系好，皇后亲自相陪。
却没想，就离开这么一小会，这边就闹了起来。
“皇后娘娘来的正好，”沈柠躬身行礼，“刚刚一个冲动下，泼了晋王妃一脸的茶，还请娘娘……”
“不关沈夫人的事！”
甄太妃开口，“是云氏无礼在先。”
皇后：“……”
她忙扶起沈柠，“姐姐快快请起！”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甄太妃都这样说了，她当然不能委屈沈柠。
皇后很亲热的喊她为姐姐，“王嫂性子娇了些，还请姐姐多多担待！”
啊啊啊，好想知道过程。
她刚刚怎么就不在呢？
不过，她在的话，沈姐姐只怕也不好泼人茶。
皇后在心里又兴奋又好奇，面上却稳得很，“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来说她。”
太上皇是不会帮晋王妃的。
他老人家的寿诞，晋王妃身为儿媳，不说帮着周全，还跟人吵起来，只这一点就先在太上皇那里无理了。
“那倒不必了。”
沈柠好像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自从死过一次后，我就决定从此以后不再委屈自己，我不惹人，谁也别想惹我。”
大昭第一悍妇！
嘶~
沈柠的心情很复杂，“晋王妃那里……，太妃娘娘说了，会给我一个交待。”

第155章 救人
甄太妃知道皇后和沈氏有猫腻，但是没想到，她们之间居然这般亲热。
此时，她更可惜自己的计划了。
这是她想了好久的一石二鸟之计。
让沈氏替她死，再把有人要下毒害死她的事，往皇后身上推一推。
哪怕最终查出是那宫女为曾经的旧主尽忠，可宫宴是皇后主持，皇后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皇后是否想借那宫女之手，对她这个太妃下手，可就难说的很了。
同理，皇后能朝她这个庶母下手，那太上皇呢？
正所谓夫妻一体。
帝后是否起过心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太上皇的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可现在……
甄太妃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贾家看着是没落了，但军中的关系却是实打实的。
有了贾家，皇帝在军中的话语权就更重了呀！
云氏那个蠢妇……
甄太妃真是太生气了。
果然是娶妻不贤，祸害三代啊！
甄太妃又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
她转过头，再不看皇后和贾家那群人。
只是刚转了头，她就看到了南安太妃。
这个女人说起来，还算她的同族姐妹呢。
可恨！
皇权之下无父子，皇权之下也无姐妹。
曾经她想利用南安太妃，把南安王府攥在手里，为自己和儿子加码。
可这所谓的姐妹，却也只是利用她，保她的南安王府。
原想着，大家相互利用，做彼此的大树也挺好，但谁能想到，正是因为儿子手上的人太多，以至于太上皇起疑，就那么把皇位传给了不涉朝堂，手上一个人没有，老实当儿子的皇帝。
时也，运也，命也！
这一错过，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如今……
甄太妃在南安太妃看过来的时候，回了一个特别亲切的笑容。
不到最后，谁又能说自己一定败了呢？
宫宴终于正式开始，一道道热菜、冷菜、果盘什么的，被宫人捧上来。
沈柠跟贾母一桌，和大家一起在皇后的带领下，先遥祝太上皇万寿，这才开始吃这顿并不安稳的饭。
甄太妃始终没动那两道她一直都很喜欢的菜。
没了沈氏，虽然赐给别人也可，但是，效果定然大打折扣。
甄太妃很清楚，在太上皇心里，贾家是他的人。
所以贾珍被刺，他的心中触动才特别大，才会跟皇帝忆往昔，给沈氏赐下一品的诰命。
沈氏死了，太上皇才会震怒，才会更加的疑神疑鬼。
换成旁人……
可能还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而且甄太妃也不愿意就这么随随便便废了这条计。
这一次不行，以后或许还可以呢。
不能对着沈氏使，也许将来还能利用在皇帝的嫔妃处。
皇帝和皇后的关系太好，不是好兆头。
宫宴中，大家笑意晏晏，彼此祝酒，待到太上皇在皇帝的陪同下，过来接受祝福的时候，更是成了此行的最高潮。
是人都能看出，腰板挺直的老头子精神甚好，看样子还有得活。
一些脑子比较多的，突然都明白太上皇为何会在边疆战事正吃紧的时候，大办寿宴。
老头子还是担心皇帝儿子啊！
他在向天下表明，他这个太上皇身体还非常好，他还是大昭真正的主人。
“咳~”
就在太上皇亲切问侯完诸位老夫人要走，殿内就响起了一声不太对劲的‘咳’声。
紧跟着，那‘咳’的一声接一声，忠顺王妃一下子就慌了，“妍儿，太医，快，快请太医啊！”
沈柠转头一看，就见忠顺王的嫡女脸色涨红，已经‘咳’的翻了眼白，若不是忠顺王妃搂得紧，只怕都要软倒在地上了。
“快，这是噎着了。”
旁边的老王妃顾不得其他，忙给她捶背，希望能把咔了孩子的食物给拍出来，可是不管她怎么拍，孩子都越来越不好了。
太上皇和皇上一时也顾不得走了。
好在为防宫宴出意外，太医院轮值在此的就有十多位，很快众人散开，可是，不管怎么弄，小郡主都越来越不行了。
“啊啊，我的妍儿，快救救我的妍儿呀！呜呜~~~”
忠顺王妃已经乱了方寸，“妍儿，不要离开娘，妍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太上皇，皇上，救我家妍儿呀！救救我家妍儿。”
第一任的忠顺王是太上皇的侄子。
是他二皇兄的遗腹子。
若二皇兄在，这皇位很可能轮不到他。
太上皇一边对侄子极为恩宠，一边又给起了‘忠顺’之名。
可是，侄子才有了侄孙，就一病没了。
他又开始宠侄孙，但不知道侄孙怎么回事，成婚二十载，至今膝下只有妍儿这一个女儿。
这要是出事……
太上皇也急的很，“吴太医，唐太医，快快救治啊！”
“不论什么方法，只要救回妍儿，朕必有重赏！”
皇上也忙加了一句。
忠顺王性子虽然桀骜，却是皇族中，难得能往他这边偏的人。
要不然，人人都盯的江南，他也不能派忠顺王过去。
让忠顺王去，他父皇不会说话，兄弟们就算想要说话，轻易也不敢直面这个大侄子。
他混起来，真的能闹到你家，吃你的，喝你的，再砸你的。
你还不能跟他较真，一较真，他就哭他爷，哭他爹。
这一哭，父皇一准往他那里偏。
如今他唯一的女儿若是在宫宴出事……
皇帝也急得不行。
“太上皇，皇上，臣等……”
太医们没办法。
小郡主的脸色渐渐发紫，眼见就要不行了，沈柠到底忍不住上前，“太上皇，皇上，臣妇有一法，或可一试。”
“试！快试！朕恕你无罪！”
“王妃快把郡主给我。”
忠顺王妃抱着女儿，早就身体发软的歪在地上，闻言白着脸，抖着手，就那么把女儿给了她。
沈柠没时间耽搁，以海姆立克法当场急救。
小郡主的身体此时已软如面条，沈柠一手握拳，一手抱拳，向上用力冲击其腹部，一次又一次，终于一个肉圆被冲击出来，小姑娘被憋得青紫的小脸，终于缓了过来。
“哇~~~~”
她也一下子哭了出来。
忠顺王妃爬着过来，抱住女儿就大哭出声，“你吓死娘了，吓死娘了，呜呜~呜呜呜~~~”
刚刚，她差点就失去宝贝女儿了。
一旁的老王妃眼见孙女得救，撑着的那口气一泄也一下子软倒在地。
“太医，快给王嫂看看。”
皇后也终于松了那口气，扶住发髻已经有些乱了的沈柠，“沈姐姐，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短短时间，她也吓得双腿发软呢。
“应该的。”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丢了性命。
虽然沈柠并不曾给人做过海姆立克法急救，但现代宣传的多，实在看过不少。
“好好好，来人，赏宁国府沈氏金玉葫芦各一对，金玉寿桃各一对，玉玲珑一件，黄金百两！”
太上皇的心也放下了。
二哥一脉，若在他的寿宴上绝了，将来他都没脸去见父皇和二哥了。
沈柠忙跪谢皇恩。
不远处，甄太妃急太上皇所急，太上皇急时，她也急，太上皇缓过来了，她也缓过来了。
太上皇高兴的赏沈氏，她看沈柠的目光里，也尽是温柔、亲近、欣赏的笑意。
事实上，此时的甄太妃心里真是怄得不行不行的。
又让沈氏立功了。
还是当着太上皇和这么多人的面。
忠顺王府以后就是贾家的靠山了。
她儿子……
甄太妃维持住脸上的表情，缓缓吐着浊气。
好半天后，沈柠带着一大堆的赏赐，和贾母等人一起，往家回的时候，老太太还好像做梦似的，感觉不真实。
“你今天……冒险了些。”
能救回来，当然是好事，但万一救不回来呢？
忠顺王可不是那等讲理的人。
伤心之下，只怕要迁怒所有救治他女儿的人。
“嗯，我以后再不会了。”
沈柠也很后怕！
红楼梦中，忠顺王府一个长史，只是到贾家说几句话，就把整个贾家闹得人仰马翻。
贾母：“……”
答应的这么痛快？别是在敷衍她吧？
“你啊！”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那法子……”她想了一下，“就那么教给太医院的人，倒也还好。”
吴、唐两位太医的医术都是有目共睹的。
人家都是给后宫和各王府看病的。
如今却承了沈氏的人情！
这样一算，救人之举，虽然冒险了些，却也还好。
“有了救小郡主的功劳在，甄太妃和晋王府那边就好说了。”
老太太抚了抚胸口，“不过，我年纪大了，以后你做事，缓着点吧！”
要不然，她感觉自己也会跟忠顺王府的老王妃似的，软在那里爬不起来。
“婶娘，这不是晋王妃先找我的麻烦吗？”
沈柠很无辜。
但不后悔！
“我要是不闹……，甄太妃还不知道要给我们挖什么坑。”
不闹就自认了大昭第一悍妇之名。
也等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晋王妃打脸。
在自己被打脸，和别人被打脸上，沈柠选择打别人的脸，这不是最正常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她跟我笑，就觉得心里毛毛的。”
“唉~”
贾老太太也有这感觉，“好在甄太妃在宫里，我们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
国公爷不在了，贾家惹不起，那就离远些。
“倒是晋王爷那边……”
老太太的眉头高高拢着，“他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如今只怕更恨我们了。”
虽然更恨侄媳妇，但是，宁、荣二府就是一家。
“以后珍儿他们的出行，更要注意些。”
晋王爷能走到如今，有些手段并不是那么高明。
只是太上皇宠着，连皇上都没办法。
老太太只能提醒，“还有你自己，在家里还好，到了外面，一定要多带些护卫。”
“嗯！我听婶娘的。”
沈柠这一会很是听话。
她对老太太的感观很复杂。
红楼梦里，贾家走到那一步，与老太太的不作为有很大的关系。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说她一点也不好。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
而且最后，贾母也根本掌控不了贾家了。
“……”
老太太这才相信了点，拍了拍她的手，“今儿你也很受惊吓吧？回家喝碗安神汤。”
这么老实，那定是吓着了。
要不然肯定还是张牙舞爪的。
“好啊！”
沈柠没反对。
救人的时候，时间紧急，只想救人，其他……没太大感觉。
但现在回想……
沈柠转移自己的视线，“婶娘，您说甄太妃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交待？”
整个宫宴，晋王妃都没再出来了。
“……不好猜！”
贾母又叹了一口气，“不过，不管给个什么，我们都受着吧！”她怕沈柠再闹起来，“逼着晋王休了晋王妃，于我们家也没什么利。”
沈柠：“……”
休晋王妃给她交待？
这算什么交待？
而且皇家儿媳，不是那么好休的吧？
她给先皇后守过孝呢。
大昭律，给公婆守过孝的人，可在不出之列。
“不会吧？”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甄太妃不像那么蠢的人啊！”
贾母：“……”
她想说，甄太妃是不蠢，但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不就是说晋王妃的吗？
这回了晋王府，晋王能饶得了晋王妃才怪。
“甄太妃在宫里，晋王府的事，就算她想管，有时候也有心无力。”
她是这样说的，但此时，宁福宫里，甄太妃还正在跟她儿子耳提面命。
“……云氏是要教训，但绝不可太过。”
甄太妃头疼的很，却不能不安抚甚为暴躁的儿子，“她是你的发妻，你不能因为沈氏的几句话，就全盘否了她。”
晋王：“……”
他没全盘否了她，但是，如今整个京城，只怕都知道他娶了一个蠢妇。
那些兄弟们，肯定都要在背地里笑死了。
“母妃当时应该阻止她的。”
若是能提早阻止，他何用丢这么大的脸？
“儿子都不知道您老是顾忌些什么东西？”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总是掉链子。
当年如此，现在又如此。
晋王这一会不仅恨晋王妃，连他的好母亲也恨上了，“您发现不对，狠狠教训她能怎么着？”

第156章 佛堂
马车滚滚向各方。
大昭第一悍妇之名，在这一刻是真的实至名归了。
虽然晋王妃确实做得过了，但是宁国府沈夫人犹有过之。
可说本事，人家也确实是有本事的。
能在太医放弃的情况下，不顾忠顺王和皇家可能的迁怒，就那么站出来……实属不易。
各府的夫人们，心中都有一杆秤。
沈氏其他如何且不说，但是这人啊，心确是不错的。
和这样的人相交，至少不用担心，她在背后瞅冷子给你一刀。
这就很难得的了。
可惜，宁国府如今的当家人领的是闲职，要不然倒是可以让老爷相交一二，大家拉拉关系。
毕竟能为隔房的侄女未婚夫出头，只这一点，就足够大家能当个朋友了。
反正宝丰公主这事，男人们可能会觉得宝丰公主做得太过，把家主都弄死了，可女人们，却都甚为憋屈。
至少宝丰公主去世这些年，大家给女儿说亲都谨慎的很，生怕寻到的是个恶婆婆，更怕有个恶婆婆后，还有个妄想爬姑爷床的表小姐。
“皇上，今儿我还打听了一件事。”
皇后的眼睛特别亮，“我听说贾家还多了一个族规，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嗯？
皇帝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他们夫妻两个虽有公主，可公主才刚会走路。
贾家的男子……
皇帝想了一下，确实没有适龄的。
“怎么？皇后起心，想给娘家侄女保个好媒？”
“我娘家哪有侄女？”
族人家的，还不值得她跟皇上提。
皇后白了皇帝一眼。
他们是夫妻，嫁给他的那日，她娘就说了，嫁人了，过好自己才最重要，娘家这边，能帮的帮一把，但这帮一把的前提是绝对不能影响他们小夫妻的感情。
这一点，她做到了。
当透明王爷的时候，他们关着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后来鸿运当头，王爷当了皇帝，封了她爹为承恩公，她娘又说，他们根基浅，如今已是沾了大光，以后当使劲约束才是。
“倒是你，太子那边不是遗有一女吗？”
皇后道：“我能打听到贾家多了这么一条族规，别人肯定也能打听到，再不抓紧时间，万一适龄的被抢了可就糟了。”
有时候皇家的公主也愁嫁。
更何况是坏了事的太子私生女了。
“……说的对！”
皇帝想到了什么，也不在皇后这里坐了，“我这就去找父皇！”
对于父皇来说，贾家是他的人。
他跟他的人走得太亲近，万一被人在背后嚼上几句，不管是他还是贾家，都得不着好。
“今儿晚了，明天吧！”
皇后阻止，“父皇今天也累了一天，明儿说，效果可能更好。”
这？
看看外面的天，有点孝心的皇帝又坐了回去，笑道：“罢了，不能到父皇那里去，那我们就猜猜甄太妃准备怎么给沈夫人交待吧！”
“噗！我看您比沈姐姐还期待。”
“哈哈哈！”皇帝大笑，“你不期待？那是谁刚逮着我，就说晋王嫂被泼一脸茶的事？”
“我这不是有了好事，就想跟您分享吗？”
皇后笑，“哎呀，直到现在我都后悔，没在跟前。”
是透明小王妃的时候，她还被晋王嫂骂哭过呢。
皇后的心有时候很大度，但有时候，特别的小。
她也不准备干涉，“不过，整个宫宴晋王嫂都缩着，没敢伸头是真的。”
她好高兴。
当了皇后，在身份上高于晋王嫂了，可是那只是表面的，很多时候，她还是吃亏的那一个。
如今沈夫人也等于给她出气了呢。
“伸头不伸头都没用。”
皇帝脸上的笑容小了些，“回了晋王府，晋王兄肯定饶不了她。”
这样看自家兄嫂的笑话，虽然显得他小肚鸡肠，但是，当皇帝又不是当圣人。
他们夫妻一起受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还不能在背地里畅快的笑笑吗？
此时背地里笑话晋王府的，何止是他们俩？
诚王府、璐王府、郑王府等等，王爷们都难得的住在嫡妻处，听晋王妃的笑话。
同一时间，晋王的眼睛好像能喷火般，盯着晋王妃，恨不能上手打她，“你的脑子呢？母妃接二连三的制止你，为什么还一再的犯蠢？”
晋王妃：“……”
她白着脸，眼中有泪光在闪烁，“能怪我吗？”她哽咽，“我还不是想给你出气？我怎么知道沈氏的胆子居然那样大，要把您和那些反贼说到一起去？”
晋王：“……”
更气了。
因为母妃的耳提面命，他到底没跟王妃动手，但抬手就砸了一个前朝的赏瓶。
哐当~
碎瓷片溅得满屋都是。
“蠢妇，你都说她是大昭第一悍妇了，还要拿话压她，这不是犯蠢吗？”
她分明就是找抽啊！
要不是身份比那沈氏高，沈氏只怕大耳刮子都打上了。
“滚！滚回后院。”
眼看王妃麻溜的马上就走，晋王想到什么，“站住！”他盯着她，“从你自己的陪嫁里，找出三件好点的东西来。”
“干……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晋王眼睛通红，咆哮道：“当然是去赔礼！”
这是他母妃要求的。
沈氏在父皇面前救了忠顺王府的小丫头，就算是立了大功。
不给个好点的赔礼，哪天说起来，还是他们倒霉。
……
第二日，晨光微熹，才吃了早饭的沈柠就听到晋王府的长史来了。
而且是送了礼来。
“母亲，这是大爷让送进来的礼单。”
尤氏拿着礼单给婆婆看，“您看我们收还是不收？”
“当然收了。”
沈柠一眼便看到徐渭和唐伯虎的画，“人家给脸，我们就接着。”
昨儿已经打过脸了，今天再打……，那就是他们没礼了。
“告诉你们大爷，对那长史客气点，人家走的时候，送到大门外，让人看看。”
“是！”
尤氏笑着去传话了。
没多久，晋王府的所有赔礼，便被兴儿带人抬到了沈柠的院子。
“太太您看，这是天竺进贡的象牙自行船呢。”
差不多一米左右的象牙船，雕得美轮美奂。
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象牙的底座，全由黄金打造。
阳光下，黄金的光芒反射上来，象牙船好像行驶在黄金海岸上，夺人眼球。
嘶~
很贵重啊！
晋王府这下真的是大出血了。
此时的沈柠其实不知道，这黄金象牙船，不是王妃的陪嫁，而是晋王不得不替她出的赔礼。
王妃送出来的只有两幅画，人家也说得明白，其他的拿不出手，因为好的都分给孩子了。
晋王无可奈何，只能拿个好东西来替她顶上。
“嗯，收起来吧！”
东西是挺好，但是不好摆出来。
沈柠微有遗憾，“另外找人看看画，别是假的。”
名人字画被人仿得最多。
晋王妃心胸不宽，万一弄假画，她不是亏了。
“是！”
兴儿忙捧着画又走了。
沈柠抱起女儿，正要开始每天例行的散步，又有丫环急步进来，“太太，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有赏呢。”
她们家太太进一次宫，得一次赏，真是太好了。
“唔~”
沈柠抱着女儿不是很在意。
皇上是个穷皇上，他能赏啥呢？
朝庭制的新书，官窑瓷器，或者点心？
前二者还好，后者她已经见识过。
而且沈柠现在对宫里有阴影。
那是甄太妃住的地方，万一她猜测皇帝今天要赏什么，往里面塞点东西……
好在这次的皇帝大方了许多，赏的是一整套的官窑瓷器，当然了，新书和点心也在其中。
沈柠感觉，他现在的日子，可能比之前要好过些。
她这边刚送走，甄太妃那边又让人送了赏。
紧接着又是忠顺王府的谢礼，虽然忠顺王不在家，三位主子的身体又略有些欠安，但来的忠顺王府长史和两个嬷嬷异常和善，千恩万谢的把礼物奉上后，还说等他们老王妃和王妃、郡主的身体好些了，定来亲自道谢！
昨儿这一家三口都被吓得够呛，虽然当时就有御医看了，一时却无法尽好。
沈柠陪着说了好一会的话，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时，天已不早。
“母亲！”
贾珍昨天回府，也喝了一碗安神汤。
他主要是没想到，他娘真的拿茶泼人满脸。
“要过节了，您看家里是不是送些东西去道观？”
他都没敢说把他爹接回来。
但以前过年过节，他爹都是回家的。
“唔，那就送吧！”
沈柠不以为意，“多带几个人，另外告诉他，要回来就一起回来，要么……，反正不要一个人回来。”
“……是！”
贾珍霎时就想到了晋王，“儿子坐车去！天晚就不回来了，儿子在道观歇一夜。”
沈柠摆手，看着他弄棉衣棉被，大米白面什么的，弄了一车，又带了十来号人离开，这才抱着女儿回头。
今天散不成步了，那就带女儿去找她的姐姐们，找她们一起吃午饭吧！
……
太玄观，贾敬早就在盼着家中来人了。
可是一等没有人，二等还是没有人。
太玄观是个苦观，香客不多，想听京里的消息，他都要等好久。
眼见今天又过了半天，家里还是没来人，他只能在心里叹气。
因为女儿，沈氏还要跟他斗多久的气啊？
这么长时间了，不闻不问的。
贾敬小睡一觉，下午正要去地里帮忙收点粮食，就看到了熟悉的马车，熟悉的面孔。
“父亲！”
贾珍的心肝有点小颤。
父亲每次面无表情的时候，都是在跟他生气。
他……
他不知道自己又做了啥，“后儿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您随儿子回家一趟吧！”
“家什么家？”
贾敬板了脸，“那是你的家，贫道的家在道观。”
虽然还是编外人员，但是为让某些人放心，他还在这里待着吧！
贾敬虽然想家，却也知道，他在道观，家里可能更好。
其实，他之所求也并不多，只要知道家中诸人平安便可。
“是是！”
贾珍并不敢反驳，“是儿子想您。”
“……”
贾敬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反而往不远处的凉亭去，“琏儿的官当的如何了？”
“挺好的！”
贾珍偷看父亲的样子，“边疆不是起了战事吗？他最近挺忙的。”
“说说吧！”
看了一眼四散警戒的府卫，贾敬好像漫不经心的让儿子说。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儿子说了很多很多。
居然还说到了他几乎忘记的两个堂妹。
只是不听还好，一听……
贾敬一脚就踹在儿子的腿上，“我们不在家，你是干什么吃的？”
虽然知道政弟很蠢，可是真没想到，他会那么蠢。
王家——欺人太甚！
“这……”
被踹跪到地上的贾珍很委屈，“儿子有错！”
政二叔蠢成那样，他也是始料未及的。
但他是族长，他确实有监管之责。
只是……
爹娘不在家，他一度以为，从此以后，宁国府要听荣国府的了。
毕竟那边除了老太太，还有两个叔叔。
听他们的总没错。
贾珍不知道，在一个他没有母亲的世界里，宁国府就是荣国府的附庸。
荣国府盖园子，他除了把家里的会芳园划出了好些，还出了十几万两银子。
“你确实有错！”
贾敬气的吹胡子，“如今你们就把贾政罚在祠堂就算了？”
祖宗们看到他，只怕都要日夜不安。
“不不不！”
贾珍忙摇头，“这不是大妹妹元春要出嫁了吗？”
说到元春，他又不得不把那一日迁坟的紧张说了出来。
他娘让干，太上皇还给赏了，这事父亲总不能打他了吧？
果然，说完了，贾敬只是蹙着眉头，并没有再踹他。
“不管怎么样，总要等到大妹妹平安出嫁，三朝回门后，再以族规处置政叔。”
“你打算怎么处置？”
贾敬紧盯着他。
“看在老太太的面上，打三十板子？”
“还有呢？”
贾敬声音严厉。
还有？
贾珍想了又想，“还请……父亲明示！”
“你只罚你政二叔，那王氏就不是贾家妇？”
这？
贾珍终于明白了一点，“二婶是女眷，不好打，那……在梨香院弄个小佛堂，从此让她多在佛堂里，您看如何？”

第157章 连坐
天色将暗，宁国府各处主院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沈柠笑看蓉哥儿一边抱着贾玥，一边给她背今天读的书。
这是每天必有的项目。
不管多累，也不管多晚，蓉哥儿也必要在这边吃晚饭，顺便抱他的小姑姑。
好像一天不抱，他的小姑姑就要被人抢了似的。
“祖母！”背完了要背的东西，贾蓉道：“学堂放好几天假，明天我和健柏表叔、蔷哥儿、芸哥儿他们一起出去玩，您看行吗？”
“你们约好了？”
“嗯！”
“多带几个人。”
啊？
贾蓉的面色略有些苦。
他不乐意带人。
但是不带……，祖母又肯定不会让他去。
“好吧！”
他抱着贾玥凑到沈柠面前，“祖母，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孙儿买给您。”
“我想要的啊？”
沈柠笑，“挺多的，你确定要给我买？”
“孙儿如今可有银子了。”
贾蓉大方的很。
赖家的好些产业都在他手上，如今已有好些赢利。
再加上他本身的月例……
贾蓉觉得他比他爹有钱。
“是吗？”沈柠笑，“你可少嘚瑟吧，要不然你爹一定会朝你伸手。”
“已经伸过手了。”
啊？
沈柠惊讶，“多少？”
“三两！”
沈柠：“……”
她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贾珍得穷成什么样？连儿子的三两银子都去抢？
“有说什么时候还吗？”
“上个月借的，说是这个月还。”
蓉哥儿笑，“于是这个月刚发月例，儿子就拉着健柏表叔一起，从爹那里，把银子要过来买墨了。”
“啊啊~”
贾玥小手划拉，一下子拍了他一巴掌。
“小姑姑，你要喜欢我爹了吗？”
蓉哥儿忙抓了她还想伸过来的小手‘吧唧’亲了一下，“这可不行，我爹爱喝酒，一喝酒身上都是臭的，我们得一起把他的银子管好喽。”
“咯咯~~~”
贾玥被他亲的手痒，忍不住笑了。
“……要的对。”
听到是喝酒，沈柠绝对支持孙子，“以后就这样，借可以，但下个月一定要还。”
绝对不能惯贾珍的臭毛病。
一旦让他发现，谁都可以借，说不得马上就能变回红楼梦里的酒色、卑劣之徒。
看住了酒，没了酒壮怂人胆的借口，有一根叫理智的弦在，他就没那么大的胆子。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贾珍被贾敬连打带骂，正马不停蹄的回京。
祠堂里，贾政和王氏在算着明天不能出去，八月十五总能出去一天。
到时候，他们可得好好补补。
每天的忆苦思甜饭，吃得他们眼睛发绿，梦里都在吃肉。
可惜梦醒还是什么都没有。
虽然已经适应了在祠堂的日子，可正因为适应，反而让他们更加想念曾经。
当然，可能因为日子太苦，以至于贾政都顾不得他的脸面。
那什么操心被人看不起的事，还是等他填饱肚子以后再说吧！
“再出去，你给我老实点。”
贾政可怕王氏再给他闹什么幺蛾子了，“闭上你的嘴，再敢连累我……”他看向离他好一段距离的王氏，“不要以为有儿子女儿，我就不会休你。”
惹急了，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如今我官也没了，什么都没了，你是不是特别满意？”
王氏：“……”
她垂着头，一声没吭。
事实上贾政不好，她是最伤心的。
整个二房全系在贾政身上，贾政倒下了，也等于她倒下了。
她的儿子女儿，以后也不可能得到舅家的助力。
而她的哥哥……
王氏其实很忧心大哥的处境。
当贾家再不能成为助力，反而相当于仇家的时候，大哥的日子都不知道有多难。
回不到京营难，回了京营也一样难。
现在只希望边疆的战事能多死几个人。
特别是如她大哥这样的将领。
死的将领多了，说不得她大哥就能被重新起用。
到时候只要不去边疆，其他哪里都行。
王氏在心里默默祈祷。
她没祈祷贾家的祖宗帮忙，她在祈祷王家的祖宗帮忙，菩萨保佑。
虽然身在贾家祠堂，可是，王氏早已想像自己是跪在王家的祠堂里了。
“休了你，不管是珠儿还是元春、宝玉，他们都不该怪我。”
贾政受够了在祠堂的日子，“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怂恿，我又如何会写那样的信？不写信，我又如何会在这里？”
他看着台上一个又一个牌位，眼睛泛红，“父亲，当初您怎么就让我娶她这样一个蠢妇？”
王氏：“……”
她转过头看贾政。
王氏从不认为自己蠢。
她帮自己的哥哥有错吗？
她也确实帮到了哥哥一些。
如果不是惊马案，她的哥哥还是京营的最高官——京营节度使呢。
就是皇上，也会以‘爱卿’称呼她哥哥。
想到这里，王氏又转过头，闭了眼睛。
反正每天贾政不狗叫几句，是不会消停的。
天不早了，该睡一会了。
王氏稍为挪了一下屁股。
因为裙摆又宽又大，能够遮掩，在外人看来，她可能是跪着的，但事实上，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坐着的。
在这一点上，她比贾政要好。
“呜呜，父亲，我被她害死了，宝玉也被她害死了。”
他的宝玉长得那么好，在读书上也甚有天份，可以后……
贾政是真的伤心。
从小到大，大哥都被他压着。
不管干什么，大哥都没他好。
可如今呢？
全都反了。
他这一辈子都被王氏这个蠢妇毁了。
贾政在这里哀哀哭着，突然听到轻轻的打鼾声，一下子就怒了，大喝道：“王氏……”
王氏被吓得一个激灵，又迅速挺直腰背。
贾政：“……”
他艰难的起身，挪到她面前，“你刚又睡着了？”
“你也有睡着的时候。”
王氏在裙摆里偷偷移动双腿，语气平平的道：“只是我没有叫你罢了。”
“嗬~”
贾政被她气笑了，“这样说我还得感谢你？”
“……”
王氏没说话了。
她知道，此时不管她说什么，在贾政这里都是错的。
毕竟这些天，她认过不少错，也说过很多软和话，可是都不行。
贾政总觉得他之所以在祠堂受苦，全是受了她的连累。
但没有她，就没有其他人吗？
他在外面，也替别人做过不少保啊！
当初的赖家也是因为他，才往她身上靠的。
“你又装这个死样子。”
贾政恨不能把她掐死，“八月十五出去了，你最好还是这样，否则，我要你的命。”
他气咻咻的去小解。
既然站起来了，总要多走走，要不然一双腿真的会被废掉。
而且这一次出去，贾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贾珍给个具体时限。
他堂堂荣国府的二老爷，总不能就在这祠堂过日子了。
实在不行，他回老家金陵。
他一辈子不进京了。
贾政已心生退意，却不知道，贾珍拿了他爹的信，此时都顾不得回宁国府，正着急忙慌的去找贾母。
“这……？”
看完信，老太太的面色大变。
她以为儿子跪祠堂，就已经挺狠了，却没想大侄子还要打他。
对于王氏的处置……，她却一点也不觉得严重。
“这打伤了，不还是要给他治吗？”
贾母想要求情！
“这是父亲的意思，孙儿不敢有违。”
贾珍真的不敢！
“……八月十五都不能过？”
老太太想要垂死挣扎一下下，“而且你说了元春要在八月二十四成婚吗？”
“说了！”
贾珍低头，“但父亲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就是他，也要领二十板子呢。
贾珍其实更想哭，“政二叔的四十板子，打的是他罔顾人伦，不忠不孝不慈……”
每一个都是一座山。
尤其不忠不孝……
简直让人没法活。
“不打八十板子，不要他的命，就已经是看在祖宗和老太太您的面上，珠儿、宝玉和元春妹妹的面上了。”
贾母：“……”
她的手抖！
四十板子啊！
她干干的咽了一口唾沫，“罢了，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说完这句话，她瘫倒在椅子上，“我老了，你去给你母亲说吧！”
连珍儿都要跟着挨二十板子呢。
若是沈氏能反对……
或者罚轻些。
哪怕分两次打呢，也比一下子打完要好。
四十板子一个不好，可是会要了她家二儿的命。
虽然贾母知道，因为元春和珠儿，打板子的府卫是不会出那么重的手，但挨打的是她的儿，她这心啊……，总是不安，总想另外给儿子找点出路。
“是！”
贾珍应了，但没有马上走，“还有二婶那里，您……”
“我没意见。”
在梨香院的耳房里，给她弄个佛堂，从此吃素，真是便宜她了。
贾母对后面那什么，一粥一菜之事，并不是很在意。
她天天换着吃天下的美食，哪里知道，每天吃素是什么样？
就算是偶尔的吃素斋，那青菜豆腐也是用素油变着花样的做。
更不知道，好些贫苦地方，虽然烧了菜，那是一点油也没有的。
但这些贾敬都正在受。
他是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苦。
好在经过贾家的相助，太玄观不差油，还没得到正式编制的他，偶尔也能下次山，或者拿银子跟农人换只鸡吃。
这个世上，很多时候，活着比死了更艰难。
王氏既然敢在贾家害人，那就在贾家受活罪吧！
反正别想借着贾珠、元春和宝玉，接着过好日子。
她不配！
贾敬对贾赦和贾琏在朝堂上，跟王家撇开关系的方式还算满意，要不然，他们也别想得好。
他亲儿子都打了，还在乎打个弟弟侄子？
但是王家……别想把这事过了。
只是有些事，他看不上唯唯诺诺的儿子，不稀得交给他干。
当然，他也要注意着，别被人抓到把柄。
万一让某些人以为，他借着儿子还在遥控贾家的势力，就不好了。
半晌后，沈柠拿到便宜相公的信，好一会都没说话。
虽然自穿越过来，她就想打好大儿，可时至如今，好大儿一直都还好。
这二十板子……
“老太太同意了？”
“是！”
贾珍眼睛有些红，“对于父亲，老太太一直都很给面子。”
所以，他这顿打是逃不掉了。
“算了……”
沈柠叹了一口气，“打就打吧！”
好大儿还年轻。
恢复力好。
“到时候把陈掌柜请着！”
不请来她也不放心。
“你忍忍就过去了。”
“……嗯！”
不忍能怎么办呢？
贾珍好伤心。
早知道要挨打，他就不去道观了。
“你今天好生歇一歇！”
沈柠看他这样，也很不舍，“让兴儿过来，我有话问他。”
“是！儿子告退！”
贾珍去找尤氏和儿子哭诉了。
尤其儿子。
爹说，蓉哥儿得吸取他的教训。
“太太！”
兴儿目送他们大爷可怜巴巴的走了，忙进来行礼。
“你们老爷的身体可好？如今一天要干多少活？吃的怎么样？”
身为妻子，一点也不过问，也说不过去。
“老爷的身体挺好的。”
踹他们大爷的时候，还跟以前一样麻溜，“每天要么挑两担水，要么挑两担粪！”
大爷挨打，兴儿就去打听他们老爷的事了。
“说是老爷干得不算累！”
担水、挑粪，都是别人能看到的。
“至于吃……”
兴儿犹豫了一下道：“如今太玄观的伙食已不算差。”有好几个道人感觉都比以前胖了，“但老爷每隔几天，还是会跟农人或者猎户换点鸡或者兔子吃。”
在这一点上，他不觉得有错！
从下面小庄子上来的兴儿，第一关注的就是吃。
没肉吃的日子……，他真的没办法再过了。
难得他们锦衣玉食的老爷，还能忍那么久。
明明他手上有银钱。
“他的银子……”
沈柠抓住关键，“是你们给的？”
“不不不！”
兴儿可不敢认。
再说，他一个下人，给老爷银子算怎么回事？
“是西府的老爷、少爷们。”
兴儿迅速卖人，“两位姑奶奶也打发人给老爷送过不少东西。尤其敏姑奶奶，听里面的道爷说，银子给了好些呢。”
噢噢~
贾敏啊！
人之常情！
沈柠又不是真的要贾敬在道观过苦行僧的日子，“你觉得那边……，可有什么不对的人？”

第158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幽幽烛光下，沈柠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注的问题，“你觉得那边……，可有什么不对的人？”
不对的人？
兴儿心中一跳，突然感觉身体很有些发寒。
他知道太太的意思。
但也正因为知道，才更加的害怕。
“没……没看出来。”
他确实观察了。
因为大爷要把他往管事上培养，他近来还跟焦大学了观察地形、人物等等事情。
按焦大爷的说法就是，一个合格的管事，要文能管家管账，武能上马杀敌，总之他要帮主子提前处理一切可能的风险乃至危险。
老头子只差要他过目不忘了。
兴儿一度很无语。
过目不忘的本事，焦大爷自个都没有。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
“就是观主多往老爷和大爷那边望了望，还有一个……看着像是会点功夫的，听说我们过来，他拎着斧子从柴房那里出来瞅了瞅。”
“……”
沈柠沉吟。
太玄观肯定有朝廷的人。
还有其他一些势力在暗中拉拢的人手。
不过他们应该都是她和贾敬过去之后，才被收买的。
那些年，原身虽然就住在离道观不远的别院，还时不时的就派人往道观送衣送粮送药的，却很少自己进道观。
但贾敬大概是知道他们中谁是谁的人，要不然那年也不会发现书房有异，就那么自己放了一把火。
“你说的会点功夫的是守静道长，道观里的柴都是他弄，特别重的活也都是他搞。”
想到当年时不时出去打零工，也帮人作法的守静道长，沈柠就意兴阑珊起来，“算了。”
就算问出来，她也并不能做什么。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观里大家身体都好吗？有没有谁生病？冬衣冬被什么的，你们都带去了吗？”
大家都是可怜人。
太玄观本来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不是过不下去。
是原身和贾敬过去，才让那里复杂起来。
原身一直以来的处理方式就是，帮他们改善生活，对他们好些，以期哪天在有要命事的时候，对方能少说一句。
事实上，道观里也确实没恶人。
观主会一点医术，忙时自己下田种地，闲时给周围的农人看看病，有钱的人家给点，不拘是几枚铜钱，一把米一个鸡蛋什么的，遇到那种特别贫苦的，他甚至还要送出些。
收的道童，不是守静捡回的流浪儿，就是不知道哪家生下来不想养，半夜送过去孩子。
整个道观直到现在，都没过十五人。
里面两个养老的，是观主和守静的师父，另三个守字辈道长，原本就是太玄观的人，只是当年的日子苦，他们不得不以出门游历的方式，自己找口饭吃。
他们是贾敬夫妻去后，道观的日子好起来了，才回去的。
至于其他游历过去混日子、骗钱的……
贾敬都没说啥，她更管不了了。
“道观大家的日子都挺好的。”
兴儿松了一口气，“我们去的时候，两位老道长还在给小道童们讲故事，他们身体也好，还能种菜，还让我给太太带声好。至于冬衣冬被，大米白面什么的，我们拉了一车过去，肯定不会缺的。”
“嗯！”沈柠点点头，“那就好，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
兴儿小心退出。
沈柠看着外面的太阳，一时却无法睡了。
贾家的菜谱，她已经在写了，但如今……
“备纸墨！”
青竹忙给弄好。
沈柠提笔，刷刷写着。
青竹在心里默念，‘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莫把杭州当汴州。’
这是谁的诗来着？
没有系统读过书的青竹一时想不起来。
但沈柠的笔还在动，很快就写到了杭州城外东郊牛家村，两个豪杰在对饮白酒。一个叫做郭啸天，一个叫做杨铁心……
她没法一字不漏的复制金大侠的射雕英雄传，却也记得不少。
毕竟现代的家中就收藏了金大侠一整套的作品集。
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虽然红楼的世界，不是现实的世界，但无可否认的是，这里的西方世界也正在发展。
贾家的自鸣钟、怀表、穿衣镜等等就是明证。
传教士的火枪她没见过，但沈柠害怕人家的火枪比大昭的好。
虽然贾琏已在武库司，她可以慢慢影响，但是，她还是想借金大侠的这本书，激起民众更多的爱国之心。
那百年的苦难太让人伤心。
不管是沈柠现代的家乡，还是红楼世界里的家乡，都在安徽。
全国十六万处纪念设施，其中两万九千多个烈士陵园里，安徽就有两万两千多个。
小时候过年过节，家里的灯不让灭，奶奶说，那是给死在外面的英魂指引回家的路……
沈柠的笔下的字一个个的飞快成形，青竹小心的磨着墨，一丝儿也不敢打扰。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写到第九回 江南七怪。
手腕好像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沈柠放下笔，“我今儿要睡一会，不要让人打扰。”
“是！”
轮值的青苹忙应了。
“稿子收好，不要让别人看了。”
“是！”
青苹把晾干的最后一张纸放好，“太太，再泡个脚吧！”
故事好好看。
轮值的时候，青竹走时都舍不得。
本来她都想骂青竹，怎么不劝着些，让太太就这么熬夜。
可等她看了才知道，她也根本舍不得太太停笔。
“成吧！”
沈柠打了个哈欠。
她一直养生，这突然之间改变作息，实在不是个好习惯。
“再多打盆热水，我把手也泡一下。”
她还得找人代笔。
找个手快的。
要不然，这么全靠她自己用毛笔写……
只想想，沈柠就觉得前途是黑的。
青苹的动作很麻溜，她也是从小丫环干起来的，此时再干，轻车熟路。
待到贾珍醒了，还想往他娘这里找找虚时，就听青竹说他娘难过的大半夜没睡，如今还在补眠的话。
一时之间，他这心啊……又热又酸又软的。
贾珍舍不得打扰，直接就去了祠堂。
“珍儿？”
看到贾珍，贾政的心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我可以回家了吗？”
王氏也眼巴巴的瞅着。
一早的忆苦思甜饭虽然已经吃过了，可两人都感觉自己还能吃下一只鸡。
“恐怕不行！”
什么？
贾政一下子就怒了，“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珍儿，咱们叔侄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就一天也不能通融吗？”
“……”
贾珍没理他，慢慢上前，先给祖宗们上香。
“正是因为有叔侄情份在，所以政二叔，我被你连累了。”
连累？
他？
怎么可能？
贾政不信。
王氏倒是有些期待。
但是，贾珍领的不是虚职吗？
又不用上朝，连累个什么？
“……我怎么连累你了？”
贾政也想了一圈，想不出来，只能开口问他。
当然，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底气略有不足。
“我昨儿去观里看我爹了。”
贾珍回头看他，“家里的事，当然就要跟他老人家说说，您说，您干的那些事，我爹知道了，他是什么态度？”
贾政：“……”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的就带了些慌乱。
王氏也是。
虽然如今的日子已经很苦了，虽然也一直有贾政陪着她，但那是沈氏对她的处罚。
同为女人，沈氏还是大气的。
哪怕再气，她主要骂的也还是贾政。
可大伯哥……
王氏很清楚，老太太更恨她。
恨她带累了贾政，也恨她带累了她的孙子们。
贾敬平时不出头就算了，可若出头……
“他……他不是出家了吗？都跳出了红尘，还管家中什么事？”
王氏的语气很不自然。
莫名的，她就是感觉，若让贾敬惩罚她的话，她会比在祠堂更惨。
至少在祠堂，她还有出去的希望。
“原来二婶这么希望我爹出家啊？”
贾珍心中愤怒。
别人不知道他爹为何要出家，他们也不知道吗？
他爹出家完全是不得已。
做出出家的样子，也不过是给别人看的。
虽然他爹还因此抠走了他仅有的三千多两私房银子，但他这条命都是爹娘给的，一点银子算个啥？
“要叫您失望了，我爹还处于观察阶段，现如今还只能算半个道士。而且就算做了道士，他也是我贾珍的爹，政二叔的大堂哥。”
“别……别听她胡沁。”
贾政虽慌，但自小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珍儿，你就说大哥要怎么处罚我吧？”
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怎么都躲不过的。
既然如此，那就早点来吧！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元春也只差十来天，就会出嫁，成为新平侯的侯夫人。
再怎么敬大哥也会给点面子吧？
贾政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等贾珍把处罚说出来。
“明天召集全族男丁，在祭祖的时候，打你四十大板，打我二十大板。”
贾政：“……”
他的腿控制不住的发抖。
面色也在红白之间转换，最终变成了惨白。
贾政抖着腿站在那里，微张了嘴，抖了唇，却好像失语似的，一个声也发不出来。
全族啊……
敬大哥是一点也不想给他活路啊！
虽然早就想过回金陵，可那是基于京里的事，老家不知道。
可一旦全族通报……
儿子们都要看着他挨打，那这天下再大，哪有他的容身之地？
“政叔，从此以后，你就在家里修身养性！”
贾珍一点也不同情他，“好歹你活着，珠儿他们也都好好的，可大姑父他们一家……，却只剩蓝表妹一个人了。”
这惩罚，按他爹的说法就是，轻的不能再轻了。
“我爹说了，以后蓝表妹回来，只要她想，在三十军棍以内，贾家无条件配合。”
贾政：“……”
他的身体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一坐，气息流通，他又终于能发声了，“王氏~”贾政转过头，眼睛通红，“现在你满意了？”
王氏：“……”
她好想就此满意。
贾政如今虽然瘦了些，可一直以来，保养的都好，几十板子打不死他。
养养，总能养回去的。
若是打了贾政，他们就能出了这祠堂，那就更好了。
“还有二婶……”
贾珍在她看过来时，无情开口道：“你既然是贾家妇，那你该承担的责任，就一丝也不能少。”
王氏：“……”
她的心肝也在发颤。
若她也像贾政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打……
那还不如死了呢。
“我爹说，就在梨香院给你弄个小佛堂，不管年节，都不必出来了，从此以后，你就在那里一粥一菜，吃斋念佛，给自己赎罪。”
王氏：“……”
贾政：“……”
这夫妻两个，一时都不知道，哪个的惩罚更狠些。
“元春要出嫁了。”
王氏不能不为自己争取。
吃斋念佛的事，她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做，甚至遇到特殊的日子，也一样不沾荤腥。
可那种吃斋念佛，跟贾珍的一粥一菜一定不一样。
王氏害怕是忆苦思甜饭的野菜粥。
而且过年过节都不能出去……
那就等于他们二房的所有事，都再不归她管。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说着，王氏的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传出去，她一个侯夫人的爹娘……”
“二叔的事，朝堂上的人都知道了。”
贾珍打断她的话。
如今谁不知道他二叔是二傻子，被王家人利用，还被王家人看不起？
王家嫡支的女儿都出嫁了，要不然，就二婶干的那些事，就足以让她们嫁不出去。
哪怕琏二弟的媳妇呢，原先多风风火火的一个人，近来做事都沉稳许多，生怕一个不好，被人抓住小辫子。
这还是老太太，他娘，琏二弟都喜欢的人。
其他王家女儿的日子……，叫贾珍说，肯定更苦。
“只关你们在祠堂，贾家的子弟若有样学样，那才是天下的笑话。”
所以，他们是逃不过了？
王氏的腿一软，也坐到了地上。
她和贾政眼睁睁的看着贾珍甩着袖子走了，眼前都有些发黑。
原以为如今的日子已经是过不下去了，没想到……
王氏捂住脸，痛哭失声。

第159章 说亲
寿康宫，歇了一天的太上皇终于缓过来了，开始过问前朝、后宫的事。
这不过问还好，一过问……
晋王妃那天办的蠢事便无可避免的冒到了他的面前。
相比于皇后，晋王妃这个儿媳，简直让老头子没眼看。
又蠢又笨。
虽说有点气沈氏不给皇家面子，就那么泼她满脸茶，可想想晋王妃说的那些蠢话，太上皇知道，但凡有点气性的都得跟她干。
唉~
这个媳妇真是娶坏了。
晋王原先还好，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当初给儿子们分王，晋王府所得产业最多。
所选的皇庄也都是地理优渥之地，出产也都最为丰富。
可他们还是心生不足。
先是李家，再是鲁家，拢他们做钱袋子，晋王想做什么？
太上皇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突然发现，不能再让晋王这么干下去了。
要不然，这个逆子可能都不用等他百年，就要上演逼宫戏码了。
“太上皇！皇上请见。”
“唔，让他进来。”
相比于晋王，皇帝儿子不要太好。
太上皇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
“父皇！”
皇帝大步流星的进来，“明儿八月十五家宴，”他朝老头讨好，“儿子有个事，想跟您说。”
“说吧！”
“……”
皇帝看看左右，太监宫女们很老实的退出，“父皇，儿子说了，您别生气。”
太上皇：“……”
儿子这么忐忑，定然不是好事。
他的胡子吹了吹，“怕朕生气，那就别说了。”
年纪大了，不想生气。
生气伤身啊！
“父皇！”
皇帝往跟前凑凑，给老头子捶背揉肩，“您别吓我嘛，您一吓我，我都不知道咋说了。”
“……”
太上皇才不理呢，反正该说，这儿子还是会说。
“前儿宫宴过后，皇后打听到一件事，说是宁、荣街的贾家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嗯？
太上皇的眉头拢了拢，“皇家的公主不可招贾家人为驸马。”
有些人是可以联姻的，有些人不可以。
贾家在军中的底子还在。
虽然对皇帝儿子放心了些，可有些事，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郡主、县主也不行。”
儿子们都不老实，万一利用贾家人……，那就不好了。
“父皇，儿子的公主才多大呀？”
皇帝的手不停，“儿子说的人……就是上次跟您说的，太子哥哥的女儿。”
什么？
太上皇的眉毛一动。
但皇帝没看见，还在道：“那孩子也渐大了，她到底是我们皇家血脉，虽然流落在外，可咱们也不能不管，儿子的意思是，要不然就给她指个好人家。”
“……你看上贾家了？”
太上皇的心中略有动容。
“嗯！”
皇帝也不管他爹能不能看见，大力点头道：“主要是皇后看上了，她和沈夫人投缘，宁国府那边虽然子嗣艰难了些，但人口简单啊！正好，贾家又多了这么一条族规，咱们先下手为强，免得好孩子都被别人抢了。”
太上皇：“……”
什么叫先下手为强？
他们是强盗吗？
太上皇转头，指着旁边的椅子，“坐着说。”
“嘿嘿，父皇，您同意了？”
在秦家的孩子，不属于任何一方。
贾敬又曾和太子哥哥那么好，如今把太子哥哥的女儿托付到他家，想来日子不会太差。
“先别管朕同不同意。”
太上皇道：“你看上了贾珍的儿子叫……”
“贾蓉！”
“对，就是他，贾珍说那孩子很会读书？”
太上皇还记得，贾珍说等他儿子蟾宫折桂，要来给他多磕几个头。
“儿子打听过了，读书还行。”
皇帝生怕他爹又想起贾敬，忙只说还行，“今年十二岁，那一次贾珍遇刺，沈夫人又在生产，就是他小小年纪撑住了宁国府，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
太上皇微微点头，“既然看上了，那你们夫妻两个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他的心中挺唏嘘的。
这个儿子比其他儿子都更重情些。
要不然，谁会管故去太子的孩子？
就算管，那也是利用。
“父皇~”
皇帝扭捏了一下，“儿子不好管啊！”
贾家可是父皇的人。
他直接管，最后一个不好，肯定要连累贾家，跟着他一起被秋后算账。
“虽然儿子跟贾珍说，或者皇后跟沈夫人说，八九不离十的能成，但是父皇，他们都更听您的。”
皇帝道：“您唤贾珍进来说一声，可卿在贾家的地位都会不一样。倒是儿子说……，说不得他们还以为我们皇家在欺负他们呢。”
太上皇：“……”
想了想，也确实如此。
孙女并没有被记入玉牒。
他喊贾珍说，倒是更显尊重。
太上皇点头，“来人！”
戴权急忙进来，“奴才在。”
“去宁国府，唤贾珍进宫一趟。”
“……是！”
不知道为啥唤贾珍，戴权偷看了一眼皇帝，就急匆匆的去喊人了。
“贾家在这件事上吃亏了，回头你和皇后多看顾些。”
“儿子知道。”皇帝笑了，“儿子恭喜父皇，又得了一个人人都想抢的孙女婿。”
“……”
太上皇笑了，“希望如此吧！”
此时老头子也想到了贾敬。
贾敬可是个文武双全的好苗子。
他废了，贾家两位老哥的心气一下子就泄了。
太上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宁国府，沈柠没想到兜兜转转，秦可卿还会嫁到贾家来。
而且还是太上皇指定的。
“母亲~”
贾珍看他娘的面色不对，忍不住忐忑，“这事咱们家拒绝不了。”
不说太上皇赏了那么多好东西，就是不赏，他们家也拒绝不得。
而且，贾珍怀疑太上皇之所以赏那么多好东西，主要是因为，他不好认那个孙女，那些个不仅是给他们家的补偿，还是给太子之女的补偿。
“……我有说什么吗？”
沈柠斜了一眼好大儿，“既然太上皇那么说了，那定然就是我贾家的媳妇。”
“那……您看我们怎么找机会去结亲啊？”
秦业营缮郎的官职挺小的。
不过还算肥。
主管皇家宫廷、陵寝建造、修理等事。
在工部一直算个肥差。
但再肥也只是个五品。
而且对外，那孩子还只是他的养女。
他们贾家的长房嫡孙娶妻，能选的人多着了，这去求娶……，总感觉不太对。
贾珍烦恼的很。
太上皇要他们家到秦家去求娶呢。
如今贾家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族规，已经传扬出去，要不了多久，他们家的孩子就是香饽饽。
蓉哥儿更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
贾珍愁的很。
太上皇既然让办了，那肯定不能太耽搁。
而他明儿个要被打二十大板呢。
让尤氏去跟人家孩子偶遇，虽然也行，但这亲事成了，在外人看来尤氏就是个坏继母了。
所以这事……
贾珍眼巴巴的瞅他娘，“要不您去跟那孩子偶遇，然后说喜欢她，把她说给我们蓉哥儿？”
沈柠：“……”
好气，好想打人。
她忙了这么多，怎么还要走这样的剧情？
沈柠没好气的道：“就算要偶遇，今天也晚了，明天更不行。”
“明天各商家会办灯会。”
贾珍道：“儿子打听了，那孩子明天会出去玩。”
所以，她也要出去玩？
沈柠眨了眨眼睛。
她一下子就心动了。
虽然说看电视或者看小说，此类灯会一般都会出点事，而她又被晋王府盯上，但是吧，有机会，她还是想出去啊！
“……不是，你挨打，你娘我去看灯会？”
沈柠突然又想到什么，“你觉得这可能吗？”
呃~
好像是不太好。
贾珍忍不住笑了，“娘，您也可以说是被我气的，要出去散个心。”
沈柠：“……”
“或者明儿个，我干脆闹个事，您骂我，然后带尤氏出门去散心。”
这样可能更有说服力。
沈柠觉得好大儿的理由给的很好，但是，他这么积极……
“唔~”
沈柠不动声色的问，“尤氏是蓉哥儿的娘，你不觉得她一个人去办这事就成了吗？”
“嘿~”
贾珍讨好的笑，“她不是继母吗？老太太那边若是知道，她给蓉哥儿定了这门亲，肯定会生气，而且外人看着也不太好。”
所以她这个亲祖母就可以给孙子说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
这可真是好儿子。
沈柠想生气，但想想这家伙居然在维护尤氏，这就很不容易了。
换成红楼梦里的贾珍，他会维护尤氏吗？
所有不好办的事，只怕都会推给尤氏。
“成吧，明天我把你媳妇、儿子都带着，就把不会爬的玥儿留给你带。”
贾珍：“……”
怎么感觉他娘真的要生他的气呢。
“儿子就喜欢带玥儿，正好，我们两个还能躺着聊天。”
妹妹还不会爬。
但在床上‘啊啊、呀呀’的，也特别好玩。
“滚滚滚！”
沈柠赶人，“明天你就跟你妹使劲聊吧！”
“诶诶，儿子马上走。”
他可不会滚。
贾珍一溜烟的跑去给尤氏表功。
毕竟他要不说动他娘，尤氏就要承下恶毒继母的名号了。
尤氏听完所有，嘴巴忍不住的张大。
她要有一个皇家贵女当儿媳？
虽然那皇家贵女不能被皇家在明里承认，可贵女就是贵女啊！
今天大爷拉回来的东西，礼单她都看过了。
光名家字画就有好些。
“……你这么跟母亲说，母亲没生气？”
大爷这么维护她，尤氏固然高兴，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又有些忐忑。
毕竟没有哪家的婆婆，喜欢儿子处处维护媳妇。
尤其这种在外人看来的大坏事，大爷还绕过她，推给婆婆做。
婆婆这一会只怕也挺怄的。
“没啊！”
贾珍摇头，“你还不知道娘？她就喜欢我对你好。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到底你是亲生的，还是我是亲生的。”
“哈哈~哈哈哈~~~~”
尤氏被他逗笑了，媚眼如丝，“你说呢？”
“不知道啊，要不然哪天我们去问问？”
贾珍忍不住的意动。
明天他就要挨打了。
二十大板打下来，没有半个月的休养，肯定不行。
“不过在那之前，你就说今天这事要不要谢我吧？”
“谢！自然要谢！”
夫妻两个彼此对视，一齐笑着往内室去时，贾蓉还不知道，他有媳妇了。
说好的，今天出去玩。
结果因为操心他爹，愣是没去成。
如今……
他抱着他的小姑姑，去西府找一堆的姑姑去。
远远的，贾敏看他抱着小姑娘，一路笑着过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蓉哥儿来了。”
林长安喜欢这个能带他们玩的大侄子，“娘，我去找蓉哥儿玩。”
“蓉哥儿要带他小姑姑呢。”
贾敏拎住儿子，“他没时间跟你玩。”
“能的能的。”
林长安要跳，“姐姐们可以带小玥儿玩。”
“让这小猴子去吧！”
贾母笑，“蓉哥儿能带好他们。”
珍儿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蓉哥儿像他祖父贾敬。
孩子们能多跟蓉哥儿一起玩玩，长大了感情也能好些。
“外祖母，我怎么成小猴子了？”
“当小猴子你可以去玩，”贾敏笑着威胁，“不当……”
“小猴子告辞！”
林长安很受威胁，急急忙忙的跑了。
贾母笑，不过笑着笑着，又想到什么，慢慢又重新落寞。
“娘，二哥早该受点教训！”
贾敏宽慰，“这事您就别管了。”
“唉，我是想管也管不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珍儿都跟着陪打呢。”沈氏都没说啥，她还能说啥啊？
“对了，你刚说，谁跟你打听，想跟我们家结亲？”
“我们家暂时不就蓉哥儿可以说亲了吗？”
贾敏笑道：“他再翻年就十三了，也不知道大嫂子是什么章程。”
蓉哥儿的事，她可不好插手。
“是因为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吗？”
“是啊！”
贾敏点头，“史家那边的表嫂，不是也给您来信了吗？”
贾母点点头，“是来信了，不过武将家的孩子，你大嫂子他们肯定是不会应了。”
所以女儿这边说的，反而有可能会成。
“你多看看，看到好的，就跟你大嫂子说去，她肯定不会怪你。”

第160章 灯会
八月十五中秋节，一大早的，宁国府就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所有在京中的贾家男子，从颤颤巍巍的代字辈老头，到刚刚会走路的孩子，全都到齐了。
难得的今天没人敢交头接耳，大家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贾政，忍不住把呼吸都放轻了些。
虽然外界有传言，荣国府的二老爷不干人事，又在老太太那里失宠，和二太太一直被关在祠堂，可真没几个人见到过。
也没人敢好奇。
毕竟贾政再不济，也还有个做国公夫人的娘，一等将军的哥，要不了多久，还是新平侯的岳父。
而且贾珠读书很不错。
一些族老不由自主，多看了眼贾珠以及宝玉和环儿。
两个小的暂且不提，这大的贾珠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呢。
贾珠不怕别人看。
只怕别人不看。
爹娘有很多错，但爹娘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如果众位族老族人以及行刑的人，能看在他的面上，打板子的时候，稍为轻那么一点，就是他做儿子的心了。
“动手吧！”
贾政不敢看自己的三个儿子。
今日的板子，让他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在儿子们面前挺直腰杆了。
“老二，在动手之前，你先跟祖宗和众位族人说，你错了没有。”
真的要打这个蠢弟弟了，贾赦的心中却也并没有多开心，“此次……你有几罪？若还是不知道，珠儿、宝玉，你们两个上来，替他说。”
“……我错了！”
贾政噗通一声，跪在众祖宗的牌位前，“我……不忠不孝……”
虽然很不想说，但是珠儿明年就要科考。
只要考上了，哪怕只能外放个七品小县令呢，努把力，也许他也能一起跟着。
这是昨儿他和王氏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法子。
他们跟儿子一起外放出去，到一个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做老太爷、老封君，也未为不可。
贾政在这边，细数他自己的罪状时，荣国府那边，贾家的众女眷也正围观王氏进小佛堂。
曾经赫赫扬扬的荣国府当家太太，如今……
贾家的太太奶奶们，看热闹的同时，亦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宁国府当家太太。
这才是真正的厉害人啊！
听说太上皇的万寿宴上，晋王妃说她是大昭第一悍妇时，直接就被泼了一脸茶。
哎呀呀~
贾芹的娘缩在人后，生怕被沈柠看到。
因为她家芹哥儿赌钱，贾家的族规也都被这位改了呢。
“大嫂，看到我这样，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一身素衣，又被去了所有钗环的王氏，到底不服，在就要踏进佛堂之时，回头问沈柠。
沈柠：“……”
若不是想给这贾家的太太奶奶们立立规矩，她都不乐意来。
“你说我吗？”
沈柠好像很意外的道：“我们妯娌这么多年，若我一开始就对你有意见，就不会喜欢你生的珠儿和元春了。”她目光淡淡的回视着王氏，“走到这一步，你最对不起的其实是你自己，是你生的儿女。”
可惜这人到现在都没明白。
还是只有她自己的胜负欲。
“别人的高不高兴与现在的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既然非要找气受，那就给一把呗！
沈柠自认还是有点气度的，“你要进的是佛堂，从此以后，跟菩萨忏悔，以求来世还做个人是正经。”
看在元春几人的面上，她都没说，你做不得人了。
但常常念佛的王氏听懂了。
她又气又恨又怕！
“行了，都别说了。”
贾母在心里叹气。
这里这么多人，这媳妇怎么就非盯着沈氏不放了？
明明每次都惹不动，还非要惹。
这不是蠢吗？
“时间不早了，王氏你赶紧进佛堂吧！”
当是多光彩的事吗？
被这么多人看着，还叽叽歪歪个什么？怎么就不知道给珠儿、元春他们留点脸？
贾母真是越来越看不上这个儿媳妇了。
“老太太……”
王氏却没想那么多，她没在人群里看到元春和儿媳李氏几个，感觉老太太和沈氏还顾着她的孩子们。
她一下子跪倒于地，哭道：“求老太太多看顾一下我们老爷，四十板子下来，他可受不住呀！”
多说一下贾政，万一老太太心疼呢？
“……弟妹，你这可说错了。”
邢氏难得开口，道：“二弟为何会被打四十板子？这不是受你连累吗？”
二房倒了，她的日子一下子就好了。
如今不仅住到了荣禧堂，老爷也比以前和气不少，虽然已经收的小妾也挺多的，但她不用担心他再收了呀！
贾琏做了官，只为了他的官，就不能对她差。
以前拿她不怎么当回事的儿媳，如今也恭敬的很。
当然，最让邢夫人满意的是迎春。
她们两个一个没孩子，一个没有娘。
她对她好十分，迎春那孩子就必回以她二十分。
因为迎春对她好，连老爷都高看她一眼。
“这家里，就你害他最深。”邢夫人道：“赶紧进你的佛堂吧，二弟那里，自然有我们。”
“二太太，请吧！”
两个婆子在老太太的眼神示意下上前，大有你不进，我们扯你进的架势。
“……儿媳拜别老太太！”
王氏捂住脸，哭着进了佛堂。
大门‘嘭’的一下就关上了，紧跟着，是‘咔哒’上锁的声音。
王氏看着慈悲的观音菩萨，一下子软倒在地。
“周氏，以后这边的吃喝，就由你来送。”
老太太看了一眼缩在边上，似乎老老实实的周姨娘，“钥匙也由你来管。”
“……是！”
周姨娘浑身一震，忙跪下来，给老太太磕了一个头。
老太太看着她抖着手，接过那钥匙时，嘴角扯了扯，“好了，王氏的事情处理完了，让人去问问，祠堂那边如何了？”
“回老太太！太太们！”
青苹脚步匆匆的过来，“祠堂那边已经打完了，二老爷晕过去了，但陈掌柜给及时上了药，说是要多养养。”
“大爷呢？”
尤氏很关心。
“大爷也上了药，蓉哥儿看着呢。”
那就好。
尤氏微松了一口气，“母亲~”她想回去看看。
“既然事情都处理完了，那就吃个饭，大家都早点回吧！”
沈柠晚上还得去看贾蓉命定的媳妇秦可卿，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跟这些人应酬。
“成，那就令开宴席吧！”
老太太也急着想去见她的二儿子，宴席开的快，结束的更快。
一辆辆马车驶离宁、荣二府的时候，沈柠也终于看到了好大儿。
被打了二十大板的贾珍如今只能趴着。
他其实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打板子的府卫在他这里，板子抡的越响，其实打的越轻。
“母亲不用忧心，儿子没大碍。”
“……”
沈柠没说话，但她瞟了一眼焦大。
“母亲！”贾珍感觉他娘看出来了，讪笑道：“政二叔被打的有些狠，您看我们家是不是要送点药材过去？”
“想送就送吧！”
沈柠朝蓉哥儿招招手，“蓉哥儿过来，陪祖母走走。”
“……诶！”
贾蓉看看他爹，忙跟祖母走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看到那位叔爷被打的惨样，都忍不住的屁股疼。
但是轮到他爹……
跟焦大学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蓉哥儿，就知道他爹的这顿打里，另有猫腻。
也就是最开始的几板子重些，但那是为了打肿给大家看，骨头上是没大碍的。
“祖母！叔祖母进佛堂……，没闹吧？”
“还好，她想闹，不过没闹起来。”
沈柠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跟蓉哥儿说秦可卿的事，“但是我这心啊，还是很不好受。”
“祖母！”
蓉哥儿转身就要走，“陈掌柜还没走远，孙儿……”
“大过节的，我就是气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沈柠扯住他，“往年过节，你祖父都会陪着一起。”想要找理由，让孙子陪她出去逛灯会好像也不容易，“如今你爹又这样……”
“……祖母，”贾蓉心疼，“孙儿陪您。”
沈柠拍了拍他重新扶过来的手，“你老实跟我说，今儿打你爹的时候，焦大他们有没有放水？”
“……大概……放了点。”
贾蓉偷看祖母的面色，眼见不对，忙又道：“但再放，二十板子下来，屁股也是肿的。”
“他的这顿打，是他该受的，是他这个族长没当好。”
沈柠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如今他又在族人面前弄虚作假……”
“祖母~”
贾蓉哀声，生怕祖母还要再打。
“罢了罢了，我真是懒得看他。”
沈柠闭了闭眼道：“今儿有灯会，一会儿你随你母亲一起，陪我逛灯会去。”
啊？
贾蓉惊呆了。
“把你姑姑扔给他带，带不好……，回来我饶不了他。”
终于终于，说到正点子了。
沈柠觉得她太不容易了。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
贾蓉哪敢不愿意？
灯会呢。
曾经，他也好爱凑热闹。
但这大半年下来，他不敢再放任自己。
祖父不在家，父亲……不怎么立得起来，他就是这个家的男子汉。
遭遇过父亲遇刺，祖母难产，这个家差点没了的蓉哥儿，太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父亲说，他没用。
换成祖父往那里一站，就没人敢惹。
贾蓉的目标是往那里一站，没人敢动他的家人。
……
秦府！
眼见天要黑了，秦业带上两个老仆，拉着一双儿女，一家三口笑呵呵的往长安街去。
今年的灯会主要集中在那边。
京城这左一个街，右一个道的，是轮流做灯会。
“父亲，我不要您给我买灯，我要自己猜迷语赢灯。”
“我也要，我也要。”
秦钟跳着脚，“姐姐帮我赢。”
“好啊！”
秦可卿摸摸弟弟的小脑袋，大力点头，“第一个就给你。”
“哈哈哈~~~~”
秦业大笑，跟着凑热闹，“那第二个给我。”
一双儿女就是他的命。
猜不出来，大不了给点银子，跟店家使个眼色就是。
每年这样干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人。
“嗯嗯，我一定能猜出来。”
秦可卿握住了她的拳头，以表决心。
另一边，害怕出事的沈柠，早在长安街中段包了一家酒楼的二楼当落脚地。
“蓉哥儿，看到那个兔子灯没？”
沈柠没指望他赢那个超大的龙灯，“一会儿你去帮祖母赢了它。”
“嗯，我要旁边那个小鱼的。”
尤氏也指了一个，让贾蓉帮她们赢。
“还有你小姑姑的。”
窗户前，沈柠到处找，“嗯，那个青蛙做得不错。”
啊？
贾蓉看了看青蛙灯笼，很是嫌弃，“小姑姑肯定不喜欢它。”
“……那你说，她喜欢什么？”
“那个~”
贾蓉指着一排十二生肖小灯笼，“我要把那一排，全都赢给小姑姑。”
沈柠：“……”
尤氏：“……”
两人都觉得他在说大话。
这街上的灯笼，其实并不是那么好猜的。
今天挂出灯笼的商家，主要还是以卖灯笼为目的。
可以弄出几个容易的，吸引人气，但是，绝对不会把非常好的，随随便便的让人猜了去。
“好！”
沈柠到底没有打击，笑着道：“我替你小姑姑听着呢，要是赢不回来……”
“那孙儿就买呗！”
贾蓉笑，“反正那一排的十二生肖小灯笼，我一定给小姑姑带回家。”
“成吧成吧！”
给已经在秦家踩过点，认识了秦业一家的兴儿，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好生带蓉哥儿下去。记住，人若太挤了，就马上回来。”
这一条街大半店家都挂了灯笼卖，来的人又多，沈柠感觉太容易出事了。
“是！”
兴儿忙应了，他正要和蓉哥儿一起下楼，却在瞥眼的刹那顿了一下下，“太太，您……不下去吗？”
嗯？
到了？
沈柠也忙找了找。
人群中，太多姑娘了。
她们的身边，当然也都有她们的家人。
老的少的……
是她吗？
沈柠找到最漂亮的一个。
秦可卿可是非常漂亮的。
沈柠自自然然按最漂亮的找。
虽然如今的她还小，但是，也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那行，我们就一起走走吧！”

第161章 无妄之灾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秦业带着一双儿女正往挂了十二生肖灯的店家去。
一路走来，越往里，灯笼也越漂亮。
“姐姐，姐姐，我还要那只大老虎。”
被仆人扛在肩头的秦钟手上已经提了一个南瓜灯，但店家单独新挂上的大老虎一副笑模样，特别萌，他又一眼看上了。
秦可卿忙上前。
十二岁的她身着粉色罗裙，看到老虎的时候，眸中也满是惊喜与好奇，柔和的灯光映在她白皙的脸庞，更添几分灵动与俏皮。
“咦？祖母，快看，这只老虎真好玩。”
刚下楼的贾蓉也一眼看上了，“带回家给小姑姑，她一定喜欢。”
沈柠：“……”
她也喜欢。
这孙子是白疼了。
干啥都是他小姑姑，她这个亲奶奶哪点差了？
还有……
人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三分迷倩影，七分乱心神呀！
灯海下的秦可卿也不比那笑老虎差啊！
他怎么就一点也看不见？
还是说没开窍？
沈柠感觉是后者。
毕竟才十二岁。
天天忙着读书、练武，还要跟焦大学一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仅有的一点时间，更要忙着跟她和贾珍抢贾玥……
沈柠突然发现，她养孙儿养的还怪好的嘞。
跟红楼中的贾蓉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贾宝玉十来岁就跟袭人有了一腿，蓉哥儿十二了，之前她没来的时候，他娘留下的唐嬷嬷管的紧，唐嬷嬷的两个儿子做小厮也尽职尽力。
这样一想，沈柠就忍不住怀疑，红楼中的唐家兄弟可能都不在了，就是唐嬷嬷也未必还在他身边，才让贾蓉变成那个样子。
“各位客官别激动。”
掌柜笑眯眯的朝涌过来的人群拱手，“这老虎只送不卖，要么在店里消费十两银子，要么能准确无误的连答三个迷语。”
啊啊？
准备白瞟的人全都兴奋了。
大家的眼睛忙望向挂了迷语的灯笼。
“对了，就是这些迷语。”
掌柜道：“原本答对迷语的人，就可以拿下相应的灯笼，但是想要老虎嘛……，就得放弃这上面的灯笼，并且无误的连答三题，若是错了哪一个，也是后悔不得的。”
有奖有罚，才是好店家。
才能挣大钱。
“我来！”
马上就有一个书生举手，“我要老虎。”
“请！”
掌柜笑看他答。
“这个，‘探头迎春’打一诗句。”
书生指向那个大红灯笼，“伸出头来，春天是百花齐放的季节，我有了，‘一枝红杏出墙来。’”
“好！”
有懂的马上大声喝彩。
“正是正是！”
掌柜笑呵呵的恭喜他。
“第二个……，‘此生不为草莽’打一诗句。”
书生寻的都是诗句，“此生绝不做平凡之人，这是李白的‘我辈岂是蓬蒿人’。”
“好~~~~”
众人大声喝彩。
“哈哈哈，公子高才！”
如此有才之人，在他这边赢灯笼，说出去也是一件极雅之事。
“第三个……”
书生还在寻，终于，他的眼睛一亮，“‘全线飘绿’，就是这个了。”
其他如安息香、淡然看四季、主人拒绝见客等，他都想不出来。
书生指向‘全线飘绿’的灯笼道：“全线二字，说明整体，飘绿……是物体表面呈现绿色，此为‘万条垂下绿丝绦’。是贺知章的《咏柳》。”
“哈哈哈，正是正是！”
掌柜的大声恭喜，“公子大才，恭喜公子喜得虎灯一个。”
伙计迅速把虎灯给他送上。
当然，他答过的三个迷语，也被迅速覆盖上其他的题。
“哈哈~，多谢多谢！”
老虎灯笼到手了，书生也甚高兴，忙接过给身旁的小弟弟，“恭祝掌柜生意兴隆。”
羊毛不能逮着一家薅。
他拉着弟弟就往其他地方去。
“掌柜的，我也要老虎灯笼。”
秦钟满脸羡慕的看人家拎了一个老虎灯笼走，“我姐姐给我猜。”
“哈哈哈，请！”
掌柜的笑着看了一眼秦可卿和秦业。
“第一个‘主人拒绝见客’。”
人群里，沈柠听着秦可卿清婉的声音，忍不住笑了笑。
这声音听着挺温柔的，红楼中的贾蓉配不上，她养的蓉哥儿应该可以了。
“应为唐代大诗人陈子昂的《登幽州歌》——‘后不见来者’。”
“哈哈哈，正是正是！”
六只老虎呢，卖出一个，他就赚了。
掌柜笑着点头。
“第二个‘安息香’。”
秦可卿寻找她能答的，“应为唐代诗人孟浩然的《春晓》，正所谓‘春眠不觉晓’。”
“小姐高才！”
“……”
秦可卿没说话，朝掌柜轻福一礼，道：“第三个‘销声匿尽’，指其不见身影，绝迹灭绝，应为唐代诗人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
“好！”
“好~~~~”
秦业起头说好了，人群迅速响应。
这女娃子可比刚刚那书生小许多。
能一连说出三个迷语，实在难得。
“正是千山鸟飞绝！”
掌柜的也大声叫好，“来人，送虎！”
“哇哇，我有老虎了。”
秦钟开心的两腿乱蹬。
他太开心了。
“慢着点，不要烧了。这个爹爹帮你拿。”
“爹爹帮我拿南瓜。”
秦钟不要南瓜了，他要大老虎。
秦业笑着全都应了。
“掌柜的，我也要老虎。”
贾蓉眼见他祖母的眼睛都粘老虎灯笼上了，也忙站出来，“我答三题。”
“哈哈哈，请！”
掌柜的笑呵呵的请他答题。
可正在此时，远处一声惊叫，“我家宝，你们谁看到我家宝了？”
老妇人惊慌哭喊的声音传来时，一个灯笼‘轰’的一下烧着了。
可是那老妇人和她身边的几个人，全都在着急找人，扯着一个又一个拿着灯笼的小孩子，扯得人家的灯笼不稳，眼见第二个灯笼烧起来，沈柠的心头一跳，拉住还要答题的孙儿，“回去。”
话音未落，长街的另一头，也传来了吵嚷声。
眼见两边人群都在往这边移动，随行的府卫不敢耽搁，就要护着几人回酒楼时，激烈的打斗声从隔壁的茶楼传来。
“来人，救命！”
晋王狼狈异常的在一个护卫的帮助下，从茶楼的二楼跳下时，几个黑衣人也全都杀了下来。
人群惊慌不已，四散而逃。
沈柠也想和府卫们赶紧离远些，却不料晋王往他们这边冲，“沈夫人救命啊，我是晋王啊！”
沈柠：“……”
没办法了。
不救都不行！
“快！快……快救人。”
沈柠好像被吓着似的，说了几个‘快’字才让府卫赶紧救人。
他们一共带出八个府卫，两个在楼上查看四方，其他六人分散在他们身边。
此时太太说救人，那当然不能耽搁，连楼上的府卫都跳了下来，加入战圈。
可是茶楼那边又有数个黑衣人跳下来，他们的目标虽然是晋王，但似乎所有挡路的，碍眼的，只要顺手，都会给上一刀。
两边的人群太挤，他们这中间的一时反而出不去。
通往酒楼的路，又被正在打斗的府卫和黑衣人挡住，贾蓉正要护着沈柠和尤氏往挂满灯笼的店退，一道火箭带着破空声传来，咻~
火箭射进店内最大的灯笼上，轰的一下，大火着了。
人群更惊，哭爹喊娘的往两边奔逃。
沈柠被人连续几撞，不知不觉的就和尤氏、贾蓉分开了。
护卫在他们前面的两个府卫，想要再把人护回来，晋王却又遇险。
在一个无险，一个有险的情况下，他们下意识的去救有险的人。
毕竟晋王若是出事，他们得不着好，贾家同样得不着好。
大家只能拼死救护。
刀剑相撞间，人人都在拼命。
府卫们无法护卫在主子面前，就只能尽可能的挡住黑衣人，不让他们杀向两边，因为两边都有他们的主子。
沈柠不敢往人后退得太狠，一是退不进去，二是怕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秦业和一双儿女也正在这边，秦钟手上提的老虎灯笼，也早灭了，就被丢在身前不远的地方。
眼见黑衣人的大刀，就要劈到挡护在这边的霍起身上，沈柠一脚踢过那个灯笼，往黑衣人去。
嘭~
灯笼上没什么力道，但也足够为霍起赢得半息时间。
可茶楼上的战斗显然要结束了，而且是黑衣人一方胜，因为人家又跳下来一个。
护着晋王的护卫不得已也只能冲出去干了。
一旦贾家的府卫被打死或者打伤一个，他们这边就危险了。
哪怕远方的街道已经传来五城兵马司的呼哨声，可是想要救援到这边，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柠揪心不已。
霍起的肩头受伤了，每一动都有鲜血撒下。
而且，他护卫她的样子有些明显，黑衣人已经往她这里瞅了。
霍起一倒，说不得人家马上就要顺手给她一刀。
看着场中已经没了命的两个路人，沈柠只能尽量贴墙退。
不过……
她摸到了什么？
一捆竹竿？
不用说，这是挂灯笼的。
沈柠心下一动，迅速扯开捆着的绳子，“晋王在此，打一个黑衣人赏十两银子。”
她抓住一个顺手的竹杆，不由分说，就往那黑衣人打去，嘭~
竹竿很长，而且很有韧劲。
沈柠每天的锻炼到底是有点用的，这一竿正好打在他的头顶。
霍起抓紧时机，一刀砍下他半个胳膊。
“啊啊~~~~”
黑衣人惨叫出声，不过他很快又稳住了，就在沈柠要下第二竿的时候，他一脚逼退霍起时，旋起一刀，把那竹竿砍下一截。
“快！打伤一个百两银，打死一个五百两。”
沈柠说着，一把推倒散开的竹竿，让它们横在街上。
“对对对，晋王有赏！”
贾蓉急死了，也大声喊起来，“打伤一个黑衣人赏银百两，打死赏银五百两。”
“打他丫的。”
终于一位大汉忍不住出手了。
干一场，少奋斗多少年呢。
大汉拿起竹竿扫向黑衣人的时候，贾蓉在那边喊：“赏十两！赏二十……，晋王不赏，我贾家赏。”
他祖母在那边呢。
而且，他祖母都那样喊了，晋王怎么还不出声？
难不成就因为他是王爷，他们就要拿性命无偿帮忙吗？
贾蓉气坏了。
“本王有赏，打呀！”
晋王惨白着脸，也终于喊出口。
“快快快……”
散在地上的竹竿迅速被大家拾起，黑衣人太好辨别，大家的竹竿虽然也有打到府卫身上的，可大部分还是打到了黑衣人身上。
嘘~~~~~~
尖利的哨声在长街的两头响起，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维护秩序的都在努力的往这边来。
同时灭火队也在往这边来。
眼见事不可为，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大叫，“风紧，扯呼！”
说着，他一个旋身，跳向茶楼的二楼，但他显然也很恨沈柠乱了他们的节奏，正好地上掉着半截刀，他没犹豫的就以沈柠为目标，一脚踢出。
呼~
挤在这边的秦可卿眼见不对，连忙扯了这位勇敢的太太一把。
哐当~
断刀砸在墙上，沈柠惊出一身冷汗。
她急忙往后退，可是，被霍起砍伤的黑衣人眼见逃不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长刀‘咻’的一下直接就朝她掷来。
两边离得太近，人又太挤，沈柠只能盼着手中的竹竿能把它打下。
可是‘啪’的狠狠打下时，却倒霉的偏了些，只打到刀柄。
眼见那把刀从胸部要往肚腹或者腿上插，沈柠的汗都冒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秦可卿小姑娘不知道何时捡的半截竹竿打了下来。
啪~
哐当~
飞来的长刀被砸落，落到了沈柠的脚背上。
虽然刀尖在腿上划出了一点血来，可是，到底跟前不一样了。
它的劲力又被泄了好些出去。
沈柠心下一颤。
很疼！
但又好像不太疼。
无论如何命保住了。
她和秦可卿又急切的往后退。
两人都害怕那些黑衣人再来。
“哪里逃？”
沈柠带着秦可卿努力退到边上的墙根时，终于有五城兵马司的人从房顶冲过来了。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在各处的楼顶响起，渐行渐远。
秦业护到女儿身边时，脸都是白的，“你到哪去了？吓死爹了。”

第162章 已疑
秦业找到女儿时，那颗慌的要跳出来的心脏还没来得及归位，就被贾蓉一嗓子吓的猛一窜。
“祖母~~~~”
少年吓的嗓子都劈叉了，他祖母的腿上都是血，地上都有好些了，“祖母别动。”
他‘哗’的一下撕开自己的衣摆，“我帮你捆住，捆住我们就去找大夫。”嘴上说着安慰话，但事实上，贾蓉的手在抖。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
血流的有点快，但再怎么也比沈柠原先预想的好多了，“今天真是多谢姑娘了，连救了我两次。”
贾蓉急忙看了一眼秦可卿，这才注意到，她是那个赢了老虎灯的人。
沈柠感觉自己晕血，因为她看过血后，身体有些发软，“蓉哥儿，帮我好生谢谢。”
“不敢不敢！”
秦业当然知道贾家，更知道这位就是大昭第一悍妇，她才在太上皇的万寿节上泼了晋王妃一脸的茶，今天就救了晋王。
见过皇家腥风血雨的他，可怕今天这事另有内情，只想拉着女儿马上离开，“告辞告辞！”
女儿的身份不一般，他现在可怕了。
“这位先生，还请稍等！”
被晋王耽搁住，好不容易赶来的尤氏哪能让人家这么随随便便就走了，“你们也打了黑衣人，自然是有赏的。”
大街上，这一会所有人都紧紧抓着他们的竹竿，生怕被别人抢了，“令媛救我婆母……”
“不不不，没有这位太太先出手，黑衣人赢了，我们肯定也要遭殃。”
秦可卿可不敢受这救命之恩。
黑衣人有多凶残，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们跳下来时，当场就砍死了两个，砍伤七八个呢。
她爹年老，弟弟偏又年幼，秦可卿原先可担心了。
他们一家人都挤不到人群里，黑衣人若胜……，也许都不用黑衣人杀过来，一家老弱就会被人推出去。
捡竹竿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却没想阴差阳错的救人了。
“是太太自己救了自己。”
小姑娘的眼睛干净且认真，让沈柠忍不住多了一份喜欢，“没有你帮的那几下，就算能自救，这一会也定是重伤。”她朝秦业道：“先生方便告知一下住址，待我伤好再行拜谢吗？”
秦业：“……”
他家这是逃不掉了吗？
此时的秦业怀疑若是刻意隐瞒，反而有可能让贾家查他。
他忙躬身，“不敢不敢，在下秦业，现住涯石街梨花巷，这是小女可卿，可卿快见过宁国府沈夫人。”
宁国府沈夫人？
秦可卿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可卿拜见沈夫人。”
近来她听过贾家不少传说。
“多谢姑娘救我祖母，请受贾蓉一拜！”
确定祖母的腿绑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流血，蓉哥儿忙深施一礼。
秦可卿忙避了些，才要说什么，晋王已经到了，“原来沈夫人受伤了吗？”地上的血和贾蓉手上的血，让他甚为遗憾，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快，快叫大夫！”
他大声喊人后，声音还是洪亮的很，“沈夫人，今日之事，本王真是多谢了。”
众目睽睽之下，晋王好像很感激的行了一礼。
此时，护卫他的几个官兵也并不敢放松警惕，同时挤了过来。
秦业不敢耽搁，忙拉了女儿悄悄退后些。
“王爷客气了。”
沈柠的声音淡淡的，“今日助王爷的，何止是我贾家？”
“是是是！”
晋王起身，一眼就瞟到秦可卿手中的半截竹竿，嘴角扯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朝所有紧抓竹竿的人行礼，“多谢各位义士出手，”他团团一揖，“本王深表感谢，请各位义士稍待，本王已经通知家里，一会就有银子运来。”
啊啊啊？
真有银子？
“王爷客气！”
“哈哈哈，王爷真是太客气了。”
“王爷，那个被乱竿打死的，可是我们兄弟一齐出手的。”
“对对对！”现场一下子热烈起来。
眼见人群又往晋王身边挤，贾家身上都挂了彩的府卫们，忙护着主子往边上退。
“兴儿，你去看顾一下秦家人。”
“是！”
兴儿都吓死了。
他胳膊上也有伤，那是为了护蓉哥儿被黑衣人扔过去的刀柄砸的，“你们看顾好太太、奶奶和哥儿，回头我请兄弟们喝酒。”
现在让他把秦家供起来都成。
可是太太出事……
大爷只怕都要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急急的去找秦业时，收到消息的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已经全城出动，誓要找出那些黑衣人。
堂堂晋王，若是在今天遇刺身亡，那他们的这身皮也都别想要了。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皇帝气得砸了一个茶碗，“给朕查，狠狠查！”
刺杀晋王，谁的嫌疑最大？
世人和太上皇怀疑最多的，一定还是他。
其他的兄弟哪管对错？
这一会不是高高兴兴等着事态发展，就是想在里面再给他栽点脏……
皇帝气坏了。
他父皇知道这事，一定又会心疼晋王那个儿子了。
说不得老头子都会以为，他那个宝贝儿子的处境都不知道有多危险呢。
而且……
晋王被刺杀，何以贾家人就正好在那？
他连个皮都没被蹭掉，沈夫人却遇险受伤？
嘶~
乱转的皇帝突然停下了脚步，“去，查清楚，沈夫人是怎么受伤的？黑衣人有没有专门对她出过手？”
若是猜测成真，真是一箭数雕啊！
皇帝的身后忍不住的冒汗。
晋王兄身边来能人了？
“是！”
几个暗卫互看一眼，迅速几闪离开。
但这事皇帝还不能光等着，他整整衣袍，快步往寿康宫去。
此时，收到消息的甄太妃已经哭倒在太上皇面前。
美人虽迟暮，但那眼泪如珠滚下时，太上皇却甚为动容。
“父皇，太妃~”
皇帝撩开衣袍跪下，“儿臣已令顺天府和刑部一同接手此事，定要给晋王兄一个交待！”
“……好！”
太上皇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朕等着你给你王兄一个交待。”
“父皇，此次晋王兄能逃出生天，多亏了宁国府贾家，儿子听说，沈夫人还因此受伤。”
嗯？
太上皇原本甚为阴寒的脸色，瞬间缓和许多，“起来吧！宁国府沈氏也去看花灯了？”
“是！”
皇帝起身道：“听说晋王兄跳下茶楼时，正好看到沈夫人，贾家八个护卫，两个小厮，在救护过程中尽数受伤。”
“宣太医过去看看。”
“儿子听说此事，马上就命人带了药材过去了。”
“……坐吧！”
太上皇点点头，又示意儿子坐下，“一会儿晋王就该过来了，我们听听他怎么说。”
儿子受了委屈，定会进宫跟他这个父亲哭诉。
太上皇以为他一会就到，却没想，一等没来，二等没来。
好半晌后，又被派出去的戴权和刘公公倒是进来了，可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就是不肯第一个说话。
“刘松，你来说。”
无奈，皇帝只好点名。
“……是！”
刘公公偷着看了一眼重新洗漱过的甄太妃，道：“晋王现在没时间进宫，他……他在给帮忙打黑衣人的百姓发银子。”
什么？
甄太妃心下一顿，“应该的。”她朝太上皇道：“所有帮忙的人，都该赏赐一二，尤其贾家。”
“正是！”
太上皇点头，“还有受他连累的商家，也该有赔偿。”
“是！”
刘公公又道：“晋王正在处理此事，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下，“当时贾家护卫不敌黑衣人，沈夫人无奈之下，推倒一捆挂灯笼的竹竿，替晋王说凡打黑衣人一下，赏十两银子，打伤百两，打死赏五百两。
当时现场有很多人帮忙，虽然他们只打死了一个黑衣人，但是，那些人每一个都说他们至少打了三十下，还有人说打了六十多下。
晋王府一开始送去的银子没那么多，这才耽搁了。”
……
宁国府，被抬回家的沈柠喝了安神汤等药沉沉睡去时，贾珍的眼睛却还是红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事？
他娘在那里，晋王就正好在那里？
晋王风光无限的时候，没人敢刺杀他，如今不太好了，反而被刺杀了？
谁那么无聊？
培养一个听命的杀手容易吗？
浪费在晋王身上值得吗？
他爹曾经说过，朝堂上尔虞我诈，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看最后谁得益最多。
这件事表面上晋王是受害者，可如今看，他们家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倒是晋王……
想到晋王长史那热情拉拢的样，贾珍就觉恶心。
“当时你祖母说打人有赏的时候，确定晋王没有配合？”
“没有！”
蓉哥儿摇头，“父亲，这件事不太对。”他的眼中带着惊恐带着愤恨，“直到儿子喊出晋王不赏，贾家赏的时候，他才佯装从惊吓中回神附和。”
那种情况下，他都顾不得惊吓，在想法子帮一把，可是晋王在干什么？
“还有他的护卫……”
因为冲撞在同一处，蓉哥儿看得明明白白，“刚开始的时候，那护卫若是跟霍起他们一同对敌，我们在人数和武力上，还能压下黑衣人，可是那护卫见我们的人上了，却只守着晋王。”
他都要气死了。
若不是祖母想了法子，晋王那样干，都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
“那护卫呢？”
“死了。”
蓉哥儿恶狠狠，“看到黑衣人又下来一个，我们家的府卫顶不住了，他才上的。”
他们家的府卫在可以的情况下，都是彼此救援，可是那护卫若一开始就上，他们完全可以集中战力，先杀对方一个人。
但他没有。
虽然他的职责是护卫晋王，可那种情况下，贾家替晋王和他挡了灾，他也应该付出他的诚意。
既然没有，那也别想别人救援他。
“……晋王的护卫……全都死了吗？”
贾珍想了想，再问。
“据说楼上还有一个重伤的。”
蓉哥儿道：“父亲，您也觉得不对是吧？”
贾珍：“……”
他趴在软榻上，只恨得咬牙！
“这件事放心里就行了。”
人家是王。
不管是晋王自导自演，要对他们家的人出手，还是怎么着，他们如今都不能怎么样。
“不必说出来，以后……，哪怕上学堂，你都给我带上两个府卫。”
“……是！”
蓉哥儿也不敢让自己死。
祖母年纪大了，姑姑还小，他爹又是这个样子……
他要是出事，这个家可怎么办？
回到自个院子时，唐嬷嬷忙迎上，满目担心，“蓉哥儿，备了热水，泡一下发个汗吧！”
蓉哥儿的衣袖处还染有太太的血。
唐嬷嬷知道的时候，吓得浑身发软。
太太若是出事，大爷一定会迁怒哥儿的，到时他们哥儿可就完了。
“今天吓着了吧？一会再喝个安神汤。”
“……好！”
在唐嬷嬷面前，蓉哥儿也很听话，“嬷嬷，我其实没事的。”
他在那里大叫晋王不赏，贾家赏的时候，母亲担心他被黑衣人盯上，还挡到了他前面。
“你放心，早点休息，泡了澡，我还要读会书。”
读书可以明智，他一定要多读书。
这一夜，京城很不安静。
不说明面上的官兵，就是太上皇和皇上的暗卫都出动了。
晋王花了一大笔银子，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进皇宫要跟太上皇哭诉的时候，却被甄太妃拦住了。
“不早了。”甄太妃在心里叹气，“太上皇年纪大了，这一会已经睡下，你明儿个再来吧！”
啊？
晋王看着他娘，简直不敢相信。
他被人刺杀啊！
若不是运气好，差点就死了，他爹……
可是他的不满还没表达出来，甄太妃已经眼神严厉的盯过来，“回家去，好生休息一夜，明天再进宫。”说着，她示意宫人把准备好的荷包送过去，“里面装了悟尘大师亲画的平安符，回去就好生带着。”
晋王：“……”
他抓住了荷包，慢慢弯下了腰，“是！”
虽然好气，可是……
他把荷包塞进袖中暗袋，正要大步出宫，却又被刘公公拦住，说是皇帝担心他，在御书房等他半天了。
晋王无可奈何，只能过去跟他表演兄弟情深。
待回到晋王府时，已近四更天。
府中莺莺燕燕一大堆，都在表示对他的关心，等赶走一堆人，拿出母妃的所谓平安符时，果然，里面还有一个小纸条。
“已疑！”
母妃的左手字，特别潦草，“想办法发烧，明天请太医。”
晋王的心下一颤。
他哪里露破绽了？
不该啊！
虽然没把该办的事办成，可……再怎么，老头子也不至于疑他啊！
首先，谁也不知道沈氏不在家过节，会跑出来看灯。
其次，盯贾家订那处酒楼的时候，并无人知晓。
而他又先贾家人到的茶楼。
晋王努力回想今天的事。
四个护卫，三死一重伤，这是实打实的。
虽然他没听娘的，让自己受点伤，可……
晋王看着小小的纸条，气得不想说话。
昨天他有多高兴母妃的计，这一会就有多气。
不仅气自己的母妃不把话说明白，还气那些个混蛋忙了那么久，居然还让沈氏逃了。
他抓过小纸条，使劲的揉，发疯的揉，最终还是放到了火烛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已疑已疑已疑……
这两个字就在脑子里不停的回旋。
晋王后悔了。
或者他该听母妃的，让自己受个伤。
若是受了伤，父皇怎么也不会再疑他了吧？
就是贾家那些人，也得分心护卫他。
他们分心了……
晋王好气好恨好无奈。
可是时间无法回流。
刺杀沈氏之事，又不能做得明显。
他……
晋王在房间里转过来转过去，终于脱了外面的袍子，又把里衣敞开。
京城位于北方，八月已经挺冷了。
晋王的鼻子慢慢发堵，脑袋也疼起来。
……
好生睡了一夜的沈柠早起时，神情还是恹恹的。
昨天流了不少血。
腿上被那把刀的余力拉了十多厘米的口子，那黑衣人用的劲很足很足，是誓要自己死，也要把她带着的。
虽然蓉哥儿包扎的及时，可沈柠感觉挺深的，这里又没办法缝针……
“母亲！”
贾珍和尤氏一大早就过来了，不过贾珍是被人抬着来的，“您今儿好些了吗？”
“没事，就是皮外伤！”
看了一眼好大儿，沈柠也挺无语的。
上一次他遇刺，她生孩子要死要活的。
这一次他被打，她又……
沈柠怀疑贾珍不能有事，他有事，她就有事。
“你今天好些了没？”
“好多了，已经消了些肿。”
贾珍道：“蓉哥儿呢？他今天居然没来吗？”
“来了，我还没醒就来了。”
沈柠靠在软枕上，“问了青竹发没发烧，就又走了。”
蓉哥儿已经做得很好了。
“兴儿回来了吧？那个秦家……”
“秦大人是工部的营缮郎，五品官。”尤氏在丫环们看过来时忙道：“救母亲的小姑娘是他从善堂抱回家的养女，他和他夫人五十多还没孩子，这才去抱养的。”
“那孩子很不错！”
贾珍收到母亲的眼神示意，忙道：“母亲，您看配蓉哥儿可好？”

第163章 说亲
配蓉哥儿？
贾母过来看沈柠的时候，听到贾珍的所谓报喜，半天缓不过神。
什么样的人家能配得上他们家的蓉哥儿？
长房长孙，独苗苗。
长的好，又懂事又孝顺，如今读书习武，样样拿得出手，怎么能随随便便配一个五品小官的养女？
“蓉哥儿还小。”
看了看沈柠，老太太组织措词，“将来……未可限量啊！而且，说到说亲……”她看向自个女儿，“如今已有好些人家想要打听我们蓉哥儿，敏儿，你那天说的吏部吴大人……”
“啊？”
贾敏在大家都看过来的时候，好像才回神，“蓉哥儿的姻缘主要还是看大嫂。”
若不得长辈喜欢，嫁过来孩子得多遭罪？
“那孩子救了大嫂两次……”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蓉哥儿许出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孙相许吗？
外人听着很好，可……
贾母可舍不得他们最得意的重孙子，去配那样一个女子，“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珍儿，你们也得为孩子多想想。”
“老太太，这事儿我和尤氏已经跟母亲商量过了。”
贾珍趴在春凳上，还喜滋滋的，“那孩子的文采也好的很，三个古诗迷语一口气说下来都不带喘的，遇到刺客也没有惊慌哭喊，反而拿起竹竿自卫的同时还保护身边的人，这样的孩子，有大事她就能稳得住。”
这才是最关键的。
贾珍原来好担心那女娃不行，以后母亲和尤氏要多费心教导了。
但尤氏居然说那孩子很好，把她猜的诗都给找了出来。
贾珍不太懂诗，所以那些迷语他是一个也回答不出来。
如今突然有一个这样的儿媳妇，倒是很为儿子高兴。
感觉那孩子配得上他家的娃了。
“……所以，你们都愿意了？”
贾母还想替蓉哥儿挣扎一下，所以她主看沈柠。
东府的事，她不太好干涉，但沈氏说一句不行，那就绝对不行。
“婶娘，我很喜欢那孩子。”
沈柠道：“秦大人并未亏待过她，她个人的情况，也足以弥补家世上的不足。而且……”她顿了一下下，“我们家虽然比之前好些了，但娶家世太高的孩子，还是冒险了些。”
这？
贾母叹了一口气，“成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说，那定然是个好的。”
救了她家的人，那她这个老祖宗也得表示表示，顺便还能看看人。
“倒是晋王……”
老太太想了一下道：“经此一事，我们贾家和晋王府应该能和平相处了吧？”
就算王妃心中还有怨恨，在明面上，也不能对他们贾家怎么样了。
反而要在适当的时候，对贾家维护些才是。
“……”
“……”
沈柠和贾珍的面色不太好看。
虽然母子二人并没有就晋王相谈过，但是非如何，两人心中都有一杆称。
“未必！”
沈柠靠在软枕上，她都想说，赌皇室子弟的良心，那就跟白日做梦差不多。
只是这话……，当着这么多丫环婆子的面，她还不敢说。
“婶娘还是忘了这事吧！没有贾家，就凭晋王的身份，也一样会有人相助。”
没人相助，现场那么多百姓，也足够替他挡刀了。
“珍儿，回头跟你赦叔他们说一声，皇家的人和事，我们贾家能离远些，就离远些。”
“是！”
贾珍没有犹豫的应了。
“大嫂所言甚是。”
贾敏脸上的笑容特别真切，“离远些，安全些。”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皇家……
她爹和伯父当初那么厉害，跟太上皇关系那么好，一朝翻脸……，差点就让贾家翻不了身。
“对了，蓉哥儿昨晚应该见过那姑娘了，这事你们都不跟他说一声吗？”
有大嫂在，娘家不会败。
贾敏现在有心情关心侄孙对于娶媳妇的看法了。
“……回头我来跟他说吧！”
沈柠看了一眼好大儿，再看一眼尤氏，感觉还是她开口的好。
由贾珍说，万一说僵了，影响小夫妻感情就完蛋了。
沈柠现在可怕这个好大儿跟红楼里的贾珍似的，再对秦可卿起心思。
真要那样，她肯定会把他废了的。
贾珍感觉他娘看来的目光冷飕飕，莫名打了个寒颤。
此时，被窝里的晋王也在打寒颤。
他真的发烧了，而且烧得还挺重。
太医来了，把了脉，熬了药，看着他喝下这才回宫复命。
“……主要是受凉了？”
太上皇看了看脉案，问太医。
“是！”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在太上皇面前，太医可不敢瞎说，“也有点受惊吓，这才重了些。”
“唔~”
太上皇不置可否，放下脉案，挥手让太医退下。
儿子大了，心思就多。
好像一直以来……
想到那么巧的，贾家要在灯会上跟那个苦命的孙女结缘，晋王马上就去了，太上皇心中就有所怀疑。
这是他的身边出了问题。
有人透过他，提前探知贾家会有人出现在灯会上。
所以他的好儿子去提前部署。
那刺客……
太上皇用鼻子哼了哼。
晋王被他宠坏了。
想干大事，却还不愿有所付出，要不然……
太上皇往椅背上一靠，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老头子真庆幸自己当初的糊涂。
这一糊涂，就选了一个最好的继承人。
要不然，就晋王这凉薄的性子，他这个太上皇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四个贴身侍卫，舍就舍吧，可是，舍了他们，他那个当主子的，还惜护着自己，连个皮外伤都不愿意受……
今日所谓的发烧惊吓，不过是发现漏洞后的弥补。
他连贾家都糊弄不了，还想糊弄他这个当爹的？
太上皇的鼻子出气有些粗，“甄妃现在在做什么？”
“回太上皇，甄太妃今儿一早就进佛堂了，她说她要给您和晋王祈福。”
太上皇：“……”
老头子没说话，只是转着手上的扳指。
戴权心下发慌，又小心道：“太上皇是要召太妃吗？”
“不必了！”
太上皇的声音很冷，“既然要祈福，那就好生在佛堂待上三个月吧！”
他身边能说话的老人已经不多了。
要不然……
太上皇按下心中的杀意，“另外，既然是祈福，她宫里的人……就给个恩典放出去吧！”
没有人，以后应该会老实点。
她老实了，晋王这个儿子想来也会老实。
太上皇不想手上再染儿子的血。
也不愿，他的儿子们最后兄弟相残。
“对了，她不是还要谢谢沈夫人吗？戴权，你过去问问，谢礼里都有些什么？若是送礼的人还没走，就说朕说的，加倍吧！”
啊？
戴权心下一惊，忙道：“是！”
他不知道太上皇怀疑了什么，但是太上皇明显是生气了。
不仅生太妃的气，还在生晋王的气。
这里面……
戴权不敢深想下去，快步去把太上皇吩咐的事落实。
他和太上皇一样，都觉得甄太妃这边送谢礼的人还没走。
毕竟昨儿的事闹的有点大，太妃想给晋王做脸，想要表示她的感谢，就必要在前朝下朝后才去送礼。
只有这样，外人才能看到。
果然，他去的时候，这边的陈公公还在领着人捣腾库房。
戴权径直去找甄太妃。
看到他来，而且面色又是这个样子，甄太妃的心下一颤。
“太妃，太上皇听说您在祈福，甚为高兴，让您在这里祈福三个月。”
“……是！我本来就打算以三个月为期的。”
甄太妃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是禁足三个月，还好还好。
“太上皇还说，既是祈福，那就再给些恩典……”
服侍在这边的宫女太监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听到放他们出去的恩典，一个个的好像全被惊喜砸中。
不过看到太妃，他们又迅速收敛了神情。
“……是！太上皇考虑的很是周到。”
甄太妃的心在滴血。
昨儿听到皇上身边的刘松说儿子为何不能及时进宫，她就知道要糟。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她能时时耳提面命，可如今……越来越难了。
原以为，她什么都弄了，儿子只要按她的吩咐装一下样子就好，却没想别人都没出岔子，就他连个苦肉计都弄不好。
这些年还在处处怨怪她不帮他。
她要怎么帮？
这些年，宫里死的人少了吗？
太上皇连太子都能舍，还有什么舍不得？
她能把他平安养大，就几乎用尽了所有心力。
甄太妃心中难掩悲凄。
但面上，还要做出她柔顺听命的样子。
太上皇不喜欢别人违逆他，尤其在生气的时候。
此时的甄太妃对财物什么的，倒是毫不在意。
人在，没了的东西，总会慢慢再回来。
人没了，那真是什么都没了。
可惜她的儿子始终都不曾悟到此点。
送走戴权，甄太妃亲自去库房，给贾家挑礼物。
她的儿子在连失两大财库之后，失了平常心。
他若能先沈氏说出赏银之事，谁都不会怀疑。
可是他心疼他的银子了。
甄太妃的眼中甚为悲哀。
都说了，这次刺杀，一为挑起太上皇的疑心，二为沈氏。
他只要安安稳稳受个伤，做好狼狈，做好愤怒便可。
到时候，太上皇自会疑心皇帝，心疼他。
只要心疼他，自会给他人手。
如今握在太上皇手上的，都是能在朝堂上起到至关重要的关键啊！
他怎么就一点脑子都没有？
心疼那么点银子……
何止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如今不止是太上皇在疑他们母子，只怕贾家也在怀疑。
尤其沈氏居然连着两次不死……
甄太妃尽心尽力的挑谢礼。
她原计划着，沈氏没了，儿子能往贾家多走走，收拢不住贾家，也能让皇帝疑了贾家，可现在……
“沈夫人是文人，这《潇湘竹石图卷》不错，也加进去吧！”
苏轼的《潇湘竹石图卷》她也喜欢。
还是当年正得宠时，太上皇赏的生辰礼。
但如今……
甄太妃只能忍痛把它送出去。
看着宫人把她的宝贝，一件件的捧出去，她慢慢的拿下钗环，往小佛堂去。
儿子知道她这边的情况，想来也能老实些。
只要他老实了，让皇帝找不着错，以后总能做个平安王爷。
甄太妃认命了。
在太上皇乱指一通，儿子与皇位失之交臂后，她就该让儿子认命的。
可惜劝不通。
如今……，他总知道，他不是那等能争天下的料了吧？
佛堂的大门轻轻的关上时，皇后也终于收到这边的好消息。
她喝着茶，忍不住笑了。
果然贾家是她和皇帝的福星。
昨天刚知道晋王被刺时，她多担心啊！
生怕最后的祸水被引到皇上那里。
现在好了，太上皇果然还是太上皇。
皇后心甚高兴，“今天多备几个菜，皇上下朝，十有八九会在这边用膳。”
“是！”
宫人高高兴兴的下去吩咐了。
果然，皇帝一下朝就往这边来了。
甄太妃被罚的事，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
但其他地方不能畅快的笑，皇后这里就不一样了。
“那个叫可卿的孩子，我突然之间也喜欢了。”
皇后道：“这一会想来沈姐姐也甚喜欢。”
“嗯，将来进宫，你多赏些东西，蓉哥儿若是好的，朕就多给些恩典。”
关键他得对他的侄女好。
皇帝对能果断出手救人的侄女也甚满意。
他相信，父皇知道了，也一定更加想念太子。
想念大火中一起没了的侄子侄女。
皇帝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感觉没什么胃口了，“算了，父皇今天只怕会难受，朕去陪陪吧！”
老头子没在明面上处罚晋王，但是，知道晋王兄的人，差点伤了侄女，肯定会更生气。
他得趁机给侄女捞点好处才行。
要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此时，秦家收贾家的礼，收到手软。
不说宁国府，就是荣国府那边，从老太太、大太太、姑太太、大奶奶、二奶奶们，全有谢礼。
秦可卿没想到贾家这样的大族，关系会这么好。
以前一直听说，这样的大家族，太太奶奶们都喜欢勾心斗角。
如今……
小姑娘感觉传言很有误。
或者说，贾家是与众不同的。
秦业今儿告了假，就在家陪女儿，面对贾家的热情，这老头也甚为高兴。
最近都在说贾家新出了一条族规，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他不求女儿嫁进宁、荣二府，可嫁个旁支，以后背靠宁国府……，那日子就不一样了。
秦业决定回头找人打听打听，贾家有哪些适龄的孩子。
他家的可卿也渐大了。
昨儿的灯会是她最后一次能出去的灯会了。
以后想要再出去，就只能是夫婿带着了。
“这件流光锦不错，回头给你做套衣裙。”
秦业并不敢露富。
家中虽有几千银，对外却还只是个穷哈哈的小京官。
但女儿的身份不同，原先他一直感觉亏欠。
现在有了贾家这么多谢礼，他可以好生打扮女儿了。
“还有这个金璎珞，人家既然送了，我们就戴着吧！”
贾家的人真好。
秦业把金璎珞给女儿戴上，感觉女儿的小脸都比刚才贵气了。
“这些首饰什么的，不用收着，我们就戴，轮换着戴。”
“爹~”
秦可卿虽然也喜欢，可这么多……
“钟儿的老虎灯笼没了，昨儿又吓了一场，听说玉能安神，这块玉佩就给他。”
秦可卿选出一块麒麟小玉佩，“还有这块福字纹的，您戴着也好看。”
从首饰、配饰到她都没见过的布料、吃食，贾家送的都挺多，“对了，点心什么的都不能多放，再送些给左邻右舍。”
“嗯嗯，这些你安排！”
自从老妻前年过世，女儿就管起了家。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吃下女儿塞到嘴边的蛋黄酥，只感觉满嘴的咸香，“嗯，这个好吃，我们自个留着。”
好吃的留家里，不好吃的，送外面。
可惜每块点心都尝了后，他都不太舍得了。
儿子女儿年纪都小，都是爱吃零嘴的时候，只是他老了，并不能给他们提供更好的。
如今……
看到女儿把每样都捡出来些，秦业只能遗憾闭嘴。
“老爷，晋王府有管事过来了。”
什么？
秦业甚为吃惊，他忙站了起来，“快请！”
“应该是送银子的。”
秦可卿感觉她爹的脸色都被吓白了，道：“昨儿我也算打黑衣人了呢，宁国府那位叫常兴的管事不是说，我们家也该去领赏银吗？”
这？
好像是的。
但晋王府这么好，还能上赶子送银子吗？
秦业听说，昨天那些人为了赏银，差点打起来。
他急急的出去了。
好在人家不是来为难的，真是来送银子的。
不仅如此，晋王府因为女儿救了沈夫人，还另给了一套金玉楼的金饰。
啊啊啊，这下子女儿有钱了。
不说秦府如何高兴，蓉哥儿读了书，练完武，打听着西府看望祖母的人都走了，他就忙过去了。
虽然还在假期里，但他今天比上学时还忙。
“祖母，还疼吗？”
少年看祖母神情恹恹的，甚为心疼。
“不太疼了。”
看到蓉哥儿，沈柠眉眼微弯，“坐！虽说读书要紧，但你也要顾着身体，该休息时就休息。”
放假还那么拼……
说不喜欢，那绝对是假的。
“孙儿心中有数。”
蓉哥儿道：“您看孙儿这半年，都没生病呢。”
虽然每天都很忙，但他真的没生病。
蓉哥儿也觉得很神奇。
“练武本就可以强体。”沈柠笑，“我家蓉哥儿长大了，感觉今年的个子都窜了好些。”
“窜了这么多。”
蓉哥儿伸出三根手指头，“唐嬷嬷给我量的。”
“唐嬷嬷是个好的。”
有唐嬷嬷在，她也省心。
沈柠很满意，“今儿你姑祖母说有人朝她打听你。”
啊？
蓉哥儿不太理解。
“你长大了，翻年就十三了，该说亲了。”
啊啊？
蓉哥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告诉祖母，对你的未来媳妇，可有什么要求？”
“都……都听祖母的。”
蓉哥儿低头，声音都小了好多。
“……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沈柠叹了一口气，“你姑祖母说的人，家里都不差，但是祖母觉得吧，太高了，于我们家并不好。”
“嗯，我听祖母的。”
蓉哥儿抬头，郑重点头。
“昨儿救我的小姑娘，你可还有印象？”
她？
蓉哥儿愣住。
那个女孩……很好呢。

第164章 不舍
哥儿要说亲了？
唐嬷嬷一直盼着这一天，可是，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养女……
她和贾母一样，想要反对。
“嬷嬷！”
蓉哥儿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我娘当初的身份挺高吧？可是结果呢？”
祖母撑过了娘家的变故，他娘没有。
留下了他，可怜巴巴的。
祖父祖母不在家，他在父亲和继母手里讨生活……
如果只在他们手里讨生活也就罢了，可事实上，他还要讨好赖家人。
偌大的宁国府，真正愿意维护他的只有嬷嬷和唐贵、唐福兄弟。
但蓉哥儿一度觉得自己护不住他们。
因为赖家可能不愿意他的身边有自己人。
因为母亲曾经用过的老人，一个个的都走了。
有犯错的，有求恩典的。
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只剩嬷嬷和唐福、唐贵了。
所以在学堂的时候，祖母和父亲要打唐福、唐贵，他才会大哭。
“我们家看着是比以前好了，但没走到最后，谁知道什么样呢？”
他不要像祖父那样，也不要像父亲那样。
“那女孩能在那种情况下不慌，还能尽可能的救护身边的人，只这一点，我就觉得很可以了。”
蓉哥儿道：“而且，她救的是祖母，还是连着两次。嬷嬷，只凭这一点，娶她我就不亏。这辈子只要她不负我，我亦绝不负她。”
祖父负了祖母，丢下祖母独面世人的流言蜚语。
祖母若不强悍一点，早就被那如刀的流言给逼死了。
蓉哥儿想要娶一个祖母那样，性子强悍些的。
而且，据他观察，自从继母慢慢厉害些后，连他爹的性子都好些。
换以前……
继母以前是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越这样，父亲越是看不上她。
隐隐的，蓉哥儿觉得，家里的女人厉害点，可能好一些。
哪怕是西府的二叔祖呢。
他被叔祖母连累，其实不完全怪那位叔祖母。
主要还是他自己。
被别人哄几句，就不知道东南西北。
在外面人家叫他二傻子，在家里……，王家那边也看不起他。
但凡他自己厉害点，王家敢那样偷他们贾家的家吗？
蓉哥儿观察家里的每一对夫妻，慢慢发现以前不曾注意的东西。
他们家，继母如今虽然能管着些父亲了，可两人并不是结发夫妻，父亲显然还是防了些。
蓉哥儿希望，他能和未来的妻子白头偕老，让自己的孩子不至于在半道上，喊别人为‘母亲’，他也不用担心，后娶的苛待自己的孩子。
虽说棍棒之下出孝子，可他打的时候，绝不像爷爷和父亲那样。
蓉哥儿的童年阴影，就是祖父和父亲的脚，那一脚踢过来时，没点运气，可能真要被踢死。
“嬷嬷，我们不要因为她的出身，先去否定她行吗？”
“……好！”
唐嬷嬷给蓉哥儿整了整衣衫。
这大半年，哥儿有多努力，她是看在眼里的。
她一直都知道，哥儿干什么都心中有数。
只是大爷不靠谱。
“嬷嬷都听你的。”
太太不会害哥儿。
关键是那姑娘救了太太的命，就是奶奶将来也不好为难。
这样一想……
唐嬷嬷释然了。
这些年，她一直好担心大奶奶对哥儿起什么坏心思。
“太太有说，什么时候去求娶吗？”
那孩子也是有福的。
要不然也不能跟他们太太见着。
“……说是等大姑姑嫁人，祖母也好些，就去请媒人。”
蓉哥儿略有羞涩。
不知不觉，他也要长大了呢。
他在这边回想秦可卿的样子，那边，听完暗卫报上来的孙女情况，太上皇终于失眠了。
孩子吃个点心，都不能自如啊！
只要一想到，他的孙女捡个半截竹竿，去守护别人……，老头的心就跟油煎一样。
曾经，他的太子也是这样。
那些年他常病，是太子一宿一宿的陪着。
十多岁的孩子，抱着看不完的奏章，就那么陪在他的榻前。
能处理的，他都帮他处理了。
那时候，他多欣慰啊！
不担心自己死了，大昭后继无人。
可什么时候他们父子居然走到那样的境地？
“来人！”
“太上皇！”
只在夜间相陪的灰衣太监急忙上前。
“划四个皇庄给皇帝。”
啊？
灰衣太监略有吃惊，但还是很快应声，“是！”
“去吧，现在就把庄子给他。”
是不早了，但是他睡不着，皇帝……
想到今儿皇帝蹭了他的午饭，又蹭了他的晚饭，太上皇嘴角扯了扯，“睡下了，就把他喊起来给。”
“……是！”
于是，大半夜的，打着小呼噜的皇帝，就被喊了起来。
莫名其妙的就受了他爹的赏。
皇庄啊！
还四个。
他为什么这么穷？
不就是因为当年父皇给的皇庄最小，建府的银子还给他拖欠，没有给足？
现在突然之间给了四个……
这是知道他穷的要当裤子了吗？
皇帝把庄子的地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不顾也想凑过来的周贵人，抱起来就往皇后宫里去。
大半夜的，皇后也被他吵醒。
“这么晚了，您不歇着，怎么又到我这了？”
皇后挺无语的。
这宫里的妃啊，嫔啊、贵人啊，那都是有点来头的。
当王妃的时候，他们可以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
当皇帝皇后……，那就不一样了。
皇帝要雨露均沾，要不然不说被朝臣弹劾，就是太上皇也不依。
当皇后更不能嫉妒。
她娘家跟着沾光被封了承恩公，却帮不了皇帝什么。
她只能尽量做好皇后的本份。
虽然有时候也挺难过的，但是，既然别人都在争抢这个位子，她夫君怎么就不行？
夫君是皇帝，她生的儿子、女儿以后也会是王爷、公主。
只要她不去怄那些无谓的气，好好保养……
“朕发财了，”皇帝‘啪啪啪’拍给她四处皇庄的地契，龇着一口大牙，笑道：“你以后要过好日子了。”
啥？
皇后揉眼的动作一顿，急忙往跟前凑凑。
寿康宫里，太上皇听到他的儿子得了皇庄，第一时间跑去见他的皇后，忍不住的就是一叹。
还是他的皇后去得太早了。
要不然，他和太子也不能走到那种地步。
“来人，再划两个皇庄给皇后。”
既然要让他们高兴，那就多高兴些吧！
……
涯石街梨花巷，睡梦中的秦可卿并不知道，因为她，有人睡不着，有人在发大财。
更不知道，除了皇宫里的几位在惦记她，就是晋王也在惦记。
喝了药，发了汗，已经好了不少的晋王只要想起那个所谓的侄女坏了他的好事，就有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可发。
曾经那人是太子，他就只能当低人一等的皇弟。
凭什么？
都是父皇的儿子。
可恨明明他都死了，却还要用死坑他一把。
想到太子用那种惨烈的方式，让父皇疑他们，晋王就气得睡不住。
当年若那人能老实一点，皇位妥妥的会落在他手上。
如今……
一想到他都死了那么久，还留一个女儿来膈应他，晋王干脆就掀了被子，给自己气炸了的身体降温。
他太想杀人了。
如果不是父皇已经盯了那孩子，他定要……
“来人！”
“王爷！”
值夜的吴汝保急忙进来。
“宁国府的沈氏……，有没有生一场大病？”
战场上多少人受点伤就死了？
沈氏一个内宅妇人，又惊又吓的，很可能顶不住。
“……当时就有太医过去了。”
吴汝保额上冒汗，但王爷期待过高，真不行啊！
“今儿下午的时候，还有太医过去复诊，说是……挺好的。”
晋王：“……”
他阴恻恻的盯过吴汝保，“这么说贾家还一切如常？”
“是！”
吴汝保低头。
他知道，宁国府已经成了他们王爷的心病。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如李家、鲁家那样的大商家，真不是那么好找的。
人家能把生意做那么大，好多本身就不止一个靠山。
他们王爷原先挺好的，但如今在走背字……
那些大商家也都有自己的人脉，早就打听过了。
就算他们主动拉线，也没那么容易。
吴汝保也挺伤心的。
宰相门前七品官，以前走到哪里，别人不喊一声吴爷？
好多人送礼，都是王爷拿大头，他们管事们也能跟着沾光，被孝敬到。
可是如今呢？
如今那些人都躲着他们走。
“好好好！”
晋王气疯了，“给你们七天时间，想个对付宁国府的法子，想不出来……，都给本王滚去西山挖矿。”
没用的奴才，就不配站在他面前。
……
宁国府，沈柠还不知道，晋王比以前更恨她。
但她这个腿伤……
医女帮忙换药的时候，她偷看了一下，绷带根本就不能松，一松就流血。
显然，没被针线缝过的伤口，想要愈合，且得等了。
“伤口是不是挺深的？”
沈柠有点晕血，问这话的时候，脸特别白。
“还好，没伤到骨头。”
医女看她一眼，安慰道：“在腿上也好绑，只要不用力，您多躺躺，十天半个月后，基本就不会再流血了。”
好在如今天已经冷了，用的药也好，不用担心化脓，要不然……
“这么长时间啊？”
沈柠叹气，“对这样的伤，就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吗？”
“……在军队是有的。不过，那都是要缝针的。”
那是没法子的时候用的。
不缝就得死。
缝了有可能捡回一条命。
但是，不管是她，还是来的太医，都不觉得这位夫人能熬过活生生的缝针之痛。
“能缝针？”
沈柠不知道对方所想，闻言反而振奋了些，“那我这……”
“缝针很痛！”
医女只能这样说，“刚刚上药的时候，您也感觉到了，很痛的。”
沈柠：“……”
她拍了拍脑袋，中医的麻醉手段有哪些来着？
华佗的麻沸散是没有了。
但是厉害的中医，似乎会针刺麻醉。
安神药也有让人昏睡的成份，但扛不住动刀动针的痛感。
“抱歉，是我想多了。”
她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都要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医女笑了。
原以为给这位夫人换药，会是很苦的差事，却没想人家客气的很，伤口裂开流血，也没哭没闹更没动，她换得特别轻松。
来之前，她可怕这位夫人在她上药的时候乱动，再恼羞成怒的要治她的罪。
这样的人，不是没遇到过。
尤其内宅里的太太奶奶们，好多连蹭个皮，都要叫半天。
“那我们就别相互客气了。”
沈柠笑，“正好家中有喜，做了许多喜饼，一会儿拎些回去，也给家人尝尝。”
“那就多谢了！”
医女高高兴兴的得了一个大红封，又拎了好些喜饼走。
“母亲！您看谁来了？”
尤氏的话音未落，贾玥‘啊啊啊’的声音就传到了耳中。
一看到她，孩子就想往她这里扑。
沈柠的心中软软，忙抱住她。
“今天我带妹妹出去溜达的时候，她老往您院子扭。”
尤氏道：“中间还哭了一场，没办法，带她回来，刚进院子，您说神不神？她马上就不哭了。”
“我家玥儿是想娘了？”
沈柠抱着小女儿亲了一下，“你说大嫂，我没哭，我是想娘了。”
“咯咯咯~~~”
小姑娘在母亲亲她的时候，就欢快的笑了。
从来都是她娘带她出去玩。
结果昨天没有，今天又没有。
贾玥当然就急了。
“哈哈，是大嫂错了，我们小玥儿没哭。”
尤氏笑，“母亲，刚新平侯又来了，您看是不是要见一下？”
“他昨儿就来过了吧？”
“是！”
尤氏捂嘴笑道：“过来看您，当时您睡下了，他就只在院子站了站，不过还托人送东西给大妹妹了。”
“那今天肯定还是来找你大妹妹的。”
沈柠一边抱着小女儿，一边道：“你去请程洛，顺便叫人把你大妹妹也喊过来。”
程洛愿意亲近贾家，她当然不会往外推。
“回头让珍儿陪着吃个饭。”
“是！”
尤氏回头，让丫环们就喊人，“母亲，您要是嫌屋里闷，我们就把软椅抬出来，往园子里走一走。”
“……也成！”
在自己家里，她有什么不能做的？
沈柠点头，“西府那边，你二婶进了佛堂没闹吧？”
“没听说。”
尤氏摇头，“二婶但凡聪明点，但凡顾着点元春妹妹，想来也不会闹。”
女儿大喜的日子，她一个当娘的在家又哭又闹的，才不像话呢。
“没闹就好。”
沈柠跟女儿玩小手，“你也跟珠儿媳妇说一声，有什么事，不必忍着。你二婶那个人，属于得寸进尺型的，从一开始就得管住了。”
“……老太太不是让周姨娘监管吗？”
连佛堂的钥匙都在周姨娘手上呢。
而且据尤氏所知，周姨娘的那个孩子，就是被二婶弄掉的。
隐隐的，尤氏感觉老太太让周姨娘监管二婶是另有深意的。
“噢~”
沈柠回想了一下，“我都闹忘了。”
她突然也怀疑老太太让周姨娘管佛堂钥匙的本意了。
虽然红楼梦里，周姨娘是个特别老实，从不冒头的。
但红楼里的王夫人可是实实在在的荣国府女主人。
最终连老太太都没办法管住她。
王熙凤虽然厉害，却也只是个出钱干活的管家。
就那样，她还得受气呢。
显然王夫人对荣国府的管控是很厉害的。
在那样厉害的王夫人手下，周姨娘想活着，可不就得更老实吗？
可如今不一样了啊！
虽然她也觉得王氏不如死了，但她真要死了，贾珠就要停考三年。
元春暂时也不能要孩子。
可程洛已经二十多了，她若不能要孩子，程家族里那边肯定还要说话，就是太上皇都有可能再赐个妾。
这不是太上皇干不出来的。
甄太妃送来的谢礼越重，沈柠越不安。
总感觉灯会上的刺杀，跟甄太妃有些关系。
再出手……
就算她一辈子隐忍，不好再出手，可是膈应贾家于她却甚为容易。
“回头见着珠儿媳妇，跟她说一声，看着些，不要让周姨娘做得太过份了。”
“……诶！”
尤氏顿了一下，笑着应了。
没多会，程洛和元春就一前一后的过来了。
两人见到彼此，眼中都闪过一抹欣喜。
沈柠懒得当电灯泡，笑着闲话几句，就让元春带程洛去园子逛逛。
果然，两人很羞涩的走了。
这段时间，程洛虽然不太好往贾家来，但今儿一封信，明儿一支钗，后儿一盒果子、点心……，总是不断。
元春偶尔回一个帕子，一个香囊，或者写一首小诗，两人每天倒都开开心心的。
就是迎春和探春都能看出来，大姐姐对未来姐夫越来越上心。
两人都挺高兴的。
虽然信不会分享，钗也只能看看，但是果子、点心，她们都跟着沾光。
哪怕她们并不缺那些，可这吃的不是姐姐、姐夫的一片心意吗？
“要是大表姐再迟些出嫁就好了。”
林长安一边吃程洛送进来的橙子，一边道：“她迟一天出嫁，我们就能多吃一天外面的东西。”
“……”
“……”
正和探春一起解九连环的黛玉一下子愣住。
好像……是呢。
“唉~”
林长安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程姐夫真是占了大便宜了，我们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就那么给他娶回家了。”
大表姐多好哇，他都舍不得呢。
可他偏偏有这么多的表姐……
她们都要嫁出去。

第165章 有家了（六千大章求票票）
看林长安小大人似的叹气，迎春和探春也想叹气来着。
奈何她们是女孩子，将来也要跟姐姐似的出嫁。
“你还想跟宝玉一样去哭一场啊？”
黛玉被弟弟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那就赶紧去吧！我刚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宝玉往东府那边跑了，赶紧去吧，你也围着程姐夫哭去，要是还不行，你们就跟着大表姐一起嫁过去，顺便还能看着程家别欺负她。”
“……不是，你真的看到宝玉往东府去了？”
迎春顾不得她让宝玉和长安一起当陪嫁的话，直问最让她恐怖的。
自从知道他大姐姐二十四就要嫁出去，再不在家了，宝玉一下学就往大姐姐那里跑。
程姐夫送进来的点心、果子，宝玉也一个不碰。
好像他不碰，大姐姐就会在家似的。
迎春几个挺无语的。
本来她们感觉姐姐嫁的挺好，都挺替她高兴的。
可是宝玉这么一弄，她们也越来越不舍，午夜梦回，有时候也感觉挺亏的。
但她们顶多嘴上说一下，心里难受一会，宝玉却是哭死哭活，闹的很。
迎春有好几次都看到老太太和大姐姐都被宝玉带哭了。
“是啊！”
黛玉点头，“他跑得跟风似的，特别快！”
“……”
“……”
迎春和探春对视一眼，感觉程姐夫要遭殃了。
“姐姐……”
林长安看看姐姐，再看看两个表姐，眼睛咕噜转了一圈儿，“要不，我们都过去看看吧！”
只听说宝玉哭。
他还没见过呢。
他娘听到宝玉哭，还挺心疼的。
林长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学一下。
毕竟他也有个亲姐姐。
“那就……去看看？”
每天上学走着去，每三天还要跟着老师学大舅妈硬性要求的五禽戏，黛玉的小身板以肉眼可见的变好。
直到如今，才只前儿咳了几声。
这身体好，淘气的事就不会少干。
凝翠轩的小厨房，已经成了她们的天下，厨娘发好了面，她们去捏面片下着吃，又做各种各样的造型，只可惜，原本捏好的小猫、小狗、小猪啥的，一蒸就变得奇丑无比，失了本来面目。
上一次，她们才因为捏的小动物过大，吃撑着了，喝了山楂水，还被大表姐拉着在每个院子绕了一圈。
这中间的碎碎念就别提了。
如今……
黛玉的眼睛很有些发亮，“我们去看看程姐夫，他要好好哄宝玉就算了，要是不好好哄……，我们就一起哭去。”
这？
探春也跃跃欲试。
“成吧成吧，那就一起吧！”
收到三妹妹的求恳，迎春再也顶不住，终于从心的依了大家，“你们先别跑那么快，偷着点看。”
几个小孩子一齐点头。
丫环们看他们又要去淘气，想了想，到底没阻拦。
三姑太太说，淘点好。
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
四姑太太说，淘气的孩子身体好。
以前林姑娘和长安少爷的身体都不太好，来京一路淘，反而好了些。
所以老太太就说，只要他们不是淘的玩水玩火，就随他们。
如今就是去闹新平侯，怎么着也比去闹老太太强。
打定了主意，她们慢悠悠的跟过去。
不过，才到会芳园未久，就听假山方向传来宝玉的哭声。
她们忙加快脚步过去，就见姑娘们和林少爷偷偷摸摸的藏在假山后，围观宝二爷挡在大姑娘的身前，哭得程侯爷额上冒汗。
“宝玉，别哭了，我和侯爷说几句话就回去。”
元春还不知道，不仅宝玉来了，妹妹们和四姑家的表弟表妹也来了。
更不知道三姑家的表弟表妹也正在杀来的路上。
她心疼宝玉。
母亲进了小佛堂，老太太怕他被母亲那里的氛围移了性情，特意让父亲跟他说，以后初一、十五请一次安就行。
宝玉怕父亲，见不着母亲，就只能往她那里去。
如今连她都要嫁走了。
元春也挺难受的。
“我不！”
宝玉大哭，“你要嫁给他了，不要我了，呜呜~，我不要你嫁，大姐姐，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能长大了，到时候我娶你。”
元春：“……”
程洛：“……”
只是独苗苗的程洛看到未来妻子一下子红了眼圈，别提多羡慕了。
他有兄弟，但是那两个恨不得他死了。
从来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可以好到这种程度。
虽然岳父岳母不怎么样，但是，他挺替自己珍惜元春的哥哥和弟弟。
“怎么是不要你了呢？”
程洛尽量跟小舅子讲道理，“你姐姐嫁给了我，以后你就多了一个姐夫疼爱你。想你姐姐了，随时可以过去，或者让小厮送个信，我马上就带你姐姐回来，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姐夫都给你买。”
哎呀~
想吃什么玩什么，姐夫都给买？
虽说府里的东西都挺好吃的。
但是一路从江南到京城，很多路边的摊子都各有风味。
林长安特别想念那些有独特风味的小吃。
如今一听程姐夫这么说，哪能忍得住，他小炮弹似的冲出来，迎春拉都没拉住，“你骗人，你就想把我们的姐姐骗走。”
“呜哇~~~~”
宝玉的哭声一下子就又大了起来。
程洛：“……”
元春：“……”
这个小祖宗还没哄好，那个小祖宗又来。
而且，看样子不止是一个。
元春扯住拎着小拳头，好像要打人的小表弟，“长安，没人能骗得了我的。”
弟弟妹妹们，可可爱爱，软软糯糯……
经历过皇宫冰冷算计过的元春，特别珍惜单纯只因为她是姐姐，就无条件信任她，喜欢她的宝贝们。
她想跟他说，你姐姐我聪明着呢。
可是妹妹们也眼泪汪汪的出来了。
元春一下子忍不住，眼泪也落了下来。
程洛：“……”
他慌的不行啊！
小姨子小舅子都因为他抢了他们的姐姐哭了。
这可怎么办？
“我发誓，你们不是少了一个姐姐，是多了一个姐夫，我们家随时欢迎你们，你们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程洛举手发誓。
他想跟他们说，我就是想加入你们，不是想抢走你们的大姐姐，就再也不过来了，“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到我那里去，我……”
“新平侯府以后就是我姐姐管吗？”
终于也赶到了战场的闵梅道：“连你的私房银子也都是姐姐管吗？”
“对！”闵健柏道：“如果都是大表姐管，我们就信你。”
他们姐弟两个有经验。
他爹管着他娘的库房，他们娘的私房银子他爹都知道，有点好东西，都想办法的抠去了。
如果他娘当初警醒些，不被爹骗了，哪怕外祖家倒了，闵家全家靠他娘吃饭，家里的下人也都归他娘管，他爹怎么着也不敢那么对待他们。
“自……自然！”
程洛心头发慌，他是知道这个小姨子的。
就是她逼着伯父把闵家上下全都打一顿的。
他很羡慕她，敢那么干。
他当初就是太软弱了。
“我的什么东西都是你们姐姐的。”
元春会饿着他吗？
肯定不会啊！
“你们别哭了，我给你们叫得胜楼的羊八珍好不好？”
上次他过来给元春送礼物，被贾琏看到了，他就讹了他一顿得胜楼的羊八珍。
本来那家伙看他好像还很不顺眼，一顿饭吃下来就又好了。
“不准吃！”
宝玉‘哇’的一下哭得更大声，“你一顿羊八珍就想把我姐姐骗去。呜~~~~，我有银子，我请！”
他找不着娘了。
若是再没有姐姐……
宝玉哭得最可怜，“呜~你走，你走，我不要你到我家来。”
一群大姑子小叔子在园子里闹成这样，尤氏当然要过来看一看。
听到宝玉这样说，不知道是笑好还是笑好，她忙走出来，“宝玉，这是皇上赐婚呢。你不能不讲理啊，你想想，你的三姑姑和四姑姑若是不嫁人，哪有你的表姐表妹表哥表弟呢？”
宝玉：“……”
他泪眼朦胧的看向闵表姐和林妹妹，又看看健柏表哥和长安表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虽然林妹妹和林表弟嘴巴不太饶人，可是他们玩得挺好。
闵表姐和闵表哥也好，他们在外面置了一个院子，时不时的出去，还给他带好玩的。
“你不是少了一个姐姐，你是多了一个疼你的姐夫。”
尤氏看向大力点头的程洛，笑道：“我刚刚听说，你要请我们吃得胜楼的羊八珍？”
啊？
“是是！”
程洛没有不同意的，“我这就让他们去叫去，多叫几席。”
请了弟弟妹妹，不给长辈送，好像也说不过去。
于是，沈柠今日的午餐就变成了一桌羊八珍。
因为腿上有伤，她的这桌羊八珍，还做得非常清淡。
哪怕烤羊腿呢，也没有那种辛辣之味。
“好好的，程姑爷怎么会送这席面进来？”
到她家，来看她，不是他们家请客吗？
沈柠喝了一碗加了枸杞熬煮的羊汤，很不解的问青竹。
“您别提了。”
青竹几个抿嘴笑，“程姑爷今儿叫了好几席进来，他啊，今天被宝玉哭得差点撞墙。”
“宝玉？”
沈柠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有些明白了，“他舍不得他大姐姐？”
“太太英明~”
丫环们笑得双肩直发颤。
绘声绘色，给她说会芳园里的闹剧。
沈柠听着，实在下饭的很。
但是程家的老太太听到了，就只有发狂的份。
从贾府回家，程洛就站在程老太太的佛堂外面，高高兴兴的给这所谓的祖母描述，那边的祖母有多好，伯娘们有多好，姑姑们有多好，大舅子小舅子，还有一大堆的小姨子，全都可可爱爱。
“老太太，从此以后，我就有一大堆的家人了。”
程洛就那么笑着说，“这得多谢您啊，要不是您搅合了我前面的几桩婚事，我也遇不到贾家这么好的岳家，贾氏那么好的姑娘。”
程老太太：“……”
她恨得要砸东西，可是，如今她的茶碗都是最普通的粗瓷碗，而且砸了一个，她就要渴一天。
外面的小崽子心狠着呢。
就算族里有人来看她，她这边才一告状，那边，他就把她砸碎的碗儿、盘儿，全都展示出来。
那些她砸过的东西，他居然一个也没丢。
就那么等着给人看。
程老太太不敢再砸东西了，可是满腔的气还是没法出，就只能狠狠捶身下的蒲团了。
“对了，您还不知道吧？以后我成婚了，我的大舅子小舅子，还有小姨子们，会常常到府里来。这新平侯府的几处院子，我都留着给他们。您的那个孙子……，”
“……”
程老夫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自从她被关在这里，她的小泽儿就只有初一、十五才能过来看一下了。
前天十五，他过来看她。
挺高的个，却单薄的不像样子。
连好衣服都没得一件。
“噢，我们不是分家了吗？我有养您的责任，却没养他的义务，而您又没有家产分给他，我听说，他把历年的积累，当的当，卖的卖，买了一处宅子。”
“……”
程老太太知道，这几年，她也给了孙子不少好东西。
那些东西，虽不能保泽儿一生富贵，但是，平安过活，当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富家翁也是可以的。
可他那么多东西……
“你个不孝子，你……你又去欺负他了？”
一定是他抢了她给泽儿的东西。
要不然那孩子怎么就穿成了那样？
“这您可冤枉我了。”
程洛笑，“您不是一直想要给他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妻族吗？这些年他也学我，一个通房没有，可惜啊，我有了贾家这个好岳家，您高不成低不就的，耽搁他到如今，越来越不好找了，结果我听说，前些天他迷上青楼的一个姑娘。”
什么？
程老太太一下子就扑到了门前，“程洛，你不能这样，他也是你兄弟。”
“嗬~”
程洛知道这老太太的身体好，一时是气不死的，“我兄弟？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我哪来的兄弟？”
他爹给他生的是兄弟吗？
分明是仇人。
“不不不，本来我应该有兄弟的，可是你们教的好啊，生生的把兄弟变成仇人，老太太，您高明啊！”
程老太太：“……”
她扒着门，慢慢软倒下来，放声大哭。
程洛在她的哭声里，慢慢的离开，去给他娘说，他又把那老太太气哭了。
当然，也跟他娘说，小舅子害怕他抢他姐姐，今天跟他抢着付银子，结果被大家笑着拦住了，气得连喝了两碗羊肉汤。
相比于贾家，他的这个家，真的太冷太冷了。
“娘~”
他看着宝丰公主的牌位，在哭中笑，“您等着，再过些天，我们家就热闹了，我就有好多好多实实在在的亲戚了。”
这是能真切护他的亲戚。
不是那种瞟一眼，就用鼻子哼一下的所谓舅舅、姨妈们。
这个世上，虽然还有皇帝舅舅愿意护他，但程洛也是知道，皇帝舅舅在很多事上，也是身不由己。
就算将来大权在握了，皇帝舅舅的儿子、女儿也长大了。
与其奢望在皇帝舅舅那里得到亲情，还不如自己生孩子。
“只要我对元春好，她的大伯娘就是我的大伯娘，她的姑姑们，就是我的姑姑们，还有兄弟、妹妹侄子……，都是我的。”
程洛迫不及待，想要天亮天黑，再天亮天黑……，赶紧到他迎娶元春的那一天。
时间在他度日如年中，慢慢过去。
终于到了八月二十四。
新平侯府和贾家全都张灯结彩，程洛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新郎红妆，带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往宁荣街去。
此时，贾珠已经在家背着李纨练了几天。
父亲、母亲不靠谱，他这个当哥的，可不能再不靠谱了。
贾珠生怕背妹妹的时候体力不济，让别人看了笑话，这些日子，每天都在锻炼身体。
如今，他很自信，可以把妹妹一路从祖母院子背出来。
“圣旨到……”
梨香院里，贾政听下人汇报太上皇有赏，皇上有赏，小心的侧了个身。
四十板子下来，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可是，这些天真是受尽了罪。
如今女儿出嫁，他这个当爹的，却只能远远听着，连看一眼都不能……
说不难过，那绝对是假的。
“老爷！”
赵姨娘带着贾环去凑热闹了，贾珠夫妻又忙得脚不沾地，此时的梨香院，就只有周姨娘陪他们，“该换药了。”
“换……换吧！”
换药的时候很疼。
但是不换，他疼的时间会更长。
这不是贾政最羞恼的，最羞恼的是上大号，擦屁股的时候。
不管多小心，都要碰到伤处。
可是又不能不擦。
“你轻着些。”
“老爷放心，我知道的。”
周姨娘的声音很温柔，动作也很温柔，她一点点的用温水打湿敷在贾政两片屁股上的纱布，小心的揭开。
“啊~，嘶~~~，慢慢~~~慢点。”
终于不像上次那么疼了。
贾政握紧的手，又缓缓松开。
“您真是受了大苦了。”
周姨娘眼泪汪汪的，“这么久都没好，这屁股上的肉一定都被打坏了。”
贾政：“……”
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也觉得是这样，“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给王氏送吃的？”
“是！”
“给她一碗清水。”
以为女儿的好日子，她就能跟着吃点好的？
别做梦了。
贾政咬牙切齿，“半个馒头就行了，她要问，就说老爷我说的。”
他在受罪。
她却只要在蒲团上坐着念经就行了。
贾政每上一次药，每上一次大号，都要把妻子恨一遍。
“是！我听老爷的。”
周姨娘一边上药，一边看一眼这个握紧了拳头的男人。
这个男人当初但凡能护着她一点，王氏也不敢那样。
可怜她的孩儿……
若她的孩儿还活着，一定也能分得公中三千两的嫁娶银子。
如今的贾家男儿不愁娶妻之事，可她的孩儿却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哎呀~痛痛痛~~~~”
贾政突然颤抖的叫痛，“轻点轻点。”
“是是是……”
周姨娘好像没看到血珠似的。
两个屁股蛋，她特意留了一块，不给上药。
每次上药的时候，还往那里挤一挤，按一按。
可惜，这人的屁股还是越来越好了。
“就是这里伤得最重，不多抹点药，是不行的，老爷您忍着些。”
贾政疼的眼泪都落了下来，“我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佛堂里，今天的王氏没有念经。
她的耳朵贴在窗前，努力倾听远方的热闹。
今儿一早，女儿就过来跟她拜别了。
王氏心里太难过了。
她都求女儿跟老太太说说情，让她出去一趟，可是……
不在跟前养的，就是不行啊！
可怜她一辈子，三个孩子都被死老太婆抱过去了。
她辛辛苦苦的筹谋半生，其实就是落了个一场空吧？
王氏很伤心。
她原以为那死老太婆养了她的孩子，以后的私房就全是她孩子的，可如今，死老太婆最疼爱的女儿回来了。
这梨香院，哪有贾敏的院子好？
那是她给宝玉看好的院子。
她的宝玉……
王氏靠在窗前，闭着眼睛，可是突然，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忍不住的摸了一下。
外面在吃女儿的喜宴，她这个当娘的，今天却要饿肚子。
咔哒~
门锁被打开，周姨娘带着小丫环进来。
“太太，老爷刚刚在换药，他疼的很，说了，您今天的午饭只有一碗清水，半个馒头。”
小丫环把东西放下，退到一边。
王氏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姨娘，“周氏，你很好啊！”
在老太太让周姨娘监管她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会被报复。
“但是你不要忘了，这梨香院终归是我珠儿的。”
等她珠儿考了官，她就一定还有诰命。
“我珠儿明年就要做官了，我家元春是侯夫人，你说，我要跟他们说，你天天不让我吃饱，他们会是什么样？”
王氏冷笑着看周姨娘，“别以为老爷会保你。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不要说他没本事在珠儿和元春面前保你，就是他愿意保，我的珠儿和元春会理他吗？”
周姨娘：“……”
“去，”她昂着头吩咐，“给太太我盛碗饭，多夹点菜。”

第166章 奔忙的贾珠（一更）
新平侯府，皇帝的偏爱明明显显，和皇后的赏赐络绎不绝。
他们动了，其他各王自然也不好一点面子也不给，哪怕晋王呢，都过去坐了坐。
只是不坐还好，一坐，就不可抑制的想起母妃原先给他的打算。
元春是他另类偷皇位的工具之一。
他错过了皇位，他的儿子若成了皇子，那就可以再好生争了。
晋王一口闷下一杯酒，心头更气。
计划马上就要实施，元春只要在宫里，荣国府就只能把宝压在她这边。
荣国府受制于元春，宁国府又能跑多远？
而元春必将受制于母妃……
可恨，全让沈氏破坏了。
晋王磨了磨牙，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晋王叔，今天好兴致啊！”
收到家中消息，忠顺王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对唯一的女儿，忠顺王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
可是万寿节那天，他的宝贝女儿差点就没了。
他母亲和王妃都吓得大病了一场，至今没恢复。
于是忠顺王今天不仅去贾家喝了酒，给宁国府送了礼，还又快马加鞭的跑这边给做脸。
“来来来，侄儿陪您好好喝一杯。”
他虽是侄儿，却和晋王是同岁。
晋王的野心有多大，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忠顺王跟晋王干了一杯，大嗓门的道：“八月十五的灯会上，侄儿听说，您可是受了大难。”
晋王：“……”
他隐约明白，这个侄子不是来找他喝酒的。
这是要找茬呀！
八月十五那天的刺杀，表面上，他还是受害者，但是，某些老狐狸早从父皇的态度上，对他起了疑心。
但不管再疑，皇家的事，他们都不会插手，只会装着不知道。
可是这个侄子……
“喝酒！”
晋王心虚，他不敢就这个问题，让侄子说下去，“今日是洛儿的大喜之日，别说那些让人扫兴的。”
“哈哈，也是也是！”
忠顺王脸上在笑，但心里已经明白，那天的所谓刺杀，十有八九是这位王叔自导自演。
目的还是女儿的救命恩人沈夫人。
毕竟宝丰公主在的时候，在座的众位王叔，都不曾有过半点关心，又如何怕在程洛的婚宴上给他扫兴？
嗬~
忠顺王心中在冷笑。
“难得王叔们都能来的这般齐，来，侄子我敬众位王叔一杯。”
一个个的还想争皇位？
别搞笑了。
不过是因为皇上对程洛的态度，让他们不得不过来也表示一下甥舅之情。
只从这一点看，他们就输了。
“干杯！”
诚王爷笑嘻嘻的跟这个侄子干了，“子安啊！”他喊他的字，“听说你在江南干得很好，此次边疆战事能顺利进行，你那边也是功不可没的。”
他跟晋王不对付。
鲁鲲那个西财神投到晋王名下的时候，他真是一肚子的不快活。
可是没想到，那个西财神还没在晋王手上握热乎，就因为贾珍，被皇帝一锅端了。
如今国库有钱，边疆战事能顺利推进，只要能把当初父皇丢了的河套赢回来，皇帝的位子就稳如泰山了。
诚王自己抢不动了。
这一会，就理所当然的，一边恶心晋王，一边在众目睽睽之下，隐晦的向皇帝投诚。
毕竟这么多王爷聚在一起，他的那个好皇弟不能来，那定要派人监视着。
诚王不怕这里的话，传不到那边去。
“不敢不敢！”
忠顺王笑眯眯的，“那都是皇上运筹帷幄的好。”
把功劳推给皇帝就对了。
两个狐狸相视一笑，又干了一杯。
“子安啊！”
又一位王爷凑到忠顺王跟前，“我听说你们还在那边捣了几个倭寇海匪的窝点？”
“嗯，捣了三个。”
忠顺王笑得特别开怀，“别说，他们的船是真的好。”
那些船就停在通州码头，由他们的人一边检修一边研究，“其中一艘还是他们从佛郎机买到的，哎呀，那船上还安有好几门大炮，也就是我们的人是在夜里摸过去，又动作快，要不然……”
他笑着摇头，“那真是不好打。”
“那……那天有伤亡吗？”
兵部的一位大人忍不住问他。
“没啊！”
忠顺王眉毛都飞扬了起来，“我们军中的十几位好手，悄没声息的摸上去，守船的倭寇连个声都没发出来，就被灭口了。”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倭寇。
由董大人秘密提议的治倭之策，虽然还没有明令颁发，可是，已在军中秘密实行。
成效已经见到了。
忠顺王觉得，哪天他得找老董喝杯酒才成。
毕竟那些人如今都算他的兵。
哪怕他以后也并不会涉及军务，可总有一份香火之情。
“来来来，快跟我们说说，那些海匪都藏在哪里？本王听说他们都很些钱财……”
“哪还有什么钱？不都说了吗？买了佛郎机的大船。”
忠顺王看看四周，确定好多人真的在竖着耳朵听，这才用稍为低点的声音道：“我听说，那些倭寇抢着了真正的好东西，都会运回倭国，所以啊，本王下一步，还想到他们那边去转一转呢。”
他是不可能去转的，但是，他相信，此话一出，会有很多人想去转一转。
转赢了，大昭给爵位。
转不赢……
大昭也没损失。
要忠顺王说，董大人的治倭之策，适用于很多地方。
一顿酒直喝到天都黑透，好些人还意犹未尽。
但收到暗报的皇帝已经很满意了。
忠顺王这个侄儿是真不错。
虽然偶尔混了点，但这办事能力嘛，那是杠杠的。
其实可不是北边战事正紧，皇帝都想马上推行治倭之策了。
不过，这一夜也注定不会安稳。
半夜的时候，顺天府方向突然起火，救火军迅速出动灭火时，却又传来董大人被刺杀，差点身亡的消息。
一大早的，京城各方再次戒严。
沈柠坐着软椅，抱着女儿，由几个婆子抬着逛园子的时候，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衙役，正查有倭国口音的人。
“母亲！”
贾珍急匆匆的赶过来，挥手让丫环婆子们退远些，这才抱过‘呀呀’朝他伸手的妹妹，道：“董大人遇刺了。”
什么？
沈柠微愣，“顺天府的董大人？”
“是！”
贾珍点头，“儿子听说，是因为治倭之策。”
沈柠：“……”
“那些倭人放了火，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后，这才朝董大人动的手。”
“董大人怎么样了？”
“听说重伤。”
贾珍吓得脸上有些发白。
治倭之策可是他娘送上去的。
“母亲……”
“嘘~，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柠虽然挺忧心董大人的伤，但是这事吧……，真的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你只要看着些，有人去看望董大人时，你也多带些药材，去看看他。”
“不是！”
这个贾珍自然会注意的。
“儿子听蓉哥儿说，那天您给董大人说治倭之策的时候，西府的政二叔也有相陪。”
沈柠：“……”
她的面色也渐渐变了。
政二傻子会把这事跟别人说吗？
如果说出去……
“政二叔的脑子不太清楚！”
贾珍就怕他的那个好二叔，把他娘卖了。
“儿子去问问，他有没有把有关治倭之策的事，跟别人说过行不行？”
贾珍现在就怕那位好二叔本来不会把董大人遇刺，跟他娘的治倭之策联系到一起，然后他一去，他想起来了，会借此报复他们。
这不是没可能啊！
政二叔的脑子跟他们长的不一样。
但凡他聪明点，他都不用担心。
可他又蠢又笨还不自知。
好大儿的担心，沈柠也在担心。
真的，有时候不怕聪明人，就怕那自以为聪明的傻子。
“……先等等！”
沈柠叹气，“你再去打听一下，董大人遇刺，是不是真的跟倭寇有关，还是说治倭之策已经在暗里推行，倭国那边已经因此有所损失？”
她提心吊胆一番，总要知道点好消息。
要不然真是太亏了。
“……不用打听了。”
贾珍的面上略有古怪，“是忠顺王在新平侯府喝酒时说起的……”
他把忠顺王说的那些话，全都说了一遍。
“儿子听说佛郎机的船很好，如今正停在通州码头呢。”
若不是担心他娘，他都想骑马过去瞅瞅。
“今儿应该有不少人过去看热闹了。”
“……那行吧！”
沈柠总算有点安慰，“你政叔那里我自己去。他如今受伤在家，外面的消息不太灵通，我自己试着问就行。”
当时不应该那么急的。
但是若是等好大儿他们回来，她又未必能那么冲动的去找董大人说那治倭之策。
沈柠在心里叹气，“不过，他受了苦，也未必会跟我们说实话了。”
这才是最愁的。
“这样，你查他身边的小厮，问问后来的两天，他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或者写过什么信。”
“诶！”
贾珍抱着妹妹刚要走，突然又感觉不对，折回来，才要把妹妹还给母亲，一早去国子监准备上学的贾珠却赶了过来。
外面的消息，他当然也听说了，所以他的面色很不好。
“珠儿，你没去上学吗？”
看到贾珠的样子，沈柠的心中一咯噔。
“侄儿去上学了，不过又回来了。”
贾珠也是没办法，董大人都遇刺了。
“大哥你也在，就更好了。”
他看看周围，刚刚引他过来的丫环，就退到远处了，这才道：“大伯娘，董大人遇刺了，他是因为治倭之策，被倭人盯上了。”
他也没时间犹豫。
舅家那边不好搞。
尤其贾家和王家已经闹翻的情况下。
他大舅的腿好了，可是至今也没能重回京营。
“我爹在那晚陪您见过董大人后，第二天就去找我大舅了。”
贾珠不知道自己遇到的都是什么事。
他一个当儿子的，在不停的给他爹善后，“那天，他觉得董大人对治倭之策动心是很不对的，就去跟王家大舅说，然后大舅那边可能也对治倭之策很动心，他不服气，又想找我岳父说。”
贾珍：“……”
沈柠：“……”
两人的面色都变了。
“当时也叫了我，我先我岳父一步去的。”
贾珠本来挺心疼他爹的，那屁股是真的被烂了，可是现在说到他干的蠢事，真的好恨怎么没早点打，“我拦住了他。”他当时把他爹骂得挺凶的。
“事后我问过小厮，他再没有去找别人，我也去大舅家，请他忘了此事。”
但是原先，他大舅愿意守着这个秘密，现在呢？
贾珠担心他大舅会从小道散播这个消息。
对于倭人来说，贾家也算仇人。
他们是不会在乎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但既然提到了大伯娘，那肯定是有见过不放过。
“可是现在我大舅那里，只怕又记起了这件事。”
所以，他火急火燎的又跑了回来，“伯娘，大哥，你们注意着些，我现在再去我大舅那里一趟。”
实在不行，叫上元春，一起做说客。
总之外面有一点小道消息，贾家和王家就是不死不休之局。
感情要联络，不死不休的可能，也得说清楚。
他大舅总不能让王家和贾家走到那种地步，“但是他也有可能会提什么要求。”
大舅还要跑官。
他想重回京营。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人人都知道，贾家和王家已经翻脸了。
若再复和……
皇上那里只怕就会心起疙瘩。
“我……”
“不管什么要求，你都不能答应。”
贾珠能想到的，沈柠也想到了，“他只能闭紧他的嘴巴，并且告诉他，外面有小道消息传播，贾家只会怀疑他，到时候，两家就是彻彻底底的仇人。”
如今虽然翻脸，却是井水不犯河水。
“珠儿，不用怕！”
她都不知道，贾珠在背后，已经做了这么多事，“刺客没那么容易混进贾家来。”
沈柠摸了摸自己的腿，“我的身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近的。”
回头她就找京城的传教士，找他们买一把火枪。
“在你舅舅的事上，皇上在看着，满朝文武也都在看着，我们贾家已经不能再妥协了。”
一旦妥协，影响的是贾家所有人。
贾琏的武库司郎中不可能做长，贾珠明年就算考上了，皇帝也只会往下压。

第167章 相信他（二更）
全京城都在戒严，倭人能逃到哪里去？
王子腾在自己府里，对着京城的舆图，慢慢的查看。
做为京营曾经的节度使，他对京城的各街各道甚至小巷子，都是有所了解的。
到现在都没查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京城有倭人秘密的据点。
而且他们可能已经脱离了倭人的说话习惯以及身体习惯。
王子腾一边转着手上的扳指，一边想他若是倭人，正常会藏在哪里。
哪里才不会被人注意。
他的手指在顺天府所在正阳大街上慢慢的划着，最终停在了街尾。
这里是个四岔路口。
但是正阳大街不同于他地。
因为顺天府衙门，京城的风吹草动，都可以在此处侦知一二。
嘶~
“来人！”
因为蓝家的事，朝堂上诸公都觉得，他背刺了盟友贾家，一个个的都不愿意见他，那他拿下这个案子，或许可以在皇上那里挽回一点形象。
“带几个人，备车与我出门走一趟。”
“……老爷！”
王金急匆匆的跑进来，“珠表少爷来了。”
什么？
正要出门的王子腾脚步一顿，“……请！”
贾珠进来的很快，“大舅舅！”喊人的时候，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
王子腾没有马上说话，也没有叫起。
这个他曾经很疼爱的外甥，在他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没有伸出一点援手。
但哪怕如此，他却无法指摘他。
“可不敢当珠大爷的这声称呼！”
看贾珠这个样子，只怕是有事要求他。
王子腾坐下来，“说吧，什么事！”
当初贾赦和贾琏那样在朝堂上，把蓝家的事抖出来，他们王家和贾家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事实也证明，没了他们王家，皇上好像更加信任贾家了。
王子腾怀疑，这是贾敬和沈氏发现势头不对，在背后出谋划策的结果。
现在贾珠来找他……，顶多代表他自己。
而且就王子腾所知，他妹妹已经被关小佛堂，贾珠和元春也并未为他们的父母争取过什么。
“大舅舅是要外出吗？”
贾珠慢慢直起腰，看了一眼左右。
下人们知道是什么意思，确定老爷没反对，迅速退远些。
“呵呵！我不能外出？还是说，你要在我王家，也给我弄一个小佛堂？”
贾珠：“……”
来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甚至打一顿的可能，此时倒也没有气馁。
“大舅舅！”
他深吸一口气，“董大人昨夜遇刺的事，您知道吗？”
“……”
王子腾眯了眯眼，没说话。
他一时摸不清外甥说董大人做什么。
“据说他是因为治倭之策，才被倭人刺杀的。”
“……”
王子腾的眉毛抬了抬，他有些明白外甥来此的用意了，怒火从眼中泄出，“嗬~，你是怕王某人在外面说治倭之策是宁国府沈氏送给董孝全的吧？”
“是！”
贾珠不避不让，直视大舅的眼睛，“那些人敢在顺天府刺杀董大人，若是知道治倭之策是我大伯娘所献，也定会找向我家。外甥今日来此，是想恳请大舅……”
哐当~
一个茶杯砸在贾珠的脚前。
“贾珠，你当我王子腾是什么人？”
他在这个外甥心里是什么形象？
是那等能通敌卖国之人吗？
虽然非常不喜沈氏，甚至接二连三对她起了杀心，可是，有些事他会做，有些事，绝不会做。
王子腾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在有些事上，我是有些不择手段，但是通敌……，我王子腾以前不会做，现在不会做，以后更不会做。”
边疆战事吃紧，可是皇上不愿启用他。
王子腾还在想着，借着大昭的治倭之策，到倭国打出一个天下，为王家另寻崛起之路呢。
“现在听懂了？听懂了就滚出去，我王家从此不欢迎你。”
贾珠：“……”
这一刻，他是相信大舅的。
他撩开衣袍，跪到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迅速起身，转身就走。
也幸好贾珠走得快，他刚刚上马离开，同样在家的王子胜闻听他来，就拎着扫把怒气冲冲的杀来了。
“大哥，贾珠呢？”
王子胜圆瞪着双眼，“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做什么？贾珠，你给我出来。”
“不用叫了，他走了。”
什么？
这么快？
“大哥……”
王子胜恨铁不成钢。
贾珠那个白眼狼不来则罢，既然来了，又怎能让他那么轻易的走人？
“你问他……”
“问什么？”
王子腾一口打断，“那是生他养他的娘，他都不心疼，你操心个什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过好我们自家的日子就行了，其他的……少管！”
若说珠儿和元春错了，那也不对。
换成王家有妹妹那样的媳妇，他也无法容忍。
珠儿和元春是贾家子，天然的维护贾家的利益才是正常的。
所以妹妹那里，他们真的管不得了。
王子腾看了一眼弟弟，“最近京里不太平，好生在家待着。”
丢下这句话，他拎起常用的那把大刀，大步出门。
此时王金的马车已经备好，四个护卫紧紧相随。
他们往正阳大街去的时候，沈柠坐着软椅，也被抬进了梨香院。
李纨慌忙迎出，“大伯娘~，您……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吩咐我一声就是。”
婆婆被关起来了，公公还不能起身，按理，他们没闹事的机会啊！
李纨很担心又是哪一个给他们二房惹祸。
“唔，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过来看看。”
沈柠安抚她，“你婆婆那里还好吗？”
“好！”
李纨点头，“太太就是有些想闹吃的。”不是她想告状啊，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进了佛堂后，婆婆每天最关心的，好多就是吃什么。
白菜豆腐、清粥小菜，每天再加一个馒头。
想要完全吃饱，那是不行的。
但是，怎么也比祠堂好了。
大爷说，祠堂的忆苦思甜饭，跟清粥小菜完全没法比。而且还吃不饱，他每天都饿肚子。
婆婆这里……
既然是住佛堂，既然是赎罪，总要受点罪。
夫君都这么说了，李纨更不会有意见。
反正自从婆婆被管住，她的日子就过得特别轻松。
哪怕请安呢，她也只需要在差不多的时间，在佛堂外不见面的行个礼，喊声太太安便可。
“是吗？”
沈柠看着气色好了许多的李纨，微微笑道：“那你们给了吗？”
“老太太给弄了定量，偶尔老爷也会撤上一碗粥。”
李纨并不敢在大伯娘面前说谎。
“……”
都在预料之中，沈柠点点头，朝同样出来的周姨娘道：“既然老太太已经弄了定量，那就按定量给。”
老太太是个体面人，她是绝不会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做在明面上的。
沈柠道：“你们老爷糊涂了，那什么今儿撤个粥，明儿撤个菜的事，不必听。”
“……是！”
周姨娘在沈柠面前特别老实，“一切听老太太和您的。”
昨天，王氏找她要菜要饭，她可没惯着。
但看在是大姑娘的好日子，她把老爷克扣下来的送过去了。
这样一来，就算王氏告状她也有话说。
事实上，王氏确实告状了。
周姨娘不怕她告。
这日子长着呢。
离明年也还早。
她还可以慢慢来。
“唔，你的兄弟、侄子在哪里来着？”
沈柠看着她，好像不经意的问。
“……在金陵替家里看铺子。”
她和赵姨娘一样，是家生子。
只是她的孩子没了后，老太太以补偿的方式，让王氏调家里去了金陵老家看卖茶叶的铺子。
这些年下来，那铺子交上来的银子越来越少，但周姨娘知道，兄弟、侄子们因为那铺子，过得都挺富裕的。
此时东府大太太提起……
心中有鬼的她，莫名的就感觉她在敲打她。
在告诫她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可以做。
她没了儿子，可也有兄弟子侄。
真要闹什么事，她逃不了，她家更逃不掉。
“看铺子好。”
沈柠道：“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算是不错的差事了。”
“是！”
周姨娘把脑袋低的更低了些。
“不用怕，我就是白问问。”
沈柠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李纨，道：“你们老爷这一会，是醒着还是睡着？”
“醒着！”
屋里的贾政听周姨娘一点也不犹豫的卖了他，忍不住就想往床里挪挪。
“他的伤怎么样了？”
“好……好多了。”
周姨娘声音微颤。
她就是不想那个男人好。
她恨不得他天天受零碎的罪，一直受到死。
但如果大太太干涉……
周姨娘害怕自己躲不过。
“四十大板下来，怎么可能好多了。”
贾珍大踏步的进来。
该查的人，他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除了王家，那段时间，政二叔并没有到哪里去。
而且没几天，他就被罚进祠堂了。
“母亲！您要和儿子一起看看政二叔吗？”
没有他，他娘也不好进小叔子的屋子。
“成吧！”
沈柠点头。
“弟妹不用客气，我和母亲就是过来看看二叔，顺便等一下珠儿兄弟。”
“哪有客气，就是倒杯茶。”
等夫君的？
不是夫君闹了什么事吧？
李纨的心跳略有加快。
在沈柠和贾珍去看贾政的时候，她迅速带人倒了茶来。
“大嫂！珍儿……”
听到是找珠儿的，贾政很是松了一口气。
但该示弱时，还要示弱。
“我最近都在养伤，也没有写信。”
他想让他们知道，他都快被他们逼疯了。
被皇上金口御言让休致，从此他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能写信的人了。
不要说没几个朋友，就是有朋友，此生也绝不会再见。
所以，放心吧！
从此以后，他就是个家里蹲。
“……我知道！”
沈柠看着他，“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
“不必了，我……一时是死不了的。”
他现在就指着明年珠儿考官外放，离这个家远远的，换一个别人不知道他的地方蹲。
四十大板都打了，现在还假惺惺作什么？
“二弟对我和珍儿有满腹的怨气啊！”
沈柠对他本来就没多少耐心，现在干脆拉下脸，冷笑一声，“是我们要打你吗？是族规要打你，是二叔的在天之灵要打你。而且，你不会以为，这就算了吧？边疆战事吃紧，蓝枝一时没法回来，但不代表她从此就不回京了。”
贾政：“……”
一瞬间，不仅屁股疼，就是脖子都凉嗖嗖。
蓝枝一个女子，能在宁夏当官，那手上肯定不止一条人命。
他……
贾政的面色由白变灰，一下子又好似老了几岁。
如果时间可以回流，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不管多大的代价，他一定都要弄到。
“祸从口出的道理，现在也不用我再教你了。”
沈柠用眼神制止好大儿再说董大人和治倭之策的事。
这人蠢成这样，不说，消息不通，他还想不起来，真要说了，反而可能提醒了他。
而且如今于贾政而言，她死了可能更好。
珍儿是侄子，老太太是他娘。
她死了，这世上能管住，敢管住他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虽然贾敬也能管，但是，他在道观，别人不说，他啥也不知道。
“总之你记住，以后闭好你的这张嘴，再让我发现什么……”
沈柠盯他好一会，在他好像要撑不住的时候，才道：“这天下只怕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贾政：“……”
他怕的身体一抖。
总感觉大嫂不是来找珠儿，是来找他。
不对，就是来找他。
珠儿上学去了呀！
“大爷回来了。”
外面的声音有如天籁，贾政一会奔腾一会又凝滞的血液，终于又恢复成正常。
“伯娘、父亲、大哥~”
贾珠大步进来，“事情妥了。”
“……”
“……”
沈柠和贾珍的心头都是一松。
“走，我们出去说话。”
贾珍示意弟弟一起把他娘抬出去。
贾珠忙帮忙一起抬沈柠的软椅到书房。
一群人根本没管贾政。
贾政也乐意他们不管他了。
“我大舅说，在有些事上，他是有些不择手段，但是通敌……，他王子腾以前不会做，现在不会做，以后更不会做。”
贾珠把当时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我相信他！大伯娘，您……”
“……我也信！”

第168章 拿人
宁国府，沈柠院，贾珍还是很不放心。
他烦躁的转过来转过去，终于道：“母亲，您怎么就能信他王子腾呢？”
那可是个无耻无信的小人。
当初说好，贾家扶持他接管京中军务，他也无条件的站在贾家身后，可是贾家把他扶上去了，他呢？得陇望蜀，居然还想得到贾家在军中的一切，更因此害了大姑姑一家。
这样的人，如何能信？
“……若不然呢？”
沈柠冷静的回以四个字。
贾珍的脚步一顿。
“首先，你要相信王子腾是个聪明人。”
跟聪明人相处，很多时候，都更容易。
大家明确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虽然没有儿子，可是王家也有一大家子。”
这时代的人，重视宗族。
族法大于国法的事多着了。
“他不会拿王家的一大家子，跟倭人换我性命的。”
沈柠道：“就算他很想要我们母子的命，也只会用另外的方法。”
用倭人，一旦被查出来，不要说他王子腾，整个王家都得臭。
王子腾不会那么蠢的。
抛开这些不谈，隐隐的，沈柠也更愿意相信，他王子腾作为武官，对外时的血性和操守。
“珍儿，与其防王子腾，你还不如管住你二叔身边的人。”
这时代，很多男人都觉得自己的后宅妻妾和睦，他们享受齐人之乐时，根本不知道妻妾之争的惨烈。
他们觉得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这个不能生了，还有更年轻的替他生。
根本不知道，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到何种程度。
哪怕红楼梦里的周姨娘好像透明人一样，一辈子什么都没做过，但看到她时，沈柠就是感觉不安。
“……儿子……知道了。”
政二叔身边的都是贾家的家生子。
贾珍感觉还挺好，但母亲这样说了，他多关注些就是。
“行了，我这里没什么大事了。”
沈柠赶人，“你去西府找你赦叔，跟他说说两府的安全问题，西府虽然不好再置府卫，但是，多派些人过来跟焦大学学是没问题的。总不能每次有事的时候，都要从这边借人。”
“是！儿子这就过去。”
西府已经有几个人在这边跟着焦大了。
但他们首先要跟琏二弟。
府里的安全以及珠儿那边，根本就顾不上。
贾珍急匆匆的走了，此时，谁也不知道，王子腾已经在正阳街上，绕了好几圈。
“停下吧！”
他在路口下了车，提起衣摆，径直敲响最怀疑的那一家。
“谁啊？”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听里面的动静，她正慢慢的过来开门。
“大娘！讨口水喝。”
啊？
里面的老大娘微微一愣，但是看他们一行五人高大威猛的样子，又不敢拒绝，“有水，有水，柱子，快，拎壶水来，有路人讨水喝。”
“来了。”
叫柱子的三十来岁样子，一副忠厚老实样，他拎着一个大茶壶，急匆匆的过来，“来来来，几位大哥，喝水喝水。”
他就带了一个粗瓷碗，当场满上一碗，“大哥，您先来？”
说着，他一边把水递给气势最足的王子腾，一边又偷偷瞅了一眼刚刚巡逻过去的一队兵丁，看到他们，好像就松了一口气似的。
只这个动作，就让王金打起了退堂鼓。
这家不可能是倭人。
这条街不仅顺天府的人在翻，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在翻。
他感觉倭人的胆子再大，也不可能住这里。
“多谢！”
王子腾喝了水，道了声谢，就把碗递给王金。
王金不敢耽搁，忙伸碗等着倒水。
“兄弟，今天怎么回事，以前摆摊卖水的，怎么都不见了？”
“啊？您不知道？”
叫柱子的隐透着说八卦的兴奋，“昨天下半夜，顺天府有一处屋子起了火，就在大家忙着救火的时候，董大人遇刺了。据说刺杀他的是倭人。那些倭人啊，因为他那什么治倭之策，立准了要杀他。”
“倭人的胆子这么大？”
王子腾好像很不可思议的看了柱子，再看老太太。
“唉！谁知道呢。”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董大人可是好官。”
母子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倭人，更不像奸细。
王金以及三个护卫，都觉得他们可以退了。
但是王子腾没，反而拿过柱子手中的茶壶，亲自倒水，“那怎么就认定是倭人呢？”
“听说他们说的话，”柱子抢答，“还有武器以及武功招式跟我们的不太一样。”
“噢~”
王子腾点了一下头，“是这样吗？”
他一个手刀砍过去。
‘呼’的一下，速度快的惊人。
虽然是手刀，但是，练家子都能看出来，这手刀虽无锋，一样能断石裂砖。
柱子大惊，几乎下意识的就一个后仰。
但王子腾的手刀也在中途变招，只见他上前一步，由击脖改为直劈其肚腹。
不仅如此，他的右脚也蓄势待发，那满身杀意有如猛虎下山般不可抵挡。
所有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这边的老太太刚要哭喊柱子，王金的手已经捂了过来。
他们老爷已经出手，那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闲着。
柱子顾不得老太太，他正处生死关头。
后仰的瞬间身体微撇，一手拄地时，一脚已经蹬出。
呼~
空气好像被他这一脚蹬爆，劲力高的吓人。
但王子腾何许人也？
身体微侧，手刀一变，改击为拿。
对方的脚力虽快，但一拿一拉间，他还是迅速扯住。
柱子知道不好，身体腾起的瞬间，亦借着他的力道猛的探起，双手同时化刀，想要夹击王子腾的脑袋。
现场转变得如此之快，是让人没想到的。
那老太太眼见柱子暴露功夫，而马车里又‘咻咻’飞出几把大刀，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这几个人就是立准了要杀他们。
虽然不知他们哪里惹到了人家，但不还手，就是个死。
哪怕百多丈外就是兵丁，可等他们救援过来，也足够人家杀他们几回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隐隐的，他们都感觉这几人身上有兵匪之气。
贼遇兵……，那自然是下意识的感觉自己暴露了，心慌了。
一瞬间，这老太太顾不得柱子，右手在腿边一探，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直向王金刺去。
与此同时，屋子里接二连三射出十数把柳叶飞刀。
咻咻咻~~~~~
刚刚接到大刀的三个护卫，顾不得其他，急忙上前抡起大刀‘叮叮叮’的斩落飞刀。
“倭人哪里走！”
王子腾知道他的人带少了，但也没什么遗憾的。
官场上他吃肉，总要让别人喝碗汤。
要不然，他这么精准的找到倭人，很可能会被某些人怀疑有通倭之嫌。
所以这一嗓子亮得极为精准。
周边的巡逻兵丁一听倭人，哪还管其他，一齐杀来。
他们武功不济，但配合不一样。
尤其巡逻的兵丁，六人一组，大刀、弩箭、火铳各配二人，近攻远攻以及杀伤力俱有，此时上前，倭人想逃基本不可能。
尤其昨夜，他们还伤了四个同伙。
不过一刻钟，屋子里的九个人，俱被拿下。
消息传到顺天府，董孝全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是受伤了，但不是外界传言的重伤。
可……
“他们就藏在街口？”
董孝全气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关键是，那些倭人居然是赋闲在家的王子腾先发现。
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让顺天府衙门的脸面往哪里搁？
传出去，他……
“说，他王子腾是怎么发现的？”
“一看手，那叫柱子的手上老茧跟我们一样，二……”
慢慢走进来的王子腾道：“二是那屋里新熏了艾草，还有很浓的姜味，表面看，是那老太太在艾灸，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掩盖血腥味。”
“……”
董孝全的眉头拧了拧，“王大人就不怕杀错了？”
“没习过武的，自然反应不及。”
王子腾笑了笑，“王某能出手，自然也能收手。”
“所以对方是下意识自保了？”
“是！”
“哈哈哈，恭喜王大人！也感谢王大人替我大昭拿下这些倭人。”
董孝全拱手道谢的时候，倭人被拿的消息，也在京城迅速传开。
……
宁国府，沈柠和贾珍听到兴儿说倭人是王子腾所拿时，面上都有些复杂。
“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倭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怎么……”
“大爷！”
兴儿忙道：“奴才打听过了，那家原是卖羊肉汤的，老夫妻两个只有一个女儿，招的女婿，据说女婿能干又孝顺，成婚两年还没孩子，一家四口去城外上香的时候出了意外，老头死了，老太太瘫了，他们女儿又受了惊吓，发烧后呆傻了，那女婿就把自己老娘接来帮忙照顾，然后慢慢的一家子都来了。
街坊邻居都说，他们家是好人，照顾老太太，照顾呆傻媳妇很是尽心。
尤其来的两个兄弟，还去走镖帮那女婿养活一大家子人。”
沈柠：“……”
贾珍：“……”
“因为这些，从来就没人怀疑过他们家。”
兴儿又道：“而且董大人从御史台转到顺天府不过三年，哪能想到这家子有问题？”
若不是王大人，谁能把倭人往那家人身上想？
沈柠明白他的未竟之意，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一下，王子腾就算回不了京营，皇上那里也定有另外的安置。”
在上位者眼里，有时候人品根本不算什么。
他要的是孤臣，能臣。
王子腾勉强能算得上了。
“母亲，您说他是不是有预谋的去找倭人？”
“应该是吧！”
“那……”
贾珍想说，他怎么就能肯定是那一家子？
但想想人家曾任京营节度使，京城的舆图一定就在他家挂着。
就好像那舆图曾在他家挂着一样。
当年他爷爷和爹，也能仅凭一张舆图，让人去拿人。
“那什么？”
沈柠看向好大儿，“王子腾要是没点本事，也不能去坐你爷的位子。”
虽然并没有坐多久，但人家坐上去了。
红楼里，他奉旨查边，旋升九省都检点，最后升了内阁大学士。在回京任职的路上生了病，被人一副药给治死。
这么大的官，被人一副药治死……
显见那时的王子腾，就算没有完全掌控京营，皇帝也怕他闹事。
把他调离出去，再升官升官，然后又在他春风最得意的时候，一把按死……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珍儿，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别人。你要知道，在你小看别人的时候，很可能就是你离死不远的时候。”
“……儿子知道了。”
贾珍走的时候，心情很沉重。
同样，隔壁的贾珠心情也很沉重。
大舅是个有本事的。
可他们两家已经翻脸。
以后……
贾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爷！”
李纨给他端来一杯茶，“大舅的事，你就不要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他重新被重用，哪怕为了名声呢，也不会对贾家怎么样。”
这？
倒也是。
但贾珠还又叹了一口气，“如果我爹没那么糊涂，大舅就算再有野心，也不敢那般明目张胆。”
那他们两家就能因为彼此的利益，维持住亲戚的关系。
“算了，就这么着吧！”
贾珠努力打叠精神，“这件事，不必告诉母亲了。”
爹娘都特别不靠谱。
他不能不操心。
“我知道的。”
李纨心头一凛，迅速点头。
婆婆太能闹腾了。
“今天送饭，太太又打了周姨娘一巴掌。”
李纨道：“大爷，太太老这样……”
“那就让小丫环送。”
贾珠很烦躁，“实在不行，就找个长相凶点的婆子送。”
他觉得周姨娘很不错了。
照顾父亲照顾得非常好。
什么事都亲历亲为。
母亲老这么欺负人家，实在太过了。
“成，我明天跟她说。”
对公公婆婆两边，李纨是不会出一点主意的。
一个不好，她不仅里外不是人，还会让贾珠跟她离心。
“现在就去跟她说。”
贾珠道：“就到父亲那里跟她说。正好，也让父亲听听。”
父亲一心想罚母亲。
反正是他不好过，母亲也别想好过。
母亲这样……
那就顺顺父亲的心。

第169章 错算
梨香院，小佛堂。
已经梦起了周公的王夫人还不知道，曾经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周姨娘，此时在心里已经笑成了什么样。
不要说恨不得她死的夫君贾政，就是她的亲儿子贾珠也从心疼到听到她就烦的程度。
周姨娘在一步步的用她的‘正当’要求，让她在梨香院众叛亲离。
“苦了你了。”
感受到脚丫子都被擦了擦，贾政的心情很是舒畅。
要说服侍人，还是周姨娘更加的细心周到。
“好在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都不必再到小佛堂了。”
“老爷~”
周姨娘叹了一口气，“虽然大爷这样说了，但他是夫人的亲生儿子，今天有可能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又好了呢。”
她给贾政按摩因为趴得时间过久，越来越僵硬的背，“我是妾，服侍您和夫人本就应当应份。”
不就是仗着生了三个儿女吗？
嗬~
周姨娘的眼中泄出一股子莫名的笑来，只是这笑容在眼睛和嘴角微微一闪就没了，“如今您吃的苦比夫人多，”她一边按摩，一边道：“大爷心疼您，可过段时间，您身体好些了，大爷只怕又要心疼夫人了。”
说到这里，她还叹了一口气，“如今我们二房全都要靠大爷呢。”
想走？
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若真把大爷的话当真了，待他心疼夫人的时候，我这个当姨娘的对夫人不恭敬，他只怕又要在心里怨上您。”
贾珠就是这样的人。
耳根子软的很。
在某些方面，他其实和老爷很像。
不过比老爷更聪明，也更像个人。
周姨娘道：“如今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只要您好，怎么都好。”
贾政：“……”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你是个好的，等着，等老爷我好了，一定好好待你。”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
但好歹他这个姨娘没纳错。
贾政稍为宽慰，“啊啊对，”腰部传来又酸又痛又舒服的感觉，“就是这个地方，再多按几下。”
周姨娘加重力道，“老爷，明儿就是大姑娘三朝回门的日子，再怎么说程侯爷也得过来给您行个礼，您的见面礼也得准备了吧？”
这？
贾政倒是记得。
他在枕头下摸了摸，“这是我书房里屋的钥匙，里面有三个大箱子。”那都是他的私房。
从小时候太上皇赏的，到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到父亲、母亲、亲戚们赏的，所有好点的，他都收着，“第二个箱子里，有十多个小箱子，你去找找，寻一对好点的玉来。”
女婿是侯爷，女儿就是侯夫人。
他这个当爹的，得给点好东西。
“我去拿？”
周姨娘的声音里，满是受宠若惊和不可置信。
“自然！”
贾政笑了，“不是你，难不成是老爷我？”
周姨娘无儿无女的，这辈子只能依靠他。
贾政觉得自己还可以给予更多的信任，“去吧！”他撇过头看周姨娘，“寻到了，再拿过来给我看。”
“……诶！”
周姨娘眼中闪动着好像感动的泪水，匆匆行了一礼，快步去书房寻宝。
……
新平侯府，听到舅舅王子腾的光辉事迹，元春轻轻叹了一口气。
“南安王手下无大将。”
程洛在南安王和南安王府，都有几个人，“如今王大人一战成名，他那边恐怕会伸出橄榄枝。”
“……伸就伸吧，跟我们没关系。”
舅舅那个人心太狠。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贾家帮了他那么多，他却还想吃干抹尽。
南安王只要不怕，那就伸呗！
“……”
程洛握了她的手，“南安王府和史家的关系有些紧密。”
虽然他并不上朝，新平侯的爵位如今也只算虚的，但是不代表，他不关心朝政。
“尤其这次史鼎史大人，在边疆立下大功，我舅舅那边甚为欣赏，只怕要封侯呢。”
什么？
元春一呆。
大昭如今的爵位，都还是开国时，太祖给封的。
如今封爵这么难，表叔那边一下子就是侯爵……
“皇上真舍得。”
看样子皇上要再兴武事了。
如此也好。
身为荣国府的长孙女，她也深知祖父临终前有多遗憾。
“皇帝舅舅心有大愿！”
程洛对唯一照顾他的舅舅，还是很喜欢的，“他想把太祖、太上皇和之前的那一位舅舅想打的地方，全都打下来，让他们的遗憾不再是遗憾。”
所以，王子腾必会被重新启用。
甚至有可能还会被皇帝舅舅直接推到南安王那里，分薄南安王的军权。
“元春，对你舅舅……”
“你就当是陌生人吧！”
元春回看他，“不用亲近！”
她怕程洛才表现出一点亲近之意，马上就会被舅舅抓住，再也不放。
“……好！”
程洛放心了。
他怕哪一天，他的舅舅把她的舅舅吃干抹尽，然后元春跟他离心。
事实上，此时的皇帝确实在打王子腾的主意。
京营那里，他是不会再让他回去了。
哪怕如今的王子腾已算是孤臣。
可朝堂不稳，这个人能背刺贾家，难保哪一日，在特别关键的时候，他又会背弃自己。
但这又是个有点能力的人。
皇帝看着舆图，最终还是把目光定格在了南方。
他手上有外甥程洛送上来的东西。
上一任的南安王还是很有本事的，便是这一任的……
“皇上！”刘公公一副为难的样子，“晋王进宫了，如今在太上皇那里。”
“唔，他进宫有什么稀奇吗？”
皇帝并没有回头，还在看他的舆图。
“他求太上皇，说是要到江南去。”
什么？
皇帝的眉头拢了拢。
父皇会同意吗？
不会吧！
军国大事上，不论做什么，他都跟老头子商量。
江南……，忠顺王在那里好好的。
想到忠顺王回来，皇帝的心头一跳，“快去传忠顺王。”
如今各方战事吃紧，江南可不能乱。
寿康宫，太上皇看着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儿子，心头很烦。
“父皇，您心疼心疼儿子啊！”
晋王扯着老父亲的龙袍，曾经，小的时候他常干这事。
每次老头子都会心软。
但此时干……
晋王感觉已经不同了，“儿子明明被刺客刺杀，可是外面居然有流言说是儿子自导自演，儿子冤枉……”
太上皇：“……”
虽然没有确实证据，但他也倾向于这个儿子在自导自演。
“父皇，您不信儿子了吧？”
流言如刀。
若装着不知道，可能就如母妃说的那样，会被父皇认为是心虚。
从此以后，父皇会更加恶了他。
他必须大着胆子过来，否认此事。
正好，董孝全不是上了治倭之策吗？
把这个活揽到手上。
以后倭国就可以是他的退路。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否则，老头子在时还好，一旦不在……
留给他的只能是清算。
“儿子发誓，那黑衣人真的跟儿子无关！”
那是母妃的人。
“父皇，儿子若有一句虚言，愿遭天打……”
“行了！”
太上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朕信你就是，但江南那边忠顺做得挺好，你就别想了。”
“父皇……”
晋王的眼泪落下来，“您信儿子，可皇上信吗？世人信吗？您还在呢，儿子就被人如此冤枉，儿子的心里苦啊，儿子恨不能就此离了京城，表明心迹。”
太上皇：“……”
“父皇，儿子也不一定就要去江南。”
他抹了一把眼泪，“董孝全不是献了治倭之策吗？儿子去给您，给我大昭，去实施那治倭之策行吗？”
什么？
太上皇的心头一跳。
如今北边战事正在吃紧，南边的小国马上就蠢蠢欲动。
更北边还有罗刹人正等着他们两败俱伤，此时再推行治倭之策……，实不智也。
“想去打仗？”
太上皇一下子冷下脸来，“倭国太远了，隔山隔海的，你想打仗就去广南府吧！”
真有本事，就去广南，看看南安王在干什么？
他知道那混蛋有时候在养寇自重。
但值此北边战事如此吃紧的时候，他还没轻没重的让南方闹起来，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
“来人，拟旨，封晋王为观南使，即刻前往广南府，助南安王镇守南疆。”

第170章 镇南将军（一更）
镇守南疆，明面上却不给一个兵……
回到晋王府，连夜收拾东西的晋王恨不能毁灭一切。
他和南安王在母妃那里算，也可以说是表兄弟呢。
但父皇这么做，分明是要他去制衡南安王，甚至夺他的兵权。
嘶~
晋王知道，这有多难。
太祖那时就不说了，但父皇这么多年，都没本事把南安王府的兵权收回来，他一个被皇上忌惮的王爷……
晋王怀疑，他要是没点手段，都要被南安王压得死死的。
什么观南使？
指定要变成个应声虫。
想要南安王和他合作……，更不可能。
他们的家小，全都在京城。
尤其南安王那边，七品以上的将官家小，也都在京城。
就算南安王有意，那些将士也不会愿意。
让他们摸鱼可以，让他们……
“王爷，太妃让人送了药材来。”
吴汝保急匆匆过来。
王爷让他们想出对付宁国府的办法，他们想出来了，但现在明显没时间去实行了。
说真的，吴汝保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贾家的人都喜欢家里蹲。
灯会那天能赶得那么巧，完全是太妃娘娘透过种种查出来的。
而且，刺杀之事，可一不可再。
想给那位沈夫人弄意外，真没那么容易。
他们的所谓办法，也有很多漏洞，一但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好了，他们都要出京。
以后他们要对付的就是南安王。
相比于几乎无处下嘴的沈夫人，他们一致都觉得南安王更好啃。
毕竟他们是受皇命助南安王镇守南疆的。
南安王若是因为一些事情，暂时无法坐镇呢？
他们王爷的身份，哪怕不能完全号令南安王麾下的兵将，地方上，也得听令于王爷。
如此一来，说不得大家都能立点功。
只要有功，那说不得就能从王府脱离出去。
身为晋王府的管事，吴汝保深切感觉到他们晋王在走下坡路。
这还是太上皇在的时候，将来太上皇没了……
“药材？”
晋王对这些奴才很没好气，“拿进来看看。”
他对他娘也很生气。
如果不去自证，不想抢占治倭的好处，那父皇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生气？
“王爷您看。”
吴汝保一挥手，几个奴才很快抬进来一个大箱子。
晋王打开，浓浓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在和母妃曾经约定的地方摸了摸，很快，一个写着‘当归’的小布袋，就落到了手上。
此时，奴才们也早就退了出去。
晋王把袋子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瞅，终于在底部稍厚一点的地方，小心的拉出一张纸条。
“你父皇在考验你。”
这是甄太妃开头的第一句，“南疆近年不稳的很，南安王除了要银子要人，在战事上，不说节节败退，却也不差多少了。如今的南安王不是他父王，更不是他祖父，若能想办法替下他，一切皆有可能。
就算无法完全替他，稳住南疆，于大昭也是大功一件。
不说你父皇，就是皇帝也定会对你另眼相待。”
纸条比以前长了，可是就这？
晋王气得把这纸条在手上搓了又搓。
心情非常不好。
如今的南安王确实比不得前两任，可是，人家是傻子吗？
此时的南安太妃只怕早就猜到他过去是要干什么了。
那位姨母……
晋王无奈的很。
反正就他所知，母妃没在那位姨母身上讨着过好。
甚至有好几次，都被人家反算计了。
如今……
晋王并不知道，此时通往南疆的所有信件，都已经被人秘密监视。
尤其从南安王府出去的信。
太上皇和皇帝都不想两面作战。
南安王既然不行，那就换人。
于是，大半夜的，王子腾就被任命为镇南将军，坐镇元江府。
震慑的同时，也做好绝对防御准备。
南边诸小国不动则罢，动则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按倒。
如此一来，太上皇和皇帝就都能睡安稳觉了。
王子腾也能睡安稳觉了。
“大哥！”
王子胜看着大哥手中的圣旨，那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南边常有动乱，正是你立功的好地方。”
南安王不行，他大哥行啊！
他们家的好日子，终于又要来了。
“那晋王……”
“闭嘴！”
南安王如何，晋王如何，王子腾的心中自有一杆秤，哪里需要草包兄弟出谋划策？
“你都多大了？怎么嘴上还没有个把门的？”
王子腾深感无奈，“我不在家，你更要紧守门户。在这一点上，多学学史家。”他其实都想说，要不你学贾家也行。
好好在家待着，不给他惹祸，他就能一门心思的为王家干大事。
“嘿嘿，知道知道。”
王子胜并不反驳兄长，“大哥，如今你做了镇南将军，顶多后天就要出京，你看我们是不是也给贾家去封信，让妹妹和凤丫头回来团聚团聚？”
王子腾：“……”
私心里，他也想这样。
他想喊凤丫头回来。
再借着凤丫头，跟贾琏见见。
但是……
王子腾摇了摇头，“算了吧！”
“大哥~”
王子胜万分不解。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哪怕妹妹不能回来，侄女呢？
她大伯要出征，她一个当侄女的，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难不成从此以后，她王熙凤都不要娘家了？
她还没给贾家生出个一儿半女呢。
不靠娘家，她能靠谁？
“贾琏还年轻，不是那等无情之人。”
至于侄女也是一样。
“王、贾两家已经闹成这样，你再让凤儿回来，就是逼着那府里的老太太和贾赦的继室搓磨她。”
王子腾叹了一口气，“王家已经不能成为她们的助力，不能庇护她们，那就更不能去扯她们的后腿。”
“可是贾琏……”
“看在凤儿的面上，他会按照规矩来。”
怎么着，也不会克扣这边的军需。
毕竟南边的小国，真的在蠢蠢欲动。
“行了，你在家老实一点，不能闹事。”
再闹事，他可回不来善后。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也看好仁儿。”
王子腾道：“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都不许去。”

第171章 回门（二更）
八月二十六，一大早的，贾珍、贾珠兄弟几个就往新平侯府接元春回门。
程家族里哪怕恨透了程洛，可是为了族里这个最大的爵位，也只能笑脸相迎。
但听程洛说，王子腾昨夜被授镇南将军，不日就要去元江府时，兄弟几个归心似箭。
晋王被授观南使，要滚出京城了。
对此，贾珍和沈柠都松了一口气。
他一日在京，两人总感觉背后有一条毒蛇在伺机而动。
而王子腾……
虽然贾珍也感觉他走了更好，但这人在京里，就翻不起大浪。
南疆不太平，王子腾很可能会在那里跟史鼎似的一飞冲天。
到了那时，就政二婶那闹腾劲，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他没给家里去信。”
贾珠心里有些复杂，“如此……甚好！”最起码母亲能安稳一点。
“哥哥能这么想就对了。”
从尔虞我诈的皇宫出来，元春最怕的就是那种背刺之人。
人家能背刺你一次，就能背刺你第二次。
毕竟做生不如做熟。
而且，第一次背刺的时候，你那般对他，待到第二次时……，对方就绝对不会再给你任何一点活路。
“想想大姑姑一家，蓝枝表妹能活下来，那是她运气。”
那表妹只跟她差了二十天。
元春把自己代入到蓝枝那里，感觉她若是她，根本活不下去。
她不能不提点常常心软的哥哥，“如今贾家和王家已经翻脸，你再去亲近，那必会不自知的成为王家刺向贾家的一把刀。”
元春看着哥哥，“不想成为那把刺自己人的刀，那最终只能伤你自己。”
官场上，心软也是大忌。
“哥，不要再去想着他是舅舅，从此以后，就当个认识的人吧！”
“……嗯！”
贾珠能说啥呢。
他只能点头。
蓝枝表妹能活下来，那是因为她自己在家里放了一把火，投了夏总兵，有夏总兵庇护她。
他们家……
想到家里那老的老，小的小，贾珠可不敢赌一星半点儿。
“放心吧！”
他按住万千心思，“对了，我还没问你，程家老太太和程家族里，没为难你吧？”
虽然妹妹看着很厉害，程侯爷也很好，但程家可不是良善之地。
公主都在这个家被人搓磨死了，程洛也要哭着朝他们家求援。
所以贾珠问这话的时候，眼神犀利，细细打量妹妹，生怕有哪点不好，他要马上喊外面的大哥他们一起抡板凳。
“你看我像是能被人欺负的吗？”
元春看哥哥的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放心吧，皇上的态度在那里，程家族里捧我和程洛都来不及，又怎么敢为难。就是佛堂里的老太太，也不用我们说，族里就能把她按住了。”
“那就好！”
贾珠笑了，“你和程洛昨儿进宫谢过恩吗？”
“嗯！”
元春不喜欢进宫。
她和程洛先去给太上皇请的安，得了一些赏赐，皇上那里忙的很，她没见着，倒是皇后那里坐了好一会，“大概七天，我的一品侯夫人诰命就会下来。
到时候哥哥，你来喝酒啊！”
兄妹两个说话的工夫，外面的酒已结束，一行人又抬着一大堆回门礼物，直奔荣国府。
此时，沈柠已经从兴儿口中知道王子腾被授镇南将军的事。
她在看元江府在哪里。
“祖母！”
蓉哥儿感觉他祖母看舆图看得出神，忍不住喊了一声。
“做什么？”
“王子腾去元江府，是不是对我们家不利啊？”
“我们家离元江远着呢，有什么利不利的。”
沈柠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在想，王子腾要是再厉害些就好了。”
“……您是担心南疆也起战事？”
蓉哥儿放心了，“不会的，那些小国只敢小打小闹，有南安王看着，完全不会有问题。”
沈柠：“……”
她看了一眼这个傻孩子，眉头拧了拧，“幸好皇上没像你这么想。”
红楼梦里，南安王可是败了。
就是史湘云的公公卫将军也战死在那边。
虽然只是借薛蟠的口，一句带过，可是，由此可见，当时战事的惨烈。
大昭无疑是败了。
要不然，也不会有探春和亲之事。
“蓉哥儿，在你看轻别人的时候，其实就离你落败不远了。”
沈柠神色郑重，“朝中如你所想的，大概超一大半。”
红楼里的皇帝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这里……
应该是晋王去了，他担心，才把王子腾也弄过去。
王子腾在人品上有瑕疵，能力却是有的。
他在那里，晋王和南安王就算想合力干什么，也没那么容易。
想通此点，沈柠也不知道是庆幸好还是庆幸好。
“但你怎么不想想，人家为什么会在我们北边战事吃紧的时候闹事？”
沈柠恨不能去跟皇帝说，北边一时打不了，我们去把南边弄到手啊，“他们有人有粮……”
“我们粮多人更多。”
蓉哥儿道：“祖母，南边那些小国，就算一时胜了，他们也打不过来。”
祖母完全不用替那边忧心。
“你们只想着他们打不过来，那怎么就不想想，把他们收到大昭手里？”
“南边多瘴气，而且也不好打……”
沈柠：“……”
她知道蓉哥儿说的是事实。
但人家那里一年三熟啊！
明朝曾经拿下过交趾，最后却又不得不放弃。
主要是派过去的官员对当地两眼一抹黑，只能依靠当地的官员治理，再加上那边的不时叛乱，就不得不考虑如此高成本控制交趾的价值了。
沈柠叹了一口气。
对于北方隐患巨大的大明来说，中南半岛只是次要的战略方向，主要精力还是要投向北方的蒙古一侧。
大昭也在走大明的路子。
主要精力还在北方。
“这边的粮食可以一年三熟。”
不说其他资源，其实只这一点，就很可以了。
若王子腾能在震慑之余，再能往里打打，她都愿意称他一声英雄。
“祖母，我们家不能再涉军。”
一年三熟的粮食呢。
其实太爷爷留下的手书里，对那个地方也野心勃勃。
曾经的南安王同样。
只是他们最终都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不得不放弃。
如今太上皇还在，皇上……
蓉哥儿希望皇上以后不要变得跟太上皇似的。
那待他长大，或许也可以往太爷爷遗憾，祖母看着眼馋的地方想想办法。
“行了，我就是跟你随便说说。”
沈柠叹了一口气，“走吧，去西府，你大姑姑他们差不多也快回了。”
他们在准备元春的三朝回门，王子腾却在宫里，跟皇帝看了半天舆图。
太子哥哥为什么最后对父皇无法忍受？
那是因为曾经的交趾，大昭也是握在手上的。
只是当时的南安王急病去世。
父皇想把南安王的军权再削些。
他们自家出现了问题，最终才不得不退出那一片。
“王爱卿！”
皇帝指向曾经丢了的地方，“知道这里吗？”
“……臣知道。”
王子腾心中翻腾的很厉害。
皇上刚跟他说了北边，说了史鼎，说他不吝封侯。
大昭再次封爵的时代又来了。
这是他们武人的梦想。
“这里自大唐以来，就是我固有之地，当年的大诗人王勃墓地就建在那里。”
“不错！”
皇帝郑重点头，“虽然此时北边战事吃紧，但我大昭不是泥捏的。”
当皇帝的，谁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他年轻，他还能干。
“这里好些地方，朕听说粮食一年三熟。”
真打回来，马上就能平抑粮价。
北边的将士也将不愁粮草。
“臣——努力！”
王子腾郑重拱手。
他要建功立业。
他也想为王家挣一个公爵、侯爵。
“朕信你！”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相信他的野心。
他愿意成全他的野心。
“其实太上皇对这些地方，也甚遗憾！”
他在隐晦的跟王子腾说，你只管干，同样的错误，朕必不会再犯。
“如今的南安王到底文弱了些。”
皇帝叹气。
如今的南安王勉强只算个守家之犬。
“晋王兄虽然也会过去，但他连战场都没上过。”
皇帝忧心的挺多的。
既怕他们‘太能’，又怕他们‘太菜’。
尤其是后者。
据他的人和外甥程洛的人上报，南边的那些个货，就等着他们跟北边再打上几个月，一口咬过来呢。
可是南安王却还是以守为准。
他搂小老婆的时间，都比在军营的多。
就是到军营，只怕也在琢磨怎么多吃点空饷。
而晋王兄这些年能顺风顺水，主要在父皇，可老头子又不能陪他去广南府。
万一被人吓一吓，就落荒而逃……
皇帝觉得，他会吐血的。
晋王兄的身份太高了，他一逃，那边的军心、人心就得溃散。
所以，王子腾这里，就至关重要了。
“广南府那边若有什么异动，你要随时报来。”
“是！”
王子腾深深弯腰。
君臣二人又说了好一阵话，离开皇宫的时候，王子腾身上的血液，一会儿沸腾，一会儿冰冷。
皇帝在防晋王，防南安王。
皇帝怕他们打败仗，让整个南方失控。
他……
他要挑大梁了啊！

第172章 回门二
南安王府，南安太妃却没法安。
信送出去了，但能不能到儿子手里，她却不知道。
而且，太上皇那般封晋王为观南使，就是摆明了，他对儿子非常不满。
这也就罢了，紧接着王子腾又被封镇南将军……
这又是王又是将的，南安太妃知道，他们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只是以前她可以找甄太妃帮忙说话，如今她能找谁呢？
晋王自己就是观南使。
太上皇只怕就是想让他那个草包儿子抢下南安王府的兵权。
有了南安王府的兵权，将来哪怕他不在了，皇上也不能拿晋王怎么样。
所以，甄太妃是不会帮她的。
南安太妃在屋子里转过来转过去，到底想不出办法来。
开国四王八公，如今还在的有几家啊？
比他们家好点的只有北静王。
但北静王连着两代娶的都是公主。
水家和皇家早就密不可分。
人家会帮南安王府说话吗？
答案是否定的。
“母亲，晋王府送帖子过来。”
什么？
南安太妃猛然回头看向王妃手中的帖子。
王妃连忙奉上，“晋王妃约我明儿个去白马寺上香。”
约王妃的？
南安太妃匆匆看了，沉吟半晌，“你说，她为什么要约你？”
这？
王妃心下一颤，“晋王就要去广南府了。”她来见婆婆的时候就想了，“那里到底是我们王爷管着，不管怎么样，先彼此联络一下感情总是好的。”
“联络感情？”
南安太妃都想给儿媳妇一个嗤笑了，“嗬，说的也是，这时候不来跟我们表演一个不得已，他去了广南也不好过。”
但这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晋王就对他们南安王府的兵权不在意吗？
人家在意的很。
只是连太上皇和皇上都不好明抢，他一个王爷……
南安太妃虽然又气又怒，却也只能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送帖子的人呢？”
“已经走了。”
走了？
这是不敢见她。
南安太妃要被气笑了，“你应下了？”
“……是！”
他们在京城讨生活，人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太上皇的亲儿子。
南安王妃不觉自己应下有什么错，“母亲，王爷上次来信说，他想回京呢。”
非要抓着那点子兵权有什么用？
一家人聚少离多的。
太公公死在外面，公公虽说是死在京里，可是他走时多痛苦啊！
这些年，南疆没什么战事，但真算起来，王爷一年也有大半年在广南府。
南安王妃对京中局势也甚了解。
自古权臣之路哪是那么好走的？
忠臣之路更难走。
她并不想她的儿子、孙子，以后还跟王爷似的，与家人聚少离多。
这不打仗都是如此，一打仗……
“如今北边有战事，南边那些个小国，也等着分一杯羹呢。”
南安王妃担心自家的夫君，“晋王和王子腾过去，我们王爷其实也算轻省了。”
啪~
南安太妃在她把话说完时，终于把这一巴掌狠狠甩了出去，“蠢妇，你还想替逸儿做主不成？”
她眉毛倒竖，“来人，送王妃回去禁足三天，没我的话，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是！”
丫环婆子迅速涌进来好些，“王妃，请吧！”
“……”
南安王妃捂着脸，眼泪在眼睛里不停的打转，却倔强的没有流下来。
她慢慢的后退，终于一转身，大步回她自己的院子。
忤逆婆婆是大罪。
此时，南安王妃知道自己缺的是如贾家那样的娘家。
而此时的贾家，也正因为元春回门而热闹着。
只是这热闹跟梨香院好像没关系似的。
最盼元春回门的贾政夫妻，其实见了女儿女婿后，都没说上十句话，那边老太太就叫了。
夫妻两个一个趴在床上唉声叹气，一个在小佛堂里唉声叹气。
老太太这是不放心他们啊！
关键是女儿女婿也没有半点留下的意思。
那边刚叫，他们就好像为难的告辞了。
而且，陪同过来的珠儿和宝玉，也急吼吼的要走。
嘭嘭嘭~~~
确定他们都走远了，贾政在床上狠狠的捶了几下。
他都想大骂他们白眼狼。
为了女儿女婿过来闻着没异味，他一大早就起来如厕、擦身，屁股那里又跟着受了两番罪。
可他们……
贾政万分后悔，他不该给那么好的玉。
但是这些话，他又只能死死的压在肚子里。
“老爷，或许是老太太那里真有事。”
周姨娘兢兢业业的伺候着，“您看，这是姑爷送来的木樨清露，香的很呢，您喝一口。”
贾政：“……”
他的肚子都被气饱了，哪里能喝得下，“王氏那里有吗？”
“没有呢。”
周姨娘一副笑模样，“太太每日的饮食都有定量，这木樨清露不在定量里。”
那就好。
贾政的心气顺了些，“你喝了吧！”
“老爷，这是给您……”
“让你喝，你就喝。”
女儿女婿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半杯茶了。
再喝，一会儿又要如厕。
贾政现在不想动。
他想让屁股再养养。
“成成成~”
周姨娘笑着应了，当着他的面喝，“嗯，又香又甜，喝到肚里还暖暖的。”
喝了几口，她还朝手上吐了一口气，隐隐的桂花香，实在是让人欢喜。
“喜欢就好！”
贾政道：“程洛给了几罐子？”
“送了十六罐呢。”
周姨娘笑，“老太太那里四罐，大老爷和您以及两位姑太太各两罐，东府大太太四罐，正好分完。”
贾政：“……”
他心里又不舒服了。
因为他这个当爹的和大哥以及两位妹妹一个样。
倒是东府大嫂居然是四罐……
“对了，我还没问你，东府大嫂那腿……，是不是很严重啊？”
“不知道呢。”
周姨娘摇头，“但听说伤得挺重的。”
她知道他们老爷的心思。
干脆就说不知道。
虽然听说大太太那腿已经渐好，哪怕走慢点都没事。
“唉~”
贾政不知她所想，闻言确实舒服了些，“这一年，我们贾家犯太岁啊！”他叹了一口气，“今天宝玉跑得倒挺快，回头你让人跟他说，每日到我这里背遍书，再习两张大字。”
“诶~”
周姨娘的笑容加深。
她知道宝玉最怕老爷问功课。
一个不好，肯定又要打孩子。
她喜欢看他打孩子。
正好也让小佛堂的那位听一听。
“宝玉最近因为大姑娘出嫁，确实闹腾了些。”
周姨娘道：“您也确实该多管管了。”
围着大姐姐转的宝玉，还不知道他的苦日子要来了。
此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大姐姐。
大姐姐出嫁的时候，他个子小，背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哥一路把大姐姐背出去。
宝玉可羡慕了。
“这么开心啊？”
程洛很喜欢这个小舅子，摸摸他的小脑袋，“那明天我让人来接你过府玩儿。”
“大姐姐~”
宝玉心动不已，眼巴巴的看向大姐。
“今天已是请假，你明儿还要请假吗？”
元春把弟弟脖子上歪了的金螭璎珞正了正，“假请多了，当心老爷问你功课。”
她爹以后在家无所事事，只怕要常问宝玉的功课了。
元春感觉宝玉还不如跟东府的蓉哥儿一起，再跟焦大习些武艺。
一来能强身健体，二来也能避着些父亲。
“噢~”
宝玉垂了垂头，他转向更好说话的大姐夫，“大姐夫，等我休沐了，你再让人过来接我吧！”
“哈哈！”程洛大笑，“好！等你休沐了，我一定让人来接你。”
“还有我还有我。”
林长安蹬蹬蹬的跑过来，“表姐夫，还有我，还有表哥表姐和我姐姐他们呢，我们都是一起的。”
他抓住大表姐的衣袖，“大表姐，你们不能只喜欢宝玉一个人吧？”
“谁说的？”
元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不可抑，“我还好喜欢你呢。”
“表姐夫，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听到了。”
程洛一把抱过小表弟，“等你们休沐了，我一定把你们都请去。”
他家有地方给他们玩。
“大表姐~”
“大姐姐~~”
黛玉几个围过来，这个说，姐姐送的钗好看，那个说姐姐送的福袋好可爱，叽叽喳喳的，别提多热闹了。
远远的，沈柠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的上翘。
尤其这些女孩里，还多了一个闵梅。
不过，少了一个湘云。
这半年贾家事多，老太太没心情接那孩子吗？
还是说史家在刻意的疏远贾家？
沈柠想了想，感觉两者皆有。
之前因为还国库欠银，贾家就把京里的一众公卿都得罪了。
史家砸锅卖银的还国库欠银时，史鼐的媳妇还过来跟老太太哭了一场，弄了一点银子回去。
那时候，他们应该想疏远。
但贾琏进兵部任武库司郎中，史家应该再把关系拉回去才是。
怎么到现在，都没想把湘云往这边送？
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到了这一代，都算没落了。
但史家史鼎以一己之力，又得了个侯爵，显见史家的底蕴一直都在。
那……
“啊啊~~啊~”
怀里的贾玥眼见哥哥姐姐们都在那边玩儿，伸着小身体，也想往那边去。
“放心，哥哥姐姐们在那里，是跑不掉的。”
果然，闵梅一眼看到她们，就过来了。
“大舅妈！”
她行了一礼后，就伸手把急切要她抱的妹妹抱到手上，“我带玥儿到那边玩。”
“去吧！”
把女儿交给她们，沈柠放心的很。
她直接去找老太太。
听到王子腾被封了镇南将军，贾母正不自在。
“听说了吗？王子腾做了镇南将军。”
“嗯！”
沈柠点头，“做就做吧，跟我们没关系。”
“唉~”
贾母往外面瞅了瞅，确定王熙凤也在元春那里，当场就叹了一口气，“跟东府是没关系，可是西府不行啊！”
西府两个当家媳妇都是王家女呢。
二媳妇王氏就不提了。
可凤丫头……
“尤其琏儿，那王子腾好歹是凤丫头的伯父。”
“琏儿今天上朝了吗？”
“上朝了，他不上朝怎么行？”
北方战事吃紧，武库司郎中这个位子特殊的很，上面的大人们跟皇上商量战事的时候，贾琏也都会相陪。
反正贾母就听他说过好几次。
大人们吵着吵着，就有可能问他要各种库房的积存数据。
问明白了，再接着吵。
贾琏说，他记得深深的，到现在为止，还没出过一次错。
对此，贾母也很感慨。
她一直以为，这个孙子不学无术，以后能管管家就不错了。
没想到，还很有能力。
“倒是南方，太上皇刚封晋王为观南使，转个眼又封王子腾为镇南将军，别是南方那边也要不稳吧？”
“难说！”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琏儿的事，您就别过问了，南边的东西给什么，给多少，只一个武库司只怕也是决定不了的。”
一切按照规矩来。
“唉~，说的也是。”
贾母也叹了一口气，“鼎儿在北边，我这心啊，也是提着。”
亲侄子呢。
“问琏儿那边的情况，他就只会跟我报喜。”
“本来就有喜啊！”
对北边的战事，沈柠倒是没担心过，毕竟史鼎在红楼里，就是被封了忠靖侯，“我听珍儿说，他用兵很神，常常打出其不意之仗。各方援军到后，他还常常带人打出去，抢马抢粮。”
这就很有本事了。
大昭在太上皇退位的前几年，就一直处在败退的路上。
从来都是人家过来抢人抢粮。
如今史鼎反过来干……
换她是皇帝，那也得大封特封。
“婶娘，您相不相信，待他回来啊，您就又有一个当侯爷的侄子。”
“……尽会哄我。”
老太太被她哄笑了，“若真如此，我必请你好生喝顿酒。”
“不信啊？那我们打赌呗！”
“……你又看上我什么了？”
老太太笑。
“我看上的可多了。”
沈柠笑着伸手，“我喜欢金子，喜欢玉，还喜欢您这里的丫环们，金和玉您舍不得，要不然，给我个丫环吧！”
赖嬷嬷到底把晴雯弄到手上了。
也是那孩子长得太好了。
若是长得不好，怎么着，也不能买去。
“你看上谁了？”
贾母笑。
“我听说赖嬷嬷新得了一个小丫环，放在您这里调教。”

第173章 说亲
赖家倒了，但是赖嬷嬷因为贾母却没有倒。
她是老太太的陪嫁丫环，从小的情份，当年嫁入赖家，也是受老太太之命。
事实上贾母也确实借着赖家，把整个荣国府都握在了手上。
她没像王夫人那样，三个孩子都让婆婆抱去，赖嬷嬷也居功至伟。
当然，一些不好外道的事，也是赖嬷嬷帮她。不管别人怎么样，在贾母看来，赖嬷嬷就是最忠心她的人。
再说了，赖家被抄，赖大和他媳妇扛下了一切。
贾赦说，给赖家留下一个最小的孩子，但赖大家的几个孩子虽算家生子儿，可一出生，她就给了恩典，并未入奴籍。
所以，两个男孩，一个丫头如今都跟着赖嬷嬷过活。
贾母特别给了一处小院子，每个月赖嬷嬷还有十两的养老银。
虽不能再过以前的富贵日子，但十两银已足够他们祖孙过活。
赖嬷嬷从一个小丫环做到管家婆子，又能在贾家那样的地方，把位子稳稳的传给自己的儿媳，手段自不必说。
如今再不能把孙子、孙女送入贾家，可她又如何甘心从此以后离了那样的富贵窝？
哪怕贾家族规新添了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但只要是好苗子，也一样能从小丫环转大丫环，再转管事婆子。
有一个在贾家当管事婆子的自己人，子孙就能多一条路。
所以赖嬷嬷一直在留意。
当管家婆子那么多年，得她照顾的人不知凡己。
失了赖升，又再不用外人的宁国府，往牙行打招呼找人，人家能有多尽心？
是有合乎条件的，曾经还说要教规矩，规矩教好了就送去，但赖嬷嬷说声要，人家还是马上送出去了。
毕竟这京城的牙行都是各有来头，不是哪家权贵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地界。
再来问，那就是抱歉，让人买走了。
兴儿打听到赖嬷嬷买来的小丫环，送给了西府老太太，就忙上报了。
今天既然说到这事，沈柠忍不住就想问问。
“……那我还是给你金子吧！”
贾母听她要赖嬷嬷送过来的丫环，干脆也以玩笑话回绝。
毕竟赖家可算与这侄媳妇结了仇。
赖嬷嬷送过来的小丫环，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给东府。
再说，她还挺喜欢那孩子的。
还特别给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晴雯。
“晴雯那孩子在针线上很有些天赋。”
贾母一辈子不穿别人送的衣服。
针线上人对她来说，也很重要，“看到我这抹额没？就是那孩子做的。”
松花色的镶珠抹额，精致富贵之余，还又衬得她满目慈善。
“所以这人啊，可不能给你。”
老太太笑，“你要实在眼红我调教的人，那就换一个，晴雯是万万不能的。”
别给了人，她还提心吊胆。
老太太其实能猜到赖嬷嬷为何往她这里送人。
她愿意给机会。
赖家败了。
赖家大小子，那个叫尚荣的，虽然在读书，可看样子也不太行。
二小子还看不出来，丫头就别提了。
既然已经跳了出去，就不可能再嫁入贾家。
哪怕给爷们当个妾都不行了。
嫁给管事……，虽然也算一条路，但如今府里是大儿贾赦作主。
他当初就和赖家不对付。
哪个管事敢娶赖家的女儿？
贾母怀疑，她要么是要给她家二孙子培养一个小媳妇，要么就是想培养一个管事媳妇，以后能照顾一下赖家。
“你看，那个丫头叫琥珀，那个叫鹦鹉。”
沈柠一看就知道，这老太太还舍不得她的鸳鸯。
红楼梦里的鸳鸯不仅负责老太太的日常起居，还在许多重要场合中展现出她的机智和应变能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时，她与王熙凤共策“三宣牙牌令”等活动，掌控全局，逗趣横生，成就经典笑料，令老太太等人乐不可支。
她还心思细腻，事前周到安排，事后温馨致歉，给予了刘姥姥很大的尊重。
容貌方面在贾府中恐属二流，但察言观色与随机应变能力，与王熙凤相比也不遑多让。
只可惜，老太太并未把她安排好，以至于老太太去世时，她也跟着自缢了。
沈柠很喜欢鸳鸯。
不过她的身边也不是没人。
除了青竹、青苹等四大丫环，如今还有东南西北四人。
原先，东南西北是给女儿找的，但如今沈柠觉着，还是她自个留的好。
毕竟有娘没娘，完全不一样。
她活着，女儿能得到更多。
“婶娘，您怎么不说鸳鸯呢？”
沈柠坏心的看了一眼鸳鸯。
“干什么干什么？”
贾母一看她的样，就知道是在开玩笑，忙也笑着道：“你这是要抢我的心肝肉呀！不行不行，鸳鸯，快，快把她给我赶出去。”
“母亲，您这是要赶谁呀？”
贾敏听了个话尾，进来就要看笑话。
“哈哈哈，婶娘要为她的心肝肉赶我呢。”
沈柠笑，“妹妹如今可不算婶娘的心肝肉了。”
“谁说的？”
贾母笑，“我的心肝肉可多了。”
“噗~”
贾敏笑弯了腰，“大嫂，连你都是我娘的心肝肉呢。”
屋里一下子笑成了一团。
院子外，小孩子们围在程洛和元春身边也在笑。
无心念经的王夫人把耳朵贴在小窗边，面上难掩凄凉。
她的女儿女婿、儿子儿媳，还有小儿子都在外面，他们谁也不念她这个娘啊！
可怜她事事为他们考虑……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两个哥哥不好再来贾家，嫂子也是王家人，不好过来，那妹妹呢？
想到嫁在薛家的妹妹，王夫人忍不住又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此时，她还不知道，因为王子腾要出京，王子胜已经给远在江南的薛姨娘写了信，请她进京，往贾家走走亲戚。
王家人不好再进贾家，但薛家一定可以。
在京城一众或盼望，或等待的日子里，晋王和王子腾相继离京。
两个人到底没走到一起。
一是晋王不愿，二是王子腾不愿。
晋王妃给南安王妃下帖子时，就想给王子腾的夫人也下个帖子，可是晋王听说他在宫里跟皇帝说了半天话，还跟皇帝一起吃了一顿饭，就满心的膈应。
晋王总觉得这家伙是皇帝派去监视他和南安王的。
虽然南安王府没赴王妃的约，摆明了对他不满，晋王却没有太在意。
反正换成他是南安王，也会这样。
可是王子腾算什么？
小人尔。
贾家对王家那么好，可结果呢？
恨不能把贾家吃干抹尽。
虽然他也恨不能亲自杀了沈氏，可王子腾这样的盟友，晋王可不打算要。
此时的晋王还不知道，王子腾更嫌弃他。
不仅嫌弃他这个人，还嫌弃他慢。
北方战事吃紧，南方蠢蠢欲动，晋王这个所谓的观南使却坐着马车，慢悠悠的好像游山玩水。
哼~
根本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王子腾一路快马加鞭，一转眼的工夫，就把晋王甩出老远。
“王爷！”
吴汝保打马到马车旁边，“王子腾跑那么快，我们是不是也快点？”
若他到了元江府，而他们王爷还没走到一半路……
吴汝保可以想像，传到京城太上皇会怎么想。
就算太上皇可以包容他，皇帝看在太上皇的面上，忍下他，可是朝臣呢？
那肯定要被弹劾的呀！
“快什么？”
晋王很没好气，“他是他，本王是本王。他赶着去投胎，本王要去投胎吗？”
“……”
“……”
这一下，不光吴汝保不敢再说话，就是其他随从，也没一个敢放屁。
他们王爷这会子的心情不好，还是不触霉头的好。
吴汝保忙放慢了速度，跟他们王爷拉开点距离，也免得一会儿被王爷喷了。
“有茶水铺子，就歇一歇。”
这次离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尤其老头子还那么老了。
万一……
晋王在马车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南安王再是草包，广南府也是人家经营了好几代的地方，他到那里真的不好干啊！
此时的晋王还在后悔八月十五灯会上的刺杀，若没有那一遭，哪怕此时还要去广南府呢，他也可以弄一个刺杀案，然后佯装受伤，就此不去。
可如今……
晋王慢悠悠的走，完全不知道，他走一百里，王子腾快马跑了近四百里。
更不知道，他的行程在第二天就被传回了京。
南安太妃捏着有心人送来的纸条，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草包。
不过南安王府就欢迎这样的草包。
倒是王子腾……
南安太妃其实好希望王子腾的夫人能给她家送帖子。
只要对方敢送，她马上就带儿媳赴约。
可惜，没有。
“来人，去，给王子腾王大人的夫人下个帖子，约她三天后，白马寺上香。”
人家不来找她，她就只能找人了。
南安太妃也是无奈。
下人匆匆去了，半晌后，满脸兴奋的跑回来了。
“太妃！”
送了帖子的婆子眼睛在发亮，“您知道我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什么？”
看着于他们家是好消息？
南安太妃期待的等着她报告。
“哎呀，八月十五灯会的时候，宁国府沈夫人不是被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救了吗？今天一早，他们家就请了媒人，要聘那家的女儿，做她的孙媳妇呢。”
什么？
南安太妃惊呆了。
如今不仅贾家的女儿吃香，贾家的男儿也吃香的很啊！
怎么会……
“真的？”
“千真万确！”
婆子拍手道：“那家子姓秦，听说自救沈夫人那天起，贾家就不停的往秦家送东西，每天不是这盆花，就是那个点心，从不间断，如今干脆就要聘了人家的女儿。”
这不是糊涂了吗？
“据说那贾蓉长得一表人才，跟他父亲贾珍完全不是一号人，倒是甚肖他祖父贾敬，文武双全！”
不要说贾家如今又起来了。
就算没起来，凭宁国府，凭贾家的长房长孙，也不该就娶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
“您说，这是不是好消息吗？”
南安太妃：“……”
算个好消息，但是吧……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是沈氏的风格啊！
贾家近来的一系列变革，都有沈氏的影子。
尤其贾家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族规，分明是钓高门女儿的。
怎么突然之间，就因为一个救命之恩，把各方都想抢的孙媳妇位子，就那么给一个小官之女？
南安太妃知道，宁国府因为子嗣不丰，对嫁进去的媳妇都宽容的很。
沈氏自己没受她婆婆搓磨过，在有了媳妇后，不管是对先前死了的，还是对尤氏那个后娶的，都甚宽容。
市井还有传言，她还学她婆婆给她产业，也给了尤氏好些个产业。
如今……
“秦家的那个女儿有什么特殊吗？”
“长的好！”
婆子道：“听说才学也好，那天还猜迷白赚了一个好灯笼。”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道：“不过听说，那女娃子是秦大人从善堂抱回家的养女。”
“……再去打听！”
南安太妃觉得更不对了。
她让婆子再去打听时候，京城好些人家，都在打听秦可卿。
实在是蓉哥儿的条件太好了。
宁国府主子少。
这需要应酬的就少。
也代表了女儿嫁过去，就不用生那么多孩子。
顶多跟沈氏似的，生两个就行了。
要知道对于京城的女子而言，风险最大的就是生孩子。
谁家都有媳妇生孩子去世的。
这媳妇在娘家的时候，也是家里的宝贝呢。
孩子生少了，婆婆不满意，丈夫不高兴，外人会议论。
娘家也揪心。
可这在宁国府就不叫事。
这么好的女婿人选，谁家不眼热？
秦业也眼热，但他从来不敢肖想宁、荣二府的正经主子。
他为女儿肖想的是宁、荣二房的旁支子弟啊！
怎么……
想到女儿的身份，老头子坐立难安。
但让他拒绝……
秦业又实在舍不得。
女儿真实身份，配得上贾蓉。
配得上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
是他拖累了她。
“爹，不是我们的，我们就不要老想了。”
秦可卿倒是坦然的很，“这救命之恩，我受之有愧。”
没有贾家的护卫抢在前面对付黑衣人，没有沈夫人想到办法一起打黑衣人，他们一家离晋王那么近，只怕都要把命丢了。
“先等等，让爹先想两天。”
他没直接拒绝媒人，只说要先想想。
说亲嘛，都这样。
女方家都会矜持个几天。

第174章 条件
秦业舍不得拒绝女儿的好亲事。
虽说低头娶妇，高门嫁女，可他家也太低了些。
如果只这些还罢了，在外人眼中，女儿还只是养女，更加的低人一等。
秦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往事历历在目。
当年老妻是怀了身孕的，只是被继母磋磨站规矩，生生的流掉了。
而他也在那一年，因为一场意外伤了根本，再也不能生孩子。
没孩子，没奔头，就在营缮司待了下来。
大人们分钱，他跟在后面喝口剩汤，有事就兢兢业业的干。没事就歇，从不上窜下跳，上面的大人们都觉着他老实，营缮司郎中这个位置，他干得稳稳当当。
但哪怕再不漏富，他也是个官，族里盯着的人越来越多。
人人都想塞一个孩子过来，吃他的绝户。
尤其继母生的两个弟弟，仗着血缘亲近……
秦业又翻了一个身。
当年那场意外没死，是因为太子路过，伸了把手。
所以可卿这个女儿，不止是他的女儿，还是恩人之女。
这些年因为女儿，他这个家才叫家。
老妻因为那次流产，身体一直不好，担心他们父女以后会被族人吃干抹尽，他又动用历年积累的人脉，按着族里，从善堂抱回钟儿。
那时他一家四角俱全，老妻是笑着走的。
如今……
秦业又翻身坐了起来。
宁国府虽有沈夫人，可真要嫁过去，女儿的婆婆也是继婆婆呢。
当年他答应过老妻，一定给女儿找个简单的人家。
哪怕穷些，他们帮扶一点都没事，万不能再嫁到那等复杂家里去。
宁国府……不行啊！
树大就招风。
当年太子一案，牵连了多少人。
宁、荣二府的当家人也都在那一年去世，宁国府的贾敬还被逼到了城外的道观。
这以后再有事……
秦业唉声叹气。
他从来没想过给女儿攀高门。
小门小户，日子苦些，但粗茶淡饭保平安啊！
算了，拒了吧！
刚想要拒，脑子里想的又是贾容的文武双全。
那天他也要猜迷赢老虎呢。
而且还有孝心的很。
有那位沈夫人看着，再长歪的可能性也小。
尤大奶奶又没有自个的亲生孩子，她能依靠的只能是继子蓉哥儿。
秦业翻来覆去的，一夜没睡好。
如此这般连着两天，终于请了假，要亲口拒绝再来的媒婆，却没想，一早才开门，族长就带着几个族老过来了。
“秦业，这婚事你得替丫头应下来。”
挺喜庆的一件事，结果这家伙的脸一天更比一天愁，他们实在太担心，不得不过来说一声。
毕竟这家伙常不走寻常路。
族里的好孩子多着了。
他偏要去抱养那不搭嘎的。
这些也就算了，但宁国府的婚事，他们绝对不能再让他瞎搞了。
如今的贾家虽然已算没落，但再没落，拔根汗毛也比他们的腰粗。
“就是，你还拿什么乔？”
换成他们家的孩子，早高高兴兴的应下了。
“就算你不为族里考虑，也要为你自己和钟儿考虑。你要拒了贾家，贾家丢了面子，人家能饶你？”
“是啊，秦业，你可不能糊涂啊！”
贾家的护卫，那只要走出去，都是官呢。
虽然是小小的官，可那也是官，走在街上也是吆五喝六的。
可秦家族人呢？
算上秦业，也只有两个。
都是不分钻营的穷哈哈京官。
这世道，上面没人，舍不得送礼，那就只能永远被别人压着。
“可卿的婚事，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应下。”
“……可卿是我女儿，当初我答应过她娘……”
哐当~
老族长摔了一个杯子，“秦业，你还想进秦家的祖坟吗？”
秦业：“……”
一刹时，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妻还在祖坟，将来他也是要进去的。
“就这么说定了。”
震慑住秦业，老族长一锤定音，“现在我们来说说可卿的聘金和陪嫁。”
老秦家穷，宁国府是知道的。
“一会儿等媒婆过来……”
他正要跟大家说具体的，媒婆已经来了。
这婚事，在她看来就是秦家走了狗屎运，不可能不答应。
果然，人家应下了。
她正要道声恭喜，却不想，秦业摆摆手，“我这边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虽然有些诧异，但媒婆素养还是在的。
这秦家姑娘救过沈夫人，只要条件不是太过份，想来都会答应。
“我们可卿嫁过去，那就是长房长孙媳是吧？”
“是！”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
媒婆不解。
“我一辈子没什么本事，也没给孩子攒下什么家业。”
秦业不能不为女儿争取一些东西，“可卿嫁入贾家，那她将来的妯娌们，在身份上恐怕都会比她高。”
太子的亲生女儿怎么能被人比下去？
“她们的嫁妆也一定会比她多。”
秦业生怕族里再反对，加快语速道：“但是我的女儿，我不想她被别人比下去，所以在聘礼方面，我希望贾家能置办万两银子的聘礼，这些聘礼，我秦业一分不取，尽会写入女儿的嫁妆里。
麻烦您跑个腿，先去问问，若同意，这婚事就成了，若不同意……”
“我们再商量！”
秦家族长生怕这婚事，马上被秦业弄黄了，忙加了一句。
“这……”
媒婆没想到这家的心这么大。
置办万两银子的聘礼……
她做媒至今，还没遇到这样的。
她看看秦业，再看看秦家的一众人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族长又说话了，“对了，这么重要的事，我们好歹也要问下可卿的意思。”
媒婆都迟疑了，贾家那边……，族长不敢抱希望。
所以这条件还是让可卿自己反对吧！
“族长爷爷，不用问了，我听我爹的。”
秦可卿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麻烦胡妈妈，往贾家走一趟。”
父亲卫护她的心，她不仅听到了，也感受到了。
贾家同意，她一定做个好媳妇，孝敬祖母、公婆，照顾一家。
不同意……，那就再说不同意的。
哪怕会有遗憾呢，她也愿意听从父亲的。
“成，我这就去问。”
胡媒婆走得飞快。
这两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朝她打听贾、秦两家的婚事。
不说人人都塞好处，但大方的居多。
真算起来，都够她在城郊买上几亩地了。
胡媒婆很清楚，那些来打听的人里，十个倒有九个是希望两家婚事不成的。
真要不成……
肯定还会有好多人朝她打听。
于是，没过多久，沈柠就见到跟着尤氏过来的媒婆。
万两白银的聘礼……
嘶~
西府迎春、宝玉他们的嫁、娶银子都只在三千两。
蓉哥儿一个当侄子的……
“这是秦大人提的？”
沈柠好奇。
“是！”
胡媒婆忙把在尤氏面前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最后秦家族长说问秦姑娘的意见，秦姑娘说，她听她爹的。”
这姑娘娶回家，以后恐怕会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搬。
换成平常人家，胡媒婆肯定要劝一劝。
但这两家……，她决定只作那个跑腿传话的。
“尤氏，这是你媳妇，你怎么看？”
沈柠没管媒婆，反而问起了尤氏。
“我听母亲的。”
尤氏笑。
“别光听我的呀！我现在听你的。”
不过是提早给一份财产。
尤氏她都给了，更何况秦可卿了。
沈柠早和贾珍私下商量过，待她嫁过来，就把皇家那天赏下的财物划到她的名下。
长房长孙媳妇，束手束脚的，没点财物傍身，那肯定不行。
所以沈柠还打算把婆婆当年给的庄子，也划一个给秦可卿。
但尤氏是当家奶奶，秦可卿在名义上是她媳妇，不管什么时候，沈柠都要先维护她的体面。
“听我的，那就给嘛！”
尤氏笑，“可卿是个好孩子，她要做我们贾家的长房长媳，当然不能被人看低了去。”说到这里，她的笑容加盛，“不要说她是嫁进来，就算嫁给别人家，这份嫁妆，我们家也会给的。”
太上皇那天还因为秦可卿赏下了不少东西呢。
就算不赏……，只凭她救了婆婆一命，贾家给她一份嫁妆也没啥。
尤氏自己是高嫁进来的，深知没有嫁妆的苦楚。
这大宅院，有银子没银子，那真的完全不一样。
有了婆婆给的财产，再加上和婆婆合作的烤鸭店生意火爆，如今的尤氏还真不在乎给媳妇做的那点脸。
“这样，公中出秦家要的聘礼，我私人再拿八百两银子给她做压箱底。”
“你出八百两？”
沈柠眨了眨眼睛，“你这啥意思？是想我这婆婆再给你媳妇出更多的压箱底？”
“哈哈！”
尤氏被逗笑了，“瞧您说的，我媳妇不是您孙媳妇吗？母亲，您就说，您给多少吧？”
胡媒婆：“……”
饶是见多识广，也被这婆媳两个的骚操作给惊呆了。
作媒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这样的。
不对，这满天下，也没几家这样的。
就算那厚道的，要给媳妇作脸，聘礼上多给些，几百、上千两不得了了。
这不争不吵，一下子给万两银子的聘礼不算，还要另外再给压箱银？
今天的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吗？
还是她进来的方式不对？
更或者，是她在做梦？
胡媒婆的眼睛在沈柠和外面的阳光处转了转，就听人家道：“那我就出一千两百两吧！凑个整。”
从宁国府出来，她还很有些恍惚。
来时感觉绝不可能的事，就这么办成了？
“快，去秦家。”
坐上马车，她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哎呀呀~
是真的。
胡媒婆连忙给自己揉了揉。
真是怪不得人人都盯宁国府。
瞧瞧人家婆媳相处得多好。
现在谁再跟她说尤大奶奶小家子气，她定然啐他一口。
这虽是继婆婆，可只凭人家大气的给那么多，那就是绝世好婆婆。
别说什么聘礼要带回贾家。
既然记成了嫁妆，那就是秦氏的私产。
私产和公产，完全是两回事啊！
她满脸堆笑的去给秦家报喜时，秦家一众族人也全都惊呆了。
这是真给？
几个老头子的眼神在彼此交换。
秦业一看，就知道他们又在盘算女儿的东西了。
忙道：“贾家大义！”
老头朝贾家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那就麻烦胡媒婆你，把聘礼全都写进嫁妆的事，记录在案。”
“自然！”
胡媒婆也是见多识广的。
连忙点头笑道：“这样的媒，我生平第一次做，自会记录在案。”
从此以后，她也算媒婆界的第一人了。
胡媒婆恨不能宣扬的全天下皆知。
她人脉甚广，再加上贾、秦两家的婚事本就受人关注，不过半天功夫，京城各茶馆、酒楼等消息灵通的地方，全都在说这一桩奇事。
万两白银呢。
这得置多少嫁妆啊？
嫁王府都足够了。
贾家真是太大方了。
不对，贾家对媳妇真是太好了。
也不对，是宁国府对媳妇太好了。
想想贾敬被沈氏搜的一丝儿不剩，要靠挑粪过活，好些人的心情就异常复杂。
这女人当家……
好些人想说不行。
但是话到嘴边，想想自家闺女，又只能咽下去。
各家早就看好蓉哥儿，却没抢到他作女婿的夫人们，恨不能捶胸顿足。
早知道那天的灯会，无论如何也得带女儿去啊！
可恨，就那么白白便宜一个五品小官的养女了。
她们在家里伤心难过，后悔不迭时，却不知道，此时的寿康宫，听完暗卫的汇报，太上皇坐在那里，也是半天没出声。
直到汇报的暗卫悄悄抬头，太上皇才抬抬手，“你们干得不错，秦家那边，多照看着些。”
如今孙女也被人注意到了。
老头子怕别人因为贾蓉，朝孙女下暗手。
“待他们成婚，这差事就算完成了。”
太上皇心中感慨的很。
果然还得是贾家得他心啊。
瞧瞧这事办得多敞亮。
他的太子……
太上皇忍不住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平复心境。
太子可以放心了。
他一直很喜欢贾家。
如今他的女儿，嫁进了贾家。
有沈氏在，这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了。
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

第175章 捷报
荣国府，听到外面有关贾家的八卦，贾母也有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虽然长房长孙媳在很多方面，确实应该拿强些，可是这自家给出嫁妆，还给出压箱银……
西府这边宝玉他们的嫁、娶银子都只有三千两呢，沈氏和尤氏这样干，是要跟她说东府比西府富贵多了吗？
贾母知道，东府因为人少，唯一有点败家的珍儿又被看住了，再加上只有嫁进去的媳妇，没有嫁出去的姑娘，这两代下来的就是比这边有钱，可是她俩这样干，怎么就让她这么不是滋味呢？
唉~
老太太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老太太，东府大太太来了。”
话音未落，沈柠已经来了，“婶娘~”
她笑嘻嘻的样子，让老太太很无语。
“哎呀，婶娘，您是听了外面的消息吧？”
沈柠往老太太跟前凑凑，笑道：“您看，您是不是也要给您的重孙媳妇添点儿东西？”
贾母：“……”
就知道没好事。
她一指点到她脑袋上，“说吧，只要你能说得我高兴。”
虽然秦氏是东府的媳妇，可作为贾家老祖宗，沈氏和尤氏都给了，她要一点表示都没有，也难看的很。
“哈哈！”
沈柠笑着坐到老太太的身边，“救您侄媳妇一命算不算？”
“……算！”
贾母笑着白了她一眼，“还有呢？”
沈柠没有马上说话，朝屋里的一众丫环们摆摆手，示意她们全都出去，这才挨着老太太轻声道：“她是太子遗在外面的女儿。”
什么？
老太太惊得差点站起来，“果真？”
“是！”
沈柠点头，“那天珍儿被叫进宫就是为了这事。”她抬手指了指上面，“因为不好认回，所以，就指给了蓉哥儿。”
别人可以不说，但这老太太一定要告诉一声。
这老太太若是不高兴，秦可卿嫁进来，也别想得好。
有的是人看这老太太的眼色行事。
沈柠不想给自家找麻烦，干脆给这老太太透个风。
“那天，我其实就是想办法出去跟她认识，然后说喜欢，让蓉哥儿娶她。”
贾母：“……”
好多的信息量。
她真是……服的很啊！
“你这孩子，怎么早不说？”
贾母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担心的问，“这事除了太上皇，皇上知道吗？”
“知道。”
沈柠点头，“那天是太上皇和皇上一起见珍儿的。”
“好好！好好好……”
贾母放心了。
如今他们家，算是太上皇平安移给皇上的臣子，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那我也给秦氏……”
“您别给银子了。”
沈柠笑着阻止。
虽然元春不在宫里，贾赦没赌着气的花银子，贾政也遣散了清客相公，西府没什么大的开销，但西府到底不比东府，孩子多。
“您就把您那收着的玉如意，给秦氏一对儿，也让她沾沾您老封君的福气。”
“……”
贾母爱听这话。
她一辈子顺风顺水的。
到老来虽然差了些，可如今眼看着贾家又起来了。
最不成器的孙儿贾琏都在武库司当值了，以后珠儿再考上官……，他们贾家就算平稳转型了。
这可是当初国公爷最想看到的。
“来人！”
她喊丫环，“去，把我那个玉箱子拿过来。”
当年宁、荣二公，一路跟着太祖，从南边打到北边，建立大昭，得的好东西海了去。
只是元春进宫几年……
想起那鬼迷心窍的几年，贾母突然好生感慨，“再把我那个镶了红宝石的金凤和红宝石的玉镯拿过来。”
若不是沈氏把元春带了回来，如今他们家还在往宫里填银子。
“婶娘，多了。”
“不多不多，蓉哥儿可是我的第一个重孙子。”
娶了皇家不好认回的秦氏，本就受了委屈。
别人不能给做脸，他们自个家就得顶上。
“等你把聘礼的单子弄好了，拿过来我看看。”
“诶~”
沈柠一口应下了。
“还有，既然你已认定秦氏是孙媳妇了，那有想过让她早点进门吗？”
啊？
沈柠一愣。
蓉哥儿才十二岁呢。
“秦家小门小户的，能教她什么呢？”
贾母道：“不如让她早点嫁过来，孩子不受苦，你和尤氏也能教着些。”
“……”
沈柠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秦业好歹是五品官，吃苦是不可能吃苦的。
但在权贵眼中，他那个官就是穷哈哈。
秦业对外的表现也确实是个穷京官。
红楼里，他让秦钟进贾家族学附学时，给贾代儒送的礼都是东拼西凑。
但秦钟死时，也还在惦记父亲交待的几千两银子。
“你是怕秦业不答应？”
贾母看她半天不答，忍不住问讯。
“那倒没有。”
沈柠摇头。
能提那样的条件，秦业无疑是疼爱孩子的。
红楼里，一双儿女落到那般，只能说所托非人罢了。
贾家和秦家作亲，贾家一定都确定了秦可卿的身份。
要不然，贾母也不能说秦可卿是重孙媳妇里的第一人。
若说不知道……，只有秦可卿是不知道的。
她死时……
想到那场连好些王府都吊唁的丧礼，沈柠觉得，大家对她的身份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书里并没有描述出来罢了。
“秦大人是个好人，他应该知道怎么选才能对女儿更好。”
真要不同意，那就说秦可卿只要嫁进来，秦钟就可以到贾家族学附学。
沈柠感觉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父女两个心动了。
“我就是在想，这么做的话，外人以后恐怕要说秦氏是童养媳了。”
“……放心吧！”
贾母看了沈柠一眼，意味深长的道：“有你在，没人敢这么说她。”
……
寿康宫，太上皇在看北疆的折子。
看着看着，他的手就抖了起来。
“启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宁夏总兵蒋羽，幸不辱命，今特向皇上呈此捷报。八月二十八日夜，鞑靼援军抵达河套，气焰嚣张，妄图再次侵占我大昭疆土，然宁夏将士以及各卫援军同仇敌忾，以铁血之志，奋勇杀敌，经数天激战，终破敌军，斩首敌将二十三人，杀敌两千四百六十七，俘虏敌军一千两百七十二，缴获马匹四千余匹，兵器粮草不计其数……”
这是赢了，赢了呀！
当年的河套，又得归了大昭。
父皇和太子的在天之灵，应该不会再怪他了。
太上皇接着往下看蒋羽对河套的部署，生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再让鞑靼反转。
那里可是天然的养马地。
是大昭最缺的地方。
鞑靼每回都盯死那里，就是不想大昭也有跟他们一样的优质战马。
没有好战马，就算大昭的军队杀到草原，也拿他们好像来去如风的队伍没办法。
“快，拿舆图！”
太上皇急切叫拿舆图的时候，却没想送折子过来的皇帝已经让太监们高举了宁夏一带的舆图，就等着他看。
“父皇！”
皇帝的笑容特别真诚，“恭喜您又拿回了河套！夏总兵对于河套的部署，儿子已经看过，儿子来给您讲解如何？”
太上皇：“……”
他看着这个帮他血洗了耻辱的儿子，慢慢点头，“好，你说，朕听。”
河套不仅是他的，也是这个儿子的。
是他们大昭的。
父子两个在殿中激动交流，却不知道，另一边的甄太妃虽然身处小佛堂，却还是收到了外面的消息。
她坐在那里，也恨不能有一张舆图，让她好好看看北边和南边。
北边的战事，也会影响南边。
北边安稳了，南边就不可能打起来。
但她能猜的只是太上皇的想法，皇上的……
甄太妃感觉北边一稳，皇上就会一鼓作气，马上再朝南边出手。
太上皇年纪大了，虽然没了冲劲，可是，皇帝很会蛊惑人。
若他把北边的大胜归于太上皇，那么，太上皇就有可能如他的意，再在南方动手。
毕竟他还想在死后能见太祖和太子。
嘶~
如果在南边动手，那她儿子……
甄太妃的头很疼。
儿子真的被她惯坏了。
他斗不过南安王的。
皇帝的心若再狠一点，只怕都会利用南安王除了她儿子。
到时候，他再治南安王的罪……
甄太妃在小小的佛堂里转圈。
她怀疑皇帝把王子腾安排去南方，就是想让她儿子和南安王两败俱伤之时，一把拿下他们。
怎么办？
儿子能回来吗？
太上皇金口御言不好破呀！
除非……
甄太妃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脱下小毛衣裳。
儿子养尊处优的，走的那么慢，就算到了南边，也得不着好。
与其那样，还不如不去。
只穿着中衣的甄太妃在窗前拉开了一条缝。
……
河套大捷的消息，终于压下了贾家万两聘礼的奇事。
沈柠也收到了蓝枝的信。
河套打的很难。
鞑靼不时增兵。
好在这一次皇上送钱送物又送人。
各方都给的及时，甚至还偶有富余。
要不然，拿下了河套，也不能守住河套。
如今各方的援军，已经成了河套守军，而鞑靼因为更北方的罗刹国，也不敢再乱动了。
沈柠看到蓝枝对贾家所送药材的一再感谢，只觉哪哪都舒服。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好药材当然要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母亲！”
贾珍笑嘻嘻的，“蒋总兵回京述职的时候，蓝表妹只怕还要回来，到时候儿子亲自去接她。”
他娘自从见了蓝表妹一次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闵表妹那边听说还有一个表姐那么厉害，都跟焦大磨了好多次要习武。
还特别去求了赦叔。
逼得赦叔都请他喝了两次酒。
换以前，小姑娘家家的，那肯定是一顿训斥。
可如今……
贾珍怕了家里的一众表妹们。
那一个个的，打不能打，骂不能骂，他都要绕着她们走。
“干嘛要你去接？我自己不能去吗？”
沈柠放下信，“对了，让你找的女教习，还是没消息？”
“找是找到了。”
贾珍道：“就是威武镖局的人，但人家还要往老家走一趟，说是既然要教人，那她就得把两个侄女带着。”
“……只要有真本事，怎么着都行。”
沈柠点头。
她需要会点武的丫头。
将来女儿也需要。
“还有火枪……，你买到了吗？”
“还没！”
贾珍摇头，“京城的几个传教士，儿子都去求了，只是，其中两人的火枪被工部的陈大人弄去了，还有一个人，死活不同意。”
按他以往的脾气，早恼了。
早让人在暗地里用强。
但现在……
瞅瞅他娘，不敢！
兴儿他们都怕他娘。
那一个个怂的……
贾珍感觉母亲稍一吓唬，他们就能竹筒倒豆子，把他供出去。
到了那时……
贾珍感觉自己都不会有活路。
“工部的陈大人？”
沈柠不知好大儿所想。
关注在工部的陈大人买了传教士的火枪上。
工部诶~
“是工部尚书陈景鹏吗？”
“是！”
贾珍点头。
他看着母亲，突然也想起了什么，“母亲，您是说，工部那边也在研究那些传教士的火枪？”
如果这样，那他……就放心了。
“应该是！”
沈柠缓缓点头，“等琏儿回来，你让他过来一趟。”
问不在朝堂的儿子，她还不如问侄儿。
贾琏有可能已经接触了。
或者说，工部制造火枪的地方，已经研究出来了。
沈柠对此抱有极大的希望。
“他这一会……应该快回来了。”
贾珍道：“要不儿子去看看？”
他娘有多急切火枪的事，他是知道的。
“去吧！”
沈柠点头，“问问工部的情况，尤其火枪的情况。”
提点一下，可能马上就有突破性的进展。
她弄好的，不能浪费了呀！
看着好大儿离开后，沈柠自己也坐不住，在屋子里绕圈儿。
哪里都不会有太平。
红楼里也一样不太平。
要不然史湘云的公公卫将军也不会在南边战死。
只是作者对战争并没有太多着墨。
她……
沈柠心急的很。
罗刹国如今是谁当政？
是不是正在扩张？
鞑靼能因为他们不再跟大昭干，那是不是说，他们已经在北边打起来了。
如果这样……
沈柠拿出当初贾敬临摹的舆图，好半晌都没动。

第176章 病
贾琏拿着那把被封起来的木枪，‘咔哒咔哒’按了许久，又一点点的拆开、装上，确定还能‘咔哒咔哒’的按，这才转向等待的大哥和伯娘。
“工部有位戴大人。”
贾琏道：“他曾造了一把连珠火铳，也叫二十八连珠火铳。铳背是弹匣，可贮存28发火药铅丸。铳机有两个，相互衔接，扣动一机，弹药自落于筒中，同时解脱另一机而击发。”
“他叫戴梓？”
沈柠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些。
在原来的时空里，若是戴梓能被重用一点儿，若他的连珠火铳还在，也不会有那百年屈辱。
“是！”
贾琏点头，“原来伯娘也听过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戴大人去世的太早了，那把连珠火铳如今就在工部，但能打造它的大师傅却只有一位。”
死了？
沈柠的眉头忍不住拧了拧，“他是怎么死的？”
“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贾琏摇头，“我只知道，自他死后，工部加强了对火器工坊的保护，里面的大师父是可以直见皇上的人。”
沈柠：“……”
她已经有些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伯娘是想把这个东西献出去吗？”
贾琏道：“侄儿觉得暂时还不行。”
太上皇还在呢。
二龙在朝，变数就一直都在。
而且这京城看着安全，但事实上，明里暗里的厮杀一直都在。
前朝、被赶出去的大清，鞑靼、倭人等等，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这还只是外部的，内部的更加惨烈。
要不然，当年祖父和伯祖父也不能就那么郁郁而终。
“再等几年吧！”
史书上的太上皇们，可没几个有好下场。
所以，他们的太上皇虽然退位了，却还牢牢抓着所有。
朝堂如今没有大的波澜，不代表一直没有。
尤其北边胜局渐定，皇上手中的权利进一步加大……
“前两天，我爹去太玄观了。”
贾琏道：“大伯让他转给了我一封信。”
大伯都没想着给大伯娘和珍大哥一封信。
搞的贾琏在面对这母子二人的时候，莫名的心虚，“信中说，北方胜了，朝中局势就有可能会变，这就好像一山不容二虎一样，大伯让我谨言慎行。”
曾经一山不容二虎，太子没了。
如今，太上皇更老了，万一疑心更重，而皇上因为北边的大胜，失了以前的平常心……
贾琏也挺怕的。
所以，他一直都特别老实。
兢兢业业的干活。
大人们吵架时，需要他提供数据支持，他马上就能翻出小本本。
武库司郎中的职责范围之内，他尽量做到最好，其他的……，就跟当初在父亲和二叔之间一样，他滑的很。
贾琏有时候都庆幸，有在二叔和父亲之间讨生活的经验。
要不然，只怕被有些老狐狸卖了，他还在那里乐呵呵的呢。
“那信你毁了吗？”
贾珍听他爹有信，不由的多看了看兵器库，生怕有什么人藏在这里。
“毁了。”
贾琏在伯娘也看过来时，忙点头道：“我才看完，就被我爹抓着一把烧了。”
那就好。
沈柠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成，东西你已经看过了，你觉得能送就送，不能送就放。”
她这个算啥啊？
戴大人的连珠火铳才是最重要的。
“琏儿你就跟我说说工部的连珠火铳吧！”
“那火铳我拿起来过，形状很像琵琶”
伯娘没气大伯，贾琏面上轻松了许多，“不过，它是后来几位大师父联手打造的，戴大人打造的早在研究中被拆坏了。据说到现在没能推广，是因为那连珠火铳还有很多问题并未解决。
用它上战场可能打着打着，也会伤到我们自家人。”
里面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
“……是吗？”
沈柠不知道是失望多还是遗憾的多，“那你们有问过传教士的火枪都是怎么弄的吗？”
“自然问过。”
表叔史鼎那里就有一门冲天炮。
“他们还有人在帮我们制炮呢。”
贾琏很可惜自入朝以来，就特别忙，那些工坊都没去巡视过。
是夜，他在这边吃了饭，才回的府。
搞的王熙凤一直担心着。
生怕是他最近飘了，要被大伯娘骂。
“……我忙的跟狗一样，哪有飘。”
贾琏对自家的媳妇很无语。
他是忙且快乐着。
毕竟曾经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守好家。
给珠大哥和宝玉做好后勤。
没想到他还能当官，还被皇上和各部大人夸了。
“大伯娘找我，就不能是好事吗？”
“真是好事？”
王熙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你说嘛！让我也高兴高兴。”
贾琏：“……”
那木枪的事能随便说吗？
“河套不是抢回来了吗？”
贾琏只能道：“这次北边的战事，我们武库司可是出了大力，伯娘夸我干的好，跟我打听了蓝枝表妹和史表叔的事。”
“蓝枝表妹真的砍了好几个鞑靼的脑袋？”
王熙凤至今都不太敢信。
当然，每问一次，她心中的佩服就加深一分。
“那是自然，这都是写在战报里的。”
贾琏道：“她是女子军的副尉官呢，杀鞑靼算个什么，最主要的是，这一次她带左路军抄后路，和中路军一起夹击鞑靼援军，先用火铳灭了他们一波人马，才让他们溃败的那么快。”
身为荣国公的孙子，他也是知道，在战场上，早一刻胜，与晚一刻胜的区别。
他们这边能少死多少人呢。
士气强盛之下，最后冲锋的动作都会比鞑靼那边的麻溜。
“那……我听说史表叔回来，要被封爵，蓝表妹这……”
王熙凤想问她是不是也能有个爵位。
“这你可问倒我了。”
贾琏笑，“朝上的都是老狐狸，你夫君我在那里，就是一只纯白的小白兔。”
“就你？还小白兔？”
王熙凤给他一个小拳拳。
“我不白吗？”
贾琏那声音那眼神，逼得平儿几个丫环迅速退了出去。
“要死呦，大白天的。”
“谁说的？分明黑了。”
夫妻二人又笑又闹，平儿几个干脆躲到茶水间，一边烤板栗，一边说闲话。
“平儿……”
理儿看看外面，“你听说了吗？嫁在金陵薛家的二姑太太要进京了。今天给我们奶奶来信，说是等她来了，要见二太太呢。”
“……什么时候的事？”
平儿甚是吃惊。
“就是你到大厨房的时候，旺儿带信进来的。”
“那……，她没给二太太写信吗？”
“也写了，让我们奶奶转交呢。”
平儿：“……”
“奶奶因为那封信，烦了好一会，如今丢在妆匣呢。”
理儿叹了一口气，“二姑老爷去世了，二姑太太守着一双儿女过活，说是那薛家族里，很是欺负他们家呢。”
“大老爷不是才封了镇南将军吗？”
“可能那边还没收到消息。”
几个丫环都是从王家陪嫁过来的。
对曾经的主家，还有维护之情，“不过二姑太太进京，怎么着都比在金陵好吧！”
“……”
平儿看她们一眼，并未说话。
大老爷走了，家里二老爷当家，二姑太太进京未必就有金陵好。
但是依附这边……
就二太太那样，老太太只怕也不乐意。
到时候还是他们奶奶为难。
平儿在心里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
宁国府，沈柠院，把女儿扔给好大儿带着，她拿着笔接着写书。
此时，她已经写到第十二回 亢龙有悔。
青竹几个丫环服侍得特别周到。
她们的眼睛几乎都盯在她的稿子上。
虽然跟着太太听过不少书，但是真的没想到，他们太太还能写书啊！
这要是印出去……
青竹几人的呼吸都尽量放轻些。
沈柠一抬头，好嘛，桌前围的都是人。
“来来来，青竹，看到了吧？”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现在我说你写。”
啊？
“太太，我……我行吗？”
青竹很激动啊！
这是写书啊！
她做梦都不敢梦的事呢。
“什么叫你行吗？”
沈柠无语，“你天天练字是干啥的？”
不好找外人，那就只能逼自己的丫环。
所有丫环里，青竹最稳重，字也写的最好。
“快拿着。”
沈柠把笔塞到她手上，“写错字没事，大不了回头再抄一遍。”
她这里不缺纸笔。
“行了，开始吧！”
沈柠道：“黄蓉骂道：‘洪七公本来说你为非作歹，今日非宰了你不可，幸亏我那郭家哥哥好心，替你求了半天人情……’”
有人代笔就是好啊！
沈柠希望她能就此解放。
同一时间，泡了脚的太上皇正要转转就睡的时候，戴权脚步匆匆的进来了，“太上皇，甄太妃病情加重了。”
什么？
太上皇的脚步一顿。
这些年，他送走了很多人。
甄氏算是宫里陪他最多，最得他心的妃子了。
跟他一比，她还年轻的不像话，怎么短短时间就……
“摆驾！”
太上皇没什么犹豫的就要去看看。
甄氏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这才进佛堂多长时间啊？
还是说……
想到晋王出京，她进佛堂，太上皇突然怀疑有人因为他的态度，苛待了她。
或者说，干脆就有人想要害她。
这不是不可能的。
这宫里，因为他的一个疏忽，死的人太多了。
就是太子都……
太上皇很是急切。
好在两宫相距并不是很远。
才进去，就听到甄太妃的咳嗽声。
“太上皇驾到！”
“太上皇……，咳咳~咳咳咳~~~~”
甄太妃在榻上行了礼，但她好像害怕把病传给太上皇，又急又咳的道：“太上皇不要进来，咳咳，染了病气就不好了。”
太上皇看到她连咳嗽都是往榻里咳，对他的关心不似作假，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怎么病成这样？太医呢？没叫太医吗？”
“叫了，前儿就叫了。”
甄太妃的脸上难掩伤感，“咳咳，但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那么快？”
她并不是在刚发热的时候，就让人通禀太上皇。
“太上皇，我年纪也渐大了。”
怎么在病中让自己看上去苍白、无力又美丽，她研究了好多年，也一直做得不错。
甄太妃连咳带喘的道：“晋王出京……”
确定太上皇没有沉脸，她又道：“我这一辈子就他一个儿子，他长这么大，也没离了我们，这一下子走那么远……”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咳咳~~，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声，让太上皇心惊。
曾经皇后也是这样。
咳着咳着……
甄太妃猛的捂嘴，一点血丝落在锦帕上，她忙掩了。
但太上皇已经看到了。
“你想让晋王回来？”
他的声音难得的软和。
“……能吗？”
甄太妃眼中的泪水要落不落，但里面的期盼好像要满溢出来。
“您金口御言，才让他去南边……”
她好像不忍太上皇为难，“算了，就让他去吧！”
太上皇：“……”
儿子坐马车，一天就走个百来里。
慢得人神共愤。
太上皇早就后悔让他做那什么观南使了。
尤其在王子腾快马加鞭的情况下。
若王子腾到了，晋王连四分之一的路都没走到，他这个老子都要被人笑话。
“算什么算？”
正好，甄太妃给了他这个好借口，“戴权，马上派人快马加鞭，让晋王回来给太妃侍疾。”
太上皇关切的看着甄太妃，“你好好养病，不必多想。”
晋王在家，皇帝儿子就要绷着点。
太上皇虽然很高兴皇帝能让他一雪前耻，可也正因为他帮他一雪前耻了，他这心里也越发的复杂。
儿子不如他，他愁。
儿子太能干……
有时候也很让人愁啊！
不说以后的史书上如何，只说现在，太上皇明显感觉到，某些朝臣如今更偏向皇帝儿子那一边了。
这是让他很抓狂的事。
他这个太上皇的身体还好着呢。
万寿节才办了多久？
北边的战事能这么顺，分明是他在支持。
可是那些个人，却只念皇帝……
太上皇确定让晋王回来后，心情反而放松了，“一切有朕！朕会看着，晋王要不了几天就会回来。”

第177章 要人
朝中风云，于每天只关注赚银子、添棉衣的百姓而言，太远太远。
有点闲时间的，聚集在茶楼，谈的也多是北地的战事。
贾秦两家的婚事，在低调中稳步前行。
让儿子进贾家族学附读，秦业自是乐意的。
这一双儿女就是他的命。
虽然舍不得女儿，可是，宁国府的沈夫人和尤大奶奶都是好人。
有她们教导，女儿以后的路也能好走些。
所以，秦业同意了。
同意女儿明年二月初六就嫁过去。
“姑娘，宁国府青竹姑娘来了！”
“快请！”
说着，秦可卿自己已经迎了出去。
青竹正在秦家门口下来，“姑娘莫客气。”眼见人家要迎她一个丫头，她连忙制止，麻溜的和婆子拎了一个箱子下来，“天冷了，受我家太太之命，给姑娘和秦老爷、秦少爷送几件毛衣裳。”
上次各送了两套棉衣，这次就是毛衣裳。
如今她和青苹也算这秦府的常客了，不仅要替太太送东西，偶尔还要替蓉哥儿送个字啊，诗啊，或者他看到的小玩意。
“多谢！”
秦可卿感激不已：“姐姐回去，帮我跟太太和大爷大奶奶道声谢！”
自和贾家定亲以来，她少操了好多心。
以前母亲在时，一切有母亲操心，母亲去后，父亲自己弄，不是这个忘了，就是那个忘了。
秦可卿还记得母亲去后的第一年，因为下雪，连着半个月，他们一家人连口菜叶子都没弄着吃。
因为她爹忘了做冬储。
她没办法了，一点点的学着管家。
四季衣裳，厨房采买，人情往来……
因为父亲没有亲生的孩儿，因为她是养女，秦家族中对他们一家一向轻视。
有好事时，绝对轮不到他们家，要出钱出力了，他们家是头一份。
只有今年是不同的。
因为和贾家作了亲，曾经不好的族人，现在一下子都变成了好人，变成了特别亲切的‘亲人’。
“好呀！”
青竹笑嘻嘻的应了，回身又从车里拿出两个小风车，“这是我们少爷买的，说是送给舅爷玩儿。”
秦可卿：“……”
刚下衙，急急赶回的秦业看女儿羞红了脸，哈哈一笑，“那就多谢蓉哥儿了，可卿快拿着。”
女儿也还小。
难得蓉哥儿给钟儿买东西，每次都多送一份。
秦可卿接过风车羞的跑进屋里。
“又麻烦青竹姑娘跑一趟。”
秦业一眼就看到了大毛衣裳，心甚高兴。
他也有一件毛衣裳，但那也只是内里羊毛，外镶兔毛的。
如今……
“哪里！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青竹道：“这件深蓝灰鼠皮的，秦老爷先试试，有不好的，还能拿回去，马上改。”
“……正正好！”
秦业果然试了，这灰鼠皮的披风，穿上又气派又保暖。
隔壁房梁上的暗卫很尽责的记下来。
这些都是要给太上皇看的。
至晚间，太上皇的案牍上，果然就添了一个小册子。
他孙女众多，好些人连名字他都不记得，但这一个是太子的孩子。
贾家对他的孙女是真上心，还是假上心，在这日常的交往里，就可以看出来。
九月初二，宁国府送四样点心。
九月初五，蓉哥儿遣人送了天香和的烤鸭两只。
九月初七，荣国府诸姑娘送了亲制的胭脂和面霜。
九月初九重阳，宁、荣二府制高糕，各送一盒……
太上皇一直看到今天的十月十九，宁国府送大毛衣裳。
看着是有什么，送什么，不拘于一定是非常珍贵的。
倒是他的孙女，只能送个帕子、抹额、香囊什么的。
太上皇摸了摸他腰上的香囊。
这是贾珍让人送来的。
是孙女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他放下册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晋王现在如何了？”
“回太上皇，还在宁福宫给甄太妃侍疾。”
戴权很老实的回答。
“甄太妃还咳吗？”
“据说是好多了。”
好多了啊！
太上皇点点头，“他回来后，皇上那里有召见吗？”
“见了。”
戴权回答的更小心了，“前几天，甄太妃的病还很重，皇上就只和晋王说了几句话，昨儿甄太妃好些了，皇上特别约了晋王去吃饭。”
“……”
太上皇的嘴角不由的抽了一下。
皇帝儿子节俭的很。
几乎就是四菜一汤。
改善生活就是在他这里蹭饭。
他请吃饭……
太上皇可以想象晋王吃的有多郁闷。
反正就他所知，晋王这个儿子，每顿不能少于十道菜。
“既然太妃的身体好些了，你就去宁福宫说一声，让晋王回王府吧！”
他一个王爷，老在宫里不是事。
“是！”
戴权急匆匆去传话了。
此时的宁福宫里，甄太妃也怀疑儿子要回去了。
她拼着重病一场，把儿子捞回来，可是看儿子的样，还怨上她了。
这样的儿子放出去……
隐隐的，甄太妃感觉会出大事。
“知道太上皇为何同意把你叫回来吗？”
晋王：“……”
他都懒得理他娘。
为什么同意让他回来？
还不是因为你病了？
可惜这话，他只能在肚里说说。
“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憋着也难受。
而且，就算这一会憋住了，回头肯定还是要以纸条的形式跟他说出来。
晋王感觉他娘越来越爱说教了。
“儿子听着就是。”
“王子腾跑的有多快，你知道吗？他快马加鞭的，每天最低都是三百里。”
甄太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终于狠下心肠，压低声音道：“可是你呢？你父皇叫你回来，一为我的病，二为……，他不想你再被弹劾，连带着他都跟着丢脸。”
晋王：“……”
“你父皇……应该已经彻底放弃你了。”
北边战局将定，太上皇一边忌惮皇帝，一边……也认命了。
甄太妃能明显感觉到，他忌惮的同时，对皇帝也非常的满意。
虽然当年他对太子也是这样。
但那时候他还年轻，还能折腾，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皇帝帮他一雪前耻。
朝庭上下，包括民间的百姓，也都认可了皇帝。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皇帝已是皇帝，他已是太上皇。
有些事，就算想做，也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准确的说，他放弃了所有人，如今……已经完完全全的认可了皇帝。”
晋王：“……”
不用他娘说，他也有所感觉。
但是，好不甘心啊！
这个曾被他踩在脚下的孽种，凭什么占据大位？
就凭运气吗？
“出宫后，你乖一点。”
“母妃~”
晋王的眼中尽是戾气，“你让我认命？”
还不认命吗？
甄太妃的眼泪落下来，“你想让一家子跟当年的太子一样吗？”
晋王袍袖一甩，正要砸个东西，外面就传来宫人加重的脚步声。
于是，袍袖微转，他收手了。
“太妃，晋王爷，寿康宫的戴公公来了。”
“快请！”
甄太妃忙把眼泪拭尽。
戴权在宫人尽在外面时，就知道这母子两个在说私房话，而且看晋王的样子，还说的很不开心。
他不敢耽搁，赶紧把太上皇的意思表达了，就急匆匆的退出。
“……你走吧！”
甄太妃躺下来，“我也老了，只能帮你到这了。”
太上皇都无能为力了，更何况她？
再为儿子大包大揽……
甄太妃感觉会害了他，再害了家族。
“母妃，儿子可以认命，但是有两个人，儿子一定要除了。”
晋王道：“把驱使那些人的信物给儿子吧！”
甄太妃：“……”
她和儿子的眼睛对在一处，很不想退让，但是晋王一撩衣袍，居然跪了下来，“母妃，儿子需要那些人，有些事，儿子也必须做，只有做了，才不会后悔。”
那些人都是甄家帮忙训练出来的。
他自己去找舅舅虽然也可以，但舅舅的身边，难保没有皇帝的人。
晋王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甄太妃都不知道儿子的杀心怎么这么重，“借刀杀人的办法多的是，你为什么就要自己动手呢？”
让别人动手，还有可能成功。
但是儿子自己干……
甄太妃没信心。
“儿子要人，又没说，一定是去杀人的。”
晋王道：“儿子这样被召回来，满朝文武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笑话。”
皇帝也在看他笑话，昨儿吃饭就看出来了。
“母妃，这几年儿子有求您帮我做过事吗？”
甄太妃：“……”
自从与皇位失之交臂后，儿子就怨上她了，哪里还会求她。
可是那些人……
“给你！”
她直接从枕下摸出一个香囊，“里面有联络方法，信物就是那枚有裂纹的玉佩。”
“多谢母妃，儿子……告辞！”
接过东西，晋王迅速起身，大踏步离开。
甄太妃听着他越走越远的脚步，到底又坐了起来，“来人，拿笔墨。”
她得给江南写封信。
儿子这边，不能再无条件的支持了。
……
宁国府。
沈柠也终于知道晋王回来的消息。
母子两个都很烦。
原本沈柠准备带一家人去温泉庄子上住一住的，现在肯定是不行了。
“母亲，晋王这次回来，声望又跌了不少。”
贾珍不能不劝慰一二，“我们家跟他的王图霸业，也没多大关系……，他怎么也不至于再找我们麻烦吧？”
“他的王图霸业为什么破烂不堪？”
沈柠叹了一口气，“皇上好一分，他那里就破一分，你自己算，我们家自还库银以来，帮皇帝多少了？”
贾珍：“……”
大冷的天，他都想冒汗了。
“出京一天只走百来里，看着是耽于享乐，没有大出息了，但是，也未必不是晋王想让别人看到的。”
沈柠喝了一口热茶，“皇上的位子如今越发的稳了，这京城的王爷们，自然就要老实些，要向皇帝表明，他胸无大志了。”
这？
贾珍张了张口，想反驳的，但是想想，当初的晋王可是离间太上皇和太子的一把好手呢。
“行了，过几天，再送些东西去太玄观给你爹。”
他们解决不了的事，还是交给贾敬吧！
如果贾敬也解决不了，那他们就好生的在家宅着。
反正这个家挺大的。
沈柠无所谓。
“还有他那里……”
沈柠想了想，“也找些人，看顾安全吧！”
“是！”
这是大事。
贾珍不敢耽搁，“要不儿子明儿就去吧！”
早一天去，他也早一天放心。
“随你！”
沈柠道：“不过这一次，尽量带上焦大，他年纪大，经历的多。”
也许能看出大家都看不到的危险。
虽然随着皇帝皇位的稳固，这京城要比以前安稳些，但也难保没人狗急跳墙。
莫名的，沈柠就是感觉，他们家可能还会有一场大风暴。
只是这大风暴是从家里刮，还是从外面刮……，她暂时还猜不出来。
按理，贾家已经被她捊顺了才对。
送走好大儿，沈柠忍不住看了一眼西府方向。
贾政的屁股还没完全好，王氏又被关在小佛堂。
真正掌家的是王熙凤，如今的她，还是个拎得清的。
王家也没上赶子过来找她，她这边出事的可能性极低才对。
贾母那里有贾敏，贾妏那里，两个孩子都很上进，她自己还握着一笔钱，也不可能有事。
邢夫人那里……
有贾赦在，她绝对不会闹事的。
红楼梦里，她除了抠，除了见到钱就舍不得撒手，也没啥大毛病。
而且如今的邢夫人和迎春走得极近。
据沈柠所查，大房挺好的。
如今……
沈柠努力想她还有什么忽略的。
“青苹，西府那边，最近没什么事吧？”
“有一件！”
青苹想了一下，“江南那边王家的二姑太太来了一封信，说是不日要带家人进京呢。”
王家的二姑太太？
薛姨妈？
沈柠一下子想到了香菱。
她怎么把她忘了。
算时间，她要被那害人的人伢子卖两家了呀！
怎么办？
现在让人去江南还来得及吗？
冯家的那个少爷是想买个媳妇好过年吧？
“去，让兴儿过来一趟。”
兴儿的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
沈柠算着江南的事，正好，也让他去看看那边的祭田。

第178章 愁
金陵！
薛姨妈很烦。
京城那边，王家居然和贾家闹翻了。
这两家都是她和儿女在这世间的最大倚仗啊！
怎么就能闹翻呢？
“妈别急，再怎么血缘关系断不了。”
薛宝钗也看了京里的来信，“贾家姨妈那里有三个亲生儿女，荣国府大房的当家奶奶又是表姐王熙凤，她再偏向夫家，也断没有不认娘家的道理。”
她一点也不担心王、贾两家的关系。
反正他们再差，也跟薛家无关。
只是这话，她并不好当着母亲的面说出来。
“元春大表姐不是嫁给了新平侯吗？”
京里的大掌柜一直管着薛家在京里的往来。
薛宝钗相信那边一定已经送过礼了。
“大舅舅二舅舅再不好，也没有对不起表姐表哥们。”
贾家人不能再从军了，那大舅舅借用贾家的人脉，其实也不算多大的问题。
倒是贾家那位沈夫人，太厉害了些。
也怪不得会得大昭第一悍妇之名。
“时间长了，他们总会回过味来。”
她宽慰自家娘时，心里也并没有多在意。
反正贾家没和他们薛家闹翻。
舅舅家和贾家闹翻后，也只会更加的看重他们薛家。
要不然，父亲去世几年了，母亲几次写信明示、暗示，舅舅们都没搭这个茬，如今倒是主动请他们进京了？
薛宝钗原来对舅舅家很是期待，但如今……
“我们进京先去贾家，那里有姨妈，又有表姐，帮着转圜一下两家的关系，说不得两家都只有感激我们的份。”
“……希望如此吧！”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
当年，她曾经见过那位沈夫人。
大学士之女，从小就得一家人的宠爱。
嫁进贾家，又得婆婆喜欢，夫君爱重，不过一年就生了宁国府的继承人贾珍，那一家子都恨不能把她捧起来。
当时她和姐姐都好羡慕的。
可惜她们的年龄都和贾敬不合，而家里又希望他们能进宫……
“其实你大表姐元春不该出宫的。”
薛姨妈道：“她要是不出宫，现在定是皇帝的身边人，再有个皇家血脉，不管是贾家、王家、史家还是我们薛家，都会不一样。”
看看甄家就知道，那会是多大的富贵。
可惜，就那么让沈夫人给破坏了。
“新平侯再好，也不能跟上面的那位比。”
她看着女儿，目中隐藏着极深的期望。
她家宝钗长得这般好，就该去那第一等的富贵之地。
但薛姨妈自己也知道，他们薛家的身份不太够。
皇宫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想要女儿进宫，还得王家和贾家相助。
至于外甥女元春……
薛姨妈自动排斥在外。
毕竟那么好的地方，她都没把握住。
找她帮忙，万一把女儿耽搁了怎么办？
“我的儿……”
薛姨妈拍了拍女儿的手，“这女人嫁人啊……，其实嫁谁都差不多，既然如此，何不如嫁给……”
“妈，女儿知道的。”
薛宝钗哪用自家母亲劝？
因为母亲，她知道王家和贾家有多好。
仕农工商，他们家虽是皇商，可是父亲去了，哥哥不顶用，不说族里，就是那些个掌柜的，都在欺他们孤儿寡母。
偏偏他们还得仰仗他们，不能翻脸。
薛宝钗自小也是被父亲捧在手里的，经史子集不说尽读，但家中藏书，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父亲可惜她不是个男儿，她自己又何尝不可惜？
金陵四大家贾、王、史、薛，当初一起帮着太祖，可最后他们家却只得了一个皇商之名。
祖父心不甘，父亲心不甘，她——自然也是。
薛宝钗也想帮祖父和父亲一展心中憋屈。
“舅舅那边既然指靠不到大表姐元春，想来也愿意在女儿身上多尽些心。”
所以说，别人的坏事，于他们家未必就是坏事。
“……我也是这样想，只是……”
薛姨妈还是愁眉不展。
女儿一口一个的舅家，那虽是她的娘家，可是，她是庶女。
要不然她也不能嫁进薛家。
那两位哥哥，大哥眼高于顶，一向不太看重她，二哥……吃喝玩乐可以，其他是不能指望的。
倒是贾家那位被关小佛堂的姐姐，小时候她们一处长大，感情远比那两位哥哥好。
真要进京，她能投的只能是这位姐姐。
偏偏她又……
“你姨妈那个样子，我总要操心些。”
她要是能把姐姐从小佛堂救出来，不说姐姐如何，就是那两位哥哥，也会多念些情份，对她的儿女看顾些。
“而且我听说贾家的族学很好，你哥哥这个样子……，要是能进贾家的族学，将来总能撑起这个家。”
贾家子弟都在族学上学。
蟠儿要是能进去，定能结交到很多贾家子弟。
这样以后在京里，他们薛家就不会被人随便欺了去。
再说那是国公府，住到那里，各处的掌柜们……，就算还会朝家里的铺子伸手，也定然没那么明目张胆。
“妈说的是！”
谈及哥哥，薛宝钗也是愁的很。
说哥哥不好吧，哥哥也疼她的很。
可是说哥哥好吧……，他性子冲动，又总是被别人骗。
薛宝钗知道，哥哥是被母亲宠坏了。
“贾家的族学既然好，那还是让他进那里读书的好。”
不求考什么功名。
成不了才，成个人也行啊！
“妈妈，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们还是早点进京吧！”
“再等等……”
真要离了这个她早已认定是家的地方，薛姨妈又很舍不得。
小时候她并不得父亲看重，在嫡母手下讨生活。
虽然低嫁进薛家，但夫君人好，她这个当家主母也是威风赫赫。
这几年的日子虽然不如以前了，可这个家里，她还是说一不二。
“把这个年过了吧！”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
过了这个年，她再做回那个伏低做小的自己吧！
“……一般学堂开学，都在正月初十左右。”
既然要离了这里，薛宝钗就想马上离了。
毕竟早一日进京，他们家也能早一日谋划。
不仅她要进宫，哥哥也要进贾家的学堂。
真要过了年，那很多事情等于又要推一年了。
“过了年，我们再进京，哥哥想马上进贾家的族学附学，恐怕也会被耽搁。”
薛宝钗道：“不如现在就进京，各方都打点好，那边一开学，哥哥就能进去读书。”
这？
薛姨妈一辈子的指望，全在儿子身上，闻言不由的又踌躇起来。
“妈，”薛宝钗再添一把火，“过年了，亲戚们走动起来也亲香。”
“……”
薛姨妈被说服了。
过完年再进京，这路上一耽搁，就是一两个月。
等到把亲戚们走动起来，又是一两个月。
“说的是！”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还是我的儿想得周到。”
她这个女儿真是哪哪都好。
“来人，喊大爷回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
京城，宁国府，兴儿正收拾行装。
受太太之命，他要回金陵老家一趟。
祭田以及祭田周围的屋舍盖了这许久，这边也确实该有一个人回去看看。
兴儿很乐意回去。
这一次，他是代表太太和大爷回去呢。
哪怕族里的老爷们，在他面前也得低一个头。
换以前，这绝对是美差中的美差。
如今不好收受贿赂什么的，但只要把差事办好，回来也一样有赏。
兴儿一边想着请哪位账房和护卫随同一起，一边又想太太让他帮忙寻的女孩儿。
沈家亲戚家的女孩儿，眉心中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记，叫英莲的，说是被拐在金陵，但金陵那样大……
兴儿叹了一口气，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沈柠也在尽人事，听天命。
当然，她还在愁红楼梦中出现的一僧一道。
这两位在薛家出现过，在林家出现过，在贾家也出现过。
像是真的神仙，但是他们干的是神仙事吗？
神瑛侍者凡心偶炽，想要在昌明太平的朝世中体验人间的繁华和情感，因此选择下凡造历幻缘，她可以理解，可是体验人间的繁华和情感，为什么非要把日子过得那么苦？
这世间的情，只有男女之情吗？
亲情、豪情、侠情、人情、痴情、深情、真情等等外，还有忠诚、敬畏、信任、尊重、怀疑、怨恨、忿怒、厌恶等也是情啊！
除此之外，还有师生情、国家民族之情等种种之情。
红楼梦中贾宝玉经历的那些算什么情？
神瑛侍者想要体验的‘情’，他连十分之一都没感受到啊！
历练世间之情，贾宝玉就应该经历所有才对。
只在后宅待着，面对一家人明里暗里的交锋，一群女孩子的争风吃醋，可以说把心都养小了。
还有绛珠仙子……
那绛珠草本就长在西方灵河岸上的三生石畔，哪里就需要灌溉了？
她既然长在那里，那当然是不缺水的。
被人多浇了水，就够让人气闷了，怎么还要把那水以眼泪还呢？
林家五代列侯，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唯一的血脉怎么就要过那样的日子？
沈柠觉得他们都走错了路。
她帮他们改正了，但……
无可否认的是，那两个人都是有点本事的。
要是发现不对，查到她头上，脑子又转不过弯……？
沈柠现在也愁她自己啊！
查到她头上，可能就会发现她是孤魂野鬼。
一个不好，不用晋王让人刺杀她，他们可能一巴掌就能把她拍死了。
这京城还有谁谁是高僧或者高人吗？
沈柠感觉她得在他们到来之前，求一个能护身的法器。
她转着手腕上的沉香念珠，突然问向青苹，“青苹，你知道这京城真正的高僧都有哪几位吗？”
啊？
青苹被问的一愣。
她忍不住想到太太写的《射雕英雄传》。
太太有时候会跟她们讨论里面人物的性格、衣着、说话神态什么的。
她们有时候会各自领一个人物，或者几个人物来干，想像他们在什么情况下，干什么事。
最近青苹领的是会九阴白骨爪的铁尸梅超风，所以脑子里转的都是她。
这高僧……
她不确定的道：“一灯大师！？”
“一灯……？”
沈柠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想这世上真的有人叫一灯？
“哪有一灯大师？”
青竹笑死了，“太太别听这妮子胡说，白马寺的住持是无尘大师，金明寺的主持是元慧大师，他们都是有名的高僧。”
“……”
“……”
屋子里众人在忍笑。
看到青苹红了脸，沈柠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哎呀，太太，您好好的问高僧做什么嘛！”
青苹跺脚，想要甩锅。
“唔，想要求个他们随身的法器。”
啊？
这有些难吧？
丫环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敢说话了。
“算了，这事一时也急不来。”
沈柠也不太敢出门。
一是怕被人刺杀，二是怕连累别人。
“要散学了，你们去把宝玉给我叫来。”
她得把他的小脑袋扳正了。
绛珠仙子这世有爹有娘还有弟，身体也还好，怎么着也不能被他给骗了。
而且有贾敏在，她也不用替她操心。
倒是宝玉……
因为她，这孩子和书里的境遇，几乎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我去！”
青苹正想躲，闻言马上就想跑。
“等一下。”
沈柠叫住她，“宝玉的那块玉……，还一直戴着吗？”
这？
青苹想了一下，“好像是戴着的，不过老太太说，得掩在衣襟里。”
那就好。
沈柠松了一口气，“行，去叫吧！”
青苹忙一溜烟的跑了。
此时，散学的宝玉走得特别慢。
他不想回梨香院写大字。
不想在老爷面前背书。
不管写得多好，都得挨骂，不管背的多好，也都得挨骂。
明明在学堂的时候，先生都夸了。
可是老爷……
宝玉好想大姐姐，好想大哥哥。
大姐姐和大哥哥在家，老爷就不会叫他。
他也不用被老爷骂了后，再去听太太哭……
“二爷，快点吧！”
茗烟都急了，“老爷算着时间呢，去迟了，您肯定还得挨骂！”
关键是二爷挨骂，他也要跟着倒霉。
运气特别不好的时候，甚至还会挨打。
茗烟实在是怕了。

第179章 挨打
梨香院，拿着书的贾政满目阴沉。
“梁惠王曰……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尽心焉耳矣。河……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于……河内……”
宝玉磕磕绊绊的背着今天才学的。
可是父亲的脸色让他越来越害怕，越来越紧张。
他越想背好，越是不行，脑子在慢慢的断片、空白，最后只剩下惶恐，“儿，儿子不记得了。”
宝玉一下子跪倒于地，“请父亲责罚！”
“责罚？真以为老子我不敢打你是吧？”
贾政暴怒。
他屁股上的伤虽然已好了大半，可谁受过这罪谁知道，直到如今，他都不能如意的大踏步走路。
甚至稍一受凉，屁股就有两个地方酸胀闷痛。
太医说这是当初伤得太狠的表现，他还得养。
不得已，贾政屁股那块的衣袍都被周姨娘特别加厚了一块。
就是被子也是。
可他都受了这么大罪了，母亲都没多关心几句。
几次见面，都让他对宝玉宽容点，说他小孩家家的，读书已经不错了。
但那是宝玉自己的功劳吗？
要不是他不停的督促着，这孩子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的戒尺呢？”
贾政很快看到，周姨娘心虚的样子。
“老爷！”周姨娘小心翼翼，“宝玉还小，您就算要打他，也要想想老太太啊！”
但不提老太太还好，一提，贾政的胡子都要被气得飞起来。
“滚开！”
他一脚踢开她，劈手就夺过戒尺。
“老爷！”周姨娘哀声道：“太太那边也担心着呢。”
太太？
王氏？
贾政的怒火‘腾’的从脚底板烧出头顶三丈高，他没有半点犹豫的，朝宝玉怒吼，“举起你的手。”
宝玉‘哇’的吓哭了，但还很听话的高举了他的小手。
啪~
一戒尺下去，小孩子的身体一抖。
哭得更加凄厉。
不远的小佛堂，听到儿子的哭声，王氏敲木鱼的手一顿。
她知道，贾政每天骂的其实不是宝玉，是她。
他想打的也不是宝玉，是她。
甚至每天他骂完宝玉，再让宝玉过来见她，其实就是在向她示威。
嗬~
王氏抬头看向观音菩萨那张慈悲的脸，很快又平静下来，接着敲她的木鱼。
骂吧打吧！
打骂的越多，宝玉越会往她这边靠。
王氏等着宝玉一会儿过来，她在门里跟他哭一场。
前面的大儿子和大女儿她不指望了。
这个小儿子……
哪怕没出息呢，她也想多握一些。
书房里，贾政还在抡他的戒尺。
宝玉凄厉的哭声，已经传出梨香院。
正拉着贾环往这边来的赵姨娘吓得面色一变。
贾环也死活不愿再上前了。
“回，回~”
说话才利索的他，眼睛里满是惊恐。
“好好好，别怕别怕，我们这就回。”
赵姨娘忙抱起贾环往回走。
好在当初老爷给另外找了小院，要不然……
赵姨娘走得飞快，但她能躲，李纨躲不过。
虽然这每天必有的项目已经让她麻木了，可是今天……
李纨急得在屋里乱转。
做为儿媳妇，她并不能从暴怒的公公手里把小叔子抢出来，但这样干看着也不行啊！
不说平时宝玉嫂子长嫂子短的，哪怕只看贾珠和元春的面呢，她也不能让公公把宝玉打坏了。
“快！”她对丫环素云道：“从侧门出去，再跑进来说老太太叫宝玉了。”
老太太知道宝玉挨打，只会帮他们圆谎。
而且公公大概率也不敢去问。
素云忙偷偷摸摸的想往侧门跑，却不料进来的青苹一眼瞧见。
宝玉的哭声她当然也听到了，所以进来的比较急。
“素云，宝玉在家吧？”
话是问素云的，但她的眼睛瞧的却是书房方向，“哎哟，这是怎么啦？”
“原来是青苹姐姐。”
李纨听到她的声音，急忙出来，“你是找宝玉吗？”
“是啊，我们太太有请呢。”
两人的声音都不低，贾政当然听到了。
他想缩也没地方缩。
只能一把拎住宝玉的胳膊，就那么把他拎出来，摔在地上，“孽障，你又干了什么事，让你大伯娘找你？”
“哇哇~，哇哇啊~~~”
宝玉摔下的时候，下意识的用胳膊撑了一下，也幸好冬天的衣袖厚实，他人小，没摔出个好歹。但这一撑，他本来就被打肿了的手也在地上磨了一下，当场破皮。
“宝玉！”
“宝玉……”
青苹和李纨急忙过去。
“二老爷这是做什么？”
青苹气坏了。
二老爷本来就在打宝玉，现在借他们太太的名头，又这么摔宝玉，分明在借题发挥，“我们太太叫宝玉，就不能是听到他被先生夸，高兴了，请他去吃点心吗？”
贾政：“……”
他也当场涨红了脸，“你在跟我说话？大嫂子就是这么让你跟我说话的？”
“老爷老爷，消消气！”
周姨娘忙过来安抚，“这关东府大太太什么事，跟青苹姑娘更没关系，您跟宝玉生气，可不能迁怒别人啊！”
她就差说，千万别闹大了，闹大了，还是他倒霉。
贾政感受到周姨娘撞在屁股那一下，到底忍住了，只朝宝玉喝道：“孽障，一点小伤，哭什么哭？你娘还没死呢。”
“呃~”
宝玉一惊，打了个哭嗝后，却生生的忍住了哭。
但他眼中的惊恐，以及微微发颤的身体，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此时有多害怕！
“老爷，您可别吓着宝玉。”
周姨娘再次安抚，“他今天的书，其实已经背得不错了。既然东府大太太要见他，那就……”
“去了东府，给我老实一点。”
贾政就坡下驴，“李氏，给他上个药，送他过去。”
“是！”
李纨忙抱着宝玉走，青苹无奈，躬身一礼后，匆匆跟上。
“过去了，不怕了！”
李纨安慰宝玉，“嫂子给你上个药，我们再去东府。”
“呜呜~~”
宝玉并不敢哭大声，但他真的好怕好委屈好痛。
半晌后，沈柠就见到了眼睛都哭肿的小孩。
“这是怎么啦？”
“在老爷那里背书，没达到老爷的要求，就被打了。”
李纨不敢隐瞒，只能实话实说。
“……”
沈柠拉过宝玉，看他肿起来的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以后上学的时候，好生听课。”
“大伯娘~”
宝玉‘哇’的一下就哭了，“呜呜呜，我有好好上课，先生都夸我了，可是老爷就是想打我。呜呜~~呜呜呜~~~~”
他虽小，但不傻。
老爷就是想打他。
看到他就想骂他。
不管他做得好，还是做得坏，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每天都被老爷骂，我不想回家了，大伯娘，我跟您好不好？”
沈柠：“……”
此时的宝玉才只六岁，六岁的小娃娃哪怕现代呢，也可以被家长抱在怀里。
她轻轻的搂住他，“乖，东府这边，你随时都可以过来，但你舍得老太太吗？”
“呜呜~~~”
宝玉太伤心了。
他舍不得老太太。
因为被老爷骂，他跟老太太说过几次，老太太每次都是把他抱在怀里，然后让丫环去骂老爷。
但是老爷虽然被老太太骂了，可也从来没有收敛。
“大伯娘，老爷为什么这么对我？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天天叫我过去？”
宝玉哭得不行，“我再也不要过去了，他再抓我，就打死我吧！”
沈柠：“……”
虽然知道那夫妻两个不做人，可是真没想到，他们要把所有的气撒在宝玉身上。
她搂住哭得打抖的他，神情严肃，“去请陈掌柜，再熬副安神汤来。”
丫环们连忙请人的请人，熬药的熬药。
“宝玉乖，你先别哭，大伯娘问清楚，你爹要是有错，大伯娘去帮你找他。”
沈柠一边安抚宝玉，一边问李纨，“你们老爷每天都问宝玉些什么？”
“功课！”
李纨也是无奈，“宝玉每天散了学都去老爷那里背书、写大字。先生近来常夸，上次他哥哥回来也才夸过他，但是老爷总不满意。宝玉每天都挨骂，不过挨打……，今儿算头一次。”
“不是！”
宝玉哭了，“上次是茗烟替我挨了打，上上次是李贵，上上上次是墨雨、锄药……”
原本他的身边还有扫花、挑云、伴鹤等好些人，只是他们都求去了。
宝玉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做错了。
老爷和太太，包括老太太都对他不及以往。
家里的丫环婆子们，都看老爷太太他们的脸色行事。
老太太就算想护，有时候也有心无力。
“大伯娘，墨雨和锄药他们也要走了，他们都不要我了。”宝玉泪眼朦胧，“老爷和太太他们是不是也早就不想要我了？”
“谁说他们不要你了？”
沈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事，“我记得以前跟着你的叫双瑞的，被你大伯送到这边跟着焦大习武、学本事，等你长大了，他们本事也学好了，也必是要跟着你的。”
“真的吗？”
“肯定的呀！”
沈柠给他擦擦眼泪，“你看老太太，你大伯，大哥、姐姐妹妹们，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都很喜欢你？”
宝玉：“……”
好像是的。
“因为你们老爷不好，所以他被关了祠堂，又挨了板子。因为你们太太做了错事，所以她被关进了小佛堂。他们虽然是大人，可是大人也不代表不会说错话，办错事。”
小孩子的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
沈柠不想那对夫妻误导他，“他们给你委屈受，那是他们错了，伯娘一会儿就去找老太太，让她替你做主好不好？”
“……老太太会再罚老爷和太太吗？”
宝玉又有些害怕。
单只老太太只会骂骂老爷。
但伯娘要去找老太太了，那……可能就不止是骂了。
宝玉还记得伯娘几次过去后，老爷太太有多可怜。
“你舍不得他们被罚？”
沈柠看着小孩儿的眼睛问。
“有……有一点。”
“……”
沈柠摸摸他的小脸蛋，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不罚，我们去心平气和的聊天好不好？”
“……好！”
老爷怕大伯娘。
宝玉到底还是希望大伯娘能帮他管管老爷，不要有气就往他身上撒。
“乖！”
沈柠给小家伙整整衣服，恰好看到被塞在衣襟里的通灵宝玉，她顿了顿后，慢慢又把它掩了回去，“你是在大伯娘这里等陈掌柜看手，还是回老太太那里看手？”
“我在大伯娘这里。”
宝玉暂时不想回家。
“成，那就在这里待着。”
沈柠起身，“尤氏，你陪你弟妹在这里坐坐，我去去就回。”
“是！”
尤氏忙应了。
李纨心中不安，忙站起身，“大伯娘，我……”
“你也在这里待着。”
就贾政那只会窝里横的性子，今天李纨过去看了他的笑话，没机会便罢，要是有了机会，肯定还会仗着身份敲打的。
沈柠不想再把她带累了，丢下这句话，直接走人。
实在是不管不行。
老太太舍不得管她的二儿子，但贾政再这样，真的会把宝玉毁了。
这小孩才多大？
正常教育，成不了才，至少能成个正常人。
可贾政这样有气就往孩子身上撒，很容易把孩子逼变态。
而这孩子……，又不是正常孩子。
万一在变态中解锁什么前世力量……
沈柠摇了摇头，把自己天马行空的脑袋甩了甩。
宝玉如今的境遇有一部分算是她造成的，那这事，她就必须管。
此时，贾政其实也在担心。
东府的大嫂子真的是大昭第一悍妇，她连晋王妃都敢打，那再把他打一顿……
今天冲动了呀！
那个叫青苹的丫环回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添油加醋。
这要是添油加醋了，说不得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大嫂子能马上杀过来。
怎么办？
贾政细细回想，当时骂宝玉的话。
对对对，他就是骂宝玉。
院子里这么多人，都能给他证明。
“老爷！”
周姨娘急匆匆的进来，“不好了，东府大太太过来了。”
什么？
贾政的脸色巨变，“人……人呢？快……快请！”
“她是去找老太太了。”
啊？
贾政一屁股坐下，因为没有收力，屁股上的旧伤，让他脸上一阵扭曲。
周姨娘看到他这样，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但面容和声音，都好像很关心他，“您轻着点呀？疼吗？”

第180章 习武
荣国府，贾母院。
听到宝玉挨了二儿打，老太太心里很难过。
她隐约猜到二儿的心思，但是无解。
娶妻不贤啊！
也怪她，当初替他相中了王氏这个搅家精。
但凡娶个稍为贤惠一点的，二儿就算再蠢，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是怎么办呢？
王氏已经替贾家生了三个孩子。
珠儿明年要考官，元春已是侯夫人。
他们两个大了，二儿的错在他们面前明明显显无所遁形，所以见到这两个孩子，二儿只怕都心慌气短的很。
只有宝玉不一样。
宝玉还小。
以后的前途因为那块玉，也可以说掉了大半，二儿的一肚子邪火可不就得往他那里发吗？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想过阻止。
贾家打儿子是老传统。
东府的珍儿从小被打到大。
就算贾敬那么聪明的孩子，也是一样被打。
倒是西府，国公爷因为少时挨的打多，对儿子们相对宽容些。
到了赦儿和政儿，打孩子的事就更少了。
如今……
打就打吧！
谁让宝玉是王氏的儿子呢？
谁让他还小呢。
而且宝玉自从被二儿督促以来，学业上也确实进步多些。
贾母只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
但是她这边劝慰了自己，却不料沈柠还会因为宝玉，而特别过来。
老太太也挺尴尬的。
“婶娘，您其实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挥挥手，看到丫环们退下，沈柠直奔主题。
“唉~”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政儿确实严厉了些，回头我说他。”
“婶娘……”
沈柠就知道，这老太太不是那么好劝的。
红楼里，贾家的男儿没一个有用。
元春因为家族死在宫里，迎春因为贾赦拿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说是给他买官，最后没买成，把命填在了孙家，探春又因为家族被卖给了南安王府……
“政二弟那般对宝玉，到底是严厉还是什么，您心知，我肚明。”
沈柠叹了一口气，“政二弟已经那样了，您想把宝玉也毁了吗？”
什么？
贾母的神情一厉，“宝玉在读书上，最近确实好了许多。”
“……宝玉今天说，他再也不要去梨香院了，二弟再叫他，就给他打死算了。”
“……”
贾母又震惊又心痛。
她的宝玉啊……
“宝玉是个聪明孩子，家人对他态度的转变，他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柠道：“政二弟那样对他，到底是严父还是厌恶、迁怒，您当他一点也不知道？”
贾母：“……”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而且您知道吗？他每次教训了宝玉，都会让宝玉到二弟妹的小佛堂外，跟她隔着门说话。”
沈柠实在是太气了，“他这脑子不是有问题吗？宝玉是王氏生的不假，但是他也是他的孩子啊？”
这男人太他娘的不是东西了。
“他以为那样干，就能让王氏难过了？王氏要是有这个心，当初就不能干那些事。是，王氏每天都会在小佛堂里跟宝玉哭，但是，她的眼泪，对宝玉而言是什么您想过吗？”
王氏也无耻之极。
“按政二弟的思路，王氏可能也在高兴宝玉每天挨骂受打，谁让宝玉是他贾政的儿子呢。”
沈柠气得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消消火，“她但凡有半点为宝玉考虑，也不能如二弟的愿，在那里天天哭，她哭……，分明就是在助长政二弟那般对宝玉。”
贾母：“……”
她的手忍不住的有点想发抖。
只要想到那女人表面哭，但内里笑……
“他们两个都拿珠儿和元春没办法，可着劲的收拾宝玉。”
沈柠放下杯子，“婶娘，您要是宝玉，被自己的亲生爹娘这样一天天的闹，您觉得您能平安长大吗？”
“……”
贾母的眼泪落下来。
“您跟我哭没用。”
沈柠拿帕子给她拭泪，“您不能再这么由着他们闹了。”
“那你说怎么办？”
“本来按我的意思那肯定是饶不了二弟的，但是宝玉担心他爹再被打。”
“……”
贾母的眼泪一下子落得更凶了。
“宝玉是个好孩子，但政二弟他们这么逼他，终有一天会把他的所有好，全都磨没了。”
沈柠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宝玉以后，不去梨香院，或者说，珠儿和元春回来，他和哥哥姐姐一起去。”
“……”
贾母犹豫了一下下，“宝玉最近读书确实……”
“婶娘！我来时问过，宝玉在他爹娘去祠堂的那段时间，就比以往勤奋了。”
沈柠一口打断，“您要是觉得宝玉不去，二弟会很没脸，那就让宝玉下学后跟焦大习武，他忙得没时间去，总不能再去怪他吧？”
这？
这能行吗？
只能这样了。
“成，听你的。”
贾母下定了决心。
焦大还是不错的。
蓉哥儿也跟着他习武呢。
读书上也没荒废。
宝玉……，不求有多大出息，但就像沈氏说的，不能让老二两口子把他弄坏了。
“这事儿我去跟政儿说。”
沈氏就不用去了。
万一过去，政儿再有什么地方让她生气了，肯定还会有祠堂和板子。
贾母也是怕了。
“成！”
沈柠点头。
她才不乐意过去呢。
把宝玉带出来，其他……，贾政和王氏爱怎么作就怎么作。
梨香院这边，贾政紧张了许久，直到丫环说东府大太太又回去了，他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是来找他的。
就说嘛，他教自个的儿子上进有什么错？
再说了，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管他。
哎呀，真是吓死他了。
贾政感觉又活过来了，周姨娘忙给他端了一杯茶，“老爷，您说东府大太太这时候来找老太太能是什么事？”
这？
告他状？
嗬~
贾政用鼻子哼了一下，“你管她什么事？”
只要不是来找他的就行。
“实在好奇，明儿赵氏过来，你问她吧！”
赵姨娘是个大喇叭。
这府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贾政有时候闲了，常听她说八卦。
但最近……，他不乐意见她。
因为不用说，这府里说的都是他的八卦。
因为这个，贾政近来对赵姨娘也很疏远。
“对噢！”
周姨娘笑了，“我怎么把赵妹妹忘了。”
她正要再奉承几句，鸳鸯过来了，“二老爷，老太太让您过去一趟。”
什么？
贾政的眉头蹙了蹙，端正身姿，“什么事？”
“奴婢也不知道。”
虽然能猜出来，但是老太太和东府大太太都让她们出去了，她当然不知道。
“东府大太太去，你们没在跟前吗？”
周姨娘帮着问一句。
“老太太让我们出去了。”
“……唔，那就走吧！”
贾政因为屁股，走得很慢。
待他到了的时候，沈柠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宝玉的手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
看到她回来，既希冀又害怕。
“现在有两个消息。”沈柠逗他，“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宝玉，你想听哪一个？”
她本来就想逼这孩子习武。
远离内宅。
现在好了。
贾政有时候也不完全是干坏事。
沈柠这一会子的心情非常好。
“我……我想先听好消息。”
宝玉紧张的很。
“恭喜你！”沈柠摸摸他的小脑袋，“梨香院那里，除非你大哥哥大姐姐回来，你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见你们老爷和太太，其他时间，都不必再去了。”
啊？
真的？
宝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像盛满了星星，“大伯娘，您太好了。”
他抱住她的长袖又蹦又跳。
“呜呜，大伯娘，我好喜欢你。”
尤氏和李纨在旁边偷笑。
这小孩子的嘴巴特别甜，同样的话，她们也都听了几次。
“就会嘴甜。”
沈柠笑着在他的小脑袋上点了一下，“好消息说完了，你还有一个坏消息呢。”她顿了一下，“而且这个坏消息你要是不能去执行，那前面的好消息也会作废。”
“您说！”
宝玉连忙站直了身体。
“坏消息就是，以后散学了，你要马上过来，跟焦大习武，同时功课也不能落下。”
“习武？像蓉哥儿那样吗？”
上一次，宝玉看到蓉哥儿一个助力跑，几下子就窜到了假山上。
他都好羡慕的。
“是啊！你愿意吗？”
“愿意，我愿意！我可愿意了。”
宝玉又迅速高兴起来，“大伯娘，蓉哥儿好厉害的，我以后要跟他一样。”
姐姐妹妹们都说蓉哥儿厉害。
健柏表兄和长安表弟也说蓉哥儿厉害。
他要当他那样的厉害人，让大家都夸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柠笑了，“今天太晚了，就算了，明天你就要过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能叫苦叫累，更不能哭鼻子，中途打退堂鼓。”
“不会的。”
宝玉的小脸一本正经。
他情愿累点，也不要听老爷的责骂和太太的哭泣。
“那行！”
沈柠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吐沫一个钉，我们拉个勾，一百年都不能变。”
“咯咯~”
宝玉笑着伸出他的小胖手，“一百年都不变。”
这个游戏，他远远看到别人玩过，但还没人跟他这样玩。
宝玉哭着来东府，笑着回西府。
晚间袭人服侍他躺下，把通灵宝玉摘下来，放在枕头下，“二爷，您真要去习武吗？”
她可听说蓉哥儿特别累。
早晨一早就起床，一边蹲马步，一边背书。
为防背错，小厮还得拿着书，先给他念一遍。
“嗯！”
宝玉闭着眼睛回答。
他今天哭得太狠，此时躺在床上就要睡过去。
“那……明天您要早起吗？”
“要早起半个时辰。”
宝玉一下子想起来了，“李贵他们要是没来喊，你要记得喊。”
“……好！”
袭人应下了。
宝玉放下心，翻个身，呼吸迅速变得悠长起来。
袭人把被子给他掩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刚开始老太太让她服侍二爷时，二爷多得宠啊！
怎么现在就成这样子了？
原先姐妹们都羡慕她，如今……
袭人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这屋子里本来还有好些小丫环的，老太太让大家陪宝玉玩。
可是现在，那些小丫环都渐渐的离了这里。
只有她……
袭人小心的掩了帐子，慢慢退出去。
今天是她值夜，睡觉是不能了。
宝玉今天挨了打，万一晚上惊惧或者发热，她不在跟前就完蛋了。
袭人拿了自己的汤婆子往茶水间去，却不料新来的那个叫晴雯的也在此间。
“晴雯，你也要值夜吗？”
“不是啊，我就是来灌个汤婆子回去捂脚。”
她主攻在针线上。
老太太并不要她值夜。
晴雯道：“你要值夜吗？”
“嗯！”
袭人点头。
“听说宝二爷今天挨打了？”
“……是！”
否认是否认不了的。
袭人只能点头。
这国公府就是这样，主子得宠，跟着的奴才都有脸面些。
主子不得宠……，哪怕领月钱呢，她也得排在别人的身后。
“不过以后大概不会了。”
袭人道：“东府大太太让我们二爷以后跟着蓉哥儿习武呢。”
“我也听说东府大太太过来了。”
晴雯有些害怕那位大太太。
尤其她是赖嬷嬷荐上来的。
这府里有多少家生子儿都想到老太太这边来，结果被她占了位子。
那些人都在背后说，东府大太太特别不喜赖家，她要是知道她是赖嬷嬷的人，得不着好。
所以晴雯都尽量避着些。
“不过蓉哥儿不是跟焦大习武吗？”
赖嬷嬷跟她说了这边的很多主子和管事，但东府那边，她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
晴雯忍不住好奇。
“嗯，就是跟他。”
袭人能怎么办？
只能再次点头。
晴雯看了她一眼，道：“我听说府里好多人都在跟焦大学本事。”
焦大教出来的府卫，据说都能当官的。
晴雯听不少人提过，“宝二爷去了那边，以后就不用愁了。”
袭人：“……”
“我的水灌好了，我先走了。”
晴雯抱好自己的汤婆子，朝管茶水的婆子道声谢，转身往后罩房大家一起睡的屋子去。
一间屋子，睡了六个人，大家的床都是一个挨一个的。
晴雯把汤婆子放下，舒服的躺进去。
如今她到这国公府享福了，可惜她的表哥……
想到分别时，表哥那求恳的眼神，晴雯忍不住摸了摸她今天才绣好的荷包。
赖嬷嬷说，想要求事情，就要在老太太高兴的时候说。
也不知道明儿老太太能不能高兴。
还是说她再等等？
可是天气越来越冷了，表哥在外面万一冻坏……
“老天保佑！”
小姑娘拿着荷包，双手合十，在心里求恳老天，“保佑我们老太太明儿能有几件喜事，保佑我能把表哥求来，就算老太太一时没有高兴事，那就保佑不要下雪。”
下雪了，伢行那里可没有厚被子。
小姑娘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梦里在下雪。
现实中，天上的月亮也确实被云彩遮住了。
天要亮的时候，北风呼呼的刮了起来。
雪粒子随风而落，虽然很少，但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寒冬正式到来。
“二爷，外面下雪粒子，您还要去东府习武吗？”
袭人感觉今天可以请个假，毕竟他们二爷的手还肿着呢。
“要！”
不好好习武，就要到梨香院听老爷的责骂，太太的痛哭呢。
只要能远离那里，宝玉觉得干啥他都行。

第181章 贼
下雪了。
虽然只是雪粒子，但是谁都知道，要不了多久，真正的雪就会飘飘荡荡的下来。
这么冷的天，焦大做好了谁谁不来的准备，可是，待他走到演武场，就见四周的廊下不仅没少人，还多了一个小娃娃。
老头的脚步一顿，但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去。
此时贾蓉已经在背书了。
就是宝玉也跟着有样学样，蹲着不太像的马步，让李贵给他举着书，大声背诵。
焦大的眼中闪过一点笑意。
这个小娃娃和当年的荣国公真的好像啊！
就是这略有打抖的小腿有些不像。
荣国公像他这样大的时候，马步稳健如山。
他大踏步走过去，一掌拍在小家伙的肩膀上。
宝玉身体一晃，差点当场跌倒。
“你这身体太弱了。”
焦大又改拍为拎，“先到那边靠墙练马步吧！”
“……是！”
宝玉看了一下那边的墙，当然不会反对。
马步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能靠墙借点力也好啊！
贾蓉和闵健柏看他‘哒哒哒’的跑过去，忍不住撇过了脸。
他们刚开始练马步的时候也是这样。
可是，你以为你借了力，但事实上，焦大爷让你练的时间会更长。
唉~
希望宝玉不要哭着回去找老太太。
两人一边练功，一边操心某人哭着回去找老太太，却没想那小孩一路双腿打抖，愣是坚持了下去。
一早醒来的沈柠听到宝玉双腿抖的走不了路，最后是被李贵抱着去学堂的，忍不住笑了。
她在改造宝玉的路上，跨了一大步吧？
既然这么大的雪都没告假，那以后……自然也不能轻易告假了。
同一时间，晋王也在看雪。
他希望雪大一点，再大一点。
最好来个大雪灾。
有了大雪灾，就代表了天罚。
父皇年纪大了，越来越信命，他给他准备的江湖术士已经就位，就等着来一场天罚了。
“王爷~”
吴汝保带着一身的寒气过来，“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那边，都说今天会加强巡查。”
雪大了，他们会吆喝百姓及时扫除屋顶的雪。
自皇帝登基以来，这方面一直做得不错。
这京城少有被雪压坏屋子，一家人伤在里面的事。
“唔，给本王热壶酒来。”
这雪才开始下呢。
晋王抬手接了一片雪花。
这雪花已经比他刚起时，大多了。
他这倒霉日子也该过去了。
丫环看了吴汝保一眼，急忙躬身下去弄酒了。
“王爷，这一大早的，您就喝酒……”
吴汝保想劝，但是晋王一个眼风扫过来，他吓得连忙改口，“要不要再弄个锅子？”
“你管得太多了。”
晋王回身进屋，“上次不是说北边有人想要联系你们吗？怎么样？你们天天出门转，那些人还没动静？”
“……暂时还没有。”
吴汝保把脑袋低得低低的。
王爷的影响力越来越低，北边那些人又如何还会烧他这冷灶？
他们在外面转死了也没用啊！
“蠢货！”
一股子无名之火，在晋王的肚腹中腾起，“他们不找你们，你们不能找他们？”
一天天的只吃闲饭，不干正事。
“王爷，奴才们也不是不想找，但顺天府查得紧，他们之前的几个落脚点，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也没办法啊！
顺天府的董大人精明着呢。
要是不小心被他拿了，王爷只会跟他们撇清关系，绝对不会救他们。
“滚~”
晋王拿起一个茶碗，‘哐当’一声，砸到他身上。
吴汝保屁滚尿流的就要滚，却不料，他们王爷又是一声断喝，“站住！”
晋王转了一个圈，又站到了他的面前，“京城的事你既然办不好，那就去江南一趟，问问舅老爷，江南今年的孝敬怎么少了那么多？”
他舅舅铁定中饱私囊了。
要不然他娘怎么会有那样一队人马？
李家倒了，可是江南的盐商不会少，他们对舅舅的孝敬自然也不会少。
当初说好的，他就是过个手，其它的都给他。
以往每年至少五十万两银子，可是如今呢？
王妃居然说只有三十万两。
这还让他怎么过年？
“还有，顺便到扬州查一查，忠顺王都在那里捞了多少银子。”
“是！”
吴汝保连忙应下。
到江南，他代表的就是晋王，哪怕甄大人也得给他一点面子。
“还有，再查查林如海！”
晋王的声音压低了些，“身为巡盐御史，江南的盐商那般乱，他也是有责任的。”
说着，他又迅速回到书桌前，刷刷刷的写了一封信封好，“把这个带去给我舅舅。”
体仁院可是监察江南百官的所在。
舅舅掌管体仁院，怎么就不能想想办法，拿下林如海？
“记住……”
他看着吴汝保，“到了舅老爷那里，多看多听，少说话。”
“……是！”
吴汝保心下一惊。
他知道王爷的意思。
就是顺便也查查甄大人。
离王府时，他带了两个随从，一点也不敢耽搁的冒着风雪，骑马走人。
没多大一会，受召的瘦猴也从后门一溜烟的出门，他所行的方向，正是宁荣街。
……
宁国府，沈柠在拿着青橙按她要求，送上来的鹅绒小袄。
为防露毛，特别用了两层细棉布，软软绵绵的，又轻又暖和。
“太太，还有这件妆花缎的大袄，也是按您要求，先续了一层薄棉后，再填充鹅绒的。”
青橙道：“您要试试吗？”
“自然！”
沈柠不仅穿了大袄，还穿了和小袄一样羽绒裤。
当然，只她自己试也是不行的。
“对了，你们的呢？”
沈柠看着一众丫环，“都穿上，我们到外面走一圈儿。”
“是！”
今儿一早，青橙就带着针线上人送过来了。
但太太还没穿。
如今自然不再顾忌。
一众丫环轮换着去换袄子。
很快，一个个全都娇娇俏俏的出来了。
“怎么样？冷吗？”
沈柠就在后廊上等她们。
反正她感觉挺轻便，也挺暖和的。
“暂时还不冷。”
青竹知道，府里的针线房，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这类衣服。
而且那样式像是军衣，明显是要送到宁夏表小姐蓝枝那里。
冷不冷的，总要实验一番才地。
要不然送过去，那边的女子军穿上了却不暖和，那就要人命了。
“太太，我们先到外面走走。”
正好现在雪停了。
“那成吧，我们到天香楼上转一转。”
大袄子还加一层棉，不仅是为了防钻毛，也是防风。
沈柠带着一群丫环往天香楼去，路面也早就让人扫出来了，走起来跟往常并无二样。
就是天香楼上的风挺大的。
一直上到三楼，别人的感觉如何，她不知道，但是她感觉跟现代穿羽绒差不多。
“咦？真的不怎么冷呢。”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太太已经连着半个月没往天香楼来了。
但这一次……
青苹蹦了蹦，“太太，我的手心到现在都还是热乎的。”
上次跟着太太到天香楼，回家她就鼻塞头重，喝了三天药。
“你们再穿个两天看。”
沈柠眺望后街方向，却没料就见一个人‘唰’的一下，跳上了一棵树。
咦？
她往窗后站了站。
瘦猴上了树后，瞄瞄四周，确定这一会因为天冷，赶路的都脚步匆匆，一个纵身，想要往宁国府的下人房去。
他早就踩过点，这一片全是值守的粗使婆子住。
平时她们吵架、打架，都没人伸头。
从这边翻入宁国府的后花园，最为容易。
他小心的踩着瓦片，拉出怀里的早就准备的月白斗篷披上，这才半伏着身体，慢慢往前挪。
宁国府府卫还是很厉害的。
吃过一次亏的瘦猴，决定小心再小心。
天香楼上，沈柠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青竹，东南西北四个小丫环都在院子吧？”
“是！”
那四个还小，平日里除了跟她们学做事，还要看家呢。
“青苹你马上去大奶奶那一趟，告诉她，玥儿暂时就放她那里。”
“是！”
“青竹，你去外院让焦大带四个府卫马上过来，我有事问他。”
“就在天香楼吗？”
“对！”
沈柠点头，“就在这里。”
尤氏因为继室身份，并不会被外人重视。
那人往宁国府一趟……，再怎么也不可能找她。
所以，沈柠怀疑，人家是冲着她来的。
真是好本事啊！
两个丫环匆匆下楼了，青橙站到她身边，正要说什么，但感觉太太看外面的眼神不对，顺势望过去时，也发现那个在房顶移动的东西。
“太太……”
她差点惊叫出声。
“嘘~”
沈柠轻轻嘘了一下，“先看看吧，如果到我那里，晓东、晓南她们四个，都跟焦大学过一段时间。”
“太太~”
青橙往前站了一点点，替她挡了点风，“我带了斗篷来，您把它穿上吧！”
虽说她暂时还没感觉到冷，但是，再穿一件，总是保险些。
真要发生什么打斗，多穿一件总能挡着些。
“不急！”
沈柠拉住她的手，“你也往后来一点，不要让他看见了。”
青橙连忙后移。
八月十五的时候，太太才被刺杀一次。
那一次，她们这些丫环全不在跟前。
当时太太回来，她们可都吓死了。
如今……
“太太，不跟大爷说吗？”
“……再等等！”
贾珍性子急的很。
真要知道了，可能马上就会动手。
虽然沈柠叫焦大，也是要动手，但是，她却想让院里的四人先试试。
对方只出一个人，也未必就是要杀她。
就算真要杀她，也得让她的丫环们先试试深浅。
瘦猴不知道他有多倒霉，还没进宁国府就暴露在正主的眼皮子底下。
晋王是恨不得马上杀了沈夫人。
但是，他的目标又不止是沈夫人。
瘦猴这次过来的任务还是书信。
到沈夫人的院子里，翻她的书信。
看她是不是跟贾敬暗度陈仓。
如果有明证，这宁国府可能要不了多久，就得完蛋。
瘦猴一个纵身，轻轻巧巧的从这个屋顶，飞扑到那个屋顶，很快，又连着两个纵身，翻过这边的院墙，落到了宁国府。
果然，下雪天就是好，没什么人出来。
他小心的从这里钻一下，再从那里伏一下。
站在天香楼的沈柠可以看出，他的方向正是她的院子。
“太太！”
焦大来的很快，“您找老奴何事？”
连荣国公的孙子宝玉，都拉过来让他教，老头心里美的很。
“家里进贼了。”
什么？
焦大一怔之后，胡子都飞起来了，“在哪里？”
他瞪着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扫视整个天香楼。
跟随而来的四个府卫也迅速警戒四周，想要找到那个贼。
“先别急。”
沈柠道：“对方正在往我的院子去，你觉得晓东她们能发现吗？”
这？
焦大心下一颤。
他没操心晓东几个人，他现在操心的是人家往太太的院子去。
八月十五的刺杀，果然就是冲着他们太太去的。
“是一个人吗？”
问这话的时候，他警惕的从窗户往外望。
“你看，那里！”
沈柠用手指了一下。
站得高，看得远。
那个自以为隐蔽很好的人，时不时的就落在她的眼中。
“他是从后街翻过来的。”
“是他？”
焦大看清楚了。
这就是上次他们没追到人啊！
他当时跑进了财神赌坊。
嘶~
是晋王的人。
“太太，这就是上次偷大爷书房的那位。”
他们也是在那时候，盯紧财神赌坊，然后无意中，又发现侏儒刺客谢正虎的。
“那你们四个人拿他可以吗？”
沈柠问向四个府卫。
“可以！”
上次让他逃了，他们就够丢脸的。
这一次再让他逃……
那干脆以死谢罪吧！
几个人看到焦大瞧过来的眼神，不敢有半点犹豫。
真要犹豫，也许不用以死谢罪，老头子就能跟他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那成！”
沈柠点头，让出位置，“你们都过来看看，然后给我盯紧他。”
“让他进您院子？”
焦大不想同意。
“进！”
沈柠道：“等他进院子，若晓东她们发现不了，你们再拿人。若发现了……，就让她们先试手。”

第182章 杀
瘦猴一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避开路上的丫环、婆子，终于摸到了目标院子的后门处。
大昭第一悍妇，一品诰命啊！
瘦猴贴着墙，从里面传来的跺脚声和呼吸声，能明确感应到守门的婆子有两位，所以，他想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根本不可能。
而且，外面早就传说，沈夫人有八大金刚婆子，她们身上常年带着一根鸡毛掸子。沈夫人跟谁翻脸，金刚婆子们便一拥而上。
正因为此，顾着脸面的荣国府老太太、太太们，才不得不在她面前低一个头。
哼哼~
瘦猴小时候常挨母亲的鸡毛掸子抽，对那东西天生的害怕。
他顺着墙边的细竹慢慢往其他地方寻找突破点。
一路上，他从院子的布局，屋子里的说话声、呼吸声，慢慢摸清了茶水间、主卧、库房等等房间。
书房在大门的东南角上，因为主人不在，那里并没有人。
只是想要进去，还得翻到屋顶去。
但是吧……
也不知道是咋了，他在这边转的越久，越感觉他被人盯着。
但是想找吧，却又实在没头绪。
这大冷的天，按理说不应该啊！
哪怕晋王府呢，护卫们也都在躲懒。
宁国府这深宅大院的，总不能比晋王府还要守卫森严吧。
瘦猴虽然吃过一次亏，但有晋王府比着，还是下意识的贬低这里。
借着一身白披风，他尽量隐在雪中一边观察四周，一边侧耳倾听院中的所有动静。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中间瘦猴不是没有注意到天香楼，但内宅花园中此类观景楼，平日里是没人上去的。
好比晋王府的望月楼，也就夏天的时候热闹些，冬天了，那真是没有一个人往那里去。
更何况今天还下雪。
趴在雪中的瘦猴远远瞄了一下，因为树木、竹子、房屋等遮挡，并不能看到全貌，他很快就又被院中的香气吸引，忍不住狠狠嗅了一下。
嗯，像是板栗或者什么点心呢。
瘦猴叹了一口气。
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放进嘴巴努力的嚼着。
不行，下次回去，肚子这里的衣服，还得多缝块皮子上去才行。
真他娘的太冷了。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们，太太虽然不在，可你们也不能吃了这个，还烤那个呀！”
院子里，王婆子的眼睛多瞅下红豆饼。
“妈妈不用担心，太太若问，我们自己顶！”
晓东嘻嘻哈哈的把热呼呼的红豆饼往王婆子的手上塞。
“就是，妈妈放心吧，太太绝不会因为这些小事，骂我们的。”
“太太前儿还说，天冷了，烤红薯好吃，让我们到库房里领些来。”
“那你们领了吗？”
后门那里的辛婆子好像领了。
王婆子昨儿都闻到香味了。
“领了呀，就放在后门那里。”
“那就怪不得了。”
听到她们都在那里烤火说话，瘦猴咽下嘴里的肉干，双手双脚同时用力，跃上这边的屋顶。
雪被压住的声音响起，好在此时的雪不厚，院里的丫环婆子还正说得高兴，没人在意。
瘦猴瞄瞄四周，抓紧时间，又一个跟头，无声的翻下来藏到柱后。
确定这边真的没人，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先瞄书房的门，再瞄书房的窗。
开门的响声他不太好控制，倒是这窗户……
身为惯偷，他推过无数个窗户，自然知道，怎么推它，才不会发出声音。
瘦猴迅速侧身过去，轻轻一试后猛的推开，就一下子窜了进去。
与此同时，他也以最快的速度反手关窗。
手速太快，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迟了，当当当~~~~
窗户两边各坠了一个小铃铛，穿着它们的线缠得特别复杂，娘的，他进来的时候没响，这时候居然响了。
瘦猴知道不好，顾不得其他，猛的拉窗就要迅速逃亡。
可是，铃铛既然响了，东南西北自然听到了，晓南一把捞过火钳子，就随同大家一起冲了出去。
但她们离书房到底有一段距离，跑出来时正好看到瘦猴一个纵身，要窜到屋顶去。
晓南没有半点犹豫的，就把火钳子扔了上去。
与此同时，晓东几个也没耽搁，急冲大门处。
嘭~
上房的瘦猴正好被火钳子打中，一个踉跄，再加上雪滑，他‘哗啦’一下摔了出去。
杂乱的脚步声正往他这里来。
瘦猴知道被抓住，他就完了。
他顾不得腿疼，手脚齐齐用力，一下子窜了出去。
但最先冲出来的晓东已经看到他了。
她们四个别的优势没有，力气却远胜旁人。
当初焦大教她们的时候，考虑她们是在内宅当值，特别训练了投掷的准头。
荷包里，她们每个人都有十枚重一些的花钱，这花钱有一方，还被特别磨过。
往外跑的时候，晓东就已扣了三枚在手上，此时当然不会放过对方。
咻咻咻~~~~
三枚花钱一个往脑袋，两个往腿去。
晓西和晓北也紧紧跟上。
她们年纪虽小，身体却灵活，在竹林穿梭的时候，尤其晓北，好像猴子似的。
咻咻~~
咻咻咻~~~
几个人的花钱全往瘦猴身上招呼。
瘦猴简直被这几个小丫环打懵了。
好在他身形灵活，身上虽然中了好几个花钱，但冬天衣服厚实，他又避过了脑袋上的花钱，虽然狼狈，但只要再给他几息……
埋伏在周边的四个府卫知道，小丫头们的速度赶不上瘦猴，其中一个搭弓射箭，在他刚刚跑出那边的竹林，就‘咻’的一下射出。
瘦猴感觉不对，急忙一个侧身。
此时晓北也已追出，但到底年纪小，她并不敢一下子扑过去，只凭着力气，‘咔’的一下折断一根细竹子。
原本她是想以竹子打人的，但是，人家一窜，又是丈多，以她的速度和力气，想要再追也难。
晓北当机立断，‘咻’的一下从下方斜射出竹子。
她的目标是绊对方的脚。
瘦猴防了其他，就是没防脚下。
嘭~
因为速度过快，他绊倒的时候，虽然仗着身体灵活，又卸了大半的力道，可到底还摔了点，再加上又浪费的时间，足够奔来的两个府卫以刀架到他脖子了。
“你们干得不错！”
周博夸奖这几个呼哧带喘追来的小丫头，“拿下此人，你们当居首功。”
这个人他们当初都没追上呢。
“周大爷，他……”
“这人我们拿了，你们就别管了，不过以后，还得好生习武才是。”
都是好苗子，浪费了就可惜了。
周博已经确定要去天津卫当小旗官了，这个月是他在宁国府的最后一个月。
能在走前，为太太和大爷拿下这个两到宁国府的家伙，他特别的高兴，“拿着，”他摘下装了铁丸的袋子，扔给晓北，“以后用这个练手吧！”
花钱太少了。
对付内宅的人可以，但是对付外面的人就差了许多。
“多谢周大爷。”
远远的，看了场模糊追逐战的沈柠也算满意。
焦大觑她神色，忍不住骄傲的摸了摸胡子。
能让太太满意，就不枉他当初在四个小娃子身上放的心力了。
“太太，东南西北四人，主要吃亏在年纪还小，手上也没有趁手的兵器。”
主要也是没想到，那人真能跑到太太的院子。
“我知道。”
沈柠点头，“她们的兵器，以后还得您费心。”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那个偷儿，“倒是那个人……”
送官府那是便宜人家。
但是不送，私自处置，晋王那里……
沈柠想了一下，“打断他的手脚，再送顺天府。”
“……他是晋王的人。”
焦大不愿意放。
“我知道。”
沈柠道：“我就是要晋王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盯着我家，他想救，就去找顺天府吧！他要不救……，那就让他永远残废。”
“……是！”
焦大犹豫了一下，想说，还不如就在顺天府把他弄死。
但话到口边，又想起顺天府的董大人，到底按下了。
“老奴这就去处置。”
“……等一下。”
沈柠想到了什么，“这人的动作这么快，应该是个惯偷吧？”
“是！”
焦大点头，“他应该是替晋王处置特别事务的。”
“这样的人，手上应该不缺银子。”
沈柠道：“告诉周博他们，多掏掏，回头给家里的孩子，买个头花也好。”
“……是！”
焦大大踏步的过去了。
……
晋王府。
晋王等的大雪并没有到。
眼看天黑了，等的人……，也始终没回，他不由的不安起来。
瘦猴不会被抓吧？
他跑的那样快，按理不应该啊！
上次他都能从贾家跑掉，这次……按理也不会出意外才是。
可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晋王急得来回踱步。
时间在飞快流逝。
此时他并不知道，瘦猴分散在京城的三个‘家’都被周博他们光顾了。
做为替晋王干暗事的得力干将，瘦猴不仅领有晋王府的供奉，还常得晋王的赏。
这明面上的银子，他赚的明明白白。
但当‘偷’的，看到好东西，顺手牵个羊不要太正常。
所以，他的三个‘家’里，都各藏了好些宝贝！
马车哒哒，都驮了箱子，陆续回府。
让沈柠没想到的是，她这个第一个看到瘦猴的人，居然也能跟着分赃！
“母亲~”
贾珍特别后怕。
晋王一次次的出手，显然是绝对不会饶过他们家了。
这一次若不是母亲临时起意去天香楼，那混蛋就算还是偷不到什么东西，但就凭他的速度，肯定还能逃了。
“以后再遇这样的事，您先跟儿子说。”
一句话不说，她就自个干了。
万一哪出错……
“跟你说，不是还要分你肥？”
啊？
贾珍傻眼。
他看着母亲手上那盒珍珠，又忍不住郁闷了。
狡兔三窟。
周博几个分头行动，一共拉回来四个大箱子。
金子、银子、珠子、玉石……
再加上两千多两的银票，这个贼还真是个肥贼。
可怜，他们都分了银子，他这个家主却只能干看着。
“你们除了问出他的钱，还问出了什么？”
“问出了几个贪。”
贾珍道：“不过这事不归我们管，回头送到顺天府，由董大人查吧！”
“晋王府那边……你们没问出些什么？”
沈柠最想知道晋王的一些事。
“问了，但是，他的任务比较特别，偷信、送信。”
贾珍道：“跟他有交集的，只有仿信特别厉害的晋王府供奉。据其交待，他偷了信回去，为防别人发现，都会再送回一封几乎以假乱真的假信。”
“……”
沈柠的眉头不由的蹙了蹙。
能制造假信，那自然也能以信栽赃。
嘶~
她忍不住想到太子还在的那几年……
“不必再等了。”
沈柠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你马上让人把他送到顺天府。”
“现在？”
贾珍还想借着今晚再掏点东西。
“现在！”
沈柠道：“官场上的事，让董大人查吧！”
放在她家……，明天想送的话，可能就迟了。
万一晋王反应过来，可能宁国府到顺天府的路上，就布有好几波杀手。
到时候，和晋王有关系的官员，只怕都只会陪着他主动对付他们宁国府。
“让周博他们多带几个人，以防出意外。”
“……是！”
贾珍有些明白了，忙跑出去送人。
不过片刻，一辆马车便低调的从后门出去，快速驶往顺天府。
此时，晋王也终于等不得了，“来人。”
他大声叫人。
管家忙过来，“王爷！”
“瘦猴去了宁国府到现在还没回来，有可能是出了意外。”
啊？
管家一呆。
他当然知道瘦猴出意外的后果。
不过……
“王爷，是要去杀了他吗？”
“杀吧！”
杀了干净。
杀了，瘦猴所交待的一切，就全没证据了。
虽然晋王感觉瘦猴不敢乱说话，但，今天不说，明天呢？
一旦受不住刑……
“多派几个人。”
晋王道：“宁国府那边要盯，顺天府那里也要盯。”
贾家也有可能会把他打死。
但也有可能会在打死之前，严刑逼供。
“总之三天内，我要听到他的死訊?。”
“是！”
管家匆匆出去了。
但是晋王还是不放心。
这个给他干了不少事的家伙，真的不能落到董孝全的手上啊！

第183章 藏
宁国府，焦大很快便发现不对。
外面有人在监视府中。
而且看那样子，好像恨不能杀进府里。
呵呵~
朗朗乾坤，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府卫们很快行动起来。
鉴于对方盯的只是宁国府，这边倒也没有惊动荣国府。
实在是惊动那边也没什么用，那里就没几个能打的。
府卫们迅速且无声的各就各位。
原本要睡下的沈柠，因为心中不安，特别披衣往外看了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
天香楼方向，居然还点了一盏灯。
是焦大吧？
沈柠正要让丫环去看看，就听到院门响了。
“谁？”
守门的婆子问。
“我！蓉哥儿。”
却是贾蓉收到焦大的信，带着小厮，打着灯笼过来了。
婆子连忙开门，“蓉哥儿？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祖母。”
蓉哥儿声音温和，举着灯笼顺着连廊进来，没一会便看到了等着的沈柠。
“祖母~”
蓉哥儿连忙快走几步，“天冷，您早点睡吧，外面有孙儿便成。”
“你爹还没回来？”
“是！”
蓉哥儿道：“祖母放心，父亲带了六个好手呢。”
往顺天府一路也有不少巡逻人员，晋王再胆大包天，想来也不敢明着朝他爹动手。
“算时间，外面那些人到的时候，父亲已经进了顺天府。”
如果不耽搁，这一会也快回来了。
“……”
沈柠点点头，“我这里没什么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蓉哥儿每天习武读书，可比她辛苦多了。
“孙儿已经跟唐嬷嬷说了，今天不回去了，就在您这里睡下。”
反正他在这里也有客房。
“……也行！”
沈柠道：“我这就睡下了，你也去睡吧！”
“是！”
蓉哥儿应下了，不过，他忍不住还朝小姑姑的房间望了一下。
可惜，小姑姑明显是睡下了，要不然这一会肯定要叫。
他吹灭灯笼，往他常去的西厢房。
此时，因为他的到来，青竹她们全都行动了起来。
从炭盆到汤婆子，热水、点心、果盘，都迅速的摆上了。
“青竹姐姐，我来时已经烫过脚，不用再倒水了。”
“知道了，哥儿早点休息。您不休息，太太也睡不安稳。”
青竹把汤婆子塞到被子里，“有什么需要，唐贵，你就喊一声。”
“是！”
随同蓉哥儿来的小厮唐贵忙点头。
他们少爷晚上，常常一觉就到大天亮。
根本就没什么要喊的。
“柜里的被子前儿才晒过，你晚上值夜……”
她正要再说什么，外面传来急速的脚步声。
青竹担心有事，忍不住回头。
“父亲！”
蓉哥儿看到贾珍回来，高兴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你怎么在这？”
贾珍对儿子过来陪母亲一事，倒是很欣喜的。
但是当爹的，喜欢也得放在心里，免得儿子过于骄傲了。
“听说父亲不在家，儿子过来陪祖母。”
蓉哥儿笑嘻嘻的一边回答父亲的话，一边跟着他往沈柠的屋子去。
“父亲，人送去了吗？”
听到他上学的时候，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蓉哥儿可吃惊了。
不过，听说祖母都跟着分了好些东西，他又忍不住羡慕的很。
“董大人在吗？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偷儿吗？”
“母亲！”
贾珍没理儿子，在沈柠看向他的时候，弯腰一礼，马上就道：“儿子去顺天府的时候，是董大人亲自接待的。”
那老头看到他，别提多热情了。
他说抓了一个偷儿，老头似乎还有点失望。
直到他说，此人上次就到他家偷过，最后在财神赌坊周围跑了，董老头的眼睛才亮了起来。
“他听说那偷儿就是上次逃走，在财神赌坊周围消失的人，都顾不得儿子把一杯茶喝完，就急吼吼的要去审问了。”
“……”
沈柠的眼中也忍不住带了点笑，“你回来的时候，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您别说，还真有。”
贾珍笑了。
他真庆幸自己又一次听了母亲的话。
“儿子一路过来，好像都有人在看着。”贾珍道：“不过他们看到儿子马车所行方向，可能都很急，又马上跑远了。”
应该是回去报告他们的主子了。
“就是进府时，儿子也看到两个人，急吼吼的跑走了。”
是外面盯着的人已经撤了？
沈柠脸上的笑容加盛，“干得不错！”她转向听他们说话的蓉哥儿，“我和你爹平时都在家，倒是你，明儿去学堂的时候，再多带两个人，自己也警醒些。”
“孙儿知道。”
蓉哥儿忙点头。
他是他们家的独苗苗，可不能出事。
蓉哥儿有时候都在想，他爹要是能再给他生个弟弟就好了。
要不然，他干啥都得想着家。
“孙儿进了学堂基本就不出来。”
送小姑姑和岳家的东西，都是唐福、唐贵帮忙买的。
“知道就好。”
沈柠点头，“家里的事……，暂时有我和你爹，你还小，也不用操心那么多。”
小孩子操心多了不长个儿。
“行了，我这里没啥大事了，你们都回去睡吧！”
趁着晋王不高兴，她睡个好觉。
皇家子弟长歪了，真是太要人命了。
沈柠对这块狗皮膏药也是烦的紧。
如今他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此时的晋王确实超级不痛快。
他以为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他以为沈氏和贾珍拿了瘦猴，肯定要严刑拷打一番。
甚至要拿瘦猴跟他谈些条件。
却没想，人家连夜就把他送进了顺天府。
董孝全那个老东西一直是皇上手上的一把刀。
他也一直看他不顺眼。
如今……
晋王光着脚，烦躁的在厚厚的地毯上走过来走过去。
瘦猴是一点也不耽搁的把所有东西都卖给贾家了吗？
还是嘴紧，啥都没说，让沈氏和贾珍无从下嘴，干脆送给董孝全，让他帮他们啃？
晋王希望是后者，但是，沈氏一向不按牌理出牌。
“王爷，查到了。”
管家裹挟着一身的寒气进来，“瘦猴是被抬进顺天府的，据说手脚都耷拉着，应该是被敲断了。”
晋王：“……”
他气得想砸东西，想踹人，“董孝全呢？他在干什么？”
其实在知道贾珍亲自送瘦猴过去，他就怀疑是董孝全亲自接待。
但怀疑归怀疑，晋王还是想抱点希望。
希望贾家没从瘦猴嘴巴里掏出什么，希望董孝全不会因为一个偷儿，来重视这个案子。
“据说贾珍是他亲自接待的。”
管家额头冒汗，“而且奴才查过了，瘦猴惯常回的南肆胡同，今儿下午去了几个陌生人，抬走了一个大箱子。”
晋王：“……”
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没有了。
当偷的都爱财。
瘦猴能把家财都告诉对方，那嘴——一定被撬开了。
王八蛋！
连半天都坚持不住吗？
晋王狠狠的闭了闭眼，“把配合瘦猴的那位刘先生处理了。”
啊？
管家偷偷的咽了一口唾沫，“……是！”
“弄干净点。”
晋王摆手让他退下，直到门关上，他才好像被抽了骨头一般，一下子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没有姓刘的，就算瘦猴在董孝全那里，把什么都说了也没用。
他们没证据。
太子哥哥去世后，他把有关他的信件也全都处理干净了。
不管是董孝全还是皇帝想在父皇那里告他的状，都得有证据才行。
而且皇帝不是要当孝子吗？
老头子年纪大了，大概也受不得这个刺激。
这一会，晋王万分希望皇帝能是真真正正的孝子。
他要是跟他一样……
晋王想到什么，又一下子坐了起来，“来人。”
他也等不及别人服侍了，自己穿衣。
“王爷……”
服侍的小厮迅速进来帮忙。
“通知王妃，本王一会就过去。”
王妃那里丢过两次东西。
两次都是他让瘦猴拿的。
第一次是他想试试瘦猴的本事。
第二次就是前段时间，父皇的万寿节，她被沈氏打了一巴掌，最后还要给沈氏赔礼的时候。
王妃舍不得她的好东西，逼得他从库房拿。
他一时气愤，就让瘦猴去多拿了几件。
王妃气得要去报官，她的管事婆子都到顺天府了，又让他的人追回来了。
但那日董孝全也在。
王妃就是抓着董孝全在的日子去恶心他。
当时于他不是好事，但现在嘛……
他自然也可以说那瘦猴偷到了晋王府，只是他顾着脸面，不让王妃说出去。
晋王往后院越走越快时，顺天府的大牢里，书记官在奋笔疾书，瘦猴竹筒倒豆子，把该说的全都说了。
他早就想过，自己哪一天在阴沟里翻船的情形。
他给晋王赌咒发誓说，真到那种境地，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偷儿，就算关进顺天府大牢，罪名也不会多大，他是绝不会把自己往死路上引的。
可是和他交接，临摹信件的刘先生说，普通情况下是那样。
晋王若是仁厚，顶多弃他不用了。
但特殊情况下……，比如说对方知道他是晋王的人，那想活命，都只有一次机会。
人家问什么，他说什么，说得越慢越少，他的危险越大。
相反说得越多，抓他的人反而越想保他。
到了那时，晋王想要杀人灭口都没那么容易。
瘦猴跟了晋王这些年，知道他不是仁厚之人。
所以，哪怕普通情况下，他被当一般的偷儿抓了，晋王在不用他的同时，为防意外，也会以绝后患。
“对了，”瘦猴想到了刘先生，“刘先生这一会恐怕也有危险了。”
刘先生早想离开。
皇上的皇位越稳，他们这些人在晋王府就越不安全。
倒不是皇上知道他们，要拿他们怎么样。
而是晋王为了他自己，会杀人灭口。
“他说过，我的命和他的命几乎是连在一起的。我要是被抓了，他也差不多快没命了。”
“……既然感觉不好，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离开。”
董孝全朝两个心腹衙役摆手，示意他们去盯晋王府的时候，忍不住问瘦猴。
“我们想过。”
瘦猴后悔，“但是老家那里，我还有一个兄弟一个妹子。晋王找不着我，找他们……易如反掌。”
董孝全：“……”
他知道这是事实。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那位刘先生叫什么？家在何方，家中都有什么人？”
关键点还是在那位刘先生处。
沈柠都能想到临摹和造假，有八百个心眼子的董孝全当然也能想到。
当年太上皇疑心太子就是从一封信始。
皇子们大了，都想拉下太子，自己坐上去。
其中晋王最得太上皇喜欢。
太子倒下了，他有九成九的希望成为新的太子。
可是太子性情刚烈，一把火……
董孝全按下心中的万千念头，紧盯瘦猴。
“家在何方我不知道。”
瘦猴摇头，“我只知道，他是江南口音，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但具体哪一年，我也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谈，或者说，因为服侍他的‘人’一直在跟前，所以，他不方便说。”
……
晋王府，好不容易哄好王妃的晋王，正要上个床，把感情弄得更稳固些，房门就又被敲了。
“王爷~”
管家的声音略有颤抖。
晋王的心下一跳，顾不得媚眼如丝的王妃，迅速下床开门，“怎么啦？”
他紧紧的盯着管家，不希望是那个坏消息。
“王爷，不好了。”管家的额头在冒汗，“刘先生下午出去，说是喝羊肉汤，结果一直没回来。”
“……”
晋王的眼前一阵发黑。
他咬着牙道：“服侍他的人呢？”
刘先生有多重要，他自然知道。
所以，连拨了两个得用的奴才过去。
一边服侍一边监视。
这么多年都没出问题，怎么现在……
晋王好恨，好气。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啊！
以前父皇疼爱他，母妃还没被禁足。
可是如今……
“他们……他们也在找。”
管家要哭了，“刘先生常常出门听戏，以前也不曾出过问题。”
谁知道就是这么寸，这次就出问题了。
“混蛋！”
晋王气疯了，“他们人呢？”
“他们还在找。”
管家带人去找刘先生的时候，才知道出了事，也是找到现在的。

第184章 罚俸
雪未停，但京城似乎又热闹起来了。
不仅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衙役多了，就是街头街尾间，总有一些人目光不善的盯着行人，似乎下一刻就会暴起抓人。
好在他们始终没有暴起。
但这样被盯着也不是事，所有行人都脚步匆匆的尽快把自己的事处理完，以期早点回家。
董孝全下朝的第一件事，就是过问那位神秘的刘先生。
“晋王府的人一直在找，现在只能肯定那位刘先生早有防备，提前一步逃了。”
总捕头从昨夜就出去盯晋王府了，“我们想要找到此人，恐怕要挨家挨户的搜查才可。”
但是没有特别正当的理由，他们是不能这样干的。
京城这样的首善之地，接二连三的出事……，会造成人心惶惶。
太上皇和皇上也不乐意。
“……罢了！”
董孝全思虑良久，只能叹息，“此人，你们先秘密查吧！”
他知道刘先生为什么躲。
被晋王找到，他活不了，被他们找到……，也一样活不了。
一旦证实当年太子的某些信件有假，那后果简直不敢想像。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那真不是说假的。
到时朝廷动荡，皇室动荡，都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倒霉，多少人受牵连。
太上皇和皇上好不容易达成的平衡，必将被打破。
大昭的大好局面，一个不好，又会付之流水。
“不论怎么说，都只有先找到人，才能说其他。”
董孝全坚定了心思，“瘦猴那里，你们也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说到这里，他又道：“让巡逻人员也多往宁、荣街走一走。晋王寻不到那位刘先生，又确定我们没法朝他动手时，也许还会打贾家的主意，尤其宁国府那边。”
“是！”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更何况人家是王爷。”
晋王都敢朝太子打主意，那一个小小的贾家，就更不在话下了。
董孝全看向他的总捕头，“找几个人跟贾家露一下口风吧！”
“……贾家对晋王应该早有防范。”
卢总捕头道：“今天早上，在贾家周边晃的晋王府人员，有好几个都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
董孝全：“……”
就很震惊啊！
不过，怎么感觉又有点解气呢。
“他们的腿都被敲断了。”
卢总捕头也是无语，“而且敲的手法很特别，就算有高明的大夫帮忙接上了，以后想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恐怕也有些难。”
“唔~”
董孝全摸了摸胡子，“晋王府的人报案了吗？”
“报了，不过，是以他们私人的身份报的，只是他们都没看清人家的长相，我们也无从查起。”
卢总捕头笑了一下，“只抓了几个地痞、刺头，但他们又都有不在场的证据，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们的案子，我们只能往他们的仇人身上查，问他们平日里都得罪了哪些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得罪的，他们又都说不出，没办法下，他们一个个的都撤案了。”
干得好！
董孝全笑了，“那成吧，此类小事，以后就不必报给本大人了。”
“是！”
卢总捕头和他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子替皇上处理政事多年，朝堂乃至民间，多有赞誉。
原想着，从秦皇汉武乃至唐宗宋祖都没凑出的太子，会在他们大昭平稳上位，却没想，最后还是落到那样一副田地，谁不唏嘘？
如今……
哪怕暂时不能拿晋王怎么样，也不妨碍他们恶心他。
于是，晋王府的人到哪，顺天府的衙役就到哪。
这事不能瞒。
万一他们发现姓刘的……
想要报给晋王吧，可是晋王已经进宫了。
他只能特别煎熬的在外奔波。
皇宫里，太上皇还不知道，他宝贝似的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知道，多宠些晋王，朝廷的风向就不会一边倒。
“……父皇您都不知道，王妃她有多糊涂。”
问候了老头子平日的睡眠、吃食等等，好像欣喜老头子身体硬朗的晋王在最后叹气，“前段时间丢了好几样宝贝，她居然还要报官。”
嗯？
太上皇的眼睛眯了眯，“丢了什么？”
“一副唐伯虎的画，一件哥窑的赏器，还有一个您当年赏的花鸟双面绣。”
晋王也是没办法。
他得先跟老头子以玩笑方式，把王妃丢东西的事说了。
这叫先下手为强。
要是董孝全先说……
哪怕没证据，老头子也会怀疑太子当年的事，与他有关。
“这要报了官，我这晋王府就成京城的大笑话了。”
他好像抱怨的道：“所以，刚听说这事，我就让人把报官的嬷嬷抓回来了。”
“……这几样东西，是真丢了吗？”
“应该是丢了。”
晋王道：“儿子后来查了，有人恍惚看到什么黑影，就是没想到，会有偷儿敢到王府偷东西。”
“还是得查一查！”
太上皇已经在心里，给了董孝全一记轻罚。
此人太过忠正，干什么都一板一眼，因为他已退位，他更倾向于皇帝那里。
同时也因为他带的这个头，皇帝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越发的多了些。
这是太上皇无法容忍的。
史书上，无权的太上皇，最后可都没有好下场。
他英雄一世，可不想最后也成为一个让人唏嘘的家伙。
“此事顺天府董孝全失职了。”
太上皇很满意儿子递来的这个理由，“戴权，告诉皇帝，就说朕说的，京城各种大案奇案频发，董孝全失职，罚俸一年。”
“……是！”
戴权偷偷瞄了一眼晋王，忙躬身应是，去通知皇帝了。
“父皇！”
晋王眉开眼笑，“您这样干，那董老头肯定又要怀疑，是儿子给他下蛆了，回头，他小心眼发作，肯定还要找儿子麻烦。”
“他敢！朕给你撑腰。”
父子两个笑哈哈。
又说起北边的将要轮流回来的有功人员。
“史鼎功劳不小，儿子听说皇上有意再起封爵的盛况呢。”
晋王朝老头子打听，“您说，他……”
“唔~，当年他爹就是个能干的。”
太上皇记挂他的老臣，“朕已经决定封史鼎为忠靖侯。”
“忠靖侯？”
晋王笑了，“这名字起得好。”他又提点道：“回头您还是让戴权去宣旨吗？”
皇上想把史鼎弄到他手下，却不料姜还是老的辣，只一招，不管是史鼎还是他，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自然！”
封侯的圣旨，太上皇都写好了。
史鼎是个能臣。
他在一日，当然是不想被皇帝拢了去。
皇帝也知道此点。
老头子防着他，但只要不糊涂，其他都是小事。
只要老头子写好了圣旨，他就给盖印。
以示他们父子同心。
二龙在朝，父子同心，也是宣扬教化万民的典范。
至于说董孝全被罚俸，多小的事啊？
皇帝压根就没管。
反正他穷。
臣子们太富，他也会眼酸的。
“董大人八成是得罪晋王了。”
皇后瞄了皇上一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您要不问问。”
“有什么可问的？问多了父皇心里还不舒服，到时候老董会更倒霉。”
君臣一场，他就不给他添乱了，“不问，老董反而能放手施为。”
董孝全何等人也？
晋王在背后蛐蛐他，那就要做好被他针对的准备了。
皇上就愿意看董孝全在朝堂上喷晋王的人，“回头朕再找个机会，赏他一些东西就是。”
肯定比俸禄值钱就是。
这事太上皇教过他。
穷官、能官，要敲打着用，你越敲打，他们越能干。
回头你再赏个什么，人家能肝脑涂地。
“……您心中有数就好。”
皇后觉得皇帝最近太顺了，有些飘。
但他们这些年，难得能这么顺，她也不想煞风景。
“有数有数。”
皇帝笑眯眯的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看看这是什么？”
“银票？”
还是五万两的大票子。
皇后吃惊，“是忠顺王送来的？”
“对啊！”
皇帝把银票子往皇后手上的一塞，“江南那些盐商实在是有钱，这些个，回头你看着用。”
过年了，他和皇后也不愁打赏了。
“成！”
皇后笑眯眯的收了，“北边基本结束了，南边……也不会再打了吧？”
这？
皇帝的眉头蹙了蹙。
现在其实是个好机会。
南边蹦跶起来了。
大昭师出有名。
把他们先收拾了，以后再弄北边，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只是……
想到他爹最后再赏谁谁什么爵，皇帝又有点不乐意。
可错过此机……
“这事朕还要好生想一想。”
北边的罗刹人，越来越猖狂。
据宁古塔将军报，金人被打得很惨。
“其实现在打，就当练个兵也不错！”
等到鞑靼和金人被收拾了，大昭大概就要直面罗刹人了。
皇帝站起来，“鸿胪寺陆怀中说，金人在寻求与我大昭的合作。”
皇后：“……”
这等大事，她并不敢插嘴。
“算了，朕去跟父皇说一说。”
被动等待，并不是个好办法。
皇帝朝皇后道：“父皇那里有好吃的，今儿你也不必等我了。”
“嗯！”
皇后给他整整衣服，“好好跟太上皇说话，晋王若一时不走，一起用膳，您也要好生说话。”
“哈哈，我又不是那等暴脾气的人。”
皇帝笑呵呵的走了。
皇后却眉头不展。
虽然又得了一大笔银子，但是，今年薅得太狠，明年恐怕就不行了。
皇后小心的把银票收起来时，宁国府里，沈柠也正在赏今天的有功之人。
她没想过打晋王的人，但贾珍让人打了，她还挺解气的，那当然要有赏。
可以说瘦猴跌倒，宁国府的府卫和预备府卫们，全都发了一笔。
哪怕唐福、唐贵呢，也因为跟着蓉哥儿习武，今天被赏了一只烤鸭并二两银子。
尤氏管家，有生意当然是紧着自家。
再说她和太太经营的那家烤鸭店，也早在京城闯出了名头。
赏人不要太好。
“母亲，这是您这个月的分红。”
天冷了，烤鸭店的生意相对要差一些。
好在太太又让伙计们改良食盒，还用棉被包裹食盒，保证送到各家的烤鸭还是热乎的。
“两百三十四两。”
“干得不错！”
沈柠朝青竹摆摆手，青竹马上把银子收走了，“这天恐怕还会有几场大雪，告诉伙计们，多备些米粮，回头到城外施粥去。”
“都备好了。”
尤氏忙道：“今年的慈幼局，各种过冬物资，据说也备得很足。”
沈柠点头，“馒头庵那里的馒头……”
“还在做呢，每天布施四百个。”
尤氏笑，“不过因为馒头好吃，买的人也多，馒头庵那边已经收支平衡了。”
“收留了多少人？”
“七个！”
尤氏道：“都是无家可归的婆子、妇人。如今她们已经把馒头庵的馒头当营生在干了。”
她们婆媳两个在这里说家常，说各处的生意，荣国府这边，贾政没了能骂的宝玉，就很烦。
他以为那孩子从小被惯得细皮嫩肉，肯定是吃不了练武的苦，却没想，人家一大早就过去了。
“老爷，金陵薛家太太的来信，您看……”
王熙凤到底把那位姑妈的信送了过来。
周姨娘跟着贾政先看了，“要不要给太太送去啊？”
“拿来，我送吧！”
薛家在金陵那边，也算贾家的老亲。
贾政拿过信，跟着周姨娘，看着她打开小佛堂的大门。
正在敲木鱼的王夫人，听到动静，眼皮子抬了抬，并未起身。
反正她如今干什么都这样。
贾政并不会转变态度。
现在过来……
“金陵那边有你一封信。”
什么？
王夫人的心头一动。
妹妹回信了？
她……
王夫人没敢表露急切。
“有信就有信吧！”
能给她，肯定会给，不能给她，那就不会给。
“我这个样子，你会让我回信吗？”
“自然不会。”
贾政对着她有种无处下嘴的感觉，“这辈子你都别想给谁写任何一封信。”
好怕？
王夫人重新敲起木鱼。
“你妹子要进京了，还说想要投奔你。”
贾政把信丢在地上，“回头进京，你明着告诉她，别想那有的没的，我贾家不会成为你家任何亲戚的靠山。”

第185章 蹭饭
金陵，薛蟠一万个不想进京。
他在家多快活。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是进京了……
虽然说那位厉害的大舅舅去了南边，可那里还有二舅和那位住国公府的姨夫呢。
有他们在，他想在家这么逍遥自在，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以前万事由他的母亲，现在特别坚持的要进京。
薛蟠无奈，便装了个病，希望他娘能改个主意。
反正他娘最怕他生病。
自父亲去后，他在这方面老有经验了。
薛蟠做好了母亲再次妥协的准备，却没想家里的行李还在妹妹的指挥下一件件的打包。
“妈，您还没发现吗？哥哥每次生病的时间，都很凑巧。”
她妈是关心则乱。
薛宝钗却看得清楚，“您只要要定主意，要哥哥好生干什么的时候，他就生病。”
薛姨妈：“……”
她又如何不知？
她不想教育儿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光宗耀祖添威风？
问题是他幼年丧父，又是个“独根孤种“，万一管严了，把孩子管坏了，她怎么办？
薛家家大业大，孩子这样……就算了吧！
薛姨妈早在一次次的妥协中，放平了所有心态。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跟他反着来？让妈慢慢劝不行吗？”
“……”
听到妈又这样说，薛宝钗是又气又心疼。
“您要是能劝得了，哥哥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薛宝钗只能再次耐着性子，跟她娘分析，“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早点进京，哥哥就能早点进贾家的族学，到时候就有先生替您和父亲管他。”
薛姨妈：“……”
“姨妈也在盼着我们进京呢。”
薛宝钗又道：“她在小佛堂里出不来，舅舅、舅母们又不好再去贾家，凤姐姐又是大房的媳妇，不好管二房的事，您不进京，难道要她在佛堂里过年？”
这？
薛姨妈愣了。
贾家如今的势头极好。
姐姐确实不能蹉跎在佛堂。
“妈，真的不能再等了。”
薛宝钗道：“您担心哥哥的病，那我们就请个大夫跟着。”
在金陵，她的未来几可预料。
但是到了京城就不一样了。
薛宝钗的心，早已飞到了京城。
“那……成吧！”
瞅瞅女儿已经收拾的像雪洞一样的屋子，薛姨妈终于妥协了。
她惯常在儿子、女儿面前妥协。
曾经自己没有得到的，她都想给儿子女儿。
于是，还在流鼻涕的薛蟠就在宜出行的第二天，被下人们抬到了马车上。
他简直懵了。
“妈，我们不能过了年吗？”
薛蟠跳下马车，中气十足的跟他娘跳脚。
“不能，你舅舅和姨妈都盼着我们呢。”
想到哥哥和姐姐都写了信，薛姨妈坚持住了，“乖，你长这么大还没进过京，不知道京里过年有多热闹，那里啊，天南地北的人都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多的是。”
“就是啊，哥哥，到时候你给我买好玩的。”
薛宝钗朝哥哥求恳，“妈还说，那里有好多耍把式的，你去看了，回来说给我听。”
薛蟠：“……”
他看看娘，再看看妹妹，心里的天平到底往京里移了移，“行吧！”
不行也没辙了，镖师、行李、马车，啥啥都弄好了。
“妈！”
他挤到母亲和妹妹的马车，“你跟我说说京里好玩的呗！”
趁着哥哥磨母亲，薛宝钗忙朝管家摆摆手，示意队伍开拔。
没有人知道，因为薛蟠的这场‘病’，因为薛家提前进京，他们家避过了什么。
……
京城，雪花又飘了起来。
连着数天的寻找，都没有姓刘的半点线索，晋王现在就只能祈祷，那家伙能更聪明点，不被他找到，也不被顺天府姓董的找到。
“王爷，刚顺天府的卢总捕头来了。”
什么？
晋王的眉头能夹死个苍蝇，“他来做什么？”
顺天府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太他娘的恶心了。
“服侍刘先生的两个奴才不是风寒没了吗？报上去后，董大人说每年京城都得防疫，所以卢总捕头带了大夫过来，说是要看看。”
管家的脑袋在冒汗。
那两个奴才是被王爷活活打杀的。
这顺天府要查……
“放他娘的狗臭屁！”
晋王大怒，“他想看就看？当我晋王府是什么地方？你的威风呢？要是撑不起我晋王府管家的势，就趁早给我滚蛋。”
什么屁事都来找他。
晋王一脚踢过去，“告诉姓董的，那两个人已经被丢到乱葬岗了，有本事到那里查去。”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管家生生挨了一脚，“老奴已经这么打发他们了。”
“……既然已经打发了，那还放个什么屁？”
晋王顿了一顿，再次怒骂。
“王爷，既然是卢总捕头出马，那乱葬岗那里，他们也定要查的。”
管家也是无奈，“万一他们找不到……”
“什么事都要本王来想辙，本王要你做什么？”
晋王阴恻恻的盯着管家。
“老奴……”
管家想抹汗，“老奴已经派人在城中找得风寒的病人……”
“既然想到了，那就去做！”
晋王咆哮，“别来烦孤。”
屁大的事，难不成还想得他夸奖不成？
管家屁滚尿流的滚了。
天气冷了，穷苦人家染风寒的比较多。
病人好找，但是把人家弄死扛到乱葬岗，万一人家的家人要报失踪，到时候顺天府还是得查啊！
怎么办？
拿银子开路？
今年王府能给的活动银早就用完了。
银子是没办法了。
那只能想办法让病人病死，然后偷个尸？
对对对，这能省银子，也省事。
至少不会有人到顺天府报失踪了。
想到这个办法，管家的心终于定了。
……
宁国府，沈柠院。
看到和蓉哥儿一起过来蹭饭的宝玉，沈柠既无语又好笑。
“跟老太太说了吗？”
“说了。”
宝玉最近一些天，是累并快乐着，“今儿老太太吃蒸羊羔，她说没见天日的东西，我们不能吃。”
所以他就过来了。
“伯娘，我吃很少的。”
“噗~”
蓉哥儿被他一本正经的小样子逗笑了，“宝叔，我吃的很多。”
“对，他吃的很多。”
沈柠笑着拉着宝玉坐她身边，“不过宝玉今天在这，蓉哥儿，你就少吃点。”
宝玉：“……”
蓉哥儿：“……”
两人互看了一眼，宝玉想了想道：“先生说，晚上就是要少吃点。”
“……好好好，我少吃点。”
蓉哥儿笑着应下了。
他是哄孩子也顺便哄祖母。
宝二叔的情况，蓉哥儿早就听说了。
换成其他客人敢这样说，他肯定早赶人了。
奈何这位宝二叔是真的可怜。
他爹虽然混，以前打起他来也没个轻重，但是，他不会特别磋磨。
可是西府那两个不做人的二叔爷和二叔婆……
蓉哥儿都准备在二叔爷的屁股再好一点，就劝他爹再把他关进祠堂算了。
没那么欺负小孩子的。
“也……也不用吃太少。”
宝玉这几天的饭量见涨。
他看看这个对人甚好的大侄子道：“我屋里还有点心，回头让袭人给你送来。”
袭人？
沈柠看了一眼这个红楼里的第一贤惠人。
贾母是个颜控，身边的小丫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相比于晴雯等人，袭人其实略显普通了些。
但是她的‘痴’……
袭人感觉到大太太的注视，忙把脑袋低得狠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位东府的大太太不喜欢她。
所以，她很不乐意宝二爷到这边习武。
可是不到这边习武，二爷又要在老爷手下讨生活……
因为此，袭人生生的咽下了劝二爷的话。
沈柠在低眉顺眼的女孩身上收回目光，“天气冷，少吃些点心，尤其晚上。”
“侄儿知道的。”
他屋里的点心，大都给奶嬷嬷带家去了。
宝玉一边说话，一边看丫环们上菜。
八道菜两个汤。
看着也挺多呀！
宝玉瞄瞄只有他们三个吃饭的，放心了。
他也早就听说东府这边，从大伯娘到蓉哥儿，每顿饭都是四菜一汤。
因为珍大哥哥吃不惯，特意去和尤大嫂子合吃。
凤姐姐因为这个，上次在老太太那里说起时，还很羡慕，好像也想在西府这么干呢。
“伯娘，这么多呢，肯定够我们吃了。”
“……”
沈柠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一会儿看就知道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她在蓉哥儿身上算是见识到了。
自从跟她吃饭以来，蓉哥儿的饭量，从一碗半转到两碗，现在变成三碗。
这只是主食，还有菜呢。
他们两个合起来八道菜两个汤，虽然在量方面相对来说少了些，可是再少，这么多加一起，那‘量’也是相当的可观。
但是每次她吃完，这小子都能打扫战场，有时候连菜汤都能给她喝了。
因为这个，做饭的李大娘给的菜量越来越足。
“二叔可千万别吓着。”
蓉哥儿笑。
他不觉得自己的饭量有什么问题。
祖母跟他说过太爷爷的饭量，说是非常非常大。
焦大爷也说过，能吃是福。
他这个年纪，要愁的不是能吃，而是不能吃。
就是焦大爷自己，那么大年纪了，一顿也能吃个两碗饭呢。
外院一起习武的，有时候还会比谁今天吃的多。
“我现在正是长个的时候，等你像我这么大了，也一定很能吃的。”
说着话，蓉哥儿就接过了比祖母大了一倍的碗。
那里面盛了满满的碧粳米。
沈柠为防自己吃多，晚上的碗特别要求用最小的。
这样哪怕吃第二碗，她也没有太大的负担。
“乖，我们别看他，自己吃。”
有丫环们布菜，沈柠就不麻烦了。
青竹给宝玉的是勺子。
其实沈柠刚穿来时，宝玉还是被人喂饭吃的。
但这大半年的变故，到底改变了许多。
老太太虽然还算疼爱，可贾政和王氏都对他改变了态度，以至于小孩子的生活自理能力都高了些。
青竹特意给宝玉夹小点的菜，务必保证他连菜带饭能吃下。
袭人在旁看着，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西府那边，老太太吃饭时，进了佛堂的太太就不说了，但大太太和两位奶奶都要在旁服侍着。
可这东府……
袭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蓉哥儿。
明年嫁过来的秦少奶奶可是有福了。
尤大奶奶没在这边服侍，那秦少奶奶想来也不必去服侍她。
唉~
可惜，她当初进的不是东府。
袭人在心里小小的遗憾了一下下，但很快，她就忍不住微张了嘴巴。
大太太和宝玉还没吃几口，蓉哥儿一碗饭已经快见底了。
这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他大口吃饭，大口吃菜。
青竹姐姐布不及，他自己拿过菜碟，居然一下子拨过一半菜去。
嘶~
宝玉也被惊住了。
这个大侄儿吃饭，好像风卷残云。
“吃慢点！”
沈柠嫌弃，“没人跟你抢。”
“嘿嘿，祖母，我今天可饿了。”
蓉哥儿每到饭点，都饿得不行，“先来一碗垫垫底。”
垫个底后，就可以慢条斯理的吃了。
果然，第二碗的时候，速度没那么快了，但他主要是吃菜。
袭人在旁边，看着那盘红烧羊肉在迅速的见底。
大太太和宝玉其实就各吃了几筷子。
羊肉吃完了，蓉哥儿的筷子又伸向那道火腿炖肘子。
嘶~
袭人在心里也轻轻‘嘶’了一下。
她哥哥当初能吃的很。
但那是没油水。
蓉哥儿……
一顿饭，沈柠和宝玉吃得荤素搭配，优雅自然。
可蓉哥儿……
“二叔吃饱了吗？”
蓉哥儿笑问宝玉。
“吃饱了。”
宝玉吃了一小碗饭，又喝了一碗汤，感觉饱饱的，“你要是没吃饱，就把汤也都喝了吧！”
“哈哈哈，侄儿正有此意。”
蓉哥儿毫不客气，抄起青竹刚盛好的汤，咕嘟咕嘟就喝了下去。
“吃了这么多，你要不要再吃个山楂丸？”
宝玉略有些担心。
他求救的看向沈柠，“大伯娘，他肚子那里有个无底洞吗？”
“哈哈哈~”
沈柠大笑，“你回去问老太太，你祖父年轻的时候，肚子里是不是也有个无底洞。”
贾家的孩子最后都养娇了。
能吃才该是贾家男人的标配。

第186章 看见
京城南郊大柳村花家。
自从把女儿卖进了荣国府，花家的日子又渐好了些，尤其蕊珠还不时的托人送银子出来。
两年工夫，托那个被改名叫袭人的女儿，花家还另置了两亩中等田，日子眼看着就要好了，却没想花自芳前儿没注意，夜里蹬了被子，第二日起来时，就头重脚轻的。
花母忙不迭的给儿子请大夫，昨儿原半好了，却没想一早花母让儿子起来吃早食，半天没应，待到推门进去，却发现儿子不知怎的跌在地上，冻了一夜，身子已经半凉。
“哎呀，我的儿啊……”
一声嚎哭从小院传出时，不远的草垛里，被吵醒的两男子神情都有些振奋。
成了。
还是这活好干。
年轻恶死，今晚就得埋呢。
两人静等花母去找人埋儿子，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顺天府董大人和卢捕头再厉害，肯定也想不到，他们能这样干。
乱葬岗找不到尸体是吧？
按他们管家的意思就是，怎么是乱葬岗呢？大家共事一场，不能风光大葬，也得有个安身之地。
上次说乱葬岗，不过是不想搭理你顺天府。
你非要去挖，那就挖好了。
他们晋王府身正不怕影子斜。
冬天冷，尸身虽然不好烂，但只要顶过十天半个月，想在面容上查出什么，也没那么容易了。
两人在这边等着花家埋人，隔几个村子，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
……
宁国府，沈柠院。
宝玉跟焦大练完武，累得走不动道，很干脆的就让小丫环回去禀一声，他在大伯娘这里吃饭。
“大伯娘，我也好饿。”
等着饭菜上桌的工夫，宝玉已经在火盆边连吃了两个烤板栗。
“哈哈，说得你好可怜似的。”
沈柠把自己等了许久的红薯送出半个，“我看你是想吃我的烤红薯吧？”
“嘻嘻！”
宝玉笑着接过，“谢大伯娘！”
这些东西因为太过粗鄙，西府那边都没有。
但大伯娘这样埋在火盆里，拿出后真的好香好暖和。
撕开香脆外皮，红薯那种特殊的香气会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
红薯肉的金黄诱人，有些好像还挂有糖浆，吃一口……
哎呀呀~
里面的肉质柔软细腻，甜而不腻，有着一种独特的甘甜味道。
沈柠有些心疼她刚送出的半块红薯了。
宝玉一看，忙把小身体侧侧。
他的红薯还很烫，他只能边吹边吃。
“好吃吗？”
沈柠问他。
“嗯嗯~”
跟家里的味道不一样。
家里的一道茄子都有二十只鸡配，味道虽然也很好，但是，宝玉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大伯娘这里的都更香甜。
“昨儿老太太问过你吃什么没？”
“问了。”
宝玉转过小身体，眼睛亮亮的，“我跟老太太说蓉哥儿的饭量，老太太笑了好半天，还说我以后再在这边吃，她就让人送两个菜来呢。”
“这是怕你吃不饱吗？”
沈柠无语。
“不是啊！”
宝玉忙摇头，“祖母是怕蓉哥儿吃不饱。”
“……噗~”
大步进来的蓉哥儿正好听到了，“那宝叔以后就在这吃吧！”
他和祖母还能多吃两道菜。
“嗯嗯。”宝玉大力点头，“大伯娘，我习过武后能正好在您这，边吃边歇歇吗？”
“自然！”
没什么不可以的。
不要说家里不缺吃的，就算缺……，小孩子能吃多少？
“你不想回去，就让人去厨房跟李大娘说一声。”
人多一点，吃得也香甜。
尤其宝玉还是个漂亮孩子。
沈柠也不愿他被贾母养坏了。
很显然，那老太太养女孩儿勉强可以，养男孩子……是真不行。
红楼里的贾赦、贾政、贾琏、宝玉都不成器。
家族男儿撑不起来，就只能变相的卖女儿。
“她可乐意多做你的饭了。”
李大娘的菜谱正在写。
为了写那菜谱，如今她还跟青竹几个学写字呢。
沈柠的院里，加上洒扫、看门等婆子，共有三十六人。
裁撤是不可能裁撤的。
这是大家子的体面。
因为她这里有贾玥，上次尤氏还说她这里的人少了，要再补几个。
沈柠也没反对。
到她这里，闲暇时还能学认字，彼此交流做针线、吃食等的心得体会。
将来出去，谁都把日子过起来。
“就是，李大娘最乐意做凝翠轩的饭。”
蓉哥儿笑加一句，“姑姑们都会提意见，上次林表姑还拿了一本游记上的美食跟李大娘说。然后我们就吃到了西藏的酥油茶，江南的蟹黄汤包。”
“那……我也要提意见吗？”
宝玉没吃过他刚说的两道菜。
闻言忍不住就有些向往起来。
“成啊！”
蓉哥儿点头，“你觉得昨儿哪道菜不好吃？”
“都好吃。”
宝玉道：“但是我觉得伯娘的烤红薯，也可以是一道菜。”
“……”
“……”
真会夸！
嘴真甜。
蓉哥儿看祖母高兴的样，决定以后跟他学学。
“是吧？我也觉得我的烤红薯特别好吃。”
“可是祖母，我没吃到。”
蓉哥儿满腹怨念。
他跟祖母吃过烤红薯，但今天过来，只闻了个味儿。
“这你可不能赖我，找你宝叔去。”
宝玉一看，忙把最后一口红薯咬下，“没了。”
他翁声翁气的说，“菜来了，我们可以吃饭了。”
正说着，袭人和麝月一起拎了一个食盒过来。
“大太太，我们老太太说，给您添两道菜。”
“嗯！”沈柠点头，“放上吧！”
她注意到袭人今天的神色，跟往常不太一样，眼皮都有些肿。
不过也懒得问。
但是她不问，宝玉却问了，“袭人姐姐，你怎么了？”
别人都对他不好的时候，袭人姐姐还跟以前一样。
“……没，没什么。”
被卖了进来，她就不是她自己了。
哪怕哥哥死了，她也……回不去。
中午收到哥哥去世的消息，袭人背着人偷偷痛哭了一场。
心疼哥哥怎么一病就没了，更担心母亲。
没了哥哥，母亲怎么活？
家里好不容易置下的地，也不知道会便宜族里哪一个。
她万分想回家看看。
可老爷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太太一直在生气。
好不容易大奶奶和二奶奶陪着摸叶子牌，好些了，天也晚了。
袭人想晚上跟宝玉说，让宝玉帮她告个假，好歹回家一趟，给哥哥烧个纸，再把母亲安顿好。
“怎么没什么呢？你是不是都哭了。”
“我真的没什么。”
在西府时，袭人都没敢说，更何况东府了。
大太太明显不喜欢她呢。
袭人小声的道：“二爷，您好生吃饭，老太太等着你呢。”
“噢~”
宝玉看向祖母送来的两道菜，一个是胭脂鹅脯，一个是鸡丝鱼翅羹，都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就端了来，“伯娘，这鸡丝鱼翅羹好喝，您先喝一碗。”
“乖！”
沈柠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由着青竹给她盛了一小碗。
这一顿饭，因为多了老太太送来的两道菜，蓉哥儿吃完，还打了个饱嗝。
宝玉听到了，忙问袭人，“袭人姐姐，我让你带的消食山楂丸，你带了吗？”
“带了。”
袭人忙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蓉哥儿，要不，你还是吃个山楂丸吧！”
“哈哈哈，我觉得祖母更想吃。”
他祖母今天也多吃了半碗饭呢。
蓉哥儿笑嘻嘻的倒出两颗山楂丸，一颗扔嘴里，一颗递向沈柠。
“嗯，晚上吃个山楂丸，都无妨。”
沈柠这里不缺山楂丸。
穿到这个世界，美食是她每天爬起来运动的最大动力。
为防把自己吃成大胖子，她可不就得想方设法的，每天克制着吃吗？
但再克制都有收不住的时候，就比如今天。
胭脂鹅脯就不说了，但鸡丝鱼翅羹……
沈柠强自按住要第二碗的冲动。
可是就这样，还是多吃了半碗饭。
而且在吃饭之前，她还作死的吃了半个红薯。
早知道，就留给蓉哥儿了。
沈柠就着蓉哥儿的手，吃下宝玉的山楂丸，酸酸甜甜也挺好。
“老太太念着你，就早点回去吧！”
“嗯嗯！”
宝玉给沈柠行了一礼，“那伯娘，我明儿再来。”
袭人早就等不及了，帮忙把蓑衣给他披上，再给这边的主人行了一礼，迅速拉着宝玉走人。
“袭人姐姐，你怎么了？”
“袭人姐姐的哥哥没了。”
麝月道：“中午收到家信，她想明天回家一趟。”
“……那就回吧！”
宝玉道：“跟琏二嫂子说一声就是。”
家里是琏二嫂子管家。
因为是嫂子又是表姐，她对他一直都很好。
宝玉看到袭人又哭了，忙拉了拉她的手，“你是想让我去说吗？”
“……今儿老爷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最后很不高兴。”
袭人擦了擦眼泪，“琏二奶奶一直陪着老太太，我没找着机会说。”
“没事，我去说。”宝玉道：“我们现在就过去，我让她再给你配辆车。”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钱盒子在哪里你知道的，你自己去拿。”
以前他是不注意这些的。
但这段时间下来，宝玉也慢慢感觉到，银子的好处。
他给下人银子，某些下人就能对他多好一会儿。
“奴婢替哥哥多谢二爷的赏！”
袭人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
没银子回家，等于白回去。
有银子，府里又派车，那村子和族里，就不敢对她娘怎么样。
第二日一早，王熙凤果然给袭人派了一辆车。
待回到大柳村的时候，她娘已经卧床不起了。
“我的儿……，你怎么才回来？”
花母哭得声音早就哑了，“你哥哥……，你哥哥他不在了呀！他丢下我们娘俩了。”
袭人抱住母亲，眼泪也在哗哗的落，“娘，哥哥怎么就……”
“我也不知道呀，他明明睡得好好的，睡前我还去给他掖了掖被子。”
花母接受不了儿子那样死。
他明明都要好了。
她活蹦乱跳的儿子……
“谁知道一早，他就那么躺在地上。”
花母哭得眼前发黑，“我的儿呀，痛死我了。”
“娘~娘~~~~”
袭人的眼泪也跟着哗哗的落，“哥哥在爹身边吗？我去看看他。”
“呜啊啊~~~~”
花母大哭。
她把儿子养没了，死后都没脸见夫君。
袭人跟着哭了好一会，才终于劝好母亲，拎着在半路上买的纸钱、元宝什么的，往埋了父亲、哥哥的地方去。
翻过一个小山头，眼看就能看到了，却没想，那里正有人在挖着什么。
袭人的心跳猛的加快，她忙往后退了退。
在荣国府当差，跟府里的丫环、婆子们打成一片，她听说过很多事。
当然，这大半年，东府那边还流行大诰。
二奶奶紧跟着也让会认字的姐姐们，给他们读大诰。
那大诰里，不仅有律法，还不时的有各地的案例……
袭人这一会的脑子转了特别多的恐怖故事和案子，她不敢往前去。
哥哥的坟可能正在被挖，她一个人，人家两个……
此时的雪花还在稀稀的落，外面几乎没人。
袭人不敢耽搁，丢下蓝子就往村长家跑。
不多会，三声锣响，大柳村的村民全被惊动了。
一群人拎着扁担、锄头，风风火火的杀向坟地。
……
荣国府，到时间了，袭人还没回来。
王熙凤很生气。
他们家的丫环，是不能在外面过夜的。
尤其老太太把袭人给宝玉，有一部分是给未来屋里人的意思。
虽然如今的贾家族规，宝玉不可能再纳袭人了，可是她这样在外过夜……，绝对不行。
“平儿，去找林之孝，让他马上派人去柳家村看看。”
东府那边，前几天还有人偷到家里去。
哪怕那边什么都不说，王熙凤也从外面的种种上，能猜出是晋王府的人不死心，还在盯着他们贾家。
这种情况下，袭人若在外面过夜……
万一被什么人收买，那就糟了。
王熙凤当机立断，让林之孝去找人。
平儿匆匆去了。
但是没多大一会，她又回来了。
随同回来的还有袭人。
此时的袭人一身狼狈，看到王熙凤，一下子跪倒在地，“求二奶奶，为我做主。”

第187章 奇事
偷尸、换尸？
王熙凤活这么大，简直闻所未闻。
换以前，她肯定是让自己的陪房旺儿去处理，或者直接让大管家林之孝去查。
背后涉及的人，能惹的那就按按，再讲点条件，弄点好处，不能惹……，那就卖个人情暂时揭过。
这是王家惯常的处理方法。
但是现在嘛……
王熙凤可害怕自己给贾家和贾琏招祸，没有半点犹豫的，就让旺儿带着袭人去顺天府报案了。
管他背后涉及到谁，有董大人出面，他们家再在背后帮着点袭人母女，都不会错。
事实上，董孝全接到这个奇怪的案子，心中就有了某些猜想。
卢总捕头带上仵作，连夜就去了大柳村花家的坟地。
现场很乱。
冬天的土地，都硬的很，但是坟地的土……
“大人！”
卢总捕头赶在董孝全上朝前，赶了回去，“大柳村花家的坟地，应该被人挖开过两次。”
两次？
董孝全的眉头紧蹙，“怎么会是两次？有证据吗？”
如果光是晋王府那边偷尸，挖开一次就成了，如何会挖开两次？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冬天是冻土，挖开一次和挖开两次的松软度是不一样的。棺内上具尸体蹭下的皮肤等都显示跟现在的这具对不上。其也是死亡多日的，但花自芳……却是当日死，当日埋，现场村民俱说，其母给他裹了两床被子，保护的很好，不可能有伤。”
卢总捕头道：“现在的尸首属下已经带回，并且请人认过尸，绝不是刘先生的那两个随从。”
怎么会这样？
不是晋王府的人，那……
董孝全的脑子一边在飞快运转，一边听卢总捕头的分析。
卢悦捕头接着道：“据仵作查验，死者在四十岁左右，右手缺一指，两条腿是被人生生打断的，死亡时间也就在这几天，查其手上的茧子，属下怀疑其是赌徒。”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花自芳的坟地里……，属下怀疑还是跟晋王府有关，对方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是哪个大聪明，觉得直接埋入被晋王打杀的侍卫有可能还会被我们查到，所以，另外捣腾了死尸。”
这？
不是没可能。
董孝全点点头，“你接着说。”
“……那花自芳虽然得了风寒，但喝了几天汤药后，已经渐好，这一点不仅有大夫可以证明，就是大柳村的一些村民也可作证。”
卢总捕头面上有些难过，“他在夜间活活冻死，应该跟我们找晋王府要尸体查验有关，是属下等失职。”
“……”
董孝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查！给我往死里查。”
虽然村民没有抓住挖坟的人，但风过留痕，雁过留行。
此时的晋王府里，担心了许久的管家听到顺天府大半夜的把尸体带到了衙门，也要疯了。
王府里查到了一个跟诚王爷有关的内鬼，他就是担心还有漏网之鱼，回头诚王设计再让顺天府查到什么，才逼不得已的让人另外寻了两具尸体放进棺材，哪知道居然这么寸，这些混蛋为防冻土不好挖，又仗着下雪，不可能再有人去坟地，居然大白天的去挖坟。
现在好了。
“王爷若是知道了，你们就等着死吧！”
他保不住他们。
不仅保不住他们，就是他自己……
“方爷爷，陈二爷他们偷懒，早一步把方五的尸体弄走了，我们兄弟两个也没让那些人抓住，顺天府应该想不到跟这边有关吧？”
“……嗬~”
管家被他们气笑了，“别拿你们的猪脑子想董大人，想卢捕头。”
虽然他希望他们能笨一点，但人家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又如何会是笨人？
“那花家小子的尸体不能用了，找个人，就说看花自芳年轻，拉他去配冥婚。”
啊？
好像可以呢。
几个人的眼睛渐亮，才要恭维几句，管家已经不耐烦，“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办。”
等天亮了，那姓卢的只怕又要来了。
“再找一具跟花家小子差不多的尸体，这次再办砸……”
“不敢不敢！”
几个人屁滚尿流跑了。
……
荣国府，王熙凤到底不安。
袭人家的事，老太太年纪大了，忌讳别人说生死，公公和婆婆不乐意听二房的事，她……
思来想去，她到底借宝玉在东府吃饭的由头，一边请安，一边道谢。
“……一家人，你谢什么？”
沈柠笑，“宝玉多乖，有他陪着我吃饭，饭菜都更香些。”
“是是是！”王熙凤笑，“知道那是您侄子，您疼爱他，可我不也是他嫂子吗？既然来了，一声谢都不说，那我成什么人了。”
大伯娘对家里人那是没得说。
王熙凤对沈柠亦是非常信赖的，“大伯娘，您不知道，昨儿我们那边还出了一件奇事。”
“噢？”
沈柠知道了，这凤丫头主要是来说奇事的。
她挑挑眉，“不会又是你二叔二婶他们闹什么事了吧？说来听听。”
“二婶在小佛堂，门都不能出，倒是闹不了事。”
王熙凤道：“二叔虽然偶尔闹点，也早不稀奇了。”
曾经异常好的二叔二婶，如今已经全然变样。
王熙凤早已经不太在意。
以前她还担心姑妈管家那么多年，会给她使绊子，但如今姑妈在小佛堂，下面的人都特别乖觉，她真是干啥都顺顺的。
“侄媳妇年轻，闻听那事，好长时间都想不明白，”王熙凤一副讨教样子，“我说给您听听，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说吧！”
沈柠被她挑起了好奇心。
“说来这事还跟宝玉有些关系。”
宝玉？
沈柠郑重了。
此时离那一僧一道出场，应该还有好几年吧？
“她身边的那个叫袭人的丫头，前儿收到家信，说是她哥哥死了。”
王熙凤道：“前晚去告假，我就允了她昨儿回家，谁知道，她回来时一身狼狈，她哥哥的坟居然被人刨了，埋进了一具比她爹年纪还大尸体。”
沈柠：“……”
她努力想红楼梦中的袭人。
好像她哥一直好好的呀！
花家因为袭人，日子过得还挺宽裕的。
怎么会？
“那后来呢？刨坟的人抓到了吗？”
“唉，您不知道，袭人去上坟，正好看到有人在动她哥哥的坟，马上回去叫人，结果因为那些人闹的动静有点大，刨坟的都跑了，他们没追上。”
“……”
沈柠的眉头紧蹙，“那她哥哥的尸体呢？报官没？”
“尸体找不着了。”
王熙凤道：“她昨天回来的晚，就是为了找她哥哥的尸体，您不知道，一看到我，就哭着求我给她做主呢。我想着，这事怎么做主？就让旺儿带她去顺天府报官了。”
“……报官好。”
沈柠发现她越来越喜欢王熙凤了。
红楼里的王熙凤太无知，也太胆大妄为了。
但是多看大诰，多听大昭律，这心里有了畏惧，就完全不一样了。
“顺天府那边怎么说？”
“据说官府那边连夜去验了，具体的，暂时还不知道。”
王熙凤道：“大伯娘，您说，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偷尸体呢？”
沈柠：“……”
她也不知道呀！
但她都跟袭人没说几句话，怎么袭人家的命运变了这么多？
怪不得她前儿过来像是哭过。
“不知道。”
沈柠摇头，“袭人的哥哥是因为什么没的？”
“据说是风寒。”
王熙凤唏嘘道：“喝了几天药，原本都大好了，可是一夜工夫，他娘再去喊他的时候，他就跌在地上，身体都半凉了。”
“……怎么会这么巧？”
沈柠忍不住怀疑是谋杀。
“您也觉得过于巧了是吧？”
王熙凤也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劲。
但是好好的，谁会谋杀一个穷小子？
“袭人回来，哭得不像样子，她老娘现在也好可怜，据说哭死过去几次呢。”
沈柠：“……”
王熙凤又叹了一口气，“所以没法子，我又允了她一天假，让旺儿带她回去安顿她娘。”
“你做得很对。”
沈柠点头，“这事你也多看着点，能照顾就照顾。”
“嗯嗯！”
得到大伯娘的肯定，王熙凤好高兴。
从东府回去，还满面笑容。
只是才回家，就又收到了薛家送来一封信。
“奶奶，这是薛家恒舒典当铺掌柜送来的，说是他们太太和大爷、姑娘已经启程进京。”
平儿也是没法子，“看二姑太太的意思是想把薛家大爷送到族学附学呢。”
如今想往贾家族学附学的多了。
这事吧，好干，也不好干。
抹抹脸，让薛家大爷进贾家族学，二奶奶一句话，就能成。
但是薛家太太姓王啊！
而且二老爷前几天还特别让人过来交待，他们二房不和王家的任何亲戚来往。
那就差命令她们奶奶，也不能和王家的任何亲戚来往了。
“族学是他们想送就能送的？”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当家媳妇有多难，别人不知道，姑妈那里也应该知道。”
大伯自那日后，都再也没有让人联系过她呢。
显然大伯是知道她的苦的。
“让我帮忙……”
王熙凤把信塞还给平儿，“分明就是为难我。”亲戚走成这样，那也不叫亲戚了，“行了，拿走吧！”
平儿忙递给小丫环，示意她送到她屋里去。
“对了，那恒舒典的掌柜，给二婶送信了吗？”
平儿摇头，“这次倒没有。”
果然就是来为难她的。
那位二姑姑跟她爹娘走得并不亲近，逢年过节走礼，送到她那里的也都是平平。
嫁进贾家，二姑姑写信过来，每次都是给二婶的，对她就是稍提一笔的事，显见她在薛家那边，就是面子情。
王熙凤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这事晚些时候，我跟二爷说一声，看二爷怎么说吧！”
嫁鸡随鸡，她娘家靠不上，那肯定一切听婆家的。
有本事，让二叔熄了他的满腔怒火。
“二爷……肯定要看您的面子。”
平儿觉得他们二爷当了官后，更稳重了，也更疼媳妇了。
她们姑娘没嫁错人。
“……就你话多。”
王熙凤的耳尖稍有些红。
但心中是欢喜的。
刚成婚那会儿，二爷无所事事，还想跟她抢管家权呢。
但如今，他在衙门当差，反而事事依从她。
公婆搬进荣禧堂后，也不给她找事。
前天看账本，王熙凤发现大姑子元春不在宫里，嫁出去了，反而给家里省了好些银子。
要不然这一会，她都得给她忙着挪银子呢。
还有公公，再也不乱买古董、丫头，每天喝喝小酒，听个书，再逗个鸟儿……
王熙凤算过账了，比往年差不多省了三千多两银子。
分家了，二叔那边也同样省钱了，清客相公现在是一个都没了，一年也省下好几千。
没了这三个大头，家里每年还能节余不少。
虽然大房还养了二房的几个小姑子小叔子，可养他们能费几个钱？
待他们长大，嫁娶银子也不用她费心，这一年年的存下银子……
王熙凤和琏二算家里的账，都是越算越高兴。
“行行行，我话多。”
平儿笑了，给她倒杯茶，“那我再多一句话，要我说，二姑太太真要让薛家大爷进族学附学，就该给老太太写信。”
给她们奶奶写信，那真是在为难。
“是啊！”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老太太说句话，二叔肯定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那……”
平儿看着她，“您看我们要不要跟二姑太太说一声？”
王熙凤：“……”
总是要说的。
二姑姑不说，她也要跟老太太说一下。
要不然，别人也会说她无情自私。
毕竟二姑父早就去世，二姑姑千里投奔……
“行，一会儿我就去跟老太太说一声。”
她正好要去伺候饭。
王熙凤喝口热茶，“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早说早了。
王熙凤风风火火的往贾母院子去时，梨香院里，王氏敲着木鱼，难得的念起了她的宝玉。
宝玉已经三天没来了。
她一下子也有些适应不了。
再说，宝玉不来，慢慢的也要跟她疏远了呀！

第188章 赏
贾母本质上是个爱热闹的。
换以前，有亲戚过来做客，那绝对是欢迎的。
可是现在……
贾母看了一眼王熙凤。
虽然她对这个孙媳妇还算满意，但是吧，有二儿媳妇王氏在前，那颗心啊，总是不能完全放下。
毕竟当初她对二儿媳妇也是满意的。
甚至在她的心里，她的二儿媳妇王氏是个老实本分的，慈善的……
谁料背地里，她能那么坏？
老太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既然是亲戚，那就当个亲戚走。”
贾家和薛家在祖上也是有交情的。
他们和王家闹翻了，又没和薛家闹翻了。
而且如今的薛家嫡支又是孤儿寡母的。
一点情面不给，也是难看。
“来了，你只管招待就是，不必顾忌你二叔那边。”
孙媳妇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战战兢兢的伺候她，贾母觉得适当的时候，她也得给她些脸面，“能照顾，你也照顾一二。”
王子腾看样子是又要起来了。
琏儿在武库司就算不照顾，也绝不会克扣。
“诶！我都听您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那位二姑姑，但老太太这样明着说让她照顾，王熙凤还是很感激的。
贾家和薛家可没有直接的亲戚关系。
二房那边的姑妈在小佛堂，老太太能让她照顾二姑姑，看的是她的脸。
王熙凤在丫环们端菜上桌时，忙先给老太太盛上一碗碧粳米饭。
此时，梨香院的王氏也得了一个馒头一碗粥，外加一盘没有油水的开水烫白菜。
所有一切，都是这么的索然无味。
可是不吃，又会很饿。
虽然名义上是二房女主人，可事实上，不说一天饿一顿，至少两天饿一顿。
王氏不能不珍惜到手的食物。
曾经，她想存下几个馒头的。
可惜，周姨娘送进来的，从来就没有多。
王氏怀疑那个女人是故意的。
她还在记恨当年的事。
嗬~
王氏的嘴角扯了扯。
轻轻啜了一口粥。
再等等，等到明年珠儿考上官，外放出去。
这荣国府既然不是他们二房的，那么他们二房离开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老太太和东府的大嫂子，再不喜她，也得看在她儿女的面上，让她吃口饭，更何况老爷贾政了。
他想好好的体面的当老爷，就只能倚靠她的儿女。
王氏盼着明年和贾珠一起离开这个让她充满了屈辱的京城。
只要离京，周姨娘也好，赵姨娘也好，还得在她手下讨生活。
王氏吃馒头，每一口咬的好像都是某些人的肉。
而隔壁的隔壁，周姨娘也正在吃她的四菜一汤。
不用去主屋伺候贾政吃饭，她甚为开心。
当年伤了身体，再不能生孩子了，那个男人……
周姨娘夹了一块子鹅脯，感觉超级的好。
赵姨娘想去争宠，那就争吧！
老爷的身体渐好，又念起赵姨娘的那一身年轻皮肉。
嗤~
男人！
周姨娘鄙视她，也鄙视曾经的自己。
不过……
想到那人说明年等贾珠考上官，就一家子一起去上任的话，她就又有些吃不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人害了她的儿，却能儿女双全，一辈子荣华富贵？
凭什么连小佛堂的罪都不用受多久？
凭什么那个冷心冷情，只有自己的男人，还能跟着儿子到外面，去当他的老太爷？
周姨娘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感觉，她应该想个办法了。
但是什么时候做，才能让那对夫妻更痛呢。
周姨娘抚着肚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
又一天，沈柠看到了再次拎着食盒，送菜过来的袭人。
小姑娘感觉瘦了些。
“你哥哥的案子，顺天府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吃过饭，沈柠终于问出了她特别想问的话。
“回大太太的话，暂时还没查出来。”
袭人受宠若惊。
她没想到，她哥哥的事，连这位太太都知道了。
“你娘呢？”
“我姨妈过去相陪了。”
这几年，两家的日子都好些。
袭人对姨妈一家能在此时出手相助，还是非常感激的。
“你家有田地吗？”
“有两亩中等田。”
两亩。
沈柠在心里算了一下她的月例和可能的打赏，微微点了下头，“你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以后……”
“族中已经商量过继一个弟弟到我家。”
如要不能过继一个弟弟，不仅她娘，就是她都是无根的浮萍。
袭人很庆幸，昨天二奶奶让旺儿陪她一起回家。
贾家的名声在外，族人并不敢为难她们。
“……也好！”
沈柠道：“宝玉，以后逢年过节，给你袭人姐姐放个假，让她回家看看。”
“嗯！”
宝玉大力点头。
“多谢大太太恩典！”
袭人忙跪地给沈柠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
沈柠看了一眼青竹。
青竹秒懂，转身进屋去拿赏封。
“宝玉的年纪还小，老太太年纪又大了。”
沈柠就没说贾政和王氏了，“他的事，别人想不到的，你是他的贴身大丫环，你得想到。”
“是！”
袭人忙点头。
身为宝玉身边的大丫环，她不怕主子们关心宝玉，就怕人人都因为老爷和太太，选择漠视。
“你一直做得很好，我不过是白嘱咐一句。”
沈柠在青竹出来的时候道：“青竹，赏！”
也许是她的蝴蝶效应。
要不然花自芳怎么会死呢？
虽然花家的日子最后能变好，完全是因为袭人，但是，晴雯在死后所有钗环首饰什么的，加一起都有五百两银子，袭人想来也不会差。
红楼梦中，西府老太太还在过当年贾家鼎盛的好日子，王氏和王熙凤也不得不打肿脸给她充胖子。
“谢大太太！”
“谢大伯娘！”
宝玉也紧跟着说了一句。
他大伯娘在给他做脸呢。
宝玉忍不住就往沈柠跟前靠了靠。
沈柠拍拍他的小肩头，“你也渐大了，你爹娘那个样子，屋子里的事就得自己管起来，逢年过节，外人给的礼啊，家里给的赏啊，都得记个账。”
“嗯！”
宝玉大力点头。
上次闵表姐她们也是这么说的。
还让他把好东西收起来放好。
不能收了，就扔在那里不管了。
也不能由着奶嬷嬷在他屋里作威作福。
“闵表哥从外面给我带了账本，我已经在记账了。”
他屋子里的好东西不少。
每年过年的压岁钱也特别多。
都放在一个箱子里。
“是吗？”
沈柠很感兴趣，“哪天拿过来我瞧瞧。”
这个在红楼梦中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居然也能记账？
太难得了。
沈柠决定瞅瞅。
“好啊，我明儿就拿过来。”
说着，宝玉还看了一眼打扫完桌上所有菜的蓉哥儿，“蓉哥儿是不是也有记账？”
“嗯~”
贾蓉点头，“我那里有好几个账本。”
都是今年才有的。
以前……
不提也罢。
母亲去世前，嫁妆什么的，几乎都散去给外祖父、舅舅他们走活命的关系上。
后来祖父和祖母住进道观外面的别院，一年都不回来几次，他的日子可苦了。
若没有唐嬷嬷一直护着……
对比现在，贾蓉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熬出来的。
下人们捧高踩低，见到管家赖升，惯常是他先弯腰。
他没银子，不能给人打赏，院里的下人，有关系的都走了。
“银子、铜钱什么的，你都得记上，花出去多少，进来多少，一年有多少节余，都得记清楚，以后没必要的就尽量不花。”
贾蓉教他，“在外面不要听别人哄你，那种出去一趟，荷包都被人哄了的事，千万不要干了，所有哄你荷包的都不是好人。”
他家现在好了，几番清洗，那些油嘴滑舌的基本都清理出去了。
但是西府那边的清洗不透彻。
贾蓉有时候也挺替这位宝二叔担心的。
老太太说是疼他，一直让他在她院里住着，可是，这本来就不合规矩。
老太太养堂姑们和表姑们是可以的，但是宝二叔是男孩子，老在女孩儿堆里混，时间长了，总是不好。
幸好祖母让他过来习武。
蓉哥儿感觉这位小叔叔还可以抢救。
在焦大爷那里，听话，也吃得起苦。
“他们就是想你的银子。”
“嗯嗯，我知道了。”
叔侄两个，是侄教叔。
沈柠看他们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嘴角忍不住上翘。
这两个小孩都在走跟书中不一样的路了。
真好！
……
扬州，巡盐御史府。
林如海提笔给贾敏写信。
“爱妻，见信如面……”
他絮絮叨叨的说自己的日常起居，力求让贾敏安心。
但事实上，林如海自己都没办法安心。
前天才处理了厨房的采买。
上上次，他惯常喝的茶叶又出了问题。
也幸好查得紧，要不然这世上可能都没有他了。
林如海担心京中的妻儿，一再说，不必回家，就在府中孝敬岳母大人。
宁、荣二府连在一起，虽然府中的下人，也是多且杂，但是江南的某些人并不敢把手伸到那里。
“开年就让长安进贾家族学附学，东府的蓉哥儿在学什么，你就让长安也跟着学吧！”
贾蓉能吃的苦，他们家的长安也必然能。

第189章 进京
晋王终于知道他的好管家，因为那两具下人的尸体忙成了什么样。
虽然中间略有曲折，结果还是很好的。
只是……
“这个花自芳现在埋在何地？真的配了冥婚？”
“是！”
管家觉得自己这事做得还挺好，“正好长阳镇那边有姓王的一家子要给女儿配冥婚，老奴就让周泽几个卖了过去。”
晋王：“……”
“那冥婚在长阳镇当地办得很隆重。”
管家道：“王老爷四个儿子，就一个老闺女，那花自芳也长得周正，王老爷甚为满意。”
说到这里，他还笑了，“想来要不了几天，顺天府也会查到。”
这可跟他们晋王府完全没有关系了。
“……好！干得不错。”
能让董孝全吃瘪，晋王还是很高兴的，“让大家自己到账房那里领赏。”
“是！”
管家兴奋的声音都有些大。
自从鲁财神被皇帝截胡后，府里就一直低迷着，无人得赏。
如今终于又开始了。
“回头再关注一下荣国府那边。”
晋王摆摆手，好像不在意的道：“他们不是还帮那花家报官吗？真要闹开了，你们就帮王家找花家要些聘礼。”
花家没有，自然就会去找卖在荣国府的女儿。
“对了，花家的那个女儿，你们也查查看，如果能用，收在手里是最好了。”
“……是！”
王爷还盯着贾家啊？
管家的心里有些苦。
贾家和太上皇的情份不一般，皇上又借着贾家得了许多实惠，很明显的，人家是保皇派。
王爷老揪着人家不放，那就是逼着人家跟他们晋王府死磕啊！
都已经吃过好多次亏了，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小心的退出时，却不知道，晋王拿着江南来的信件，越看眉毛竖得越高。
哐当~
书房里的动静，惊得院里的侍者个个面色发白。
每次王爷发脾气，都有人倒霉啊！
希望这一次，不会轮到自己。
大家彼此目光对视的时候，都带了点考量。
……
荣国府，一直在暗地里心伤哥哥的袭人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的哥哥是被人偷去配冥婚了。
这这……
看着捎信的姨夫一脸高兴，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疑惑。
她娘念叨她哥还没成婚就没了。
如今应该是高兴的，但是她哥的死……真的就正常吗？
这一桩奇事，很快就在荣国府下人中传开了。
青苹知道她们太太也在关心这事，忙不迭的就把这个大瓜给沈柠分享了。
在外人看来，死了的花自芳难得有个运道，死后还能有个妻子。
但是沈柠知道不是这样的。
花自芳的死，本就有问题。
“找人查查那个王家。”
沈柠想了想，道：“也多关注一下花家，以后袭人再出府……，告诉我一声。”
“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太太神情挺严肃的。
青苹忙应了。
“太太，”青竹觑她神色道：“袭人是外头买来的，您要是觉得她不妥，奴婢去跟二奶奶说一声……”
“不必！”
沈柠摇头叹息道：“我也没说她不妥，我就是觉得这事比较古怪。”
花自芳的性命都没了，她再动……
虽然对书中的袭人并不喜欢，可也不至于连她在宝玉身边都容不得。
族规已改。
若她还是爬床，宝玉还是那般，那就是他们的命，一切按着族规来。
她以后也不必再管宝玉。
“顺天府那边怎么说？他们对袭人哥哥的死，是什么看法？”
“这个……倒是没听说。”
青苹摇头，“奴婢回头让人去问问。”
“嗯！”
沈柠点头。
正在此时，贾珍喜气洋洋的过来了，“母亲，刚收到消息，蓝枝表妹要回京了，皇上还要大赏功臣，史家的史鼎表叔已经被封忠靖侯，不日也要回京了。”
沈柠：“……”
史鼎被封忠靖侯，她倒是毫不奇怪。
红楼梦中，他就是靠自己得的侯爵。
倒是蓝枝……
书里可没有她的半点消息。
“你确定你蓝枝表妹要回京？她几时到？”
“确定！”
贾珍道：“蓝枝表妹在头一批的受赏名单里。”
虽然鞑靼退兵了，但各卫所的将官还得轮值在那边，以防鞑靼偷袭。
“收复河套，她虽不是首功，却也排名在前五，蒋总兵亲自为她请功呢。”
贾珍不能不兴奋。
他们贾家离了军中，但表妹身上也有贾家的血脉呢。
回头他还可以进祠堂，跟祖宗们说一声。
“儿子听说，皇城禁军那边，也要组建一支女子军，表妹这次回来，也许就不必走了。”
沈柠：“……”
这算是好消息吗？
进了禁军，看着是调进了中枢，可是……
回想那个说要替父亲、哥哥们报仇的女孩，沈柠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在外面吧，外面虽然艰苦些，蓝枝要应付的人却没那么多。”
这个世道对女子的禁锢太多了。
倒是边城民风彪悍，大家更认可手上有真本事的人。
“这事你听听就行了，不必过多的去打听。”
沈柠交待儿子，“所有一切，待蓝枝进京，看她自己怎么选择。”
“……是！”
贾珍习惯听娘的。
“倒是史家……”
沈柠想了一下，道：“史鼎封侯，史家那边必要请酒。”
她不想出门，但是史家那边大概推不掉。
“你上次说的女护卫什么时候到？”
小命只有一条。
晋王的心胸不大，说不得还会找她晦气。
“啊，快了。”
贾珍迅速在心里算时间，“当初说好的，她最迟腊月初八必然进府。”
“成吧，等人家来了，你给我客气点。”
“儿子哪有不客气？”
事关母亲的安危，贾珍可上心了。
还提前请镖行转交一百两银票，让人家安家呢。
“您就放心吧！”
他都多大了，他娘还总是不放心，动不动的就要给他紧皮子。
贾珍也是无奈。
他小时候混，可是如今已经变好了呀！
“倒是蓝枝表妹进京，您当初答应她的事……”
贾珍犹豫了一下，“政二叔的屁股才好一些，要是再被打，您看老太太愿意吗？”

第190章 挑拨
荣国府，贾母一边为侄子史鼎得封忠靖侯高兴，一边又为将要回京的外孙女蓝枝心烦。
蓝枝回京，必要来找二儿，到时候……
老太太都不知道，杀过鞑靼的她会不会杀心一起，直接一剑了结。
她心慌，也害怕！
此时的贾母只顾忧心她二儿的性命，对打……倒是毫不介意。
被打了，只要留一口气，好歹能慢慢养回来。
可是被杀了，那真的就没命了呀！
“敏儿，你说你二哥可怎么办呀？”
贾母愁的问女儿。
“……”
贾敏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你怎么也这么说？”贾母难受，“他是你二哥啊！”
“那大姐呢？”
贾敏反问，“她临终托孤，想要二哥照看一下外甥们，可是，他那般回信时，有想过大姐是什么感受吗？大姐去了，大姐夫去了，两个外甥相继也去了，您又想过，蓝枝在那些日子里是怎么过的吗？”
都是姐妹。
二哥能对大姐那样，对她又能好到哪里？
尤其当年在家时，她还和二嫂关系不好。
就算母亲因为她，照看她的孩子，可是，看看现在的宝玉，就知道这所谓的照看能有多少。
尤其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精力跟不上，孩子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都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贾敏看着现在的宝玉，就能想像她的孩子能过什么日子。
这还是二哥搬离荣禧堂，再不能管家的情况下。
他要是管家……
“您不要再说什么死人要为活人让步的话。”
贾敏不爱听这些，“蓝枝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我们就得给她让道。哪怕父亲还在，也会给她让道。”
父亲若在，都不用蓝枝来，自己就能打死二哥。
“……你们这是要挖我的心啊！”
贾母的眼泪落下来。
“母亲……！”
面对老母亲的眼泪，贾敏也是没办法，只能再道：“您真要为二哥好，不想他死，那您就加倍的对蓝枝好，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您都不要反对。”
贾母：“……”
她明白女儿的意思。
蓝枝还得喊她一声外祖母，她表现足够的慈爱，也许就舍不得她一大把年纪，再有失子之痛。
可是这样真行吗？
“大哥和琏儿在朝堂上和王家翻脸，就已经做出了贾家的态度。”
贾敏道：“这一点，我想蓝枝也已经听说了。她在宁夏打仗，不管是东府还是这边，都尽可能的给她送东西，我们都在弥补她，虽然迟了，但在努力。”
东府大嫂带了好头，家中上下，哪怕孩子们，都动手给那边缝制过护膝和马甲。
不看僧面看佛面，蓝枝只要有一点心软，就不能对二哥下死手。
“蓝枝能走到如今不容易，我想她轻易也不会让自己背上杀亲之名。”
二哥是她二舅舅呢。
她在官场上，到时候都不知道会收到多少弹劾。
贾敏叹了一口气，“但是，您要是跟她硬着来……，杀了那么多鞑靼后，她的杀心若没有收敛，说不得也真的会跟您硬着干。”
这？
很有可能。
贾母叹了一口气，拭了拭泪，“罢了，确实是我贾家对不住她。”
老太太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也准备按女儿说的办，但是，她也做好了，实在不行，马上把那个始作俑者王氏推出去的打算。
此时，梨香院里，贾政也从小厮那里听到了外面的消息。
蓝枝居然在兵部受赏的第一批名单里。
这可怎么办？
贾政如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
怎么办？
他能逃吗？
“……老爷！”
周姨娘看他这样，心中高兴着，脸上也仓惶着，“表姑娘是官，她总要轮值走的，您看，您要不要收拾些东西，跟老太太说回金陵老家一趟，给祖宗们上坟，顺便再看看那边的祭田？”
老家那边，哥哥上次就来信说，祖坟周边的祭田以及屋舍都是好差。
有两个侄孙也渐大了，一家人，老守那几个铺子也不是事。
如果她能跟着贾政回老家，凭贾政的身份，侄孙的差事就不是事。
不仅如此，离了京，她可操作的范围就大了。
这京里，每到冬天，因为一个风寒死的人多着了。
待到把侄孙的差事办好，凭什么不能让贾政生个病？
他本就伤了底子，生个病，然后一病没了，多正常啊！
他都不在了，那夫人……
老太太心疼她儿子，可不会心疼害了她儿子的人。
表姑娘不是想报仇吗？
到时候，老太太只怕都希望那位表姑娘把王氏解决了。
老爷太太都不在了，她这个没有儿女的姨娘，说不得就能待在老家，由侄子侄孙奉养了。
“过完了年，该走的人都走了，我们再回来。”
“……对对对！”
贾政病急乱投医，“我这就去找母亲，你赶紧收拾些东西，到时随我一起回金陵老家。”
论伺候人，还得周姨娘。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带上周姨娘最好了。
贾政急匆匆的走了。
周姨娘高高兴兴的去替他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
天冷，身上一套毛衣裳，再带上一套，再来几身换洗衣服，其他的带银子就行了。
至于老爷的私房……
要等他回来，劝着带些才成。
没得到贾政同意之前，周姨娘是不会带上，给别人留话柄的。
她的速度很快，弄好一切，贾政还没回来，想了想后，她干脆开了小佛堂的门，好像焦急的走进去。
“太太，太太不好了。”
王氏：“……”
不在送饭的时候进来，王夫人就怀疑没好事。
“大姑奶奶的女儿，那个叫蓝枝的表姑娘，这一次也在兵部受赏的名单里，她不日就要回京了。”
周姨娘看到脸上变色的王夫人，心中快意，“当初说好，等她回京不管对老爷做什么，老爷都得受着，老爷害怕，要我收拾了东西，他马上回金陵呢。”
王氏：“……”
她敲不下木鱼了。
她的心在噗通噗通的乱跳。
老太太舍不得交出老爷，但一定舍得交出她啊！
她怎么办？
望着近在咫尺的佛堂大门，王氏想要马上站起来，去求求老太太，念着元春是侯夫人，珠儿明年要考官的事，让她也跟着走算了，可是坐久了，她的腿不太听使唤，想要马上站起来，根本就不行了。
“对了，您还不知道吧，王家大老爷如今被皇上封了镇南将军。”
周姨娘希望她能闹一闹。
王氏闹的越多，这个家就越是容不下她。
“说是可厉害了。”
周姨娘道：“待他回京，说不得也有一个爵位呢。”
爵位？
正慢慢动腿的王氏闻言一下子看了过来。
“噢，我忘了，您在这里消息不通，史家的三老爷史鼎您知道吧？他在边城立了大功，已经被封忠靖侯，也要回京了。”
王氏：“……”
忠靖侯？
史家不是已经有了一个保龄侯了吗？
怎么……
此时的王氏，好心痛这个侯爵不是王家的。
如果这个侯爵能是王家的，贾家敢这么把她关在小佛堂吗？
“瞧我，跟您说这些做什么？”
周姨娘好像想起什么，“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呢，您坐着，我先走了。”
她在王夫人的腿终于动起来的时候，迅速出门‘哐当’一下关上，又锁上了。
王氏：“……”
她努力撑着爬起来，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走远的周姨娘，直气得跺脚。
践蹄子，骚狐狸，就是故意的。
“来人，来人！”
王氏拍门，“来人，来人啊！”
她刚进小佛堂的时候，经常这样拍门。
一开始有人理，但后来渐渐都不理了。
因为没啥大事。
真要理了，最后倒霉的还是她们这些下人。
尤其老爷渐好后，和太太那简直就是仇人。
没见大奶奶一天到晚的，都恨不能就在老太太的屋子？
所以王氏拍门，根本就没人理。
梨香院的丫环婆子们，在这一会，好像都很忙，都在静悄悄的做事。
给自己又拿了一双羊皮靴子的周姨娘，好像也没听到。
倒是回来的贾政听到了。
他苦求老太太，奈何老太太再不是以前的老太太，在攸关他生死的大事面前，也毫不松口，还让人叫了大哥，让他封住梨香院的大门。
贾政要疯了。
他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早知道……
一进院子，就听到王氏在那里叫门，贾政的怒火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点，“来人！”
他一声断喝，周姨娘忙跑了出来，“老爷~”
“开门！”
看到贾政变颜变色的样，周姨娘好像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还把装小佛堂钥匙的荷包用大袖掩了掩。
她的动作好像很不明显，但熟知她的贾政一下子看明白了，几步上前，一把夺过荷包，抓出钥匙就去开门。
但王氏听他的声气不对，早已知道不妙，忙往里面的屋子藏。
可是迟了。
周姨娘看着贾政开门，又听到‘嘭’的一声踹门声，紧接着就传来王氏的嚎哭。
嗬~
周姨娘忙快走几步，表面上是去拉架的，但事实上是去看笑话的。
她自己的孩子没了。
无数次的，她也想王氏的孩子没了。
可是真对孩子动死手……
周姨娘的心又无法完全狠下来。
如今有好机会，不用对孩子动手，就能报了她孩子的仇，那当然还是后者的好。
“老爷老爷，您可不能这样啊，这屋子还住着菩萨呢。”
周姨娘拉着踹了几次，都没把门踹开的贾政劝说，“菩萨会怪罪的。”
“菩萨早就在怪罪了，王氏，你这个毒妇，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你给我出来。”
贾赦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他弟在那里气喘吁吁。
他很无语。
朝四个小厮一抬手，“从今天起，你们就轮值在此看好大门，不准二老爷出去。”
“是！”
四个小厮，忙大声应了。
“二弟，二弟妹，你们也消停点吧，就算不要自己的脸，也当顾惜一下孩子们的脸。”
贾赦扬声丢下这句话，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他最近迷上篆刻，要研究好多字，书写好多字种。
可没时间在这里听他们瞎逼逼。
篆刻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光在木头上练手，他就有好多次见血。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前些天他给云墨斋雕了一个小印章就卖了二两银子。
虽说那料子本身就值二两，但没他刻字，也不能卖的那么快。
贾赦现在属于白给人干活，料子雕坏了，还得赔的阶段。
他一心一意想往前面攒攒。
反正小厮帮忙接活的时候，也没跟对方说他是谁。
没人知道，贾赦就不觉丢脸。
“老爷，歇歇吧，您看看您这手……”
邢氏都不知道，老爷怎么就能迷篆刻迷到这种程度。
那手上都被刻刀划了十几道口子。
总是旧伤未去，新伤又来。
又不赚人银子……
邢氏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另一个盒子里的几块雕坏的料子，怀疑不仅不赚银子，还亏了些。
“没事，过几天就长好了。”
贾赦挪挪屁股，挡住他的废料，“等老爷我成了金石大家，也给你雕一个能传家的。”
邢氏：“……”
这可叫她说什么好呢？
罢了。
反正这些料子，一看就是便宜货。
再玩，也玩不了多少。
跟分家前比，都不知道省了多少。
“到时候，您给二丫头多弄几个。”
迎春现在还小，老爷再练个几年，哪怕不能成为金石大家，刻出来的，也肯定是周周正正的。
邢氏期待那一天，道：“对了，等她十五及笄之年，您弄个好料子，再给她雕个好看一点的玉佩。”
玩金石的，能刻字，那当然也能雕个花纹啥的。
“成成成，我这忙，就不留你了。”
再看下去，她就要数他废料的银子了。
贾赦要脸，马上赶人。
“梨香院那边，老二和老二媳妇又闹了，你是嫂子，去拉拉架吧！”
去看那边的热闹吧！
“啊？怎么又吵起来了？”
邢氏的声音里，透着兴奋，“这二弟也真是的，我这就去看看。”
她风风火火的走了，贾赦松口气，终于能静下心，忙他的了。

第191章 梅园
荣国府，林黛玉拉着弟弟林长安跟在母亲的身后，往他们的院子去。
“娘，今天梨香院那边，二舅舅又有事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
贾敏看了一眼小儿子，不解的问他。
“感觉吃晚饭的时候，外祖母不太开心。”
林长安道：“姐姐，你是不是也感觉外祖母不开心？”
“嗯！”
林黛玉点头，“娘，二舅舅他们老闹什么呀？外祖母年纪大了，他们怎么一点也不体谅？”
不指着他们孝敬，可是老是这样让老太太不开心，她都替老太太难受的慌。
“还有宝二哥，为了躲他们都跑东府去了。”
林长安很是惆怅。
当然，也很为这个表哥鸣不平，“以前我们大家都是一起吃饭的，结果他现在跑东府大舅母那里吃饭了。”
“……”
黛玉看了弟弟一眼。
她在东府上学，隔几天，大舅母就会跟她们一道吃个午饭。
东府的饭菜基本是李大娘做，她有一双巧手，不管做什么，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青菜呢，也比别人做得好吃。
她们表姐妹几个，和先生以及大伯娘有时候也会研究几道菜。
目前为止，按着游记，成功了五道，其他……不提也罢。
但大伯娘主打一个不浪费，再不好吃，哪怕怪味呢，她们也得每人分分，全吃干净。
姐妹们今天学李大娘做拔丝地瓜，糖放多了，齁甜。
因为这道菜，先生说她们在给她做祸，逼着她们重新擦了牙，又多喝了两杯茶。
黛玉在心里小小的叹了一口气，最近七天，她都不要吃甜的了。
当然，想吃甜的，詹先生大概也不给。
“姐姐，你们什么时候放假啊？”
林长安好可惜他不能到东府上学，每次听姐姐说那边上学的趣事，他都特别向往。
“你这么想你姐姐放假做什么？”
贾敏看了一眼小儿子，“舍不得宝玉，那明天就早起，跟他一起往焦大爷那边习武去。”
收到夫君的信后，她特意早起往东府那边看了看。
焦大爷不愧是贾家的老人儿。
跟着习武的蓉哥儿和宝玉，是一边扎马步一边背书。
其他习武的有样学样。
就是不习武的小厮在那样的环境下，也能跟着扎一会马步，再多认几个字。
“明天？”
林长安缩了缩小脖子，“娘，最近好冷呢。”
他怕冷，他也起不来。
“冷？”
贾敏似笑非笑，“蓉哥儿不冷？宝玉不冷？就你……”
“娘~”
黛玉忙扯了扯母亲的衣袖，为弟弟说话，“弟弟还小呢。东府大伯娘都说，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个。”
因为这个，她们的上课时间，都拖到了辰时二刻后。
“……成成成，那明年再去。”
儿子确实还小。
贾敏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也想捧在手心里疼，但疼孩子，不是溺爱孩子。
林家几代单传，林家的门楣以后还得靠长安撑起来。
他撑不起来，不说他自己的日子过得苦，她和老爷也会揪心，女儿没有兄弟支撑，也必然要受累些。
就是林家以后的子孙……
看看珠儿和宝玉就知道，他们有多可怜。
元春要不是东府的大嫂，说不得还在宫里熬着呢。
贾敏可不敢养废孩子，在林长安要蹦起的时候，又道：“但是，你也不能高兴得太早，你表哥表侄儿们，以后都能一个打三，你也要早点准备起来，早晨要睡觉长个，那就晚上去。”
啊？
林长安的眼睛眨了眨，“那晚上我也在大舅母那里吃饭吗？”
“……”
“……”
贾敏和林黛玉被他这话给问住了。
两人神奇的知道他的重点在哪。
“只要你大舅母收你，我才不管你。”
贾敏又气又笑，“你自个去问吧！”
……
宁国府，沈柠还不知道，她又多了一个饭搭子。
此时她正听贾珍从顺天府打听来的消息。
“……母亲，花家那事十有八九还是晋王府的人在搞鬼，他们在圆那刘先生’侍者死亡之谎。”
偏那刘先生还跟他们拿住的瘦猴有关。
刘先生失踪了，服侍他的两个侍者就那么好巧不巧的死了。
呵呵~
当世人都是傻子吗？
分明是被晋王打杀了。
只是现在所有证据，都被晋王府的人抹掉了。
“至于那花自芳又被配冥婚，分明是他的尸体暴露了，晋王府的人只能另想他辙。”
晋王如此草菅人命……
贾珍心头发寒，“如今那王家又跑来找花家要什么财礼，目标只怕也不是花家，而是我们贾家。”
“……”
沈柠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
人家是王爷。
就算捅到皇上那里，只要太上皇在，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倒是捅这事的人……
“人家找的是花家，你伸得什么头？”
贾家伸头了，才是着了晋王的道。
“花家有钱就给，没钱就把儿子拉回家呗！”
花母要是为了一个死去的儿子，逼着袭人偷宝玉的东西……，那袭人只怕就要提早离开贾家了。
只看她自己怎么选择吧！
“他们怎么闹都别管，你只让人看着就行。”
“诶~”
贾珍就是有点气不过。
但贾家和……晋王没有可比性。
“母亲，我给您找的护卫闻佩兰已经带她侄女进京了。”
噢？
这是正事。
沈柠一下子坐直身体，“那怎么不进府？”
“她们一路舟车劳顿的，说是要在外面歇一夜，好生洗洗，明儿进府。”
“跟尤氏说，送两套换洗衣服去。”
“尤氏已经送过了。”
在这一点上，贾珍对尤氏很满意。
家中事务，她总能想在前头，不用他和母亲操心。
“……一会儿回去，你帮我谢谢她。”
沈柠笑笑，“说来，她身边的丫环也没配齐，年下忙的很，通知下面的庄子，再选些进来。”
“是！”
母子两个说起庄子上的人时，住到客栈的闻佩兰也正在打听她将要护卫的贵人。
一品诰命夫人啊！
除皇家以外，身份最高的夫人，居然也会被人嚼舌根，说什么大昭第一悍妇。
嗬~
“姑姑，沈夫人都那么厉害了，还有人要打她吗？”
九岁的闻雁儿跟着姑妈送走客人，终于问出了她的问题。
“……”
闻佩兰叹口气，“谁知道呢？我们拿了人家的银子，说要护卫她的安全，那就要护卫她的安全。”
其他的，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听说大户人家的丫环，都是识文断字的。她们闲暇时，会教小丫环们认字。”
她摸了摸侄女的小脸，“到了宁国府，你嘴巴甜点，也勤快点，跟着认些字。若是有教刺绣的，你也多学学。”
打打杀杀，终不是事。
走镖很苦，女子更甚。
她不想侄女再走她的老路了。
“一副好的刺绣，上百两银子都是正常的。”
“……嗯！”
闻雁儿点头，“只要她们有教，我就去学。”
她绝不会浪费的。
“姑姑，她们要是赶我走……”
“不会的，姑姑也会教她们习武。”
会点功夫，遇到不好的男人，不至于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走南闯北的闻佩兰见多了此类事件。
女人厉害点，男人老实点。
女人的娘家再厉害点，男人就会更老实。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沈柠也终于见到了她等了许久的女护卫。
“坐！”
“不敢！”
闻佩兰直接进入她的状态，“有些习惯还是不养成的好。”她进宁国府是做护卫的，护卫哪有随便坐的，“夫人，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身边的丫环之一了。”
她看了一眼被养的好像娇小姐似的青竹几个，“但是做丫环，我没经验，我……”
“我叫青竹，从现在开始，姐姐跟着我，我教你。”
青竹笑着道：“同时，我们院里要习武的……”
“我教！”
这也是她的任务之一。
闻佩兰没有废话，“我每日早晚都会各打一遍拳，有兴趣的，都可以过来学。”
“不知你的拳……”
沈柠很欣赏她的干脆，当然也想问问她能不能学。
“我会太极拳、八卦掌、峨嵋拳、白鹤拳。”
闻佩兰道：“夫人若有兴趣，可以跟我学太极拳。”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柠笑，“青竹，把我的拜师礼奉上来。”
小时候见爷奶练过，但那时候不感兴趣。
如今能系统的学，当然不能放过了。
于是，没两天，宁国府的小丫环们就多了一件事，每天要跟闻师父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沈柠扎不动了，只能学花拳绣腿。
不过，太极打起来，远比五禽拳好看。
她一点也不藏私的，把太极拳引进了凝翠轩。
日子在不经意间过去，待到史家送帖子过来，请喝酒，庆祝史鼎这个忠靖侯回归的时候，已是腊月十五。
一早，雪花又在纷纷扬扬的下了。
但北边陆续回京受赏的有功之臣，反而让京城热闹起来。
晋王等这一天，也等了许久。
别人家，沈氏可以随便找个理由不出门，但是史家……，她要给她死去婆婆的面子，也要给荣国府老太太的面子。
所以，史家她必去。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打扮好像寻常人的男子道：“王爷放心，沈氏逃不过。”
“……你们已经让本王失望了一次。”
晋王盯着对方的眼睛，“记住，没有第二次。”
“是！”
男子弯腰行礼，很恭敬的退下。
史鼎因为跟史鼐不合，早已搬离保龄侯府。
皇上新赐的忠靖侯府，有些地方又还没有弄好。
但史鼎在京的日子又有限，于是，他特别租了城西一处极有名的梅园接待亲朋。
贾玥还小，沈柠自然不会带她。
再说，她和贾珍一直担心晋王不死心，连尤氏都以看家之名，留在了家里。
马车在风雪稍停时，缓慢驶出宁荣街。
贾母一人一辆车。
紧随其后的是邢氏和凤姐，她们婆媳一辆车。
然后贾敏一辆车。
沈柠在最后面。
但有心人仔细一点，便可看出，宁国府的府卫出动了一多半。
除了随侍的，还有扮成路人的。
“母亲，前面是南安王府的车轿。”
马车停在城门口。
贾珍骑着马过来道：“太妃请老太太过去闲话了。”
“……请就请吧！”
老太太也不是傻子。
沈柠摆弄她的披风。
这里被青橙缝了一个暗袋，从传教士那里高价买来的火枪正在里面放着呢。
“你替我去打声招呼就是。”
“诶~”
贾珍骑马过去了。
很快，两家合一队，一起往梅园去。
“老姐姐可是有福了。”
南安太妃有些羡慕贾母。
能撑起门户的贾代善没了，儿子们不中用，却没想孙子起来了。
“不仅子孙得用，就是家里的侄子们，也都起来了。”
原以为贾家一门两公，就是一个家族最大的荣耀了，却没想，她娘家还有两个侯爵。
这女人……是真的有福啊。
那个贾琏，原来谁看得上啊？
说是承爵之人，但事实上，当初的荣国府是贾政当家，贾琏就是他二叔一家的管家。
可如今呢？
连她的儿子，进京了，看到贾琏都要先示好。
南安太妃挺无语的，不知道史氏这个女人，怎么就有这么大的福气。
“太妃说的什么话？”
贾母高兴，“王爷又哪里差了？还有甄家，江南谁不知道甄家？要论福气啊，您可比我高。”
“哈哈，说的也是，前儿王爷送年礼，还说看到一块极好的红翡，那是配年轻媳妇的，我就让人添到你家那边去了，不知老姐姐可看见？那块红翡啊，正合凤丫头。”
“正是呢。”
贾母知道，王妃主要是借她拉近王府跟琏儿的关系。
所以指明要送礼给琏儿媳妇。
“那块红翡一看，就合我家凤丫头，当时就送金玉堂，请那边的大师父帮忙制头面了。”
“好好好！”
南安太妃笑着拍了拍贾母的手，“等到了梅园，你把凤丫头叫过来，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她了。”
“放心，她肯定要给您请安的。”
两个老太太在这里说话，后面的王熙凤听到南安太妃和老太太坐到一车去了，眉头不自觉的蹙起。
要过年了，今年各家送的年礼，简直超乎想像。
他们的目的是啥，一眼可见。
南安郡王那里……，不要说她了，就是贾琏也得听皇上的。
可皇上好像不太满意那边。

第192章 杀
平平安安到达梅园，沈柠真是松了一口气。
“大表嫂！”
史鼎的夫人钟氏看到她的时候，忙忙相迎，在她前面，史鼐的夫人也正帮着迎客，和南安太妃以及老太太说上了话。
“好长时间没见您了，怎么感觉您还年轻了呢。”
“是吗？”沈柠笑，“可能是有女万事足吧！”
她吃好喝好，有钱有闲，还不用应付另一半。
家中儿子孝顺，女儿可爱，可不就比在场好多太太、奶奶们快活？
变年轻才是正常的。
只是这些话，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毕竟现场好些个太太、奶奶还在跟她们家的小妾斗法，操心夫君今晚睡哪的同时，还要操心他们的仕途。
若不是害怕晋王找她麻烦，沈柠早就搬到城外温泉庄子上住了。
可惜她至今没搬，穿进这个世界，也是第一次出京。
“哈哈，那下次可千万要把玥儿带来。”
钟氏知道她为了小玥儿，啥都干了。
她佩服她的勇气，因为她不敢！
“我走的时候，她哭得‘嗷嗷’的，就是还不会走路，要是会走路了，一定早来抱我的腿了，到时候想不带都不行。”
女儿就是可爱。
沈柠愿意炫女，喜欢炫女。
“哈哈哈，瞧您说的。”
钟氏也有女儿，闻言那真是感同身受。
她不由遗憾今天有雪，要不然大表嫂说不得就会把小玥儿带来了。
“一家人，我有什么说什么。”
沈柠拍拍她的手，“今天客人有点多，我也不用你招呼，你去忙你的，我到里面看看梅花去。”
“诶~”
钟氏确实有点忙，闻言倒是不再坚持，道：“那等我不忙了，再跟大表嫂说话。”
“去吧去吧！”
沈柠摆摆手，看着她笑迎又来的马车，迅速往南安太妃那边去。
贾母在那里，从贾母那边算，身为晚辈，她得去见个礼。
不过今日的南安太妃主要目标在王熙凤身上。
王子腾出任镇南大将军，并不受儿子南安王节制，而且她收到那边的信说，王子腾要什么，武库司那边给什么。
但广南府这边，属于南安王节制的军队，各方面都要申请再申请，可哪怕如此，武库司对他也是抠抠搜搜。
这就太过分了。
不是说贾家与王家闹翻了吗？
贾琏那般行事……
虽然南安太妃怀疑，背后主导的是皇上，但她又不能找皇帝去说理，那当然只能指王熙凤和贾琏。
此时的南安太妃对王熙凤特别和气。
看到沈柠那也是一脸的笑容。
“沈夫人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面上带笑，但是心里发狠。
南安太妃知道，这个女人能当贾家大半个家。
“我前儿恍惚听说，你们家抓了一个贼？”
下面的老百姓不知道，但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权贵，哪个不知道因为那个贼，晋王府和顺天府都忙坏了。
南安太妃笑着问这话，就是想告诉晋王府的耳目，瞧瞧，你的仇人在这。
“哪是什么贼？”
贾母都没让沈柠开口，直接在众人望来时，叹气道：“就是一个穷的揭不开锅的穷汉，跑大厨房那边想偷点吃的。”说着，她看了一眼自家的侄媳妇，又嗔怪道：“说来，都是我这侄媳妇心太善，人家是知道她在馒头庵往外布施馒头。”
老太太也是没办法。
她怕她说迟了，这个侄媳妇就跟南安太妃呛起来。
与其到时候跟着提心吊胆，不得已的站自家队，她还不如刚开始就表明立场。
反正刚刚在马车上，南安太妃的一些话，让她老人家很不开心。
凤丫头是她孙媳妇。
南安王府送礼，她这个当老祖宗的，反而被自家孙媳妇比下去了。
原先老太太是不计较的，但是马车上，太妃居然还提。
这是怕她匿了自家孙媳的东西吗？
“哈哈，原来如此！”
南安太妃还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发现没人帮她，只能现场给自己打了个哈哈道：“是我听差了。”
做为武将一系，今天该来的都来了。
贾母是史家的姑奶奶，史鼐和史鼎都要喊姑妈的。
而贾琏又是武库司郎中，等于掐着一众武将的脖子，谁会在这个时候，反驳贾母去帮南安太妃？
这一个不好，万一惹毛了沈氏，一个大巴掌打下来，还做不做人了？
晋王妃以前多活跃的一个人啊？
可是如今呢？
自从在太上皇的万寿节上被打脸，可一直在府里躲羞呢。
“太妃确是听差了。”
沈柠笑意盈盈的在大家的脸上扫过，“以后这类事，还是打听清楚的才好，就好比前些天，我听说南安王不作为，广南府下面的一个小村子，被人屠了一样。”
说到后来，她的脸上已经失了笑容，“当年的老南安王，立志镇守南疆，保我大昭子民，如今……，老王爷知道，只怕也要失望透顶。”
广南府在老南安王那里，只算是后方，可是老王爷去后，在如今的南安王手里，却成了前方。
红楼梦里，几笔带过南安王败了，探春代替南安王府的郡主去和了亲。
但这‘败了’又代表了多少人的性命？
明明没本事，但为了一点子权，还死死抓着，害己害人。
要沈柠说，皇上的手还是太软。
换成她，直接就那屠村之事，治南安王的罪。
“……可惜我家老王爷去得太早了。”
屠村之事，被下面的官员走王子腾那边的路线，报进了京里。
这事她家儿子还在辩解，说是子虚乌有。
南安太妃不想在这里跟沈柠辩驳。
说的越多，听到的人就越多。
这天下，有红眼病的人多的是。
谁不想取她的儿子而代之？
南安太妃不拿儿子说话，只拿去世的老王爷说话，“就好比荣国公，若不是去早了，听到贾琏做了武库司郎中，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她把话题转到贾琏身上。
“老姐姐，你说我说的对吗？”
贾母：“……”
她能怎么办呢？
老太太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今儿是我侄儿的大喜事，就不提那些让人难受的了。”
再说下去，他们家的炮仗又要闹事了。
“敏儿，你不是早馋这边的红梅吗？”
她指挥自家女儿，“去，带你大嫂子逛逛去。”
“诶~”
贾敏笑，“大嫂，我们一起往那边看看吧！”
雪下观梅，别有意趣呢。
她是史鼎的表妹，自然也不想表哥家的喜事被冲。
“好啊！”
沈柠笑着应下了：“那太妃、婶娘、各位，我们就先告辞了。”
“去吧去吧！”
贾母连连摆手。
贾敏和沈柠在雪中顺着连廊，一路往后去。
“大嫂，屠村之事，南安王那边还未承认。”
贾敏一边走一边道：“北边才安静，马上又要过年了，太上皇只怕还想安稳，有些话，我们在家说说就行了。”
“她不说我，我又何必说她？”
沈柠也知道，就算打，在太上皇那里也是年后的事。
“我就是看不惯她笑盈盈给人插刀的行径。”
“……”
贾敏笑。
这么多年了，她大嫂还是这样。
“您放心，南安太妃这一会心里肯定都讴死了，后悔死了。”
以后谁敢惹她大嫂啊！
“她呀，以后必不敢在您面前阴阳了。”
就是在她娘那里，也必要收敛些。
毕竟她娘的身后，就是大嫂。
“你知道她阴阳人，你也不帮忙？”
沈柠嗔她一句。
“哎哟，这您可冤枉我了。”
贾敏笑，“我才张口，您就突突突，说得南安太妃恨不能时光倒流。要不，以后您慢点儿。”
沈柠：“……”
她说不过她，只能笑着敲她一下。
跟着的闻佩兰感觉今儿她也算长见识了。
广南府下面村子被屠之事，她感觉就是真的。
小时，她跟着父亲走镖到广南，那时候，那里还很繁荣。
可是前年再去，只人口方面就少了许多。
现在的南安王是真的不行。
不仅自己吃不了苦，还带着享乐。
下面的将士有样学样，如何打仗？
闻佩兰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一阵风来，梅花的冷香窜入鼻尖，让人不由寻味望去。
前方拐角，就有一棵老梅。
枝头绽放的梅花，或含苞待放，或肆意盛开，花瓣上覆盖着晶莹的雪花，红白相间，美不胜收。
沈柠和贾敏忍不住驻足。
“这棵老梅，我小时候就长在这了。”
贾敏小时候，随着母亲四处做客，对这棵老梅印象很深，“那时候，我差不多比黛玉大两岁吧，到这边做客，还和史家的一个表姐，爬上了这树。”
“早知道你爬过这树，今天就该把黛玉也带来，让她爬给我们看。”
啊？
贾敏本来的惆怅，一下子被沈柠这话惊没了。
“还是等等吧，等玥儿大一点，让她爬给我们看。”
“好呀！”
只要女儿愿意爬，沈柠是不反对的。
两人说说笑笑，又和彭城伯夫人遇上，跟着她家的女儿各采了一朵红梅别在了发间。
连廊穿插在梅林中，几个小姑娘在远处嘻嘻哈哈，彭城伯的女儿很快就被吸引，跑那边去了。
梅园外，几个黑衣人缩在临时搭建的草窝子里，正对着铜锅大吃特吃。
“老大，贾家的府卫来了不少，我们真的要在今天动手吗？”
“晋王等着呢。”
老大也是没法子。
“晋王是要等好消息。”长相斯文，吃得也甚斯文的黑衣人道：“今天的架势，我们未必就能给出好消息。”
不说贾家的府卫，这一路上，各家的护卫也不老少。
还有好些当家人呢。
别的不说，史鼎是简单人吗？
他们为什么不敢在沈氏去梅园的路上动手？
还不是怕史鼎跟他们不依不饶？
但这回去……，对方只要收到消息，也必要救援。
“老大，你若实在推脱不过，那就把剩下的兄弟们全都召来。”
这？
年纪大一点的黑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他不想把兄弟们都召来。
而是……
“十一的小队，前几天就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了。”
他道：“还有十九，他的小队，也在昨天被晋王调走了。”
什么？
吃饭的六人一齐放下筷子。
“老大，人家那么多府卫，只我们七个……”
“嘘~”
老大摆摆手，“也不只是我们七个。”他道：“史鼎的忠靖侯从何而来？我收到小道消息，今天的梅园，只怕不会安稳。”
此时，梅园这边也开饭了。
贾珍等在前院喝酒、吹牛，沈柠她们这些女眷，也在打通的七间大屋里，一边吃饭闲话，一边听戏。
戏台上，正在演大闹天宫。
因为外面冷，屋子里关门闭户的，还放了几个炭盆。
沈柠喝了碗羊汤，暖和了身子，就着鹅脯吃了半碗饭，才要放下筷子，一根棒子就从台上呼啸着朝史鼎的夫人钟氏砸去。
嘭~
时刻关注沈柠安全的闻佩兰顾不得其他，几个纵跳，一脚又把那根棒子踢了回去。
她才要再动，一个演巨灵神的大汉一把长刀呼的一下劈下棒子，生生的把它从中破开。
一刹时，屋子里惊叫连连。
沈柠吃惊的想要寻找自己的披风，拿到火枪，就听‘嘭’的一声响，巨灵神的脑袋大量溢血，却是史鼎拿着火铳赶来，“拿下。”
说着，他拿过侍卫的火铳，又朝刚刚扔棒子的打了一枪。
嘭~
三眼火铳的威力，在近距离下，还是很可怖的。
两个人，当场一死一伤。
“对不住。”
史鼎朝惊惧的众人拱手，“让各位受惊了，此二人是寻我而来。”
“老爷~”
钟氏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你……”
“现在已经没事了。”
史鼎道：“此二人都是官府通缉的刺客。”
来迟一步，他也很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
他朝在场的各家夫人连连拱手，“今日之事是史某连累诸位。”
虽然没伤到任何一个，可是小孩子们肯定是受惊了。
就是各家的夫人……
老一辈都还好，小一辈……好多都不行。
“白马寺的一木大师一会就到，他会现场给各位制上一枚平安符。”
史鼎万分真诚，“还请各位莫怪！”

第193章 惊马
一木大师的平安符，看大家的样子似乎很让人期待。
沈柠虽然很想马上回去，但想想红楼中的一僧一道，她到底又忍住了。
两具尸体被迅速拖了下去，留在地上的鲜血，也被下人擦得干干净净。
沈柠尽量不去看，和贾敏相携到外面透气。
“大嫂！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们坐一车吧！”
贾敏好像无意的说。
但沈柠何许人也？
“担心我？”
她笑了，“那倒不必，那两个人的目标，大概是钟表弟妹。”
她就是和她坐得稍近了些。
“……我知道。”
贾敏点头，“那两人是因为鼎表哥而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总是不安。”
总感觉还会有事。
而他们家……大嫂遇事的可能性更大。
那天的偷儿确实惊动了顺天府和晋王府好些天。
虽然大嫂一直没跟他们说具体的，但是想也能想得到。
江南那边，老爷在巡盐御史的位子上有多艰难，贾敏是知道的。
虽然每次都报喜不报忧，可他担心到大过年的，连家都不敢让她回，只让她带着孩子们住娘家就知道，那边，他也一定遇到了刺杀。
甚至可能是毒杀。
“大嫂，你就跟着我吧，有什么事，我们姑嫂之间也能照应着些。”
“放心！”
沈柠感受到她的真心，很是欣慰，但是她真的不能和贾敏一起。
没有贾敏，黛玉怎么长大？
虽然她保下了林长安，但同样的，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能不能长大都是未知数。
沈柠道：“自从珍儿那次被刺之后，府里的马车都被改良了。”
她可不能连累贾敏。
“而且你没看到闻佩兰的身手吗？”
沈柠朝还想再劝的贾敏眨眨眼，“真要有事，她护我还是可以的。”
刚刚吃饭的时候，没把火枪放在身上，她都后悔了。
但是现在……
沈柠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倒是你们……”
老太太的身份虽高，但她早不管事，不会有人冒险刺杀她。
邢氏同样，贾赦只有爵位的虚职，她又是继室，更不会有人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还有王熙凤，贾琏的势头正好，但他在武库司，有点脑子的，轻易也不会动他的夫人。
所以贾家这边，除了她，贾敏最危险。
“回去的时候，你跟老太太一车吧！”
这？
贾敏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些，“好！”
在这一刻，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危险。
归心似箭！
只是贾家和史家的关系在那，其他客人还没走，他们若提早一步，也太难看。
贾敏强撑着，看一辆辆马车离开。
沈柠倒是没太在意。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要来便来吧！
往梅园的路，虽然不全是官道，却也修得宽大平整，周围也没有什么山沟沟，或者悬崖什么的。
受影视剧的影响，这一点她是特别注意过。
终于其他客人都走了，轮到他们了。
“今日之事，也别太过在意。”
贾母对侄子靠自己本事得封忠靖侯一事，一直骄傲无比，“那些人敢闹到这里来，皇上那边，只会更看重你。”
“诶~”
史鼎笑着点头，“天冷，要侄儿说，姑妈和表哥、表嫂、表妹们就别回了，皇上新赏了一个庄子，离此并不远，要不……”
“你的心意姑妈知道。”
贾母拍拍侄儿的手，“但你大表嫂家里还有小玥儿，她晚上要找娘，西府这边我们婆媳三代都在这，凤丫头又是当家奶奶，可不能歇夜了。”
大房都不在家，她也不在家，政儿万一溜了……
贾母也归心似箭。
虽然今天已经让林之孝看好梨香院，但二儿近来混的很，她老人家是真不放心。
“是啊！”
沈柠在钟氏也要劝的时候，笑着道：“以后又不是不能再来，一家人，时间多着呢。”
“行了，你们也累了一天。”
贾赦酒喝的有点多，“别管我们了，早点休息。”
说着，他又朝王熙凤道：“一会儿，你跟老太太坐一车。”他不想一个人坐车了，赶儿媳妇到老娘那里去。
“我也跟娘坐。”
贾敏道：“表哥表嫂，你们回吧，我们走了。”说着，她扶着老太太，径直上车，“凤丫头，上来。”
“诶~”
王熙凤急忙跟上。
沈柠笑着跟史鼎几个摆摆手，“离得不是很远，都回吧！”
“等一下，珍儿不坐车吗？”
史鼎能在边城那么顺，多亏了贾珍，眼见他要骑马，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我没喝多少酒。”
贾珍笑着翻身上马，“一天天的在家里，难得有骑马的时候，当然是骑马。”
坐得高，看得远。
有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贾珍可不想再跟娘似的，有事了，等着别人汇报。
车队渐行渐远，沈柠的马车后面，跟着四个骑马的府卫，前面夹在小厮中的，也还有四个。
至于路上扮作行人的，也还有六人。
眼见他们陆续跟上车队，贾珍和沈柠都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他们太紧张了。
眼见驶上官道，再有十多里就要进城，沈柠彻底放松下来，往软靠上靠了靠。
可是就在此时，满是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宁国府珍大爷的吗？”
驴车上的道童见过贾珍，看到他忙大叫，“珍大爷，不好了，令尊突发急症，高热不退，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
贾珍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就有些发热，贾老爷说没事，他喝几副药就好，谁知道越喝反而越严重了，我这才受师父之命，下山请白老大夫。”
沈柠掀开车帘，望了出来。
白老大夫也正掀了车帘。
四目相对间，都点了点头。
沈柠的记忆里有这位大夫。
原身在道观外的别院，都是这位白老大夫给她调理身体。
“母亲！”
贾珍略有些急，“我陪白老大夫上山看望父亲。”
“……去吧！”
沈柠道：“多带几个人。”
前面贾母和贾赦几个，也着人过来问讯。
知道是贾敬发烧，都有些急。
“我……我陪珍儿一起。”
贾赦赶来，“正好有多的一辆车，白老大夫，您上我们的马车。”
“麻烦白老大夫！”
沈柠也道：“坐马车快一点，不过赫弟，你就不必去道观了，天冷，你又喝了酒，万一也冻着就不好了。”
“大嫂~”
“不必说了，就这么定了。”
府卫的动作很快，迅速拉过贾赦的马车，分出八人，跟着贾珍往太玄观去。
远远的，盯着这边车队的黑衣人还在默默等待。
“老大，”收回千里镜的黑衣人道：“太玄观那里，贾敬真的生病了吗？”
“……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沈氏。
至于贾敬……
他怀疑是十九的小队任务。
宁国府贾珍不足虑也。
倒是贾敬和沈氏这对夫妻难搞的很。
虽然说贾敬不能再入朝堂，可是他只要在，就是贾家的靠山。
王爷原本就记恨当年他帮太子。
如今……
“看好了，把他们的车队分开。”
官道上，一辆牛车拉了满满一车柴禾，一辆辆的马车过去，眼见沈柠的马车也要过去，那老牛突然被人打了一鞭，‘哞’的一声，窜到了路中央，与此同时，车上的柴禾和一捆柴草也全都散架，‘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吁~”
赶车的府卫急忙拉住马儿，“怎么回事？”
“对不住对不住！”
赶车的男子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可是，一道火折子从远处扔来，‘啪’的落到地上时，被淋了油的柴禾和柴草‘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嘶~
来了。
府卫急忙要扯着马后退，可是恰在此时，一杆箭从左前方射来，直接射到了马的脖子上。
马儿受惊又受痛，顾不得其他，撒起蹄子，就往边上的小道去。
前面是大火，它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小道。
府卫死命的想要拉住它，可是‘咻咻’的箭声又快又急，全朝他们来。
一不小心，他的肩头也中了一箭，手上一松下，马儿就拉着车往小道的深处狂奔起来。
此时，前队也早发现不对。
贾赦带着几个小厮赶过来帮忙的时候，沈柠的马车早没影子了。
宁国府的府卫也伤了两个。
但现在谁都顾不得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也顾不得身上的箭，拎着大刀就跟也想追入小道的黑衣人打起来。
太太的身边除了赶车的兄弟，还有一个练家子。
只要把这五个黑衣人拿下，太太那里就不会有事。
他们一群人打在一起，冲入小道的沈柠和闻佩兰能感觉到府卫还在尽力拉马，只是这小道上的石子众多，马车一会东歪，一会西倒，一会又猛的蹦高……
沈柠只能尽量稳住她自己，不让脑袋撞到哪里。
好在这马车自贾珍遇刺后，被特别处理过，脑袋可能磕碰的地方，被厚厚的棉条裹住。
但就算这样，她在这马车里也极不好过。
尤其马车几次蹦起来的时候。
车上大的碳火虽被盖子死死捂住，可是因为马车动的太过剧烈，不时有火星从镂空的盖子里飞出。
“太太抓紧了。”
闻佩兰抓住车上的水囊急忙往碳盆倒。
刺啦刺啦的声音，带出大量的白烟。
沈柠捂紧口鼻，闻佩兰一手稳住她，一手掀开这边厚厚的窗帘。
冷空气如风刮进来。
沈柠正要大喘一口气，马车就猛的再次弹起。
好在车轱辘坚实，没有掉出去。
“太太稳住，一会就好。”
拉车的府卫还在努力的稳车，但就在此时，又一支箭，从右前方射来。
狂奔的马车痛嘶一声，再次转到另一边的小道。
“还有人……？”
闻佩兰听出动静，面色忍不住的有些发白，“不要再拉马了，赶紧砍断缰绳。”
“不行，这种时候对方一定会想到，我们有可能砍缰绳。”
焦大跟他们预演过很多次意外事件。
府卫急道：“而且这边有沟。”
砍断缰绳后，马车也会有极大的惯性。
到时候十有八九会摔到沟里。
这一摔必是七荤八素，等人家再动手……，他们可能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稳住太太，不要让她撞着。”
他尽力拉马，尽力寻找可以的缓冲地带。
终于，左前有一条小河沟。
虽然小的可怜，但也足够陷住马车。
他努力让马转头。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咻’的一下，又一支箭直奔他的脑袋去。
紧跟着，又是‘咻咻’两声响，全都冲着马去。
府卫低头避过那支箭，马儿却避不过。
又短又小的箭，‘卟卟’尽数入肉。
马儿再次悲嘶，速度加快，顺着小道狂奔。
“太太，前面有大坡，跳车。”
府卫大声喊她。
马车一旦摔下坡，谁也活不了。
对方一定是设计他们摔下坡。
“太太抱紧我。”
闻佩兰一把抓住沈柠，在马车又一次弹起的时候，一脚踢向焦大曾经说过的位置。
嘭~
马车从窗户起，好像一道门似的，一下子被踢飞出去。
考虑到人家是官太太，细皮嫩肉的，闻佩兰先甩了马车上那个大大的软靠，紧跟着抓住沈柠就跳了下去。
啪~
沈柠的脑袋磕在软靠上，但是腿和肚子被狠狠的砸了一下。
但此时闻佩兰却顾不得拉她，几支袖箭又‘咻咻’的朝她们来了。
啪啪啪~
她一抽腰上的长鞭，把几支袖箭尽都打落。
“何方肖小，有本事出来说话。”
“嗬~”
一个黑衣人从树上跃下来，“阁下倒是有些本事。”
他们算计了这么久。
还在路上连布陷阱，还另外请了外援，没想到，他们还能平安到此。
他看了一眼跳车后，摔到沟里再也没动静的车夫，朝抱着软靠努力站起来的沈柠道：“沈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上次是她走运，这一次……
“原来是老熟人？”
沈柠摸到自己的枪了，“你们是晋王的人？”
她看到从林中急奔过来的两个人，“上次杀晋王是假，杀我是真吧？”
腿疼，肚子那里也有些疼。
沈柠想缓一缓，也想等一等，等自家这边的援军。
“哈哈哈！”
新赶来的黑衣人一笑，“别跟她废话，她在拖延时间。”

第194章 哭诉
马车里，贾母几个心急如焚。
尤其听到贾赦下车，带人过去后。
人家既然敢在此时动手，那定然考虑过他们家这边的人手。
“母亲，只怕不止大嫂遇险了，敬堂哥和珍儿那里，恐怕也有危险。”
意识到这一点时，贾敏顾不得再听后队的消息。
“快！”
她大声朝外喊道：“动起来，马上回城。”
她们在这里，还要分薄人手，看顾她们的安全。
但是回城就不一样了。
城门口就有官兵。
“对对对！”
贾母也反应过来，“快回城报官！”
“旺儿，你留下跟老爷说明情况。”
王熙凤朝自己的陪房道，“我们去找援军了。”
三处地方都要救援，她们在此帮不上忙不说，还可能添乱。
她们的马车迅速动起，后面的邢氏也好想跟上，但是老爷在外面……
稍一犹豫，前面的马车已经跑远了。
她……
“快，你们别愣着了，都去帮忙。”
邢氏掀开车窗的一条缝，朝守车的两个小厮道：“千万护好老爷。”
两个小厮一愣，但主母既然这样说，那当然是去帮忙的好。
他俩和旺儿一起，一人捡了几块石头，往后跑去。
“太太，那我……”
车夫犹豫，“我们回城吗？”
前面的车都跑了呀！
“……等一等，等老爷！”
邢氏心慌的厉害。
可贾家谁是她的倚靠，她还是明白的。
贾赦再不靠谱，有他在，她就是当家太太。
她没儿没女的，虽然迎春很好，可迎春也没长大啊！
更何况还有东府的大嫂呢。
她的马受惊了，马车……
邢氏不敢往更坏的地方想，只能双手合十，求神拜佛。
贾家不能没有大嫂子啊！
没有大嫂子时时看着，老太太可能要不了多久，又会变成从前的样子，接着偏心二房。
到时候老爷肯定还会破罐子破摔。
不说邢氏在马车中如何，贾赦这边又得了外援，心神大振，没武器，燃烧的柴禾就是。
捡那没淋上油，还有半截没烧着的‘咻咻’的往黑衣人身上砸。
“给我砸，砸死一个爷赏八百两银子。”
贾赦自己都在干。
甚至手上烧了两个火泡子他也没在意。
他爹和伯父当初交了兵权，是想让太上皇放心，是想保住子孙。
可是现在呢？
这些个混蛋，青天白日的，就敢如此行事啊！
他担心被惊马带走的大嫂，担心太玄观堂哥那里，也担心赶去的珍儿。
事情不可能这么巧的。
“啊啊啊，王八蛋！”
在府卫终于砍伤一个后，贾赦没命的往那人身上砸东西。
荣国府这边的小厮有样学样，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一拥而上。
嘭嘭嘭~~~~
咔嚓~
“啊~~~~”
受伤的黑衣人很快就被贾赦的几个小厮敲断了双腿双手。
“他，再打他！”
贾赦目眦欲裂的又指向一个黑衣人。
被盯住的黑衣人心下一颤，但很快‘咻咻’的石头和火棍子全往他这里扔来。
“风紧，扯呼！”
机会已经创造了，老三那边的活也差不多了。
他顾不得被拿下的同伴以及受伤的同伴，拔腿就往林中冲去，那里有他们藏着的马。
老大都逃了，另外四个当然也不会恋战。
咻~
府卫范大明太恨了，他抡起大刀朝受了点伤，身手不太灵活的黑衣人甩去。
卟~~
一个头颅骨碌碌的滚了出去，大量的鲜血喷出，那人的身体‘啪’的摔地上时，还不时的颤动着。
范大明骑马奔上，一个探身，拿回自己的大刀，就跟上队友朝小道冲去，“大老爷，这里交给你了。”
“去去去，快去！”
贾赦虽然也很想去，但是，他的动作肯定没他们的快，“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贾赦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朝两个小厮道：“你你，你们两个马上骑马追上珍儿，告诉他万事小心，这里出事了。”
两个小厮迅速上马，追贾珍去。
“只要他平安，回来老爷我重重有赏。”
贾赦生怕他们不尽心，又大喊重赏。
可是哪怕如此，他也很不安。
有战力的，身体灵活的都跑了，他……
“老爷，不好了，这人服毒了。”
被他们打断手脚的黑衣人咬开了牙中的藏毒，此时痛得身体乱扭，满面狰狞。
再说这边，面对越来越靠近的三个黑衣人，沈柠知道拖不了了，她好像认命的坐了下来，事实上，是借着软靠阻拦对方的视线，以火折子点燃火枪。
火枪的后坐力还是很大的。
得到它后，她曾借着贾珍放烟花的空档开过好几枪。
现在……
“沈夫人，想要死得痛快，就让你的人放下鞭子。”
执鞭的女子看样子也是有点本事的。
“否则……”
话音未落，计算好距离和方位的沈柠，猛的抬手‘嘭’的一声，就朝对方开了一枪。
两边的距离不过四米，火枪瞄的是对方的胸口，其威力直接就把对方掀翻。
‘嘭’的一声，他后仰摔倒滑出一米的瞬间，闻佩兰的鞭子也动了。
啪啪~~
啪啪啪~~~~
鞭子忽长忽短，最开始的几鞭，尽朝两人拿刀的手去，打下他们的刀，鞭子又一卷，把刀子狠狠甩远。
沈柠顾不得震得麻、痛的右臂又迅速装填火药。
两个黑衣人被突然的变故惊了一惊，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待到反应过来，配合着欺身要夺鞭的时候，火枪再次瞄准，嘭~~~~
“啊啊~~~~”
肚腹中枪的黑衣人面目扭曲。
望向沈柠的目光，像是恨不能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
他们有她的资料。
这个用鞭的闻佩兰是威武镖局的镖师，虽然有点本事，但他们不论哪一个只要缠上一会，就必能取了沈氏的性命。
可他娘的，沈氏一个后宅的贵妇人，怎么会用枪？
如果……
咻咻~
一脚逼退另一个黑衣人的闻佩兰鞭子旋过来，卷住他的脖子，猛的一扯。
因为负有保护责任，闻佩兰不敢有半点松懈。
她知道太太有从传教士那里搞来的火枪。
这东西她在南边见人用过。
但那都是男人用。
如今……
虽然自己这一方看着是没问题了，但肚腹受伤跟死还有一段距离，万一人家拼着命，也要咬下她们一块肉呢？
闻佩兰没有犹豫的送他一程。
鞭子甩开的瞬间，那黑衣人的脖骨已被错位，当场命绝。
这这？
仅剩的一个黑衣人没想到还有这翻转。
明明他们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怎么会这样？
电光火石间，他迅速按动袖箭。
可惜之前连射几箭，现在只剩一支。
咻~
这一箭的时间卡得非常好，正是闻佩兰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时，想要甩鞭救援沈柠根本不可能。
当~
沈柠一把举起软靠。
因为贾珍被刺，吸取了教训，这软靠的中间，放了一张铁皮。
果然箭头并没有穿过来。
但也惊得她心跳异常。
咻~
咻咻咻~~~
闻佩兰那一会也吓得够呛，鞭子‘咻咻’的往那人甩去。
沈柠虽然慌，但是她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黑衣人，又急忙装填弹药，弄好火绳。
“等着，这梁子结下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远处已经有马蹄声了。
听那声音，黑衣人怀疑是贾家的府卫，他大刀被姓闻的这女人甩走了，如今再在这里也是没用。
险险的避过几鞭，他几个纵跳，便消失在林中。
“夫人~”
闻佩兰并不追人，急忙回头查看她。
“我没事！”
沈柠的面色其实很差，但还努力扶着软靠站起来，“看看赶车的金山。”
“……我带您去。”
闻佩兰愣了一下下，声音异常软和。
自入贾家以来，所有见到的，都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宁国府的主子不多，丫环、婆子、小厮却一大堆。
以前她会认为这家穷奢极欲，但如今……，她却觉得对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能在贾家当奴仆，其实是极好极好的差事。
贾家有一年四季的衣裳，管吃管住还给月例。
这也就罢了，人家还教文习武，在武学上有天份的，还能任职府卫，将来另得出身。
就算不能走府卫这条路，只要你肯学，算盘珠子打得好，据说也能到外面贾家的店铺当掌柜、伙计。
内院的小丫头们一样。
每日至少有半个时辰的习字时间，想学刺绣，有天份又能吃苦，直接进针线房。
甚至连李大娘做饭，有心的也都可以学一学。
人家一道菜谱，据说只要愿意记下来，夫人还会给十两银子。
可以说贾家对下人极好。
如今她们还不算完全脱险，夫人走路双腿都有点打抖，却还是先关心摔在沟里的下人。
闻佩兰觉得，为这样的人卖命，她值得了。
倒在沟里的金山肩头有箭，一条腿弯得不正常，脸上有很多擦伤，人也昏迷不醒，看着受伤极重。
“太太！太太……”
“吁~”
范大明三人骑马奔至，“太太您没事吧！”
“我没事，金山受伤很严重。”
沈柠道：“得抬着他走。”
“我来！”
齐齐下马的三人迅速找到被闻佩兰踢下的车板，抬金山上去前，闻佩兰已经从滚下山坡的破车里找出一床被子和另一个软靠。
几个人收拾收拾让他躺舒服些。
“太太，赦老爷和几个小厮还在那边等我们。”
范大明道：“您能和闻姑娘骑马吗？如果不能，我这就回去赶车。”
“能！”
没什么不能的。
原身年轻的时候，和贾敬学过骑马。
沈柠在现代的时候，也曾在景点骑过几次。
更何况这次还有闻佩兰带她。
沈柠归心似箭，她担心好大儿那边。
还有贾敬！
他到底是真发热，还是已经出事，她都不知道。
马来的快，走得也快。
天上的雪花渐大。
沈宁的披风裹得很紧，可哪怕如此，风在脸颊扫过，也好像钢针刮过一般。
她不由的把头低了低。
“太太抱紧我。”
闻佩兰把腰板挺得更直些，尽量替她挡去风雨，“一会就到了。”
……
京城，顺天府。
董孝全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卷宗，天气越发的冷了，各方的巡逻人员，反而要增加。
实在是不增加不行。
天冷，百姓就喜欢烤火。
但自古水火无情。
不看着点，南城那边一烧就是一大片。
他在增加预算的卷宗上，刚刚写下准，就有急切的脚步冲进来。
“大人，不好了，宁国府沈夫人遇袭，生死未卜。”
什么？
董孝全一下子站起来，“何时何地？来人，鸣锣！”
鸣锣是紧急集合号。
一刹时，顺天府的衙役全都忙了起来。
此时，最先收到消息的五城兵马司已经有一队人员往出事地去了。
但贾母和贾敏担心人手不够，并没有回府，仗着身份，还在西城门等五城兵马司再调的人手去救人。
很快，又三十人顶着风雪出城。
待到顺天府卢总捕头出来，已经又过了半刻钟。
车夫交待大概地点，这才抹了一把汗。
“老太太，现在回府吗？”
“……去宫里。”
贾母沉默了一瞬，到底说出了这三个字。
虽说没证据证明是晋王弄的，但是，上位者很多时候都不需要证据。
她也可以不说晋王，她可以去哭诉。
她要太上皇亲自查。
贾家对得起太上皇。
太上皇不查，皇上也得查。
“母亲！”
贾敏眼中难掩悲凄，“您是要找皇上吗？”
“找太上皇！”
贾家是老臣。
贾家一片忠心。
太上皇连太子的遗在外面的血脉，都交给了贾家，对贾家就有一定的倚重。
老太太不相信，他能一点也不管。
“我得跟他哭去。”
晋王欺人太甚。
“我得找甄太妃，我得问问她，贾家哪点对不起她。”
她不需要证据，她只要让太上皇看到，贾家在怀疑晋王就成。
“你大嫂……”
贾母的眼泪落下来，“还有你大哥和珍儿，真的不能出事啊！”
他们要出事了，她怎么跟祖宗们交待？
将来她都没脸去见国公爷。
“快！去皇宫！”
贾母吸了吸鼻子，不敢让自己在这一会哭得太狠。
眼泪要流在该流的地方。
“凤儿，再叫两个人去报信，一个给琏儿，一个给珠儿。”

第195章 昏倒
寿康宫。
虽然外面还在下雪，但太上皇每天必有的养生项目不能断。
他在温暖又宽敞的屋子里打拳，养好病，再没进小佛堂的甄太妃也陪着一起。虽然她比太上皇年轻很多，但是这一场病，到底也让她伤了些根本，白头发多了一些，远远看，两人真是一对富贵闲人。
“错了错了，甩肩应该是这样做。”
太上皇给甄太妃做示范的样子很认真。
太妃在病中，几次以为自己要死，连着给他写了好几首诗。
如夫君如明月，照我病中身。
长夜寒衾冷，相思情意真。
忆昔初相见，桃花映双人。
君心似暖阳，暖我幽梦深。
又如春花秋月今何在，入骨相思知不知……等等。
每一首，都看得他忆起往昔，心生无限柔情以及……亲情。
年轻的时候，皇后也给他写过诗。
他们彼此间，还有来有往。
但皇后去了，后宫嫔妃虽然众多，却再也没人给他写诗了。
她们很多人都会吟诗作对，但却以彼此较量居多。
偶尔献一首诗，也大都是借景喻情，这‘情’还不是夫君之情，是颂恩，是因为他是君王。
只有甄妃是不一样的。
在她心中，他除了是君，还是夫。
太上皇珍惜这份感情。
尤其太子去后，儿子们似乎还是原样，但太上皇总觉得失了些什么。
他们的孝顺，他们的关心里，都带了点目的性。
太上皇有时候忆起往昔来，就很伤心。
儿子少了他担心哪个出事，皇朝不稳，可儿子多了，一个个又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太子……
太上皇很清楚，他对太子越来越疑，有他们推波助澜的原因在。
只是过去的，已经过去。
死人总要给活人让道。
他们小时候，每一个都那么可爱，他都抱在怀里哄过，给他们请老师，找陪读。
太上皇自觉是个慈父，无法再承受失子之痛。
他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
人老了，难得糊涂。
有时候糊涂一点，日子就好过一点。
太上皇不想再为难自己。
事实上，一直以来他都不太愿意为难自己。
他只愿长命百岁。
当然，长命百岁的过程中，也要安享富贵荣华才是。
太年轻的嫔妃，偶尔过个夜还可以，但她们也是阻挡他长命百岁的拦路虎。
太上皇对她们很克制。
他一辈子经历的女人太多，如今的……，只当个玩意罢了。
所以，老头就更加珍惜相伴几十年的甄太妃。
尤其她身体也差了以后。
“对对，就是这样。”
看到甄太妃甩起来，还很好看的身姿，太上皇笑得很开心。
“不行了。”
甄太妃笑，“我甩得没有太上皇好看，太上皇，您身姿挺拔，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还跟那时候一样好看。”
“哈哈哈！你呀，尽会哄朕！”
“谁说的？”
甄太妃好像被冤枉了，“不信您问问戴权。”
“太上皇……”
戴权在太上皇看过来时，笑着拍拍自己比年轻时大了许多的肚子，“您看老奴这肚子，您再看看您的，就知道太妃没说错。”
“哈哈哈~~~”
太上皇大笑。
当然，笑声里也不无得意。
因为身体不好，他一直很注重保养。
二十九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他都要托孤了，结果十多岁的太子接了所有，每天战战兢兢的陪在榻前处理政务，又在民间张榜请名医，终于他又行了。
然后一年又一年的，年年都要生个几次病。
久病成医……
太上皇努力不让自己想那些年，他的太子替他忙成什么样。
“太上皇，”感觉太上皇的笑声渐有不对，甄太妃忙捧了一杯茶过来，“喝杯枣茶，一会儿，我再陪您在殿中走走。”
“好好好！”
太上皇按住发散的思维，享受他的暖胃枣茶。
不过，他才喝一口，殿外就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但到了门前，也只轻轻的叩门。
“何事？”
戴权看了一眼太上皇，快走几步到门前，轻声问外面。
若是小事，他就准备直接打发。
如今甄太妃在这里，其他的……，基本都是小事。
“公公，不好了，荣国府史老太君请见太上皇，她……”
“她怎么了？”
外面太监的声音并不低，甄太妃听出来，对方拦不住，人家是一定要见太上皇的。
她在太上皇开口之前，佯装很关心的问。
“史老太君眼泪哗哗的流，只说一定要面见太上皇。”
“快请！”
太上皇声音威严。
外面正下着雪，不是大事，那老太太不会来找他。
“是！”
外面的太监松了一口气，忙急步去宣了。
“太上皇……”
甄太妃好像体贴的道：“要不，把皇上也请来吧！这大雪的天，史家姐姐过来只怕不是小事。”
话是正常话。
但是，她知道太上皇因为得胜归来的那些人，对皇帝防范甚重。
贾家是老臣，她这个身边人都在委婉的跟他说，把皇上也叫着，太上皇一定会担心人人都以为他老了，要投入皇帝那一边。
嗬~
甄太妃心中清楚，贾家表面上还是太上皇的人，但事实上，早就因为宁国府沈氏，而投入皇帝一方。
只恨太上皇还被他们骗着。
史氏那个老太婆，默许家中子弟那么做，现在有事，还要跑太上皇这里……
甄太妃觉得，她得让太上皇看清楚，贾家到底是谁的人才是。
反正凭她对皇上的了解，贾家不管出了何事，他都一定会关注。
“……准！”
太上皇不知道短短时间，他的好妃子，脑子里就转了多少弯。
反正他现在心里很不舒服。
戴权感觉到了，急忙给自己的心腹小太监使眼色。
“是！”
小太监弯着腰，倒退到门前，这才小心开门去宣皇帝来。
太上皇稍有满意。
他现在不能给皇帝太多脸。
戴权去的话，就是太给脸。
但事实上，此时的皇帝根本不在意什么脸不脸的。
他早就决定，在父皇那里，他不用有脸。
事实上，很多年前，他就是这宫里最没脸的那一个。
他现在只关心宁国府那一家子。
“叫我们的人马上出城给朕找。”
皇帝急得想转圈，“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沈氏和贾珍的性命。”
荣国府老太太在此时进宫，虽然不是求见他的，但人家一路哭诉着进来，也根本没瞒他这个皇宫的主人。
皇帝只是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那些人的胆子能那么大。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是！”
暗卫头头一摆手，和自个的兄弟迅速走人。
但皇帝还是无法安心。
前些天，顺天府和晋王府的人在满京城乱晃时，他就觉得有些蹊跷。
特意让暗卫查一查。
原想着看董孝全和晋王斗法，他在旁边乐一乐，顺势也看看能不能帮一把，却查到源头出在宁国府那边。
皇帝等着，再出什么好事。
这一年，只要遇到宁国府那边，于他都是有利的。
董孝全不上报，一定还在查。
凡是他郑重对待的事，都是大事。
皇帝期待他报上来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董孝全还没什么动作，沈氏却生死不知了。
皇帝气得想砸东西。
拿起笔？
墨玉笔杆，舍不得。
拿起杯子……
官窑的。
虽然一个杯子不算啥，但他砸了一个，一套就得毁。
这一套也要几十两银子，够普通的一家几口过两年了。
皇帝舍不得。
他赏人全靠官窑给撑面子呢。
最终他拿着批过的折子，在玉案上，狠狠摔了两下。
“皇上，太上皇宣史老太君了。”
刘公公欲言又止，但有些事是不能瞒的，“现在这时间，甄太妃应该也在太上皇那。”
皇帝：“……”
嘭嘭~~
他又狠狠捶了几下折子。
晋王那么狼狈的回来，他以为以甄太妃的聪明，会老实些。
可是没想到，父皇对他的态度一变，她又在背后给他拖后腿。
好好好……
皇帝气得马上就找江南的折子。
江南弹劾甄家的折子有好几封呢。
只是念着太上皇和甄太妃的关系，他只留中。
但现在，他不想留中了。
就给老头子看看吧。
哼，想留中，那老头子就自己来吧！
皇帝太气了。
但他再气，也不如贾母见到甄太妃喊老姐姐，一副亲近样子时。
这个蛇蝎妇人……
贾母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太上皇……”
老太太捂着胸口跪倒地上，身体颤抖，憋了许久的眼泪此时成串的落下来，“求太上皇救命呀！”
她看甄太妃的眼神，恨中又无奈又痛心又绝望的样子，让太上皇大为触动。
对甄太妃的优待，当初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嫁入贾家的史氏姐妹。
他和代化、代善君臣相得，他们兄弟同娶史家姐妹，他的甄妃喊人家为姐姐……
“慢慢说，出了何事，朕必为你做主。”
“太上皇，求您派人马上出城，救救我那可怜的侄媳妇沈氏啊！”
老太太的眼泪在掉，但是不妨碍她条理清楚。
她没像普通妇人那样，一激动一哭，说话就颠三倒四。
“自从八月十五跟着晋王遇刺，沈氏就心生不安，哪也不敢去，这一次是我那侄儿史鼎得太上皇重用，在边城立功得封忠靖侯，因他在梅园请客招待亲友，我还特别去劝她一起。”
八月十五那日的刺杀，疑点重重。
晋王看着是倒霉的被刺杀，但事实上如何，老太太相信，凭太上皇的睿智，一定是有所觉。
而那天，沈氏是受皇命，寻机会，让太子之女嫁入贾家的。
贾母知道，太上皇老了，晋王再不成器，也是他儿子。
朝堂上，他还得借着晋王的手，按着点皇帝。
这种借一个儿子，压另一个儿子的事，她干过。
但贾母也知道，儿子和儿子是不同的。
她的两个儿子都不成器，但太上皇的儿子不一样，尤其太子。
太子以那样决绝的方式带着一家人一起死后，太上皇杯弓蛇影，早就疑了所有的儿子。
所以皇位才落到当今皇帝手上。
太上皇年纪越大，就越后悔，要不然，他也不会把秦氏嫁到贾家。
借着八月十五说事，贾母就是在隐晦的说晋王跟今日之事脱不开关系，二在说太子之女。
贾家因为沈氏，对秦氏有多好，老太太相信，太上皇是知道的。
沈氏要是没了，救命之恩就没了。
太子之女在贾家就没了靠山。
“为防意外……”
贾母看了一眼甄太妃，直看得她心发慌，脸发白，“家中护卫带了大半，可是回城的路上，有人说太玄观的贾敬高烧几天，贾珍找了大夫，带走了八人去看他爹，可他还没走多大会，就有人在路上设伏，截断车队，用火攻，用弩箭，沈氏的马车被逼到小路，如今生死不知啊！”
太上皇：“……”
他的脸色已经铁青。
虽说难得糊涂，但他再糊涂也知道，这事和晋王脱不开关系了。
而且贾家还防了晋王。
他们一再退让，晋王一再得寸进尺。
好好好！
“来人！”
喊人的时候，他连拍两掌。
一个灰衣太监无声无息，不知从何闪来，“太上皇！”他躬身，一副等待吩咐的样子，“奴才在。”
“去，寻沈氏，护贾珍，救贾敬！”
“是！”
话音未落，戴权眼前一花，就看不到那人了，只听到后殿有轻微的门响。
嘶~
走了？
戴权额上冒汗，忙把脑袋低狠些。
“老嫂子放心，此事……，朕必给你们一个交待！”
如此烂泥扶不上墙，里外不分，还有何用？
太上皇被晋王气得头发晕。
他很清楚，用这样的儿子压制皇帝，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他忠心耿耿的老臣，都会被那蠢货逼到皇帝那一边。
这是太上皇最不能忍的。
史鼎是他的人。
他进宫的第一时间，是来寿康宫给他请安。
晋王动史鼎的客人……
贾家、史家，一个一门两公，一个一门两侯。
是他竖起来给世人看的。
他在告诉世人，他老人家还在，还关注老臣。
晋王……好大的胆子。
“戴权，传皇帝，传董孝全，传朱肆。”
太上皇气咻咻的，“董孝全掌顺天府，朱肆掌五城兵马司，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父皇！”
匆匆赶来的皇帝听到了，还没进殿，就已开始喊人，“父皇您不能生气啊！”一边说，他一边进门，“董孝全和朱肆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您告诉儿子，儿子去骂他们。”
说到这里，皇帝好像才看到跪在地上的贾母，“史老太君，您这……”
“老嫂子，快快起来。”
太上皇也才反应过来，这老太太还跪着。
他看了一眼平时很伶俐的甄太妃，道：“皇帝替朕扶一把。”
“不敢！”
贾母恭恭敬敬的又给太上皇磕了一个头，“臣妇谢太上皇给我贾家做主。”
说完这句话，她才想要起来。
但甄太妃那个样子，明显是心虚，是担心晋王被查到。
她要是如了她的意……
这一路行来，老太太担心忧惧，又气又恨，刚刚要跟太上皇说明情况，身体的不适被强压下去了，如今又跪了这许久，才一起身，她的眼前就发黑。
换以前在皇宫，她一定按一按，但现在……
老太太在皇帝伸手的刹那，一下子晕了过去。
好在皇帝年轻，发现这老太太不对，连忙扶了一把，“快，叫太医！”
……
皇宫的情况，沈柠自是不知。
跟着范大明和闻佩兰赶回曾经的出事地点时，路上的火早已灭了，贾赦和邢氏都没在车上，带着一干小厮，翘首以盼。
“是大嫂，大嫂回来了。”
邢氏的披风上落得都是雪。
老爷担心东府一家，不愿进车避雪，一直在外面叹气、跺脚，自己吓自己。
邢氏在车里自然也坐不住。
她下来陪着跺脚、叹气。
天太冷了。
跺脚缓解冻脚的同时，还能缓解焦躁的心情。
大嫂的马车要摔到哪里……
不同于王氏，邢氏自觉和沈柠的妯娌关系一直很好，所以，担心也是真的。
如今看到人没事，喜的马上就迎了上来，“大嫂，你可吓死我了。”
又喜又后怕，邢氏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大嫂，你们又遇袭了？”
贾赦只看到他们三个，脸色铁青。
对方一环套一环，大哥和珍儿那里……
“是！”
沈柠一边回答贾赦，一边也回答邢氏，“我没事，不过你们大哥和珍儿那里只怕也出事了，得……”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珍儿了。”
贾赦忙道：“运气好的话，这一会应该已经追到了。”
那万一运气不好呢？
沈柠根本就没下马。
跟着闻佩兰，她也并没受多少苦。
“不管追没追到，我都得去看看。”
老太太的马车不在了，必是求援军了。
她若等在这里，官府方面万一对太玄观和贾珍那边的危险认识不足……
“弟妹，你的车上还有软靠或者搭腿的吗？”
“啊？有……”
邢氏看了一眼自己的丫环，丫环忙爬上车，把邢氏用来盖腿的羊皮褥子拿出来。
“佩兰，用它挡在身前，我们再走一程如何？”
“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的。
闻佩兰走镖到北边，更冷的时候都遭遇过。
如今算个啥？
闻佩兰长鞭一甩，卷过羊皮褥子，往身前一围，沈柠在后抓住，还卷了卷，把手护住，“这里你们不必再等，马上回去，官兵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了，到时指个路就成。”

第196章 不忍
大嫂要去找大哥？
这大雪的天……
“大嫂大嫂！”
贾赦忙扯住缰绳，“我去，我去帮你看着珍儿和大哥，你和邢氏坐车回去。”
他是男人，怎么能跟娘们似的，坐车回家，让大嫂在这样的天，去危险之地呢？
“那背后动手之人，在这边没得手，可能就等着你也过去呢。”
贾赦也是没办法。
他其实想等官兵一起的。
但大嫂这么急……
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先上了。
“对对对！”
邢氏忙在旁附和，“大嫂，要不……”
话音未落，她看到沈柠掏出来的东西，生生的哑火了。
“放心，我有它。”
沈柠把火枪重新塞好，“你们要不放心，就在这等着，正好我们有人受了重伤，正被抬着往这边来。”
她不敢耽搁了，一夹马腹，“走！”
闻佩兰配合，猛扯缰绳，她的动作带了一种特别的震动，大冷的天，贾赦的手在外面本就冷的不行，再被她这么一震，不自觉的就松开了。
范大明没说的，朝贾赦微一拱手，迅速跟上。
风雪中，贾赦一行人等来了他们，可又眼睁睁的看他们走了。
贾赦这个心啊……
一下子又落在了油锅里被人煎着。
……
京城，寿康宫里，甄太妃也想晕。
她已经有晕的条件了。
但是不敢晕，也不能晕。
此时要是晕了，就是替皇儿在太上皇面前坐实了心虚。
到时候……
甄太妃不敢往后想。
这宫里，怎么晕，如何晕，都是聪明妃子的必修课。
几乎人人都有点经验。
只是她们的经验从来不会为外人道。
但史氏的这次晕……
甄太妃百分百肯定，她也是用了点技巧的。
可恨这话她还不能说，因为男人们都更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
尤其太医还说了，人家是忧、思、悲、恐、惊太过，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
嗬~
甄太妃好恨。
这个她一直喊好姐姐的女人在帮沈氏。
明明当年她们还那么好，结果有事，她还是会帮她自己的家人。
早知道这样……
“太上皇！”
因为贾母晕倒，也被叫进宫的贾敏匍匐在太上皇身前不远的地方，“谢太上皇救命！”
贾敏是美人，这美人垂泪……
“起来说话！”
曾经这小丫头也常进宫。
太上皇一直把她当自家的后辈。
尤其她还嫁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坐镇扬州，掌管江南盐税，每年数百万两税银，是个能臣，贤臣。
太上皇对他还抱有极大期望。
“你跟朕和皇帝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有多少黑衣人，你们又是如何应对。”
“回太上皇、皇上。”
贾敏在小太监的指引下，微微欠身，坐了一点儿，“今日在表哥史鼎请客的梅园，就遇到了一起刺杀。”
什么？
太上皇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对方的目标是表哥史鼎和表嫂，好在表哥早有防范，当场反杀了。”
见不到太上皇和皇上则罢，既然见到了……
贾敏在江南多年，深知甄家势大。
表面上，因为娘家，甄家对她和夫君甚为关照，可是家里那一个个被收买的人……
“当时我就感觉不好，想请大嫂跟我同车。”
贾敏眼圈微红，“但大嫂可能也自觉危险，反而力劝我跟母亲同车。”
“……”
“……”
太上皇和皇帝同时想到，她进京途中，被李家和倭寇追杀一事。
如今……
太上皇和皇帝忍不住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算起来，贾家接二连三，已经遇到过多起刺杀了。
“太上皇！”
贾敏的眼泪落下来，“这不是我大嫂多心，而是江南我家老爷来信，不让回家过年。”林家在京城有宅院，按理过年了，她该回家把京城的关系重新走动起来，“他一再叮嘱，甚至写信给我大嫂，让她看着我些。”
江南甄家因为太上皇和甄太妃，可以说一家独大。
五品及五品以及官员去江南做官，都要先拜码头。
不拜码头，那官……很可能就做不长。
也就是文武分得比较开，甄家没办法把手伸到军队上，要不然……
“大嫂和我都猜测，他在江南遇袭过。”
不能不说这些。
不说这些，太上皇一个多心，或者被甄太妃一翻，就是贾家在防范皇家。
贾家对皇家只能忠心，不能有防范。
贾敏不敢给娘家惹祸。
“大嫂担心我的安危，让我上老太太的车，她的车在最后，一路上，都是正常的，直到遇到太玄观的小道童……”
贾敏把当时所听所见，全都说了出来，“大嫂担心那边，让多带人，我那侄儿贾珍就带走了八人，可他们走后没多久，后方就起了火。”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太上皇虽然听贾母说过一遍，但再听……，他抓扶手的手，还是忍不住的青筋暴起。
他也认同贾家母女的判断。
那些黑衣人的目标，绝不止沈氏一个。
贾家大房……可是他托付太子血脉的地方。
上一次八月十五，晋王那么巧的和沈氏碰一块，这一次……
太上皇的疑心病一下子又犯了起来。
皇帝对太子遗落在外的女儿，多有怜惜，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做什么手脚。
但晋王和甄太妃……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太子的事，可他也绝不容忍，被自己的身边人算计。
太子养在秦家的那个女儿，目前在皇家还属秘辛，这宫里能透过种种，猜到一些的，只能是常往他这边的甄太妃。
嗬~
好大的胆子。
太上皇这一会想的有点多。
当初皇位传给了皇帝，晋王在怪他的同时，也在怨怪他娘甄太妃。
原先他还高兴在甄太妃的心中，他比儿子重要。
可是现在……
太上皇忍不住怀疑，当初甄氏是被吓住了。
也是，太子那样死了，病中的他怀疑所有人。
菜市口每日都是人头滚滚。
流放的更是不计其数。
她敢在那时候放一个屁……
太上皇缓缓的吐了一口浊气。
晋王越来越不像话，甄家……也越来越不像话。
太上皇把贾敏的话听在了心里。
整个江南，勾结倭寇的李家那般倒了后，谁还敢那么对林如海？
当初把林如海派去扬州做巡盐御史，也是因为他的前两任，都死得不明不白。
派林如海去，是因为他的岳家是国公府。
贾家的关系多，没人敢动他们家的女婿。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人以为贾家不行了是吧？
太上皇又忆起史氏听甄妃喊老姐姐时，那一副要吐血的样子。
好好好！
太上皇的脑子在四处发散，皇帝却还在听贾敏说当时的情况，“……五个黑衣人有刀有剑，还有军队的弓弩，护卫们最开始时无察，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听下人们说，当时就伤了两个。”
贾敏泪流不止。
但守在门前的戴权却不能不打断，“太上皇！”他小心地道：“董大人到了。”
“……宣！”
太上皇的声音好像平平静静，但进来的董孝全却感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上皇……”
他正要高呼万岁，太上皇已经冷声打断，“废话少说，你的人去了没有？”
“已经去了。”
董孝全偷看了一眼皇帝，道：“五城兵马司朱大人闻听消息，也亲自带人去了。”
他们两个主管京城安全，彼此多有合作。
在可以的情况下，也都会相互维护。
“朱肆还有点脑子。”
太上皇稍有满意，问：“对于截杀沈氏的那伙黑衣人，你们顺天府有什么头绪没有？”
这？
董孝全又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贾敏。
在进来之前，他已经听说了，荣国府老太太求完太上皇后昏倒了。
这一位……
当年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曾经，他还听贾敬盛赞过他的小堂妹。
董孝全心中迅速思量，道：“有一点怀疑。”
“谁？”
“……”
董孝全沉默了一瞬，终于抬头，“晋王！”
“……”
“……”
一瞬间，宫里的所有太监、宫女，都把呼吸放轻了些。
太上皇紧紧盯着他，“说来听听。”
“太上皇，前些日子，宁国府贾珍送了一个偷儿进了顺天府。”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
原先，他想忍一忍。
太上皇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皇上若是对晋王做什么，不说太上皇如何，以后的史书……也一定不好看。
可是，晋王太过分了。
刘先生还没影，晋王就至少杀了四个人。
如今又对贾家出手，还一次盯上人家一家三口的命。
这样的人……
董孝全无法再忍，“那偷儿说是晋王的人，他奉命去偷贾家所有往来信件。据其所言，其所偷有价值之信件，最后都会由晋王府一个叫刘先生的，做出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信出来，到时，真信留下，假信送回。
臣自觉，此为大案，才要传唤那位刘先生，他就失踪了。
第二天晋王府服侍他的两个侍从就得了风寒，急病了。
臣要查那侍从的尸，晋王府推三阻四。
这中间，顺天府还收到有人盗尸的案子，而被盗尸之人，就是风寒没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与晋王府有脱不开的关系。
虽然至今他都没找到实质证据，但他找不到突破口，不代表太上皇也找不到。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只要知道就行了。
董孝全相信太上皇还没老糊涂。
他也没指望借此彻底扳倒晋王，他只想他能暂时老实一点。
别再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
董孝全嘴巴在‘突突突’，太上皇的心跳在‘嘭嘭嘭’。
以假乱真的信……
他疑心太子，从两封信开始。
“孽障~”
太上皇咬牙切齿，还待骂什么时，可是眼前发黑，他……
他听到皇帝在急喊‘父皇’，惊慌喊‘太上皇’的更有好些好些。
太上皇想要回应，可是两下一挣扎，不仅没醒，反而彻底陷进黑暗里。
再说这边，沈柠三人一路往太玄观去，可是，不过数里，就见到雪地上快要被遮盖住的鲜血。
“太太，报信大爷的，只怕是出事了。”
范大明看了一眼马蹄延伸的方向，“我们得快点了。”
大爷不能出事。
蓉哥儿还小。
说来，上次大爷出事，他们这些人就心惊胆颤的。
宁国府长房一脉的男丁，还是太少啊！
回头他们得替大爷求求神，拜拜佛，让大奶奶再生一个小少爷就好了。
“那就快点。”
沈柠的心也在揪着。
贾敬那里，她已不报希望，但是贾珍……
穿来至今，贾珍虽有种种缺点，但事母极孝。
管住了，可以当个人。
甚至可以当个好人。
“先等等！”
闻佩兰走镖有经验，“不想也被偷袭，就把马蹄包起来。”
遇到那种不太给镖局面子的，他们正常都是悄悄的走。
虽然地上的积雪，可以掩盖一部分马蹄的声音，但还不够。
刺啦~
范大明闻听有理，焦大爷也曾这样教过他们。
他不做半点耽搁的，迅速在披风下以刀开个口子，撕开一大截。
闻佩兰跳下来，两人合作，很快包好所有。
再次上路的时候，马蹄声果然又小了许多，从嗒嗒变成了踏踏。
风雪中，沈柠不敢再低头藏在闻佩兰身后，她也努力的警惕四周。
好在一直都还好。
那……
半晌后，沈柠盯向前方，她似乎听到了刀剑之声。
才在这边的山坡转个大弯，就看到一个府卫的尸体，一个黑衣人的尸体。
更前面，九个黑衣人还在围着那边的马车动手。
而还手的……
沈柠不敢有半点犹豫的摸出自己的火枪。
“下马。”
火枪的后座力太恐怖。
在马上打枪，她很有可能被掀翻下去。
“相信我吗？”
闻佩兰抬手，“按着我的肩头打。”
“……”
沈柠自然是相信她的，时间也太过紧急，她没废话，果然就把火枪架到了她的肩上。
闻佩兰鞭子一甩，捆住她们俩后，一手执缰绳，一手帮她稳住火枪。
此时，范大明已经拎着他的大刀，杀过去了。
黑衣人发现他们了，迅速分出三人。
沈柠算计好时间，迅速以火折子点燃火绳。
嘭~
一声巨响，提刀过来的黑衣人当场就被轰下了马。
“嘶聿聿~~~”
沈柠身下的马儿，也受了惊，跳起来长嘶一声，好在闻佩兰拉得紧，它最终跑了几步后，又稳了下来。
“王八蛋~”
黑衣人一方没想到她们居然会有火枪。
急忙又分出两个人。
他们的速度极快。
但是，沈柠有闻佩兰扶枪后，动作也不差。
迅速装填火药、铅丸和引线。
好在这些东西她一份份的都用油纸包着，咬开纸尾，倒进去就行。
对方越来越近了，火折子点上引线，沈柠在将要看到对方大刀时，又是‘嘭’的一枪。
“啊~”
“嘶聿聿~~~”
惨叫和马鸣同时响起。
眼见同来的又一个黑衣人稳住马儿，要趁火枪没准备好时杀来，闻佩兰鞭子一扯，另外一只手稍稍一带，就把沈柠平稳的甩了下去，“太太离远些。”
沈柠：“……”
她能咋办呢？
她只能依靠火枪。
急跑数步后，她又忙着装药。
此时闻佩兰的鞭子已经甩得‘咻咻’作响。
沈柠很遗憾，她就准备了六枪弹药，如今已经打了四枪，现在只剩两枪了。
打枪的手也又痛又麻，好在扶枪还行。
和闻佩兰斗在一起的黑衣人瞅空向她这里瞅了瞅，发现人家嘴上叼着火折子，已经在放火绳，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又能开枪了，心里不由发虚。
火枪没填好弹药前，啥都不是。
但是填好了弹药，那就不一样了。
他……
他离这么近。
黑衣人边战边退。
做出随时逃跑，或者跳马的准备。
逃跑看样子有点难，但跳马还是可以的。
只要躲过这一枪……
咦？
不对，刚刚这女人喊放枪的女人叫什么？
太太！
对！是太太。
这女人是沈氏？
宁国府的沈氏？
分心间，闻佩兰的鞭子狠狠甩在他的右手上。
啪~
打在肉上的声音很响很响。
他的刀应声而落时，他的心也生出一股子狠劲来，另一手放弃缰绳，猛的一探，扯住鞭子。
但刚扯上，他就后悔了。
闻佩兰猛的一扯，虽然他稳住了，可身体还是微微前倾。
却在此时，闻佩兰猛的跃起，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道，一脚踢向他的脑袋。
身为护卫，遇到敌人，当然是护卫杀敌。
可是，太太不讲武德，用火枪干。
算上刚刚的两个，已经杀了四个。
闻佩兰急切的想要杀一个，证明她不是吃白饭的，证明她可以。
“来的好！”
黑衣人身体猛的一侧，强忍右手痛的时候，把落下的大刀又抢了回来。
就在这瞬间，闻佩兰的鞭子已经借着她的脚，迅速在他脑袋上套了一个圈。
啪~
翻过身的闻佩兰一掌拍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嘶’的向前跑起。
闻佩兰又猛的拉鞭，嘭的一声，黑衣人摔在了地上，呼吸困难。
哎呀~
黑衣人要疯了，他连忙挥动大刀，想要砍断鞭子。
可是连砍两下，脖子那里却越来越紧，人家的鞭子却隐有金属之音。
娘的，有钢丝……

第197章 援军（六千大章求月票）
贾赦在跺脚。
不停的跺脚。
官兵怎么还没来？
还是说京城那边也出了什么变故，就是有人按着，想要东府一家子死？
贾赦感觉身上更冷了。
冷得他浑身都在打抖。
那一年，太子一把火把他自个烧了，带着一家人一起走。然后朝中大动荡，菜市口每天人头滚滚，流放的人一波接一波。
他的岳家都出事了，以至于琏儿再也没了外祖家，原以为这就已经很惨了，却没想，伯父和父亲相继病亡，东府的爵位还被大伯越过大堂哥，给珍儿袭了。
那一年……好冷啊！
就跟现在一样。
贾赦控制不住的又打了一个抖。
“老爷老爷，有官兵，官兵来了。”
远远看到的时候，就急喊了起来。
贾赦心神一震，急忙回头想要迎一迎，可是脚下一滑，他‘嘭’的一下摔在地上。
下人急忙来扶，贾赦顾不得疼，就又爬起来，往赶来的官兵瞅去。
可是没看到还好，这一看……，他的心都凉了。
来的似乎只有一队。
不会超过三十人。
这么点人够干什么？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贾赦吸了吸鼻子，还是努力迎上。
不管多少，来了，总是一份助力。
要不然，他停在这里都胆战心惊的。
“贾大人！”
赶来的五城兵马司小队长方大有正要问一下具体的，就听到大地的震动，似乎有十数匹马，正往这边来。
这这？
想到沈夫人在此遇袭，他们不由紧张起来。
贾赦也在紧张，他怕！
他怕那些坏蛋解决了大哥一家，还要来解决他。
真要那样，那家里……，就再也没人能管住二弟了。
琏儿蠢的很，二弟哄他，就跟哄小孩似的，可能都不用三天，就能重新把他拢回去。
母亲……
母亲本就宠他。
没了大哥大嫂，又没了他们夫妻，整个贾家只怕都要成二弟的天下。
想到此点，贾赦这个心啊……
“来者何人？”
靠近了，来人似乎都穿着边城的制式军服，但职责所在，方大有还是高举令牌，例行问话。
实在是不问不行，沈夫人可是一品诰命。
今天所有在此路过的，他们都得查一查。
“宁夏卫十三尉官进京受封。”
说话的男子，也扬起了他的身份牌。
但是宁夏卫……？
贾赦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吼一声，“蓝枝可在？”
他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是贾赦，我是你大舅舅啊！”
贾赦？
骑马的蓝枝忍不住拉了一下马。
她对大舅舅无感。
因为他实在是个无能之人。
虽然袭了爵，却被二房从荣禧堂赶到了马房那边居住。
哪怕近来的几次通信里，大舅舅似乎又雄起了，可那不全是他自己的本事。
蓝枝不想认荣国府这边。
真要认了，她给父母报仇，这大舅舅又能帮谁？
有老太太在，哪怕他也很不喜他的那个二弟，那也肯定不会站她。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
这段时间荣国府众人送的药材什么，她都可以出双倍的价钱，就当是买的。
蓝枝一夹马腹，正要跑快点远离这些人，贾赦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又响起，“蓝枝，蓝枝救命，宁国府你大舅妈他们遇袭了。你在不在啊？蓝枝……”
“吁~”
蓝枝猛的勒马，“东府大舅妈遇袭？在哪里？”
转头看向这群人的时候，她才恍然前面路上躺的两个人可能是尸体。
“在在在，在前面。”
贾赦的心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他家一门两公，实是因为那两位祖宗都是生来的力气大。
只是子孙不济，他们都是普通人。
可是蓝枝不一样。
据她自己说，她的力气超大。
她应该是像她外太公。
“都停下。”
蓝枝马上叫停大家，拔马走到贾赦身边，“大舅舅，在哪边？”
“在太玄观，他们往太玄观去了。”
贾赦激动了，“我会骑马，我给你们带路可好？”
他终于有点用了。
贾赦受够了这种无力等待的感觉。
而且有蓝枝这些百战之士相帮，他的信心大增。
“那还等什么？上马！”
交待完大舅舅，蓝枝又迅速看向五城兵马司的人，“你们是来救人的吧？那所有会骑马的，都随同一起。”
贾家在此还有九匹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战力。
“对对对！”
贾赦看向方大有，“方大人，一起吧！”
“……上马！”
方大有也松了一口气。
人多，底气才足。
队中很快出来几个兄弟，“你们剩下的，看好此间，等待援军。”
堂堂一品诰命遇袭，顺天府那边肯定会来人。
就是朱肆朱大人，只怕都会被惊动，此时也在赶来的路上。
“老爷，蓝枝……”
邢氏在车里伸出头来，“你们小心！”
她车里暖和，但蓝枝一个女孩子……
邢氏把自己的厚毛披风脱下，巴巴的伸着手，“蓝枝，我是你大舅妈，乖，把这件也披上。”
蓝枝：“……”
咋办？
大舅舅都认了，这大舅妈也不能不认。
她迅速骑马过去，“多谢大舅妈。”
“诶~”
邢氏感动不已。
这个外甥女可是女将军呢。
她刚开始都没认老爷，但她一喊，就认了她。
“你们注意安全！”
这一大家子，缺了哪一个都不行啊！
她望着一群人往太玄观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希望能来得及，一定能来得及。
邢氏在心中祷告。
……
京城，宁国府。
蓉哥儿虽然还未成年，可是，城外的是他祖父、祖母和父亲，是此生最亲近的三个人。
收到消息时，他才刚散学。
顾不得慌张，也没时间慌张，让焦大把家中府卫以及预备卫迅速召集到一起。
他就急跑后院，“母亲，您带小姑姑暂去西府。”
“不，我就在这家里。”
尤氏心中翻腾的厉害，“我倒要看看，光天化日之下，那些人敢不敢杀来，真要杀到家里，我反倒佩服他们了。”
到时不用他们自己告，太上皇和皇上以及那满朝的文武百官也不能答应。
他们也要担心，哪天被人杀到了家里。
“蓉哥儿，你就放心走吧，玥儿我已送给你三姑婆照顾。”
三姑姑贾妏和婆婆关系好，为人也正派，把小玥儿放在她那里，她和蓉哥儿都没后顾之忧。
“你只要记着，我们在等你们回来。”
相比于热热闹闹的西府，他们这边……
尤氏好难受，他们家人丁稀薄。
“他们不回来，你……也一定要回来。”
“嗯！”
蓉哥儿跪下磕了一个头，“母亲保重，儿子定然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敢伤他家人，但凡有一口气……，他必报之。
宁国府这边动了，荣国府这边当然也不会干等着。
虽然祖母和小姑姑都在宫里，按理他们应该去看一看，接回家，可是贾珠和贾琏都顾不得。
如今东府大伯娘生死未卜，他们得先顾她那里。
“怎么还有马车？”
贾珠问同样骑了马，却还带了两辆马车的贾琏，“谁在里面？”
这时候再带女眷过去，就不是帮忙，而是添乱。
“没有谁，空的。”
贾琏道：“大伯娘那边……恐怕会有些伤亡，有车，回来的时候好受点。”
贾珠：“……”
进入朝堂的琏二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贾珠甚为感慨，“做得好，我们快点追上蓉哥儿，他还小，可不能冻坏了。”
大伯、大伯娘和珍大哥生死未卜，蓉哥儿就更不能出事了。
“我们陪着可以，劝……，就算了。”
贾琏道：“他这一会一定煎熬的厉害，骑在马上有目标，反而比在车里胡思乱想的好。”
这？
贾珠不说话了。
他们兄弟追上蓉哥儿，确定他穿戴得厚实，都松了一口气。
蓉哥儿当然不会让自己生病。
他们家已经这样了，他再生病……，不是正如了背后之人的意吗？
这是蓉哥儿忍不了的。
贾家大队人马往城外去的时候，京城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出事了。
南安太妃听着管家打听来的消息，眉头不自觉的拢着。
宁国府沈氏被刺，她是喜闻乐见的。
但如果背后出手之人的目标，是整个宁国府……，这京城恐怕又要风声鹤唳一段时间了。
皇帝手段日渐老练，万一最后歪到他们南安王府，可不会有人替他们说话。
唉~
她的儿子不太成器，不仅皇帝不满，朝中大臣们也日渐不满。
可是真要交了权……
看看现在宁国府就知道，他们将来什么样。
“再去打听打听。”
南安太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荣国府史氏进宫情况如何。”
那老太太可是贾代善的遗孀。
太上皇看在贾代善的面上，一定会照顾一二。
南安太妃很矛盾。
她不喜沈氏，也期待她死，但是也不能不佩服她，摔在地上好几年还能爬起来，把烂泥一样的贾家又重新扶了起来。
满京城，不说女人了，就是男人，也没几个能做到她这样。
“另外，告诉我们的人，全力关注这件事，能助贾家的……就助一把。”
啊？
管家不解了。
“唇亡齿寒！”
都是武将世家。
贾家放弃所有，想要另辟蹊径，以保子孙安稳是一条路。
他们家努力守着军权，也是一条路。
贾家在赌皇家的良心。
太上皇和皇上有良心，可是其他王爷没有，他们也只能受着。
相比于贾家，南安太妃倒觉得，他们家的路更好些。
军权在手，晋王再狂，拉拢不了，他也不敢明火执仗的如此疯狂。
“而且王爷那边，贾家若是愿意帮着说几句，王子腾……就翻不了大浪。”
贾家真正掌家的是史氏和沈氏，她们都不算糊涂人。
真要受了他们家的恩……
贾琏那里，必会有报。
相反，做为贾家玉字辈的领头人，他能放任别人对付贾家？
但凡有点蛛丝马迹，贾琏自己不好动手，借着武库司随便给人暗示什么……，也是不得了的。
要南安太妃说，晋王真是被惯坏了。
甄太妃自己聪明绝顶，可惜，儿子却被养坏了。
此时，被有识之士认为养坏了的晋王，正闭着眼睛听小曲儿。
复盘所有，贾家，尤其宁国府那里，真是他的克星，皇帝的福星。
再留着他们，吃饭、睡觉都不香。
就算有人猜到是他动手的又如何？
有证据吗？
老头子还在。
老头子还指着他在朝堂上，压一压皇帝。
嗬~
晋王太恨了。
他曾经离皇位那么近，那么近。
为什么一个个的，全在拖他后腿？
同是龙子凤孙。
凭什么？
口口声声说，最疼爱他，可事实上呢？
狗屁！
既然他们都不顾着他，他又何必顾着他们？
晋王一边听曲，一边跟着节奏打节拍。
正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王爷，不好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往寿康宫去了。”
什么？
晋王心下一跳，“怎么回事？”
“暂时还不清楚。”
管家摇头，“但肯定不会因为荣国府的史氏。”
史氏进宫了，说是求太上皇救命。
然后那边叫了太医，说是史氏晕倒了。
但现在，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召到寿康宫去了。
这种情况下，只能是太上皇有事。
“王爷，您看，您是不是要进宫一趟？”
这？
晋王没有马上动，“看看诚王他们如何行事。”
如果他们都进宫，他自然也要进宫。
但他们若没进宫……
晋王知道他爹的疑心病有多重。
他可不想当那出头的鸟。
“另外，派个嬷嬷进宫，给太妃送点东西。”
他娘会帮他打听，父皇那边的情况。
“王爷英明！”
管家匆匆去了。
但此时，皇帝根本不想看到甄太妃。
尤其她一副特别关心太上皇的样子，真让他……恶心。
“来人，请甄太妃回宫为太上皇祈福。”
皇帝的声音特别冷，“从现在开始，无太上皇诏令，不得出小佛堂一步。”
“……太妃！”
戴权看到皇帝瞄来的目光，忙躬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甄太妃：“……”
她双唇微动，可是这满殿之人，没有一个给台阶。
也没有一个帮她说话。
她……
她呜呜咽咽的哭着，“我给太上皇祈福，太上皇，您可一定要好啊！”
给太上皇磕了一个头，甄太妃拭着泪，急急忙忙的走了。
此时，从偏殿过的她，正好看到贾母和贾敏。
两人瞅她的目光都很冷，她……
甄太妃别过脸，快步离开。
“母亲~”
贾敏好担心。
“无事！”
老太太拍了拍女儿的手，心倒是定了些。
太上皇是被晋王气晕的。
跟她们可没关系。
再说了，皇帝……可能也更喜欢如今的情况。
老太太不担心太上皇。
她担心大雪的天，在外面生死未卜的三个人。
贾敏也担心，她想出宫。
她想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我知道。”她小声道：“看甄太妃的样子，应该是被训出来的。”
但被训出来，离死……还早。
“我不担心这里，我担心家里。”
正在此时，刘公公从正殿出来了，“老太太好些没？皇上口喻，您要是好些了，就先回家歇息，沈夫人那里，五城兵马司朱大人已经亲自去了。”
“好些了。”
贾母忙躬身福了一礼，“多谢皇上惦记，老身感激不尽，我们这就回去，静等朱大人的好消息！”
她本来想说，回去求菩萨保佑太上皇平平安安，但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
刘公公是皇上的贴身大太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再说这边，发现鞭子里掺有钢丝的黑衣人，知道刀救不了他了，他丢下刀，努力的想用手扯住鞭子，给自己赢回点生机，却没想人家一抖鞭子，一下子勒得更紧。
他在雪地里不停的挣扎，好想呼唤同伴，赶紧过来，救他一救，可是脖子被勒，呼吸都困难，又如何还能喊出声？
沈柠填好火枪，发现那人的腿在雪地里不停的划拉，而且越来越无力，就舍不得浪费这边的子弹了。
只是让她单独一个人去救援那边，也不现实。
沈柠快速的跑过去，捡起那人的刀，在对方突起眼球的注视下，心下一怂，手一转，很从心的就把刀递给了闻佩兰。
卟~
闻佩兰可不会客气。
接过刀的瞬间，就在他的脖子上抹了一把。
终于，她这也算杀了一个人吧？
“太太随我来。”
对方九个人，马车那边的自己人，看样子人人有伤。
珍大爷大概也在车里。
他的生死……
闻佩兰也挺替她们太太担心的。
毕竟就这一个儿子。
闻佩兰一手执刀，一手执鞭。
直接就带着沈柠往马车去。
此时，围攻马车的六个黑衣人没想到他们三个弟兄，都拿两个女人没办法。
原本再给点时间，他们加把劲，就能把贾珍从车里拖出来，可是现在……
领头的黑衣人好气。
再分人，今天的任务就算失败了。
可是不阻止……，让她们和马车这边的残兵败将合军一处，那又能守好长时间了。
他们最缺的是时间。
这一会可能已经有官兵往这边来了。
“虎子，你上。”
他跟身边黑熊一样的兄弟道：“拿下她们，她们就属于你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黑熊一样的虎子迅速转身。
马车里肩头中了一箭的贾珍，听那枪声，就知道是他娘来了。
现在那虎子……
他恨得咬牙切齿。
白老大夫想要给他拔箭，他几次都不行，但现在……
“啊~~~王八蛋！”
贾珍抓着断箭，猛的拔出。
白老大夫眼疾手快，迅速挤了一下，让鲜血狂飚一下下后，就往他肩头倒药。
“啊啊啊，我的娘啊！”
贾珍都疼抽了。
“没事没事，箭头很干净。”
白老大夫难得的劝了一下。
老头子之前都要以为自己完蛋了。
没想到贾家这群人，哪怕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几乎人人带伤，也迅速稳住了阵脚。
如今已有援军，虽然只有三人，但有比没有强。
也许再撑一撑，还会有援军呢。
嘭~
又是一声枪响，白老大夫忙掀了车帘往外看了一下。
好嘛，黑衣人又倒了一个。
他的这条老命，看样子还有几年好活。
白老大夫正要庆幸一下，就感觉不太对。
那个放枪的女人……，怎么有些面熟？
咦咦？
是沈夫人？！
我的天！
老头震惊了。
原先离得远，他只觉对方的枪法还挺好，可真没想到，居然是沈氏打的。
哎呀呀！
老头忍不住鄙视了拔个箭就鬼哭狼嚎的贾珍。
外面几乎人人有箭伤，谁像他这样？
不能跟府卫比也就算了，居然连他娘都……
咻咻~~
咻咻咻~~~
闻佩兰的鞭子灵活异常，有她的加入，最先赶来的范大明都感觉日子好过许多。
两人知道，想要心无旁骛的杀敌，得把太太送到马车。
而且进了马车，想要再打枪，就更容易了。
黑衣人这边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们已经从绝对优势，落到了下面。
只可恨王爷给的箭太少。
要不然……
叮~
锵~
咻咻~~
刀、剑、鞭，在彼此缠斗。
大家都想配合自己的队友拿下对方。
可越急越不行。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震动之声，一队黑衣人骑着马呼啸而来。
不好~
贾珍连忙掀开车帘，太玄观方向，浓烟滚滚。
“我们的人到了，快！”
攻打马车的黑衣人精神一振。
手中的刀剑马上就比刚刚凌厉许多。
可同一时间，沈柠他们来的路上，也传来奔马之声。
从太玄观下来的黑衣人心下一顿，不过看到对方的人数……，又再次放下心来。
两边看了眼马车这边的打斗，都放弃加入，只把彼此当做对手。
他们的马速越来越快，以冲阵的模式，誓要把对方尽斩马下。
“杀~~~~”
蓝枝等人都是百战之士，在将要冲杀到一起时，大喊一声，手起刀落，利落的不像样子。
而黑衣人这边……，没人喊，还被对方的喊叫，惊了一惊。
交手的瞬间，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五城兵马司的人，跟在后面捡便宜。
“杀！杀杀！！！！”
他们也跟着大叫起来。
当然，能进五城兵马司的，没本事的，手上也都有些力气。
刀剑相撞间，几乎就砍掉了对方一半人马。

第198章 大火（六千大章求月票）
贾赦的心在颤抖。
手拿大刀的他，也砍了一个黑衣人呢。
虽然对方已经被前面的队友砍伤了，他算是捡了便宜，可这是上了战场啊！
他在战场上。
啊啊啊~~~
贾赦好想尖叫，好想大吼，好想……喊爹！
可是没时间。
一点时间都没有。
蓝枝他们已经调转马头，又杀回来了。
被保护在后方的他当然也不能太怂。
外甥女不想认他。
若不是说了东府大嫂遇险，也许都不会理他。
他对不起她，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她一家。
贾赦迅速调转马头，大吼道：“杀~~~”
一声杀，好像赋予了特别的力量，身上澎湃着无尽力量，他手起刀落的砍下一颗脑袋。
不过同一时间，他的肩头也是一痛。
就在贾赦以为自己小命休矣的时候，蓝枝的大刀从旁插来，生生的抵住了对方的劈砍。
她挺生气的。
杀敌是要讲究技巧的。
蛮干就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
这在战场上，也算大忌。
没有哪个兵愿意跟这样的将军。
这意味着，他们都活不久。
蓝枝的大刀替大舅挡下一剑时，气得想骂他娘。
但也没时间骂，她的大刀以极快的速度从挡格反过来往对方那边一压，紧跟着猛的挥起。
卟~
大量的鲜血混着烫人的白色脑浆从黑衣人半颗脑袋上落下。
“にげさる。”
一个黑衣人发现不对，拨马不顾一切外逃时，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句他们谁都听不懂的话。
但听不懂，不代表没听过。
“倭寇，是倭寇！”
贾赦目眦欲裂。
他们家怎么又会惹上倭寇的？
而且这些人……
“杀~~~~~~”
宁夏十三卫一听是倭寇，哪能让他们逃了？
蓝枝舍不得自己的大刀，纵马时一个探身，抓起不知哪个黑衣人丢下的长剑，猛的一掷……
卟~
正中目标人物的后心。
她这边得手了，其他十二人当然也不会闲着？
虽然大家骑的同样都是马，但明显，十三卫这边的人在马技上更胜一筹。
“留两个活口。”
眼见他们三下五除二，就要把人杀干净了，贾赦忙大喊留两个。
实在是不留不行。
倭寇不可能跑这么远，目标如此明确的杀大哥大嫂一家。
背后之人得掏出来。
“放心，留着呢。”
说话的男子脚下，正有一个匆忙、慌张摔下马的黑衣人。
这边的活做完了，那边……
马车前的黑衣人早在发现他们那边不对的时候，就开始酝酿着逃跑。
但他们的小心思连马车中的白老大夫都看出来，更不要说沈柠和府卫们。
“风紧，扯呼~”
说话的黑衣人拔马才要走，闻佩兰的长鞭‘咻’的甩来，正好围在他的腰间。
可他的马儿已经感受到主人的意图，毕竟屁股上都挨了一巴掌。
它呼的窜了出去。
身体被扯住的黑衣人没有半点意外的‘啪’的摔在地上。
他才要起来反抗，范大明的大刀又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这？
他额上的青筋控制不住的跳了跳，到底放弃了反抗，反而避着刀，小心的转过头看向沈柠，“你是宁国府沈夫人？”
沈柠：“……”
“……嗬！”
看到她没说话，黑衣人笑了一下，“想不到你的命这般大。”
她在这里，老大的任务就失败了。
他……也失败了。
可恨贾珍都没枪，她一个内宅的妇人，居然随身带了一把传教士的火枪，还打的甚好。
哼~
“不过，你的命大，你的夫君贾敬就不行了。”
他笑着道：“还有贾珍，你们再迟一步，就得给他收尸了。”
这个女人害了他们，那也别想得好。
“恭喜你，贾敬因你而死，你成寡妇了。”
说着，他猛的按住范大明的刀在脖子上一抹。
卟~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
沈柠看着那腾了一点点热气的血，心头发颤。
她顾不得管这个人，拎着上好最后弹药的火枪转向闻佩兰，“去太玄观，快！”
虽然可能早就迟了，但总要去看看。
红楼里，贾敬死于乱七八糟的所谓丹药，这里……
虽然穿来之后，只见了一面，但沈柠知道他才是贾家的定海神针。
所以，红楼梦中他死后，贾母才会哭得那般伤心。
皇帝那样看不上贾家，在他死后，也额外恩旨，追赐五品之职。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还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
如今……
虽然贾家已经和书中的贾家，完全不一样了，可贾敬在，沈柠的心是稳的。
她知道他还在秘密关注贾家，有什么事做出格了，他也能替她兜上一半。
马跑的很快，后面宁夏十二卫也跟着蓝枝一起追了上来。
倒是贾珍，因为有伤，还只能坐车慢慢跟上。
他在心里祈祷父亲没事。
父亲那么厉害，他都死里逃生，父亲不可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
贾珍心里在祈祷，但脸上的惶恐那般明显。
白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行医多年，老头见多了生死。
不过这世道对女人尤其苛刻。
那黑衣人临死的几句话，分明在阴沈夫人。
也不知道这位珍大爷懂不懂。
老头有些发愁。
深宅大院里，无声无息死的妇人太多了。
很多时候，明明是男人的错，可是最终，男人都会撇到女人身上。
由女人替他们承受后果。
在女人承受后果后，他们的心……就安了。
唉~
白老大夫微微闭上眼睛。
太玄观那里，可不止有贾敬。
希望那些人都无事吧，若是有事……，沈夫人身上，恐怕又要背些东西。
时间在这一会，好像变得极长，却又好像变得极短。
沈柠的脑子乱糟糟的。
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越来越近了。
不是太玄观着火，但……曾经她和贾敬住的别院，还有好些地方在冒烟。
正提着水救火的太玄观几人，看到他们上来，忙往后避了避，眼中闪出惊恐之色。
“观主，我大哥呢？”
贾赦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紧盯身形狼狈的观主。
“死……死了。”
观主的身体晃了晃，跪倒在雪地里，“那些人过来，以我们一观人的性命做威胁，要贾先生自己现身……”
他的眼泪落下来。
人家本来都藏好了，可是，他师父师叔先后被杀，然后是两个师弟，再是他徒弟……
“贾先生就现身了。”
他在他忍不住，就要指出他藏身地点的时候，主动现身了。
观主一直都知道，贾先生是厉害人。
要不然，也不能有那么多人塞银子，让他盯住他。
但那些人只让盯紧，没说杀啊！
可是黑衣人……
“贾先生说他是天上的星辰，死——要死得轰轰烈烈！”
观主看着烧毁的别院，“那些人就把他捆着，放进了他想死的屋子。”
他抖着手，指向那个烧得最严重，连墙都塌了的地方。
沈柠的心本来都沉到了谷底，可是……
她看着这个原身曾经住过的主卧，记忆如水般袭来。
不同于他地，这间屋子有个地道。
那一年他们寄居道观，建设别院，焦大也跟了过来。
地道是贾敬设计，焦大偷着挖的。
出口……
沈柠的眼睛不自觉的瞟了下院墙的狗洞处。
当初是想买几条看家护院的狗。
只是想要人家忠心，得从小时候养起。
所以原身和贾敬就先买了一条，想要养养看，可他们才刚喂熟，就被人毒死了。
两人辗转反侧了好几天，终于放弃了养狗的计划。
“大哥，大哥啊~~~”
贾赦跪到地上，一边哭，一边捶地，“我们来迟了呀！啊啊，我的大哥啊，你死得好惨啊~~~~~”
他哭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蓝枝看了一眼，忍不住走向好像愣住的大舅妈，“大舅妈，您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哭出来的人，她不担心，但是这不哭……
很容易憋出毛病。
小时候母亲曾经羡慕的跟她说过，宁国府大舅和大舅妈感情特别好。
虽然这一年，大舅妈回府生了小表妹，再也没过来，但大舅妈要养小表妹的银子，大舅舅真的就把他手面上的银子，全都交了出去。
别人说大舅妈是大昭第一悍妇，可要她说，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且，回家的大舅妈也没闲着。
贾家在她的整顿下，真的比以前好。
在蓝枝看来，这也是东府大舅舅最想看到的。
他们总兵蒋大人都说，东府的大舅舅和大舅妈厉害呢。
如今大舅妈这样……
“你们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沈柠丢下枪，慢慢走向烧塌的屋子，“都走，都走，他不喜欢人多。”
“……”
“……”
正在哭的贾赦看到大嫂这样，可是吓坏了，“大嫂~”他哀声喊人，“您不要吓我呀！”
“走！我让你走！”
沈柠回头，眼睛里带着迫人的光，“去把珍儿，把玥儿，把蓉哥儿带过来。”
原来是要叫孩子们。
贾赦忙点头，“我去找，我这就去。”
他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爬起来就要走。
“慢慢！”
方大有忙扯住，“贾大人，我们不帮着把贾先生的尸体……”
“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
沈柠吸了一下鼻子，“就不劳烦外人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蓝枝，“蓝枝，你回来了就好，帮我们查黑衣人，帮你大舅舅……报仇！”
“嗯！”
蓝枝大力点头，“大舅妈，您放心，我不会让那些人好过的。”
远远赶来的两个灰衣人，看到这边的情况，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好在不幸中的大幸，沈夫人和贾珍还活着。
至于贾敬……
太上皇不好杀，却不代表，他不想他死。
就是皇上，肯定也更愿意看到如今的情况。
他们也不觉得，贾敬能在烧成这样的地方存活。
来迟一步，就来迟一步吧！
史老太君从报官到进宫，再到跟太上皇说清楚，中间耽搁了太多时间。
他们已经比顺天府卢总捕头和五城兵马司的朱肆来的更快了。
太上皇应该不会责罚。
两个人悄悄的来，又悄悄的退走。
下山途中，他们看到卢捕头和朱肆汇合了贾珍的马车。
不用说，这两个人一定是走一路，问一路。
山下的那些尸体……
下了山，他们又看到贾家来的大队人马。
好在尸体什么的，都被搬在一边。
他们寻到身穿五城兵马司官服的队长，亮出身份牌，“说说你们查到的。”
“……是！”
龙纹令！
从对方略有些尖细的嗓音里，队长哪还不知道，人家是太上皇的人？
当年太子出事，手执龙纹令的太监走哪哪倒霉。
队长不敢有半点隐瞒，把贾家留此的受伤府卫所言，以及前队看守尸体的同僚所言，一五一十全都道了出来。
“……此间的四十三具尸体，倭人差不多有三十人。”
“怎么能肯定？”
“他们的身高普遍比我们矮一些，另外，他们握刀的姿势不一样，手上的茧子跟我们的也不一样。”
“……”
“……”
两个灰衣人一齐看了眼那边的尸体，又道：“不是说还有一个活口吗？活口呢？”
“死了，服了毒。”
对此，他们的留守人员也很郁闷。
“贾赦贾大人临走之前，曾经提醒过。我们的人卸了他的下巴，把毒牙弄了出来，谁知道他们衣领上也有毒？他……不是倭寇，是我们大昭人，应该是死士。”
这是大昭有人勾结倭寇，对宁国府一脉下的死手。
五城兵马司最先怀疑的还是南边的某些大盐商。
毕竟勾结倭寇，曾经的李家就干过。
当然，心里还有些怀疑，只是怀疑的对象不是他们五城兵马司能过问的。
为了大家好，那份怀疑，暂时还只能按在心中。
倒是江南的盐商……，都有钱的很。
怀疑怀疑他们，说不得大家都能弄点小钱花花。
他们在这里说话，贾珠、贾琏和蓉哥儿一路行来，虽然已经在前面看到了几具尸体，可是这里的……真是太多了。
远眺太玄观方向，三人的眼睛都忍不住的红了。
尤其蓉哥儿。
祖母和父亲虽然没事了，可是祖父……
虽然祖父没给过什么好脸，可那也是祖父啊！
祖父出事，祖母能承受得住吗？
蓉哥儿担心不已。
他们速度更快的往山上去。
此时的天已经快黑了。
和贾赦在半道上相遇，蓉哥儿一下子哭了起来，“叔爷，我祖父……”
“……大哥去了。”
贾赦又抹了一把眼泪，“你爹有伤，你上去好生劝慰你祖母，我现在回去，把小玥儿接过来。”
好歹送大哥一程。
“珠儿、琏儿，上去了，也劝劝你们大伯娘，她要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
“……是！”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一齐应是。
东府的大伯没了，他们……
贾珠和贾琏都忍不住掉泪了。
他们的父亲都不太靠谱，以前祖父在时还好，祖父去后，敬大伯虽然已在道观，可只要他们过来，都会谆谆教导。
年节回家，也会单独跟他们说话。
贾琏进了朝堂，过来请教大伯，大伯可是帮他分析了很多大人的喜好。
他教他勤快，教他记各种数据，大人们问时，他马上就能答出来，他……
贾琏忍不住哭出了声。
……
荣国府，梨香院。
因为比较偏僻，家中的情况，贾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
他在屋子里转过来转过去。
心中翻涌着好多他不敢想的东西。
东府大嫂和珍儿若是出事，蓉哥儿还小，撑不起门户，那……
“老爷，喝杯茶！”
周姨娘都不知道这世上，为什么好人不长命。
东府大太太和大爷可没有对不起老爷、太太的地方。
但是这两个人……
“把小佛堂的门打开。”
贾政没理那杯茶，道：“我进去求一求菩萨，求菩萨保佑大哥一家平平安安。”
真的吗？
才怪！
周姨娘怀疑他是想跟太太说东府的情况。
自小跟着老爷，她太知道他了。
以前很多时候，他想要干什么，摆个委屈脸，或者再叹几声气，就有老太太和太太，替他把事情办成了。
他干干净净的，啥都不知道。
但是好处……尽在他这里。
如今想要太太干什么？
一家子过去，替蓉哥儿管家吗？
东府大奶奶尤氏没有生养，他们是长辈，只要得到老太太的支持……
周姨娘心思百转，但还是极快的把佛堂钥匙拿了出来，“老爷，外面雪滑，我扶着您些。”
贾政没在意她的体贴，往小佛堂去的时候，王氏已经在被窝里了。
天冷，她这里的炭火只够勉强维持白天的。
为了省点炭，王氏每天都早早躺下休息。
门响了，听脚步声……，似乎有一个是老爷的。
王氏的眉头一拧，她懒得跟他吵架。
吵架也是要力气的。
尤其宝玉不来后，老爷只要有一点不高兴，就要过来骂几句。
什么毒妇、蠢妇……
哼~
骂人都只能说那几句。
他说不烦，她都听烦了。
王氏的身体在被子里滚滚，尽量把两边都压紧，免得那人气不过，又要过来掀她被子。
“求菩萨保佑我大哥大嫂，保佑侄儿贾珍能否极泰来，平平安安的回府！”
贾政好像真的来求菩萨保佑，絮絮叨叨的说如今大家都知道的事。
里面的王氏越听，眼睛越亮。
同样收到消息的王子胜特意让人上了酒，庆祝贾家大房倒霉。
哼~
不认他们王家又如何？
他大哥是镇南大将军，南安郡王那边，说不得就会被他大哥替代了。
王子胜很满意如今的情况。
贾琏虽是贾家子，但也是他家的侄女婿，表面上划清了关系，可是武库司该给大哥的供给，一分也不能少。
敢少一分，那就是公报私仇！
“老爷，宫里只怕也是出事了，各王府的王爷们，听说都递了牌子，要进宫呢。”
“噢？”
王子胜滋溜一口小酒，“那就去查查。”
王爷们扎堆进宫，肯定跟太上皇有关。
他大哥投的是皇帝，太上皇那里倒是无所谓。
“顺便再去西城门口打听着，贾家要是扶棺回来，马上报来，老爷我去凑凑热闹。”
哼，欺负他们王家？
遭报应了吧？
他们王家暂时是拿贾家没办法，但是有人能替他们对付。
“是！”
管家匆匆去打听消息了。
同样收到消息的新平侯程洛和元春，兵分两路，一个往太玄观去，一个回娘家。
往太玄观的程洛看着夫人给准备的炭火以及泥炉什么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后车上，元春还给备了好些点心。
连烧火的婆子都带了两个。
他知道，她是担心大伯娘他们今晚回不了京，连个热乎茶都喝不着。
程洛越喜欢元春，对贾家就越亲近，现在贾家出事……
“快一点！”
他催促车夫。
车队迅速就快了一点。
赶回娘家的元春在三姑姑贾妏这里抱到小堂妹的时候，小堂妹因为天晚找娘，还正在哭闹。
“你可别哭！”
贾妏是长辈，虽然也好担心，也想哭，但是侄女们都哭了，她就得忍住，“我才把迎春和梅儿她们赶走。”
本来小玥儿找娘就不好哄，她们哄着哄着，居然还哭了。
这就不是来哄孩子，是来添乱的。
“姑姑放心，我不哭！”
元春给小妹妹擦眼泪，“大伯娘不会有事的，这一会也许正在回来的路上。”
她拿出一串珊瑚手链给小妹妹玩儿，“上次回来，你就抓着它不放，这次姐姐送你，你可不能再哭了。”
“……”
贾玥小姑娘不知道她说啥，她喜欢红色的东西。
这串珊瑚手链哪哪都让她喜欢，拿到了就想啃啃。
“哎哟，这可不是吃的。”
元春忙把她的小手拿住，“姑姑，她今儿吃过了吗？”
“放心，吃过了。”
贾妏点点小侄女的额头，“她呀，就是到这阶段了，看到什么都想尝尝味儿。”
说着，她塞过一根李大娘用鸡蛋和面粉相揉，特别烤制的磨牙棒，“吃这个吧，这是你娘特别让李大娘做的。”
尤氏把小侄女送过来的时候，也把她所有要用的都送了过来。
“啊啊~~”
贾玥还想尝那红色的珊瑚串儿。
元春没办法，只能再把它藏起来，“我回来的时候，宫里有消息说，老太太在寿康宫晕过去了，她们回来，恐怕还有一会，这家里……”
正在此时，丫环满是惊喜的声音从外传来，“老太太回来了。”

第199章 悲怮（一更）
太玄观，别院处，贾珍哭嚎着上来，只是父亲已经没了，母亲……
“娘~~~~，我没爹了，呜呜~~~呜呜呜~~~~~”
贾珍哭爬着往收拾碎砖头的母亲去，“您不能也不要我们呀，呜呜~~~，您不要吓儿子啊~~~”
“别哭！”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一块砖，一块瓦收拾的沈柠，手抖的厉害。
她今天打了五枪，整个右臂到肩头都被火枪的后座力震到发麻发痛。
现在捡砖捡瓦……
那痛苦就别提了。
从关节到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疼。
可是她不弄谁弄？
让别人弄，万一碰到那地方的机关怎么办？
还有尸首。
这里虽然有种隐隐的味道，但沈柠总是抱了点希望。
有些事情，贾敬并不曾告诉过原身，但是透过记忆的种种，她知道，他的身边有一直保护的人。
只是那人并不在贾家的名单里。
但当初王子腾惊马，差不多就是那人出手。
而贾敬要求死在这里，对方有没有本事救下他，还塞一具尸体进来，沈柠不知道。
她只能自己收拾，若有什么不妥，尽量帮着遮掩过去。
在太玄观当一个挑粪的，被人时时监视着，不是贾敬所愿。
他之所以老实的待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贾家。
如果能够假死脱身……，于他可能更好些。
“你爹不喜欢别人哭。”
“呜~”
贾珍忙抹了一把眼泪。
他爹确实不喜欢人哭，打他的时候，他越哭，敲的越狠。
“他只有我们……”
沈柠累到说话的力气都不太够。
“你要是心疼我和你爹，就一起收拾。”
“娘~”
贾珍又掉泪了，“儿子来就行，您歇一歇。”
父亲一定死了，他都闻到皮肉烧坏的味了。
呜呜~
父亲死时多痛啊！
烤火被火星子烫过的贾珍，知道被火烧会有多痛。
虽然肩头有伤，但除了事出的那一刻，后来他一直被保护在马车里。
他有力气。
贾珍强自把母亲按在台阶上坐下，自己把碎砖头、碎瓦块往外捡。
卢总捕头和朱肆朱大人过来转了一圈，闻着那味道，再看沈柠那失魂落魄的样，心下都微有叹息。
贾敬当年多厉害啊，跟着太子，能文能武，想不到……他也走了和太子一样的路。
两个人默默的退后，尽量给予尊重！
他们审问道观所有人，查当时所有事发情况。
四十个黑衣人有如天降，一来就杀了两人，寻找贾敬，贾敬却不知所踪。
但他们围了道观，又好像明确知道贾敬就在观中……
卢总捕头和朱大人都按下了心里的那个猜测。
也下意识的不去碰触。
毕竟这京城不放心贾敬的，就上面那几位。
对于他最后主动现身一事，两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猜测。
道观就这么大，已经有人为他死了，他不能指望人人都替他死。
求生是人的本能，道观的人……，看到师长一个个的被杀，想来在精神上，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不主动出来，也会有人为了性命把他供出来。
主动现身，还能保住他最后的体面。
“这边的情况，我要马上报回去。”
朱肆道：“卢大人，这里就先麻烦你了。你看，你有什么要我带给董大人的？”
“唔，准备好了。”
卢总捕头抬个手，一直记录的书记官忙上前一步。
“麻烦朱大人，把这个交给我们大人。”
贾敬死了，虽然凶手大都伏诛，但是真正的幕后主导，他们还要做到心中有数。
毕竟勾结倭寇就是大罪。
更何况他们杀的还是太子在时最看重的贾敬。
若太子好好的，他和贾敬定然也能如长辈一般，君臣相得。
唉~
卢总捕头看着终于过来的贾家大队人马，低低叹了一口气。
别院方向，一时哭声震天。
“祖母，祖母~~~，呜呜~，我祖父……”
蓉哥儿最疼他祖母。
祖母这样一身灰的抖着手捡砖捡木头，他的心啊……
“乖，莫哭！”
沈柠搂着哭爬过来的蓉哥儿，看看哭着也要过来帮忙的贾珠、贾琏，阻止道：“你们大伯这里，还是让我们一家人来吧，你们……你们回京，回京买个好点的棺木，还有丧事……要办起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个地方，她的心也煎熬的厉害。
“不必大办，你们大伯……不喜欢！”
一定不要是贾敬！
这山上有好些坟地，能偷一具过来吧？
晋王派人到家里偷书信的事，她都让焦大秘密派人过来告诉了。
贾敬那么聪明，会做点准备吧？
一定会的。
他要是没干，哪里配得上太子那些年的看重？
太子没了，太上皇为了他的皇位，为了其他儿子们的安全，连爵位都没让他袭，可见他们都认可他的能力。
既然有能力，那趁势假死脱个身……不难吧？
反正换沈柠在这里，她一定会假死脱身的。
天大地大，哪怕出海呢，也比在这里挑粪强。
沈柠挺难过的。
不管是红楼里的贾敬，还是这里的贾敬，其实都是可怜人。
勋贵出身，弃武从文，靠自己中了进士，可结果却蹉跎在这道观。
贾家没用的人那么多，一个个的欺男霸女、包揽诉讼，玩小老婆，比着的败家……，可他们好好活着，滋滋润润的活着。
贾敬什么都不管，其实那时候，他是对这世道人情，灰心丧气到极致了吧？
“去吧，再多带点柴禾上来，你们大伯既然要轰轰烈烈，那就，干干净净的……轰轰烈烈。”
没烧好，那就再烧一遍。
这世道……于贾敬而言并不值得。
烧干净点，真有个什么，也不能再查出来。
……
京城，寿康宫里，有人在小声哭泣。
太上皇到现在都没醒，以后就是醒过来也……
诚王几人在皇帝面前就小心了许多。
待知道此事因晋王而起……，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离他远了些。
父皇在，他们闹闹，再怎么，父皇顶多是训斥、禁足、罚俸。
毕竟太子哥哥那样死后，只要是不涉及皇位，老头子对他们都是表面严厉，内里宽容的。
可是如今……
太上皇如果不能好起来，那就是兄弟当家。
他们就是臣，再不是子或兄了。
曾经他们这些当兄长的，也没有好处给过皇帝。
不不不，诚王还在心里想，自己做过哪些欺负他的事。
小时候的，可以说不懂事，能翻篇，但是他当了皇帝后……
王爷们不盘点还好，一盘点，都恨不能化为孝子，赶紧让太上皇好起来。
老头子可不能这么急的走哇。
他们可都是看老头子的眼色行事。
这大半年……
这大半年皇帝在不知不觉中，就比他们厉害起来，他们还没多加配合，给足面子。
老头子好歹再撑个两年啊，让他们在朝堂上，做足臣子表率，让皇帝放心才好。
他放心了，他们才安全。
为了在史书上好看，他也轻易不会屠兄。
但现在……
人人面上都带了点惶恐之色。
就是晋王也是。
他没想到，他动个贾家，姓董的能那样告他。
怎么办？
晋王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努力想辙。
他能不能先出手，把姓董的劈了？
他冤枉他，还害父皇若此，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对对，就这样。
晋王的眼睛寻找他父皇最喜的那把宝剑，发现它就挂在帐前，忍不住的就想往前走走。
正在此时，刘公公飞奔进来，“皇上！”
他大喘着气，“有人和倭寇勾结，杀入太玄观，贾敬死了。”
什么？
宫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杀贾敬，很多人都能理解。
毕竟他和太子的情份不一般。
他又是个有能力的人，不把他按住了，万一以后给太子报仇……
当年在太子的事上，他们每个人都添了一把火。
贾敬死了，他们更放心，可是勾结倭寇……？
这是人干的事吗？
虽然大昭的强敌在北方，可是倭寇……，不能让他们做大啊！
前朝就是明例。
江南因为倭寇，少收了多少赋税？
虽然后期的倭寇，很多都是某些家伙自己弄出来的，可是，他们动的是国本。
所以，前朝越来越弱，被外敌打进来。
如今他们大昭才建国多少年？
小时候，教他们的师父也都是大儒，该懂的道理，他们谁不懂？
诚王第一个看向晋王的时候，皇帝也正在看晋王。
晋王：“……”
他的脸色难看的不行。
凭什么都看他？
他是要贾敬死，也说了，人手不够可以找外援，可……
难不成是舅舅？
“皇上！”
他声音特别大的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太上皇的寿康宫，贾敬算什么东西？死则死耳。那姓董的把父皇气成这样，我们当儿子的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说着，他几步上前，就要夺剑。
“干什么？拿下他！”
皇帝一声断喝，戴权第一个上前，带人按住晋王。
“晋王，这是你颠倒黑白，放肆的地方？”
皇帝看着他被太监们按在地上，倒是没让马上拉出去。
反而转问刘安，“贾敬是被倭寇杀的？”
“……不是！”
刘安忙摇头，“和倭寇勾结的黑衣人围了太玄观，贾敬先一步藏了起来，他们就在太玄观杀人，逼他现身，然后他没办法，就现身了，但是他说他是天上的星辰，就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那些人就把他捆起来，扔进了贾家在那边的别院，倒了油，放了火。”
“……”
“……”
现场有些安静。
王爷们都对火有些敏感。
太子当初就放了一把火。
如今贾敬又走同样的路……
“孽子……”
太上皇醒了，还正好听到了。
他对‘火’更有说不出的痛与悔，闻言竟然气得生生坐了起来，手指着被按在地上的晋王，大喘着粗气。
他想骂人，但是……
他的儿子，被太监这样把脸都按到了地上，他他……
太上皇的喉头‘咕噜’一声，又倒下了。
“父皇！父皇，父皇啊……”
寿康宫一下子又乱了起来。
被赶到偏殿的太医们，又被急急的喊了过来。
同一时间，贾赦也到家了。
他一身狼狈，身上还有杀人后飚上的血迹，一路行来，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
不过，在外面人面前，他没哭，但是进了宁荣街，看到‘敕造宁国府’，看到门前那两个大石狮子，再也忍不住，哭得‘嗷嗷’的。
大哥没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替他顶住一片天了。
远跟着打听情况的，听他哭得那般伤心，都忍不住猜测贾家大房除了在家的，全都没了。
歪在榻上等消息的贾母，听到儿子那样哭，心脏突突的，马上也不好起来。
好在王熙凤就怕有噩耗传来，老太太受不住，虽然没请到太医，却请了回春堂的陈掌柜。
陈掌柜连忙给扎针，又把早就熬下的汤药端来，让老太太喝了下去。
“母亲，是敬大哥去了。”
贾敏垂泪，“大嫂子让玥儿过去呢。”
玥儿自出生，还没见过大哥。
但是贾敏知道，那夫妻两个曾经想要二胎，想到什么程度。
就算后来大哥担心大嫂年纪大了，生孩子有危险，不喜小玥儿，可大嫂平安生产，他也一定只有高兴的份。
要不然，他哪能痛痛快快的把私房就交出去。
大嫂说剥衣裳，他就让她剥？
还不是想要顺她的心？
想要哄着她？
可孩子生下来，他却一面也没见着。
天天在太玄观挑粪……
“母亲，您身体不好，明儿再去，我……我带尤氏抱玥儿过去。”
“怎么就没了？他还那么年轻啊！”
贾母的眼泪哗哗的掉。
虽然不是她生的，可是，她看他也跟儿子似的。
他也比她的两个儿子争气、懂事，若不是……
贾母哭得不行，把自己随身带的一串佛珠塞到女儿手上，“玥儿还小，你把这个给她带着。”
小孩子容易生病，这大冷的天，万一有个什么……，沈氏怕都要跟着走。
“告诉你大嫂子，明儿我就去，我就去看她，她可得好好的。”
她这身体确实熬不住。
她要是再出事，这个家就完了。
“你要劝着她一些，好歹念着点玥儿和蓉哥儿。”

第200章 病
荣国府梨香院。
听说大哥哭得‘嗷嗷’的，贾政的心啊……，一半在寒冬里，一半在春风。
若东府真是一家三口都没了，那……
他一边心惊惶恐，一边又忍不住的带了点期待。
就是小佛堂里的王氏，都裹着被子，靠在门前，想要听到她想要的好消息。
“老爷，老太太不太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外面丫环的声音，有如天籁。
老太太也要不好了？
王氏忍不住抓紧了被子。
都说千年的大道走成河，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她成了婆，可是一样要在老太太那里立规矩。
这么多年了，她吃饭，她跟个丫环似的服侍着，她管了家，又替大房养了孩子，可结果呢？
死吧，死了才好呢。
该死的都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她走出这小佛堂了。
老爷又如何？
老爷有出息的孩子都是她生的。
王氏兴奋的等着。
等着披麻带孝的好消息。
而且东府一家子都没有实职，却还是被人刺杀，那太上皇那里，怎么着也会有点愧疚吧？
死人他补偿不了，那定然补偿给活人。
她的两个儿子都是贾家的嫡出。
王氏忍不住畅想未来。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贾政拖着腿回来了。
他屁股不利索后，走路的声音都跟正常的不一样。
王氏忙把耳朵竖了竖。
“老爷~”
周姨娘迎上贾政，给他扫落身上的雪，“您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太太……”
“老太太睡了。”
贾政叹了一口气，“东府大哥没了。”
“……”
周姨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东府只有敬大老爷没了。
大太太和珍大爷都还在，真好，真好啊！
在周姨娘看来，敬大老爷常年待在道观，没了就没了，对她影响不大。
但大太太和珍大爷若没了……
“怎么会这样？”
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老爷，那您要去……”
“太晚了，我明儿和老太太去。”
贾政摆摆手，直接回屋。
相比于那个不着家的大哥，他更想东府的那个大嫂子没。
可惜那个人命太硬。
贾政很失望。
但随着五城兵马司朱肆的回归，以及顺天府卢总捕头送回的卷宗，京城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贾敬死了，他选择了和太子一样的死法。
这一夜，多少人在书房里叹息，躺下了也辗转反侧的睡不好。
南安太妃最终爬起来，大半夜的去祠堂找过世的夫君说话。
当年的四王八公如今已成昨日黄花。
最有本事的贾敬窝窝囊囊了这些年，没想到还是死的这样惨。
他们家以后会是什么样？
她在祠堂里叹息时，沈柠在烧毁的别院里，也终于收拾到了最后。
和贾珍、贾蓉把最后一块断梁移开，那个被烧得蜷缩到一起的尸体，就能见着大概了。
“爹~，爹啊~~~~”
贾珍的嗓子已经哭哑了。
看到父亲尸体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和精神，也撑到了极致，抖得不像样子。
“……来人，把大爷拉走。”
沈柠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蓉哥儿注意着扶了一把，她可能都要栽倒。
可是不行！
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都有人在这。
“蓉哥儿，你也下去。”
“祖母……”
蓉哥儿哪里忍心让祖母一个人面对？
“祖母，我和您一起扶爷爷~~~”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他害怕，但是祖母在这。
“乖，你祖父可能也不想你看到他这个样子。”
沈柠接过程洛无声递过来的茶，慢慢的撒在地上，“我和他夫妻一体，我得让他体面些……”
她在卢总捕头往这边来的时候，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到了死者身上。
“走！你们都走！”
她的声音发颤，在风雪中破碎。
到现在没人看到她掉一颗泪，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她比哭得要晕过去的贾珍伤心多了。
只是有些人的伤心，不会流于表面。
她的伤心在那一块块捡出来的砖里，瓦里……
她没有让别人动手，就是儿孙，到最后时，也只是把她捡出来的东西往外搬。
除非像大梁这类搬不动的。
她让贾珍和蓉哥儿帮忙抬了抬，其他全是她自己干。
她顾着贾敬的体面，不让人看他死后的惨样……
几处篝火处，烤火的男人们都很沉默。
都说沈夫人是大昭第一悍妇，可是贾敬有这样的妻子……，此生不亏！
这京城的贵夫人多着了，自诩夫妻感情好的也不少，但是谁能做到沈夫人这样？
感情丰富的，都忍不住想要替她流泪。
“母亲，儿子不走~”
贾珍心痛父亲，也心疼母亲，哪能肯走？
“……你想让你父亲死也不安心吗？”
沈柠看向他的目光，带着迫人的光。
“……”
贾珍莫名怂了一下。
他感觉他要是再争取的话，他娘能打他。
“还是说你的父亲刚死，我的话就不管用了？”
“……儿子走，儿子走，呜呜~~呜呜呜~~~~~”
贾珍哭着，在赶来的贾珠、贾琏相扶下，踉跄的退远。
“大舅妈~”
蓝枝把邢氏给的披风披到沈柠身上，“您也要保重身体，大舅舅英灵未远，看到您这样，也会伤心的。”
“……”
沈柠点头，“把蓉哥儿带下去。”
事情总要做完。
沈柠把所有人都赶走，这才掀开披风，借着微弱的灯笼光，捡尸体上的杂物。
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虽然一次次告诉自己，给人收敛尸体是积德行为，可……
沈柠一连在尸体上捡出三块瓦片和砖头，借着放它们的声音，她终于敲出了原身记忆里和贾敬约定的暗号。
沉闷的声音从上面响起，贾敬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隐约能听到上面的动静，出口处，他更知道，来了好些官兵。
可是妻子……
贾敬其实想让她以为，他真的死了。
但是，她那么不死心的一个人弄，他的心……
贾敬拿着剑鞘，在沈柠敲击的地方，小心的回了三击。
声音很微弱，不仔细差点就错过了。
好在沈柠听到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放心了。
同一时间，贾赦也终于带着尤氏和小玥玥赶上了山。
哭声一下子又多了起来。
贾敬听着上面传来女儿稚嫩的哭声，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么冷的天，把女儿折腾过来做甚？
他不是说过，此生可以生死不见吗？
怎么就是不听劝？
是怕他这里被人查出来吗？
不用啊，等到官兵一走，这地道他就想法子填上。
那具尸体是个老乞丐的。
前天就蜷缩着冻死在风雪里，再被大火这么一烧……
虽然让他死后还受了罪，但他们也算给他收尸了。
贾敬在轻轻的叹息。
但耳朵还不由自主的捕捉女儿的声音。
沈柠今天是没管女儿怎么哭了。
不要说手脏的不像样子，就是没脏，她也抱不动了。
她的胳膊要断了。
贾敏、贾妏以及元春都来了。
好在她们虽然心细，但好些年都没见过贾敬了。
更何况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你们来的正好，送你们大哥最后一程吧！”
二次火化的柴堆已经堆好，沈柠强忍着，没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倒下去，“珍儿、尤氏、蓉哥儿，随我一起，送老爷上去。”
“……”
“……”
贾赦想说，要不就这样吧，不要再烧他大哥了。
可是，刚刚看到的那一眼……
贾赦清楚，他大哥是个体面人，与其那样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埋下，还不如就烧成一把灰，干干净净。
而且烧成那样，到了下面，祖宗们只怕也认不得。
那不如烧干净一点，脱了身体的桎梏，伯父和父亲还能认得他。
尸体缩在一起，放不进棺材，沈柠几人抬着举着，在小玥儿的哭声里，放到了柴堆上。
一把火点燃，当着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好些官兵的面，进行二次火化。
熊熊大火下，贾家人哭成了一团。
沈柠放心了。
累到极致的她，也终于能华丽丽的晕过去了。
事实上，她确实病了。
从被人追杀，到风雪中长途奔袭着杀人，都是曾经想也未想的事。
更何况，她还精神紧绷的捡了半夜的砖瓦，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还收敛尸体……
一倒下就发热了。
虽然白老大夫早已备好了药，可是沈柠这一病来得又快又急。
她在昏昏沉沉中听到贾母在哭，昏昏沉沉中感觉到马车的震动，昏昏沉沉里好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她不知道，朝堂上弹劾晋王不孝的折子满天飞。
虽然人人都猜测，晋王还勾结倭寇，贾敬是他害死的，但是，这件事不要说没直接证据，就是有直接证据，皇家也不能认。
贾敬虽是白衣，可他出身勋贵世家，而且人人都知道，他为何没当官。
皇家害死功臣后裔，会让天下人寒心的。
皇帝以仁孝治国，在朝堂上，替太上皇回忆宁荣二公，念其祖父之功，特赐二品之职，令其子孙扶柩由北下之门进都，入私第殡殓。另，令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还着光禄寺按上例行赐祭，朝中王公以下祭吊。
只是这一切，沈柠全不知道。
她病得很重，反复发烧，吃不下东西，有时候喝口水都能吐。
贾珍无奈，生怕父亲没了后，母亲再没了，撑着也病了一场的身体递折子，朝皇上求太医。
太上皇病着，太医院的太医全在寿康宫。
但贾家……
皇帝叹息，当场着两个太医过去。
沈柠明显的瘦了下来。
“大舅妈！”
蓝枝这几天帮着忙了不少，看她这样，忍不住唏嘘，“您要跟大舅舅一起走了吗？”
沈柠：“……”
她浑身都难受，嗓子又干又哑，没本事说话。
“您走了，您清静了，可是小玥儿怎么办？”
蓝枝道：“那天我见到她的时候，小娃娃圆圆的脸蛋，被照顾得特别好，可是，您病了这几天，她不能见您，每天都哭。”
已经是孤儿的她，知道没爹没娘的孩子有多可怜。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曾经蓝家在宁夏也是上等人家。
可是没爹没娘后……
“她瘦了。”
蓝枝道：“她每天还会被抱去给大舅舅哭灵，那里人来人往的……”
她的话没说下去了，沈柠艰难道：“我要喝水。”
生病的最大问题是吃不下，喝不下。
她真不是存了死志。
不要说她不是原身，就算是原身，贾敬都没死，她死个什么？
“放点盐。”
“来了来了。”
青竹几个大丫环，这几天日夜伺候着。
如今闻听她要喝水，忙把准备的倒了来。
淡淡的盐水，从嗓子滑下去。
为了防止她再吐，两只手的虎口都被青竹和青苹一左一右的按着。
好在这一次她没吐。
蓝枝大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大舅舅去后，大舅妈也没了。
她还得找西府的所谓二舅舅报仇呢。
蓝枝几次过来，都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可惜，每次都没见着。
她感觉那人是在躲着她。
哼~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只是大舅舅才死，大舅妈又病着，念着隔壁的老太太在那天也算为大舅妈出力的份上，她先容他几天。
“把玥儿抱过来。”
沈柠感觉舒服了一些，“让我远远看一眼。”
生病，不能传给女儿。
但蓝枝这样说，她是真不放心。

第201章 主动（一更）
宁国府，尤氏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不仅在办公公的丧事，还有两个病人，一个半大孩子，一个毛娃娃。
也幸好西府两个姑姑，两个弟妹都来帮忙了，要不然她简直不敢想。
“大奶奶，太太醒了，太太喝了水没吐，还让人把四姑娘抱过去给她看呢。”
“真的？”
尤氏惊喜不已，起身就往那边院子去。
公公去了，婆婆就那样倒了，所有人都说，她要跟着公公走了。
她和贾珍都害怕、惶恐不已。
贾珍肩头有伤，回来还小病了一场，也就是年轻，很快缓过来了，可是母亲那个样子，他们在公公棺前守夜的时候，有时候想起……，都忍不住抱头痛哭一场。
他们求公公不要把婆婆也带走了。
没娘的孩子太可怜，不要说玥儿了，就是他们也不行。
平日里，母亲多和气的一个人啊？
可是那天她带着一把枪，在自救之后，还跟着护卫不顾一切的赶去救援大爷……
大爷说母亲但凡去迟一点，他可能就没命了。
外面还有传言说母亲那天用火枪整整杀了五个人。
五个人啊！
皇帝看着顺天府递上来的卷宗，都觉不可思议。
贾家的府卫厉害，他是知道的。
皇家不介意他们往军中输送下层军官。
一是不多，二是人家送来的是真有本事。
不论哪一个到了战场，都能独挡一面。
这就非常难得了。
军中有人才，但是光有人才还不行。
下面的兵要带。
但从小兵成长为旗长的，识字都有限，而贾家送来的就不一样了。
他们能快速领略上峰意思，能帮着练兵。
手段简单直接又实用。
皇帝曾派人查过贾家教府卫的教头焦大。
此人小兵出身，曾在战场上，把死人堆里的宁国公背回去。
只这一点，就足以封个小旗官当当了，但是人家没从军。
人家在贾家养老，贾家也不负当年的救命之恩。
给的待遇没说的。
沈夫人、贾珍他们吃四菜一汤，那老头同样。
每月两次平安脉，哪点不好了，不是喝汤药，就是调整饮食，人家是认认真真的在给他养老。
连他身边的刘安都说，等他老了，有这样的神仙日子，就很可以了。
那话虽然是开玩笑时说的，但是相伴这些年，皇帝能听出他的羡慕。
他也很感慨啊！
怪不得父皇和太子哥哥当年，那么信任贾家。
“皇上，太上皇醒了。”
小三子急奔而来。
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边大步往寿康宫去，一边问，“太医怎么说？”
“太上皇说不了话了，身子不能动，手也没力气。”
“……”
皇帝心下一松，但很快又甩开这份感觉，“太上皇认人吗？”
“好像还能认人。”
认人？
皇帝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
父皇躺下的这几天，他干啥好像都顺了些。
当皇帝几年了，好像直到如今某些人才反应过来，他是皇帝。
曾经跟他跳脚的皇兄们，现在一个个的和气得不行。
皇帝喜欢现在的样子。
可父皇能认人……
那天皇帝看得清楚，老头虽然骂晋王孽障，可是最后看到他那个样子，好像又心疼了。
他心疼每一个儿子，就是不曾心疼过他。
皇帝走慢了些。
当王爷的那些年，他是小透明，若不是太子哥哥还时不时的关注一下，他都不一定能长大。
当了皇帝，兄弟们……恨不能一拥而上，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做皇帝，做得比透明小王爷还要艰难。
至少做透明小王爷时，还能关着门过安稳日子。
可他的父皇却好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一个不高兴就是训斥。
甚至上朝的时候……
一点也不顾他的脸面。
谁都比他富裕，逢年过节，那窘迫就别提了。
没银子赏人，更没办法给人恩典，他这个皇帝当得啊……
皇帝脚步一转，往皇后那里去了。
“刘安，甄太妃这几天老实吗？”
“奴才让人看了，她一直在小佛堂给太上皇祈福。”
人家是真的在给太上皇祈福。
毕竟太上皇好，她才能好。
“晋王府往江南递信了没有？”
能在牙中藏毒的，都是死士。
晋王手上是有一些人，但那些黑衣人要真是他养的，肯定舍不得那般霍霍。
反正皇帝没银子，养十来个暗卫，都养的他想吃土，他完全无法理解晋王的脑子。
那么好的死士干啥不好？
为什么非要逮着贾家死磕？
皇帝不解，他甚至怀疑那些人都是江南甄家的。
或者说是甄太妃的。
“递了，说是王妃给那边老太太的。”
刘安老老实实的回答。
皇帝不再说话了。
那些年，晋王加父皇的偏爱再加甄家的支持，才走到了他们兄弟的前面，甚至有实力和太子一较高下。
当然，那主要是因为父皇需要压制太子。
如今……
皇帝又看了一眼寿康宫方向，到底决定和皇后一起去。
在皇后面前，他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也无法理解，甄家和甄太妃怎么就能放任晋王不惜勾结倭寇，也要对付宁国府的行为。
“……是啊？为什么呢？”
听到皇帝的不解，皇后倒是有些明白，“我觉着吧，正是因为他想到了关键，才会死盯着贾家不放？”
“噢？”
皇帝很有求知欲，“你说说，贾家到底有什么特别？”
换成他是晋王，想要谋夺皇位，那好钢肯定要用在刀刃上啊！
“皇上……”
皇后在心里叹息，“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运的？”
皇帝：“……”
他一下子愣住了，面色巨变，“你是说……”
“是！”
皇后郑重点头，“喝水不忘挖井人，皇上，我听说沈夫人病得很厉害！”
皇家对不起贾家。
“贾敬的死对她的打击应该很大很大。”
“……”
皇帝叹息一声，“朕知道了，但父皇那里……暂时我们还要顾着些。这种时候，我们更要稳当。”
父皇病了，但是虎死都不倒威，更何况曾经的大昭之主？
太上皇躺在榻上，眼歪嘴斜还流口水。
他后悔了，那天不该动气。
这世上什么有他身体重要啊？
他怎么就……
太上皇躺在榻上，正在想应该召哪些个大臣过来，就觉身下的衣服一热，蕴染开来，紧跟着，尿骚味传了出来。
他……
太上皇的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他，他这是失禁了？
怎么可能？
他是天子，天子啊……
“太上皇，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一会就好。”
戴权看他眼睛往上翻，连忙一边劝慰，一边示意小太监们快一点。
两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掀被子，给太上皇脱裤子，更有人替他擦洗身体，很快，他又被人抬起，一床新的被褥铺好，他又干干爽爽的上了床。
在别人看来，他被照顾得很好，小太监们各有分工，一套动作有如行云流水，又快又好，可是，这在太上皇看来，他这是受了大苦了。
他的脸……
他喉咙里‘赫赫’几声，却好像含了好多口水似的，说不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这？
“太上皇，太上皇，您可不能激动，不能晕啊！”
戴权都要哭了，“您要是再激动，再晕，这身体就会更不好。”
太上皇：“……”
他生生的按住了翻涌的情绪，“真……泰……一……”
“您是要叫太医吗？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几声急切的脚步声就传了进来。
“父皇……”
屋子里有种特别的味道，但皇帝忍住了，装着若无其事，“您醒了，真是太好了。太医，太医快过来……”
太医过来了，可是太上皇的肚子一咕噜，身下又传来热热的，稀稀的，粘粘的东西。
太上皇羞愤欲死，一个激动，到底晕过去了。
太医们再次在寿康宫里忙起来。
半晌后，佛堂里祈福的甄太妃也终于收到太上皇醒了的消息。
可是……
看着纸条上写的失语，大小便失禁，手脚不听指挥，从此瘫了，她一下子也软倒在地。
晋王在那天晚上就被关进了宗人府，太上皇这个样子，她的儿子怎么办？
皇上恨他们母子，太上皇能说能行时，外人不敢对晋王怎么样，可现在……
甄太妃的眼泪落下来，她怀疑，都不用皇帝说话，就有的是人，帮皇帝虐待她儿子。
啊啊啊~~~~
甄太妃捂住脸，无声哭泣。
她都不知道，她辛苦教导出来的皇儿怎么会那么蠢。
居然还跟倭寇勾结。
不不不，她儿子就算想找倭寇，他也没地方呀！
一定是大哥那边……
甄太妃往自己的胸口捶了几下。
她好悔！
当初就不应该把那队人马给儿子。
志大才疏，自以为是，还觉得他是天下第二聪明人……
甄太妃伤心不已。
曾经她还嘲笑荣国府史氏养了两个不中用的儿子。
可是现在看……
不过是八十步笑一百步，大家都一样。
怎么办？
看着菩萨慈眉善目的样，有两个字，一下子从甄太妃的心底冒了出来。
是报应吗？
不可能的。
走到这一步，不是她所愿啊！
若不是太上皇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她们母子错觉……
不对，他不止是给她们母子错觉，他也给诚王他们错觉。
“报应！真的是报应……”
甄太妃捂脸痛哭，声音小小的呢喃着太上皇，呢喃着报应……
可是如今，这个被报应的人，却还是她的所谓依靠，老天何其残忍？
甄太妃在这里，操心被关宗人府的儿子，求菩萨保佑太上皇能好上一些，好歹放出她儿子，荣国府的贾母其实也在操心她的儿子。
怎么办？
蓝枝回京了。
还带着人，杀了好些倭寇和黑衣人。
她几次去东府，眼睛四望，是不是在找政儿？
贾母心慌、害怕！
这家里，敏儿和贾妏，包括邢氏和两个孙媳妇，都对蓝枝赞不绝口。
如果没有当年的事，她也想当蓝枝最慈爱的外祖母啊！
她愿意对她好。
国公爷当年就好遗憾子孙们资质平平，没一个传有祖宗的大力。
他要是知道蓝枝像祖宗……
贾母在屋子里愁得跟什么似的。
她感觉她也该病一病。
她要是病了，蓝枝能看在她年纪一大把的份上，对她儿子从轻处置吧？
唉~
她在这里叹气想辙，梨香院的贾政也在努力想办法。
他为了躲蓝枝，连东府都不去了，可躲得了初一，他还能躲得过十五吗？
“老爷~”
周姨娘替他想办法，“前些天东府大太太不太好，表姑娘只怕也没精神找太太和您。”
她先把王氏说在前面。
“但刚刚我听说，大太太已经能吃药不吐了，还让人把四姑娘抱去给她看。”
这肯定是缓过来了。
只要缓过那口气，有四姑娘在，大太太基本就不会有事了。
“她那边好了，表姑娘就没时间担心她了。”
周姨娘道：“今天她不过来，明儿……，顶多后儿，一定会找过来的。”
这？
贾政脸色灰败不已。
“老爷，与其等她找过来，我们被动着，还不如，您背上荆条，趁她还在东府，主动去找她。”
这？
贾政不敢！
听说她砍人跟切菜砍瓜似的。
在人数明明不对等的情况下，人家硬生生的反过来，把倭寇和黑衣人全都砍翻了。
贾政腿肚子打转，屁股特别疼。
“大老爷去了，她总不能再让贾家再出一件丧事。”
嗯？
贾政猛的抬头，看向周姨娘。
“当年那事，您其实知道的也并不是很清楚，只是顺着太太的意，写了那么一封信。”
周姨娘教他，“她要是再问，您就说，太太已经被关在了小佛堂，有不满意的，她只管说出来。”
“……”
贾政心动了。
他想马上过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就像周氏说的，大哥才死，蓝枝就是有再大的恨，也不能真的打杀他。
只要他诚恳一点……
“去！去备荆条。”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再去跟老太太说一声。”
母亲总不能看着他真的去死吧！
贾政急匆匆的走了。
周姨娘出去吩咐丫环，多弄几根荆条来，这才敲了小佛堂的门，“太太，老爷要去东府给表姑娘蓝枝请罪了，您要有心，等老爷回来，还是赶紧求一求吧！”

第202章 重来（二更）
宁国府，蓝枝就留在了沈柠的院中。
她父母哥哥俱亡，孑然一身，如今能让她牵挂的……
整个贾家可以说只有大舅妈。
“大舅妈，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西府找贾政和王氏。”
沈柠：“……”
她早就期待这一天了。
能在年前把这事办了，倒是可以安安心心的过年了。
“大舅妈，您这眼神……”
蓝枝听说大舅妈用火枪，杀了五个黑衣人后，还特别和人一起去顺天府去看看那几具尸体，“我怎么感觉，您也想打他们？”
“嗯~”
沈柠的嗓子还疼，只能惜字如金。
“那您……支持我杀了他们吗？”
“……”
沈柠一时不说话了。
要是能杀，她早就动手了。
不过，她不能做的事，蓝枝却不一样。
蓝家死的只剩她一个。
换成她是蓝枝，若只杀贾政夫妻，其实已算手下留情。
“……您替我考虑过这事？”
蓝枝无疑是聪明的。
大舅妈如果反对，哪怕说不了话，也会摇头。
“您这样，我心里就有底了。”
大舅舅贾赦特别找她谈过。
谈那人的外号叫政二傻子。
谈那人是个屋里横，被外人一哄，不知道东南西北。
谈他断了他的仕途，在皇帝面前说出那人有多蠢，帮别人做了事，还被人说二傻子。
说王家兄弟都拿他当傻子耍，鲁财神想要通过贾政给珍大表哥赔罪，给王家送了十万两银票，给他……就是一块鸡血石。
他为了一块鸡血石，要压着珍大表哥放过可能跟刺客一伙的人。
最终皇帝听了他的糊涂事，直接让他休致在家。
还说住祠堂，打屁股等等。
如今她的那位好舅妈，还住在小佛堂。
没意外，一辈子就住小佛堂了。
但……这就行了吗？
在贾家看来，断了贾政仕途，让王氏住进小佛堂，就是最大的惩罚，可是她这里不行。
她爹死了，两个哥哥也死了。
虽然他们是死在战场上，但那是王子腾借着贾政的手，拿她哥哥们的命，给别人做人情。
贾政那是舅舅吗？
那是仇人。
“他们高高在上惯了。”
蓝枝冷哼，“西府的大舅舅说，让他们受活罪，比直接要他们的命更好。但关在梨香院，什么事，都有丫环婆子伺候，那就叫受活罪吗？”
沈柠：“……”
她一直都很欣赏这女孩，现在就更欣赏了，“你想……怎么做？”
虽然嗓子还很疼，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他们不是自诩身份高吗？”
看不起她娘，看不起她爹，看不起她一家。
“贾家的二老爷二太太呢。”
蓝枝笑了一下，“您说，他们要是没了这身份……”
“不太可能。”
沈柠又喝了一口淡盐水，“元春和珠儿他们不可能不接济的。”
蓝枝沉默了一下，“……他们也担心我对二老爷二太太动刀吧？”
这？
还真是。
元春和贾珠都是聪明孩子。
只是为人子女……
这世道讲究孝道。
“打仗的时候，我收到他们送去的不少药材。”
蓝枝能感受到他们的心。
但是，父亲和哥哥们的命，是什么能补偿的？
“只要我不动刀，我想……，他们愿意接受可以办到的任何条件。”
“……”
沈柠欣慰的点头。
正在此时，小丫环急匆匆进来禀告，“太太，西府二老爷来了，他还背着荆条过来。”
什么？
沈柠的眉头拧了拧，蓝枝的脸色一沉，“只他一个人吗？”
“是！”
小丫环忙点头。
其实贾母知道她二儿想开，愿意主动过来道歉，还是很欣慰的。
当年的事，错了就是错了。
不认，躲着算怎么回事？
如今大儿贾赦可喜欢蓝枝了，还跟她说，那天蓝枝救了他一命，他跟着蓝枝，上了国公爷曾经想让他上的战场。
二儿再这么拖下去，老太太都担心不用蓝枝动手，她大儿就要去梨香院捆人，然后像猪一样扔给蓝枝。
甚至可能，是在她不方便，无法救援的时候。
如果那样……
贾母舍不得。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虽然不成器，虽然好蠢，可是……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贾母支持儿子过去。
甚至觉得沈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说话，只要她的二儿能诚恳道歉，蓝枝年纪小，面皮薄，说不得就能轻拿轻放。
哪怕不原谅，哪怕还要打……，也能轻那么一点点。
所以，贾政过来了。
他穿得厚，真要再打板子……，厚衣服也能替他挡着些。
“你是蓝枝？！”
贾政曾在灵堂外远远看到她。
那时候，一听到她就是蓝枝，惊的转身就躲了。
现在……
“你长得有点像你娘。”
贾政的眼圈红了，“对不起，我是你二舅舅，我……我错了。”
他‘嘭’的一下，跪倒在地上。
“大嫂，当初说好，蓝枝想怎么罚我都行，我……我愿意接受惩罚。”
沈柠：“……”
蓝枝：“……”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两个外甥，害你小小年纪就……”
贾政的眼睛偷偷瞄了一下蓝枝放在桌上的大刀，“你打我吧！”
铮~
蓝枝拔刀。
屋子里一下子落针可闻。
贾政吓得瘫软在地上。
大哥说，那天她一个人就砍翻了三个。
有个黑衣人的脑袋，被斜劈了一半，白色的脑浆和鲜血一起喷了出来。
“打？”
蓝枝冷笑，“果然文人的嘴，就是会说话。你气死我娘，让她死都不安心，害死我爹和两个哥哥，一个‘打’就能解决了？二老爷，你觉得你的脸很大吗？”
贾政：“……”
他的心下发颤，不由求助的看向沈柠。
但是沈柠能帮他吗？
她躺在床上，不用扮演，就是一副虚弱样子。
蓝枝上前几步，以刀尖挑起贾政苍白的脸，“这大冷的天，背这么几根荆条很轻松啊！你这是糊弄我，还是糊弄鬼呢？”
啊啊？
贾政心慌的发抖。
“知道什么叫负荆请罪吗？那是光着膀子。”
蓝枝的大刀一挥，贾政厚厚的棉衣，一下子就破开了，露出里面的内衣。
“不想死，就背着你的荆条，光着你的膀子，给我重来。”

第203章 两条路
重来？
在这样冷的天光着膀子背荆条？
贾政害怕的很。
被打坏屁股后，他身体就不太好了。
很多事都有心无力，若再得风寒……
贾政感觉他会死的。
他怕死。
尤其躺床上那么长时间以后。
那种无能为力，那种绝望……
可是蓝枝的刀冰凉刺骨，就那么顶在他的下巴上。
贾政甚至感觉那里已经破皮了，面前的外甥女，似乎……似乎想一刀捅进来。
“我我……我重来。”
不重来，就得马上死。
贾政屁滚尿流的往后退，只是划开的袄子，在屋里还行，到了外面……
“慢着！”
蓝枝看他打了一个抖，慢慢走过去，看着他。
贾政看到她拎着刀出来，两腿打颤，一下子感觉更冷了。
“看在外祖父的面上……”
蓝枝看着他，“背荆条过来的时候，身上的内衣就不必再脱了。”
啊？
就这？
听到她要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贾政好期待的，可现在，他的嘴巴动了动，但蓝枝的那把刀……
“多谢！”
贾政低下头匆匆退走，退到蓝枝看不见的时候，忙掩了衣服，跑回两府相通的角门，朝随行的丫环道：“快！快告诉老太太。”
大哥贾赦只会帮蓝枝，贾珍和大嫂那边，也会因为蓝枝的救命之恩，站她那里。
两个妹妹，早就因为蓝家所遭遇的一切，对他寒心了。
儿子、女儿……不提也罢。
他只能指着老太太救他。
老太太能压着家里所有人帮他说话。
贾政算过来算过去，还是只能指望老太太。
事实上，此时贾母哪里用他让人告诉。
她让丫环盯着那边的消息，听到她二儿子衣服被劈开，要又重绑了荆条过去，老太太愣了下。
好像不对啊！
这么冷的天……
虽然雪早停了，可冷就是冷。
蓝枝这样……
是普通女孩儿处理事情的态度吗？
贾母的心下一颤，“快，快去告诉东府的珠儿和琏儿。”
她急了。
长辈的恩怨，孩子们都尽量没有涉入，尤其琏儿，因为是武库司郎中，可是帮蓝枝和蒋总兵良多。
蓝枝不给别人面子，总要给琏儿一点面子。
琏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二叔被冻死，或者打死吧？
“再去叫四姑奶奶和三姑奶奶。”
贾敏和贾妏两人都是蓝枝的姨妈，她们劝她，比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外祖母好。
在东府的灵堂见过一面，老太太能感觉到，蓝枝对她，就是个面子情。
她有自己亲的孙子和外孙子、外孙女，蓝枝如何，并不是很在意。
可现在真的关系到她二儿的性命啊！
还有沈氏……
虽然是病了，可是蓝枝在她那里，她……她也不能不管啊！
不念着别人，念一下她这个年纪一大把的老太太也成啊！
她一定能理解她的。
毕竟她被刺杀的那天，因为担心贾珍，还不顾自身危险的赶去救人。
“快！备轿，我要去东府。”
丫环婆子们一下子全都动了起来。
这边，贾母刚刚坐上软轿，周姨娘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老太太，老爷说让太太也过去，一起请罪呢。”
贾政太急，太怕，忘了说这话，但是，她得把它实锤了。
对对对，还有王氏。
她都急糊涂了。
贾母忙道：“快，快把王氏拉出来，一起送东府。”
她这边忙着二儿的事，都没仔细关注周姨娘说这话的心思。
看到贾政那么惨的重绑荆条，周姨娘别提多开心了。
但只贾政一个人这么惨怎么行？
王氏在佛堂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虽然吃的不怎么好，可怎么着也能混个大半饱。
剩下的喝点水，就顶过去了。
在王氏看来，这已经是她过得顶不好的日子了，可是在周姨娘看来，这不够，远远不够。
她的孩子没了。
王氏的三个孩子……，很明显的，将来都不会太差。
凭什么？
她不好动她孩子，还不能再给她找点事？
周姨娘一天到晚就琢磨这个。
琢磨怎么在保全自己的时候，让老太太让老爷，甚至王氏的儿女朝她心口上插刀。
做为贾政的妾，周姨娘很注意的保护她自己。
毕竟她没儿女，以后说不定也得跟着珠儿和宝玉过活。
于是周姨娘好像惶惶恐恐的回去了。
她抱了贾政的一套厚衣服，又抱了王氏的一套中看不中用的所谓厚衣服，“得绑结实点。”
周姨娘看婆子捆人时，好像在为王氏打算，“老爷当时就让绑结实点，他说表姑娘的那把刀……不认人。”
王氏：“……”
她在婆子把荆条往身上狠狠一勒的时候，疼的面上一阵扭曲。
“太太，您快动动，让后背见点血啊！”
周姨娘还在劝。
毕竟她也是这样劝贾政的。
贾政都听她的。
“表姑娘是从战场上回来的，见的血多着了，您这绑了荆条，一点血不见……，她一家子的仇只怕是过不去的。”
“……”
王氏心下一突。
婆子们忙帮忙把荆条动了动。
哎呀呀~~~~
王氏疼的面上扭曲。
“太太快点了，天冷，走快点，赶紧到大太太的屋子，能少受点罪。”
如今哪个太太奶奶的屋里没炭盆？
王氏明白她的意思。
捆好后，她也不敢耽搁，快步的就往东府去。
此时，身体虚弱的沈柠努力抵抗睡意，让青竹几个帮忙拍打胳膊腿。
她睡了这几天，全身不要说骨头了，就是肌肉都在痛。
多拍拍，人都精神些。
只有精神了，才能看完接下来的这场大戏。
沈柠并不知道，因为要围观贾政和王氏倒霉，她的精神早在不知不觉中变好。
终于，期待的贾政又来了。
他后背上的荆条比原先还多。
白色的里衣早就被刺烂，星星点点的红，还是挺醒目的。
蓝枝先看了一眼她大舅妈沈柠。
生怕她重病的身体，在见了血后，又不适，回头再吐了。
好在……
蓝枝感觉大舅妈被丫环们这样拍拍打打的，看着面色没那么难看了。
她放心了。
“蓝枝……”
贾政几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进到沈柠温暖、宽敞的屋子，差点就打了一个喷嚏，“当年的事，我也是受你二舅妈和王家的蒙蔽。”
有本事你找王子腾啊！
他现在可是镇南大将军。
蓝枝再有力气，再有战功，也只能掌那边的女子军，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超越王子腾。
贾政真希望王子腾能在这里，帮他转移部分仇恨。
“我无能，我愚蠢……”
他的眼泪落下来。
原先两府就他一个在朝堂。
虽然也是不能上朝的，可那勉强也算实职。
怎么都比大哥和珍儿强。
他们两个只能在家靠着祖宗，混吃等死。
贾政一直都觉得，他是贾家最争气，最正气，最君子的那一个。
别人有什么事，只要求到他这里来，只要能办的，他基本都愿意帮忙办上一办。
他的帖子，王氏也有。
王家借着王氏……
“我识人不明！”
贾政真的哭了，“但我真的不知道，会害了你们一家啊！”
他以为，就是亲戚之间帮个忙。
“大嫂，你帮我说句话。”
他恳求沈柠。
沈柠能说啥？
她以一副虚弱的样子坐在轮椅里。
红楼梦中，黛玉死后，贾家一家子团圆，贾政明明看到少了一人，但说啥了？
贾家用了林家那么多银子，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林贾两家的婚事，他也不知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林如海再糊涂，也不可能只跟贾母约定黛玉和宝玉的婚事。
大观园建好之后，贾政逛园子，说是最喜潇湘馆。
然后林黛玉住了进去。
元春让贾家去道观祈福，那道士要给宝玉说亲，后来黛玉和宝玉闹，贾母说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话，是随便说说的吗？
要知道，这个时代，这话基本就是说夫妻的。
贾母都亮明了。
贾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装。
反正不用他动手，所有的事情，王氏都能替他办了，不让他有半点为难。
林黛玉必须死，不死，贾家就得还钱，就得给嫁妆。
如今……
沈柠始终都觉得，贾政的这种恶，远比贾赦和贾珍可怕多了。
至少他们坏在明面上，防着就可以，但贾政……
枉费林妹妹和宝玉恼了，常说找舅舅的话。
她那么信任她的舅舅……
“大嫂~~~”
贾政声音加重，再次喊沈柠。
“二老爷，”青竹忙道：“您别为难我们太太了，我们太太根本就说不了话。”
“跟他说这话做什么？”
蓝枝冷笑，“他但凡关心这边一星半点，也不能不知道大舅妈病成什么样。”
贾政：“……”
他感觉他要被冤枉死了。
他不敢来东府，不就是为了躲她吗？
“贾二老爷，你现在难受了？”
蓝枝轻轻的擦拭自己的大刀，“那你可知，我母亲临死有多难受？她自诩和你关系好，临死之前，想求着你，看在一起长大的情份上，稍为照拂一下我们兄妹，可是，你是怎么回的？”
贾政：“……”
他跪坐在自己的腿上。
面上一片惨然。
因为这个事，他跪祠堂跪了多久？
还丢了官，打坏了屁股。
如今更要跪在自己的外甥女面前……
如果有勇气，他感觉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他没勇气。
沈柠看他的样子，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红楼梦中的贾政，在贾家是很有权威的。
贾珍担不起族长之职，但他是侄子，元春封妃后，但凡他有一点约束子弟的心，但凡他真像书中描述的喜爱读书，贾家的男人也不能烂成那样。
“你让我娘死了都不安心。”
蓝枝向前一步，“我爹，我大哥，我二哥……”每说一个人，她就向前一步，“三个人，只有我二哥得了一个全尸。”
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贾珠和贾琏到了。
贾妏和贾敏也到了。
贾母的软轿也正往院里来。
收到消息的贾珍和尤氏各自送走他们要送的客人，急急忙忙的往这边跑。
“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要放火烧家吗？”
蓝枝的刀，再次拍到贾政的脸上。
贾政激灵灵的打了一个抖。
他是冷的，也是吓的。
“因为再不烧，我就要被王家的那个亲戚，打着王、贾两家的关系，强行嫁人了。”
蓝枝看向贾珠，“表哥，换成你是我，你会过来报仇吗？”
贾珠：“……”
他慢慢掀了衣袍，跪了下来，“我会！”
该来的总要来，“但是为人子……，我想求表妹，饶我父母性命。”
“你父母的命是命，我父母哥哥们的命，就不是命？”
“……对不起！”
贾珠的眼眶红了。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老太太，他们的命是命，我父母哥哥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蓝枝放过贾珠，转问贾母。
贾母颤颤巍巍的落下泪来，“这个孽障……”她哭着道：“你爹娘的命，我两个外孙的命，是谁都赔不起的，可是蓝枝，事已至此，他好歹是国公爷的血脉，是你的亲舅舅，老婆子我的年纪也大了，你就看在你外祖和我的面上，饶他一命，其他……，随你。”
哪怕从此只能躺床上呢。
活着就行。
“随我？”
蓝枝的眼睛有些发红，她看着苍白一张脸，背着荆条进来的女人。
这时候背着荆条，并且只穿单衣……，必是王氏无疑了。
“你是何人？”
“我……”
王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贾政和贾珠，尽量平息自己的喘息，往儿子这边一跪，“蓝枝，我是你二舅妈。”
“……”
蓝枝磨了磨牙，“都说娘亲舅大，可你们看看，你们哪点配？”
“……”
“……”
贾政和王氏没法给他们自己辩驳。
贾敏和贾妏都微微撇开了脸。
她们没法劝。
代入到自己身上，只能比蓝枝还恨。
因为她们是当娘的。
“以为挨个打，以为住个小佛堂，就算赔罪了？”
蓝枝道：“看在外祖父的面上，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一条是以死谢罪，一条……是一人二十大板，城外一亩地，一间草屋，从此靠自己，种出什么吃什么，不够吃，要么饿着，要么给人帮工。
但凡接受亲眷任何一点帮助，我都能回来，砍了你们的脑袋。”

第204章 签字画押
元春急切回娘家。
悬在爹娘头上的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
万幸蓝枝表妹可以看在去世祖父的面上，留下爹娘一条命。
其他……
元春不敢想其他。
她也没资格想其他。
表妹比她还小半个月呢。
换成她是她……，可能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但是蓝枝却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她在战场上杀鞑靼，为姑父和两个表哥报仇的同时，还跟太爷爷和祖父似的为大昭立下大功，这是多难得啊！
元春在宫里整理外人难见秘辛记录的时候，深知女子想要在一群男人里，拿稳自己的功劳有多难。
史书上能记录下来的女子，她们生前所立之功绩，远比大家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可是她们全被弱化了。
或者说，她们的功劳，都会被转移走很大一部分给有后台的男子。
她们在民间留下的声名，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化烟化尘，变成不可考的传说。
甚至都有那无良文人，以文章丑化她们的生前名，歪曲她们曾做下的一切，最终——美名变恶名。
元春对此很无力，但也更加珍惜彼此有血缘关系的表妹蓝枝。
若不是表妹回来的及时，大伯娘和珍大哥只怕也会跟大伯似的，再不可见。
元春打心眼里，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她不敢想像娘家没了大伯娘的后果。
她怕娘家再回到以前。
这不是不可能的。
祖母身体不好，又溺爱子孙。
大伯没人约束，可能马上就会放飞自我。
哪怕有族规……，大概也没人敢管到他头上。
父亲就更别提了。
他在祖母面前多哭哭，时间一长……
元春忘不了那天大哥跟她说的话，他说大伯娘怀小堂妹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说她挺不过生产那一关，那时候，母亲就对东府起了心思。
正所谓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
那天大伯娘他们回城的时间，以及人手布置，对方摸的那般清楚……
大哥害怕，跟她说。
但是元春也害怕。
蓉哥儿还小，大伯娘和珍大哥若是有事，就祖母偏心父亲的样，再加上大伯想要摆脱父亲，真的有可能让他们成功，毕竟尤大嫂子没有孩子，以后顶多给个院子，养着罢了。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若是不好的，大嫂子一病没了，蓉哥儿长不大，这都是有的。
元春在宫里几年，真是见多了那种无声的杀戮。
如今蓝枝愿意看在祖父的面上，留下爹娘一条命，只让他们从此靠自己……
元春觉得挺好。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负责。
靠自己虽然艰难，可至少活着。
元春走进沈柠院子时，宝玉、黛玉等人，都到了好一会。
一群小娃子都没想到，他们也能被允许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
依贾政和王氏，那是一点也不想的。
奈何，这些小孩子也都是他们的亲人。
尤其宝玉和环儿，老子活不下去了，儿子偷着资助一点儿，多正常啊！
但现在……
贾政和王氏都知道，他们以后没路了。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为了他们的性命，大家要签一个什么相互监管的责任。
以后谁敢暗地里资助，那他们将来的嫁娶银子，都要当做赔偿给蓝表姐不说，不管男女，还要被打四十大板。
至于王家那边可能的资助……，家里虽然管不着，但是，既然二老爷和二太太选择了第二条，那么就当遵守。
一针一线，但凡敢接受，蓝枝一时回不来，族里都要替她出手。
元春看一群弟弟妹妹列出来的一条条一款款，无语当场。
蓝枝挺高兴的。
她以前不知道这群小家伙们这么可爱。
尤其表妹闵梅，叫梅姐儿的。
怪不得会逼着大舅舅把闵家的男子全都捶一顿。
这也就是三姨没事。
三姨要是有事，闵家的男人只怕都要被她杀完了。
蓝枝也好喜欢小黛玉，这孩子人小脑子快，她把大家的意见归于一条条，写成相互监督责任书。
这相互监督责任书，每个人都要签字画押的。
蓝枝看弟弟妹妹们奋笔疾书，誊抄成一份份。
这东西，他们要做到人手一张呢。
蓝枝决定给爹娘和哥哥们再各要一张，回头就压到他们的灵位下。
普通百姓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贫病而死的多着了。
蓝枝不相信这两个从小就被一群丫环婆子伺候的人，只过普通百姓的日子能活多久。
一下子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她就是要让他们从贾家的天堂日子，经历跌到尘埃后的那种落差。
要他们在贫病中慢慢绝望。
伸手可以吃饱，可是伸手脑袋要掉。
顾忌着孝道，顾忌着世道人情，她给过机会，她让他们活，可是最终他们非要往死路上走，那怪得谁来？
谁都不能怪她。
不死，苟且的活着，忍受贫困交加……，那就忍吧，这对过惯好日子的二老爷二太太而言，可能是一种另类的人间地狱。
因为一粒米一根柴，你不付出你的劳动，不努力，它都不会到你家去。
蓝枝期待他们活在地狱里。
一张张相互监督责任书写出来了，在场的每个人都签字画押。
贾政和王氏签名签得尤其快，除了不愿意在后辈面前示众，还有就是天冷。
屋子里再暖和，也架不住他们穿得少，荆条还背着。
只是签完字，轮换回来要画押的时候，别人用印泥，蓝枝却拿刀把他们的印泥扫开了。
这这……
现场谁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王氏和贾政更不敢说什么了，各以荆条上的刺戳破手指，按下血指印。
沈柠虽然因为生病的原因，写出来的名字有些虚浮无力，但是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红楼书中，除贾母外，最能左右所有人命运的夫妻，从此以后要靠老天和他们自己的一双手吃饭了。
哎呀呀~
沈柠先欣赏一下他们的血指印，然后才在自己的每一个名字上，按下手印。
她决定好好保存这张纸，哪天死了，都带到坟墓里。
“大舅妈，您要是累了，就先回房歇着。”
小黛玉看到她头上冒虚汗，忍不住过来关心。
“……”
沈柠强忍了摸她小脸的冲动。
小姑娘的身体，看着比红楼中的好，但小心无大错，她病着呢，万一传染呢。
“帮大舅妈一件事，”她嗓子沙哑，声音小小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把玥儿的名字也签上，回头让她全按一遍。”
啊？
不用吧！
小玥儿才会爬呢。
但看到大舅妈那认真的样，小黛玉眨了眨眼睛，“噢，我这就写。”
“还有我，还有我！”
一群小家伙全都涌了过来。
很快，他们自己就分配好了活。
因为沈柠是跟黛玉说的，她能替贾玥写五份，其他人，各凭本事，看谁写得快吧！
反正算上蓝枝额外需要的四份，沈柠签自己的名字，就签了三十个。
其中二十九份是给他们个人的，其中一份归到贾家族谱里，以警后人。
还没睡好的小玥儿被抱过来，才要嚎，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尤其惯常带她玩的姐姐们都在，又快活的‘咯咯’直笑。
她的小爪子被姐姐们按上印泥，一个个的按手印。
小姑娘别提多高兴了。
有她开了这个头，贾琮和贾环当然也被拎了过来。
不过对比快乐的小玥儿，他们的胆子就小了许多。
虽然还是不知事的年纪，但来时姨娘和丫环婆子们都交待老实听话，而堂中跪着背荆条的又那么面熟。
他们两个没被吓哭就不错了。
沈柠很高兴她又能签上三次名，贾政和王氏还得刺出三个血手印。
终于，这个环节结束了，轮到了他们的二十大板。
为防吓着小孩子，黛玉等一众小的，又被轰走了。
不过闵梅偷偷回来了，她听到偏房里板子打到肉上的‘啪啪’声，别提多高兴了。
哼，当初她爹敢那么对他们母子，不就是因为外祖这边当家的是二舅舅，他根本就不在意她娘的死活。
现在好了吧！
闵梅心满意足的走了，周姨娘抱着贾政和王氏的衣服，心情也非常舒畅。
只是吧，她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但二老爷和二太太出府，她……
周姨娘低着头，在老太太叹气，要起身走的时候，一下子哭跪于地，“老太太，表姑娘，”她跪向贾母，眼睛看的却是蓝枝，“老爷和太太走了，我和赵姨娘可怎么办？”
嗯？
不同于差点忘了她的贾母，蓝枝的眼睛倒是眯了眯，“你也参与了当年的那封信？”
“不不不……”
周姨娘吓了一大跳。
“那不就结了。”
让周姨娘也跟着，贾政和王氏不就有伺候的人了？
“外祖母！”
蓝枝看了一眼她跪在地上时，还抱着的衣服，转向老太太，道：“周姨娘和赵姨娘您打算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贾母看向可怜巴巴的周姨娘。
贾家又不缺一口吃的。
让她去服侍二儿，看蓝枝这样那是肯定不行的。
罢了罢，周姨娘不仅为二儿生过孩子，在二儿不方便的时候，还照顾的非常贴心。
“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珠儿，周姨娘这里，你替你父亲养着。就是赵姨娘那里……，在环儿没长大前，你也帮你父亲养着吧！”
“是！”
贾珠恭恭敬敬的应下了。
“听到了？”
蓝枝看向周姨娘。
周姨娘开心的磕头，“是！多谢老太太，多谢大爷，多谢表姑娘。”
终于，那两个人要去过苦日子了。
终于王氏的儿子还要给她养老。
她做姨娘，每月有二两银子，还有服侍的小丫环，有四季衣裳，只要本份一点不闹事，以大爷和大奶奶的脾气，那肯定是好生好气的养着。
“这衣服……”
蓝枝在周姨娘要回话前道：“外祖母，二老爷和二太太既然要出去靠自己过活，那这衣服就不合适了吧？”
绸缎、棉花哪是普通百姓能够穿的？
更何况还有皮毛褂子。
随便拿到哪个当铺当当，也够几个月吃喝。
“那……尤氏……”
“老太太，您吩咐！”
尤氏忙起身。
“府里还有给下人制的冬衣吗？”
“有的。”
尤氏忙道：“我这就去给二叔二婶各拿一套。”
“蓝枝，你看这样行吗？”
不把这头安抚好，肯定是不行的。
贾母已经认命了。
“可以！”
蓝枝弯腰行了一礼，“蓝枝在此替我母亲、父亲和两个哥哥，多谢老太太了。”
现在又不喊外祖母了。
贾母也是无奈，“一家人，说什么外道话。”
二儿和王氏不得人心。
宝玉看到他们都跟避猫鼠儿般。
“如今你不喜的都不在了，你也好不容易回京，就回西府住两日，你母亲当年的小院子也都还在。”
她向她发出邀请。
不管怎么样，只凭这孩子的大力气，她也得替国公爷认下她。
“你到你母亲的院子住住，跟姐妹们玩一玩，就当……替她回家看看。”
“……好！”
蓝枝看到贾妏和贾敏那期待的样，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酸有些软，“如此就多谢外祖母，麻烦大舅妈和二嫂子了。”
“嗨，一家人，你这说的什么话呢。”
邢氏马上高兴起来。
荣国府确实是她和老爷当家啊！
蓝枝没谢错人。
“凤丫头，你赶紧回去替你妹妹收拾收拾。”
“诶诶~~~”
王熙凤本就欣赏有能力的女子。
可惜她姓王，她大伯王子腾是人家的仇人。
贾家往宁夏送过不少东西，她虽然经心，却没跟大家一起，在任何一封信里跟蓝枝说上一句话。
她怕有她的加入，会让蓝枝更加抵触贾家。
如今……
王熙凤感觉蓝枝并没有因为她是王家人，而对她有什么侧目。
只凭这一点，就值得她珍惜了。
“……那就麻烦二表嫂了。”
蓝枝朝她点头示意。
这边大舅妈病着，珍大表哥身上也有伤，她几次过来，都能看到二表嫂在帮大表嫂。
而且听三姨妈贾妏说过，二表嫂为人爽利的很，对她和表弟、表妹都很照顾。
最主要一点是她和二表哥感情好，因为她家的事，都和娘家断绝了往来。
只凭这一点，蓝枝就觉得，她该多给点尊重！！

第205章 祭
贾家内宅有什么事，正常是不会有人关注的，但是，谁让贾家因为蓝家跟王子腾闹翻了呢。
王子腾若还是赋闲在家，倒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奈何他现在是镇南大将军。
虽说他到南边还没多长时间，可是刚到那里，就打了一个漂亮仗，稳定南方局势的同时，还彰显了大昭的强盛。
比南安郡王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几年，朝中上下，只要看到南安郡王的折子就头疼。
实在是这个家伙不如父、祖多矣。
他在南边镇不住场子不说，还任人唯亲。
两代老南安王打下的家底，可能用不了几年就要被他败光了。
要知道南安王是大昭的南安王，他这么败……，不是败他们大昭的家底吗？
不说皇帝，就是他们这些朝臣，都想把他拉回来，可惜一直都没好的机会，如今……
王子腾人品不怎么样，但还算个能臣。
偏偏蓝家仅剩的丫头蓝枝……
收复大昭的养马地——河套地区，蓝枝当居首功。
只是她是女子，又是贾家的外孙女，功劳实在不宜过大。
但她刚回京就好巧不巧的救下宁国府的沈夫人和贾珍，又杀了好些倭寇，怎么着也算一功。
兵部的几位大人对于她的封赏争议颇大。
几方都在等着，她是不是真的要替过世的家人报仇。
若她连亲舅舅亲舅妈都杀……，很多事情上，他们都要斟酌再斟酌。
“皇上！”
神出鬼没的暗壹在御书房的大梁上荡下来，很是兴奋的道：“蓝枝大人在贾家报仇了。”
啊？
皇帝抚了抚胸口，想骂一句吧，但是他又实在想知道蓝枝是怎么报仇的，“贾政死了？”
贾政是个没用的假君子，对付这样的人，只要把他架起来就好。
或者她跟沈夫人学学啊！
皇帝查过贾家之后，对贾政非常无语。
蓝枝想报仇，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但是真要见了血……
那也等于结了仇。
“没有没有。”
虽然没有看到现场的第一手大戏，可是，暗壹勉强也算听了第二手的。
如今皇上再听，就是第三手的。
“今天沈夫人好了些，贾政趁着蓝大人在她那里，主动去道歉……”
他是偷着在荣国府贾政小妾赵姨娘那里听到的。
赵姨娘的一双儿女都参与了，和她关系勉强也算好的周姨娘也在那里帮忙补充。
哎呀呀~~
那真是一场超绝大戏。
皇帝听得目瞪口呆。
贾家两府的当家人，其实早就想让贾政离家了吧？
“……沈夫人让她几个月的女儿都签字画押了？”
“嘿嘿，签字肯定是没办法签字的。”
暗壹笑道：“都是贾玥小姑娘的哥哥姐姐们帮忙的，包括后来的贾琮和贾环，他们也因为年纪小，由上面的哥哥姐姐帮忙签名，他们只按手印。”
“噢~~~~~”
皇帝眨了眨眼。
那天他在寿康宫对付晋王时，特别拖了时间，让戴权几个太监多按他一会。
沈夫人让三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子也去签字画押，其实就是想多折磨那贾政和王氏一会吧？
“那贾政和王氏被打了板子后，真搬城外去种田了？”
现在这天气出城当普通百姓……
又在屁股不方便的情况下，也许不用三天，贾家就又要吃席了。
“那倒没有，他们毕竟才挨了打，又是实实在在的贾家人，如今啊，贾家族里出面，给挪到贾家帮破落族人过渡的屋舍。”
暗壹说着又笑了，“说是养个三天，这三天也把他们要用的草屋和地什么的都准备好。臣听贾家那些老头子在说什么水缸、锅啊、锄头什么的，也都要备上。”
为了听这个，他特别过去过了一圈。
好在老头子们自己也八卦，还翻来覆去的说什么念着同是贾家一脉，这个天气，普通农家都有可烧一个月的柴禾啥的。
“但是皇上，您不知道，最最厉害的是我们新平侯。”
程洛？
程洛怎么……
想到外甥娶的元春，皇帝忙问，“他怎么了？”
“侯爷本着做女婿的本份，和贾珍几兄弟一路抬着贾政夫妻去那过渡的屋舍时说，种田种不出几个钱，他们又不能帮忙，就让那贾政朝贾家族里借上几百个钱，买些红纸回家，给人写对联。说是快过年了，多写些福字和五谷丰登这类的吉言，好歹挣一些买粮食和盐巴的钱。”
皇帝：“……”
他外甥是不是太会过日子了？
咋啥都懂呢。
他心里面略有些心疼自家的外甥，就问，“那贾政同意了吗？”
“同意啊！”
暗壹道：“今天请大夫的钱，据说都是贾政从贾家族里借的，可以半年不算利息，但是半年以后，也是要给利息的。”
皇帝：“……”
他听出来了，贾珍也挺会过日子的。
“贾政若真能就此放下一切，好生过日子，倒也还行。”
皇帝这样说的时候，沈柠正在看族里给贾政和王氏准备的物件清单。
老头子们也挺搞笑的，居然还想给一头牛。
呵呵~
一头牛至少十五两银子呢。
“这不行！”
蓝枝没有犹豫的拿笔划了。
沈柠不反对。
红楼梦中，李纨所居之稻香村很得贾政喜欢。
那里的布局和装饰都模仿了田园景色，营造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贾政虽嫌人力穿凿，却也说勾了他归农之意。
现在好了，他真的要去当老农了。
哼哼~~~
沈柠回想稻香村，好像记得那里有一口井。
不给牛，好歹给个井吧。
好歹是贾家的二老爷，屁股又伤着，真要叫他和王氏去挑水也不现实。
沈柠拿了蓝枝手上的笔，写了一个井字。
“还给井呀？”
蓝枝不太愿意。
女子军中，大家得了银钱，常说要给家里添啥啥，这井……可也不便宜。
沈柠安抚的拍了拍她，“你也不能一点念想也不给人家。”
嗓子还痛，她说的很慢，也很小声，“蓝枝，你也得表现出给他们活路的诚意，只有这样，以后才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噢！”
蓝枝倒是不太在意外人怎么看她，能走到如今，她靠的是自己。
但她不能不在意大舅妈的看法。
大舅妈几次出手，却没要那两个人的性命……
蓝枝想过，如果不是大舅妈把那两个人的面皮早就剥得干干净净，她想过来报仇，也完全不可能。
贾家的大门可能都不会为她开。
就算告到御前，没证据也没用，贾家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军中的关系搞她。
“那我就给他们添上十斤大米、十斤白面，再加五十斤粗粮，让他们好歹过了这个年吧！”
“乖！”
沈柠嘴角扯扯，“其实给牛也没啥，只要你能注明，不准他们卖，得自己养就成了。”
养牛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老牛每天要拉着出去吃草。
人家一泡屎就有好多好多，贾政和王氏能弄牛屎吗？
想想那画面，沈柠就觉得心情舒畅。
“就好像养牛，你也知道，没那么容易的。”
蓝枝：“……”
她有些明白大舅妈的意思了。
老牛吃的多，拉得多，尿的也多。
但它对农人来说，又是特别精贵的。
普通的农家得了它，那肯定好吃好喝的伺候，指着它出大力，指着它多收两斗粮，可是贾政和王氏……
“那成，回头老太太看到这单子，要是跟我哭，我就把牛再添上。”
“嗯！”沈柠点头，“粮食什么的，现在也别添，到老太太那里干。”
说到做到。
贾母看到这个单子的时候，确实哭了。
蓝枝好像受不住般，给她把牛添上，把过年的粮食啥的都添了。
老太太看她一样一样的写，忍不住又落泪了。
外孙女是个心软的。
若是二儿没那么蠢，王氏没那么恶，他们一家……该多好啊！
“好孩子，这就够了。”
老太太朝鸳鸯招招手，“去，把库房里国公爷用过的那把刀拿出来。”
蓝枝的刀，看着也不差。
但肯定不能跟国公爷当年用过的比。
“这家里啊，就你习了武。”
她再看蓝枝的目光特别慈爱，“本来那刀也要随了你外祖父去的，只是他舍不得，说是将来有子孙习武，就传下去。”
传不下去，就跟她一起。
反正等她死了，她和国公爷也还是要合葬的。
“……多谢外祖母！”
刀一入手，感觉就不一样。
‘铮’的拔出，蓝枝赞叹不已。
虽说如今的战场，火铳已经占据一半，但火铳无法近战。
蓝枝已经在战场上砍废了好几把大刀。
蒋总兵新给的虽然好了些，但也不能保证一直用下去。
现在……
“这把刀加了陨铁？”
“对对对，那陨铁还是太祖当年特别赏的。”
贾母因为贾代善，对这把刀爱屋及乌，说起当年，絮絮叨叨又滔滔不绝。
蓝枝没见过外祖父，虽然听母亲说过不少，可母亲没跟她说过外祖父上战场上的事。
这些贾母知道啊！
两个人一个说的有劲，一个听得津津有味，天黑了，要休息了，还都意犹未尽，干脆又歇在一起。
后街，已经背了一两银子债务的贾政和他痛恨不已的王氏同躺炕上。
二十大板好像又引发了屁股上的旧伤，他‘唉哟唉哟’的叫着。
似乎每叫一声，痛苦就能少一分似的。
王氏也疼。
但她懒得叫。
叫也要力气。
生过三个孩子的她知道，疼了，叫是没用的。
她在贾政的‘唉哟唉哟’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贾珍亲自过来，把族里要给他们的房、地、牛、粮食什么的，全都交待清楚。
王氏竖着耳朵听着。
待听到连针线盒都有一个时，她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王氏从来不敢完全指望贾政。
她在小佛堂里关了这么久，如今被放出来，虽然屁股疼的很，可是心……，至少暂时是舒畅的。
贾政可以给人写对联，写信赚铜板，她也得想法子赚钱才成。
但她小时候在针线上就普通的很。
做吃食……，虽然学过，却也只会指挥。
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放牛。
等到农忙时，把牛租给别人用。
家里有粮食，等开春了，牛就能忙起来，就能收租金。
对对，就是这样。
夫妻两个沉默地吃着族里提供的碎米粥和咸菜疙瘩，沉默的彼此上药，沉默的不说话。
后街上，贾家好些族人都很好奇这二老爷和二太太，能吃得惯国公府下人都很少吃的东西不。
他们有意无意的，在窗前过，在门前过。
偶尔还有脸皮特别厚的，非要掀个门帘，到他们躺的炕上坐一坐，说一说话。
对此，贾政和王氏的感觉就别提了。
“哎呀，怎么是这大渣子粥？”
说话的婆子看到他们喝的粥，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你们身上都有伤，好歹杀只鸡，熬点汤啊！”
贾政：“……”
王氏：“……”
两人都没理她。
当老爷太太时，族人求到他们头上，好些他们都没理过。
实在推脱不过的，就交给贾琏和贾珍。
如今被人奚落……，也属正常。
在祠堂吃过好多顿忆苦思甜饭的他们，感觉喝这玉米大渣子粥时，也还好。
但是提到鸡，两个人都在心里想着，要买上几只小鸡崽。
养大后，可以吃鸡蛋，逢年过节还可以杀了炖汤。
王氏好久没有吃荤腥了，如今提到鸡，眼睛都有些发绿。
贾政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他的眼睛曾经也发绿过。
……
王家，王子胜垂着眼，听下人说贾政和王氏明天就要出城过苦日子时，心里没啥波澜。
他操心的是蓝枝。
这个人可是有真功夫的。
能在贾家把亲舅舅、亲舅妈逼成这样……
王子胜想磨牙。
他知道，人家主要是得了沈氏的支持，就是贾赦只怕也在记恨当年，在里面添了一脚。
哼~
“仁儿回来，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蓝枝找不到大哥，万一打他仁儿的主意……
王子胜越想越不安，“不行，你们现在就去找，马上把他给我找回来。”
他的儿子可是王家唯一的男丁。
他大哥都指着他儿子呢。
打听到消息的下人，看他只顾担心大爷的安全，张了张口，到底又闭上了。
他们家姑太太和姑老爷要被赶出贾家了，二老爷这个样子……，只怕也要被人当笑话一样看。
唉~
他叹着气，跟着大家去找王仁了，却不知道，此时的王仁正在南城的赌馆里赌的满头大汗。
……
宁国府，停灵七日的贾敬，一大早的终于从北城前往贾家的家庙铁槛寺。
因为是恶死，又是大雪的天，按规矩，他至少得在铁槛寺停柩七个月，才能回原籍入土。
沈柠虽然还在病中，但她是贾敬最亲近的未亡人，理所当然的也要跟着送一程。
长街上，除了常有来往的四王八公，就是皇家的好几位王爷，也都让府中长史设了灵棚路祭。
贾珍、蓉哥儿和贾赦等一家家的拜谢，从卯时三刻出发的队伍，直到巳时二刻还未出京。
沈柠从车中几次往外望，眉头忍不住一蹙再蹙。
红楼中秦可卿死时，丧事办得极大。
是唯一一次贾家彰显人脉的地方。
但是自那以后，贾家急转而下，如今……
她在心里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没了贾敬的贾家到底是安全了，还是没落了？
看今天这阵仗……
沈柠希望是安全了。
没落也可以。
平平安安的没落，比什么都好。
此时，没人能想到，看热闹的百姓里，正主贾敬就在目睹他自己的葬礼。
“听说了没？连皇上都让他的总管刘公公过来上祭了。”
“当然听说了，唉~，贾敬死得太早了。”
京城的土著好多都听过他。
“我听我爹说，他年轻的时候，还是京城才子之一呢。”
好多当官的，训斥自家儿子时，都会把贾敬拎出来夸一夸。
“才子算个啥？”有人小声道：“这京城每三年就出个状元、榜眼、探花，可他们再怎么都得从小官儿做起，但是贾敬可不一样，他考中进士没当官，但京营可是他管着，不管是太上皇，还是当年的太子，都对他信任无比。”
“唉~”
关键是太子没了。
太上皇翻脸了。
“当年要是不出事啊，贾家肯定比现在还要风光。”
那什么王爷和各部大人们的路祭，有几个是诚心的？
背地里，还不知道多少人在笑呢。
“唉，这事就不提了，我听说沈夫人病重，可能要不了多久也要跟着一起呢。”
“嗐，你肯定是听错了，沈夫人已经好了。”
“对对对，前面那辆车坐着的，就是她。”
贾敬忍不住往那边多望了望。

第206章 铁槛寺（六千大章酬书友芙芙i吃车厘子的万币打赏）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铁槛寺的对联每一个字都那么用力，好像在跟子孙，也在跟他们自己说。
沈柠的脚步在寺门前顿了顿，到底走了进去。
这时代的人讲究落叶归根，贾家在京中去世的人，都会停灵在此，等到阴阳先生看好，再千里迢迢的送回原籍埋葬。
这样……，其实也挺好。
在京中出生的孩子，也只有在送长辈灵柩回去入土的时候，才能走那一趟送葬和……寻根之旅。
进入这个时代，沈柠突然发现古人的守孝三年，其实说的不止是孝，还是一种信仰。
信仰自己的祖先，信仰这片大地。
会说祖宗保佑，会说——天地良心！
沈柠在心里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现代的快节奏让人无暇思考，短短几十年，走了西方国家一两百年的路。
大家被逼着奔跑着向前，但这中间又有多少血泪？
沈柠在火盆里放下一个个折好的金元宝，小玥儿被蓉哥儿抱着，也‘咿咿呀呀’的从他手上拿过金元宝往里面送。
她感觉这是个有趣好玩的事，但外人看着……
“祖母，这里有父亲和我以及小姑姑，您身体没好，还是先去歇歇吧！”
蓉哥儿很心疼自家祖母，生怕她再因情志影响到身体。
“啊啊啊~~”
小玥儿在火光中，也跟她大侄子学，朝母亲说话。
沈柠伸手，触了触她的小脸蛋。
小家伙更高兴了，两只小手不停的扑腾。
连着好几天，她娘都没抱过她了。
这一会她娘终于用手摸她了，她忍不住的就想让她抱。
沈柠自然不能抱。
她的嗓子还没好，身体虚浮无力。
这一病，感觉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辛苦大半年养回来的健康，被这短短几天，摧残了大半。
“玥儿还小，烧几个就行了，别让她被火星烫着。”
沈柠起身，朝收拾好一切的尤氏道：“还有你们也是，注意火烛。”
“母亲放心！”
尤氏忙点头，“您的房间在内院左首第一间。”
她刚带着丫环们，给长辈们收拾屋子了。
这地方毕竟来的少。
虽然每日都有人打扫，但从家里带来的铺盖什么的，总要重新铺好。
沈柠一进屋，热水热毛巾，全都备下了。
甚至马车上就在熬的药，这一会也好了。
洗脸、擦手，再把熬好的药喝了，她老老实实的躺下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真不是说着玩的。
她在这边沉沉睡去时，贾敬也终于绕到了寺后。
可惜，后门的小门也早被府卫看住，他甚至还看到焦大那个老头在到处巡视。
贾敬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家——他是回不去了，这里……，今天若是不能进去，以后也没机会了。
要跟焦大说一声吗？
沈氏能从那屋子，猜测他没死，焦大亲手在那里挖的地道……，他就没有一点怀疑？
贾敬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想办法喊一下焦大，让他给个方便，去见见妻女，焦大已经从后门出来了。
老头也等于是看着贾敬长大的，听到他没了，那心里的难受就别提了。
但是，等听到他死在哪，太太不假他人手，一砖一瓦自个收拾以后，心里差不多就有数了。
哼哼~
当他老糊涂了吗？
太太病了，十有八九是连累带吓的。
毕竟她从小也是娇生惯养。
这打了枪，杀了人，还杀了五个，换平时她都得吐个几天，更何况那天她还得给老爷做掩护，给不知道是谁的人收尸。
焦大一路过来，就在一路观察。
看热闹的人是挺多的，但有几个能追出京城，又跑到铁槛寺这里？
“都给我精神点，今天人多眼杂的，可不能出岔子。”
焦大声音洪亮，好像没看到贾敬，“晚上老头子我给你们换班，到时你们再好生歇歇。”
“……”
贾敬迅速往后缩了缩。
他还活着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儿子他都不想见，但是他想见一见女儿。
那满月时的小手印小脚印，他没保住。
那天假死，他也只听到女儿的哭声，小娃儿大概想要她娘抱，可她娘没空，那委屈巴巴的……
不去想时还好，可是一想，那心就被勾住了。
贾敬缩在树后，默默的等着。
时间在今天，好像被无限拉长了。
贾敬煎熬的等天黑，煎熬的等焦大。
终于，夜深人静了，老头披着宽大、厚实的披风出来了。
焦大溜溜达达的过来，佯装到树下撒尿，“不想见就算了，”他声音压得挺低的，“老头子我可走了。”
“见！”
贾敬忙回声。
啪~
一个包袱扔了过来。
“小厮的衣裳，赶紧换上。”
“多谢！”
贾敬以最快的速度脱衣换衣，然后顺着墙角进后门。
“慢着，太太在给老爷烧纸。”
焦大压低声音道：“说是陪老爷最后一晚。”
“……”
贾敬明白了，深深的弯腰拱手，这才避着府卫小心往里去。
事实上，此时的沈柠也在想贾敬会不会寻找机会，过来看看。
今天是唯一的机会，否则……
沈柠把纸钱一张一张的往火盆里送。
再有十四天就过年了，天气特别的冷，倒是火盆这里稍为暖和。
“太太！”
把后门又丢给巡视人员的焦大，大踏步过来，“老奴在外面。”
老头原不想来的，但是贾敬躲躲藏藏的，若是突然出现在灵堂里，吓着太太就不好了。
“啊？噢~”
沈柠没想到，这么晚了，这老头还不去睡。
有关贾敬的死，老头没问她，她当然也不会主动去跟他说。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天冷，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是我！”
贾敬声音轻轻的，从侧门进来，“就让焦大在外面看着吧！”
沈柠：“……”
她往火盆里，多放了些纸钱，问：“要银子吗？”
她带了。
她不仅带了十张面额不等的银票，还带了十张金叶子。
沈柠从大氅的暗袋里，把鼓鼓囊囊的荷包拿出来，往他那里一掷，“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贾敬接住了，他很自然的把这个还有自家夫人体温的荷包往怀里一塞，“我知道。”他轻声道：“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想看看玥儿。”
主要是看贾玥的吗？
沈柠看着比上次见，黑瘦了许多的贾敬，心下微顿，“你以后……想去哪？”
“我想……去倭国看看。”
那天要不是蓝枝他们去的及时，他的妻，他的儿就没了。
知道这个消息时，哪怕知道妻儿无事，贾敬也后怕不已。
“杀几个人，替你和珍儿出口气。”
他们都没了，只蓉哥儿和小玥儿，怎么长大？
暂时不能拿晋王怎么样，可是不代表，他不能去倭国。
“……”
沈柠低头重新烧纸。
倭国啊！
她做梦都想把那里弄没了，“你相信我吗？”
“自然！”
贾敬奇怪，她怎么会问这样的话。
“……我做过一个梦，梦到一家人都死在倭人手上。”
门外，来回踱步，好像给她壮胆的焦大听到她说，“先是林妹夫一家，再是我们一家，他们在上面有内应。”
贾敬和焦大都怀疑她说的是晋王。
事实上，贾敏回京的时候，确实遭遇了危险。
李家勾结倭寇，若不是沈柠接二连三的派人接应，一家三口没了，林如海没了妻儿……还真有可能跟着走。
贾敬微垂了眼，慢慢捏紧了拳头。
“他们是那人手中的一把刀，但是刀太利了，有时候，也会伤着主人。”
沈柠只能给贾敬编个故事。
编个惨烈至极的故事。
“倭国自大唐以来，就以属国自称，他们学我们的一切，可是，前朝让金人打了进来，他们就也对这里动了念头。”
沈柠道：“梦中我和珍儿死后，尤氏被人一病没了，我不放心玥儿，一灵不散，陪在她身边，看着蓉哥儿带她活得艰难，那时候京城好多人家都跟我们似的，慢慢被处理了。
后来，玥儿渐大，南安王在南边败了，北边靼鞑也蠢蠢欲动，玥儿就被南安太妃要去，替他们家的孩子去和亲了。”
“……”
“……”
贾敬简直不敢相信，猛的抬头。
沈柠闭了闭眼，接着道：“那一年……岁大饥，人相食。”
在外面踱步的焦大停了下来，握着腰刀的手青筋蹦起，一双铜铃似的眼睛冒出好些凶光。
什么叫岁大饥，人相食？
别人不知，他知。
那几年天灾人祸的，金人打过来，为了杀服汉人，先是扬州十日，再是嘉定三屠……
太祖起兵，太爷兄弟二人紧紧相随。
而他因为半块馍，才十二岁，就当了兵。
沈柠还在继续，“南边、北边俱乱，就是罗刹人都想过来插一手，倭人借着那人的关系，更想分一杯羹……”
这本来就是后来的事实。
“倭人在江南一百多年，本就更懂我们，在大昭很是策反了一些人，占的地盘更大些。”
沈柠还在往火盆里一张张的添纸，“大昭彻底乱了，玥儿一个代表大昭和亲的，日子也越发艰难起来。”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病倒后无医无药，我太心痛，醒了过来。”
沈柠看向贾敬，“这个梦境太可怕，所以，我想做出改变，可是我做了，但是那些倭寇还是来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既然你已决定去那边，那就替死里逃生的我和珍儿，以及敏妹妹母子三人，好生报个仇。有能力，再多做些。”
“……好！”
贾敬慢慢点了头。
“玥儿生下来你还没见过，”沈柠的眼睛被烟气熏出了泪水，“等着，我把她抱过来，你好好看看她，记着她。”
贾敬：“……”
他的小玥儿呀！
贾敬的心一下子火热起来。
他缩到阴影里，等待宝贝女儿。
没过多久，熟睡中的贾玥就被沈柠抱了出来。
她没让奶娘跟着，只说让她过来陪上半刻钟，就送回去。
小小的孩儿，被包得厚厚的，一路过来，好像感觉到什么，眨巴眨巴眼睛，居然醒了。
“啊啊~~”
小姑娘的童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种别样的生机。
“醒了？”
小姑娘被她养的胖乎乎的，笑起来有个小酒窝儿。
沈柠点点她的小鼻头，“就是这样，要多笑，不准哭噢。”
她抱着孩子走向贾敬，“抱抱吧！”
“诶~”
贾敬抱起他和父亲盼了很多年，都没盼到的小心肝时，眼睛又酸又热。
女儿是夫人拼了命替他生下来的。
“玥儿~，我是你爹！”
他贴着小姑娘的脸蛋，轻轻的说，“你乖，好好长大。”
谁也别想欺他的女儿。
夫人的梦里不知道他到哪去了。
还是说根本就不在京，要不然……
“啊啊啊~~~”
贾玥伸出小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爹的胡子。
哥哥贾珍常抱她玩，但是他的胡子不好揪。
贾玥揪过焦大的胡子，揪过贾赦的胡子，如今再揪贾敬的……，简直不要太顺畅。
“诶诶，小手倒是快！”
贾敬没夺，更没躲，就那么笑着让女儿揪着，“她平时有没有揪你头发？”
“自然！”
除了焦大守的大门，沈柠把灵堂的其他门全都关上了，“还喜欢抓人耳朵上的东西，现在我们抱她，都要特别注意。”
一不小心，就要被她拽疼了。
“……玥儿像你。”
沈柠：“……”
她可不觉得哪里像。
祖母说，她小时候可乖可乖了。
可是贾玥呢？
偶尔去凝翠轩看姐姐们读书，她们都要把所有的易碎品和笔墨啥的收起来。
就是这样，她也撕了姐姐们交上去的好些作业。
那些东西，沈柠原本是要收藏的。
结果愣是被这小魔星祸害了那么多。
沈柠现在把孩子送过去前，都要把她们的作业，收到她这边。
“我不在家，你多疼她些。”
贾敬一边抱着女儿晃，一边低声道：“把父亲、母亲想疼，没疼着的，也都给她。”
相比于她哥哥贾珍，这孩子太可怜了。
“……嗯！”
有人要她疼爱女儿，哪能不答应？
沈柠点头，“要是在倭国闹得太过，混不下去了，你就到罗刹国玩玩，听说他们那边很大很大，他们也跟很多国家接壤，你去逛逛，逛好了，请人写信回来告诉我们，就当……我也跟你一起走过了。”
“好！”
贾敬点头。
别说，罗刹语他还真会几句。
“银子不够，你就回来。”
穷家富路的。
沈柠交待，“这次我能杀五个黑衣人，多亏了传教士的火枪，他们的火枪比我们的火铳短，你想办法弄上两个，遇到打不过的人，直接一枪崩了。”
“……”
贾敬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
“啊啊~~~”
贾玥两个小手，一齐抓他的胡子。
“好好好，我听你和你娘的。”
贾敬把下巴往女儿那里凑了凑。
“知道那天我怎么装药那么快吗？每一份，我都用油纸包了一下，用时直接撕开一个小油纸包，往里面填就行。”
沈柠不放心，还在教招，“那些传教士，万里迢迢到我们大昭来传教，我也总感觉不对，你遇着了，防着一点。”
能走出来的传教士，不管是思想还是力量都高于一般人。
沈柠怕贾敬最后和人家惺惺相惜。
没套着人家，反而被人家套干净了。
“嗯，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贾敬老实听话。
经历过太子之事后，他哪里敢跟人掏心。
贾敬自觉自己的心很小，容了祖宗、太子、沈氏和家人后，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了。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放心！”
贾敬低低的道：“蓉哥儿的媳妇……”
“我忘了跟你说，她是当年那人遗在外面的女儿，太上皇和皇上都已知晓。”
知晓？
贾敬愣了一下，“那你……好好待她。”
“那孩子很聪明！也很善良，我的这条命，真的被她救过。”
沈柠沙哑的声音柔和了些，“所以放心，我在一日，贾家没人敢欺她。”
那就好！
贾敬趁势在女儿的小手上亲了一下，“我不在家，家里的事……，你多担待！”
西府那边有不省心的贾政，虽说现在出去当种地老农了，可是，他和王氏也未必能消停。
而老太太年纪又大了。
她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夫人，只要她在，子孙们有什么事，太上皇和皇上都会收着点。
“贾家的事不用你吩咐，我心中有数。”
沈柠道：“你在外面，只要照顾好自己就成。”
贾敬的年纪也不小了。
死劫比老太太可早的多。
“生病了找大夫，万不可胡乱吃药。”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家里配了好些药丸，回头你先别急着走，我让焦大给你每样拿一份。”
家里的好些药材，都是皇上赏的。
能进贡到宫里的，怎么着都比外面卖的强。
再说了，好些还是太医院太医怕家里暴殄天物，特意帮忙制的。
“嗯~”
贾敬从自己的胡子处，抢出女儿的一只小手，让她拽着自己的手指头玩，“银子什么的，都不必了，珍儿把他的私房给了我，赦弟、珠儿、琏儿和敏妹他们也都有送，你看那好药，多给我包一份就成。”
夫人的嗓子不好，说了这么长时间，感觉越来越哑了。
贾敬干脆自己说，“尤其金疮药，一定要多备些。”
外面买的，肯定没有家里的药效好。
“王子腾去了南边，我听说他干得很好。”
其实不好，皇帝大概也会替他兜着。
毕竟南边需要一个能和南安王分庭抗礼的人。
“王家那边，你也要适当防着。”
王子腾狼子野心，将来得势，未必不会再对付贾家。
“必要时，不要管梦里的南安王如何，借他手，牵制一下王子腾也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贾敬的胡子被贾玥猛的一扯，他一下子吃痛，忙又改口道：“如果梦里的那个坎你过不去，那就借着琏儿几个，再卖王子腾几个好，助他把南安王府拉下去。”
把南安王拉下去，更合朝庭利益。
目前看，只要太上皇不瞎折腾，皇上……还行！
或许太子最后就是考虑到皇位的问题，才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让太上皇疑心每一个儿子，不得不选一个他认为最能放心的。
贾敬在心中叹息，“南安王倒了，王子腾差不多也会被调回京城。有珠儿和琏儿在，他大概也不会再蠢的对付我们东府。”
只要蓉哥儿够优秀，平平安安，就没人能拿他们东府怎么着。
“珍儿指望不上了，蓉哥儿不能耽搁，就让焦大好生操练。”
他为什么不喜焦大，因为小时候，也常被爷爷和父亲扔给他。
明明他们让他习文，可焦大死脑筋，马步一站就好长时间，一点懒不给偷。
“一个馒头也要蒸熟了吃，不能我们家就独他一个，就像当初惯珍儿一样惯他。”
珍儿是不得不惯。
他不能再争气了。
这是贾家为皇家放心，特别做出的决定。
贾敬也很无奈，“他没珍儿那条件，我死了，他爹立不起来，他再立不起来，这个家……，就得被人欺了。”
哪怕夫人在，没人敢打主意，可夫人这一病，白头发多了好些。
大家都说夫人生了玥儿后，身体好了许多，可再好，也架不住她的年纪也渐大。
“你得好好保重自己。”
贾敬把‘咿咿呀呀’玩胡子的女儿抱紧了些，“你好，我们才能好。”
“嗯~”
“政二弟那里，你以后就别管了，有什么事，就让珍儿按族规来……”
贾敬感觉时间快到了，心里越来越不舍，“珍儿被我们惯坏了，他要犯混，别舍不得打。总之不能让他跟政二弟似的，最后成蓉哥儿的拖累。”
贾政和王氏现在就成了珠儿、宝玉他们的拖累。
他不允许自己儿子再成拖累。
“你要实在舍不得，就敲断他的两条腿，从此在内宅，让尤氏管着。”
要是跟贾政似的，到外面丢人现眼，他可受不住。
“还有我们玥儿……”
贾敬蹭蹭女儿抓胡子的小手，“以后就给她找一个跟林妹夫差不多的人吧。没他的学问，没他的家世也无所谓，只要跟他似的人口简单就行。”

第207章 畅心
千言万语道不尽，可是总要走。
留下来……，那可能是一家子死。
贾敬贴着女儿的小脸，听她满是童稚的‘咿咿呀呀’，他到底走向了沈柠。
“对不起……”
把女儿交出去时，他径直直起腰，没管胡子被扯的痛。
胡子再痛，没他此时心里的痛。
上一次离家，有夫人和他一起，他们就住在京郊，逢年过节还能回来，可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的资格了。
他——死了。
他辜负了父亲和叔父的期望，没有担起家族；辜负了沈氏，让她受尽人间冷暖后，还不能陪她终老；辜负了太子，更辜负了自己……
他三岁进学、五岁练武，不到二十便中了进士。
皇上当他是子侄，太子当他是兄弟，他虽是文人，可出入京营，一声令下，万马奔腾……
他助太子改革弊政，他们想富国强民。
可是……
贾敬慢慢的后退。
借着明明灭灭的烛火，他想看一眼，再看一眼这个陪他风风雨雨了大半辈子的妻子。
贾敬的眼中又酸又热，可是他不想哭。
眼泪会模糊视线，让他无法再看妻子和女儿最后一眼。
可是脚后跟已经感觉到了门槛。
贾敬在沈柠想要开口前，猛的转身，大步离开。
焦大看了一眼屋中抱了孩子的太太，顾不得说话，也急忙跟上。
府卫们没那么菜，他必须跟上老爷，要不然他走不出去。
“二小子！”
焦大跟上贾敬的时候，前面本来要过来的巡卫头也不回的转道走了，“我在马口巷有个宅子，后儿回家，你把我要的东西带过去。”
“……好！”
贾敬低声应了。
他知道，焦大是在告诉他后天去拿药。
他和沈氏的谈话，焦大全程都听着呢。
“您年纪大了，多保重身体，不是什么大事就交给下面的小子。”
“放心，我老头子现在还能吃两大碗饭。”
焦大可不认为自己老了。
如今他管了多少人？
两府的小厮轮流着在他那里受训呢。
还有几位小爷……
“到了外面，不要想其他，多吃饭。多吃饭才能有力气，才能干你要干的。”
他想说才能杀你想杀的。
其实要不是他年纪一大把了，坐不了船，早就杀到倭国去了。
这一会焦大其实是羡慕贾敬的，他道：“二小子啊，到了那边，天大地大，你老三。”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在自己家的地盘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但是到了倭国，那就放开手脚的干。
“干得差不多了，就到处玩儿去。”
听太太的，把罗刹国什么的都走走。
焦大相信聪明的老爷能听得懂，“没银子就回来，大爷我攒了点，都给你。”
贾敬：“……”
他心里的伤感被这粗老头三下五除二的，居然丢了不少。
“您有多少？”
贾敬不能不好奇。
实在是这老头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就是跟他爹似的爱喝酒。
他爹有皇上赏，有同僚、下属送，看到好的，他也有银子买。
可是，焦大就不一样了啊！
那每晚的一壶半壶酒，可是真金白银。
刚发月钱的时候，他喝好酒。
月底没钱的时候，十文钱半斤也常干。
等到十文钱都没有的时候，他就去蹭他爹的酒。
蹭府里的所有人的酒。
哎呀~
贾敬从小到大，因为他这个酒……，都受过老爹和他的不少气。
“唔~”
焦大还不知道人家想啥，但是老头子昂了脑袋，“算算差不多三百来两吧，给你一百五十两。”
三百两？
真的假的？
贾敬超级不信。
虽然沈氏回府后，提高了焦大的待遇，可再提高也不能这么多。
贾敬不相信这老头老了老了，还能转性不喝酒了，去存钱？
“你这什么眼神？”
焦大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吹了吹胡子，“就说要不要吧！”
“要！”
难得老头子还能给他钱，怎么能不要？
不过贾敬还怀疑他吹了牛，就道：“穷家富路的，要不，您都给我得了。”
焦大：“……”
他想捶他。
“呦，您真有三百两？”
贾敬一看老人家那样，就知道真没吹牛。
哎呀呀~
什么时候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要不然呢？”
老头子哼了哼，“给你银子你还跟我老头子讨价还价，当我非给你不可啊？两百两，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不是他想存，实在是他没地方花了。
那个给看平安脉的陈掌柜非说什么，喝酒可以，但不能喝多。
为此特别找了太太，太太就规定他每晚一两酒，逢年过节或者什么特殊日子可以放宽到二两。
这酒也不用他买了，大爷喝啥，他喝啥。
大爷的酒，可都是好酒。
喝了这么多年的酒，好酒孬酒，老头子是知道的。
为了每天的好酒，他只能妥协。
于是银子就这么存了下来。
不过能存这么多，主要还是因为，几位小爷过去时，都送了拜师礼。
他吃喝睡，衣裳鞋帽全在府里，好多东西就用不着，让人帮忙卖了些，这才攒下三百二十两。
“要，谁说不要了。”
贾敬难得的笑了下，“您都给我换成碎银子。”
老头这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家里照顾的好。
长者赐，不可辞！
他爹娘爷爷都不在了，隔壁的婶娘又不能知道他的情况，说起来，除了夫人，也只有焦大能给他了。
两个人越走越远，灵堂里，沈柠小心把女儿小手上的胡子收起来。
这东西可不能给别人看到了。
不过倒是可以给女儿留着。
哪天小丫头非找她问爹的时候，她可以偷着跟她说，她爹去世前，还曾偷着回来看过她，这胡子就是明证。
沈柠在规定的时间内，把孩子还给了奶娘。
奶娘小心的重新哄娃子睡觉。
老爷没了，太太伤心，干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
隔壁的青竹和保护沈柠安全的闻佩兰，听着她的脚步再次往灵堂去，都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好在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贾珍和尤氏也念着最后一天，其实睡得也并不安稳。
“大爷，你睡着，我去陪母亲吧！”
贾珍毕竟有伤。
那肩头上的箭伤，晚上才换了一遍药。
尤氏就决定自己起来，去陪婆婆，顺便再给公公多烧些纸。
“……算了！”
贾珍按住尤氏，“爹娘感情好，你去了，有些话她反而不好说。”
他忘不了他娘抖着手、白着脸，一砖一瓦给父亲收拾的样子。
“她想单独陪，就单独陪吧！”
病了这些天，错过了许多，想来母亲也是遗憾的。
贾珍尽量去理解她，“以后……，我们好生孝顺就是。”
“嗯！”
尤氏点头，往贾珍那里靠了靠。
这边，沈柠重回灵堂烧纸未久，焦大就又回来了。
老头子也没进灵堂，就在门外不时的来回走着，给她壮胆。
……
京城，寿康宫。
躺着不能动的太上皇听着两个太监在那里一个赛一个的打呼噜，气的想磨牙。
曾经，谁敢在他这里打呼噜？
就算吃个饭，所有有气味的，他们也不能吃。
可是如今……
太上皇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要放个屁，可是下面才一用力，就是热乎乎的一堆。
夜里服侍的太监和白天一样多，但就是戴权都在火盆前打盹。
而床前该关注他的小太监这一会也在打盹。
太上皇又气又恨，但是待要喝骂吧，他连个正常的音调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发出‘呜’、‘嗷’、‘呃’啥的。
自从听到自己那声音后，他就不想再说话了。
可是以前，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极有眼色，随便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他要什么，现在……
床前的太监脑袋一点一点的，还睡得非常有劲。
他……
“呃~~~”
太上皇逼不得已，终于发了一个声。
但这个声很快就被呼噜声掩盖了。
陪在身边的小太监还往床柱上靠靠，明显睡得更熟了。
啊啊啊~~~~
太上皇气疯了。
他想杀人，杀所有人。
“呃呜~~呃噢~~~~”
戴权在恍惚中听到什么，不过低着头的他虽然睁开了眼睛，却没有马上起身。
太上皇如今屎尿都不可控，他们伺候的再精心，其实也就那样了。
唉~~~
回不去了啊！
这宫里的所有一切，都变了。
虽然皇上还是天天来，可是以前来，会弯着腰，躬着身，小心陪着太上皇，如今……却是直着腰，似乎是亲切的问候几声，再问问他们，太上皇的吃喝情况，其他也就没了。
每次顶多一刻钟。
哪怕还是会来汇报朝堂上的情况，但戴权明显感觉皇帝只是过来走个过场。
太上皇再也不能说这不行，那不行。
再也不能说，唔，人手他已想好，皇帝你拟个旨就行。
王爷们虽然也来，但也没有待过一刻钟的，都是过来看看，走个过场，表示一下孝道，问问太医，问问他们，再给太上皇掖一下被子，转个身就走了。
戴权重新闭上眼睛。
这宫里暖和，反正不会冻着太上皇。
每天不停的给太上皇换衣服被褥，太上皇也容易受风。
戴权有时候回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上都是臭的。
他尽心尽力，至今却没一个主子说你辛苦了。
戴权的心挺寒的，尤其昨天皇帝过来问太上皇吃饭的情况，他恭恭敬敬回答，可太上皇却用一副含怒的眼神对他。
当时皇帝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
虽然皇帝最终也没说什么，但戴权的心始终提着。
他是太上皇的人。
太上皇喜欢甄太妃，他就多顾着些甄太妃。
太上皇喜欢晋王，他就多捧着些。
他也不是不想给皇帝方便。
太上皇刚退的那两年，宫里想给皇帝方便的人多着了，可是他们最终都在哪呢？
几乎都死了。
太上皇最恨蛇鼠两端的人。
皇帝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护住谁？
如今……
戴权不知道自己老了什么样，但他现在不想动。
今天这一切，都是太上皇自己找来的。
他要是不那么疑太子，太子好好的继承皇位，他们这些服侍的，再怎么也能得个平安吧？
但现在呢？
戴权让自己睡得更熟了些。
寿康宫外安安静静。
此时，若说真心祈求太上皇好的，大概只有甄太妃和晋王府的人了。
晋王在宗人府里，他跟皇帝对着干了这些年，难得能抓住他的把柄，又如何肯放过？
尤其太上皇是真的在他面前倒下的。
能不能找到刘先生，替太子翻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晋王明白，皇帝也未必想给太子翻案了。
他只要以孝道把他给按下就行了。
毕竟太子倒了，皇帝得利最大。
外面的风呼呼的，晋王拢了拢衣袍缩在墙角。
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此时的他，只有后悔，满心的后悔。
你说杀人就杀吧？为什么还要同意人家以火自焚？
贾敬如果不是以火自焚，让父皇联想到了太子，又如何会那样倒了？
啪~
晋王给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他愿意付出所有。
可是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现在，他只能求自己的母亲救他了。
只要母亲能到父皇面前，总能求个从轻处罚的旨意。
可直到现在……
晋王忍不住怀疑他母妃已经被皇帝控制，如今也根本近不到父皇面前。
晋王缩着脖子，捂着脸，好悔好恨。
曾经，他才是离皇位最近的那一个啊！
贾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他陪葬？
他在这里恨的不行，但睡在皇后宫里的皇帝，这几天却睡得尤其舒服。
昨儿内务府把过年要用的东西，全都送到他和皇后处了。
他们终于像真正的皇帝、皇后。
自鸣钟在外面响了，皇后翻个身，“皇上，该早朝了。”
虽然外面的天还黑着，但早朝不能耽搁。
“唔，我自己起，你睡着。”
皇帝打了个哈欠，按着皇后，自己起身，“有刘安服侍呢，等下了朝，我们一起去寿康宫。”
老头子那个样子，他们该照顾还得照顾。
“朕已令甄应嘉进京。”
他跟皇后道：“这事你也得跟甄太妃说一声。”

第208章 抓狂
寿康宫，太上皇看到下了朝的皇帝儿子。
但此时，他的身上已经又干干净净，好像昨夜奴才们对他虐待就是一场梦。
“啊~”
太上皇以手指向昨夜死命打瞌睡的太监，用手做了个砍的姿势，“啊啊~~”
后两声叫得有些厉，皇帝若有所觉，看向那个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的奴才，“怎么回事？”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给太上皇擦洗的时候，用……用力过了头，太上皇便生了奴才的气。”
“啊啊~~啊哈~~”
太上皇更气了。
“戴权~”
皇帝不好掀被子看老头子的下身，便问同样冒汗的戴权，“你说是怎么回事？”
“回……回皇上……”
戴权也忙跪到地上，“确实是这样，太上皇病了后，脾气不太好，奴才们……，”他低声道：“轻了，有时候洗不干净，但重了，太上皇又不满意，奴才们也很为难。”
不不，不是这样的。
太上皇气疯了，他用他那只勉强能动的手，连连挥下，示意全斩了。
戴权这个奴才不经心，不能用了。
那就全斩了，换一批新的。
反正这宫里别的不多，奴才多的是。
“父皇，您身体不好，不易动怒。”
皇帝好歹还是孝子，到底掀了被子自己查看。
躺在床上屎尿都不自由的人，正常味道不会好闻，但是，太上皇不一样，给他擦洗的水，都是太医院配出来熬好后加了一点桂花香的。
所以，他被子下的味道还好。
就在皇帝犹豫是不是要扒他老爹的裤子，老头子一个激动，身下又湿了。
得，这下子不用犹豫了，戴权等人立马行动起来，现场扒裤子，现场擦洗……
太上皇气恨、羞愧交加之余，又满是无奈和无力。
不过，皇帝看得很仔细，确定他爹身上连个红痕都没有，照顾的太监也把指甲剪得干净，就怀疑老头子是躺得不耐烦，发邪火。
“父皇，您想不想到外面晒一晒太阳啊？”
皇帝尽量好脾气。
这个毕竟是他爹。
他转移话题，“戴权，以后只要太阳好，你们早晚各带太上皇去御花园转上半个时辰。”
太上皇：“……”
他恨儿子听不懂他的话。
更怀疑是儿子故意为之。
儿子明明知道他要杀戴权这些人，可是还把他交给戴权。
这是怕他死得不够快吧？
他再瞅皇帝的眼神，忍不住就带了怒意和狠意。
“……您不愿意？”
皇帝在敬王和太医院几个太医过来时，叹了一口气，“不愿意那就算了。”
“父皇怎么了？”
敬王凑过来。
太上皇对他也没好脸。
这个混球，就是个墙头草，一看他倒了，马上歪皇帝身边。
瞧瞧他刚对皇帝笑得多谄媚。
太上皇呼呼大喘气。
不想理他。
此时，小佛堂里的甄太妃听到皇后说，江南有多位大臣弹劾她兄弟，皇帝如今让他进京自辩，她就知道，甄家要被清算了。
皇后来说这话，不是好心，而是看她笑话。
呵呵~
“多谢皇后娘娘还来告诉一声。”
这个曾经不看在眼里的女人，如今居然能反过来高高在上？
何其可笑啊！
“我相信皇上会还甄家一个清白。”
她弟弟不蠢。
爹娘年轻的时候，也都曾是太上皇的近臣。
甄家是太上皇设在江南的耳目。
若说有事……
那只能是接驾时奢靡太过，从国库借的银子还不上。
但这是甄家的错吗？
分明是太上皇自己奢靡。
他要摆威风，收江南世族的同时，也给天下人看大昭的富强。
所谓的国库欠银，分明就是太上皇自己花掉的。
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自己要求大家还？
还不是他没理？
太子几次谏言，他听过吗？
那些欠条……
想到是太子强烈要求大家写的，甄太妃身上的血气就一阵翻涌。
果然，最无耻的还是皇家人。
太上皇默许太子那样干，其实就是想着他百年之后，由太子追回吧？
“自然！只要是清白的，皇上又如何会冤枉。”
皇后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
但是皇帝替她记着那些年，甄太妃对她的欺负。
不来的话，倒是拂了他的好意。
如今该说的说了，皇后也并不乐意在这里，“我来就是告诉您一声，今年您大概可以和甄大人一起吃个饭，亲人团聚一下。”
“……多谢皇后娘娘，如此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甄太妃深深看了一眼皇后，到底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这些日子，我为太上皇祈福，敢问太上皇……”
“太上皇不太好。”
皇后叹了一口气，“毕竟年纪大了。”
太上皇倒下了，甄太妃被禁足了，她才是名副其实的皇后。
这一天，皇后期待了许久，不过，这么快的到来，是她没想到的。
“太妃……还当再诚心些。”
皇后给菩萨上了一柱香，转身离开。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如果晋王得势，如今她一家恐怕连小佛堂都住不起。
“来人，”她边往外走，边道：“前儿内务府送来的血燕不错，去，拿上三斤，再看着拿些其他的养身物，给宁国府沈夫人送去。”
甄太妃听着皇后渐行渐远的声音，直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家的大祸就是从宁国府开始。
皇后还在她宫里这样说……
甄太妃扑倒在地上，抱着木鱼，无声痛哭。
早知道儿子做事那么不靠谱，太上皇万寿节那天，她就该出狠手。
那时候若是能除了沈氏，哪有如今的事？
她在这里咬牙切齿的后悔，却不知道，在太上皇中风，晋王进宗人府的第三天，甄家就收到了消息。
打着送年礼的名誉，甄家连派几个送礼队伍，正在往京城赶。
甄家最大的问题是银子。
不提他们跟甄太妃和晋王的关系，皇上只要让他们家还银，甄家就得精穷。
享受过好日子，甄家上上下下都在操心银子。
都在想怎么藏银子。
江南仇家太多。
哪怕奴才家里，都可能被人盯着，他们只能往京城去。
晋王那边靠不上了，家里出嫁在京的女儿也不行，那只能是南安太妃或者甄家曾经的老亲。
比如荣国府老太太处。
宁国府老太太去世的太早，那几年贾敬倒霉，两家虽然没断了往来，可是，却也不再亲近。
倒是荣国府，常来常往的。
而且，若是能把东西放到荣国府，宁国府大概也不能因为晋王，迁怒于他们甄家。
一夜没睡，又从城外回府的沈柠还不知道，红楼梦中，触发贾家被抄家的条件之一——帮甄家藏金一事，提前十几年发动。
她回家的第一时间是叫青橙。
针线上的活，都是青橙在打理。
“那鹅绒还有吗？”
“有的。”
太太喜欢，不管用不用得着，青橙都留下了一部分，就怕急用的时候没有，“太太想做什么？奴婢这就安排。”
“……玥儿的小睡袋做得很好，你帮我做两个大人款的，平时可以当披风，晚上可以当睡袋。”
“用羊皮的吗？”
“对，就用羊皮！”
沈柠点头，“还是老规矩，里面用鹅绒，以细棉布细细的缝成一格格填好，再以整块棉布蒙上当里子。外面……就选个藏蓝的厚料子。”
出门在外，难保没有夜宿山林的时候。
贾敬有了，一直保护他的那个人当然也要给一个。
沈柠指着他们到倭国多干些事，“像玥儿那样做长点，多缝几排小带子。”
这样哪怕长点，下面也可以收回系起来。
等到晚上不方便的时候，再放出来，就又是一个睡袋。
“好的，那您什么时候要？”
“明天！”
沈柠道：“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多找几个人。”
“是！”
青橙没有犹豫的就下去了。
这确实不是她一个人能在一天之内忙出来的，她迅速回到针线房，让大家分工合作。
至于各类药丸和金疮药，沈柠直接喊了焦大，让他到库房看着拿。
出外行走，她没经验，但焦大有。
“这么快就弄好了？”
看到焦大提来的包袱，沈柠打开瞅了瞅。
六神丸、华佗再造丸，天王补心丹、人参养荣丸以及十来瓶金疮药和十来包治风寒类的散剂。
签字上的有关功效也写得清楚。
看着是没问题了。
“再拿根参吧！”
在关键的时候，人参是可以吊命的。
反正这东西也不能放久了。
沈柠记得红楼中老太太的人参因为收藏过久，都朽化了。
“用不上，他换银子也行。”
“成！”
太太都发话了，焦大更不会反对，“我明儿回家，太太有什么信要带着吗？”
这？
沈柠一愣，站起来道：“你等一下。”
她去女儿的房间，没多大一会就拿回两张印了手印和脚印的纸。
贾敬一份，她自个一份。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你把这个给他带上。”
焦大：“……”
别说，姑娘的小手印和小脚印还挺可爱的。
他收过来，小心的叠好放怀里。
“对了，我还让青橙做了两件好像玥儿睡的大披风，你明儿去针线房取了。”
“诶~”
焦大知道那东西有多好。
玥儿的小睡袋，对于行军打仗的人来说，简直不要太实用。
“太太，那个小睡袋，您看是不是跟琏二爷说一声？或者跟表姑娘蓝枝说一声？”
“……嗯！”
沈柠点头，“等蓝枝再过来，我跟她说。”
推行出去，以后就好像行军被一样就更好了。
“说到蓝枝，我倒忘了，贾政和王氏出城了吧？府里可知他们现在如何？”
沈柠交待过焦大，派个府卫盯着些。
“政二老爷听了程姑爷的建议，又从族里借了二两银，买了笔墨纸砚，据说，今天写了不少对联。”
“……”
沈柠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没想到贾政那个没用的，还能干点实事。
“那王氏呢？”
“今儿……她喂牛了。”
焦大有些一言难尽。
“族里给了三间屋，老牛就关在厨房那一间，就是吧……，老牛的屎尿挺多的，二老爷和二太太都不懂，因为老牛的屎尿还差点干了一架。”
两个人细皮嫩肉的，从出生就是被别人伺候。
如今伺候老牛……
焦大挺无语的，“可能要不了几天，那老牛就会被还回族里。”
沈柠：“……”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笑。
反正嘴角是上翘的，“成，盯着些。他们真要还回来了，我请你喝酒。”
她想喝酒庆祝，隔壁的贾母那心情就是无奈又心酸了。
老牛啊！
外面有多少农家想要一头？
蓝枝本来都画掉了，可是看她掉眼泪，又给恢复了。
结果……
“母亲，这事您就别管了。”
贾敏听到的时候，也是好半天没说话，“牲口也确实不是那么好养的。”
就二哥和二嫂的样，她都害怕他们把老牛养死了。
那才是作孽呢。
“唉~”
老太太叹气，“管什么呢？我倒是想把他俩往好的地方管，可是你看，他们是听我的人吗？”
自己不会养，不会向人请教吗？
王熙凤其实有个主意，但是她不敢说，也不好说。
反正换她是姑妈，自己不太会养，那就请教人，回头和那人合伙弄个牛车，每天哪怕只拉十个人呢，他们也能分上五个铜钱。
五个铜钱不多，却也能买一斤粗粮。
攒上三天，就是一斤大米。
姑妈也就不用看姑父脸色吃饭了。
王熙凤其实挺担心她姑妈吃不上饭。
姑父恨毒了她，他挣了银子，能带姑妈花吗？
王熙凤在心里祈祷她姑妈别犯糊涂时，王氏面对老牛的又一坨大屎其实已经快崩溃了。
这东西太恶心了。
“哎呀，贾家娘子，你这牛粪要吗？”
正在卧室兼书房写对联的贾政听到了，他拿笔的手一抖，一张纸废了。
啊啊啊~~~~
贾政想抓狂。
牲口根本就不能放在厨房。
那里是做吃的地方，那老牛尿啊屎啊的，以后还让他怎么吃饭？
要他说，他们的田少，根本就用不上老牛。
王氏那个蠢的……
贾政不明白她为何死活要留它。
留它还搞不定它。
“不要不要。”
王氏好像看到了救星，忙道：“您要吗？你要就过来铲啊！””

第209章 清算
荣国府，一群小姑娘在操心牛怎么放。
这不是她们擅长的领域。
不过再不擅长，她们也知道对农家而言，牛是好东西。
“表姐，你划了牛，又加上牛时，其实想到过这点吧？”
闵梅偷着问蓝枝，那眼睛亮亮的样，一看就知道，她也高兴，那头牛能成贾政夫妻的烦恼。
“有些事知道就行了，你说出来做什么？”
蓝枝点了点表妹的脑袋，“你要这样想，我划了牛是不想便宜他们，我添上牛，那是看在外祖父和外祖母的面上。”
“噢~~”
闵梅笑不可抑，“我知道了。”
她爹敢那么对他们，也跟曾经当家的二舅和二舅妈有关呢。
住进荣国府后，虽然二舅和二舅妈一直在倒霉，但再倒霉也没有她和她娘曾经的艰难与绝望。
闵梅恨他们。
一直想找点机会，让他们霉上加霉。
可惜，她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嘛……
“表姐，东府大舅妈让人新送来一碟子点心，我都给你。”
“都给我？”
蓝枝哈哈大笑，“我是缺你那一碟子点心的人吗？想感谢是吧？看到没？”
她抬抬脚，“我这靴子有些旧了，给我弄双新的。”
“……成！”
闵梅打量她的靴子，“你是要羊皮的还是鹿皮的？”
看在二舅和二舅妈这辈子都会很痛苦的面上，她就出血一次吧！
“一样来一双吧！”
蓝枝压榨表妹毫不手软，“回头你家的皮毛铺子的货，我供一半儿。”
啊？
闵梅大喜，“一言为定！”
为了生计，他们家开了一间皮毛铺子。
不过，京城这类铺子挺多的，好的货源没门路可弄不来。
“自然！”
姐俩击掌为誓，高高兴兴做好交易时，梨香院里，周姨娘和赵姨娘凑在一起，也在高高兴兴的做针线。
老爷不在家，太太也不在家，她们再也不用立规矩，不用时时伺候着了。
“屋里真暖和。”
赵姨娘把荷包的最后一针收好，笑嘻嘻的道：“往年，我们两个可是要轮流掀门帘的。”
夏天要掀竹帘，冬天要掀棉帘。
前者还好，以她们的身体能挺住，但是到了冬日……
一冷一热的，极易生病。
“是啊，如今……才是人过的日子。”
永远永远不用再伺候人了。
周姨娘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这个家里，老太太那里轮不到她伺候，大爷大奶奶那里，她又勉强算半个长辈。
再说大爷和大奶奶知礼的很，念她老实本份，对她颇为照顾，过年的首饰，都多给了一对银耳环。
东西不多，但周姨娘也很满意了。
“老爷太太不在家，大爷就是家主。”她看了一眼在炕上睡着的贾环，“他回来了，你就把环儿抱过来，好歹多喊几声哥哥。”
“我知道哩。”
太太喜欢搓磨人，喜欢克扣他们娘们的东西，但大奶奶厚道。
赵姨娘道：“没看这两天，我天天带环儿过来？”
老爷靠不上，自然是靠大爷和大奶奶了。
“唉~”
她脸上带笑的叹气，“也不知道太太能不能伺候好那头牛。”
哼~
以前搓磨她？
现在好了吧？
要被一头牛搓磨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赵姨娘愣了好一会，然后捂着脸，在屋里好好笑了一场，别提多痛快了。
她们两个在这里喜笑颜开，贾珠却只有叹气的份。
“当初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再想了。”
李纨劝他，“老爷和太太总要慢慢适应现在的日子，其实只要熬过这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后面总能好起来。”
“我知道。”
贾珠低着头，“但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他是儿子，他在过好日子，呼奴使婢的，可爹娘……
贾珠心里过意不去。
“也不知道他们晚上，知不知道多放几根柴，要是没放……，也许就会冻着。”
“……放心！”
李纨很无语，“烧热的炕不是一下子就能凉的，感觉到冷的时候，老爷和太太总会起身放柴。”
“是吗？”
贾珠没做过这个，闻言眼中不由带了点希望。
这一晚，贾政和王氏还真是被冻醒的。
他们忘了放柴。
想要起火重新烧起来吧，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光火石就没那么容易打着，好不容易火石打着了吧，易燃的茅草又没及时送上。
两夫妻哆哆嗦嗦，手忙脚乱的配合，费了半个多时辰，才把炕重新弄热乎。
等到重新躺下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想说话。
不过，一时也睡不着了。
他们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贾政百思不得其解。
王氏则在想着哥哥王子胜，想着他知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
如果知道，能不能暗里买通这庄子里的谁，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活起居。
如果大哥在家，肯定会这样干的，但二哥……
王氏拿二哥没办法，就只能在心里埋怨已经成人的大儿子贾珠和嫁出去的元春。
怨他们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爹娘在过苦日子，他们怎么能安乐的睡大头觉？
“什么声音？”
贾政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下子反应过来，翻身坐起时，瞪着大叫，“不好，老牛又尿了。”
……
皇后的赏赐透着种别样的亲近。
从鱼翅、鲍鱼、海参、血燕等，到各类皮毛以及内造的首饰，沈柠都得了一份。
这是自太上皇倒下后，皇宫对外的最大一笔赏赐了。
原本皇后不想搞这么大，但皇上听说了，特意让她再添些，隆重一点，今早送出。
这些天，朝堂上很多人都知道，大昭的天已经渐变了。
皇上和皇后自来的抠门，如今这样……
各部大人和御史台的御史们，抬了抬眼皮，过眼不过心。
宁国府沈夫人是对他们最没威胁的一个人了，皇上皇后要赏，那就赏呗！
大家都明白这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能翻身做主人，跟贾敬和太子如出一辙的死有关。
其实太上皇中风，怎么都比京城再次大乱强。
这些年大家战战兢兢的，真的好怕哪一天刀斧加身。
史书上二龙同时在朝，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再说了，太上皇真的老了，糊涂了。
明明早就退位，还死死把着权力不放。
皇上……不容易！
各部大人们在心里记一下宁国府，知道皇上皇后念着他们家后，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即将进京的甄应嘉身上。
欠国库银子最多的就是甄家。
功勋之后，父祖两代都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到甄太妃进宫，晋王得势，甄家在江南更是一手遮天。
虽说他们的国库欠银，大都是因为太上皇南巡而花，但也不可否认，甄家在其中也是得惠甚多。
再说了，太上皇让甄应嘉继承其父之职，不也在补偿吗？
江南除了盐税，其他种种，在甄家那里都要漏一点，那不就是让他们节流回去，然后补交国库吗？
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们节流了，却始终不曾还国库一两欠银。
把宝全押在晋王处，却也不想想，晋王是那种能扶得起来的吗？
贾敬的死，算是触了很多人的逆鳞。
这倒不是他们跟贾敬有多少交情，而是他们心惊于晋王的丧心病狂……
二世而亡的皇朝就有两家，他们亡了，可是带累了多少世族多少百姓？
若不是太子的那一把火，晋王十有八九会继承皇位。
若不是贾敬的第二把火，就太上皇的糊涂样，晋王自感得位无望时，也必要疯狂一把。
到时候谁敢说自己就是幸运的？
弹劾晋王，弹劾甄家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在皇帝的玉案上。
皇帝挺高兴的。
只不过老头子才倒下，他要是太迫不及待，倒显得他不是孝子似的。
有关甄家的折子，他留下了，有关晋王的折子，他暂时按下了。
晋王得处置，但怎么着也得过了年再说。
皇帝暂时把这些划成了小事，他现在关心的是治倭之策。
晋王敢跟倭寇勾结，那倭寇一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在京城周围虎视眈眈。
这是他不能忍的。
“皇上！”
受召而来的董孝全看到皇帝在看舆图，心下一动，“您是想推行治倭之策了？”
“不错！”
皇帝点头，“如今北方已安，南边有王子腾镇着，要不了多久，国库也会渐渐丰盈。”所有人都知道他没钱，以前他没权，没钱也只能忍着，努力协调着，但如今父皇倒下了，曾经仗着老头子的人，聪明点的已经开始还银了。
他现在不愁国库的银子。
主动还上，他念着他们父、祖的功劳，念着太上皇，也就罢了。
不主动还……
待他忙过这一段，那不好意思，定要清算。
反正皇帝已经打算清算甄家。
让甄应嘉进京的旨意才发出，他就连发数道旨意，明着盯甄家的是一批人，暗里他还有一批人。
“治倭之策，利国利民，该当推行了。”
哪个皇帝不想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皇帝也有他自己的野心，“朕的意思是，爱卿明天就在大朝会上，正式提出，先让大家辩一辩，让人心里有个底，明年开春，明示天下。”
这？
怪不得突然重赏沈夫人呢。
董孝全想了想，“可！”
“倭寇那边，你们查得如何了？”
既然决定对那边动手，他们就得多抓些倭寇。
皇帝问董孝全，“别告诉朕，至今还没有半点头绪。”
“……想要头绪很容易。”
董孝全不惯皇帝的脾气，“皇上让我审一审晋王。”
那些黑衣人是他的人。
“您不让我审，让我跟无头苍蝇一样找，这不是为难我们顺天府吗？”
逼急了，这顺天府的官，他不干了。
董孝全这些天，可是煎熬的很。
太上皇是当着他的面倒下的。
虽然他禀的都是正事，但……
太上皇对他这个顺天府尹，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董孝全这些天心里愧疚的很，所以，敬王他们找他麻烦，他都忍了。
但对晋王，他不想忍。
此人无君无父，无国无家，无耻至极。
只关宗人府，好声好气的养，他咽不下这口气，“皇上，您知不知道，您这样是在助涨他的气焰，甚至有可能引发变故？”
既然拿下了，那就该以雷霆手段，彻底把他按死。
这也就是晋王在宫里被拿，要不然……
就凭晋王对付贾家的势头，董孝全猜测，他都有可能暗藏了一支兵，连夜发动兵变。
“来来来，喝口水。”
皇帝被骂了，但好声好气的给他倒了一杯水，“朕知道，朕在有些事上，处理的不够果断。但是，爱卿也得体谅朕，太上皇刚倒下，朕就处置晋王，为免显得朕太过凉薄不说，还……”
说到这里，皇帝为难的叹了一口气，“太上皇因为贾敬的死，想到了当年的太子哥哥，这事一旦查下去……，那就是惊天大案。”
他需要朝堂上的稳固。
太子只有一女，也不存在威胁他的皇位，他愿意查，可是这一查……，朝堂虽被清洗了，但他的皇兄们，只怕一个也逃不掉。
他能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吗？
“你可以查，但是，朕得跟你说一声，暂时只能按在晋王那里。”
“……是暂时？”
董孝全知道皇帝的顾忌，抠关键。
“是！”
皇帝道：“当年太子一案，朕的皇兄们只怕都有涉入，你容朕两年，到时候，视其轻重，该怎么就怎么。”
到时候降爵名正言顺。
皇兄们只怕也都希望只是降爵。
“既然如此……”
董孝全想了一下，“那臣就先去宗人府了。”
“……别急别急！”
皇帝又扯住他，“审是可以审，但要过年了。”
“皇上还记得当年的河套吗？”
董孝全盯着他的眼睛道：“太上皇因为生病，放弃大好时机。”
皇帝：“……”
“查晋王，跟皇上过年不冲突。”
董孝全昂首阔立，“皇上您觉得呢？”
他？
他还能说啥？
说啥这老小子都能把他顶回来。
皇帝不想自取其辱，“是是是，爱卿说的都对。”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行吧，爱卿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第210章 京营
宁国府，看着琳琅满目的赏赐之物，贾珍很摸不着头脑。
他爹死了，皇家已经赏了官，死后哀荣，该给的体面全都给了，现在又这样，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
“母亲，您看……”
“该收的收起来，该用的就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皇后娘娘赏了，那就接着呗，总不能给人家退回去。
沈柠翻了翻颜色很正的红狐皮，“放好！”
她心中有所猜测，但那猜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京城心中有数的聪明人多着了，这赏赐……，可能在很多人心中，都是他们家该得的。
“血燕什么的留下六成，我们自个吃，剩下的……”
沈柠想了一下，“给西府老太太和大太太、两个姑奶奶各送一份去。”
“是！”
尤氏忙应了。
沈柠没看首饰了，今天天气好，她还想在园子里走走，晒晒太阳。
病了一场，身体看着又差了许多。
她不想死，她想看着贾玥长大，她得管着贾珍直到他老，再也折腾不起来。
就算不能管他到老，那也得管到蓉哥儿长大，能反过来，制住老子才成。
“走吧，玥儿大概等急了。”
沈柠的手搭在青竹扶过来的胳膊上，慢慢往阳光下去。
那边，穿成了球的贾玥手拿一枝寒梅，想要往嘴巴处塞，奈何小手太短，怎么也送不到嘴巴，正急得‘吱哇’乱叫。
小小的娃儿，看着实在可爱，沈柠的眼中不由盛满了笑意，“谁给她弄的那朵花？”
“林姑娘弄的。”
青竹笑，“她们课间休息，看到姑娘，每个人都逗了逗。”
可怜她们姑娘太小，每次都上当。
“是吗？”
沈柠看她‘吱哇’乱叫，正在抓狂的女儿好遗憾不能留影纪念，“走走走，我们也玩玩去。”
小孩子是干啥的？
当然是用来玩的。
尤氏把东西往库房归置的时候，听到贾玥的哭声，不知道是不是该叹气。
但是她没叹出来，贾珍叹出来了，“我现在知道我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了。”
妹妹得快点长大呀！
要不然，得天天被欺负。
“……小孩子，玩玩皮实些。”
尤氏能说啥呢？
她只能这样说，“原先我们还要操心妹妹身体不好，可是你看，这么大了，就上次咳几声。”
谁家的孩子都没他们家的小姑省心。
别的不说，就隔壁的西府，宝玉一年都要病上好几场呢。
“……说的也是啊！”
贾珍若有所思，“听我爷说，我小时候就不爱生病。”
“……”
尤氏看了他一眼，扯着他就往外面推，“别想东想西了，赶紧去哄吧！”
哄孩子这活，交给大爷就对了。
于是逗哭了女儿的沈柠又成功把女儿交给了大儿，自个去溜达了。
……
坤宁宫，皇后看到想砸东西的皇上。
“您这是怎么了？”
如今谁还能把皇上气成这样？
皇后的神情忍不住就郑重了些。
“别提了，朕今天被董孝全气得没脾气。”
每样东西都要钱，皇上到底没舍得，只能气呼呼的道：“你都不知道，他那个人……”皇上直摇头，“朕差点就被他比成太上皇了。”
他可顶顶看不上他爹。
虽然他爹在位时间挺长的，但是，也就最开始的十多年，他自个干活，后来基本就是太子哥哥替他干了。
然后又有他接班。
就这，老头子还给他们拖后腿。
要不是河套丢得太憋屈，太子当年也不能跟老头子呛着干。
唉~
“他要做什么？”
皇后好奇。
反正对董孝全董大人，她还是很放心的。
至于皇上说太上皇不好的话，她过个耳就行了。
很多时候，做儿子的可以说爹这这不好，那那不好，但是做媳妇的若是也附和……，最后里外不是人的只能是媳妇。
“他现在就要审晋王。”
皇帝怕董孝全把什么都捅出来，最后会逼得各位王兄联合起来，到时候不仅朝局不稳，甚至还有可能发生兵变。
京营那边的人事太复杂了。
他至今只在那边扶持了两个小将官。
“晋王兄在京营那里，还是有几个人的。”
“您……是担心出事？”
“怎么能不担心啊！”
皇帝头疼。
他根基浅，皇后的娘家如今虽封了承恩公，却也只是虚职，啥啥都没捞到。
“狗急了都能跳墙。”
“……”
皇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帮着出主意，“从太祖开始，宁国府的当家人就管着京营，到了贾敬，他虽未授官，可是京营的事，我听说，他也能替他父亲管着。”
“是！”
皇帝叹气，“可惜，他死了呀！”
父皇在，他不能用他，也不好用他。
但是，皇帝想过要用他。
宁国府早已向他投诚，只是碍于父皇。
皇帝想过，哪天老头子糊涂了，他特别凶险的时候，就给贾敬一封急令，令他接管京营，按住各王。
可惜，他在父皇倒下前没了。
“贾珍从未掌过军事，朕就是想用他，京营那边他也镇不住场子。”
“他是镇不住，但是贾家在京营的人脉还是有的。”
如今的京营节度使柴旭尧是太上皇的人，但同时，他也是宁国府贾代化提拔上来的。
皇后道：“贾家的外甥女那个叫蓝枝的，据说武功高强。”
嗯？
皇帝转圈的腿步一顿。
宁夏十三卫还未出京呢。
他们在京里，可不属于任何一方。
“不错不错，朕怎么把他们忘了。”
皇帝喜笑颜开，“等着，朕把这事办好了，再回来谢你。”
他又急匆匆的走了，被丢下的皇后忍不住摇头失笑。
她问身边的嬷嬷，“甄太妃那边，可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信件出入？”
“没有！”
嬷嬷摇头，“佛堂的门关着，送餐的是我们的人。”
“盯着些！”
皇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她在甄太妃那里明亏暗亏吃了无数，一退再退，可是知道那个女人的厉害。
其实要她说，晋王之所以渐渐失智，主要还是因为，那些年，他被人夸赞的时候，是因为他听甄太妃的话。
如今与皇位渐远，晋王对甄太妃生了怨怼之心，不再听她的话了，这才显得蠢了许多。
但是如今的情况不一样，晋王的未来几乎已经定了，甄太妃若是为她儿子豁出所有……，这京里还真有可能乱一段时间。
“你要知道，她在宫里经营了几十年。”
虽然她宫里的人，早在上次就被盛怒之下的太上皇换了一遍，但后来她又把太上皇哄回去了呀！
走了的人没回去，但是不代表她不能再收买其他人。
“多派几个人盯着。”
“是！”
嬷嬷忙下去吩咐了。
但她们不知道，甄太妃第一个联系的就是戴权。
他在太上皇身边服侍，太上皇的情况他最清楚。
晋王是以不孝的罪名被压宗人府的。
只要太上皇能说一句，想晋王，晋王就能出来。
太上皇中风不能说话，戴权可以是他的嘴替。
为此，甄太妃许诺了许多。
但……
戴权看着小太监递来的小纸条，手指不停的转着，直把那小纸条转成小团团，丢到火盆里，才松下那口气。
东西很好，可也要有命拿才行。
尤其晋王，刻薄寡恩，暴躁易怒，这样的人……，他凭什么豁出命去救？
再说了，太上皇可不是谁想当嘴替，就能做嘴替的。
老头子的眼神和手势一样能杀人。
皇上不声不响的，却是个心中有数的。
那天他都没帮太上皇治他们的罪，他们……
如今的戴权只想平平安安。
确定太上皇对他们这些奴才非常不满后，戴权等人就决定，好生服侍他。
让他维持住原状。
给吃给喝还给按摩，让他多活几年，皇上念着他们辛苦，想来也不会问罪。
“太妃那里的东西，以后就不必再接了。”
在宫里这些年，他们手上也都有点，以后养老是不愁的。
“干爹！”小太监舍不得将要到手的好处，看了一眼太上皇，还想求情，道：“真的一点都不能……”
“咱家说的话，你听着就行。”
戴权看到太上皇睁眼了，忙上前一步，“太上皇，您要喝茶吗？”
太上皇：“……”
最近每天晚上，他的屁股都要湿一段时间。
不是尿便是屎。
他舍不得对自己厌弃，就只能迁怒这些不尽心的奴才。
“去，倒杯茶来。”
于是不渴的太上皇又喝了半盏茶。
不过，他显然是个磨人的。
趁着现在还不是夜里，他在肚子里一用力，成功尿了。
戴权不在意，挥挥手，示意大家赶紧干起来。
但是前半个时辰，他们才给太上皇换过一次，现在又来……
负责擦洗的太监对着他没有的东西，就狠狠揪了一下。
“嗷~~”
太上皇疼的一下子弓了身体。
可服侍的太监们不管，他们接着干自己惯常干的事。
把他的腿拉直，换上干净裤子，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耽搁。
戴权看到了，也装着没看到。
现在才只是开始，太上皇再不转变态度，做出改变，以后的日子啊……
他的嘴角慢慢上翘，“太上皇年纪大了，你们的手轻点，万不可碰着。”
……
马口巷，焦大宅。
贾敬在他的院子已经等了一会。
焦大拎两个包袱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地都扫干净了。
“西府二老爷若像您这般勤快，日子就能过得很好了。”
老头笑着把包袱放到石桌上，“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晚！”
贾敬洗了手过来，“还要弄些干粮！”
不能事事全指着府里。
弄多了，万一家里有人盯着……
“我来的时候，表姑娘蓝枝被宣进宫了。”
焦大道：“传旨的公公说，宁夏进京受赏的十三卫，会有一多半进京营。”
什么？
贾敬的眉头拢了拢，“你们打听的？”
“不是，是那传旨的公公主动说的。”
主动？
贾敬若有所思，“还说什么？”
“……我不在跟前，具体的不知道，就听他们说了这一嗓子。”
焦大瞪眼，“要打听吗？”

第211章 密令
京营，节度使柴旭尧站在京城的舆图前，久久未动。
“大人，您的信！”
护卫急急送来一封信，“跟上次那一封一样，是突然出现在行营的。”
“……”
柴旭尧的眉头一拧，“还没发现谁有异常吗？”
他是太上皇亲自提拔上来的。
太上皇也确实曾经密令，若是哪一日，他在宫里再也做不得自己的主，就一切听晋王的。
如今太上皇在宫里做不得主了，但是，那是被晋王气的。
他是被晋王气中风，不是被皇上软禁。
这是给他信的人……
知道太上皇的密令，像是太上皇的人，却又感觉不对。
说晋王的人吧，更不对。
不说晋王如今被关宗人府，就算他全须全尾的在外面，拿着太上皇的密令……，他也要好生考虑一段时间。
“没！”
护卫的神情很凝重，“这次的信不是在您的书桌上，而是管家的书桌上。”
管家？
柴大人想要怀疑一下，但很快又推翻了刚起的疑心。
他的管家是族兄弟，一路从老家相陪至今，绝不可能背叛。
现在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就是他行营中的一员。
他的一举一动，尽在人家的观察之下。
柴旭尧看着手上没有属名的信封，到底打开，抽出这可能是砍脑袋的信。
“柴大人迟迟不动，想做什么？”
里面是晋王的字，还有小印。
可是晋王明明在宗人府。
那里是可以随便写信送信的地方吗？
皇上既然关了晋王，就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
“还是说大人不信本王？”
柴旭尧往下看，“当初太上皇的密令，一个给大人，一个给了本王。”
晋王在信中道：“如今外界人人都在传是本王气得太上皇中风，可是太上皇身体一向很好，这中风……其实另有隐情，如今本王也身不由己，万望大人能秉承太上皇密令，哪怕不配合本王，也给予本王方便。”
“……”
柴大人缓缓收了信，转身丢进火盆，看着它彻底烧没了，才叹了一口气。
他不会陪着晋王一起闹，但方便……倒是可以给上一二。
将来就算有错，他有太上皇的密令在手，也可以全身而退。
“传令下去，未来三天，京营闭营休整，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
护卫急急下去了，没多大一会，京营东南西北四门尽都关上，并且多了一队人马看守。
远远的，其实没人知道，一直有人盯着他们这边。
……
宗人府大牢。
其实说大牢，并不是很像。
说白了，这就是皇家子弟犯了严重错误，被关的地方。
既然是皇家子弟，那当然是有优待的。
晋王在这里，除了不自由，吃的差了些，住的很差，其他……也并没有受到多大搓磨。
董孝全下午过来的时候，他还在窗户下晒太阳。
实在是不晒不行，这屋子冷得跟冰窖似的。
没人给他提供炭火，他只能靠身上穿的，虽然身为王爷，他穿着厚实，当日还披了一件厚披风，可是架不住这里是真的冷。
晋王过惯了好日子，哪里受得了这里的苦？
但是董孝全过来……
晋王的心也好像落在冰窖。
他不怕家法，他怕国法。
以家法治他，得父皇开口。
哪怕当日父皇就倒在他面前，他还被皇上打下不孝的标签，可只要父皇在，他相信皇上再想治他的罪，也得悠着点。
太重了，皇室宗亲不同意，敬王他们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会拉他一把。
可是董孝全……
晋王心中在打鼓，面上却尽量稳着。
因为跟着一起进来的是宗正算是族里的小爷爷，都没他父皇的年纪大。
“小爷爷，这里……是朝臣能随便进的地方吗？”
他不看董孝全，只问这位小爷爷。
宗正也很无奈。
他拦了。
董大人上午就来了，跟他交涉了半天，连中午饭都在他这吃的，明显……他顶不住啊！
皇上看着温和，但皇上能在太上皇手底下，走到如今，如何没有一点手段？
真没手段，早被面前的这位吃干抹净了。
宗正必须顾着皇上。
再说了，当年能当宗正，那是因为皇家没人。
太上皇的兄弟都不在了，他算单蹦一个。
虽然他生的儿子多，还个个都封王，但儿子多了，就彼此扯住了，他这个宗正才又稳到如今。
想要接着当下去，不抱紧皇上的大腿，难不成，还要抱太上皇的？
太上皇的腿连他自己都支撑不住，他可不敢指着太上皇。
“董大人受皇上之命，要来问王爷一些话。”
宗正叹了一口气，“王爷也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小爷爷我能插手的。”
说到这里，他转向董孝全，“董大人，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还请自动离开，否则……”
“自然！”
董孝全点头，朝随同的书记官摆摆手，示意做好记录的准备。
宗正不惹他们的嫌，迅速退离。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这皇家的秘辛听多了，可能一家子都有危险。
“晋王，贾敬之死是你所为吧？”
听到里面的董孝全直奔主题，宗正走得更快了些。
他没注意宗人府两个牢头那彼此互视的眼神。
……
宁国府，沈柠看到了回来的焦大。
“太太……”
老头看了一眼左右，青竹几人知机，迅速退避。
“皇上突然要把表姑娘等一同受赏的人留在京城，这京城只怕会有一段时间的动荡。”
什么？
沈柠的心头一跳。
她知道焦大从什么地方回来，说这话的……
“你的意思是说，皇上觉得京城不安全？”
“应该是！”
这事，老爷跟他分析过。
皇上也就是今年才翻了点身。
他手面没人是硬伤。
不管是晋王还是敬王，哪一个，都能给他闹事。
虽说京营的将官，他都可以调动，但是，那些人大都是太上皇的人。
其中好些还是墙头草，今儿是晋王的，明儿是敬王的，后来又是谁谁的。
反正说不清。
但真要有事，他们只会把脖子一缩，玩什么明哲保身那一套。
“……那就告诉珍儿，请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多往这边转转，另外，今天把该采买的，全都采买了，看好家院。”

第212章 喜脉
京城在太子去时就乱过一次。
若是再来……
贾珍深知再来的后果。
他们家已经全面倒向皇上这边，而反皇上的……，或许会对他们家顺水牵羊。
毕竟在那些大头兵的眼里，贾家富贵至极。
怎么办？
京城一乱，不管是五城兵马司还是顺天府的兵，只怕都自顾不暇。
完全指着他们……
贾珍不放心。
他迅速出门，想要找京营的一些人。
可是到了京营，却没想人家闭营了。
京营节度使柴旭尧今天亲自下令。
嘶~
这不对啊！
贾珍表面上笑嘻嘻，好像只是普通访友被拒，事实上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京营事关京畿安全，祖父和父亲都说过，年节最易出事，过年期间是绝对不能闭营的。
现在……
他慢慢退走，直到好远，对方哨兵不太看清的时候，才催马快走。
回京天已擦黑，不过，贾珍也顾不得回家，直入皇宫。
虽然没有证据，但这种攸关一家生死的大事，他宁可错报被皇上责罚，也不敢有任何一点侥幸心理。
只是此时的皇上早入后宫，想要见，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近来因为晋王之事，不少人入宫求见，皇上烦不胜烦，今儿才骂了回事的太监。
现在……
念着皇后才给人家娘赏赐了那么多，小太监们这才硬着头皮，在贾珍不说具体缘由的情况下，一层层的上报。
“贾珍？”
皇帝看看外面的天，眉头不自觉的蹙起，“有说具体事吗？”
“没有，但回事的小太监说，他头上很有些汗。”刘公公道：“似乎是急事。”
“那就宣吧！”
皇后把小公主抱回自己怀里，“这么晚了，肯定是有事的。”
“……成！”
皇帝摸摸女儿的小脸，“那朕一会再回来。”
上次贾珍过来，是给他娘求医。
这一次……
皇帝的脚步加快了些。
“皇上！”
在御书房，给皇帝磕了头，贾珍腿软，差点爬不起来。
他看了看周围，一脸的为难。
刘公公很有脸色，朝太监宫女们摆摆手，看着他们下去后，干脆自己守门了。
这大冷的天，贾珍一脑门的汗，肯定不是来给皇上送财的。
那不是送财的，就是送……什么了不得消息的。
刘公公在门外竖起了耳朵。
“爱卿何事？慢慢说，朕不会怪罪。”
皇帝自己曾有无数次的为难，由己推人，此时语气很是温和。
“皇上，臣……臣今儿去京营了。”
什么？
皇帝的眉头拢了拢，“京营有事？”
“不是，臣，臣父去后，臣心中不安，家母……家母夜间也常有惊醒。”
他们家早就离开了军中，这往京营去不找个好理由，万一皇上疑了他家……
经历过祖父病亡，父母不得不离家的惨痛，贾珍不得不多想些。
“臣没法子，就想去京营找几个相熟的，请他们请个假，到家里住几天。”
这是京营将官的常规操作。
就好像王子腾腿伤后，不放心家里的安全，把兵带回家一样。
皇上对此也心知肚明。
只要不是过份的超过十人，很多时候都不需要报备。
换他是贾珍，在京营有关系，也会到京营找人。
“怎么？没请到？”
看贾珍的样子，感觉是没请到。
皇帝对京营柴节度使心生了一点不满。
吃水不忘挖井人。
京营是宁国公贾演和其子贾代化一手扶起来，建起来的。
说白了，京营最开始的兵，就是贾演的兵。
他忠心太祖，太祖也相信他。
然后是他父皇相信贾代化，太子相信贾敬。
若不是出事，这一家子与皇家会一直君臣相得下去。
可出了事，他父皇也没对贾敬怎么着，若不是他死早了，皇上觉得他也会用用的。
反正人死了，京营再不可能在贾家人手上做什么后，他念起了所有的好。
此时只气姓柴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贾家。
“那这样，朕……”
皇帝正要说，给他个条子，撑撑腰时，贾珍就忙摇了头，“不是，皇上，臣压根就进不了京营，一打听才知，京营闭营了。”
闭营？
皇帝的心中一跳。
他当然知道闭营是什么意思。
当年父皇为何疑心贾敬？
还不是因为太子在京营闭营时，借着禁军发动了兵变？
但京营闭营，不管是休整还是训练，都会由京营节度使提前三个月向皇帝秘密提交书面申请。
父皇疑心贾家，主要是疑心贾敬也跟太子说了。
现在……
他可没收到任何书面申请。
柴旭尧在干什么？
还是说，他闭营是跟太上皇报备过？
不对，今年三月份已经闭营过一次。按理，一年只能闭营一次的。
贾珍也是知道闭营过一次，所以才慌张。
“闭营啊！”
皇帝咬着牙，面上却更加和煦，“朕知道了，爱卿袭的是三品威烈将军是吧？”
“……是！”
皇上这是要干啥？
贾珍的心在发抖。
“天津卫陈守备是令祖手下的兵？”
“是！”
“这样，朕给你手书一封，你立马去天津卫，调卫所三分之二的兵力从东门进京，守御东门。”
啊？
贾珍呆了，他，他行吗？
看到皇帝眼中流转的暗芒，他忙俯身，“臣贾珍，领旨谢恩！”
皇帝快速写信。
事情紧急，他必须当机立断。
京城周边各卫所守备俱是父皇的人，父皇不发话，他们轻易是不动的。
但是，贾珍身份不同。
陈守备十三岁当兵只为了一口吃的，是贾代化看他可怜，收为亲兵。
后来又得贾敬照顾，教他识字看兵书。
而天津是京城防御的重镇之一，陈守备手下就有三千兵。
借不了三分之二，哪怕只借一半呢，也能助他一把。
“非常事，行非常手段！”
皇帝的声音低沉，“贾珍，朕需要你快去快回。”
“是！”
贾珍把皇帝盖了大印的手书往怀里一塞，急急出京。
京城的天，在这晚变了。
没人知道，边城进京受赏的年轻将官，都被皇帝秘密宣召。
宁夏十三卫还没来得及进京营，也在宣召之例。
一时之间，从禁军到龙禁尉，被他们接手了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董孝全也连夜进宫，等再出宫的时候，五城兵马司已归他节制。
同时，京城各王府，都被秘密监管。
但有任何异动，不惜一切拿人。
宁国府，尤氏听到贾珍派回的小厮说，大爷进宫后，又急急出京的事，感觉蹊跷，也顾不得婆婆要睡了，喊焦大一齐过来。
府里的采买，她都让人弄好了，可大爷现在出京……
尤氏实在不安。
“珍儿带了多少人？”
沈柠问焦大。
“八个！”
焦大头上想冒汗，大爷有什么事不能先回来说，非要进宫？
上次他带了八个人，结果差点全军覆没。
到现在，一个个的都还在养伤。
这要是再出事可咋整？
“……京城有镖局吧？”
吃一亏长一智，同样的错误，沈柠相信贾珍和府卫们不会再犯。
他没来得及回家，先进宫再出京，定是发现了什么。
抄赖升和赖大两家的时候，沈柠感觉贾珍在某些事上，还是很有头脑的。
这京城只怕是要出事了。
皇宫那里，她管不了，但她得管这一大家子的安全。
“有的，福威镖局在京城有分局。”
“焦大，你现在就去请人。”
沈柠道：“他们有多少人，我们请多少人，协同府卫，先顾好家里。”
“是！”
焦大匆匆走了。
“青苹！”
沈柠扬声。
避嫌退出去的青苹忙进来。
“奴婢在！”
“去西府请蓝表姑娘过来一趟。”
“是！”
青苹也急急走了。
“母亲~”
尤氏的心好慌。
她既担心家里，又担心贾珍那边。
“不用担心！”
沈柠安抚，“也许只是我们想多了。”
但没一会，青苹跑着回来说，她迟一步，表姑娘被宫里来人请走了。
这消息不好也不坏。
好的是，皇上行动了。
真要有人胆大包天，敢干什么，能被迅速按下。
坏的是家里失了一大战力。
“这样，再跑一趟，请西府大老爷和琏儿夫妻。”
他们这边防起来，西府那边也不能太闲着。
沈柠朝脸白了许多的尤氏道：“喝杯茶，定定神！”
事情还没发生，就自己吓自己，很容易出事的。
“真要有事……，你屋里不是有暗阁吗？”
沈柠轻声提醒，“到时候不管其他，直接进去。”
倒是她这里……，不太好搞。
树大招风，指的就是她这样的。
来人真要打进了宁国府，她要藏起来，这满府的人大概都得死。
“我……我也不是害怕！”
尤氏尽量镇定心绪，“我是担心大爷。”
家里有这么多人，她怕什么？
“好，不是害怕！”
沈柠好脾气，“你脸色不好，去我屋里歇一歇。”
“不用，我去妹妹屋里吧！”
尤氏道，“等赦叔和琏二弟他们过来，我再来。”
说着，她就要起身，可是才站起来，就眼前发黑，差点跌倒。
“来人！”
沈柠眼疾手快的起身扶她，“请府医！”
她病了，贾珍他们也都有伤，老请陈掌柜不方便，特意请了他推荐的一个老大夫为府医。
老大夫很快过来，摸着尤氏的手半晌，才笑着道：“恭喜太太，恭喜大奶奶，大奶奶这是有喜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什么？
不说尤氏震惊，就是沈柠也震惊不已。
红楼里，尤氏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孩子。
现在……
想到贾珍为了多吃几个好菜，天天跟尤氏拼桌，沈柠的眼中不由染出了点笑意，“好好好，韩大夫，接下来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尤氏也紧张的盯着韩大夫。
她没想到自己能有孩子。
嫁过来好几年了，她身上一直没有动静。
贾珍的其他侍妾、通房们也没有动静。
原先，她真也以为是贾家大房的原因。
可现在……
尤氏的眼中忍不住含了泪花。
公公去世了，这段时间她忙得很，倒是没想到……
“大奶奶最近一段时间劳累过度，心绪不稳。”
大夫道：“以后适当的休息，我开几服药，想吃您就吃，不想吃也是无碍的。”
“开吧！”
沈柠一捶定音。
“母亲~”
“好生休息！”
沈柠笑着道：“这家里的事儿……”她想了想，“交给你妹妹们协理如何？”
迎春几个虽然还小，但早点学习管家，也不是不行。
毕竟她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产业。
“她们搞不定的，你再出手。”
“成！”
尤氏抚着平平的小肚子，当场点头。
管家是女孩子们必要经的路。
三姑家的闵梅表妹在这边念书后，她带过好几次。
感觉做事还行。
交给她们，她放心。
“我明儿就下帖子，给闵表妹她们。”
下帖子，一为重视，二嘛，实在是小孩子们都喜欢这个。
尤氏决定投其所好。
毕竟她要当甩手掌柜了。
“你拿主意！”
沈柠没什么不同意的，正在此时，贾赦带贾琏和王熙凤过来了。
这一大晚上的，突然请他们，那肯定是有大事。
所以，他们来的倒也算快。
沈柠没废话，让丫环们退下后，几句话就把贾珍的事说完了，“……西府那边，各处的门，你们也经心着些。”
这是以防万一的事。
总不能红楼梦里，小孩子们都长大了，结果，她改着改着，反而让他们长不大。
“能封的，暂时还是封了吧！”
“……大伯娘！”
贾琏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太上皇……不是中风了吗？”
他的面色也有些发白。
这一会，想得太多，越想心中越是发毛。
皇家的父子情、兄弟情怎么是这样？
“正是因为太上皇倒下了，某些人才有可能放手一搏。”
贾赦叹气。
他知道，这是某些人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不然再过了年，皇上的地位更加稳当，就真的啥都做不了了。
“大嫂放心，这事我记下了。巡查方面，我自己来。”
他亲自监管，不相信谁还敢偷懒。
“倒是琏儿……”
看着儿子，贾赦道：“最近几天，你给我经心点，有什么不对，先藏起来，别伸头。”

第213章 刘先生
皇上一去不复返，皇后知道是大事。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是又有人要在京城掀起腥风血雨了。
“太上皇那里……”
“皇上已经派人去了。”
刘公公轻声回答。
真要有人逼宫，太上皇必是关键。
虽然他老人家现在说不了话，也写不了字，但真被人闯进宫来，就必是天大的祸事。
“娘娘这里，皇上已令蓝将军等人暗中护卫，宫里其他地方，皇上说了，您都不必管。”
这宫里，对皇上来说，除了太上皇，第二重要就是皇后了。
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是，还没查到具体是谁要出手。
皇上考虑过晋王，可是晋王实在不是干大事的料。
现在在查各位王爷，不过能隐藏这么深，显然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查出来的。
如今能做的，只能是防御。
“行！我知道了。”
皇后点头，“皇上那里，我就交给你们了。”
从一步登天的那天起，她就有点思想准备。
如今来了，皇后也没什么可惊慌的。
毕竟皇上得贾珍报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我这里，你也让他放心！”
“是！”
刘公公迅速退走。
今天的事，还有很多。
太上皇倒下了，之前属于戴权、夏守忠等人的权利，他得去接收。
原先觉着缓点来，没事，但现在看还是收在手里的好。
好在在确定太上皇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那天起，宫里的风向就已经向他倾斜。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宁国府里，沈柠不仅在弄她的火枪，就是兵器库里的三眼火铳等，也都配好了火药。
福威镖局的二十个镖师，无声无息的进了外院。
“太太，该弄的已经弄好了。”
焦大来回话，“天香楼那边……”
“天香楼那里，我亲自看着。”
毕竟是内院。
就算给小孩子们放假，詹先生也还在凝翠轩。
沈柠有考虑过给她放假，但京城一乱，詹家也不好说，詹雪跟那边也只剩成面子情，让她回去，还不如就让她在府里。
“您也可以随时过去。”
真要有事，还得这老头以暗号指挥。
“那就这么说定了。”
焦大放心了。
他奔波一天，也挺累了，把该交待的交待完，躺下就睡了过去。
沈柠却连夜搬到了天香楼。
东南西北四人和闻佩兰一起轮值在顶楼放哨。
她嘛……
一夜睡到大天亮。
早起的时候，该咋还咋。
事实上，普通人真不知道今天和昨天有什么区别。
就是普通的官员都不知道，他们该上朝，还上朝。
只是，今天的早朝尤其的简略，被要求上朝的敬王等一头雾水，没听到啥大事，怎么就要求他们都上朝呢？
“各位王兄，先等等！”
下朝的时候，皇帝直接叫人，“昨晚朕去见父皇的时候，父皇眼泪直流，他久病在床，想来是想要多多见我们。”
今天上朝，皇帝也并没有看到哪位王兄有异样，心头警惕的同时，干脆一横，想要把他们都拘在宫里，“既如此，今个你们就陪朕一起去见父皇，看他老人家能不能高兴些。”
这？
话是没毛病的，可老头子真的想见他们吗？
敬王感觉未必。
他几次去请安，老头子的眼神实在是嫌弃的很。
只是这些……，敬王是不可能主动让兄弟们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和大家一样，表面难受的去寿康宫。
太上皇吃了一次亏，不敢做妖了。
私处那里，太医轻易都不可能上手检查，更不要说儿子们了。
好在他不作妖，服侍的太监们，也没再虐待。
他们好像前几天的事，不存在般，还是服侍的兢兢业业。
不过，这突然看到这么一大群儿子……
太上皇心下一喜。
难不成是哪个儿子放在身边的暗子，向他们禀告他被虐待的事了？
可是……
太上皇看他们的样子，感觉又不对。
他不由多看了看皇帝儿子。
皇帝今天的神情，看着像是压抑着什么。
太上皇的心下一咯噔。
自退位以来，这个儿子一直都是隐忍的，而且还忍得非常好。
直到如今，早请安晚汇报的习惯也没改。
虽说他不能说话了，但能做到这一点，皇帝……也当称一个孝。
如今这样，是要发作哪个吗？
太上皇闭了闭眼。
他老了，自身难保，身不由己。
“父皇！”
皇帝坐到床前时，殿外传来好些脚步声，而且听着好像不太对。
敬王等都不由的往外瞅了瞅。
果然，这里居然被禁军围了。
这？
这怎么可能啊？
“京营节度使柴旭尧在昨天闭营了。”
什么？
皇帝的话好像平平静静，可是，所有听到的人，头皮都是一炸。
要过年了，京营怎么可能闭营？
贾演和贾代化立的规矩呢？
太上皇的手本就有些颤抖，如今抖得更厉害了些。
他浑浊的眼睛带着一抹厉色，在儿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可这些儿子们，一个个都带了迟疑之色，看着像是无辜之人。
那到底哪不对？
“父皇，他有跟您提过申请吗？”
皇帝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直接问，“如果没有，您就摆摆手。”
他想知道，老头子有没有在这里面插一脚。
按理不该。
老头子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就算对他不满，想要废了他，也不会让姓柴的闭营。
而是直接让他勤王护驾才对。
太上皇摆手。
很激动的摆手。
同时还狠戾的看向其他儿子。
虽然都是儿子，曾经他还非常疼爱他们，可是，皇帝这个最被他忽略的，无可否认，是个合格的君王。
大昭交给皇帝，他放心。
交给其他儿子可能也行，但是，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再看着了，万一不好……
“父皇说没有。”
皇帝转过身时，才提拔的龙禁尉，也都迅速冲进，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众位王爷，“兄弟一场，有今世，无来生，太子哥哥当年的惨案，不能再有。
父皇年纪也大了，也禁不起白发人再送黑发人。”
皇帝看着兄弟们，“朕的意思很简单，谁做的，谁站出来，朕……当着父皇和兄弟们的面说，这事过去了，以后当个闲散王爷，照样安乐一生。
不认……”
皇帝缓缓站起来，“那就别怪朕不留情面，没有兄弟情，没有叔侄情，全家老少，幽禁终老。”
“嗷~~呃~~~”
太上皇流着口水，也想要那个不肖子站出来。
可是没人站出来。
“皇上，您不能老盯我们啊！”
敬王看到皇帝的眼神带了杀气，瞅他瞅的最多，忙道：“还有晋王，晋王不在，他被关宗人府，很可能不服气，让手下人……”
他的话音未落，太上皇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又不对起来。
他的嗓子咕噜噜直响，似乎被痰堵住了，张着嘴，努力的想要呼吸，可是，就是不行。
“太医，快叫太医！”
皇帝大叫轮值在偏殿的太医时，朝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带晋王。”
若真是晋王所为……
皇帝在心中咬牙。
他发誓，一定要他后悔活在这世上。
所有跟他一起作乱的家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去死吧！
这一会，他已经在心里，把甄家打入了死地。
一直以来，晋王最大的倚靠除了父皇，还有甄家。
看父皇刚刚的表情，只怕是有什么东西，早给了晋王，晋王在借着那些东西，想要发动兵变。
太医们忙起来了，老人痰不好弄，只能靠人吸出来。
可是谁干这活呢？
太医们第一时间看的就是王爷们。
……
宗人府，静悄悄的。
禁军赶到的很快，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晋王不见了。
宗人府所有当值人员不是死了，就是中了什么药，昏睡不醒。
这？
禁军迅速上报的时候，京城也一下子风声鹤唳起来。
与此同时，晋王府下人房下的宽大暗道里，被各方寻找的刘先生，正拿着京城的舆图和皇城的舆图做最后的线路调整。
柴旭尧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刘先生！晋王带回来了。”
几个黑衣人把晋王拖进来的时候，晋王的心肝都在发颤。
“刘……刘先生？”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不对，“你，你你……”
晋王语不成调，身体发软。
“王爷莫怕！”
刘先生朝他笑了，“这些年，您不是一直想把该您的皇位夺回来吗？”
晋王：“……”
他是想夺，可是……
“你，你是什么人？”
“呵呵，瞧您糊涂了不是？”
刘先生笑了，“我不是姓刘，名元吗？”
“你……你想干什么？”
这时候把他从宗人府带出来，是怕他死得太慢了吗？
晋王从来没有想过死。
他爹是皇上，他是龙子凤孙，就算做了什么，皇上也不能杀他。
和前明一样，太祖去世前，也曾留下遗言，皇帝的刀剑都不能冲着曾经封王的自家人。
太祖考虑过后世子孙的繁衍可能跟前明一样，为防给大昭带来太大负重，他的儿子里，只有一个能袭郡王爵位。
其他人，只能算宗亲，分家也只能从王府分东西。
他当然不服！
他想搏一搏，这些年，一直在这方面努力。
可是，他自己努力可以，这个……外人帮他……
“自然是想干，您想干的事。”
刘先生笑眯眯的，“怎么？您现在不敢了？”
晋王：“……”
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现在时机不成熟。”
他会死的。
他真的会死的。
不仅他死，晋王府……
“呵呵，什么时候叫时机成熟？”
刘先生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太子去时，时机挺成熟的，甄太妃不敢动，您也不敢动，皇上继位后，一直碌碌无为，时机也挺成熟的，您还不敢动。
现在，您被关宗人府，再不动……，您觉得皇上能饶了您吗？”
晋王：“……”
他的面色越发的白了起来，“你，你们有多少人？想……想要我做什么？”
这一会，他也清楚，这人敢在他面前露脸，可能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的字，他的所有东西，这人都知道。
晋王好后悔，后悔养了一只噬主的鬼。
“怎么是我们有多少人呢？”
刘先生笑了，“应该是您有多少人。”
他？
晋王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的所有人，这人都心中有数，“好吧，那……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早知道……
晋王要哭了。
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自己选合适的时机。
“不用做什么。”
刘先生笑了，“您只要在这里，陪我们一起等消息便成。”
在这里？
晋王打量四周，他不认识。
“为什么？”
他问。
“哈哈！哈哈哈……”
刘先生被他逗得大笑，“为什么？你现在来问我为什么？那你说，当初为何要把我留下来？”
为何？
晋王的身体晃了晃。
刘先生再不管他，把自己画好的路线图交给一个黑衣人，“拿上去，开干吧！”
虽说夜晚干更好，更方便某些人混水摸鱼。
但是吧，各王府昨夜就被人秘密监视，想来是走漏了什么风声。
不过没关系。
晚上有晚上的好，白天有白天的好。
他知道每一位王爷的笔迹。
晋王也曾命人偷刻各位王爷的私印。
今天，会是一场盛宴。
“赢……赢不了的。”
晋王突然开口，“收手吧！”
“收手？”
刘先生笑得特别开心，“你赢不了，你死啊！跟我又有何关系？”
晋王：“……”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人。
“你们兄弟，除了太子和皇帝，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先生上前一步，笑道：“本来，我想缓缓再弄的，但是谁让你这么蠢呢。”
蠢到自己作死。
还接二连三的作死。
“我的家没了，我唯一的妹妹也死了，可是你们活着。”
说到这里，他‘啪’的一下，给了晋王一巴掌，“是你，是你借我的手，害死了我妹妹。”
他不知道。
他被关在晋王府，什么都不知道。
等知道了，什么都迟了。
“你们都该死，全都该死。”
他妹妹和爹娘一起上京城找他，没想到……
“若不是你们，我爹娘，我妹妹，还有两个小外甥，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第214章 一网打尽
看着好像陷入癫狂的刘先生，晋王后知后觉，恍然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他，他是要争位的兄弟们，一起给太子陪葬，给他的两个外甥陪葬啊！
“你你，你全知道了？”
晋王的声音在颤抖。
太子收了一个姓刘的侍妾，那侍妾怀了双胎，孩子生下时，父皇亲去看了，深为喜爱。
他眼热的很。
听说能怀双胎的女子姐妹，也容易生下双胎，就让人去打听了，这才知道，那女子和其父母上京是找人的，不过京城太大，犹如大海捞针，一家三口善种花木，就以一棵稀世兰草进了东宫，这才和太子相识，并且被太子看中生下孩儿。
查到这一切，晋王就知道不好，忙掩了所有。
刘元是他的秘密武器，他怕他被人知道，就算偶尔让他出去放风，吃碗羊肉汤，也会让他很快回来。
后来太子一家都死了，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
“你以为呢？”
刘元面上带笑，眼中恨极，“你们这些不配当人的东西，我一家死了，你一家想活？”
所有人都别想活。
“晋王啊晋王，你借我的手，害死太子，害死我的外甥，那我借你的手，害你一家，再把你的兄弟们一网打尽，让高高在上的太上皇，也尝一尝心痛的滋味如何？”
如何？
晋王简直吓懵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他们是王！是王啊！
是龙子凤孙，生来的高贵。
这贱民……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做。”
晋王大口喘着气，想到来时的路，他扑腾着站起来，想要冲出去，可是才走两步，后心就被重重一击，‘嘭’的一下，圆椅砸在身上。
“啊啊~~~”
晋王摔倒在地时，眼泪落下来，“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想死？”刘元一下子笑了，“哈哈哈，你现在想死了？迟了。”他几步站到晋王的身上，居高临下，“知道这世上什么最难吗？就是所有人都死了，你活着。哈哈，哈哈哈，你活着，哈哈哈~~~~”
他活着。
可是，他情愿自己死了。
尸体不会有人要的。
爹娘和妹妹就算来寻，也不会滞留多久，更不会想法子接近太子。
不接近太子，皇家的争斗再厉害，也波及不到他家。
刘先生好恨，好痛！
他疯了，他也知道自己疯了。
他五岁进学，努力读书，带着满腔抱负进京赶考，可结果呢？
他苟延残喘，他向晋王低了头，他以为可以跟着晋王一路走到最高，然后光宗耀祖。
刘元以为自己能做到。
事实上他真用自己的一双手，帮晋王拉下了太子，帮他排除异己，可是在他和晋王志高意满，即将成功的时候，太子放了一把火……
只要想到太子一家人的惨状，只要想到能走的爹娘陪着妹妹和两个小外甥一起被大火吞噬，他就活不下去，他就恨不能把自己千刀万刮。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晋王，就是敬王这些所谓的龙子凤孙。
没有太子早些年的日理万机，他们算个屁。
太上皇一直病歪歪，没有太子替他处理政事，他有本事在后宫不停播种吗？
刘元恨他们，恨他们为了皇位，枉顾父子、兄弟情，枉顾大昭的黎民百姓，一个个都化身畜牲……
既然他们是畜牲，那凭什么太子死了，他们还高高在上的活在这世上。
太上皇中风，那是他活该！
他就该受这活罪。
他就该看着他的儿子们，自相残杀。
这一天，刘元在查知家人情况时，就借着晋王的手在谋划了。
原本应该更完美些，可是没想到，太上皇才倒，那些王爷们就都老实了。
他们老实了，皇上为了名声，就不能把他们怎么着。
刘元只能提前动手。
“晋王，我要你像狗一样的活着。”
说着，他一把扯过晋王的脑袋，生生的往他嘴巴里按了一枚黑乎乎的大药丸。
晋王拼死挣扎，可是他在宗人府大牢，就被喂了一种让人特别无力的药，刚刚后背被击，五脏都痛，被刘元踩着，根本挣扎不动。
他也不知道这人给他用了什么巧劲，那药丸真的咽进了喉咙。
晋王的眼睛翻白，他被噎住了，同时，嗓子里传来火辣辣的痛。
“呃啊~~~”
晋王太痛了，努力的干呕，可是不行，整个嗓子都在痛。
从嘴巴呼出的气，能感觉到很烫很烫。
晋王恐惧不已，他想求饶，想要刘元给个痛快的，可是不行，再出的声音，已经粗哑得不成样子。
这是要毁了他的嗓子？
晋王努力挣扎，他感觉刘元下去了，他慌张的想爬起来往外跑。
就在此时，刘元已经拎着一根棍子，狠狠的打在他的腿上。
咔~
“啊~~~~”
还没完全爬起来的晋王再次扑倒于地。
可是刘元并未停手，他一下一下的打着，敲断晋王的左腿，又敲他右腿。
而且他还不是敲在一处，那架势是要把他的腿敲断好几处，让他想当个瘸子都难。
晋王沙哑着嗓子又惨叫了好几声，到底受不住，晕了过去。
但刘元还是没停手，打完了腿，他又盯上他的左臂。
呼~
棍子落下的声音，在这地下空间里，显得那么暴戾。
哐~
棍子断了，晋王也被疼醒了，他惨叫着翻滚过来，看到发髻乱了的刘元红着眼睛状若恶鬼，又一下子抽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
刘元也抽累了，他丢下棍子，披散着头发又去找了一把匕首，
没一会，这地下暗道里，再次响起晋王沙哑的惨叫声。
他的脸被毁了。
……
借到兵，又拼死赶回的贾珍接管东门的时候，京城好像还没啥异样，他松口气，正要让人回家看看时，皇城方向，几处着火。
晋王等都在自家兄弟处安插了一些人手。
收到王爷命令放火，有些人找到了机会，有些人没找到机会。
不过，外面一乱，所有人都找到了机会。
所有人都感觉他们是在为自己的主子干事。
至于成不成功……
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皇宫里，皇帝以为会先迎来逼宫，却没想是各个王府起火的消息。
“皇上~”
刘安急匆匆的冲进来，“王爷们来了。”
敬王、唐王等哪能坐得住？
自己家被烧了。
晋王那个混蛋在干什么？
“皇上，您要拘我们兄弟到什么时候？”
敬王操心他的家。
他家里有秘室，要是不小心烧出来……
“还是说，晋王放火，你要给他赔我们损失？”
他是知道怎么逼皇上的。
这个穷人，他赔不起。
赔不起，就得放他们出去主持大局。
“皇上，我们不能总是这样被动挨打呀！”
唐王也在旁边叫，其他如安王、康王等也都是一脸急色。
晋王那个瘪犊子，想跟皇上干，那就干呗，干嘛还拉他们下水？
敢烧他们的家，姥姥~~
“皇上，再不放我们回去，那赔偿……”
敬王的话音未落，皇帝已经抬了手，“去吧！”
想要他的银子，门都没有。
想跟晋王一起闹，那就来。
皇帝心中的杀意升腾的非常厉害。
他怀疑晋王已经知道，他把大家拘在宫里，所以才这般放火，想要盟友出去，陪同一起起事。
嗬~
“该说的话，朕已经说过了，回府可以，但诸位王兄若是想走死路……”
皇帝缓缓站起来，“那今生的兄弟情份，也走到了尽头，再见——就是乱臣贼子。”
说到这里，他大喝一声，“请吧！”
“皇上，臣等去去就回。”
敬王拱手，“若是侥幸拿了晋王，必定给您和父皇送来。”
“是是是！”
“皇上放心，我等去给你拿晋王。”
皇上这里都有防备了，晋王还闹什么闹？
众位王爷都很不解。
他们谁都不知道，安插在禁军以及通州，甚至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收到了他们的所谓亲笔信。
他们一个个的都在要求配合晋王打打边鼓。
这一次是大家集体要拉下皇帝，事成必定论功行赏。
这么多人一起……
想要观望的五城兵马司两位都尉，一个是敬王的人，一个是康王的人，他们倒是想动，奈何董孝全早考虑到王爷们的尿性，生怕他们哪个想找死，要干混水摸鱼的大事，在接手五城兵马司后，就迅速打乱了各个都尉原先的编队。
现在就算想动，手下的兵不是原来早就收买的，也干不了屁事。
但他们动不了，不代表禁军和龙禁尉那里，也没人动。
皇帝连夜让边城将领进入他们的领地，就有好几个刺头心中不满。
收到自家王爷的信……
明着做不了什么，但暗里干些事，还是可以的。
禁军桑擎宇桑都督甚至还收到了和京营柴旭尧一样的信，他是太上皇的人，太上皇倒下了，如今晋王拿着太上皇曾经的密令来……
没什么可犹豫的，他当场就决定干了。
对桑大人来说，能走到这一步，完全是晋王的提拔。
晋王既然能让各位王爷全都配合，又如何不能干？
于是大中午的，站在天香楼的沈柠就看到皇宫也起火了。
大街上，所有行人都在匆匆的回家关门，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以及禁军各司其职。
看着明明没乱，可是，沈柠感觉哪都乱了。
兵变是这样的吗？
现在唯一的好就是没有哪队官兵冲着贾家来。
但是皇上那里若是出事……
沈柠坐在楼上，默默看着时，并不知道，同为四王八公的缮国公府，也参与了其中。
缮国公夫人与晋王妃是堂姐妹，晋王既然动手了，缮国公府想独善于外，也不可能。
本身皇帝就对他们这些老牌勋贵不满，再加上缮国公不善经营，欠了国库二十多万两银子，如今不动，何时能动？
“太太！”
青竹急急的从观察的另一边跑过来，“您看，西府老太太过来了。”
什么？
这时候老太太过来做什么？
沈柠忙转西边，却发现，不仅贾母坐着软轿在急速的过来，就是贾赦都在跟着。
这？
“青竹，你去迎一迎，让老太太和赦大老爷到楼上来。”
“是！”
青竹忙跑下去。
沈柠怀疑，老太太和贾赦在此时过来，也是因为这边的天香楼，能看出极远。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老太太实在是不放心。
“都是哪些地方着火呀？”
贾母上楼，摆手免礼的同时，一边自己看，一边还问沈柠。
“各个王府好像都着火了。”
沈柠道：“皇宫那里也有一处火源，不过很快就被按下了。”
现在看，只有一点子青烟。
“知道是哪位王爷闹事吗？”
贾母忧心冲冲。
天子一怒，不说伏尸百万，可至少也有万多头颅落地啊！
当年太子去时，那菜市口可是连砍了一个月的人头。
“……应该是晋王吧！”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晋王还敢在这种时候动手。
“现在就晋王府那边没起火了。”
贾母：“……”
贾赦：“……”
两人都转转，往晋王府方向看了看。
果然，那边虽有烟气，可看样子是隔壁唐王府在起火。
哎呀~
这真是疯了呀！
“珍儿呢？”
大儿子跟她说，贾珍受皇上之命，出去办事了，“回来了吗？”
“没呢。”
沈柠也操心贾珍那里。
可这古代就这样。
“不过现在看着，还没打起来。”
可能在某些局部的地方已经打了起来，只是天香楼还太矮，她看不到。
但这天香楼已经是贾家能建的最高楼了。
为了皇城安全，这京城就没有超过三层以上的建筑。
“胆子也太大了。”
大白天的就敢干。
贾赦后背冒汗，“如今太上皇中风，也不能再保他了吧？”
这？
贾母和沈柠看他一眼，都没吭声。
她们最怕的是晋王此时动，就是受了太上皇的令。
或者说，太上皇的人，在他手上。
虽然皇帝已经做了准备，可他这样一动……
“甄家那边若是也参与了……”
贾母扶着栏杆的手，握得极紧，“恐怕还会有倭寇或者其他势力参与进来。”
比如被打出去的金人，以及前朝余孽。
这不是不可能的。
“这府里……”
“婶娘放心，安全着呢。”

第215章 怒火
寿康宫，太上皇见到去而复返的皇帝。
他瘫了，但是耳朵还能用。
刚刚有太监说，儿子们的王府都起火了。
这绝不是晋王弄的。
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那么大的魄力。
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和魄力，他传位给皇帝的头一年，隐有后悔的时候，就能跳出来干了。
当时都没胆子干，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太上皇想跟皇帝说出来，可是，他流着口水，张了张口，在看到皇帝神情的时候，连个音都没冒。
“父皇！”
皇帝站在曾经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榻前，好像平平静静的俯看他，“您把您手面上的人，都给了晋王是吧？”
太上皇：“……”
他的喉咙动了动，脸色越发灰败起来。
他给出了好几封密令！
那些人都手握重兵，若是晋王利用……
太上皇没脸看皇帝儿子。
可是事情已经出了，现在的关键不是追究，而是想法子呀！
晋王喜怒无常，刚愎自用，愚蠢无能，从他对付贾家来看，真要赢了，也长久不了。
大昭会毁在他的手上。
“呃~~~”
太上皇张了口，他想跟皇帝说，你赶紧去弄他，盯朕没用啊！
可是发出的音不是他想要的。
“嗬~”
皇帝心寒不已，“儿子做得还不够好吗？您让我往东，我从不往西，您说是退位了，但其实跟在位有什么两样？噢，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繁琐的政事，都是儿子替您干了。
您把儿子拉到这皇位上，是不是就觉得对得起我了？皇庄以及皇家的所有收益，您一分也不给儿子，年节的时候，儿子想赏个人……，不不不，儿子不求赏人，儿子想过以前的平淡日子都不成。
王兄们都在嘲笑儿子，大臣们不拿儿子当回事，他们各有各的阵营，各有各的亲眷，一个不高兴，他们直接在朝堂上喷儿子满脸，儿子还得给他们陪笑，他们到您面前露个委屈脸，您能把儿子叫过去骂一顿。”
他努力维持到现在，可结果呢？
晋王还是反了。
禁军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桑擎宇反了。
若不是贾珍机灵，让他提早防御，这一会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些儿子都忍了，儿子想着，儿子当了皇帝，确实比皇兄们占便宜，所以，虽然儿子穷哈哈的，可儿子还是穷乐着，皇后陪着儿子，把嫁妆都填了出去……”
说自己时还好，但是说到皇后时，皇帝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了。
“京城是大昭的门面，慈幼局的老人和孩子却吃不饱穿不暖，儿子是皇帝，儿子有责任，皇后为了儿子的脸，把什么都给出去了，她自己却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如果只是如此还罢了，可是，她当得是什么皇后，她被皇嫂们针对，被甄太妃欺负……”
皇帝抹了一把泪，“这些年，儿子就差把这条命也跟太子似的，给你们填进去，可是你们呢？你们怎么做的？”
他咆哮质问，“我给你们脸，我努力给你们兜着脸，可是你们给我脸了吗？”
只差一步，他一家就要走太子差不多的路了。
“太子哥哥实心干事，可你为了自己的权利，今天扶这个儿子，明天宠那个儿子，一步步养大他们的心。”
晋王的心就是被养大了，要不然，他怎么敢的？
“好，太子哥哥不跟你们玩了，他带着一家人干干净净的走了，你心慌了，你害怕了，你不相信任何人，随手就把皇位甩给我这个没有半点根基，可以由着搓圆揉扁的是不是？”
皇帝自问从来没有对不住任何人的地方，可是……
这一会，他的心是冷的，好像落在冰窖里，“你舍不得你的皇位，你倒是爬起来啊！你玩我们作甚？我们是你的仇人吗？你把大昭又当成了什么？”
他是君，他更看不上他爹这样的。
“你把太祖当成了什么？九泉之下，你有脸见他老人家吗？你有脸去见太子哥哥吗？”
戴权等人缩在侧殿，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虽然反的是晋王，却是太上皇一手纵容出来的。
皇上今天……
这是气极了呀！
躺在床上的太上皇耳朵嗡嗡，眼前发黑。
皇帝的痛斥，他都听到了。
他在怨他，可……，可他就是防了一手啊！
史书上多少太上皇晚景凄凉？
他有能力防一手，如何不防？
他只是没想到晋王会这么蠢。
明明都被按了一个不孝的罪名，进了宗人府，他不消停，还铤而走险……
这一切都是太上皇预估不到的。
可现在皇帝在怪他。
他……
太上皇只觉百口莫辩。
他当然知道皇帝的日子不好过。
可他还在呢，皇庄以及各处的收益，若都给皇帝，他这个退了位的太上皇手上还有什么？谁还能听他的？
他都老了，皇帝只要再忍几年……
不不不，哪怕再忍十年二十年又如何？
这天下本来就是他的。
他……
太上皇生下来就是个富贵人，如今这样，他都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可是皇帝看不见，还在计较他的错。
老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向皇帝。
不是说孝吗？
不是说能忍吗？
如今敢在他面前咆哮，不过是欺他年老无力。
没他这个老子，这世上哪来的他们？
一个个的，都该死。
太上皇喉咙咕噜着，看样子是想骂人，皇帝看到了，他笑了。
史书上一个个案例，在跟他说，皇家无父子。
但太子死后，他以为父皇是后悔的，他以为努力一点，弥补父皇的失子之痛时，也能让父皇看到他的一点好，如今……
“哈哈~”
皇帝笑了，“哈哈哈~~~~”
皇帝大笑，“我果然不该对您这样的人抱有什么期待。”
他把脸上的泪痕尽数擦了，“我的好父皇，您在这待着吧，您等着，太子没了，那些个没有人伦的猪狗，确实不配活在这世上。”
什么？
太上皇看他转头就走，哪里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努力的想要动一动，可是不行！
身子根本就不听使唤。
“呃啊~呃啊啊~~~”
太上皇的另类呼唤，戴权等人全都听到了，但他们互看一眼后，都没动。
皇上和太上皇翻脸了，他们……伺候的太精心，在皇上那里可能就是罪。
至于说晋王起兵……
皇上都有防范了，就算各位王爷都助晋王，也不可能成事。
戴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被关的甄太妃也终于知道她儿子干了大事。
今天早起念经的时候，她就心惊肉跳的感觉要出事，果然……
看着满脸慈悲的菩萨，甄太妃久久不语。
她儿子很蠢，可是不该蠢成这样。
这里面一定有些不对。
不可能是她儿子做的。
他真要做此大事，一定会跟她说一声。
可是一句话都没有。
就算如今他们母子都很不方便，但既然他能起兵，又如何不能送信？
她宫里的奴才虽然被换了一批，可其他宫中的暗子，他又如何不知？
到底是皇帝自导自演，还是哪个干了，歪到她儿子身上？
一定是这样的。
她儿子的胆子其实没那么大。
跟贾家不依不饶，不过是因为贾家是奴才，却蛇鼠两端，表面是太上皇的人，事实上却早投了皇帝。
若不是贾家一直在帮皇帝，她儿子怎么也不可能走到如今这地步的。
而且，以他的性子，真动了各王府，就一定还会动贾家。
可是刚刚打听的小太监说了，宁荣街方向，并无任何烟火。
这不是她儿子干的。
她儿子一定是被人劫持了。
甄太妃努力想，那一个个笑里藏刀的王爷们，哪个会有此胆气。
不不不，他们都没有。
想过来想过去，甄太妃觉得还不对。
太上皇倒下了，再也没有给他们兜底的人了，他们就算心思深沉，就算胆子也大，可此时动手，就是不智。
这里面一定还有她没想通的地方。
甄太妃跪在菩萨前，恳请菩萨指一条明路。
真要落实了儿子的罪名，不说儿子和她，甄家也完了。
“菩萨在上，信女愿减寿十年，换我儿和甄家平安。”
她倒是想说二十年，可是感觉自己活不了那么大了。
她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
甄太妃有时候都悔恨，自己怎么没早点死了。
早点死了，就不用面对儿子那一出出的事情，或许太上皇看在她的面上，还能给儿子和家里多些照顾。
就是皇上那里……，人死债消，他也不会就以前的事，太过针对。
可她没死，她为什么不死？
“菩萨在上，信女愿以性命换太上皇开口说话。”
如今只有太上皇能救她儿子和甄家了。
甄太妃把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
宁国府，天香楼！
贾赦在盯皇宫方向，贾母的年纪大了，沈柠带她退到内里，陪着喝茶说说话。
“太太，后街有人过来了。”
外面传来闻佩兰略显急切的声音。
沈柠心下一跳，拿着火枪就去看了，果然，一队穿着五城兵马司甲胄的小队刚到后门，就在大力敲门。
“太太，正门也来人了。”
贾赦刚转过去，晓东也喊了起来。
前门来的，明显是一个大队，差不多六十人，加上后门的，一起七十人了。
“大嫂~”
贾赦拿着千里眼，感觉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分明是来者不善。
“不用管，你们来后，焦大就打旗语说封门了。”
啊？
贾赦再看，果然两边一直没人给开门。
“晓东，打旗语，把后门的人都给我捆了。”
想要攻进来，也要看这些人有没有本事。
沈柠的话音刚落，晓东拿着焦大给的青色小旗，就连着挥动起来。
不过，后街的人显然等不及了。
闻佩兰看到其中两人跃上了后墙，这是要强闯了。
“家里那边怎么样了。”
贾母沉声问儿子。
“家里没事！”贾赦借着千里眼也看过了，“来的人……只对这边。”
果然！
贾母没想到，就让她猜中了，“千万不要开门，不是倭寇，就是贼人。”
反正绝不是官兵。
她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带大儿过来的。
东府这边，贾珍不在家，蓉哥儿还小。
“太太，蓉哥儿也去了。”
沈柠急望后街方向，果然，蓉哥儿带着十来个小厮，正拿着石头给自家这边掠阵。
“打旗语，后街所有来人，全都给我把腿敲断了再捆。”
“太太！”
这边打旗语的晓北道：“下面的人回旗语说，不是官兵，他们的刀是倭刀。”
沈柠：“……”
这是哪个蠢的，在此时还用倭人？
就算要用倭人，你倒是把该藏的藏好啊！
“杀八人，留两个活口。”
晓北连忙打旗语。
借着这边人多，他们很快就把后门的十来个所谓‘官兵’杀的杀，捆的捆。
沈柠看到了，忍不住往西府看了看。
好在西府那边一如之前，是真的没事。
她转到能看的前院方向。
却没想宁荣街的两边，又各来一队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混编的队伍。
撞门的一群人看眼不对，领头的迎向一队，看着才要说什么，就被人迅速卸了兵器。
沈柠看到那人还想反抗，却又被人狠狠敲了几下。
“领头的那个是顺天府卢总捕头吗？”
沈柠看着像，在太玄观的时候，她曾见过他，但现在离得远，并不能完全看清楚。
“是卢总捕头。”
贾赦放心了，“他到了，就没事了。”
董孝全还是很有能力的。
看样子，他已经节制五城兵马司了。
话音未落，两队人马合围想要强力破开宁国府大门的一队人，在砍死几个后，其他人都老实了。
“焦大出去了。”
贾赦看着焦大出去，“他和卢总捕头应该还有点交情。”
老头子还是很有能力的。
这一会，他有些羡慕东府有这么一个老头子了。
若他的父亲也给他留有这样的人，可能那些年，他就不会被二弟欺负成那样。
宁荣街上，看到完事后，马上就出来的焦大，卢总捕头客气拱手，“焦爷，别来无恙！”
“多谢总捕头。”
“我们董大人说了，今天任何人来，宁国府都不必开门。”

第216章 匹夫之怒
天香楼上，沈柠看着宁荣街上渐渐远走的人马，总感觉有些不现实。
她以为的腥风血雨，怎么是虎头蛇尾？
不不不，是鼠头，哪里配得上虎啊？
蛇尾更是见都没见。
晋王虽然不聪明，可是动宁国府和她的心，应该是很强烈的，既然出手，没道理这样啊？
还是说，他的主要目标在皇宫那里，这里就是过来恶心她一下？
可皇宫……
远眺皇宫方向，沈柠感觉还好，要不然董大人恐怕也顾不到她家这边。
那到底哪不对？
“今天的事，透着古怪！”
贾母也在看皇城方向，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不少，这到老了，原想安享富贵，可朝堂不稳，这家就稳不下来，“我们好生等着吧！”
不等又能怎么着呢？
沈柠在心里叹气的时候，蓝枝等边城将领受皇命，已和桑擎宇所领禁军对上。
贾珍受命，赶来支援的时候，桑擎宇的人已经死伤过半。
“贾珍，我有太上皇密令，你敢阻我？”
边城的将领要在皇帝这里得实惠，桑擎宇就不说了，但是贾珍不一样，贾家可是太上皇的老臣。
“……你确定你的密令就是真的？就算它是真的，那太上皇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贾珍没想到，刚开过来，就遇到这种生死大问题，“桑将军，太上皇被晋王气中风的事，别人不知，你也不知吗？”到了此时，他也顾不了其他了，“晋王勾结倭寇，无君无父无底线，这样的人都不配当人，你却还要死守着那道密令，是欺太上皇如今再也说不了话了吗？”
桑擎宇：“……”
“诸位，桑将军糊涂了，你们也糊涂了吗？太上皇，太上皇，太上皇早已退位，如今的大昭之主是皇上，皇上兢兢业业，才收复太上皇当年丢了的河套。”
他连夜奔袭，就是不想晋王成事。
“桑将军，你也要做那无君无父之人吗？”
贾珍一声怒喝，“我叔爷当年提拔你，是要你陷太上皇于不义吗？”他突然有些明白，皇上调他过来的原因了，“你要借着那道不知真假的所谓密令，让大昭陷入内乱，让外族和倭寇再来瓜分吗？”
这？
跟随桑擎宇的禁军心头都是一颤。
城墙上，听到贾珍怒骂桑擎宇的皇帝忍不住上前几步。
“放下刀剑，皇上……”
“朕赦尔等不知之罪！”
皇帝不想流血太过。
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他本来没想要贾珍过来，但桑擎宇是荣国公贾代善提拔上来的人。
“桑擎宇~”
皇帝站在城墙上，俯看被围的一群人，“放下你的刀，要么去倭国，要么去边城戴罪立功吧！”
他很想杀他，但是，这场兵变主在太上皇。
因为皇家的内部之争，已经死了很多很多人了，皇帝不想再牵连下去。
与其杀了，还不如让他们到更广阔的天地，戴罪立功。
“皇上，太上皇……”
“你想见吗？”
皇上没有心虚，“朕允你去见。”
桑擎宇：“……”
太上皇的情况，他早跟相熟的太医打听过。
可密令……
他想说密令就是密令，但兄弟们的血，以及贾珍刚刚说的那些话……
再打下去，兄弟们都得死。
哐当~
桑擎宇的刀掉到了地上，他自己也跪了下来。
主官倒了，其他人当然不会再死撑下去，手中的大刀‘哐当哐当’的落下。
这最大的一处解决了，禁军中其他小股的反叛，自然更不在话下。
而且，桑擎宇有太上皇的密令，其他人有啥？
有他们各自主子的书信罢了。
对于这些人，皇帝毫不手软，下令尽皆屠戮。
同一时间，救火、审案不到一半的董孝全被各位王爷要求火速进宫。
救火时，这家伙弄到了很多人证物证。
透过那些人证物证，敬王第一个感觉不对。
晋王狗急跳墙，让人烧他家他认了，可是唐王和康王、安王等在干什么？
他们安在他王府的人，居然也跟着混水摸鱼。
抓到审问就是有令。
令他个姥姥。
保住了藏了皇袍的秘室，他杀气腾腾的跟着董孝全杀到了唐王府。
结果他这边也是一样，他安插在唐王府的人，居然也跟着放了火。
两兄弟差点打起来。
他们吵着嘴，又跟董孝全去了安王府。
结果，同样的事情还在上演……
到了此时，傻子都知道不对。
他们明明没有传令，可那几个还没毁掉的纸条上，不管是印信还是字迹，却都是他们的。
一个人可以说糊涂了，失忆了，但这么多人的……
“是晋王，一定是晋王！”
敬王没想到他的胆子那样大。
居然让人临摹兄弟们的印信和字迹。
王府的事，是晋王干的，那皇城那些反了的禁军……
各个王爷火烧眉毛的往皇宫赶。
只是他们到时，就已经迟了。
所有奉命，暗中协助桑擎宇反叛的小队，一个不剩，尽皆没了。
倒是那些感觉情况不对，没有出手的人，幸运的活了下来。
……
“先生，我们该走了。”
晋王府被围，这暗道虽然隐蔽，却也不得不防。
两个黑衣人看了一眼被打得不成样子的晋王，对刘元道：“叛乱已定，那些王爷们也都查到了不对，去跟皇上喊冤了。”
“喊就喊吧！”
刘元也看了一眼晋王，“先别急，再容他们喘口气。”
钝刀子割肉，才能更痛。
“让你们往顺天府送的东西，送去了吗？”
“送去了，今天的顺天府之行尤其的顺，除了两个看门的，根本没人。”
“宁国府那边如何？”
说来太上皇中风，多亏贾敬也走了太子同样的路。
要不然，被一众太医环绕的老混球，指不定还能活得好好的。
“您骗去的那些倭寇，少部分被宁国府拿了，其他人则被顺天府卢总镖头带人拿了。”
说不佩服那是不可能的。
谁能想到，这位先生就凭一根笔杆子，就闹得天下最尊贵的一群人——人仰马翻。
这更证明了晋王之蠢。
刘先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好生利用到。
“好好好，接下来我们就等着这京城，再次人头滚滚吧！”
刘先生倒酒，往地上连祭三杯后，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希望太上皇还能挺过这一波。”
他的儿子们被他耍了。
哈哈哈~~~
刘元很开心。
他的儿子们不仅被他耍了，接下来，他还要给他最看不上的皇帝儿子送礼。
敬王那些个混蛋是生是死，就看皇帝和国法容不容了。
就算容……
他们还能当高高在上的王爷吗？
知道晋王这个蠢货，做不出这些又如何？
他就是要明晃晃的让他们知道，匹夫之怒，也一样能翻天覆地，血流成河。
此时，皇帝看着董孝全奉上的各种人证物证，再看一群焉头耷脑的兄弟们，半晌无言。
“这事……你们自己去跟父皇说吧！”
这事跟董孝全前段时间查的刘先生只怕很有关系。
皇帝心中不仅是震惊，还有深深的忌惮。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董大人，”兄弟们都走了，他问董孝全：“你感觉今天这事……”
“恐怕还没完。”
董孝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皇上，如果贾珍没有上报，您在京营的人，可以通过什么特殊渠道，送京营闭营的消息回京吗？”
这？
“……可以！”
皇帝道：“今天天快亮的时候，朕收到了那边闭营的消息。”
时间上迟了些，他准备的会很不足。
君臣两个互望一眼，心情都很沉重。
对方如果早就预知了这一点，那闹这一出……
“今天出手的是武将。”
董孝全干干的咽了一口唾沫，“各位王爷在朝堂上的人……，大都还没动。”
看着像帮皇帝，可是这种帮法……
不仅皇帝不太好承受，就是他也一样。
这得死多少人啊！
那位刘先生到底要干什么？
就是让各位王爷送人头的吗？
“……晋王找到了吗？”
皇帝想了又想，感觉问题还在晋王处。
“下面的人还在找，晋王……也不太可能回晋王府。”
董孝全现在怀疑，晋王这个被刘先生利用的工具人，可能已经在哪个地方，无声无息的死了。
如果这样就更不好查了。
“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皇帝给自己灌了一口水，“晋王要找到，刘先生也要找到。”
尤其这神秘的刘先生，若是找不到……，他寝食难安。
今天，京城各方瑟瑟发抖。
贾珍交出一切，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母亲！”
赶到沈柠院中的时候，贾母等人都在。
就是贾敏贾妏也在此等着。
“饿了吧？先吃饭。”
看到贾珍好像瘦了一圈的样子，沈柠在贾母之前开口，“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时了。
丫环们迅速上饭上菜，蓉哥儿还给他爹盛了一碗汤。
贾珍今天确实没怎么弄到水喝，接过儿子手上不冷不热的汤几口干完，忙的不知道饿的胃好像一下子满血复活了。
饭桌上的菜啊饭啊，被他好像风卷残云般往嘴里扒。
没一会，便干了两碗，贾珍这才放缓了些。
从昨夜他就没弄着吃了。
今天一天奔忙，连水都没喝几口啊！
“还是家里好。”
外面太可怕了。
“老太太，母亲，赦叔，三姑姑、四姑姑！”
贾珍喊人，“你们不知道，我昨天吓成什么样……”
他从京营说起，到皇上让他去借兵，然后守门，再然后又被皇上喊着，说降桑擎宇的事全都说了一遍，“皇上仁义，并未治降军之罪，桑擎宇发往辽东那边戴罪立功，其他禁军，也发往边城。”
那里的血啊！
贾珍不吃了。
他的胃又有些反了。
贾珍摇摇头，努力不去想那一具具尸体以及一摊摊的血，“今天这事，可能不是晋王所为。”
“那是谁？”
贾赦迫不及待。
“……不知道。”
贾珍看了一眼他娘，“晋王失踪了，到现在不知生死。”
他有些知道。
王爷们都在叫冤枉。
他们的书信和印信都被盗用。
能做到这一切的……
贾珍当初可是亲自把偷儿瘦猴送到顺天府的。
“不过，我出宫的时候，听说太上皇那里更不好了。”
王爷们全都被耍了。
虽然他们把锅全甩给了晋王，但是，太上皇是中风，却不是脑子糊涂了。
“王爷们气着太上皇，都被皇上发落到宗人府去了。”
这？
贾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一朝天子一朝臣！
幸好贾家早早投了皇帝。
想到此间，她感激的看了一眼沈柠，“算了，只要我们家没事就好。”
今天一天，老太太一直提心吊胆，如今算是放下了，“珍儿，你好生休息，”她起身道：“明儿我们再慢慢说话。”
“诶~”
贾珍忙随母亲一起起身，送老太太和叔叔姑姑们。
“就到这吧，你们都歇歇。”
未出院子，老太太就让他们回去了。
沈柠没坚持，看着他们走远。
“母亲，尤氏呢？”
长辈们都在这里，尤氏居然不在。
贾珍心中略有不满的同时，又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今天家里还平安吗？”
“不太平安！”
沈柠回屋，摆手让丫环们全都下去，“后街来了一队倭寇，杀了八个，活捉两个，如今送到了顺天府大牢。”
啊？
贾珍吃惊，“只有这一队？”
“前街也有，不过被卢总捕头带人杀了些后，全都带走了。”
蓉哥儿帮祖母答，说到这里，他脸上带了喜意，“父亲，恭喜您又要当爹了，母亲有了我的小弟弟。”
小妹妹也可以，不过，有个小弟弟，他们家能更稳当些。
贾珍：“……”
他简直不敢相信。
啥叫他又要当爹了？
他惊喜的看向他娘，“母亲，尤氏……”
“嗯，昨天你走后，她不太好，请人看了，是有了身孕。”
沈柠道：“你父亲的丧事全是她忙，大夫说累着了，你回去好生照顾。”
“诶~”
贾珍这声‘诶’答的又脆又亮，“母亲，儿子先过去看看她，回头还有事跟您说。”

第217章 乞丐
沈柠没想到，最后的问题，会指向那位失踪的刘先生。
“……只有那位刘先生能临摹所有人的字，借着晋王，他大概也非常了解各位王爷。”
看过尤氏，贾珍就赶来，跟他娘汇报情况，“皇上已令董大人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刘先生和晋王。”
一直到现在，他都感觉很不可思议，“母亲，您感觉这位刘先生会是前朝或者北边派来搅局的人吗？”
这？
不管是不是，沈柠都敬他是位英雄。
退到黑山白水间的大清，跟罗刹人打得正厉害，大概是没时间到大昭这边搅局。
至于前朝……
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真是他们动手，计划完全可以更完美些，动静也能闹得更大些。
“这事你就不要去想了。”
沈柠道：“皇上和董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今天动的是武将，明天会是谁？
沈柠生怕这事皇上也插了一脚，毕竟他算得利最大的一个。
今天禁军和龙禁尉那边，不管是太上皇的还是各位王爷的，该跳的都跳了出来。
解决了他们，以后的禁军和龙禁尉基本就是他的人了。
“刘先生的事，也不必跟西府老太太他们说。”
这都是他们通过那个偷儿，猜出来的。
“倒是你，干得很不错！”
贾珍能第一时间赶到皇宫跟皇帝报信，在皇帝那里就是忠心的表现。
接下来，不管朝局多么动荡，跟贾家都没关系了。
“这是儿子应该做的。”
贾珍好长时间没听他娘夸他了，忍不住昂了头，“皇上和董大人也夸了儿子，儿子一会就去祠堂给祖宗们和父亲上香。”
他爹死了，他是一家之主，他得立起来。
亲历家族变故，又几经生死的贾珍，已经渐知靠人不如靠己的真谛。
从前爹娘不在家，他的爵位又袭得低，他不自觉的想要依靠西府。
虽然政二叔只是五品的工部小官，但他也是整个贾家族里，唯一的实职。
所以，他捧着，族里也捧着。
谁料政二叔会是那样的人？
贾珍有时候回想往事，都不敢相信，这一大家子依靠政二叔的结果能是什么。
幸好他娘回来了。
“母亲！等忙过了这一段，您说皇上会赏我们家什么？”
沈柠的眉头蹙了蹙，“……你想进朝堂？”
“不不不！”
他在家挺好的。
蓉哥儿读书、习武都很不错！
贾珍可不想耽搁他儿子。
虽然说世家大族叔伯、兄弟什么的同时在朝的也有，但是，那是绝对走不到高位的。
这也是爷爷在世时，他爹白衣辅佐没有当官的原因。
“儿子散漫惯了，肯定不适合朝堂。”
他爹娘都是厉害人，瞅瞅他在他们面前啥样子就知道，就他这样的到了朝堂，被人玩死可能还不知道咋死的。
“儿子就想着，经此一事，朝堂上大概又会倒下一批人，皇上赏我，若是给田庄什么的就好了。”
他们家的收入，职田占大半。
但职田这东西，世袭的爵位在还好，不在了，那都要交还的。
虽然说很有些人家，早就借着种种侵占职田，但是经历爷爷身死，父母出走变故的贾珍，感觉在你有能力侵占职田的时候，侵占是无罪的，但是，当你无力的时候，曾经的罪，可能都会变成刀，砍死自己砍死家人。
曾经的贾珍随波逐流，甚至想过反正就这样了，怎么都逃不过，那就不挣扎了，先享乐了再说，可是如今……
他又要有娃了。
母亲渐老，妹妹还小，儿子明年是孝期，成不了婚了，再来了孩子更小，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得为子孙以后的生计多想想。
“皇上赏什么，你接什么，凡事不要想太多。”
对于皇上而言，简单的宁国府继承人，应该更合他心意。
沈柠也是无奈。
红楼里，贾珍也是一个有点才干的人，但是行事太过荒唐。
如今……
沈柠在心中叹气，“既然有人要倒霉，既然你想置田庄，那就等着，某些人被罚没家产之后，田产什么的，最终也会被官府放出来。”
这个时代，一个人很可能会连累一个族。
明天的京城，可能会迎来比今天更大的风雨。
事实上，今夜确实是个不眠夜。
无数心中有鬼的官员，在操心自己会被他们以前效忠的主子连累。
太上皇倒了，皇上想干什么，再也没人能拦了。
在大方向一直支持皇上的一波人，明天谁倒了，该提谁上来。
深夜，皇帝拖着沉重的步伐到了坤宁宫。
他头疼。
头疼的时候，皇后给他按按，总会舒缓很多。
“皇上……，您是不是在头疼，怎么处置敬王他们？”
那些反了的小股禁军，可都是因为他们才拔刀的。
“是啊！”
皇帝已经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该庆幸。
董孝全又送上来好些东西，真要计较，进宗人府的兄长们都得完蛋。
还有朝堂上……
曾经，他心心念念的想把他们全都按下去。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皇帝又踌躇起来。
制造这件事的刘先生没找到，是他借着晋王的人手，自己干的，还是说他的背后……另外还有都说不准。
他是皇帝，可是在这件事上，他好像要被动的变成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父皇在他们的吵嚷中二次中风，只不孝这一条，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更何况还有其他。
虽说太祖遗训，他并不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但是这里面可操作的太多了。
史书幽闭之死的人也不是没有。
“朕很想治他们，但那个藏在背后的人……”
“我明白了。”
皇后一边给他按摩头部，一边道：“您主要是不放心背后的人。但不管放不放心，我觉着吧，机会难得，敬王兄他们，您该处置还当处置。
这不仅是给太上皇一个交待，还是给天下臣民一个交待，更是给您自己一个交待。”
“……”
皇帝叹了一口气。
“不是早就说好，明年要开恩科吗？”
皇后又道：“朝里那些仗着谁谁，尸位素餐的，一点本事没有，只会四处点火的，还有那等自诩君子，说话老架着人，开口圣人言，闭口礼义廉耻的，比如那位郑御史……”
宝丰姐姐死了，他们夫妻为什么啥都做不了？
皇后深恨那个人。
身为后宫之主，她并不能干涉前朝，但姓郑的，管皇家的家事，以太上皇压他们……
“别的人我不管，那郑御史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找不到什么错，您也找个理由，让他回家吃他自个的，管他自个的家。”
“……哈哈哈！”
皇帝被她逗笑了，“听你的。”
宝丰姐姐去后，他发过誓的。
更何况姓郑的不过是个假君子。
“你还不知道吧？近来市井流言说，升官发财死老婆的某大人，说的就是他。”
啊？
皇后在深宫，外面的消息哪那么灵通？
她忍不住坐下来，两眼发亮的问，“快说说，怎么回事？”
“唔，这个啊，大概还跟贾家有关。”
皇帝笑，“贾赦千里驰援延绥救他妹妹时，不是还打了闵家十二岁以上的所有男子吗？郑御史弹劾他以及贾琏没多久，就有消息从茶馆、酒馆什么的传说，他前面死了两房妻子，死后都留下了大把嫁妆。”
还有这事？
皇后一听，怒目圆睁。
身为女子，她更加共情女子。
官场上，好些个臭男人把发妻留在原籍照顾父母家人，他们自己却又在京城纳一个又一个小妾。
这事对皇后而言，超恶心的。
“别气别气，朕已经查了，这次就趁机撸了他。”
“这可是您自个说的，不能不算数。”
“肯定肯定！”
皇上安抚皇后。
“好了，那我这里没什么事了，您要不是歇一歇，明儿有个好精神，去骂那些不干人事的？”
“哈哈，要！”
有皇后在，他的心是安的。
皇帝笑眯眯的跟着皇后到内室去。
明天怎么样，明天再说吧！
……
一大早的，虽然巡逻的官兵多了些，但看着跟往常并无太多不同。
从门缝瞅好的百姓各有各的活计，到底走出了大门。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
于是，京城又渐渐热闹了起来。
但是谁也没注意到，南城夫子庙外多了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叫花子。
晋王被扔出来了。
他的手指头被剁了八根，嗓子被毒哑了，眼睛也瞎了一个。
虽然右眼没坏，可是看东西也是模模糊糊。
晋王想要跟人求救，但是谁理他呢？
来往的行人匆匆，没人为他停留一下。
他昏昏沉沉的趴着，却还想知道宫里的情况。
父皇虽然倒下了，可是他还有母妃。
母妃若能多听听他的事，一定能察知是刘先生搞鬼。
曾经母妃跟他说过，刘元此人一定要看紧了。
怪他，没听话！
晋王后悔，但现在后悔早就于事无补。
他现在哪哪都疼。
但是明显，他又死不了。
就像刘元说的，他以前的身体底子好。
晋王努力的在地上爬，想往阳光下晒一晒。
没有手能写字，也不能说话了，但是他还有牙，还能咬着笔杆子，等到再好一点，看到哪里有给人写信的，借个笔墨，只要写出来，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远远的，刘元看他那个样子，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先生，城门口都贴了您的画像。所有过往的男子，都是重点盘查对象。”
“唔，查就查吧！”
刘元就没想现在走。
他还想听到太上皇咽气，敬王那些人倒霉呢。
“我现在跟以前一样吗？”
他的胡子剃了，还在脸上加上几个痣，又一身短打。
不仅如此，就是嘴唇也用微毒药物涂了，现在看比以前厚了不少。
“是不太一样，但是站城门查人的都是顺天府很有经验的捕头。”
说话的老头声音很低，“而且，我刚收到消息，顺天府要按户查人。”
虽然他们也能伪造些亲眷身份，但顺天府董大人可不是吃素的。
他既然知道刘先生善临摹，善制印信什么的，肯定会在这方面防一手。
“行，我知道了。”
刘先生摆摆手，好像平平常常的往宁荣街去。
他在宁国府后街还有一个藏身点呢。
宁、荣二府的名头在那，如今又深得皇上信任，董孝全的人就算要查，想来也没那么严格。
再说，他现在的职业是倒夜香的。
呵呵，有几个会查倒夜香的？
进了后街，刘元的腰，就好像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今日的太阳不错，沈柠又上了天香楼。
朝堂上的情况不明，虽然知道操心也没用，但是，知道今天有事，那肯定要上来瞅瞅的。
此时，寿康宫里，二次中风的太上皇醒来了。
再吃饭，他已经不能像前些天一样，能如意的张口闭口了。
他是被儿子们气的。
一个个的，全都被人耍了，还有脸跑到他这里来哭诉、吵闹？
他英雄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些个东西？
他一家子全被人耍了，如今还不知道耍他们的人是谁？
奇耻大辱！
太上皇咽不下这口气，原想叫皇帝的，奈何他兄长们都在这，就他不来了。
好不容易来了，却是当着他的面，训斥儿子们。
那是骂谁？
分明还是在骂他。
太上皇原想让儿子们给他撑腰，却没料一个个的，全在皇帝面前软了。
他是又气又怒，才二次中风。
但如今……
太上皇又后悔了，他不该生气啊！
皇帝那样做，分明就是想让他再气的，他——中计了啊！
太上皇有口难言，几次对戴权眨眼，希望这个陪他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的大伴，能帮他说说话，可结果呢？
这个人装着啥都不知道。
太上皇的嘴巴被人掰开，一口稀粥，被送进了嘴巴。
他得咽，若不咽，呛着了气管，受罪的还是他。
太上皇老老实实的吃着。
不过粥还没吃饱，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又被端来了。
“太上皇，您喝药。”
太上皇：“……”
他一直在吃药，可是，为何还二次中风了？
他不想喝，奈何一勺药已经送到了嘴边。
而他的嘴巴又被人掰开了。
请假
娃放假，没办法，当妈的总会稀罕几天，请个假

第218章 抄家
天香楼！
眺望远方的沈柠总感觉哪里又出事了。
大街上的百姓似乎有些躁动。
“太太，大爷来了。”
果然，贾珍正大踏步的往楼上跑。
“母亲！”他朝丫环们摆摆手，看着她们下去，这才道：“敬王府搜出了龙袍，康王府等也各有秘室。”
贾珍服了，这些爷不仅胆子大，还不知收敛，“不仅如此，刚刚禁军出动，还抄了那个弹劾我们家的郑御史家。”
“郑良？就是那个升官发财死老婆的？”
沈柠看向贾珍。
“是！”
贾珍没想到，她娘不关心搜出龙袍的，却关注一个郑良，“儿子记得，这升官发财死老婆是您让兴儿在外面传播的吧？”
沈柠：“……”
是她让兴儿传播的，但是，那也是查过之后，才让传的。
郑良此人，实在是恶心到她了。
在现代的时候，她看过不少种田文，里面有好些被偏爱的读书人，郑良就是。
他有读书天赋，所以被爷奶和爹娘、叔伯们捧着，郑家为了他，卖田卖地，甚至还卖过一个女儿，终于，他读出来了，考中了举人。
可能也知道进京赶考不容易，中举的第三天，就娶了县里富商之女。
得人家的嫁妆改换门庭是没问题的，毕竟两家是各有所需。
可他考中进士，妻子难产而亡不过一个月，就借着孩子无人照顾又娶了省城的富商之女。
进翰林院当官不过两年，第二任妻子再次难产而亡，借着对方留下的女儿，郑家又得了对方大笔的嫁妆。
然后他娶了读书人的女儿。
顺利从翰林转御史，从此喷天喷地，好像圣人转世，鼓吹女子无才便是德，鼓吹一女不侍二夫，宝丰公主死的那样惨，他替程家说话，贾妏和离归家，他又弹劾贾赦、贾琏，一副好像要管尽天下不平事似的。
哼~
要不是贾敬的名字在朝堂上有些敏感，她当时又没有诰命，在她收贾敬私房的时候，这人只怕都要在朝堂上弹劾她了。
那什么天下第一悍妇，好像也是郑良先叫出来的。
他这么热心在别人的家事上，说什么圣人言，怎么就不看看自己呢？
他对爹娘、叔伯兄弟们是照顾了，可那是喝别人的血。
可能也怕别人说他，侄子都能跟着进京，前两任妻子拼死生下的孩子，却在老家种家里的几亩薄田。
“兴儿传播错了吗？”
沈柠站在阳光下，“说吧，他的罪名是什么？”
“杀妻！”
啊？
沈柠震惊。
虽然她早就怀疑，对方是借着难产，连杀两任妻子，却没想……
“查出来了？”
“是！”贾珍道：“他前面的两任妻子都是被郑家借着稳婆之手害死的。”
“皇上干的好。”
郑良从老家带进京的兄弟、子侄，据她所查，可没几个干人事的。
曾经的农家子，如今一个个的得志猖狂，都有一个或几个妾了。
他们的银子哪来？
“你刚还说敬王府搜出了龙袍？”
“是！”
敬王完蛋了。
贾珍道：“大朝会到现在未散，可能就在商量治那些王爷的罪。”
幸好他们家跟任何一个王府都没有牵扯。
西府叔爷当年那么厉害，四个姑姑也一个未嫁皇家。
“另外，缮国公府石家也被抄了。”
石家？
沈柠恍惚记得，红楼后期有个石呆子因为几把家传的扇子，被贾雨村讨好贾赦拿了，最后贾家也因为那几把扇子多了一项罪名。
“石家和晋王是连襟，他家的夫人和晋王妃是堂姐妹关系，据说昨天的事，石家那边也被晋王的一张小纸条调动了。”
贾珍叹了一口气，“母亲，外传晋王失踪了，到现在没找到，您说他……”
“打住，这事你不用想也不用管。”
沈柠道：“这是皇上和朝中大人们要操心的事。”
“……我就是跟您说说。”
“好，那我问你，要是有一天，你在一群乞丐里，看到哪一个是晋王，你会怎么做？”
那位刘先生下了一盘大棋。
他应该跟皇家很有些仇怨。
这仇这怨不是简单杀人就能解决的。
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艰难。
难保他不会让高高在上的晋王，当一个说不了话，写不得字，要乞讨过活的乞丐。
“……我装着没看到吧！”
贾珍感觉他娘在异想天开，“或许还会买些吃食，给他旁边的乞丐，但就是不给他。”
这边母子两个在说话，那边董孝全下朝了。
此时，他走路都有些打恍。
这两天真是太累了。
如今好了，除了晋王，该抓的都抓了。
爬上车，他闭上眼睛，当场就朦胧过去。
失踪的刘先生和晋王不好找。
但这在董孝全的眼里，已经不算特别重要的事了。
未来的一个月，从朝堂到地方，还会有无数人倒霉。
他现在没时间想其他，得好好休息一下，应付接下来的连场恶战。
从皇城到顺天府，并没有多远，马车一停，他就迷迷糊糊的醒了。
“大人！”
卢总捕头急步过来，“属下已经查到刘先生的真名了。”
噢？
董孝全一下子清醒，“叫什么？”
“刘元！”
卢总捕头道：“十年前，他进京赶考，最后连考场都未进，就失踪了，后来……”
“就是太子当年让我们帮忙查的人？”
“是！”
卢总捕头沉重点头。
董孝全豁然开朗了，“原来是他？那就怪不得了。”
他还记得那一家三口。
顺天府有他们报案的卷宗。
他当上顺天府尹之后，查旧案时，还翻出来过。后来太子特意让人打招呼，他又查了一次，没查出头绪，但已经进了太子府的一家三口，每三个月还会过来问。
董孝全印象特别深刻。
直到那位刘奉仪生了一对双胎，都还没忘这边。
可惜……
“让人去查太子所在的墓地，看看近年来，都有什么人去祭拜！”
刘家一直在找刘元，刘元被晋王控制着，应该一直不知道家中事，等他知道了，父母、妹妹和两个小外甥，都随太子烧死了。
换成他是刘元……
董孝全心情复杂，道：“再问问大家，除了随太子去世的一家三口，是否还有人查问过刘元失踪案？”
刘元得了自由，查家里的时候，发现家人全都没了，或许会顺着家人的足迹走一走。
而他们上京就是为了寻他，所以，到顺天府报案是第一位的。
董孝全想借此多了解一下刘元。
要是运气好，能寻到他的蛛丝马迹就更好了。
……
同一时间，贾母在林之孝那里也知道了外面的所有事情。
“老太太，这是金陵甄家的来信。”
王熙凤把刚刚才收到的信递了上来。
“……”
贾母心塞的很。
元春进宫，贾家往甄家的年节礼，一直丰厚上给。
两家互通的信件，也是一派和气的样子，可是，甄太妃是怎么对她元春的？
如今来信……
“不看了，以后和甄家……也不必来往了。”
以前皇上看着性子好，可是今天他几乎把各个王府一网打尽了。
缮国公石家都没逃过，贾家……好不容易避过了，可不能再往上填。
“告诉门房，甄家若有来人，一律不见。”
这一大家子，可不能因为一个甄家葬送了。
好在是甄太妃先对不住他们的。
“也不必再报到我这里来了。”
“是！”
王熙凤哪有不应的？
府里大家都在学大昭律，偶尔不懂的，她还会把二妹妹迎春叫家里，让她给讲解。
甄家倒霉是肯定的了。
不止在晋王那里，甄家自己的问题也非常大。
当年接驾，甄家接的次数最多，可是到现在为止，他家都没还银。
太上皇好好的，皇上不会计较，太上皇现在这个样子……，皇上能饶了甄家才怪。
早点划开关系，她也放心些。
“母亲！”贾敏给母亲奉了一杯茶，“甄太妃那里只怕也逃不过了，就是南安王府……，恐怕也要受到点牵连。”
南安太妃也姓甄呢。
“唉，我们过好自己家就行了。”
当初贾家落难的时候，也没人伸个援手。
大家都是面子情。
贾母摆手不喝茶，往榻上歪了歪，“这两天忙忙乱乱的，凤丫头，你二叔二婶那边还好吗？”
“我让隆儿去看了，说是还好。”
“那头牛……”
“那村里也有好心人，他们也心疼牛，特别有两个好心人，在家里教二婶怎么给牛把尿把屎呢。”
“……”
“……”
贾妏在旁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此时谁都明白，主要是人家村里人心疼牛。
也是，牛呢。
牛对农家来说，那是可比顶梁柱的存在。
他们只怕也见不得那牛被糟蹋。
“……那你二婶干吗？”
“干！”
“……”
老太太表示怀疑，但这么多丫环婆子当面，她也不好问得太细，就道：“那你二叔呢？他还写对联吗？他的对联有卖过一幅吗？”
“二叔……在写，不过这两天京城不是乱吗？那东西在村里不太好卖。”
王熙凤迟疑的道：“我听隆儿说，那村长拎了两斤小米过去换了几张福字和五谷丰登。”
隆儿的意思，二老爷给多了。
但是这话，她也不好跟老太太说。
毕竟那笔墨纸砚借的是族里的银子。
那银子是要还的。
若那些人都是以小米、粟米啥的换对联，三个月后还不了银子也是难看。
“唉，能换东西就好。”
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她如珠似宝的养了二儿这么多年，结果，他要因为一两银子愁着还账。
“多写点，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卖些个，应该就能凑上还族里的银子了。”
二两，好些时候，她一道菜都不止二两银子。
“对了，他们的伤如何了？他们两个有没有再吵架？”
此时贾政和王夫人吵得可凶了。
王氏熬个粥，居然熬糊了。
再加上他去盛粥的时候，看到那老牛又拉下的一大摊屎，贾政一下子就吐了。
他受不了了，他觉得这婆娘在虐待他。
“不把牛还了，以后你就跟牛一起睡。”
贾政早就不想跟这女人睡一起了，“王婉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心这么没用呢？”
“……现在发现也迟了。”
王氏根本就不怕这个外强中干的货，“这房子不止是给你的，也是给我的，老牛现在是不好搞，但等开春，我们就能借它换工，那一亩地轻轻松松种上，要不然，是你会种地，还是我会种地？”
贾家不可能再资助他们粮食了。
王家那边，她又指望不上。
王氏现在发狠的要靠她自己。
“你与其想我的牛，还不如好好想想，你的对联怎么卖吧！”
还有十天就过年了。
其实现在弄对联都有些迟了。
“卖不了，那一两银子可是你个人借的，跟我无关。”
被打了板子后，族里给请了大夫，但她和贾政一起，才花了一两银子，而且，贾政因为旧伤，可比她重，说真起来，同背这一两银子的债，还是她吃亏了呢。
“嫌我做得不好，以后你自个做好了，我们把粮食分分，各烧各的。”
“你你……”
贾政要被她气疯了。
他才说一句，这妇人就有这么多还他。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族里的牛也不光是给你的。”
要不是外面已经有人在看热闹，要不是他还要顾着元春和珠儿，早动上手了，“你要动我那一半的牛，就得做饭给我吃。”
君子远庖厨。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自己做饭的。
“讷~”
王夫人把一碗黑呼呼的粥往他那里一送，“我暂时只会做这个，想吃，那就吃呗，我又没说不让你吃。”
贾政：“……”
他恨恨的拂袖而去。
快过年了，按理城门不可能关的，可昨天就关了。
贾政怀疑京里出事了。
京里一出事，正常都是大事，他不敢去打听，今天特意拎了二斤小米，请村长去看看，可惜，村长到现在还没回来。
贾政操心的很，生怕村长都被扣在京里，或者说，他已经……
“贾先生~”
门外传来他想听的声音，贾政急忙奔出。
“哎呀，我可回来了，你不知道啊！”
村长喘着粗气，一身狼狈，“皇帝老爷今天一连抄了好多王爷的家啊！”
事实上，他今天真是开了眼，还好运的捡了个金瓜子，因为那金瓜子，他跟着抄家大军，跑得一家不落，如今累的呀……

第219章 赏赐
皇帝很累，但又有说不出的舒畅。
他一个人走进了寿康宫，戴权在他眼神瞟来的瞬间连忙低头躬腰，异常有眼色的带着一众太监离开。
太上皇人老了，早就没了那么多睡眠。
看到皇帝儿子，他浑浊的眼睛陡然厉了起来。
“父皇，您倒下了，可朝堂上的事，该办还得办。”
皇帝没想到这一年自己会这么顺，接二连三遇到助力。
还都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去年的今天，儿子把皇后的嫁妆用得差不多了。”
太上皇：“……”
他好气。
皇后能有几个嫁妆？
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
他给他那么多，他不记，就记得那女人的那点银子。
枉费他还夸奖过皇后。
此时的太上皇终于明白什么叫娶了媳妇忘了娘。
“皇后很会经营，她刚嫁给儿子的时候，所有嫁妆加一起，不过一千来两，这还是他们族里也出力的结果。可就这样，我们两个在皇族里是出了名的穷，因为您没给儿子产业，您看不上儿子，兄弟们也看不上儿子，只有太子……”
皇帝的脸上现出一丝难受，“太子哥哥送了儿子许多书，他说读书明智，多读些书，以后做他的左膀右臂。”
他读了。
他想做哥哥的左膀右臂。
可……
“父皇，太子哥哥那么好，他若在，一定会是个非常合格的皇帝。”
太上皇：“……”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他的太子若在，虽然会跟他吵，跟他跳，跟他闹，可在照顾上，一定不会让他有半点委屈。
“他是被您和晋王以及兄弟们逼死的。”
皇帝叹了一口气，“不过，父皇您知道昨天发动兵变的幕后主使是谁吗？真算起来，他也是太子哥哥的小舅子呢。”
这些事，他总得让老头子知道。
董孝全让人送来了刘元资料，看完后，一直到现在，他都有些无法回神。
此人……有大才。
可惜被晋王误了，又害了太子哥哥。
如今他要报复……
皇帝很高兴，他报复的时机。
抄家可以说是完全按照刘元给的线索，迅速完成的。
文人的笔，杀人的刀。
皇帝本来还在愁，他要怎么动，动过之后，朝堂上某些人才不会在背后叽叽歪歪。
结果一个个证据摆过去，王兄们的罪名都不用他来罗列，就铁板钉钉了。
“……他在给太子和您的孙儿们报仇血恨，所以晋王那里……，只怕早就不好了。”
尊贵的皇帝怎么也想不到，是生不如死。
“还有敬王……”
皇帝跟太上皇说大臣们今天商量出来的处置方案，“他私制皇袍，罪无可恕，但念在他也是太祖的子孙面上，一家子贬为庶民，带上两身平民衣服，进太祖当年留下的不肖庄，自个开荒种田了。”
皇帝佩服那位死了很多年的爷爷。
连不肖子孙的活路都想好了。
进了不肖庄，不管是打猎也好，种田也罢，都要靠他们自己了。
有本事的活下来，没本事的……
那只能是命！
“康王劫了那年发往庐州的赈灾银子，那上面的‘赈’字还是太子哥哥命人镀上的。”
皇上跟太上皇絮絮叨叨，“您不知道，那银子就在他家的暗库里，整整三十万两。”
太上皇：“……”
说不气是不可能的。
他儿子居然这么出息，去当劫道的。
“还有安王……”
皇帝一个一个的说。
太上皇不想听，可是他闭不上耳朵。
他只能听着儿子们一个个的锒铛入狱，再一个个的，被大臣们口诛笔伐，在皇帝片叶不沾身的情况下，要么自己入不肖庄，要么带几个孙子一起入……
到最后，太上皇简直绝望了。
他辛苦生下、养大的这么多儿子，最后只剩下皇帝这一脉。
而他的孙儿、重孙儿，也都将受父辈、祖辈连累，没一个能袭成郡王。
“念在他们年纪小，都不到十五岁，未曾成家立业，又是太祖子孙的面上……”
皇帝道：“儿子统一封了从六品奉国中尉的职。”
他看到老爹扭曲的面容，心里的某个地方，有种特别的快意，“至于女儿家……，所有未出嫁的，都着由宗人府抚养，以后出嫁，由内务府出资三百两备所需嫁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带了点笑意，“父皇，您知道吗？最后下朝的时候，人人都在称颂朕宽宏大量。”
太上皇：“……”
他要疯了。
皇室子孙不丰，他爹死的时候，最担心皇位旁落，他好不容易……
太上皇哭了，老眼尽是泪。
可是皇帝已经站起来了，“父皇，就这样吧！您觉得他们现在苦，可儿子觉得，太子当年才是真的苦。”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您说，他放那一把火时……，是不是就算准了，您会因为疑心，最终选儿子当皇帝？”
这这？
太上皇听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张着嘴巴努力呼喘着。
皇帝一直走到寿康宫的宫门口，这才招了招手。
戴权急忙点头哈腰的过去，“皇上……”
“太上皇知道敬王私制皇袍很生气，你们多看着些，照顾上要更加精细，有什么不对，马上叫太医。”
“是！奴才们一定更加精心。”
“……精心就好！”
皇帝看了他一眼，“照顾好太上皇，朕给你们记功。”
说着，他也不待戴权再说什么，大踏步的离开。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得和皇后庆祝喝一杯。
翌日一早，刘安受皇命，亲去宁国府封赏贾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对有功之臣，皇帝并不吝啬，抄了那么多王府，如今的他富得流油。
当年父皇没给宁国府的，他给了。
贾珍连升几级，袭一品将军之职，另赏皇庄两个，金银古玩等若干。
虽然还是虚职，但这跟他原先的三品威烈将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代表以后的子孙，在他这里又能多袭两代了。
贾珍山呼万岁，感激涕零。
沈柠也很高兴，至少在皇帝这里，他们贾家是可以了。
奉上厚厚的红封，送走刘安，后街闻讯而来的族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来了。
贾家这些年一直倒霉，如今终于又可以了。
因赌博少了两指的贾芹都是一副骄傲的样子。
若不是正值孝期，这些人可能马上就要乐呵起来，喝酒听戏了。
但宁国府这边不好太热闹，荣国府那边，他们却感觉可以安排一下，庆祝庆祝。
王熙凤收到这消息时，很无语。
可老太太似乎很喜欢。
对老太太来说，贾家又起来了。
她这个老祖宗可以高兴一下。
最近因为二儿贾政，老太太很不开心，如今，她就想开心开心。
“母亲，敬大哥才去未久，大嫂还伤心着。”
王熙凤不好劝，贾敏是亲女儿，直言道：“珍儿升官固然可喜，但您想想这是什么时候？不说缮国公府被抄了，只说那些王府吧……，皇家宗室那边，恐怕也都不高兴着，我们家这时候庆祝……，万一被哪个小心眼的看在眼里，偷着给我们记上一笔，多划不来？”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贾母还想挣扎一下，“这么大的喜事，总要敬告祖宗一声。”
“我听说刘公公才走，珍儿和好些族老们就去祠堂了？”
贾敏道：“祖宗们都是从官场上走过来的，一定能理解的。”
“好吧！”
贾母说不过女儿，意兴阑珊起来，“我还想着乐呵一下，冲冲家里的晦气。”
“家里不挺好吗？哪来的晦气？”
贾敏知道她娘还在操心二哥，闻言也不太高兴，“大哥想当金石大家，如今雕东西有模有样，琏儿在宫里的差事也做得好，珠儿被李亲家夸了好几次，就是宝玉都在东府那边，也很有恒心。”
她原还担心二哥二嫂走后，宝玉就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却没想那孩子早睡早起，很给长安做了榜样。
贾敏觉得家里哪哪都好。
这么多人都好，二哥不好，怪谁？
“您想听戏，想热闹，跟我说啊，我让人去请刘家班过来，给您唱上半天戏如何？”
“那还是算了吧！”
老太太笑了，“太热闹了，确实不好，不过可以请个女先生过来说书。”
她听个书也可以。
“凤儿，赶紧的，去给我请个女先生。”
贾敏忙喊王熙凤。
“哎呀，我们又要沾老太太的光了。”
王熙凤笑着起身，“姑妈稍等，我去去就来。”
幸好姑妈在这，要不然她可完蛋。
王熙凤倒不是在乎那么点请戏班的银子，她是真担心此时庆祝，东府大伯娘一怒之下过来砸了她的家。
到时候，老太太和族老们年纪大，辈份大，大伯娘不能怎么着，可她算啥？
贾母这边悄悄的热闹，沈柠则带着女儿到凝翠轩听詹雪老师弹琴了。
当然，这主指詹雪，换成闵梅几个……，心肝都被她们弹的发颤。
沈柠受不了，贾玥却超喜欢魔音灌耳。
“带上这个就好了。”
詹雪递过两个棉花团子，“姑娘里，在音律上天赋最高的，当属林姑娘了。”
贾敏是才女，应该提前也教了些，但她以前也教过迎春和探春。
两个人在这方面，都只能算平平。
“是吗？”
沈柠在一众噪音里听到夸林黛玉的话，倒也很高兴，“正好，皇上赏了一把古琴，青竹，你去库房把那把古琴拿过来。”
红楼里的林黛玉太可怜，没遇到便罢了，遇到了……
哪怕如今的她父母弟弟俱在，啥都不缺，可沈柠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多宠着点。
“古琴暂时就不必了吧！”
詹雪没想到，沈夫人要把古琴送给才学琴的小姑娘，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您看她的琴，那是林家因为她小，而特别制的。”
“唔~”
沈柠原先还没注意，她这才想起林黛玉似乎有这么一把琴。
“那您看迎春她们的琴是不是也要制小些？”
“……也可以。”
这边府里才得了皇帝的赏，沈夫人高兴，想花钱，那就花吧！
凡是有利于心情好的，詹雪觉着沈夫人都可以试一下。
贾敬死了，还死得那样惨，换成旁人，早哭得不行了，可是据说，沈夫人至今只在病时迷迷糊糊的哭了那么几声，后来一滴眼泪都没掉。
唉~
情深不寿！
老天爷对好人总是更加苛刻。
詹雪觉得，憋得太久对身体不好，“小点的孩子有一把小琴，学起来会更加的事半功倍！”
“那成，回头我让人多制几把来。”
琴这东西又不会坏，以后肯定会用上的。
“先生还需要什么，列个单子就成。”
“您说迟了。”
詹雪点头笑道：“上午孩子们不是学管家吗？她们都研究过了，要什么，哪用单子？闵姑娘和三姑娘说，她们吩咐一声就成。”
“还真是。”
沈柠笑了笑。
最会管家的是探春，她不为她的以后发愁，可是迎春不行啊！
“先生，二姑娘迎春性子软一些，您平时多点拨些。”
“二姑娘现在还好。”
詹雪笑，“我看她也挺喜欢棋，下棋好的人，干什么心中都有数。”
以前可能得的关爱太少，不敢提意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半点脾气。
但如今不一样了。
赦老爷关心她，她的腰板就硬气，再加上邢夫人以及管家的亲嫂子，詹雪觉得迎春已经很不一样了。
以前她想过引导，但是那边的府里，确实没人能看顾二姑娘。
没脾气，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这后宅大院，女子嫁人了，说是跟夫君一起生活，但事实上，打交道最多的是婆婆。
自古婆媳关系都很难搞，二姑娘那性子只要找好人家，其实也未必不是福。
不过，这都是詹雪以前的想法，如今嘛……
“我听说西府那边二奶奶都向她请教问题呢。”
是吗？
沈柠惊喜，“她有跟您说，请教什么问题吗？”
“大昭律！”
詹雪很高兴，贾家能发现这一点。
勋贵世家，其实更当熟知律法。
只有这样才不会知法犯法，最终被皇家找着机会，一撸到底。

第220章 借住
王熙凤都能请教大昭律了？
回去的沈柠特别让人查了一下，果然，这边她让学什么，那边王熙凤照搬了。
这就好啊！
沈柠不怕她学，就怕她不学。
如今两府经济状况良好，最花银子的元春嫁人了，努力败家的贾赦收心了，贾政自己养自己了，府里仆妇经过几番清洗，虽然没有东府这边彻底，肯定也比以前好。
王熙凤是管家好手，良性循环下，怎么着都能得个善终吧？
红楼里，沈柠还是很喜欢凤姐的。
她但凡对她姑妈王夫人多点防范，也不至于落到‘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这一晚，沈柠难得的又睡了个好觉。
可是晋王睡不着。
他冷的很。
断腿和断臂又都痛的很。
今天他努力爬着找人求救了，可是，没人为他驻足，甚至一些人嫌他挡路，还给了他几脚。
要不是有几个乞丐看他可怜，分了他点吃的……
晋王欲哭无泪！
他哆哆嗦嗦的等着天亮。
他想晒太阳，他想讨一口热乎的，哪怕只是一碗水呢。
时间在他的千呼万唤中，终于慢慢过去，天渐渐亮了。
一大早的，贾政就背着他写好的对联往城里来了。
十多里路，他都不知道怎么这么长，这么累！
但对联得卖！
他已经听村长说过，抄家的小将里有一个女的。
那必是蓝枝无疑了。
也是，她从边城来。
从边城上来的将领在京城都无根无基，皇上应该更相信他们。
一旦蓝枝在京城扎下根……
贾政害怕他还不上银子，她会再过来打他。
两个竹竿，一根绳子，一条长凳，就是他的摊位了。
贾政把写好的对联小心翼翼的挂到绳子上，由着别人挑选，实在选不上的，他还可以现场写。
当然，他还挂了代写书信的纸，希冀能赚上几文钱。
实在是不放低预期不行，农家人都超会还价的。
至今在村里，他已经送出了十五个福字，两个五谷丰登。
赔了笔墨和红纸不说，还听他们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话。
贾政不知道哪不对。
他理想中的田园生活不是这样的。
他理想中的田园生活，是即能读书写字，又能充满野趣。
曾经他还想过自己放牛，可怎么想到，牛会有那么大的屎，一泡尿好像一条小河……
这不是他的田园生活。
以前幻想鸡打鸣时，他起床读书，可是如今鸡打鸣……，别提多烦躁了。
没有热茶，没有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连投脸的热巾子都没有。
一切都得自己来。
他得哆哆嗦嗦的起来，自己烧水洗脸擦牙，每天除了粥，还是粥。
如果只是如此还罢了，偏这粥……好多时候，都有怪味。
那是他们家三等仆妇都不吃的东西啊！
贾政今天含泪咽了一大碗怪味粥后，王氏才发现粥里有一颗老鼠屎。
这日子……
贾政有时候发狠的想，这样活着，他还不如痛快死了强。
可这想归想，活——还得活。
他和王氏凑凑和和的活着。
“这对联怎么卖的？”
一个老大娘过来，看她精明的眼睛，贾政硬着头皮上。
远远的，隆儿看他们二老爷跟人家讨价还价，最后八文钱被人家弄走好些去时，忍不住摇了摇头。
二老爷这样，亏死了呀！
年根下，本来买的红纸就挺贵的，可他倒好，辛苦写了字，却连红纸的价钱都没保住。
这一会，他不知道二老爷和他们老爷是不是同等的难兄难弟。
他们老爷现在雕木头雕石头，弄出来的东西，常常不如原本的木头、石头值钱。
唉~
“来碗鸡汤小馄饨！”
隆儿跺了跺脚，朝店家喊。
“诶诶，爷，您坐！”
没一会店家就端了碗撒了香葱和芫荽的小馄饨过来了。
香喷喷的鸡汤小馄饨，可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
大家吃的都只馄饨，而没有鸡汤。
隆儿一口汤一个馄饨，没一会，鼻尖就冒了点汗。
收了八文钱的贾政也想弄口热乎的，但他又亏本了，而且这八文钱可以说是此生第一次自己赚钱呢。
贾政又舍不得的很。
他把八文钱放在怀里，一会儿摸摸，一会儿又摸摸。
他不知道，他的样子已经让很多乞丐看到了。
贾政饿着肚子又给人写了一封书信，还给人读了两封信，这才勉强赚到三十二文钱。
中午了他饥肠辘辘，瞅过来瞅过去，只有大饼最便宜，最管饱。
当然，主要也是他吃稀的，吃得够够了。
“老板，这饼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
“来一个！”
贾政高兴掏钱，可是钱袋子刚拿出来，就好像有一阵风撞过来。
“哎哟~”
他被撞了一个踉跄，回神时，钱袋子早没了，“小偷，小偷，抓小偷啊，我的钱啊！”
贾政呼天呛地，他生平第一次赚的钱啊！
远处有车队在进城，薛宝钗听到吵闹声，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就被薛姨妈按下了，“天冷，莫要吹着风。”
“母亲，那我们现在是到舅舅家还是到姨妈家？”
表姐元春还是新平侯夫人呢。
这京里似乎处处都是亲戚，可真要到谁家住……
薛宝钗总觉很难。
“去你姨妈家。”
“可是姨妈……”
“你姨妈如何，我们才进京的，如何知道？”
薛姨妈想把儿子送到贾家族学，王家那里大哥不在家，她是一点也不指望。
她儿子本来就混的很，万一再跟二哥学……
薛姨妈从来没想过回王家。
“再说贾家那边还有你表姐呢。”
王熙凤吗？
薛宝钗抿了抿嘴，没说话。
家里和舅家有书信，舅家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表姐只是认得些字，写……，薛宝钗见过她问侯一家的话，那字写得别提多丑了。
“凤丫头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原是你姨妈想着亲上加亲，有什么事，她跟凤丫头说一声就成，却没想两家突然分家。”
这一分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就逆转了。
如今凤丫头是荣国府实实在在的当家奶奶，她姐姐算啥？
“贾琏做了武库司郎中，她也就是五品的宜人了。”
薛姨妈也很难受。
薛家再有钱也只是商。
“见着了，尊重些！”
薛姨妈了解自家女儿，因为之前常跟姐姐有信，她知道姐姐对凤丫头的态度，难免就看轻了些，“今时不同往日，你姨妈不在家，我们还得依靠她才能立足贾家。”
小选进宫，固然是一条路，但这条路看看元春就知道有多难。
虽然薛家可以用银子为女儿铺路，可同在江南，薛家也多靠甄家，甄家有晋王，就不可能让他们自立门户。
“妈，我还想进宫。”
薛宝钗知道他们家想要翻身，不管跟谁联姻都算依附。
既然如此，何不进那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当初爹就想让我进宫的。”
她爹遗憾她不是男孩，不能顶门立户，可又不想负了她的聪明才智，请的先生说是教哥哥的，其实是教她的。
“好好好，这事我们一件一件的办。”
此时的她们还不知道京城刚发生了一场兵变，晋王已经倒了，甄家也早就自身难保。
薛家的车队，一路往宁荣街去。
听到薛姨妈一家子过来，王熙凤简直懵了。
她一边让人跟老太太和太太说一声，一边和李纨迎向二门。
李纨是外甥媳妇呢，姑妈不在家，她不顶谁顶？
至于薛蟠……
贾政不在家，贾珠在国子监，看在王熙凤面上，只能贾赦接待了。
这一家子被动迎客，脸上的笑难免就牵强了些。
不过薛姨妈是什么样的人？
一概装着看不见。
不住贾家，她孤儿寡母的，如何震慑那些大管家？
如今贾家势头这样好，既然说了投奔，那就是投奔。
当然，这礼嘛……
那也是足足的。
就是邢夫人都得了好些。
“……老太太……”
给老太太行了礼，薛姨妈一副强忍眼泪的样子，“我是真不知道姐姐她会那么糊涂。”
“唉~”
老太太还不知道她儿子这一会有多惨。
但是吧，相比于王氏那个败家的，薛姨妈能在薛家当家人去后，拉扯一双儿女，为他们殚精竭虑的着实不易。
“她的事就不说了。”
主要也是二儿没用。
贾母摆手，示意她坐，“你们此时进京……”
“……不瞒老太太，此时进京，主为投奔姐姐和凤丫头。”
薛姨妈添了王熙凤。
侄女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真要把她这个姑妈拒之门外也不好看，“您也知道，我家当家的去了，蟠儿就没人教导了，如今越发的淘气。之前姐姐跟我说过，贾家族学甚好，实在不行，就过来。”
说成她是受邀而来，比她自己靠上来要好。
“我这一犹豫就耽搁了许久，但如今宝钗也渐大，要进宫待选。”
薛姨妈长得一副忠厚慈爱样，说话也温温柔柔。
四大家族，史家虽然又起了点，但史家财力分薄，真要借着老亲关系靠过去……，薛家的家财可能会更快的消耗。
“老太太，我是没想到这里的变故这样大，这家里的屋子也没收拾……”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飞快的打量了一下众人，发现只有老太太脸上松动，忙又对她使力，“您看，我们能否先借住几天，等收拾了屋子，再搬回去？”
这？
说不行吧，人家的话已经说出来了。
说行吧……
贾母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府里已经分家，如今你姐姐他们住梨香院，这样吧，梨香院边上还有个小院子，你要是不嫌挤……”
“不嫌不嫌……”
怎么可能嫌？
薛姨妈又眼巴巴看向王熙凤和李纨。
这两个人一路带她到上房的时候，虽然说了很多为难，却没有明确出来，“就要麻烦外侄媳妇和凤丫头了。”
“……应该的。”
李纨没想到，婆婆离开后，这家里还又要多一个长辈。
王熙凤以前喜欢逞强，但如今因为贾琏，在很多时候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这一个不慎，万一也跟姑妈似的……
王熙凤怕！
她还没儿女呢。
贾家男子如今可是香饽饽。
贾琏尤甚。
也就是他们成亲早。
“既然姑妈不嫌挤，那我这就让人去收拾。”
王熙凤在想那个小院子的格局。
薛蟠是外男，不好往内宅来，那就只能在那院子上开个门。
她不喜欢开门呀！
前几天兵变，东府的门若多，都不知道要分散多少人去守门。
可不开门，让他们住外院的客院呢？
好像也不行。
看姑妈这样……
既然投了来，轻易大概也不会走。
“去吧去吧！”
贾母没想那么多，她看宝钗长得甚好，“你是宝钗，过来我看看。”
薛宝钗忙起身行礼，又让她拉着好生打量，“嗯，是个齐整孩子。”亲戚里道的，这孩子真有造化到了皇帝身边也挺好。
“老太太夸奖了。”
薛宝钗腼腆，“听姨妈说，府里的妹妹们都甚好。”
“她们好个什么呀！”
说到几个孙女，贾母甚为高兴，“一个个尽学些精致的淘气。”她有心炫耀，对鸳鸯道：“有远客来，给姑娘们请个假去。”
“诶~”
鸳鸯忙笑着应去了。
“妹妹们在上学吗？”
薛宝钗甚为好奇。
她在学业上，从来没有让先生操心过，不止父亲可惜她的才智，先生也可惜呢。
薛宝钗想知道自己和这些公侯之女的区别。
“认些字罢了。”
贾母代孙女们谦虚，“宝钗可读了什么书？”
“……刚读了女四书。”
薛宝钗看了一眼母亲，很是腼腆的说了女四书。
反正说这个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等到沈柠知道薛家进京，要住进荣国府时，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对于薛宝钗……
她是真想见一见啊！
和林黛玉齐名的十二金钗之首呢。
如果说她不好，那只能说心机太过深沉，只可远观不能近看。
“那薛家大爷怎么安排的？”
沈柠第一时间也想到了薛蟠。
不同于红楼里，贾家族学糟糕透顶，他在里面还学得更坏了，现在的贾家族学……
薛蟠要进去只怕得哭。

第221章 上进
薛宝钗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柠不想过多的去探查。
贾家已经不是红楼梦中的贾家，宝玉更不是整个贾家的凤凰蛋。
至于林黛玉，父母双全，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弟弟林长安，人生轨迹早就不同，薛宝钗想攀着人家做妹妹，实话说，根本不够格。
不过这些是贾敏要管的。
他们最终什么样，沈柠不打算干涉。
就个人而言，薛宝钗其实也长在她喜欢的点上。
如果她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如果她没有那么无情……
沈柠感觉自己会很喜欢她。
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薛太太养的好女儿。”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是以亲戚名义过来拜见。
沈柠笑看很有少女之姿的女孩儿。
大观园里，宝姐姐的博学多才是有目共睹的。
其对文学、艺术、历史、医学以至诸子百家、佛学经典等等，都有广泛的涉猎。
可是她又世故、圆滑、虚伪、奸诈、无情、冷漠、善用手段。
前者让沈柠欣赏，后者……
沈柠眼中的笑意又淡了许多，“不知可读了什么书？”
“读了四书！”
这一次薛宝钗没说女四书了。
她早已打听，沈夫人自己是读书人出身，因为酷爱读书，还特别把女先生请过来，让迎春她们都到这边读书。
如果可以，她也想过来读书。
虽然说出身不如这些公侯家的小姐们，可是在学业上，薛宝钗感觉自己可以碾压他们所有人。
“听表姐说，迎春妹妹他们都在此读书……”
“噢，她们小姐妹现在还帮我管家。”
莫名的，沈柠不太希望她过来。
如果宝玉不再成为薛家的追逐对象，那接下来，又会是谁？
蓉哥儿的年龄和出身，可能更吸引薛家。
沈柠打断薛宝钗还想说的话，“听凤丫头说，薛太太想让令公子到贾家族学附学？”
啊？
“是！”
薛姨妈马上就忘了女儿，专注儿子的事，“久听贾家族学大名，我家蟠儿淘气，不知能否附学？”
“薛太太客气了。都是亲戚，令公子进贾家族学，不过是凤丫头一句话的事。”
红楼里，这母女两个都不怎么看得上王熙凤，很多情况下，薛宝钗都直接以凤丫头称呼。
搞的好像她不是表妹是长辈似的。
沈柠甚爱凤姐。
家中连番变故，凤姐儿和贾琏小夫妻的求生欲满满，她远远看着，感觉挺可乐可爱的。
“虽说贾家和王家关系不在，但凤丫头是个好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看在眼里，你去跟她说，不必事事禀告，她想做的事，做就是了。”
沈柠道：“不过，族学的情况薛太太可打听过了？那里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地方，进去了，可就不能偷懒，至少三年内，他想退学那是不能的。”
“打听了打听了。”
其实并没有仔细打听。
薛姨妈更关注的是宁国府的继承人贾蓉，他都在那里读书呢。
据说明年姑太太贾敏的儿子林长安也会进去呢。
她的蟠儿若是也去了，那以后跟他们就是同学。
“我听说学堂每天还会组织孩子们做眼操？”
这可是新事物。
薛蟠听了都很感兴趣。
“噢，孩子们读书伤眼，每天选个固定的时间，按《圣济总录》记载的方法揉揉按按，对眼睛很是友好。”
宋时太医院编撰的《圣济总录》是她搜寻原身记忆看到的。
那当然要给孩子们安排上。
沈柠笑着道：“令公子喜欢就好，不知是年前进学，还是年后进学？”
这里可没有寒假之说。
不过沈柠希望薛蟠明年再进去。
要不然，他不想学了，趁着过年走亲戚逃了怎么办？
沈柠还打算多看些笑话呢。
当然，改造也是她的目的。
这里的薛蟠还没打死过人，身边还没有叫香菱的通房丫环。
让他多读大昭律，对生命多点敬畏总是好的。
薛蟠此人，纨绔子弟的典型。
恣意纵横，骄横跋扈，沉溺色欲，甚至不把人命当回事。
但沈柠记得，他到江南，还记得给林妹妹带点家乡玩物。
其本人重义气、重感情，在妹妹和母亲伤心的时候，也知道做小陪低。
要沈柠说，完全是没管好。
薛姨妈一味的宠溺，娇惯，没有半点约束，再加上被人引诱……
“年前是不太行了。”
薛姨妈不知这一会沈柠的脑子里转过了多少，但人家关心她儿子，她还是好高兴的，“多年未曾进京，亲戚们要走，掌柜们要见的，年后该忙的差不多都忙完了，他能安安心心的到学里读书。”
但不管是走亲戚还是见掌柜，倒是都可以说，蟠儿要进贾家族学读书了。
“……是这个理！”
沈柠笑着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送客。
“母亲~”
尤氏拿了礼单过来，“您看，薛家送了好些礼。”
“唔，回头交待到族学轮值的府卫，等薛蟠上学了，对他管教严格些。”
沈柠只看了一眼，就道：“文先生们管不住时，他们来。”
啊？
尤氏有些呆。
“小孩子嘛，不听话，多打打就行了。”
沈柠笑眯眯，“虽然说薛蟠如今大了些，但也正因为他大了些，才更要管好。”
穿过来后，她一直想打贾珍，可惜始终未成。
她想打宝玉，可小家伙还小，如今又可怜巴巴的。
难得来一个薛蟠，也许愿望就成真了呢。
“……噢！”
尤氏若有所思。
别的不说，但婆婆想管教薛蟠是真。
那就管呗！
放一只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
这事，府卫们有经验。
她们愉快决定了薛蟠的未来，可是回到荣国府的薛宝钗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国府。
大家都说沈夫人很喜欢女孩子。
可今天怎么感觉不是这么回事呢。
她似乎……不太喜欢她。
薛宝钗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
她有心进宫，就很需要沈夫人的助力。
一品的诰命夫人，据说还跟皇后关系很好，在晋王还很厉害的时候，就能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当着众多命妇的面，打晋王妃的脸。
在皇上和皇后那里，肯定是他们自己人无疑了。
昨夜哥哥打听回来的消息，让母女两个震惊不已。
原以为很厉害的甄家，很可能马上就要倒了呢。
可惜，他们家今年的年礼已经送过了。
不过甄家倒了，他们住进贾家，以后不管谁再在江南兴起，对薛家应该都会客气些。
薛宝钗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我的儿，你是不是也想跟闵姑娘、林姑娘似的，也到东府去读书呀？”
“嗯~”
薛宝钗的声音闷闷的。
她想去读书，可沈夫人明明显显的支持哥哥去贾家族学附学，却装着没听到她的言外之意。
宝钗怀疑，这还跟她的出身有关。
她是商贾出身。
可是在东府读书的，哪怕闵梅的爹都是官。
人家还是贾家正经的外孙女。
她……
“先别急！”
薛姨妈拍了拍女儿的手，“你没听说，他们明年要扶灵回乡吗？到时候我再跟你表姐说说，你也多往迎春和探春她们那里去走走，等她们上学了，我再求下老太太，肯定行的。”
为了一双儿女，舍了脸皮又如何？
再说她的宝钗这么好，薛姨妈相信，沈夫人只要多见见，肯定会喜欢的。
“嗯，我听妈的。”
宝钗点头。
母亲的打算，其实也是她的打算。
贾家是唯一能抬高她身份的地方。
贾家的女儿如今在京里很是尊贵，和她们一起读书……，不管能不能如愿进宫，于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薛宝钗盼着明年早点来，和母亲回到小院时，薛蟠已经回家了。
“怎么不在铺子里多待待？”
铺子里的掌柜都是有本事的，薛姨妈想让儿子能跟着多学学。
“年下了，掌柜们都很忙。”
薛蟠忙道：“妈，您知道他们现在都忙什么吗？”
“忙什么？”
“儿子听说，今天禁军出动，又抄了户部一位大人的家。”
薛蟠的声音放小了些，“抄出了那么多东西，那肯定要往外放呀！今天李掌柜他们就被内务府喊去估价了。”
这？
薛姨妈忍不住激动起来。
做生意嘛，不过是低买高卖。
内务府往外出的抄家之物，比市场价低，若薛家能多弄些……
“李掌柜有跟你说，我们家大概要准备多少银子吗？”
“暂时还没有。”
薛蟠摇头，“他只说这一次内务府往外出的东西，很可能是好的和次的，一起搭配着卖。”
这样啊！
“哥哥，你该跟李掌柜一起，哪怕什么都不会，涨涨见识也好啊！”
哥哥居然回来了。
宝钗就忍不住替他遗憾了。
“听到没？以后再遇到这事，就跟着。”
“……有什么好跟的？”
无聊透顶不说，还要给内务府的点头哈腰。
薛蟠不乐意，“妈不是说，让我到贾家族学附学吗？成了没？”
与其跟着李掌柜他们到处跑，他还不如到学堂玩。
“成了，明年开年你就去读书。”
薛姨妈看儿子不高兴了，忙安抚道：“如今人家都快放假了……”
“我想去读书，你不让我读。”
薛蟠马上道：“什么放假？不还有几天吗？”他先去看看，不行的话，明年就不去了，“妈，要么我明儿就去读书，要么……”
“想去就去吧！”
宝钗截住哥哥负气的话头，“不过贾家的族学非比他处，去了至少要待三年。”
啥？
薛蟠瞪眼，“我怎么没听说？”
“我和妈才从东府回来，是沈夫人亲口说的。”
啊？
薛蟠看向母亲。
薛姨妈点头，“你还去吗？”
薛蟠打退堂鼓了。
但是妹妹看着，而且那副等待他拒绝的样子……
“我去！”
“……那行吧！”
薛姨妈也是没办法，“我去跟凤丫头说一声。”
“妈先别急！”
薛宝钗扯住了母亲，“我昨天恍惚还听说，那边有什么忆苦思甜饭，哥哥能吃得惯吗？要不我们还是打听清楚了再说吧！”
人家都说了，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哥哥去了，若是坏了人家的规矩……，只怕连对她的印象都要不好了。
“什么忆苦思甜饭？贾家人能吃得，我就能吃得。”
薛蟠嚷嚷道：“妹妹你不要小看我。”
能怪他不上进吗？
他好不容易想上进，不是妈拦，就是妹妹拦。
薛蟠自认是男子汉了，公侯之家的子弟都能吃，他如何吃不得？
“可是……沈夫人还说，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薛宝钗又好像迟疑的道：“她是一品诰命夫人，哥哥昨儿也说了，她连晋王妃都敢打，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装病，或者闹脾气，妈就算想帮你说话，只怕都不行了。”
“对对对！”
薛姨妈被女儿偷着扯了一下，忙附和道：“蟠儿，要不你再去打听打听？”
“……不用！”
薛蟠硬着头皮，“我就要去读书！”
今天，他本来要去舅舅家的。
可是二舅不在家，表哥也不在家。
只有两个舅妈在。
这分明是看不上他们家。
哼~
他们看不上，他还不乐意去呢。
虽说薛蟠很混，但别人对他态度如何，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要是不去读书，他妈肯定又要哭着喊着，让他到舅舅家去。
读书了，他妈肯定就以他的学业为重了。
“成，我这就去找凤丫头。”
儿子难得想上进，薛姨妈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但更多的是欢喜，“宝钗，帮你哥哥准备些拜师礼。”
虽然今年过去，等于要多送一份拜师礼和束脩，可银子哪有蟠儿的上进重要？
薛姨妈急急忙忙的去找凤姐了。
“刚东府大伯娘也让人跟我说了。”
听到姑妈转述大伯娘夸奖她的话，凤姐儿抿嘴笑时，那骄傲劲儿，别提多精神了，“不过姑妈不是说明年吗？”
“诶，当时是那样说的。”
薛姨妈喜气洋洋的，“不过，这不是蟠儿听到贾家的族学好，想要上进吗？”
“那成，我这就请闵表弟去学堂跟先生们说一声。”
王熙凤都不叫下人去了。
让闵健柏去，更是一种尊重的表现，“拜师什么的，有闵表弟在都方便。”

第222章 挨打
腊月二十三，晴！
刘元晃晃荡荡的又到了南城。
两日没见，晋王似乎又惨了些。
不仅头发在打结，就是脸也因为没水洗，眼角糊着眼屎，脏的不成样子。
嗬~
刘元忍不住笑了。
没了曾经的身份，这人——像狗一样了。
“来壶酒！”
看到这样的狗，不喝杯酒庆祝庆祝，也说不过去。
一大早就打酒的可不多，伙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客人要什么价位的？我们这有……”
“二两的。”
说着，刘元就放下了二两碎银。
街尾处，贾政的摊子上，终于又有客人了。
上次摆摊被偷，他饿着肚子回村，王氏虽然没有大笑出声，可是她那嘴角翘的……
贾政羞愤欲死，却又无可奈何。
他怎么知道挣钱跟吃屎一样难？
曾经……
不能想曾经。
昨儿他才在家歇一天，村里就有老头过去说他歇着不行，红纸的颜色会败，真要放一年……，明年就不好看了。
他得趁着年下，赶紧把所有纸都卖了才行。
至于小偷……
那是他没经验。
大街上，是不能随随便便拿钱袋的。
没奈何他只能低声下气的请王氏在衣服里缝个暗袋，再弄个掩人耳目的钱袋。
日子还要过。
只要他想喘这口气，他就得干活。
连王氏都学会了给牛把尿，他不干活……
贾政感觉会被‘懒汉’的外号给淹了。
这个号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大，堪比二傻子。
贾政害怕那个号，所以今天一早又出摊了。
隆儿看到二老爷又勤快起来，很是高兴的回府交差。
果然，还是他们老爷的办法奏效。
二老爷要脸。
实心过日子的老头老太们，最不喜的就是懒汉。
花点小钱，请他们帮忙看着、管着、啰嗦着，他就不能在家躲懒。
“嗯，干得不错！”
贾赦高兴的赏了隆儿一个金瓜子，“以后就这么办。”
想再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请假在家，那是万万不能了。
“不管是二老爷还是二太太，请那些老人家都帮忙看着，务必让他们学会自己挣钱过日子。”
“诶~”
隆儿兴奋点头。
“把这事再跟东府珍大爷说一声。”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贾赦相信，贾珍也乐意听到二弟的事，“说不得他一高兴，也赏你点啥。”
他不怕二弟日子过得苦，他怕二弟挣不着钱，最后破罐子破摔，最后逼着蓝枝动手。
到了那时，毁的可就是蓝枝。
隆儿颠颠往宁国府报告贾政情况未久，贾珍就换了一身常服，偷摸着带尤氏坐着马车往南城看热闹了。
“放心，我们只在马车里偷着看。”
媳妇有孕了，偶尔带她出来散散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尤氏笑容温婉，轻轻掀了一点帘子往外面看。
“我和政二叔又不熟。”
她就是去看看，回头说给婆婆听。
婆婆肯定乐意听这事儿。
夫妻两个去围观贾政卖对联了，并不知道此时的族学里，薛蟠已经被打了手心。
他在课堂说话。
这么大了，连小孩子都不如。
一节课一刻钟，这么点时间都坐不住，上的什么学？
念着昨儿晚间薛家送来的厚礼，陈先生觉着不把他管好，都对不起他家的那些礼。
啪啪~~
啪啪啪~~~
戒尺连着打了五下，“念你初犯，这次只有五下。”陈先生虎着脸，看跟他个子差不多的薛蟠，“但有下次，成倍往上叠增，只要你不怕手打坏，就只管来。”
薛蟠：“……”
他的手火辣辣的疼。
从小到大，只有父亲在时……
父亲去世好几年了，换以前，他肯定要掀了这桌子，再一脚踢倒先生。
可是……
想到小同学们跟他说的，敢还手还嘴，外面轮值在此的武学师父，会按着压马步，不给吃不给喝，一不小心，还要负重三里路，他就心尖打颤。
今儿一早，他在马步上已经吃了亏，还被好多人笑了。
先生考教功课，他这么大的个，却被分到了蒙学小班……
“怎么？还不服气？”
“……服气！”
薛蟠忍气吞声。
“服气就好，犯了错，就站着听课吧！”
陈先生拿起千字文，“现在跟我念，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信使可覆，器欲难量……”
“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罔……谈彼短，靡……靡恃己长。”
薛蟠的公鸭嗓子在一众童稚声音里，那么突出。
别人念的有韵味，有节奏，他念的……
陈先生看了他一眼，终于放慢节奏，两句两句的念了，“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学生们跟上。
薛蟠终于没有结巴。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薛蟠跟着念的还好。
终于，这一节课过去了。
外面响起了下课的铃铛声。
为了上、下课的时间问题，沈柠特意让人往这边送了一个西洋钟。
上下课的铃声则由轮值的府卫帮忙敲响。
“好了，下课！”
陈先生放下书，不管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出去玩，道：“薛蟠，你的千字文也不甚熟，下课就不要玩了，下堂课，我要报听写。内容从天地玄黄，到坐朝问道，你先好生看看吧！”
薛蟠：“……”
他的天塌了啊！
这些字在一起，他都认识，尤其这前面的，顺着报听写，他勉强能写出来。
但若乱了顺序……
先生一走，他忙抓住跑回教室拿木鸟的小同学，“先生常报听写吗？”
“肯定的呀！”
他们蒙学班主要是认字，从三字经到千字文，每天都要报听写的。
“那……是按着顺序来吗？”
薛蟠看着面前的小豆丁，好想哭一哭。
“不是！”
同学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趁着还有时间，你赶紧看看吧，要不然连着四天不及格，也是要挨戒尺打的。”
戒尺打人可疼了。
他们谁都不想受那罪。
所以每天回家写作业写的可认真了。
薛蟠看他拿着木鸟蹦蹦跳跳出去玩了，也想出去，可……可他是蒙学生啊！
他忘不了，被划到蒙学这班的时候，大家看他都是什么眼神。
薛蟠忍着手疼，急忙翻书，努力记天地玄黄到坐朝问道这一段。
他明天不来了，但今天得混过去。
闵健柏受王熙凤托付，想要过来看看他，却没想他在这里闷着头翻书，忙又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一节课，两节课，三节课……
从上午到下午，别人的课间休息都能玩，可是薛蟠不行。
先生教了这一段，还有下一段，听写也是一样。
很明显，要放假了，先生在抓紧时间让大家巩固知识。
薛蟠有好几次都要哭了。
因为他写出来的字，不仅大而丑，还错的最多。
他在这边水深火热，薛姨妈在家也是坐立难安。
族学离两府这样近，中午居然不让出来吃饭。
如果只这也就罢了，可服侍的小厮怎么还被打发回来呢？
“你哥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薛姨妈叹气，“你说，没人服侍，他会研墨吗？”
薛宝钗：“……”
她也有些忧心。
父亲在时，哥哥是会的。
但是后来……
“可能会手忙脚乱一段时间，可既然去人家的族学附学了，这些总要会的。”
又不是只哥哥有服侍的人。
贾家哪怕旁支的哥儿呢，也有好些能使小厮的。
“妈，哥哥回来，若是再吵闹着不去，或者说哪哪不舒服，您可不能再替他请假了。”
薛姨妈：“……”
“您没看过来请安的掌柜们，听到哥哥去贾家的族学附学，面上都更恭敬了吗？”
这？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
“父亲去后，哥哥无人教导才越发惫懒，如今族学那边有好几位举人帮忙管教，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薛宝钗劝母亲，“哥哥回来，若是哭闹，那定是管教得力，您可不能让他一哭，就乱了方寸。”
父亲去后，母亲只一味宠溺，她可操心了。
各地的大掌柜看到哥哥那样，面上还好，但生意却一年差似一年。
薛宝钗知道出了问题，可账目被人家做得天衣无缝……
她想规劝母亲，想让哥哥奋起，奈何每次出手，不是被母亲的眼泪哭得心软，就是被哥哥的伏低做小，弄得没法子。
她只能自己努力。
但她的努力于家于族何益？
宝钗有时候也挺迷茫的。
所以，她又从道家，从佛经里寻找出路。
宝钗在心里叹息，她心在红尘，身在红尘，其实知道的再多，也是无法超脱。
“贾家的规矩在那里，不说宝玉、蓉哥儿他们，就是姨夫……也得受着。”
薛姨妈：“……”
想到下人打听来的消息，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们给谁都送了礼，其实也该给你姨妈和姨丈送些的。”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女儿，“等蓝表姑娘回府，你看我们能不能去问一问？”
“……也不是不行！”
她们借着姨妈住进了贾家，若是对姨妈和姨夫不管不问，外人看着也不像。
宝钗道：“不过您是长辈，蓝表姐那里，还是我来问吧！”
用自己的一把剑，守边关，报血仇……
这是曾经的她，想也不敢想的事。
“到时候，哪怕她驳了我，也没什么。”
她不想别人驳了母亲的面子。
“……我的儿……”
薛姨妈自然知道女儿的良苦用心，闻言搂住她的时候，忍不住又滴了泪，“你哥哥但凡有一半如你……”
只有这一双儿女，她的疼爱之心是一样的。
可是不知道怎的，两个孩子养的，就一个在天，一个恨不能落到泥地里。
“妈，您可别说这样的话了。”
宝钗宽慰母亲，“哥哥进了贾家族学，一定能好起来的。”
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望，她们终于等回了他。
“妈，我不去了。”
回到了家，关上了门，脸上都染了墨汁的薛蟠，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呜呜，我还被先生打了。”
他举起的左手黑呼呼的，好像在墨水里打了滚，仔细看，手掌好像在肿着，“还有我的腿……”
薛蟠的眼泪汪汪，“他们笑话我，我才掀了桌子，东府轮值的府卫马上就把我拎了出去，拿着细竹竿子，逼着我扎马步啊！”
稍有一点错，那细竹竿子就打过来了。
其实不止打腿，他的屁股也被抽了好多下。
只是妹妹在这，他不好意思说。
“……怎么能这样？”
薛姨妈又震惊又伤心。
她的儿，她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夫君在时，就算要教训，也会偷着先在自己身上试一下，确定了力道才打的。
“不行，我得去问问凤丫头，让她管管……”
“妈~”
宝钗一边心疼哥哥，一边又万分无奈。
每次都这样，妈前面应的好好的，可只要一看见哥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天沈夫人才说……”
“她说什么？你还是不是我妹妹？”
薛蟠大叫，“我被人欺负死了，你才高兴吗？”
说着，他又看向母亲，“妈，你赶紧过去说，我被打伤了，现在发烧了。”
“对对对，叫大夫~”
薛姨妈怕他真发烧，迅速摸了摸他的额头，“宝钗在这里看着你哥哥，我去去就来。”
可是，她还没出院子，东府的府医就过来了。
紧接着王熙凤也赶了过来。
“我们太太听说令公子今天被打了。”
府医道：“特意差我过来看看。我们太太还说了，若薛太太不放心老朽，宁国府这边还能请太医，不过嘛~”
他看了一眼传出哎哟的屋子，“我们太太说，若太医也说公子没毛病，那公子就是装病，要被罚族学三个月不得归家，每两日一次忆苦思甜饭。”
啥？
薛蟠的唉哟声一下子就停了。
除了手心的，他身上的伤，当时是被抽的很疼，但能走能行，远不到伤筋动骨。
而且，人家请太医，那太医肯定也帮着人家说话啊！
“……姑妈，先让府医看看吧！”
能咋办？
看到呆了的姑妈，抿了嘴的宝钗，王熙凤只能站出来，“没事……，就好生听先生的。”
不听……
只能更倒霉。

第223章 老实
腊月二十三，两大喜。
一喜贾政在挣钱，靠他自己挣钱，虽然只勉强保本，但这已经是好的开始。
二喜薛蟠作死，居然今天就去了学堂。
沈柠拉着回家的贾珍马上立新的学规，所有附学者，不论贾家人还是外姓人，都以三年起步。
敢装病……
三个月，家都别回了。
大过年的，沈柠很想看看呆霸王如何到学里坐牢。
人生最大的教训，从今天起。
哎呀~
沈柠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贾珍去贴学规的时候，先生们都挺无语的。
不过，这不是针对他们的，爱咋就咋吧！
倒是贾珍……
隐隐感觉，他娘是借着薛蟠在弥补打不着他的遗憾。
唉~
老天爷，幸亏他机灵。
希望那个薛蟠能顶得住吧！
不过，这个比他家蓉哥儿还大两岁的家伙，连千字文都不熟，这以后……大概会非常难了。
回到家的贾珍忍不住到蓉哥儿的院里转了一圈。
可惜没看到儿子。
贾珍到他书房，翻他默写的三字经、千字文、礼记等等时，可以明显的看到儿子的字在进步。
“蓉哥儿呢？又去太太那里了？”
“现在还没到时间，哥儿应该在焦太爷那里。”
小厮唐福忙道：“他每天晚间都有半个时辰跟焦太爷练武。”
贾珍：“……”
好家伙！
他只能用好家伙来形容了。
继有个厉害的老子后，他又有个厉害的儿子了。
他小心的把儿子的东西放好，“噢噢，我去看看他。”
事实上，他并不敢打扰儿子和焦大。
贾珍心情复杂的去找尤氏，摸她的肚子了。
“怎么啦？”
尤氏被他弄得懵懵的。
她虽然怀上了，可月份还小，感觉肚子还跟以前一样呢，有什么好摸的？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都行！”
经历过绝望之后，如今……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对尤氏来说都是宝，“怎么？你想要儿子？”
那可过份了。
“没有没有。”
贾珍在她眉毛一竖，粉面含怒的时候，忙道：“儿子女儿都行，不过，我还是觉得女儿好，到时候你生了女儿，她和她小姑姑还能玩得来。”
尤氏：“……”
理是这个理，不过……
尤氏狐疑的打量他，“大爷，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
贾珍掩饰，不过在自己的老婆面前，好像掩饰也没太必要，“我就是觉着吧，蓉哥儿太努力了，这个小的，若是儿子，以后跟他哥哥一比……，就太可怜了。”
看看他爹，再看看赦叔和政叔就知道了。
“为什么非要跟他哥哥比？”
尤氏不解的很，“蓉哥儿要顶门立户，我们老二……不做纨绔就行了。”
蓉哥儿的努力，她是看在眼里的。
在婆婆和大爷出事的时候，小小少年努力的站在她前面……
只凭这一点，尤氏就决定她的孩子若是儿子，当个听话的弟弟就行。
“不做纨绔？”
贾珍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拍了拍自个的脑袋，“哎呀，我这脑子，今天真是想岔了。”
他娘是怕薛蟠带坏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族学吧？
“你想什么了？”
“嗨~”贾珍笑，“拿二十两银子来，我就告诉你。”
“……”
尤氏想也没想的，拿起身后的软枕，就往他身上砸，“你要银子做甚？”她柳眉倒竖，“想存私房？”
“哎呀呀，你看我像是能存私房的人吗？”
贾珍可太委屈了。
爹娘厉害，媳妇厉害，儿子厉害，虽然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妹妹，但明显，那也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你搜搜，你看我身上能掏出五两银子不？”
他的月银有一大半，被母亲抠去供应水月奄免费的馒头了。
曾经的私房随着老爹……，大概也全都化成了灰烬。
“你给我二十两，明儿我再带你到得胜楼吃饭去。”
贾珍拽尤氏的袖子，“那里的素八宝最有名了。”
“……你带我到得胜楼。”
尤氏想了一下，“明儿我请你。”
夫妻两个因为八宝菜，又笑嘻嘻了，隔壁的西府，薛家的小院里，薛蟠在妹妹的指引下写大字。
他有十张大字！
老天爷，去年一年都没有今天写的多。
薛蟠欲哭无泪。
他不想写，他又不要考官，他为什么要写字？
而且他家有钱，大昭各地有无数的人在给他挣钱。
他娘都说，他生来就是享福的。
可……
宝钗看哥哥可怜巴巴的样，有好几次都不忍心，想要学着他的字迹，给他减轻一点负担。
不过想想，在家里她能帮忙减轻，到学里可怎么办？
她只能狠狠心，看哥哥写丑不拉几的字。
唉~
“哥，字丑没关系，但态度要端正，你再糊弄，万一明天先生加倍罚你怎么办？”
这？
薛蟠的手一抖，一个字彻底废了。
“……换一张吧！”
在哥哥要哭的时候，宝钗忙给他换了那张写了一半的字。
“妈~~~~”
薛蟠看向母亲，声音都颤抖了，“我手疼！”
薛姨妈：“……”
儿子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换以前，肯定替他担着了。
可这里是京城，是贾家，不是他们自己家。
沈夫人早就说过，贾家族学不是让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地方。
当时她答应好好的，如今反悔……
反悔的后果，可能是薛家承受不住的。
薛姨妈清楚，在人家的强权面前，她护不住儿子。
她只能道：“那要不……”她跟女儿求情，“先让你哥哥歇歇？”
“哥哥写到现在才有两张，剩下的八张……，您准备让他写一夜吗？”
宝钗也很无力。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那位沈夫人会这么关注哥哥上学的事。
好像她早就知道她哥会打退堂鼓似的。
“您想想姨夫和姨妈！”
姨夫是正经的荣国府二老爷，姨妈生的表姐都是侯夫人了。
可结果呢？
没有宁国府那位沈夫人的支持，谁能把他们从荣国府赶出去？
“妈，族学那边我们够不着，哥哥只能靠他自己。”
“我们回家！”
薛蟠丢下笔，突然道：“我们马上回金陵吧！”
他不要在这待着了。
“回不了金陵，我们回自己的家也行。”
他们家在京城又不是没屋子。
“哥，你当一品诰命是什么？”
宝钗一边心疼哥哥，一边又希望借此，真的能教好哥哥，“她的话在这个贾家，哪怕老太太都驳不了。”
如果能驳，姨夫和姨妈就不会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的，被赶出去了。
“我们已经在这个家里了，就算现在搬出去，你在学堂……，也得待上三年。”
薛蟠：“……”
薛姨妈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哥哥，我陪你，我们慢慢写。”
慢慢写？
薛蟠看向母亲。
可母亲的愁苦无力，让他的心颤了颤。
他在自己的脸上呼了一下，把要掉的眼泪擦掉，真的就拿起了笔。
现在薛蟠只能庆幸，他分在蒙学班，那里都是小同学，每天辰时三刻进学堂就成。
在无路可退后，他真的认认真真的写了起来。
让宝钗欣慰的是，虽然写出来的字还是丑，但一笔一划的，能看出哥哥是认真了，用心了。
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哥，每一个字都在心里默念三遍，然后再写，这样能记得牢些。”
……
腊月二十四，阴。
看着有下雪的可能。
不过，这不妨碍沈柠在饭后遛弯。
“薛家大爷如何了？今天去上学了吗？”
“上了。”
青苹知道她们太太关注那位大爷的上学问题，所以一早就打听过了，“不过都说他没有昨天的兴高采烈了。”
被逼着上学，能兴高采烈才怪。
沈柠笑了笑，“昨天府医过去，他有没有伤？”
“应该是没伤。”
青苹道：“薛家大爷没让看呢。”
“……让人看着些，不要让他装病。”
沈柠心情很好，“他装成功了，别人也会学。”
一个好的学习氛围，最为难得。
沈柠也怕被薛蟠带坏了。
“对了，薛家太太昨天有跟府医生气吗？”
“那倒没有。”
青苹摇头，“府医回来说，虽未看成病，但薛家大姑娘还让人送了一个红封。”
“……”
沈柠忍不住挑了挑眉。
薛家有钱，以钱财开道，确实能快速的收买人心。
“太太，西府老太太让人把史家大姑娘接来了，看那样子，有可能也要到这边上学呢。”
史湘云？
不说，她倒忘了。
“可以呀，等她来了，你们多照顾些。”
小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沈柠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月钱什么的，也让她领一份。”
她忘不了螃蟹宴。
老太太听到是侄孙女请客，兴冲冲的去了，结果史家的脸，被打得啪啪的。
“是！”
几个大丫环对视一眼，一齐应下。
沈柠才要再说什么，贾珍带着尤氏联袂而来。
“母亲，我和尤氏出门逛逛，今儿中午就不回来了。”
沈柠：“……”
这是来炫耀吗？
“去吧去吧！”
沈柠直摆手，“以后这类事，不必跟我说。”
晋王倒了，安全方面，她没有太多忧心了，想玩就玩呗！
孕妇的心情好，胎儿就好。
“对了，你有银子吗？”
“没！”
贾珍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一度，“母亲，要不您给儿子点银子呗！”
让媳妇请客，这感觉上，莫名的就矮了一截。
“去，拿二百两给你们大爷！”
沈柠在尤氏捂嘴笑的时候，很大方的给银子，“吃到好素菜，也给我带一份。”
“诶~”
贾珍的声音异常响亮。
他们夫妻两个拿了银子，又兴冲冲的出去玩了，沈柠转转后，感觉不是滋味，“去，让人备辆车，我们也到南城转转去。”
啊？
青竹有些懵。
“怎么？不行吗？”
“行！”
太太发话了，必须行啊！
于是没多会，闻佩兰和青竹、青苹，就陪着一起坐车，往南城去了。
几人都知道，她要去看二老爷卖对联。
“后街那里，家家都要买对联。”
青苹不解，“太太，二老爷怎么不到那里卖？”
“他要脸吧！”
贾政这一辈子啊！
沈柠感觉，他就没活明白过，白废了程洛的一片心。
只要价钱跟外面的一样，蓝枝绝对不会说什么。
可惜……
“要的还不得法。”
沈柠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对了，回头再拿二百两银子给馒头庵送去，要过年了，施舍的馒头再加一倍，干活的人每人一套厚被褥。”
“是！”
青竹记下这事。
回去她得跟管家的闵姑娘她们说一声。
马车轱辘，南城渐到。
此时，晋王为了肚子，正爬在地上，在几个吃食摊子外转。
他饿！
太饿了。
不能说话，腿脚无力，也拿不了笔的他，其实有想过到哪个写字的摊子处，借个笔墨。
可是……
他‘啊啊’半天，没人听懂他的话。
可能有人听懂了，但是也没人愿意借。
晋王只能暂时歇了这心思，专注于填肚子。
要过年了，他就想弄口热乎的。
他还想……找到刘元。
那个混蛋把他害成这样，肯定要过来看成果的。
他越惨，他肯定越开心。
人在得意之下，总会做出些许错事。
晋王相信董孝全会查的。
只要有蛛丝马迹，他一定能查到这里。
查到了刘元，或许就能找回他。
此时的晋王还不知道，他的兄弟们除了皇帝，个个都没法过个好年了。
他们也要靠自己去挣口饭吃。
“啊啊啊~~~~”
晋王拿了个破碗，朝一对穿着还算好的母女求恳。
这是他观察几天的结果。
女人相比于男人总是心软些。
“娘~”
正在门边上吃面的小姑娘看向母亲。
“吃你的。”
妇人瞅了一眼，没什么触动。
这边要饭的多了。
往年冬天，还有人活活冻死呢。
这人……
看着很脏，但是，看衣服，也还算厚实。
要不然，这么冷的天，在地上爬……，身体早就受不住了。
“噢~”
小姑娘赶紧吃。
不过，她确实人小肚子小。
很快剩下半碗面。
“倒过去吧！”
妇人摸摸女儿的小脑袋，于是，晋王终于吃到了半碗稍为有点热乎劲的鸡汤面。
啊啊啊~~
晋王热泪盈眶。

第224章 发现
南城，可以说是整个京城年味最足的地方。
一年忙到头，哪怕最贫苦的人家，衣服扯不起，头绳也总要给孩子买一根。
沈柠的马车才入南城，就听到了远处一片叫好声。
咦？
是杂耍火圈？
沈柠的眼睛一亮，忍不住就把车帘多掀了些。
演猴儿的杂耍艺人，在一个又一个火圈中跳跃穿行，动作一次比一次惊险，引来阵阵惊呼叫好。
“坏了，你们谁带铜钱了？”
沈柠想逛逛，但她的荷包里，除了金花生就是银瓜子。
在这样的地方露这些东西，肯定会被偷儿惦记的。
她是来寻乐子的，可不想被偷儿破坏好心情。
“太太，我和青苹都带了呢。”
青竹抿嘴笑，“放心吧，肯定能玩好。”
“嗯，我也有。”
闻佩兰笑着拍了拍她自己的荷包。
“都有？”
沈柠高兴伸手，“来来来，一人借我二十铜板。”
她要把她的金花生都收到暗袋里。
真要打赏出银瓜子，那也是人家的运气。
于是，没多会，寄存了马车的她们，身后跟着一明一暗两个府卫，就混到了人群里。
那什么贾政的摊子……
因为太偏太偏，离她们还好远好远。
沈柠本来想去看杂耍的，可路过的摊子上，妇人手中的剪刀灵活飞舞，很快南城的城楼，街道两边的建筑，甚至还有几个兵丁和行人都剪了出来。
啊啊啊，这手艺……
“这个怎么卖？”
小时候，家里的窗花都是祖母剪，偶尔还会剪些小兔子啥的，哄她玩儿。
可惜那时候的她上学之外，最大的兴趣是看电视看小说，后来又被手机给耽误了，这手艺压根就没学过。
等她知道那东西好的时候，祖母早就不在了。
如今见到如此高超的剪纸技艺，沈柠哪能忍得住？
“这个用纸比较多，剪起来也比较麻烦。”
妇人有些腼腆，努力道：“四百文，太太看成吗？”
“……成！”
四百文，真是太便宜了。
沈柠忙点头，“那麻烦帮我重新叠好收起来。”
“诶诶~”
妇人没想到，她是一文钱的价都没讲，忙小心的叠好。
“过年前，你会一直在这做生意吧？”
“是呢。”
妇人忙点头，“太太还要什么？您说，我都能剪。”
“那可太好了，今天南城很热闹，你看能不能用更大的纸，再多剪一些，把街道弄得更热闹些？”
说到这里，沈柠很干脆的又掏了两枚银瓜子，“这是定钱，我三天后来取可以吗？”
“可以可以！”
小窗花啥的，三张才有一文钱。
这个虽难，可是能挣啊！
妇人忙不迭的应了。
不远处传来小孩子们的惊叹声，沈柠在青竹收好南城剪纸后，就望了过去。
好家伙，捏面人。
这手艺在现代虽不至失传，但她也好多年没见了。
闻佩兰紧紧跟上。
捏面人的老头手指灵活，面团经过他的一番揉捏，好像就被赋予了生命，没一会，一个跟小孩九成像的小面人就新鲜出炉了。
沈柠眼中闪过惊喜，“佩兰，要不要捏一个？”
闻佩兰：“……”
她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这种小孩子玩的……
“太太喜欢，还是太太捏吧！”
闻佩兰道：“老丈，给我们太太捏一个。”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还要先说给她捏？
“那……给我捏一个！”
沈柠遗憾，把贾玥送到凝翠轩了。
不过……
想到一群孩子现在都不是很大，她忍不住的就想把这面人师父带回家。
她不好带，那明天让贾珍过来请上也行啊！
现在的沈柠就是遗憾，面人不太好保存。
前方传来锣鼓声，这边的小孩子全被吸引。
原来，来了一个舞狮的队伍。
哎呀呀，今天来的真是太好了。
青竹和青苹跟她一样，看啥都稀奇，当然，掏钱的手也没停过。
那什么胸口碎大石、喷火、往喉咙里插剑、踩高跷啥的尽有。
每一个她们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路过去，四个人的荷包就只剩一点底子了。
“太太，那是二老爷……”
她们今天过来，好像主要是看二老爷的。
青苹扯了扯沈柠。
沈柠抬眼望去，曾经很能迷惑人，似乎是端方持重君子的贾政，此时脸上尽显沧桑，不过，拿笔的手还挺稳的，似乎是在给人写信。
写一封信据说是二十文，看着也还行。
红楼里的贾政向往稻香村的田园生活，如今求仁得仁……
“嗯，看着还不错！”
沈柠撇过眼，“逛到现在你们饿了没？走吧，请你们吃碗面。”
她不再看贾政，往写着阳春面的店铺去。
“嗯，这家看着也干净。”
桌面收拾的很利索。
伙计的衣着也干净。
沈柠放心大胆的过去吃面了。
她没注意路过要饭的乞丐，但是乞丐想注意她。
晋王今天弄了半碗鸡汤面，肚里的馋虫被勾得更厉害，如今就在这周围的面馆转。
他从不跟狠心的男人要饭，专盯妇人。
这边一下子来了四个……
晋王不由自主的就往这边爬。
不过……
看清沈柠的样子后，他激动的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宁国府沈夫人？
她……
虽然恨她恨得要死，可如今他要指靠她了。
“呃啊~，啊啊啊~~~~”
沙哑的嗓子，还有些痛，但晋王完全顾不得了，他努力的想要喊住沈柠。
他是王爷，贾家是臣子。
他可以做对不起贾家的事，但是当臣子的看到如今的他，还当救助才是。
那场兵变不是他主导的，他是冤枉的。
他腿断了，手断了，喉咙也说不了话了，可是，还可以用嘴叼着笔把事情说清楚。
总之不管在哪里，他都不要当乞丐。
“滚滚滚，哪来的要饭的。”
伙计最恨这种打扰客人的乞丐了。
你安静一点，老实一点，他们掌柜的就能让你在这里要饭。
真有剩的，也会给倒出来。
可这家伙倒好，居然还想爬到店里去。
伙计一脚把晋王踢出门。
“啊啊~啊啊啊~~~~”
晋王想大声一点，吸引沈柠的注意。
但她是背对着门坐的，闻声虽然转过了头，却又被伙计挡住了，所以，又很快转过了脑袋。
她倒是想怜悯一下乞丐，奈何荷包里的钱大概只够他们吃面了。
暗袋里的金花生倒是可以拿出来给每个乞丐都弄一碗面，可这也得等她走了以后，让暗卫去弄。
沈柠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她。
没了虎视眈眈，铁了心要杀她的晋王后，她肯定要常出来逛街的。
真要被人注意了，还是麻烦事。
阳春面端上来时，晋王已经被两个同样在这边要饭的老乞丐教训了。
他们要饭的，真要耽搁了店家的生意，那还有以后吗？
这人是要坏了他们所有人的活路啊！
晋王被踹着了伤腿，疼的眼泪鼻涕直往下掉，却被警告不能嚎，敢嚎……
面对人家的拳头，他不敢嚎。
可是真哭了。
哭得异常伤心。
明明他就在这京城，明明以前随便骑个马就能回的家，如今却像千里万里远。
晋王有想过，他一路爬着回晋王府。
但这么远，天这么冷，一天爬不到，晚上咋办？
真要在外面，他能活活冻死。
晋王还往城门口爬过，但那边的兵丁可没几个有好脾气。
他如今的样子，万一再被赶出城，以后就更没希望了。
晋王在小巷的阴影里掉了好一会的泪，算着沈柠她们要出来了，忙又努力爬出来。
他没注意到，街对面一辆马车停了好一会。
董孝全在卢总捕头的陪同下，掀了窗帘一角，正在看他。
“大人……”
“嘘~”
董孝全轻轻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之前以为晋王已经死了。
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让卢捕头查查京城的乞丐。
却没想真的查到了。
晋王没死，但……不如死了。
那位刘元先生是要他生不如死啊！
可惜，这人是个没骨气的。
但凡有点骨气，早一头撞死了。
今天他就收到消息，康王受不了自食其力的苦，一根腰带把自己吊死了。
“就让他这样吧！”
董孝全思过来想过去，“盯着他，看看刘元会不会再来看他自己的杰作。”
“是！”
这是要以晋王为饵了。
卢总捕头马上点头。
“他想干什么，也不必管，总之，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董孝全道：“常到这里来，是你自己的兴趣。”
“是！”
就喜欢这样的上官。
卢总捕头忍不住眼睛带笑。
晋王想要自证身份，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不要说他那个样子，已经没几个能认出来了，就算能认出来，又有几个会替他奔忙？
查抄晋王府的时候，可是弄出了不少东西。
证了身份又如何？
早不是王爷了。
还不如就在这里，让他们找找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先生。
“啊啊~~呃啊啊~~~”
晋王抓了一块石头一边敲击地面，一边努力的出声，想要吸引沈柠的注意。
沈柠确实被吸引了一下，望向他的时候，晋王激动的眼里全是光。
他拿着石头，努力的想要在地上划出个晋字。
“太太~”
闻佩兰觉得这乞丐有古怪，上前一步警惕着。
“太太，行行好，可怜可怜老儿吧！”
刚打了晋王的老乞丐怕他抢生意，忙挡了上来，他枯瘦的手上，端着豁牙的碗，吸引了沈柠的注意。
“太太给点吃的吧！我们已经三天没吃的了。”
沈柠：“……”
她朝跟来的府卫看了一眼。
府卫忙上前，一人给了两文钱。
他的手头准，还有两枚黄灿灿的铜钱准确的射到晋王微仰的身体下。
沈柠脚步加快，迅速离开这里。
董孝全发现她没注意到晋王，便放下了窗帘，“走吧！”
马车很快离开，但走到一半的沈柠才要吩咐跟来的暗卫，给那些乞丐弄点吃的，就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她迅速转头，看向那个哆嗦着捡了两枚铜钱的乞丐。
不对！
沈柠的心在这一刻，猛的跳快了些。
“太太，怎么啦？”
闻佩兰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
“没什么！”
沈柠反应迅速的拉了她一把，“走吧！”
是晋王也好，不是晋王也好，都跟她无关。
但是因为这个人，她本来想要施舍的面……，沈柠放弃了。
“想玩明天再出来。”
她决定不去探究。
真要是晋王，也不该由她或者贾家上报。
那位暗里的刘先生可能还在盯着他。
人家能把皇家耍得团团转，她还是不招惹的好。
沈柠迅速想定所有，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三辆满载了财物的马车，也正往宁荣街去。
甄家的车队进京了。
磨了族徽的马车，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荣国府这边是三车，南安王府那边也是三车，同样，保龄侯史家也有三车。
甄家老太太想的很好，这三家跟甄家虽有关系，却又不是那么亲密。
同样，这三家也不是官府想查就能查的。
凭着以前的老关系，甄家真要倒了，这三家不管是哪一家，只要能收回一成，就够子孙过日子了。
往外布后路的时候，她是这样想的，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晋王会倒的那样快，太上皇干脆连个话都说不了。
王熙凤收到甄家拜帖的时候，甚为吃惊。
“来的什么人？”
“两个管家婆子。”
平儿忙道：“她们的样子，看着很慌张。林之孝媳妇说了不见客，可她们还苦求着不走。”
“……打出去。”
王熙凤脸上变颜变色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们家和甄家还有什么关系？”
早成仇人了。
东府大伯的命都丢了呢。
虽然那是晋王干的，可甄家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大姑子元春在宫中时，花了多少银子？
大伯娘把她带回家，甄太妃还让宫人来挑拨离间。
那时候的甄家怎么不替他们贾家伸个头？
现在来……
这是想拉着他们家一起倒霉啊！
“赶紧的，马上打走。敢不走就绑上报官。”
王熙凤可记得东府大伯娘差点也把命丢了呢。
“快去快去！”
平儿一溜烟的往外跑时，王熙凤还不放心，又匆匆的去找公公贾赦。

第225章 史家
甄家来人了？
这时候甄家的人还往他们贾家跑？
贾母听到后，心情非常不好。
“母亲！”
贾赦脚步匆匆的进屋，“儿子让人跟了甄家的婆子，她们不仅到我们家来了，还往南安王府和史家去了。”
什么？
贾母一下子站了起来，“保龄侯府？”
如今最缺钱的是保龄侯府。
“是！”
贾赦忙点头。
“史鼐让人进去了？”
“……”
贾赦没说话，但是他点头了。
“备车！”
贾母气得想打人，“赦儿，你随我走一趟。”事关娘家，她不能不关心。
之前因为银子的事，侄子们闹成那样，她就气闷的很。
只是她早是贾家的老祖宗，有了自己的儿孙，就算想帮扶一二，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如今……
贾母怕她再不管，父亲九死一生打下的爵位，要没了。
“母亲~”
贾赦犹豫了一下，到底道：“若是表弟说那边也是亲戚，见一见以保亲戚情份，我们……又能以什么立场说话？”
贾母：“……”
她明白儿子的意思。
其实当初因为爵位的事，侄子史鼐就跟她有了隔阂。
娘家三个侄子，大侄子体弱，早早没了，她就想着三侄儿史鼎是习武之人，能力也更足些。
可是太上皇把爵位给了二侄子史鼐。
娘家那里如今就是面子情。
她一片好心的回去说，史鼐也许还会生出逆反心理。
唉~
“罢了！”
贾母无可奈何，“让林之孝去史家，把湘云接过来，另外……，再让他想办法，把我们家把甄家的人打出去的事说一遍，就说……，收到林姑爷的信，甄家的所有事情，皇上那里都有人盯。”
这？
是个办法。
“儿子这就去。”
贾赦脚步匆匆的走了。
贾母心里难受，歪在榻上，“鸳鸯，让四姑奶奶过来一趟。”
甄家倒了，江南那边也必有一番动荡。
也不知道女婿有没有什么应对之法。
“对了，再派个人到东府那边，把沈氏给我请过来。”
史家也是珍儿的外家，看在她过世婆婆的面上，沈氏也许会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才回府换过衣服的沈柠，便被请了过来。
红楼里，史家比贾家更早的获罪。
贾家好像也确实收有甄家的财物。
那……
“侄媳妇，这事你怎么看？”
贾母先问沈柠。
“……”
怎么看？
谁碰谁死呀！
甄家在江南多年，几乎就是土皇帝了。
太上皇好好的，皇上必不会动。
但如今……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些年，晋王的身后，天然的站着甄家，皇上碍于太上皇只能忍气吞声。这忍的时间长了……，待能出气的时候，都不会是和风细雨。”
“母亲，您不是让林之孝借如海之口给了警告吗？”
贾敏在旁道：“二表哥不会那般糊涂吧？”
这可难说。
贾母很无奈，“你二表哥性子古板，还了国库欠银，家里日子艰难的很，你表嫂这些年，和甄家走的一直都很近，万一碍于什么情面，或者起了什么小心思……，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好？”
三侄子靠自己一刀一枪挣了爵位，万一再受他连累……
贾母不能不管，“侄媳妇，你说这事，能不能让珍儿进宫跟皇上说一声？”
沈柠：“……”
“到时候我就让林之孝去史家说珍儿因为他爹的事，迁怒甄家。你二表弟那个人胆子小，或许就会主动把收的东西交出来。”
“母亲~”
贾敏无语的同时，也很焦急。
史家的事，关珍儿什么事？
那些年，大伯和父亲没了，敬大哥和大嫂避居道观，史家几乎就和东府断绝了往来。
如今珍儿凭什么替他们奔走？
贾敏回来，可是查了很多事情。
“这些天，有多少家被抄您知道吗？二表哥的胆子若真的小，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见甄家的人了。”
她不想大嫂把拒绝的话说出来。
那样大嫂和母亲之间，就有些难处了。
贾敏先替沈柠拒绝，“这事，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可……
贾母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份，可那是她的娘家啊！
“罢了，”老太太叹气，“我这是病急乱投医了，这事……”
“婶娘，三表弟那里，您派人去过吗？”
沈柠当然不想贾珍去管这事。
红楼里的史家，先贾家被抄，那问题也许比贾家还严重，“我们不好做的事，三表弟那里可能会更方便。”
“他们兄弟一直不和。”
如果好的话，史鼎当初就不会去边城。
“再不和，他们也是兄弟。”
沈柠道：“而且，您若不想二表弟连累三表弟，还是尽早知会的好。”
这？
贾母一下子急了，“鸳鸯，快去叫你们大老爷过来。”
史鼎那里，得叫大儿去说。
半晌后，贾赦急急出门，沈柠心中有事也坐不住，就告辞出来。
“大嫂~”
贾敏送她，“母亲糊涂了，您不要……”
沈柠拍了拍她的手，“我都知道，换我娘家出事，我也得急。”
这都是人之常情的事。
“你回去好生宽慰，老太太年纪大了，这又快过年了，可不能有事。”
贾母的身体并不是很好。
林黛玉第一次进贾府，吃的人参养荣丸，贾母也常吃。
后来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回去的时候，老太太送的那些个药方，有好些也都是她吃的。
“史家那边，我回去也会跟珍儿说的，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原身的婆婆也是史家人呢。
她去世之前，就把名下的所有东西，全给原身了。
只凭这一点，能帮一把的，沈柠也不会袖手。
“嗯~”
贾敏点头，“那我回去看母亲了。”
有个明事理的嫂子，是贾家之幸。
贾敏没再坚持，很快回去宽慰母亲。
这边，沈柠从相通的角门回府，马上就传了贾珍。
陪媳妇玩了半天，也才回来的贾珍来时，还拎了一个大食盒。
“让李大娘尝尝。”
沈柠现在没心情，摆手让青竹拎走，“回头她或许能做出来。”
“母亲，儿子听说您今天也出去玩了？”
贾珍感觉他娘的面色不太好，讨好道：“儿子知道哪里好玩，明儿儿子带您。”
“不说这个。”
沈柠摆手，示意丫环们出去，“你到南城见过你政叔了？”
“是！”
贾珍道：“儿子不是跟您说过吗？我远远看他，但是并没有跟他说话。”
“……那里的乞丐……，你有注意过吗？”
乞丐？
贾珍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注意要饭的。
“母亲，那里的乞丐有什么不对吗？”
或者说，他娘又善心大发了？
如今的贾珍，不反对他娘大发善心。
妹妹自出世以来，无病无灾，长得可好了。
他和尤氏原也没想到，还能再生孩子，可如今也有了。
贾珍的心中，就不由的敬畏了些。
“您要觉得天冷，儿子让人去施些厚衣裳？”
“那倒不必！”
沈柠摇头，叹气道：“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乞丐，腿脚和胳膊好像都很不方便，在地上爬着要饭，不仅如此，他的喉咙好像也坏了，只能‘啊啊啊’的叫唤，但是……，他似乎认识我。”
认识娘？
他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能认识？
贾珍的心中打了一个突，“那您认识他吗？”
“他脸上也有伤。”
沈柠眉头紧蹙，“好像是特意被人划伤的，目的就是不让人认出他来。”
这？
贾珍郑重了，“母亲认为他是谁？”
“晋王！”
啥？
贾珍的面色一白。
“我原先没把他往晋王那里想。”沈柠道：“所以，他以敲击石块的方式吸引我，我也没注意，但是，后来越想……，越感觉他像晋王。”
那……
贾珍咽了一口唾沫，“如果他是晋王的话，母亲想怎么做？”
“装着不知道，没看见。”
沈柠道：“跟你说，是怕你再往南城，跟他撞见。”
能撞见她，或许也能撞见贾珍呢。
“那位刘先生至今还没被找到。”
那个人才是关键。
“儿子知道了。”
贾珍忙点头，“儿子不会再去南城了。”
“那就没事了。”
沈柠点头，“过完年，我们就要扶灵回乡，尤氏有孕是不能跟着的，你……”
“儿子打算请三姑姑过府帮忙照看。”
贾珍早和尤氏商量过了，“正好，妹妹们也都在这边上学，有她们一起作陪，我们也都能放心。”
“那你就提早跟你三姑姑说一声。”
沈柠也是这样想的。
贾妏性子温柔，柏哥儿也渐大了，家中有事，她也能让柏哥儿跑跑腿。
“要不然，等到明年再说，倒显得不尊重！”
“嗯！”
贾珍点头，“儿子知道，儿子还打算请托一下柏表弟。”
尤氏有孕，家里多些人，总能放心些，“现在唯一为难的是秦家那边。”
原本说好，明年就让蓉哥儿成亲。
但如今……
“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如今虽不能成婚，却也可以用照顾你媳妇的由头，让秦氏不时过来走走。”
秦钟要附学贾家呢。
秦可卿也还小，可以跟着詹先生再多读些书。
沈柠道：“这样，我明儿写封信，让人送到秦家。”
她生病那几天，秦可卿也过来好几次。
只是后来，秦可卿自己也生病了，这才没来。
“诶~”
贾珍点头，“那儿子也给秦大人去封信。”
请人家女儿帮忙照顾媳妇，肯定要跟亲家说一声的。
“成！”
大事都解决了，沈柠喝了一口茶，“还有一件事，甄家来人了。”
甄家来人的消息，皇帝其实也知道了。
那马车上的族徽虽然被磨掉了，但早令人盯着甄家的他，对甄家的动向还了如指掌。
想要藏匿财物？
那就藏吧！
皇帝冷哼一声。
他正要看看这京里，还有谁跟甄家走的近。
帮犯官藏匿财物，也是罪呢。
皇帝不怕在朝堂上搞大清洗。
搞好了，他做起事来，才更方便。
“刘安！”
“奴才在。”
刘公公忙应声。
“你去……”皇帝想了一下，“把甄家的事，透露给甄太妃听听。”
他还想看看，那人在宫里还有多少人。
“对了，顺便跟她说一声，甄应嘉明天差不多就会进京。”
不过，不是当着官老爷坐着马车进京，而是以犯官的身份被押进京。
“是！”
刘公公急匆匆去了。
小佛堂里，甄太妃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晋王府查到了暗藏的甲胄、皇袍，儿子不管失没失踪，都跑不掉了。
她的孙儿也一个都没逃过，全被发配进罪人庄，以后要靠他们自己的手找吃的。
那要怎么找？
没大人护着，可能找到了，也会被别人抢走。
甄太妃怀疑，敬王、安王他们都在背地里，怨恨儿子识人不明，以至于连累他们也跟着倒霉了。
他们找不到儿子报仇，那肯定要把火发到孩子们身上。
甄太妃每天都很煎熬。
她总共只有三个孙儿，还是三个不同娘的。
他们恐怕也不能抱团。
也许……
甄太妃怀疑，他们都将长不大。
或许如今已经有哪个孙儿快不行了。
这是……报应！
甄太妃如今只要一睡着，就会做噩梦。
不是太子的那一把大火，就是儿子、孙子七窍流血，求她救命的样子。
可她一个被困佛堂的老太婆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生，她依附的都是太上皇。
当太上皇都做不得他自己的主时，她又能如何？
甄太妃心中难受不已。
太上皇十六个儿子，哪个不比皇帝受宠？
可如今呢？
只剩皇帝了。
如今，她还没寻死，就是想等娘家那边。
儿子倒了，娘家那边……，可能也逃不过。
想是这样想的，但甄太妃还是抱了一点子希望。
如果兄弟够聪明，愿意倾家荡产的去还银，皇上可能也不会太狠，至少给他们甄家留上几个人。
有人才有希望。
有人……，才能救助她的孙儿。
甄太妃想要给儿子留下一条血脉。
还想娘家能帮她找到儿子。
只要能找到……，只要有证据，他也是被人胁迫，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是从晋王府抄到的东西，也可以栽赃出去。

第226章 薛宝钗
荣国府，薛家小院，薛姨妈看着京中管家送来的信，心头踌躇。
她想跟儿子商量，可是儿子要上学，晚上回来还得赶作业。养了他这么多年，薛姨妈第一次看到儿子认真的样子。她替他珍惜这时光，哪里舍得拿琐碎之事，去耽误他？
于是，这信就到了薛宝钗的手上。
恒舒典？
薛宝钗知道这是她家的当铺。
不过甄家当几车东西进她家的当铺？
“妈，这事不太对。”
薛宝钗一下子就急了起来，“我听说甄家也往贾家来了，不过，表姐直接让人打出去了。显然甄家获罪已是铁板钉钉之事，他们家的这批财物……，只怕早就在有心人的眼睛里。”
“我也是虑到了此点，才心神不安。”
当铺可以用不知情的借口，说是收了这批财物，可价值数万两的东西，他们居然只当了五百两，而且当期还是三年，这明显看着就不对。
用当铺隐匿财物的事，自古有之。
所以朝廷对当铺也有监管。
这批东西……
“妈，让陆掌柜马上到朝廷备案吧！”
宝钗道：“就说他当时贪图便宜，事后回想感觉不对，典当的那两人他依稀在江南甄家远远见到过。”
本来也是如此。
只是甄家的管事以前都是头顶朝天，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两年前陆掌柜从京里得了好东西，代表家里往甄家送礼时，见过他们。
“他去朝廷备案，出了什么事，与恒舒典和我们家也就无关了。”
“可……”
薛姨妈知道，女儿说的在理。
可陆掌柜在薛家多年，他不仅是京城恒舒典的掌柜，还是各地恒舒典的总掌柜。
眼光、忠心方面都没得说。
是夫君去后，恒舒典是唯二盈利还跟以前差不多的生意。
“陆掌柜若是这样到官府备案，那他以后的口碑……”
“妈，是他的口碑重要，还是我们一家的生死大事重要？”
宝钗焦急反问，“而且甄家这样把东西往当铺送，不管哪家，最后的结果都一样。这跟口碑什么的，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我们倒还可以让陆掌柜通过他的人脉，通告京城各当铺，这也等于救大家的命呢。”
这？
好像是呢。
“那我这就让人去告诉他。”
薛姨妈马上去喊人。
但是宝钗还是很不安。
这事虽说是他们家主动到官府备案，可官字两个口，有理无银莫进去。
以前在金陵，金陵各衙门每年都能从他们家拿到不少好处。
如今在京城……
“妈，我去跟表姐说一声吧！”
国公府呢。
哪怕表姐只派个小管事过去，可能于他们家都是不一样的。
“去吧去吧！”
女儿能主动替她分忧，薛姨妈哪有不愿意的？
于是，没多大一会，王熙凤就知道甄家把没进贾家的东西，送到薛家的当铺了。
“既然到官府备案了，应该就没事了。”
王熙凤忍不住多看了表妹一眼，“放心，只要生意是正当的，顺天府不会为难的。”
“那甄家的东西……”
“十有八九会被抄没。”
王熙凤道：“给出去的五百两大概也是要不回来了。”
“甄家……，就这么倒了吗？”
薛宝钗还很有些不可思议。
甄家有多厉害，江南无人不知。
为了保住皇商的名号，光他们薛家，每年就要送大几万两银子。
就这白送人家银子，还得找关系拉关系。
没想到……
“要不然呢？”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他们家手伸得太长了，朝廷上，弹劾甄家的折子，据说有好多好多。皇上本来只是让甄大人进京申辩的，但晋王兵变……，听说当天晚上，抄家的旨意就发了出去。”
京城也是一样。
今天又有两家被抄了呢。
皇上在一点点的清理朝堂。
王熙凤突然就有些明白，贾家四个姑姑都没嫁进皇家的主因了。
也怪不得大伯娘会那么当机立断的，把元春带回来嫁人。
“……可是甄太妃不是在宫里吗？”
宝钗还有些不明白，“皇家一点也不念……”
“首先，甄太妃护的是她儿子。”
这让皇上怎么念？
从她管家的经验看，甄太妃在宫里，都不知道给皇上和皇后下了多少绊子。
王熙凤刚管家的时候可是经历过的。
婆婆虽是继婆婆，但管别人不行，为难她……不要太容易。
同理，甄太妃在太上皇那里得脸，皇后就得受委屈。
“其次，因为晋王不孝，太上皇才会被气到中风。”
王熙凤道：“只凭这一点，甄太妃就有罪。”
这个表妹要小选进宫呢。
皇家……
王熙凤可不想他们家，因为亲戚，再卷进皇家的事情里。
好好的当个臣子，其实更安全。
“妹妹从金陵来，可能不知道那宫里……，每年有多少人获罪。”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甄太妃能走到如今，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甄太妃和甄家其实是相互依存。
“但是你看，太上皇倒了，她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无用武之地了。”
薛宝钗：“……”
从王熙凤屋里出来，她寻偏僻的路径，一路往回走时，心里很有些难过。
表姐其实在规劝她不要进宫。
可是不进宫，她家……
母亲性子软，哥哥又立不起来。
金陵四大家，薛家看着还好，但是每年往甄家送礼的时候，家里都要拉上贾、王、史三家的关系。
既然要借人家的关系，那当然也是要送礼的。
老家那边，每年都要送出好些。
虽说他们也会有回礼，可那回礼什么样……
宝钗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她停住了脚步，想了想后，转向贾母院。
天色将晚，迎春她们快要散学了。
宝钗想跟她们多相处相处，方便以后，却没想，沈柠把一群小姑娘全都喊了去，就为了看她的面人和今儿才买的南城剪纸。
这满是野趣的东西，除了闵梅和从江南一路进京，涨了好多见识的黛玉，迎春和探春真是稀罕极了。
探春扯着沈柠的袖子，“大伯娘，我也想弄个面人。”
“还有我。”
三姐姐扯了大舅妈那边的袖子，黛玉就扯这边的，“大舅妈，明儿您出去的时候，把我也带着吧！”
小姑娘眼巴巴的样……
不要说两个一起来，就是随便哪一个，沈柠也受不住，“出去不行。”
啊？
小姑娘们都好失望。
“不过嘛……”
沈柠卖了一个关子，“我打算把捏面人的，请到家里来。”
啊啊？
“大舅妈，您真是太好了。”
黛玉马上欢呼起来。
抱着小玥玥的闵梅也忍不住笑了。
“我呀，还想把那善剪纸的妇人，也请过来。”
沈柠等不及女儿画大观园了。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大观园。
剪出来，好生保存下去，也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
“到时候，也让她把你们都剪进去如何？”
“……她剪的人物不怎么样？”
黛玉看了一眼南城剪纸，“眼睛鼻子都没有。”
“哈哈哈！”
沈柠大笑，趁机揉揉小姑娘嫩滑的脸蛋儿，“嫌弃人家没有眼睛鼻子，那你帮着填上呀！”
“我来我来。”
探春自告奋勇，“先生都说我的眼睛、鼻子画的好。”
学画的时候，她比林妹妹得的夸奖多些。
“呀，你这么厉害吗？”
沈柠不吝夸奖的同时，也摸了摸她的小脸蛋，“那我明儿就送到凝翠轩，让先生看着你们画鼻子、眼睛了。”
“嗯嗯！”
探春大力点头。
“你们帮我做事，那今天的晚饭，就在这吃吧！”
沈柠知道她们不会反对，朝青苹道：“你去西府老太太那里说一声，就说姑娘们今儿在我这用晚膳。”
“是！”
青苹笑着去了，小姑娘们又叽叽喳喳的围向沈柠的小面人。
她们期待看到小号的自己。
贾玥被姐姐们夹在里面，也在快活的‘啊啊噢噢’。
闻听姑娘们不回来吃晚饭了，被贾母留了饭的宝钗很有些失望。
她也好希望加入到那边去。
可是至今都没个好理由。
沈夫人是读书人，是不是很不喜欢商户？
“幸而我这儿有宝钗。”
贾母笑瞪青竹。
她因为娘家不开心，但宝钗是个体贴会哄人的孩子，跟她说了许多金陵的趣事，“你们太太下次再抢人，要么把我也抢着，要么，就给我放一半回来。”
“噗~”
服侍在这边的王熙凤差点笑倒，“听到没？关键是没抢老太太，老太太吃醋了。”
“不带我吃个醋啊？”
贾母佯装虎脸没成功，哈哈笑起来，“青苹，回去就这么跟你们太太说，下次想把我的热闹抢走，老太太我就杀过去，敲她脑袋了。”
“诶~”
青苹笑得甚是爽利，“我保证一个字不漏的说，老太太您等着，我们太太肯定会制造您杀过去的机会，让您敲她一脑袋。”
“……你呀你呀！”
贾母笑得坐不住，“这说的什么话？”
“是我们太太自个说的，她说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有长辈管，这是福气。”
“哈哈……”
屋子里一下子笑声一片。
宝钗发现东府的沈夫人，真的是个会哄人的。
选的丫环也是会说的，过来报个事，最后得了赏不说，老太太还让拎了个大食盒，说是给她加餐。
呼~
厉害啊，她且得学呢。
吃过饭，又说了好一会的话，宝钗才急急忙忙的赶回家。
薛蟠已经回去了。
今天，他又被打了。
因为磨的墨把同学的书都给污了。
最后先生现教他磨墨。
他家有钱，也有的是奴才，薛蟠就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自己磨墨。
他都想跟先生说，他不用科考，磨墨这么烦人的事，他不用学。
可恨当时宁国府的武先生就站在窗外。
他没敢说。
但是磨墨也没用心，一个用力，墨条被他弄断了，墨水也弄了先生一脸。
最后先生说他态度不端正，又生生的在左手敲了三戒尺。
呜~
薛蟠想哭，但是他又没时间哭。
今天宁国府的武先生说他马步没站好，给他罚了一顿忆苦思甜饭。
那个东西……
薛蟠都不知道怎么是人吃的。
他很有骨气的没吃。
昨天他观察了，下午学堂有点心，他一直忍了好长时间，可没想到，那点心也是限量的，他们蒙班一人只能吃一块。
薛蟠没奈何，只能忍着，如今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长这么大，他就没受过这样的苦。
薛姨妈看到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还以为他又吃了多大的苦，眼泪哗哗的流。
宝钗回家，见到的就是哥哥一边大口吃饭吃菜，一边掉眼泪。
她的心，一下子揪到了一起。
待知道了来龙去脉……
宝钗带着丫环打水，给母亲和哥哥净面，“哥，父亲曾说过‘人磨墨，墨磨人’，指的就是说研墨的过程，浮躁的心在磨墨时，要慢慢的趋于清静，只有这样，才能写出好的字，磨墨——亦是修心养性的过程。”
可惜，哥哥没记父亲的话。
母亲就会瞎哭。
“到书房来，我现在磨墨给你看。”
父亲去世太早，母亲一味溺爱，实不是好事。
如今……
宝钗突然发现，就先生管教哥哥的劲头，三年下来，或许就真的不一样了。
“未来有三年呢。”
她威胁还想惹母亲哭的哥哥，“每天都要写字，哥，你不想每天都要挨打吧？”
薛蟠：“……”
“怎么会？他昨儿不是……”
薛姨妈想给儿子说话。
至少他昨天没有因为磨墨被先生打。
可是薛蟠撇过了脸。
宝钗明了了，“昨儿是用了同学的墨，还是同学帮你磨的？”
“他……磨的多。”
薛蟠很想大声嚷嚷。
“哥，他不可能每次都多磨的。这东西，你必须要学。”
磨墨也很有讲究的。
“对了，你今天有多少大字？”
“五张！”
那还好。
宝钗点头，“那时间还挺充裕，我们现在就来吧！”
“……”
薛蟠看看母亲，最终无可奈何的跟上。
“磨墨用水，宁少勿多，磨浓了，加水再磨浓即可。”
宝钗一边教一边说，“磨墨的姿势得端正，轻重、快慢要适中，要保持墨的垂直平正。要在砚上垂直地打圈儿，不要斜磨或直推，更不能随意乱磨。此时用力过轻，速度太缓，浪费时间且墨浮；用力过重，速度过急，则墨粗而生沬，色亦无光。”
她的手指按推用力，声音徐徐，“得这样，手指按推用力，轻重有节。”

第227章 上学
腊月二十五，一大早的，史家就把史湘云送来了。
小姑娘先去拜见了老太太，后又马不停蹄的往宁国府来。
当然，宝钗以稳重大姐姐的姿态，也陪同着一起。
“表婶！”
湘云脸上还很有些婴儿肥，声音灵动中，又很有些娇憨，“您这么早就逛园子了吗？”
“现在还早吗？”
小姑娘被那身大红撒金织锦缎袄，衬得玉雪可爱，富贵至极。
沈柠朝她招招手，“你都从史家过来了，那么远呢，我这才逛多久？”
穿来至今，她其实是第一次见这孩子。
贾母心疼这侄孙女，倒是几次派人去接，但是史鼐夫妻不放人，她也只能徒呼奈何。
沈柠知道，这主要是因为贾家还国库欠银闹的。
史鼐为还银，跟曾经分家的叔伯、兄弟们全都闹翻了，但砸锅卖铁的还了银也就那样后，对贾家只怕也有迁怒。
要不然几乎就在贾母身边长大的孩子，怎么隔了大半年，才又送过来？
“宝姑娘还没逛过我们家这园子吧？一起走走啊！”
沈柠拉了湘云，也没忘宝钗。
“是！早就听姐妹们说，府中的园子极好。”
宝钗行了一礼，这才很高兴的上前。
她其实有些怕这位沈夫人。
哥哥在学堂被管束的很好。
小时候父亲还在时，因为母亲，都不能把他管的那般好。
进了贾家族学，哥哥最常用的装病一招，就被沈夫人彻底打掉。
如今去学堂虽然还满是怨气，可是，他的大字可以看出明显进益了。
显然在学堂时，也没少写字。
因为哥哥，宝钗很感激沈夫人，可是，她又隐约感觉她不太喜欢她。
如今能得邀请……
宝钗简直可以说是喜出望外了。
“表婶，我想到凝翠轩去。”
湘云不想逛园子，“听说姐妹们都在那里，我也想去。”
“哈哈！”
趁着她还小，沈柠肆无忌惮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这一会，她们可都不在。”
“那她们到哪去了？”
“在前面的花厅帮你表嫂管家呢。”
啊？
湘云和宝钗都甚惊异。
“她们都会了吗？”
湘云的眼睛里很有些向往。
二叔二婶把她拘在家里，她错过了多少好事啊？
“这你可问着了。”
沈柠失笑，“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想应该是边学边管吧！毕竟她们是一起商量着干。”
“一起商量着干？”
湘云眨巴眨巴眼睛，“表婶，那我今天就过来读书，明天是不是就可以跟着一起商量着干了？”
“……那你是为了读书，还是为了一起商量着干才过来？”
沈柠笑着问她。
“都有。”
湘云扯着她的袖子，“表婶，我既要读书，也要跟姐妹们一起商量着管事。”
记忆里，表婶待她极好。
二婶说，到这边多听老太太和表婶的话。
昨儿三婶也说，多听老太太和表婶的话，尤其是表婶，有什么事说出来就行了，太外道了，反而不好。
“成成成！”
在可以的范围之内，沈柠愿意给这群小姑娘们方便，“只要你不嫌烦，就只管来。”
说到这里，她看到好像很有些羡慕的宝钗，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宝姑娘在家已经很会管家了吧？”
“没有没有。”
宝钗忙摇头。
母亲虽然会跟她商量很多事，但那都是她拿不定主意的。
具体管家……，她从没试过。
“我之前在家，也主以读书为要。”
跟着书，她能学到好多东西，也能见识到好多东西。
“是吗？”
沈柠听出来了，她还是想过来读书。
青苹昨儿拎了食盒回家，跟她说宝姑娘在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还给她留了饭，看着很喜欢。
两府的孩子都在这读书，宝钗想读……
“那你有意和这边的姐妹们一起到凝翠轩读书吗？”
沈柠笑看向她。
“可以吗？”
宝钗是真的惊喜了。
她以为她不行，她以为因为她是商户，沈夫人看不上她，没想到……
“自然！”
小姑娘这么想上学的样子，让沈柠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看样子，她得让学堂那边，把薛蟠再看紧些才成。
薛家稳当了，和林妹妹一样有才情的宝姐姐，就不会有那么多算计了吧？
沈柠不觉得红楼中的宝姐姐有多看得上宝玉，他们的三观并不一致，宝钗奉行科举，喜欢读书，而宝玉却最不喜读书。
嫁给宝玉，只是因为宝玉是她唯一能够得着，最好的人选吧？
沈柠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就快过年了，你……”
“我想和云妹妹一起。”
能到宁国府读书，就等于受了沈夫人的教导。
宝钗知道，这于她有多重要。
“成！”
沈柠点头，“青竹，你引两位姑娘去花厅，捏面人的师父大概也要到了，正好，帮她们也各捏一个。”
“捏面人？”
史湘云太惊喜了。
她看过捏面人呢。
只是自己没捏过。
“表婶，您请捏面人的师父过来，给我们捏面人吗？”
“是啊！”
沈柠笑，“喜欢吗？”
“太喜欢了。”
史湘云蹦起来，“表婶，您太好了，宝姐姐，我们快走。”
说着，她拉住青竹，就想往花厅去。
宝钗无奈，只能匆匆给沈柠行了一礼，这才急步跟上。
沈柠看着她们远去，这才转身走自己的。
此时，贾珍请来的面人师父正好到了，花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
皇宫，下朝的皇帝脚步匆匆的往坤宁宫去。
终于，甄应嘉被他下到了刑部大牢。
这个他曾心心念念想拿下的人，那么带着枷上朝时，他多激动啊！
早前太子哥哥还在时，甄家就可算江南的土皇帝了。
待到太子哥哥去了，他当了皇帝，可是甄家几乎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不论谁到江南当官，不拜甄家的码头，不是如林如海那样，有两个国公府撑腰，就是当不长，或者——死！
皇帝早就深恨之。
父皇下江南，甄家确实花了不少银子，所以江南的税收，父皇也默许甄家有所截流，但是他们的截流一年又一年，没个完了。
至今为止，国库欠银一分未还不说，甄家嫁在江南周边的女儿，据说出嫁所走之地，尽是他们家的。
嗬~
皇室嫁公主都没这么狂。
皇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坤宁宫，宫人们才要行礼，他就摆手让他们滚蛋了。
“皇上……！有喜事？”
皇后看他的样子，有些不确定。
“哈哈哈！你猜！”
皇帝大笑。
在朝堂上，他不好意思笑，回来的路上，也不好意思莫名其妙的笑，就只能到皇后这里笑了，“猜对了，朕就送你一个江南的皇庄。”
皇庄？
还是江南的？
皇后忍不住笑了，“那我要是猜错了呢？”
“猜错了？”
皇帝龇着一口大牙，笑道：“看在朕心情好的面上，就送你一个小点的皇庄。”
“那什么叫大？什么叫小？”
皇后笑问。
“收益万两朝上的叫大，收益五千以下的叫小。”
“那……”
皇后绕着皇帝转了一圈，“高兴的事，我们已经有不少了，”她其实早就猜到，只是吧，难得皇上这么高兴，一下子猜出来也挺没意思的，就做冥思苦想状，“如今又这么高兴……？皇上，您给个提示呗！”
说着，她还撒娇的撞了撞他。
“已经给过提示了呀！”
皇帝大笑，“你努力一把，朕信你。”
“信我？”
皇后笑，“还给过提示？”
她好像在回想他刚刚说的话，“咦？刚刚您说江南的皇庄？”说到这里，她也一副惊喜的样子，“是甄家，甄大人被拿进京了？”
“哈哈哈，正是！”
皇帝高兴的转圈，“甄家都是朕多少年的心病了？”
原以为，想要拿下甄家，他也要伤点筋，动点骨呢。
没想到啊！
“当年太子一心一意想要拿下甄家，都没成功。”
他突然顿住了脚步，“要过年了，朕——想去给太子哥哥报声喜。”
没有太子，就没有他的今天。
“我陪您一起！”
皇后没有犹豫的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再去跟太上皇说一声。”
“好！”
皇上感动不已，环手拥住了她。
去年他们可怜巴巴，因为过年，愁得不行。
皇后的最后一点嫁妆填进了慈幼局，给那里的老人孩子添了厚棉衣。
他们再也没钱了。
皇帝过惯了穷日子，他其实也不怕穷，有口吃的，那口吃的若还是热乎的，就更好了。
曾经，他在后宫并不能吃到多少热食。
大冷的天，有时候送去的汤都结冰了。
那时候，他多盼着自己能早点长大啊！
终于他长大了，他分府出去了，有了王妃，一天三顿，包括点心都是热乎的。
那时候，他多开心啊！
做皇帝好几年，他也没那时候开心。
“皇后，这些年，朕有没有跟你说，谢谢你啊！”
“说了，说了好多。”
皇后把脸埋到他的胸膛，“虽然没用嘴巴说出来，但是我能感觉到。”
“……”
皇帝无声的把他的皇后搂得更紧了些，“今年宫宴，见了宁国府沈夫人，跟她提一提太子哥哥的女儿。到时候，我们想办法，就借着沈夫人和贾珍，给个恩典吧！”
“恐怕不行。”
皇后抬起头，“贾敬去世未久，宁国府有孝，不好参加宫宴的。不过，明儿我倒是可以提前宣她进宫。”
如今，他们想给谁恩典，已经很容易了。
“那就明天！”
皇帝笑着放开她，“走，我们去见父皇。”
夫妻二人好像当初在王府一样手拉着手，一起去见太上皇了。
不能动的太上皇如今可老实了。
他盼皇帝过来。
他怕皇帝不过来，宫人对他的伺候会越发的敷衍。
要过年了，往年他的寿康宫多热闹啊！
可是如今……，他却只剩了皇帝一个儿子。
“父皇！”
皇帝温和的声音响在耳边，微闭着眼睛想往昔的太上皇一下子就精神了。
“儿子过来，是想跟您报告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太上皇看着皇帝。
他知道，皇帝的好消息，就等于他的坏消息。
老头张着嘴巴，多喘了一口气。
他怕一会儿被气着了，忘了呼吸。
太上皇努力的做心理建设，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保持平和的心态，或许他还能慢慢好起来呢。
“甄应嘉进京了，不过，他是被儿子的人押着进京的。”
甄应嘉？
甄家？
太上皇松下一口气。
甄家在江南多年，干了些什么，他也心中有数。
只是那些年，他需要甄家那样的臣子。
他需要甄家和晋王跟太子打擂台。
后来……，也是一样。
他需要他们压着皇帝。
太上皇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有一天，要躺着啥都动不了，他操那些闲心做什么？
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帝，都能继他之后，管好大昭。
“大概过年吧，抄家的旨意，就会到达甄家。”
皇帝没在老头子的脸上，看到什么愤怒的表情，心下很是安慰，“父皇，儿子一会儿去给太子哥哥报个喜，您看如何？”
太上皇：“……”
他看了皇帝一眼，这个儿子是真的念着太子吗？
嗬~
果然，当初太子放那一把火，就是算准了他的心态吧？
太上皇喘的气略有些粗。
他是被太子算计了。
那个孽子。
用一家人的命，算计他这个老父亲啊！
因为他，他伤心了多少年？
结果……
“您也觉得儿子该去报喜是吗？”
皇上看到太上皇这样，心下略有些痛，“甄家早是大昭的毒瘤，您宠着他们那么多年，您念着当年的接驾之情，让他们截留部分税收还国库欠银，可是一年年，您说，他们怎么就不还呢？”
说到这里，皇帝忍不住咬了咬牙，“父皇，您说您宠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配当人吗？”
在皇帝这里，那些人根本不配当人。
仗着晋王，仗着甄太妃，把大昭的江南，几乎就变成了他们甄家的江南。
“他们必须还银，一代还不了，子子孙孙，都得给朕还了。”
皇帝痛恨至极，“除非甄家断子绝孙，否则，朕绝不放过。”

第228章 出事
腊月二十六，小雪。
沈柠没想到今天会下雪。
她难得的想歪被窝。
她还想把女儿拎过来，一起歪被窝，可是，小姑娘天天玩惯了，就想出门，就想找姐姐们去。
沈柠按都按不住，没奈何只能让人把她送去。
詹雪当她的先生，已经当得很习惯了。
小姑娘虽然话都不会说，但只要她上课，她姐姐们不说话了，她也就乖乖的在毯子上爬，或者由人抱着，好像能听懂似的也跟着听课。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但是史湘云和薛宝钗却看得甚为惊奇。
堂堂国公府千金，居然在地上爬……
虽然铺了毯子，烧了地龙，这屋子特别暖和、干净，可有这么多人服侍的贾玥居然在地上爬？
她看到小姑娘爬到了林姑娘处。
林黛玉不动声色的用手摸了摸小妹妹的脑袋。
贾玥朝她露了个无齿的笑后，又往探春那里爬。
探春一边听课，一边也伸手摸了摸妹妹。
贾玥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会会，就往迎春那里爬。
迎春没啥犹豫的，一把把她提起来，抱到了腿上。
贾玥没挣扎，也没出声，而是乖乖巧巧的靠在姐姐身上，开始听课了。
算着时间过来的沈柠看到女儿乖乖巧巧，忍不住笑了。
果然，胎教还是很重要的，瞅瞅平时那么皮的娃，只要上课，就不会闹人。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詹雪要下课了，道：“这句话出自《论语&#183;雍也》，圣人从审美情趣的角度，以水和山为喻，谈论智者与仁者的区别和统一。宋代朱大家注释曾说过，知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有似于山，故乐山。
大家有兴趣可以去书房看看。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大家休息休息。”
一年就要过去了，她还又收了两个学生。
詹雪也挺服的。
好在新来的两个，也是有点底子的。
就算暂时跟不上，她也可以另外补一下课。
相比于荣国府，她在这边的时间弹性更大。
沈夫人更注重姑娘们学习的实用型。
比如读书，是为了开拓视野，思考问题的不同角度和解决方案。
琴棋书画，就随姑娘们自己的爱好了。
但管家理财……
詹雪感觉，是她最为看重的。
所以早早的就让她们接触了。
甚至不惜拿宁国府给她们练手。
詹雪观察过，她不怕她们犯错，只怕她们错而不知。
窗外，沈柠怀疑‘休息’这个词，女儿能听懂，詹雪刚放下书，小丫头就‘啊’的一声，高兴的在迎春怀里直窜。
“夫人来接玥儿？”
詹雪笑看向门外的沈柠，正要再说什么，就见丫环狂奔过来，“太太，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请您进宫说话呢。”
嗯？
姑娘们齐齐回头。
沈柠顾不得詹雪这边，道：“来的是谁？”
“娘娘身边的吴嬷嬷。”
没用内监，反而用身边的嬷嬷，那就是亲近的表现。
沈柠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今天要麻烦先生替我看着玥儿了。”
“有事您自去，玥儿非常乖巧，有我们看着您放心。”
小娃儿哪用她来管？
除了奶娘、丫环们，还有她的姐姐们。
这个抱一把，那个逗一逗，一天就过去了。
詹雪有时想抱一抱，都抢不着人。
宝钗看她急步离开，心思都飞远了。
这边重新梳洗、上妆的沈柠，没多大一会，就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吴嬷嬷是老熟人，她第一次进宫时，就是吴嬷嬷受皇后之命，在宫门口等着的。
“夫人不必忧心。”
已经得了贾珍两个荷包，吴嬷嬷异常和善，“今日宣召，十之八九是好事。”
“噢？”
沈柠眨了眨眼，“嬷嬷可知是什么好事？”
“昨儿江南的甄大人被押解进京，皇上和皇后娘娘说起了前太子。”
帝后出宫之事，她是不会跟人说的。
吴嬷嬷只说她能说的，“前太子在时，心心念念江南，担心江南的官场、赋税等等。”
这些在当时，几乎就被甄家控制了。
沈柠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
就是甄家倒了，皇上念及太子。
其实念及太子，应该不止是因为甄家，还因为那位刘先生。
沈柠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隐隐的，她感觉刘先生的背后也有人。
对方也在借着刘先生，打击大昭的皇室。
皇上或许也知道这一点，只是，把那些不做人的王爷们打下去，也是合了他的利益，所以他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
但是这个人……
换成她是皇帝，不拿下这个人，她是无法安心的。
“太子去后，皇上常常思念。”
吴嬷嬷虽没有明着说秦可卿，但沈柠已经知道今天进宫主要是给她拿好处的。
“多谢嬷嬷提点。”
沈柠真心感谢，“我已知晓怎么做了。”
“夫人已经做得极好了。”
吴嬷嬷笑道：“我刚在贵府还见到刚从秦家送礼回来的下人。”
贾家是厚道人家。
没有因为太上皇倒了，对秦氏有半点怠慢。
毕竟皇上可以怜她是太子之女，也可以不把她当回事。
“秦氏是个可人疼的。”
沈柠眼中的笑意加深，“您只看到，我家给她送东西，可没看到，她给我家送东西。”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头上抹额，“看看，这是她前儿送我的。”
“……嗯，真好看！”
一颗大大的珍珠，嵌于素色的锦铂中间，雅致之中带着不可忽视的贵气。
也正合了宁国府孝中的颜色。
吴嬷嬷心中感叹小姑娘的心灵手巧，“恭喜夫人有个好孙媳。”
看沈夫人的样子，是真心的喜欢秦氏。
那就好啊！
吴嬷嬷也早就打听了，她对儿媳妇尤氏也极好，因为怕尤氏没钱，还分了她不少产业。
这京城，恶婆婆常闻，沈夫人这样的……，可是太难得了。
也怪不得她们娘娘喜欢。
曾经，她们娘娘可常被甄太妃搓磨。
马车里气氛和谐，到了坤宁宫，自然也不差。
沈柠才要行礼，就被皇后拦了。
“我们之间，姐姐就不用客气了。”
皇后也是极会说话的，“过完年，你们要回乡，宫宴姐姐又不好来，我再不宣您，姐姐只怕就要把我忘记了。”
“瞧您说的，我的记性有那么差吗？”
沈柠失笑，随她一起坐下，“上次生病，还得多谢您和皇上从太上皇那里，匀了太医给我，要不然，我也不能好得这么快。”
“这本就是应该的。”
皇后早就感觉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些。
不过伤心的事，能不提，她是尽量不提。
“前些天的兵变……”
皇后叹了一口气，“真是让人想也想不到。”
她犹豫了一下道：“姐姐是自己人，想来也是听说了那位刘先生吧？”
顺天府董大人查刘先生，就是从宁国府抓的偷儿开始的。
皇帝什么都跟她说，她也因此知道了全貌，“您说……，那刘先生的背后，还有没有人？”
“……应该是有的。”
皇后也有此疑虑，沈柠就放心了，“前朝的，北方的，甚至外敌都有可能。或者说，几方势力一起相助了他也未可知。”
不管有没有，小心无大错。
真要大意了……
万一被人所趁呢？
此时的大昭，虽说不是内忧外患，其实也不差多少。
西方正在崛起。
北方……
不管是鞑靼还是金人，都有取而代之之心。
更北边的罗刹国，更没有停下征战的脚步。
固步自封，就是落后。
“只是他们所有一切，都做得将将好。”
沈柠叹了一口气，道：“这才显出了刘先生，但是，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完美隐身，反而更突显了他们。”
这？
皇后心惊了，她终于知道，一直以来的不安在哪了。
太子出事的那段时间，就有前朝和北边人的影子。
如今那么多王爷落马，最后的所有指向，却只有那位刘先生，这太不对了。
对方是算准了，这也符合她和皇帝的利益吧？
“怪道姐姐能想出治倭之策。”
皇后即佩服又感激，“姐姐大才，妹妹心领了。”
罪人庄那里，看样子要多派些人看着才好。
其他再深的，她暂时想不到，但是，罪人庄那里，若是出事，那大昭皇室……
皇后又迅速想到了她的三个孩子以及皇上的另外两个孩子。
他们的安全……
“您先坐一坐，我去去就来。”
皇后迅速出去，令人看好三位皇子和两位小公主。
他们的衣食住，以及身边人，都要仔细查一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会，她控制不住的心慌。
此时，她也无法再跟沈柠慢慢说话了，再回去的时候，直接道：“好姐姐，皇上昨儿才跟我念及太子，秦氏那里，我想借您的关系，给个恩典。”
“那我就替秦氏多谢皇后娘娘了。”
给恩典，他们当然要接着。
沈柠也愿意秦氏的身份能高一些。
这京城，以出身论英雄的大有人在。
皇后若是借着她，说特别喜欢秦氏了，无形中，也算给她提了身份。
“怎么是要您谢呢？”
皇后道：“真要说起来，是皇家对不住那孩子。”
宗人府里，那些罪人的女儿，她都得看顾着，没道理当年照顾他们夫妻的太子之女，他们却不闻不问。
待到沈柠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三辆装满赏赐的马车。
翻身做了主人的皇帝和皇后把他们生平第一次的重赏，先给了她。
这一次，没有宣旨，但越是低调，有心人越是知道，帝后二人有多看重宁国府。
从御膳房各类点心到内务府新制的各类首饰、面料、皮毛、药材，人家都送了一份。
回家分送部分礼物的沈柠，还不知道，她才走未久，皇后就查到，周贵妃所生之二皇子，被身边的宫人下了慢性毒药。
于贵人所出大公主，才制的几套衣服也很有不妥。
这？
这是对着她来的呀！
幸好是她先查了，若是两个孩子出事，皇上查出来，那最后的指向一定是她。
皇后后背冒汗，当场就让人请了皇帝。
半晌之后，听到皇后被沈夫人启示，多心查的，皇帝忍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
“今天罪人庄那里上报，安王和敬王也都死了。”
皇帝好想打人啊！
“他们也是受不住自杀？”
不能啊，那两位王爷，都是有点武艺在身的。
“不是！”
皇帝摇头，“他们是围猎野猪的时候，遭遇了狼群。”
他站住，看向皇后，“一同出事的，还有他们的儿子，一共死了七个人。”
意外的没有其他半点痕迹。
“……”
皇后的心尖在发颤。
七个啊！
到底是谁？
“皇上，您觉得……是谁？”
“……一定有皇室之人参与了。”
太祖去时，担心皇位旁落。
他父皇努力生娃。
如今……
皇帝努力去想宗室里的几个老家伙。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被人利用，还是各取所需。”
皇帝当机立断道：“刘安，传朕旨意，要过年了，看在太上皇的面上，看在他们是我兄弟子侄的面上，各送一石米面。
另……，闻听今日之事，朕心甚痛，从今天起，罪人庄加派驻军三千，看顾他们的安全。”
“是！”
刘安急急的去了。
可是皇帝还有无处可发的郁气，“这件事，朕得去问问太上皇。”
这些年，跟他闹的是兄弟们。
但父皇……
皇帝相信，凭老头子的敏锐，肯定更知道，宗室里，都有谁在觊觎皇位。
他急匆匆的赶到寿康宫时，太上皇微闭着眼睛，表示他无声的抗议。
“父皇，出事了。”
皇帝的心情沉重。
这几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所有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太完美。
他太渴望这份完美的成功。
“我们……可能都被人算计了。”
皇帝说的很艰难，但是，他也必须说。
太上皇原以为是如昨天的所谓坏消息，却没想，是另一个，他曾经害怕的坏消息。
虽然在皇帝过来时，他做足了心理建设，还多喘了几口气，如今却也控制不住的加重了病情。
好在太医就在隔壁，很快稳下来。

第229章 大案
收到宁国府送来的御膳房点心，薛姨妈满心欢喜。
儿子上进了，女儿也顺利在宁国府跟着贾家的姑娘和表姑娘们一起读书，一切都按着最好的来。
“这千层酥味道真好。”
薛姨妈给女儿拿了一块，“果然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宝钗：“……”
看到母亲喜滋滋的样子，她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
酥酥脆脆里，带了一种特别的香甜，味道确实很好。
“女儿听说，皇后赏了沈夫人满满三马车的东西呢。”她道：“除了点心什么的，还有好多各地上贡的衣料、皮毛和内造的首饰呢。”
“嗯，我也听说了。”
薛姨妈非常羡慕，“光暹罗进上的一匹流光锦就价值千金。”
薛家有钱，可是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就算买到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用。
“更何况，我听说皇后娘娘还赏了沈夫人一盒暹罗进上的红宝石。”
那随便一颗也有几百上千两银子呢。
前年甄家嫁女，到处搜罗好东西，她把自己从娘家带去的两颗红宝送了过去。
薛姨妈很遗憾，又好心疼。
曾经的王家掌各国朝贡事务，什么好东西不先从他们王家手上过？
可惜……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当年沈夫人走了一步好棋，在皇上最难的时候，去还了国库欠银。”
王家也欠国库银子。
这也是薛姨妈死活不愿意回娘家的原因之一。
“这人啊，没有前后眼啊，早知道这样，这京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抢还库银的第一名。”
宝钗：“……”
她感觉沈夫人能得赏，不止是因为最先还的那些国库欠银。
只是很多事情，外人并不知道罢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今天在那边上学，一切都好吗？”
儿子学什么都困难。
女儿学什么都有模有样。
薛姨妈有时候也很可惜，她的宝钗生错了性别。
这要是儿子，他们家就一点也不用发愁了。
“好！”宝钗露了点笑容，“詹先生很有学问，姐妹们也都很好。”
贾家的女儿如今在这京城是出了名的好。
跟她们一起读书，以后的关系想来也不会差。
“我上学的事，您不用操心，倒是当铺那边……”
“甄家的东西已经被运走了。”
薛姨妈虽然很是肉痛，却也难得的有那么一份轻松，“好在凤丫头让旺儿过去了看着了，官府的人也都很好说话。”
幸好离得近。
这要是在金陵，官府的人进了库房，肯定要顺手牵些羊走。
“你表姐啊，是个好的。”
侄女当家，感觉比姐姐当家还好。
至少侄女这里，她还是长辈，有什么事好生说一声就行了。
薛姨妈很是感慨，“现在啊，我就盼着你哥哥在学堂能少挨些打。”
那恐怕盼的过早了。
宝钗清楚，就要过年了，哥哥应该没完全认命，既然还抱侥幸心理，就不可能沉下心来，好生读书。
“妈，再有两天就放假了，您不想哥哥再被打，我们就得在他放假的时候，给他补补课。”
想要按着哥哥学习，就得先跟母亲说好，要不然哥哥一嚎，母亲就拖后腿。
“到时候，我教他读书，您就到老太太或者表姐那里去。”
这？
薛姨妈也知道自己缺点，闻言只有点头的份，“行行行，妈都听你的，不过，好歹是过年，你也不能把你哥哥逼得太紧。”
“他现在上的是蒙学班。”
宝钗很是无语，“我只是帮他巩固蒙学班的知识，哪里就紧得起来？”
哥哥都多大了，上个蒙学班，她娘就好像他受了多大的苦似的。
“您看看宝玉和林大人家的公子，他们才多大？四书都背了好多。”
薛姨妈：“……”
她说不出话来了。
宝玉和林长安，哪个的身份都不比她的蟠儿差。
可是，他们父亲都在世。
只这一点就是不一样的。
“妈，你若真想为哥哥好，不想他明年上学以后，再天天挨打，就莫要再哄他了。”
宝钗看母亲这样，只能把话再说重些，“贾家的规矩不会因我们而破，也就是说未来三年，他都得在那里上学呢，您有办法让他不上学吗？”
没有！
薛姨妈吓得忙摇头。
主管贾家族学的是宁国府贾珍。
凤丫头虽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可她……能为她这个姑妈，对抗贾家的规矩吗？
她要有这胆子，只怕也早被贾家打出去了。
“那您说，要不要给他补课？”
“补吧补吧，你想怎么补，就怎么补。”
她们母女两个达成一致意见的时候，沈柠也知道罪人庄出事的消息了。
“也不知道那些王爷们还在闹什么幺蛾子。”
贾珍叹气，“如今不仅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倒霉，连刑部那边都有好些人倒霉了。”
他开动自己平时不怎么动的脑子，道：“娘，您说，是不是那些王爷们在用哀兵之策，想要离开罪人庄？”
是他先发现京营的不妥，这才报给皇上。
那些王爷们要是翻身，他们不能拿皇上怎么着，动他……却是很容易的。
所以这事，贾珍不能不关心。
“……罪人庄是他们想离开，便能离开的吗？”
沈柠瞄了贾珍一眼，“而且，你都能想到的事，皇上想不到？”
意外的干干净净啊！
沈柠感觉京城还得乱。
好在他们家有孝，过完年，正月初三就要扶灵回乡了。
“顺天府董大人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糊弄的。”
是真的出事了。
“且看吧！”
沈柠现在操心的是，是不是该把晋王在哪的消息报给顺天府。
她在这边纠结，却不知道董孝全在大家都走后，犹犹豫豫的道：“皇上，来之前，臣这边刚查到了一些事。”
“说！”
现在的皇帝处在暴走的边缘。
太上皇病情又加重了。
虽然被抢救回来了，可似乎是不认人了。
也就是说，他想在父皇这里得到什么消息是不可能了。
“晋王可能没死。”
什么？
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没死？那他现在在哪？”
“快过年了……”
董孝全道：“各处赌馆的生意又火了起来，好些个赌徒，赌的倾家荡产之后，因为还不起银子，还会被打断手脚。”
他总不能说，我早知道晋王在哪，但装着没看见。
“臣令人查此类恶性案件的时候，卢捕头发现南城夫子庙那边，有一个乞丐很不对劲。”
董孝全道：“他断手断脚，不仅脸被毁容，就是嗓子也被毒哑了，卢捕头说，感觉他甚像失踪的晋王。”
皇帝：“……”
“臣原本要亲自去查证的。”
董孝全欲言又止，“您说，他若真是晋王，臣能不能暂时借着他，顺藤摸瓜，查可能观他后续情况的刘先生？”
这？
皇帝的眉头蹙了蹙，“先确定再说吧！”
真要是晋王……
“真是他，就依你。”
皇帝道：“总之，朕一定要知道那刘先生在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可以，见死的是没问题的。
活着……，也得把他的手废了。
要不然，真是寝食难安。
“是！”
董孝全躬身，“臣马上去确定。”
虽然浪费了时间，但这一会，也只能这样干了。
皇上可以看不上他的兄弟，可以跟兄弟们动刀动剑，他这个做臣子的……，无论何时何地，对皇家都得保持着恭敬。
董孝全对他自己的定位很明确。
半个时辰后，皇帝收到了确定的消息。
董孝全还在信中描述了，晋王这段日子的要饭情况。
皇帝看完了信，坐在那里久久没动。
刘先生够狠。
这样让晋王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活受罪……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坤宁宫去。
今天的事一出接着一出，皇后也很受惊吓。
与其让她胡思乱想，还不如让她全程参与。
皇帝很有爱的去跟皇后分享晋王情况的时候，刘先生也从大街上多了的衙役，心生紧迫。
他老老实实的缩在宁荣街后街干活，却不知道，曾经跟他接头的几个人，已经有两个因为生活习性的问题，被顺天府的人盯上。
刑部大牢里，被关的甄应嘉也迎来了董孝全。
……
翌日，天空再次飘雪。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贾政的对联还没卖完，他背着东西想要进城再把摊子支应起来，却没想城门口查人甚严。
来往的行人不仅要查路引，还要被捏脸、拽胡子。
没了贾家的光环，贾政想要进城，只能跟普通百姓似的，被衙役检查。
他想了想，到底觉得有辱斯文，返身又背着东西回家了。
“你到现在卖的有两百文吗？”
王氏鄙视他。
真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这无用的男人，过了这些年的。
“贾政，你真给珠儿他们丢脸。”
日子过得苦，王氏满腹怨气。
有时候她都在想，要不是珠儿明年要考官，就东府沈氏那脾气……，只怕都要他们夫妻的命了。
如果早死了，她或许也早解脱了。
“明年的账，你自己还。”
“我又没说让你帮我还。”
贾政拎着东西回屋。
他又何尝不觉得日子过得太难？
可死……，需要的勇气更多更大。
王氏对她自己动不了手，他也一样。
贾政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应该另外想法子了。
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若是能到哪里去做馆，教小孩子或许也可以。
“贾老弟，贾老弟！”
村长匆匆而来，远远的就喊人了。
“村长？怎么啦？”
“哎呀，没看到你的摊子，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村长在王氏也出来的时候，大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知道南城那边的新鲜事没？”
他和两个儿子每天都进城找活，可今天……
“什么事？”
贾政眉头蹙了蹙，“我今天进城的时候，感觉城门那里的官兵查人查得太狠，就没进去了。”
“哎呀，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村长猛拍大腿，“这几天你天天过去摆摊，认识那里的乞丐吗？”
贾政：“……”
他自己都跟乞丐差不多了，还认识他们干什么？
不嫌晦气吗？
“今天官兵查得那么严，就是因为，那里死了一个乞丐。”
什么？
贾政心下一跳。
每年冻死饿死的乞丐多着了，正常是不会惊动官府的。
“那个人据说还是一位大人物。”
村长挺替他可惜的，“他死了，连顺天府的董大人都过去了，传说是非常厉害的大人物，他被仇家算计，断了手脚，毒哑了嗓子，还被毁了容。”
皇帝收到晋王死讯的时候，狠狠砸了一个杯子。
“那里你不是派人看着了吗？”
他紧盯董孝全，对他非常不满意。
查刘先生的路，又这么断了，“你的人呢？”
“死了。”
董孝全无奈且沉痛，“他们原本藏在两边的屋顶上，可是今天再去找的时候，都死了。”
皇帝：“……”
“皇上！”
董孝全躬身，“线索断了，臣打算把所有怀疑人员，全都拿到顺天府大牢，挨个排查。”
放在外面，太容易出事，还不如全拿进顺天府大牢，他亲自一个一个审问。
“……你都有哪些怀疑人员？”
“臣昨夜去了刑部大牢。”
董孝全道：“甄应嘉有甄家的路子。”
甄家虽然一直在扶晋王，但也不是没有留手。
“臣已经全问出来了，晋王不仅跟倭国有染，北边的鞑靼和金人，也有点关系。”
原本他想着，借着过年人多，偷着把晋王拿下问清楚，再把他放回的。
却不料卢捕头去的时候，他的身子都硬了。
董孝全也很懊恼，“不过，晋王和两个衙役的死，应该是背后之人，发现您对罪人庄关注太过，心生警觉所为。”
对方的下一个目标……，有可能就是那位刘先生。
如果他因为晋王没离京的话。
所以，如今严查出京人员。
“……破案子，你比朕有经验。”
皇帝闭了闭眼睛，“这件事，朕准你便宜行事。”
没有证据没事，他只要知道那些人在哪，宁杀过，不错过就行了。
“不论涉及到谁，先拿下再说。”

第230章 祭祖
南城死了一个乞丐和两个衙役的事，到底传扬开来。
不说刘先生如何心惊，就是沈柠让人打听了大概后，坐在那里也是半晌没动。
晋王死了？
不是冻饿而死，而是被一刀割喉？
还有那两个衙役……
这是不是说董大人已经快要查到，只是被人家棋高一招的打断了？
沈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青竹，请焦大来一趟。”
人老成精，老头应该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当初她寻求破局，让贾珍被刺杀时，他推动的那么完美无缺……，肯定是知道某些势力的暗桩。
那前朝余孽啥的，沈柠不打算过问，但北边或者倭寇什么的……
如果可以，她想动一动。
焦大来的极快，“太太~”
“坐！”
沈柠在丫环上了茶后，摆摆手，示意所有人出去，这才道：“南城的事，您知道了吧？”
“是！”
焦大的神情很凝重，“没想到晋王会死的那样惨。”
大仇得报，挺高兴的，但是，杀晋王的又是谁呢？
这一次，他很肯定不是他们老爷。
老爷在兵变第二天，确定家中无事就走了。
“不过从两个死的衙役看，董大人是知道那是晋王的，如今……只怕要吃些挂落。”
晋王再不济，也是王爷。
他那样干，皇上心里只怕会有些不得劲。
焦大很为董大人忧心。
“董大人的事先不说。”
皇上这一会顾不得挑董大人的刺，他大概比谁都想董大人能把案子破了。
沈柠道：“焦大，我就想问问，兵变那事，除了刘先生，你觉得还会是谁的手笔？”
这？
焦大顿了一下，反问道：“太太觉得会是谁的手笔？”
“倭国渗入的应该不会这么深，不过，既然他们都跟我们家动手了，那肯定也被人利用了。”
沈柠只能分析道：“有实力助刘先生把所有王爷一网打尽的，要么是太子的旧部，要么是前朝、或者北边的势力插手了。”
她看着焦大，“太子的旧部……，您看我们家还算一份吗？”
“……”
焦大慢慢摇了头。
太子的旧部，最有实力的就是老爷。
所以老爷被太上皇搁置。
哪怕太上皇在太子的事上已经后悔，为防意外，他也不敢再用老爷。
而太太早利用种种，带着贾家转投了皇上。
所以，在那些人的心中贾家根本不可信。
老爷也是知道这一点，在确定贾家无事后，就迅速离开。
“老爷临走之前曾经说过，北边的大清皇帝很有些能力，起用了不少汉臣。”
焦大道：“那些人别的能力没有，却熟知我们这边。”
当初能打进来，那些汉臣当居首功。
“让他们对付罗刹人，可能没有太大的本事，但对于我们，应该很会利用各种矛盾关系。”
说到这里，老头叹了一口气，“贾家已经算是皇帝的臣子了，老奴的这张老脸，那些人也差不多都认识，兵变之后，我出去转圈，曾经知道的暗桩都已经转移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刘先生的背后都有哪些人插手了。
“那就算了。”
焦大找不着人，沈柠就没办法。
“那些人既然知道您，您以后……”
“我一大把年纪了，那些人不会对我出手的。”
焦大怀疑她要说以后出门，多带人的话。
他一辈子自自在在，可不想临了，为了这条命还畏畏缩缩。
“太太关心这事，其实主要是怕皇上那里再有什么事吧？”
“嗯！”
沈柠点头，“皇上才收复河套地区，于我们贾家也甚为看顾，我自然希望他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皇上能在太上皇和那么多王爷围攻下，稳坐皇位，能力方面，肯定是不缺的。”
焦大觉得她在杞人忧天，“而且他有儿子，还是三个。晋王出事，罪人庄出事，皇上会警觉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又道：“老爷临走的时候说过，我们家不宜在皇家事务上，涉入过深。”
前车之鉴就在那里。
曾经老太爷和西府的国公爷跟太上皇的关系多好哇！
太子贤明，老爷和太子的关系也好，他们贾家原本可以稳稳当当。
可结果呢？
“……他这么说过吗？”
沈柠在心里叹息，“那您怎么没跟我说过呢？”
“老爷说……，等到蓉哥儿大了，进了朝堂，再跟您和他说。”
他们老爷看不上大爷。
大爷入不了朝堂，只太太一个人涉入，其实没啥。
但是，等蓉哥儿大了，新的皇权之争就又要开始了。
沈柠隐约明白他的未竟之言，送走焦大后，忍不住又上了天香楼。
此时，风雪渐大，行人匆匆。
腊月二十八，最后一次大朝会结束，皇帝封笔不过一个时辰，有关治倭之策的流言，便在京城传扬开来。
与此同时，沈柠署名金大侠的《射雕英雄传》第一部 铁血丹心、第二部东邪西毒也低调的在尤氏的书店上架。
它甚至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读书的人一看是小说，就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它。
倒是尤氏作为书店主人，得掌柜送了两部。
贾珍从妹妹贾玥丁点大，就在学堂上课的事上学了乖，一看媳妇看书，忙拿过来，读给她听。
不过，这读着读着，他自己也忍不住深陷其中。
“这金大侠很会写啊！”
贾珍越看越上头，夫妻两个连吃饭都只匆匆扒了几口，熬了半夜，第二天接着看。
“不对，这没写完啊！”
夫妻两个懵了。
郭靖、黄蓉已成了他们心心念念的人。
当下顾不得天晚，书店已经关门，特别召了掌柜过来。
“你送书都没送全啊，还有呢？”
贾珍太上头了。
昨儿梦里都有降龙十八掌。
他急切的想要知道后续。
但掌柜哪里知道？
他也熬夜看了，此时的黑眼圈，比贾珍的还要大。
“大爷，不是我不想送，而是没有了。”
掌柜很高兴大爷也催书，“这书是太太让人送去的。说是先发行前两部，后一部看行情再给呢。”
“我……我去问问母亲？”
虽然已经很晚了，可是这小说……，只要看了的人，绝对绝对要看完整。
“现在？”
尤氏忙扯住，“母亲这一会肯定已经睡下了，”她的心更细些，“而且明天还要祭祖，母亲的身体才好，现在过去，万一扰了她的睡眠就不好了。”
祭祖本身就挺累人的。
今年的牌位还多了公公。
书再好，也没婆婆的身体和心情重要。
贾珍：“……”
他可怜巴巴的连转了几个圈，和掌柜对着互叹一声，无可奈何。
只是这一夜睡的……
贾珍梦里都在射雕世界。
大年三十，一大早的，宫里刘公公亲自代皇上过来慰问，赐了金、银、御酒等物，收了大大的红包，这才转向下一家。
这是皇上自登基以来，头一次掌控权利、金钱，虽然按着太上皇这些年的规矩给勋贵和老臣们赏赐，却也忙个不停。
不过，贾家因为皇帝的赏赐，祭祖时，更显风光。
今年的主祭人是贾珍。
贾政因为身份高，也被早早的接了回来。
不过，以前他站在前面，是继贾敬之后，第二耀眼的人物。
甚至在贾敬不太行的那些年，虽然捞不着主祭身份，却是贾家最不容忽视的人。
如今，他还站在前面，但一身布衣服，已然不一样了。
贾政站在那里，第一次理解了曾经的贾敬。
人人都能看到他，可是，人人都想绕着他。
他端上了笑脸，别人却只是敷衍。
今年贾珍献爵，贾赦带着蓉哥和贾琏献帛，贾珠、宝玉捧香，贾芸、贾菖、贾菱展拜垫，守焚池。
第一次祭祀完成后众人退出，进行第二次祭祖，不过这次祭祀转换地点到了正堂，主祭人也换成了贾母。
正堂居中悬着宁荣二祖遗像，皆是披蟒腰玉，贾敬的画像，放在了贾代化的边上。
整猪整羊等抬上来，贾母和沈柠供放菜饭汤点酒菜。
然后是叩拜……
沈柠光磕头，就磕得头晕。
半晌结束的时候，她都是被李纨搀起来的。
主要是李纨没想到，老太太让人去接了公公，却撇下了婆婆。
她无人可搀。
正好，尤氏有了身孕，老太太那里又轮不着她，她很干脆的就来顾着大伯娘了。
沈柠的身体在病了一场后，确实虚了许多，整场流程下来，只想回去躺着。
但是身为宁国府的当家太太，连隔壁比她大一辈的贾母都在接待族亲，她就更不好走了。
好在人人都因为贾敬体谅她，当然，也因为她本身的威名在外，哪怕族里的老婶娘什么的，对上她时，都是满脸慈爱。
时间在她这里过得异常艰难时，她没注意好大儿不时看过来的眼神。
贾珠也只以为珍大哥是担心伯娘的身体，悄悄的跟几位重要的长辈、同辈说了，大家难得的没有在喝酒时划拳说酒令，年夜饭早早结束。
贾政好长时间都没沾过这么多的荤腥，虽然吃的甚为克制，却把肚子填得饱饱的。
只是，别人吃饱了，有他们自家的马车接送，他……
“母亲~”
别人都走了大半了，贾政也不得不走。
他给贾母磕头拜别时，眼泪在红红的眼圈里打转，“儿子不能侍奉在您身边，在此，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王氏都没能来。
她在家吃清汤寡水的饭菜。
贾政却吃着了肉。
肉真好吃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就不爱吃的。
“儿子不孝，儿子……告辞！”
“去吧……，去吧！”
看到瘦了许多的二儿，贾母心里难受，“珠儿，宝玉，你们把环哥儿带着，送他一程。”
“是！”
贾珠早就在等着了。
母亲没能来，他和宝玉必要去见一见的。
马车上，贾珠摸了摸父亲的袄子，确定还很厚实，这才放心了些。
贾政看着穿戴富贵的三个儿子，心情复杂，坐在那里一声没吭。
他都不说话，宝玉和贾环当然更不敢说话。
“父亲，这些日子，您……”
“甚好！”
贾政的声音有些发堵。
儿子也救不了他。
“您的对联……”
“没卖完。”
贾政在心里叹息，“所有没卖完的，我都送给了庄子上的人。”
贾珠：“……”
宝玉：“……”
他们两个大些，是知道父亲话里的意思。
但贾环不知道。
他小心的偷看父亲。
若不是姨娘交待了好几天，看到这个几乎可算陌生人的父亲，他都不敢靠前。
“送了也好。”
贾珠在心里叹息。
爹娘不事生产，这日子只怕要越过越艰难了。
“等开春了，家里的田……”
“嗯，几位老人家已经明确说了，会教我们。”
贾政知道儿子如今的学习任务重。
族人们看不起他，一是他自己不行，二是他的儿子还没当官。
“珠儿，你不用担心我们，好生读书为要。”
朝中下马的官员多，春闱的举子机会就多。
贾政对于他的大儿子抱有极大的希望，“朝里的事，你岳父有跟你说过吧？”
“是！”
贾珠点头，“岳父说我很有希望。”
那就好。
贾政的身体略为放松了些，“回头见了你母亲，她若哭……，也不必太忧心。”
“……儿子知道。”
父亲看着比以前要好些。
贾珠心中宽慰，“父亲，您和母亲保重身体，儿子……儿子们才能放心。”
“……”
贾政无言的拍了拍大儿的肩头。
“父亲，您还记得，我曾经给您看的一些国子监试卷吗？”
想了想，贾珠又道：“您看，您是不是能默出来，到各个会馆……，推一下？”
虽然这样做，很丢读书人的脸。
但是，脸在命面前，其实不算什么。
贾珠觉得，他爹他娘得先活下来才行。
要不然，只凭父亲给人写个书信啥的，根本就不够生活。
尤其他们两个还有欠银。
“到书店抄书也行。”
宝玉看看父亲，又看看大哥，道：“闵表哥说，他要练字，就接了书店抄书的活，一边把书抄了，一边把字练了，还又把钱赚了。”
他的一双眼睛里，满是真诚，“蓉哥儿也是抄书练字呢。”

第231章 追书
父亲别的不行，字写得还是不错的，抄书……
看到宝玉提了建议后，得不到父亲的回应，马上往他这里缩的样子，贾珠心中难受，“父亲，抄书无需什么成本，你还不必风餐露宿的到外面摆摊。”
弟弟很懂事，小小年纪就操心爹娘的生计问题。
贾珠太心疼了，“您要有时间……”
“我会试试！”
关键是不必到外面摆摊，被人讨价还价。
贾政刚刚是太震惊宝玉所言了。
出生衔玉的二儿曾经在他的心目中也是不一样的。
再加上珠儿的珠玉在前，贾政一度以为自己这一房，才是中兴贾家的希望所在。
待知道宝玉的玉是拖后腿的，他是见一次烦一次。
痛恨王氏后，王氏在小佛堂里，越是对宝玉嘘寒问暖，他越是对他鸡蛋里挑骨头。
终于，孩子受不住，往东府去了。
那时候，贾政真是气疯了，若不是害怕东府的大嫂，他都想把他拎回来打死算了。
没想到……
“你在东府这段时间，闵健柏和蓉哥儿常跟你说生计上的事吗？”
贾政尽量温声的对二儿，“我们不在家后，你还常到你大伯娘那里吃饭吗？”
“……闵表哥常说挣钱的事，他说他是男子汉，得替三姑姑和梅表姐撑起他们的家。”
宝玉现在最佩服的就是闵健柏。
学堂对前十名都有奖励，闵表哥一直稳居前三。
不管是武先生还是文先生，都常夸他。
“蓉哥儿也是，珍大哥哥文不成武不就，大伯娘年纪渐大，玥儿又太小，他说他也要努力撑起东府。”
宝玉抬头，依恋的看向大哥，“大哥，他们都羡慕我有你，不用那么拼呢。”
贾珠：“……”
贾政：“……”
“不过大伯娘说，你很辛苦，我得和你一起努力，等环儿再大点，我们拉着他一起，这样老太太就不用为我们二房操心了。”
“嗯嗯，我听二哥的。”
贾环听到哥哥提了他的名，也忙往两个哥哥身边凑了凑。
大哥常不在家，二哥挺忙的。
但姨娘常带他到三姐姐那里，所以，每隔几天，贾环还是能见到宝玉的。
虽然因为年纪小，不懂宝玉说的是啥，但姨娘和姐姐的交待，他还是知道的。
此时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乖~”
两个弟弟都很乖！
贾珠心中温情满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大伯娘没有因为爹娘，对他们兄弟有半点子迁怒，他太感激了，“父亲，您不用替我们兄弟操心。”
“……”
贾政还能说啥呢？
他只能默默点头。
说不难受是假的。
大嫂若是把他的儿子往坏里教，他还能说点啥，可是大嫂在教宝玉帮珠儿一起，撑起他们二房，还说让老太太不用操心他们二房……
亲自一文文的挣钱，知道生活的苦后，他终于有点知道，曾经的他有多混蛋。
他等于是把祖宗九死一生挣下的家业拱手让人，还因此害死姐姐、姐夫和两个外甥。
这要是在庄子里……
昨儿庄子里就有一个成婚不过几个月的男子，被族中长辈拎到祠堂里打了，原因不过是因为，过年了他挣了钱，给岳父岳母扯了布料做了衣裳，没给自己的亲生爹娘扯。
那还是他自己挣的钱。
他可以给岳父岳母扯布料做衣裳，但他不该忘了亲生爹娘。
所以，没打他媳妇，打了他。
那十板子打得贾政触动非常大。
还有庄子里的老头老太们，他们的嘴巴……，贾政感觉未来的几年，都会像那板子一样，时时敲打那对夫妻。
“以后在家，好生听老太太和你们东府大伯娘的话。”
贾政道：“她们不会害你们，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多问问她们，有些她们不方便的……，珠儿你问你岳父、大伯或者林姑父都行。”
“……是！”
贾珠太欣慰了，他爹似乎有些长大了。
不再端着架子，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父子几个慢慢的往庄子里去，被撇在家里的王氏，恨的拿了斧头把家的柴当老太太劈。
凭什么不让她回家祭祖？
她有两个儿子，她的女儿还是侯夫人。
老太太那样做，等于是把她的脸和她孩子们的脸，摔在地上狠狠踩啊！
王氏把柴劈了又劈，恨不能把它们劈成碎渣。
父子几个到的时候，拿着斧头的她，满脸杀气。
王氏恨老太太，可是对于贾珠、宝玉，这一会也并不是多待见。
他们是她的儿子，老太太那般对待她，他们却一句话都不帮她说。
马车只接回了他们爹，他们没眼睛吗？
发现后不知道再派辆马车吗？
还有，大过年的，儿媳妇李纨在干什么？
居然连过来拜见一下都做不到。
还有贾环……
这小崽子过来做什么？
看她的笑话，回去跟赵姨娘说嘴吗？
“母亲~”
贾珠看母亲那不善的样，心情沉重，“儿子带两个弟弟过来看您了。”
他弯腰行礼的时候，迅速想辙，“今日祭祖，您幸好没回去。”
王氏：“……”
她丢下斧头，朝宝玉招招手，“宝玉，你嫂子呢？参加祭祖了吗？”
“……参加了。”
宝玉在哥哥行礼的时候，也跟着行了礼，现在母亲这样说……
他看见哥哥的脸上一白，忙道：“不过大嫂子可忙了，她……”
“母亲~”
贾珠不想母亲再为难弟弟，“李氏过来又如何呢？”
“是老太太不让她来。”
贾政看一眼地上的斧子，道：“老太太不让做的事，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王氏：“……”
她想哭，想闹，想骂~
那个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可是话到口边，她看到周围邻居在伸头伸脑……
王氏的心一下子顿住。
不管国公府还是这三个月都吃不到一次肉的地方，‘孝’之一字，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行了，孩子你也见了。”
贾政不想再在儿子们的面前丢人了，“他们都很好，不用你操心。珠儿~”他转向大儿，“好生带你两个弟弟回去，家里……，我和你娘就都交给你了。”
“……是！”
贾珠犹豫的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儿子给您磕个头，儿子——不孝！”
父母日子过得艰难，他们却锦衣玉食。
“母亲~”
说不想母亲那是假的。
宝玉到底扑过去抱住了王氏，“儿子好想您！”
王氏：“……”
她轻轻的搂住了曾经的宝贝蛋。
涩声道：“习武辛苦吗？”
“儿子不怕苦！”
大家都这样。
明年长安表弟也要习武呢。
“儿子好好念书，好好习武，儿子给您挣诰命。”
听说有了诰命，就有朝廷给的俸禄。
“挣了诰命，您就有钱了。”
“……”
王氏心下一动，忍不住看向大儿，不过，手却搂紧了小儿，“宝玉，告诉母亲，谁跟你这么说的？”
“闵表哥说的。”
宝玉被搂得过紧，挣扎了一下下，“闵表哥要给三姑姑挣诰命，让她老了也有钱花。”
“……珠儿，你听到了？”
王氏松了点，但是眼睛却死死的盯向大儿，“明年，你能给娘挣个诰命吗？”
“儿子努力！”
贾珠一直想往这方面努力。
朝廷给的银子，蓝表妹总不好管了吧？
“……好，这是你说的，娘等你。”
王氏的眼中，又升起希望来。
……
宁国府，很累的沈柠回房就要躺下。
贾珍急匆匆的过来，“母亲，您不舒服，要叫太医吗？”
“不用，我就是累了。”
沈柠想赶人，“你也忙了这许久，回去歇着吧！”
黑眼圈都出来了。
“儿子……，儿子有个事想问您。”
“你说！”
“那个写《射雕英雄传》的金大侠在哪您知道吗？”
贾珍不得已，只能问出来，“儿子和尤氏都觉得那书写得非常不错，想问问后续在哪里，如果可以的话，儿子也想给他宣传宣传。”
“……”
“……”
青竹等在房里伺候的丫环都看向她们的太太。
那书就是太太写的呀！
“……宣传？”
沈柠被他勾起点兴趣，“你打算怎么宣传？”
这本书的火爆程度，不用贾珍说。
“冯将军家不是有座茶楼吗？”
贾珍觉得那父子两个肯定都会喜欢的，“儿子打算去找冯紫英，就让他们家的说书人，在茶楼说书。”
这？
很不错的想法。
沈柠点点头，“那你需要给茶楼银子吗？”
“那肯定不能啊！”
贾珍决定把《射雕英雄传》的前两本，无偿送给冯紫英。
只要他看了，一定会来求他的。
到时候……
“《射雕英雄传》极好，尤氏说可以带动茶楼生意，儿子打算找他要银子，然后给金大侠分成。”
“噢~”
沈柠对尤氏很满意，“那你觉得一年大概能分多少银子？”
这？
贾珍暂时还没想过，“不管多少，首先金大侠得把后面的给我才行吧？”
他可怜巴巴的看向母亲，“母亲，这金大侠家在哪里，他是如何认识您的啊？”
他娘干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都不知道。
贾珍觉得自个严职失职。
“最后一部已经在印了。”
沈柠没有直接回答，毕竟她不是原作者。
“等印好了，你自然能看到。”
沈柠微微沉吟，“不过，你想更早的看到，就去找冯紫英，看看他一年能给多少分成。”
银子可以送到慈幼局照顾孤寡。
尤其北边的慈幼局。
听蓝枝说，几乎名存实亡。
“少于三百两，就等我们从江南回来再说。”
只要有人翻开《射雕英雄传》，就一定能看下去，要找第三部 。
“……不是！”
贾珍简直懵了，“母亲，您不能对儿子这么狠啊！您看过《射雕英雄传》吗？儿子现在特别想看到后面的。”
不让他看，这也太残忍了。
“……所以你的黑眼圈，是熬夜看书看的？”
沈柠的嘴角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是！”
贾珍可怜巴巴，“母亲，您疼疼儿子，先把金先生介绍我认识啊！”
“……今天我太累了，不想说这个。”
沈柠摆手，“想看书，就把冯紫英那边搞定再说。”
贾珍：“……”
他娘对付他的招越来越多，回回不重样。
这可咋整？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要求着看书呀！
尤氏急等后续，但看他蔫吧吧的回来，就知道她暂时看不成，“金先生不在京城？”
“不是！”
贾珍长吸了一口气，“怪我太多嘴！”
他给了自己一下子，“我得找一下冯紫英，让他一年给金大侠三百两的分红才成。”
大过年的，这叫什么事？
冯紫英小气巴拉的，没看书前他找他要三百两，肯定跳起脚来跟他干。
“你等着，顶多两天，我保证能让你看到。”
贾珍急匆匆的走了，这边的沈柠却已经躺下了。
射雕有三部曲呢。
后面的两部《神雕侠侣》和《倚天屠龙记》，她记得大部分剧情，但具体的……
沈柠头疼。
书不好写啊！
“太太，大爷出府了。”
青苹盯着外面，“您怎么……”
她想问，您怎么不告诉大爷，金大侠就是您呢？
“出府就出府吧！”
沈柠闭着眼睛，“金大侠暂时还是神秘些好。”
如果让别人知道金大侠是她，某些自诩为读书的人……，还不知道要在背后如何说她。
她不怕那些人说，但是，她不想一本好书被埋没，她想激起世人更多的侠义心肠。
“还是那句话，没我的话，你们谁都不许往外说。”
“是！”
青竹等忙应下了。
反正后面的她们都参与了。
追书的苦就让大爷和大奶奶也吃点吧！
……
冯将军府外，一辆马车静静等着。
收到信的冯紫英急匆匆过来，“珍大哥，是出了什么事吗？”
大过年的来找他。
他爹都惊讶了。
“进来，给你看样东西。”
贾珍把书给他，“这书是我意外所得，给你两天时间，看完了，我们谈个生意。”
啥？
冯紫英懵了。
宁国府的家底可是出了名的厚实。
如今皇上又看重他家。
听说过年的赏赐，贾家是头一份呢。
“……沈伯母收你私房了？”
他咽了口唾沫，打量贾珍的眼神就带了好些同情！
请假
走亲戚太累，酒也喝多了，请个假

第232章 催更
贾珍很郁闷。
这冯紫英把他当啥了？
他的私房……
哼哼，他是那种藏私房的人吗？
再说了，男人藏私房，不是被自己的老娘收，就是被自己的媳妇收。
他老娘、媳妇都是厉害人，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胡说什么呢？哥哥我是那种藏私房钱的人吗？”
贾珍威胁道：“赶紧看书，今天和明天两天时间，初二还在这地方，你出来见我。”
啊？
这么厚的两本书，给他两天时间？
当他是什么？
他要是块读书的料，就不会直到如今，还东混一下，西混一下了。
“我说兄弟你是不是忙糊涂了？”
冯紫英体谅他没了爹，今年要独挑宁国府的大梁，没有当场暴起，“我不是你们家西府的贾珠，从小，我们两个是一块玩的。”
他们都是文不成武不就的。
“我要是有这看书的本事，至于到现在还一事无成吗？”
贾珍比他好，那是因为他是宁国府的独苗苗。
“别废话！”
贾珍打下他伸过来，试他可能发烧的手，“这又不是科举的书，哥哥我看迷了，两天就看完了，你肯定也可以。”
“……”
冯紫英恍然大悟。
就说嘛！
贾珍都这把年纪了，怎么也不可能转性啊！
他忙看了看书封：“《射雕英雄传》？小说？”
“对对对，你赶紧看吧！记住，初二我还在这地方等你啊！”贾珍父亲新逝，不好随便登门。
“……不是，我这两天不要忙啊？”
过年呢。
冯紫英被他整无语了。
“那就今天晚上熬点夜！”
贾珍敲他一记，“初二你敢不来……，哼哼，我必告诉伯父和弟妹，说你藏了私房钱。”
冯紫英：“……”
这是这个混人能干得出来的。
啊啊啊，气煞他也。
他把他当兄弟，这混蛋却把他当成了什么？
“不就是谈生意吗？你等着。”
冯紫英气恨恨的跳下马车，在心里发誓绝不跟这混蛋谈任何生意。
他有私房钱怎么了？
他有私房钱说明他有本事。
倒是三十几岁，看到爹娘还跟避猫鼠儿的贾珍……
冯紫英很想咒骂几句，但想想他爹刚死，他娘前段时间也差点没了，哭死哭活的求皇上给太医救命，就只能忍下了。
哼~
就咒他一辈子都没私房钱，年轻被老爹老娘管，年老被媳妇儿子管吧！
在心里出了口气，冯紫英就想把书扔了。
可贾珍太混，他又有点怕他真的去找他爹和媳妇，又只能忍着气去书房。
不过，这一看不可收拾了。
大年三十，夫君不回房，也不找小妾，还在书房用功，这不是笑话吗？
同是武将家出身的女子刘氏一脚就踢开了书房的门。
丫环们以为要干起来，准备等他们干大一点就去报告老爷和太太，却没想除了奶奶骂几句，后面就悄然无声了。
这？
她们迟疑不定的等着。
“你们都回吧，今天我和爷歇在书房了。”
刘氏念着她的丫环们，到底给了一句。
不过，她和冯紫英看书的进度不一样，两个人只能扶着，头挨着头，他看这边，她看那边。
这一夜，熬的两人没有半点脾气，反而满身兴奋。
郭靖、杨康、江南七怪、成吉思汗……
新年的第一天，两个人被丫环喊着，急匆匆的去给长辈行礼，又急匆匆的吃了早饭，敷衍的给小辈散了压岁钱，就又去看书了。
这不看还好，看了……
好嘛，被坑了。
下面没有了。
王八蛋，果然是贾珍那个混球能干得出来的。
冯紫英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初二不是要来吗？”
刘氏看书慢，还没那么急，只道：“等初二说两句好话，找他要就是。”
成婚好几年，她还不知道他的兄弟们？
“……恐怕不是几句好话就能解决的。”
谈生意呢。
看贾珍那样……
明显是要坑他，而且是坑大笔的。
冯紫英想了又想，到底叫了小厮，让其想法子到各个书店去找找。
“爷~”
小厮苦脸，“大过年的，哪个书店不关门啊！”
“所以让你想法子呀！”
冯紫英瞪眼，“只要能找到书，爷我赏你二十两银子。”
这？
小厮很想干，但现在是什么时辰？
亥时了呀！
大晚上的，他从哪去找？
就算寻关系可以找，可宵禁呢。
“爷，那我明天一早就去给您找。”
冯紫英：“……”
掏出怀表一看，哎呀，忘了，失策！
“成吧，你明天好好找。”
冯紫英唉声叹气。
多年兄弟，希望贾珍别太坑他。
隐隐的，冯紫英怀疑这书的后续不太好找。
不过没了书，没了想头，他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屋子里，他在床上偶尔的拳打脚踢，刘氏还在挑灯夜读。
初二，天还没亮，冯紫英就醒了。
梦里，都是那个武侠世界。
怎么办？
贾珍那混蛋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来。
万一他今天忙，或者想钓着他……
“别等人家来找了，你赶紧去宁国府找珍大爷吧！”
熬了大半夜，刘氏把该看的又看完了，夫君起来的动静也把她闹醒了，干脆就让他主动点。
毕竟这种看到半截子……
扒心扒肝的难受啊！
“成！”
不成咋整？
冯紫英认命了，“跟岳父岳母告声罪，我差不多时候就过去。”
天刚麻麻亮，他的马车就往宁荣街去了。
今天是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的日子，尤氏父亲早几年就去世了，娘家只有继母并两个她带去的妹妹，所以这娘家就可回可不回。
再说了，这想回……，也不是一天就能回来的。
蓉哥儿的外家更在边疆受苦。
尤氏倒是想和夫君一起，往婆婆的娘家走一趟，奈何这一趟没几个月也是走不下来的。
若是没怀身孕，扶灵回乡后，倒是可以拐个道往庐州看一看，可怀了身孕，她就只能做留守人员了。
尤氏颇为遗憾。
现在只希望能看到射雕的后续，所以一早醒来，跟贾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说冯紫英看过书了吗？大过年的都忙。”
“没事，我再去催催他。”
敢不看，哼哼，就让他变成穷光蛋。
贾珍在心里发狠，“天还早，你再睡一会，我去去就来。”
话音才落，就有丫环跑进来，“大爷，冯将军府的英二爷来了。”

第233章 冯紫英（二更）
冯紫英？
现在就来了？
贾珍和尤氏对视一眼，一齐笑了。
继他们之后，又有人入坑了。
本来贾珍挺着急的，但现在嘛……
他慢条斯理的穿衣洗漱，晃晃悠悠的出去见他。
“这大过年的，不陪弟妹回岳家吗？”
贾珍一副兄长教训弟弟的样，“怎么到我这来了？”
“哥哥，你是我的亲哥哥。”
冯紫英能咋办？
“我早点给亲哥哥拜年，不也是应该的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嘻皮笑脸，“回头哥哥再带我到伯娘那里蹭顿早饭。嘿嘿，生意的事……，好说。”
贾珍满意了，“《射雕英雄传》你看完了？”
“嗯！”
冯紫英大力点头，“好哥哥，你就别抻着弟弟我了，赶紧都给我吧！”
做兄弟，哪能这个样子？
哼哼~
要不是已经掉坑，要不是大过年的，又念着他之前受过伤，如今就算好了，身体也虚着，冯紫英早跟他动拳头了。
“……不是哥哥我不给你。”
贾珍也是无奈，“我也被人坑了呀！”
他是被自己媳妇和老娘坑的。
“下面的，我也没弄着看。”
冯紫英：“……”
他的拳头握了又握，在心里估算着打了就跑行不行。
“兄弟，哥哥我也是没办法。”
贾珍一看他那样，忙把丫环送上来的茶，双手给他奉上，“这《射雕英雄传》是金大侠托我母亲印的，母亲命人印好后，就直接放在你嫂子的书店卖。
因为是新书，掌柜的就送上来一套。”
说到这里，贾珍感觉那掌柜也不是东西。
或许是他先看了，找不着后续的，就送上来等他们夫妻一起找。
“那天我手贱，就看了一下，结果你知道的。”
贾珍叹了一口气，“当时我连夜找了掌柜，又找了我娘。”
“伯母怎么说？”
冯紫英只关心这个。
“……兄弟你就说这书好不好吧？”
“好！”
“对呀！”
贾珍拍大腿，“当时我就觉着好，就跟我娘说，把金大侠介绍给我认识，回头让说书人到你家茶楼说这本书，给他分红。”
咦？
是个不错的办法呢。
冯紫英脸上缓和下来，“伯母有条件？还是金大侠有条件？赶紧的，只要不是太过份的，我都能答应。”
难得兄弟有好事，还能念着他。
冯紫英很是感念，“其实我们兄弟就跟亲的差不多，有什么条件，你替我答应也行的。”
早点答应，他不是早就能看到后续了吗？
“我倒是想替你答应。”
贾珍伤心，他没钱啊！
他要有钱，三百两算个啥？
一把甩出去就是。
可是他没钱。
“我娘说了，金大侠这本书的分红，一年你们茶楼得给五百两银子。”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贾珍害怕直接说三百两，这家伙要跳着脚的跟他还钱。
要五百两，这家伙还到三百两，就等于还了一半，想来就不会那么心疼了。
贾珍一副被老娘欺压的样子，“你看，要的这样高，我哪敢替你答应什么，不就只能给你看了再谈吗？”
冯紫英：“……”
他愣在那里，说不了话。
五百两啊！
茶楼它就不是赚钱的地方。
是冯家收集各方消息的地方。
五百两……
他家那么大的茶楼放在那里，一年也赚不到五百两啊！
这一本书，一年就要五百两……
真要应了，他爹娘能合伙打断他的腿。
“不能便宜点吗？”
冯紫英可怜巴巴，“你相不相信，我真要应了，我爹能拿着大棒子过来，先打断我的腿，再……再跟你大吵一架？”
“相信！”
贾珍知道冯将军的脾气火爆。
但他有厉害的爷爷和老爹。
虽然他们都已不在，可他一直受他们的庇护。
“我也觉得太贵，要不……，我们一起去跟我娘杀价去。”
“好兄弟！”
冯紫英感动不已。
他是知道贾珍有多怕他爹娘的。
沈伯母……，那真不是一般人。
“不过~”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脸，“我怎么感觉有点害怕呢？”
贾珍：“……”
“伯母这几天的心情怎么样？”
普通人过年，怎么着心情都会好点。
宁国府还得帝后青眼。
不管是年前的赏赐，还是过年的赏赐，都是头一份。
正常算的话，沈伯母的心情应该是好的。
奈何今年过年，少了敬大伯。
曾经被人传得沸沸扬扬的天下第一悍妇，又是天下第一情深之人。
就是他爹娘谈及敬大伯和沈伯母，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呢。
“要不……，我还是回家，把这书再给我爹看看吧！”
贾珍：“……”
他感觉也不是不可以。
“我这里又拿了好几套，你看情况，给你兄弟们都分分。”
只冯将军答应了，恐怕还不行。
他兄弟和弟弟万一说将军偏心呢？
一起看，一起掉坑算了。
冯紫英当然明白贾珍的意思，看他良久，到底点了头。
当然，既然来了，就不好马上走了，初二这天的早饭，沈柠就看到了冯紫英。
红楼里，冯紫英的出场并不是很多。
第一次在秦可卿生病，他荐名医张友士，第二次是薛蟠过生日，冯紫英来时面上青伤，说是曾被仇都尉儿子打伤过，又说什么险胜，还说什么‘这一次大不幸之中却有大幸’等言。
当时他欲言又止、来去匆匆。
后来的很多红学家都说，他当时的情况表明暗线利益群体已发生武力冲突，在敌对势力故意挑衅和伏击的情况下，冯紫英第一次可能措手不及而“忍”，第二次在父亲的指示下“险胜”。
只可惜，贾家那些人，已经完全脱离了武事。
甚至都可能不懂他的暗示。
但沈柠对他的观感甚好。
后世说他是红楼四侠之一。
是和柳湘莲齐名的人物。
沈柠喜欢柳湘莲，自然也就喜欢他，“你爹娘好？”
“好！”
冯紫英很有些不好意思，他来的不是很合规矩，努力硬着头皮，给自己找理由，“侄儿今日过来，是受父亲之命，问珍大哥是不是还要配些火药。”
“要的。”
沈柠看了一眼贾珍。
现在的火枪虽然很麻烦，但关键的时候，是真能救命。
这次回乡，也难保不会遇到什么，有备无患当然更好。
所以，她早些天就交待了贾珍要多配一些。
“那成，回家我就让人送来。”
冯紫英大松一口气。
“那就多谢了。”
沈柠看到他和贾珍眉来眼去，好像有些明白过来，干脆道：“前天珍儿说给你送《射雕英雄传》，不知你可看过。”
“看过看过。”
冯紫英忙点头。
“母亲，那茶楼的生意也就那样。”
贾珍迅速抓住机会，“您看金大侠的分红能不能低点，我们按四，不，三百两算？”
三百两？
沈柠的眉头挑了挑，在冯紫英也紧张等讯的时候道：“三百两啊？也不是不行，金大侠有意把这银子用在善事上，紫英你回家，就跟冯唐将军说，这银子可以用在北边的慈幼局，至于放在哪个城……，可以由他指定。”
啊？
啊啊？
冯紫英和贾珍都有些呆。
不过，冯紫英的反应到底快些，迅速起身行礼，“既然是做善事，那……”他偷看了一眼贾珍，咬牙道：“那就四百两吧！”
北边边城的慈幼局什么样，他是见到过的。
他爹也曾痛心疾首。
那里的孤寡，好些都是因为家里的顶梁柱打仗没了。
只要轮值到北边，他爹就会从家里要银子，尽可能的帮一些人。
如今……
想来父亲知道，也不会反对。
“就三百两。”
沈柠笑笑，“茶楼确实不赚什么钱，正好，金大侠在我这里签了一份授权的契书，回头你拿着到顺天府备案，以后若是有人跟风说《射雕英雄传》，没他的授权，你都可以带人去制止。”
还能这样？
凭他老爹的名号，有此授权契书，倒是真能让某些跟风说书的闭嘴。
冯紫英惊喜了，“如此，小子就代我父亲，多谢金大侠了。”
果然不愧是大侠！
半晌回家的时候，他喜气洋洋，不仅带回了授权契书，还带回了两套完整的《射雕英雄传》。
冯唐本来挺生气的。
儿子出去溜一趟，好家伙，一下子给他整出三百两的债来。
不过这书嘛……
他确实听老妻念叨过，儿子儿媳，看书看得废寝忘食。
冯唐拿起书就看。
虽是个大老粗，不喜知乎者也，但小说还是看过几本的。
他抱着好奇的心态看，于是不到三天，因为冯家父子，军中好些人都知道了这本书。
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京中好些商家都开门正常营业了。
尤氏的书店被人陆续踏足。
待到下午，还没到可以关门的酉时，书店掌柜就急匆匆的过来求供货。
对此，沈柠早有心理准备。
尤氏的书店，她放了一百套，但事实上她有五百套。
“提价吧！”
卖书的银子，沈柠是要单独放一边，以金大侠的名义采买衣、食，全都送往边城的慈幼局。
“以后每天限售二十套。”
这京城南来北往的多着了。
二十套，毛毛雨。
这倒不是说沈柠不想多放些，而是这时代，印书的速度就在那里。
她想快都不行。
尤氏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母亲，那您看，我们提价多少合适？”
“……你卖多少？”
纸张、油墨、人工等等都要钱，一整套书下来，相当于一两银子一本。
虽然多印之后，价格会下来一点，可再下也不会便宜多少了。
所以，沈柠给书店的价格是整套四两银子。
“六两！”
做生意是为了赚钱。
尤氏道：“要不，您这边提到六两，我这边提到八两？”
能买得起书的，都是不缺银子的。
沈柠想了一下，微微点头道：“行吧，我这里尽量再催催他们多印些。”
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他们就要回南了。
这事她得交出去。
沈柠略微想了下，就令人把黛玉和闵梅召来了。

第234章 小像
父母俱全的小黛玉，虽然还是一副扶风弱柳的形象，但脸颊红润，看到沈柠时，先给了一个甜甜的笑。
“大舅妈~”
小姑娘的嗓音清亮，一边喊人，一边行礼，“您怎么知道我和梅表姐要过来找您的？”
“嗯，我在家掐指一算，就算到了呀。”
女孩们每天都在她这里上学，宁荣二府又近，自初二见了一次，可不就有三天没见了。
“还能掐指……？”
小黛玉好奇的看她的手。
随后进来的闵梅行了礼，笑道：“嗯，我看啊，主要是大舅妈想你了。”
她早看出来了，大舅妈最喜小表妹。
尤其喜欢看她笑。
小表妹古灵精怪的，她也喜欢呢。
闵梅很清楚自家的处境。
她娘是庶女。
老太太能对她娘有个面子情就不错了。
她一家能在荣国府立足，除了东府的大伯娘在出力，主要还是大舅舅和小姨一直帮她娘。
闵梅很念着这份情。
更何况小表妹也确实玉雪可爱，虽然年纪小，却很顾着她们每个人。
“哈哈~”沈柠笑，“梅姐儿是要吃醋吗？”
“醋太酸了。”
闵梅可不乐意吃那东西，笑道：“我要吃，就吃藕粉桂花糖糕。这个甜，我喜欢。”
说着，她就捡起一块，自个吃了。
“还愣着干什么？”
她朝小表妹招手，“看看，大舅妈已经给你准备了糖蒸酥酪，赶紧趁热吃了。”
大舅妈明显是算着她们过来的时间，让丫环摆下的。
糖蒸酥酪偶尔吃可以，天天…她不行的。
但小表妹身体不好，不知道大舅妈是怎么跟小姨说的，现在一家三口，就算不吃糖蒸酥酪，也得喝牛奶类的东西。
“大舅妈~”
黛玉一看糖蒸酥酪就感觉不行了，她忙扯着沈柠的袖子摇，“我来之前，才喝了热牛奶，现在真的吃不下了。”
“真的？”
“真哒！”
答应的这么干脆？
沈柠饶了她，“那罢了，”朝青竹摆摆手，示意端下去她们自个吃，这才道：“今天叫你们姐俩过来，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帮忙。”
“您说。”
“嗯，大舅妈，只要我们能帮上的，您只管说。”
姐俩异口同声。
大舅妈让她们干的事，那肯定是她们能干的。
就好像管家……
她们都干得很有劲呢。
哪怕这几天不用上学，过年的事务繁忙，管事们也是到西府那边回她们。
不懂的直接就找二嫂子。
祭祖那天的一切，都是她们姐妹和二嫂子一起弄的。
事后老太太和大舅妈说她们干的好，每人都领了六个金花生，喻步步生花，六六大顺呢。
“嗯，我这边要给人印一套书。”
沈柠道：“你们也知道，过了正月十五，我和你们珍大哥哥他们就要扶灵回乡了，这印书之事，就得你们看着。”
说着，她把已经准备好的账本和印信指给两人看，“跑腿什么的，你们就请健柏帮忙，这书能尽量多印，就尽量多印。”
“大舅妈，是什么书呀？”
林黛玉喜欢书，忍不住问她。
“杂书！”
沈柠笑看小姑娘。
虽然这时代，明面上是禁止大家闺秀接触这些东西的，但很多时候，越是禁止，她们的好奇心就会越重。
就好像黛玉跟着宝玉看了不该看的书，结果被宝钗教训一样。
宝钗如果没看那书，又如何知道黛玉看了不该看的书？
这世道对女子的禁锢太多太多。
射雕的侠义，男子可以有，女子同样。
红楼里的黛玉太可怜。
最后一次和宝玉相见，两人发乎情，止于理时，黛玉就知道他们不可能了。
她不时的生病，其实就是在一次次的挣扎。
老太太给了她希望，可到最后……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小姑娘吃了那么多年的人参养荣丸，那药里，到底有没有人参，她能吃不出来吗？
她那么聪明……
应该是知道，自己不能活着出了那大观园了。
所以最后奋力抓着紫鹃的手说‘妹妹，我这里并没亲人，我的身子是干净的，你好歹叫他们送我回去。’
那时她再不认贾家的人为亲人了。
“回头多印了，你们想看就看。”
沈柠不想把贾政和王氏一棒子打死，除了不想影响贾珠、元春几个，就是想让他们也尝尝一年三百六十日，吃糠咽菜的苦。
这苦跟曾经的国公府比……，那也如风刀霜剑。
“嗯，有时间就看，没时间就算。”
闵梅怀疑自己没时间。
她年纪渐大。
母亲已经在给她相看人家了。
昨天大舅舅和琏二表哥还把蓝表姐的一个同僚带回了家。
那人已和表姐一样，被皇上封为侍卫，以后就在这京里了。
“嘻嘻，表姐没时间，我有时间。”
黛玉知道表姐在相看，她娘也在给表姐找人家呢，不过寻的都是如父亲般的读书人，“大舅妈，你们回南，会路过扬州吗？”
她想她爹了。
“您说我爹什么时候能进京啊？”
外面好多王爷都没了。
听母亲庆幸的说，她爹那里，差不多就可以了。
可她想要细问，母亲又不说。
“我好想他了。”
“快了。”
沈柠摸摸腻在身边的女孩儿，“江南那边，这段时间可能还会有些忙，但是，你爹今年就是回不了京，也必要进京述职一趟的。”
林如海是能臣。
皇上必会重用。
“等他回了京，就不可能再外放了。”
贾家一开始寻求家族突破的路子，其实走的很对。
奈何林如海和贾敏都死的过早。
再加上会读书贾敬废了，贾珠也早早亡了。
想借元春在宫里重新杀条路吧……，却没想，反而被人反算着掏空了家底。
如今……
沈柠很高兴，穿进红楼，她先改了小姑娘的命。
贾敏活着，林如海活着，林长安活着，林黛玉就是最幸福的小姑娘。
“想他……”
沈柠想了一下，“那要不让你娘给你们都画副小像，他看到你们的小像，必也会给自己画一副，给你们寄来。”
“真的吗？”
小黛玉的眼睛一下子闪闪发亮。
“肯定的。”
沈柠笑道：“你爹娘一向闻弦歌而知雅意。”
贾敏动手画了一家人的小像，那她请她给每个人都画一副，不过份吧？
曾经名动京城的大才女，做这事，肯定手到擒来。

第235章 火爆
正月初六，芙蓉街上，尤氏的千家书店刚刚开门，就迎来了一波买书潮。
读书人过来买书是正常事，怎么丘八会来买书？
“军爷，真的不是小老儿不卖。”
进来的两个举子看到书店掌柜在跟三个身材魁梧的小将告罪，“实在是没有了，这《射雕英雄传》就印了三百来套，我们东家说了，现在每天只能放出二十套。要不……您看看其他的？”
“知道爷是谁吗？”
仇锋轻嗤一声，“别拿那一套糊弄爷，老实说，你卖还是不卖？敢不卖……”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两个大汉就已经把手放在刀柄上，大有一言不和要砸店的架势。
放在半年前，掌柜可能会怕。
但现在嘛……
“军爷，大水不能冲了龙王庙啊，我们家爷是一等将军贾珍。”
贾珍？
仇峰心下一跳。
换成半年前，贾珍算个屁。
可是现在……
“原来是他？”
仇锋的嘴角扯了扯，扔出三锭银子，“既然大水不能冲了龙王庙，那这银子就当定钱，明儿个爷再来取，到时敢再说没有……”
“不敢不敢！”
掌柜连说不敢。
他看出来了，这人也是有来头的。
好在他们家爷又升官了。
虽然还是虚职，但人人都知，皇上罩着他们家。
掌柜连忙拿出三张领书的签子并六两碎银，“爷到时拿这签子过来，必然有书。”
仇峰接过东西，深深的扫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掌柜的，敢问这《射雕英雄传》是何书？”
年长一点的举子忍不住问讯。
“噢，是好像《三国演义》的小说。”
也可以称其为话本子。
但话本子一般都比较薄。
掌柜自个看了，深为喜欢，哪里愿意用话本子来说它？
“……好像《三国演义》的小说？”
两个举子震惊了。
怪不得会有丘八来买。
当初清军八旗入关，逐鹿中原的时候，据说，那八旗将领就是学了三国中的各种计谋和战术。
“不知这《射雕英雄传》是怎么卖的？”
“一整套三本，八两银子。”
八两？
虽然挺贵的，但也不是不能买来看看。
“掌柜的，这书真的没有了吗？”
“真没了。”
掌柜连连摇头，“要是有，小老儿怎么着都不能跟银子过不去呀？”
这？
倒也是。
“这是八两银子。”
年轻的举子掏了八两银子出来，“预定明天的。”
掌柜：“……”
他感觉这样下去不行。
明天的已经预定出大半了。
“怎么？现在又不能预定了？”
“唉~”
掌柜只能叹气，“都预定了，明天再来买的……，肯定还得跟我吵啊！”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卖书也会这么为难。
“算了，两位先生看过书后，麻烦再不要外传此书。”
现在只求读书人不要加入进来。
要不然，他卖个书都得操心人身安全。
“哈哈哈~”
头一次听到卖书的这样说话，两位举子都被他逗笑了，“如今我等科考在即，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外传杂书。”
他们就是一时好奇而已。
不过，这好奇嘛……
第二天一早，令小厮过来领了书，就忍不住翻了翻。
没想到，这一翻就停不下了。
仇峰拿了书，抱着批判的态度去看，可是不知不觉间他也入了迷。
与此同时，清风茶上说书人的醒木一拍，正式开讲《射雕英雄传》。
此时，坐此喝茶谈事的人还不知道，未来，他们会因为这书，烦恼抢不到位子。
……
宁国府，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好，几辆出行的马车，沈柠期待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远行。
当然，神厨李大娘是肯定要带的。
得胜楼的素八宝，她已仿的有模有样。
虽然沈柠知道贾敬是假死，但做为妻子，四十九天的素，她还是得吃的。
宁国府除了有身孕的尤氏被另外关照，贾珍、贾蓉都陪着她吃素。
虽然沈柠几次三番说蓉哥儿正长身体，不必如此，奈何他犟起来，也是没辙的。
“今天的素鱼做得极好，赏！”
贾珍难得几次陪尤氏出门，寻的都是各店家有名的素斋，“以后这道菜，可以常做了。”
“能不好吗？这豆腐都是李大娘自己磨的。”
尤氏略有惆怅，李大娘要跟着婆婆和夫君一起走，未来的大半年，她吃的就不能这么好了。
“她嫌外面买的有豆腥气。”
“这样啊！”
贾珍叹了一口气，“那在路上就不好磨豆腐了。”
没有好豆腐，就做不出好素鱼。
他很不舍的把汤都倒过来泡饭，几口吃尽，“大厨房那边的秦大娘，做饭也还好，回头你适应适应。”
“我知道的。”
尤氏当然不会跟婆婆和夫君抢李大娘，“我也常吃秦大娘做的饭菜，你们不用担心我。倒是小玥儿那里……，真的要带她一起吗？”
要她说，妹妹还太小，就该在家才是。
“……看母亲怎么说吧！”
这事，贾珍是做不得主的。
妹妹生下来就没见过父亲。
但他知道并不是父亲不疼爱妹妹。
“常用的药材早就备下了，府医也会跟着，带上她……也没事。”
“母亲的身体自那一病后，我看虚了许多，如今又吃素，还长途跋涉……”
尤氏很操心。
她是真想一起，“你得多注意些。”
“我知道。”
贾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点头道：“路上我不会太赶的。”一个不好，他们回来的时候，尤氏可能都把孩子生下来了，“倒是你，我们都不在家……”
“不是已经请了三姑姑吗？”
尤氏不担心她自己，“当初给婆婆接生的稳婆过两天也会入府，你不相信我们，总得相信她们。”
婆婆那么大年纪，又在那样凶险的状况下，都能平安生产呢。
“……相信是一回事，担心是另外一回事。”
蓉哥儿出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对妻子和孩子都不是很重视。
但如今……
贾珍每天都要抱抱小妹妹。
以前父亲不在家，他替他多抱抱她，多疼疼她。
如今父亲没了，长兄如父，他更替父亲多给了妹妹一份疼爱。
这养着养着，就忍不住多上了些心。
对尤氏的这一胎……
贾珍自然就重视了些。
可是重视了，他却不能在家陪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尤氏回以微笑，“你放心，我会好好保重，等你和母亲、蓉哥儿回来。”
时间在缓慢的溜走。
正月初九，被宝钗压着努力读书、写字的薛蟠重新去上课了。
和他一起的，还有林长安这个小豆丁。
薛蟠本来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却没想这个连椅子都够不着，要抱着坐上的小家伙，只用半天时间，就用实力把他甩下，跑到中班去了。
他……
千字文上的字，有好些他还不能保证完全写对啊！
好在今天的听写，他都会了。
陈先生难得的给了他一个微笑。
薛蟠写出来的字，虽然还是很丑，但是他在那丑字里，难得看到了一点进步。
这小子过年回家没有荒废学业。
如今磨的墨，也很像模像样。
这就很难的了。
陈先生原以为，薛蟠要一直拖他后腿，甚至在蒙学班都要比别人多上一年呢。
“好好学，你的进步很不错！”
终于不用再打学生了。
“也不用跟别人比，只要比昨日的自己，进步那么一点点，就很好了。”
要知道，这世界本来就有很多天才。
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读书。
滞留京城，数次不中，却又见识了各地天才的陈先生在无可奈何中，接受了他自己的平庸。
当然，接受之前，他也数度绝望崩溃。
但背负家族期望的他，也只能在绝望和崩溃中，努力自愈。
他努力让今天的自己，比昨天进步那么一点点。
好在贾家给了他希望。
国子监的试卷、必读书目等等，因为荣国府的贾珠，他们都能轻易得到。
陈先生感觉今年再下场，只要不是发挥太差，必会有些不一样的收获。
“现在翻开大昭律第三十二页。”
贾家要求，每天给孩子们讲一条大昭律。
这在以前，他想也未曾想过。
对于大昭律，他自己都不是很熟。
却没想，贾家对蒙学的孩子也讲大昭律。
这大半年下来，陈先生也是边教边学。
他们几个先生在私下都甚感慨。
就贾家管束子弟的劲头，不论将来，他们能不能学出来考出来成个才，但至少会成人。
勋贵出身的子弟，成才者少，成人者……一样少。
他们有幸，见识贾家的蜕变，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薛蟠早在先生给的书目中，买了大昭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东西，还要在课堂上讲。
他很是懵逼的听着。
人生的大门……，似乎略有些不一样了。
“亲属相盗：凡各居亲属、相盗财物者期亲减凡人五等。大功减四等。小功减三等。缌麻减二等。无服之亲减一等。并免剌。若行强盗者、尊长犯卑幼、亦各依上减罪。卑幼犯尊长、以凡人论。若有杀伤者各依杀伤尊长卑幼本律、从重论。”

第236章 雕版
正月十四，晴！
吃了早饭，才出院门准备遛弯的沈柠便看到小黛玉抱着东西，一溜烟的过来，“大舅妈~”
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可能因为跑得过急，脸颊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慢着点。”
沈柠忙接住，“摔着了可怎么好？跟你的丫环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她们去花厅了。”
小姑娘笑，“大舅妈放心，我跑步稳着呢。”
先生教文也教武。
更何况她还看了闻教头教晓东、晓南她们武学。
虽然她是不能习武的，但看多了，也能会上那么一两招。
再不济也不至于跑几步就摔。
“去花厅了呀？”
沈柠眨了眨眼，“我想起来了，这时间应该是你们姐妹去花厅管家理事的时间吧？”她逗她，“怎么？想偷懒，跟舅妈遛弯了？”
“嘻嘻，不是噢~
黛玉笑着举了举她手中的布包，“大舅妈，我有东西要送您，您猜猜是什么？”
是什么？
形状长长方方，感觉有两本书大。
刚刚扶黛玉的时候，她触到了一点，还挺硬。
沈柠摸摸小姑娘的脸蛋，道：“金页子？”
黛玉：“……”
她懵了呀，怎么是金页子？
这得是多大的金页子？
她抱得动吗？
“大舅妈~~~”
小姑娘不干了，知道大舅妈又在逗她，“您又欺负我，一会回家我就告诉老太太和我娘去。”
“哈哈，大舅妈错了。”
沈柠笑着蹲下来，“那你说，你要送的是什么？”
“您看！”
黛玉把布包打开，木头上密密麻麻的雕着许许多多的字，但这字却又是反着的……
沈柠看了看，神情越发郑重，“《射雕英雄传》的雕版？”
她考虑过弄这个，毕竟弄好了雕版，以后就能一劳永逸了。
可雕版耗时太久，她等不及。
“你从哪弄的？怎么想起来弄这个？”
沈柠是真的惊喜了。
“书店那边又告急了。”
小姑娘挺了挺小胸脯，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里，好像盛满了璀璨的星光，“掌柜说已经预卖到二十天后，卖书嘛，肯定是雕版的更好些，然后我就和梅表姐去找大舅舅了。”
贾赦？
沈柠震惊了。
上次邢氏过来串门，她听她说贾赦迷上金石、雕刻，弄出来的东西，常常连本都保不住。
当时那语气又骄傲又好笑。
沈柠也挺欣慰的。
红楼中的贾赦就酷爱古董。
只是那时候他是拿银子买。
他努力从公中掏银子，买来古董变成他自己的。
哪怕那古董原本不值那么多银子，但只要能从公中抠出银子，他也一定会干。
如今迷金石、雕刻，真的比到处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古董好多了。
所以邢氏说的时候，她也挺高兴。
有钱有闲的人，就该培养些高雅的爱好。
哪怕干活亏本呢，也比乱花钱，睡小妾强吧？
所以当时，她还让青竹去库房找了找。
老宁国公当年在外打仗的时候，可没少往家里搂东西，什么寿山石、青田石、昌化石、巴林石都有点。
鉴于他是初学，沈柠特意让青竹寻那丑的送了两块。
倒是没想到，闵梅和黛玉会让他干雕版。
“你大舅舅的字……”
沈柠急切的检查，生怕他雕出来的不能用，浪费时间，浪费情感。
“我让我娘写了，然后大舅舅拓印。”
沈柠：“……”
好家伙！
果然不愧是红楼里的第一才女，这脑子就是好使啊！
居然让贾敏、贾赦一起帮她干活。
“干的好！”
沈柠忍不住搂过小姑娘亲了一下，“你娘要润笔费吗？”
“还要润笔费？”
黛玉本来被亲，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听润笔费就忘了所有，“她不是我娘，梅表姐的小姨吗？大舅妈，您是不是想多了？”
“对对对，我想多了。”
沈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厉害一点的雕版师，根本就不用别人写，主要还是你大舅舅不太行。”
“所以大舅舅免费给我们弄。”
黛玉听外祖母说过好多次，“等他做好这次的雕版，以后想刻什么，肯定都行了。”
“……”
好像是的呢。
沈柠摸了摸射雕英雄传雕版的第一页和第二十页，迟疑了一下，问道：“这用的是什么木头？”
闻着有点香味，木头的油性感觉也极好。
“大舅舅自己在库房找的，好像是叫小叶紫檀的木头。”
怪不得呢？
“这木头我们得付钱。”
现在的小叶紫檀虽然也挺贵的，但远不到后世那么离谱。
“嗯嗯~”
黛玉点头，“闵表哥已经去木料店，帮我们买了好些。”
其实大舅舅想要把什么都大包大揽的。
他也喜欢《射雕英雄传》，他还说能为射雕做雕版是三生有幸呢。
但梅表姐说大舅舅有些傻，她们做外甥女的，不能因为大舅舅傻，就欺负他。
不要钱，提升技艺可以，再贴木头干活，大舅舅又要被人笑话了。
黛玉知道，梅表姐不想大舅舅再被人笑话。
她比二表姐迎春还想大舅舅能成为金石大家。
“大舅妈，您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太喜欢了。”
黛玉就是最好的贴心小棉袄。
沈柠笑着揉揉她的小脸蛋，“这事交给你们，是舅妈今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嘻嘻~”
小姑娘也好开心。
江南那么远，她要好长时间见不着大舅妈，所以大舅妈还没离开，她就舍不得了。
今天小黛玉到底跟着沈柠遛弯了。
娘俩一路从园子逛到了天香楼，看后街的热闹。
花厅里，闵梅无可奈何，只能替妹妹把该管的一摊子事处理了。
身为大一点的姐姐，表妹们跟她赖皮，她就只能兜着。
不过，快要上课的时候，看到回来的小表妹，她还是用手指在她的小脑袋上点了一下，“后天你替我。”
表妹虽然还小，但脑袋瓜子聪明着呢。
闵梅一点也不担心，她把事情弄糟。
反正她这个大的不在，迎春和探春妹妹也都会帮忙。
“替替替！”
黛玉笑，“梅表姐，大舅妈说，她可喜欢雕版了。”
“我就说大舅舅做的好吧？”
闵梅马上眉飞色舞起来。
她永远也忘不了，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是大舅舅带着人杀到了家里，替她的母亲报仇。
“这样，我也不用你替我了，回家把姨夫送来的好惠泉酒送两坛子来，我们一起给大舅舅送去。”
“好呀好呀！”
黛玉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反正她小，又不允许喝酒。
“算上我，我也要一起。”
迎春抿着嘴儿笑。
再不一起，梅表姐就要把她爹抢走了。
“还有我还有我。”
探春连忙跟上。
她爹和嫡母在城外当了普通百姓，照管一家人的就是大伯。
探春能明显感觉到，姨娘比以前好了。
以前姨娘什么都想争一争，还唠叨嘴碎，如今会说这衣服穿着好看，这字写的好……
所以，虽在老太太那里住着，她也常跟二姐姐到荣禧堂去。
“你们要到哪呀？”
在先生这边补课的史湘云蹦蹦跳跳的进来，“不管到哪，都得带我。”
等到詹雪和宝钗进来时，就见到姑娘们嘻嘻哈哈笑闹的样子。
宝钗猜测她们大概又在说什么管家之事，她哥哥一早就要上学，晚上回家还要写作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各处的事务，她娘就只能找她商量。
她忙自己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也就没时间操心宁国府的事务。
所以每次都是踩着点来。
听姐妹们笑闹，虽羡慕，却不嫉妒。
做生意，母亲一味慈和是没用的。
昨天她才替母亲和哥哥裁撤了一个老是亏损的掌柜，并且请凤姐把旺儿借她，带人去抄了那老头的家。
旺儿他们忙了好久，抄回来三千多两银子。
宝钗好气。
当场就封了旺儿等一人二十两的辛苦银子，还又封了八百两给凤姐。
没有贾家帮忙，那个老东西仗着家里儿子多，街坊邻居和官府关系，她们根本就没办法。
越是接触这边，她越是明白，国公府有多厉害！
旺儿只拿了贾家的一个令牌，就能让五城兵马司的帮忙按人呢。
“好了，从今天起，我们每隔三天，就讲一讲大昭律。”
詹雪看了一眼自她进来，就安静下来的学生们，“表面上，大昭律与后宅女子的关系不大，但是……，在我看来，律法，正是我们女子应该熟知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好像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迎春和宝钗。
大昭律早被贾家的很多人知晓。
但以前，沈夫人没让她给孩子们讲。
如今……
沈夫人明确说，大昭律要重点关照迎春和宝钗。
“了解它，熟知它，我们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借其正族、正家、正人的同时，合理的维护我们女子的权益。”
贾家就是明例！
沈夫人能一步步的重振贾家门风，在詹雪看来，与大昭律也不无关系。
整理学堂是第一步，还国库欠银是第二步，处理家中硕鼠是第三步……
每一步，都坚实无比。
所以，沈柠让她说这课，詹雪也喜闻乐见。
这京城，有太多的女子在婚后被夫家吃干抹尽了。
她们很多在死时都不知道，她们的夫家在很多地方都犯了法。
前明第一任皇后，为女子争取的权益，在大昭律上，也明令了保护。
“现在，我们翻开第一页！”
丫环早就把书分到了她们每个人的桌上。
宝钗好奇的打开。
大昭律，父亲那里也有一本。
只是父亲去后，母亲把他常看的书，都一起送去了。
曾经宝钗也想买过，托了哥哥几次，可是哥哥都忘了。
后来渐渐的，她也忘了。
另一边，贾珍和尤氏急匆匆的进了沈柠的院子。
“母亲！”
贾珍面带焦急，“刚刚秦家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召了秦氏进宫。”
“唔，我知道。”
明天就是元宵节。
皇后今天召了很多外命妇。
贾母、邢氏和贾敏也在其中。
“上一次我进宫回来不就跟你们说过了吗？”
帝后不能明认秦可卿，想借着他们家给好处。
只是上一次出了其他事，这才耽搁到如今。
“放心，肯定是好事。”
沈柠道：“命人打听着就是，秦家那边，珍儿你去看一看，帮秦大人稳稳心神。”
“……是！”
贾珍本来不是很担心的，但秦家那边特别担心，他也就跟着急了一下。
现在母亲稳稳的，他的心也静了下来。
“尤氏，你陪母亲坐坐，我去去就来。”
他急匆匆的走了。
晚间回来的时候，消息也早被贾母他们带回了。
皇后召见外命妇们，见到了贾母，就说起了沈柠，因其戴着夫孝，她很干脆的当着众人的面，命身边的女官召了即将成为宁国府媳妇的秦可卿。
见了就喜欢，恨不能当场收为义女。
最后义女虽然没有马上收，却给了一副极好的嫁妆。
秦可卿回家时，整整带了十辆马车的东西。
皇帝抄了那么多人的家，现在富得流油，对苦命的侄女那大方起来，也是真的大方。
据说，那十辆马车被塞得满满当当。
别人如何不知道，反正贾母是很高兴的。
这代表皇家并没有忘记太子之女。
他们家的蓉哥儿不算被辱没了。
只是秦可卿是太子外室女的事，沈柠只跟她一个人说了，老太太也就只能一个人高兴。
当然，她高兴着高兴着，还忍不住，又让人备了软轿，直接来找沈柠一起高兴了。
“蓉哥儿呢？他媳妇得了赏，他也不知道过来陪我们高兴高兴。”
“他还在焦大那里练武呢。”
沈柠亲自给老太太奉上一杯茶，“放心，等他娶了媳妇，肯定会带着过去给您老磕头的。”
“我是这意思吗？”
贾母嗔她一句，摆手让丫环们出去，这才压低了声音，“秦氏知道她自己的身世吗？”
“……不知道。”
沈柠摇头。
这个她真不知道，“我想秦大人也不会跟她说这事。”
“不知道啊？”
贾母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也好，只要我们待她好，其他就都不重要了。”她问，“不是说要让那孩子过来上学吗？”
“嗯，秦业年纪挺大了。”
沈柠点头道：“正月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那孩子说，等过了十六就过来。”
“院子安排好了吗？”
老太太关心，“要不安排到我那里？”
“您那里还不挤吗？”
沈柠笑，“她既然是过来看家的，自然是住我的院子。”
宁国府未来的当家夫人呢。
在没成婚前，住她的院子才是最好。

第237章 急报
秦家，看着被宫人抱下来的一个个装着各种成套玉饰、金饰的箱子，秦业终于有些后知后觉的猜测女儿可卿的身份，可能早就暴露了。
贾家……
秦业低低叹了一口气。
自从定婚，他们一家的吃、穿几乎就被人家包了，好像生怕女儿在他家受委屈似的。
这家其实也是知道女儿的身份吧？
“爹！”
秦可卿感觉今天太梦幻了，她战战兢兢去皇宫，没想到皇后娘娘那么慈爱，“皇后娘娘这样……”
“应该是看在贾家沈夫人的面上。”
秦业忙道：“你不是说，娘娘今天跟你说了好几次沈夫人吗？送你回来的嬷嬷也说起沈夫人。”
他不敢让女儿对这件事有任何怀疑。
“真要算起来，我们家是配不上宁国府的。”
蓉哥儿是长房的长子嫡孙呢。
以前贾珍世袭三等威烈将军时，他们家配不上。
去年贾珍立功，又升到一等将军，他们家就更配不上了。
女儿若是不能提一下身份，姑爷那里……
“乖，别想的太多。”
秦业只能安慰女儿，“皇后娘娘愿意给贾家和我们家体面，我们就收着，以后嫁过去了，多孝敬沈夫人和你公婆，和蓉哥儿好好的，就什么都在里了。”
“……嗯，我知道的。”
“后儿就是正月十六。”
秦业很不舍。
女儿是孝顺孩子，一直坚持要在家陪他过到正月十五，“到了贾家，就不必再惦记为父，照顾好自己和你弟弟就行了。”
“女儿知道的。”
和贾家来往这么久，秦可卿并不怕住过去，“爹，您看这里面的东西，您喜欢什么，拿……”
“爹什么都有。”
秦业如何要女儿的东西？
“倒是蓉哥儿他们，后天就要扶灵回乡，你看看，什么好带的，轻巧的，送些过去才是。”
“皇后娘娘给了女儿一盒子上等血燕。”
秦可卿的心中早有谋划，“祖母的身体自那一病后就不太好了，这血燕女儿打算送给她老人家。”
“甚好！”
秦业欣慰。
女儿是个会抓重点的。
宁国府真正当家做主的是沈夫人。
“还有你婆婆尤氏。”
尤氏又有了身孕。
秦业是一边担心，一边又庆幸。
担心的是人家是继室，肯定会偏疼自己的儿女，这要是生了儿子，蓉哥儿和女儿将来的日子，恐怕会有些变故。
至于庆幸……
则是想着她要是生了男孩，女儿嫁过去，就不用过早的操心生育问题。
宁国府真要一直一脉单传，最后操心的只能是可卿。
父女两个在这里商量着送礼的问题，宁国府这边，沈柠看着熟睡中的小女儿，到底狠下了心，决定不带她。
路途太遥远了，这时代真的一个感冒都能要人的性命。
女儿在家，有这么多人照应，肯定能平平安安。
就算找不着她，一开始会哭上那么几天，可带着，难不成路上她就不会找嫂子，找姐姐？
“祖母！”
蓉哥儿舍不得小姑姑。
这个天天都要抱的小姑娘，是他求神拜佛，许了无数的愿才平安降世。
虽然路途遥远，但马车早就布置好，遇到天气晴朗，他还可以抱着她骑马。
蓉哥儿感觉这些都是小姑姑喜欢的。
而且他们还有府医跟着。
“先生把作业都给你布置好了？”
“嗯！”
蓉哥儿点头。
这一次离家太久，先生布置的作业有些多。
“那就回去好生看。”
“那小姑姑……”
“京城有太医。”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也好想把女儿带着，但是不敢冒险啊！
“那一次祖母生病，如果你爹不去请太医……，你说祖母会如何？”
会如何？
蓉哥儿的面上一白。
“老家太远了。”
沈柠轻轻的摸了摸女儿的小手，“她在京里肯定能平平安安，跟着我们，如果有个什么，我们哭都来不及。”
“……听祖母的。”
蓉哥儿决定回家就写信。
他虽然不在家了，但秦氏会住到祖母这里来。
让她帮忙多照看小姑姑也是可以的。
“祖母，不早了，您也回去休息吧！”
“……”
沈柠直摆手。
她一直不想离开。
穿来快一年了，小玥儿一直在她身边。
“青竹、青苹，你们都留家，帮我照看玥儿。”
她们两个一个细心，一个大胆。
有她们在，这院子都能安生些。
“告诉晓东四人，收拾东西，回头随我一起。”
那四个孩子习武，身体素质方面，也比青竹几个大的好些。
沈柠拿定了主意，“秦氏住西厢，这院子……，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青竹，你们也多照顾她些。”
“是！”
青竹几个大丫环对视一眼，忙点头。
“大奶奶那里，你们也看着些。有什么需要，家里又没有的，你们就去西府寻四姑太太和二奶奶。”
“是！”
丫环们忙点头。
沈柠俯身亲了亲小女儿，这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她这一次带的东西有点多。
随葬的金银、器皿甚少，书籍众多。
在沈柠看来，书籍才是中华文明的瑰宝。
正史中，满清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禁书狂潮。
康熙时期，禁止对天文和历法公开讨论，在科举中，涉及天文、乐律和计算方法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文字狱，到处销毁能找到的所有的原始档案。
同一时间，西方传教士却慢慢进入朝堂。
传教士汤若望改《崇祯历书》为《西洋新法历书》，骗取钦天监监正的重要职位。
后来官至三品，大权在握。
将很多掌管历代典籍的官员，换为自己带来的传教士如南怀仁等，打通了古籍翻译、印刷、西传等搬运华夏文明成果的各个环节。
一边是满清打压篡改中国文化，一边是西方传教士把中国文明的成果，搬到他们家，变成他们自己的。
准确的说，当时的满清和西方国家都在干同一件事，就是打压中华文明。
沈柠恍惚听祖父说过，清代禁书总述中收录了三千多种被清廷禁毁的书籍。
编纂《四库全书》时，被销毁的书籍总数根据统计，更是达到一万三千多卷。
禁书更是达到了十五万册。
清政府还系统的对明朝档案进行了销毁。
据估计有不少于一千万份明代档案没了，留下来的不到万分之三。
而仅仅是传下来的这小部分，也是被删改过的。
侥幸逃下的，不是地下陵墓的，就是遗落到民间和一些偏远地区的石刻石碑等等。
如今在可以的情况下，沈柠就忍不住的想要多放些书到那墓里。
反正贾敬是读书人，她也是读书人，放书……，才是最正常的。
躺下睡着的沈柠一夜无梦。
正月十五元宵节，一大早的，贾珍夫妻和贾蓉、小玥儿就在她的带领下，去祠堂给贾敬的灵位上了香。
不同于各处的喧闹，今年不要说宁国府了，就是荣国府也比往年安静了许多。
难得又放了一天假的薛蟠在家坐不住，一心一意想要出去玩儿。
“妈，我去给你和妹妹弄几个花灯也好。”
他都被拘多长时间了？
过年被妹妹宝钗恶补一段时间的他，终于跟上了蒙学的进度，薛蟠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我不要！”
宝钗知道哥哥疼她，可是哥哥的疼爱总是不在她想要的点上，“哥，东府蓉哥儿的媳妇被皇后娘娘大赏特赏的事，你知道吗？”
她没见过秦可卿，但是听姐妹们说过好多次。
她们彼此之间，还有礼物来往。
“明天，她就会住到沈夫人的院子，跟我们一起上学了。”
“上学就上学呗！”
薛蟠不明白妹妹的意思，“你还怕被她比下去啊？”
在学习方面，他对妹妹很有信心。
“我不怕，但是哥，我要参加小选的。”
宝钗拿榆木疙瘩似的哥哥没办法，“我们住在贾家，贾家有孝，我们却要在有孝的人家玩乐，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我们？”
人家的一句话，可能她小选的资格就会被撸了。
宝钗对皇宫有种别样的期待。
贾家是她提高身份的地方，一起上学的小姐妹，将来的某一天，未必不会成为她的助力。
“你妹妹说的是。”
事关女儿和家族前程，薛姨妈难得的站在了女儿这里，“上了这么多天的学，蟠儿，你就好生在家陪陪我们吧！你要是嫌不热闹，那我们就去梨香院，跟珠儿、宝玉他们一起热闹。”
姐姐不在家，做姨妈的照顾外甥，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在学堂，听说贾家不会再送任何一个女儿进宫了。”
薛蟠看了一眼妹妹，“小选的事，要不花点银子，我们也免了吧！”
“不行！”
“不行……”
薛姨妈和薛宝钗几乎同时开口。
虽然住进贾家不过一个月，但是下面掌柜们的态度已经变了。
这一点，上学的薛蟠感受不到，但管家的她们却深有体会。
尤其昨天秦可卿得赏之事。
秦业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他有什么资格给女儿说宁国府的亲？
不过是好运遇到沈夫人被刺，帮了那么一下下。
薛姨妈已经听小丫环议论，秦可卿拿着皇后娘娘的赏，给很多人都送了礼。
她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得皇后娘娘的赏？
也不过是因为沈夫人。
薛姨妈很遗憾，他们进京太迟。
“皇上年轻，子嗣不丰。”
他们家是小选进宫，但也可以使银子走关系，让宝钗跟当初的元春似的，先做个女官，“总之，你不能给你妹妹拖后腿。”
“行吧行吧！”
薛蟠拿母亲和妹妹都没办法，只能妥协，“我就在家，您把贾家送来的那壶御酒拿过来给我吃。”
过年的时候，贾家还给他们分了一壶御酒。
那是皇帝赏的，皇帝赏了荣国府三大坛呢。
薛家自家是皇商，当然也替皇家采买过御酒，只是传到他这，御酒这活早就被别的皇商抢了。
薛蟠忍不住就对这御酒感起了兴趣。
“就知道你好这一口。”
薛姨妈笑，“贾家曾有不少人得过皇家赏的御酒，前儿个，我特别花了银子给你买了一坛。”
“那感情好，妈快拿来。”
薛蟠喜笑颜开。
此时，各方都热热闹闹的，就在北门的城门官，以为今天又是个平平常常的一天时，远处一匹快马，在飞速的靠近。
“沈阳中卫急报，沈阳中卫急报！”
确定是驿兵，城门官等连忙分站两旁，看着他靠近，冲过去，又跑没影儿。
“乖乖，这又出了什么事？不是才打赢吗？”
是啊，才打赢呢。
不过沈阳那边的是金人。
上次其他地方都打了，就那些金人没动手。
但他们不动手，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罗刹国出兵在打他们。
嘶~
上次能休战，也是因为罗刹国出兵攻打鞑靼呢。
“头！”
小兵拽了拽城门官，“您说这次是罗刹人打金人，还是金人打我们？”
“说？说你个头。”
城门官的神情凝重，“到底谁打谁，明天就知道了。”
罗刹人不是好东西，金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希望这次的事，跟他们大昭还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城门官在心中祈祷时，驿兵拿着急报，已经径直冲向皇宫大内。
好不容易又休息一天的各部官员，却因为那驿兵一路高喊的急报，不得不迅速穿上官服，赶往皇宫方向。
皇帝收到消息时，董孝全都已经骑着马，到了宫门口。
“都看看吧！”
皇帝的心情非常不好。
他把急报递给了刘安，由刘安转给董孝全等人看。
“罗刹人已经打到了黑河，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兵，金人向我大昭求援，众爱卿……”
他看着大家，“都说说，我们是援还是不援？”
皇帝更倾向于不援。
就让他们两败俱伤。
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大昭出兵，一举收复前明丢了的江山。
把那些金人所占土地，重新收拢到大昭的版图。
这是太祖当年最遗憾的地方，也是大昭无数开国名将最遗憾的地方。
当年不得不退兵。
如今……
“如果不援……，又如何防备罗刹人打过来？”

第238章 扶灵回乡
罗刹人打过来了？
朝中大人们开始商议的时候，贾珍也收到了军中送来的消息。
这等大事，他一个不在军中的虚职勋贵，倒是不必太忧心。
不过嘛……
贾珍屁颠颠的去找他娘了。
隐隐的，他感觉他娘会很关心这事。
果然，看完驿兵吆喝的急报，沈柠就把贾敬画的简易舆图拿了出来。
黑河当然是中华固有之领土。
什么清人满人，那也是中国民族的一份子。
“珍儿，你觉得皇上会怎么选？”
沈柠看向儿孙，先问贾珍。
“那当然是等清人和罗刹人两败俱伤，我们再以雷霆手段打过去呀！”
这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贾珍觉得自己的这次回答，不说一百分，怎么着也得有九十分。
“……蓉哥儿，”沈柠不置可否，又问孙儿，“你觉得呢？”
贾蓉：“……”
他看看祖母又看看父亲，想了想道：“我们这样想的时候，罗刹那边可能也这么想过，甚至向我们大昭求援的清人也想过。”
这真不是搞着玩的。
“清人的八旗军很能打不错，但罗刹的火枪远胜前朝的火枪，当灭国灭族危机就在眼前的时候，或许为了活着，他们会反投罗刹国，到了那时，他们就又会成为打我们大昭的急先锋。”
这？
贾珍吞了吞唾沫，往他娘那里瞄了一眼。
沈柠慢慢点了头。
这一点，蓉哥儿都能看出来，朝中的大人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历史学得不太好，不记得尼布楚条约是什么时候签定的，但在签定之前，罗刹确实多次犯边。
红楼的世界不是正史。
所有一切在大昭太祖强力崛起时就改变了。
顺治帝福临也确实如正史中一样继位了，但也因为年纪还小大权旁落，被打回去后，还没长大就死于一场风寒。
为争皇位，大清皇室闹的不可开交，最终谁也没服谁，只能倒回去，实行八王议政之策。
这于大昭是有利的。
或许可以寻到其中的两个王爷拉拢到大昭。
“不想清军的八旗兵变成罗刹人的急先锋，孙儿觉得我们大昭要做足出援的姿态。”
到现在，西府的琏二叔都没回来，显见皇上和大人们已经做出了决断。
贾蓉道：“毕竟他们现在所拥有的土地，不光前朝是我们的，汉时就是我们的。”
身为勋贵子弟，他也如祖辈一样，对那片土地虎视眈眈。
如何能容许被罗刹人抢走？
“拉拢其中一二王爷，让他们迫于罗刹国的压力，投向我大昭就更好了。”
相比于投罗刹人，贾蓉觉得，他们可能更倾向于投大昭。
毕竟大家都是黑头发黄皮肤。
清皇室也积极学习中原文化。
“嗯，说的不错！”
沈柠对蓉哥儿太满意了，“珍儿，你回头去打听打听，皇上是怎么说的。”
“……是！”
又被儿子比下去了。
哼哼~
贾珍在肚子里哼了几声，又瞄了一眼臭小子这才躬身出门去打听。
具体的当然不知道，最后是几位大臣和皇上一起去御书房开的小会。
但是贾琏忙起来了，显见大昭在做准备。
这种情况下，沈宁可不觉得能有自己什么事。
倒是罗刹人打过来，让大家见识一下人家先进的火器……
哪怕暂时输了都没事，睁眼看到世界的变化，才不至于落后被打。
正月十五在纷纷乱乱中结束。
正月十六一早起床，沈柠抱过还不会说话的贾玥亲了又亲，只把小姑娘亲得咯咯笑，这才抱着她在贾母等人的陪同下，随便对付一口。
此时，秦可卿也早过来了。
倒是应该到铁槛寺送行的贾琏和蓝枝，滞留兵部，一夜未曾回来。
但是没人能等他了。
贾敏看着一个个封好的樟木箱子，几次欲言又止。
东府这边，伯祖父和伯父打仗时都弄过不少孤本，大嫂子不会都要给敬大哥带去吧？
“娘！”
小黛玉扯了扯母亲，小声道：“大舅妈没那么傻，这里的都是我们抄的，去年我不还跟您说，我抄了一本《格致草》和一本《寰有诠》吗？大舅妈让人检查后，当着我的面放进去的。”
这样啊！
贾敏放心了。
她摸摸女儿的小脑袋，“乖，回头把这两本书抄出来，放我们家。”
“这两本书现在在我们先生那里。”
黛玉点头，“明儿我就找她借着抄回家。”
大舅妈不禁她们任何人抄书。
只要愿意抄，她还能免费提供极好的笔墨纸砚。
黛玉当初抄的两本书，纸和墨都可称极品，先生说只要不是被火烧或者水浸了，都能保存好久好久。
母女两个说着话，就上了马车。
这一别，搞得不好，可能一年都见不着面了。
沈柠抱着小女儿舍不得撒手。
贾玥不知离别之苦，她的大侄子也在马车上，眼巴巴的想要抱她呢。
“啊啊~~”
她特别喜欢蓉哥儿，几次伸手，想往他那里去。
“小没良心的。”
沈柠吃味，点点她的小鼻头后，却也只能把她送给蓉哥儿，“就不能多看看娘，非要找你大侄子？”
“啊嗷~”
小姑娘喜欢母亲点她鼻子，闻言又朝母亲乐起来。
“给给给。”
沈柠又亲了一下，这才把她交给跟上马车的蓉哥儿，“别搞的好像我欺负你们似的。”
“祖母当然不会欺负我们。”
蓉哥儿抱到小姑姑，脸上都笑开了花，“孙儿不是怕离开太久，回头小姑姑不认识我了吗？”
他扳过小姑姑的脸蛋儿，“小姑姑，您看看我，我是您大侄子，您可得把我记住了。”
“啊啊~~”
贾玥站在他的腿上，开心的双腿乱蹬。
车队里，薛家一家三口也在其中。
宝钗轻轻的掀开了一点车帘，发现前面的车队都驶离了宁荣街，他们这边才刚启动。
后街上住着的贾姓族人，几乎每家都来人了。
看着……
宝钗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蟠儿，你在学里跟蓉哥儿说过话吗？”
薛姨妈原先并未见过蓉哥儿。
但刚刚等着上马车的时候，她看到蓉哥儿下马进马车的样子。
那真是身姿挺拔，丰神俊秀的齐整孩子啊！
薛姨妈心里很是赞叹。
“自然！”
薛蟠点头，“他叫我表叔呢。”
可惜，就是因为这声表叔，搞的他都不好意思被先生打。
“听先生说，他在甲班每次考试都是前三。”
贾家族学的竞争太厉害了。
“去年和闵健柏都从学堂挣了银子回家。”
薛姨妈：“……”
更羡慕了。
要是她儿子和女儿的脑子换一下就好了。
“哥，你不说我还忘了。”宝钗眨了眨眼道：“是不是倒数的人，要多给学堂银子？”
“……没吧！”
薛蟠的天塌了。
从蓉哥儿和宝玉这里算，他在学堂的辈份是极高的。
要是倒数……，不得被人笑话死？
“……等回家问问吧！”
薛姨妈也不确定。
其实儿子只要好生学了，哪怕学差点，她每年都往那里送银子，也是愿意的。
“不是，”薛蟠想到什么，抱起一份希望，“我去年不是没给……”
“去年你入学的迟。”
宝钗道：“就那么几天，先生都不好意思收束脩。”
这？
薛蟠的心慌了。
“算了，好妹妹，你跟我说说《礼记》吧！”
这是他们马上就要学的。
薛蟠在心里一万次的后悔，不该跟妈生气，意气用事，跑到贾家族学去受罪。
现在好了，退都退不了，生病……
咦？
沈夫人都走了，他要是装病……
“你先等等！”
薛蟠在妹妹开口前道：“妈，沈夫人走了，珍大哥也走了，族学那边是不是暂由西府管着？”
如果交到西府，贾赦是不管事的，那十有八九还是表姐夫贾琏和他媳妇管啊！
“你想多了。”
宝钗早防着哥哥了，“离开这么久，沈夫人能不关心族学吗？我听说，她早就放言东府以及族学所有一切都按规矩来。他们是带走了府医，但是又请了一位。”
薛蟠：“……”
“三年就是人家的规矩，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宝钗轻声漫语的，“我现在还是跟你说礼记吧！”
“……你说！”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
宝钗知道欲速则不达，“我们先说这一句，意思是待人必须恭敬严谨……”
她在车里教哥哥，薛姨妈看着一双儿女，满眼尽是慈爱。
马车一路往北，半晌后，终于到了铁槛寺。
请来的道士早应贾珍之请做起了法事。
棺木被挪到特制的马车上时，哭声早已震天。
不管是不是真的为贾敬之死难过，反正是个人都要嚎几嗓子。
沈柠抱着女儿，最后一次，让她拜别棺中的所谓‘父亲’。
“大嫂~”
贾妏和贾敏上前一步。
吉时是算好的，不能有误，她们来接小侄女贾玥了。
“玥儿和尤氏以及可卿，我就托付给你们了。”
沈柠看了眼站在一起的尤氏和可卿，道：“万一尤氏生产时我们回不来……”
“大嫂放心，我和姐姐会看着的。”
贾敏的眼睛略有些红，“家里你不必忧心，我们弄不了的，还有母亲呢。倒是你和珍儿、蓉哥儿，路上一定要保重。”
好在晋王他们早就倒了，要不然她还要忧心他们在路上的安全。
“嗯~”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沈柠依依不舍的把女儿交给了贾妏，这才狠下心上了她的马车。
贾珍上马，给大家团团一揖后，抬手大声道：“走！”
扶灵回乡，正好看看老家那边的祭田以及庄子建的如何了。
按他娘的说法，那就是贾家的根本。
被大昭律和贾家族规束住的贾珍，对关系子孙后代的祭田以及庄子，那可是关心的很。
这边的车队渐渐远去。
谁也不知道，他们离开未久，顺天府就包围了宁荣后街，一家一家的寻找可能藏匿此间的刘先生。
此时的贾家，留守的只有贾母。
听林之孝家的说，顺天府确实有实质证据，证明有了不得的大盗藏到了宁荣后街时，面色很不好看。
树大招风！
如今沈氏和贾珍都走了，只余他们西府……
贾母总觉得有些独木难支。
“罢了，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贾母叹了一口气，“我们关好门户就是。”
沈氏和贾珍才离开，董孝全就这么干了，显然是不怕荣国府的。
老太太知道，虽然孙子贾琏在武库司，但那个姓董的铁面无私，是绝对不会看在他面上。
说到底，还是她儿子撑不起来啊！
“老太太~”
林之孝家的欲言又止，“可那里住的不是族老爷们，就是我们两府外住的奴仆，真不管，这万一……”
“没什么万一。”
贾母看了她一眼，“让林之孝全程跟着，是江洋大盗就给他们拿，不是……，敢屈打成招谁，就拿赦儿的帖子，董大人会有分寸的。”
“是！”
林之孝家的忙匆匆出去了。
贾母歪在榻上问：“再派个人去问问，政儿是不是也去送他大哥一程了？”
他们是兄弟！
敬儿走了，永远也回不来了，他做弟弟的，于情于理，也该过去看看。
其实若不是昨天受了些凉，贾母有些撑不住，都会跟着一起的。
“是！”
鸳鸯朝小丫环摆摆手。
小丫环急忙跑出去了。
此时下了朝的贾琏和蓝枝终于能往回赶了，两人原本要直接前往铁槛寺的，可是算算时间，早过了吉时，追也追不上了，只能一起回家。
只是才到宁、荣街，就有小厮急急冲来，“二爷，表姑娘，不好了，顺天府的人在后街到处抓人呢。”
“怎么回事？”
贾琏震惊不已。
顺天府董孝全不是那等胡作妄为之人啊！
“说是有大盗藏到我们后街上。”
旺儿身为贾家的小厮，他觉得顺天府这样干，就是不给贾家面子了。
就算真有什么大盗，他们也该先知会两府一声。
“大盗？”
贾琏和蓝枝对视一眼，眉头都皱了起来，“蓝表妹，一起去看看如何？”
“正有此意。”
两人掉转马头齐往后街去时，却不知道，刘先生勾着腰，推着倒夜香的车，一身臭味的，才从后街的一个小巷子往另一个小巷子钻。

第239章 想活着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刘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顺天府好像掌握了他的大概位置，但又不知道他具体如何，要不然不会挨家挨户的查。
真要被抓到……
皇帝可不会感激他把晋王他们全都打倒了。
嗬~
他之所求，不过是个离去世家人近一点的安身之所，怎么就这么难？
刘元心中悲愤不已。
其实晋王被杀，他就隐约知道自己也不安全，原想到城外租一屋子，逢年过节去给死去的一家人上个坟，却没想，现在租个屋子都要亲身到官府备案，尤其单身男子，人家不管年龄大小，据说去了，都要先用热水洗把脸。
刘元可不敢想自己用热水洗脸的后果。
他只能接着在这里倒夜香。
如今……
刘元勾着腰，连转了三个小巷子，避过前面搜查的官兵，这才到他所住的一间老屋。
这里隔壁还住了一个倒夜香的，粪车早就推在墙角，不在家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去看官兵查人了。
怎么办？
再有一会，顺天府的那些官兵必会查过来。
刘元心跳如鼓，到处搜寻可藏身的地方。
可转过来转过去，都被否决了。
外面的喧闹声渐近，无可奈何之下，他终于穿了套厚棉衣，又裹了头脸，把碎银和几张银票往怀里一塞，钻到了隔壁的粪车里。
很臭！
但是跟性命相比，根本不叫什么。
刘元躺下就不敢乱动了。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尽量把呼吸放缓再放缓。
“这屋子里的人呢？”
“粪车回来了，人肯定回来了，不在……，可能是出去了。”
隔壁的老罗也替官兵找。
“……你回来的时候，这边的粪车回来了吗？”
卢总捕头问这话的时候，眼睛在四处打量。
宁荣街已经被封了，进来容易，出去……，得拿户籍证明。
“还没！”
老罗忙摇头。
“你在这边倒夜香多久了？”
“小老儿在此已有十五年了。”
老罗看了一眼统管他们的李十儿。
“那这个不在的人呢？”
“老辛比他还早，有十七年了。”
李十儿管着这一片。
倒夜香没油头，所以他平时也没注意过这边。
粪车里的刘元听他这样说，忙祈祷老罗不要说话。
可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爷~”
老罗颤巍巍的，“您忘了，老辛去年摔断了腿，回家养伤去了，如今替他活的是他的侄子辛年。”
倒夜香虽然臭点，辛苦点，但是一年除了吃喝，也有差不多二两银子。
所以老辛舍不得丢了这活，自己暂时干不了，就让他的侄子来干。
“啊？”
李十儿在所有人都望过来时，挠了挠头，“有这回事吗？”
他真忘了。
“那他的侄子辛年有多大年纪？”
卢总捕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就不管了，只问老罗。
“……差不多三十多吧？”
“什么时候开始过来干活的？”
“好像是腊月十七、八，原本是老辛的儿子干，后来他儿子回家了，他侄儿来干的。”
具体的，老罗也不太记得了，“辛年爱干净，平时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所以这具体时间我也就忘了。”
“……开门！”
卢总捕头示意李十儿开门。
李十儿看了一眼林之孝，忙拿了他的备用钥匙给开门。
果然，这屋子的杂物虽多，却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卢总捕头的手在桌上摸了摸，又往床上瞅了瞅，额角不自觉的跳了跳。
床上的被子很厚实，他上前几步，掀了被单，确定下面铺的也是极厚的被子，心里已经有所怀疑。
被抓的那几个人说，刘先生的疑心极重，他们几次都跟丢了。
因为还需要用到他，他们也并不敢太过份，只知道他大概可能在宁荣街这一片。
没想到啊！
卢总捕头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好像不经意的把被单复原，“如果他回来，让他到顺天府走一趟。”
“……是！”
李十儿大声应是。
这倒夜香的活，辛家是别想干了。
居然换人后又换人，还没给他孝敬银子。
“走！”
卢总捕头大手一挥，“去西头的巷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粪车里的刘元也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现在不敢出去。
董孝全既然怀疑了这一片，又弄这么大的阵仗，那一时是不会退走的。
与其现在出去被盘问，他还不如等到明天，以送粪的名义出城。
他忍着饥，挨着饿，慢慢等着时间流逝。
果然，喧闹渐歇，天气渐黑，时间还在一点点的往外过。
确定老罗睡着了，周围也无其他声音，刘元才小心的从粪车里爬出来。
他的身上脏死了。
但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月光下，刘元正要脱下沾了屎粪的棉衣和包头布就愣住了。
他的脚下另有三道长长的影子。
完蛋了。
刘元抬起头，果然，卢总捕头和两个衙役正冷冷的盯着他。
“刘先生，我们大人请您移步，往顺天府走一趟。”
卢总捕头从墙头一跃而下时，声音压得很低，“您——请吧！”
刘元：“……”
他还能怎么办？
“容我更个衣如何？”
“……放心，我们大人不嫌！”
这是个智多近妖的人。
他们大人可是说了，拿住了就带回去。
卢总捕头可不想节外生枝。
毕竟他们大人是要活的。
于是，没过多长时间，董孝全就见到了臭烘烘的刘元。
这真是想不到的事。
“沐浴更个衣吧！”
同是读书人，董孝全很是惜才。
其实要不是晋王不做人，凭这刘元的本事，当年十有八九是能中进士的。
可惜……
“多谢！”
刘元腰背挺直，微微拱手。
“谢就不必了。”
董孝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朝上拱了拱手，道：“本官跟皇上说起过先生，皇上也甚服先生的大才，让我问先生，可愿把家人牌位请回，可愿为我大昭出一份力？”
刘元：“……”
他很想相信董孝全，但皇家的人……
“先生不必疑虑。”
董孝全道：“皇上用先生，也是有条件的。”
“……说来听听。”
“皇上需要先生学会满、蒙语言，如果可以的话，罗刹和倭国的语言都学会就更好了。”
刘元：“……”
他有些明白，皇上让他学这些东西的用意了。
“当然，你若不愿，皇上也另外给了你一条路。”
什么？
刘元看着好像坦坦荡荡的董孝全，心里的某个地方动了动。
“皇上说，你的一双手，若是不能为大昭所用，那就只能废了。”
董孝全看着他，“皇上是仁厚之君。本官顶着你的这一身臭味，说到现在，是不想你自杀，更不想你埋没了这一身的才华。”
“……我不想死！”
刘元声音干涩，他一天没吃没喝了，“麻烦大人，给学生准备热水，准备热饭热菜。”
鞑靼和金人的语言，他其实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晋王是奔着皇位去的，而他……，后来是奔着名臣去的。
鞑靼和金人就是他主要的研究对象。
他想用自己的一双手，为大昭抵一次十万兵。
刘元曾经雄心勃勃。
可惜……
“痛快！”
董孝全笑了，“本官等你。”
虽然年纪渐大，一早还要上朝，但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刘先生就在眼前，他愿意等。
看着刘元被人带下去沐浴更衣，董孝全朝卢总捕头招招手，轻轻道：“往宫里报一声。”
这两天皇帝也很累。
但是，董孝全相信，他一定乐意听到刘先生的消息。
于是大半夜的，睡在坤宁宫的皇帝就被刘安叫醒了。
“皇上，董大人抓住了那位刘先生。”
“唔，抓就抓吧！”
皇帝迷迷糊糊的，只气董孝全抓个人，还要到他这里来放屁。
“皇上，是晋王府的那位刘先生。”
什么？
皇后比皇帝先清醒，一骨碌坐起来时，皇帝的眼睛也一下子睁开了，“那个刘元？”
“是！”
“好好好！”
皇帝彻底清醒了，“在哪抓的？”
“宁荣后街，他在那里倒夜香。”
啥？
皇帝的嘴角微抽，“如今人呢？告诉董孝全，朕要亲见。”
这人要防，但是也要用。
防他很简单，多派几个人看着他。
皇帝敢用他，想用他，其实是被董孝全劝了许久的。
他回来跟皇后吐槽，结果皇后也劝他。
反正在皇后的心里，那是个间接帮他们夫妻的人。
不能赏，可也绝对不能要了人家的性命。
皇帝拿皇后没办法，想了想性命都能饶了，那何不用一用？
“昨天他为了躲避追捕，藏进了粪车里，如今在董大人那里沐浴更衣，想来用不了多久，董大人就会带他进宫了。”
“那抓他的时候，惊动旁人了吗？”
皇后忍不住问刘安。
“没有！”
刘安忙摇头，“是卢总捕头亲自出马的。”
“那就好。”
皇帝甚为满意，直接起身道：“天还早，你再睡一会，等下了朝，朕再过来跟你说话。”
“行吧！”
皇后有些遗憾，刚要躺下，又想起什么，忙道：“穿厚实点，再披一件大氅。”她给皇帝眨眼，“回头说高兴了，就把大氅给刘先生。”
嗯？
皇帝明白了，拍了拍媳妇的手，“朕知道了，朕给你送他一件大氅行吧？”
“哈哈，知我者，皇上也。”
皇后笑嘻嘻的躺下了。
在晋王的事上，刘元是和某些自以为是前朝的遗民合作的。
很多事都是仓促下的决定。
要不然……
皇后觉得，但凡他们里面，再有两个像刘元一样有脑子的，都能把事情做得更严谨。
再说刘元有什么错？
他送到顺天府的证据，还助他们夫妻把安王、康王等全都拿下了。
至于那些人在罪人庄被谋害，却是大昭皇室中的某些宗亲干的了。
那些人想捡漏。
对比于刘元，这些所谓的亲人，才是真正的面目可憎。
皇后原先的耐心很好。
她愿意等。
她拉着皇帝一起等太上皇老去。
一年又一年的，她只忧心哪天皇帝忍不下去，步了太子后尘。
如果那样，那一家子才没了着落。
如今……
皇后的耐心还在，但是不愿意给面目可憎之人了。
“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皇帝有时候也跟孩子似的，要夸。
可能是小时候没人夸过，她随便一夸，啥啥都成。
皇后愿意夸。
她心疼她的夫君，只要有机会，绝对不会放过夸他。
“哈哈哈，等着！”
皇帝在刘安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大踏步的出去了。
宫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皇后拥着被子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一个滚。
如今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明天她就去给菩萨上个香。
她在这里，高高兴兴的睡着了，那边，吃饱喝足的刘元，也跟着董孝全坐着马车，一路往皇宫来。
皇帝啊！
当初谁能想到，皇位会落到他的头上？
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倒了，晋王上位铁板钉钉。
“皇上……，喜欢什么？”
马上要进宫，刘元的心中，到底忐忑。
他想活。
如果活下来，还能一展胸中抱负，当然更好。
“喜欢银子。”
董孝全笑眯眯的，“你知道的，皇上一直都很穷，他看不得臣子比他有钱。”
刘元：“……”
“别看现在国库有银子了，但是吧，穷久的人，正常都是舍不得花银子，都想当那貔貅。”
董孝全看向他，“罗刹人打到了黑河，各方各面都要银子，你有办法让皇上再发笔大财吗？”
“……没有！”
刘元摇头。
他之所知，都交出去了。
“但是，我们没银子，那些金人有银子。”
嗯？
董孝全摸了摸胡子，“你是说，当初他们从中原抢走的？”
“不错！”
劫掠中原，他们抢走的太多太多。
刘元道：“他们不是想让我们支援一二吗？给，但是他们得拿银子来换。”
“……嗯，回头见了皇上，你就这样说吧！”
正月十五那天，他们也说到了此点。
得钓着那些金人，防着他们带着鞑靼一起投入罗刹人。
但是帮他们……，心里又非常不得劲。
当年他们劫掠中原时，害死了多少人？
一城一城的屠啊！
想想那天，董孝全还很气，“有些人的老脑筋，应该换了。”

第240章 刘不疑
在马车里晃悠了大半天，沈柠不知道自己迷糊过去几次，但晚上无可避免的失眠了。
怎么办？
她只能拿起笔，苦逼的想《神雕侠侣》。
陪同一起的闻佩兰睡了一小觉，发现她们太太修修涂涂，已经写了差不多七页，忙把呼吸都放轻些。
她喜欢《射雕英雄传》，里面的每一个人物，好像都写活了。
曾经走南闯北的闻镖师，可是知道江湖上的某些奇人、异士有多厉害。
好在太太在书中主推一个‘侠’字。
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虽然未必会合某些人的心，但只‘侠’之一字，就足以让那些人在太太面前退避。
闻佩兰轻轻的打了个哈欠，拥着被子翻个身，再次沉沉睡去。
沈柠的笔还在动，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外面已有吵嚷声，她才揉了揉早就发酸的手臂。
啊啊啊，写书真难。
为什么她好好的当家太太日子不过，要写书啊！
不管是射雕还是神雕，都被翻拍过无数遍，大概剧情早在心中，可是为什么写起来还是这么难？
沈柠一脸憔悴。
一早过来请安的贾珍和蓉哥儿看她只吃了一碗碧梗米粥，都忍不住的心中忧虑。
父亲（祖父）去世，母亲（祖母）除了一开始差点跟着去了，但后来大体正常了呀，怎么现在又……
是怕最后的离别吗？
虽然从京城到金陵还有很长的路，但是，每天每天都是把彻底分别的距离又缩短了。
这对母亲（祖母）很残忍吧？
父子两个难得的同频。
“蓉哥儿，今天坐你祖母马车，陪她多说说话。”
“诶~”
蓉哥儿哪能不应？
“不用！”
下楼准备上车的沈柠恰好听到，“有佩兰相陪，你们做自己的事就好。”
她的身边还有东南西北四个丫环呢。
“老爷那里上过香了吗？该启程了。”
“已经上过了。”
早晚的香，贾珍从来不敢马虎。
“那就走吧！”
如今天气还冷，水路不通，他们要从保定府一路到邯郸、开封、徐州等过呢。
每天这么上车下车，沈柠在想是不是要调整自己的作息。
晚上住驿馆，打个拳，写个文，怎么着都比睁眼到天亮强。
车队再次启程，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距京百里远的地方，数匹快马正急切的往京城来。
从沈阳卫查荣国府二姑奶奶贾雯的管事吴新丛蒙头蒙脸，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都不知道自己干的是啥活。
早知道就不用那么仔细的查了。
可惜世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
他现在就算后悔也没用。
这二姑奶奶……
唉~
吴新丛现在超担心自己回去后，会被灭口。
但是不跟着回去，可能他马上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快马急奔间，同样蒙了头脸的贾雯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父亲是贾代善荣国公呢。
当年以死讯回报京里，是她以死抗争来的。
如今回去，贾雯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如何，但她知道，她的身份真要暴露出来，贾家所有女儿的未来，可能都会被毁。
但是不回……
她的三个孩子也会性命不保。
“快点！”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贾雯，眼里的威胁，肉眼可见。
贾雯心下一颤，扬鞭在马屁股上猛的一甩，“驾~”
枣红马儿迅速窜出一大截。
但不管她跑得多快，七个人的队伍她和吴新丛总是在中间。
京城就快到了，贾雯的心也越发的受煎熬。
这些年，她刻意的忘却京城，忘却曾经的身份。
可罗刹人来了，她这个大昭勋贵之女就被人记了起来。
她真的不想被人记住。
这世道，想活着难，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七匹快马在大道上一路扬尘，直到靠近京城的最后一处驿馆才停下来。
“有什么好酒好菜，赶紧上一桌。”
吴新丛被领头的男子一瞄，忙大声吆喝上酒上菜。
“来了来了。”
驿馆是朝廷的，虽然主要接待的是朝廷官员，但也从来不禁外来生意，毕竟这个才是外快。
“客官稍坐，酒菜马上上来。”
桌子虽然擦得很干净，但是伙计还又擦了擦，放下从炉上拎来的热水，先给他们一人倒上一杯。
“今天有什么好菜？”
“刚宰的羊。”
伙计笑呵呵的，“弄个羊肉炖萝卜，再来两盘咸货，炒个大白菜如何？”
“甚好！”
吴新丛收到示意，心疼的摸了二两碎银，“小二哥，打听一下，京城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
“有的有的。”
有银子收呢。
小二哥可高兴了，“各位从北边来，应该知道罗刹人打到黑河了吧？听说那些金人朝我大昭求援呢。”
这消息，大家都爱听。
“噢？”领头的男子低头喝了口热水，“那你感觉大昭是助还是不助？”
“那肯定不能助啊！”
小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罗刹人不是东西，那些金人……”
“咳~”
吴新丛大声咳嗽了一下，“助不助的，也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议论的。敢问小二哥，可知宁、荣街的贾家？他们家最近可有什么事？”
“贾家？”
小二看了看他们。
“我们老爷跟贾家有些亲戚关系。”
“噢，那你们可来迟了。”
小二略有遗憾，“贾家最近出了不少事，宁国府的贾敬被一群倭寇杀了，虽然他又被皇帝赐了官，但人死了呀！”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贾雯大惊失色。
“去年腊月间。”
“赐了什么官？”
男子怕贾雯失态，抓她的手用了些力道。
贾雯忙低下头。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敬大哥没了，贾家……还能有谁撑得起来？
“赐了二品官呢。”
小二听出贾雯是女眷，声音放低了些，“听说年前，他家袭爵的儿子还又连升几级。”
京城的勋贵太多，贾敬因为太有名，他才记得名字，轮到他儿子，他就不知道了。
“那也……挺好。”
其实正是因为贾珍被升官，贾家又得大昭皇帝看重，他才受伯父等人之命，带贾雯过来请求大昭相助，“我听说荣国府的贾琏还是武库司的郎中？”
他们急需大量箭矢，如果大昭愿意给予火枪火炮支持就更好了。
这些东西，据说都归武库司管呢。
“是是！”
贾琏的官最小，但是来往的官兵提的最多的还是他。
小二道：“他是荣国府的继承人。”
“上任荣国公有两个儿子，这贾琏是大房的，二房的……”
“那我就不太知道了，只听说他们分家了。”
分家？
分家的兄长更不会管曾经一点也不亲近的庶妹吧？
贾雯低着头，怀疑贾家根本就不会认她。
“是吗？”
说话的男子始终抓着贾雯的手，“那他们家的老太太还在吗？”
“在的在的。”
小二忙道：“听说贾敬被刺杀，贾老太太进宫朝太上皇哭诉，后又发生晋王不孝之事，太上皇才在几番受激之下中风的。”
所以皇上对贾家就多了一份香火情。
“……原来如此！”
男子的目光闪了闪，“多谢解惑！”
他们说着话，后厨已经开始上菜了。
“那你又如何说，我们来迟了？”
“宁国府贾敬不是去世了吗？听说宁国府一脉要扶灵回乡。”
“……是吗？”
男子的眼睛染上一点笑意。
他们收到的消息说贾家近些日子的变化，跟那位沈夫人可很有关系，她不在家……，那就更好了。
“赏！”
一高兴，他就吩咐了一声赏！
这一次不用吴新丛给银子了，是他的侍卫一下子扔出个五两小银锭子。
大清不缺银子。
不说当年劫掠中原带回去的，就是这些年的人参、东珠等，也大赚特赚了不少。
只可惜去年跟他们做生意最多的鲁财神，进京显眼，一下子倒了，去年年冬，他们有些货都没出掉。
这一次进京，他一是要求大昭出兵相助，二是想和大昭开通互市。
“多谢多谢！”
小二千恩万谢的退下了，贾雯心中难受，男人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她只捡了些萝卜吃，表表对去世大哥的一点子心意。
现在只希望嫡母还一如以前，不会被金钱、利益所惑，还是看不上她。
……
皇宫，皇帝拿着刘先生写的满文和驿兵送来的，由八王大清王爷签名的求援信对比。
不同于汉字的横、撇、竖、勾~，极有框架，满文……，是由线、字头、字牙、点、圈等组成，看着好像每个都差不多，但事实上，绝不一样。
皇帝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比。
真的是越看越满意。
“皇上~”
董孝全都等急了，“这字早被翰林院的吴大人等看过，绝对的笔迹相仿。”
“唔，干的不错！”
皇帝笑了，“回头你给改个名字，或者让他另外起个名字，只要不叫刘元，其他什么都行，顺天府另外给办个户籍，他家人的灵牌也都可以请回去。”
皇室祭祀，祭的是皇家血脉。
他家人能抢到的香火肯定少。
“另外，朕给他两个人，今年的恩科……，他想下场就下场，不想……，朕另外赐出身。”
昨天他们一直聊到上朝，皇帝这一会的黑眼圈还重的很，“告诉他，朕先放他十天假，了了私事。”
“是！”
董孝全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刘元当年进京赶考，才入京未久就被晋王抓到了晋王府，所以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这十多年下来，他早非从少年举子，变成了如今的沧桑中年人。
就算他家乡有老师、同学进京，如今只怕也不敢相认了。
改户籍，换名字，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那……我改叫刘直吧！”
曾经的路走弯了。
以后的路……，他想走直些。
“好，就叫刘直！”
董孝全很高兴，皇上能够用他。
曾经同科的贾敬很有大才，可惜，他没活到皇上能用他的时候。
“这字……”
“还请大人赐字！”
刘直深深弯腰。
他是先相信董孝全，才相信皇上的。
被抓的那天晚上，他是真的想过自杀。
他虐待过晋王，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怕自己也落到晋王那样，生不如死。
是董大人开诚布公，打消了他的死志。
“那就叫……不疑如何？”
董孝全不希望皇帝再疑他。
也希望重启人生的刘不疑，因为这个名字能时时警醒自己，不该写的不写，不出的风头坚决不出。
“多谢大人！”
刘直的眼中闪动着泪光，“请大人受不疑一拜！”
以后，他给人的字，只能是平平无奇的。
真实能力只为皇上所用。
刘不疑跪下来，给董孝全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起来起来，快起来。”
能为国举才，实为人生最大成就。
董孝全急忙拉起他。
正在这时，卢总捕头匆匆敲门。
“何事？”
“大人！”
卢总捕头犹豫了一下下，“冯唐将军之子冯紫英把仇都尉和其子仇锋告到了顺天府。”
什么？
董孝全瞬间头痛。
冯唐算是皇上的人，可也算是北静王府的人。
北静王府在众多勋贵中，属于特殊的存在。
老太妃是太祖的族妹，北静王府的兵权说是握在北静王手中也可以，可要说是握在皇家手中亦可以。
那仇都尉……
“因为何事？”
“说是因为一本书的说书权。”
卢总捕头也甚惊奇，“冯紫英握有我们顺天府签发的独家说书授权书，仇都尉家的酒楼也在说这一本书……”
“那还说什么？”
有独家的授权书，仇都尉凭什么染指？
董孝全又稳了，“走吧，去看看！”
仇都尉这几年因为得太上皇和皇上看中，渐渐骄纵，他儿子仇锋更是到处削人。
是该管管了。
“对了，他们因为什么书？拿过来瞅瞅。”
不是好书，两家不会这么争。
“好像叫《射雕英雄传》。”
卢总捕头道：“这书近来买的人特别多。”
他早闻其名，可惜没排上号。
“尤其军中，简直传疯了。”
“是吗？”
董孝全笑了，“不疑留步，本官去去就来。”
他大步的去给两家断官司。
此时，仇锋和冯紫英的脸上都挂了彩。
“你等着，等我找到金大侠，必不饶你。”
到了顺天府，看到冯紫英拿出来文书，仇锋也知道自己肯定会输。
但他太不服气了，发誓一定要找到金大侠。

第241章 上报
正月十八，一早天气就不好，阴沉沉的，到了中午已然飘起了雪。
好在贾珍选的路都是近两年才重新修整过的官道，路边村庄、镇子等较多，沈柠被车外呼啸的风声吵醒时，车队已经驶离大道，转到不远的乡道。
“祖母，前面就有村子，我们寻地方暂住。”
蓉哥儿骑马走在沈柠的窗前，“您放心，一切有我和父亲。”
贾家共有二十房，京城八房，这些年繁衍下来，族人渐多，铁槛寺那里也几乎没空过了。
停灵铁槛寺三年是常规操作，正常大家都是六年一回乡。
身为长房长孙，贾蓉去年三月还曾跟着父亲到铁槛寺为两家扶灵回乡的族人送行。
那时候，他们走的是水路。
如今……
如果不是祖父身份不同，皇上又有旨意，正常也会停铁槛寺三年的。
但走陆路，只凭贾家往南跑了这么多趟，贾蓉也早就知道，遇到天公不作美，在一个地方，耽搁一个月也是有的。
“知道了，不是给你们做了口罩吗？赶紧把口罩戴上。”
她的车里有固定的炭炉，外面也早用两层油毡布蒙了防水，再加上厚褥子、厚被子，沈柠是一点也没被冻着。
但掀开车帘，冷风马上就灌了进来。
车里的热气瞬间变无。
沈柠忙放了车帘，“天冷，你也别硬撑，赶紧回你的车上去。”
“诶，我知道的。”
贾蓉大力点头。
但事实上，他心疼父亲去年在祖父去时也受了伤，这一会其实是他在外面做主导。
至于口罩……
焦大爷说，当初他跟太爷打到前朝泰宁卫的时候，遭遇一月大雪，那日子就别提多难了。
如今他又不用打仗，就是骑个马，走个路，又有什么难的？
虽然知道自己大体会走文官之路，但是蓉哥儿还是有意的锻炼自己的筋骨。
骑马太冷了，就溜后面，下马跑一会，跑累了再骑马歇一会。
蓉哥儿觉得自己这样挺好。
车队很快进了村庄。
前面接洽的管事已经用银子开道，租下了村长家的屋子，人家一家都搬到了亲戚那里。
沈柠下车的时候，晓东早已抱着她的被褥铺好了床。
富贵人家就是这点好，哪怕出门，生活质量上也不会降低多少。
“太太，李大娘熬的姜茶，您喝一碗。”
“都有了吗？”
“都有的。”
天冷，他们带的姜极多，还在路上时，李大娘就熬了许多，给骑马在外的府卫和镖师。
“您这个是不加糖的。”
晓南其实不明白，她们太太干啥不喝加糖的姜茶。
加糖的多好喝啊！
“嗯！”
沈柠点点头。
不加糖的姜茶味道是真的不咋样，但是吧，天太冷，不喝病了咋整？
人好好的时候，是想不到生病时的痛苦。
这时代随便一点病，可能就是生和死。
沈柠怕死，又操心这个年纪得预防糖尿病，就只能喝不加糖的。
她咕嘟咕嘟几口喝完姜茶，“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告诉管事，从村里多买些鸡蛋，回头一人一个给加餐。”
“是！”
在府里鸡蛋是常备的。
晓南不觉得什么，但是威武镖局的十个镖师，就觉得很难得了。
他们以前走镖，是自己吃自己的。
运气不好，饿一天也是常有的事。
但现在，主家在吃素，他们这些人倒吃得比主家还好。
“太太，您要捏一捏吗？”
晓西净了手过来，“我今天又跟吴大夫学了点。”
“是吗？”
沈柠鼓励上进的孩子，“那就来吧！”
坐马车，确实挺累的。
晓西的力气本就比常人大，又习了武，刚一按上肩头，沈柠就忙道：“轻点，再轻点。”
不管是原身，还是她自己都是常人，可受不住她的大力气。
“这样，这样行吗？”
晓西在不停的收力道，终于，沈柠觉得可以了，“嗯嗯，现在可以了。”
半晌后，沈柠趴在炕上，全身都被招呼了一遍。
这日子……，别说，是真的好。
她在这边享受终极按摩，荣国府这边，贾母的脸色却阴沉至极。
此时，她的屋子里丫环们全都避了出去，倒是贾赦、贾敏、贾妏、贾琏、贾珠五人都在。
“三丫头，你去看了那人，确定是你二姐贾雯？”
“……是！”
这也是贾妏没想到的。
她一直以为二姐早就死了，谁想是被那什么贝勒爷掳走，还跟人家生了三个孩子。
这简直……
“不过，家里有她的死讯，我……”
贾妏深知这位姐姐将会给贾家带来什么，“我并不曾认她，真要有个什么，就说长得相像吧！”
她们姐妹因是庶女，并不像四妹妹贾敏那样四处行走，认识交好的人多。
“那些金人……居心不良。”
贾妏心情很复杂。
二姐姐其实不该活着。
被仇人掳走，白天没本事，晚上睡熟了，也没本事杀人吗？
“……赦儿，你怎么说？”
贾母对贾妏的回答很满意，转头问她的大儿子。
这个家，如今是大儿子的。
“这恐怕不是我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
贾赦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他们既然把她带来了，那肯定是想啃点东西回去。”
谁能想有一天，他要面临这样艰难的抉择？
都是他妹妹，他希望她们每个人都好。
但是金人的贝勒……，就另当别论了。
祖父和东府的伯祖父以及父亲、伯父都跟金人打过，他们身上的伤，都是金人所赐。
贾赦还记得祖父去世前的那两年，整日呼痛，常常痛的睡不着，最后瘦的皮包骨。
曾经多么高大的人啊，等到父亲抱着把他放进棺材的时候，缩了好多好多。
“母亲，我已让林之孝快马加鞭去追珍儿和大嫂了。”
一人智短，二人智长。
“他们此时离京应该不远，现在我们先拖着。”
“如此……也好！”
贾母叹了一口气，“那些金人不是冲着我们一家来的。”
是冲着整个贾家来的。
这一个不好……
贾家好不容易在皇帝这里翻的身，马上就又要被翻转了。
“琏儿，如今你做什么都当小心些。”
“……孙儿知道。”
贾琏点头，他犹豫了一下下，道：“祖母、父亲、三姑姑、四姑姑，这事吧，既然我们知道他们把二姑姑带了来，是一定要拖我们贾家下水的，那……我们还不如先跟皇上主动坦白。”
什么？
一直垂目不语的贾敏猛的抬眼，“你想如何坦白？”
“当年二姑姑的死讯是沈阳卫那边给我们的。”
贾琏道：“如今她又没死，还在金人那里生了三个孩子，我们家确实完全不知道。那些金人想借她，逼我们贾家做什么，我贾家上下绝不可能答应。
但反过来，皇上有可能需要借我们贾家，拉拢那边的几个人。”
贾母：“……”
贾赦：“……”
两个人的表情都甚吃惊。
这还是他们家嘻嘻哈哈，文不成武不就的琏二吗？
“珠儿，你怎么说？”
贾敏给了贾琏一个笑脸后，转向一直没吭声的大侄子。
“侄儿觉得二弟说的很对。”
贾珠朝弟弟露了个特别好的笑容，“东府那边大伯娘知道了这事，十有八九，也是要我们贾家主动跟皇上坦白。”
这是大伯娘常干的。
“罗刹人打过来，那些金人抵不住，我们不帮的话，他们为了活下来，十有八九会投降。”
贾珠道：“皇上和大人们，肯定不希望他们太早投降。”
大昭还没做好准备。
“相助是肯定的，但如何相助……，得皇上和大人们拿主意。我们贾家……既然被动被扯到了其中，那就早点跟皇上坦白，也免得金人记恨太爷和祖父等人当年的仇，要拉着我们贾家死。”
宁、荣二公是实打实的军功。
把金人赶出中原，并且杀到人家的老家……
和他们记恨金人一样，贾珠相信金人也记恨他们。
要不然生了三个孩子的二姑姑，何以会在此时被拉过来？
那些人想要利用贾家，也未必没有把他们贾家一族按死的想法。
反正如果他有机会，那肯定是要按死仇家的。
这是敬大伯说过的，将来他到了官场，不出手则罢，出了手，就绝对不能留手。
啪啪~~
啪啪啪~~~~
贾敏给两个侄子鼓掌，眼中尽是欣赏，“就按照你们想的去做吧！”
父亲若在，一定会很欣慰。
“离天黑还有一会，你们兄弟就一起进宫吧！”
现在？
贾琏和贾珠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行礼，“是！”
兄弟两个又一齐看了一眼祖母和父亲（伯父），确定他们的脑子可能还没跟上节奏，又迟疑了一下下。
“妹妹说的对。”
贾妏也道：“此事越早进宫，于我们越有利。”
这？
贾赦心跳猛的加快，忙摆手道：“快去快去。”
“去吧！”
贾母也紧张起来。
“大哥也一起！”
贾敏想到什么，又加一句，“你可以不说话，但是一定要一起。”
于是，顶着大雪，两兄弟就跟着贾赦一起进宫了。
皇帝这两天累且兴奋着。
闻听贾赦带着儿子、侄子前来求见，心中疑惑的很。
“皇上！”
刘安把他知道的说出来，“求援的金人使团，有人联系了贾家人。”
什么？
皇帝的眉头蹙了起来，起身一边往御书房去，一边问道：“贾家和金人之间的仇大着了，知道他们联系贾家人，是要做什么吗？”
宁、荣二公于国有功。
他们的儿子贾代化和贾代善同样。
在这一点上，皇帝相信贾家不会干什么投敌叛国之事。
“是使团中唯一的女子。”
金人使团进京，皇上让他盯着呢。
刘安盯的很紧，“那个人往贾家送了一封信，然后贾家的三姑奶奶贾妏就在后门处见了一会，我们的人当时不好靠的太近，不知她们所谈为何，但是两个人的眼睛最后都有些红，那贾妏似乎还很愤怒。”
“唔，做的不错！”
皇帝挺满意的，“就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吧！”
虽然可能只是私人小事，但这一家三口……，能在此时过来，他还是愿意见一见的。
没一会，御书房里，皇帝看着贾雯送到贾家的书信和信物，半晌没说话。
贾赦额头冒汗。
贾琏和贾珠在后老老实实跪着。
“贾赦，你确定她就是当年报了死讯的贾雯？”
“是！”
贾赦不敢抹汗，只能道：“我家三妹妹亲自出去看了，回来很是伤心，二妹妹……”
刚说了二妹妹，他就后悔了。
贾雯都投了金人，给金人生孩子了，祖宗不会认她了。
“贾雯被掳，贪生怕死，给对方生了孩子，就算是不得已，如今这般回来，还第一时间找到家里，怕是金人居心不良。”
这是来的路上，侄儿贾珠千交待万交待的。
身为大家长，皇上只怕是要问他。
“所以我家三妹妹很生气，她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那三个……三个孩子，就不顾大昭，不顾祖宗家人，已不配为我贾家女。”
“……所以，你们报上来，是觉着金人会利用她，对你们贾家不利？”
皇上的目光闪了闪，问了一个他想关心的事。
“不不！”
贾赦有一滴汗落到了地板上，“是我们兄妹子侄一起商量后觉得，或许我们借着她，可以反算一把金人。”
“噢？”
皇帝的眼中染了一点笑意，“你们兄弟子侄有事，常在一起商量事吗？”
贾家的团结，在如今的京城勋贵家里甚少。
树大分枝，为了一点子权利、银子，彼此算计的多着了。
皇帝记得，一年前这位赦大将军还被其母赶在马厩旁住。
荣禧堂被她喜欢的二儿子住着。
没想到，短短一年工夫，就被沈夫人三下五除二的，弄成这样。
“是！”
贾赦不敢撒谎，“以前主要做主的是东府大嫂子和侄儿，如今他们不在家，臣虽快马加鞭让人去报信了，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家侄儿珍儿曾说，他有什么不懂的，都会朝皇上您讨主意，所以，臣……臣就来了。”
“唔~”
皇帝点头，“甚好！”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什么，“你们来的时候，知道的人多吗？”
“臣~”
贾赦偷偷往侄儿和儿子那里看了一眼，“臣等是从后门出的，坐的也是管事的马车。”

第242章 挑拨
荣国府，贾敏和贾妏相携而走。
两人都有些沉默，贾雯的事带给她们的冲击很大。
“二姐的性子一直都很软。”
贾妏的心中很难过。
不明白她那样活着的意义何在？
在他们这边，拥有金人血脉的孩子是不会被认可的。
在金人那边……其实也差不多吧？
要不然，又如何能以三个孩子威胁她回京呢？
“现在已经不是软不软的问题了。”
贾敏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给自己寻了一条死路。”
现在只希望皇家能够用用她。
但是用过之后呢？
金人那边不会防着她的孩子长大得大昭助力？
“当初打进中原，金人和鞑靼合作无间，可是结果呢？刚被打退回去，拥有两族血脉的小皇帝便一个风寒死了。”
这里面能没有一点猫腻吗？
反正贾敏是不信的。
“四妹，真的一点也救不了吗？”
贾妏虽然也恨贾雯那样苟活，可身为妹妹，到底还是希望她能好一点。
“……不知道！”
贾敏沉默了一会，才道：“看大哥他们回来怎么说吧！”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皇帝这边怎么说。
事实上，皇帝很欣慰，他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如今人家自己送了过来。
皇帝连夜召集兵部、户部几位重臣，带着贾赦三人一起商量。
这事少不了贾家的配合。
同一时间，住在会同馆的贾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雪，心里的某个地方浮浮沉沉，没有着落。
三妹妹怨她没死，怨她委身仇人。
虽然妹妹并未说出来，但是眼神交流间，做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她知道。
但当初她真的不想死吗？
在嫁入和金人几番争夺的沈阳卫时，她的命运似乎就注定了。
第一次，她想用簪子结果了沃赫，再自杀的，可是他早防了她一手。
刺杀失败的结果是身边的嬷嬷和丫环，以及被他迁怒的二十个汉人，在她面前被一一处死。
她想跟着一起的，可是，又有一百个汉人被押了上来，她死，他们也活不了。
第二次，她想制造意外，失足带着腹中孩儿一起死……
可沃赫又告诉她，她要是出什么意外死，或者生病死，那一院子服侍她的汉人，以及上次逃出生天的百人也会给他的儿子陪葬。
后来的第三次、第四次试探……
她的命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她孩儿的命……其实也没沃赫嘴上说的那么重要。
只是那到底是他的血脉，再加上多了孩子，就等于多了一条辖制她的路，所以，在可以的情况下，他愿意像护条小狗一样，稍为护那么一下下。
他们……
贾雯闭了闭眼。
“你姐妹不认你？”
沃赫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声音里带了种似笑似讥的意味，“就那样的姐妹你还想要吗？”
贾雯：“……”
“说来，你和你三妹的名字很像啊。”
沃赫靠近她，气息吐在她的脖子处，“是贾代善起不出好名字，还是……故意为之？”
“我和我三妹只差了两个月。”
贾雯不想三妹被人家盯上，只按着老父当年的说词道：“那时候有一个算命的，说是跟着姐姐叫，以后可以遇难呈祥。”
“那她是不是把你的福气分薄了？”
贾雯：“……”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你们三个庶女所嫁之人，身份都低的可以，倒是那贾敏……”
沃赫笑笑，“才是被荣国公和史夫人捧在手心上的掌上明珠。”
“……”
贾雯垂下了眼。
她当然知道四妹妹跟她们有多么不同？
“她也住在贾家，听说啊，当初进京，宁国府沈夫人因为担心她的安全，连着派了数起人马，就是她自个的亲儿子贾珍都去了。”
沃赫是知道什么叫扎心之言的，“可是你看，你们姐妹呢？知道你的死讯，她和贾敬明明有时间可以往北地一行，却宁愿顶着京城人的异样眼光，避居道观，也没想过去给你送个行。”
贾雯：“……”
她的手慢慢握紧了。
她想说你呢？
同是老王爷的儿子，老王爷去了，何以你的兄长有兵有权，你却是个空头贝勒？
她还想说，那年生了二宝，她绝食相抗送回的死讯，其实就是你故意引诱而来吧？
是有人说贝勒爷又有新人了，她这里无足轻重了。
然后她就以为真的无足轻重了。
可哪怕那样，她也不敢一下子绝猛了，只慢慢减了饮食。
但还是被发现了。
就只能求着送个死讯回京。
她以为只要名义上死了，那以后她就算回来，府里也可以不认。
贾雯心中悲哀。
当时沃赫同意了，她还以为他的心终于对她软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现在看……
他们分明是想借她的死，钓东府的大哥大嫂。
嗬~
这也太小看她大哥了。
为什么避居道观都不走？
因为大哥一直都知道，有人想杀他。
在京里，太上皇会不高兴，离太远……他性命不保。
于是他住到了太玄观。
想想已经死了的大哥，贾雯到底又按下了对四妹妹贾敏的那点忌妒。
一脉单传的林家，给了妹妹多少生育压力？
两个孩子那么小，妹夫怎么舍得他们进京的？
他们回京时，东府大嫂为何那般不安，接二连三的派人去接？
还有大过年的，妹妹为何都没带孩子回京城的林家老宅？
贾雯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雯娘，别傻了。”
沃赫的手搭到了贾雯的肩头，“等天晴了，爷带你到白马寺上香，听说那里的达官显贵众多，肯定会有人认识你吧？”
“……不知道，不过，我都听爷的。”
贾雯尽量温顺。
她做不了主，只能见招拆招。
好的坏的……
只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吧！
……
十九日，小雪时时飘着。
肯定是走不了的。
沈柠在不大的屋子里打拳，过好像家里的日子。
但这跟家里真的不同。
至少在家里有女儿跟她‘咯咯’笑，如今也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因为想她和哥哥、侄子哭。
沈柠怀疑小女儿已经哭过好几场了。
甚至睡着的时候，眼泪都没干。
想到这，她打拳都没劲了。
“后院什么声音？”
“喂猪呢。”
晓东早过去看过了，“有好大的一只猪，村长媳妇说，他们家的猪再有些天就要过崽了。”
沈柠：“……”
好吧，她想看看要过崽的猪。
“拿把伞，瞅瞅去。”
这一会，她不想写文，也打不下拳，就只能找点其他事做。
“诶~”
晓东忙把伞撑起来。
主仆两个往后院去，却在这时，又有数声狗叫传来。
原来村长生怕他们家的宝贝猪被偷，特别栓了一只大黄在这边看着。
大黄看到陌生人就会叫。
“元宝，别叫了，是贵人。”
村长媳妇看着很是爽利，“打扰贵人了，我马上就好。”
人可以搬家，但是猪真的不好搬家。
“无事！”
沈柠和善笑笑，她看到那只呼噜噜吃饭的猪了，不过，此时却把更多的目光看在叫元宝的大黄处。
小狗的狗盆在雪地里滚的干净，乌黑发亮的，看造型怎么像她常用的笔洗？
“你家元宝看着很能干。”
“哈哈，是的呢。”
妇人很高兴，“这方圆十多里啊，我家元宝是顶顶厉害的好狗子。”
“它的狗盆也挺别致的。”
宋代黑瓷品种大量出现，那时候的宋代茶文化崇尚黑，河北的定窑，福建的建窑都大量烧制。
可是经过了元明两代，传下的黑瓷越来越少。
这狗盆……
“这个呀！”
妇人一愣，“是我家娃在河里捡的。”
“能拿过来看看吗？”
过来寻她的蓉哥儿被吸引，也忍不住多看了下。
“啊？可……可以！”
小公子气宇轩昂，丰神俊秀的。
妇人虽然吃惊，却很老实的把狗盆捡起擦擦，递过来。
“祖母，您看！”
蓉哥儿先拿给沈柠看，“是笔洗。”
笔洗光滑却呈有兔毫纹，这是明显的建窑特质。
沈柠曲指轻轻一击，‘叮’的声音微微发沉，感觉这音色也对上了。
她继承的婆婆嫁妆里，就有一套宋朝建窑黑瓷茶具。
“是个好东西！”
埋没成狗盆就太可惜了。
哪怕现在是好好的，也难保哪一天，不被小孩子或者小狗不小心破个缺口。
万一打了……
“大娘，这是个宝贝，不能当狗盆。”
蓉哥笑着看向妇人，“您看，您是否愿意割爱，若是愿意……，小子我愿出一百两银子。”
啥？
妇人惊呆了，“太太……”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虽然她很喜欢看蓉哥儿，可是，明显这位一身贵气的太太才是那个能做主的。
“确实是好东西。”
沈柠笑，“宋朝的建窑黑瓷，可惜只有这一个，若是还有其他的……”
“有有有。”
妇人不待她说完，就急道：“我家娃子还捡了六个碗。”
因为颜色丑，她就丢在碗柜的最下面。
孩子们哪怕用补的粗瓷碗呢，也不愿意用它。
她原想着，等到老了，给孩子们分家了，她和老头子用那碗的。
“是吗？”
沈柠甚喜，“拿过来看看。”
然后她和蓉哥儿一起，看这妇人从碗柜的最角落，拿出六个被厚厚一层灰糊住的黑瓷大碗。
好在外面就有雪。
妇人拿到院子，三下五除二，很快便用雪擦洗干净。
“太太，您看，这值钱吗？”
她很忐忑。
“值……！”
沈柠拿起一个，迎着光轻轻晃了一下，显出红、绿、蓝的颜色来。
这分明是曜变了。
“可惜这一只磕坏了。”
蓉哥儿拿起一只磕坏的黑瓷大碗，甚为心痛。
“这……”
妇人也心疼。
奈何这是她家男人弄的。
“太太您看这一起多少银子？”
一起多少银子？
这个东西沈柠还真不知道。
她忍不住就看向蓉哥儿。
“一起……五百两！”
蓉哥儿很是遗憾的道：“本来就不成套，又坏了一只，如果您愿意……”
“愿意愿意，我愿意的。”
五百两银子呢，怎么就不愿意了？
人家要不告诉她，狗盆放在那里，随便一揣，她也不知道啊！
“那成！”
蓉哥儿看向沈柠，“孙儿就把它买下来孝敬您。”
“嗯，那你就买吧！”
既然是孝敬的，那当然要收着。
沈柠微笑看他掏银子。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贾珍高喊，“母亲~”他一边喊人，一边进来，“京里出事了。”
什么？
沈柠回头，看到林之孝一身是雪，冻得瑟瑟发抖的被人扶着进来。
“怎么回事？”
“母亲，这是信！”
贾珍把林之孝给他的信交出来。
他是闲着无事，在村子里转转，没想到就遇到了林之孝。
没想到早就去世的二姑姑居然没死。
沈柠接过，一目十行的看完，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一遍。
贾赦的字很潦草，不过话是说明白了。
贾雯……
沈柠把信递给眼巴巴等着贾蓉，“你也看看！”
她的心情无法再轻松了。
这都是在红楼中不曾出现过的人。
没想到，如今全都出来了。
沈柠原以为，她的最大威胁会是红楼里的和尚和道士。
“算来，外面冷，都进屋说话吧！”
贾雯既然跟金人的求和使团一起进京了，贾家想不认她，恐怕根本不可能。
“林管家，你还能行吗？”
“……能！”
不能也得能。
他要是不回去……
林之孝深知，贾家倒了，他这个管家的后果是什么。
“我们老爷说，大太太您有什么话，写信给我，我马上回去，他都按您的吩咐来。”
整个贾家最聪明的就是东府大太太了。
“算了，你不行！”
沈柠摆手，让其他下人都出去，道：“珍儿，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贾珍：“……”
他不知道啊！
他……
他看看母亲，又看看儿子，终于道：“报给皇上。”
“祖母，报给皇上是最好的办法。”
蓉哥儿也在旁边道：“总之我们家绝对不能被那些金人给威胁了。”
“去写！”
沈柠吩咐贾珍，“就按你刚刚说的，马上写信回去，让你赦叔进宫跟皇上讨主意。”

第243章 函宇通~地纬
这种我搞不好，就交给皇帝的方式，让董孝全不知道说啥好。
曾经的贾家不这样啊！
宁、荣二公且不说了，贾代化、贾代善都是文武双全之辈，是太上皇搞不定，他们冲锋陷阵在前，到了贾敬那也没得说，小小年纪就被他爹扔在京营，一边读书，一边替他处理京营各种事务。
太子那边有什么为难事，也会扔给他，他要搞不好，就会启用召唤大法，用他爹用他叔以及各方世叔，他爹他叔和世叔们不灵光，他还能召唤岳父，借他岳父召唤各方文臣、学子。
曾经，还没考到官的他都被召唤过一次。
考到了官，进了翰林院，更被拉壮丁多次。
没想到……
董孝全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
皇上对如今的贾家，看着是很满意的。
这样……也好！
被皇上拉着一起琢磨怎么借贾雯算计金人的董孝全出宫的时候，看到那一溜烟跑了的管事马车，心头一动，转头就又往宫里去了。
皇帝还在御书房。
他还有好多折子要批呢。
想要打金人，把他们抢去的地盘再弄回来，首先大昭的内部得政通人和。
还有琉球被倭国烦得不像样子，几番递交国书，请求大昭驻军。
这事兵部也在商议之列。
可惜去年大昭才经了一场大的战事，如今罗刹国又来势汹汹，再加上南边未稳……
皇帝只觉千头万绪。
他不是不想大发神威，一举把该打的地方都打下来，奈何穷兵黩武伤的只会是大昭的国力和百姓。
饭——他得一口一口的吃。
“皇上，董大人又回来了。”
刘安有些怕董孝全。
那老小子火起来，当初连太上皇都得退一退，更不要说他们皇上了。
“啊？又回来了？”
皇帝愣了一下，“那就宣吧！”
不宣也不行啊！
皇帝认命的放下笔。
“皇上！”
董孝全大踏步的进来，才要行礼呼声万岁就被皇帝摆手免了，“虚礼就免了，有什么事赶紧说。”
“皇上，荣国公贾代善不是无智之人，您说，他怎么会把女儿许到沈阳那边？”
嗯？
皇帝的眉头蹙了蹙。
“他前面的三个女婿里，武飞槐是唯一的南方人，其在沈阳卫并无根基，而金人曾在沈阳建国，肯定会死盯着那里，您说，您若是荣国公，会把女儿许在那边吗？”
这？
虽然蓝家一大家子也死的挺惨的，但那是贾政和王子腾不做人。
武飞槐……
“皇上，还有贾雯和贾妏的名字。”
董孝全道：“两个的读音如此相近，臣总感觉不太对，所以臣申请查阅荣国公贾代善给太上皇的秘折。”
其实这事问太上皇最好了。
可惜太上皇早已不认识人。
“准！”
皇帝明白董大人的意思，迅速道：“刘全，马上按董大人所言，把荣国公贾代善给太上皇的折子都搬来。”
“是！”
刘全急匆匆的去了。
于是没多大一会，才回国子监读书的贾珠又被借调到进宫，查祖父当年写给太上皇的折子，从里面找金人、沈阳卫等字眼。
反正这活董孝全是不会自己干的。
身为顺天府府尹，他的事也好多。
贾珠和几个同学努力的翻。
在贾家，他读书算不错了，但在国子监……，只能算还不错，离天才还有好一段距离。
以前这种借调到宫中的活，根本没他的事。
今天他完全是借了自家祖父的光。
贾珠很认真的找。
突然，他很佩服的学弟吕永瑞一下子站了起来，“找到了。”
他的脸上又是兴奋又是震惊。
吕永瑞看了一眼贾珠，神情又微微怪异了起来，“荣国公早已考虑到，会有今日之事。”
什么？
贾珠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应该是秘折的折子，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求着看一下。
“贾兄请看，我们一会给皇上送去。”
他们常被叫进宫，不是翻查什么资料就是誊写什么资料。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还被叫进宫，替皇上写给各勋贵以及各大人的勉励和赏赐等言。
那时候大家都是相互帮忙的。
如今贾珠被叫过来……
显然皇帝是不瞒他的。
吕永瑞也佩服荣国公的深谋远虑，把折子直接递了过去。
“多谢！”
贾珠接过这书，不过不看还好，一看……
他的脸色却渐渐发白。
原来，原来他的三个姑姑远嫁边疆，都是别有深意。
尤其二姑姑所嫁之沈阳。
“……他日二女若与金人王族同归，可启当年所伏之暗线，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贾珠已经翻过祖父不少折子了。
祖父深忧鞑靼和金人。
尤其是后者。
曾经的蒙元入关，到后来的金人入关，走的是同一条路子。
甚至金人比蒙元更加的残暴凶狠。
金人在人数上比蒙元少，想在中原站稳脚跟，只会杀杀杀。
杀的人头滚滚，杀的所有人胆寒……
虽然后来又被他们打出去了，但是见识过中原的花花世界，祖父认为他们只会更加的向往。
有机会一定会再次联合没落下来的蒙元鞑靼，在大昭虚弱的时候出手。
就好像他们对付前明一样。
所以祖父早早的未雨绸缪，甚至不惜搭上三个姑姑的幸福。
贾珠的手抖了起来。
他们家……无人知道啊！
还是说知道的都……
想到去年才死的敬大伯，贾珠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走吧！”
吕永瑞拍了拍他的肩头，“交给皇上。”
其实他想说，既然令姑姑已经走了这一条路，那他们就不能浪费了。
但想想如今的贾家对女儿越发的看重，这话他就不太好说了。
最终，这份折子在另三个学子中又过了一遍，才等到了皇上的召见。
皇帝看完这封秘折，心中也是翻腾的厉害。
贾代化和贾代善在太子去后的那一年，相继病逝。
但在他们去世之前，父皇对他们却只有疑。
直到他们都死了，他才念起那些年的兄弟之情。
但这念……，还是基于他回忆曾经峥嵘岁月的时候。
只是这暗线又是谁？
时隔这么多年，对方还愿意听他的吗？
“你们做的很好，都下去吧！”
他倒不怕他们把这事传扬开来。
能召他们进宫，那都是交待过保密的。
皇帝对吕永瑞几个还是很信任的。
藏在金人的暗线，得他和刘安去查父皇所留之密档了。
那东西只能他自己来。
皇帝挥手让他们退下，起身就往寿康宫。
太上皇虽然早就退位，但真正不管事也就是这个把月的事，以前可是事事都抓在手里的。
秘档啥的，皇帝根本就没捞着看。
如今……
皇帝原想着，好歹做个样子，到了二月再去搬去看的，却没想等不了了。
“皇上，那些秘档戴公公最熟悉了。”
刘安知道皇帝有多累，也知道只靠他们两个找，只今天根本不行。
“您看……”
“自然是去找他。”
皇帝没有不用的人。
“秘档什么的，你跟他交接一下，该给他的体面养老，告诉他，朕不会吝啬。”
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他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
“诶~”
刘安回答的异常响亮。
太上皇生性多疑，也常按喜好办事，戴公公的日子并没有外面人想的那样风光。
其实他们当太监的，富贵生死，全系于主子一身。
新上任的总管太监刘安，愿意给前任一个体面。
这也是给他自己的体面。
他要是对着前任穷追猛打，后来者又会如何对他？
再说了，戴权在这宫里经营多年，真要把他逼急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不智的事？
刘安很清楚，他和皇帝接手宫中一切，现在需要的是稳。
此时赶狗入穷巷，是最不智的事。
主仆二人赶到寿康宫时，戴权才指挥众太监给太上皇换了一次裤子。
皇上在不该出现的时候过来，他吓得一身冷汗。
庆幸自己没敢太过懈怠。
“父皇这里，你们好生服侍，朕……会记着。”
好话还得说说的，皇帝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身上扫过，“戴权，太上皇对金人所设之秘档，你可都知情？”
“是！”
戴权忙大声应是。
那些个东西，完全交接出去，他才算功成身退。
如今，皇上终于问出来了。
……
这边，府卫带着贾珍的信回京了。
但对于贾雯……，沈柠的心中还是很不安。
搜寻原身记忆，贾雯的性子亦是柔中带刚。
不同于红楼中的迎春、探春，贾赦和贾政几乎全然不管，对于贾雯三人，身为父亲的贾代善还是很关注的。
他亲自给她们择婿，好像生怕贾母害了这三个女儿似的。
但……
如今回想，他选的这三个女婿，其实真不怎么样。
京城周边的武官，或者说内地的武官，他就找不着吗？
蓝、武、闵三人都在边关，虽然不算最前线，可一旦有战事，马上就会被波及。
就算为了贾家在边关的控制权，他们三个官小职低，其实能帮的也并不多。
沈柠不明白贾代善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们嫁人之前，原身似乎跟贾敬提过异议来着。
当时贾敬说什么？
沈柠揉额。
她头痛的很。
贾敬当时好像也不甚同意来着。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他都有人脉，完全可以为堂妹们选个更好的婆家。
可最终他往西府走一趟，回来就让她不要再提此事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沈柠很烦。
贾敬这一会只怕早就坐上了海船往倭国去。
她想问都问不着。
贾母……
那老太太能知道吗？
如果知道，红楼中的贾家四个女儿也不可能只交待一个贾敏吧？
沈柠好想叹气啊！
“祖母！”
蓉哥儿脚步匆匆的进来，“祖母您看，孙儿找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像真有好东西似的。
沈柠一瞧，就是一本书，“什么书？”
“大娘放花样子的书。”
蓉哥儿拿给她看，“这是前朝熊人霖所著之《函宇通~地纬》呢。”
沈柠：“……”
她不知道，只能搜原身记忆。
这本书……似乎是写地理的。
但这书她没读过。
只听父亲说过。
此书记载前朝万国来朝时，明成祖似乎派遣过持节使者遍访各地了解风土人情，以怀方柔远为宗旨，设筹人之官（天文历法、数学官员），以象天治时，守护四夷。
父亲他们那一代，也希望大昭能像前明一样，有万国来朝之兴盛。
并且管理四夷。
但这书……
沈柠拿过这个缺了好些页的书。
“祖母，您看这里，”蓉哥儿指向一页，读给她听，“九重天所象之地，已尽收‘圣代版图’，其秉承儒者之学‘格物致知’。”
沈柠的眼睛看的比他指的快，她看到了寰海五大州，不同地区，语言不同却都能翻译而辨别等等。
“常先生曾跟我说过，此书说我们所居之地，是整个圆形大地。”
贾蓉还在兴奋着：“大地还能是圆形吗？孙儿只听过天圆地方，但先生说这书甚为奇妙，是熊先生查了无数内外典籍而写。”
圆形大地？
沈柠心间巨跳。
她猛的翻书，却没想纸页在面前差点就破了。
“你们先生还说了什么？”
“我们先生说，熊先生的地纬一书，可以帮有识之士走遍万国。”
贾蓉龇着一口大牙，“您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孙儿一直想要找到此书，然后从这里，走遍万国，看看大地是不是真的是圆的。”
沈柠：“……”
她震惊的不知道说啥好。
“孙儿因为这书，还去找过西府的珠叔叔，他说国子监的先生和学生们对此书，也甚有争论。”
贾蓉道：“只是这书因为战乱，都只剩残卷，如果可以找到全部的就好了。”
“……找！”
沈柠小心的接过书，“问问村长，这书卖不卖？”
“卖！”
贾蓉笑道：“孙儿已经问过了，他们卖呢，孙儿已经又花了二十两买了它。”
可惜还是残卷。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不过，他还这么小，有本事找到这些，将来未必不能再找到其他的。
或许，大家的残卷并一并，就能拼出整本呢。

第244章 流言
京城，北静王府，大步赶到花厅的冯紫英，看到北静王水溶早早拜下，“王爷~”
“快起来！”
水溶急走几步，亲自扶起，“自家人，何来如此多的虚礼？”
他很看好冯紫英，“早听冯将军说起过小将军，今日见之投缘，小王就唤你紫英兄如何？”
“不敢不敢，王爷谬赞。”
早就听父兄友人等说闲话时，盛赞水溶是个贤王，且生的才貌双全，风流潇洒，每不以官俗国体所缚。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再客气就是外道了。”
今日的北静王水溶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鞓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是好秀丽人物。
“今日请见，只为一事，那写《射雕英雄传》的金大侠……，不知能否为本王引见。”
啊？
冯紫英一呆，“王爷，非是紫英不想，而是紫英也不知金大侠姓甚名谁，家在何方。”
“怎会如此？”
水溶不解，“不是说，他还给了你授权文书？”
“是！”
冯紫英无奈，“金大侠是给了我一份授权文书，但是，那授权文书是他借着宁国府沈夫人的手给小人的。”
“原来如此！”
水溶早已查知，那书是在宁国府尤氏的书店出售，倒是没想到，这里还有沈夫人的事。
对这位……
“可惜，小王极爱此书，原以为可以一见金大侠，倒是没想到，还是只能闻其名，不能见其人。”
水溶颇为遗憾，“不过紫英兄能得沈夫人赠送金大侠的独家说书授权，显见不管是金大侠还是沈夫人都是极喜紫英兄的。”
“不敢不敢！”
他就是被贾珍坑了。
“能得金大侠的独家授权书，实是沈夫人的厚爱。”
虽然捐钱的是金大侠，但是，冯紫英感觉他一定是受了沈夫人的影响。
据冯家所查，大同的慈幼局一直都是她在资助，这些年，从没变过。
去年带头还国库欠银，又捐了许多，还有那馒头庵，不仅收留了好些贫苦妇人，给了她们一条活路，至今还在给贫苦百姓布施馒头。
反正据冯紫英所知，宁国府连她带贾珍，都限制了饮食，每日只有四菜一汤。
“哈哈，紫英兄很是推崇沈夫人啊！”
水溶一副笑模样，“可惜小王只是少时见过一面，去年太上皇的万寿节，小王又生病未去，不曾见过沈夫人风采。”
四王八公本是世交。
他父王早逝，北静王府只能关上门，独善其身。
原以为贾家……
“王爷~”
长史匆匆进来，“清国使臣求见。”
什么？
水溶和冯紫英都呆了一下，“……请！”
“王爷有外客，紫英告退！”
“孤送你。”
水溶亲自送客。
清国使臣此时过来，没说的，肯定还是请他们北静王府在皇上那里美言，出兵共对罗刹国一事。
这件事嘛……
水溶也知道皇帝没当场拒绝，甚至驱逐出境，那也是动了此念。
北静王府当年才是对付金人的主力。
如今……
沃赫在王府门前下马，看到一身蟒服的北静王送人，忙先拱手。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金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朝蒙古求援，那边的各部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事实上一直在扯皮。
大昭皇帝……
国书递上几天了，好吃好喝的给他们，却又始终未得一见。
沃赫原想再借贾雯，从贾家撕开一条口子，奈何他家老太太病了，贾雯过去，连和离归家的贾妏都见不着了。
想天晴，让她暴露在大昭勋贵的眼中吧，可恨老天，还又始终未晴。
没办法，沃赫只能变被动为主动，带着贾雯先拜几家看看。
离开的冯紫英在转角时回头，只见那位沃赫贝勒从马车里扶过一只纤纤玉手。
……
荣国府，贾母确实是病了。
她梦到了荣国公贾代善。
当初太子没了，太上皇相疑，他和大伯哥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她因为家中爵位，还跟他吵了几架。
事实证明国公爷是对的。
只是贾雯……
贾母翻来覆去的总是不安。
三个庶女，她没缺过她们什么，可是国公爷曾经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尤其这二丫头，许以沈阳……
“母亲！”
贾敏亲自服侍她晚间的药，“太医都说了，您不能多思多虑。二姐姐的事，您就不要再想了，万事有皇上呢。”
“唉~”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当初你爹和你伯父常说万事有皇上。”
但事实上呢？
皇家一旦翻脸，那真是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会给。
“如今你们又说万事有皇上。”
皇上若是借着贾雯赚了还好，若是被金人反算……，那十有八九还得迁怒他们贾家啊！
老太太这一会，只恨自己当年不够心狠。
以至于给贾家留下此等祸患。
只是这话，她也不好跟女儿说。
“二丫头是个心狠的。”
但凡念着点家族，也不能这样回来啊！
“你东府大嫂子若是在家还好，有些事，我这个嫡母不好说，她是长嫂，又曾是宗妇，可以说得。”
可是如今呢？
邢氏是继室，贾雯都没见过，就算她教邢氏说些话，人家也不会听。
尤氏虽然也还好，但她也是继室，更何况还是小辈。
贾妏……
别看她嘴上说着狠话，但那都是说给她听的，事实上心软着呢。
赦儿又是个没用的。
敏儿……
和三丫头一样，在心里也是心疼那个姐姐。
贾母愁的很。
“女儿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贾敏在心中叹息，“二姐姐昨天又来了，只是我们谁都没见。”
“敏儿……”
“您想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女儿感觉都没用。”
贾敏道：“二姐姐不是傻子，要不然，当年就不会送出死讯。这一次回来……，不管是受胁迫还是自愿，她的命运……，她早做不得主，贾家——同样。”
昨天，她在后门门房偷着看了。
没见到人时，她还曾想过找东府的焦大，让他想办法，让二姐早点死了算了。
可是见了……
少时一起读书、荡秋千、画画的一幕幕好像又在眼前。
贾敏狠不下心。
被金人掳去是她愿意的吗？
为孩子妥协有错吗？
她早不是一个人。
“娘，我们该给皇上交待的，都已经交待过了，接下来……”
贾敏说到这里顿住了，“珠儿昨天回来跟大哥说，如果可以，我们家尽量把二姐姐和她的孩子接回大昭，哪怕不在京城，这天大地大的……”
“胡说！”
贾母一下子怒了，连连拍床，“他读书读傻了，你也傻了吗？”
原本她挺放心大孙子的，但是这话……
“贾雯的孩子是什么孩子？那是狼崽子。你想认他们？他们能认你？”
在金人那边，哪怕过得再不好，人家也是王室。
到大昭算什么？
人家说不得还会恨你。
“去去去，赶紧把赦儿给我叫过来。”
大儿子一向是个耳朵软的。
又喜欢珠儿。
他那样一说，万一他真听了……
“还有，把珠儿也给我叫回来。”
贾母怒怼女儿，“怎的？我老太太的话不中用了？让你喊个人你都不愿意喊了？”
“我喊我喊，我喊还不成吗？”
贾敏拿老娘没办法，只能老实去找人。
却没想，贾赦正在接待皇上的暗卫。
贾敏让人来叫的时候，暗卫把该交待的事，也交待完了。
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贾赦看那个烧了的纸条，却烦恼异常。
皇上让他拿出对正常妹妹的态度来。
可是母亲那里……
说皇上有秘旨？
但皇上又说，贾家不能一条心。
这认……，又不能明认！
总之不管外面流言如何，贾家只能保持沉默。
在能护二妹妹的时候，又要护着。
贾赦头疼不已。
这一会，他是真想念东府的大嫂子和贾珍啊！
不说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如何去见贾母，只说沃赫带着贾雯连着去了几家勋贵，堂而皇之的跟人介绍说，贾氏是他的侧福晋。
贾雯随同他一起进京，沃赫不相信，这京里的达官贵人们就一点也不关心他们。
贾雯去贾家两次的事，这些人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
他确实没有明着说，但是接待贝勒侧福晋的，只能是各家的夫人或者老夫人。
各家的夫人也许不认识，但老夫人……
如南安太妃，那是一眼就认出贾雯是谁的。
没想到……
“母亲！”
南安王妃看客人走后，太妃坐在那里一个人笑，忍不住好奇，“您认识那位侧福晋？”
“是啊！认识呢。”
原以为贾家平安上岸，没想到还是跟他们南安王府一样。
宁国府沈氏辛辛苦苦的，几次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结果还是要被荣国府连累。
“当年荣国府史氏虽然甚少带她出门，但年节总是能见上几面的。”
那时候四王八公，彼此走动，交往极亲密。
南安太妃笑着喝了一口茶，“等着吧，明儿个必然有消息说，贾家出嫁到沈阳卫的二姑太太根本没死，又回来了。”
“她……”
南安王妃震惊不已，“真是贾家的二姑太太？”
“是啊！二姑太太。”
贾家还想转型？
那就看皇上还给不给机会吧？
甄家被抄家了。
甄家送礼上门给贾家，贾家都给拒了。
他们还跑到已经收了礼的史家。
结果史家又报给了皇上。
搞的她这个甄家女都不好做，把已经收到库里的东西，又拉出来，和史家一样交了出去。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甄家在江南多年，与南安王府也算守望相助。
甄家倒了，南安王府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位子就更歪了。
南安太妃不知道他们家的路子在哪里。
太上皇倒了，一场好像玩闹似的兵变，最后只成全了皇帝。
未来如何，她心中无底。
她只知道，宫里的甄太妃虽未进冷宫却也跟进冷宫差不多了。
据说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去年看着还算明艳的妇人，如今比荣国府史夫人还老。
“接下来，就看皇上……怎么做吧！”
皇帝对贾家宽容，那她的儿子干脆一点，把已经被夺了部分的军权，干脆交了得了。
南安太妃最近又能收到儿子那边的书信，知道王子腾在南边动作频频，很受那边百姓的爱戴。
但他才过去多长时间？
南安太妃担心王子腾再在南边干下去，就更显儿子的无能。
到时候再寻个什么错……，他们家可能立马就要没了。
最近她一直在犹豫。
皇帝看着比太上皇宽容，但太上皇才倒，那场好像玩笑的兵变……，就把他的皇兄们一网打尽了。
所以那场兵变，他也未必没有在里面推波助澜。
南安太妃担心交了兵权，他们家要比贾家还不如。
“若是运气好……，也许今年过年，你们夫妻就能团聚了。”
倒是希望皇上能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一直宽容。
翌日，大清沃赫贝勒的侧福晋是贾家二姑太太的传言渐多。
上朝的某些官员都不时的瞟一眼贾琏。
武库司郎中呢。
这个位子，贾琏以前可以做，但是，大清贝勒的侧福晋真要是他二姑姑，那这个官……，他就不配了。
贾琏感觉到深切的压力。
但该做的事情，他还得做。
又要打仗，武库司成为最忙的衙门。
罗刹国的火器不差，贾琏特别研究了从鞑靼那边弄过来的几枝罗刹国火枪后，他的心，蠢蠢欲动。
大伯娘给他看的那把木枪……，一直在他脑子里呢。
“皇上，贾琏求见！”
“宣！”
小孩子到底小。
才那么点目光就受不住了。
皇帝今天的心情好，愿意给予安抚。
“臣贾琏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皇帝笑呵呵的，“朕知道你最近比较忙，你还没跟你父亲好生说过话吧？”
“臣……不是为家中之事而来。”
“噢？”
皇帝挑了挑眉，“说说，那为何事？”
“皇上，”贾琏下定了决心，“臣有个可以压制罗刹国火枪的东西。”
什么？
皇上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说来听听。”

第245章 献上（六千大章酬书友樱桃番茄熟了的万币打赏）
帝后真真正正的掌权了，那么宫中的一切，都会被各方瞩目。
比如说，皇后夜梦宁国府沈夫人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心中难受，特请皇帝准许宁国府春暖花开再从水路扶灵回乡，于是，天色刚亮，宫门一开，就有一队龙禁卫带着四轮马车去接人了。
这话……
哼，怎么听怎么假！
一定是贾雯身份曝光，帝后二人要对宁、荣二府做割裂了。
之所以这样说实在是皇后对沈夫人极好，宁国府主事的一家三口不在家才几天，她就让人往宁国府送了两次东西。
把人家的女儿、媳妇和未过门的孙媳妇当自己家后辈一样看待。
这样的皇后能允许宁国府被荣国府牵连吗？
于是，本来蠢蠢欲动，想要在今天参贾琏一本的御史，就悄没声息的按住了这个心思。
想要把宁、荣二府割裂可不容易。
尤其在荣国府危难时刻，真要弃了……
那宁国府在贾家的声望也必要跌掉一半。
沈夫人会这么干吗？
正常的做法一是死都不认，毕竟贾雯的死讯早在好几年前就送了回来。
沃赫所带之侧福晋……，很有可能是金人记恨当年贾家先祖打入沈阳的报复，是他们特别找的相像之人。
二嘛……
那个贾雯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让她死了，所有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众人等着看沈柠回来的反应，却不知道她在庄子里，看到赶来接人的龙禁卫时，有多吃惊。
此时她也怀疑是因为贾雯之事。
“母亲~”
贾珍和贾蓉也特别担心。
皇后派来的马车是接沈柠的，可不是他们。
身为贾敬的儿孙，虽说皇上准了他们春暖花开再扶灵南下，可也不能把老爹（爷爷）的棺材就那么扔下的。
“无事，天还冷，雪还在下，你们迟些日子回去也可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事到临头，沈柠的心态非常好。
她也想见见掳了贾雯的沃赫。
这个人贩子想要借着贾雯毁了贾家，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麻烦公公，走吧！”
服侍她的东南西北和保护她的闻佩兰自然也是一起的。
主仆六人连夜坐着马车回京。
虽说天冷路滑，可是明显，这些龙禁卫是要急切把她带回的。
沈柠干脆就躺在温暖如春的马车上，睡了个舒舒服服的觉。
毕竟回京她可能还有一场大仗要打。
马车在雪地里晃晃悠悠，会同馆的沃赫却庆祝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果然，他的计策管用了。
虽说皇帝还没召见，但就像大家商量的那样，大昭也要怕他们全面投了罗刹国，到时候一起攻打大昭。
这场博弈，现在最煎熬的应该是大昭。
“雯娘，你说你这个大嫂会如何做？”
贾雯：“……”
已经很多年没见大嫂了，她不知。
但从大嫂不听大哥的，不顾性命的执意要留下小玥儿看，她的心更软了。
其实对付心硬的人，她也可以以硬对待。
贾雯怕的是眼泪汪汪，抱着她痛哭的大嫂。
“你这个大嫂现在可是厉害的很啊。”沃赫笑看一言不发的女人，“史老夫人那么疼爱她的二儿子，结果她愣是一步步的把贾政赶出了贾家，还让那一大家子都念她的好。”
果然不愧是贾敬的女人。
若是能把她掳到大清……
曾经跟贾敬明里暗里斗过几场的两位王兄，一定会特别喜欢。
“雯娘，你这大嫂，你得好生学学。”
“……”
贾雯低眉顺眼的，轻轻叹气道：“她恐怕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
“你们……很不熟？”
这可跟他查到的不一样。
荣国府三个庶女，与宁国府都走的甚近。
“……面子情罢了。”
贾雯又叹了一口气，“她是宗妇，哪怕当初敬大哥没有袭爵，有贾珍在，她也是名副其实的宗妇。更何况我和大姐、三妹远嫁边疆，嫡母不想理我们，当家的二哥二嫂也不想理我们，再不跟还愿意以面子情招呼我们的隔房哥嫂通信，夫家就更不可能看上我们了。”
这？
沃赫的眉头皱了皱。
雯娘说的倒也有理。
宁国府再不好，那也是国公府。
国公府弄别人不行，弄边疆的几个小官，还是手到擒来。
“这样说，贾赦倒是个忠厚人了。”
贾雯：“……”
是不是忠厚她不知道，但是，在三妹最难的时候，大哥能赶过去救她，贾雯心中也是感念的。
虽说第二次去贾家，三妹妹玟娘并未出来见她，但身为庶女，她却能理解。
三妹妹毕竟是和离归家的，嫡母能容她，就已经是莫大恩赐了。
她也有一双儿女，有国公府庇护，跟没国公府庇护完全是两个样。
所以想要三妹妹在贾家见她第二次，本就是为难她。
“不过他忠厚也没用，看样子他儿子不太忠厚。”
这些天据说连家都没回，直接就歇在了兵部，一天到晚的忙着调度军需。
那些东西，都是如今的大清最急需的。
可是，据大清安插在大昭内部的几个人说，他往南边王子腾处送了许多。
这是沃赫无法忍的。
大昭的南边能有什么战事？
那几个跳梁小丑，不管，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倒是罗刹国才是真正的来势汹汹。
“说起来，你们家的人挺喜欢阳奉阴违啊！”
就好像雯娘，表面上看着老实了，但谁也不知道她在心里琢磨什么。
当年从南边抢回去的汉女，不仅害死了几员大将，还害死了他的一位族兄，以至于大家现在睡个女人，都要先把人剥干净了才敢享用。
“行了，懒得看你这副死样子，下去吧！”
与其让贾雯气着自己，还不如好生琢磨那位沈夫人。
这大昭的皇帝原先算个啥？
若不是她主动还库银，又捐银……
沃赫深恨罗刹国来的不是时候。
哪怕早一年呢，大昭内部争权夺利，太上皇老了又死抓权利不放，只要运作的好，这大昭还有可能是他们的后花园。
再不济，也能扶一个王爷，拿住打罗刹的军权，跟皇帝分庭抗礼。
可恨如今呢。
大昭皇帝大权在握，人又年富力强，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
天命不在他们大清啊！
这一壶本来应该用来庆祝的酒，一下子就又变成了冷酒、苦酒。
……
宁国府，贾玥在哇哇大哭。
秦可卿抱着她，从东头抖到西头不管用，贾妏接手，从西抖到东，又从东抖到西，可小家伙就是哭，还不停的往她娘屋里探，显然这是想娘想狠了。
怎么办？
最能哄她的是尤氏，小姑娘喜欢她嫂子，但大嫂不在家后，小姑娘见到尤氏就要抱，粘得特别紧，搞的尤氏今天差点抻到腰，贾妏和秦可卿如今都不敢让她再去见尤氏了。
“姑祖母，要不然把小姑姑带到西府找姑姑们吧！”
小姑姑也喜欢她的姐姐们。
只是可惜梅表姑去馒头庵了，要不然她在也行的。
她和姑祖母，对小姑姑来说，远没天天见的表姐、堂姐们亲近。
“那行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贾妏也很遗憾女儿不在家，她怕小玥儿哭坏了嗓子，当场把她包裹的更紧实点，往西府去。
此时，贾母已经知道皇后派人去接沈柠的消息了。
老太太也确实在担心，帝后因为贾雯，放弃荣国府，让沈柠回来，就是为了两府做分割。
“外面什么声音？”
她好像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
“……老太太，是三姑太太和秦姑娘把四姑娘抱过来了，四姑娘哭闹的厉害。”
什么？
本来歪在榻上，提不起精神的贾母一下子坐了起来，“快，快把孩子抱过来，这么冷的天，让迎春、探春她们也都过来。”
她也清楚，她哄不好那孩子。
倒是迎春、探春，天天上学的时候都能见。
“是！”
鸳鸯和琥珀迅速起身，一个去接人，一个去后院找人。
很快，贾母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本来哭得很厉害的贾玥，看到伸手走来的迎春，委屈的小嘴直扁。
“呦呦，二姐姐在这呢，我们可不能老掉金豆子喽！”
抱住可怜巴巴的小妹妹，迎春心疼不已。
“看看，三姐姐给你带什么了？”
探春听到小妹妹哭，起身时就抓了一把她才剪好的小兔子，“小兔子呢，不哭不哭了。”
贾玥抽抽噎噎接过姐姐的小兔子，拎着纸兔子的小耳朵，猛的用力一扯，好嘛，小兔子当场掉了一个耳朵。
不过，小姑娘一下子就不哭了。
她好奇的看少了一个耳朵的纸兔子，接着伸出她的小魔爪。
“哎呀，我就知道……”
探春点点她的小鼻子，“侍书，去把你们剪的那些小东西都拿过来。”
“对对对，只要能哄住就行。”
贾母摸摸她的小手，确定热呼呼，才松下一口气，“想娘念娘，明儿个你跟你娘哭去。”
“祖母，大伯娘不是……”
“皇后娘娘今儿一早派人去接的。”
贾母摸摸又高兴起来的小贾玥，“说是她梦到她吃苦，跟皇上求情说是春暖花开时，再从水路回南边呢。”
啊？
屋子里所有人都惊喜起来。
“哎呀，我们真是白哭了好几天。”
赶来的凤姐笑看脸上还挂了点泪痕的小姑子，“这事可得给她记住喽，以后跟我们贫，就说给她听。”
“这是当嫂子该说的话吗？”
迎春无语。
“没事，玥儿会哭，”探春笑道：“只要她一亮嗓子，二嫂子就只能举手投降。”
“瞅瞅，踢到铁板了吧？”
贾母被她们逗笑了，“平日里在我这里作耗也就算了，跟你妹妹们还想……”
“哎呀老太太~”
王熙凤跺脚，更引得贾母大笑。
看看这些孩子，老太太的底气大增。
沈氏是个疼爱孩子的，只看这些孩子，她就不会轻易做出分割。
所以，她回来，反而有可能给贾家另外找条路。
这一晚，贾玥住在了迎春的屋子，就是探春和黛玉、湘云都挤了过去。
四个小姐姐，带着最小的妹妹在炕上先用两床被子玩躲猫猫，后来贾母怕她们冻着，又给加了一床。
好在炕够大，三床被子平铺开来，也并不挤。
贾母的后院，因为她们满是笑声。
翌日，沈柠的马车，终于在皇帝下朝时，赶进了皇宫。
皇后早就在等着了。
当然，更早的还有贾琏。
甬道边，一身官服的贾琏身姿挺拔，看着超帅气。
见她下车，忙小跑着过来搀扶，“大伯娘，您可回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抖，似乎很有些心虚。
咦？
心虚？
做了什么亏心事？
沈柠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
贾琏心下一抖。
当初说好的，要把那木枪封存。
或者他用几年的时间到器造局，跟那边的老师父熟了后，再慢慢启发他们。
可现在，他就那么秃噜给皇上了。
还没跟珍大哥和大伯娘说一声。
“说吧，干了什么坏事？”
沈柠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宫人。
好在人家在见到贾琏时，就很有眼色的给了他们说话的空间，往前急走了一段。
“罗刹人打来了，”贾琏低声道：“罗刹人的火枪挺厉害的，侄儿……侄儿一个冲动就把您弄的木枪跟皇上说了。”
沈柠：“……”
她还以为是因为贾雯的事呢。
原来是枪？
嘶~
可以啊！
贾家不就是怕皇上相疑吗？
可是再疑，只要贾家不在军中，只要能把罗刹人打出去，收回外东北，再把鞑靼打一遍，让他们彻底臣服……，好像都不算事。
“伯娘~”
贾琏听到大伯娘深呼吸的声音了，声音都开始发颤，“您……”
“闭嘴吧！”
这几天她翻了蓉哥儿弄到的《函宇通~地纬》残卷，真是越看越难受。
满清误国。
所以晚清时慈禧说，“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又说“清非中国，辫子不能去，辫子去中国不亡则大清亡。”
清宫女作家德龄在其《清宫两年记》一书中提到，她的父亲告诉她，他们不是中国人，但却是中国人的主人。
所以，他们对外无能，割地赔款赔银。
却可以用十几年的时间用于内战，打太平天国。
那一场仗，直接、间接死亡的人数，多达亿人。
沈柠的近代史学的并不好，因为每一次看，都会气到发狂。
进入社会工作以后，一位老大姐说她女儿不想学历史课了，近代历史尽气人，她说你得好好学，这是账本。
当时她感觉很有道理，回家多翻了些，但架不住最后还是气的放弃。
不过，虽然放弃了，却也还翻了些，据《人口与中国的现代:1850年以来》一书认为太平天国战争给中国带来的人口损失至少在一亿以上，直接造成的死亡人口达七千多万。
据《户部清册》所载的户口数，中国人口在这段时间内锐减40%，绝对损失数量达1.6亿。
两者数字虽然有所不同，但都表明太平天国运动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人口损失和伤亡。
所以孙中山先生说，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如今……
“那枪，大伯娘本就是要献出来的。”
沈柠腰背挺直，给了贾琏一个微笑，“如今你先一步，大伯娘还得谢谢你。”
贾琏：“……”
他原本的不安和忐忑，在这一刻，全都没了。
“赶紧说，那枪开始造了吗？”
沈柠一边问他，一边加快了脚步。
“还没！”
贾琏忙摇头，“侄儿只跟皇上说，您对枪很感兴趣，曾经造了一把极厉害的木枪，但那木枪的理念若是用于我们如今的火枪上，绝对能压得罗刹人抬不起头来。”
啪~
沈柠抬手就给了他一下子，“皇后娘娘让我回来，是因为那枪？”
“是吧！”
“那你还不赶紧回家找焦大？”
沈柠不顾形象的给了他一脚，“告诉他，赶紧的，把我的枪都拿过来，顺便把申居道带着，他造的，他知道怎么给那些老师父说。”
“是！”
贾琏一溜烟的跑了。
沈柠跟着宫人大步往坤宁宫去。
宫人看到少了贾琏倒也没说什么。
沈柠赶到坤宁宫时，得了消息的皇帝放下他没看完的秘档，也正好到了。
皇帝没看到贾琏口中的实物。
但是他相信沈夫人。
一直以来，宁国府带给他的都只有幸与运。
他自己不好找理由，劳动一下皇后还是很容易的。
再说皇后也愿意沈柠能走更方便的水路。
走水路多快啊，能少了多少颠簸之苦。
“臣妇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夫人快快请起！”
皇帝声音甚是温和，“你是来拜见皇后的吧，看，来了。”看到迎出的皇后，他的脸上已尽是笑。
“皇上~”
赶来相迎的皇后横了皇帝一眼，在沈柠又要给她磕头的时候，忙一把拉住，“自家姐妹，太客气了，我可恼了。”
于是，沈柠只能佯装无奈行了一个福礼，但事实她可高兴不用跪礼了。
老胳膊老腿跪起来真的很难受。
“走走走，我们进去说话。”
皇后心情甚好，一边走还一边问，“这一路很赶吧？要歇一歇吗？”
“马车上，我也没累着。”
沈柠知道皇后的意思，就是问她要不要上个厕所。
好在她早虑到这一点，进京之后就寻了一个客栈，洗漱更衣过了。
“那可太好了。”
帝后落坐，又给她赐了坐，宫人上了茶，皇后直言，“姐姐知道为何叫你回来吗？”
“……嗯！”
沈柠看了看左右，皇后会意，摆手让左右都下去。
“刚刚见了琏儿，他已跟我说了。”
“他现在人呢？”
皇帝就喜欢干脆的人。
他时间有限，真的没办法东拉西扯。
“皇上不是要看那枪吗？”沈柠微笑，“我让他回去取了。”
“好好好！”
四面竖敌的感觉并不好受。
罗刹、金人、鞑靼、包括南边几个小国，都想冲进来咬大昭一口肉。
这主要原因还在当初的金人冲进来过。
这些年，他们积极联姻鞑靼各部，就是想再打进来。
“沈夫人觉得那枪……造成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枪有五雷神机的灵感在里面。”
沈柠道：“只是五雷神机是转动枪管，我的枪是转动装火药的轮子。”
说着，她直接问，“有笔吗？”
啪啪~
皇帝拍手，刘安迅速进来，没一会就给她拿了纸笔。
沈柠一点也不含糊，当场画出来，“五雷神机太过笨重，要一人支架转动枪管，一人瞄准射击，但这枪就不一样了，轮子里填充好火药，只要转动就能连射六枪。
而且，它是从后面装填火药……”
她画出轮子上六个孔洞，“皇上请看，我们现如今的火药装填，一直是个很麻烦的事。”
装上之后，还要拿钎子捣实了。
“去年遇险，我能用传教士的火枪连杀黑衣人，主要是因为我先把火药和铅丸分装了，需要用，马上拿出一份便可。这把枪轮子上的孔洞，就是装填火药的地方。
战场上，嫌弃散装很慢，或许我们可以把火药和铅丸以纸壳包裹，这样就能迅速装填。”
皇后本来不太懂的，但是看了她迅速画出来的东西，再听她如此有条理的讲解，马上就明白了。
她都是如此，亲自拿过枪研究的皇帝又如何不知？
“沈夫人大才！”
果然是旺他的人。
皇帝很兴奋，“这些你该早些献上才是。”
“……弄出来就想献上。”
沈柠沉默了一瞬，苦笑道：“只是当时晋王死盯不放，臣妇一时有些害怕他说贾家研究此物，是居心不良。”
反正晋王死了。
贾家从军中出来，害怕再被咬很正常。
“所以，臣妇就把这枪给贾琏看了，他是武库司郎中，以后可以适当的引导制枪的老师父。”
皇帝点头。
贾家的谨慎，他是理解的。
贾琏忠君爱国，在罗刹人杀来之际，顾不得引导制枪老师父，直接报给他，亦深得他心。
“那贾雯之事，沈夫人应该也知晓了？”
“是！”
沈柠点头，说着，她一撩衣袍，还跪下了，“臣妇请皇上替贾家做主，那沃赫强掳贾家女为妻，又来威胁贾家，他……”
“朕现在不能治他的罪！”
皇帝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他只能拒绝，“大昭得先帮他们把罗刹人打走。”

第246章 会同馆
对贾家，皇帝暂时只能说抱歉！
他不敢让沈柠把所有话全都说出来，直接道：“大昭得先帮他们把罗刹人打走。”
“臣妇知道！”
沈柠也不失望，“沃赫把贾雯带过来，就是想促成与大昭的合作，想要威胁贾家，希想贾家利用军中的影响力，也帮他们一把。面对罗刹人，他们比我们更怕。
所以他们来了。
他们想要从大昭得到更多的帮助。
这帮助我们是无条件还是有条件，得靠我们两家自己谈。”
说到这里，沈柠磕了一个头，“皇上，金人和鞑靼各部联姻，就是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如今，这沃赫也算与贾家联姻了。”
什么？
皇帝心头一震，“起来说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沈柠可不相信长在那里的孩子能认同什么贾家，她站起来道：“不管是鞑靼各部还是金人，他们都曾尝过打入中原的好处，想让他们忘了，完全不可能。
他们强大的第一时间，就是要打进来。
抢地盘、抢财物、抢女人甚至小孩回去充当奴仆。”
只会破坏，从无建树的民族，就得狠狠按住。
“如今罗刹国杀来了，他们想要得到我们的帮助，那就是我们占据主动，我们说什么，他们得听什么。”
“……”
“……”
皇帝和皇后对视了一眼，声音异常和煦，“坐下说。”
“对对对，姐姐坐着说话，这里有茶，要不先喝口茶？”
“多谢娘娘！”
沈柠接过茶，坐下了，道：“不管是金人还是鞑靼，都更信奉强者，也就是说谁的拳头大，他们就听谁的。如今我大昭的拳头最大，那自然该他们听我们的。”
“理是这个理，但我们也不得不防他们反复，一旦全力出兵打罗刹，鞑靼各部很有可能也会出兵打我们，所以各地驻军也并不能少。”
“那就要看金人怎么和鞑靼各部谈了。”
沈柠道：“当然，我们也可以派人和罗刹人接触，不管是不是要和他们谈，但接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种震慑！”
皇帝：“……”
他正在想办法和罗刹人接触。
这是他们好多人商量了几天，才商量出来的。
刘先生甚至说，大昭可以先和罗刹人合作，两面夹击，分了鞑靼和金人的地盘，然后再各凭本事。
他不相信罗刹人横跨苦寒之地远道而来，在消耗了一半人口和火药，还能跟他们打下去。
皇帝的心被刘先生挑得甚为痒痒。
他恨不能马上把他调到兵部。
让他当他的嘴替，在朝堂上，替他征战四方。
可惜不行！
董孝全说刘先生想往名臣的路子上走，他得成全他。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阁。
他得为大昭保住一位名臣。
但是没想到沈夫人也……
想到太子哥哥曾经深信的贾敬，想到他在无法可想下，走了和太子哥哥一样的路，皇帝突然就心痛了。
“和罗刹国接触一事，朝中已经有人去做了。”
皇帝声音诚恳，“倒是对那沃赫……，沈夫人想怎么做？”
他看不上沃赫。
金人主政的有八王，罗刹国都打到了黑河，他们有求于大昭，却只派了个小小的贝勒过来……
哼~
这是吃准了大昭必须要帮他们。
皇帝就跟吃了一颗苍蝇屎一样。
所以他一边在各方面积极准备着，一边又晾着沃赫。
想让他们等不着，一再请求以后再说话。
但如今，皇帝感觉沃赫那里，交给沈夫人可能会更好。
“臣妇暂时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无事，只管说，朕赦你无罪。”
“认贾雯，先以她娘家人的身份到会同馆，把沃赫狠揍一顿，替她出口气，再说话。”
皇帝：“……”
皇后：“……”
“他带贾雯进京，想对付贾家的同时，也未必没有借贾家力量的想法。既然如此，贾家就明刀明枪的认下，再跟他说，我家的女儿不做小，金人想要大昭帮他们，首先得交出一个王位给他。”
嗯？
皇帝和皇后几乎同时眨了眨眼。
“皇上，沃赫能在那么多王爷贝勒中，领下到大昭求援的差事，其本人一定有所野心。”
沈柠道：“打他一顿，再逼其族里给他一个王位，那么对于他来说，大昭就是他靠山，有了这个靠山，他不想搂更多权利吗？”
啪！啪啪！！
皇帝先鼓掌的，皇后紧跟着给沈柠鼓掌。
“姐姐高才！”
皇后非常开心，“这几天我和皇上一直在想如何用贾雯呢。”
想了很多办法，但每一个都不完美。
倒是沈姐姐这个简单又粗暴的方法，痛快又合理。
“不错，沈夫人既然已有定计，那就去做吧，朕——配合你。”
皇帝一锤定音。
“皇上！娘娘！”
沈柠并没有多少开心，“这样做，就等于是贾家把贾雯推上了王妃之位，她的三个孩子……”
“她的三个孩子，在有需要的时候，自然可以顶替沃赫的王位。”
皇帝以为她是操心那三个孩子，决定给予保障，“这一次，给沃赫争取王位的同时，自然也可以给孩子位争个贝勒、贝子的位子。”
“皇上，臣妇不是这个意思。”
沈柠苦笑，“金人打进过中原，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汉人在他们心中不如牛马，那三个孩子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定然会因为汉人的血统被人嘲弄过。
甚至他们自己可能都觉得，这血统把他们的身份拉低了。
有些东西，我们可以帮他们争，让他们依赖我们，替我们在那边争权夺利，但同样的，该限制的也要限制，任何时候，都不能给予全部的信任。”
“……朕明白夫人的意思。”
闻弦歌而知雅意，皇帝点头道：“他们是他们，哪怕哪天他们再次兵强马壮，打进大昭，朕也绝不会怪罪贾家。”
他是不会给那些人机会的。
就好像他们想攻入中原一样，他也无时无刻不想开疆扩土，把太祖和无数开国老臣的遗憾补上。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太祖没忘，他也没忘。
“如此……，那臣妇就告退，去打人了。”
“哈哈哈，去吧去吧！”
贾琏带了一堆东西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了皇帝的笑声。
于是，没过一会，东西交了，打造木枪的申居道留下了，他却又被沈柠提溜着出宫，要求尽起家中府卫，总之，族中能打的，也一定要带到会同馆。
这这？
贾琏吓住了，连声音都结巴了，“大伯娘，您，您要干什么？”
“把你二姑姑接回家，顺便再揍那个强掳了你二姑姑的沃赫一顿。”
啥？
贾琏当场腿软，差点就给她跪下了。
“瞧你这出息！”
沈柠恨铁不成钢，“贾雯不是你二姑姑？”
“是！”
“她被人欺负了，你当侄子的就想干看着？或者说……，不认她，逼她死？”
“不敢，侄儿不敢！”
贾琏吓得汗都冒出来了。
他那么急不可耐的把大伯娘的火枪献上去，有一部分就是希望皇上能更看重贾家，以后保二姑姑一命呢。
“既然不敢，那就去做吧！”
沈柠对贾琏无恶感。
红楼里，他是贾家唯一能做事，良心也还好的男人了。
“放心，这事我已经跟皇上说过了。”
什么？
贾琏眼中一下子光芒大盛，“侄儿马上就去办。”
他和父亲以及珠大哥进宫几次，跟皇上和好些大人们商量，都没头绪的事，转个眼，他大伯娘居然做成了。
贾琏不敢耽搁，出宫留下旺儿几个，让他们保护沈柠的安全，他自己上马就往家里跑。
宁国府来接沈柠的马车，也早就在等着了。
府卫戚有定受焦大之命，亲自驾车。
“太太，回府吗？”
如果回府，二爷该陪着一起的呀！
怎么他把旺儿几个留下了，自己却火急火燎的跑了？
“不！”沈柠摇头，“去会同馆。”
“……”
戚有定一愣。
不过，他还是迅速启动马车，往会同馆去。
知道她回来，等着看戏的各方人等，收到各自下人的信后，都惊讶不已。
沈夫人就这样连家都不回，不跟史老太君商量一下，就往会同馆了？
“走，会同馆对面的茶楼叫什么来着？我们到那里坐坐。”
南安太妃太好奇了，她直接带着王妃去看戏。
会同馆里，沃赫也在焦急的等着外面的消息。
“贝勒爷！”
侍卫急急冲进来，“对面的茶楼和酒楼，一下子来了好些人定包厢。”
“怎么回事？”
“说是……”
侍卫看了一眼送茶过来的贾雯，道：“说是宁国府沈夫人进宫谢了皇后后，就往我们这边来了。”
什么？
贾雯的手一抖，茶差点洒了。
“呵呵~”
沃赫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这不是好事吗？去，把衣服换换，穿漂亮点，爷的脸，可不能让你丢了。”
“……是！”
贾雯不敢不应，急急去换衣了。
她的心很慌，很怕！
虽然那天跟沃赫说，她们姐妹和大嫂子就是面子情，但是，大嫂子能给她们这一份面子情，本身就是一种情份。
贾雯的心中一直有感激的。
说真的，她情愿面对嫡母的喊打喊杀，也不愿意曾经对她抱以善意的嫂子。
她的不堪，她的狼狈……
贾雯感觉自己没脸去见她。
身为贾家的女儿，被仇人掳了，她没去激烈反抗，没死，还给人家生了三个孩子。
她是贾家的耻辱。
是大昭的耻辱。
贾雯的手抖的不像样子。
一个盘扣，扣了许久都没扣上。
等到终于扣上了，她的心跳又剧烈的吵了起来。
咚咚~~
咚咚咚~~~~
贾雯按了按，强自镇定的坐到梳妆桌前，又给自己戴上最华贵的一套首饰。
她的手在其中一个簪子下摸了摸，这才好像下定决心般的把它插入。
活着太难了。
实在顶不住，就果断一点吧！
能死在大昭，也算福气。
镜中的贾雯，脸色很苍白，她怕沃赫生气，又迅速化开胭脂，在唇上和腮上都扑了些。
这样一来，马上就好看了许多。
沃赫大步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这样，甚为满意。
“走吧，贾家的马车已经到了。”
这么快？
贾雯心下一抖，到底起身跟上。
马车就停在会同馆门口，沈柠并未下车，她在等贾雯。
当然，她也没打算进会同馆。
一路上，她的马车走的并不快，算时间，贾琏带的人也快到了。
“沈夫人，您要见的人来了，不出来一见吗？”
沃赫还未出馆，嗓子就已经亮了出来。
沈柠掀开车帘，第一眼看的就是贾雯。
不要说她不是原主，就算是原主，多年不见，此时……
“雯娘？二妹妹？”
搜寻原身记忆，贾雯在四姐妹中，长像算是最出众的。
不同于贾敏因为读书多，气质好，知性美，贾雯的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人心魄，妩媚中又带了一丝妖异。
原身曾因为她的这双眼睛，很是头疼。
大家闺秀，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在婆婆那里并不讨喜。
尤其深宅大院里，女子跟夫君相处的时间，远没有跟婆婆相处的时间多。
为此，原身特别教她在外人面前装的呆一点。
当然读书更是必要的。
书卷美，会更得大众喜欢。
终于，贾雯出嫁的时候，所有一切都达标了。
如今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却好像盛满了悲伤与绝望。
沈柠尽量忽略她刚出来时，露出的那一抹尖利与凌厉。
在她喊出‘雯娘，二妹妹’时，贾雯只有悲伤和绝望。
沈柠的心头大受震动，她一下子掀开车帘，闻佩兰在她要跳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贾雯的嘴唇在颤抖，很想喊声大嫂子。
可是她喊不出口。
她两次回家，除了三妹妹见一次，其他……都没人敢见她。
她进不了那个家。
可是大嫂……
大嫂怎么能这样喊她？
这就等于认了呀！
贾雯的心一直都矛盾的很，她一边恨家里不认她，一边又害怕家里认了她。
“快，雯娘，大嫂喊你呢。”
沃赫扯了她一把。
“大……大嫂！”
贾雯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她不想活了，她可以死了。

第247章 大昭第一悍妇
稳了。
沃赫对贾雯的那一声大嫂，甚为满意。
只要认了，那么后续就由不得贾家了。
“大嫂在，大嫂在！”
看到浑身颤抖，可是哭得却甚为克制的贾雯，沈柠哪还不知道她在怕？
她怕沃赫。
这个掳了她，强跟她生了三个孩子的混蛋，此时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
王八蛋！
一股子无名之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沈柠好想冲过去，跟沃赫拼了，可是贾雯一副要碎了的样子，她又不能不顾她。
她只能搂住快要站不住的贾雯，尽量安慰，“别怕，大嫂在这，我们到家了，谁也不能欺负我们了。”
“大嫂~~~~”
本来还能克制的贾雯一听此言，眼泪一下子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大嫂，你怎么才回来？你们不要我了吗？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大哭，“我该死，我不该回来。”
“胡说，我们怎么会不要你？我们要你，什么时候都要你。叔父临终去世前，还念叨着你，他后悔了，他说他不该把你嫁的那么远？”
这话，沈柠没骗她。
贾代善不是一下子就死的，太子去世，朝廷动荡，太上皇高举屠刀，发泄所有的时候，贾代化、贾代善两兄弟也一齐病倒了。
那时候，原身和贾敬常常两头跑。
彼时贾代善已经避居在梨香院，有一次，沈柠陪贾敬去看他，老头头发尽白，跟贾敬说，他后悔了，他不该把贾雯嫁到沈阳。
四个远嫁的女儿，他最惦记的是沈阳的贾雯。
“父亲，父亲……还念着我？”
“是！”
沈柠大力点头，“他念着你，他念的最多的就是你，你伯父也念着你，他们都想你能回来，是我们……无能。”
说到后来，她也落了泪。
那几年，贾敬好像也一下子就垮了。
父亲和叔父死了，岳父一家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一家人都回了原籍，三代不准科考。
儿媳妇也死了，亲家一家被发配边疆。
他中了进士，可是因为太子，因为宁国府的爵位，当年并未授官，现在一下子连家里的爵位都袭不得。
太上皇还降等让他儿子袭了三等……
京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夫妻的笑话。
更有人磨刀霍霍，想要在他回乡的途中彻底了结他。
于是夫妻二人避居到道观。
原身顶住所有，尽力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他们舔着伤口，根本就无力他顾。
“呜呜~，爹啊，女儿不孝！女儿好想您……”
大嫂的伤心和痛苦不是假的。
她了解过家中的那一段过往，于是这一刻，贾雯原谅了所有。
她只觉得自己不孝，她对不起贾家，她给仇人生了孩子，她又被仇人胁迫着，要害了一族的人。
跪倒于地借着抱头痛哭的时候，她一把抓住早就磨好的簪子，狠命的往自己脖间刺去。
所有的不好，都是她带来的。
既然如此，就由她结束吧！
“不要！”
沈柠最先发现不对，不过她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有些迟了，眼见那簪子就要插进贾雯的脖子，她急忙伸手挡了一把。
与此同时，后一步的闻佩兰也急急出手。
但电光火石间，所有一切还都迟了。
沈柠的手一下子被戳了对通，报了死志的贾雯用了全身的力气，虽然又被闻佩兰迅速扯回，簪子还是在她脖间戳了一个洞。
“太太~”
“太太~~~~”
闻佩兰、晓东几个大惊。
沃赫也急步上前，这时候他可不能让贾雯死了，“雯娘~”
沈柠不知道那簪子有没有戳到她的大动脉，手掌虽疼，可此时更多的是害怕，她害怕贾雯就这么死了。
她努力的捂着贾雯的脖子，大喊，“太医，快叫太医！”
喊叫完太医，她又抢过晓东想给她绑手的帕子，给贾雯捂脖子，“你疯了吗？你死什么？”
“雯娘~”
沃赫也又气又恨，当场威胁，“你忘了……”
啪~
手很疼，可是愤怒和害怕烧没了沈柠的理智，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给了沃赫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茶楼雅室的窗前，南安太妃看到沈柠那一巴掌飚出长长的血线时，脸上原来的看戏表情，慢慢的没了。
“你敢打我？”
沃赫生平哪受过这样的气？
尤其打他的还是一个女人。
他竖起了眉毛，瞪起了铜铃大眼，好像下一刻就要挥拳出手。
事实上，他也确实出手了，可是闻佩兰和反应过来的戚有定，速度都比他快。
他们在他出拳的瞬间齐齐一脚踢出。
嘭嘭~
沃赫到底是练过的，发现不对，打出的拳头，迅速改变方位，转向踢来的脚。
只是他仓促变招，到底吃了亏，蹬蹬蹬的连着往后退了三步。
“好胆？”
又吃了一亏，沃赫怒发冲冠，一副要吃人样子，“来人~”
他大喊一声，就想仗着他们这边的武功高强，把贾雯和贾家一起按住。
“我看你敢？”
沈柠大怒，才不管围来的侍卫，“沃赫，你的人敢动一下，贾家必不惜一切代价，借助金国求援之机，让你的叔伯兄弟亲自取你狗命！”
沃赫：“……”
一瞬间，他还真有点被她威胁了。
“雯娘~”
要胁不了沈柠，他转向贾雯，一脸蛮横，断喝道：“爷许你死了吗？给爷滚过来。”
“……”
贾雯心下一颤，下意识的一抖，就要往他那里爬。
可是眼前，大嫂刚刚打过沃赫的手在发颤，在大滴大滴的滴血。
这是为了救她，被洞穿了。
贾雯的害怕在这一刻退缩，愤怒在上涨，乃至填满。她直起腰背，抬起头，狠狠瞪向沃赫。
“当着我的面，你还敢威胁她？”
沈柠本来还想替贾雯挡住沃赫的目光，但看她的样子，又站住了，“沃赫，你好大的威风啊！”
“不敢！”
沃赫擦了擦她打他时，飚在脸上的血，“听说沈夫人是大昭第一悍妇，沃赫今日算是领教了。”
可笑，被兄长们害怕的贾敬，居然是个惧内的。
“大昭第一悍妇？”
沈柠看向街头迅速冲过来的一群人，“好好好，你不提，我还忘了，我有这么彪悍的名字。”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沃赫，谢谢提醒啊！”
说到这里，她一摆手，“都给我拿下。”
啥？
看到贾赦等呼啦啦的过来，沃赫知道不好，眉稍骨控制不住的跳了两下。
他咬着牙道：“各位，我是代表……”
“你不是我家二妹妹夫婿？”
沈柠一口打断他。
“是！”
这个怎能不认？
“那就成了，”沈柠怒喝，“给我打！”
“我看谁敢？”
“打的就是你。”
戚有定第一个上前。
刚刚太太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伤了。
回家焦大能饶了他吗？
现在不立功，回家就没活路了。
戚有定一拳挥向沃赫。
他出手了，本来以防御姿态对待的旺儿几个，也‘嗷’的扑向其中一个感觉有些弱的侍卫。
他们都干起来了，最先冲来的府卫们，看到他们家太太手上有伤，哪里能忍，那当然是不惜一切的上啊！
闻佩兰和东南西北四人，把沈柠和贾雯团团护着，一边给她们包扎，一边还朝打架的金人伸个手，使个绊子。
“哎呀，不能打不能打啊！”
会同馆的馆长在门内大声叫嚷，他不敢插进去。
金人都是有点功夫的，但贾家人多，三个、四个、五个打人家一个。
而且贾赦和贾琏也在里面。
“王八蛋，找死。”
半晌后，贾家一群人跟狗皮膏药一样，打下这个，上来那个。
沃赫被戚有定踹了好几脚，后腰那里，又不知道被谁砸了，气怒交加之下，顾不得一切，‘锵’的一声，抽出侍卫腰间的刀。
嘭~
“啊啊~~~”
离沈柠最近的一个侍卫腿部中枪，当场倒下惨嚎不已。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沃赫定定的看向开枪处。
是晓北开的枪。
她就站在沈柠身前，此时，晓南和晓西还迅速给她装填火药和铅丸。
“你敢开枪？”
沃赫简直不敢相信。
他没有瞪晓北，他瞪的是沈柠。
此时他代表的是大清国，可是这些人，居然敢动枪？
沈柠没有回他的话，她忍着手疼，拿过晓北的枪，指向沃赫，“既然知道我是大昭第一悍妇，那你打听过，我曾用枪连杀四个黑衣人吗？”
沃赫：“……”
“放下你的刀。”
沈柠看着他，“不要跟我说什么大清国的使臣。没了你，只要我大昭愿意，你家当王的几个亲戚，马上就会屁颠颠的重新派人过来协商大昭出手救援的问题。”
“……”
沃赫的呼吸变得粗重，如果可以，他真想一刀砍了她的脑袋，“雯娘~”他只能看向止了血，还一脸苍白的贾雯，“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三个孩子。”
其实他就是在跟沈柠和贾家的这些人说，他和贾雯有三个孩子。
“三个外甥是二妹妹的不假，但也是你的。”
哐~
沃赫丢下刀。
“大嫂，既然认了外甥，那我这个妹婿……”
他的脸上带了点得意，“也不好不认吧？”
说到这里，他还看了一眼贾赦，“大舅哥，在下沃赫，是你的……”
“你姥姥~~~”
贾赦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们来的时候，被母亲阻了一把。
没想到，就迟那么一会，大嫂的手伤了，妹妹的脖子也……
“王八蛋！”
贾赦疯魔一般冲向刚刚他打不着的沃赫，“欺负我妹妹，伤我嫂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都愣着干什么？”沈柠声音冷静，“都给我绑上，打！”
乌合之众对付武功高强的一群人没用。
因为旺儿他们不会武功，反而成了戚有定等府卫的拖累。
所以，在沃赫拔刀的时候，沈柠当机立断，就要晓北替她开了枪。
再不开枪，她家的人就要见血了。
沈柠可不相信，这沃赫会顾忌他们是贾家人，有所留刀。
这些金人根本就不把汉人当人。
当年老奴起事，杀了多少人？
只辽东半岛，据史料记载，就差不多一百万人。
实行的是抗拒者被戮，俘取者为奴、不论贫富，均皆诛戮的政策。
借着杀杀杀的政策，借着当时大明朝内忧外患，借着小冰河的天灾，朝廷无暇顾及时，一点点的把曾经的明朝版图变成他们的地盘。
现在说什么，清朝时中国的版图最大？
狗屁！
明朝最强盛时，鞑靼各部，被明成祖撵的都没地跑。
四方尽是属国。
当时谁敢说一个不字？
“大嫂，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有些事不可太过。”
沃赫很不想被威胁，贾赦的拳脚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此时虽然受绑，但是，他可不觉得，这些人真的敢打杀他们。
而且，他们闹了这么长时间了，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也该到了。
这一会，沃赫想明白了一些事。
大昭皇帝久不召见，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贾家……，只是下马威的一环。
“不可太过吗？”
沈柠慢慢走向被五花大绑的他，朝打人都没劲的贾赦摆摆手，“你欺负我家女儿，还带她到娘家人面前耀武扬威，沃赫，你觉得你有几个脑袋？”
“是我的错，但我也是没办法。”
“是吗？”
沈柠被洞穿的右手疼的很，以左手拿起地上的刀鞘，她猛的朝沃赫的手骨敲去。
梆~
咔咔~~~
“啊~~”
沃赫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挣扎起来。
刚刚那一下，他的手骨绝对断了。
“看到没？”
沈柠嫌弃的看向贾赦和贾琏，“打人你们都不会打，你们还能干什么？”
贾赦：“……”
贾琏：“……”
“赶紧的，把他们的腿都给我敲断喽。”
沈柠的话音刚落，不用贾赦和贾琏动手，戚有定几个府卫，便一齐抬腿，朝沃赫和几个侍卫腿骨去。
咔咔咔~~~
让对面茶楼看戏的一众吃惊的是，他们真的把人家的腿给弄断了。
现场一片惨嚎。
“你……你骗我？”
沃赫瞪的眼珠子好像都要掉下来。
他的腿也断了呀。
这些人太狠了。
也是真的敢干。
他上当受骗了呀！
“你敢骗我？”
沃赫剧烈挣扎。

第248章 不配
沃赫是听沈柠说三个外甥才放下刀的。
他和贾雯连孩子都生了三个，他以为，贾家都认了孩子，为了孩子为了贾雯，再怎么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
却没想，这人只是诓他放下刀。
这一刻，沃赫好恨好恨。
“骗你？”
沈柠直起身，居高临下，“你也配？”她冷笑望他，“若不是你还有使臣这一层皮，我现在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可是我有啊！”
“再给我断他三根手指。”
戚有定迅速响应，拿起刀柄‘咔咔咔’一阵乱戳，沃赫再次惨叫出声。
“二妹妹，看到了吗？”沈柠回望脸色惨白的贾雯，“只要你愿意，他也不过是一块烂泥。”
贾雯：“……”
她的眼睛和沃赫的对上，又迅速撇开。
如果说这世上谁最恨沃赫，贾雯若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可是……
沃赫还有使臣这一层皮。
真要把他当烂泥敲……
贾家都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弹劾。
她已经害了家里，又如何还能……
“雯娘，想想孩子，你救我啊！”
沃赫怕了。
贾家这些人都是疯子，他们真的敢杀他。
就好像沈氏说的那样，他死了，只要大昭愿意，那些当王的叔伯兄长们，还会屁颠屁颠的派人来接洽。
甚至……，他们可能盼着他死。
他死了，他们能跟大昭提的条件，就能多一些。
“……大嫂，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
贾雯跪伏于地，声音发颤。
嫂子在帮她，豁出命的帮她。
家里人也是，可是她却当了逃兵。
但是正因为家里人对她的好，她更不能害了他们。
“……”
沈柠看着不敢抬头的贾雯，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想到她所遭遇的一切，又很快释然，“不是你的错，不要乱认。”
她亲自过去相扶，“孩子是无辜的，你想护他们，大嫂能理解。”
既然沃赫不能杀，那就好好用。
“晓东，照顾好二姑太太。”
丢下贾雯，沈柠转向眼中闪过一点希望的沃赫，“我贾家的女儿不做小，那什么侧福晋，我不认。”
“可以！”
等着，等他逃过今天，慢慢算账。
被压在地上的沃赫一口答应。
“贾家可以助你见皇上。”
沈柠居高临下，“在对付罗刹人的事上，大昭与你们的态度是一致的。毕竟……，当初皇太极在大同宣府之战中给崇祯和代王写过两封信，一封承认自己原为明朝所属，尊称崇祯为天下之大君；一封辩解造反原因，称本身是给明朝驻守辽边的忠臣。”
她蹲下来，看着沃赫的眼睛，“这些……你知道吧？”
沃赫：“……”
他想说不知道。
但是……
这次过来求援，所有人也都做好了大昭皇帝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当年大昭太祖重整山河，昭告天下，其继承的是汉家天下，前明亦是汉家天下，前明曾经的所有土地，亦是大昭的土地。
“如今……你们是什么？”
沈柠在他眼神闪烁的时候，再问一句。
“想好了答，想不好……”
沈柠的手实在疼的很，起身时，她吹了吹，“你就是被贵族推出来试探大昭的替死鬼，你死了，我大昭的皇帝，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倒是贵族……，会认清点现实。”
“……”
“……”
现场很安静。
受命过来看着，生怕贾家真的打死人的几位翰林，都屏住了呼吸，静等沃赫的回答。
“……”
沃赫呼呼大喘着气。
他不蠢！
此时终于知道已经出京的沈氏为何会被召回来了。
什么皇后做梦想她？
分明是大昭的皇帝要借她的手，逼他把叔伯兄长们，给他的最后底牌交出来。
当初说好，若大昭想要借着罗刹国出兵，逼他们认回臣属之位，那回去，他的爵位不动，此行无功。
反之，以最小代价，拿到大昭的援军，回去的爵位是和硕亲王，以中等代价拿到是多罗郡王。
沃赫不想自己忙一场，被人断了腿，砸了手，把脸按在地上摩擦后，回去还是个小小的贝勒。
可是不应……
看这沈氏的样子，他又怀疑，她不会顾及贾雯和三个孩子，而是直接要他的命。
沈柠在他再次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冰凉，好像他已经是个死人。
他……
沃赫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我带了八王之书，我等大清臣民，奉大昭皇帝陛下为天下之大君。”
沈柠摆摆手，示意戚有定等稍稍放开些，“这八王之书为何一开始不奉上？”
“我想面君时，亲自叩拜！”
沃赫好想磨牙。
他的王位没了。
但贾家和沈氏……，他绝对不饶。
待到面君，一定狠告一状。
为了他的八王之书，哪怕这沈氏是受皇帝之命而为，在大昭朝廷那里，也必将受些责罚。
“嗯！想法很好。”
沈柠好像没有看到他眼中的狠意，“不过，只八王之书……，就想大昭出兵，恐怕有些为难。”
什么？
想要张口的一位翰林官员，被旁边的同僚扯了一下。
对方朝他无声摇头，示意好生听下去。
“你们和鞑靼各部联姻至今，如今遇到危难，他们有援吗？”
“……”
本来愤怒的沃赫被这一句问到哑口。
“他们不援，是想做什么？”沈柠言辞犀利，“是想蚌鹤相争，渔翁得利吗？”
“怎会？”
沃赫的冷汗落下来。
这个问题若是不回答好，大昭的援军可能就没了。
“非是他们不想做什么，而是罗刹国也在威胁他们。”
他只能道：“去年罗刹就打到了唐麓岭、贝加尔湖一带，还和准格尔那边取得了联系。如今鞑靼各部，也还在跟他们干。”
若不是罗刹人打的太狠，鞑靼和大昭的战役也不会那么草草收兵。
同样，他们更不可能让罗刹人打到黑河。
“原来如此！”
只听说罗刹国出兵，所以，鞑靼各部才与大昭休兵了，倒是没想到，罗刹人打的这么狠。
“罗刹国此时的皇帝是谁？”
沈柠算着这边大昭的建国时间，和正史里清朝的时间线，感觉此时的沙皇应该是彼德大帝。
“叫彼德的。”
沃赫道：“好像还是什么一世。你也知道的，一般开国皇帝都猛的很。”
就好像前明太祖，大昭太祖，包括他们的太祖，都是超厉害的人物。
知道对方的皇帝叫彼德一世后，他们只觉自己倒霉。
“……”
沈柠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好。
不过，她也懒得跟他解释‘一世’的真正意思。
但彼德大帝真的是一位杰出的帝王，在位期间，对内实行改革，对外侵略扩张，生生的把一个落后的国家缔造成一方帝国。
沈柠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是吗？”她尽量忽略彼德大帝，言归正传，“所以你们怕了，但想要大昭相帮的时候，还要跟我们耍心眼？”
“……没有！”
沃赫不敢认。
罗刹国那边的战线拉得很长，他们暂时还有时间。
这才想能省一点是一点，能赚一分就赚一分。
“没有？”
沈柠冷笑，“贝勒在你们那里算个什么东西？连议政的资格都没有吧？”
沃赫：“……”
他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你的身份，不配面见我大昭皇帝。”
沈柠好像失了最后一丝耐心，“看在二妹妹的面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要么找你的叔伯兄长们要个王位来，要么……，你滚一边，让你当王的叔伯兄长们过来一个。”
她转身的时候，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对了，过来的人得把我贾家的外甥外甥女带过来，否则……”
她朝他冷冷一笑，“我家的女儿我带走，想要她回去，你和你的叔伯兄长们不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这辈子就甭见了。”
这辈子再也不见，于贾雯可能才是更好的。
看着眼露期盼的贾雯，沈柠声音放柔，“走吧，跟嫂子回家。”
“嗯~”
贾雯泪如雨下。
她终于能回家了。
哪怕青灯古佛呢，只要不再跟沃赫，她也是愿意的。
“晓东晓南，扶住二姑奶奶，我们回家。”
“慢！慢慢！！”
压在身上的束缚没了，沃赫大喘着气，“雯娘，你不能这么对我。”
“给他一巴掌！”
沈柠没回头，但她的吩咐，也终于让贾琏找到了机会，他狠狠的甩了沃赫一嘴巴，“再敢放一个屁，我就敲了你满嘴牙。”
沃赫：“……”
他眼睁睁的看着曾经像小狗一样乖顺的女人，头也不回的上马车。
可是再想喊吧？
真的没胆子。
大昭的皇帝一直晾着他，一直不见他，真的是因为已经洞悉他们的心思，又觉得他的身份不配吗？
这一会，身为男人的自尊，大清贝勒的自尊，好像被人碾在地上，一脚一脚的踹，一脚一脚的踩。
精神上的痛苦、羞愤，远比断腿断指之痛，重上十倍百倍。
街头，早就偷着看了好一会的何院正终于催着车夫赶紧过来了。
不过，路上人太多，马车不好行，他又迅速跳下来，远远大声道：“抱歉抱歉，下官来迟一步，还请沈夫人见谅啊！”
何院正穿的是四品官的官服，看热闹的人，终于有了敬畏之心，全都给他让路。
“原来是何院正。”
沈柠没想到来的是他，不过，她的手早就疼的不行了，“来的正好，给我上个药吧！”
绑手的帕子，早就被鲜血浸湿。
沈柠怕自己得破伤风。
“大街上不好诊治，我们到对面的茶楼吧！”
何院正给出中肯建议时，会同馆的馆长几次欲言又止。
实在是沃赫这些人伤的更重啊！
但他就是个小小的七品官，人家四品的院正都得弯着腰跟沈夫人说话……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从沈夫人这里截人啊！
于是楼上的南安太妃等，就看到贾家一群人，呼啦啦的往这边来了。
而西街头，姗姗来迟的五城兵马司好像才看到这边聚的人有些多。
几位翰林对视一眼，迅速离开的时候，受命在此的两个暗卫也急急回去报信了。
“他们真带了八王之书？”
听完所有，皇帝兴奋的转了好几个圈。
“带了！”
去会同馆偷着翻了东西的暗七道：“八王之书被压在最后一个锦囊里，在它的上面，还有一个锦囊，是郑亲王阿克敦写的信。”
“信中说什么？”
“信是用满、汉两种语言写的。”
暗七道：“他说，只要我们大昭愿意出兵帮忙攻打罗刹国，助他们夺回被罗刹抢夺的土地，以后和我们大昭以如今的沈阳为国界，签定永不互犯条约。”
什么？
皇帝的脚顿住了。
原来，他们真的做了几手准备啊！
王八蛋，幸好被沈夫人直接挖到了底。
“刘安！”
“奴才在！”
“待他们接好了骨，以你的名义，传令下去，不许人再给他们医治。”
啊？
皇上这是真生气了。
刘安忙道：“是！”
“沈夫人的手受伤了。”
皇帝想了一下道：“多赐些补身之物，你亲自送去。”
“是！”
刘安急匆匆去准备东西了，但皇帝还是好气。
他替他们着急罗刹国，这些个混蛋还敢给他耍心眼？
真当他是吃素的？
“来人，传刘直！”
现在，他需要刘先生。
……
荣国府！
贾母头痛欲裂。
她急切等着会同馆那边的消息。
可是派出的人，一去没回，二去还没回的。
第三波的人都派去了，可这么长时间，一个个的，不仅人没回来，连个屁也没传回家。
“林之孝办事不力，他的大管家位子，老婆子看，是不想要了。”
儿孙那里，她舍不得迁怒，但对付林之孝，她还是可以的。
“去，告诉林之孝家的，再不回来，他们一家子……”
“母亲！”
贾敏忙阻止她把话说下去。
她正要再劝，外面传来丫环的急叫，“老太太，大管家回来了。”
外面，林之孝正急急往这边来。
贾母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贾敏、贾妏、邢氏、王熙凤也一齐看向门帘处。
“老太太！”
林之孝正要一个个的喊下去，贾母已经摆手，“快说，现在怎么样了？”
“东府大太太带着二姑太太归家了。”

第249章 写信
归家了？
虽然早有所料，可是真的听到的时候，贾母还是眼前一黑。
二丫头跟三丫头可不一样啊！
她都给金人生了三个孩子。
那些人会因为她生的三个孩子，对贾家有所亲善吗？
他们恨不能把贾家夷为平地啊！
宁、荣二公是跟随北静王一起攻入沈阳，当时就和金人结了死仇，那地方可是他们建国的国都。
后来国公爷和当初的大伯哥，又几次到北边打仗，就是敬儿跟着太子，也随京营出征过。
金人恨贾家都不知道恨成什么样，沈氏这般一点也不跟她商量的接回贾雯……
贾母气得呼呼大喘气。
哪怕这是皇上的主意呢，也不能让贾雯归家啊！
当年太上皇跟国公爷、大伯哥多好啊！
可结果呢？
说翻脸就翻脸。
“吩咐下去，关好所有门，不准贾雯归家。”
贾母下定了决心，“谁敢给她开门，就不是我荣国公府的子孙。”
“母亲~”
贾敏惊呼：“您让林之孝把话说完啊！”
看林之孝隐带的喜色，大嫂带二姐归家的事，怎么着也不该是母亲想的那样。
“好！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之孝在这边给贾家一众女眷，说会同馆精彩一战的时候，京城好像赶热闹的都往那边去了。
当然，大家更兴奋的是八王之书。
那个打到中原，犯下累累罪行的大清国掌权王爷们，跟他们的祖先奉前明的皇帝一样，也奉大昭皇帝为天下之大君了。
只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所有人喝一杯了。
大家在外面笑哈哈，会同馆里，正在接骨的沃赫几人，面色都超级难看。
当然，对面茶楼的沈柠等，心情也甚沉重。
贾雯的伤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她的脖子上不仅有今天戳的洞，还有一条细细长长的疤痕，就是手腕……
何院正扶脉的时候，看到帕子下那青紫交错的鞭痕，只能尽量忽略。
贾雯甚为羞愧，她不想把自己的不堪和狼狈暴露在外人面前，但大嫂情愿忍着痛，也要先给她看……
她只能低着头，盼望着何院正能早点看完。
可是，何院正摸脉的时间很长，而且眉头还渐渐蹙了起来。
沈柠原本因为贾雯手腕青紫交错的鞭痕，恨的想要再杀到会同馆，把沃赫打一顿，可看何院正的样子，她也顾不得气了，只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好来。
“……姑太太的身体很有些虚，要好生补补。”
事实上，常年受到殴打，又亏损了身体，再不注意点，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只是这话，何院正不好当着病人的面说出来。
他只能给了沈柠一个暗示。
“多谢何院正，还请您开个方子。”
贾琏也看出来了，但此时，只能强自按下满心的愤恨，早点抓上药。
“沈夫人稍待。”
何院正迅速开方，给贾雯看的时候，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的字龙飞凤舞，很快开好。
轮到沈柠，伤口不大，但是贯穿伤，若是伤了筋骨……
见识到她有勇有谋的暴打、威胁利诱沃赫的何院正，先是用早就调配好的药水给她清洗伤口，又倒下他亲制的金疮药，这才包扎起来，“沈夫人伤了手后，又剧烈运动了，所以这里面还有些撕裂伤。”
何院正很遗憾，他没看到大家讨论的，打沃赫时，沈夫人那倾尽全力的一巴掌。
“我们先等等，等伤养的差不多后，再活动活动手指，我看哪里不方便，再针灸解决。”
“有劳何院正了。”
沈柠刚刚不小心看了一眼伤口，这一会脸色还苍白着。
“不敢！”
何院正躬身，“夫人失血也有些多，我再给您和二姑太太写两个补身方子。”
他的补身方子都是独家秘方。
是吃饭的家伙。
但今天……
何院正给的心甘情愿！
他在这边写方子，却不知道，会同馆那里，又有一阵小骚动。
原来贾赦看到妹妹的伤，又拎了个棍子带了几个人过去了。
给沃赫几个接骨的大夫缩到一边，近距离看着他们噼里啪啦一阵打，心情极好。
啊啊啊，这才是独家的呀！
等到茶楼这边看病结束，贾赦才气喘吁吁的回来。
正要上车的沈柠瞄了他一眼，确定没再吃亏，才略有嫌弃的撇过眼。
“二妹妹随我回东府。”
她不给贾赦和贾琏开口的机会，“如今两府只有东府有府卫。”
虽说沃赫已经被打趴下了，但是，谁知道这京城有没有他们的暗线？
小心无大错。
再说了，西府还有贾老太太。
这时代对女人太苛刻。
可不会念着贾雯才是受害者。
他们只会怨她没死，还给人家生了三个孩子，给贾家丢脸。
“我听大嫂的。”
贾雯跟上嫂子时，偷看了一眼哥哥。
虽说大哥和侄子贾琏看着对她还好，但嫡母尚在，而且大哥在嫡母那里也不甚得脸。
贾雯都怀疑，回家了，大哥和侄儿要被嫡母责罚。
她避一避于大家都好。
“放心，到家了一切有我。”
沈柠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她，“二婶那里，若是有什么难听话……”
“再难听，对比以前……，也是极好极好的。”
“不会的，我会好生劝母亲！”
贾赦很难过。
是他太没用了。
“嗯，回去就跟婶娘说，二妹妹流了很多血，身体很虚。”沈柠觉得她也好虚，“太医不让伤神，有什么事，明天我再带她过去。”
“是！”
贾赦忙应下。
马车轱辘向前，在一众人等的瞩目下，往宁荣街去。
会同馆里，大夫重新接骨。
惨嚎声，从馆里不时传出。
坐马车，却被堵在路上的何院正，听到那边的声音，忍不住抚了一下胡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
回头给皇上交了差，可以回家喝杯酒了。
而另一边的宁、荣街上，好多人都在探头探脑。
贾雯之事，攸关全族。
虽说已经听了会同馆那边的不少消息，可是还有好几个族老忧心忡忡，只是，宁国府已经不是之前的宁国府。
贾家更不能少了宁国府。
“咦？是黄门官！”
远远的，看到宣旨的黄门官，大家的心马上就提了起来。
好在没一会，就看到这群骑马来的黄门官，不是背着什么包袱，就是提着什么锦盒，看着是褒奖赐东西的。
“怎么停下了？”
拄着拐棍的族老半眯着眼睛，正要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就见又一队人过来了。
“咱家真是赶巧了。”
刘安朝贾赦和贾琏笑，“两位贾大人，沈夫人也在此吧？正好，皇上和皇后娘娘听说夫人受伤，特意让咱家送了些东西过来。”
“有劳刘公公了。”
沈柠掀了车帘，朝刘安笑笑，“您先请！”
“哈哈哈，一起一起！”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他代表了皇帝和皇后，到底走在了前面。
收到消息的宁国府，中门大开。
贾珍和贾蓉不在家，族老们过来，尤氏都很给面子。
好在，没一会，贾赦和贾琏也到了。
等到贾母这边听到消息，刘安都已经送了东西回宫了。
沈氏为西府的女儿受伤，虽说这女儿不是她的亲女儿，可是，身为嫡母，老太太还真不能装聋作哑。
这边，沈柠刚把贾雯安顿好，那边青竹就进来说老太太来了。
不仅老太太，贾敏几个也来了。
“放心，有我。”
看到贾雯一下子白了的脸，沈柠忙按住，“你伤在脖子，就躺着，歇歇吧！”
就凭刚刚帝后的赏赐，老太太也不能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至少刚刚那些族老们，见到贾雯，就没敢放一个屁。
贾母做好了和贾雯抱头痛哭一场的准备，却没想，连人她都见不着。
“……回家了，该住到家里去。”
贾母叹气，“侄媳妇，你妹妹的事多谢你了。”
“您也说，她是我妹妹呢。”
沈柠今天也累的很，不想在那里东扯西扯个没完没了，直接道：“婶娘，二妹妹受了很多苦，身为她的亲人，我们可不能做那种往她伤口上撒盐的事。”
这时代有多少大家闺秀只因为坏了名声，被自家的至亲送上庙里？
就这还是好的。
很多心狠的，直接就让人一病没了。
“我是那种狠心的嫡母吗？”
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担心啊，你这样把她带回来，金人那边，会跟我们贾家不依不饶。”
就沈氏这个脾气，等金人那边缓过气来，肯定还得派人来刺杀。
只是这些话，老太太也没法说。
沈氏不是傻子，她既然干了这事，那肯定也早想到，金人会跟她闹了。
“我们不惹他们，婶娘觉得，他们就会放过我们？”
贾母：“……”
她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看二妹妹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沈柠的伤口，在一跳一跳的疼，“既然如此，那我们当然也不能吃亏。”
“大嫂……是想让沃赫朝他们族里要王位，给二姐要个王妃之位吗？”
贾敏听林之孝转述所有，直觉她大嫂在那样干的时候，就已经为二姐想好了未来。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沈柠看了一眼邢氏几个，也并没有挥退丫环们，道：“但是你没看到你二姐手臂上的鞭伤……”
说到这里，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沃赫死了，于你二姐可能更好。”
“……”
“……”
现场有些沉默。
贾敏垂眼之前，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丫环们。
沃赫既然带了二姐回来，那金人在贾家也必然有探听消息的渠道。
只是大嫂居然想让沃赫死……
“看在叔祖和叔父的面上，金人想要朝大昭求援，皇上会替二妹妹争取她该有的东西。”
沈柠喝口茶，把该说的说出来。
“皇上跟你透露过了？”
贾母一下子激动起来。
她隐约能感觉到，女儿和侄媳妇在做套。
虽然心头对沈柠所做之事，还很有疙瘩，但该帮的，她也不含糊。
毕竟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贾雯已经归家了。
“差不多吧！”
沈柠笑笑，“二妹妹不是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吗？与其王位给沃赫，还不如给我们家的外甥。”
……
是夜！
一道黑影悄悄潜入会同馆。
疼的睡不着的沃赫，听到外面传来的暗号，也跟着敲击床板回应了几下。
很快，窗户打开，黑衣人潜了进来。
“倭楞泰拜见贝勒爷！”
“起来说话！”
沃赫疼的咧了一下嘴，“贾家那边怎么样了？”
“贝勒爷……”
倭楞泰欲言又止。
“快说！”
“沈夫人和史老太君等人言，您死了，大昭的皇帝看在宁、荣二公的面上，也会给侧福晋保障。”
“有说具体的吗？”
沃赫看他的样子，感觉有些不对。
“说是可以给七爷或者九爷，争取一个王位。”
什么？
沃赫呆住，好半晌才道：“你把她们的话，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是！当时……”
倭楞泰老老实实的把他打听到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沃赫听的面上阴晴不定。
王位！
王位啊！
他真的能借贾雯，借大昭的力量，朝族里要一个实权的王位吗？
贾家想撇开他……
沃赫的脑子飞快运转。
老七和小九年纪还小，就算给了王位，他们也撑不起来。
但族里肯定愿意他们撑不起来。
所以他们也巴不得他死吧？
不行，绝对不行！
沃赫一边忍着疼，一边想辙！
他得活，他得让大昭的皇帝看到他的价值，得……得跟贾家服个软。
男人嘛，女人不听话，动个手，多正常啊！
如今他们都打回来了。
他以后再不对贾雯动手就是。
他们一家还是能够和和美美的。
想到这里，他忍着疼，又大叫纸笔。
他要给族里写信，给大昭皇帝写信。
如今的形势，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承认了臣属之位，再加上罗刹国虎视眈眈，大家向大昭服软就是必然的。
有大昭支持，他至少能当一旗旗主吧？
到了那时，他就是议政的八王之一。
沃赫朝族里要王位了。
不仅要王位，还明明确确的要抬贾雯为正妻。
她生的孩子，族里要给他照顾好，要不然贾家必要跟他们捣乱……

第250章 荣国公主
南安王府，看了一场热闹的南安太妃怎么也睡不着。
沈氏和贾雯的见面，跟她想像的不一样。
皇上因为她，对贾家的态度，是不能做为他们家选择的基准。
怎么办？
让儿子在南边熬着，被王子腾比到尘埃里，还是干脆一点，现在就退？
南安太妃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大昭和罗刹国的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这一会，皇帝应该需要他们家的兵权。
此时交兵权，虽不是雪中送炭，却也勉强可以算是及时雨。
南安太妃披上厚厚的披风，走出卧室，转向祠堂。
沈氏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能为贾家破局，她……
南安太妃给自家的夫君上香。
现在不急流勇退，他日皇帝腾出了手，专门对付南安王府的时候，很可能会因为她姓甄，罪上加罪！
到时候孩子们怎么办？
她在黑暗中默默坐着，直到天边破晓，才缓缓站起来，对着几个牌位道：“霄儿文不成武不就，强在南边，我们南安王府的名声，就要被他败完了。”
南安太妃叹了一口气，“就这么着吧，我让他……写折子，回来。”
也许像贾珍那样，当个家里蹲，也挺好的。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随同的嬷嬷甚为吃惊的掩口，“太妃，您的头发……”
原来短短一夜，南安太妃的头发，星星点点的，白了许多。
“先别管头发了，备笔墨！”
南安王府往外的书信，皇家应该有监视，以前她防的很，但现在，她倒是希望皇上没那么忙，能看一看。
但事实上，皇帝很忙。
早朝的第一件事，就是会同馆馆主替沃赫上表的八王之书。
曾经建国，可以议政的八旗旗主王爷，共表忠心，奉大昭皇帝为天下之主。
不仅如此，沃赫个人表忠心的折子也送了上来。
里面的言辞之恳切，溢于言表。
其中更列举了他当王，对大昭的种种好处。
皇帝看到沃赫居然还请求他帮忙给贾家和贾雯说合，简直给气笑了。
当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老实吗？
昨晚那黑衣人，可都在暗卫的监视之下。
贾家想宰了他，他这是怕了呀！
哼~
果然就是一群畏威不畏德的东西。
朝堂上一片和谐，都在说八王之书，盛赞皇帝。
要知道，从太祖到太上皇，跟那些人打了多少仗？
每次都让他们联合鞑靼各部化解了。
没想到啊，宁国府沈夫人的一顿打，一下子就让他们老实了。
本来还想弹劾一下的御史，在这一片大好形势下，又悄没声息的把弹劾折子收了起来。
这几天，沃赫虽上窜下跳的到处给人帖子，但求人的态度可以说一丝也无。
见过的人，都只能用桀骜二字来形容。
现在老实……
一群老狐狸都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了。
于是，喝了药，吃了早饭，又见了死缠着大嫂的小侄女，贾雯刚说要回西府拜见嫡母，就有丫环急跑进来，“太太，宫里来人了，还要见二姑太太。”
什么？
贾雯脸色急变。
“来的是谁？”
沈柠一边问，一边安抚的拍要闹的女儿。
这小家伙，昨天见到她哭的好伤心，搞的她好像干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哭的她都心疼了。
昨儿夜里，小姑娘都是跟着她睡的，哪怕她的手不方便，跟她说疼，要求呼呼，她也要挨着她没伤的左手边睡。
今天更是怕别人抢着抱她，抗拒任何外来的人。
“皇后娘娘身边的吴嬷嬷。”
“无事，老熟人。”
沈柠松了一口气，“走吧，我陪你一起去见见，皇后娘娘为人极好，这位嬷嬷是她的身边人，我们见过好多次。”
吴嬷嬷还是那副笑模样，几厢拜见后，她先是飞快的打量了贾雯，就马上看向沈柠的手，“皇后娘娘听说夫人的手受伤了，特意让奴婢带了几盒白玉膏外加一些血燕。”
“娘娘费心了，也麻烦嬷嬷了。”
“其实这次来……”
吴嬷嬷看了一眼好奇看她的小姑娘，笑着道：“娘娘还让我给玥儿姑娘带了几个内务府才制的小玩具。”
沈夫人才离京，皇后娘娘就让她往这边跑了两次，“小玥儿，还记得嬷嬷不？”
“啊啊~~”
贾玥似乎是认识的，换平常，她还愿意伸个手，让别人抱一抱。
但是现在不行！
她娘突然就没了。
到处找都找不到。
如今见着，谁也别想把她和她娘分开。
“离家几天，孩子想我了。”
沈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多谢皇后娘娘惦记。”
离家几天，皇后让人往家里送了两次东西。
从尤氏、秦可卿到玥儿，全照顾到了。
虽然沈柠知道，皇后往家里送东西，主要给的是秦可卿，但是，她也次次不落尤氏和玥儿呢。
“是皇后娘娘和您投缘！”
关系拉近了，可以说关键的了。
吴嬷嬷感觉贾雯这一会已经自然了许多，便开口道：“昨儿的事，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很关心，那沃赫今儿一早就托会同馆的人递了八王之书，还写了一封表忠心的折子，请皇上替他跟贾家和二姑太太说合呢。”
什么？
贾雯和沈柠的面色同时一变。
“娘娘想见一见二姑太太，”吴嬷嬷面色不改，接着道：“说来也是造化，宫里的陈太妃没有女儿，当时也在场，说是想收个女儿呢。”
嗯？
沈柠有些明白了。
“二姑太太莫怕，陈太妃其实见过你。”
吴嬷嬷道：“当年您还很小，大概跟玥姑娘这么大，太上皇带陈太妃微服私访到荣国府，说看到您就特别喜欢。”
太上皇常年把政事扔给太子，自己到处浪！
那时候的陈太妃也正是得宠的时候。
“做了陈太妃的女儿，就等于是我大昭的公主了。”
就算不封公主，一个郡主肯定是少不了的。
“以后有什么事，不仅有贾家，还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给您撑腰。”
吴嬷嬷说着就福了一礼，恭喜起来，“二姑太太先随我进宫，见一见陈太妃，回头必有旨意到贾家来。”
“……多谢嬷嬷！”
贾雯的心跳略有些快。
她最怕的是连累贾家，但这事如果皇家插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嫂~”
贾雯看向沈柠，泪水在眼中打转。
“……这是喜事！”
沈柠也颇为感慨，“去吧，总之任何时候，宁国府的大门都为你开着。”
有皇家接手，确实比较好。
她看着贾雯被接走，对就挂身上的女儿很无奈，“你再这样，我们就躺床上吧！娘的胳膊受不住了呀！”
“啊呜~”
小姑娘伸出肉肉的小手，抱她的脖子，也不知道是咬还是亲，反正糊了不少口水给她。
最终沈柠没法子，让人赶制了一个她能抱着轻松一点的带子，把它往脖子上一挂，再兜住女儿的小屁股，这才把胳膊解救出来。
当然，做这些事的时候，也让人给西府那边传了信。
贾雯不是宁国府的女儿。
别到最后贾母要气她抢人。
但不听消息还好，一听……，贾母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贾雯若是封了公主或者郡主，还能认她做嫡母吗？
她两次过来，她不仅没见，还不让人家进门。
“老太太！”
林之孝急步进来，面色很有些不好，“会同馆那里，沃赫贝勒让人送了礼来。”
贾母：“……”
众人：“……”
“送了什么？”
陪着婆婆邢氏在这边伺候的王熙凤问。
“外面吹吹打打的，送了三十六抬礼。”
吹吹打打，还三十六抬？
贾敏的眉头一皱，怀疑这家伙是想要当聘礼。
可是这聘礼送的也太迟了。
“打出去！不必理会！”
昨儿大嫂才说，这沃赫死了的好。
贾敏昨儿也想了半夜，觉得这人真是死了好些。
“敏儿~”
老太太却有些不同意，“你二姐姐和你东府大嫂……”
“母亲！”
贾敏道：“二姐姐会听东府大嫂的，东府大嫂也绝不会在此时，收沃赫任何东西。”
这？
“好吧！”
贾母叹了一口气。
“那我就让林之孝多带几个人。”
王熙凤看看大家，笑着道：“把他们打出宁荣街。”
昨天大伯娘的操作，也让她又学了点。
晚上贾琏又跟她唉声叹气，自悔蠢笨。
二姑姑回来了，他们想的是她连累了贾家女儿的名声，连累了贾家的名声，将来一个不好，甚至整个家族，都要被她连累到抄家灭族，被人唾弃。
他们努力的想要自保。
他们在被动防御。
可是大伯娘回来……
一晚上，他们夫妻两个敲脑袋，就敲了许久。
如今这沃赫又来恶心他们，那当然是打出宁荣街。
“嗯，就这么办，让林之孝多带一些人。”
贾敏眼中闪过赞赏，“快去吧！”
半晌后，宁荣街上吹吹打打送礼的队伍，都打出去了，沃赫一下子又出名了。
不过，他也没气馁。
在他们那边，有娘家撑腰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所以他们重视跟鞑靼各部的联姻。
如今贾雯有人撑腰了，可不就得灭灭他的威风吗？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有三个孩子在，沃赫倒不怕她真的飞出手掌心。
他现在的主要问题是端正态度，讨好贾家，对大昭表好忠心，等他拿到了该拿的东西……
等到看住了后院，以后的一切就好说了。
“贝勒爷！”
暗卫偷偷的潜进来，“侧福晋被接到宫里了，大昭的皇帝可能要提高她的身份！”
什么？
沃赫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还没跟贾雯和好，喜的是她提高了身份，那他的身份也必将在族里水涨船高。
“快去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写的信，这一会应该已经通过海东青送到族里了。
“还有，族里有信，也要马上送过来。”
昨天他被打的事，肯定也被人传回了族里。
贾家和大昭不好惹的事，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知道。
沃赫倒不觉得，他们会笑话他没用。
昨天换成谁，处于他那个位置，都只有被打的份。
“是！”
暗卫迅速离开，去打听宫里的消息了。
但事实上，根本就不用他们打听。
戴权亲到荣国府颁旨，太上皇收贾雯为义女，封荣国公主。
太上皇早就糊涂，连人都不认了，又如何会封谁为公主？
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看到络绎不绝的赏赐，贾母也没有多少开心的，因为太上皇在圣旨上主要夸了贾家族里，夸沈氏，就差夸她长嫂如母了。
虽然最终没夸出来，但那语气的意思，谁听不出来呀？
赏赐虽然留下了一半在荣国府，但贾母心里实在是怄的很。
可咋办呢？
她确实没给贾雯撑腰。
老太太摆手，让人把东西赶紧搬到库房，就回屋躺下了。
“母亲！”
贾敏只能过来劝慰，“您难受什么呢？您之前不还在担心二姐姐连累家里吗？现在好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她连累家里了，这是多好的事啊？”
很多事情，真的要看怎么看。
贾敏原来觉得自己是很合格的当家主母，可是昨天大嫂那么勇的打到会同馆，她就知道自己还差的很。
不过，这京里真的没几个能跟她大嫂比。
“您昨晚睡时，不还跟我说，父亲去世前，还在惦记二姐吗？”
贾敏很是感慨，“父亲若是知道二姐能过好，一定会高兴的。”
贾母：“……”
“母亲，凡事我们多往好的地方想想。”
贾敏劝慰母亲，“二姐回来，没能进了家，被封公主后，还能让戴公公到家里来宣旨，就说明她还念着我们。否则，人家直接到东府去，那不是更难看？”
“……你是哪边的？”
“我哪边都是！”
贾敏陪笑，“我是您女儿，也是二姐姐的妹子，同样，还是东府大嫂子的最小姑子。”
“去去去！”
贾母拿自己的女儿无可奈何，“既然是人家的最小姑子，那还不赶紧去贺喜？”
她不好去东府，女儿可以去。
贾雯封公主，沈氏功不可没。
贾母有情绪，但也想自己的亲生女儿能和家里把关系弄的更好。

第251章 再去打一顿
贺喜？
有什么可贺的？
从母亲院中出来，贾敏仰望天际，把一声叹息按在了喉咙里。
当了皇家公主，身份是尊贵了，可是以后……更不得自由了。
贾敏拖着沉重脚步往东府去的时候，贾珠正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的牌位，偷着抹眼泪。
如今的一切虽然按着祖父当年的设想走，可是二姑姑受了多少苦？
他已查清为何祖父要给两个姑姑起差不多的名字，就是希望当一个人的命不好时，另一个能把自己的好命给借出点。
可是三姑姑也好可怜。
太子去后，被太上皇猜忌的祖父一下子老的那样快，和伯祖父又在同一年病逝……
贾珠又抹了一把泪。
他不敢把祖父的秘折跟家里任何人说了。
不管二姑姑还是三姑姑，她们都受不住的。
半晌后，贾珠直起身，打开祠堂大门的时候，却没想他大伯就坐在门槛上。
而不远处，小他几个月的贾琏也正匆匆而来。
“大……大伯，琏二弟，你们……”
“大伯娘说昨天她没腾出手。”
贾琏怂的很，“但今天她得帮二姑姑跟我们算账，我们没让她进家门，既然大哥你已经意识到错了，自己进了祠堂，那我们也得跟上。”
贾珠：“……”
“走吧！”
贾赦叹了一口气，拍拍侄子的肩膀，“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在祠堂，现在都得跟我们进去跪着了。”
可惜贾珍不在家。
“这事就不必告诉老太太了，要不然，她肯定还得怄气。”
贾赦上前，先给祖宗们包括敬大哥上香，这才跪下来，“大哥，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哪怕在道观呢，大嫂子在家，有事了，他们也不至于慌乱，自己吓自己那么长时间，还让二妹妹可怜巴巴的在外面受尽委屈。
“我没用！”
他在侄子和儿子面前流眼泪，“我对不起你们啊，我连打个人都打不好。”
贾珠：“……”
贾琏：“……”
看到哭到不能自抑的伯父（父亲），那种无力、憋屈、后悔、难受等种种情绪，让他们都在灵前垂下了脑袋。
三个人进祠堂的事，沈柠并没有瞒人，赶来贺喜的族人，自觉移步祠堂，待听到贾赦在里面哭……
一个个全都老老实实的进去跪着了。
直到此时，在凝翠轩上学的姑娘们，才知道最近家里的气氛为何那般低沉。
在东府这边管家的她们，只隐约知道家中的大人们因为什么事在烦心，可是不管谁问，都没人给她们解惑，大人们为了不想被她们问，甚至还给布置了香囊、荷包等任务。
如今……
小黛玉和秦可卿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闵梅和迎春、探春再做针线的时候，恨不能把沃赫当香囊、荷包在扎。
只有宝钗，因为替哥哥管了自家的生意，她比大家早三天知道贾雯之事。
但知道了，她也破不了局。
原先她妈还和她说，贾家只怕要被这位死而复生的二姑太太连累死，好在他们薛家只是借住，倒是没想到，沈夫人一回来，马上就不一样了。
说不佩服是假的。
但佩服之余，她对沈夫人更添敬与畏。
她所了解的内宅妇人，不是沈夫人这样的。
这内宅似乎无法掩盖她的锋芒。
而且，她才一回来就进宫，刚出宫就杀到会同馆，贾家的人打不过，她还马上动枪……
薛宝钗觉得薛家也应该弄一把枪。
虽然哥哥脾气急躁，不能拿枪，但是她可以啊！
薛宝钗在这里想着，如何说动母亲，让外面的掌柜弄一把传教士的枪时，器造局几位老师父按申居道所画图纸，联手打造，能连打六发的枪就被呈到了皇帝这里。
这枪的每一个零件尺码都是一样的，任何一个坏了，都可以拿新的替换下来。
为防枪管炸膛，试过枪的老师父甚至说，打六枪后，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可以换枪管和转火药的转轮。
如此一来，虽然麻烦了点，却可以大大延缓它们的使用寿命。
而且这种麻烦相比于以前，那根本就不叫事。
“已经试过了吗？威力如何？”
“臣亲自试了。”
暗一道：“射程和威力跟我们如今正使用的火铳不相上下，大范围的制造后，损耗还会小一些。”
“好好好！”
皇帝激动且爱惜的摸了摸这把转轮火枪，“让器造局全力制造，朕要拿它一雪我汉家之耻！”
“是！”
“刘安！”
“奴才在！”
“告诉贾琏，开甲库，把所有好料，全都给朕送到器造局。”
他爹有收集癖。
这些年，从倭国以及各矿开采的好铁好铜，千锤百炼后全都放在甲库。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以前皇帝是不敢动太上皇宝贝的东西，但如今……不一样了啊！
“是！”
刘安急忙去传旨了。
和罗刹人开战在即，多一把火枪，他们这边可能就多一份把握。
于是，没多久，跪祠堂的贾琏就被叫去加班了。
夜色渐浓，贾家的老少爷们还在跪着。
这其中还加了不少新成员，原来散学的宝玉等，听到大家都在这边跪着，他们也自觉的过来了。
忆苦思甜饭，他们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可是没吃过苦的几位族老和年长的叔伯兄弟们，那吃得简直别提多痛苦了。
但贾赦也在这里吃。
加了糠的馍是新蒸的，闻着挺香，但是吃……，真的拉嗓子。
贾赦一口馍，一口微苦的野菜粥，一点也不浪费不说，还在跟大家说焦大常说的话，什么当初他把老太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没得吃，没得喝，为活着，连马尿都喝了。
“……这野菜粥是挺难喝的，但怎么也比马尿好吧？”
贾赦盯着一群养尊处优的人，“谁敢在祖宗这里浪费，那就别怪我贾赦不念情面，要以大棒子伺候了。”
他都在这里吃，这些人凭什么不吃？
有好处，一个个全都凑上来。
有坏处……
想到这几天，某些个家伙到老太太那里哭，到他那里闹，一句一句的不认，让二妹妹死的话，贾赦的眼中就闪过一抹狠色。
贾㻞、贾芹几个连忙把刚刚不想吃的野菜粥和糠馍全按嘴里。
讲真，真难吃啊！
贾㻞因为按得急，差点当场吐了。
他抻着脖子，死命的咽下去后，按着嘴巴，生怕再回上来。
贾赦看了他一眼，又慢慢的转过脑袋，慢条斯理的咬一口糠馍。
他知道，这一场跪，除了上学的小子们，他们这些老的，起步都得是三天。
好在是冬天，穿得厚实。
但这一夜大家待得到底不舒服。
宝玉等小孩子瞌睡大，歪在蒲团上也能睡着，但他们大人真的腿脚都伸不开，第二天早上，全都面色如土。
倒是沈柠睡得踏实无比。
她家小姑娘就粘在她这里，上个茅房她都要过来看看。
沈柠又好气又心疼，只能由着她。
“太太，大爷和蓉哥儿回来了。”
晓东奔过来急报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祖母，小姑姑~”
蓉哥儿是跑着进来的。
贾玥本来在等着她娘喂粥，一听声音，再看到大侄子，扁扁小嘴，‘哇’的一下大哭起来。
她太伤心了，娘不见了，哥哥不见了，大侄子也不见了。
明明以前，她天天都见的。
“莫哭莫哭~”
蓉哥儿心疼坏了，尤其小姑姑朝他伸手要抱的时候，他连忙抱起来抖着哄，“是侄儿错了，下次我们一定带你。”
他也好想好想小姑姑。
“祖母，您的手还疼吗？”
他一边哄小姑姑，一边又看向沈柠的手。
才进京他们就听说了。
“疼~”
沈柠在贾珍大步进来的时候道：“到现在都还在一跳一跳的疼！”
“儿子现在就去会同馆！”
贾珍看到母亲被包裹严实的手掌，咬牙切齿道：“母亲，您等着，儿子去给您报仇！”
“去吧！”
沈柠点头，“带上焦大，打的时候注意点，沃赫那里，以后可能还要骑马拉弓，皇上大概率会给他在他们那里争一个旗主王位。”
啥？
贾珍腿一软。
“放心，该打就打。”
不打才傻。
沈柠道：“沃赫那些人畏威不畏德，你有事没事过去把他敲一顿，只要你能永远的比他强，他一辈子都能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
依她本意，全杀了才好。
满清开创了一个新河。
就是证明了大屠杀可以有效征服汉民族。
在满清之前，汉民族一直有个规律，那就是残暴弑杀的政权和民族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甚至杀俘不祥都是很多人深信不疑的。
在满清之前，只要是大规模屠杀过百姓的，基本都会政权崩溃，众叛亲离。
所以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只要稍有一点上进心的，都非常注意军纪，善待百姓。
可满清不一样。
他们以大屠杀来立国。
所有不服的，全杀了。
一杀一个城。
辽东的汉人不服，就全部杀光。
山西大同被多尔滚杀得血流成河，最后整个城市只有五个重案犯在牢里逃出一命。
后来满清派来的大同知府，上书顺治，称既然没有了苦主，就可以释放这5个人了，这份奏折，至今保存在第一历史档案馆。
杀杀杀，一路的杀。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广州大屠杀……
这就给后来者提供了思路。
沈柠为什么让贾赦去跪祠堂？
实在是她觉得这人太没用。
你都去跪祠堂了，你就不能憋上一口气，再去把沃赫修理一顿？
只要他们敢去修理，她保证不会再让他们跪着。
“那儿子……就去了。”
得到了鼓励，又确定了母亲是认真的，贾珍大步离开。
抱着贾玥的蓉哥儿急了，“祖母，我也去。”
“想去就去呗！”
沈柠瞅了他一眼。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阻止的。
可是……
很明显，贾玥不放手。
小姑娘死死的扯着大侄子的衣袖。
“可是小姑姑~”
蓉哥儿想放，奈何真的放不了。
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带她一块儿吧！”
反正还小。
虽然现在的她记不住，但别人能替她记住。
沈柠毫不在意的道：“告诉你爹，你二姑奶奶的手上，全是青青紫紫的鞭痕。”
“……孙儿知道了。”
蓉哥儿接过丫环给的厚披风，把小姑姑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马上冲了出去。
沈柠轻轻吐了一口浊气，重新吃她自己的。
贾家的男人们立不起来，女人们……
有贾母在前面，她们想干什么也不可能。
她现在只能慢慢的培养。
总之有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沃赫……
就自认倒霉吧！
“太太~”
沈柠的一碗粥还没喝完，青苹奔了进来，“会同馆那边，又跟昨儿一样，来了一队吹吹打打送礼的人，他们……他们跟大爷们对上了。”
“结果呢？”
“又被打出宁荣街了。”
青苹感觉她们太太平时还好，但一听到会同馆金人那里，就全身冒杀气。
“派人追上去，告诉珍儿，把那些人的腿都给我敲断了。”
敢给沃赫做事，那就做好被削的准备吧！
“不，两条腿一起敲！”
国公府，不是被人随便欺的。
那些人明知道沃赫是什么人，还去接他们的活，那就该死。
沈柠丢下碗筷，“来人，备车，我也去看看。”
这一次，她当观众。
她看贾珍这些人到底会不会打。
没一会，她的马车由后街驶出来。
她也正好看到了一场敲断腿的热闹。
吹吹打打的一众人等，因为沃赫出的银子多，又上赶着往这边送礼。
原以为，今天大不了再被打出宁荣街，却没想，刚被赶出来，人家又回头了，生生的把他们的腿全都敲断了。
一时之间，大街上，全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不过看热闹的行人，倒是难得的没几个帮他们说话。
大家只看贾家的一众人等，全都拿着棍子，杀气腾腾的。
有那年纪大的老者，还悄没声息的也拿了根差不多的棍子、扁担什么的，跟上了他们的队伍。
当年金人入关，哪家没有亲人被杀？
好些人一家子都死绝了。
如今……
有机会自然要跟上敲一棍子。

第252章 二王
“太太，多了几个老头。”
闻佩兰一眼便看到混入贾家队伍的老人，“万一出手没个轻重……，您看，我们是不是要跟大爷说一声。”
“……”
沈柠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看着那些被打的，道：“沃赫的腿断了，手骨也断了，你说，他怎么还有精力搞七搞八？”
这？
闻佩兰的目光也跟着移到那群送礼的家伙身上。
应该就是普通人啊！
“这京城该有他们不少的暗桩。”
沈柠往后一靠，微微闭眼，“沃赫不过是扔在前面，随时可扔的棋子罢了。”
如今沃赫朝他们族里要王位，那些人只怕也巴不得他死。
“找个跑得快的，往他屋里砸个信，就说有人要借贾家的手杀他。”
啥？
闻佩兰有些不太懂，但不懂没关系，听就是了，“我知道从哪里找人。”说着，她看了一眼晓东晓南，“太太这里，暂时交给你们，若有不对，马上喊大爷。”
“嗯嗯！”
两个小丫环马上进入戒备状态。
马车靠往路边，沈柠望向闻佩兰，“你也小心点，不要让对方认出你。”
“太太放心，这事我有经验。”
在江湖上跑的人，若这点本事都没有，她早死八百回了。
闻佩兰微笑着下车，很快钻入一旁的巷子。
会同馆中，沃赫正躺在床上，想着族里如果来人，大概会是谁。
又在想，谁能为了大局，交出旗主之位，退出议政的圈子。
同一脉的王兄铁保肯定不会同意，他正属年富力强的时候，而且正蓝旗并没有正面跟罗刹人接触，兵雄马壮，他是绝对不会退出的，也没人能让他退出。
另外，他还给铁保王兄说了，只要他为他向族里争取，以后他唯他马首是瞻。
他们兄弟**，再背靠大昭，肯定会有一番作为。
这些话，不管他信不信，但既然是兄弟，哪怕不是同一个额娘，看在阿玛的面上，看在大昭援军的面上，想来他也会鼎力支持。
那……
沃赫想到了被罗刹人几乎打残的三旗。
尤其损失最严重的是镶白旗，如今能打的只怕一千人都没有了。
看在大昭援军的面上，想来那位伯父会顾全大局，就算他不愿意顾……，大家也会压着他把该交的交出来。
嗯，就是这样。
大昭皇帝封雯娘为荣国公主，不就是想给她提身份，压福晋，也压各位伯娘、婶娘、嫂子们一头吗？
为了他的援军，大家会给他这个面子。
待他养好伤，再把雯娘接回去……
哼，什么荣国公主？
这中原王朝也就是从前朝起没再和亲，以前可多着了，她们有几个能长寿的？
她们死了，那些皇帝说过什么？
只要罗刹国退兵，再休养个几年，族里又会兵强马壮，到时候……
沃赫正在白日做梦，却没想窗户那里猛的被什么东西击破，寒风跟着吹进来。
“谁？”
沃赫怕死。
当场拿起手边的刀。
不过，显然是没人的。
“贝勒爷~”
会同馆的伙计收了他不少的打赏，这些天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哪怕街面上没有哪个大夫愿意过来给沃赫等人治伤，他也拿了他们给的重金，偷着请了一位爱财的。
如今这房里的动静，他马上喊了一声，并且跑进来。
“看看地上是什么？”
纸团不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沃赫示意伙计捡过来。
“哎呀，爷，不好了。”
伙计打开包裹着石头的纸张，惊的变颜变色，急忙拿过来给他看。
“快跑，贾珍回来了，要过来给沈夫人报仇，他的队伍里夹了几个别有用心之人，他们要收你的性命。”
什么？
沃赫惊的撑起身体，急叫道：“会同馆有藏身的地方吗？”
“啊？没……没有啊！”
伙计一时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服侍好这位，他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才几天工夫，他就赚了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银子。
“走，去马厩！”
沃赫看过，马厩那里堆有大量草料。
他可以往那里藏一藏。
“诶诶，我背您去。”
他背着他往后门马厩去的时候，前院已经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是贾珍他们杀到了。
此时，闻佩兰已经回到了沈柠的马车，“这次真是便宜了沃赫。”
便宜吗？
未必！
听着里面传来的叫嚷和惨嚎声，沈柠的嘴角扯了扯，“他的随从都是武功高强之辈，打不着沃赫，把那些人废了，也是喜事一件。”
想要大昭出兵，那边至少还要来两位王爷才成。
所以打人这事，沈柠一点也不急。
真要一下子打死了，反而是便宜那些人了。
“走吧，我们回去。”
死一两个随从，治不了贾珍的罪。
更何况这一次确实有百姓插入。
沈柠的马车和顺天府赶来救援的衙役迎面而过时，百多里外，郑亲王铁保和礼亲王索晋正带着他们的亲卫，全力奔袭往京城来。
沃赫的信，他们收到了。
这跟他们原先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曾经两家打过多少仗？
如果不是罗刹国杀过来，凭着他们和鞑靼各部的交情，彼此互帮互助下，未必不能再趁中原王朝虚弱时杀进去。
可惜，罗刹国杀过来了。
他们彼此都抽不出兵力来帮别人。
只能求到大昭。
原以为，他们已经低了头，大昭皇帝念着一直惦记的土地，也会出手相帮，却没料他真的会因为沃赫的身份，再加上贾家捣乱，一点脸也不给。
居然还封贾家一个庶女为公主。
嘶~
若不是有求于人，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他们绝对不会过来的。
“王爷，我们的海东青！”
说话的侍卫一声‘呼哨’，正往北飞的海东青‘滴呖呖’一声叫，尖利、高亢、破空而来。
“吁~~”
众人勒马。
海东青和它的声音一样，俯冲而来，往那侍卫伸出的肩膀上一站。
“王爷，有信！”
侍卫急忙把它爪子上绑的信从竹筒里拿出来。
索晋辈份高，铁保礼让一步，让他先看。
“……贾家果然不好弄。”
索晋把信又递给铁保，“看来我们得帮着沃赫，把他媳妇重娶一遍。”
大家要的都是一个面子。
大昭的皇帝由着贾家在前面蹦跶，也不过是仗着他们如今只能求他。
“重娶就重娶吧！”
铁保看到暗桩说昨天沃赫派去送礼的队伍被贾家打出宁荣街，倒不是很在意。
沃赫是他兄弟，兄弟有一个超大助力，那当然要给面子。
不就是银子吗？
又不是从他手上掏。
这次过来，娶荣国公主的预算是三十万两银子。
等和贾家搭上关系，他们还有一百万两送礼的预算。
总之这一次，他和索晋王叔的任务就是花银子。
“只要能借着兵，怎么着都行。”
一点银子算个啥？
等到罗刹退兵，等到他们和大昭玩几年和平的假象，待到再打过来，必能十倍百倍的重新赚回去。
铁保把信卷卷，掷到侍卫那里，“让它回去报信吧！”
“是！”
侍卫连忙把信塞回竹筒，跟海东青发出几声低沉晦涩的音调后，人家又‘唳’的一声，展翅飞高，在天上微微盘旋一周，往它原先所行的方向，渐渐化成一个黑点。
“驾~”
铁保拍马，队伍重新启程。
午时二刻，才吃了午饭，准备眯一会的皇帝就收到二王到了的消息。
刘安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就说，吞吞吐吐的作甚？”
来了两个实权王爷，皇帝的心情甚好。
“皇上~”
刘安觑他神色，陪笑道：“今儿一早，贾珍回京，看到沈夫人受伤，大怒之下，又带人去了会同馆。”
什么？
皇帝眉头蹙起，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
沃赫要是死了，早有人报上来。
只要没死，其他都不是事。
“去就去吧，人家做儿子的一片孝心，何错之有？”
若不是沈夫人提醒，这一会他都捏着鼻子见沃赫了。
哼~
一群混蛋，有求于他，居然还敢看不起他，只派一个小小的贝勒过来。
“嘿嘿，奴才也是这样想的。”
刘安是真笑了，“大概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都是这样想的，他们等他打了一会，才过去，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那沃赫是个机灵的，可能听到声音不对，花重金买通了会同馆伙计，对方背着他藏马厩的草料堆了，但他身边的侍卫，据说就有两个被不是贾家人的老头，给生生的敲死了。”
嗯？
皇帝笑了，“有人混进了贾家的队伍？”
“是！”
刘安点头，“但贾珍说，那两个侍卫是自己运气不好，为躲避棍子，自己跳窗摔死的，然后顺天府的人勘察过后，认同了贾珍的说法。”
皇帝：“……”
他感觉挺好的。
不过，董大人那里……
“董孝全如何说？”
他挺替贾珍担心的。
董孝全在案子上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沃赫被找出来了，他也认同贾珍的说法，顺天府那边就没给立案。”
“……哈哈哈……”
皇帝大笑，“这么好的事，你怎么现在才报来？”
早知道，他能早点开心啊！
“皇上，您不是一直忙吗？”
刘安笑：“奴才本来准备等到晚上跟您说的。”
“……以后这样的事早点说。”
皇帝并不需要他这样贴心，道：“要不然朕太高兴了，一时睡不着，可就不好了。”
“诶诶~”
刘安忙点头，“奴才记着了。”
“嗯~”
皇帝高兴的喝了一口茶，“让太医院那边去个太医，给贾珍看看去，万一他打人的时候，不小心抻了胳膊呢。”
于是，没多一会，抢了皇命的何院正就往贾家来了。
也幸好他是院正，沈夫人的手又是他看的，要不然，都抢不到。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才到宁荣街就看到贾家一众老少爷们和府卫一起在打人。
好家伙！
看那些人穿的铠甲，就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
“何某奉皇上之命，来给贾家人看伤，有伤的，到何某这里来啊！”
何院正掀开车帘，朝打斗的双方大声嚷嚷。
“退！”
铁保深深的看了一眼何院正，说一声退的时候，他已经调转马头，转身就走。
他们吸取了沃赫的教训，当然，想请人过来送礼，也没人接活了，这次带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亲卫，贾家的府卫虽然厉害，但不动刀剑，只能棍棒，若不是他们留手，贾家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打的爬不起来。
铁保做了一下面子工程，又呼啦啦的带人回了会同馆。
“太医院有几个姓何的？”
他们拿贾家没办法，还不能拿一下小小太医出口气？
兄弟伤成这样，没有太医给看伤，大街上请大夫，一听到会同馆，也没人愿意来。
那什么何某人居然还敢言奉皇命给贾家人看伤？
铁保太气了，就朝馆长打听。
“何？”
馆长面色如土，“太医院有好几个姓刘、姓张、姓白的，但姓何的只有一位，就是何院正。”
啥？
铁保的目光一沉，和礼亲王索晋对视了一眼，面色都非常难看。
大昭朝野，对他们的抗拒也太明显了。
这援军……真的能请到吗？
“他们就不怕我们投了罗刹国？”
赶走闲杂人等，铁保不安的在屋子里乱转。
“……急什么！”
索晋的年纪大些，思过来想过去道：“暗桩不是早就传信，大昭已经在做对付罗刹国的准备吗？如今这样……，应该还是在找场子。”
他们就不该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沃赫一个人办。
那宁国府沈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不配呢。
唉~
“国书已经递上，明天不见，后天必会见我们。”
后天还不见，他们才要担心。
“走吧，趁着现在天还早，赶紧的。”
他们得抓紧些时间。
先把态度亮出来。
沃赫的王位他们给，他们也愿意再风风光光的替他把荣国公主娶回去。
荣国公主的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俱为贝勒，一个女儿为和硕格格。
给足大昭和贾家的面子。
他们再不要这面子……
那就只能佯装要倒向罗刹国了。
“来人，备马。”

第253章 豁出去
宁国府，祠堂终于安静下来了。
参与赶人的贾家一众老小，全都各回各家。
哪怕他们不算赢，可是明显，他们做了该做的事，于是这罚……也就没了。
贾珍目送几个族老不用人扶，一瘸一拐，却挺直着腰背，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离去时，隐约猜测他娘为何没计较今天打沃赫不成的事。
“珍儿，你们早该回来啊！”
贾赦叹了一口气，“以后干什么，跟叔叔说一声，可千万别把叔叔漏下了。”
“诶~”
贾珍能咋办？
只能应下道：“那沃赫还要求娶二姑姑，以后我们动手的时间肯定还多的很。”
“唉~”
贾赦叹了一口气，二妹妹进了宫，如今是荣国公主，其实找他们贾家已经没什么用了呀！
但他不知道皇帝是什么心思，东府的大嫂子又没进宫了，只能被动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多动动手挺好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贾珠声音低沉，“活动了筋骨不说，大家一起共同对外，彼此互助，以后有个什么，就算不能相扶相守，也不至于落井下石。”
其实有些话他还没说。
贾家多跟金人打几次，未来二姑姑那里有个什么，或者大昭对金人那边的政策有什么变化，也不至于牵连到贾家。
看了祖父的秘折，看了皇家的秘档，贾珠隐约明白，一个家族想要完全立足于世，只靠一腔忠勇是行不通的。
这一腔忠勇，遇到好皇帝时还好，要是遇到那翻脸如翻书，又喜欢玩迁怒的，你再退……也没用。
“这几天，我就在家读书了。”
贾珠努力振作自己，“有什么事，伯父和哥哥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珠儿，你如今还是上学重要。”
贾赦想劝他，“这家里的事有我和……”
“伯父！”
贾珠深施一礼，“没有贾家，我贾珠又算个什么？”
“……”
贾珍无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赦叔，就听珠儿兄弟的吧，惦记着家里，他在国子监也学不好。”
还不如就在家温书！
“行吧行吧，但老太太那里，你自个去说。”
贾赦生怕老娘骂他不爱护侄子。
老娘歪解他的事干多了，他不能不防着点。
“大伯放心！”贾珠朝自家大伯露了个温暖的笑容，“祖母那里，我自己说。”保证不让祖母怪到大伯头上。
一行人分开，回家后，贾珠果然先去见老太太了。
“不行，我不同意。”
老太太如何同意会读书的孙子去拿棍子棒子跟会武的金人打？
她已经知道，刚刚人家是顾忌着，并没有出全力，要不然，就孙子这些人，再多的上去，都不够人家打的。
“如今是他们想娶你二姑姑，才对我们家多有忍让，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恨我们，万一他们哪个起了坏心，不伤你其他，就砸你右手，到时候你写不得字，可如何是好？”
这？
确实很有可能。
但是，贾珠也绝不允许自己当逃兵。
“祖母，库房里不是有祖父的护臂吗？”
贾珠道：“孙儿就戴上护臂。”
贾母：“……”
这是绝对不去国子监了？
她看着这个甚有主意的孙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行吧，那些人再来，你就多带几个小厮。”
“诶~”
贾珠高兴了，“祖母，那些人都是有武功的，等他们再来，孙儿想……”
“你想干什么，跟你大伯和珍大哥说去。”
贾母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丫环，“这府里人多眼杂的，那些金人认准了你二姑姑，在我们家也未必没有买通一二眼线。”
不敲打不行！
有一就有二。
再装着不知道，不敲打，金人那边会更加的明目张胆。
万一她屋子里的人都被收买了……
贾母可不想事后再发落。
那种时候，很多事情就迟了。
“孙儿知道了。”
贾珠的面色稍为凝重了一点儿，“多谢祖母提醒，孙儿告退！”
他去见贾赦了，当然，也让人把东府的贾珍叫了过来。
与此同时，皇宫里，贾雯也知道礼亲王索晋和郑亲王铁保进京了，并且已经到贾家送过礼，但同样的，也被打了出去。
对此，她难得的有了一点欣慰。
她也并不觉得，在大嫂没回来时，娘家对她有多苛刻。
是她先把娘家置于两难之地的。
而且，相比于她一个人，当然是整个家族的女孩名声更重要。
只是大嫂帮她走了另一条既能护她，也能护家族的路罢了。
如今……
贾雯知道，不管是她，还是娘家，现在都只能听皇帝的。
她好希望皇帝能厉害点，再厉害点。
最好把原该属于他们的地方，全都收回大昭。
“公主！”
吴嬷嬷是接她进宫的人，“娘娘昨儿跟您说的人已经到了，您看，您是不是去选选？”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挺怜惜荣国公主的，为此，还把特别训练过的一群人给拉了来，让她先选呢。
“好啊！”
贾雯的脸上堆起笑容，“我先去谢谢娘娘，再去选人，嬷嬷看可好？”
“都行都行！”
吴嬷嬷是皇后的人，闻言当然是高兴的，“这些人啊，都会点子武功，其中一个还通医理，您是我大昭的公主，以后再遇什么事，有他们在，就没人敢动您。”
是吗？
对此贾雯并不抱太大希望。
金人的残暴，这里的人是想象不到的。
“嬷嬷，沃赫……是不是不可以死了？”
贾雯问到最关键的问题。
其实沃赫死了，背靠大昭，她才有可能过点好日子。
否则根本不可能。
和沃赫回去，天高皇帝远的，他们有的是办法，控制她身边的人。
“……听说那边要给他王位了。”
吴嬷嬷也是无奈，“有些事，您先忍一忍。”
“我知道！”
虽然早有这个猜测，但真的听到时，贾雯还是很难过。
“您的两个儿子据说都会被封为贝勒。”
吴嬷嬷只能宽慰她，“沃赫有求于咱们，您以后硬气着点，不看他，只看两位贝勒，只要他们再大点，好日子就有了。”
公主的身体是个问题。
宫中的太医已经帮她着力调养。
希望能多活几年吧！
“嗯！”
贾雯点头。
“其实……”
吴嬷嬷犹豫了一下下，道：“宁国府沈夫人善用火枪，曾用火枪连杀四人，您……想学一学吗？”
她还可以学这个？
贾雯的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可以！”
吴嬷嬷原先不敢说。
这京城的贵妇人，真没几个能像沈夫人那样豁的出去。
她们很多人还觉得沈夫人那样是离经叛道，不是贵妇人典范。
只是，这话她们只敢私下里讨论，毕竟当初如日中天的晋王妃都被她当着甄太妃的面给打了。
后来就更不敢说了。
大昭的第一悍妇，在自己遇险，丈夫、儿子也遇险的时候，先是杀人自救，后又长途奔袭，救儿子，杀倭寇。虽然贾敬最终没救回来，但只凭她保住了他的最后体面，这京城就没人敢以悍妇之名，耻笑他们夫妻。
而且，贾敬和前太子走了同样的一条路，他的死，改变了大昭整个朝局。
皇上和皇后都念着呢。
“我们娘娘一向爱重沈夫人，听说她火枪打的好，也想跟着学，还特意在园子里弄了一处打枪的地方呢，您想学，只管去。”
“我去！”
贾雯当然想学，当然要学。
大嫂以一把火枪，震慑住沃赫的样子，她时时都记着呢。
“娘娘若知道您要学，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娘娘听说公主身上有很多鞭痕，跟皇帝说了好几次，要把沃赫弄死呢。
搞的皇帝如今都不敢到皇后这里来了。
“这宫里您要是闲了，也可以宣沈夫人她们进来见见。”
沈夫人那脾气，或许也可以影响一下这位饱受欺凌的公主。
她们是一家人，有些话沈夫人好说，但皇后娘娘不太好说。
“嗯！”
贾雯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一会儿见了娘娘，我都跟娘娘说。”
至晚间，忙完所有的皇帝，往后宫来的时候，听到坤宁宫方向又传来‘嘭’的一声响，脚步不由一顿。
他媳妇也是个有脾气的。
嘶，这么晚了，还在学打枪，莫不是在气他两天没去？
“皇上，”刘安笑嘻嘻的凑上一步，“应该是荣国公主在打枪。”
嗯？
“皇后教她的？”
这可不好哇！
贾雯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呢，受得住打枪时的震力吗？
“是！”
“她的脖子……”
“听说娘娘让受训的那些宫女，帮忙扶枪，相对要好些。”
那就好。
皇帝松了一口气。
看了贾代善的秘折，又看了太上皇那边的秘档，他深觉他爹不做人。
对贾雯，他就想多补偿些。
“不过，你也当跟吴嬷嬷她们说一声，教贾雯学枪可以，但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能把那枪对准沃赫。”
“奴才省得！”
“这沃赫，朕还得留几年。”
他们能和鞑靼各部彼此联合，显然也是有些手段的。
皇帝还想再看看，打退罗刹国后，能不能借他的手，在鞑靼那里，也打开几道口子。
“荣国公主心思玲珑，在封公主的时候，只怕就知道您的意思了。”
“唉~”
皇帝叹了一口气，“明儿个让内务府再赏些东西过去，另外，她想见娘家人，就让她见。”
心情好，也许身体也能更好些。
听到皇帝也许她见娘家人，贾雯回去的时候，纵然打枪的手臂很疼，震的脖子伤口也疼，但换了药，又让宫女揉了揉后，却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当然，第二天一早，接沈柠进宫的马车，就到了宁国府。
时间太早，皇后要处理宫务，抽空见了一下，就让她去见贾雯了。
“大嫂！”
贾雯在沈柠要拜下前，忙扶住，“您是要折煞我吗？”
“……”
沈柠当然不爱跪，闻言顺势就起来了，“在宫里还好吗？”
“好！皇上和皇后娘娘对我都甚好。”
贾雯笑，“嫂子，您的手还疼吗？”
“好多了。”
沈柠抬起她被包裹的特别好的右手，“倒是你……”
“我也好多了。”
若不是大嫂，她的命早就没了。
贾雯对沈柠甚为依赖，亲自扶她坐下，这才道：“听说礼亲王和郑亲王也都到了，他们……”
“他们算的什么王？”
沈柠淡笑，不以为意，“二妹妹，你要记着，你是大昭人，你的祖父是把他们祖上赶出江南，赶出京城的英雄，你的父亲，亦是随同你祖父，杀入他们的老巢，把他们赶出所谓国都的英雄。
他们送礼到贾家，求的还是大昭的援助，如今你是大昭的公主，他们在面对你的时候，得弯着腰。”
贾雯：“……”
她有些目瞪口呆。
大嫂说的很有理，可……
“是不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不！”
贾雯摇头，“我会努力的。”
沃赫掳她，不就是因为她的祖父和父亲是把他们撵的一退再退的英雄吗？
沈柠拍了拍她的手，“我相信你，不过那些人蛮的很，但他们蛮，不过是仗着力气，仗着男人体力的优势。可没了这些，他们算个什么？”
“……还请嫂子教我。”
贾雯虚心求教。
沈柠笑笑，“他们现在最怕什么？”
“怕大昭不帮忙？”
沈柠点头，“大昭现在绝对有实力能把罗刹人打走，但打走了他们……，铁保、沃赫这些人，必定又会故态复萌。”
“我知道。”
贾雯点头，“我就是担心这个。”
“所以二妹妹，你要立起来。”
沈柠道：“他们狠，你得比他们更狠，你都有寻死的勇气，还有什么不能干的？白天你打不过沃赫，晚上……”
“晚上更不行！”
贾雯摇头，“我们有人成功过，杀了他们不少将官，还杀了一位王爷，好几位贝勒贝子，他们现在防的很，所有服侍的女子，都会被剥干净。”
沈柠：“……”
原来清宫剥衣裳侍寝是怕死吗？
“我这只是一个比喻。”
沈柠吸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你要能豁得出去，你都不怕死了，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现在你是大昭的公主，你掌握一切，他们比你更珍惜你的命。”

第254章 公主驾到
豁出去？
命？
贾雯常年被打压，再加上心理负担重，当场就想歪了。
大嫂刚见她的时候，心情激动，大概也没考虑过家族，但这几天……
沈柠看她面容沉静下来，哪还不知道她想歪了？
“二妹妹，看看我的手。”
沈柠举起她被包裹严实的手，“我辛苦救你，不是让你再把命随随便便舍出去的。”
“大嫂~”
贾雯的眼睛里，渐蓄水光。
“沃赫算个屁，罗刹国把他们逼得向我们求援，你说，他们凭什么向我们求援？凭的是打进中原，杀我几十、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汉人子民？”
贾雯：“……”
“他们凭的是那片土地，那片属于我汉家的土地。”
沈柠看着她的眼睛，“凭的是我们都有一样的黑头发黑眼睛乃至差不多的皮肤。他们也看不上罗刹人，如果看得上，如果可以投降，你觉得跟我们有血海深仇的他们，会跟大昭求援吗？”
“……”
贾雯的心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或许他们也想过跟罗刹人服软，但是，就好像他们打入中原时，不把我们汉人当人，罗刹人……大概也不会把他们当人。”
这？
贾雯的神情凝重起来。
倒不是担心那些金人，而是出身荣国公府，祖父母和父亲甚至家里的下人，都曾说过那些人杀入中原时，有多残暴。
“但向大昭求援多重要的事啊，他们最开始却只让沃赫一个贝勒来，二妹妹，你想过这其中的缘由吗？”
一天到晚的家长里短，想着如何哄那混蛋开心，想着如何不被挨打，眼里是看不到这个世界的。
沈柠只能一步步引导，“我告诉你，除了试探大昭对罗刹国的态度外，就是他们也怕死，怕被清算，只沃赫不一样，沃赫有你，有你们共同的三个孩子，他真要失落在大昭，临死的反扑，拉不下贾家，也必要贾家伤筋动骨，这只因为他们跟贾家也算有血海深仇。”
“……大嫂，您想让我怎么做？”
“豁出去，拿出大昭公主的气度来，让他们匍匐在你的脚下。”
什么？
贾雯惊呆了。
受过训，随侍在侧，受命保护荣国公主的两个宫女也惊呆了。
“你不相信吗？”
沈柠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我行吗？”
贾雯感觉自己不行啊！
“什么叫行吗？”
沈柠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若不行，沃赫能带你来？你若不行，皇上能封你当荣国公主？二妹妹，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荣国公的女儿，他们惧怕你的祖父和父亲，如今贾家虽然不在军中，但是只要有大昭军队的地方，亮出你荣国公主的名号，亮出你是荣国公女儿的身份，我大昭的边军，必会拼死护你。
沃赫打你，威胁你，甚至整个王室的人排挤你，都是因为你是汉人血脉，是荣国公的女儿。
以前是我们不知你的情况，如今知道了，再加上他们有求于我们，你如何不能立起来？”
这？
贾雯很想，但……她不知道事到临头，自己会不会怂？
“现在心中没底？”
“是！”
贾雯老老实实。
“那我问你，你恨沃赫吗？”
“恨！”
恨极了。
“你怕他打你吗？”
“怕！”
也怕极了。
“那我们就先从他开始。”
什么？
贾雯不解。
“走吧！”
沈柠起身，“这一会皇后娘娘大概也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我们去跟她说一声，再借几个人，嫂子陪你，他曾经是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去。”
在大昭的土地上，被封了公主的贾雯如果都不敢打沃赫，那……一切休提。
大昭所有在金人那边的行动，都不必让她知道。
甚至沈柠都觉得，回去了，她就是死路一条。
“打……打沃赫？”
“害怕？”
沈柠看着她。
起身的贾雯嘴巴抖了抖，很想后退，可……
“嫂子，你陪我吗？”
“自然！”
沈柠笑了，声音温和，“你的第一次反击，嫂子当然要陪你。”
“嫂子~”
贾雯没有马上动，“如果我打了沃赫，回头，他们要杀更多的汉人怎么办？”
“……你曾经试过反抗，然后他们杀了很多汉人？”
“是！”
贾雯的眼泪滴下来，“当年随我的嬷嬷、丫环、陪房……，他们全都因为我死了。我怀了孩子，我想带着一起死的，可是又有好多被他们掳去的汉人，被拉到我面前，说是孩子不好，或者我不好，他们都得死。”
“……”
“……”
现场一时有些沉默，随侍在这里的宫女眼睛都忍不住红了。
沈柠的眼睛也有些红，震惊、伤心、难受之余，她更多的是愤怒、难过，“所以，你妥协了？”
“是！”
贾雯点头时，眼泪大颗滴落。
她背负不了那么多人命。
再后来，她又生了一对双胎，男孩子不归她养，一生下来就抱走了，但是女儿和卓就留在了她的身边。
有了女儿，她的心就更硬不起来了。
其实所谓的三个孩子，大的只有过年的时候，远远见过，每次她想往前凑凑，看看他的时候，他都早早的转头走人。
倒是老二那满，因为跟和卓是双胎，沃赫偶尔还能让他往内院跟妹妹一起陪她吃个饭。
但也仅限于此。
孩子有时候看她的眼神……
贾雯无法形容。
从依恋、依赖、不舍到后来的漠视、不满、嫌弃，每一种都让她心碎。
“大嫂，你有不妥协的办法吗？”
沈柠：“……”
她沉默了一会，“以前你只能妥协，但现在你可以不妥协了。如果他们再拿百个千个，甚至万个汉人的命威胁你，那就坐好，看着他们杀，然后告诉他们，亡族灭种的路，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什么？
贾雯的瞳孔地震。
“当你无路可走的时候，你就要有一种比他们更能豁得出去的心态。你也要相信，如今的大昭可以做到。”
真的能吗？
贾雯用眼神询问。
“曾经的血海深仇，大昭并没有忘记。”
沈柠觉得大昭出兵的条件，可以再多加一条，就是其境内的汉人百姓从大昭出兵的那一刻，就是大昭的百姓，他们胆敢再伤一人性命，其皇室就得拿十人的命来偿还。
“太祖曾金口御言，前朝的前车之鉴在那里，大昭不会给称了臣，再反复的人半点活路。”
沃赫他们可能都不知道，大昭的太祖曾留下这条祖训。
“所以二妹妹，你说他们若是知道，太祖曾把此言放在祖训里，他们会如何？他们还敢用亡族灭种的代价，来威胁你吗？”
“太祖……太祖有这样的祖训？”
“有！”
沈柠点头，“皇后娘娘那里，一定有太祖祖训，你可以亲眼看。”
“我去找皇后娘娘！”
这条祖训于她太重要了。
没一会，才处理完宫务的皇后，就见到了她俩。
太祖祖训，皇上常翻呢。
还真有这一条。
皇后原先没有想到此点，现在看这姑嫂两个的样子，马上明白过来，当场就拿给贾雯看。
“沈姐姐，你现在……”
皇后的眼睛特别亮，她感觉这位沈姐姐又要干大事了。
“娘娘，荣国公主是否还要回去？”
“……是！”
皇后在贾雯看过来的时候，轻轻点了头。
皇上想借他们，在鞑靼那边，打开几道口子呢。
不过荣国公主性子柔弱，所以主要的事，皇上只能安排给她的随行人员。
但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都知道某些事情由荣国公主做可能更好。
如果荣国公主是沈姐姐这性子，他们夫妻完全不必担心。
“二妹妹，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贾雯看到这条祖训，慢慢直起了腰。
“那沃赫，你还敢打吗？”
“敢！”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更何况只是一个沃赫。
贾雯不是傻子。
她当然明白嫂子的意思。
如果在那些人有求于大昭的时候，做为荣国公主的她都不能立起来，那一切休提。
她都不配做祖父的孙女，父亲的女儿。
“那就走吧，我们先从他立威。”
沈柠笑了，“娘娘，为防意外，您得借给公主几个能打的。”
“自然！”
皇后没有犹豫。
她没人手，皇帝有啊！
“你们稍等！”
皇后给自己的大宫女和贾雯身边宫女一个眼神，两人悄没声息的退出。
此时，礼亲王索晋和郑亲王铁保，早在朝堂上跪过皇帝，姿态尽显恭敬。
求人只能这样。
两人想在今天就敲定大昭的援军，却没想，兵部和户部的几个老狐狸，先是因为银子，在那里大声诉苦，他们被人话赶话的，出了三百八十万两军费后，又因为人员问题，几方吵架，皇帝一怒之下退朝，这事暂时又搁置了。
但户部老官，却追着他们要银子。
并且暗示，只要银子到位，他们马上就能帮着敲边鼓。
虽然对这个眼里只有银子的老家伙很怀疑，但他们的八人小团体，彼此勾心斗角时，常常也是要先见到利，才能联合。
如今嘛~
来时，他们早就预料到会被大昭敲竹杠，所以，银子好说。
并且这银子他们早已通过秘密渠道运了过来。
毕竟苦了谁，也不能苦了他们自己。
罗刹国虎视眈眈，他们也要以防万一啊！
当年从中原抢走的东西，如今可以说已经有一多半运进了大昭，在几个秘密据点藏着。
为表诚意，也为了援军能马上赶过去帮他们打仗，两人才回会同馆，就让京城一处据点明着现身，送了一百八十万两的银子过去。
交银交的这么痛快，皇帝并不开心。
他甚至都怀疑这一百八十万两银子，是当初他们匆匆离京时，来不及拉走的。
所以，这一边一收到皇后的求援，再听了贾雯身边宫女十九报告所有后，当场就给调了一队禁卫军。
半晌后，从珍馐楼才弄了一桌上等席面的索晋和铁保，一边喝酒，一边商量下一步怎么用银子逼大昭早日出兵的他们，听到荣国公主过来时，别提多吃惊了。
“嘿嘿，大昭皇帝还挺有意思啊！”
铁保还以为因为他们银子给的及时，所以皇帝就把贾雯送过来了，“怪不得都说，他曾穷的可怜。”
真是不能不让他鄙视。
“等等！”
索晋年纪大，感觉回话的馆主脸上神色不对，“馆主，除了荣国公主还有其他人？”
“还有宁国府沈夫人。”
什么？
铁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馆主看他们脸上的神色，腿肚子控制不住的打转，“两位王爷，公主驾到，你们还请迎接吧！”
迎接？
他们？
“还有什么人？”
索晋迅速用满语问向匆匆奔来的侍卫。
“禁卫！”
侍卫无声的说了两个字，他的神情异常凝重。
这荣国公主似乎来者不善。
“稍等，既然要迎接，那自然是把沃赫也带上。”
索晋朝侍卫道：“去，把沃赫贝勒也抬过来。”
“是！”
侍卫匆匆去了。
于是没多大一会，沃赫便被抬着先出来了。
他曾经的侧福晋，让往东，绝不敢往西的侧福晋，再回来，居然要他迎出大门了。
哼哼~
沃赫很想生气。
但如今他又不敢生气。
宁国府的沈夫人也一起来了呢。
“雯娘~”
沃赫躺在春凳上，尽量用特别温柔的语气，朝看着非常气派的大轿喊人，“你终于回来了，可想死为夫了。为夫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看在……”
“掌嘴！”
灰衣太监声音冷肃，“公主的名讳是你一个小小贝勒能随便呼唤的？”
他的话音刚落，又一个太监上前，‘啪啪啪’以极快的速度，给了十下子。
慢一步的索晋和铁保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所见。
沃赫真的就在他们的眼前被人打了。
哎呀呀~
倒反天罡啊！
贾雯怎么敢的？
曾经……
“索晋、铁保~”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躬身行礼，“不知公主驾到，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礼不对！”
灰衣太监又道：“礼部的人呢？来一个，教教他们，属国之臣，是如何见我大昭公主的。”
“是！”
一个穿着礼部官服的马上上前一步。

第255章 威胁
荣国府，贾母总是心绪不宁。
一大早就听说隔壁东府的侄媳妇沈氏被宣进宫了，以前她进宫，十有八九是受赏，但如今那宫里还有一个荣国公主啊！
自从闹学堂、抄赖家、还库银以来，她这个侄媳妇的胆子可以说越来越大。
但以前她在家里发疯，珍儿又孝顺，只要不是太出格的，贾母闭闭眼就过去了，可如今呢？
皇上把二丫头封为荣国公主，何尝不是想让贾家帮他跟沃赫那些人先干上？
干的好还好说，这要是干的不好呢？
“老太太~”
林之孝家的，急匆匆奔进来，“不好了，荣国公主和隔壁的大太太又带人去会同馆了。”
什么？
贾母一下子站了起来，“快去叫你们老爷。”
“老爷听到的第一时间，就跟珠大爷和珍大爷一起去了。”
林之孝家的也是无奈，她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二奶奶让她盯紧了当家的，当家的若是和老爷有什么事一起走，要马上查清楚干什么。
她很听话的去查了。
如今上报……
林之孝家的偷偷看了一眼二奶奶王熙凤。
王熙凤不动声色的给她点了头。
就是这样。
贾琏不在家，但二姑姑的事牵动的是整个贾家。
她虽是管家人，可辈份小，老爷有什么事也不会知会她。
东府那边就更别提了。
她只能让林之孝家的盯紧林之孝。
在老太太问起的时候，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那就快派人到会同馆，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贾母焦心不已，“多派几个人，有什么事要马上报回来，可不能像上次那样，一去不回来。”
她年纪大了，可受不住这一出又一出的事。
“是！”
林之孝家的又偷偷看了一眼二奶奶。
王熙凤又迅速点头。
她忙急匆匆的出去了。
贾母直叹气，“凤丫头，你也赶紧过去，再派几个人跟上。”
“诶~”
王熙凤也急匆匆的走了。
贾母坐不住，就在屋里绕起了圈。
好在这一次贾珠比较靠谱，到了会同馆，发现不是他们家的人吃亏，马上就派了人回来。
“老太太，”回来的小厮一脸喜色，“珠大爷让小的回来禀告，沃赫贝勒因见公主时言语不敬，就先被随同的内相连打了十个巴掌。当时他们的两位王爷也看到了，不仅如此，随行的礼部官员，还现场教他们属国之臣该如何见我大昭公主的两拜礼。”
“他们……他们照做了？”
贾母看了一眼赶着进来的女儿贾敏和王熙凤，问她最关注的。
倒是贾敏注意到了属国之臣的关键词。
“照做了。”
小厮大力点头。
“好好~”
说不震惊是假的，但是，震惊过后，贾母却更心惊。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些金人报仇……，可是一城一城的杀人呢。
二丫头这样干，除非她以后不回去了，这要是回去……
“东府的大太太如何了？”
“大太太一直陪着公主。”
“……来人，赏！”
跟一个小厮没什么好说的，贾母摆摆手，让人给个赏，就让其下去了。
“母亲~”
贾敏看母亲神色不好，忙扶着坐下，“大嫂有分寸的，您别……”
“我知道她有分寸，可有时候天高皇帝远啊！”
如今人家有求于大昭。
但贾母也说不出让贾雯放下身段，再去讨好沃赫的话。
当女人难，当夹在两国之间的女人更难。
这也是为何史上那么多的和亲公主，最后都没好下场的原因。
“母亲，二姐姐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冰雪聪明的贾敏，其实隐约能猜到大嫂和二姐姐现在要干什么。
有些东西，过期了就用不了。
现在能用，当然要连本带利拿回来些。
否则也太窝囊了。
贾敏在劝贾母，王熙凤怕老太太有个好歹，又偷着给平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把府医请过来侯着。
自从东府那边请了府医，王熙凤就在暗地里算了一笔账，表面上请府医是个奢侈的事，但事实上，不说这府里的一大家子人，只老太太一个，就很值得了。
老人家年纪渐大，常常这不好，那不好的，配的药丸更是不知凡几。
虽然老人家的身份，够格请太医，但太医在很多时候，也不是你马上去请，人家马上就能到的。
人家要先顾宫里的贵人。
老太太若是病了，根本就等不起。
更何况如今正是二爷仕途和珠大哥考学的关键，王熙凤很干脆的也跟着请了个各方名声都不错的大夫到府里做了府医。
“如今有皇上给二姐姐撑腰，她现在都不敢去做她做的，将来真有什么，该如何遗憾啊？”
少时被父亲驮着出入过军营的贾敏，骨子里也自有她的血性。
不过，她感觉大嫂带着二姐姐去耀武扬威，绝不是逞一时之快。
只是暂时她还没想出来罢了。
“……罢了，你们都是有主意的。”
贾母就是没想到，老了老了，还得为孩子们提心吊胆。
这和当初国公爷说的可不一样。
国公爷去世前，曾拉着她的手说，他走了，她只要安享富贵，长命百岁就是她和贾家的福气。
原先贾母也是这么认为的。
儿子这一辈不行了，贾家要靠的是孙子这一辈。
东府那边被皇家厌弃了，以后安安稳稳便好。
西府这边，珠儿考上官，琏儿守门户，元春在宫里，宝玉……
突然想到了宝玉的那块玉，贾母生生的打住了曾经的所有幻想。
如今再怎么，好像也比原先想的要好。
孙女元春夫妻和美，最近不能回来，是因为她和尤氏一样，也在侄子贾敬出事前怀了身孕。
珠儿还未考官，但琏儿已是武库司郎中。
罢了罢了，就让他们去折腾吧！
“我的心啊，刚刚有点慌，凤丫头，去把何大夫请来。”
为了孙子孙女们，她要好生保养。
“平儿已经去请了，一会就到。”
“……你是个好的。”
贾母歪在榻上，让府医看病。
果然是心悸了，休息不好，思虑过重。
开了方子，熬了药，老太太才喝完，又一个小厮受命赶回来，“报~，老太太，金人那边有快马进京，说是沃赫贝勒已经被推举为镶白旗旗主，并封王爵。他们的两位小王协同沃赫王爷向公主赔罪，并保证她为王爷正妻福晋，公主所生两位公子俱为贝勒，小格格为和硕格格，只待公主同意，一家团聚！”
“……”
“……”
屋子里一时有些沉默。
众人都在消化这个问题。
沃赫是王爷了？
是因为他们家的姑娘吗？
贾母没有太多高兴。
二丫头当初嫁的可是武家。
若是随随便便……
“公主同意了？”
身为女人，贾敏也更关注这一点。
不管二姐姐现在有多风光，只凭她不是三媒六聘嫁给沃赫的，哪怕沃赫抱紧大昭大腿，皇上也借他掌控那边，只凭没有正式婚书，她也会被人诟病。
不仅她在金人那边会被人诟病，她的三个孩子也会被人鄙视。
就是这边贾家的女儿将来再说亲，也会因为她被人说嘴。
“没有！”
小厮忙摇头，“公主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爷和珠大爷、珍大爷就冲上去，又把沃赫打了一顿，说……说他欺负公主，掳走公主，现在还敢说什么一家团聚，他们要求沃赫和他们的两个小王把公主的孩子交出来，我们家能养的起。”
贾母：“……”
她不知道该说啥了。
其实东府的侄媳妇在那里，应该啥都听她的才对。
赦儿这个蠢的，年纪一大把了，还是四六不懂啊！
还有珠儿，他怎么也跟着冲动了？
“他们那边没还手了？”
贾敏问关键。
“本来有人想还手的。”
小厮咽了一口唾沫，“但公主拿了一根鞭子下轿，搂头就给了沃赫一鞭子，然后他们的两位王爷就以眼神止住了他们的人。”
“……”
“……”
这下子连王熙凤都知道不好搞了。
他们的姿态放的这般低，二姑姑只怕要被御史弹劾了。
她和沃赫虽然没有婚书，但孩子都生了三个，她那么在大街上打沃赫，必会被人说成骄横跋扈。
这可怎么好？
这世上的男人，甚至很多女人，在女人被夫家欺负的时候，虽会同情那么一点点，但是，也仅限于此。
倒是女人当街打男人……
只看东府大伯娘被人说成天下第一悍妇就知道，二姑姑会被人说成什么样了。
“东府大太太怎么说？”
贾敏在心里叹息，又紧问一句。
“大太太拿了火枪，问那两位小王，沃赫是不是他们的侄子兄弟，他们说是，然后大太太连声说好，说他们一家子欺负公主，到了京城，来而不往非礼也，让老爷和珍大爷他们朝那两位打。”
小厮这一会的语气很快，“随同我回来的还有两人，他们去后街和学堂召人了。”
啥？
贾敏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朝自己的丫环道：“快，传林管家，欺负我姐姐，我这做妹妹的，当然也不能干看着。”
丫环急匆匆去了，她又转向同样跃跃欲试的王熙凤，“凤儿，也让人给新平侯那边传个信。”
“是！”
王熙凤忙示意平儿快去。
此时贾母终于反应过来了，“不是，人家那两位王爷就让他们打？他们的侍卫……”
“他们的侍卫还未上前，禁军就拔刀了。”
小厮老老实实，“东府大太太还打了一枪，杀了一个侍卫，说想用人多，想用武功高强，在京城这地界，欺负大昭的公主，欺负贾家人，那是打错了算盘。”
“后来呢？”
老太太都关心了。
“小的被安排回来报信了。”
这？
所有人都急了。
“去，安排马车，我们也去看看。”
贾母终于忍不住。
到了这时，那边的两个王爷，大概也不敢让侍卫再出手了。
现在就是贾家的女儿被人欺负了，如今贾家人去找男方报仇了。
这事不算大事。
民间常有。
就是权贵之家，前年也曾发生过两起。
大理寺卿的女儿嫁给工部尚书的儿子，结果两口子闹矛盾，女方拉了嫁妆要回家，男方堵住，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后，惊动两家的亲眷，两家人在大街上干了起来，伤了好几个，结果他们小夫妻又和好了。
此时侄媳妇惊动全族，说到底，还是给二丫头撑腰。
要给她朝男方多要些东西，多要保障。
贾母相信，在罗刹人打到那边后，那边的各家王府，肯定都转移过财物到大昭这边来。
以前，他们就干过这事。
还是被侄子贾敬查出来的。
他替大伯哥管着京营，那段时间感觉关外过来的商队有些多，顺藤摸瓜，就给太上皇和太子挣了三百多万两银子。
贾母后来好奇，两边打仗，那些人怎么会把财物往这边运。
敬儿说，不往这边运，难不成还往草原运？
到那边就算有再多的银子，花不出去也白搭。
只有这边，于他们那些人来说，才是真正的花花世界。
败了，隐姓埋名往这边一躲，一样能过好日子。
贾母略有激动。
她倒不是觊觎贾雯未来所得，她是想知道，沈氏能从那些人那里，掏出多少来。
此时，闻听两方打起来的有心人，都以为，沈柠要的是财物，或者贾家要的是财物，就是索晋和铁保也以为，贾家想要借着贾雯发一笔。
两个人在面对拿枪的沈柠，并不敢跟贾赦几个还手，只尽量护住了要害，苦苦道歉。
这种因为兄弟被连累的事，这些年他们也常受。
如今大清没落了，再不是建国时的样子，曾经跟他们联姻的草原各部，腰杆子也挺了起来。
所以，两人道歉也麻溜的很。
待到贾家一众赶到的时候，一把年纪的索晋都被打黑了一只眼圈。
但事实上，让他和铁保更疼的是身上好些个不好对人说的地方。
比如说两乳，比如说腋下，嘶~
铁保两眼冒火，对躺在那里哀嚎的兄弟，恨不能一脚踢死。
他做好了贾家人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可没做好自己也被打的这般狠的准备啊！
贾赦、贾珍……
铁保咬牙切齿。
当然，如果眼神能杀人，贾珠也早死的差不多了。
这所谓文弱书生的混蛋在胳膊里藏了东西，砸在身上别提多疼了。

第256章 银子
皇宫，帝后二人也时时关注着会同馆那边的情况。
压制沃赫不算什么，其所谓的王位虽然得了，但镶白旗早跟罗刹国拼得差不多了，如今的关键是压制住索晋和铁保。
这两个人论身份，论权势以及下面的人手，都远在沃赫之上。
“皇上！”
刘安笑着过来，“刘先生请您到偏殿去。”
这几天刘先生基本就歇在了侍卫所，白天就在偏殿研究各方传来的罗刹国、金人和鞑靼的各种消息。
“又找到藏金点了？”
皇帝很兴奋，放下笔，直奔西偏殿。
这里有整个京城以及周边七县的超大舆图，刘直认为，沃赫、索晋和铁保只带侍卫进城，不止是因为他们带了大量银票，还是因为，他们在京城或者周边有多个暗桩，这些暗桩藏有大量财物。
他还以当年贾敬查到的三百多万两银子举例，认为金人的皇室过惯了享乐的日子，早已糜烂。
一有战事，他们可能最先想的是转移财物，以保自己和后世子孙的富贵生活。
而富贵生活最好的地方是大昭。
刘先生学着贾敬查关外往来的商队，几个暗卫被他指挥的团团转，半个时辰前，暗三回报，在离宗人府不过百丈的院子里，发现了大量财物。
那是一个常常出入关外的商队，花高价从宗人府租去的。
呵呵~
多可笑啊！
以为有宗人府的牌子，就没人敢查是吧？
皇帝没让马上打草惊蛇。
当然，刘先生也不会让他们打草惊蛇。
他认为大清皇室在京城至少有八处藏金点。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暗一在皇帝过来时，单膝着地，笑着恭喜他，“属下按刘先生的指示，又寻到一处金人的暗桩，那里不仅藏有大量金银，还有十多个金人。”
“好好好！”
皇帝太高兴了，“这处暗桩在什么地方？”
“西直门车马行。”
刘先生揉着他的眉心，他的身边堆满了各种从顺天府弄来的各种租赁契书。
“盯紧了。”
正好，他们要跟罗刹人打仗了。
打完仗，收拢故土，甚至移民，都要有大量金钱。
皇帝很满意，“加上这一处，已经两处了，下一个地方……”
“臣怀疑承恩公府。”
啥？
皇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皇上，您去年快过年的时候，赏了承恩公一处京郊的小庄子。”
刘直声音平平，“这处庄子原就是皇庄，属于内务府，去年您赏给承恩公府后，承恩公因其在京郊又是路边，听从管家建议，改装成了货栈，一年得租金三千八百两。”
这可比种地划算太多了。
“这管家是您登基之后，渐渐在承恩公府展露头角，不管是田产还是商铺，自他接手后，收益都远胜从前，臣以为……，此人当细查。”
“对对，细查细查！”
以前皇帝穷，岳父承恩公也就是得个名，虽然封爵的时候，父皇为了面子，给了两个小庄子，但身份提了，很多东西也得提上来，再加上族人依附，岳父岳母也是可怜巴巴的勉强维持。
而且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还想替他拉拉人，还和王兄们走礼，结果可想而知。
这几年，岳父岳母关门闭院，约束族人，难得进宫，还往皇后手里塞个百一、百二两银票，皇后拿着那钱，苦心维持着他，所以，去年刚缓过一点，他就赏了一个小庄子。
听说那庄子改成货栈，租金不老少，他还高兴来着，没想到啊！
皇帝后背冷汗淋漓，“暗里细查，这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皇后。”
如果真是管家的问题，那肯定是因为他登基当上了皇帝，有人在放长线钓大鱼。
同一时间，会同馆里，沈柠看着步步后退，却还努力维持笑脸的索晋和铁保，心情倒是好的很。
沃赫为求贾雯原谅，听从贾珠建议，自求她的四十九鞭，如今正在隔壁打着呢。
但打了沃赫，这气就出了吗？
索晋和铁保，一个身为长辈，一个身为哥哥，都有教导之责，可他们没有教导，反而放任。
在以前，那当然是没人敢说什么，但如今不要说贾雯已是荣国公主，只凭她是贾家女，贾家就要替她讨回公道。
“……两位王爷，有些事，我们心知，你们肚明。”
贾珠文质彬彬，但他每一开口，都让铁保恨不能拔刀砍人，“我二姑姑之所以到你们那边，不过是因为她姓贾罢了。我太祖父、祖父当年何等英雄，他们若在，你们敢如此欺我姑姑……，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他们杀你们。”
“……”
“……”
铁保气疯了，很想咆哮说，再英雄，他们也老死了呀！
有本事你现在干啊！
但是这话……
他偷看了一眼沈柠，又只能憋着。
“那么我们现在就算算，两位王爷的命值多少钱吧？”
“呵呵~~”
索晋皮笑肉不笑，“诸位是不是忘了，我等是使臣，大昭皇帝陛下今儿才见过我等？”
他们是小小的贾家能处置的吗？
“再说荣国公主，本王承认，公主能封公主，与你们贾家脱不开关系，可是，据本王所知，公主同辈的姐妹，还有两位正在你们荣国府住着，敢问她们为何未封公主？”
贾雯能当公主，也是借了他们的力。
这些个混账却只往他们自己脸上贴金。
“既然公主得封，也与我们有些关系，各位所言可就是过了。”
“过了吗？”
沈柠笑笑，“王爷说你们是使臣？”
“……”
索晋没理她。
他们当然是使臣，要不然也住不到会同馆来。
“这话呢，我倒也不便反驳，不过……，使臣和使臣是有区别的，你们大清其实在没有皇帝那一刻，就已经不算国了。”
这时代，曾经轰动后世的人物，都因为小皇帝的死，而烟消云散。
“更何况你们如今走投无路，才向大昭求援。”
沈柠直视索晋的眼睛时，脸上的笑容并未落下，“可求援大昭的态度，你们真的带了吗？”
“……先前是我等考虑不周。”
索晋没办法，只能先认错，“但如今我们带了十二万分的诚意来。沃赫已经被推举为王，而且他如今是镶白旗旗主，上次沈夫人言，贾家的女儿只能为正妻，我们来前，也已经替沃赫跟他的福晋和离了。
我们诚心诚意，求娶荣国公主，这一点上，本王相信，大昭的皇帝也是期待的，沈夫人和贵府公子，如此东拉西扯其他……”
啪~
“啊~~~~”
隔壁传来鞭响，紧接着是沃赫大声的惨嚎。
“谁给你们自信，觉得皇上愿意荣国公主嫁给沃赫？”
沈柠似笑非笑，“你们来之前都没打听过太上皇和我家叔父荣国公的关系吗？他送女儿嫁边军将领，为的是守护我大昭江山，如今我叔父不在了，太上皇虽然病重，还有皇上，他怜惜我家二妹妹受尽了苦楚，有什么问题？
倒是阁下，什么本王本王，如今的你们……，也能称王？”
“……”
“……”
现场只闻索晋和铁保呼呼大喘气的声音。
他们太想暴起来砍了她。
可眼睛落在她身前小几上的火枪，以及身边三个明显有武的女护卫上，又只能按下去。
“看在二妹妹三个孩子也有我贾家血脉的面上，今天我就教你们一个乖。”
“……请指教！”
索晋咬着牙朝她拱手。
他倒是想听听这个女人能狂到什么程度。
“听说今儿你们在朝堂上，给了出兵援军的军费？”
“不错！”
军费给了，这些人还不动，就过分了。
“这样看阁下倒也没有完全老糊涂。”
沈柠轻啜了一口茶，“但是这援军什么时候走，走到哪里，又什么时候打……，听闻阁下也是知点兵的，那应该知道，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索晋：“……”
铁保：“……”
两人顾不得生气了，都紧紧盯着她。
“我贾家虽然离开了军中，但说句话，各方将领，我想还会给点面子的。”
“……还请沈夫人直言，要什么？”
索晋和铁保对视了一眼，一齐拱手。
“银子！”
银子？
索晋和铁保心头一松，又同时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内侍。
“好说好说！”
索晋尽量脸上堆笑，“当年沃赫掳走公主，确实是他的错，我等愿意赔偿贾家一百万两白银。”
不就是要银子吗？
给！
就看你有没有命花了。
索晋在心中冷笑。
“一百万两？”
沈柠笑笑，“阁下这是看不起谁呢？知道去年我大昭的商家，得罪我家，光赔礼的银子就有几十万吗？你们当年从中原掳走那么多，一百万……，当我贾家是什么？”
说到这里，她的脸已经冷了下来，“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说的不好……，那就别怪我们转身就走，从此……你们知道的。”
“……”
“……”
索晋和铁保忍不住咽唾沫。
这个女人是个说到做到的，又得帝后宠信……
嘶~
两人对视，眼神交流。
军费他们给了三百八十万两，给贾家的……
王八蛋，既然你们要寻死，那就早点死吧！
“三百五十万两。”
索晋很想说到三百八十万两，但这也太明显了。
为防意外，他就说了三百五十万两。
“现银？”
“现银！”
贾赦、贾珍、贾珠听到这么多银子，彼此用眼神交流后，都没吭声。
如果是几万两，大嫂（母亲、伯娘）可能就替贾家受了。
但这么多，不用说，都不是为他们家谈的。
“这是赔偿，不是聘礼？”
“……是赔偿，不是聘礼。”
不就是要银子吗？
给！
贾演、贾源、贾代化、贾代善，要是知道后人如此蠢笨，只怕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嗬~
索晋尽量以笑容掩饰里面的恶意。
“不知公主的聘礼又是多少？”
沈柠又紧问一句。
索晋和铁保再次飞快对视。
原先商谈的三十万两肯定是不行了。
“公主的聘礼自然是多多益善。”
索晋打了个哈哈，“不过我等娶福晋也有规制，各人俱在六十万两左右。”
“成！”
沈柠点头，“空口白牙的不行，既然我们已经谈到了这里，既然各位也有诚意，那我相信这笔银子也早已到了京城，现在交割如何？”
如何？
那就给呗！
索晋拍了拍手，很快一个侍卫上前一步：“王爷！”
“算时间，从水路往这边运的银子，大概也从通州码头过来了，你去迎一迎。”
为防这里的人精子怀疑他们在京城藏金，他们也做了很多准备的。
“迎到了，直接运来这边。”
“是！”
侍卫急忙出去。
站在门口当柱子的几个内侍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来时，皇后娘娘和代表皇上的刘公公都特别交待，沈夫人哪怕拿着火枪杀了索晋和铁保，他们要做的也只是善后，而不是指责。
银子嘛，到了大昭，总比留在金人那边好。
其实此时，长长的银车队伍，正往会同馆这边来。
“看来两位是真的带了诚意来。”
沈柠好像很高兴，“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还差军费两百万两？你们的银子给了军费后，还够我们家的吗？”
“……”
索晋好气。
“很多年前，我家夫君贾敬，截获了你们那边的一笔银子，敢问……”
吃一堑长一智。
这事如何能再认？
铁保抢答，“沈夫人放心，我们带了诚意来，自然也是做足了准备，这第一批的银子是四百万两，第二批银子很快也会到达通州码头。”
“原来如此！”
沈柠笑了，“珍儿，去户部，请那边的大人先过来接收军费。”
“是！”
贾珍忙跑了出去。
于是没多大一会，以为这军费还要经过无数口舌才能拿到的陈老倌，就屁颠颠的过来收银子了。
不过，他很还眼馋那两百万两。
但是，既然到了大昭，那肯定还是他们的。
对于贾家要银子的事，除了一些无知之人会相信外，他可不信。
沈夫人何等人也？
是那等短视之人吗？
更何况，这么多银子，哪怕是一般的无知妇人，也不会蠢的就直接扒拉到家里去。

第257章 臣有一计（一更求月票）
又来银子了？
还是从水路来的，并且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皇帝和刘先生直奔舆图。
两人都没想贾家那三百五十万两银子。
皇帝只是有点伤心，沈夫人不是男人，她要是男人，他早让她进朝堂了。
当然，更伤心贾敬早死。
这位要是没有早死，今天在朝堂上，大家也许就不用假装吵架，他也不用假装生气，大怒而回。
他可以稳坐高台，看那两个自称本王的家伙，被怼的没有容身之地。
哼哼~
这满朝文武，怎么就没有一个能像沈夫人那样，怼他们‘你们也能称王’？
皇帝一边兴奋一边心痛。
“皇上~”
刘直看了他一眼，“大海茫茫，想找他们的船，没那么容易。”
是啊！
皇帝叹息之后，又一脸狠色，“那就等，等他们的第二批银子运到，再谈出兵。”
就让罗刹人先杀他们一波再说。
他们真要投了罗刹，待他的转轮火枪造好，就一起杀。
“臣有一计，可让他们的第二批银子尽早进京。”
噢？
皇帝眼睛一亮，“先生请说。”
“让贾琏带把器造局新造的火枪拿一支过去。”
啥？
皇帝一呆。
“沈夫人一直在压服索晋和铁保。”
刘直道：“那我们就帮她一把。”
这一会他也挺兴奋的，相比于对付自家人，那当然还是对付这些外人，更有成就感。
“她比朝中很多大人更加大胆，贾家和金人之间经过荣国公主后不会有亲，这‘仇’也只会更深。那能连打六枪的转轮火枪让贾琏送过去打几枪……”
刘直脸上带了点笑意，“不论索晋和铁保原先有什么心思，都只能歇了。”
“好好好，朕怎么没想到？”
这枪就是要亮相的。
“刘安，快，让贾琏带枪过去。”
“是！”
刘安跑得飞快。
陪伴皇帝多年，他知道金人已经藏进大昭的银子，皇帝花起来，也并没那么痛快。
毕竟他们能藏，这边也能找，能把他们一锅端。
倒是从金人那边新运过来的……
嘿嘿，那才是白得的。
同一时间，会同馆外，看到那一辆辆银车运过去又运走，看热闹的人都好恨自己来的太迟，没能挤到前面。
贾母几人的马车，干脆就没挤进这条街。
之前她们在车里，听到好些人惊呼，掀开车帘的时候，就看到有一辆银车倒在地上，那整箱的银元宝啊，在阳光下别提多刺眼了。
那时候贾母就想让人亮出身份，往更前面去，却被贾敏拦住了。
用她的话就是，‘大嫂子做事有分寸，就算偶有过火，那边的两个小王忍不了了，凭母亲的高身份，也可以笑着过去，打个圆场。’
所以不去，才是更好。
老太太听了。
但是，她总感觉女儿是怕她过去给沈氏添乱。
哼~
她老太太就那么没脑子吗？
“老太太，姑母，”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的王熙凤突然道：“南安太妃也来了。”
什么？
老太太也不由伸头，“在哪呢？”
“那边~”
王熙凤指着相离好远，一辆同样低调的马车，“刚刚掀车帘的时候我看到了，是南安太妃。”
贾敏瞄了一眼，再看看街两旁这一溜的马车，突然感觉这京城的权贵，大概都集中在此了。
“掀的时候小心点，说话的声音也小声点。”
她压低了声音道：“跟我们一样过来的，肯定不止南安太妃一家。”
这？
贾母和王熙凤终于后知后觉。
此时，会同馆内，确定贾家一众人等，并没有因为那两百万两银子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索晋和铁保也后知后觉，沈夫人要了这银子，却未必会拉回贾家。
似乎她得皇上宠信，也是因为她是第一个主动还库银的人。
哼哼~
两人气死了。
他们光想着算计贾家，却没想被她反过来算计了一把。
要不然，剩下的两百万两军费，怎么也要等到援军离京才能交割吧？
嘶~
这沈氏就是算准了他们想要阴贾家，才狮子大开口，让他们往里面跳吧？
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索晋连喝了几口冷了的茶水，才压下满腔的火气，“剩下的银子，过些天，我等亲自送往宁荣街。”
此时，他都不说本王了。
实在是他不想再被气。
这女人轻蔑的笑容，一看就好像有一根刺扎到心口。
索晋怀疑，他敢再自称本王，她还会跟他没完没了。
“到时候，会和荣国公主的聘礼一起，还请……”
“等等！等等~”
沈柠打断，“银子的事好说，聘礼的事也好说，本夫人现在有另一个问题要问阁下。”
索晋：“……”
铁保：“……”
两人真不想理她啊！
都想跳起来说，你如此打断别人说话，礼貌吗？
他们的眼睛在乖乖的贾赦等人身上转了一圈，好像在说，你们也叫男人？还贾家的男人？
祖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但是他们在看到贾珠的时候，又按下去了。
这个小子更虎，还要他们拿钱买命呢。
呼~
索晋徐徐吐出胸中闷气，“亲家太太请说。”
他不想跟她再客套其他任何话。
早知道到大昭要受如此多的气……
不对，他还被打了。
他一大把年纪，被打了不说，现在还被气得忘了身上的疼。
王八蛋，自出生以来，他老人家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呢。
“还请两位写信回去，我家老太太要见外孙和外孙女。”
啥？
孩子过来了，贾雯和贾家对他们还有顾忌吗？
刚他们去数银子的时候，索晋和铁保去隔壁看了沃赫。
贾雯对沃赫根本就没有夫妻之情，沃赫的腿都断了，她没有半点怜惜不说，那四十九鞭……，鞭鞭有痕，简直让人没眼看。
甚至两人都怀疑，沃赫不止被打了四十九鞭。
“呵呵，暂时恐怕不行！”
铁保摇头，“孩子们每日要练武、骑马、射箭，还要学习满、汉、蒙三方文字，如今又都被封了贝勒，他们要学的就更多了。”
“不错不错！”
索晋笑呵呵的配合，“老太太想念外孙，我等能理解，要不然这样，待打了胜仗，各位一同到福余城，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第258章 英烈园（二更求票票）
去福余？
这是想把他们一家子一锅端吧？
沈柠嘴角微扯，正待说什么，外面传来喧闹声，不一会，贾琏便拎着一杆被布包裹的转轮长枪，杀气腾腾的进来。
“大伯娘、二姑姑、父亲、珍大哥，珠大哥！”
贾琏长相俊美，平日行礼时也尽显贵公子气派，但今天……
贾赦正要问你拿的是什么，就听大嫂开口了，“造好了？”
“造好了。”
贾琏瞄了索晋和铁保一眼，解开枪布，“伯娘还没见过它的威力，侄儿给您演示一番如何？”
如何？
自然是极好。
沈柠笑了，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笑了。
她拖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希望皇上或者贾琏能想起这把枪。
器造局的老师父们没那么菜，更何况这枪的所有零件都是标准的，一人管一个零件，很快就能组装一把。
她不怕独面索晋和铁保，她怕的是，皇帝不给力。
这时代，做什么事没有皇帝的支持，都必将事倍功半。
金人虽然对中原犯下累累血仇，但朝中肯定也有那道德感极重，还自以为圣人在世的士大夫们，帮他们说话。
所以，想报仇，想在他们那边杀个血流成河也不现实。
沈柠只能借着转轮枪，让这些人自己胆寒，自己臣服。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也不是不可以划定一个区域，让他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自然好！”
沈柠看了一眼索晋和铁保，“两位也一起看看我大昭新出的火器。”
“……如此就多谢了！”
索晋和铁保对视了一眼，都稍有期待。
如今他们和大昭站在一起，当然是希望大昭的火器能够压倒罗刹人的火器。
要是大昭也败了……，他们就连祖地都没了。
到时候能往哪里退？
两人尽量忽略贾琏看向他们时，那眼里一闪的不善。
没多一会，满身是伤的沃赫，都被裹着厚被子抬到了后院。
这个人暂时还不能死。
既然不能死，那就让他怕！
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嘭嘭~~
嘭嘭嘭~~~
连续六响，虽然感觉贾琏打过之后，胳膊和手有些不协和，但这人明显是没练过武，这要是换成武者，或者常常受训的兵士……
各有自己军队的索晋和铁保心头大震。
他们震惊于大昭有这么厉害的火器，渗透在这里的暗子居然不知道，更震惊这六连枪是贾琏所持。
裹在厚被中的沃赫，本来还在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现在……
“两位看到了我大昭新出的火枪，感觉对上罗刹人会如何？”
沈柠对贾琏的表现很满意。
“呵呵~”
索晋收下所有的不甘，身体都比刚刚软了些，回话的时候，还微微欠了腰，“罗刹人对上此等火器，必败无疑。”
“那……对上你们最精锐的八旗兵呢？”
沈柠收了脸上的笑容，直视二人。
“呵呵，沈夫人说笑了。”
索晋和铁保被她看的后背冒汗，“我等早已是大昭的属臣。”
“属臣啊？”
沈柠的声音微微拉长，“家父曾官至大学士，少时我也曾通读史书，若我所记没错的话，前明永乐时，为压制北元残余势力，于是设立辽东指挥使司。建州部猛哥帖木儿为前明建州卫左都督？”
“……”
“……”
索晋和铁保对视了一眼，心头都很沉重。
因为她所说的帖木儿就是他们的祖上，是太祖努尔哈赤的六世祖。
嘶~
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柠并没有把话说得多明白。
但君子报仇十年都不晚，那一国之仇呢？
“希望两位好生考虑，把我贾家的两个外甥、外甥女送进京。”
孩子养不熟，可以扔出去。
只要不是扔回原地，哪里都可以。
“待送到了，有些事……，我们再细谈。”
沈柠拂拂衣袖，转向自家这边，“珍儿、琏儿，你们随几位内相，把银子运进宫，跟皇上说，大昭建国时，百废待兴，太祖和你们太爷爷当年想在各地建的英烈园，如今有银子了。”
“是！”
两兄弟对视一眼，没有半点耽搁。
被叫过来的族老看到那白花花的两百万两银子就那么运走，若说不心痛，那绝对是假的。
但英烈园啊！
他们只能严肃了一张脸，抿紧了嘴巴。
倒是学堂过来的小孩子们都多看了索晋和铁保一眼。
就是躺在春凳上的沃赫，都被关注的想拿被子蒙住头脸。
曾经，汉人跟他们可是有血海深仇的。
沃赫不由忘了身上的疼，心里眼里，只有怕了。
他感觉他和贾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哪怕养好伤，他敢动贾雯一根手指头……，迎来的也必将是狂风暴雨。
“对了！”
正要跨过院门的沈柠好像想到什么，“既然要娶我大昭的荣国公主，那太祖祖训，几位还当看看。”
现在的她，又是一副和善的样子了，“太祖在祖训中遗言，前朝的前车之鉴在那里，大昭不会给称了臣，再反复的人有半点活路。”
“……”
“……”
索晋和铁保身上冷汗淋漓。
贾家的人都走了，禁军也走了，这院子里原先赶热闹的伙计们，也全都走了。
他们……
“给族里传个信吧！”
看着六连枪轰下的木头渣子，索晋好像老了十多岁，“把今天所有一切，原原本本全都记上。”
很多事，只他和铁保是不能做主的。
“……好！”
铁保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兄弟沃赫躺的地方走过时，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半年前，对着罗刹人他们节节败退时，这家伙就东奔西走的毛遂自荐，要仗着贾雯到大昭求得援军。
嗬~
如今是有援军了，但他们……
他在这边奋笔疾书，好半晌后，终于写好，才要叫人召唤海东青，会同馆的馆长就急急冲进来，“王爷，兵部几位老大人过来了，还请您和老王爷一起去迎一迎。”
铁保：“……”
这馆主之前跟他说话，有这么大胆吗？
他一眼瞥过去，发现这老小子连腰都没弯。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
“稍待，本王这就去。”
他放好信，大步往外的时候，索晋也被会同馆的伙计叫着出了屋。
同一时间，皇帝也从暗卫口中知道了会同馆发生的一切。
他很激动，对即将到手的两百万两银子反而没那么在意了。
英烈园啊！
该建！
当初太祖就有此意，只是没钱。
这一搁置，就是这么多年啊！
“刘先生，你觉得索晋那些人看到转轮枪后，会老实吗？”
“……以后老不老实，臣不知道，但现在肯定会老实的。”
刘直的脑袋还埋在一份份契书里，每有一个怀疑点，他便会在舆图上标下一处。
“他们打不过罗刹人，看了我们的转轮六连枪后，又深知打不过我们，不老实能帮什么？”
“那你觉得沈夫人所言……”
“可以试试！”
刘直抬起头，“我大昭想要超越前朝，想要重现汉家辉煌，从这个地方起步最好。”
把他们收了。
什么狗屁王爷？
他们也配？
“我们如今有这个实力。”
……
沈柠也觉得大昭有这个实力。
虽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但……
“大昭恢复汉家天下，可以不叫援，叫收复！”
面对皇后，她的胆子还是很大的，“收复了鞑靼各部都想拉拢的金人，那接下来，就该是他们了。”
她的心很大很大。
大到她自己都搂不住。
开了头，尝到了甜头，皇上也好，朝中的大人们也好，会帮忙去做。
“……希望如此吧！”
皇后今天也很受震动。
她觉得这位沈姐姐的心里，住着一头猛虎。
汉宣帝说：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陈汤又说：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两位都是太祖和前太子极为推崇的人。
太子给了皇上很多书，那几年，她陪着他一起读，每次也热血沸腾的。
“姐姐今天辛苦了，那英烈园的事……”
皇后想了一下，“回头皇上可能会召见两府之人。”
这银子毕竟是以贾家的名义要到的。
别的可能没有，但督造应该有贾家一份。
“珍儿还在孝期。”
既然大方给出去了，那贾家还是不插手的好。
“这事回头看皇上怎么说吧！”
皇后看她的样子，眼中更现欣赏。
很多年前，太子也想建英烈园的。
可惜国库总是缺银子。
太上皇又喜欢出门。
如今能在皇上手上，把各地的英烈园建起来，想来皇上也是极高兴的。
“天不早了，小玥儿恐怕还在家盼着，我就不留姐姐。”
“不敢不敢！”
沈柠露出疲态，就是想回家。
索晋和铁保在他们自己的地方称王称霸多年，和大昭有来有往的也算打了不少仗，想要压服他们，于她也并不是易事。
最好的一点是贾琏去的及时。
说到底还是拳头的问题。
“臣妇告退！”
“我送姐姐。”
皇后亲自送出坤宁宫。
不远处，贾雯也正换了一套衣服过来，她先谢了皇后，才又笑着道：“我送大嫂出宫。”
“如此就麻烦公主了。”
皇后很有眼力劲，知道她们姑嫂还有很多话要说，还特别示意宫人离远些。
“嫂子，三个孩子，我只要和卓。”
见识了那把枪的威力后，贾雯对自己未来更有信心，原本挺犹豫的，想要看沃赫那边能不能把三个孩子都送来，但这一路，她想了又想，感觉不现实。
“如果沃赫那边再提孩子，您帮我要和卓。”

第259章 癞头和尚（一更求票）
和卓的重要性，沃赫想来也是知道的。
不过，他不让男孩跟贾雯亲近，却由着和卓让她抚养，那么自然是男孩更重要。
马车轱辘，在夕阳下缓缓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区，转向宁国府。
此时，闭目养神的沈柠并不知道，南城门处，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正相携着随百姓进城。
“太太~”
坐在车帘旁的闻佩兰突然开口道：“府里再请些镖师吧！”
嗯？
沈柠悚然一惊，“好，回头我就跟珍儿说。”
曾经一城一城杀人的人，不可能一下子就温顺的。
就算迫于现实，他们强逼着自己温顺，肯定也会干点什么，以平心中之气。
不让贾蓉跟着他们大人一起，她就是不想那些人注意到他。
“还有西府那边。”
贾赦、贾琏、贾珠，今天表现都很不错！
尤其贾珠。
他的胳膊里应该藏了东西，每一次砸下，或者挡格时，沈柠都能看到索晋和铁保疼的龇牙咧嘴。
倒是贾赦和贾珍，还是笨笨的，要不是小时候混，常跟人干架，连阴招大概都使不出来。
“马车开快点。”
“是！”
赶车的府卫戚有定忙挥了一鞭子。
马车加快了速度。
此时宁国府正热闹着。
跑了一趟会同馆，虽然没捞着人打，但是吧，那是人家太怂，不是他们不想打。
他们可没堕祖宗的威风。
而且今天这事，也完全可以祭告祖宗。
贾家从金人那里捞回三百五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都会拿来建当年祖宗们想建，却未建成的英烈园。
太祖当年是没钱。
太上皇……
想到太上皇，大家又在心里迅速忽略过去。
总之如今可以建英烈园了。
还是他们贾家专款。
这就是了不得的事。
沈柠到家时，好些个族老还在祠堂又哭又笑的，好像他们干了多了不得的事似的。
马车直接驶向二门处。
青竹几个早得了消息，全都迎了出来。
“太太！”
“太太~~”
沈柠被众星捧月似的，才被扶下马车，那边奶娘就抱着小贾玥奔了过来。
“呜呜呜~~~~”
小姑娘以为她娘又把她丢下，这一会子看到，那眼泪就别提了。
“莫哭莫哭，娘在这。”
一瞬间，沈柠就忘了外面的所有，心里眼里只剩宝贝女儿，“娘没走，娘就是出去一下。”
她抱住自家的宝贝一边哄，一边往里走，“姑娘今天哭几回了？”怎么感觉嗓子都是哑的？
“早上没找着您，哭了一场，送去学堂，玩着玩着可能是又想起您了吧，又哭了一场，中午睡觉的时候还哭，下午到大奶奶那里转一圈，又没找着大爷，大奶奶抱也不管用，哭了好一会，哭累了又睡了一小会。”
奶娘也是没办法。
按理太太刚回来，怎么着也该让她洗个手，净个面，再换身衣服的。
可是四姑娘闹的实在太厉害了。
“等她再醒，不管玩什么都不开心，奶吃的少，您让添的辅食，原先她吃的也很好，但今天也一直没吃。”
“……你这是跟自己生气吗？”
沈柠抱着还在委屈的小姑娘，又心疼又无奈，“这样可不好噢，你应该吃好喝好，等我和你哥哥回来，再跟我们闹哇。”
奶娘：“……”
丫环们：“……”
“乖，娘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吃饭。”
沈柠中午就吃了几块点心，肚子也饿着呢。
她被贾家的伙食养刁了嘴，哪怕皇宫里的点心呢，一块两块还行，第三块也就腻了，“厨房那边有准备吗？”
“有的有的。”
李大娘和新提上来的冯大娘，今天都想把对方压下去，比拼手艺的时候，多做了好些点心，连她们这些做丫环的都沾了光。
青苹跑得飞快。
沈柠抱着她家的小粘人精，在青竹几个的帮助下，擦手、净面、换衣服。
等这一切做好，厨房那边也啥都弄好了。
当然，确定母亲不走的贾玥也好了。
小家伙的眼睛里，这一会全是笑。
她又闻到香味了。
鸡蛋羹是她的专属。
沈柠尝了尝她淡的几乎没味的鸡蛋羹，笑着拿银勺也给她喂了几口，这才吃已经凉了一点的血燕。
右手有伤，如今她吃东西也只能用勺子。
“太太，今儿清炖的鹿肉切的特别小，您尝尝。”
青竹往她碗里盛了些，“还有这鸡髓笋、白菜心。”
白菜心只在高汤里过了一遍，清清淡淡，脆爽清香，这是蓉哥的最爱。
当然，这个时代也没那么多白菜心。
只能说一整颗大白菜，他们吃心，下面的人吃其他。
那什么茄鲞，沈柠也吃过几回。
这对刘姥姥而言，是特别麻烦，需要极多的鸡去配的，但是于贾家，真不算什么。
满府近百人，哪天不消耗两只鸡？
就这人员还是精减又精减的结果。
茄鲞弄的时候可能麻烦些，但是弄好了封在坛中，在冬天没什么新鲜菜的情况下，还是一道极好的菜。
今儿吃得早，蓉哥儿不在，沈柠也只有少少份量的四个菜。
她没办法像贾母那样，把吃剩的赏给谁。
她只能按自己的肚子，要少少的份量。
吃了饭，漱了口，贾珍也终于过来了，“母亲，外面来了个癞头和尚吵着要见您。”
癞头和尚？
沈柠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认识什么和尚吗？
若是道士还认识几个，和尚……
不认识吧？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他在那里疯疯癫癫的，只说什么错了错了。”
今天族人们也算出了力，贾珍在前院请大家吃饭，这和尚过来，原想着化缘，给碗饭的事，却没料，进来后，看到谁都说错了错了，还非吵着要见他娘。
贾珍本来耐心就不多，当场就令打出去，却没料这癞头和尚是个有本事的，几个小厮居然都抬不动。
想打吧，他一个出家人。
自从有了妹妹，尤氏又怀了孩子，贾珍就对积德行善，有了点莫名的敬畏。
再加上几个族老又说这癞头和尚只怕是个有点来头的，要不然，怎么能要求见他娘呢？
贾珍道：“还撒泼打滚的要见您。”

第260章 癞头和尚二（二更求票票）
撒泼打滚的要见她？
那她就要见吗？
宁国府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沈柠眼睛里的无语，让原本还想说什么的贾珍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忙站起身，“儿子这就多叫几个人，把他送走。”
“去吧去吧！”
沈柠嫌弃的直摆手。
她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回来，还没和女儿好生亲香呢。
“你大哥越来越笨了，可怎么办噢~”
刚走出去没多远的贾珍听得真真的，平地跘了一下，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时，他听到妹妹‘咯咯’的笑声，忙走快一点。
今天……好像确实挺笨的。
“去，多叫几个人。”
才出院门，贾珍就冷脸吩咐身边的小厮，“让焦大也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和尚到底是干啥的。”
“是！”
小厮飞快跑了。
“阿弥陀佛~”
正往外走的贾珍听到一声佛号，心头一惊，还以为那癞头和尚跑到内院了，急忙四寻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人影。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逗弄女儿的沈柠也听到了。
只是看丫环们的样子，显然是不知道的。
她的心里一咯噔，终于想起那两个可能是神仙的人。
“太太，您说的是什么声音啊？”
“唔~，没什么。”
沈柠的心跳在急速加快，“青苹，去前院问问，那癞头和尚走了没？”
“是！”
青苹急匆匆的走了，可是沈柠再也没有逗弄女儿的心思了。
刚刚贾珍说什么？
错了？
那……什么是正确？
她就该死？林家就该家破人亡？黛玉就该寄人篱下无所依靠？元春就该在宫里当皇妃，最后被人活活绞死？
还是说蓝家、贾妏、贾雯这三家就不该出现在红楼的世界？
“啊啊~~”
贾玥发现母亲不再逗她，自己伸着小手，仰着小脖子，朝看过来的母亲露了个无齿的笑容。
沈柠回神，轻轻的抚向女儿的小脸蛋。
嫩嫩滑滑，让人忍不住的想亲一口。
沈柠俯下身，果然亲了一下，“把库房的单子拿过来。”
如果来人真是红楼里最神秘的僧道，该做的准备，她感觉还得做一下。
贾珍现在看着还好，但她要不在了，以后什么样真的很难说。
男人学坏，太容易了。
尤其他有钱又有身份。
身为族长，新添的族规于他……，可能也根本不算什么。
“还有，蓉哥儿若是散学，马上让他过来一趟。”
尤氏很好。
不过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对别人的孩子有所忽略，也是正常的。
沈柠最心疼的是怀中的小女儿。
离家几天，小姑娘都是这个样子，她要是真不在了……
“啊啊啊~~”
小姑娘挥着小手儿，一把抓了她头上的金钗。
“这个可不能拿噢。”
青竹忙过来，把金钗哄走，防着她划伤自己或者太太。
“太太，姑娘现在不哭了，你躺躺，让晓东几个帮您按按。”
按按？
沈柠很心动。
但是，她自己也有经验，往常按摩的时候，十次有三次会睡过去，今天累了一天，这一按，万一睡着了，可能就很难醒了。
毕竟神仙都是有些手段的。
“暂时不用，把府医请来看一下脉吧！”
若身体好好的，那所谓的神仙却要她死……
那就不是神仙，是恶魔。
“……是！”
本来想给她按按的晓东，急忙去找府医了。
二门外，众人也正在奇怪，那好好的和尚，怎么会突然不见的。
“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贾珍怀疑那人跑到了内院，他之前听的佛号，就是癞头和尚搞的鬼。
这可不得了啊！
“哎呀，就是一阵风，”一个族老道：“我们这眼睛一眯，他就突然不见了，别是神仙吧？”
神仙？
怎么可能？
顶多武功高人？
看过射雕英雄传的贾珍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什么武功高人。
他正要给焦大使个眼色，去内院悄悄的查一下，青苹就过来了。
听到和尚突然不见，她的面上也甚古怪。
这里这么多人，两只眼睛看不到也就算了，怎么几十双眼睛都在那一会眯了一下呢？
“有谁看到那和尚往哪个方向去，并且能够找到他，爷赏五十两银子。”
青苹在贾珍重金悬赏的时候，悄悄的退走。
刚刚族老的话，她也听到了。
太太最近做了不少大事，那和尚……
青苹小时候听祖父说过很多金人到处杀人的事，不敢有半点耽搁的跑了回去。
此时沈柠已经拿着库房的单子，往女儿的嫁妆单子上填了。
虽说女儿的嫁妆已经很丰厚了，但这大半年来，她受赏颇多，再给女儿添上些，完全不叫事。
“祖母~”
蓉哥儿和青苹是前后腿进来的，“孙儿原想着补了功课就过来，您现在叫孙儿……”
“来的正好！”
蓉哥儿十三了。
沈柠笑看他一眼，“我库房的东西有些堆不下了，选几样抱回去。”
秦可卿今天下午回家了，要不然，就直接塞给她了。
“那孙儿就不客气了。”
蓉哥儿一边抱起朝他伸手的小姑姑，一边就凑了过来。
“祖母，您今天好厉害！”
虽然不能进到内里，但里面的谈话，在隔壁的他们都听得真真的。
“……不是我厉害，是如今的大昭厉害，是我们有绝对能压倒别人的转轮枪。”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蓉哥儿，你要知道，任何时候，强大才是最重要的。国是如此，家是如此，人——亦是如此。当你虚弱了，就有无数的人想把你推下去。”
“孙儿知道了。”
蓉哥儿受教。
这一点，他早在赖家身上深刻体会过。
“你爹的脑子不太好使，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虽是儿子，却不可一味忍让。”
红楼中，凤姐和宝玉被赵姨娘请的马道婆算计，差点就死了。
虽然僧、道二人好像每次出场都是为了度人而来，但是沈柠现在回想，总觉各种违和。
他们第一次出现，是要度走英莲。
甄士隐年过半百才有一个宝贝女儿，走哪抱哪，那癞头和尚看到就大哭，非说什么‘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里作什么？’
甄士隐知道是疯话，并不曾理他。
最终癞头和尚指着他大笑说：“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果然，英莲在元宵节丢了，受尽了磨难，一家人的命运也从此大变。
第二个是黛玉，同是三岁。
癞头和尚到林家，说要化黛玉去出家，林如海、贾敏自然跟甄士隐一样，也不同意。
他就说：“既然舍不得她，只怕她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要想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才能平安了此一世。”
后来黛玉就生活在外姓亲友贾家，而且总是流泪，最后夭寿而亡。
第三个是宝钗……
只宝钗是不同的。
给她留了一道冷香丸的药方，解她疾病，还让她制金锁。
咦？
癞头和尚怎的如此偏心？
这里面……
沈柠放下笔，细想书中情节。
可恨，她有些不太记得了。
和尚主动去甄、林两家，薛家那里也是主动去的吗？
和尚给了提示，两家都不相信，薛家……
不记得情节，她只能推理。
书里明确记着，他去甄、林两家，薛家没有明确记录这一点，那就是请的？
沈柠头疼，她似乎办了一件蠢事。
和尚要见她，她客客气气的请过来，好生相谈，是不是不会一样？
还有，和尚来了，那道人还远吗？
他们一共度化了三人，第一个是甄士隐、第二个是柳湘莲、第三个是宝玉。
度的都是男人。
惜春出家跟他们都没半点关系。
屋子里蓉哥儿说了几句话，却见祖母没有回答，好像在思考其他什么不可解的事后，忙给丫环们使了个眼色，把还高兴跟他‘啊啊’叫的小姑姑抱了出去，以免打扰到祖母的思路。
沈柠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们。
她努力的想要自救。
她不想像王熙凤和宝玉那样。
不对，薛家也许根本没见过癞头和尚。
所有一切，都只是他们家杜撰，想要给宝钗造势、添福。
她的金钗是要配玉的，这玉可以是玉玺，也可以是宝玉的玉。
沈柠叹了一口气。
人还没见，她就先胆怯了，这可不好啊！
她拍了拍脑袋，回过神，“蓉哥儿呢？”
“回去了。”
青竹小心回答。
太太在那里发呆好半晌，外面的天都黑了，“姑娘和蓉哥儿玩了好一会，后来在听他背书的时候睡下了。”
这么长时间了？
沈柠看了一眼外面清冷的月亮，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了，府医来了吗？”
“来了，又走了，太太，您哪里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
沈柠摇头，“算了，叫水吧！”
洗洗睡吧！
她把当初从贾敬那里捞来的沉香念珠戴到手腕，又把红玉乾坤圈放在枕头边，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沈柠只能想自入这方世界以来，自己干的所有事。
嗯，没害过人，一直在积德行善。
到了阎王殿，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僧、道是神仙，贾家也有好几个神仙。
黛玉、宝玉是明明确确的神仙，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凤姐、巧姐等也各有来头。
就算是下凡历情劫，可这世上的情那么多，她们才历多少？
亲情、友情、师生情、爱国情等等，哪一样不是情？
可是他们历了什么？
癞头和尚不来则罢，来了，她必要问问，神仙下凡，就是为了谈恋爱和受苦吗？
他们那样回去，不会心魔更重吗？
林家何错？
就是因为黛玉要还泪，就得一家子死绝？
神瑛侍者和石头下凡是为了享受富贵的，结果呢？
人的一辈子有那么长，宝玉出家的时候才多大？
不怕他回归神位后，找他们麻烦吗？
其他女孩子就更别提了，一个比一个死的惨。
她们有何错？
她有何错？
她把贾家男人整治一遍，让他们立起来，当个人还错了？
如果神仙非要他们当畜生，何不一开始就让他们当畜生？
沈柠睡着了，但她的脑子还在各处的转。
她不知道，半夜她就发热了。
年前她大病一场，扶灵回乡，虽说并未吃苦，可到底跟家里不一样。
替贾雯挡刀，打沃赫的时候用力过猛，又流了许多血，再加上脑子没个停歇，不停的算计压服沃赫和索晋、铁保，这一躺下就起不来了。
府医连夜过来看病、熬药，可是天亮的时候，还是烧得迷迷糊糊。
一大早的，贾珍马不停蹄就往宫里去请太医。
何院正亲自过来，解开手上绷带的时候，伤口已然红肿不堪。
“何院正，我母亲……”
贾珍心慌的很。
军队里，因为一点小伤，最后发热死的人多着了。
“这药……不太对。”
何院正当场要求验他们家的金疮药。
半晌后，他只查出多了点不同，但加了什么，暂时还尝不出来。
药粉细密，全都混在一起，他得回去慢慢弄才行。
“沈夫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妇人生产本就很伤元气，再加上贾家一连串的变故，沈夫人又重病受伤的……
“现在只能清洗，重新上药。”

第261章 念叨 （一更求票）
荣国府，贾母今天的早饭吃的很开心。
沈氏替贾家朝那边要了三百多万两银子，虽说这银子最终到不了贾家，可未来大昭各地的英烈园建起来，于贾家而言就是功德。
各方官府重修地方志，甚至每年上祭，都少不得要提起贾家。
公公和国公爷地下有灵，亦能含笑九泉了。
老太太对以前不太在意的孙子贾琏，如今也是越发的满意了。
听赦儿说，这孩子去的巧，去的妙，连射六枪，让那边的几个混蛋当场就软了下来。
这就好啊！
“老太太！”
确定她们老太太吃好也喝好了，鸳鸯上前一步，对漱了口的她道：“东府大太太那里有些不太好了。”
嗯？
贾母一时有些不太明白，“什么不好？”
“大太太夜里发热，情况据说很不好，”鸳鸯不敢说猛了，吓着老太太，但那边的情况是真的不好，“天刚亮，珍大爷就去请了太医，这一会子四姑太太她们都过去了。”
什么？
贾母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过可能也因为起的过猛，眼前一黑，鸳鸯忙扶住，“老太太~~”
“无事无事！”
老太太不能不急，“快！快备轿，去东府。”
敏儿她们都过去了，那定然是凶险了。
这个家可不能没有沈氏啊！
大侄子已经没了，沈氏再没了……
老太太忧心不已。
既忧心贾家，又忧心她自己。
大侄子去世还不到三个月，沈氏若是也去了，那就是煞气啊，有煞气，就必会有三，她……她只怕也熬不过今年。
贾母急命人抬她过去的时候，沈柠的伤手被浸在熬好放温的药水里，被何院正小心清洗。
如今还得查出那药粉里，多出的是什么。
不查清楚，若是和新开的药物相冲，那他就不是救命了。
因为，何院正已命跟着的药童，赶紧把那有问题的金疮药送往太医院细查。
只是这药水嘛……
沈柠在昏昏沉沉间，感觉到钻心的痛。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可是何院正并没有放过，以银针封住几个穴位后，甚至拿出了过火的小刀，就在药水中，小心的把肿胀的部位割掉。
这样的风险很大，但是不割的风险更大。
肿胀之后是化脓，脓血很可能顺着血脉流走，引发全身问题，到了那时，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徒呼奈何。
这也是军中，为何伤亡那般大的原因所在。
很多人并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受伤后，伤口出了问题。
“按好了，不能动。”
何院正看了一眼帮忙按人的闻佩兰。
这院子里的丫环婆子有问题，但这个护卫应该是没事的。
年前是她拼死救护沈夫人，又一路骑马带着她去救护贾珍和贾敬。
“……放心，我按的很紧！”
闻佩兰很自责！
昨儿太太应该感觉到哪里不好了，还特别让叫了府医，只是她想问题想的过于投入，她们没敢打扰，以至于错过了最佳发现问题的时机。
是她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失了警惕之心。
只是……
院外的丫环婆子们跪了一地。
太太若是不好，她们……只怕没一个能活了。
“啊~~~”
何院正的刀很快，割了手背又割手心，沈柠生生的被疼的清醒了。
只是她也没力气说话，只能半闭着眼睛躺在榻上，忍着何院正处理簪子的贯通伤。
“来人！”
贾珍看到药水中有大量鲜血流出，哪怕又迅速换了一盆药水，可……
他太恨这些个伺候的丫环婆子了。
“昨儿个所有在屋子里伺候的，都给爷拖出去，打死不论。”
他让这些人自查，可直到现在，她们也查不出他娘的药，怎么被人加了东西。
虽然他也想相信青竹几个，但如今受罪的是他娘，这一个不好可就……
“还愣着干什么？”
贾珍的眼睛赤红，“拖出去。”
“是奴婢的错！”
青竹眼泪直流，她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太太的内室，只有她和青苹进去过。
本来晓东四人也能进去的，但她们昨天一整天都陪同太太在外。
若说她们回来才换的药，也说不过去呀。
“奴婢没有照管好家，不关青苹的事……”
她们一起长大，她相信青苹绝对不会干那等背主之事。
“不，是我的错！”
青苹喜欢到处溜达听八卦，太太的药出了问题，很可能是她不在家的时候，青竹去小解什么的，被人混水摸鱼了，“大爷，打我吧，不关青竹的事。”
“闭嘴，她活不了，你以为你就能活？”
贾珍气疯了，“都给爷拉下去。”
听到外面急速的脚步声以及哭泣声，沈柠哪里还能忍得？
“珍儿，住手！”
她的声音很弱，但闻佩兰听到了，忙帮着传话，“大爷，太太让您住手。”
“母亲~”
贾珍急奔进来。
青竹几个听到声音，也流着泪想往里面爬。
“母亲，您好些了吗？”
“不关……她们的事。”
沈柠疼的全身发颤，她的烧也并未退下，此时喘的厉害，“是我，我的劫。”
癞头和尚来一趟，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伤口出问题，她第一个怀疑的是癞头和尚。
“熬不过，放她们出府。”
“太太~~~~”
外面的呼喊带了哭腔。
青竹等人并不敢触霉头。
太太此时还在，她们若是大哭，兆头也太不好了。
“她们的东西都带着。”
沈柠的眼睛都睁不开，“珍儿，不许为难。”
“儿子知道了，儿子不为难她们。”
贾珍哭了，“母亲，儿子已经没了爹了，您好好的，别让儿子再没了娘啊~”
眼泪太多，他都看不清他娘了。
贾珍忙在脸上擦了一把，“还有妹妹，她多小啊，她现在天天找您呢。”
玥儿？
对，还有玥儿。
沈柠努力睁开眼睛，看向这个要哭成傻子的儿子，“珍儿，长兄如父。”她努力振奋精神，努力忘却何院正还在割手上的肉，“我和你爹……就盼着玥儿。”
想到不能陪她长大，想到这几天她天天哭着找她，想到以后她又要孤零零……
沈柠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你帮我们照看她，不要让她被人欺了。”
没娘的孩子总会可怜些。
哪怕有其他家人相伴，但没娘……
沈柠自己父母去世的早，爷奶照顾得再好，看到别人有父母相伴，午夜梦回也常常泪湿枕巾。
更何况惜春多可怜啊！
“你也好好听话~”
沈柠感觉贯通伤处被搅了一下，疼的眼前直发黑，“听尤氏的，听……蓉哥儿的。”
她放任自己晕过去的时候，何院正也终于把活做完了。
“再换一盆。”
他怕削下来的再有什么不洁东西。
蓉哥儿闻言忙给换上。
这一会，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但让他相信是青竹姐姐她们下毒，好像也不能。
昨天祖母可能就有预感，要不然，好好的，怎么会分东西给他？
怎么会往小姑姑的嫁妆单子上添东西？
这劫……
祖母或许知道点原因。
“把我的药箱拿来。”
药童回太医院了。
丫环们又都在外面跪着，何院正只能使唤蓉哥儿。
蓉哥儿动作迅速，忙捧着他的药箱过来。
他很怕！
他的眼神惊恐，脸色苍白，嘴唇还有些哆嗦，但他不敢慢一点，他慢怕一点祖母就要多受一份罪。
“暂时先用我的药。”
把药拿出来，何院正还仔细的闻了闻，确定没问题，才把沈柠双染红药水的手从水盆里面拿出来，以细布小心擦试。
这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原先只是小小创口的手心，这一会烂了好多。
“上了药，只要退伤了就没事。”
就算以后手有不便，也比丢了命强。
何院正撒药粉、包扎一气呵成，“这一会太医院那边已经在查对方用了什么东西，只要查到，对症了，就好办。”
就怕一时查不到。
何院正起身，把留在这边的药粉，一点一点的闻，一点一点的尝。
边尝边吐。
此时的太医院里，所有当值的太医也都聚在一起帮忙查。
贾家的药，基本都是他们帮着配的。
但这多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他们一时还真分辨不出来。
“会不会还跟北边有关？”
如今最恨沈夫人的，大概就是那些金人了。
如果能限定药物的出产地，那么接下来的排查，就容易许多了。
“……先试试！”
说话的太医朝自己的学徒使了个眼色。
学徒忙把北边出产药物，全拿一点出来。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何院正这边没头绪，太医院那边没消息，银针刺穴的退烧手段渐不管用，他只能开方以药物退烧。
药灌下去了，但是这烧反反复复，始终没出汗不说，病人还打起了摆子。
受皇命，太医院又来了几位太医。
贾珍、贾蓉不敢离开，就是贾玥，他们也没让走。
以前小姑娘一哭，他们就哄，可是如今……
小姑娘一哭，他们就往沈柠的屋子抱。
两人原想着（妹妹、小姑姑）哭，母亲（祖母）能振作点精神，却没料到晚间的时候，小姑娘也病了。
嗓子哑了，神情恹恹，还有点低烧。
这下子两人都被吓住了。
何院正不好说啥，孩子还太小，喂药困难，只能在她睡着的时候，给扎上几针。
这边，贾母过来一趟，回家也有些不好，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让人叫太医。
她现在只求何院正他们能赶紧把沈氏治好。
她好了，她也就好了。
她要不好……
贾母躺在榻上，听邢氏说起沈柠好端端的，给贾玥添嫁妆，给蓉哥儿东西，听她说什么劫不劫的。
老太太这个心啊，就跟油煎一样。
有些人对自己的大限，就是隐约知道。
那个查不出来的药……
“赦儿呢？”
“老爷看您喝了药，又往那边府里了。”
“……你让他找找和尚、道士一类的高人，看看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啊？
邢氏眨了眨眼，有些弄不懂。
“去！”
老太太懒得看这个蠢儿媳，“去，就说是我吩咐的，有什么事，我老太太担着。”
“是！”
邢氏不敢违逆，急匆匆走了。
“老太太~~”
鸳鸯有些害怕。
东府大老爷才去世未久，这冲撞……
“既然已经扶灵回乡，就不该回来啊！”
老太太怀疑是冲撞了贾敬。
他们夫妻一向情深。
贾母在家里唉声叹气，皇宫里，帝后也甚烦心。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沈姐姐回来。”
皇后后悔不已。
“不会的。”
皇帝只能安慰，“沈夫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盼着她死的，除了前朝作孽、金人、倭人外，就是皇族里，那个神秘的，连他儿子都下手的人了。
皇帝在心里咬牙切齿，待他查到，一定剥皮抽筋。
“皇上，沈姐姐最放不下的就是小玥儿了。”
皇后这一会想的也有些多，“民间有冲喜之事，要不然……”
“朕封她为县主如何？”
皇帝其实也不在乎给个郡主之位，只是现在给的越多，于贾家可能就越不好。
没了沈夫人，蓉哥儿还没长大之前，贾家那些人……可能家都护不住。
“嗯~”
皇后大力点头，“别等明天了，现在就让刘安去宣旨吧！”
不管什么主，她以后多疼些，大概也没人敢欺负她。
“成！”
皇帝也舍不得沈夫人死啊！
有她在，金人那边翻不起浪。
夫妻两个，一个去写圣旨，一个准备赏赐县主的东西。
刘安大张旗鼓，带着大队宫人过去的时候，昏昏沉沉的沈柠，好像回到了正在看红楼梦的时候。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林黛玉的焦虑、迷茫、伤心、难过让她揪心不已。
“黛玉~”
沈柠在病中呢喃。
受了旨的贾珍，急急忙忙又让人去请林表妹。
他知道，众多表妹、堂妹里，母亲最疼林表妹。
此时林黛玉已经歇下了，闻听大舅妈在病中想她，当场就哭着爬了起来。
不过，她才穿戴好，东府那边又有人来了，这一次叫的是宝玉。
沈柠在病中，也喊起了宝玉。
等他们两个到了，迎春、探春也被念叨上了。

第262章 天命已改（二更求票）
被通知过来的宝玉，看到躺在榻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大伯娘，‘哇’的一下就哭了。
从去年开始，爹娘就好像变了，大家都变了，只有大伯娘对他最好。
已经七岁的他知道什么叫生死。
那就是再也见不着了。
他爹娘那个样子，年节时，大哥也能带他们去见一下，可是大伯娘……
“伯娘，我好好念书，好好习武，您说过，等我长大了，还要享我的孝敬呢。”
要不是老太太要求他回家吃饭、睡觉，宝玉都想搬过来，跟着大侄子蓉哥儿一起住算了。
这样他起他也能起，他到大伯娘这里来，他也能跟着过来。
在西府住，他每天都要早起一刻钟才能赶上焦大爷规定习武的时间。
“呜呜，我会很能干的，我孝敬您！”
贾珍：“……”
贾蓉：“……”
两人对着这个还算小的弟弟（叔叔）很无奈。
要不是母亲念叨宝玉，贾珍都想让人把他赶紧抱走。
毕竟他再哭下去，他也要哭了。
这么长时间了呀！
“很……能干……”
沈柠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她全身疼痛，手心还在一跳一跳的蹦着疼，明明确确的感觉，死亡离她很近很近。
来了一场，把最开始想干的事都干完了，虽然不知道，未来宝玉几个会如何，但这一会，她还想撑着一口气，给他打打劲，“当……男子汉。”
“呜呜，大伯娘~~”
宝玉听到了，一下子就窜了过去，“我当男子汉，您好好的。”
“……”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的，这时代没有抗生素，啥啥都没有，这一会，这一会她还感觉喘气困难，“乖！”
沈柠艰难的说了一个字。
她才在梦中，看了红楼，这一会再看小一版的他们，总有太多的不放心。
“大伯娘~”
迎春感觉大伯娘看向她，忙上前一步。
沈柠顿了顿，“谁打你…，你打谁……，不要忍。”
贾赦也许不会再卖女儿了，但难保他不会觉得孙绍祖还是可造之才。
沈柠想交代不要嫁姓孙的，可是太难受了，她没力气说。
“都见过了，就出去吧！”
何院正过来，看到她喘的有些难受，直接赶人，“沈夫人这里，还有药要喝。”
他们又研究了一张方子。
这次的方子，前院做法事的几个道人都参与了。
不过，他们还提出配合艾灸。
何院正看向同样进来的医女道：“先扎几针，平沈夫人的喘疾。”
要不然，艾烟只怕会呛得她受不住。
“是！”
何医女迅速上前。
肌肉骨头都在叫嚣疼的沈柠，这一会倒是没有针扎入体的痛感，她只觉刚刚还憋闷的胸口，这一会好多了，不用那么喘了。
“能拿温水帮我擦擦吗？”
“可以的，您稍等！”
趁着自己清醒，还能挪，沈柠在闻佩兰的帮助下去了一趟更衣室，上了个厕所。
总算肚子舒服了些。
待到擦洗、喝药再艾灸后，她终于开始出汗了。
不过，这不出不要紧，这一出，没多大一会，就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沈柠感觉自己就好像那被打上岸的鱼，只有苟延残喘的份。
她的衣服被换了一套又一套。
沈柠都怕自己脱水而死，请求来碗盐糖水。
这个要求让何院正等都很吃惊，不过经过他们的重新看脉后，倒是一致支持了。
于是这一夜，她在喝水、出汗、换衣中轮换着过，直到天亮，才稍微安稳。
“沈夫人莫怕！”
一大早的，何院正又要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我们再用药水泡一下手，换个药，放心，不疼的。”
“多谢！”
疼也没辙。
沈柠的中气不足，“这次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不仅皇后娘娘在关注，皇上也关心呢。
“这次方子的效果能这么好，多亏了两位贾大人花重金请来的道友。”
药中的不明之物，具体为何，他们还没查清。
但是排汗了，就是排毒了。
何院正的传承来自道医，对他们也一直很亲近。
“……请了道士？”
沈柠有些恍惚。
红楼里，好像大夫看不了的，大家都会请和尚道士。
她……
“艾灸帮忙退烧，加速药效，都是他们提的。”
何院正小心的给拆绷带，“效果甚好。”
有些病，好与坏，病人的心理要占一半。
所以民间才有冲喜之说。
皇上封沈夫人的小女儿为县主是冲喜。
贾赦和贾珍花重金请和尚道士做法事，又是另一种心理安慰。
“嗯，伤口也甚好。”
并未再出现其他问题，“您稍微忍着点。”
沈柠的手放到了水温适合的药水中。
刚下去时，有点刺痛，不过，很快这刺痛就消失了，药水温和的抚平那一跳一跳的疼痛。
她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只请了道士，没请和尚吗？”
“请了。”
何院正一边给她检查药粉，一边道：“不过他们只做了法事，没有参与药方。”
这样啊？
沈柠想了一下，“那药里的东西是什么？”
“……还没查出来。”
何院正甚为汗颜。
但是谁让他确实没这本事呢？
“我院里的丫环婆子都是很好的人。”
沈柠请求，“麻烦何院正，无论如何也要查清楚，还她们一个清白。”
“……放心！”
何院正没想到，她查药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这一院子的丫环婆子。
他郑重点头，“我们太医院既然查了，就一定会查下去。”
查到药粉是什么，就能找到来源，那么再来查人相对来说就方便许多。
“昨天来了一个癞头和尚，吵着要见我，我没见……”
沈柠有气无力，“后来，我听到他宣了一声佛号，但那声音只有我听到了。”
“……您是怀疑那癞头和尚？”
“是！他是在前院众目睽睽之下，不见的。”
“……听说蓉小爷把这事报给了顺天府，回头，我帮您跟董大人转述。”
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甚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或者说，只有沈夫人一个人能听见对方的声音，这对江湖高手而言，都是可以做到的。
何院正马上对那和尚也怀疑起来。
“有劳您！”
沈柠的手被拿上来擦水上药。
何院正动作极快的给她弄好，“您一天没进食了，先喝口粥，回头再吃药。”
“嗯~”
沈柠点头，看到匆匆赶来的贾珍，道：“帮我送送何院正。”
“诶~”
贾珍在前院跪了半夜，给他娘祈福，如今看她能正常说话，别提多高兴了，“儿子去去就来，何院正，您这边请！”
不管是哪个救了他娘，反正他都谢就对了。
此时，东厢房那边，跟贾玥挤一屋的小姑娘们也全都过来了。
“大舅妈，您好些了？”
黛玉笑的好开心。
“嗯~”
沈柠点头，摸摸小姑娘的手，“吓着你了？”
“没！”
黛玉忙摇头，“只要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大舅妈以一己之力，压得那些外族人没有还手之力。
她好佩服好骄傲的。
这是她的大舅妈呢。
“乖，等我好了，请你们吃好吃的。”
“那您好好歇着，”探春提了一夜的心，也终于放下了，“等散学了我们再来看您。”
她的疲累，她们能看得出来，几个小姑娘一齐行了礼，相携着出去。
沈柠又喝了药，配合着艾灸后，这才沉沉睡去。
此时，会同馆的索晋和铁保一边希望宁国府挂白，一边又怕他们挂白。
希望挂白，是他们太恨那个女人了，怕……，则是听说她是被人暗算中了毒，才会一病不起。
这真要死了，他们会是贾家和大昭上下，最先怀疑的对象。
因为太害怕，他们昨天就写了信，让海东青从海上送，赶紧把第二批银子运过来。
看在银子的面上，大昭的皇帝总要保他们一命吧！
“王爷，外面的巡卫多了一倍。”
侍卫进来禀告的时候，索晋和铁保面色一变，“宁国府那边挂白了？”
“那边的情况属下不知，但会同馆的前街和后街，都有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
也不知道是保护还是监视。
侍卫的头上，也在冒汗。
不怕是不可能的。
他们跟着两位王爷过来，原以为就算不能耀武扬威，也不至于受什么屈。
要知道，他们的祖上，可都打进来过。
谁能想，大昭居然出了能连发六弹的火枪。
打罗刹人是没问题了，可同样的，他们……也危险了。
“拿银子，让这里的伙计去探！”
“是！”
伙计出去了，好半晌才回来说，跟他们没关系，人家查的是一个癞头和尚。
至于那癞头和尚干了什么，伙计却打听不出了。
这一会，缩在康王府后园的癞头和尚正唉声叹气的喝王府的存酒。
他就是顺应天命，充个神仙，怎么就被通缉了呢？
还有那个药……
按理是不可能被发现的呀！
那人明明是有福无命之人，可如今……
贾敬却先死了。
这夫妻两个是换命了吗？
到底哪出错了？
还是说，该换的命已经换过，天命已改，他出手……就是逆了天？
癞头和尚咕嘟咕嘟的喝酒，很不想相信这一点。

第263章 失望
一匹快马从南城门直直入京，奔向皇城。
在家抄书糊口的贾政和王氏穿着厚厚的棉衣，难得进京。
昨天有村人进城说，宁国府大嫂子要不行了，夫妻两个辗转反侧到半夜都没睡好。
他们当年固然有错，可是堂堂国公府，是什么人都能打进去的吗？
蓝枝就算当上女子军的副尉官又如何？
小小的七品，国公府不给她开门，不认她，她就屁都不是。
去年和鞑靼的大战，没有贾家一次又一次往那边送药，没有在武库司的贾琏给宁夏方便，不要说升官了，她能不能活都难说。
王氏一遍遍的念叨，让本来已经认命的贾政心里很不是滋味。
尤其前些天，一个癞头和尚到家里讨水喝，说他们是天生的富贵命，还有一女该当极贵，怎么现在全变了？
他疯疯癫癫的，说话颠三倒四，贾政原想让他喝了水就赶走，可是王氏居然还招待上了，给了一个白面馒头，问他怎么就有一女极贵，结果人家说，他女儿合该在宫中，伺候当今，风光省亲的。
王氏当时就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待到回神，和尚却又跑没影了。
这几天王氏神神道道，非说他们一家子的富贵命，被大嫂子用邪术添到东府了。
她对孩子们好，那是她心中有愧。
要不然，本来都仰他们鼻息的东府，怎么一下子就起来了？
贾政想反驳。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有时候，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啊！
他想说大嫂整学堂是好事，如今的贾家族学据说很好。
抄赖家是正事，一家子硕鼠，连他爹的陪葬都偷。
还库银……，也是应该的。
读了很多书的他，找不到大嫂的错。
可午夜梦回也忍不住的叹息出声。
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借命借运邪术，要不然，他堂堂国公之子，不该落此下场啊！
他不是纨绔啊！
他酷爱读书，虽然比不得东府的大哥，但少时谁不夸他？
他忠厚有错？被人骗了是他的错？
贾政不明白。
王氏天天念叨要找那癞头和尚，他也跟着找了找。
虽然并没有找到，但是这个心啊……
贾政和王氏都明白，如今的他们若冒然然的进京，找大嫂说她借命借运，不仅不会有人相信，甚至很可能被某些人暗地里害了。
但昨儿村人进京卖山货，说京里都在传，宁国府又要挂白了，他们两人就忍不住的想要进京看一看。
若老天有眼，大嫂子真的不行了，那……，贾珍不成事，蓉哥儿未长大，东府还得仰西府鼻息，而西府是他娘做主。
贾政感觉自己回家多哭哭，也许还能进那个家门呢？
虽然如今的女儿不可能再进宫，但她还是侯夫人啊！
还有珠儿，等他考了官，再寻一寻贾家在军中的老人，按住蓝枝，他们也未必不能和他一起外放，到没外人认识的地方，回归他们的富贵人生。
这富贵本就是他们自己的。
是投胎时老天给的，沈氏不该如此对他们。
“不行了，我们去吃碗羊肉面吧！”
王氏一大早起来，就跟贾政一人喝了一碗粥，一个鸡蛋饼。
一路走来，差不多一个时辰呢。
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虽说她已渐渐适应了饿这一事实，但如今她不想忍了，她马上就要回归富贵生活了啊！
“顺便再朝人打听打听，那恶妇死了没。”
贾政：“……”
他一声没吭的就带她往前面的面馆去。
儿子们建议他抄书，或者就默家中的孤本卖钱。
贾政试了一下，默了一本以前常看的，赚了十多两银子，还了家中欠债。
但也因为要默那书，错过了正月十六送敬堂哥的事。
老太太因为这个，还特意让林之孝来家把他骂了一顿。
如今……
敬堂哥的棺材又回了铁槛寺。
呵~
一次没送走，二次再送，就要两人同行了吧？
抱着这个美好愿望，他静听王氏打听宁国府的事。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老娘因为沈柠病重，自己吓自己其实也病倒了。
这边沈柠才好一点，那边老太太不相信府医的水平，也叫了太医。
“这是……镇惊安神的方子？”
贾赦虽然啥都是半吊子，但这镇惊安神的方子，是府医正让母亲喝的呀。
这药父亲年老的时候也常喝。
但那是因为他常年在外打仗，身上各种病痛多，后来又因为太子和大哥的事，心神不安，失眠、多梦、心悸的厉害。
那时候睡个好觉对他而言已经成了奢侈，所以，常用此等方子。
但老太太……
“是！”
王太医的脸上挂起职业微笑，“老太太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就是这些天可能想的有些多，睡不安枕才引发了心悸。”
“这样啊……，麻烦您了。”
贾赦给林之孝使了个眼色，让他给王太医封个大点的红封。
看他们走远，才随手把药方给小厮，“去抓药。”
到了此时，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想到老娘为何非要他找和尚、道士做法事的初衷。
老太太这是被大嫂突然病重吓着了，是要化煞吧？
大哥哪怕真成了煞鬼，也不可能对大嫂出手的。
后来又去道观看过哥哥好几回的贾赦清楚哥哥的隐忍和不易。
他远离，最后装着向道，是想上面的两位放心，是想家人平安。
哪怕死……
他也和太子一样，算计了一把啊！
贾赦心中难受的很。
也幸好珍儿病急乱投医，他刚提就立马附和，要不然……
贾赦磨了磨牙，都懒得回去看老太太那病歪歪的样子了，大袖一甩，直接走人。
贾母本来挺担心自己得了重病的。
虽说今儿一早，东府那边已经说沈氏好些了，可她这心悸的毛病到底又成了心头的一根刺。
只是当大夫的，通常都不会在病人面前说你得了重病，要怎么怎么。
老太太等着大儿子进来，套他的话。
可是没想到，一等没来，二等还没影。
“鸳鸯，去看看你们老爷现在在哪？”
贾母有气无力的，都懒得看一直陪在这里的邢氏。
这个没用的，但凡机灵点，都会自己去找赦儿，哪用得着她老人家吩咐？
“是！”
鸳鸯看了太太邢氏一眼，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没一会，回来时，她的面色略有古怪。
“老爷呢？”
邢氏被婆婆用眼神剜了好几下，总算机灵了点。
“老爷回去了。”
鸳鸯给老太太掖了掖了被角，“说是他的雕版还有好多没做。”说到这里，她尽量堆上了笑，“老太太，您这里没大碍，要不然老爷也顾不得他的雕版活儿。”
贾母：“……”
很生气，但……似乎又很有理。
儿子是个蠢的，但孝心方面没问题。
想到儿子这几天两头跑，沈氏那边才好一点，听到她说家里的府医可能不太好，就马上张罗给请太医，还请了相熟的王太医，贾母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多了。
肯定是她没大病，儿子才屁股一扭就走了。
“赦儿的雕版是不是很难？我怎么看他手上都有伤？”
贾母又用谴责的目光看向邢氏。
“那伤不是做雕版弄的。”
邢氏只能道：“是这几天打架弄的。”
老爷刚开始雕东西的时候，确实常常受伤，但是如今的雕版是木头的，木头比石头好弄多了，而且迎春还给做了好些个指套，如今根本就不可能受伤。
“……那你也看着点，他年纪也不小了。”
贾母被憋了一下，再次谴责之后，生怕这个不会说话的蠢妇再堵她，迅速转移话题，“对了，玥儿得封县主时，你也在场，是不是封了之后，沈氏就好些了？”
“好像是呢。”
邢氏收到鸳鸯的眼神示意，忙忙点头，“大嫂子当时很不好了，要不然我们也不能全在那里。”
听到那边让孩子们过去，可把他们吓着了。
所以就全都过去了。
只是大嫂当时就剩几口气了，他们没敢进去，让她消耗。
邢氏和贾赦一样，怕这个家没了大嫂。
妯娌三个，她只服大嫂。
大嫂也从来没对她用过什么心机，更不曾看不起她。
从宫里得了什么，往这边府里送的时候，也必有她的一份。
比起王氏，那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昨儿大嫂不好，她太担心了，都求老天把王氏的寿给大嫂渡一点。
好在老天有眼。
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连夜封玥儿为县主，给大嫂冲喜。
这事吧，往皇上皇后那里说，可能更好。
“嗯，沈氏是个有福的，玥儿也是个有福的。”
老太太看大媳妇的目光，难得温和了些，“对了，不是说玥儿当时也有些发烧吗？今天可好了？”
“好了好了。”
邢氏笑，“珍儿和蓉哥儿瞎折腾，昨儿我们已经说过他们了。”
她难得能行使婶子的威风，可把他们好好说了一顿。
就是尤氏在旁，也老老实实的听着呢。
“那就好！”
贾母自觉身体没啥大事了，闭上眼睛道：“折腾了一夜，我没睡好，你们想来也没睡好，都去歇歇吧！”
“诶~”
难得婆婆能体贴，邢氏哪能不应？
“那您好生歇会儿，晚间我再来看您。”
晚上她还得过来伺候饭。
邢氏原先特别羡慕老太太，觉着自己老了，也让媳妇这样伺候。
正好出出她被王氏欺负的气。
但如今嘛……
她觉得她还是跟东府大嫂学的好。
媳妇虽然也姓王，但如今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迎春，都是极好的。
昨儿凤丫头也在那边府里陪了一夜，现在不在，也是因为玥儿得封县主，大嫂又好了，族老们把她叫去，商量虽在孝期，但这天大的喜事，无论如何也要在自家办几桌，自家人热闹一下，冲一冲金人带来的晦气。
“晚上我也不用你来了。”
老太太暂时不想见她。
这个媳妇不会说话，看着她，吃饭都会少些胃口。
“你去东府看看凤丫头她们，你嫂子生病，尤氏又有了身孕，虽在孝期，但玥儿得封县主是大喜事，哪怕只自家人热闹呢，也要搞的好看一点。”
“诶，媳妇听您的。”
邢氏现在就爱到东府去。
所以走的时候，满面笑容。
此时，一碗羊肉面下肚的贾政和王氏，却都没了来时的兴头。
皇上居然连夜封了贾玥那个小崽子为县主？
哼~
这是怕沈氏熬不过去，给她冲喜吧？
没听到宁国府挂白，贾政和王氏都怀疑是冲成功了。
他们二房如今连个官都没有，能跟深得皇上皇后青眼的沈氏斗吗？
王氏想呕血。
皇上皇后凭什么对沈氏另眼相待？
不就是还库银吗？
当时他们西府也还了呀？
凭什么所有功劳如今都给了沈氏那个妖妇？
王氏现在只觉她是妖妇。
不行，她还得去找那个癞头和尚。
他既然能算出她家的情况，那肯定有法子再给他们转回点。
“老爷，还去那边吗？”
王氏不想去了。
她被赶出那个家门，祭祖家宴啥的也都不叫她，她要是回去，被人看到，还不知道会被笑话成什么样了。
“……不去了。”
贾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去粮铺买点米，我们就回吧！”
开春种地，他和王氏都不会，肯定要请人的。
请人干活不得给人弄口饭？
家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
贾政如今最不想的就是饿肚子。
没了曾经的山珍海味，粗茶淡饭若是都不得，那活着还有啥意思？
“早上没赶上村里的牛车，如今可得跟上。”
要不然，他是背不动米的。
两个人带了希望而来，收获满满失望而回。
……
御书房，下了朝，皇帝正苦命的批各地奏章。
“皇上~”
匆匆进来的刘安满是高兴的语气，让皇帝倏然抬头，“什么事？”
“大喜啊，第二艘装了四百万两银子的船已经到了。”
什么？
皇帝果然大喜，“是昨儿的海东青出力了？”
“是！”
刘安笑，“我们的人监测到，那海东青往海上去的，跟以前走的路不一样。”
那些人是怕沈夫人去世，他们也不能得好，才急急马上调银的。
要不然……
肯定还得磨。

第264章 甄太妃薨
四百万两白银，光拉银的车就有多少辆？
这不是关键的，关键是明着入了大昭君臣的眼，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全都弄走。
但不掏出来，索晋和铁保都怕自己没命回去。
相比于族里属于大家的银子，那当然是他们的性命更贵重。
“亏了！”
亲自出去溜了一圈的铁保回来时，脸色铁青，“贾家在商量家宴，庆祝沈氏的小女儿被封县主。”
索晋：“……”
只看了铁保一眼，他就知道，他怀疑了什么。
沈氏很可能在给他们演一场被人下毒后要死的戏，目的就是为了吓唬他们。
果然他们上当了，让银船早早靠岸。
嘶~
索晋摸了摸有些肿胀的右腮处。
这两天他太担心了。
“沈氏活着，于我们而言，怎么都比死了好。”
活着，她的话，就没那么重要。
倒是死了……
那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大昭皇帝必会大肆宣传，到了那时，他们请的就不是援军，而是灭国灭族的狼崽子。
“这事暂时就到这，待银子进京，留下六十万两银子准备聘礼，其他该给的给，该收的收。”
索晋现在就想知道，那连打六枪的所谓火枪是怎么造的。
实在不行，他们也弄几杆回去找人仿制。
“如今的我们不比当年。”
八旗铁骑渐渐散漫，但大昭的火器还又由‘一’升成了‘六’。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想被人抓到把柄，报祖上的血仇，他们就只能想办法，暂时融入大昭。
就好像祖宗们当大明的小官一样。
“不想被人家灭族灭种，就得学着当孙子。”
好在中原皇朝一直以来对藩属国都不甚苛刻。
只要把腰弯的好，说不得，帮着打退了罗刹后，他们还能通商。
“你看着吧，等到我们这边的罗刹人退兵了，鞑靼各部，必然也会到大昭求援。”
索晋想的很远，“同样，大昭皇帝也定会乐意把我们竖成榜样，吸引鞑靼各部称臣。”
所以，他们暂时还是有用的。
“一点银子，给了就给了。”
他们在大昭藏的银子多着了。
倒是不必太过在意那么一点。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老天总会给机会的。”
能打进来一次，就能打进来第二次。
“可族里那边……”
“放心，没人是傻子。”
他们早就没路了。
识实务者为俊杰，要不然，再求援也不能求到大昭这里。
索晋在这边劝铁保，却不知道，他们藏在大昭银子，已经被刘先生找出了六处。
这六处还都被皇帝的暗卫证实过了。
不仅如此，人家还顺藤摸瓜，把各个和他们有联的商队全都秘密监控起来。
有些账，不马上算，不是时机不成熟，就是要钓更大的鱼儿。
刘先生的重心在找银子，皇帝不仅关注银子，还在关注整个京城权贵圈。
贾琏在会同馆连打的六枪，不仅帮他镇住了金人，还帮他镇住了某些不服管的家伙。
比如说南安王府。
南安太妃写给南安王的信，早由专门监测南安王府的人截给他看过了。
对于识实务的，又为大昭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之后，只要不是太过份，能够急流勇退，皇帝还是愿意给些体面。
现在，他就等南安王那边怎么回了。
虽说王子腾过去，可以慢慢的把南安王边缘化，但需要的时间太多太多。
皇帝也怕夜长梦多。
解决了南安王府，接下来就是北静王府。
皇帝其实知道，北静王水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其实骨子里还是看他不起。
他一次次的拉拢，水溶都只跟他玩表面的。
但如今……
皇帝感觉如今不一样了。
至少，自从贾琏在会同馆亮了转轮枪后，朝堂上他感觉更顺了。
哪怕自父皇倒下后，他就已经顺了很多，但那时的顺，跟现在，还远不能比。
皇帝从某些人的眼中，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敬畏。
哈~
皇帝在心里乐的紧，面上却是一副淡然样子。
“皇上，甄太妃病重，大概要不行了。”
刘安也不想把这等晦气事，报给皇帝，但甄太妃的身份不同。
皇上以孝治天下，太上皇虽然瘫在了床上，也糊涂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做好孝之表率。
“唔，让太医去看看，先治着，一切按着宫中的规矩来。”
批折子的皇帝表情冷漠。
对自己的老爹他是没办法，但是甄太妃是什么人？
值得他走一趟吗？
有往那里走一趟的时间，他还不如抱抱自家的小女儿。
可怜最近他忙的脚不沾地，每次到皇后那里，女儿都睡着了。
“皇上，甄太妃……她想见您。”
见他？
皇帝挑了挑眉，“有说什么事？”
“没有！”
刘安摇头道：“但她坚持想要见您。”
“嗬~”
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下，“那就去看看她想说什么吧？”
曾经，他和皇后在她手上吃了多少亏啊！
太子哥哥的死……，虽然父皇负主要责任，但是，也少不了甄太妃在里面一次次拱火。
此时，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叠生的甄太妃跟去年比，早已是天壤之别。
去年，她看着还甚明艳，不见一丝白发，除了眼角有几条淡纹，其他地方还无懈可击。
但现在，她呼呼的大喘着，就是不肯咽下那最后一口气。
太上皇不中用了，儿子死了，但她还有孙子。
罪人庄那样的地方，她的孙子能长大吗？
同是天家骨血，她家再差，也不该落到这步田地啊！
甄太妃决定给自己的后人，给娘家争一条活路。
可是，她等的皇帝始终没来。
甄太妃努力喘着气，努力等待。
但此时，往这边来的皇帝，却被他自个的女儿吸引。
皇后正抱着小公主，在外面学走路。
那笑声让皇帝忍不住的转了个弯。
直到皇帝抱着宝贝女儿大笑，弯着腰教她学走路，皇后才朝自己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
甄太妃要见皇上的事，她比皇上先知道。
不过嘛……
她就是不想让她完成任何心愿。
尤其是临死的心愿。
皇后怕那个老女人再给他们挖什么坑。
这不是她干不出来的。
毕竟她那么坚持的要见皇上，那十有八九是有把握让皇上听她的。
嗬~
做梦！
皇后笑着过去和皇帝一起教女儿走路。
苟延残喘的甄太妃的嘴巴越张越大。
此时她无比后悔，没把所要说的话，用笔写下来。
她以为她能见到皇帝的。
她死命的撑着。
古来多少皇帝，都是先前英明，老了糊涂？
但真是他们糊涂了吗？
不过是权利在手，年轻时顺风顺水，被人叫天子，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天之子了。
这一次，她第一个要卖是南安王府，第二个卖是皇帝如今正在宠信的贾家。
太子自焚，算计了太上皇和他所有的兄弟，成全了皇帝。
甄太妃知道，皇帝是感谢太子的。
但是贾敬有样学样，分明也是算计了皇家。
要不然，太上皇怎么会那般受刺激，就中风了？
对于太上皇中风一事，甄太妃最为心痛。
所有一切的改变，都从太上皇中风始。
皇帝现在觉得贾家很好，那是因为贾家所行一切，正合他的利益，但日后呢？
太上皇曾经和贾代化、贾代善多好哇，可结果呢？
天长日久，人心易变。
贾敬死了，沈氏和其伉俪情深，对皇家就没有恨吗？
才怪！
只是她暂时还找不到机会。
她还需要皇帝皇后更多的宠信。
甄太妃努力的等。
待到皇上终于想起甄太妃，往这边来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
“皇上驾到！”
甄太妃宫里的宫人连忙跪了一地。
皇帝没理，大踏步的往小佛堂去。
当初让她住小佛堂为太上皇祈福，她就真的住在了小佛堂。
对于这一点……
皇上心里略为满意。
“皇……皇上……”
甄太妃终于等到了。
她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无数的话涌在喉咙间，好像把她噎住了。
她喉咙咕噜咕噜的，越是着急，越是不行，最后眼睛渐渐翻白，因为用力过猛，脸上也渐显狰狞。
皇帝看到她这个样子，忙后退了几步，“太医~”
他急叫太医。
守在此间的太医连忙上前，才要下针让她缓一口气，挣扎到现在的甄太妃却等不得了，就那么翻着眼睛，张着嘴巴，软下了还想抓皇帝的手。
“皇上，甄太妃薨了。”
薨了？
已经退到小佛堂外的皇帝眉头皱了皱，“举哀吧！”
他感觉挺晦气的，甩甩袖子，大踏步的往寿康宫去。
甄太妃死了，皇帝觉着自己应该跟老头子说一声。
至于他能不能听懂，就不关他的事了。
……
宁国府，沈柠院。
查案的董大人亲自过来走了一趟。
当然，看到新鲜出炉的可爱小县主，老头还甚高兴的把她抱起来颠了颠。
“从癞头和尚在屋顶只留半截脚印来看，其功夫已到出神入化之地，这样的人，得从江湖上寻，时间上，本官无法再给贤侄保证了。”
能通缉癞头和尚，当然是他们找到了证据。
屋顶的脚印，以及瓦片上，残留的那点粉沫跟金疮药中的一致，都是证据。
按理证据如此确凿，他们顺天府拿人就是。
奈何那和尚是有真本事的。
京城确实有不少人看到过他，只是人家都是一闪没了。
换成旁人家，让衙役过来报一声就算了。
但这边的不一样。
“此事侄儿已知。”
贾珍也是无奈，“那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了，侄儿也没有想过，一定能拿到他。”
他只想把他赶出京城。
离他们家远一些。
“贤侄有数就好。”
董大人点点头，把想抓他胡子的贾玥小手抓住，“此类人不能得罪，以后再遇，客气些，言语上暂时也顺着些，万不可强自拿他。”
那人想要沈夫人的命，但不知为何，却选择下毒，没有直接出手。
真要直接下手，这府里没人能挡。
他为什么舍近路而走远路，董大人实在想不通。
“是！”
贾珍接过，还要坚持抓人胡子的妹妹，“侄儿知道的。”
他们家最主要是没有武功高强之人。
还得再请厉害的人啊！
“侄儿知道您忙的很，母亲这里，我替您说。”
董大人拍拍贾珍的肩头，“有关他的海捕文书，已经发往各地，他以后不好露头，这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
“多谢伯父！”
贾珍抱着妹妹，一路送他出府。
却不知道，还在前院做法事的一群道士里，就有一个跛脚老道正在看他抱着的贾玥。
命数真的变了。
而且这贾家，命数突变的不是一个两个。
跛脚老道知道癞头那里，找人是找对了，但是天道渺渺，运在贾家，再动……，可就与他们的修行相背了。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实在是想见一见改变这一切的沈夫人。
但现在还处病中的沈柠哪里会见人？
她昏昏沉沉的又睡了两天，待提了点精神，确定是癞头和尚给她下毒，还在她屋顶留下证据时，简直不知道该说啥好。
倒是女儿的县主，她没什么在意的。
给大昭从金人那里掏了三百多万两银子，皇上赏个县主过来，其实已经算抠门的了。
但癞头和尚出现了，跛脚老道……来了吗？
她好想问问，最近有谁看过腿有些跛的老道。
但话到口边，想想还是算了吧！
人家就算不是神仙，也是高人。
尤其他们还会算命。
命这东西……
沈柠尽量让自己忘了这一切，问向已经回来伺候的青竹，“不是说西府老太太也病了吗？现在如何了？”
“好多了，在知道您好些后，西府老太太那边就好多了。”
青竹倒了温水过来给她喝，“太太，太医交待，您还得多喝水。”
沈柠：“……”
能咋办？
只能喝。
“前院的法事，还要做几天？”
“七天。”
青竹道：“太医说，您心神耗费过重，外面的事有大爷呢，您就别想了。”
那天，她真是吓死了。
不过，虽然不是她们的责任，但她们一院子这么多人，还让人家下了毒，实在是可怕之极。
如今这屋子里，已经多了两个加了锁的箱子。
青竹决定药品什么的，哪怕用了一半的，也全都锁到箱子里。

第265章 信
甄太妃的去世，在朝堂上没有引起半点波澜，听到的人就好像没听到似的。
大家在刻意的忘却那个曾经努力想要讨好的宠妃，忘却她有一个差点问鼎大位的儿子。
倒是贾母听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后宫女人的命啊，真是不能想。
难得的，老太太庆幸元春从宫里出来了。
“去年太上皇万寿，她看着比我还年轻呢。”
邢氏朝贾敏笑道：“没想到转个眼，就这么没了。”
“早就该死的人罢了。”
敬大哥因为她儿子而死，东府大嫂和珍儿也差点没了，贾敏忘不了那一日的恓惶。
再说甄家，表面上跟他们家是老亲，对她和如海照顾颇多，但事实上……
想到留下的花房管事信说，甄家在夫君身边安插了人，去岁夫君又中毒，差点吐血等等，都让她无法再用以前的目光看待两家关系。
“……人死为大，如今什么都过去了，就别提了。”
贾母看了一眼媳妇和女儿，“如今甄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是还有南安太妃吗？”
南安太妃也是甄家人呢。
虽然跟他们并不是同一房。
邢氏是个没心机的，她只记得那位太妃娘娘，每常看到她，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听老爷说，甄家不日也要进京呢。”
不管怎样，南安太妃都要被这所谓的娘家人，拖累那么一二。
邢氏可等着那一天呢。
她是个无能的，但运气好啊！
那些欺负她的，看不上她的，都在倒霉。
她这幸灾乐祸的样子，让贾母简直没眼看。
但怎么办呢？
这个儿媳妇是她让大儿娶的。
当初王氏劝她，找了身份高的，万一对琏儿不好，这个家也没办法安宁。
贾母知道王氏有私心，她……也有一点儿，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让邢氏进门了。
唉~
老太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行了，我这里暂时也不用你伺候。”她摆手赶人，“去看你们家老爷的雕版吧！”
“诶~”
邢氏没想到还有这福利，大声应了，匆匆一礼后，就跑人了。
“你看看她……”
贾母气。
贾敏倒是笑了，“我倒是觉着大嫂是真性情人。”
虽然是比较笨，还有些轴，还爱财，但人不坏。
要不然，就大哥那脾气，怎么也不可能跟她说甄家的事。
“有得有失，娘就别苛求太过了。”
如今管家的是琏儿媳妇，这婆婆若是太厉害了，哪怕是继室呢，也能搞的家里乌烟瘴气。
“……我说一句，你总有十句来堵我。”
“噗~”
贾敏被老娘满是怨气的样子逗笑了，“这个家里，也只有我能堵堵您，娘您就庆幸，只生我一个女儿吧！”
贾母：“……”
她又气又笑的狠狠捶了女儿几下子，“你可小心着，你也有女儿呢。”
贾敏笑不可抑，“嗯嗯，我等着她长大了，来气我。”
东府大嫂被什么癞头和尚害了。
这让她不由想起一件往事来。
黛玉小时候老病老病，扬州城的大夫几乎被他们请遍了，结果有一天，就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让把孩子舍了他，当时说的话，也非常不吉利，因为这，她担心过头，还小病了一场。
回想往事，贾敏真庆幸她们能进京。
两孩子皮着皮着，闹着闹着，反而比在家里康健。
“不过，也许不用等长大，您外孙女就管我了。”
“该~”
贾母笑，“你做了什么，让我们黛玉生气了？”
“咳~”
贾敏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道：“我今儿一早不是咳了几声吗？长安让请府医看看，黛玉说我该跟她一起打打五禽戏。”
“这两天你也挺忙的，是不是真不舒服？”
贾母忍不住关心。
两个儿子都是气人的，但女儿还是贴心小棉袄。
此时，隔壁的东府，好了一点的沈柠，也正被她的贴心小棉袄趴着，听她‘啊啊窝窝’的说一堆听不懂的婴语。
死里逃生，又见到她的心肝宝贝，看小姑娘活力四射的样子，沈柠眼中尽是笑意。
当时她真怕不能陪小姑娘长大，真怕她又变成书中那个小可怜。
纵使身份高又如何？
身边围满了人，却孑然一身……，更可怜。
沈柠扶着小姑娘，不让她从身上翻下去，“娘知道你这几天受委屈了，他们都不让你进来，但是娘也没办法，娘生病了呀。”
说着，她举了包扎的右手给她看，“你看，娘可疼呢。”
“阿噗阿噗~~”
小姑娘伸仰着小脑袋，好像要给她吹气。
沈柠笑着往前凑了凑。
果然，她的贴心小棉袄，就是在吹气。
就好像她摔了，她给她呼呼一样。
一瞬间，沈柠刚刚还隐忍的疼痛，好像真的少了许多。
……
正月二十九，宜嫁娶、祭祀、开光、开市、交易纳财、掘井、会亲友。
庆祝贾玥小姑娘为县主的家宴，在宁国府热热闹闹的举行。
这一次，贾母没再让人请贾政了。
但是贾家的大事，还是有人八卦到他那里。
“嗬，你不是说老太太念着你吗？”
王氏在家幸灾乐祸，“怎么贾家人都去的家宴，却不管你了？”
贾政：“……”
他很气，但是没办法。
事实就是他娘没派马车来接他。
按理，大家都去的家宴，该派人来接他的。
就算他娘一时忘了，珠儿呢？他是他儿子呀！
还有贾珍，身为一族之长，少了一个人，他都不知道吗？
他在家里气他娘，气儿子，气侄子，可就是没有想过，他自己有什么错。
“村长说我们寻的那个癞头和尚被官府通缉了。”
王氏怎么也不相信，那样的高人，能是什么坏人。
或者说，沈氏那个恶妇、妖妇这次倒霉就跟他有关。
“那海捕文书上又没说他犯了什么罪。”
王氏道：“我的意思是你拿一百文出来给人当跑腿，再写一封信去王家，或者送到薛家给我妹妹，打听打听。”
他们两个如今的情况，是不能自己去朝人打听什么的。
也不好去王家、薛家。
但是请别人可以啊！
王氏早就想请人了，但是她没钱。
一文钱都没得。
贾政默写家中的孤本诗集，虽然赚了十多两银子，但他一文钱都不给她啊！
王氏深恨，她没个挣钱的渠道。
当然，越是没钱，她就越想找到那癞头和尚。
“……那到底是送到王家，还是送到薛家？”
贾政板着脸，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事实上，他已经磨起了墨。
“送到薛家吧！”
王氏想了一下，果断选择薛家。
她二哥王子胜不是个靠谱的人。
万一嚷嚷出去，可就不好了。
贾政提笔挥毫，很快一封信弄好了，又给王氏数了一百文钱。
傍晚的时候，门房就给薛姨妈送来一封信。
此时，薛蟠还在学堂，倒是薛宝钗回来了。
“妈，什么信呢？您看了这半晌？”
“嘘~”
薛姨妈摆手，让下人们出去，这才轻声跟女儿道：“是你姨夫的信。”
姨夫？
贾政？？
薛宝钗甚为吃惊。
贾家今天的家宴，虽说全是素，但是，京城善作素斋的有名师父都请了好几个。
迎春、探春几个，忙了好几天，亲自做了菜谱。
表姐王熙凤更是两边府上转。
而她是一群读书姑娘里，唯一一个没有参与到宁国府事务里的人。
宝钗有时候挺尴尬的，好在她家也确实有事要帮忙，就比如现在。
“癞头和尚？”
她看完信，甚为吃惊的转向母亲时，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么长时间了，姨夫和姨妈没给我们来过一封信，这好不容易来一封，就是问癞头和尚的？”
“可不是。”
薛姨妈也挺吃惊的。
那癞头和尚可不是好东西。
“你常在东府走，那癞头和尚真是朝沈夫人下毒的人吗？”
“……”
薛宝钗没说话，只点头表示是的。
此时她的眼睛在四查，生怕有人在这屋子偷听或者偷看。
“哎呀，那人别和你姨夫姨妈有关系吧？”
薛姨妈的心跳加速。
姐姐和姐夫是有理由恨沈夫人的。
但这事……
“宝钗，怎么办？”
薛姨妈眼中带着惊恐之色。
此时她的儿子女儿可都在贾家读书呢。
儿子如今上进的很，虽然每天忙忙乱乱的，但真的在读书。
女儿也是。
跟她一起读书的女孩，未来必然都会是官夫人。
这要是因为她们帮着传个信，被赶出贾家……
不对，被赶出贾家可能都是轻的。沈夫人差点把命都丢了呢，宁国府的报复不好对着姐姐和姐夫去，但对他们家……
“送信的人呢？”
薛姨妈都能想到的事，薛宝钗又如何想不到？
此时她的面容前所未有的郑重。
“还在门房！”
“让人把他捆了，封嘴！”
“你……你要做什么？”
薛姨妈捂着胸口问女儿。
“找珠大表哥，再把凤表姐和表姐夫也请着。”
宝钗道：“这事……交给他们。”
他们怎么做，就不关他们家的事了。
总之这事不能是他们家管。
“能成吗？”
薛姨妈拿不定主意。
“除此，妈，您还有其他办法吗？”
这？
没有啊！
“……那行！”薛姨妈终于站了起来，“我这就让人捆了那人，封了嘴巴。”
贾家那边的家宴也快过了。
她又算着时间，让人去请贾珠和贾琏并王熙凤。
自薛家住进来，一直谨守本份，虽然薛蟠笨了点，好在还受训，喝了点酒的贾珠和贾琏夫妻，倒都来了。
但是不看信还好，一看……
薛姨妈母女的怀疑，马上也浮在了他们的心头。
癞头和尚真的差点就把东府大伯娘的命给收了。
贾珠把信转给贾琏夫妻的时候，面色如土。
爹娘要干什么？
他们这样做的时候，想过这一大家子吗？
想过大伯娘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吗？
二姑姑回来，他们没人能想到破局之法，是她三下五除二，按了人家的贝勒，又把人家的两个王当虫一样耍。
贾琏放了信，王熙凤放了信。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两个，一个自小在二叔二婶身边长大，一个干脆就是王氏的亲侄女。
但是，癞头和尚若真是二叔二婶引来的……
“他们没银子。”
贾珠按着胸口，努力想辙，“如何能驱使如癞头和尚那样的人？”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姨妈，“姨妈，送信的人呢？可以拿过来，我们问问吗？”
“封了口，被绑在柴房。”
薛姨妈忙给他们指路。
贾珠、贾琏兄弟二人一齐起身。
此时，被绑的村长儿子吓死了。
一百文钱往这边府里送个信，原以为是多好的差呢。
“呜呜~呜呜呜~~~~”
看到凶神恶煞一样进来的两个人，他吓得差点尿裤子。
“不用怕！”
贾珠长长的吸气再呼气，“就是问你一些问题，回的好，这个……就是你的。”
他摸了两个金瓜子出来。
“不准叫！”
贾琏给他拿开嘴上的破布。
“爷，两位爷，我就是送个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回家他就要告诉他爹。
那贾存周不是东西。
“没说你知道什么。”
贾珠坐到小厮给搬来的凳子上，“让你送信的人是我父亲。”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我想问你，这段时间，我爹娘那里，可有什么人出入？”
他爹娘没这么大本事。
此时，他怀疑的是，有人要借他爹娘的手，害了东府的大伯娘。
“他们最近的生活……是否跟以前一样？”
“差……差不多吧！”
村长儿子额上冒汗，“都是我们村的人，不过，他们上次一起进京了。”
“上次是多久以前？”
“差不多五天前。”
五天？
那时候正是大伯娘病重的时候。
贾珠和贾琏对视了一眼，心情都很沉重。
“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异常？比如说找什么人？”
“他们在找官府查的癞头和尚。”
村长儿子道：“那和尚曾到贾先生家讨水喝，王大娘看他可怜，还给了馍，王大娘说那和尚给她算了命，她要找和尚问清楚那个命是怎么回事？”
算命？
贾珠忍不住想到，族人们说的，和尚进家，一直在说错了错了的话。
这是有人要借命理之说，骗他爹娘吗？

第266章 愿意
听到不是爹娘先找的癞头和尚，而是癞头和尚先找他们，贾珠和贾琏松了一口气。
王熙凤是管家奶奶，老太太那里也随时都有可能叫人，不好随意离府，贾珠和贾琏却是无碍的。
趁着天还没黑，两人驾着马车，带着村长儿子，直奔南城外的三十铺。
王氏和贾政也在等消息。
“你妹妹靠谱吗？”
贾政从中午就开始等了，等到现在天都快黑了，早不耐烦，“如今的薛家可是依附贾家过活，别到时候，把我的信送给东府，卖人家的好。”
能打压王氏，他是不会客气的。
不过，话是这样说，他自己却是不信的。
如今薛家依附的是西府琏儿夫妻。
琏儿是武库司郎中，又是荣国府的实际继承人，如今的荣国府也并不比宁国府差。
准确的说，还远胜宁国府。
毕竟珍儿是个有职无权的，如今的宁府看着比荣府更得皇上关照，也不过是因为东府大嫂子在皇上最需要银子的时候，带着两府还了银。
但这也不代表皇上并不关照荣国府。
琏儿的官就是明证，再加上即将回京的妹夫林如海，未来荣国府肯定比宁国府好上十数倍。
贾政都没去想已经被封为荣国公主的二妹妹贾雯了。
他怕自己写过什么信，也得罪过她。
“我妹妹住的是西府，又不是住东府。”
王氏心中不安，却还是嘴硬，“就算要交信，给的肯定也是珠儿。”
妹妹胆子小的很。
为了她的一双儿女，十有八九会把信给珠儿。
但王氏并不怕儿子过来。
真要来了，他们做爹娘的让他暗访癞头和尚，查查他们家被人改变的事，或许更方便。
就算找不着癞头和尚，他们也得另寻高人把被借走的命和运，重新抢回来。
要不然，东府越来越好，西府大房也跟着沾光，只有他们二房倒霉。
她和贾政已经倒霉了，接下来就是珠儿和宝玉。
王氏还很有慈母心肠，哪里舍得俩宝贝儿子再受欺负？
“你与其操心家里，还不如操心一下村长过来找儿子找不到，我们该怎么说吧！”
怎么说？
他们没给跑腿吗？
拿了他们一百文的跑腿，到现在都没回来，他还没找他麻烦呢。
贾政有一肚子的话要反驳，但心里也明白，村长来了，他不能这么说。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们在这村子里住，若得罪了村长，后果不堪设想。
贾政在心里叹气。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随便寻个人跑腿呢。
“珠儿是个忠厚的，他要是带了琏儿来……”
王氏头痛不已，“可惜，如今琏儿当官日久，这心啊……，只怕也养大了。”
说着，她捂了捂胸口，这里也很痛。
曾经的贾琏多好。
老老实实的替他们管着家。
和凤儿一起，一主外，一主内，小夫妻两个还能时不时的争个权，夺个利。
他们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当个和事佬，骂一骂琏儿或者凤儿就行了。
可如今呢？
贾琏比珠儿先一步当官，这一当还是人人都羡慕的武库司郎中。
这位子是当年公公和东府大伯都不愿得罪的人。
她的珠儿就算当了官，要多少年才能让实权的国公和实权的京营节度使都笑脸相迎啊！
王氏简直不能想，一想就胸口憋的很。
“珠儿和宝玉……以后可怎么办？”
真要沦落成荣国府的旁支吗？
王氏太不服气了。
贾琏哪点能跟她的珠儿比？
可恨老天不讲理，文不成武不就的贾琏如今居然是官。
“……你还是想想，你怎么办吧？”
贾政没想那么多。
儿子们的日子过得再不好，肯定也比他们好。
这里屋子太小，他想跟王氏分房都不行。
贾家如今住在后街的族人，有几家没有呼奴使婢？
他们再穷，每年也能得族产接济，至少大米白面是能吃着的。
可他和王氏呢？
手上的十多两银子用完了，接下来怎么活？
靠那一亩地吗？
贾政正要再叹一口气，就听到马车的声音了，他忙起身推开一条窗户缝，寒风涌进来的同时，他也终于看到儿子和侄子。
当然，给他们跑腿的村长儿子也在，只是人家跳下马车，就一溜烟的跑了。
贾珠已经用银钱封了人家的口，倒是不怕他在外面乱说什么，大踏步的刚走到大门处，王氏已经一把把大门打开了，“珠儿……”
未语泪先流。
“母亲~”
贾珠心情复杂的很，“外面天冷，我们进去说。”
“二婶、二叔~”
紧随其后的贾琏先朝王氏行礼，又朝从内室望过来的贾政行礼。
“进来说话！”
贾政挺直腰板，坐在炕上，尽力维持他大家长的样子。
贾珠扶住母亲，给贾琏使了个眼色。
贾琏甚为乖觉的反手就把大门关上了。
赶车的旺儿瞅了一眼，往车里缩缩。
屋子里，兄弟两个都上了炕，王氏抹了把眼泪，用粗瓷大碗给他们倒了白开水，这才坐过来。
“这么晚了，你们兄弟怎么来了？”
贾政好像闲话家常般问他们。
“珠儿~”
王氏泪眼汪汪的，一手拉了她的儿子，一手又去抓贾琏的。
贾琏本来想保持点距离，但看到她望过来的眼神，心里一软，反而主动伸了过去。
那些年，他一直把二婶当自己的亲娘。
“琏儿~”
握了侄子和儿子的手，王氏吸了吸鼻子，“你们是因为那封信来的吧？”
“母亲，那癞头和尚……”
“癞头和尚说，我们家不该这样。”
王氏不用贾政再说话，语速又快又急，“元春该在宫里的，我们一家都是富贵命。”
贾珠：“……”
贾琏：“……”
兄弟两个知道他娘（二婶）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让她说完，肯定不行的。
“你们东府的大伯娘其实是熬不过生产那一关的。”
虽然癞头和尚没有明着这样说，但王氏猜测是这样，“她……”
“母亲~”
贾珠本来想忍，但他娘在咒大伯娘呢，“甄太妃死了，您知道吗？”
甄太妃？
王氏一时没反应过来。
甄太妃死就死了，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
“曾经，她是太上皇后宫的第一人。”
贾珠直视他的母亲，“您说元春妹妹该在宫里，可有想过，到了宫里，我们此生能见的面屈指可数？可想过，皇上和皇后娘娘在潜邸时相扶相守，伉俪情深？
她现在嫁给新平侯，当自自在在的侯夫人，不好吗？”
今天的家宴，程洛还代表她出席了。
就要当爹的他，笑的跟傻子似的。
“您说她该在宫里，把新平侯置于何地？这些话要是让外人听到了，妹妹还活不活？我们一家子还活不活？”
皇上和新平侯是什么关系啊？
贾珠都服了他娘了，质问母亲的时候，他把声音都压得低低的，“还有宝玉的玉，这个亏，您还没吃够吗？别人捕风捉影给个几句话，您就在那里瞎想瞎传，想把它当真的？您以为这是为我们好，为家里好？
您是怕皇上手里没有杀我们贾家的刀吗？”
说到后一句时，他简直是痛心疾首。
“父亲！这些事情，母亲不懂，您也不懂吗？”
说完王氏，贾珠又转向亲父，“您由着她胡闹，是想做什么？您觉得这里的日子不快活，是想到刑部大牢，还是想到南门菜市口？”
贾政：“……”
王氏：“……”
两个人简直惊呆了。
当然，这脸也被亲儿子吓白了。
他们是这个意思吗？
他们就是说癞头和尚。
“那癞头和尚是好人吗？”
贾珠端起他娘倒下的一碗水，咕嘟咕嘟喝了。
来的路上，他就在压着怒火，这说出来，怒火更甚，“说什么我们一家是富贵命，我们一家当然是富贵命，至于说爹娘，你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不是你们自己找的吗？”
贾政：“……”
王氏：“……”
他们想打人啊！
“我知道，我说这话，你们不服气。”
再不让爹娘清醒清醒，贾珠怕他们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但你们想过，如今的贾家比一年前的贾家，要好上多少倍吗？你们想过，二姑姑没死，跟着金人回来，一家子的惶恐吗？你们有胆子像大伯娘那样，带着二姑姑直接打过去吗？”
他最心痛二姑姑。
贾家其实对不起三个庶出姑姑。
偏偏他爹又在里面火上浇油。
“不会，你们只会跟祖母一样，不认她，坚决不认她，你们只会明哲保身，只会想方设法的让她死，然后提心吊胆的祈求皇上信我们贾家，祈求大昭所有人信我们贾家。哪怕沃赫到宁荣街当场打二姑姑，你们也只会闭门不出，装着没看见。”
贾珠的眼睛都是红的，“爹，掩耳盗铃的故事，还是您亲自给儿子说的。”
明明是读过书的，怎么就只是看了，不入心呢？
“你们觉得东府大伯娘抢了你们的命，抢了你们的福，可如果你们像她那样，谁能抢？谁敢抢？”
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们也不要再说什么，大伯娘是靠两府还银，才得皇上和皇后娘娘青眼的话。”
贾珠还是了解他爹娘的，“当年银子就在那里，谁让你们不还的？你们也可以还，可是你们想把它挪了。”
也就是大伯人好，没有跟他们二房计较，要不然，分家绝不可能那个样子。
“如今人人都在想方设法的还银子。”
皇上真正当家做主了，谁敢不还银子？
李氏都在跟他商量，趁着大家低卖手中产业，买点回来。
“大伯娘当时不还，此时我们家也跟他们一样。”
贾珠在暗弱的油灯下看着自个的爹娘，只觉他们可怜可笑，“你们非说大伯娘借命借运，好，我们就假设她在生玥儿妹妹时死了，这个家由你们掌控，你们能做出什么？你们最想做出什么？”
贾政：“……”
王氏：“……”
贾政的脸色灰白，王氏连哭都忘了。
“爹，娘，你们别闹了行吗？”
贾珠在炕上给他们跪下，“那癞头和尚如果真的能掐会算，又如何会朝大伯娘下毒？平庸的贾家人不值得任何人惦记，但优秀的贾家人，尤其是掌权人，就一定会被人惦记。
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大伯娘死吗？
你们想当那把杀我们自家人的刀吗？
那天大伯娘烧得特别厉害，差点就死了，可直到那时，她都还在惦记着我们。”
他和琏二弟大了，大伯娘可能对他们比较放心了，没有叫他们，但是宝玉和妹妹们，她都叫了。
贾珠的眼睛都是红的，“如果这世上真的能借命借运，儿子愿意给大伯娘借点。”
“侄儿也愿意！”
贾琏跪下来，终于也说了一句，“二叔二婶，你们要相信，贾家有大伯娘，任何时候，都没人敢欺我和珠大哥。”
贾政：“……”
王氏：“……”
二人一个拉儿子，一个拉侄儿。
“我们就是打听一下癞头和尚犯了什么罪。”
被儿子突突突说到现在，贾政反驳不出一条，他只能这样道：“你母亲是妇道人家，这几天被那癞头和尚引的神神道道，再加上村长说，城门口贴了癞头和尚的海捕文书，我这才想着打听一下癞头和尚的事，息了她的心思。”
王氏：“……”
她是妇道人家，她神神道道，她……
她好想大声反驳贾政，好想说你不是也在寻？
可是细想这段时间都是她逼着贾政干，她又说不出口。
但王氏可以发誓，贾政也有寻癞头和尚把命改回的想法，并且这想法还非常强烈。
要不然，他死抠死抠的，平日里一文钱都不给她，又怎么舍得一下子给一百文跑腿钱？
只是所有一切，因为她在前面跳，才没显出他来。
如今把什么都往她这里一栽……
王氏瞪着贾政，“你你……”
这混蛋什么时候都是一样啊！
不管什么事，他都没错，他不知道，他有理，他贴心……
她的喉咙‘咕噜’几声，一下子倒了。
但是倒下时，那眼睛还死死瞪着贾政，好像要把他吃了。

第267章 赶喜
四百万两白银从东门往会同馆拉的阵势，可让京城的老百姓开了眼。
户部十数位官员带着禁军，也早早在门口等着了。
他们当场拉走属于英烈园的专款专项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索晋笑脸看着他们离开，又命人把该贾雯的六十万两银子聘礼另外拿出来，这才看着剩下的一百九十万两银子封入临时加厚的所谓库房。
呵呵~
两批银子共八百万两，结果在不到十天，就只剩这么点了。
而在这之前，他们还浪费了一个据点，已经送了一百八十万两银子。
这么一算……
索晋的牙咯吱吱响了一下。
他很清楚，露在明面上的银子，他们别想再驮回去了。
“别愣着了，拿三十万两银子置办各种聘礼，我们得把公主迎回来了。”
哪怕这所谓的公主想要杀了她的夫主，这一会，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还剩的三十万直接当聘金吗？”
铁保也有一肚子的不服气。
贾雯那个女人，原先都不配站到他面前。
“唔，这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索晋眯了眯眼，“办好了，我们送贾家。”
“……是！”
铁保有些明白了。
荣国公主住在宫中，他们把银子送到贾家。
虽然不一定能把贾家怎么着，但……恶心一把还是可以的。
若是能够有人眼馋那银子，扣下点就更好了。
铁保干脆大张旗鼓的让人拉着银子，到银楼、绸缎庄、古董铺等大肆买买买。
虽然挺膈应这些金人，但送到家门口的银子，当然也不能平白的再让出去。
京城各商家全都笑脸相迎。
消息传到宁国府时，一天的热闹已经过了，沈柠抱着洗了澡，香喷喷的小女儿正在床上玩。
“母亲~”
消息报告完了，可他娘怎么波澜不惊的？
贾珍很不解。
当然，不解的同时，还羡慕的看了一眼连娘都不会喊，只要‘咯咯’一笑，就让母亲笑不可抑的小妹妹，“明儿个，万一他们真要把聘礼送到家来……”
“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的？”
沈柠很无语。
要不是女儿太可爱，她都想给好大儿翻个大白眼。
什么事都问她，一点脑子都不动，真是白长这么大个了。
“想不清楚，就去多找几个脑袋一起想。”
“娘~”
贾珍嬉皮笑脸的往前凑凑，“赦叔他们让我问您呢，您想的肯定比我们想的都好。”
他原本是想找贾珠、贾琏两个兄弟一起想的，奈何三十铺那边的王氏王二婶病了，他们现在也忙的很。
“……懒得想。”
沈柠真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太医都叮嘱让我别劳神呢。”
这？
贾珍惭愧挠头，又把腰弯了些，“那……，母亲，我们有个小的应对办法，您给我们参祥参祥可行？”
“说来听听！”
“只要他们敢把聘礼往这边送，我们马上就去宗人府，如今二姑姑也算皇家人，让宗人府来接管肯定是没事的吧？”
这是刚才来时，蓉哥儿给他临时想的。
那小子不乐意他来麻烦他祖母。
“……这不挺好吗？”
沈柠觉得这主意不错啊！
反正问她，她也只有这个办法。
“不过……”
想到那些人要来恶心他们家，沈柠就觉得也不能太便宜他们了，“你二姑姑也是贾家人，按我们金陵老家的习俗，所有迎聘礼的，男方都得给个小红封。”
嗯？
贾珍眨了眨眼。
他们家有这个习俗吗？
但母亲说了……
“儿子明白了。”
他突然想通了，“等儿子挣了钱，给您买驴肉火烧吃。”
说着，贾珍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
翌日，一大早的，索晋和铁保花重金又找了吹唱班子，一路敲敲打打的，带着六十三抬聘礼并装了三十万两银子的三辆银车，一路往宁荣街来。
“王爷~”
侍卫截到索晋时，额头有些冒汗，“属下刚刚听说，金陵那边的规矩，所有迎聘礼的，都得给红封。”
啥？
索晋眯了眯眼，“谁说的？”
“是贾家一个族老，命会同馆的伙计说的。”
“……”
索晋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道：“拿一千两银票，换一百张十两的小银票。”
想恶心他们？
做梦！
索晋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在侍卫马上要去办时，又叫住道：“慢！拿四千两银票，换两百张二十两的小银票，他们想热闹，就给他们闹热。”
如此高规格，以后贾家的女儿谁能娶得起？
“是！”
侍卫连忙去办了。
与此同时，贾珍已命小厮通知后街所有的贾家人，就是学堂那边，都跟先生说了，有时间过来讨个喜，金人的银子不拿白不拿，拿了买个笔，买个墨，写一遍骂他们的文章去。
这话说的，几位先生哭笑不得。
毕竟这文章就等于是功课啊！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等到薛蟠听到，他都要写文章时，惊的嘴巴都张大了。
骂人他会，而且是他强项，但是写文章骂人……，他好像就不会了呀！
但是，他的小同桌都兴奋了起来，他咋办？
只能跟着呗！
毕竟他想让同学们带他玩也不容易。
大家都感兴趣的活动，他不积极响应，那明儿他们还带他玩吗？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吹吹打打的队伍才从会同馆这边的街道开出去，就三三两两的来了好多个乞丐来赶喜。
办喜事嘛，正是他们赶喜的时候。
这吉庆的话儿，不要钱的往外冒。
索晋和铁保笑眯眯的听着。
这事在他们那边也常有。
为此，他们还特别准备了一箱子铜钱，说声‘赏’，铜钱哗啦啦的撒出去，人群马上欢呼起来。
索晋一个高兴，又接连说了几声赏。
他们近千万的银子撒出去了，一声好都没听到。
如今几把铜钱而已。
铁保看他说的高兴，也跟着凑了几下热闹。
不过，这热闹一凑，几乎就歇不下来了。
赶喜的人越来越多。
一条街下来，好家伙，一箱子铜钱去了大半。
“怎么回事？”
索晋很快发现了不对，冷着脸问服务于他们的会同馆馆主，如今他是队伍的管事。
“王爷，可能是昨儿风头出的太甚，这京城的乞丐都来了不说，几处慈幼堂的人也来了。”
馆长已经让人到前面打听了，确定往宁荣街的路上，都有人要赶喜。
“嗬~”
铁保似笑非笑的朝他道：“这大昭挺穷啊！赶紧去换，本王倒要看看，今天能撒多少铜钱。”
“……是！”
馆长忙亲自去干了。
没一会，两辆装满铜钱的马车，便跟在队伍的后面了。
他们这边一箱子撒完，后面就马上再搬来一箱。
于是吹吹打打的队伍，伴随着铜钱的叮当，听到消息的小孩子们，也呼朋唤友的赶来了。
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衙役生怕出事，巡街的，都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多等等，以防有人拍花子。
“嘁~”
仇都尉的儿子仇锋看这一路热闹的样子，嘴角撇了撇，“这是哪个瘪犊子想的招？这是恶心金人呢，还是在给他们说，我们大昭的百姓穷？”
“嘿嘿，穷不穷的先不说。”
常跟他混的几人笑道：“就说热不热闹吧！我要是再小点，肯定也想过去玩一玩。”
对小孩子而言，和伙伴们一起捡钱的乐趣，是可以回忆一辈子的。
“噢噢噢~~~~”
远处再次传来一群小娃的欢呼声，路过的行商都忍不住伸了个头。
……
宁国府，贾妏一手拉着林长安，一手拉着宝玉，一脚踢向慢吞吞的儿子闵健柏，“给我走快点。”
她并没有踢到他，闵健柏天天跟着焦大习武还是有点成效的，感觉后面不对，屁股往前一扭，生生的躲过了。
“娘你偏心，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闵健柏对两个好像很老实的表弟咬牙，“长安，你等着，我回头就告诉四姨。”
林长安：“……”
这主意是他出的吗？
不是啊！
分明是姐姐和表姐们。
可是怎么办？
他和宝玉对视了一眼，都紧抿了嘴巴。
真话是不能说的。
要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得她们的帕子、香囊、穗子了。
说不得还会被拖到背地里修理一顿。
“长安才多大？你多大？”
贾妏一下子炸了，“你带弟弟们干坏事时，怎么不动动脑子？”
就是她儿子，通知这边所谓丐帮的。
要不是无意中听到儿子的小厮给他们报喜，贾妏都不知道他们干了这么大的事。
这京城有多少乞丐啊？
一路走过来，那些金人得以为大昭多穷啊？
万一皇上觉得没脸，让人查怎么办？
她只能把他们拎着过来找大嫂。
请大嫂帮着想想办法。
不过……
沈柠听到小姑子的控诉，再看三个装老实的孩子，倒是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干的好，大舅妈有赏。”
“大舅妈！”
林长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您也觉得我们干的好？”
“大嫂，那么多乞丐……”
“那你相不相信，今天会有不少不是乞丐的人，去装乞丐？”
沈柠朝林长安招招手，又朝也很想过来的宝玉招招手，“面子那个东西值几个钱？”
对普通百姓而言，能省一文是一文。
捡上两文钱，买个肉包子给老人，给孩子也好啊！
“放心，皇上绝不会因为一点面子，来找三个小家伙的麻烦。”
皇帝真要那么注重他的面子，就不可能在群狼（群王）环伺下，跟太上皇和谐这么多年。
“不管是银子还是铜钱，皇上肯定都更乐意，是我大昭的人拿着。”
尤其还是从金人那里掏出来的。
下朝的皇帝听到暗卫汇报，好遗憾自己不能去凑个热闹。
钱啊！
今天金人让这京城的乞丐和好些个孩子过了年啊！
有什么不可以的？
皇帝深恨面子工程。
太上皇当初几下江南，花了多少银子？
养了多少硕鼠？
国库都被掏空了。
要不然，当年河套丢了，太子哥哥也不能那么痛心疾首。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因为没银子，最终河套那么好的养马地，就那么没了。
这也是贾敬后来为何大查特查来往商队。
他想给太子搞银子。
事实上，他真的搞到了。
可结果，那银子就没用到他和太子想用的实处。
“让人盯着，不管什么人，敢在此时朝那些小孩子动手，都给朕捆起来，直接押到菜市口斩了。”
“是！”
暗卫下去了。
刘安看皇帝高兴，道：“皇上，贾家那边请了宗人府出面，说是先让送聘礼的队伍到他们家热闹一下，再把所有一切转到宫中来。”
“唔，贾家想的很是周到。”
贾雯如今不仅是贾家女，还是荣国公主。
他们大大方方的说热闹，反而把金人暗搓搓的心思给打的干干净净。
皇帝喝口茶，“跟皇后说一声，赏点东西过去，给贾家做个脸。”
“是！”
刘安给徒弟小三子使了个眼色，很快皇后就收到了消息。
既然是给整个贾家做脸，那宁国府自然也有。
打听到那边的队伍走的很慢，皇后也让这边的人走慢点。
皇家嘛，那肯定是要最后上场的。
索晋和铁保耐着性子，跟着好像龟爬一样的队伍到达宁荣街时，都快到午时了。
奏乐的一群乐人在他们又加了一次价后，才接着打起精神。
此时，贾赦带着族老们领头，贾珍、贾珠等人跟上，笑呵呵的迎接他们，好像上次冲过去打架的不是他们，如今大家真的是亲家似的。
“王爷，那边是宗人府的人。”
侍卫看到宗人府的人也来了，就知道他们王爷的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
但都走到了这里，是不可能调头了。
两边彼此寒喧的时候，从宁、荣两府的夹道处，突然涌过来一群小孩子，他们上来就是大爷爷，大爷、三叔、二爷的叫，然后又被他们家的大人们指挥着喊王爷要红包……
嘶~
索晋感觉不太对。
但他也没法子了。
好在侍卫机灵，又急急忙忙的去拿大额银票换小额的红封银票了。
就是这一给……
好家伙，索晋和铁保的脸都绿了。

第268章 发财
皇宫，皇帝炯炯有神的听着宁荣街的热闹，听到他外甥程洛还受贾珠委托去国子监摇了好些人过去，眼睛亮的只恨自己不能亲临现场。
他不是不爱热闹的人。
只是小时候不得人疼，不敢凑热闹，生怕热闹化成无情铁锤，砸到身上，把他砸死了。
后来成婚了，他们小夫妻可怜巴巴还是透明人，与其到外面受人白眼，让妻儿跟他一起受辱，还不如关上门过日子。
当了皇帝更惨了，到处当孙子。
也就是现在好一点儿。
“皇上！”
刘安知道皇帝高兴，又道：“您是不知道，当时啊，还有好些武将世家的子弟赶过去捧场了，那索晋的侍卫最后生生的跑银庄四次，那边的伙计说，他们共换了五万两银票。”
“哈哈哈~”
皇帝大笑，“好好好，这一仗打的漂亮。”
想恶心人？
现在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对，这米……可不是一把，他算算啊，一石米是两钱银子，五万两银票……，哇哇哇，二十五万石。
赚了，大赚特赚！
皇帝直拍大腿。
“宗人府那边收了聘礼？”
“是！”
“传朕口谕，赏荣国公主……”
皇帝本来想赏京郊的庄子，但想想万一贾雯被人利用就不好了，“赏沈阳庄子一座，朕记得那边有两个皇庄，拿出一个，改造成荣国公主府。”那边多派驻军，贾雯想常住这边，再不回金人那里也是可以的。
就算她生的孩子吃里爬外，驻军和她身边的人也可以反向利用。
“另外再把晋王在西城的别院赏她一个。”
“是！”
“再让查查，这最开始的主意都是谁出的。”
这都是国之栋梁。
皇帝喜欢这样不走寻常路的。
总之在对金人的事上，大昭绝对不能吃亏。
他不能把他们屠戮干净，已是对不起太祖和当初死难的百姓，如何还愿意被他们利用？
朝中一群吃干饭的，就不能跟沈夫人一样多想想，金人那边一开始只出一个沃赫的用意。
一个个的引经据典、旁征博引都厉害无比，可是，让他们对付天生不懂道理，只认拳头的金人，根本无处下嘴。
“不论是谁，考文也好，考武也罢，都给朕记下来，朕有大用。”
“是！”
刘安小心退出，找人去查时，宁国府沈柠看着女儿赚回来的两张二十两银票，不知道是笑好，还是笑好。
“祖母，孙儿也得了双份子。”
贾蓉拿他不要脸面，讨回来的四十两银票，“分您一半儿。”
“这么好？”
沈柠惊喜的收了。
外面的盛况，她只在天香楼上远远看到，并不好亲身去看，难得还能收个红封，真是太好了。毕竟主意是她出的，结果人人都在赚钱，别提有多心痒了。
“看在你这么好的面上，祖母就原谅你把小玥儿抱出去了。”
啊？
贾蓉目瞪口呆。
小姑姑见到外面那么多人时，多开心啊！
“行吧，谁让您是我祖母呢，你要跟我耍赖，我也没辙。”
他把小姑姑重新抱起来，一本正经道：“小姑姑，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可不能怪侄儿不带您，实在是祖母太厉害了。”
“我看你是想找打。”
“嘿嘿，今儿这么高兴，您要是打孙儿，可不就让那些金人看笑话了吗？”
贾蓉嬉皮笑脸，“祖母，您是不知道，那些人最后强笑的样子有多难看，我怀疑，他们今晚都要气得睡不着。”
此时整个京城，尤其宁荣街这一片，家家都喜气洋洋的。
二十两银子看着好像不多，但抵普通人家一年五口嚼用是没问题的。
而且这银子不仅是白来的，还是从坏人手上白捞来的。
捞的简直不要太爽。
这一夜，索晋和铁保有多气那几万两银子的损失，就有多少人在算过他们的损失后，笑得睡不着觉。
贾家这一手，玩得简直太漂亮了。
程洛回家，对着元春表演索晋强笑，铁保抽动着脸颊，给望不到头的人发红封时，那抖着手的样子。
“这样看，这银票我们得留着当传家宝。”
元春拿着夫君给的二十两小银票，越看越爱，“回头您再写篇文章，把它夹好了，给孩子看，他们肯定也好喜欢的。”
“嗯嗯~”
程洛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喜的见牙不见眼。
他有妻，有儿，有家了。
家里有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对他都很好很好。
“走！”
程洛拉住元春的手，“我们一起去书房，你也添几笔。”
从此，除了公主娘，他们夫妻就是他们这一支的老祖宗。
“好啊！”
元春朝他柔柔一笑。
夫妻二人相携而去时，并不知道后院的程婆子又砸了一个杯子。
“老太太，这是最后一个官窑的杯子了。”
服侍的婆子把砸坏的杯子收下去时，唉声叹气的。
怎么能想到，曾经把公主都压下去的老太太，会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诰命没了，啥啥都没了。
最后的养老银都被她最疼爱的孙子赌输了。
早知如此，当初她如何还会求爷爷告奶奶的过来？
如今这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们，就没有一个不后悔的。
侯爷自从娶了夫人，这后院管得就跟铁桶似的。
她们出不了二门，按理，侯爷和夫人那么恨三爷，不该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掏老太太银子才对。
可是他们让他进来了。
还由着他搬东西出去。
脑子快一点的，都忍不住怀疑，侯爷和夫人就是要老太太和三爷最后啥都不剩。
而且，他们想到族里告状都不行，三爷每次搬东西出去，都有单子，都要老太太和三爷的签字画押。
嘶~
不能想啊不能想。
“最后一个……”
程老太太看着如玉碎瓷上勾勒的青松，忍不住有些失神。
这是公主送她的。
寓意青松不老。
曾经……
程老太太缓缓的坐了下来，在不甚明亮的烛光下，打量她自己的居室。
镶金的自鸣钟没了，公主刚送来的时候，她嫌它吵，但又忍不住给族人们炫耀，可如今没了，她一夜夜的，常常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就想听那声音。
但没了就是没了。
她最爱的两个大红牡丹赏瓶、博古架上的一个个古董摆件……
程老太太捂住胸口的时候，身体也软了，控制不住的滑倒在地。
……
荣国府，贾敏搂着她家的皮蛋子林长安，心情非常好。
三姐是个傻的。
让乞丐们去赶喜有什么错？
今天全城的乞丐大概都去赶喜了，二姐以后的日子，一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告诉娘，想要啥奖励，今天娘高兴，你要什么娘就给你什么。”
林长安：“……”
他看了看屋子里的丫环婆子，不敢说。
这一说，能瞒得了姐姐吗？
到最后……
“娘，我现在没啥缺的，您这承诺先存着行不行？”
“瞧把你机灵的？”
贾敏笑，“行吧，我就给存上三年，过期做废啊！”
孩子小时，可能几块点心就打发了。
再不行，多买些玩具。
可是大了……
万一要逃学出门玩呢？
万一和人打架呢？
万一顶撞先生呢？
万一如海进京要考教功课，发现没达到预期，要打他呢？
贾敏可不想等他大了再兑现。
三年已是她的极限了。
“只有三年？”
林长安想跺脚，这要是答应了，他姐不得说他蠢？
“娘，您还是我亲娘吗？我今天被三姨拉着去找大舅妈的时候，可吓坏了呢。”
“吓坏了？”
贾敏一指点在他的额头，“当我不知道，你大舅妈还赏了你一匹小玉马？”
林长安：“……”
不能活了。
小玉马顶多再玩三天，必得送给姐姐，要不然……
姐姐们肯定要自己跳出来说，主意是她们想的。
“行吧，那您等我好好想想。”
姐姐还是好好想想吧！
他就不费这个脑子了。
此时，黛玉几个小姑娘，包括秦可卿，都在闵梅屋子里，数她们女扮男装后，赚来的一小堆银票。
今天她们可忙坏了，彼此化了好几次妆不说，还朝闵健柏、蓉哥儿、宝玉他们借了好些衣服。
当然了，这收获也是极大的。
“嗯，一人八十两，我们六个人，一共四百八十两，快五百两了。”
闵梅的眼睛亮闪闪，“最近各家都在还国库欠银，牙行那边的小庄子，小院子都挺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信得过，我们就买个小庄子。哪怕捂在手里什么都不干，两年后肯定也能赚些银子回来，如果……”
“买庄子。”
湘云脆生生的举手。
她不要钱。
拿钱回家被人发现了，那就不是她的了。
二叔二婶因为银子，都吵了好多架了。
“梅表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梅表姐，我也是。”
这是她们靠脑子自己赚的呢。
黛玉决定给她爹娘大惊喜，“就是柏表哥和蓉哥儿那里，恐怕不好搞，我们每次出去，都是跟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带着去领红封的。”
“我弟我搞定，蓉哥儿……”
闵梅看向秦可卿的时候，小姑娘们也都看向秦可卿。
“咳~”秦可卿脸红了，“你们都是长辈，哪一个都能让他闭嘴。”
“我们说，哪有你说方便？万一他觉是我们以大欺小呢？”
闵梅拍了拍她的肩膀，“他那里，就交给你了。”
“对对对！”
迎春、探春笑嘻嘻的先举手同意。
她们在屋子里，自以为商谈的机密，却不知道，听了半天的贾妏猫着腰，又悄悄的退走了。
搞庄子是吧？
那就搞吧！
离开的贾妏决定帮她们保守这个秘密。
今天的热闹是她始料未及的。
儿子女儿敢想敢干，她这个当娘的……
贾妏吸了吸鼻子，她觉得很可以了。
和离归家带的银子都置了产业，她们一家三口在娘家吃喝住不说，还拿了月例，再加上四妹跟东府的大嫂动不动的补贴，如今她又攒了两百多两银子。
贾妏决定还是交给儿子让他看着办。
这一双儿女是老天的恩赐，有他们，她这辈子都值了。
“姑奶奶！”
丫环在门外喊，“珠大爷那边命人送东西过来了。”
珠儿？
贾妏一惊。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珠儿动不动就命人往她这里送东西。
“送的什么？”
“他同窗的字画。”
贾妏接过，发现落款是叫吕永瑞的牡丹图。
这个珠儿在搞什么？
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吕永瑞是早就内定的翰林，去年就常被借调宫中替皇上办事。
更不知道，他也是看过贾代善秘折的人。
他的画在未来千金难求。
“好生收着！”
牡丹象征富贵，以后不管是给儿子还女儿倒都可以。
贾妏没在意这幅画，但贾珠却不能不在意。
“爷，那画……”
李纨是知道吕永瑞的。
听他爹说，哪怕进不了一甲，也必是二甲的头几名。
“噢，是永瑞指名要给三姑姑的。”
贾珠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听说他也有个姑姑，只是家中当时没有同意她和离，最终死在了夫家，她生的孩子后来也一病没了。”
李纨失色掩口，“三姑姑和表弟表妹都很好。”
“嗯！”
贾珠点头，“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有什么事，能帮的，你都帮一把。”
“放心吧！”
其实哪里轮得到她？
三姑姑那边有什么事，最先知道的是四姑姑和大伯，他们早在前面，替她弄好了。
李纨很喜欢如今的家。
没有算计，没有彼此提防……
不管是大伯还是姑姑们，彼此之间都甚友爱。
“不过，也轮不到我能干啥。”
她笑，“你没看梅表妹的婚事，大伯和四姑姑，一武一文的，都在给她找吗？梅表妹说，她都想长住东府了。”
“她就不怕东府大伯娘也帮她找？”
“就因为怕啊，所以，她每天都老实回来啊！”
李纨笑不可抑。
“你看看，有你这么当嫂子的？怎么能这么幸灾乐祸呢？”
贾珠撑不住，也笑了。
“噗，你是不知道，这边大伯和四姑姑刚把人查一遍，柏哥儿就亲自去查一遍，按照他们的择婿标准，大爷，您都不合格呢。”
他吗？
想想他的爹娘，贾珠觉得，他是真的不合格。

第269章 他们最好
二月二龙抬头，一大早的，沈柠的桌上就进了一盘猪头肉，说是挑龙头，至于扶龙须……
看着面前的一碗龙须面，她很有兴致的吃了一碗。
四十九天的素，后天到期，怎么着，她都得坚持下来。
“祖母，吃个龙耳，百病惧龙体外跑。”
蓉哥儿关切给她夹了一个素饺子。
“乖，今天也是‘土地诞’。”
沈柠给他也夹了个素饺，“回头到城外土地庙烧香的时候，为祖母多烧一注。”
这是她娘家那边的风俗。
京城汇聚了全国各地的人，各种风俗其实都有。
去土地庙给土地公公‘暖寿’的也多。
“孙儿知道。”
以前是祖父陪祖母，但如今祖母的身体未好，今天又有风有雨的，肯定是去不成。
“爹一早就让人准备了。”
给土地神贺寿，不仅要烧香祭祀，还得准备锣鼓，放万响的鞭炮。
“没来跟您说吗？”
“说了。”
沈柠笑笑。
贾珍原本还要过来陪她吃早饭来着，只是尤氏吐得厉害，她赶他回去了，“只是祖母今年开年不利，多烧几柱香总是好的。”
沈柠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差了许多。
明明没走几步路，就感觉很累很累。
穿来至今，她努力保养了，但还是几次生死一线。
莫名的，沈柠有些怕。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现在她需要土地爷保佑啊！
所以，多烧几柱香有啥问题？
万一管用呢。
“祖母，孙儿给您烧多多的。”
蓉哥被祖母说的难受，忙给足他的保证。
他们家这一年的变化，都是祖母拿命拼来的。
蓉哥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所以给土地上香的时候，特别的虔诚。
他们这边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时，更远处的京营里，一百枝转轮枪也在靶场上，同时响起。
京营节度使柴旭尧的心在咚咚的狂跳。
有了如此利器，他可以带着京营的兄弟杀到黑河打退罗刹人啊！
换以前，柴旭尧肯定早就跟微服来此的皇帝请缨了，奈何如今他不敢！
去年要过年的时候闹兵变，他装着不知道，没有支持皇上啊！
如今……
柴旭尧细细打量打枪的一群禁军，发现都是从边城进京受赏的年轻将官，心下不由一沉。
皇帝是觉得他们这些老臣已经不值得拉拢了吗？
“柴爱卿！”
皇帝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罗刹人的事，你已尽知？”
“是！”
柴旭尧忙表现的特别恭敬。
“这样，朕要从京营调两万五千人。”
与其等着罗刹人再出兵，劫掠四方后，他们再被动迎战，还不如趁着现在，早点动手。
如今器造局已经连着造了三百把转轮枪。
可以把罗刹人从黑河打出去了。
“你觉着谁带队比较好？”
问他意见？
柴旭尧的心又稍稍激动了一下。
皇上有如此利器的事，还愿意给他脸……
“京营上下皆听圣上旨意，”他拱手时，言语铿锵有力，“圣上点谁就是谁，臣等必效死力。”
“臣等必效死力！”
京营诸将官亦同时拱手，静等皇帝点兵点将。
……
蓝枝要出征了。
“大舅妈，您等我好消息！”
“……好！”
但此时的黑河，哪怕不是冰天雪地，也定然还在零下。
“这套衣服外用了防水的油布，因为充的都是鹅绒。套上军队的棉甲，更保暖不说，也甚为轻巧。”
沈柠把给她新制的衣服拿了出来，“你看这里还有帽子，两边的长绳一拉，就能紧紧的护住脑袋。还有这个围脖，夜明天冷，就往头脸上拉一拉，天热就拿下来，往兜里一揣。”
原理跟现代的冲锋衣差不多，只是样式是如今的样式。
“大舅妈，我试试啊！”
蓝枝的眼睛亮亮的。
自从母亲去世，所有一切她都是自己打理。
别人用啥她用啥，每天想的是如何把那群不服她，好奇她的男同僚打趴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件衣服还可以这么做。
大舅妈对她是真的用心了。
她去内室换衣，又穿上军队的制式棉甲，出来时，一如刚刚英姿飒爽。
“大舅妈，很暖和也很轻松。”
黑河可比宁夏卫冷多了。
平日里，蓝枝是不会在意的，可是身为女子，每月总会有那么几天不便的时候。
蓝家就剩她一个人了，哪怕不为自己，为了爹娘哥哥，她也得护好自己。
“喜欢就好。”
沈柠突然觉得，这衣服是不是能让贾琏在北边军队推广开来。
如今的油布因为工艺问题，在透气性上有问题，但在防水、防潮和耐用特性上，都远胜其他布料。
南方不行，但北方绝对没问题啊！
“药材什么的，都让府医备好，每样都检查过了。”
她因为药的问题吃了大亏，如今在这方面可注意了，“你全都带上，大舅妈等你凯旋。”
“嗯！”
蓝枝顿了一下，到底道：“大舅妈，您觉得我们打到哪里更好？”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帮大舅妈实现愿望。
以前，她不敢说这话，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啊！
罗刹人的火枪也就那样。
完全不能跟他们如今的转轮枪比。
如她这样的新生代军官，都想打到他们的老巢看看。
看看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怎么长成那个样子。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也想青史留名、光耀家族、封妻荫子。
“打到哪里……？”
沈柠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如果你问大舅妈，那我的意思就是，把所有能打的地方都打下来。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总之西伯利亚那一片，最好全拿下来。
“如果你真要问地名的话……”
沈柠笑着道：“暂时我想说，把所有金人丢失的地盘全打回来，如果罗刹人被打怕了，要求谈判，那就在他们原有的地盘上，再前移五百里。”
这是她暂时的想法，她也怕蓝枝压力过大。
“……大舅妈……”
蓝枝服了，“怪不得我们夏总兵会说，您心有猛虎。”
她就多嘴一问。
大舅妈几入会同馆，那般全方位碾压索晋和铁保的时候，军中好多同僚对她都比以前尊敬了许多。
他们私下里都在说，她大舅妈若是男子，必可为此次出兵的主帅。
“哈哈哈~”
沈柠大笑，“那是你们夏总兵的客气话。”
边城各将官，谁没有点本事。
她不过是沾了后世之光。
“你老实跟大舅妈说，你们想打到哪里？”
沈柠想知道，皇上的心有多大。
“如您所言，把金人丢失的地盘全打回来，那些地方，本来就该是我们的。”
蓝枝生怕大舅妈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又道：“我感觉只要我们把失地收回后，皇上就会对金人有所动作了。”
攘外，必先安内。
“还有鞑靼那边。”
蓝枝道：“他们也正在跟罗刹人打仗，等我们赢了，十有八九也会向我们求援。到了那时……，和平演变他们为大昭的子民，想来会放到首位。”
“……这是老成谋国的路子，很好很好啊！”
沈柠并不失望，皇帝一步步走的稳，于未来可能也更好。
总之只要做到睁眼看世界，不是固步自封，不是闭关锁国，不是天天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其他怎么都好。
这方土地上的人，会向世界证明，他们最好！
送走蓝枝，沈柠的心还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世界终于又变得更好了。
再不会有割地赔款，再不会有防汉更甚于防夷了。
那百年屈辱、绝望也再不会有了吧？
沈柠爬上了天香楼，倾听从后街传来的各种声音。
“糖葫芦噢~”
“芝麻糊诶~”
“豆腐，豆腐~~~”
叫卖东西的声音里，夹杂着小儿的笑声以及妇人的叫喊声。
“太太，风大了，我们下去吧！”
“那就把窗户关上，我坐一坐。”
一时之间，沈柠并不想离开这里，“不用你们陪着，我想一个人坐一坐。”
今日无碍，明日无忧。
生活细碎，万物成诗！
身在局中，她只希望，内不愧心，外不负俗。
……
二月初八，诸事皆宜。
大军开拔之日，贾雯的二儿那满和女儿和卓亦从水路进京。
到了此时，谁都知道扣她孩子，不是威胁而是种仇。
至于大儿为何没来，那是因为贾雯说了，不需要。
既然他不要她，那么，她也不要他。
母子的缘份，在生下他马上被抱走时，其实就已经断了。
只是她自己一直不肯认。
其实，她也不想要二儿那满。
但女儿和卓喜欢她的哥哥，特别让海东青代信，说她和二哥一起来。
来就来吧！
贾雯时时警醒自己，哪怕对和卓这个女儿，她也不能因为一腔慈母之心，做出任何损害大昭利益之事。
最近，皇后给她请了老师，说的是英烈园，说的是曾经金人进来时，各地的惨痛。
当然，大嫂病重时，没人敢跟她说。
大嫂好了，那一夜的凶险，就没人瞒她了。
贾雯的心很痛。
所以，哪怕儿子那满和女儿和卓住进了会同馆，她也没有马上召见。
她在等，等他们看到沃赫时的态度。
两小孩都很震惊。
这个躺着，病了好多的男人是他们曾经威风凛凛的阿玛？
和卓有些不敢上前。
其实若不是哥哥那满，她一年可能都见不到阿玛两次。
“阿玛~”
才七岁的那满比和卓高了半个头，他握着拳头，“真的是……是额娘打你的吗？”
“……不要怪你额娘，是阿玛不好。”
沃赫主要看的还是女儿和卓。
这个女儿看到他这样子，眼中没有心疼只有害怕，还往儿子身后躲了躲。
这可不好哇。
沃赫放柔声调，脸上也尽量慈爱着，“是阿玛之前做得太过，所以你们舅舅家才打过来。那满，你要记着，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妹妹，你也要像你舅舅家打我这样，去替你妹妹出气。”
“……可是，”那满的眼泪落下来，“他们也打得太狠了。”
“阿玛以前也这么打过你额娘。”
这事那满不知道，但和卓知道。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早知今日，抢到手上，好好疼着就是。
女人嘛，只要她的心在你身上，让她往东，她就不会往西。
是他大意了。
是大昭……，突然一下子强太多。
“和卓，你恨阿玛吗？”
“……”
和卓连忙摇头。
她怎么敢恨呢？
母亲教她，任何时候，哪怕她被打死了，她也不能表露出任何一点怨恨之色。
因为长相在姐妹中比较出众，被人明里暗里的欺负几次后，母亲就教她，见人先低头。
阿玛的一众女人里，她娘的地位最低。
谁都能过去踩一脚。
若不是阿玛明令，任何时候不准伤脸，不要说娘的脸，就是她的脸……，也早被人弄破相了。
“乖，到阿玛身边来。”
沃赫朝女儿伸手，“让阿玛看看，我们和卓是不是又长个了？”
“嗯，她长了。”
那满拉着妹妹到阿玛床边，“阿玛您看，我也长了。”
“好好好！”
沃赫对这一双儿女还是很满意的。
贾雯再恨他又如何？
贾家再恨他又如何？
他和贾雯有孩子。
而且他的孩子长得这么好。
女儿刚出生，他就想过，她要像贾雯该有多好。
这样，她就可以联姻，嫁到鞑靼那边，助力于他和儿子们。
如今……
沃赫突然发现，让女儿嫁进大昭皇室可能更好。
贾家会是女儿的天然盟友。
“你们宁国府的大舅妈是个喜欢孩子的。”
沃赫笑看一双儿女，“既然进京了，就先去贾家一趟，先见你们的外祖母，再见你们的舅妈和舅舅、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们。”
联姻不仅他们喜欢，汉人也喜欢。
“现在吗？”
那满才见到阿玛，不想离开。
“现在！”
沃赫肯定的道：“你们额娘跟我生气了，只要你们外祖家认了你们，你们娘的气…差不多也就消了。”
说着，他还看着和卓，“和卓，你能帮阿玛吗？”
“……能！”
一路坐船来的时候，嬷嬷特别教过。
他们教她讨好外祖家。
尤其讨好宁国府的大舅妈。
和卓点头。

第270章 打出去
荣国府，王熙凤难得的有了点空闲时间，正要小憩一会养养神，平儿脸色古怪的匆匆来报，“二奶奶，会同馆那边递了帖子，公主的一双儿女过来了。”
什么？
王熙凤一下子坐了起来，“公主的一双儿女？”
“是！”
平儿把帖子递过来，“说是来拜见外祖母和舅舅的。”
“那拿给我做什么？”
王熙凤哪里敢接？
“快，送给老太太或者老爷啊！”
长辈们让怎么干，她才好怎么干呀！
这样的大事如何能自专？
“是老爷让给您的。”平儿只能道：“老爷早就吩咐了门房，说是会同馆那边再有事，都先交给您处理。”
王熙凤：“……”
能得公公的信任，挺好的。
但是吧……
“人和帖子是一起到的吗？”
“是贴子先到的，说是一会儿来。”
“那行吧，我们先找老太太去。”
王熙凤迅速起身。
贾母院，老太太拿着拜帖看了好一会，“来就来吧，总是要来的。”
公主呢。
“东府你大伯娘那次不是让他们把孩子送过来吗？”
见一见走个过场罢了。
其他能有个啥？
“按着礼数来就是。”
她又不是亲的外祖母。
“对了，那边给东府拜帖没？”
“给了。”
这事王熙凤在路上就已经问过平儿了。
“那就行了。”
老太太撂下帖子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给了东府拜帖，有给你三姑姑、四姑姑拜帖吗？”
贾妏和敏儿虽然住在家里，却也是客人，并不是就回了这个家。
会同馆那边但凡打听一下，也该给个拜帖才是。
“没有！”
王熙凤摇头。
贾母脸上的神色更淡了，“到了，让林之孝家的带过来。”
贾妏就算了，和离归家，勉强可以不算客。
可是她女儿不一样啊！
果然这些人就是不通礼数，到了京城这么久，学都学不好。
与此同时，沈柠也收到了拜帖，还是贾珍亲自送来的，“母亲，您看……”
“以平常亲戚招待就是。”
沈柠的目光在和卓的名字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开，“这孩子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生的。”
为防意外，为防伤心，为防被利用，淡一点就好。
“西府那边若是叫姑娘们回去见客，就说我说的，学业重要。”
“是！”
贾珍明白他娘的态度，知道怎么处理了。
半晌后，那满与和卓如约而至。
做为公主的亲生儿女，又是亲外孙第一次到外祖家，按理说，不管是荣国府还是宁国公的大门都得大开，当家人还得亲自站在门前等候才是。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车队被拦在了门外。
门房听到敲门声，知道是他们两位，只说稍等，过了好一会，才开了侧门由林之孝和林之孝家的迎出来。
“表少爷、表小姐，我是荣国府大管家林之孝，我们老爷太太知道是您二位来了，特意吩咐我来请你们进去。”
那满看看他，又看了一眼大门处，到底没说啥，拱拱手，一脚踏入。
他已经被封贝勒，他爹是王爷，他娘是荣国公主，按理，进这荣国府，怎么着也得开中门的。
果然，就像昂邦阿玛说的，贾家还要给他们下马威。
那满吸了一口气，压着自己的脾气，装着乖巧问：“我舅舅此时在做什么？”
阿玛和昂邦阿玛都说，到了这里，他跟和卓得入乡随俗，一切按汉人喊人的方式来。
这些，他们在来的路上，都有专人教过。
“老爷正在处理一件要紧的事。”
贾赦正在玩他的雕版。
他也不打算马上就去见那满。
公主都跟大嫂说了，她只想要和卓。
既然如此，那就先让和卓这个外甥女先去见老太太。
那满就让林之孝在外书房先招待一会再说。
“您先随我这边走。”
林之孝要引他到外书房。
“那和卓呢？”
“表小姐要先去见老太太和太太她们。”
那满：“……”
他都想说，那我和妹妹一起去见外祖母。
但又怕这是他们这边的规矩，“行吧！”
他跟着林之孝走，这边，和卓的轿子直接抬入了二门。
和卓感觉轿子停了下来，但跟着的嬷嬷没说话，她也就没动。
这是她外祖家。
她娘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的地方。
小时候，娘跟她说过许多外祖家的点心，她还偷着给她做过几次呢。
只是每次似乎都是失败的。
哪怕她感觉挺好吃的，可是娘常常吃着吃着就哭了。
被阿玛强拉着到大昭的前一夜，娘还跟她说，此一去，若从此没了消息，那就不必再想她念她，她是回家了，哪怕死，也是回家了。
她只要为她高兴，好好过日子，好好的讨好哥哥那满就行。
若是有一天，阿玛要把她嫁到蒙古哪个部落去，就找哥哥那满，好歹带点嫁妆过去。
不论什么情况下，照顾好自己，好好活着，她就心满意足。
但娘没死。
她好好活着，她还成了荣国公主。
和卓刚刚知道的时候，可高兴可高兴了。
她娘活着呢。
还活的挺好。
但是和卓又不敢表露的高兴。
因为府中人人都不高兴。
哪怕阿玛被封了王。
府中的哥哥姐姐们，看到她，那好像要吃了她的眼神，让和卓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等到他们说她娘已经成了阿玛的福晋，嫡母身边的嬷嬷，也一样带人到她和娘的屋子生生的砸了一通。
那天和卓以为自己要被打，或者赶到小黑屋，不给吃不给喝。
好在没被打，只是被赶到专门罚人的小黑屋。
那地方，她和娘几乎每个月都会轮换着进去一次。
她娘是被嫡母或者哪个得宠的姨娘罚的。
她……
则是嫡母或者姐姐们。
和卓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知道，她们就是因为自己长得好。
轿子还在往前，和卓透过小小的车帘往外看了一下。
这又是一个院子，前面是个垂花门。
怪不得她娘说，她爹的贝勒府小的可怜。
算时间自进了门，好像都走了有一射之地。
刚刚停的那一下，应该是换人给她抬轿了。
来的一路上，嬷嬷早就跟她说过，外祖家极其显赫，虽只是国公府，却也跟王府差不多呢。
轿子在垂花门前停下，跟林管家一起迎她和哥哥的和善妇人给她打起轿帘，“姑娘慢点，我扶您。”
和卓下了轿，扶着她的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
正面五间上房，两边穿山游廊厢房，皆雕梁画栋。
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忙都笑迎上来，道：“刚才老太太、太太还念着呢，可巧就来了。”
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人回话，“表姑娘到了。”
贾母稳稳坐着。
贾雯如今是公主，其实她该站起来迎一下的。
可她就是不想起。
“和卓拜见外祖母！”
和卓当场拜下。
“快扶表姑娘起来。”
看到和卓时，贾母愣了一下。
这孩子的是遗传了贾家的好相貌。
尤其一双眼睛。
跟二儿、贾雯、元春和宝玉的眼睛一样，都像极了国公爷。
“过来，到外祖母这边来。”
老太太因为这双眼睛，心软了一下下。
和卓怯怯上前。
她娘是庶女。
就跟她在嫡母面前一样。
“外祖母~”
“乖~”
老太太给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教她认人，“这是大舅母，这是三姨妈，这是你小姨妈，这是你琏二嫂子、珠大嫂子。”
和卓忙一一拜过。
三姨和四姨，她都听娘说过。
尤其三姨，都是庶女。
听说三姨是和离归家的，还是这边的大舅舅亲自把她带回来的。
和卓很可惜，外祖家这么厉害，她娘却是公主。
当公主的，都是要和亲。
就好像她庶出的姐姐堂姐们，谁提身份，封多罗格格、固山格格时，就是去和亲的时候。
她爹能一跃封王，就是因为她娘如今是公主。
要不然，凭外祖家的权势……
“看到和卓，我好像就看到了小时候的二姐。”
贾敏摸了摸小姑娘吹弹可破的小脸儿，“你是今天才进京的？”
“是！”
和卓看了一眼三姨，迅速回答小姨。
“往宫里递过帖子了吗？”
“递了，我娘说是让明天去见。”
她好想娘！
但看看曾经都好厉害好厉害，却一眼都不瞅她的长辈们，如今全慈爱可亲，和卓就知道，好多事，早就不是她娘能做主的了。
所有一切，都要看大昭的皇帝。
“来的路上，服侍的嬷嬷有跟你说你娘的情况吗？”
“说了。”
和卓点头，“她们说，我娘被封荣国公主，跟外祖荣国公的名号是一脉相承的。”
阿玛被打得好惨啊！
哥哥都偷着哭了。
和卓虽然也跟着掉了眼泪，但事实上，那就是陪着哥哥哭。
“她们还说，我娘……差点死了。”
和卓的眼睛红了。
“……乖，明天就能见着了。”
一旁的贾妏给她递了一个帕子，“你娘没事，她好着呢。”
“谢谢三姨！”
和卓的嘴巴挺甜的。
贾妏面上带笑，但心里却轻轻叹息一声，“见着你爹没？是他或者你伯父让你们先来这边的吗？”
“嗯~”
和卓点头，“阿玛说这是外祖家，我娘也常跟我们提起外祖家。”
虽然只是跟她提，但哥哥也来了。
前面大哥就算了。
但哥哥那满是她和娘一直的依靠。
和卓想为哥哥跟这边打好关系。
“我和哥哥早就想来了，阿玛一提，我们就想过来了。”
和卓朝也望过来的贾母笑了一下，道：“我们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带了许多礼物，整理花了一些时间。”
她娘虽然是公主了，但根子明显在外祖家这边。
要不然，阿玛和长辈们也不能准备那么多礼物，让她讨好这边。
和卓从长辈们对礼物复杂的态度上，莫名的感觉那些礼物还是早点送到这边的好。
要不然……
她总感觉他们要收回好些。
她不想他们收回去。
她想讨好外祖家，若是外祖家的亲戚们，能看在那些礼物的面上，对她娘再好一点就更好了。
此时的和卓哪里知道，索晋和铁保被她外祖家坑了，一直没缓过来。
要不是那些礼物都是族中出的，要不是礼物一路进京，有无数的人看着，他们又担心会同馆某些吃里爬外的伙计，肯定要扣下一大半补补虚的。
可惜不能。
所以两人今天都觉得胸口有点堵。
索晋年纪大了，惜命的很，特地让侍卫花重金请了大夫。
如今不躺平也没办法了。
大昭出兵了。
但前几天，他们想见皇帝想回去，结果皇帝借口忙，没见不说，还让那个叫小三子的太监说，京城繁华，他们来一趟不容易，正当好好享受享受。
呸~
分明就是把他们扣下了。
索晋很后悔，早知道大昭有那样连发六弹的转轮火铳，他绝对不会来。
之前来的时候，他只以为替沃赫把贾雯娶回去，促成两方合作后，回去他能有更多话语权。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和大昭是平等的。
可现在……
索晋听大夫说了一大堆，反正总结就是心气郁结，吃的太过油腻，要疏肝理气，要保持心情舒畅，要多吃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哼哼~
果然他是被气着了。
可恨啊可恨！
那天送聘礼，贾家坑他们的主意，十有八九还是宁国府那个沈氏出的。
王八蛋，这是块滚刀肉啊！
一点脸都不要。
可恨，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还要上赶子送礼。
气死他了。
索晋捂着胸口，连连吸气再呼气。
尽量劝自己，不要气坏了，让沈氏和贾家的人再看笑话。
“庸医！”
他怒斥这个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夫，“本王胸口受过重伤，你到底会不会看？”
索晋不敢承认，他是被气着了。
这要是传到沈氏的耳朵里，人家只怕要高兴的多吃一碗饭。
他不想让她身体好。
只愿她从此病病歪歪，活不了几个月。
“来人，给本王打出去。”

第271章 知足
荣国府，贾赦慢悠悠的往外书房去。
那满已经连喝了两杯茶，一盘子点心。
别说，外祖家的点心，不仅长得好看，味道也超级棒。
就是这大舅舅老不过来，是想给他下马威吧？
那满被交待了要有耐心。
被交待了只要不打他，都要忍着。
今天来的目的主要在和卓，只要她能在内宅让外祖家的一众女眷先熟悉，再疼爱，目的就算达到了。
那满慢慢的把自己都吃饱了，陪同的林之孝也把沃赫府上的事打听得差不多了。
沃赫的嫡福晋是察哈尔部老汗王的孙女，如今老汗王老了，下面四个儿子争位争得厉害，再加上察哈尔部早就日渐衰落，他们这边给了和离之后的足够补偿，人家才没闹出什么。
林之孝问了很多问题，从沃赫的贝勒府，问到郑亲王府，又扩大到其他七王，甚至罗刹人打到黑河后，他们各方的反应……
那满好像知无不言，问什么答什么，只要他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但林之孝原本笑眯眯的眼睛里，却慢慢带上了隐晦的打量。
他不相信，他们兄妹来这一路上，那边没有半点交待。
七岁的孩子，看着好像还小，但看宝二爷和林表少爷就知道，他们懂的很多。
“林管家，时辰不早了，来的时候说好了，还要到宁国府，拜见那边的大舅妈和表哥的。”
那满感觉到了，他随同的侍卫也给了眼色，当下就决定先发制人。
“你看舅舅今天到底还有无时间？若是没有时间，我改天再来拜访可好？”
“唔，正好现在有时间了。”
进来的贾赦正好听到，“你就是那满？”
“您……是大舅舅？”
那满忙起身，在林之孝也喊老爷时，迅速行礼道：“外甥那满拜见大舅舅。”
“……”
贾赦没有马上叫起，坐到主位，这才道：“你爹打你娘你知道吗？”
“……听说了些！”
“你的汉话是谁教的？”
“我们从小就要学的。”
那满迅速抬头看了一眼这位被外界说很无能，还有些混的舅舅。
“……坐吧！”
贾赦没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他们贾家人的影子，心情略有不好，“你爹打你嫡母吗？”
那满：“……”
还没坐下的他心下一突，“不打！”
他没坐了，只垂手立着。
“那你爹打你娘你就没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满有些委屈，“我阿玛，我爹的儿子有些多，我上面有七个哥哥，我只能努力读书、习武，我好，我娘和妹妹才能更好。”
“……所以，你就做这些？”
贾赦端起一旁的茶碗，接着问，“知道你娘挨了打，你有送过什么吗？”
外面的国家大事，他管不了。
也没那本事。
但他是哥哥。
他想知道他妹妹在挨打的时候，这个妹妹生出来的儿子，有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做了，他是一个态度。
不做，他又是另一个态度。
“……我很长时间才能被允许见我娘和妹妹一面。”
那满只能道：“每次都是我爹高兴，或者我被先生夸了以后，其他时间，我和哥哥们都是住外院，跟武师父或文先生。通常知道我娘被打，都是很久以后，是她的伤，快要好的时候。”
他娘被打，他也不是不难受。
但……
“舅舅知道，我也常常被打吗？”
贾赦：“……”
“我爹从来不打嫡母，嫡母生的两个哥哥犯了错，文先生和武先生打的也不是他们，是我。”
他的声音里也有脆弱，“因为我娘是汉女，因为我知道我娘和妹妹被打了，偷着给她们送过东西，哥哥们就常常欺负我。”
一母同胞的亲大哥都在里面欺负他。
“舅舅，那时候，他们不知道大昭有多厉害，贾家有多厉害，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为三姨千里奔袭的舅舅，“我阿玛，不是，我爹如今被你们打了，他还好脾气的跟我们说，是他先做错了事，只要我跟和卓讨好了外祖家，我娘就能原谅他。”
从小，他就希望自己有个很厉害的外祖家。
希望大昭不再跟他们打仗，希望他娘也能带他和妹妹过来走亲戚。
“舅舅，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是我已经尽量在努力了。”
阿玛打娘，或者娘打阿玛，作为儿子，又只有七岁的他，能做多少事？
那满不明白，这位舅舅凭什么指责他。
不明白一向看重他的阿玛，对他和妹妹的态度来个大翻转。
“您若是怪我没有保护好我娘，我……”
“你很好！”
贾赦的面色早就缓和了下来，“是舅舅们不好。”
怪一个孩子之前，他应该先怪自己。
贾赦叹了一口气，“过来，跟舅舅说说，他们都是怎么打你的？”
有机会，他一定上眼药。
他要给史鼎写信，给蓝枝写信。
到了那边后，有机会把那些人都敲一顿。
“……他们现在不敢打了。”
那满往舅舅身边去的时候，声音也软了许多，眼睛里也带了点特别的光，“舅舅，因为大昭厉害了，因为你们厉害了，我现在都被推举为贝勒了呢。”
贾赦：“……”
“舅舅，只要你们一直厉害，他们就能一直对我们好。”
“……你希望我们一直都厉害？”
“希望！”
那满肯定的点头。
他兄弟多，堂兄弟多，堂堂兄弟也多。
但王位就那么几个。
想要出人头地，于他而言并不容易。
就像同胞五哥在私下里骂他，有那样的娘，就算他们努力，身份也天然的低一等。
活着的时候，这辈子都不可能得贝子的爵位。
哪怕战功赫赫呢，也顶多死后哀荣那么一下下。
所以五哥从来不进内院，哪怕逢年过节时，看到娘也装作看不见。
那满越长大，越有点理解五哥。
但理解是一回事，有时候他还是很想娘。
“舅舅，凭我阿玛的本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封王的。”
那满道：“他的爵位，传到嫡兄那边的时候，肯定还要降一等。但现在，他是王了，我也是贝勒了。”
“……你很满意你现在的身份？”
贾赦忍不住问他。
“不能满意吗？”
那满反问他。
“能……”
贾赦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孩说话。
但是这个小东西，当着随从的面……
贾赦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收住复杂之色的金人侍卫，“‘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他道：“这是你太外祖父常跟舅舅说的话。”
他起身，“你还没见你外祖母吧？走，舅舅带你去见。”
这个外甥很会抓重点。
比他儿子聪明。
再聊下去，贾赦怕自己就要喜欢上他了。
干脆起身，把他扔给老娘。
“舅舅~”
那满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外祖母，他有些欢喜的道：“您比我以为的还要好。”
贾赦：“……”
咋办？
他拉着这娃子走快了些。
半晌后，荣国府这边收了两个孩子送到外家的诸多礼物，贾赦又亲自带他们从宁荣街往宁国府去。
贾珍听到是赦叔亲自领着来的时候，差点把一口的茶都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沈柠也见到了贾母遣来的鸳鸯。
她把和卓和那满的表现全都说了一遍。
“……麻烦你了。”
沈柠听完了，说不感慨那是假的。
从蓝枝到闵梅、闵健柏、黛玉和林长安，都是极其聪慧的孩子。
贾雯的两个孩子比普通孩子聪明，也在理解范围之内。
“跟老太太说一声，我都知道了。”
沈柠给青竹使了个打赏的眼色，“他们要来了，我也就不留你了，跟老太太说一声，明儿有空我就过去跟她老人家说说话。”
“是！”
鸳鸯完成了任务，恭敬退走。
她这边收了打赏，从后门刚出，前院那边，尤氏就领着和卓过来了。
小姑娘长的好，一身穿戴跟她们别有不同，尤氏难免就多看了几眼。
“大表嫂，大舅妈的手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尤氏走的很慢，“和卓，明儿就要见到你娘了，你娘若是留在大昭，你……”
“我想和娘在一起！”
和卓没有犹豫的道：“大表嫂，从小我就跟着我娘。”
她从来没有跟娘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乖！”
尤氏在这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怯弱与害怕，心下一叹，“皇上在沈阳赏了公主一座公主府，大概也有意就让她住在那边了。”
“沈阳吗？”
和卓的眼睛微亮，“我知道那里。”
那里曾名盛京。
阿玛有一次打她娘，说是一定会带人光复盛京城。
“我想你也知道。”
尤氏微笑，“你是听你爹说的吧？”
“是！”
和卓看了一眼跟着的嬷嬷，点了点头。
“你爹的伤好些了吗？”
“……我爹……说他现在好多了。”
她没见阿玛刚受伤的样子。
但看现在，一定很重很重。
“有大夫给他上药吗？”
没大夫给他上药吗？
和卓略有惊讶，不过在嬷嬷瞄来时，又迅速收去，“有的。”
爹身上有药香。
她娘当初才没有大夫给上药呢。
都是一点点的养。
待到哥哥大了些，能往她们屋里送药了，都是娘教她熬，教她抹的。
她都会的事，那些侍卫不可能不会的。
和卓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爹……对你好吗？”
“好！”
不好也好。
肯定要说好的。
至于大家信不信，就不归她管了。
反正和卓回答的异常快。
尤氏的脚步一顿，“瞧我都糊涂了，你和你哥是双胞胎呢，谁家都得喜欢。”
两个孩子长得不一样。
也幸好和卓像姑姑。
“对了，你读过书吗？”
“读过！”
和卓点头，“我娘教的。”
“那你哥哥呢？”
“哥哥在外院，他们有专门的文师傅和武师傅。”
两个人东拉西扯的一边说话，一边就到了沈柠的主院。
“和卓拜见大舅妈！”
“起吧！”
沈柠看了一眼跟着她的嬷嬷和丫环，朝青竹摆摆手，“带下去。”
“两位，请吧！”
青竹迅速上前。
嬷嬷和丫环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她们会被撵出去。
明明刚刚在荣国府的时候，还不这样。
怪不得……
想到主子们的话，她们异常恭敬的福了一礼，小心的退下了。
“过来坐！”
沈柠朝小姑娘招招手，“你外祖母她们有没有说，你和你娘很像来着？”
“嗯~”
和卓甜甜一笑，“外祖母说，我长得像贾家人。”
还是这位大舅妈厉害。
刚刚在荣国府的时候，外祖母的屋子里站满了人，嬷嬷和丫环虽然只在门前站了站就被挤了出去，但是，外祖母都没有明着让她们出去呢。
“你很喜欢你哥哥那满？”
“嗯！”
小姑娘点头。
虽然她隐隐感觉到，外祖家好像不怎么喜欢哥哥，但哥哥对她很好。
“哥哥对我很好，对我娘……也好！”
沈柠注意到她话中的微微一顿，“你娘虽然被封为公主了，但很多时候，她也身不由己，努力一番，她可能有本事把你留在身边，但是你哥哥那满……，恐怕就不行了。”
丑话说在前头的好。
沈柠也并不打算好好培养感情，也不想贾雯黏黏糊糊，直接道：“不过，你哥哥如果能直接考到大昭来，就另当别论了。”
“考到大昭？”
和卓眨了眨眼，“您是说他考举人、进士吗？”
“嗯！”
沈柠点头，“你觉得你哥哥能考吗？会考吗？”
“能考！”
小姑娘郑重点头，“我哥哥很聪明的，外院的文师父常常夸他呢。”
“能考和会考不是一回事噢！”
沈柠笑，“我是问你，你觉得你哥哥会到这边考进士、举人吗？”
“他……他……”
和卓犹豫了，“大舅妈，等哥哥来，我先帮您小声的问一下行吗？”
哥哥现在是贝勒呢。
“可以！”
正说着，贾珍就已经带着那满过来了。
“外甥那满，拜见大舅妈。”
这是阿玛他们很怕的大舅妈呢。
那满恭敬了许多。

第272章 要阻止吗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戴了一个镶了东珠的红狐暖帽，看着喜庆又富贵。
只瞧了一眼，沈柠就知道，他是被特别打扮过的，要不然就凭他们的金钱鼠尾，走大街上得被一些老人找机会扔臭狗屎。
那什么扔臭鸡蛋烂菜叶子的事，在这个时代完全不可能。
臭鸡蛋烤烤，也臭香臭香的呢。
烂菜叶子还有鸡和猪吃。
哪里舍得随便扔了？
“大舅妈，多谢您救我母亲一命！”
发现大舅妈在打量他，想到隔壁舅舅怨怪他没为母亲做什么，才行了礼的那满又非常机灵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大舅妈，多谢您救我母亲一命~~”
和卓看哥哥这样，也连忙跪下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
沈柠一边给贾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那满也拉起来，一边拉身边的和卓起身，“不要说你娘是我妹子，就是旁人，遇到了，能救的大舅妈也会努力救一把。”
“可是没有大舅妈，我就是没娘的小孩了。”
没娘有多惨，和卓是知道的。
她的眼泪落下来，“大舅妈，和卓一辈子都念您的好。”
“一辈子呀！”
沈柠被这小姑娘逗笑了，“一辈子可是好长好长的，你确定？”
“确定，我一辈子孝敬您。”
小姑娘的嘴巴太甜了，能怪沈柠更喜欢女孩吗？
“好好好，那舅妈就等着。”
“大舅妈，还有我。”
那满发现这位让阿玛他们都害怕的舅妈马上被妹妹哄得眉开眼笑，也忙加入。
事实上，他心里也确实有点感激。
他娘要是在那天死了，他和妹妹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我也孝敬您！”
“珍儿，你表弟表妹要抢你的活了。”
“我努力让他们抢不过我。”
贾珍凑趣说笑一句。
沈柠笑着白了他一眼，朝那满招招手，“和卓刚跟我说，她哥哥可厉害了，常被先生夸呢，是真的吗？”
那满看了一眼妹妹，笑得见牙不见眼，胸脯还往前挺了挺，“……在兄弟当中，我是常被先生夸的。”
“是吗？”沈柠佯装惊喜，“你汉语说的这么好，那有学汉文吗？”
“学的。”
那满大力点头。
坐船过来的一路上，都有先生在教他呢。
“那你学到哪了？”
“学到礼记，大学之道。”
“你们……都学这些吗？”
沈柠好像好奇的问他。
“学啊！”
那满道：“我们皇家子弟，从小都要学的。”
“都要学？”
沈柠笑了，“那你们是要考大昭的官吗？”
什么？
那满愣了一下。
和卓忙看向哥哥，扯了扯他。
“大舅妈，我和哥哥说几句话。”
“去吧去吧！”
和卓忙拉着哥哥到边上。
“哥哥，大舅妈之前跟我说，娘这里可能暂时只能要我一个，你……”
她把沈柠之前说的话，都跟那满说了，未了，满是期待的道：“哥哥，你能考到大昭吧？”
那满：“……”
他们是学了汉人的东西，但当汉人的官，真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
虽然罗刹人打过来，长辈们不得已向大昭求援了，可祖上建国不易，真要当了汉人的官，那大清还在吗？
那满有些萎靡。
妹妹刚刚的话，虽然说的很小声，但大舅妈是随随便便问问题的吗？
阿玛说，到了大舅妈这里，她说什么，做什么，甚至眼神都要回去学一遍呢。
“大舅妈，您是觉得我们大清要不在了吗？”
那满很难过。
罗刹人打来了，他们都担心大清要不在了。
但如今大昭都出兵救援了，怎么还跟罗刹人一样呢？
“过来坐！”
既然说到了点子上，那就好好谈啊！
沈柠也相信，这孩子过来，不是单纯拜访外家的。
“那满，你学了很多东西，那你知道，你们祖上，是前朝什么官吗？”
那满：“……”
他知道的。
但……
太祖以十三副铠甲起兵，统一女真族容易吗？
后来又是几代努力才建的国，他……
“不知道，就回去问你爹或者大伯、族爷爷。”
沈柠不怕这孩子传话，其实是怕这孩子不传话，“罗刹人打到了黑河，你觉得你们大清还有多少地盘？”
那满：“……”
他知道，他们兄弟看过舆图。
如今很小很小了。
尤其大昭也一直跟他们打仗。
“听说你被封了贝勒，你的手上有兵？有府？有地盘吗？”
那满：“……”
没有，什么都没有。
长辈们说他还小。
还有人说，他以后可以继承阿玛的爵位。
“其实什么都没有吧？”
沈柠叹了一口气，“哪怕你阿玛被封王了，也几乎什么都没有。”
她看向他，“罗刹人打来了，如果大昭不出兵，如果大昭念着曾经的旧恨，知道你们那边是什么结局吗？”
那满：“……”
和卓：“……”
两人隐约知道大舅妈想要说什么。
“亡族灭种！”
沈柠的脸上冷漠下来，“因为不想亡族灭种，所以，你们阿玛带你们娘到大昭投石问路来了。在确定我们因为你们娘和你们，没有打死他，反而提要求，那索晋和你们大伯铁保，马上就过来了。
这些……，那满，你都明白吗？”
“……”
那满没有说话，只慢慢的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很严重，但是没有想过这么严重。
“回去跟你阿玛和大伯他们说，有些东西，等尘埃落定时才去做，其实就已经有些迟了。”
沈柠道：“与其等清算，不如主动一点。大昭皇帝仁善，定会给予妥善安排。待到那时，你们也是大昭的子民，不管是考秀才、举人、进士，还是走武路，也定然都比你们在那弹丸之地苦苦求存要好。”
“……那满定当转告大舅妈所言。”
那满心里很难过，但大舅妈说的，在来的路上，先生也隐晦的跟他提过。
“那我问你，如果有机会，你想考大昭的官，到大昭来陪你娘和妹妹吗？”
“……想！”
那满看了妹妹一眼，道：“外祖母说，皇上在沈阳给我娘建了一座公主府，我可以到沈阳陪她的。”
“乖！”
沈柠在心里轻轻一叹。
想要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改变他原先的固有思想，都这么难，更不要说索晋和铁保他们了。
看样子，罗刹人还得再厉害一点儿。
宁国府同样收了礼物，那满带着期望而来，却又带着满腔的忧愁而回。
索晋三人早就在等着了。
两小孩和跟着的侍卫、嬷嬷、丫环，也全都进了他们要商量事情的花厅。
“和卓，今天玩得开心吗？”
沃赫最看重的还是女儿。
“开心！”
和卓看了一眼哥哥，“阿玛，外祖家好大好大，占了一整条街，女儿听说，后街那一片，也都是，这样一看，就比我们家大了好多好多倍呢。”
索晋：“……”
铁保：“……”
沃赫：“……”
他们三个的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曾经，这京城是他们的，就算被打回去，盛京的各个王府也不算太差。
但他们又被大昭从盛京赶出去了。
如今不要说沃赫的贝勒府，就是他们的王府也只是凑合着住。
想要大兴土木，让汉人工匠帮着建更好的，可他们一退再退的路上，为防意外，又杀了许多，厉害工匠……不好找。
让他们某些人建个普通屋子行，建更大更高的王府就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曾经豫亲王那边弄过，但王府大殿刚建成，大家去凑热闹喝杯酒的工夫，那大殿就塌了。
他们现在的王府，看着也就是比普通百姓家的屋子稍好些罢了。
“唔，和卓啊，”沃赫强自笑了一下，“你今天都见了什么人？他们对你好吗？”
“我在荣国府这边见了外祖母、大舅舅和大舅妈、琏二嫂子、二舅舅家的珠大嫂子……”
和卓曲着手指头，一个个的数给他们听。
虽然三人都挺着急，他们跟宁国府沈夫人的见面，但此时也都尽量忍着，听她说完。
终于，小姑娘说到了宁国府。
“我才到那边跟大舅妈说几句话，哥哥就跟珍大表哥一起到了。”
和卓道：“哥哥，珍大表哥是不是比这边的大舅舅还要好？”
“……大舅舅也不是不好。”
那满在索晋三人都望过来时，道：“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忙着事呢，忙完就来见我了，还亲自领了我去见外祖母，最后不还领我们去宁国府吗？”
莫名的，他对大舅舅的印象很好。
虽然他让他白白坐了许久，但见面之后，那满感觉大舅舅有些喜欢他。
整个外祖家，目前为止，可能唯一喜欢他的就是大舅舅了。
在阿玛嫡母和哥哥们手下，努力少挨打，顺势照顾母亲和妹妹的那满，有他自己的一套看人标准。
“四爷爷、大伯、阿玛~”
那满道：“宁国府的大舅妈，让我转告你们一些事情！”
他没被打，没受白眼，大舅妈还给发任务……
只凭这些，就比阿玛他们刚开始想的要好。
那满的记忆很好，但还时不时的跟妹妹来一句，‘是这样吧？’
半晌听完，索晋头痛欲裂，铁保面色铁青，沃赫脸上的病容也加剧了。
他们以为已经让出了很多很多。
却没料沈氏那个女人……
铁保呼呼大喘气，猛的一拍桌子，“毒妇！”
她的话若是传到皇帝耳中，那后果……
“啊~~”
索晋疼的受不住，大叫道：“快请大夫！”
这一会，他不仅头痛，胸口也更闷了。
下人们全都忙乱起来，那满拉着妹妹的手，让侍卫抬他们阿玛到卧房。
“阿玛，这些话，我是不是不该转告？”
沃赫：“……”
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
儿子哭唧唧的，女儿也是一副受惊的样子。
明天他们还要去见贾雯。
沃赫只能忍下所有，尽量柔声道：“不关你们的事，是你们这位大舅妈……心太狠。”
心太狠？
那满看了一眼妹妹，没说话。
和卓低着头，一副躬顺老实样，更不会说话。
“明天就要见你们娘了。”
沃赫看看一双儿女，“她或许也会问你们今天去外祖家的事。”
贾雯也是个心狠的。
要不然，他都那么求她了，她怎么狠得下心，朝他挥鞭子的？
半点不念夫妻之情，也不顾念三个儿女。
“如果问了，和卓，你知道要怎么说吗？”
“阿玛！”
那满往妹妹身前移了半步，让她躲一点儿，“这一会外祖家可能就已经送信到宫里了。”
编瞎话是不可能的，他娘虽然柔弱，可那是以前。
那满不明白，阿玛都被打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明白今时不同往日？
“我和妹妹许久没见娘了。”
他看着虚弱了许多的阿玛，也是无奈，“这里，只我们两个，但贾家有好多好多人呢。”
他想跟阿玛说，不要再逼他娘了。
逼急了，万一连妹妹都不要了呢？
或者妹妹干脆就不要他们了呢？
妹妹看着也柔弱，但那是因为她是女孩子。
如果妹妹是男孩子，肯定跟他一样，也常被先生们夸。
“阿玛，我们就跟在您面前一样，实话实说不行吗？”
沃赫：“……”
躺着的他，看着小脸正经的儿子，再看喜欢低头的女儿，张了几次口，到底说不出其他的来，最后只能道：“那满，你跟阿玛说，你是不是觉得到大昭考官也很好？”
“阿玛，您不是常说，大昭特别繁华，特别大，应有尽有吗？”
那满没有直接回答，“儿子若是有机会考大昭的官当，您要阻止吗？”
沃赫：“……”
他被问住了。
“阿玛，大舅妈说到亡族灭种时，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太一样。”
那满接着道：“还有，我们一路从通州码头进京，有好多人看到儿子时，远远就‘呸’了一口。”
这要是在他们那边，那人至少要挨十鞭子，再被锁到前线，给罗刹人当靶子，消耗他们的火药。
但大昭……
“阿玛，汉人恨我们，自从罗刹人打到了黑河，各地都有叛乱。”
就他所知，就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儿子听说，各王府都偷偷运了好些东西走呢，嫡母那边也是。”

第273章 报复
会同馆请大夫本就不容易。
毕竟给金人看病，那是要被左右邻居甚至合父母家人唾弃的。
所以每次都是花重金。
看在银子的面上，走街串巷的方郎中几乎就成了这边的专属郎中，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偷偷摸摸，顶着被左右邻居和父母家人发现的巨大压力过来，还被打出去了……
这口气如何能忍得？
“方大夫……”
伙计有五两的跑腿呢，但想拿这银子，前提是把大夫给请去才行。
“那索老头已经知道错了，”
伙计哀求，“求求您，再过去看一看吧！”
“看？”
方郎中朝左右瞅了瞅，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冷哼一声，“既然知道错了，那索老头的道歉诚意是什么？”
除了他，这京城的大夫，大概也没一个人会去会同馆。
“银子，只要您过去，就有五十两的赔礼银子。”
五十两？
方郎中的心动了一下下。
“嗬，那索老头不是说我是庸医吗？”
方郎中看着伙计，“说吧，他又被什么气着了，只要你能说得我开心，走一趟也未偿不可。”
不相信他的医术，那他就当个真正的庸医吧！
“……嘿嘿，这一次具体如何，小的还真不知道。”伙计只能赔笑，“但是，公主的一双儿女刚从贾家那边回来，他们关上门说话没多久，索老头就突然大叫头痛了。”
反正肯定是好事。
贾家就是这些金人的克星。
方郎中也明白这一点，刚刚的气又少了一些，摸了摸胡子道：“如此，你去说一声，赔礼一百两，诊金再加倍，看在医者仁心的面上，本郎中就走一趟，否则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啊？
伙计呆住。
都是街面上混的。
他知道方郎中正常给人的看病，诊金都是十文、二十文的。
能住同会馆的身份都不一般，以前都是太医院给看病。
怕太医院打报告太慢，等不及时，大家请的也都是京城有名的几大医馆名医。
如今……
“您等等，小的这就去给您问问。”
“去吧去吧！”
方郎中并没有在原地等，“我往芙蓉巷那边走一走，过时不侯。”
他已经从沃赫身上赚了一百多两银子，今年早就可以无忧无虑。
虽是游医，但他也是要脸的，他也是大昭人。
方郎中一边走，一边从自己的医箱中翻找着什么。
终于，他在一堆瓷瓶里，找到两个扳指大的小黑瓶，笑嘻嘻的往怀里一揣。
什么王？
狗屁！
就像宁国府沈夫人说的，他们也配称王？
此时的会同馆，索晋的‘哎哟哎哟’声，一声接着一声。
他年纪大了，年轻时也曾上过几次战场，身上的伤痛自然也多。
如今又忧又气这么久，这一倒干脆就垮了。
伙计回去一说，方郎中啥啥都要加倍，侍卫哪里会为了省钱让他们王爷受罪，“成成成，你赶紧把人请来。”
索晋虽然头痛欲裂，还是听出他被讹了，当下脑袋更痛了。
他在这边痛苦，沃赫屋子里，面对儿子执着的眼睛，沉默半晌的他，到底点了头。
“你有本事考，就考吧！”
沃赫叹气，“但是阿玛也要提醒你，汉人的天下是不会让外族人当多大官的。”
“我知道。”
那满点头。
有些话到了喉咙口，他又忍住了。
他觉得相比于汉人对他们，他们对汉人更过分。
只是这话他要说出来，阿玛肯定更生气。
气他身上有汉人的血脉。
阿玛有时候会气他身上有汉人的血脉，由着别人欺负他。
有过生存经验的那满，很明智的闭嘴了。
“你知道就好，只希望……大昭的皇帝真的给我们这个机会。”
沃赫不知儿子所想，这一会，他想的是，如果大昭的皇帝真的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也未必不能再像祖上那样，先把该学的学到手，静待时机。
中原王朝会强盛，也会虚弱。
只要再在他们虚弱的时候出手就行。
沃赫看了一眼小鹿一样，害怕他的女儿，尽量放柔声音，“乖，今天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生歇歇。”
要是歇的不好，明天被贾雯看到了，于他还是麻烦。
他摆手让儿子女儿走，确定他们回了屋，就拍了拍床板。
很快就有两个侍卫进来，把他抬着往铁保屋子里去。
铁保忍住了气，问今天所有跟着的嬷嬷、丫环和侍卫。
问两个孩子的表现，问贾家所有人的表现。
两个孩子若是更亲汉人，他们得想办法拉回来才行。
总之公主的这一双儿女，绝对不能亲汉。
与此同时，皇帝也在听暗卫的汇报。
荣国府这边，暗三和暗七亲自去听了。
宁国府这边不太好搞。
沈夫人被人害过一次后，她院子的屋顶就被重修了一块，如今每天都有两个粗壮婆子在上面值守。
就这，她那个女护卫还不放心，时不时的，不是自己上去一趟，就是那四个会武的小姑娘上去一趟。
所以这边，他们根本就没法听。
“皇上~”
刘安看到徒弟小三子连打的两个手势，心中一喜道：“贾家给公主来信了。”
嗯？
皇帝眨了一下眼睛，“拿来看看。”
小三子拿到了信，就呼哧带喘的往这边跑。
如今皇帝有宣，连忙忍住一切，把信奉上。
信很厚！
贾赦和贾珍亲笔所写。
两个人都重点写了那满。
尤其那满那句，‘只要你们一直厉害，他们就能一直对我们好’的话。
当然也写了沈柠问他的那些话。
“考大昭的官……”
皇帝看完了所有，若有所思，半晌才道：“把信给公主送去，召刘先生。”
这些人要用。
不过用之前，得让他们兴不起反抗的心思，还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唉~
皇帝好想叹气。
贾敬死得太早了呀！
沈氏怎么就不能是个男子呢。
或者再等等，他把贾珍招进宫当个一等侍卫，有什么需要，就让他回家问他娘？
嗯，也是个办法呢。
皇帝算着他们扶灵回乡，走水路的话，顶多半年。
半年之后，想办法给贾珍夺个情？
皇帝的脑子在飞转，宁国府里，在小花园溜圈的沈柠正在等会同馆那边的消息。
她想知道，索晋三人听到那满转述的那些话后，都会有什么反应。
只要没有跳起脚来明着骂……
沈柠就感觉有机会。
毕竟如今的他们，能倚靠的，只有大昭。
只要大昭能以碾压的方式打退罗刹人，其他一切都不是事。
“母亲~”
贾珍匆匆过来，“会同馆那边的伙计说，索晋病了，又高价请了大夫。”
“没有骂娘？”
“……吃了太多亏，就算要骂，肯定也只敢在心里了。”
贾珍太服他娘了，“母亲，您说我们的信，皇上真的会看吗？”
“……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看也好，不看也罢，他们做了就行。
不过，沈柠感觉皇上会看。
或者说，他会有多种渠道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把那盒东珠拿过来，我瞅瞅。”
看看能打啥首饰。
要不然先弄个镶东珠的抹额？
“东珠其实不算啥。”
听到母亲有闲心看东珠，贾珍马上甩了之前的所有想法，笑道：“倒是他们送来的几根参，都是好东西。”
那边盛产人参。
只可惜，以前两边有管制。
贾珍接了青竹手上的盒子，奉给沈柠。
沈柠打开。
此时，夕阳正盛。
一抹阳光照进满盒东珠。
刹时间，颗颗圆润的珠子上便泛起了一抹金红色光晕，看着着实喜人。
“拿一半给你媳妇。”
沈柠拿起一枚在手上转了转，“那些皮毛什么的也是如此。”
东北的好东西多着呢。
沈柠把手上的一颗交给青竹，“这枚给青橙，回头让她做个抹额。”
“是！”
青竹笑嘻嘻的应了。
他们这边在分财，西府的贾母同样。
自从国公爷去世，她都好些年没看到如此好东西了。
“沈氏的身体不好，就说老婆子说的，这棵人参是我这个婶娘给她补身子的，她有是她有的，老婆子给的可不能不收。”
要不是沈氏回来的及时，他们家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怎么也不可能有如今的风光。
这一会的贾母真庆幸，贾家有如此媳妇。
“诶~”
王熙凤笑着应下，并让平儿把老太太拿出来的人参放到一边，“还是老太太您想的周到，东府之前得的人参基本都让蓝表妹带着了，如今虽然又有了，就伯娘那性子，也未必舍得用。”
“她啊~”
贾母叹了一口气，“平日你们过去，也多劝着些才是。”
孙子辈都还没长起来，还得沈氏扶着点才是。
这个家，大儿子指靠不上，二儿子更指靠不上，珍儿也不行，只能指着沈氏。
贾母如今就跟操心她自己身体一样，也操心着她的身体。
“对了，她如今看的是哪位太医？”
“何院正亲自看的呢。”
何院正啊！
贾母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她那个身体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事实上，还没下班的何院正，闻听公主的儿女带了几大车的东西，去拜访外祖家的时候，那心就野了。
他想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参啊！
虽然这些东西皇宫也并不缺，但是，真正的极品好参，有大半是从东北那边流落过来的。
不过，于他们是好参，于金人的皇室而言，可能又会差一点儿。
大家都是好东西自个留着。
何院正迅速给自己找了个给沈夫人请脉的由头，往这边来了。
他怕自己来迟了，再让贾家的几个府医瞎弄了。
尤其荣国府的史老太君常吃的人参养荣丸。
普通好一点的人参就可以，不用那么极品的。
他紧赶慢赶的过来时，两个府医也正在检查这三个据说是超了百年的人参。
沈柠一看何院正那两眼放光的样子就好笑。
这老头绝对不是为她而来。
“何院正来的正好。”
沈柠笑眯眯的，“看看这人参炮制的如何？”
“……甚好，甚好啊！”
何院正拿着黄黄胖胖，根须俱全的如小人的好东西，两眼放光，“夫人的药里，虽然也有人参，但这东西也不可用之过头。”
“嗯，我都听你们的。”
是药三分毒！
沈柠更倾向于食疗。
如今她正吃何院正给的两个食疗方子呢。
感觉也还好。
再说，她过了吃素的四十九天，如今吃啥都不忌了，胃口啥的，也在慢慢恢复。
只要不再出意外，重新把身体保养好的底气还是有的。
她觉得自己会越来越好，而会同馆的索晋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痛苦。
方郎中正在给他扎针。
他前面的一套针扎的很好，头痛胸闷都解决了，可是，大夫说他还有一套更好的行针手法，他这病因为拖的久了，再加上旧伤之痛，若不能早些根治，以后会动不动头痛胸闷。
甚至一个不好，救治不及时的话，还有可能出意外。
索晋怕死！
他不想死。
人越老，也越怕死。
理所当然的就请人家，再给他走一套针。
没想到，这个是真疼。
索晋想叫停。
方郎中在开始前就说了，这套针会让患者感觉特别疼。
若叫停了，就半途而废了。
他忍！
忍得额上冒汗，忍得衣服渐湿。
不要说侍卫害怕了，就是被叫过来的铁保和沃赫看着，也担心不已。
老头额上的青筋都在一跳一跳的。
眼睛也鼓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下一刻他就要伸腿挺尸的感觉。
沃赫半撑着身体，看了几眼后受不住，忙让侍卫把他抬走。
他怕！
方郎中正骨很有一套。
但他正骨时，有几次也好痛好痛。
看到老头这样，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疼。
“啊~~~~”
又一针扎下时，索晋痛叫出声，“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行了，拔……拔了吧！”
再不拔，他要痛死了。
“还有五针！”
方郎中还想让他多痛痛呢，“您真的一点也不能坚持了吗？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好了。”
索晋：“……”
他闭上了嘴巴，努力的忍。
可是又一针扎下时，他全身的筋脉都鼓了起来，可以说，全身的筋都在抻着痛。
“不行，拔拔拔。”

第274章 养小叔子
京城各方的目光，好些都集中在会同馆。
索老头把看病的郎中打出去，又花重金把人家请回去，用大笔银子求人家扎针，然后又哭喊地的求人家拔针，最后再花大笔银子买人家的独家秘药，一整套流程下来……
所有听到的都忍不住笑了。
当然，是偷着笑。
不能人家干了大好事，他们要绝了人家的发财之道。
京城的一众医馆只好奇他的独家秘药是个啥。
如果是山楂丸啥的，那这段时间，他们都不卖山楂丸了。
同是大昭人，同是大夫，虽不是同门，但是同源，总要给他兜着点儿。
“那是位妙郎中。”
冯紫英送分红到宁国府给沈柠时，心情非常好，“伯母，您都不知道，前两天在茶楼听书的一些朋友还在商量找到那人，合伙给他套个麻袋呢。”
“哈哈哈，现在不用套了吧？”
沈柠大笑，她知道冯家的茶楼生意极好。
听贾珍说，如今京中好些个纨绔都集中在那边听《射雕英雄传》。
对此，沈柠喜闻乐见。
人这一辈子，是不停觉醒成长的过程。
身体长大只跟年龄挂钩，跟思想、灵魂完全不是一回事。
多接触正面的东西，未必不能有所改变。
“不会不会了。”
冯紫英笑着摇头，“不过，他们现在又想找到金大侠，伯母，您是知道金大侠的，能跟我们说说金大侠吗？他还有写《射雕英雄传》的后续吗？
郭靖和黄蓉守襄阳后，有跟他兄弟拖雷在战场上见过吗？”
他们有无数无数的问题。
可是找不到金大侠，想的再多也没用。
难得这位伯母又回来了，如今身体也还好，冯紫英就忍不住了。
其实要他说，以这位伯母为原型，也可以写一本非常能吸人眼珠的话本来。
冯家的茶楼因为《射雕》而火，他现在的心思难免就往这边想的多了些。
“金大侠啊？”
沈柠笑了笑，“他现在在哪，我还真不知道。”
神雕的剧情她还记得，但记得跟写出来真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尤其她现在的身体并不好，想写，怎么着也得两三个月以后。
但开了春，化了冻，还得按规矩扶灵回乡。
既然到了这古代，既然有机会走那么远，怎么着也不能在书房里荒废吧？
沈柠还想东逛逛，西逛逛，想要真正的重新拾笔写，怎么着也得等到重新回到京城以后。
“你也不用过来套我的话，我只知道他的下一本书已经在写了。”
“写了？”
冯紫英惊喜不已，“只要写了就行。”
好饭不怕晚。
只要写了，他们就总有等到的那一天。
“伯母，金大侠新写的书也会在尤大嫂子的店里卖吧？”
他还想锁定宁国府的人际关系，借此寻到金大侠。
“这个呀，我还真不知道。”
沈柠摇头。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桎梏太多了。
若某些人早早的知道金大侠是她，看书的热情可能就会浇灭一大半。
虽然金大侠真的另有其人，但沈柠还是希望能借她的手，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些人和事。
冯紫英满怀期盼而来，走的时候，倒也没有太多失望。
毕竟他是跟爹娘都敬佩的沈伯母相谈甚欢。
“伯母的身体，感觉比上次见的时候差了许多。”
冯紫英替贾珍着急，“你看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伯母想吃什么，你这边又不凑巧的，跟兄弟们说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
贾珍嫌弃的很。
他就一个娘，这群人还都想跟他抢。
以前只妹妹一个抢，念在一母同胞的面上，他忍忍也就算了。
然后西府宝玉他们都过来抢，看在他们年纪小，母亲又喜欢的份上，他又又算了。
现在倒好，这个家伙都想跟他抢一抢。
“我这边能有什么不凑巧的？”
皇后娘娘念着他娘呢。
各地上供的稀奇好吃的，往这边送的都有。
“赶紧回去吧！”
贾珍直接赶人。
“嗨，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呀！”
冯紫英不乐意了，“兄弟，我过几天也要去黑河呢。”
“……你也要去军中？”
“对啊！”
冯紫英眉毛都飞扬了些，“黑河那边若是战事顺利，我可能就会直接去福余，那里是金人王公的聚集地，若无意外的话，我大概会在那里压服他们了。”
沃赫的贝勒府就在那边呢。
他和荣国公主的大儿子也在那里。
“你有什么事，直接给我写信。”
他撞了贾珍一下，“那什么，金大侠出新书了，我又没能及时回来，你也要马上给我寄几本去。”
一本肯定是不行的。
军中的家伙，就是一群土匪。
如果只有一本的话，他可能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防着被人偷了去。
“那你……刚跟我娘说了吗？”
“没！”
冯紫英摇头，“何院正不是说不能劳神吗？”
压服会同馆那些人，可不是一般的伤脑。
最开始，公主还不是公主的时候，他可替贾家捏了好一把汗。
他替贾家想破局之法，想的脑袋都疼，都没想到呢。
“外面太用脑子的事，你也不要事事都跟伯母说。”
好歹养一养。
冯紫英道：“自己也想想怎么弄。”
珍大哥的先天条件比他好哇！
他爹一根筋，他娘……虽然还好，但远不到沈伯母这种层次。
他们私底下说起这家伙，完全不明白，两个牛人怎么生出了他。
就算曾经被养废了点，但先天条件好，按理应该是碾压他们的存在才对啊！
可是偏偏这家伙跟他们大家伙一样，虽然如今不能叫纨绔，可也普通的不像话。
贾珍在兄弟的眼中看到了嫌弃，一时之间那个气啊！
“滚滚滚~”
他一把把冯紫英推出大门，‘嘭’的一声，把门房的话干了，亲自关门。
“欸欸欸~”
冯紫英气的想砸门，“我说啥了？你这么气？”
做为兄弟，他要是不念他好，也不能恨铁不成钢。
哼~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气哼哼的上马，鞭子一甩，迅速离开。
此时，没人知道，皇帝根本就没有想过让他们进黑河。
他的目标就是福余，如今金人的临时都城。
只要按住了福余，其他地方就不是事。
皇帝一边在等索晋三个人能提早想开，彻底投诚，一边积极做着武力准备。
按大家所言，就是不能等跟罗刹人打胜了，再去找那些个家伙说话。
万一他们还妄想祖上荣光，偷偷跑出去几个人呢。
荣国公主在见了一双儿女的第二天，把金人皇室的成员名单都整理送了上来，她一个弱女子都能做到这一步，皇帝不想让她失望。
这也是已故荣国公的愿望。
上两代，有点本事的，谁不想收复那曾经的汉家江山？
他如今有机会，自然是努力再努力。
朝中有点眼光和脑子的大臣也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
大家都在默契的配合他。
毕竟青史留名是所有文臣武将的终身目标。
再加上各地积极建造的英烈园……
皇帝觉得，他从最卑微的开局，拿到了最强的盛世之机，不努力，死了都不甘心，更没脸去见太祖和太子哥哥。
今晚，他又是踏着星光往后宫去。
“皇上，您是要去寿康宫吗？”
眼看走的路要不对了，刘安轻声问讯。
“唔！”
皇帝边走边道：“让人跟皇后说一声，朕迟些就过去。”
他想去看看太上皇。
想跟太上皇说说如今的局势。
如今的大昭，所有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他每天都是累且快乐着。
哪怕是踏着星光回，又踏着星光走，也浑身是劲。
……
农历二月初十，鹅毛大雪再次纷纷而下。
柴禾不多的贾政和王氏，只能花银子向村人购买木柴。
如今的夫妻两个都甚萎靡。
王氏病了一场，贾珠和贾琏是给他们请了大夫，但是诊金和买药钱，却是一分也没帮着给。
贾政省着省着，原本十多两的家底，如今又仅剩二两又三百七十五个钱。
刚刚买柴禾花了十个钱。
这以后……
贾政苦命的坐在炕上抄书。
他倒是想再默一本家中的孤本，但有些地方他记得，有些地方完全模糊了。
贾政不敢瞎写。
也不好意思瞎写，就只能再干回老本行，抄书。
当然，他这一次抄的是如今京城大卖的《射雕英雄传》。
这书有厚厚的三大本。
想要完全抄完，他恐怕得抄一年。
不过，这书如今不愁卖。
黑市上据说都炒到五十两一套。
贾政只盼着自己能抄快点。
太慢了，万一人家再发行……
“再去添把柴禾。”
贾政又感觉到冷了，吩咐王氏道：“天太冷，墨都化不开。”
墨太浓了不好，太淡了也不好。
人家要检查的。
万一打回来，他白干工不说，还得重写，还得给人家浪费的纸钱。
“这雪恐怕又要下几天。”
王氏认命去添柴的时候，絮叨着，“今天买的柴禾烧不了两天的，要不然，你再给我二十文钱，我们多买两担。”
贾政：“……”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贾政从钱袋子里数出二十文给她的时候，很不明白，自己当初是咋想的。
养了那么多清客相公，每天就是下棋、读书、说话……
朝中的事，他不懂，他们也是一概不懂。
就这，每个人每年从他手上弄走的银子，最差的也不下三百两。
三百两啊！
都快抵得上一天一两银了。
哎呀，他怎么找不着这样的活呢。
摸着越来越扁的荷包，贾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他，知道银子有多难赚了。
却再也没了花大把银子的机会。
王氏烧了炕，又让村里卖柴的老头把柴挑到了家，啥啥都干好了，进屋时，却见贾政还是当初那么点字。
她大病初愈，在外面冻的要死，这个人……
王氏一下子就炸了，“贾政，你干什么呢？拖拖拉拉，准备写到猴年马月？”她气得胸膛起伏，“我告诉你，今天不写个十页出来，晚饭你就别吃了。”
她病了几天，这混蛋除了煮粥，就是煮粥。
连一只鸡都没买给她吃。
可是沈氏呢？
简直不能比。
一比……她就喘不过气。
“你以为你还是贾家的老爷呢？”
大病一场，儿子也什么都没给她。
王氏的心好难过，她感觉自己指望不了儿子和女儿了。
她这辈子只能跟贾政一起过苦日子了，“你早不是了，你妹妹当了公主又如何？你外甥和外甥女连陈家那个所谓外八路的外家都认了，都去送礼了，可就是没给你送。”
凭什么不给他们送？
他们不是舅舅和舅妈吗？
连贾玟那个和离归家的，听说他们最后都送了，可是那么多人，就把他们夫妻给忘了。
王氏都气疯了。
人家当婆婆，还能得媳妇服侍、孝敬，她呢？
李氏都不给她照面。
生怕她沾着她似的。
“贾政，你个没用的东西，跟着你，我他娘的是掉到坑里去了。”
村子里妇人骂男人的话特别多。
但她如今要靠贾政养活。
可是不骂，她又实在气不过。
但这个在王氏心中，减了又减的骂，对贾政来说，也是极其严重的。
什么叫他是个没用的东西？
若不是王氏，他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分明是王家害了他。
嘭~
啪啦哐啷~~~
贾政暴怒。
不管不顾的掀了写字的小书桌，笔墨纸砚也全都掀在了地上，“王氏，你再说一句，什么叫你掉到我的坑里了？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坑谁？”
说到后来，他几乎声嘶力竭。
“你他娘不想过，就和离！”
他早受够了这个女人。
不要说他现在已经会做饭，就算不会……
家里还有两个妾。
没道理他这个老爷在这里受欺压，两个妾却在家里享受荣华富贵。
“你看病花了我十三两银子。”
他自己都没舍得买只鸡来吃。
可是这个女人倒好，病一场，花了他多少只鸡啊！
“你还有脸跟我放屁？”
贾政抖着手，指着门，“给我滚，滚出我的家。”
“什么你的家？这是我的家！”
王氏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拍着大腿哭叫起来，“你要跟我和离，贾存舟，你有良心吗？我给你生儿育女，孝敬长辈，你凭什么跟我和离？”
她身体不好，坚决不坐地上。
“你嫂子不做人，把我们赶出家门，你娘干看着，你哥也干看着……”
说到这里，她又拍着大腿，“大哥不在家，谁知道是不是你嫂子想养小叔子，看我们不顺眼，非要把我们撵出来？她生孩子，你都没去，他贾赦凭什么在外面守着？那是他小叔子应该干的事吗？
还有贾琏……
他凭什么去江南？
他哪点比得上我的珠儿？
分明是那沈氏爱屋及乌。
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二房好哇，呜呜呜，一家子欺负我。
贾政，你个没囊没气的。让人欺负到脸上，你还屁都不敢吭，只敢跟我甩脸子，有本事你回去找沈氏，找你大哥啊！”
找她算什么本事？
王氏在这里又哭又闹，村人忍不住伸头，听这名门八卦。

第275章 南疆
二月十一，小雪。
下课等着吃午饭的迎春一边和宝钗说话，一边看着几个妹妹披了厚毛披风在外面用雪堆先生的小狗胖胖。
胖胖大概也知道她们要干什么，摇着尾巴欢快的围着她们转。
嘻嘻哈哈的笑声里，伴随着偶尔的狗叫，让打着伞过来的沈柠心情极好。
“咦？胖胖的眼睛用的是什么？”
宝钗一眼瞄到，忍不住抿着嘴儿笑。
迎春感觉不对劲，马上跳起的时候，秦可卿眼疾手快的，一把把怀里‘咿咿呀呀’吵着要出去的小姑姑往她那边一塞。
“啊啊~”
贾玥看到稳稳接住她的二姐姐，小手指着外面，还是要求出去。
“你不行！”
这屋子里烧了地暖，外面却是真的冷。
妹妹还小，迎春可不敢让她出去，“乖，我们在里面看。”
她已经看到小雪狗的眼睛了。
哼~
用的是她爹送的两枚墨玉珠。
“绣橘，看好了，别让她们把我的墨玉珠弄丢了。”
这是她爹磨了好久的。
虽然因为技艺问题，都磨的不太圆整，却也是他迷上金石后的前十练手之作。
因为这对墨玉珠，她和母亲下定决心，联手让父亲爱上木头，又让人帮着接外面的小活。
不求赚钱，只求别祸害。
毕竟他能接的活，都是一两二两银子的，顶天了，五两银子，真要弄坏了，赔也不过是赔五两银子。
但家里的都是祖宗们千挑万选留下的精品，弄坏了，那就是几十、上百两，甚至上千两的损失。
“欸~”
绣橘欢快的答应一声，积极参与给雪狗胖胖搭窝的活儿。
沈柠到的时候，雪狗胖胖的小窝儿都快搭成了。
“大舅妈~”
黛玉惊喜的喊她，“您又给我们带什么来了？”
晓东几人的手上都拎了食盒呢。
“大伯母！”
“大舅妈！”
“太太！”
“沈夫人……”
众人行礼，连宝钗都从屋子里出来了。
“唔，新得了一块鹿肉。”
沈柠看了一眼被迎春按在屋子里的女儿，笑眯眯的道：“送给詹先生，你们想要……，就去求先生吧！”
她的手伤还没完全好，这鹿肉就无福消受。
但沈柠还记得红楼里小姑娘们都挺爱吃的。
正好，今天还是雪天，围个炉，烤个肉，要是再能对个诗……
看了一眼她还在爬的女儿，沈柠又只能咽下这个幻想。
“先生！”
“先生先生……”
迎出来的詹雪被一群姑娘们围住，只能道：“成成成，回头我们烤着吃。”
她给沈柠行了一礼，邀请道：“太太一起吧！”
去年太太身体好的时候常这样。
一杯茶，一盘点心，再一起晒个太阳。
大家都很自在的相处。
所以詹雪邀请的时候，也自自然然。
“鹿肉暂时还不能吃！”
沈柠好遗憾的拒绝，“待我再好些。”
“这样啊？”
詹雪也替她遗憾，眨了眨眼，笑道：“那我替您多吃几块。”
“嗯嗯，”沈柠笑着点头道：“我让李大娘多配了几种调料，你看哪个好吃，下次我们就弄那一样。”
她俩的口味差不多。
“……我就说嘛！”
不能吃鹿肉还带鹿肉来，果然没啥大好事。
詹雪笑看一群呆了的小孩，“跟我一起尝新品吧！”
李大娘是很厉害的厨子不假，但偶尔的灵光一闪，也挺要人命的。
上几次弄的柚子鸡，就超级难吃。
虽然后来一次次改进，变好了，詹雪现在也不想看到鸡。
“噗~”
沈柠看到黛玉一脸愁容，忍不住想笑，“乖，都热情点，李大娘还等着你们的反馈呢。”
烧烤料就那么几种，反正在她看来，再差也不会差多少的。
沈柠和詹雪在这里开开心心的带一群孩子吃午饭，顺便弄烧烤，却不知道，她养小叔子的流言，正在一个小村子里传开。
……
元江城，镇南将军府。
王子腾盯着舆图，心情不太美妙。
京中出了能连打六弹的转轮火铳，可是他这里却是一杆也没有。
“大人！”
王金匆匆赶来，“刚收到消息，南安郡王可能要回京了。”
什么？
王子腾想鄙视，“他又要当逃兵？”
“不是！”
王金的呼吸有些急促，“据说，他收到京中来信，要回京交兵权了。”
交兵权？
回京交？
王子腾面色大变，“果真？”
“是我们在广南府的暗卫送来的消息。”
王金不敢说一定，“应该也是因为那个能打六弹的转轮火铳。”
南安郡王是怕了。
但他此时退，于他们大人就不太有利了。
嘭~
王子腾一拳击在桌子上。
王金都能想到的问题，他又如何想不到？
皇上让他过来，一为牵制南安郡王，二为震慑蠢蠢欲动，觊觎大昭国土的外邦小国。
如今北方消停，他们也老实消停了。
南安郡王一走，他……
王子腾的脑子在飞快运转。
他一直都是心有大志之人。
要不然当初也不能借着妹婿贾政什么都不懂，那样大肆收拢贾家在军中的势力。
如今……
他若快一步去广南府，代表皇上接收南安郡王手中的兵权如何？
他本就是代表了皇帝。
去接收南安郡王手中的兵权应该也没问题吧？
王子腾太眼馋那人手上的东西了。
可是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在极力阻止。
没了太上皇和晋王等人的掣肘，皇上那里，可不会再像以前隐忍了。
南安王府是祖上传下的，尚且要交权，他……
“王金，你亲去广南府一趟，面见南安郡王，就说，本官要借兵给那姓阮的一个好看。”
“大人……”
王金咽了一口唾沫，“出兵缘由呢？”
北边老实后，他们都特别老实呢。
这一点，南安郡王跟他们一样门清呢。
“……去年李家庄不是有几个老人来告状吗？”
王子腾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如今年也过了，节也过了，该出兵报仇了。”
“那……若南安郡王不同意呢？”
王金不能不问清楚。
他们大人脾气不好，坏了他的大事，这条小命可能马上不保。
“嗬~”
王子腾冷冷笑了，“若是不同意，你就替本大人问他，何为‘南安’？”
当初太祖封他祖上为南安郡王，就是为了镇守南疆。
其有守土之责。
可是，其祖、父去后，他苟安于广南府，丢了多少地方？
以前朝廷离得远不知道，可是如今……，光他查出来的就有多少了？
他要替大昭夺回来，南安郡王敢不配合，就等着他连参十本吧！
以为老实了，交权了，皇帝就能放过他？
做梦！
“快去！”
“是！”
王金匆匆离开。
王子腾拿起自己的配剑，‘锵’的拔出，“来人，备马去军营。”
要去调兵遣将的他，还不知道，皇帝早从秘密渠道知道南安郡王要进京交权的事了。
对此，他喜闻乐见。
愿意老实的，看在祖上的情份，看在上两代都为大昭立下汗马功劳，他都会给体面。
数天后，南安太妃收到儿子的亲笔信，他真的要回来了。
头发白了好些的她，终于睡了一个踏实觉。
转天就去找了荣国府的贾母，跟她叙旧。
她一走，老太太就让人请了沈柠过府。
“……南安郡王要交兵权？”
沈柠甚为吃惊。
红楼里，南安郡王最后在南疆败了，要送人和亲呢。
南安太妃舍不得他们自己家的亲女儿，生生的挑了探春去。
“是啊！”
贾母心里挺唏嘘的。
都是开国功勋之后，祖上也都有交情，如今一个个的……
“你是没看见，南安太妃如今看着，也老相了不少。”
“……骨肉分离总不是事。”
沈柠倒是松了一口气。
南安王回来，凭王子腾的本事，怎么也不会败到要和亲的程度吧？
嘶~
偏偏这个人跟贾家关系还很大。
红楼里，贾家被抄家……
沈柠近来想的比较多，感觉主要还是跟王子腾有关系。
元春被封妃，贾家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掏空了家底建大观园。
这样的家族，对皇家早就没威胁了。
但王子腾就不一样了。
真算起来，他也是贾家扶起来的。
一步步的升官，最后快要到京了，却被一济药给弄没了。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南安郡王回来，南安太妃的心定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我也是这样想。”
贾母点头，但她也有忧虑，“就是吧，南安郡王回来了，王子腾的官，只怕又要升了。”
老太太不乐意让王子腾升官。
因为他，她二儿还在外面吃苦呢。
“他的官再大一点，王子胜只怕就要给他妹妹出头了。”
可恼，他们家还住着薛家呢。
都这么长时间了，这一家子也不知道搬走。
活了这大把年纪的老太太很清楚，薛家在借他们贾家的势。
“……看看吧！”
真要闹，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沈柠倒是希望王子胜能闹一闹。
这样王家再有事，怎么也不会连累到贾家了。
“王子腾真要再升官，为了他自己的前途，十有八九会约束王子胜。”
王子腾可不是傻子。

第276章 吐血
宁国府，回家的沈柠心情并不是很美好。
王家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啊！
“珍儿，让人查一下，你政二叔和政二婶在乡下的情况，另外，再查查王子胜和王仁，如果有可能的话，把这两个人的错处捏在手上。”
“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珍很有些吃惊。
王家又出了什么事？
刚老太太找不是因为南安太妃吗？
还是说，王子腾在南边干了什么事？
“以防万一罢了。”
沈柠叹了一口气，“对了，馒头庵那边，管事的几个老尼可还老实？”
“馒头庵？”
他娘这跳度太大了。
贾珍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去年宫里不是放出了一批人吗？有个宫女正好家在那一片，尤氏说让男人们管庵里的事不太方便，就请了那宫女做管事。”
他八成的银子都捐在馒头庵，是给妹妹和他未来孩儿积福的，可不敢瞎糊弄。
“至于里面的老尼……”他想了一下，“如今忙的要死，您没看，都没时间进西府说佛了吗？”
他爹娘信了道，但西府那边的老太太和政二婶都甚信佛，尤其政二婶，还有专门的小佛堂呢。
“她们也做馒头？”
沈柠的眼中闪过一点笑意。
“做啊！”
贾珍点头，“能得馒头之名，不就是因为她们的馒头做得好吗？”
那庵名可是叫水月庵的。
“如今我们府里的馒头，都是她们送。”
府卫和新请的镖师，都能吃的很，每天光供应他们府上，就有一百五十个。
“那府里给银子吗？”
“自然！”
贾珍大力点头。
如今管家的不是堂妹就是表妹，再加上未来儿媳妇……
他可不敢省那么点银子，让她们到娘这里告状。
“那布施的在何处？”
沈柠好像记得每天有好几百呢。
“京城四处善堂，老人孩子比较多，反正给谁都是给，所以，轮流着是每天一百个，考虑到他们是老人和孩子，用的是三合面，没加糠皮、麦麸啥的。
在南城舍的每天有两百个，但这里的馒头都加了糠皮和麦麸，吃不着饭的都可以去领一个，直到领完为止。”
“能领完吗？”
贾珍点头，“好领的很，那边有好些是住窝棚的，限量每人每天只能领一个，基本上半个时辰就领完了。”
“……这样算，馒头庵那边是不是还有结余？”
沈柠记得，她们去年召了不少妇人，专做馒头卖来着。
“有的。”
贾珍点头，“那边申请再加盖两进院子，去年冬，投靠过去的妇人和孩子比较多，管家的妹妹们商量后同意，如今那院子只怕都盖的差不多了。”
他妹妹小玥儿身体好，尤氏肚子里又有一个了。
所以去年尤氏知道后，又往那边添了五百两。
“母亲，那馒头庵自去年下半年开始，香火也慢慢盛了起来。”
贾珍道：“因为寺庙还有布施的馒头，如今那里也算热闹，您说，我们要不要每逢初一、十五，再搞两次庙会，让更多的人知道，顺便还能方便周边的百姓摆个小摊子，卖点小东西？”
“……可以啊！”
难得贾珍愿意干实事，沈柠如何不愿意？
她笑着道：“如果办庙会，请唱戏班子的银子我来出。”
这个时代没什么消遣的活动。
老百姓想赶个热闹，并没那么容易。
知道哪里有什么唱戏的班子，好些人都是十里二十里的赶着去凑热闹。
“欸，那儿子就命管事去弄。”
沈柠回去，就让青竹先拿两百两银子出来。
倒是忘了王家的事。
但贾珍没忘，他随口吩咐小厮寿儿去查一查，还体贴的说，天晚了，在外面歇一夜，明儿晚上过来回话便可。
却没想，去打听的寿儿赶在城门关上前，险之又险的赶了回来。
那脸色青的，好像恨不能跟人打架。
准备泡个脚就歇下的贾珍闻听到寿儿在此时求见，知道不好，即刻去外书房见了。
但是不听还好，一听……，差点吐血。
他娘养小叔子？
王氏怎么敢说出口的？
贾珍瞪着寿儿，呼呼大喘气，“贾政呢？他当时就没有大嘴巴扇那王氏？”
他连二叔都不喊了。
“……没有。”
寿儿从村人口里知道的时候，也好气，他们太太多好的人啊，却被那两夫妻那样作践，“他们说二老爷一个屁都没放，还自己把掀了的桌子给扶了起来。”
这是变相的认同了王氏的话啊！
可恨，那两个虽被流放在外，却也是贾家的老爷太太，要不然，他早过去跟他们拼了。
“好好好，贾政，贾存舟，你找死。”
贾珍气得浑身发抖。
他恨王氏，可是更恨那个所谓的二叔贾政。
就是他，一次次跟着王氏在背后拿刀子，往至亲骨肉身上捅啊！
他‘锵’的拔了挂在墙上的剑，提着就要往荣国府去。
寿儿忙死命扯住，“大爷，可不能明着闹啊，太太如今身体不好，这一闹，万一气着太太……”
太太上次病重，可把他们都吓着了。
这个家没有太太可咋整？
“您想找谁，我们悄悄的干。”
贾珍：“……”
想到母亲如今的身体，他被劝住了，可是好恨好恨。
“王八蛋，我非杀了他，杀了他……”
这是要把他娘活活逼死啊！
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狗屁！
这世上的人，就喜欢传这些风流韵事，本来没影的，他们传着传着，能把时间、地点啥啥的都给补上。
他娘要怎么办？
这满京城，恨不得他娘马上死的人少吗？
贾珍丢下剑，“走，跟大爷我去找贾珠。”
想死是吧？
那全都别活了。
他大踏步的往西府去。
此时，贾珠还在挑灯夜读。
今年的恩科因为罗刹人而压后了。
他珍惜这时间。
李纨也知道他如今有多忙，从不打扰。
她竭力做好后勤，不论什么时候，屋子都是暖和的，半个时辰换一次热茶时，会让他歇一会，给他捏捏肩，捶捶背，揉揉额。
今天又如往常一般，李纨正在想要不要进书房，喊大爷泡个脚休息了，就听到了敲门声。
那嘭嘭的，又急又响。
李纨面色一变，这么晚了，这样敲门，是又出事了吗？
她急忙出来的时候，守门的婆子已经开了门。
不过，大门还在将开未开之间，贾珍已经一脚踢至。
嘭~
更大的声响，让满院的人都惊了一惊。
贾珠也急忙放下书，冲了出来，“大哥~”
大哥这满身杀气的样……
贾珠知道是出大事了，奔向哥哥时，面上也凝重起来，“怎么啦？”
“你干的好事，还问我怎么了？”
如果不是看到兄弟媳妇一副受惊吓的样子，贾珍都想搂头给他几拳。
他承认，他就是迁怒了，但是他没法不迁怒。
“大哥……”
贾珠懵了，他干什么了？
“闭嘴！”
贾珍强自忍耐，“跟我走。”
他转身就往荣禧堂去。
此时贾赦也还在忙他的《射雕英雄传》雕版。
最近他刻起字来，越发的熟练了。
小小的刻刀在木头上‘哗哗’的划着，没一会又一个字又要成型了。
“老爷，东府的珍大爷带着珠大爷来了。”
啪~
一个字毁了，这刻了大半的一页木头也毁了。
贾赦大怒。
他早就说过，不论什么事，哪怕天塌下来，也要瞅他停歇的时候才能回。
刻字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每刻三个字，都要缓下手。
要不然，很可能就会出错。
这是他刻了多天的经验。
在贾赦想来，他们家就算再有大事，也能等他这么点时间。
却没想……
贾赦正要喊人把这个没有眼色的丫环拉出卖了，贾珍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可比贾赦还难看。
贾珠几乎是一溜小跑着才跟上。
“其他人都给我滚出去，寿儿守门。”
照顾茶水和汇报的丫环看这阵仗，哪敢耽搁？急急忙忙的退走了。
寿儿把门一关，果然守在了门外。
“珍儿，出了什么事？”
看看两个侄子，贾赦只能暂歇自己的怒火。
“我要开祠堂，把贾政和王氏押回来，活活打死。”
什么？
贾赦和贾珠大惊。
“那个王八蛋，不配当我贾家子。”
逐他出宗，他反而不好杀了。
一路上，贾珍想了许多。
但哪怕冷静了这许久，此时说起那两个人，他还是控制不住满身的怒气，“贾珠，看在故去的叔爷和老太太面上，你暂时还是我兄弟，你敢为他们说一句话，你就不是我兄弟，我逐你们二房出贾家。”
贾珠：“……”
他的面色一下子灰了起来。
他爹他娘又干了什么呀？
在大哥好像要杀人的目光下，贾珠张了张口，到底没敢说话，但转脸看向他大伯的时候，满身求恳一眼可见。
“珍儿，到底出了何事？”
“赦叔……”
贾珍看向帮他良多的叔叔，又气又恨，往自己脸上‘啪啪’两下，“我都没脸说，他们哪里是个人啊~”他气得眼睛通红，“寿儿，你来说。”
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里面，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叔叔。
他娘生妹妹的时候，他生死一线，儿子还小，叔叔在院外替他支应那个家，有什么问题？
东西二府，从来都是相扶相守的呀！
贾珍自问，他们东府对得起西府。
可是西府呢？
祖父病逝，叔祖病逝，爹娘落难，老太太扶起贾政夫妇，对他就不甚看得起。
那时候他没法子，太上皇明显不待见他们宁国府。
为了家族前程，他努力配合他们，用祖父的人脉扶王子腾。
可是王家是怎么对他们贾家的？
“寿儿，你说！”
贾赦扬声喊寿儿。
寿儿左右看看丫环婆子们全都退走，这才推门进来，“赦老爷，今儿小的奉我家大爷之命，去看政老爷，听说，他前几天跟那位吵架了。”
贾政姓贾，是贾家的老爷，但王氏……
虽然贾珠就在这里，他也不愿意给个称呼。
“那位骂他没囊没气，被我们太太欺负。”
寿儿看了眼贾赦，希望他能受得住，“说……说……”
“说什么？”
贾赦都要被他急死了。
“说我们太太养小叔子，说我们太太生孩子时，您守在外面，说……”
寿儿心一横，干脆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贾赦：“……”
他好像在做梦，耳朵在幻听，眼前在发黑。
贾珠更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看大伯，看看大哥，‘嘭’的一下倒下了。
这世道于女人太难了。
名声就是命。
这种养小叔子的言论真要传出，杀的不仅是东府大伯娘，还有贾家所有女孩子。
贾家的男人也逃不掉。
外人是不会去论证真假，外人只会说，你们自己家的人都这样说。
前年四川巡府周大人去世，他家就被传出差不多的话，最后周夫人上吊自杀，他们家的两个女儿也相继而死，唯一考中举人的儿子归乡后，跟人吵架，没吵赢后，疯癫了。
周家从此烟消云散。
他娘……
恢复点意识的贾珠一口血喷出来。
同一时间，贾政和王氏也都没睡下。
两个人的心忐忑的很。
寿儿一鞭子甩在门上的样子，让他们两个都不太敢睡。
他回去……
“你个蠢妇！”
贾政连衣服都没脱。
他不敢想像家里知道王氏的那些话会是什么样。
大嫂会不会连夜杀过来，让贾珍拿了他们，带回祠堂打死为算。
“你是要连累死我呀！”
贾政哭了。
他害怕了。
虽然当时，听王氏的话，感觉有些道理，但大嫂和敬大哥伉俪情深，谁人不知啊！
王氏这就是污蔑。
偏偏当时他还没阻止。
他是贾家人，他没阻止啊！
大哥知道了，也一定会恨死他的。
他……
怎么办？
“我……我说什么了？”
王氏不敢承认，“我就是话赶话的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罢了。”
这村子里，每天有多少污人耳朵的话？
真要当真，谁都活不了。
“他们要来治罪，我自己认。”
王氏梗着脖子，“我错了，我负荆请罪，有本事，打死我算了。”
沈氏再狠，也不能打死她吧？
再说了，她都有这个污名了，她还有脸见人吗？

第277章 宝玉
梨香院，李纨急死了。
夫君是什么样的人，她是知道的，绝不可能做下连东府大哥都受不了的事。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李纨焦急的在梨香院门口转来转去，终于打听消息的碧月赶了回来，“大奶奶，不好了，荣禧堂那边叫了府医。”
“是……大伯病了吗？”
李纨不敢往坏处想。
夫君要考官啊！
就算有什么事，东府的珍大哥也该忍忍才是。
“看着不太像。”
碧月的声音略有些发颤，“如果是大老爷病了，大太太该出面才是，可是大太太没有出面。”
那……是他们大爷？
李纨的身体晃了晃，稳住的时候，顾不得其他，“碧月，你再去荣禧堂打听着，素云，你随我一起去见老太太。”
如今只有老太太能救得了她们大爷了。
此时的李纨顾不得这么晚去找老太太，会吓着她老人家。心里眼里只有贾珠，生怕他出事。
此时贾母的院门早关，不过她也才睡下未久，
外面急切的叩门声让她翻了个身。
她年纪大了，养生第一。
不是特别大的事，她都不想管。
可是，大孙媳妇那略带哭腔的声音，却让她不能不关心。
李氏是个省心的，性子也稳重，二房有她和珠儿，老太太感觉一定能起来的。
如今这样……
老太太生怕是她的珠儿出事，忙扬声道：“李氏，进来说话。”
她喊人的时候，不用丫环扶，就自己起身了。
“老太太~”
李纨冲进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大颗大颗的落下来了，“您救救我们大爷吧，一刻多钟前，东府珍大哥突然杀到梨香院，一副要杀了我们大爷的样子，说他做了什么坏事，可我们大爷什么都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只带大爷去荣禧堂找大伯，如今荣禧堂那边叫了府医，老太太，您赶紧去看看吧，一定是我们大爷出事了。”
“孽障~”
贾母在鸳鸯的服侍下，迅速穿衣，又披了厚毛大氅，“去，去荣禧堂。”
珍儿是个混的。
她大儿也不遑多让。
这两个混球是一点也不考虑珠儿如今是关键时候啊！
贾母太生气了，“老婆子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此时，正院的丫环婆子全被惊动，连软轿都被抬了出来。
贾母很快坐上，几个大灯笼在前后左右照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杀到了荣禧堂。
此时，贾珠早被抬到了榻上。
但贾赦也很不好。
只是侄子倒下了，他不能再倒了。
他再倒了，珍儿就完蛋了。
这一大晚上的，马上就会惊动东府的大嫂子。
他……
做为王氏黄谣里的小叔子，他这个大男人都受不住，更何况大嫂了。
“急火攻心！”
府医把了好一会的脉，“大爷最近的身体也很差，得好生调养才成。”
他不知出了何事，但看老爷和东府珍大爷的样，就知道是大事。
府医并不敢问什么，提笔刷刷刷的写了药方，让药童马上抓药熬起来。
“麻烦了。”
贾珍有气无力。
他没办法同情这个弟弟。
王氏的那个黄谣要的不仅是他母亲的命，还把贾家一网打尽了。
早知如此，就该关在家里，让她一病没了才是。
母亲心慈手软，他不该心慈手软啊！
这一会的贾珍后悔不已。
“赦叔，这件事……”
“天一亮，就让林之孝把他们捆进府。”
贾赦灰白着脸，“一起打死算了。”
他娘要找他拼命，那就拼吧！
虽然珠儿要考官，如此又要耽误三年，可谁让他摊到这样的爹娘呢。
现在不杀，万一再出什么幺蛾子……
贾赦捂着胸口，其实还想嘱咐一句，不要告诉你娘了。
可是话到口边又不能不忍住。
他得避嫌，得永永远远的避嫌才成。
“老太太那里……”
“我来说。”
二弟夫妻两个都是老太太宠的。
宠的好啊！
再宠下去，他们贾家就要被王氏一个人弄的家破人亡了。
贾赦下定了决心，要做出割舍。
他们念着那两个混蛋的孩子，可是那两个混蛋又是怎么对他们的？
他的亲二弟，要借王氏的口，杀了他，杀了东府大嫂啊！
他们是想回来，想借着老太太把宁荣二府都握在手上啊！
“我现在就去说。”
贾赦长吸一口气，要亲自去找他娘的时候，外面贾母已经杀到了。
邢氏在后院听到丫环急报，匆匆赶过来时，老太太的拐杖就已经打在贾赦身上，“孽障，你就这么容不得你的亲侄子？你容不得，你跟我说呀，我们这就回南边老家去，再不惹你的眼。”
“老太太~~~”
贾赦身子一歪，就跪了下来，“不是儿子容不得侄儿，是二弟……”
院外都是丫环婆子，他不敢嚷嚷出来，只能道：“邢氏，带着所有无关人等，都给我滚出去。”
邢氏：“……”
她不敢说其他，匆匆行了一礼，迅速退出的时候，所有的丫环婆子也全都老实的退了出去。
但李纨没走。
夫君的样子太可怜了，她流着泪，在旁小声呜噎着。
“你二弟又怎么你了？你要如此对待珠儿？”
贾母听到又是二儿惹了祸，也是头疼，但二儿的错，跟珠儿有何关系？
“珍儿，珠儿也是你弟弟，你是要往死里逼他吗？”
她家珠儿多好的孩子啊！
这一个两个怎么就容不得呢？
“老太太，不是我要逼兄弟，是贾政和王氏，想要我一家子的命。”
贾珍跪下来时，腰挺的直直的，“他们不仅想要我一家子的命，他们还想要贾家所有女儿的命，想要我们所有人都没脸见人。”
贾母：“……”
李纨：“……”
这么严重吗？
贾母若不是有拐杖拄着，身体都要不稳。
李纨也吓得忘了哭。
“那两个孽障，又干了什么？”
问出这话时，贾母怕自己受不住再跌了，很惜命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李氏，你出去。”
贾珠醒来了，声音很弱，但语气很坚定。
那样污人耳朵的话，能不听还是不听的好。
“……是！”
李纨不敢再坚持待在这里，忙开了门出去。
当然，她还很迅速的又把门关上了。
此时听到这边动静的王熙凤也赶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
看到李纨时，她无声的问讯。
李纨苍白着脸，边摇头边往后院去。
她夫君还在这里，不敢离太远了。
王熙凤看她样子不对，和平儿迅速一左一右的扶着一起走。
后院，邢氏也正在廊下来回踱步。
老爷的样子看着不太好。
老二和老二家的又干了什么事啊？
邢氏好想让人把东府的大嫂也请来。
通常家里有什么难为的事，大嫂出马，大事能变小事，小事可能变好事。
不不不，有时候极坏的大事也能变好事。
就好像二妹妹贾雯，大嫂一出马，她成了荣国公主，贾家也跟着翻身一样。
可是……
“天冷，进屋暖和一会吧！”
看李纨的样，邢氏叹了一口气，到底没在廊下转了。
“伯娘~”
她家大爷嘴角有血呢。
李纨满心惶恐，眼泪不自觉的落下。
“没事的没事的。”
邢氏只能安慰道：“府医正在熬药呢，肯定没事。”
“太太~”
王熙凤还摸不着头脑，她是管家奶奶，今天……怎么就看不明白了呢，“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老爷没让我们听。”
可惜贾琏不在家。
这几天，贾琏就住在器造局。
邢氏摇头，“好像是你二叔二婶又干了什么事。”
王熙凤：“……”
她啥都不敢问了。
二婶也是她姑姑呢。
她们在这后院等消息，前面，贾母也终于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怪不得贾珍会闹到家里来，沈氏却不伸头。
“珍儿，你母亲……”
“我娘还什么都不知道。”
贾珍难受，“她身体才好些，王氏和贾政那样说她，这要是听到，万一有个好歹……”
“瞒着！”
贾母不敢犹豫的道：“王氏……，让她病了吧！”
她还想保自己的宝贝二儿。
话是王氏说的。
王氏在她这里，是必死无疑了。
“珠儿，莫要怪祖母~”
看到一脸生无可恋的大孙子，贾母的眼泪落下来，“这都是你娘自个作的。”
那个村子里的人，该封口的封口，该处理的处理，怎么也不能让那样的话传出来。
“……孙儿……知道。”
贾珠的嗓子又涌上来一股子腥甜。
可是，他狠命的咽了下去。
“母亲，还有二弟！”
贾赦提醒，“他当时，但凡给那王氏一巴掌……”
他气得都说不下去了。
“您一而再，再而三的姑息他，有想过我们这一大家子吗？他是您的儿，我也是。这个家还有珠儿、琏儿、宝玉他们，就是妹妹们……，一个不好，也要被连累的呀！”
贾母：“……”
老太太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想说‘那是你的亲弟弟啊，他就是个糊涂人，你饶了他，他以后不敢了’。
可看看挺直了腰板，跪在那里，紧盯着她的贾珍，她又实在说不出来。
如今撑起这个家的，是沈氏。
她要是因为王氏那些话出了事，这个家可咋整？
贾母感觉就算豁出她的这张老脸，为二儿求下一条命，以后整个贾家都会恨上二儿一家。
没了家族帮扶，珠儿能在官场上走多远？
因为那块玉，贾母早就把宝玉剔除在官场之外了。
“母亲，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啊！”
他们当初就已经错了，再错下去……
贾赦不敢想还会有多大的娄子，在等着他们。
“那个孽障啊……”
贾母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终于抓着胸口的衣服痛哭了起来。
……
宁国府，一大早的，沈柠又迎来了她的两个饭搭子，贾蓉和宝玉。
“宝玉，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以前扎了马步过来，跟小猪似的，吃什么都香。
可是今天，连豆腐皮包子都只咬了一小口。
沈柠一边问，一边还试了试他的额头。
“没有！”宝玉摇头，在贾蓉也关心看过来时，道：“我是昨儿没睡好，老太太一晚上都没回来。”
什么？
沈柠的眉头蹙起，“你没问是什么事吗？”
“我昨儿好像是听到大嫂在哭。”
宝玉道：“可是问袭人，袭人只说大嫂去找老太太了，然后她们一起去了荣禧堂，我本来想等一等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今儿一早去看老太太，才知道一晚上都没回来。”
沈柠：“……”
一旁大口吃面的蓉哥儿也放下了筷子，“青苹姐姐，你去问问。”
“是！”
青苹看了一眼沈柠，匆匆一礼后，就迅速往西府去打听了。
“好了，老太太可能就是太晚了，歇在哪了。”
沈柠安抚宝玉，“小孩子别操心那么多，有大伯娘呢，一会大伯娘就过去看看。”
“嗯！”
宝玉和贾蓉匆匆吃了点，就往学堂去了，他们离开未久，青苹也回来了。
“太太~”
青苹欲言又止，“我们大爷也在那边府上，是昨晚去的。”
“……那边出了何事？”
“不知道，打听不出来，只说珠大爷病了。”
贾珠？
沈柠心下一跳。
红楼里，贾珠可早早就去了。
从时间上算……
她再也坐不住，“备轿，去西府。”
一边吩咐青竹的时候，她一边问青苹，“那边请太医了吗？”
“没有。”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老太太都一夜未归，按理是很严重了。
虽然家里的府医医术也很好，但跟太医比，肯定还是差些的。
“太太，珠大爷不是在梨香院病倒的，是我们大爷带他去荣禧堂后，病下的。”
“他们如今还在荣禧堂吗？”
沈柠穿上青苹给披上的厚毛披风，又接过晓东递来的手炉，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她。
“我们大爷和赦老爷一早离府了，至于去了哪里，奴婢也没打听出来。”
出府？
什么样的大事，居然连她都瞒着？
沈柠脚步微顿之后，又迅速坐到抬来的软轿上，“去看看。”
贾珍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说的。
以前她挺烦他事事不动脑子，就想找她，可如今……

第278章 白发
荣国府，贾母院。
老太太伤心了一夜，一早又把大孙子送回梨香院，对李纨千叮咛万嘱咐，照看好喝了两济药，好不容易睡下的贾珠，这才在忧愁中回到自己的院子。
这一会，她是真后悔了。
后悔给二儿娶了那样的媳妇。
二儿是四六不懂，可哪怕娶的是如邢氏那样的媳妇呢，也不至于害的家宅不宁啊！
如今她自己作死，却把她的二儿也拖累死了。
还有她的大孙子……
想到大孙子将来要守的孝，老太太就伤心难过的很。
鸳鸯小心的照顾着，想要说安慰的话吧，可是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她只能道：“老太太，若是太为难，就跟东府的大太太说呀，东府大太太的身体如今已好了许多，她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鸳鸯也知道，大家都不告诉东府大太太的原因。
不外是她刚从鬼门关走一遭，身体不好，怕二老爷二太太那边闹的事再气着她，伤了她的身体。
但鸳鸯觉得，完全没必要这么担心啊！
东府大太太可不喜欢二老爷和二太太。
容着他们，也不过是因为老太太和二房的大爷、大姑娘、二爷、三姑娘甚至环三爷。
“不可！”
贾母摇头，“昨晚的事，万不可告诉沈氏。”
珠儿要被孝期耽误，但以后还是要考官的。
沈氏要是因为王氏那个蠢妇的话，从此恶了二房的孩子……
虽然万般舍不得二儿，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老太太也是能狠得下心的，“行了，就这样了，你也下去吧！”
昨夜他们商量了许久。
拉回祠堂打罚，反而会被人注意。
一个不好，那黄谣会被越传越广。
万一王氏叫起屈，再把王子腾拉出来，想要动她倒是更难。
倒不如无声无息的。
就让他们一起病了。
一起病在那里，一起没了，干干净净。
倒是拉回来，沈氏也不可能不知道不过问。
“珠儿那里有什么事，马上报来便可。”
她累了。
贾母微微合眼，很清楚，她也老了，所以儿孙再不如以前那般恭敬顺从。
尤其沈氏重新立起来后。
原先她和侄子贾敬避居道观的时候，珍儿在她面前多乖啊！
那时候，所有一切都唯这边马首是瞻。
说白了，其实是听政儿的。
一滴泪水从老太太的眼角滑下来。
她没擦，她的二儿啊……
贾母在这里为她将要死的二儿子哭时，一起聚了个早餐的贾敏和贾玟也相携过来请安。
不过被鸳鸯拦了。
“老太太昨儿没睡好。”
鸳鸯小声的道：“才吩咐了，要多睡一会。”
“……成！”
贾敏才进这个院子，就感觉丫环婆子们的面色不对。
但母亲既然瞒她……
贾敏感觉主要是瞒身边的三姐姐的。
“等老太太醒了，让丫环说一声。”
贾敏转身，“三姐，我们再回去，把那幅画完成。”
“好啊！”
贾玟笑得非常温婉。
和离归家的她，有哥哥照顾，有妹妹相扶，嫡母看在哥哥和妹妹的面上，对她也一直很好。
贾玟很知足。
至于说今天这院子里的有些不对……
嫡母既然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会去探查。
姐妹二人在这边一耽搁，完美错过了去梨香院的沈柠。
李纨满心惶恐的陪在贾珠身边，刚刚夫君梦魇，哭叫着醒过来后，睁着的一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生气。
她眼睁睁的看着夫君的头发泛起星星点点白时，忍不住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间，哭着道：“大爷，我有孩子了，我们要有孩子了，不论什么事，你都想想我们，想想我们的孩儿。”
贾珠：“……”
他愣愣的看着妻子微微隆了一点的小腹。
他有孩儿了？
他怎么不知道？
东府大伯才去世，他没……
“你还记得东府尤大嫂子查出身孕未久，我就跟你说月事推后了吗？”
李纨伤心不已，“后来请了府医查，确定是怀上了，就禀了老太太，老太太说等孩子过了三个月，一家子聚一聚。”
“……你怎么也没跟我说？”
贾珠流泪。
“你天天读书，我想等着你自己发现。”
“……对不起！”
贾珠探起身体，抱住妻子的时候嚎啕痛哭起来。
他好像要把他的痛苦、彷徨、伤心、无助全都哭出来。
周姨娘听到了，朝丫环们摆摆手，一起退远了些。
虽然和王氏不对付，但大爷和大奶奶为人很好。
尤其那两个不在家后，大爷和大奶奶一直好好的奉养她。
虽然没了自己的亲生孩儿，但王氏的孩子给她养老，却不能给王氏养老，周姨娘还是很满意的。
而且，她也很清楚，二房暂时只能倚靠大爷。
大爷要是倒了，他们二房也就差不多完了。
周姨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慢慢的等着。
“姨奶奶，东府大太太来了。”
就在里面的声音小些的时候，守门的婆子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周姨娘心下一惊。
昨儿珍大爷过来，把大爷弄成这个样子，如今东府大太太又过来……
时间也不允许她犹豫，周姨娘给自己的小丫环使了个眼色，急急忙忙的过去迎接。
“都免礼吧！”
沈柠下轿时，朝要行礼的周姨娘和丫环婆子们摆摆手，“给珠儿看病的府医呢？请过来。”
她没有马上进梨香院。
小点的孩子且不说，贾家第四代里，贾珠是唯一的读书苗子。
他自己也上进的很。
沈柠其实挺希望他能平安无事的跨过死劫。
不让李纨年轻守寡，撑起二房，教管弟妹，也能让她少操些心。
“是！”
李纨的大丫环急忙去后院找府医了。
大爷那个样子，府医就陪在梨香院呢。
没一会，府医就小跑着过来汇报病情了。
听到是急火攻心，情志不开等诸多问题时，沈柠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尤其贾珠居然还吐血了。
“……大爷现在能哭出来，其实比喝汤药还好些。”
府医其实挺欣慰的。
贾珠昨晚的样子是真的不好，他真怕他的药对他不管用。
府里要是再请太医……
对他而言也挺打脸的。
“辛苦了。”
沈柠给青竹使了个眼色，一个荷包便被捧到了府医面前，“这段时间都要麻烦您在梨香院照看。”
“应该的应该的。”
府医这边才退下，屋里的贾珠听到她来，也急急的穿戴好，在丫环和李纨的相扶下，赶出来行礼，“大伯娘~”
贾珠心愧的很。
跪下时，差点把李纨也带跌了。
“……屋里说话。”
看到贾珠，沈柠差点当场失语。
前天贾珠才往她那里，给她请安，那时候还好好的，如今这头发……
“快扶起你们大爷和大奶奶。”
贾珠颤颤巍巍的起来，对自己的妻子也很抱歉。
“珠儿，你有什么过不去的，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屋子里都是药味。
沈柠没那耐心慢慢说，直接问他。
“侄儿……”
贾珠又要跪下。
沈柠眉头一拧，“给我站好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知道吗？不年不节的，我又好好的，你老跪什么？”
贾珠：“……”
他的心肝一颤，忙又把要弯的腿直起来。
“你这还病着，坐下说话。”
“谢伯娘！”
贾珠确实不太能站得住了。
他喘着气在李纨的相扶下，往椅子上歪了半个屁股。
“你要真谢我，真当我是你伯娘，就别来虚的，说吧，什么事情？”
沈柠再问，“还是说，你珍大哥干了什么糊涂事，要歪到你身上？”
头发都白了这么多。
沈柠头上也有白头发，但也并没有几根。
“没有，不干珍大哥的事。”
贾珠忙摇头。
“那你知道你珍大哥现在到哪去了吗？”
贾珍和贾赦一起出门，那一定是大事。
沈柠也怕他们干什么糊涂事，到最后她搂不住。
“侄儿……侄儿不知。”
什么？
李纨听到贾珠这样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大伯娘都自己跑家里来问了。
爹娘的事，能瞒过大伯娘吗？
还是说，他们在外面接了王家的接济，没按当初约定的，一切靠自己？
想到这里，李纨大气也不敢出。
“……你是打定主意不想说了？”
沈柠看着坐着都冒虚汗的贾珠，心头的古怪感越发的浓郁，“那罢了，我去问老太太。”
事实上，此时的贾母也正往这边赶。
贾敏和贾玟来请安，她没见，但想想贾珍从昨晚就没回家，万一沈氏过问，很可能就会暴露什么，忙交待鸳鸯，若隔壁东府来人，马上说一声。
却没想，她这边才交待完，就有丫环来报，东府大太太去梨香院了。
这可把贾母唬的不行。
孙子如今情况不好，万一在沈氏面前说漏嘴……
老太太不敢耽搁，又迅速爬起来穿衣，往这边赶。
“伯娘，您别问……”
贾珠满身哀求，“过几天……，过几天侄儿一定告诉您。”
事缓则圆。
大伯和大哥亲自去了，把那边该按的全都按住，该封口的，也全部封口，就算大伯娘知道了，想来也不会被气坏。
“……行吧！”
沈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我暂时就不问。但是有一件事，伯娘得告诉你，珠儿，这个世界很大，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你虽是二房的长子，却也不是没有兄弟姐妹相扶的，凡事不要老想着顶在前面。
就算今年的春闱，你过不去，也不必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学堂的几位先生，哪个没考个几年？
凡事尽力便好，你想得太多，无形中，身上背的就多，看不见的包袱也一样重，时时背着，不仅你的身体受不住，精神也会受不住。
你想孝敬老太太，想要照顾弟妹，就更要照顾好自己。
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又谈何照顾别人？”
“……侄儿知道了。”
贾珠强忍了没让自己哭出来。
大伯娘声声都是关心。
可是他娘在做什么？
一次次的想把大伯娘害了，好在这个家显出她来。
“侄儿以后再不会了。”
“你的话，我听着，你媳妇也听到了。”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起身道：“伯娘盼着你能说到做到。”她往外走，“你身体不好，不必送了，李氏，扶珠儿去内室……”
她正要说去内室休息，贾母的轿子就直接抬了过来。
“老太太！”
“老太太~~~”
行礼的一大片。
“婶娘，您也来了？”
沈柠行了一礼，才要再说什么，贾母就看到也忙行礼的贾珠。
她的大孙子……
贾母的嘴巴动了动，一时失语在当场。
……
再说这边，一夜都没睡的贾政和王氏，看着天亮了，心头越发不安。
炕已经冷了。
王氏的身体也才好，不敢让自己冻着，起身烧水，又下了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难得的，她还亲自给贾政盛了一碗。
病了一场后，这鸡蛋她可不给贾政吃。
但今日的大方，让贾政下不去口。
相比于平日的早餐，今天的王氏算是对他用心了。
可只要想到寿儿走时的眼神，贾政就没什么胃口。
王氏也怀疑自己逃不过。
很可能会被押回去跪祠堂。
等她再回去，沈氏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呢。
王氏决定让自己吃饱喝足。
“珠儿今年要考官。”
她一边吃，一边道：“元春是新平侯夫人，是皇上的外甥媳妇。我们如今这个样子，再坏又能坏到哪时去了？”
她没想过自己会死。
不管是老太太还是沈氏，都很看重元春和珠儿。
尤其珠儿。
贾家需要他。
弃武从文在贾敬那里败了，所以珠儿这里，就更得看重。
“吃吧，要不然，回去跪祠堂，你都没劲。”
贾政：“……”
“你要实在吃不下，那给我。”
贾政如何能给她？
她不这样说还好，她一这样说，他忙大口的吃起来。
鸡蛋呢。
以前算个啥？
可恨如今不一样了。
他必须吃。
真要跪祠堂，还得吃忆苦思甜饭呢。
那东西还不如他家的粗茶淡饭好。
贾政大口大口的吃。
他也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跟皇上也算是亲家，大嫂再厉害，也不能打杀他们。

第279章 流言
梨香院，贾母看到大孙子那近半的白头发，强撑着走到他面前，“珠儿，我的珠儿呀，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老太太痛哭不已。
“祖母，我就要好了，就要好了。”
贾珠用他单薄的身体，努力撑着老祖母，生怕老人家摔了，“我肯定能好的，您别伤心。”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贾母泪如雨下。
大孙子从小就抱在她身边养，那时候，国公爷已经不怎么到外面打仗了，每天回家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听大孙子读书。
年轻时，他不是在外面打仗，就是陪着太上皇到处走。
她也忙，忙着管家，忙着服侍婆母，忙着疼爱政儿和敏儿时，再气气婆母和赦儿。
等她终于不忙了，国公爷也不太忙了，珠儿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夫妻一起养他。
如今珠儿这个样子……
贾母心痛若狂。
那几年大儿子不成器，二儿子没建树，东府不仅指望不上，还要靠这边拉拔着，她没办法，才天天耳提面命的让珠儿好好读书。
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呀！
“祖母，是孙儿，是孙儿不好。”
贾珠不明白，他怎么做才能好。
他很努力的读书。
早死的瑚大哥就不说了，其实论脑子，他并没有比琏二弟更好，只是琏二弟爱玩，不爱读书，才显出了他。
在国子监，他见到过很多天才。
那些人不仅读书的天赋好，还跟他一样努力。
贾珠逼着自己不落后于人。
他也不敢太落后，国子监祭酒是他的岳父，他这个女婿若是太差，岳父的脸往哪里放？
回到家……
祖父没了，家里的每一个人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努力的平衡，努力的想要每个人都好。
可就像他在舅家帮忙查凶一样，明明他都那么努力了，结果人人怨他，就是舅舅都一度的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是孙儿没用。”
贾珠刚刚因为孩子，因为大伯娘的那些话，才升起的心气，因为祖母的哭嚎，又重新落了下去，陷进想要自毁的情绪里。
做为亲儿子，他眼睁睁的看着爹娘就要被一病没了，他……受不住。
“孙儿……”
贾珠的喉咙里，再次涌上一股子腥甜，这一次他没憋住，又一次呕了一口血时，身体也一下子软倒。
昏沉中，他好像听到了祖母尖利的哭嚎，听到了妻子的痛喊，还听到了大伯娘的声音。
贾珠放心了，有大伯娘在，不管是祖母还是妻子，都会被照顾好的。
欠大伯娘的，这辈子还不了，就下辈子还吧！
贾珠如此痛苦的晕了过去，让沈柠震惊不已。
叫府医又叫太医的兵荒马乱后，她和情绪已经稳下来的贾老太太陪在贾珠床前。
李纨动了胎气，另找了房间躺下了。
“婶娘，到底是什么事，让珠儿自苦到如今地步？”
穿入红楼以来，贾家的男人里，贾珠是最靠谱的一个了。
沈柠除了担心他的死劫，其他从来没有担心过。
只是文弱书生的贾珠，做事有理有据有节，哪怕对上沃赫那些人，他也不像贾珍几个只会蛮干，知道自己武力不行，他能偷着在袖里藏东西。
说真的，沈柠真的很欣赏他。
遗憾红楼中的贾珠死得太早，要不然，贾家或许就是另一种结局。
“到现在您还想瞒着我吗？”
沈柠怀疑是什么丑事。
但她更怀疑贾珠是被什么人坑了，以至于觉得没脸见人。
“还是说，您想让我从此再不管他？”
“……没有！”
如今跟着赦儿去的赖嬷嬷想来已经把药喂给了王氏和政儿。
贾母捂着胸口，“不是珠儿的事，是王氏……”
王氏？
沈柠眨了一下眼睛。
“也不是婶娘想瞒着你什么。”
贾母的眼睛很有些红肿，“是王氏不做人，是你二弟那个蠢的，又跟她干了蠢事，如今……如今都要病了。”
病了？
都要病了？
沈柠看着老太太眼中的悲痛，好像明白了。
她的眼睛又落在贾珠的白头发上，很有些艰难的道：“你们要处置了他们夫妻，这事还让珠儿参与了？”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了。
不要说这个被儒家思想熏陶，孝字大如天的时代，就是现代，不做人的父母那么多，也没几个儿女能参与弄死父母的事情里……
沈柠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样的奇葩脑子。
怪不得贾珠变成这样了呢。
还有贾珍，那个混蛋，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跟她说一声？
“……是王氏！”
贾母看着至今还很心善的侄媳妇，终于流泪道：“她想逼死你啊！”
“逼死我？她拿什么逼死我？”
沈柠不理解，王氏能拿什么逼死她？
她是随便什么人一逼就死的人吗？
不要说她了，就是原主也不可能。
人家能和贾敬一起避居城外，还生孩子，显然在心理调节方面，还是很好的。
“你喝口茶，定定心，我就跟你说。”
沈柠：“……”
好嘛！
是怕她受不住？
沈柠迅速端起已经有些温凉的茶，连着喝了两口，“婶娘放心，您侄媳妇不是纸糊的。”
“……王氏和政儿吵架。”
贾母也希望她不是纸糊的，“又怨起了你，说你……生小玥玥的时候，政儿都没去，赦儿凭什么去守着，还说琏儿当官，是你帮着爱屋及乌，说你……”
老太太闭了闭眼，“说你养小叔子。”
沈柠：“……”
她养小叔子，她和贾赦？
怎么可能？
就算她要养男人，那首选也是小鲜肉啊！
贾赦凭什么？
虽然真实的贾赦比红楼中的贾赦看着年轻，还有些像贾琏的老年翻版，但他脑子真不行。
沈柠嫌弃的很，“赦弟哪点比得上我家夫君？”
后世有人解读红楼，也有人说，惜春其实不是贾敬的孩子，是原身和贾赦或者贾政的，所以贾母抱过去养，所以贾珍对她不闻不问。
但这根本不可能啊！
原身多大年纪了？
四十多了。
不要说她有贾敬这个对她一心一意的人，就算没有，红楼中的贾赦是个色坯吧，他身边有多少年轻貌美的丫环？至于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偷情到隔壁？
没练过武的他，是能爬树啊还是能翻墙？
当她院里的丫环婆子都是死的吗？
贾政就更不可能了。
一天到晚端着个君子样，有贼心他也没那个贼胆。
果然，眼里只有后院和男人的王氏，能编排的只能是这些黄谣了。
“王氏的眼睛大概是被屎糊过。”
沈柠轻嗤一声，“你们是怕她的话传扬开来，我受不住，贾家受不住，所以要弄死他们？”
贾母：“……”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
在贾母的心里，沈氏不该是这个反应才对。
事关名节……
“婶娘，王氏说这话有几天了？”
“带上今天，五天了。”
五天？
就这还想瞒下去？
真当贾家的笑话没人看吗？
如果是一天两天，贾家努努力，或许还能按下去。
但五天……
绝无可能了。
豪门世家的八卦，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传，愿意听。
现在弄死王氏和贾政，反而显得她心虚，贾家心虚。
心念电转间，沈柠下定了决心，道：“婶娘，您说王氏这话会有人信吗？”
她和贾敬可是京城公认的模范夫妻。
有贾敬的珠玉在前，谁能相信她能看上贾赦啊？
她给假贾敬收尸后，重病一场差点死了，谁还能相信，她和不成器的小叔子有一腿？
也许会有人想着办法的，再编排些什么，让世人相信，但是吧……
沈柠的眼中闪过冷意。
古往今来，多少有才情的女子被掩盖了光芒？
哪怕现代呢。
女性在社会事件中的贡献也常常被忽视，或者直接归于男性。
她没走到如今的地位便罢了，既然走到了，若还是被一个黄谣吓得倒下，那还当个什么人？
王氏不是喜欢说嘛？
那就让她说。
至于贾家的女孩……
大不了让她们重回西府，先由老太太教养。
虽然她们可能还会受影响，但是，任何时候，实力都决定了一切。
贾家如今的实力尚可。
贾雯的公主，不是拖累，也是种无形的助力。
而且，她才把索晋、沃赫之流按下去，才用三百多万两银子助力皇帝兴建英烈园……
沈柠想看看那些所谓的卫道士，要怎么编排她。
这世上的某些男人，比不过女人的时候，惯常的办法，就是用黄谣，编排女人的私生活。
搞的好像他们没有私生活似的。
他们顶着人的样貌，干着畜生干的事时，却对别人说三道四。
虽说她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如今退缩了，那往后余生，更不可能有所改变了。
“就算有人信，难道只他们长嘴了吗？”
沈柠拍了拍眼珠子在眼皮下动了几动的贾珠，“珠儿，我知道你听到了，想要救你爹娘，那就起来。”
死，真是便宜他们了。
她就是要他们看着她高高在上，结果他们吃糠咽菜。
从钟鸣鼎食之家，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蹦跶蹦跶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王氏若是看到贾珠这个样子……
沈柠莫名的有了点期待。
“伯娘~”
装睡有一会的贾珠睁开眼时，满目期待，“是真的吗？”
“自然！”
沈柠从来没想过要脏了自己的一双手，“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错了就是错了，该罚还是得罚。”
“是！”
只要能活就成。
贾珠的身体升起力量，整个人也活泛了起来。
沈柠看着他，心中的某个地方微微一动，道：“你知道我要罚什么吗？”
“……还……还请伯娘明示。”
贾珠忐忑不已。
口舌之罪，严重的要割舌呢。
“你爹手上，其实还有点银子吧？”
贾珠：“……”
贾母：“……”
沈柠早就听下人说过，贾政去年默写了一本家中孤本，卖了十几两银子。
“我听说他们如今的日子过得挺好的。”
沈柠的笑意不达眼底，“人啊……，不能太闲，那头牛好像也有人帮着放，说是抵算以后用牛的租金？”
“……是！”
贾珠低下头。
他娘不管干什么，都想走捷径。
“既然如此，那头牛也收回来吧！”
沈柠的面上冷下来，“婶娘，您觉如何？”
“好！”
贾母哪敢说不好？
活着总比死了的好。
“还有房子，以后每月租金，按他们村里的行情来。”
“该的该的。”
贾母连连点头。
二儿能写点字，可以抄点书，虽然不能吃多好，粗茶淡饭能保证饿不死吧？
“来人，快备车。”
赖嬷嬷手上的药大寒。
得早点处理啊！
多迟一会，二儿可能就要多受一会罪。
贾母急急叫车。
事实上，此时的南城，确实有人在传沈柠养小叔子的话。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听的人不少。
不过……
没马上大范围传开，还是得益于，沈柠以一己之力，压得金人几位王爷没有还手之力。
再加上，他们送聘礼，迎娶公主时，贾家又等于让京城百姓发了一小笔的意外之财，所以，很多人就是听听算了。
脾气火爆的还当场反驳出去。
贾政夫妻被逐出贾家，对贾家有怨气，说怪话，多正常啊！
甚至还有人在茶楼当场反驳说，他们夫妻把宁、荣二府的当家人一网打尽，就是为了回京。
毕竟荣国府的老太太偏心的很。
有她在，贾政夫妻回家哭几声，可能又能重新当老爷、太太呢。
此时，见到亲哥哥的贾政，腿肚子直打转。
大哥来了，贾珍也来了，他们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似的。
王氏努力镇定情绪，可是，从马车里慢慢下来的赖嬷嬷，让她也面色大变。
赖嬷嬷代表了婆婆。
也就是说，他们此来，是得了婆婆的允许。
“二老爷二太太，多日不见，老奴有礼了。”
赖嬷嬷看着曾经威风赫赫的两个人，叹了一口气，“看到老奴，二老爷和二太太想来也知道老太太的意思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瓷瓶，“这里面的东西，是老太太让老奴带来的，一人一粒，二老爷，二太太，你们看，谁先用？”

第280章 服药
一人一粒，谁先用？
贾政和王氏呆了。
他们从没想过自己会死。
还是老太太亲自出手。
“大……大哥……”
贾政两腿打颤，哀哀切切，“是王氏……”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
王氏抓起赖嬷嬷放下的瓶子，一把砸了，大叫道：“我的元春是侯夫人，我的珠儿马上要考官。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我要找老太太，我要找沈氏。”
她想发疯，她想喊很多很多人来。
可是，以前常在门口晃的村人，这一会，全都不知道在哪了。
外面，只有站在各个方位的府卫。
他们，他们是来真的。
是真的要处死她和贾政？
这怎么可能啊？
老太太那么疼爱她的二儿。
“二太太，何必呢？”
赖嬷嬷朝两个要进来的婆子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再往前了，“既然说到了大姑娘和珠大爷，那就看在他们的面上，体面一点吧，要不然……，您不想体面，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法给体面。”
她的声音很慢很缓也并不大，可是听在王氏和贾政耳中，却如恶魔诅咒。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就是话赶话的，说秃噜嘴了。”
王氏痛哭，“我去道歉，我去跟大嫂道歉，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
“……东府大太太如今早不是二太太您想见就见的人了。”
赖嬷嬷冷漠以对，“二太太和二老爷还是快点吧，逼着奴才们动手，于你们于珠大爷和宝二爷也不好。”
贾政：“……”
王氏：“……”
这一会王氏吓得忘了哭。
两人看着等他们服药的贾赦和贾珍，恍然明白，他们二房可能已经被贾家放弃了。
“大哥~~~”
“我没你这样的兄弟。”
贾赦在贾政再次哀切喊人的时候，一口打断，“你由着王氏那样往自家泼脏水的时候，你就不是我兄弟了，祖父和父亲有灵，也定会以你为耻。”
贾政：“……”
他不敢直视侄子贾珍那好像要杀人的眼睛，转向涕泪横流的王氏，心头的恐惧和后悔让他升起无尽力量，“都是你~”
贾政‘啪’的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生的把王氏扇的连退几步，倒在地上。
“啊~~~~”
王氏满嘴的血沫，吐出两颗早就有些松动的牙时，她大哭出声，“呜呜呜~~~”
“既然二太太不要体面，那就送二太太一程吧！”
赖嬷嬷也不墨迹，一抬手，门口两个早就等着的婆子上前，捡起刚刚被王氏打翻的药丸，不由分说，一个擒住她，一个按住她的下巴，往她嘴里狠狠一丢，然后封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吐出来。
王氏剧烈挣扎。
可她哪是两个婆子的对手？
尤其最后她连鼻子都被捂住了。
贾政的手抖，腿抖。
刚刚那一巴掌打的他的手都是木的，但看着深恨了一年多的妻子，被人这么按着，他的心头涌上无尽悲哀。
他慢慢的弯腰，捡起滚在脚边的灰褐色药丸，最后又看了一眼哥哥。
贾赦神情冷漠，没有半点不忍之色。
贾政抖着唇，哆嗦着身体，不敢看神情更冷的侄子，把药丸往嘴巴里一送，狠命的抻着脖子咽了下去。
“我的错，大哥，看在一母同胞的面上，帮我照顾珠儿、宝玉还有环哥儿。”
“……他们是我侄子，能照顾的，我自然会照顾。”
贾赦看着这个自私无比的弟弟，真的没什么触动，从小到大，他被弟弟这表面认错，实则甩锅的话术，坑了无数次，“你念了那么多年的书，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都不懂。
贾家不好，你的儿子女儿能好？
更何况，珠儿、宝玉，甚至元春，也是大嫂照顾的更多。”
两个人又蠢又坏，半斤八两。
“你们以为，你们害的是大嫂？其实害的是你们自己。”
贾赦都没说，你们害的是自己的孩儿了。
只看贾珍就知道，他必定不会再帮贾珠一点儿。
指望他？
更不可能了。
贾赦对自己的定位很标准，就是在家做安安生生的老爷，不给家族和孩子们添乱，就是他对祖父和父亲的交待。
当年他们给他的定位亦是如此。
“到了此时，你们也别打着惦记孩子们的心思了，他们……也被你们连累死了。”
“咳咳~~咳咳咳~~~”
王氏的嗓子连着咕噜咽了好几声，婆子的手才彻底松开。
不过很显然，此时松开已是没用。
该她咽下去的，早就咽了下去。
当然，她也听到了贾赦的话。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连累自己的孩子。
但此时，王氏知道，她终将要把她的珠儿连累死了。
三年啊！
他不仅要错过科考，他还要错过生孩子。
王氏呜咽着，“药吃了，我要见珠儿，我要见我珠儿的最后一面。贾政，你不想见珠儿的最后一面吗？”
看这些人的冷漠表情，她知道，只她求是没用的，只能再拿贾政说话。
可是吃了药的贾政按着肚子，已经呆呆的坐在了炕沿边。
他还没感觉到疼，可是好怕好怕。
总感觉下一息，那好像要摧毁一切的疼痛就会席卷全身。
“二太太放心，这药不是剧毒之物，今儿大爷不来，明儿必来。”
不是剧毒之物？
贾政和王氏抬头时，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不过，两人又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剧毒之物，那便是让他们大病的东西。
嗬嗬~
病死了，外面就不会有人怀疑是沈氏朝他们出手了？
王氏按住了将要冲出喉咙的咆哮和指责。
她怕自己叫出来，贾珍马上就会把她处理了。
“我们……有多少天？”
王氏沙哑着嗓子问他们。
“……这要看二老爷和二太太的身体情况了。”
赖嬷嬷其实不乐意做这事。
她也老了，她也想给自己积德呢。
但老太太的命令……，她不能有违。
“运气好，应该能拖个十天半个月。”
当然，运气不好可能三天就没了。
赖嬷嬷的未竟之言，贾政也许没听懂，但是王氏听懂了。
她更想见儿子了。
既然要守孝不能考官，那就赶紧生孩子呀！
不能让贾琏和凤丫头抢在前面。
他们要是抢在了前面，以后老太太的东西，二房能拿的肯定更少了。
王氏现在特别后悔，当初给贾琏和凤丫头下药的时候，心软了那么一点点，而且为防被人发现，用得特别轻。
如今他们又不在家，不能持续用药，不用两年，他们就能恢复过来。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心狠一点，直接用猛药啊！
王氏不知道自己能拖多久。
前些天她才病了一场，如今还没好利索呢。
这药……
王氏感觉自己的小腹有些坠痛，面上马上露出痛苦之色，“珠儿，我要见我的珠儿，我要见我的元春。珠儿，元春……”
“叫她闭嘴！”
贾赦不爱听她啰嗦。
这个女人的小心思太多了。
现在见珠儿和元春，是想告他们的状吗？
可是告了状又如何？
就算珠儿和元春要因为他们跟家族离心，最终吃亏的也绝不会是家族。
事到如今，这个女人还以为贾家离不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就是贾家最出息的吗？
哼！
“来个人，去看看林之孝他们的进度如何了。”
封口，是林之孝带队去做。
威逼利诱俱有。
敢胡沁，就是找死。
“是！”
小厮迅速退出。
此时，沈柠几人的马车，还正走在半道上。
贾珠急得不行，但如今的他骑不得马了。
为防大伯娘伤心，他也不敢让小厮替他快点去阻止。
每一息对他来说都无比的煎熬。
“珠儿！”
贾母也急，但沈氏的马车在前，他们不能越过她去。
“这是最后一次。”
这一会，二儿和王氏肯定早服了那大寒之药。
虽然出府时，已让府医拿了对症的几济药，但一来药量少，二来他们服了药，就必然会损些根基，“以后……”
“孙儿知道。”
贾珠的声音沉闷，“孙儿……必然不会强求，以后再有什么，他们请得起医，就请，请不起……，就熬着。”
多少贫苦的百姓之家，就是这样活着的。
“孙儿如今最对不起的是大伯娘！”
若不是他的头发太让伯娘震惊，知道家里已经在她不知的情况下，派人送药了，她定然不会再管。
“祖母，孙儿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
贾母在心里叹息，“你爹娘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养不教，父之过。”
其实是她太宠二儿了。
“你爷当年忙，祖母只一味宠溺……”
国公爷应该看出来了，只是贾家有贾敬就行了。
就好像东府，有了贾敬之后，贾珍就只能跟大儿似的。
“祖母就是没想到，他会歪成那个样子。”
琏儿自小也是跟在她的身边，知道李家算计东府，他都知道跑李家去给珍儿出气，二儿怎么就不明白，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都是被王氏带累了呀！
果然老古话说的对，娶妻不贤，祸害三代。
“你娘的心，自始至终都不在贾家。”
她也是女人，她那样说沈氏和大儿的时候，就没想过，她的话，也会影响元春和珠儿他们。
“她就没有想过你们，她但凡想着你们一点，也不至于处处偏着王家。”
其实元春进宫，真要得势，最先沾光的也定然是王子腾。
只有他们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后宫，可以相扶相守。
倒是贾家……
不能在朝堂上有所建树，就算元春想提，也无从提起。
贾母近来想的有些多，“以后多让你媳妇，跟你东府大伯娘学学。”
“……嗯！”
贾珠听进去了。
窗外的风景在倒退，再有一会，就该到了。
贾珠忍不住又多咳了几声。
他在脑子里，飞快思索怎么劝服爹娘。
但是越想，感觉越难。
爹娘……只认他们自己的理。
要不然，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
贾珠突然想到了法子，在舌头上悄悄咬了一口，趁着祖母不注意，往衣袖上擦一擦。
爹娘最大的倚仗是他。
他若是不行了，那他们定会老实些了。
半晌后，小小的院子终是到了。
沈柠第一个下车。
听到消息的贾珍急忙迎了出来。
后一步的贾赦看到大嫂不像被黄谣所困，心安的同时，也终于想到了自己。
一时之间，他慌的左望望，右望望，确定真的没有藏身之处，只能低着头，垂着手做老实状。
此时的他，还没做好见大嫂的准备。
王氏的黄谣里，他是她养的小叔子呀！
贾赦简直不敢想王氏怎么能把这样的话，编排到他身上。
大嫂多厉害的人啊！
对母亲有孝，那是没办法，但是对东府的大嫂，他是敬中还想有孝！
大哥在时，大嫂陪着大哥一起照顾他，大哥不在，大嫂也在有形的无形的照拂着。
“母亲，您……您怎么来了？”
看到母亲面色还好，贾珍放下了大半的心。
“这么大的事，你以为你能瞒得住？”
沈柠横他一眼，“老太太和珠儿也来了，去扶一把。”
“欸~”
贾珍连忙过去。
他忍不住怀疑是贾珠闹出动静，朝他娘求救命了。
哼，欺他娘心软是吧？
贾珍脸色不好的上前，只是……
“老太太~”
他才虚扶了有丫环搀着的贾母一下，就看到了好像熟悉，又好像陌生的贾珠。
贾珍愣在当场。
贾珠脚步虚浮的下车，贾母还帮着扶了一把。
“大哥~”
贾珠眼中的愧疚、难过肉眼可见。
“……在，在呢。”
贾珍看着弟弟的头发，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愣愣的转过头，看向母亲。
“珠儿，珠儿~~~”
屋子里，贾政和王氏听到婆子说老太太和珠儿也来了，都在屋子里叫了起来。
“祖母，大伯娘~”
贾珠担心父母现在的情况，忍不住望向祖母和大伯娘。
“去吧！”
沈柠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进去。
贾珠忙急急的往院里去，此时贾赦也正好抬头。
他看到了侄子，可侄子的头发……
贾赦微张了嘴巴，愣愣的看着他冲进了屋。

第281章 砸门
儿子来了。
被婆子按着的王氏泪流满面。
她和贾政都升起了生的希望。
东西二府，他们的珠儿是同辈中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老太太舍得让他在此时守孝，错过考官的最佳时期吗？只要老太太舍不得，沈氏那里总有办法。
不就是说了一句养小叔子吗？
她可以再收回来呀，她可以说自己是出于嫉妒，是痛恨她把她和贾政赶出了家，她可以背着荆条一路走着去请罪的。
反正王氏就是不想死。
服了药的她，小腹这一会真的很痛。
上次病倒，她还没好透呢。
王氏感觉不赶紧请大夫给她对症下药，可能不用三天，自己就得死了。
她努力的挣扎，好在婆子也是懂事的，听到老太太和珠儿都来了，就放开了手。
“珠儿，珠儿，我的珠儿~~~~”
王氏急喊儿子的时候，贾政也忙跟上。
熟悉的脚步声很快响起，就是听着很有些无力。
两个人都怀疑，儿子为了给他们求命，受了不少罪。
只是……
“父亲、母亲~”
爹娘的样子是受了大苦，贾珠又心疼又无力，跪倒于地时，心情激荡，到底又咳了起来。
负责看着他们的婆子看到这样的大爷，全都惊的很。
“珠儿，珠儿~”
贾政抖着手，看着儿子的头发感觉呼吸困难时，王氏已经跌跌撞撞的从炕上冲下来，浑身颤抖的抚向儿子的头发，“珠儿，我的珠儿，”她喊儿子名字的时候，眼泪在大颗的落下，“你的头发怎么白了呀？啊啊~啊啊啊~~~~，我的珠儿呀，你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会的痛和悔，真的把王氏淹了。
她终于想到，那样说沈氏的时候，以儿子对沈氏的尊重和孝、敬，会有多难受。
他几次带着宝玉和环儿过来时，说的都是沈氏的好话，沈氏得了什么好东西，从来没有厚此薄彼，别人有的，他们兄弟姐妹也都有。
可他们越是那样说，王氏就越是恨。
她的儿子们，在她不在的日子里，把大仇人沈氏当亲娘一样。
她和贾政细细询问他们的生活、学问，想要找到点破绽，可是……一直没找到。
好像没了她和贾政，他们所有人都过得更好。
就是宝玉的笑容都多了好些。
自从出入祠堂以来，王氏好长好长时间，都没看到宝玉脸上的笑容了。
这孩子被她和贾政逼得没法子，跑东府跟着焦大一起习武。
王氏一直以为，他受不得这个苦。
而且，宝玉的身子也一直弱的很。
也许小病几场后，老太太都会强按着他回来。
可是没想到，孩子坚持住了。
自入东府习武以来，甚至连病都不曾病过一次。
如今……
“我的珠儿，我的珠儿呀，娘错了，娘错了，老天该罚我呀，怎么罚了你？”
王氏搂住儿子痛哭的昏天黑地。
“母亲~”
贾珠的眼泪也落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他娘想把最好的给他。
可有些东西，真的不能伸手。
老天可能也早就惩罚了他娘。
只是没有罚在娘自己身上，罚在她最珍视的‘他’身上。
“求母亲心疼心疼儿子，以后……都改了吧！”
这一句都改了吧，直击王氏的心灵，她当场放声大哭。
“蠢妇，你还有脸哭？”
进来的贾母，心痛的看了一眼她的二儿后，对王氏那真是恨不能剥皮抽筋，“赶紧给老婆子闭嘴，地上凉不知道吗？你要害死我的珠儿吗？”
王氏的心下一跳，顾不得哭了，忙扶贾珠。
只是她如今也没什么力气，还是旁边的赖嬷嬷帮了一把。
“把炕烧起来，珠儿你先躺躺。”
贾母心疼儿孙，吩咐婆子，“再把带来的药熬了。”
“母亲~~~”
贾政升起希望，忙哀哀的上前了一步。
“你们得多谢你大嫂子，她心疼珠儿，舍不得他熬死他自己。”
贾母叹了一口气，“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是是！”
贾政看向慢慢进来的沈柠，忙羞愧跪下，“多谢大嫂，政~错了。”
沈柠：“……”
她在门口站了一瞬，看了贾政一眼，没有说话也没进里屋，径直走向青竹给垫好的椅子。
两个蠢人，没什么值得她说的。
是不是认错已经无关紧要。
火盆、手炉都被身边的丫环婆子迅速安排上，里面的贾政也在贾母的叹息里起来了。
别人不敢拉他起来，他自己也不敢起来，是老太太拉了一把。
“不想死，就到外面，去给你们大嫂好生请个罪！”
老太太瞄了一眼还在摸贾珠头发的王氏，眼神一厉，道：“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珠儿都是被你害的。”
被她害的，被她害的……
王氏好像受不住般，身体晃了晃。
信佛的人，总是相信些因果报应的。
以前在家里，她能去小佛堂跟菩萨忏悔，大慈大悲的菩萨总能原谅她。
可是这里……
贾珠担心的捏了捏母亲的手。
王氏忙振作精神，安抚的给了儿子一个努力挤出的笑脸，“娘去去就来。”
她恨沈柠，可是珠儿这个样子……，她必须低头。
“大嫂，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吧！”
王氏忍着腹中的难受，大步出来时，就跪倒在沈柠身前，“我就是跟贾政生气，才口不择言。”
早知如此，她是绝对不会说那些话的。
“大嫂，都是我的错！”
慢了一步的贾政，到底还是跟出来认了错。
“不敢受二老爷和二太太的礼，来此只是看在老太太和珠儿的面上。”
沈柠抱着手炉，声音淡淡的，“此生此世，我们之间谈不上原谅了。”
可能很多人都觉得，贾政远比贾赦和贾珍要好。
洁身自好，没几个妾，还想努力一把管束子孙。
但事实上呢？
因为老太太，贾政才是荣国府真正的当家人。
所以，他在府中被人称为老爷，贾赦被称为大老爷。
至于贾珍……
在私德上很有亏，先是染指秦可卿，后又在国孝家孝期间跟尤二姐尤三姐有首尾，再加上聚众赌博，但这在豪门大族上，远不到能抄家流放的地步。
贾家之罪，主要还是当家人的站队问题。
贾政愚钝、蠢笨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在朝堂毫无建树，外放为官祸害一方不说，还被下人糊弄，要从家拿银子……
说他管束宝玉，那就是想起来的时候管一下，大部分的时间是不管的，一天到晚，养一堆的清客相公，博所谓君子美名。
黛玉在那个家常跟宝玉闹，娇嗔的说‘我告诉舅舅去’，那是她对这个舅舅的认同，她觉得舅舅很好，有什么事舅舅都会为她做主。
但事实上呢？
王氏一次次的为难她，这个所谓的舅舅从来没有为她说过一句。
贾政用他的端方君子形象，误导了所有人。
反正所有的坏事都跟他无关，他不知道，他不在场。
他听老娘的，他听媳妇的，他听娘娘的……
沈柠深恨这样的人。
明明白白的坏，可以让身边的人有提防，可贾政这样的……，一个不好，真的会被他连累死。
甚至你被他连累死时，他还是一副我不知道的无辜样子。
但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窃居荣禧堂，却装模作样的住厢房，显见是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顺。
“举头三尺有神明，喝了药，逃了命，以后再说什么做什么，想想你们的儿女吧！”
沈柠已经看到了王氏的报应，心里也并没有多少高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郁闷。
这夫妻两个不会当爹也不会当娘，心里眼里只有他们自己。
只希望这次过后，能做个人吧！
沈柠直接起身，朝贾母道：“婶娘，这里的事，我就不参与了，寿儿留下，一会儿把他们该给的赔偿拿了，送给村里的贫苦人家。”
“是！”
寿儿大力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啥赔偿，但太太既然说了，那想来也没人敢不给。
“成，你慢点走。”
沈柠能跟着走一趟，贾母就觉得很可以了。
而且赦儿在这边，避开些对大家都好。
“珍儿，”老太太吩咐贾珍，“好生服侍你娘回去。”
“是！”
贾珍忙应了，过来扶向他娘。
沈柠一路往外，朝不敢说话的贾赦点了下头，很快又坐上马车，一路慢悠悠的往回走。
“母亲，您……”
贾珍陪在马车里，心里慌慌的。
本来他想说，您过来做啥？就让他们死呗，可话到口边，想到贾珠的头发，又只能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五天了，你觉得流言还能止住吗？”
沈柠抱着手炉，恨铁不成钢，“你相不相信，他们的死讯一传出，你娘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贾珍：“……”
“叫你凡事多动脑子，你怎么就不知道动动呢？”
沈柠头疼，“看到珠儿的头发没？你相不相信，贾政夫妻真要这样死了，不说他如何，只老太太那里，我不跟着丢上半条命，老太太都能恨上我们家？”
“……儿子错了！”
但是这事，他当时不敢跟娘说啊！
贾珍委屈的很。
他昨儿一夜没睡呢。
“不过，让贾政也死的事，是赦叔促成的。”
他就在旁边敲个边鼓。
“母亲，那流言……”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沈柠冷哼一声，“有你爹的珠玉在前，这世上的男子，有几个能入得我的眼？”
贾珍：“……”
他挺为去世的父亲高兴的。
“真要有人信，又说到你面前，就只管大耳刮子打。”
沈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靠，“只打人还不行，打到他们家，再去顺天府告对方犯口舌，如果实在来头大，就去告御状。”
不镇一镇那些只盯女人私事的小人，他们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沈柠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回家多带几个府卫，去把王家的大门给我砸了。王子胜和王仁敢拦，就一起给我敲一顿。”
“欸~”
贾珍大声答应。
他喜欢他娘这份迁怒。
因为元春他们，不好休了王氏，可是王家教养出王氏这样的女人，合该被他们打回去。
“另外，找人关注一下南边，看看王子腾最近都在做什么。”
“是！”
沈柠忌惮的还是王子腾。
红楼中的王子腾虽然从来没有正面出现过，但是四大家族，他才是那个能在朝堂上说话的。
皇帝让他一路升官，从掌管京营到九省统制，看着是信任，实则是让他离开京营。
京营才是攸关京城安全的重中之重。
“贾琏若回来，跟他也说一声，南边的情况，他也注意着些。”
希望王子腾不会在南安郡王交割兵权的时候作死。
“有什么事，马上给家里递个信。”
“嗯嗯，”贾珍点头，“上次离京之前，我们就说过这事，当时就说好了，京城有什么事，或者军中有什么事，他走军中渠道，给我们送个信。”
“你有数就好。”
沈柠稍微放心了些，“回家召集族老，跟他们说一说王氏的事，如果他们对王氏和贾政还有什么惩罚，就让他们自己去跟老太太说。”
“儿子省的。”
五天了，这一会，消息灵通的，可能都已经闻听了王氏所言。
事实上，今天流言的传播速度，确实比前两天快了许多。
尤其会同馆那边。
本来贾政这个流放在外的荣国府二老爷，就是他们想要寻的突破口之一。
王氏说的养小叔子，本来他们是没有多重视的，因为在他们那边，兄弟死了，其他人继承兄弟的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盯贾家的侍卫回来说，今天一早，贾珍贾赦出门，直奔流放在外的贾政处，他们的心就活泛了。
也终于想起这是中原，女人的名节跟性命一样。
沈氏……
索晋真是不能想那个女人，一想就控制不住的咬牙切齿。
终于，他们也能寻到弄死她的办法了吧？
他不惜砸钱，也要助力她养小叔子的流言。
只是，愿望很美好，本来这黄谣传的好好的，结果一有人给钱，还是会同馆金人给钱……
有人偷着收了钱，帮着多传了些，可是也有人把会同馆给钱要他帮着传谣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喊了出来。

第282章 王家
荣国府，邢氏和王熙凤的心提了一整天。
贾珠头发白了大半的事，有太多人看到了。
李氏还动了胎气。
如今……
王熙凤焦急的让人打听着两边人回来的情况，难得的，邢氏体贴她，不仅没让服侍，也没用话拿捏她。
当然，身为伯娘，她还很尽责的往梨香院去看了看李纨。
贾敏和贾玟收到这边消息，赶来的时候，她才出梨香院。
“大嫂，到底怎么回事？”
贾敏走的很急，丫环们说的不清楚，这一会，她只知道，母亲和东府的大嫂带着吐了血，头发白了大半的侄子贾珠出门了。
“嘘~”
邢氏往安静的梨香院看了一下，“可别问了，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恍惚听说是二弟和二弟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贾敏：“……”
贾玟：“……”
两人的心都是一沉。
什么样的事，要瞒得这么紧？
只能是丑事了。
两个人互望了一眼，一时都不知道该说啥。
“李氏也是可怜，才怀了孩子。”
邢氏叹了一口气，“如今好不容易睡安稳了，你们要看她，就迟些过去。”
现在去，扰着她也不好。
“听大嫂的。”
贾玟点头，“大嫂，珠儿的头发真的……”
“是啊！”
邢氏叹气，“孩子是好孩子，尽被那不省心的爹妈给连累了。”
贾赦挺疼他侄子的。
那孩子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她很不得脸的时候，对她都是一样的恭敬。
邢氏珍惜每一个对她好的人，“老太太昨儿也一夜没睡，今儿到现在也不知怎么样呢。”
贾琏正在关键时候，她可怕老太太倒下了。
邢氏一直都听说，贾琏那个官，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
“两位妹妹，要不我们一起到老太太屋里等一等？”
她难得的操心老太太的身体。
“……行啊！”
贾敏笑得有些难看。
三个人一起往贾母院去的时候，却不知道，不远处的薛姨妈，已经收到了掌柜的传信。
养小叔子啊！
薛姨妈急的不行。
她姐这是疯了吗？
这样的话，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吗？
她女儿宝钗还在宁国府上学呢。
薛姨妈让身边的丫环同喜赶紧去宁国府，找由头把宝钗叫回来商议。
这事一个不好，整个贾家都得臭。
所有女孩子的名声，都得受影响。
薛姨妈还指着女儿进宫呢，哪里舍得她被旁人连累？
“妈，您哪里不舒服？”
听到母亲生病，宝钗急急的请了个假，就赶了回来。
“唉~”
看到女儿，一直不安的薛姨妈心定了些，但让她把沈氏养小叔子的话说给女儿听，她又实在说不出来。
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能太污了耳朵。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这头儿，疼的很。”
还是晚上跟儿子商量吧！
儿子在学堂上学，影响不会太大。
但宝钗真的不能去上学了，“你回来，正好帮我捏一捏。”
宝钗：“……”
就这？
同喜说的那么急。
“妈，到底什么事？”害她心慌慌的跑回来，“您是不方便跟我说吗？”
“……是！”
女儿太聪明，薛姨妈犹豫了一下，就点了头，“还是事关名声的，你们这学啊……，大概也上不了多久了。”
什么？
薛宝钗大惊。
什么样的名声问题，能让她们都不能在宁国府上学呀？
沈夫人那么厉害，皇后娘娘隔几天，就让人往这边送东西呢。
“妈，是……沈夫人有事吗？”
“……”
薛姨妈没说话，只点了头，“你还不知道，他们昨天就闹了。”
贾珠的事，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马上说。
“你先请个假，在家待两天，若是没事，就再回去上学。”
宝钗：“……”
她感觉她娘太天真了。
在人家有难的时候他们避了，等人家好了还能要你？
“妈，请假的事还是先等等吧，林姑娘也在那里读书呢。”
别的人也就罢了，不是贾家人就是依附贾家的，但巡盐御史之女就不一样。
沈夫人的名声真出了问题，并且要连累家族中的女孩，四姑奶奶贾敏不会坐视不管。
“您还是先跟我说，沈夫人具体怎么回事吧！”
这样让她猜，不是为难人吗？
“外面道听途说的可千万不要信。”
宝钗道：“我在宁国府上学，沈夫人为人很好的。”
只荣国公主一事，就足以让天下人记住她了。
宝钗学识很好，但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学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用。
女子不能科举，所有一切都要依附男子。
学多了，心大了，有时候看哥哥的心态都不对。
但哥哥又对她很好。
以至于宝钗有时候都觉得是书让自己移了性情。
她开始认同于王家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但她又喜欢书，爱读书，很多时候也想和姐妹们一较高下。
这就加重了她的矛盾。
这种矛盾直到沈夫人干脆利落的处理荣国公主之事。
她让她看到身为女子，多读书，读好书有多重要。
“就比如她之前的悍妇之名，您看如今还有几个敢那么说？”
宝钗生怕她娘被人误导了，“可能皇上和朝中好多大人都愿意她能更悍一点。”
薛姨妈：“……”
好家伙，她居然无言以对。
“妈，您还不能说到底怎么了吗？”
“……有些话不是你现在能听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我只告诉你，你姨妈又闹事了，她这次污的是沈夫人的名节。
因为这，你表哥贾珠都吐血了，昨儿还好好的头发，今天白了大半。”
什么？
薛宝钗震惊不已。
自入荣国府以来，大表哥贾珠给她的感觉一直都很好，他好像是她愿望里最完美的哥哥。
姨妈和姨夫不在家，大表哥撑起了他们一房。
为防他们住着不自在，还每隔几天就过来陪妈说一会话，问问哥哥的读书情况。
哥哥因为大表哥，近来吃过晚饭也都会跟妈和她说一会话。
先生的、武学老师的、同学的……
宝钗无数次的庆幸他们进京了。
若还在家里，无人管教的哥哥真的会越发的无法无天。
“妈，让外面的掌柜多寻些上好的何首乌，给大表哥送去。”
“唉！”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已经让人去寻了。”
这事哪用女儿交待？
她也好喜欢这个外甥。
这孩子性子好，人也好，考了官，以后不管怎么说，都是儿子女儿的一份助力。
“姨妈糊涂，您可不能跟着糊涂。”
感觉她娘好些了，宝钗再次劝道：“不说其他，您想想哥哥，自进学堂以来，好了多少？”
薛姨妈：“……”
“沈夫人性子虽好，但有些触她底线的事，真要做了，可能这京城就再也没有我们家的立足之地。”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看看她是怎么对待王家的，就知道了。
此时母女两个还不知道贾珍已经带人去砸王家的大门了。
王子腾不在家，王子胜为防再被人打闷棍，也避免被问妹妹在乡下过苦日子的尴尬，不仅约束了儿子王仁在家，还很干脆的把几个外室都接到了府里。
父子二人在家喝酒玩女人，也是逍遥自在的很。
“二老爷，二老爷不好了。”
管家飞奔过来时，王子胜正在两个侍妾的服侍下飘飘欲仙。
“滚出去。”
打扰他的兴头，王子胜非常不高兴。
管家：“……”
看了不该看的，他知道二老爷就算玩好了，也要晾他一会。
但王府的大门等不了啊！
“二老爷，贾珍在砸我们家的大门呀！”
这一次他聪明了点，说的又快又急。
什么？
王子胜简直不敢相信，他老实在家，仁儿也老实在家，什么时候惹了贾珍？
搞得他要来砸他家的大门？
“仁儿呢？”
王子胜第一时间怀疑是儿子偷溜在外惹了人家，“这几天有无出去？”
一边说，他一边掀开侍妾，急急穿衣。
“大爷这几天都没出去。”
管家看着呢，“那贾珍砸门的时候，骂我们家教的好女儿，好像是姑太太那边又出事了。”
妹妹？
王子胜那个气啊！
他妹妹在他们家过的什么日子？
当年那么多陪嫁给到了贾家，结果她现在想吃个肉都难。
他们现在还敢来找他？
把王家当成什么了？
王子胜怒了。
他哥哥最近在南边干的很好，甚得皇上器重。
“来人，抄上家伙给我打出去。”
人家都打过来了，再让下去，他哥哥的面子往哪里搁？
最近几次通信，王子胜感觉他哥哥把南安郡王都压了下去。
他今天要让了，南安王府把这事儿传给南安郡王，他哥在那边，恐怕都不好做。
出来混，面子是鼎鼎重要的。
“二老爷，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管家吓坏了。
那贾珍气势汹汹的，万一真是姑太太闹事了呢？
如今帝后看重宁国府的沈夫人，老爷又不在家。
就是以前老爷在家，也没在沈夫人手上得过巧。
现在二老爷要去跟人家打，他这心里怎么这么没底呢？
可是他说的话不管用，无奈之下，他忙又去找大爷王仁。
此时，王家门前已经聚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王、贾两家这大半年闹了多少事？
如今又来……
看宁国府一众打过来的样子，就知道是被气狠了。
“来人，报官！”
王家一众不是贾家府卫的对手，甫一接触，就溃不成军。
甚至，王子胜还被贾珍搂头打了一拳。
他气疯了：“贾珍，你欺人太甚，既然如此不满我妹妹，那就让她与贾政和离啊！”
这是哥哥的谋划。
上次他就说了，待他再立一功，就让妹妹跟贾政和离。
那蓝枝敢上他家来闹，绝不轻饶。
“和离？”
贾珍气笑了，“大家都听到了吧？王子胜要带他妹妹与贾政和离。”
他大方拱手请大家作证，“作为贾家族长，这事我同意。不过既然已是两家人，你王家人造谣我母亲，那就不是砸大门这么简单了。”
贾珍狰狞一笑，“来人！”他一声断喝，“拿下王子胜，先掌嘴二十。现在我怀疑他勾结金人，借王氏之口造谣我母亲。”
从南城门回来的路上，已经有人跟他们说了，索晋那些个混蛋拿银子让人传播母亲所谓养小叔子的话，这一会，五城兵马司已经在帮他拿人。
“是！”
府卫上前，不由分说就开始啪啪啪的按着王子胜一顿打。
匆匆赶来的王仁看他爹的鼻血都飙了出来，吓的忙要躲，可是已被贾珍看见。
“拿下王仁。”
贾珍杀气腾腾。
她王氏不是看重娘家吗？
那就好生挨着吧！
“犯了口舌，给我掌嘴。”
他娘说，如果王仁出来阻拦，就把他按住，狠狠的多打几下。
“珍大哥，珍大哥，不和离不和离。”
王仁很干脆的讨饶。
可是迟了。
啪啪啪～～～
片刻间，他的脸肿如猪头。
……
会同馆，索晋听到侍卫的汇报，被自己蠢哭了。
他在铁保和沃赫进来时朝侍卫咆哮，“我让你们拿银子助力流言，有让你们自报家门吗？”
反正绝不是他蠢，是侍卫太蠢。
“滚，都给我滚出去，各领三十军棍。”
“……”
“……”
两个侍卫呆了一瞬，待要说什么时，沃赫一摆手，“滚下去。”
奴才不背锅，难不成还是主子背？
沃赫挺无语的，“王叔，这事已经闹得满城风，我们是躲不掉了，准备……银子吧！”
索晋：“……”
铁保：“……”
“贾家不会放过再讹我们的机会，大昭的皇帝肯定也乐意他们这样干。”
这些天，他一直想给儿子洗脑，可形势比人强，他反而被儿子一点点的洗了脑。
“或者我们干脆一点，把我们三旗当年所藏财物主动交出来给大昭皇帝，彻底投诚。”
“胡闹！”
索晋被他气得手都抖了起来，“祖宗九死一生弄到的东西……”
“王叔莫急！”
铁保看向沃赫，“听说公主给你来信了，可有说过什么？”
“是！”
沃赫叹了口气，“公主说，罗刹人借一些传教士给大昭皇帝写信，可能要瓜分我们和鞑靼各部。
看在孩子的面上，她让我们当机立断一点，一起为皇帝打罗刹人，以后当大昭的官。
替大昭守护那片土地。”

第283章 刘先生
御书房，下了朝的皇帝没有马上批折子。
他这一会的心情极其复杂。
一边愤怒王子腾为了迅速接手南安郡王手上的军队，悍然发动了对安南的战争。一边又高兴这家伙攻城掠地，短短几天工夫已经连下对方三城。
三城啊！
皇帝对这三城很欣喜，不过王子腾这么弄，是想取代南安郡王，成一方权臣吧？
他好不容易才把南安郡王按下去呢。
“皇上，”刘先生从一旁的厢房急步过来，“好消息，”他声音沉稳，“贾珍去砸王家的大门了。”
什么？
皇帝的眼睛亮亮的，“又因为什么？”
相比于传承了数代，已呈尾大不掉之势的南安王府，王子腾……
皇帝在劝自己，只要他为大昭努力开疆拓土，当权臣就当权臣吧！
但现在……
王家和贾家闹上，那王家只有输的份。
他再敲个边鼓，以功抵过……，想当权臣，他也没那条件。
皇帝不怕臣子个人有能力，他希望他们个个有本事。
但他怕臣子们彼此联络有亲。
尤其之前的贾家。
京营就是老宁国公一手打造，作为开国将领，京营的兵将就是他的麾下人马。
其子贾代化完美继承京营。
太上皇信任他，贾代化也不负信任。
等到了贾敬，为了避嫌开始弃武从文。
但他和太子哥哥的感情也好。
太子哥哥若是继承皇位，哪怕京营还在贾敬手上，皇帝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贾敬是能臣，贾家的忠心也有。
但太子哥哥不在了。
父皇又疑了贾家。
贾代化、贾代善在同一年去世。
贾敬去道观，贾家与他同一辈的，当年因为避嫌，都不曾着力教养过。
原本这样的贾家是不会被他忌惮的。
太上皇念着他们是老臣，皇帝也愿意开国老臣之后，能与大昭皇朝世世代代。
可是，贾家把军中的关系转给了王子腾。
曾经一度，皇帝特别痛恨这样的贾家。
他们几乎把他和父皇当傻子一样耍。
两代联姻，王家跟贾家有什么区别？
尤其他们还把元春送进宫。
那是想当下一个甄家。
想当下一个甄家不说，他们还和甄太妃、晋王暧昧不清，想当墙头草。
好在一切都因为沈夫人变了。
在她为女祈福，还国库欠银开始，贾家的每一次动作，都是利他的。
皇帝万分期待这一次的事，想要知道原因。
“咳~”
刘先生一时不知道该咋说。
“先生嗓子不舒服吗？”
皇帝可紧张刘不疑的身体了。
生怕他病倒了，没办法给他办事。
“来人，叫太医。”
“皇上皇上，臣无事。”
刘先生只能阻止，“贾家这事，不太好说，主要是王家女不做人……”
“具体说说。”
皇帝眼中升起八卦，坐下时还拿了一块点心。
哼~
刘先生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一下无语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了，“那位您亲自让休致回家的贾政，他媳妇不是王家女吗？”
“嗯嗯，朕记得。”
他原先还以为贾政算是端方君子呢，真的不知道，他那么蠢，“他有个名号，叫二傻子，不过，他不是被驱逐出荣国府了吗？”
“是驱逐出荣国府了，但他还是贾家人。”
刘先生很不耻这样的人，“他和他媳妇王氏吵架，王氏不满如今的境遇，编排宁国府沈夫人和荣国府贾赦有染，在养小叔子。”
啥？
皇帝呆住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刘先生道：“我是昨天知道的，我知道的时候，其实已经传开了。”
“沈夫人现在如何？”
妇人的名节何等重要？
王氏该死。
皇帝恨不能马上派人把那王氏拿了，搅她满嘴口舌。
“皇上放心，沈夫人的心——从来不在后宅，不会被这蠢妇所伤。”
真的？
皇帝并不放心。
沈夫人连场大病，何院正说过，再不好生保养必会影响寿数。
“沈夫人现在知道这事了吗？”
“已经知道了。”
“如何？”
皇帝紧问一句。
“荣国府史老太君要处死那个要害一家人的王氏，甚至连她儿子贾政都要舍了……”
这里面的事有些多。
但正好刘先生关注了，当下把他所知尽跟皇帝道来，“事情就是这样，沈夫人已经回京，”他道：“臣昨日听说的时候，就在想破局之法，原准备嫁祸会同馆的金人，说他们花银子广为传播这流言，把它做实为金人对沈夫人的诬陷。”
“对对对，就该这样。”
皇帝马上心动。
想要马上就做，“刘安……”
“皇上别急，”刘先生好气又好笑，“臣想做这事，但臣还没来得及做，那索晋就已经这么干了。”
啊？
皇帝的眼睛炯炯有神。
本来要马上去办的刘安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对沈夫人的忌恨，其实不用我们推着做什么。”
刘先生笑道：“所以，知道索晋要花银子传流言的时候，臣就去找了荣国公主。”
啥意思？
皇帝还不太懂。
“我大昭的百姓，给金人办事的到底是少数。”
刘先生的笑容温暖的很，“果然，他们才拿银子，马上就有人当场嚷嚷出来，说金人拿银子让他们传沈夫人的黄谣。”
这是……
皇帝看刘先生的笑容终于明白了，期待道：“贾家知道这事，必会找上会同馆，所以，你让荣国公主做了什么？”
“索晋这些人被沈夫人几次连压带按，早就撑不起所谓大清国王爷的派头了。”
刘先生道：“臣让荣国公主劝服沃赫，如他们祖上，当大明朝的官一样，当我大昭的官儿。”
“他们……会同意吗？”
这也是皇帝想要的。
他还有鞑靼各部没有收复，不好在那边大开杀戒。
“想要他们马上同意，不现实。”刘先生笑的有些意味深长，“不过，若沈夫人再次助力，就不一样了。”
……
京城各方因为这件事而闹的各种纷争暂且不提，倒是王氏这里和贾政都服了药后，连着往茅房去了好几次。
夫妻两个的面色都苍白的很。
不过，再次端到婆子递来的药碗时，王氏还是感觉她的药，比贾政的药颜色更淡些，好像是加了水似的。
她心中愤怒不已。
但这个时候，她也并不敢嚷嚷出来。
王氏几次看向在炕上睡着的儿子贾珠。
那比她和贾政还白了许多的头发，实在刺目的很。
“母亲，儿子这里，只剩十两银子了。”
喝了药，又重新得了命的贾政，万分不舍他的银子，“您……”
“搜~”
贾赦一把拿过他的银子，在老太太开口之前，又冷酷的来了个‘搜’字。
几个小厮无声上前，被子、衣物，甚至贾政的身上都摸了下。
就在贾母要发怒的时候，一个小厮在贾政的鞋袜里，又抠出了几个小银角子。
贾政：“……”
贾母：“……”
众人：“……”
贾政胀红了脸，羞愧欲死。
贾母张了张口，叹了口气后，只能道：“都给寿儿，还有那头牛，寿儿，你一并拉走吧！”
“是！”
寿儿一点也不含糊，果然接了贾赦的银子，又拉了牛。
眼看他就要这么走了，王氏也终于慌了，哭道：“老太太，您还是要逼我们去死吗？”
“谁说的？”
贾赦冷哼，“一直以来，不都是你们自己在往死路上跑吗？”
他毫不留情，“贾政，去年你们村子上，男人挣了钱，他媳妇拿那钱给娘家爹娘买衣服，没给公婆买，结果被拿到祠堂，打了十板子，你知道吧？”
贾政：“……”
他本来羞红的脸，一下子又白了起来。
“你媳妇那么恶心你的家人，你在干什么？”
贾赦道：“你什么都没做，所以，我已跟你们村的村长说了，借他们的祠堂一用。”
“借人家祠堂做什么？”
老太太终于能插上话了，“我们家……”
“母亲！”
贾赦打断道：“儿子怕他这个蠢样子，气着祖宗们。尤其祖父和父亲，他们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孙在一次次的吃里爬外，只怕要气得半夜找我们母子谈心。”
贾母：“……”
她闭嘴了。
虽说一直以来，她都甚为爱重国公爷，但是，那是他不发火的时候。
老太太不想一大把年纪了，还被已经当鬼的国公爷吼。
人鬼殊途。
她年纪大了，阴气太重的，能避还是避的好。
“贾政，走吧！”
若不是贾珍已经跟大嫂走了，贾赦也不乐意在这里看贾政。
他真是看他一次，气一次。
“赖嬷嬷，把王氏也请着，一起去观个刑。”
贾赦早就看出来了，他弟的药浓些，王氏的药……加了水。
这事是不是老太太吩咐的，他不管。
但有一说一，贾政虽然蠢中带坏，可他胆子小，还想端着样子，没了王氏，就算有些坏心思，他也不敢说出来。
此时，村子里的人，全被惊动了。
威逼利诱俱有。
总之，那所谓嫂子养小叔子的流言，但凡这村子上的人再说一句……
府卫连杀了好几家的鸡。
都是喜欢搬弄口舌的人家。
别人家有银花生、金瓜子，他们啥都没有不说，若不是连哭带爬的求恳，再加上村长说情，家里的牲口，几乎全要被杀干净。
就是现在，他们几家人跟着大家一起观看贾政被打的十板子后，别人家可以吃贾家白送的杀猪宴，再喝美美的鸡汤，他们却啥都捞不着。
这损失……
足够家庭的每一个成员伤心欲绝了。
吵闹的声音，让喝了安神汤，睡沉了的贾珠都翻了个身。
……
宁国府，沈柠刚到家，就有丫环报，贾敏来了。
“嫂子~”
母亲和哥哥还没回来，贾敏就只能关注着这边，“就您一个人回来吗？”
“他们也快回来了。”
沈柠示意她坐，“你先坐着，我去洗漱一番。”
一会儿，她还要去会同馆呢。
讹他们银子，其实已没啥意思。
所谓的大清国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讹多了，搞不好，皇帝还以为她挖他的墙角。
“青竹，你跟四姑太太说发生了什么。”
“是！”
青竹忙点头。
沈柠一切弄好，再出来时，青竹也已经说完了。
“我要去会同馆一趟。”
“大嫂，我跟你一起。”
贾敏的面色很不好，她没想到王氏那么蠢，那么毒。
虽然一直以来，都不甚喜欢这位二嫂，觉得她小家子气，喜欢算计，可是真没有想到，她还能一再突破做‘人’的底线。
大嫂的名声坏了，同为贾家媳妇的她，又能得什么好？
她也有儿有女有媳妇呢。
贾敏被王氏气得胸口痛。
现在她知道侄子贾珠为何一夜白头了。
摊上那样的爹娘……，简直是世间惨剧。
“急什么，我自是要用到你。”
沈柠道：“林妹夫和御史台那边有联系吗？”
“有啊！”
贾敏忙点头，“您想让我请他们帮忙弹劾索晋那些人？”
“是！”
沈柠点头，“看看能不能找一个性格最刚烈的，让他死谏，杀光金人。”
什么？
贾敏的心跳‘咚咚咚’的加快了好些。
“只有他们自觉性命真的有可能不保的时候，才会放下面子身段，去想如何保命。”
索晋那些人高高在上惯了。
虽然进京以后，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但远不到他们能主动投降的程度。
先让他们竞争大昭的官，再想办法多派驻军。
到时候，杀几个刺头，就能解决一场局部战争的事，沈柠感觉皇帝会喜欢的。
如今罗刹人才是重中之重。
收复外东北，再把整个蒙古收回来，就不枉她穿红楼一场。
人生至此，可以无遗憾。
“敏儿，那一片土地，原就是我们的。”
沈柠的声音极其郑重，“收复了金人，鞑靼就逃不掉。”
他们也正在被罗刹人打呢。
“能以最小的代价拿到这些地方……，比什么都好。”
“……行，我去找人。”
贾敏点头，“大嫂，你也多带些人去，以防那些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万一伤着她大嫂就不好了。
“放心吧！”
沈柠笑了，“我既然敢去，就敢肯定他们不敢动我。”

第284章 杀人
沈氏养小叔子？
贾赦吗？
南安太妃听到时，都忍不住笑了。
除非太阳从西边升，否则沈氏能看上贾赦？
这不是笑话吗？
“母亲，那贾珍已经打到了王家。”
夫君要回来了，南安王妃心中高兴，说话时，那眉眼都飞扬着，“这一会，恐怕都已经到了顺天府，您说，他们这一天天的热闹着，怎么就一点也不想想，会有多少人看笑话？”
王家的笑话，他们想看。
贾家的笑话，他们也想看。
如今老天有眼，让两家一起闹个笑话给他们看。
“别只顾看笑话。”
南安太妃笑眯眯的，“让人查查沈氏现在在哪。”不知道沈氏听到妯娌王氏这般编排她，会不会气得吐口血，“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有……，史老太君现在在哪，知不知道此事。”
那老太太看着和善，但真要动起手来，绝不会拖泥带水。
搞不好她处理完了，沈氏才知道。
到了那时，沈氏本来有十成的气，只怕都只剩三成了。
“嗯，媳妇已经让人去查了。”
能和她婆婆来往的，能是善茬？
南安王妃让人查沈柠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也把贾母带里头。
两人期待未来发展的时候，其实早就意识到，这所谓的养小叔子流言，其实就是王氏因为忌恨，往沈氏身上泼脏水的行为。
她们是这样想的，因为王、贾两家打架，才知道这事的，也全都嗤之以鼻。
贾敬啥人？
贾赦又是啥人？
两个人一个在天，一个在泥地里。
沈氏拉拔着荣国府，不过是因为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不过是因为她有宗妇和长嫂的风范。
王氏……
也就是京里王家的女儿都嫁出去了，王子腾又还能干的很，要不然王家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休弃回家的。
这一点只看她和贾政一起被赶到庄子上，王家和王家的出嫁女，没一个伸手就能看出来了。
好些人都恨着她呢。
尤其王子腾的媳妇和王子胜的媳妇，她们都有女儿。
王氏要真的助力到家里也就罢了，可偏偏……
想到贾赦在朝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曝家丑，不惜把贾政的官撸了，也要跟王家断绝关系，就可知王氏有多蠢。
她但凡能做得隐晦一点，也不会害人害己。
如今……
好不容易她们的女儿小心做人，翻个年能好过点了，被王氏这么一闹，又完了。
不说此时的王家女人们在背地里，如何诅咒王氏，只说沈柠，抓紧时间的她，在贾珍未回之前，就赶到了会同馆。
听到她来了，索晋的脸上颜色几变，青青白白又红红。
老头的脑袋在转个眼的工夫，就那么疼了起来。
他想呻吟，想叫大夫，可是看看等他消息的会同馆伙计，索晋又生生的忍住了。
刚刚他还生龙活虎，又跳又叫，宁国府沈氏一来，他就头疼……
这要传出去，外面那些大昭人，得把他说成啥样？
“快请！”
看到王叔没开口，兄长也没开口。
沃赫只能自己请。
人来了，若拒之不见，据他的经验……，那后果可是很恐怖的。
甚至有可能，人家根本就不理他们的拒绝，直接拿着把枪，就那么径直闯进来。
到时候谁倒霉可就说不好了。
毕竟王叔那样花钱传人家养小叔子的黄谣，几乎就被抓了现形。
沃赫也害怕。
怕她一来就发疯。
她伤他们可以，他们伤她……
十有八九是再也回不去的。
“我们也迎一迎吧！”
侍卫急跑着出去了，沃赫只能提醒索晋和铁保。
把姿态弄低些，或许人家的气能少那么一点儿。
他的未竟之言，索晋和铁保都听懂了，但两人互视一眼后，都没动。
实在是那个女人无理都能辩三分，如今有理……，是他们低个头就能过的吗？
“站住！”
索晋硬着头皮，阻止要抬椅子上的沃赫出门迎人，“沃赫，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你要先想好，你是什么人。”
他们原先还说无论如何也要把那满看住，不让他被汉人同化。
可是现在看，沃赫的问题，比那满的问题还要大。
至少那满还没长大，手上什么都没有。
可是沃赫已然是王，虽然手下的旗丁已经少得可怜，但若和荣国公主联手……，于他们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真以为公主能原谅你？”
索晋冷哼一声，“真要把你当回事，你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沃赫：“……”
他什么样子？
他就是……
沃赫身上的鞭痕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的手骨和腿骨离好，还早着呢。
“王叔是不相信我？”
沃赫看了一眼同样阴沉着脸的大哥，心下一沉，“罢了，事是王叔做下的，沃赫强自出头，确实不对。”
他朝自己的侍卫挥挥手，示意把他往边上挪挪。
也免沈夫人动起手来，溅他一身血。
“你……”
索晋没想到他就这么放弃了。
想要再骂什么吧，外面已经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原来沈柠不仅把贾珍留下的十个府卫全都带着了，还把之前所请的十位镖师，也都带来了。
除了他们，闻佩兰和晓东也随侍在旁。
不过她二人一个执鞭，一个真的拿了一把火枪。
沃赫看他们的样子，眉稍骨不由动了动。
“抱歉！”
眼见人家的人迅速冲进花厅，并且各站方位，铁保的心终于有点慌了，忙拱手道：“不知沈夫人光临，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不知？”
沈柠的眉毛微挑，道：“刚刚你们的侍卫没禀告吗？”
说着，她看了一眼府卫戚有定。
锵~
卟~
戚有定没有一句话，手起刀落，在那个侍卫面色大变，想要迅速退走的瞬间，一刀刺进。
“啊啊~~~”
侍卫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干什么了？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今非昔比，可……
他低头看向刺入胸口的刀时，戚有定又面无改色的一把拔了。
卟~~~~
鲜血在大量的冒出来。
“你……”
侍卫想要捂住胸口的血，可是它们从他的指缝里不停的涌出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在同伴扶来的时候，软软倒下，张着嘴巴，发出粗重的‘赫赫’之音。
“呼塔布~~”
有侍卫冲上来，看到他的样子，马上红了眼睛，‘锵’的一声，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刀。
眼看着他就要跟戚有定拼命，而始作俑者沈氏却面不改色的看着他们……
铁保的心下一跳，忙抬手大喝：“滚下去。”
又迅速冲来的几个侍卫，刀都拔到一半了，但看主子们铁青着脸的样子，又只能咽下那口气。
“沈夫人好大的威风。”
铁保磨了磨牙，道：“带了这么多人来，怎么，是想把我等都杀了吗？”
“……听说过匹夫之怒吗？”
沈柠施施然的坐到闻佩兰用鞭子给她卷来的椅子上，“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天子之怒，血流漂杵！”
她冷脸看着他们，“我是大昭一品诰命夫人，你们想把我逼死，那在我死之前……，自然要杀个够本。”
“……”
“……”
索晋的呼吸忍不住重了些。
小跑着过来的会同馆馆长，看他们才一见面，就死了人，吓得腿肚子打转。
“快，快扶我走。”
他小声的跟身旁的伙计道：“快，快去报官。”
会同馆的馆长原来是多太平又多金的活啊！
他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到的。
没想到，银子虽然弄了不少，可这惊吓……，真的遭不住。
伙计也吓得很，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忙架着他，贴着墙边走。
哇哇哇，虽然沈夫人来闹了几场，也见了血，可是头一次死人呢。
感觉这一次……
妇人的名节大如天。
被逼急的沈夫人万一真的要跟那些人鱼死网破，他们会同馆所有人都得倒霉啊！
伙计比馆长的脑子转得慢，想通这些的时候，也终于明白，他们馆长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报……报顺天府吗？”
他声音都结巴了。
“不管哪一个，顺天府、五城兵马司都行！”
馆长扶着墙，连连摆手，“快，快去。”
沈夫人可不能在会同馆有事啊！
伙计跑去报官了，馆长又在这边伸着脑袋看花厅的情况。
此时，索晋真的头痛欲裂，他说不了话。
沃赫为防被两边迁怒，更不敢说话。
此时，他只恨侍卫没把他的椅子再往后挪挪。
只有铁保，面对好像真要跟他们拼命的沈柠，脸上的肌肉抖了几抖，袖里的拳头握了又握，却又只能忍着气道：“亲家嫂子，这里面有误会。”
“编~”
沈柠转着手腕上的沉香念珠，好像也在极力隐忍火气，“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铁保：“……”
他绞尽脑汁，发现真的编不出什么花来。
说误会吧，王叔确实花银子，让人去传流言了。
他……
不过片刻，铁保的头上就冒出汗来，他在沈柠转念珠的动作越来越快时，硬着头皮道：“说那话的是贵府的二太太，贵府的二老爷又不曾反驳，我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不是亲家了？”
沈柠冷笑打断，“原来你们就是这么当人亲家的。”
“老夫做的事，老夫认了。”
索晋的头痛缓了点，“老夫抱歉，老夫把办事的侍卫交给你，另赔……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肯定给不了的。
但总要讨价还价一番。
他给沈氏加价的空间。
可是却没想，沈柠只冷冷回了两个字，“晓东！”
啪~
嗤~
一手拿着火枪，一手拿了火折子的晓东在第一时间把火折子的盖子推开，又朝火折子一吹，那火马上旺了起来。
眼见对方要点火枪，索晋吓得身子往后一缩。
但椅子只有那么大，他又能往哪里缩？
“慢慢慢~~~~”
铁保也怕他是目标，忙抬手阻止，“沈夫人，我们之间，没到此等地步啊！”
这是真的不管不顾了吗？
“我等到大昭来……”
“阁下又说错了。”
沈柠阻止，“什么叫你等到大昭来？你等是什么东西？”她眼神睥睨，“一群马上就要失国失家，苟延残喘，托庇大昭，还妄自尊大的混蛋……”
她‘啪’的拍了下椅子的扶手，念珠和扶手砸在一块的声音，又响又碎，“铁保，你们不是喜欢看三国演义吗？那想来也知道傅子介、班超和陈汤的故事。”
铁保：“……”
别说，他真的知道。
不仅他知道，来此之前，为了能给自己的谈判加码，他们还特意看了这三个出使的名臣。
他们想学学他们的。
傅子介，曾被汉昭帝任命为使者，前往楼兰和龟兹等地。在楼兰，他怒斥楼兰王，并成功使其断绝与匈奴的关系。在龟兹，他也同样训斥了龟兹国王，使其赎罪并提供重要情报。
甚至带领十几名使团成员潜入匈奴使馆，斩杀匈奴使者。
还有班超，其在出使鄯善国时，得知有匈奴使者也在前往的路上，他立即带领36名勇士迎上前去，一战杀了上百精兵的匈奴使团。
陈汤……
这家伙更狠，出使西域时，甚至直接假传圣旨，调兵遣将平定西域。
他们想当他们，可看沈夫人的意思……
铁保脸上的汗‘啪’的摔下好几滴。
“看你们的样子是知道了。”
沈柠的眼睛在索晋、铁保和沃赫的脸上扫过，“很好，那你们说说，我和我带的这些人，和你们同归于尽……，接下来，你们的族人会是什么样？”
“……”
“……”
本来不满主子退缩的侍卫们，闻言面上都是大变，更不要说索晋三人了。
他们和汉人之间有血仇。
如今汉人强大，他们是来求援的。
若是……
若是沈夫人和她的人死在这里，那……，大昭的皇帝和大昭的军民，定然会像太祖当初杀汉人那样大开杀戒。
汉人有多少人？
杀了还有很多很多，他们……
亡族灭种吗？
“看样子，你们是想到了。”
沈柠声音冷冷，眼睛在索晋、铁保、沃赫三人身上停了一瞬，朝戚有定等拱了拱手道：“各位，拿出性命，与我一起为曾经死难的百姓报个仇，为大昭永绝后患……，如何？”

第285章 青史留名
沈夫人带了好些人去会同馆了。
那些人手上拿的都是刀剑，不是棍棒。
京城好多人都记得，她以前去会同馆的时候，府卫虽然也有拿刀剑的，但是更多的却是棍棒。
如今……
百姓聚往会同馆时，巡街的五城兵马司官兵和顺天府衙役也都收到了消息，他们当然也不敢让流血事件在会同馆发生。
换成旁人，他们当然不会太担心，但沈夫人可是一言不和，能在太上皇的万寿节上，亲自掌掴亲王妃的人物。
如今会同馆那些金人那般花银子毁她名节……
嘶~
这一个不好，那里可能马上就会血流成河。
他们迅速赶往会同馆的时候，也忙派人往上面报去。
与此同时，早就关注的皇帝和刘先生听着暗卫接二连三的汇报，心情都是激动且复杂的。
沈夫人果然按着他们的预想去会同馆了。
不仅去会同馆，她还给所有随同人员各发了五十两的演戏银子。
总之要尽量展露杀气，无论何种情况下，一定不能怂。
尤其最开始，必要杀一儆百。
金人在大昭的土地上，跳起来跟他们干的可能性顶多四成。
这个‘一’只要杀的好，杀的快，他们反应不过来的。
就算真要动手，除了两个必须要马上向外求援的，其他人也可以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能多杀几个人就多杀几个人。
她说这一切的时候，可没考虑到她自己的安全。
真要打起来，索晋那些上过战场的人，在发现不对的情况下，第一个拿的肯定是她呀！
“皇上，忠顺王那里已经到位了吗？”
刘先生拱手问讯。
“唔，应该是到位了，只要会同馆动上手，他们就会迅速冲进。”
皇帝看向暗五，“你火速再去看着，无论如何也要保着沈夫人的安全。”
“是！”
暗五飞速离开。
同一时间，一声杀气腾腾的冲天‘诺’字，在会同馆上空飘荡，震得鸟雀齐飞。
众府卫和镖师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好像下一个瞬间，就要拿命干了。
“慢慢慢~~~~”
铁保大叫，“沈夫人，我们一切好说，不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什么条件都答应？”
沈柠眼神犀利，“那你们说什么样的条件，能比得上青史留名？”
“……”
“……”
花厅里，不管是索晋、铁保这些人，就是她带的府卫和镖师都忍不住的加重了呼吸。
青史留名啊！
索晋、铁保等被这四个要害了他们性命的字，吓得心肝发颤。
但府卫和镖师等却都热血沸腾。
真要干了这一票，哪怕他们只是沈夫人青史留名后的随从‘等’字，他们自己家中的族谱，也必会辉煌写上一页。
还有京城以北，将要建下的英烈园，能少了他们的名字吗？
干吧！
几个镖师盯上刚刚还红着眼睛，要跟他们干一场的侍卫时，明确看到他们的眼神退缩了。
啊啊啊，现在干，他们一个能砍三。
他们战意勃发，手中的刀剑蠢蠢欲动，眼见有人就要按捺不住，铁保突然大叫，“我等三旗在沈夫人的劝解下，向大昭皇帝上交祖辈所藏财物，彻底投诚。”
“对对对，大嫂，在您没来之前，我们就在商量此事了。”
沃赫也忙喊出来，“馆长何在？快，快上报皇帝陛下，我等三旗向大昭皇帝陛下上交祖辈所藏财物，彻底投诚。”
啊啊啊，早听他的多好啊！
非不听。
非要闹！
都说了这个女人不能惹。
结果呢？
沃赫捂着胸口，伤心痛苦不已。
被逼和主动是两回事啊！
虽然如今的他们确实没有跟大昭叫板的本事了，但一下子杀得他们亡国灭种……，也不可能。
就算皇帝想，军队想，这天底下的文人也不会同意。
如今沈氏以命相逼，要拿她的命，赌上他们一族所有人的命……
索晋在沈柠只盯他的时候，哆嗦着嘴唇，“我等三旗向大昭皇帝陛下上交祖辈所藏财物，彻底投诚。沈夫人，现在……你可满意？”
“哈哈哈，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忠顺王大踏步的从后面的月亮门进来，他的身边跟着身体发飘的会同馆馆长，“沈夫人，小王听说您在此找场子，正要过来帮一把，没想到……，您看，今天这事，先到此如何？”
他偷着在外面听了一会呢。
没想到……
忠顺王连本王都不好意思说了，只以小王自称。
“……必须先到此吗？”
沈柠沉默一瞬，反问忠顺王。
可以到此，但她不能马上答应。
“呵呵~”
忠顺王干笑一声，“皇上想来也愿意早点听到他们的忠心之言，要不这样，您先给小王一个面子，明儿个，小王亲自替您处理流言之事，绝不让您和贾家女眷、沈家女眷受半点影响，否则，小王必然亲自领兵平了他们。”
“大舅妈~~~”
和卓与那满也在此时奔了进来，两个孩子的小脸上，忐忑、不安、害怕、祈求尽有。
他们几乎同时跪到沈柠面前，“求求您了。”
听到他们前面吵了起来，两小孩就偷偷的藏在了后窗下偷听。
“……罢了！”
沈柠叹息，“看在两个孩子和王爷的面上，今天就先到此。”
她朝戚有定他们一摆手，大家无奈收刀收剑入鞘的时候，真是好生不甘啊！
“别怪大舅妈！”
沈柠起身，“是他们想先要我的命，想把你们外祖家所有人都害了。”
她没拉他们起来，径直往外走时，其实腿有点发软，毕竟面上再强硬，死——也是怕的。
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踉跄，还是闻佩兰扶了一把。
但她这一会的虚弱，在很多人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馆外的百姓看到他们出来，忙自动让开。
那脸上的关心都是真诚的。
听跑出来报官的伙计说，已经死人了。
刚刚那一声‘诺’，又那么大声，是沈夫人的人在叫呢。
如今……
赶来的顺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马司官兵自动自觉的维持秩序，没一个拦住他们，问里面怎么回事。
当然，该问还得问。
毕竟死了人呢。
只是，问讯的对象，得先是那些金人。
满是百姓的长街上，马车安静向前，府卫和镖师的面容都甚严肃。
“沈夫人，我们相信你！”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众人齐喊，“沈夫人，我们相信你！”
“沈夫人，我们都相信你~~”
“沈夫人，您注意身体啊，不要生气！”
“沈夫人，您好好的……”
更多的人马开过来的时候，听到百姓这般喊话，都甚震惊，他们也迅速让开道。
“佩兰！”
沈柠的心情也甚激荡，“帮我喊一声，我很好，谢谢关心！”
收到消息赶来的贾珍远远听到闻佩兰扯着嗓子喊他娘很好，谢谢关心的话时，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是咋了？
娘朝会同馆动手，怎么不等他一会？
他在这边街头出现的时候，索晋几人在忠顺王和他的亲兵陪同下，也从后门悄悄离开，往皇宫去。
索晋面色极其苍白，尤其前街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时。
他坐在马车里，拽着胸口的衣服，整个人都有些发颤。
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会花银子掺和那事。
真是活活坑死人了。
王氏……
沈氏……
他娘的，都不是好东西啊！
……
马车很快，到宁荣街时，被皇帝赶过来的何院正，也飞快到了。
明明昨天这老头才给她调整过药方，今儿又来……
沈柠很无语的给他把脉，“院正最近很闲吗？”
“哈哈哈，还好还好！”
何院正能说皇帝关心她吗？
老头今天一天都在太医院制药，“就是吧，新制了养心丸和养身丸，它们于您的身体也有一定的好处，您先试着吃些天，若是可以，您不喜欢的苦汤药，就可以不喝了。”
“那感情好！”
沈柠甚为欣喜。
中药很好，但中药好苦。
虽然如今已经从一天的三碗药变成一碗，但能不喝药，当然还是不喝的好。
“您费心了。”
“哈哈哈，该的该的。”
老头留下两瓶药，离开的时候，宁国府的前院正热闹着。
他隐隐听到杀人、干得漂亮等言。
何院正心下忍不住动了动，忙拉住陪同的管事，问府上有什么大喜事。
管事脸上一僵。
其实不是大喜事。
只是他们太太把一桩极不好的事，变成了大喜事。
这事吧，他们自己家人还不好说。
“唉~”
管事叹口气，“我这里……实在有些不方便。主要是我们太太刚从会同馆回来，这事吧……，不用明天，到了晚上，大概满京城都知道了，您只要注意点，肯定就知道。”
何院正一头雾水的被他礼送到西侧门的时候，贾珍也终于赶了回来。
他在半道上，被北静王拦住说了一会话。
这刚到家，看到何院正，以为他娘出了啥事，吓得脸上变颜变色，声音都结巴了，“何院正，我娘，我娘……”
“大爷，太太好着呢。”
“是是是，老夫就是过来送几丸药。”
何院正本来很看不上只靠祖宗的贾珍。
但是吧，近段时间倒是很有改观，“沈夫人不是说汤药太苦吗？”
“噢噢噢~”
贾珍忙拱手，“辛苦何院正了。”
他匆匆道别，就往沈柠的院子去，此时，听到他们回来的贾敏也赶了过来。
“大嫂，珍儿。”
林家的管事已经从戚有定那里打听到会同馆的消息了。
贾敏心中后怕的很，“以后再有事，你们都跟我说一声啊！”
她情愿跟他们一起闹，也不愿在家东想西想，自己吓唬自己。
“呸呸呸！”
沈柠朝红了眼圈的贾敏连呸了好几下，“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我们以后都没事，都能好好的。”
贾敏：“……”
她被大嫂这话说的哭笑不得。
“好好好，是妹妹说错话了。”
她在贾珍扭头偷笑时，跟沈柠认错，“可是大嫂，今天真要打起来，您……”
“我有佩兰和晓东呢，她们护着我走还是没问题的。”
她大张旗鼓的往会同馆去，不就是给某些人做准备吗？
沈柠很高兴，某些人跟她想到一起了。
“倒是明天，你的人……”
“谈好了。”
贾敏抿嘴儿一笑，“刚从顺庆府升上来的项理项大人，他和我家老爷是同年，其本人很是胸怀大志。”
虽然当年只在二甲的后几名上，但人家完全是被出身局限了，是真正的农家子，娶的媳妇也是他们自己村上的。
“您也知道，做御史的，都爱名。”
“爱名可以，但不能拿命去拼。”
“放心，他们家乃至全族全靠他，如何会真的拿命去拼？”
贾敏确定了大嫂真的没事，转向侄子贾珍，“王家那边怎么样了？你闹赢了吗？”
“肯定的呀！”
贾珍在母亲也望过来时，很有些骄傲的道：“王子胜还想让王氏和贾政和离。”
他在贾敏面前，也不愿称呼贾政为二叔了，“我说好啊，我是贾家族长，我代表贾政同意，不过，既然不是我贾家人了，那王家人造谣我母亲，就不是砸大门那么简单了。”
贾珍不仅砸了王家的大门，还把王子胜的两颗门牙也砸了。
当然，王仁也没躲过。
母亲说看到王仁多捶几下，他很快乐的干了。
“王子胜在董大人面前说他大哥王子腾，说他为国尽忠，结果身为弟弟的他，却在天子脚下被我打。”
“你是怎么回的？”
沈柠插了一句。
“儿子学了他，说太爷说祖父。”
贾珍笑，“太爷和祖父肯定愿意给儿子撑这份腰，然后儿子合理怀疑王家勾结金人，借王氏之口造谣您。”
“做的不错！”
沈柠很满意，“那王家还愿意让王氏和离吗？”
“不愿意！”
贾珍摇头，“王仁怕儿子再打他，在公堂上直接说他爹糊涂了。”
有点遗憾，不过王仁居然在顺天府的公堂上，那样说他爹……
贾珍感觉这所谓的王家独苗，算是被养废了。
“当时董大人都多看了他一眼。”

第286章 耗子药
荣国府，贾珠终于回来了。
他的头发虽然回不到昨天的样子，但精神明显恢复了。这对李纨来说，就是极大的惊喜。
“让你担心了。”
贾珠对妻子很抱歉。
他今年的科考大概要耽搁了。
身为丈夫，不能给妻子带来荣耀，反而要让她陪着一起，撑起二房……
“大爷，别想得太多，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都能好好的。”
公婆的名声是臭大街了，但他们都被赶出了家门，她又不用日日面对，受其刁难。
相反，因为他们离开了，府中的太婆婆、大伯和大伯娘都甚慈爱。
管家的妯娌是个大气的。
小叔子小姑子也都乖巧懂事。
李纨其实感觉如今的她，远比她刚嫁到贾家时舒心许多。
“你要是倒下了……”
李纨的眼泪滴下来，“才是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老太太和大伯、伯娘对我们的一番心意。就是东府的大伯娘和珍大哥，这辈子也都不会好过。
还有宝玉、探春、环儿，他们还没长大，爹娘那个样子，你再有事，让他们倚靠哪一个？”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该你为爹娘做的，你都做过了。以后……看在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上，你可好好的吧！”
“好~”
贾珠抓着妻子的手，做出自己的承诺，“以后我只管你们。”
这一次，他已经很对不起东府的大伯娘了。
大伯娘怜惜他，才在祖母做出决定后，带着他一起去救人。
以后这条命……，就不属于爹娘。
“大爷~”
李纨的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
听到大哥回来的宝玉、探春甚至贾环都被赵姨娘送了过来。
贾珠倒下了，最惶恐的除了李纨，就是周姨娘和赵姨娘。
她们一个没孩子，要靠贾珠养老，一个有孩子，可是孩子没长大。老爷虽不在家，但贾珠很有长兄风范，可以说，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所有人过得都比老爷太太在家时，还要舒服。
“大哥~”
散学的宝玉听到爹娘又做了糊涂事，还害的祖母烦恼，东府大伯娘要跟人拼命，哥哥病重……
宝玉早就哭得不行，如今再见哥哥那几乎全白的头发，忍不住哇哇痛哭起来。
他是如此，探春和贾环又哪里能免俗？
一时之间，梨香院里小孩子们的哭声震天。
薛姨妈一家三口离得近，也全都赶了过来。
沈夫人对黄谣的处理方式，让薛姨妈和宝钗都甚震惊。
两人都没想到，还能有妇人能直面这种让人抬不起头的流言。
李纨有身孕，两人先劝她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把她扶到隔壁休息，却没想转个眼回来，薛蟠也在里面抹起了泪。
邢夫人和贾敏、贾玟、王熙凤几个过来时，看到他们的样子，都甚伤感。
晚上的时候，外面的消息满天飞，她们都跟贾敏似的，往东府走了一趟。
一群人完全没想到，王氏能造那样的黄谣。
并且几天了，贾政也没跟家里打声招呼。
要不是大嫂（大伯娘）处理的好，他们以后都要跟着羞于出门了。
本来对二房很有怨气的邢夫人，再次看到贾珠的样子，那一肚子的火，也只能烟消云散。
但是才回来的贾母和贾赦，听着下人说沈柠和贾珍兵分两路的战果，久久回不过神。
“老太太，您现在该放心了。”
反正鸳鸯现在挺安心的。
只要把事情处理好了，老太太不跟着忧心，其他怎么都好，“这刚炖的燕窝，好歹喝一口。”
今儿一天，老太太都没怎么吃东西呢。
“您要是再病了，大爷那边可怎么办呢？”
虽说老爷还好，但有老太太跟没有老太太，二房的孩子在这荣国府是完全不一样的。
“唉~”
贾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才就着鸳鸯的手，喝那么几口，“这个家啊，也幸好有沈氏撑着。”
换成旁人，自己愧都愧死了，哪里能给自己找场子呢。
换成身份再低一点的族人，可能一个不好，直接就被沉塘了。
“所以老太太您有福啊！”
鸳鸯安慰，“东府大太太对您孝敬着呢。她知道您担心大爷的身体，正好她也担心，不就马上过去救人了吗？”
主要是二老爷和二太太不做人。
但遇着了，谁也没办法。
老太太好不容易狠下心，到底又被大爷阻住了。
以后……
今天看二太太乖觉的样，鸳鸯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和二老爷喝同样的药，二老爷碗里的药和她碗里的药不太一样，二太太看不出来吗？
男人可能会粗心的看不出来，但女人不一样。
尤其二太太……
只是这些话，鸳鸯不想再跟老太太说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俩那个样子，也不可能和离了。
就这么凑和着过吧！
真要分开了，任何一个也不会比现在活的更好了。
“……是啊！”贾母叹口气，“沈氏顾着一家人，能让的都尽量让了，王氏……怎么就不能安生一点。”
她真是上辈子作了孽，摊上这样的儿媳妇，二儿也可怜，还有珠儿、元春他们，这一家子，如今都被王氏绑着。
真是好不甘心。
老太太蹙着眉头，“对了，明儿个让赖嬷嬷再过来一趟。”
别的人没法商量。
倒是赖嬷嬷，她用的一直很顺。
虽说因为赖家，她们之间有了点隔阂，但不说她们主仆风风雨雨几十年的情分，哪怕只为了赖家那几个孩子，赖嬷嬷都会努力的为她排忧解难。
“是！”
鸳鸯应下。
亲自服侍老太太洗漱，看着她睡下，这才小心退出。
这一夜，不说宁、荣二府的主子奴才们睡得不甚安稳，这京城，许许多多的人都睡得不甚安稳。
好不容易挨了一夜，一大早的，就听说御史项大人要在朝堂上死谏，处置会同馆的所谓清国使团。
那什么清国，事实上确实都要被罗刹人打没了。
曾经劫掠中原，杀人无数的八旗兵也早不复当年勇猛。
正如宁国府沈夫人所说，他们也配称王？
大家焦急等着朝堂上的消息时，沈柠正在看皇后让内侍送来的赏。
不同于以前，这一次，皇帝直接借皇后的手，赏了她一处皇庄。
庄子就在济南府，有山有水有田有院。
相比于金银等物，沈柠确实更喜欢这样的庄子。
正好，化冻了回南的时候，还能到庄子上去看一看。
“母亲，这庄子也种有明水香稻呢。”
贾珍笑眯眯的，“只这一项，一年就有好几千两的收益。”
他们家主要吃贡上的碧梗米。
但明水香稻也甚有名，他们家每年也能从宫里领个一二百斤。
贾珍甚喜此米，总觉得它比碧梗米还要爽口。
其清香之气甚为迷人，每次都能让他多吃一碗饭。
所以，宁国府的采购里，一直都有明水香稻。
“喜欢就好。”
沈柠把皇庄的简图递给贾珍，“正好过些天回南，派管事接手所有。”
“嗳~”
贾珍大声应了，“不过……”他又犹豫了一下，“母亲，儿子今儿还能去找忠顺王，问昨儿会同馆没处理完的事吗？”
再压一把，让索晋那些人从此再不敢惹贾家才好。
“等！”
沈柠拿起玉葫芦把件看了看，道：“该我们家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忠顺王会自己主动找我们的。”
红楼里，忠顺王可是皇帝的人。
他那样出现在会同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沈柠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倒是昨儿的随同人员，一人……再赏六十两银子吧！”
“是！”
贾珍没犹豫的去了。
沈柠看着屋里摆满的东西，道：“点心什么的，给西府那边分一分，其他的……”
皇后赏了好些内造的首饰，换以前，她很愿意给西府那边分一分，但现在，她不想了。
“送库里吧！”
“是！”
青竹几个忙应下了。
其实要她们说，她们太太就是太好性，所以二太太才有那么大的胆子胡说八道。
她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在心里诅咒王氏时，王氏把贾政熬过的药渣收拢起来，偷偷藏着。
以前这种粗活，贾政能干吗？
根本不可能啊！
肯定是昨儿老太太说了什么。
哼~
把她当贼一样防着啊！
一早喝药的时候，王氏能看得出来，她的药比贾政的少多了。
换平常，她肯定要吵的。
可如今……
王氏知道，真要跟贾政吵，这村里的某些人，只怕都要帮着贾政欺负她了。
她没娘家人啊！
此时的王氏还不知道，她哥嫂侄子、侄女们都恨透了她。
再一次跑茅房拉了一通，却没想，刚回屋子，就又闻到了药香。
“老爷，我肚子疼的很，这次的药……能多给我一些吗？”
“……我就好舒服吗？”
贾政声音极冷。
他昨儿还被打了板子呢。
今天整个人都在冒虚汗。
可是想请大夫吧，一文钱没有。
一早出门去借，也没人理他。
“你现在说肚子疼了？早干嘛去了？”
贾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再不理她。
王氏没办法，只能自己往炕上躺着。
那天买来的柴禾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如今……
炕上并不热乎。
她只能等着，等贾政熬好药，再分她一碗。
可是，等着等着，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待到醒来，哪里有她的药？
“老爷，我的药呢？”
“……”
贾政根本没理她，自顾自的抄书。
家里的细粮不多了，就是粗粮也并没有多少。
再不赚钱，他就要喝西北风了。
“老爷，我的药呢？”
王氏带着哭腔，又问了一次。
贾政同样没理。
王氏没办法了，只能躺着默默流泪。
不过，人有三急，喝过药的贾政肚子再次疼起来，他往茅房去的时候，王氏一溜烟的爬起来，翻找他可能藏起来的药。
可是没有。
王氏不相信没有。
老太太明明带了两天的药，算上昨天和今早的，她只算喝了一天呢。
王氏翻找的动作越发粗暴起来。
从茅房出来的贾政看到了，忍不住冷笑，“找药吗？别做梦了，那是我娘给我的。”
“放屁，明明是我珠儿……”
“你还有脸跟我提珠儿？”
不提贾珠还好，一提…贾政暴怒，“他要被你害死了。”
他马上就能当官的儿子啊，弄成那个样子，今年是不可能再考了。
“王氏，你为了王家，为了一时的口舌之快，到底要坑害我们父子到什么时候？”
王氏：“……”
她嘴唇颤抖，整个人好像受了极大打击般，终于眼前一黑，倒下了。
贾政本来不想管的，但是想想现在死了，他儿子明年都考不了官，又只能拖着她上炕。
他没给她熬药，只把王氏藏起来的药渣，过个水，加个热。
“赶紧喝。”
王氏：“……”
她抖着手，异常虚弱的喝了。
不过，才喝完，小腹又是一阵坠痛，她又忙跑茅房。
半晌出来的时候，王氏拄了一根棍子。
她便血了。
她浑身发冷。
王氏感觉再这样她也活不了几年。
与其让珠儿好不容易考了官，又马上丁忧，还不如……
把她药耗子的药拿了出来。
他们夫妻两个第一次见到耗子的时候，都很害怕。
后来……
好像慢慢习惯了。
但真的好不想习惯啊！
王氏做了饭，还炒了菜。
贾政以为她为了后续的药，又来跟他服软，他没客气的该吃吃，该喝喝。
王氏闷不吭声的陪着他。
“老爷，我们要有孙儿了。”
可惜，他们见不到孙儿长什么样了。
好在大房贾琏和凤丫头还没动静。
“我知道我错了。”
她在贾政大口扒饭吃菜的时候，道：“可是你就没错吗？远的不说，只说这次……”
“闭嘴！”
贾政当然知道他错了。
昨儿大哥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给了他一拳。
到现在，被他捶过的背还疼着呢。
“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贾政怒斥，“实在不想吃，就给我滚下去，老爷我能吃完。”
他不想死。
他想好好活着。
他感觉自己可以好好活着。
贾政决定再不听王氏的话了。
“……”
王氏没有说话了，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也忙大口吃起来。

第287章 报官
望着饭桌上就要吃干净的菜，王氏的嘴角扯了扯。
她没跟贾政去抢最后两口。
贾政的身体比她好，多吃点才是应该的。
“老爷，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忍心看着我死吗？”
王氏做最后一次的努力，“我不吃药，真的不行的。你就把老太太给我的药分我，好歹让我熬过这一关。”
啪~
贾政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王氏，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什么叫老太太给你的药？老太太交你手上了？真以为你做个饭烧个菜，我就能把什么都忘了？”
他指着桌上剩点汤水的菜盘子，“老爷我曾经吃什么？现在吃什么？”
说到这里，贾政愤怒的眼睛都红了，“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不就是味不对。”
他如今就跟吃猪食一样。
可是不吃……
上茅房太难了。
贾政受了几次苦后，就凑合着吃。
尤其如今身体受了大苦，不管怎么样，吃饱了，才能补回来些。
“做了这么久的菜，你都做不好，你说我要你做什么？”
如今他也会做饭了，也会勉勉强强的把菜做出来。
虽然也一样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好歹能做了。
“……味不对能怪我吗？”
王氏看出来了，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男人，是真的在盼着她死。
嗬~
王氏在心里冷笑，但面上却是一副委屈样，“买的白菜就那么点，不掺着点野菜干，难不成我们下一顿就全吃野菜干？”
野菜干不好吃，又苦又涩。
但架不住它很便宜，很多农家的孩子都会在春、夏两季大量挖取。
遇灾年，可以当菜也可以当粮食。
虽然不好吃，但可以保命。
她和贾政刚搬来时，身上没多少钱，再加上冬天菜太贵，就买了不少野菜干。
前段时间，贾政挣了点，他们吃的少了。
可如今……
又没钱了啊！
沈氏把他们所有的钱都弄走了。
她明明知道银子和牛，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可还是把银子和牛都弄走了。
王氏不领她的情。
甚至，她都怀疑沈氏是故意的。
她假惺惺的带着珠儿跑过来，表面上是救了他们的命，以后珠儿不会恨她，老太太不会膈应她，宝玉和元春还能把她当娘一样孝敬。
可事实上呢？
沈氏不知道老太太有多心狠吗？
那么点药，老太太和贾政舍得给她用吗？
呵呵~
他们是合起伙来想要把她逼死啊！
她死了，贾政就快活了是吧？
别做梦了。
她死，贾政也别想活。
正好一起死了，她的珠儿只用丁忧三年。
“你就非要跟我顶嘴是吧？”
贾政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吗？
他瞪着眼睛，怒斥王氏，“为什么要掺着野菜干？我挣的银子不够买菜吗？”
可以买肉的，买很多很多肉的。
哪怕天天吃只鸡呢，也能吃上好些天。
“你个败家的玩意……”
贾政气得想伸手打她。
他真是在哪都被这女人坑啊！
“坑夫害子。”
贾政咬牙切齿，“我要是你，早就没脸活在这世上了，西边有河有塘，那里没有盖，厨房有麻绳，端个板凳就能系。”
王氏：“……”
她怔怔的看着贾政，眼泪落下来。
老天做证，她从来没有想过害贾政，害儿女。
她努力为他们打算。
王氏抹了把眼泪，“你现在什么都怪我了？我为了谁？爵位没你的，我努力讨好老太太，三个孩子，都是才生下来，就被老太太抱走了，我不难过……”
“大户人家有几家不是这样的？”
贾政觉得她不可理喻。
他大哥也是生下来就被祖母抱走了呢。
“再说了，你一天天的在家陪老太太，不都能看到孩子吗？”
这跟她自己养有什么区别？
“老太太心疼我，看重我的孩子，还有错了？”
贾政咆哮，“真交给你养，你能养出什么德性？”
王家的女人……
下一次，等琏儿过来看他，他一定要跟他说，防着王家的女人。
如果舍不得休，就让她住小佛堂，一辈子不让她出来见人就算了。
“我的珠儿……都被你毁了。”
原本今年就能考官啊！
如今贾家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不就是因为，他们二房没官吗？
他的官……
贾政好心疼他曾经没有好好做的官。
大哥处心积虑的打压他。
终于把他的官撸了。
官一没，他们就又能放心大胆的对付他了。
若官还在，谁能把他扔到这里来？
“滚，滚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贾政怒气上头，指着王氏就让她滚。
“……我去涮碗。”
王氏感觉自己的肚子的坠痛还在持续，收了碗筷烧水的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沏了一大碗的生姜红糖水。
听说耗子药一般要半个时辰以后才能发作。
她得在家看着。
好在他们如今的身体不好，贾政一时也未必能想得到，她给下药了。
王氏的肚子慢慢的有点绞痛起来，她努力撑着，又烧了一大锅水。此时不太好洗澡了，但给自己擦擦身还是可以的。
……
京城，连百姓都参与议论起今日的朝堂。
传说项御史是走着上朝，被人抬着下朝的，跟他一起被抬着下朝的还有一个。
他在朝堂上，大说特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老奴取得辽东之后，先杀穷鬼再杀富户，两次杀戮，辽东汉人十不存二。
活下来的，不是皮匠，就是木工、裁缝、戏子优伶。
后来清军入关，就更不要提了。
其所过之处，谁家是完整的？
斑斑血泪犹在，大昭凭什么帮他们？
就该杀杀杀，杀他个海晏河清。
留着他们，千万冤魂难安，百姓不安。
项理在朝堂上大喷特喷，谁说杀俘不祥，他就在那里喷他是当年的投降派后人，那骂得……，可就上升到祖宗乃至全族，甚至到最后，怀疑其血统。
要知道，哪怕他们的智囊范某人的老婆都曾被抢了呢。
反正皇帝今天是过瘾了。
他端坐在皇位上，眼睛亮亮的。
突然好喜欢这个从地方调回京的项大人。
但稳住索晋这些人，安稳拿下蒙古是如今的国策。
只能在他死谏触柱的时候，大喊特喊，赶紧拉住。
今日百姓都能参与议论，主要还是他让宫人去散播的。
他要让索晋这些人越来越怕。
然后再给个甜枣。
反正以后听话的，他试着用。
不听话的……
有项御史今日的死谏打底，怎么都不会亏。
事实上，会同馆这边打听得最为细致，索晋几个听完，中午饭都没吃下。
他们的求援之路，明明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沃赦来时，没想过会这样，他们来时，更不曾想过会这样。
如今……
“王爷，忠顺王来了。”
侍卫急报。
索晋三个人不敢耽搁，忙忙出迎。
……
荣国府，贾母的右眼皮，跳得特别厉害。
她忍不住又叫了赖嬷嬷。
今天一早，她就叫了赖嬷嬷，但是吧，没有商量出所以然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
留着王氏，老太太总觉得是祸害。
但下手……
“珠儿那里，你也看过了，你觉得他现在如何？”
若不是操心她的大孙子承受不住，老太太都想马上让赖嬷嬷再走一趟。
这一次，是她这个做婆婆的，单独处置王氏。
“我观大爷是想开了。”赖嬷嬷道：“请的王太医不都说，慢慢将养，会好的吗？”
“唉~”
老太太叹气，“我这右眼皮啊，今天一直在跳。”
赖嬷嬷：“……”
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但并没有说其他。
二老爷贾政和二太太弄成如今的样子，说真的，背地里赖嬷嬷有种隐性的高兴。
高高在上又如何？
如今不还是要自己挣口饭吃？
“你说政儿那里是不是还有事啊？”
“二老爷？”
赖嬷嬷的眉头蹙了一下，“二老爷和二太太闯了那么大的祸，怎么着，也该老实几天才是。”
王氏应该还会闹。
不过，她再从哪里闹……
赖嬷嬷不敢完全肯定。
反正不关她的事。
她一切听老太太的。
“您若担心，不如再打听打听王家。看看他们家有没有往二太太那里去。”
赖嬷嬷道：“若还不放心，就让小厮再走一趟，或者明儿个，老奴往那边去看看。”
上午她就说去看看。
但老太太担心老爷多心，也担心东府的大太太知道了，对她寒心，就没让去。
赖嬷嬷很清楚，老太太老了，二老爷不在家，她能倚靠的只能是老爷，所以如今很顾着老爷的意见。
至于东府的大太太……
对于她，赖嬷嬷并不敢说一个字。
老太太看重老爷，但更看重东府的大太太。
她一个做奴才的，若是敢说什么……
赖嬷嬷怀疑，这荣国府，她再也进不来。
每月的养老银子，也很可能会被哪个管事给贪了。
就好像她儿子、侄子曾经干的那些。
如今她大孙子赖尚荣也在读书。
本来应该进贾家族学的。
可是原先……，儿孙都看不上族学。
谁想到，被沈氏那么一整顿，马上就变了样呢。
“再等等~”
贾母不知她信重的赖嬷嬷，这一会转了多少心思，只道：“昨儿才去的，如今又去……，政儿的心又得浮了。”
她的儿子她知道。
要是表现得太过关心，可能马上就能哭求日子艰难。
她帮不了他啊！
“……老太太，您还担心流言之事吗？”
确定这老太太不敢，赖嬷嬷失望之余，心里又忍不住的有点鄙视，“我刚从家来时，听说好多人议论，项御史死谏，要杀光金人，杀到海晏河清呢。
真要这样，公主那里……可怎么办？
您是不是还操心这个啊？”
“公主在宫里，轮不到贾家来操心。”
贾母还真没操心过贾雯。
毕竟她没住到府里来。
有什么事，有皇上兜着，沈氏看着。
“至于杀干净……”
贾母摇了摇头，“皇上大概下不了这个手。”
项御史再死谏也是没用的。
“再说了，杀了他们，蒙古鞑靼那边就再不会投我们大昭了。”
身为国公夫人，她这一点政治素养还是有的。
至于项御史……
做御史的都想青史留名。
反正做决定的是皇上。
他打了这个名，在皇上那里有了印象，以后的官途定会更顺些。
“我们家如今也不在军中，这事就不必再管了。”
沈氏已经在管了。
他们一家子若都跟着管……
万一索晋那些人狗急跳墙呢？
贾母可不想老了老了，再跟沈氏似的，被人追杀到家里来。
“琏二爷不是在武库司吗？”
赖嬷嬷是真的没想过，贾琏会有如此造化。
曾经他们一家都倒在二房呢。
“武库司和军中，还有些距离。”
贾母不愿意跟赖嬷嬷谈这个孙子。
如今贾琏特别忙。
赖嬷嬷虽然很好，但大儿不喜赖家。
贾母不想给这个孙子找麻烦，“如今到处都在打仗，他忙的很，昨儿晚间回来，看了一眼珠儿，就又走了。”
“您是说南边王大老爷跟安南打的仗吗？”
“……他是个有本事的。”
说到王子腾，贾母处死王氏的念头又动摇了一下，“真要打下来，怎么着都是一个侯爵。”
“唉~”
赖嬷嬷帮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贾家和王家从亲家变仇家，自然是不希望他们再起来。
“好在王大老爷没儿子。”
是啊！
贾母有点欣慰，和赖嬷嬷东拉西扯的说着闲话，平复心情。
半晌后，就在她的右眼不怎么跳的时候，外面传来喧闹声，鸳鸯连滚带爬的跑进来，“老太太，二老爷……二老爷出事了。”
什么？
贾母脑子一炸，起身的时候，眼前发黑，差点倒了。
赖嬷嬷扶住，帮着问鸳鸯，“二老爷到底怎么了？府医去了吗？老爷知道吗？大爷那里瞒住了吗？”
“是他们村的村长来报，二老爷和二太太都……都服了耗子药，不行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沈柠也甚吃惊。
耗子药？
一起吃了耗子药？
怎么可能啊？
“珍儿，马上报官！”
不赶紧处理，万一怀疑她怎么办？
王氏那般说她，贾政没拦，昨天她知道了，今天他们夫妻两个就都死了。
这一个不好，真的会怀疑她。
沈柠第一时间就让报官。

第288章 舆图
怎么会一起服了耗子药呢？
不应该啊！
昨天两个人还求生欲满满，都愿望跪下跟她谢罪，今天就一起死了，沈柠实在是没法相信。
她让贾珍报官，撇开自己的时候，其实是真的怀疑有人瞅准贾家这个空子，把他俩弄死，目的还是想往她身上泼一盆脏水。
沈柠那个气啊！
“梨香院那里瞒住了吗？”
她和赖嬷嬷一样，这一会都担心贾珠知道了他爹娘的情况，受不住一下子去了。
“瞒住了，二奶奶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
青竹道：“您别太担心，焦大和大爷都过去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回来。”
这么晚了，她们太太身体不好，可不能去那样的地方了。
“宝玉几个人呢？去了吗？”
“去了，三姑太太和四姑太太一起带着的。”
那就好。
沈柠揉了揉眉心，“行吧，有消息再报我。”
“太太……”
青竹犹豫了一下下，“其实这事可能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嗯？
沈柠看向她，“怎么说？”
“带去的药就那么点，老太太心疼二老爷，赖嬷嬷在二老爷和二太太之间，肯定也偏心二老爷，二老爷肯定又恨二太太害了他，您说，若是二太太喝不着什么药，她能怎么办？”
沈柠：“……”
这是她没有想过的角度。
“你昨儿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沈柠忍不住问青竹。
“……我们走的时候，他们的药才熬上呢。”
青竹摇头，“不过，奴婢小的时候，隔壁庄子就发生过一起差不多的事。那家妇人没了活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耗子药，把公婆、丈夫、小叔子一家都给药没了。”
沈柠：“……”
好吧，与其自己自杀，还不如带着作恶的一家人一起，倒也不失为一条路。
相比于王氏，贾政在她心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真是王氏觉得活不下去了，要把贾政带着，她倒要佩服几分。
此时，收到宁国府报案的董孝全也操心会不会有人拿贾政夫妻两个的性命，栽赃沈夫人，很干脆的带上卢总捕头和一个女仵作，跟在贾赦等人的后面，也赶了过去。
现场的情况其实一目了然。
耗子药并没有一下子就把贾政弄死。
最开始肚痛的时候，他只以为是喝了药后正常的清毒，却没想，跑了两次茅房后，搅动五脏的痛，会越来越严重。
到最后，他疼的在炕上打滚，哀求炕上的王氏找人救他，王氏同意了，关了门，关了窗，还又给他倒了一杯加了姜，加了糖后，又加了耗子药的水。
“屋子里一直有吵闹，离得远，我们也都没听真。”
村长白着脸，“发现不对的是狗娃几个孩子，他们到那边玩儿，看到政老爷的身子探出窗子，就那么半挂着。”
经过昨天府卫的杀鸡儆猴，普通百姓对豪门八卦都起了畏惧之心，并不敢靠近听。
要不是那几个小孩，他们且不敢过来呢。
“出了人命，小的不敢耽搁，马上就进京报给国公府了。”
“你做得甚好。”
现场的情况几乎一目了然。
王氏把被子都咬烂了，躺在炕上却没怎么动。
至于她为什么死？
看贾家老太太的样子，董孝全已经有些怀疑。
昨天知道流言，他就让人查了。
听说贾珠一夜白头。
然后昨儿沈夫人和史老太君一起过来，最后贾政的银子和牛都被送给了村里贫苦人家。
显然，最早过来的贾珍和贾赦最开始给贾政夫妻的惩罚，并不是那十板子和银子、牛。
只是当时没有发生命案，他也觉得贾家这样处理，已算不错了。
就是没想到……
“老爷，王氏的指甲里，还有耗子药粉沫。”
女仵作查得很细致，“她在死之前，还给自己擦洗过身体，明显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她的话音刚落，董孝全还没说什么，贾母就眼前一黑，倒下了。
贾家人因为她，马上兵慌马乱起来。
倒是贾珍，给寿儿使了个眼色，“马上回去，报给太太知晓。”
他娘原本想来的，是他死命劝住了。
“另外……，通知西府二奶奶，让她尽可能的让环儿也过来一趟。”
“是！”
寿儿踏着夜色回京，此时，屋子里的沈柠都等得发困了。
听青竹转述，贾政为求命，伏在窗户上挂着死去，她叹了一口气，“罢了，没再牵连无辜就好。”
红楼里，表面上最和善的一对夫妻，如今相爱相杀而死……
沈柠闭上眼睛，“以后他们的事，不必再报给我了。”
她的身边，还睡着小小的女儿。
沈柠翻个身，感受到女儿身上的香气，难得的身宁心宁，跟着沉沉睡去。
但贾母没法睡。
王氏不是不惜命的人。
可是她选择这条路……
“老太太……”
赖嬷嬷为难的到她跟着，“昨儿带来的药数量不对，二老爷应该是没给二太太吃。”
果然！
贾母的眼泪无声而落。
她的傻儿子啊，你绝人家的生路，人家退无可退，肯定也要绝你的生路啊！
少时聪慧的儿子，到底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
外面传来宝玉几个孩子的哭声，贾母摇摇晃晃的起身，“赦儿呢？”
他弟弟被王家的女人弄死了，他但凡有点血性，都该往王家走一趟。
“老爷去找和尚道士去了。”
赖嬷嬷道：“我看老爷也是伤心的很，老太太，您说话缓着点儿。”
真骂了老爷，老爷是不能拿老太太怎么样，可是，她们这些老太太身边的人，就未必了。
“都是这个孽障~”
贾母哭得特别伤心，“他要是对他弟弟好一点……”
“母亲~”
贾敏掀开帘子进来。
她们如今租住的是邻居家的房子。
虽然邻居一家都搬到亲戚家去了，但是这屋子并不隔音。
大哥奔忙到现在，若是听到母亲的话，得多寒心啊！
“我知道二哥的事，您伤心，我们也都伤心，但伤心归伤心，您不能因为伤心二哥，就迁怒大哥和我们。”
贾母：“……”
她什么时候迁怒女儿了？
但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是维护她大哥的。
也是，女儿遇险时，是大儿赶去救命，二儿……
“你二哥死的太可怜了。”
老太太的眼泪都快流干了，“他要是在家，哪里……”
“他要是在家，也许我们都死了。”
贾敏无情的打断母亲的话，“二嫂巅成了什么样，您是看到的，她住在这个地方都不安生，您觉得，她要是在家，所有事情没有按着她想的去发展，我们所有人会怎么样？”
贾母：“……”
她张了几次口，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我知道，您又想说二哥。”
贾敏真是没办法。
母亲自来就偏心。
二哥活着的时候，她偏心，死了……，二哥曾经的所有不好，只怕又都没了。
再这么放任她偏下去，不说大哥、珠儿他们如何，就是母亲自己也会晚景凄凉的。
“但二嫂走到今天这一步，不都是二哥纵出来的吗？”
若说二嫂对二哥狠，倒不如说二哥对二嫂更狠。
“这些年，二嫂一直在为他们二房谋划，再加上您偏心，二哥明明知道，却装傻不知道。他装着装着，把他自己都骗了，几乎就成了傻子。”
虽说二哥二嫂死的那么惨，她不该在这样的地方说，但此时不阻止，贾敏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不给二嫂喝药，是想逼着她死吧？”
老太太晕过去的那段时间，贾敏从赖嬷嬷和鸳鸯那里，知道了所有一切，“换成谁，不得跟他同归于尽？”
东府的大嫂，看在母亲和珠儿的面上，都能饶了他们性命，可是，他自己非不饶，能怪得谁来？
“母亲，看在珠儿和宝玉他们的面上，您就不要再跟大哥闹了。”
贾敏头疼，她娘再这样闹下去，她都不想住家里了。
如今甄家已倒，敢跟皇上分庭抗礼的王爷们，也一个个的都倒霉了。
江南那边老爷再来的两封信里，文字都透着轻快。
“让二哥安静点走吧！”
贾母大哭起来。
翌日，会同馆。
听到贾政夫妻两个用耗子药自杀了，索晋晦气之余，在忠顺王再次过来，要给宁国府沈夫人要交待的时候，非常不舍的花了五十万两银子买了皇家两个庄子，送到宁国府。
当然，只这肯定是不行的。
传信的鹰儿被大昭征用，中间只给他们送来一封信，就是福余那边的家人以及各王府，都在收拾东西，要全部搬到大昭，皇帝在保定府划了一块地给他们做庄子，京城城郊还给建八个伯爵府。
试着反抗的六个贝勒贝子，和家人一起，全被按进了大牢。
如今的福余城，早被大昭的军队接管。
索晋再不是大清的王爷，而是大昭的顺义伯。
狗屁的顺义伯！
他在心里恶狠狠诅咒的时候，传信的鹰儿再次送回一个消息，大昭的军队和罗刹人在黑河打了一仗，罗刹人丢下三百多具尸体，连夜退出黑河。
这消息让皇帝的腰一下子就挺了起来。
朝堂上喜气洋洋。
就在皇帝高兴的往太上皇那里报喜，说他打下了太祖当年想打，结果没打成的地界时，某些保守大臣，却又一致觉得，他们当稳扎稳打，黑河再往北，尽是苦寒之地，那样的地方，再打下去，其实也没啥用。
倒是可以把打入蒙古的罗刹人收拾了。
让蒙古各部向大昭称臣纳贡。
有些人甚至兴奋的谈起，一年该要多少马匹，多少牛羊。
“刘先生，您觉得如今，我们是一路从黑河把罗刹人打回去，还是按大家所说，先顾蒙古这边？”
刘直：“……”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看舆图。
“皇上，我们大昭如今能胜得这般轻松，多亏了宁国府沈夫人，若不然……请皇后问问她？”
其实在皇帝问出这些话时，刘直就知道，皇帝也更倾向于大家之所言。
但有志于干一番事业的他，却不想皇帝止步于此。
罗刹人能来，他们为什么不能去？
他把问题甩给那位目光不在后宅，反在天下的沈夫人身上。
“爱卿言之有理！”
皇帝其实也在犹豫这件事，闻言马上看向刘安，“你去皇后那里说一声，请沈夫人进宫。”
“……是！”
刘安看了一眼刘先生，急匆匆走了。
半晌后，接沈柠的马车就到了宁国府。
这一次还是吴嬷嬷来接的。
“姐姐知道黑河那边我们赢了的事吗？”
见了皇后，闲话几句，她就直奔主题。
“这么大的喜事，自然是听说了。”
沈柠笑眯眯的，“娘娘是想听我说一声恭喜吗？”
贾家虽然退出军中，但这么大的事，朝中好些人都知道了，她当然也不能装着说她不知道。
“哈哈哈，你说，我听着乐乐。”
皇后被她逗笑了，“姐姐是不知道，皇上近来就爱听我说恭喜。”
她是烦恼且快乐着。
只是再往前打……
战线拉得过长，他们也怕意外。
当然，最最主要的是，如今朝中一众大臣，都盯上了鞑靼各部。
生怕他们救援不及，让罗刹人占了。
“这确实是个非常值得恭喜的事啊！”
沈柠笑，“待到明年，皇上或许就可以去封禅泰山了。”
“……”
这么看好？
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这话，我一定转告皇上听。”
封禅就代表着受命于天，文治武功，功及天下，意味着流芳百世，传颂万年啊！
“转~”
沈柠大力点头。
她比谁都希望皇帝好。
“就是明陵那边，也可以让皇子去祭告一番，曾经，我汉家丢了的土地，正在陆续回归。”
皇后：“……”
她的心胀胀的，热热的。
也觉得可行。
“姐姐可以让贾珍写折子。”
这是收明遗民的好办法。
“他？不行！”
沈柠摇摇头，“娘娘不知道，我家珍儿其实小时候，被我们惯坏了。”
其实贾珍是有能干的，只是他却不能太能干。
尤其如今。
皇帝看着对贾家放心了，那是因为贾家确实老实。
但未来呢？
贾家的当家人，真要再跟军中有染……
就算如今的皇帝不做什么，下一代的皇帝也难说。
“好生在家，我不操心他闯祸，都能多活几年。”
皇后：“……”
这贬得也太狠了些。
传了几代的勋贵世家子中，要她说，贾珍已经很好了。
不过，相比于贾敬和这位沈姐姐，确实……
“姐姐可不能拿你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每个人。”
皇后听到内室传来的轻微一声响，眼波一转，笑道：“您要是男子，就像前段时间一些人传的，都能拜帅了。”
“……我要是像我家外甥女蓝枝一样在军中，那肯定向皇上讨了呀！”
沈柠也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她在心里面转了一下下，就有点怀疑，“您别说，听到别人在外面那样夸我，我还美了好几天。”
“哈哈哈~~~”
皇后大笑，“换我只美几天可不行，怎么着也得美上几个月。”
“嗯嗯，等我的伤好了，只要有高兴事，我都可以拿这个多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沈柠朝皇后眨眨眼，“皇上那里再有什么好酒，娘娘可得多给我几坛。”
“一定一定。”
不就是酒嘛，一会儿回家就让她带上几坛。
皇后应了，“不过，如果姐姐为帅，打下了黑河后，你觉得还要打下去吗？”
不打了吗？
沈柠的眉头微蹙，“自然！明摆着一定能胜的仗，为何不打？”
“可是蒙古鞑靼那边，随时都有可能求援。”
“蒙古鞑靼现在是我们大昭的吗？”
沈柠反问后又道：“娘娘有舆图吗？”
“有的有的。”
她这里还真有一副小一点的舆图。
皇后朝自己的大宫女一摆手，很快，皇上近来常跟她一起看的舆图就被拿了出来。
说是小舆图，其实也铺满了整个桌子。
沈柠和皇后走过去，“这是前明遗下的舆图？”
“是！”
皇后点头，“是明成祖那一会的。”
“对啊，您看，黑河在这里。”
沈柠的手往前移，“这里就是脱木河卫、兀的河卫、奴儿干都司、囊哈儿卫。尤其囊哈儿卫，管着整个萨哈林岛。”
这其实就是后世的库业岛。
这么好的地方，最后都变成了别人的。
没机会便罢，如今有机会，她如何放过？
“这一片沿海地域都曾是我们的，我们凭什么放着不拿回来？而且大清虽没了，但遗落这片土地的百姓，对我们大昭有多少认可度？罗刹人奴役他们，他们不想反抗？
我们助着他们，把所有罗刹人全都赶走，至少他们的心里，对我大昭会有一份感念之情吧？
此时停在黑河不打……，让那些百姓如何想我们？
还有这边……”
沈柠的手，又移向呼伦湖、赤塔等地，“这边标的也是卫所，那自然也该是我们的。”
“可蒙古这边若是突然求援，我们一时抽不出兵……”
“那就让他们等着呗！”
沈柠道：“他们这么久没求援，不就是念着我们肯定会救吗？”
“可若他们投了罗刹人……”
“不会的。”沈柠摇头，“罗刹人打不过我们，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投，真要投了，那就连他们一起打。”

第289章 狂生
一起打？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但该问的还得问，“表面上是可以，我们有转轮火铳，但制造转轮火铳的极品铁料和铜料，已经告急。”
这才是皇上心虚的原因。
目前制造转轮火铳的铁料、铜料可以说是太上皇半辈子的积存。
如今他们夫妻想要再攒……，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告急？”
沈柠的眉头拢了拢，“倭国不是有大量的铜铁吗？”
“可是……，他们对大昭已经限量出售。”
“娘娘还记得治倭之策吗？”
沈柠眼中的杀意一闪，“趁着现在，向倭国施压，要么他们敞开供应，要么……，我们打过去，自己拿。”
皇后：“……”
皇帝：“……”
这一会，屋子里的皇帝好后悔，他干嘛要藏里面？
他应该出去，来个偶遇啊！
其实他也有意向倭国施压，但朝中还是有不少阻力的。
很多大臣都觉得如今的倭乱，主要是沿海某些大商家和百姓所为，那里面虽然夹杂了一些倭国人，但主要还在于他们自家。
“想要打倭国……，尤其现在，真的没那么容易。”
皇后叹了一口气，“不要说我们南北两方都在打仗，只说我们与倭国隔山隔海，他们对我们没有威胁，这事放到朝堂上，大臣们不会答应的。”
一个不好，会说皇上是穷兵黩武的暴君。
“倭国有大量的铜、铁、银。”
沈柠道：“对倭国，我又没说一定要打，可以恩威并施，双头并进，逼着他们对我们敞开供应，至于怎么实施，不正该是在朝诸公要想的事吗？
大昭急需的东西，倭国有，可是他们不愿意给，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看不得我们好。
那些个大臣不思想办法对付，却做种种推脱之言，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脸面立于朝堂之上？”
一个个的只想做太平官，现在是太平了，以后呢？
“……皇上也常跟我抱怨呢。”
皇后的眼中闪过笑意，“姐姐的话，我一定转告。”
转告？
沈柠微微一顿，笑道：“朝堂上的事，自有皇上拿主意，今日……其实是我逾矩了。”
“哈哈哈，我们姐妹说话，有什么逾矩的？”
皇后笑眯眯的，“姐姐在我这里，只管畅所欲言。”
“那我……，”沈柠眨了眨眼，“就当一回狂生？”
“当！”
皇后就想她当狂生。
“娘娘，明成祖时，万国来朝，您说，这方世界有多大？”
皇后：“……”
皇帝：“……”
两人都被问住了。
做为帝后，他们不想大昭威震天下吗？
太想了，做梦都想。
但是，太祖去世过早，太上皇打小身子就不好，凑和着处理朝政，以至于太子哥哥十多岁就开始参政。
可参政跟主政完全不是一回事。
尤其皇子多了，父子相疑，大昭一直处于内耗之中。
皇帝自己也登基好几年了，去年还焦头烂额，几头受气。
今年……
“罗刹人为何不畏苦寒，从北边一路向我们围杀？还有海上，几次过来的英吉利、佛朗机等，他们的船厉害吗？炮厉害吗？火铳厉害吗？他们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吗？”
沈柠道：“他们在征战天下，翻山过海的征战天下，我们在做什么？”
皇后：“……”
她愣住了。
“我们但凡弱一点，结果会是什么样？像大清，像苟延残喘的鞑靼？”
沈柠道：“世界已经在变局，换成我们，翻山过海的去打别人，能有罗刹人如今的战绩吗？还有英吉利和佛朗机等，他们从海上一路过来，已经打了多少国家，我们知道吗？
没有好处的事，罗刹国、英吉利、佛朗机等能干吗？”
一天天的就盯着自己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而沾沾自喜，能有什么好结果？
“娘娘，落后就得挨打。”
沈柠叹了一口气，“我记得曾在一本书中看到，明末时期的兵器专家毕懋康制造出了自生火铳，这是一种撞击式燧发枪，利用燧石摩擦生火来完成火铳射击。
当年没推开，是因为毕懋康几经宦海沉浮，加上明末种种弊端，才埋没了。
他的燧发枪军器局的师傅或许有所了解，若能改良到如今的转轮火铳上……，娘娘，您说会是什么样？”
皇后：“……”
她的心跳加快了。
里面的皇帝恨不能马上去调毕懋康的所有资料。
“前明末年民不聊生，但之所以被大清偷了天下，在我看来，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孔有德投降时，带走了徐光启在登州卫设立的军器所，当时只他的红夷大炮射程，就可达四千步。
其军器所的匠人更是多达一千三百余人。
所以他投降时，皇太极才会亲率一众贝勒出城十里相迎。
用他们最为隆重的抱见礼相待。
他们大肆屠杀汉人，但对有各种技能的匠人却往往网开一面。
娘娘，他们都知道匠人不能杀，可我们呢？我们有多重视过他们吗？
直到如今，我们还在说士农工商，其实说白了，还是太过于推崇于士。”
“等等~”
皇后做了个止的动作，“姐姐，你也是读书人，你这般……”
“娘娘，我是读书人，可是纵观古今，不服役不纳粮的读书人真的那么好吗？”
“……”
皇后沉默了。
土地兼并，一直是历朝历代最为头疼的事。
前明时，秀才可免八十亩的赋税。
自己没有那么多田地，亲眷等等，便把自家的田地挂其名下，逃避赋税。
越往上越多。
举人四百亩，进士两千亩，以至于明末时……
皇后叹了一口气，“姐姐觉得读书人也该交纳赋税？”
建国时，太祖已经把对读书人的优待，减了一半，再减……
“不止！”沈柠道：“我想说官绅一体纳粮！”
轰~
屋子里的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
“……姐姐觉得宁国府也该，也该如普通百姓一般交纳赋税？”
皇后忍不住抓紧了扶手。
“不该吗？”
沈柠反问，“相比于普通百姓，士家大族越到最后，拥有的田地就会越多。当一个国家的所有赋税，都压在普通百姓身上时，那就是官逼民反了。”
皇后：“……”
“娘娘，还想听接下来的吗？”
“想！”
皇后忙大力点头。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沈柠朝她笑了笑，“增加国库收入，重视有创新的匠人，移汉民入外东北，给予补助，给予田地。”
“等等，等等，姐姐，我让人记一下。”
皇后生怕自己和皇上记漏了，忙给大宫女使了个眼色。
很快，笔墨纸砚备齐。
大宫女就在这里，当然能服侍皇后的人，各方面都甚优秀。
沈柠所言，几乎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皇后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来，“姐姐想法很多，但要推行……”
“娘娘，只要南北两方多打几次胜仗，其他一切……，只会水到渠成。”
不管对外，还是对内，拳头都最重要。
皇帝明白她的未竟之言。
打下安南，一年稻米至少两熟，军队的口粮就可以解决大半。
再拿下北方……
皇帝热血澎湃。
他被画了一个超大超大的饼。
虽然暂时还只能看，摸不着，但只要干了，总有一天，他能摸着。
皇帝好想破格让沈夫人也跟着上朝啊！
可惜……
看看天色将暗，他知道，皇后要送人了。
唉~
不能促膝长谈啊！
他听着外面的声响，听到皇后亲自送人出坤宁宫，这才从内室出来，拿着大宫女记下的纸张。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虽说今天陪在这里的几个都是皇后心腹，但该嘱咐的，皇帝还是嘱咐了一句，“皇后，这东西朕拿着了，今儿有事，明儿朕再来。”
他的心情太激动了。
不能跟沈夫人促膝长谈，那就只能找刘先生了。
“……您慢着点。”
皇后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要去骚扰刘先生。
算了，他现在激动，她不跟他计较。
皇后看着皇帝大踏步离开，转身就吩咐大宫女，“刚记的，再来一份儿。”
回头她可以跟孩子说说。
沈柠回宁国府时，身后有三马车的各种御酒近百坛。
若不是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她真想马上开一坛。
终于，啥风险都不担的，把该说的都说了。
以后可以尽享美好人生。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去看女儿，却不想，小家伙居然还没回来，还在凝翠轩跟着詹先生。
“青竹，搬两坛子酒，陪我一起去凝翠轩。”
“是！”
青竹笑嘻嘻的让几个婆子抬了两坛子酒一起跟上。
詹雪对长在身边的小弟子，还是很喜爱的，沈柠到的时候，她正在画小姑娘骑在小狗胖胖身上时，一人一狗憨态可掬的样子。
当然，被丫环抱着的贾玥这一会也正在惊奇的看画上的自己和胖胖。
她的婴语奶声奶气，其中跟先生说的少，跟小狗说的多。
胖胖也很给面子的，不时朝她‘旺旺’几声。
那小尾巴甩得异常欢快。
“好画，这画我要了。”
沈柠一见就喜欢上了。
“这可不行，这是给我学生的。”
“啊啊~~”
贾玥高兴的朝母亲伸手要抱。
小家伙晚上要找娘。
虽然平时可以跟哥哥、侄子或者秦可卿，但这几天，身为晚辈的他们，到底还要陪着给贾政、王氏治丧。
“你学生？是她吗？”
“自然！”
詹雪题上字，又按下自己的小印，“只要玥儿不找你要，我是没意见的。”
“玥儿，听到没？”抱过小姑娘的沈柠笑着给女儿边说边示范，“娘需要你点个头，你看，就这个样子。”
“啊啊啊~~”
小姑娘一边划拉着手，一边高兴的给她点了个头。
“对喽，就这样，真是娘的好宝宝。”
沈柠一口亲过去。
小家伙马上笑得‘咯咯’的。
詹雪简直没眼看。
“先生，我今儿得了几坛好御酒。”
酒已经抬了进来。
“送您两坛，以后有机会，我们把酒言欢。”
嗯？
詹雪眨了眨眼睛，“好啊。”
西府的二老爷和二太太没了，于东府甚至整个贾家来说，其实都算一件喜事。
只是这种喜，大家都不好意思表露在外。
但今天的沈夫人似乎喜形于色。
詹雪觉得，她在宫里，应该是遇到喜事了，“今天虽然不能一起把酒言欢，不过，我倒是可以，先喝给夫人看。”
“哈哈哈~”
沈柠大笑，“如此也好。”
一直被别人蹭饭，今天她也蹭一回，倒是别有意味。
她们在这里开开心心的吃饭，却不知道，荣国府这边，贾珠从种种不对上，已经在贾母的院中，守了大半天。
祖母自祖父去后，轻易不会出门的。
昨天他就好了许多，过来请安，没看到祖母，今天又是这样。
还有宝玉，这么晚了，也没回来。
他的大丫环袭人同样不在家。
这不对，太不对了。
贾珠的心有点慌。
“大爷要回梨香院吗？”
琥珀看他起身，急忙问讯。
“不，去荣禧堂。”
贾珠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但很显然，荣禧堂这里，大伯和伯娘也都不在。
丫环婆子们，跟祖母院里的丫环婆子一样，都对他小心翼翼。
是什么样的事，让他们如此？
“大爷，大奶奶有些不舒服，让您回去呢。”
素云找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怎么啦？叫府医了吗？”
“已经叫了府医，您也赶紧回去吧！”
“……走吧！”
贾珠顿了一下，到底关心，“素云，你把四姑太太也请着，有长辈在，我们心里都定些。”
“是！”
素云没有犹豫的又往贾敏那里去。
贾珠往她离开的背影瞅了一眼，知道府里的事，如今可能就瞒他们梨香院。
至少素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贾珠慢慢的往回走，陪着府医给妻子写安胎药方，待到药都抓好，果然，还是只有素云回来。
“四姑姑不在家吗？”
“是！”
素云也挺奇怪的，“说是陪三姑太太看宅子去了，回来可能要很迟。”
“大爷~”
不同于素云还傻头傻脑的。
李纨也早就发现不对，“我肚子不舒服，你赶紧把药给我熬了。”
“……好！”
贾珠往外走，“你只管躺着，一会我就让人送药过来。”
他吩咐婆子熬药，但自己却又往东府去了。

第290章 知道
贾珠来了？
沈柠甚为吃惊。
她是真不想见啊！
能走动的贾珠，但凡细心点，必能发现家里的不对。
但西府那边没暴露，若是在她这里出了问题……
“先生再帮我带一会玥儿。”
沈柠不想带女儿一起见贾珠。
小孩子还小，见人先笑三分，这原本是好事，但贾珠如今是丧家，哪怕如今他并不知道实情，但万一呢？
“夫人自去！”
詹雪自然而然的接过小弟子，“凡事尽力了便可，其他的……，各人有各命。”
“多谢！”
沈柠摆摆手，还是给晓东示意，让她去请府医，这才跟上已经打起了灯笼的青竹，两人缓步走出凝翠轩。
“大伯娘~”
贾珠在桥的这一边，看到她的时候，早早跪下，“侄儿……侄儿想请大伯娘给个明示，是我爹还是我娘？”
家里人都不在，他怀疑是父亲没了。
但父亲那日虽然被打了屁股，用刑的人却也不是那么没分寸，他和祖母走时，父亲都能下炕相送，显见当时的伤也不严重。
至于说祖母让赖嬷嬷给他们的大寒之药，虽然很伤身，可服用的时间短，再加上马上又喝的温补之药，只要按时按量，两天下来，哪怕不能全清，也与性命无碍。
贾珠以退为进的想要大伯娘反驳他，他等着她反驳他，可……
沈柠走上小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贾珠这头发，跟老太太都有得一比了。
红楼中早逝，这里……，一个不好，还是脱不了早逝之命吗？
“是因为老太太他们都不在家，所以你怀疑是你爹出事了？”
“是~”
贾珠的声音微颤，抬头时，眼中隐含水光。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先起来。”
沈柠看着他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您说。”
贾珠连忙起身。
“若是你爹出事，你待如何？”
“……尽儿子的本份！”
贾珠偷偷的吸了一下鼻子，“我想去给他守个灵，烧个纸，陪最后一程。”
他知道大家为什么瞒着他。
“伯娘放心，之前的事已经过去，如今我也是要当爹的人。”
他想说，你们不用瞒着我，我能承受得住。
贾珠很明白，他也必须承受住。
父亲不在了，他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要照顾。
哪怕元春那里不用他操心，可是，宝玉、环儿和探春，就是他的责任。
他们二房已经拖累宁、荣二府许多，以后……，哪怕回馈不了，也绝对不能拖累。
“我知道分寸的。”
贾珠诚恳，“我已答应李氏，以后凡事，多想想祖母和她以及孩子。”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可惜，不止是贾政啊！
沈柠头疼，“老太太知道了，也必不会再拦着你。”
“那……侄儿现在就去。”
贾珠行了一礼，就想转身离开。
“慢！”
“大伯娘~”
贾珠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不明白都到这种时候，大伯娘怎么还阻止他去陪父亲最后一程。
“珠儿，大伯娘没有阻止你的意思。”
沈柠先表明态度，“我已叫了府医，想去，你得跟他一起。”
“嗯！”
贾珠拭泪，“多谢伯娘！我回去……，回去跟李氏说一声，免得她着急。”
他离开有一会了。
李氏性子敏感，肯定为他担心着。
“李氏那里，回头我让人去跟她说。”
在这样的贾珠面前，沈柠只能硬着头皮，道：“珠儿，你说你知道分寸，那我就信你一回，但信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你明白吗？”
“明白，我知道祖母、姑姑、大伯他们都担心我，是我的不是。”
他不怪任何人。
他也不后悔。
他努力了。
老天保佑，爹娘在做了那样的错事后，大伯娘还能看他可怜，反手放过他们，这就够了。
至于……
贾珠声音有些艰难，“大伯娘，我爹……，是发热没的吗？”
他思过来想过去，只有这个可能。
父亲身上余毒未清，又挨了板子，他们在时还好，他们走了，肯定还要怪罪母亲。
母亲……
想到母亲，贾珠满身苦涩。
母亲不会让着父亲的。
两个人肯定还会吵架，甚至动手都有可能。
父亲虽是男子，可挨了十板子后，定然不是母亲对手。
大家这般瞒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祖母又……
“不是！”
沈柠不知道他短短时间想了多少，在他听到‘不是’就满是希望的看过来时，摇头叹息，“你爹……，你爹扣下了你娘的药，你娘的气性很大，拿了耗子药。”
轰~
贾珠的身体晃了晃，声音沙哑，“大伯娘，我娘她……她如今……如何了？”
“今天是第七天了，那天村长来报，你爹娘一起没了。顺天府查出，是你娘……，她先在菜里下了药，又在你爹喝的水里下了药，他们是一起没的。”
贾珠：“……”
每个字他都听清了，可每个字，他都不想信。
但……
父亲扣下母亲的药，又是那么正常。
贾珠捂住脸，软软跪下时，好像无路可走的小兽一般，压抑着痛哭。
沈柠叹了口气，“在大伯娘这里，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
很多时候，不是事压倒了人，而是情绪把你压倒下了。
“哭出来就没事了，要不然，就是你爹娘，也不能放心你过去。”
“呜啊啊啊~~~~”
贾珠的哭声终于大了一点，府医赶过来的时候，他几乎就哭趴在了地上。
沈柠生怕他着凉，示意青竹从凝翠轩借了她们姐妹夏天午休的躺椅。
詹先生是个细心人，还命婆子放了两床新被子。
此时，梨香院的李纨久等贾珠不至，派人去打听，知道他去了东府，也顾不得其他，就让人抬了她过来。
远远听到贾珠放开的哭声，她本来紧张的心，反而松了那么一点。
她不知道公婆哪一个出事了，但从大家瞒着梨香院的态度上，她怀疑是哪一个出事了。
“别怕，他哭出来了就好。”
沈柠安慰面色苍白的李纨，“你怀了身孕，外面的事不必管，回去歇着护好自己和孩子，就是对老太太他们的最大孝心，对珠儿的最大爱护。”
“大伯娘~”
李纨仔细地看了眼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的男人，确定不是上次那种死气沉沉，这才敢哭自己的，“是我公公吗？”
她和贾珠想的一样，是婆婆的话，老太太大概不会离家。
“……别想那么多，回去歇着。”
沈柠拍了拍她的手，“你爹娘那边，已经报过丧了，他们也去过了，只是珠儿情况特殊，才没给你说，听大伯娘的，回去好生歇着。”
“……是！”
李纨心下一松。
家里有人去过就好，“多谢大伯娘！”
沈柠点点头，朝她身边的丫环素云道：“好生服侍你们大奶奶回去，有事马上叫府医，或者直接拿帖子请太医，万不可耽搁。”
“是！”
素云等都心下一松。
她们姑娘就怕东府大太太因为老爷太太的那些恶言，从此恶了他们，或者远了他们。
送走他们，沈柠又匀出两个府卫，让其带上贾珠的小厮，和府医一起送他过去。
不管怎么样，总算平安度过了。
贾珠若是再有事，那也只能是命了。
沈柠回去，接上自己的宝子，听她一路的婴语的和不时的‘咯咯’笑声，治愈刚刚的兵荒马乱。
……
皇宫。
心情太激动的皇帝，换了常服和刘先生一起，连夜亲自去了军器局，寻找毕懋康有关撞击式燧发枪的线索。
这些年，太上皇对外一直只有防守，宁夏河套的养马地丢了，他也死死按着，其实说起来，大昭的火器发展，确实还只是开国时的水平。
但传教士的火枪明显比大昭的火铳短了许多，也更容易携带。
落后——就得挨打。
沈夫人的这句话，皇帝深深记住了。
实在是不记住不行。
索晋等人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
罗刹人来了。
翻山越岭的打来了。
英吉利、佛朗机也来了，开着船，带着炮来的。
在沿海的新安县和濠镜一带，与大昭也发生过几次小冲突。
只是朝中无人在意。
就是皇帝自己，在确定自家没吃亏的情况下，也只是给上报的官员，给予官升半级的奖励。
但那些人不是不敢跟大昭打。
几次的小冲突，双方都有死人。
没有真正打起来，皇帝感觉跟卫所官兵反应迅速和他们的补给线太长有关。
不过，刚刘先生给他算了一笔账。
大昭开国和太子哥哥执政的前些年，海贸方面，每年抽取的赋税远超如今。
后来海上常常出事，也未必没有那些人的手笔。
真要算的话，是大昭吃亏了。
皇帝不能不关心。
……
白发人送黑发人，于贾母来说，还是不可承受之痛。
尤其今天是她能陪的最后一天了，老太太几次哭晕过去。
她伤心儿子，还又要操心大孙子那边。
大孙子为了他爹娘的命一夜白头，他辛辛苦苦的给他们求了命，结果……
“老太太，不好了，大爷来了。”
什么？
好不容易被劝进屋歇一会的贾母，听到贾珠来的消息，急急忙忙的就赶了出来。
灵堂处，贾珠沙哑着嗓子，哭声异常伤心。
贾母忙要过去安慰，被贾敏一把拦住。
“母亲，让珠儿哭一会吧！”
哭出来没事，憋着……，才是大事。
“不是让瞒着吗？到底是谁？”
贾母咬牙切齿。
她有一肚子的伤心痛苦无处发泄，此时找到出气点，恨不能杀人，“林之孝呢？让他马上过来，不论是谁，赶紧给我拿下。”
“母亲~”
贾敏头疼不已，忙扶着她往回走，“瞒得了一时，您能瞒得了一世吗？珠儿又向来心细，我们都不在家，他就一点也不怀疑？”
他要是一点也不怀疑，问题才是大了呢。
脑子太整太轴的人，跟二哥一样，都不能进官场。
“可是这事总得缓着点，待他再好些。”
老太太可怕她大孙子出事了，“这事你也不必劝我，珠儿这才好点，要是哭坏了身子……”
“憋坏了身子就好？”
贾敏迅速反问。
赶过来的贾玟听到妹妹这么诘问嫡母，忙又悄悄的后退。
这世上，只有妹妹能管住嫡母。
被管住后，嫡母还只能憋着。
时间长了，憋住的气能慢慢散了，但这时候她若过去，那她可就倒霉了。
从小的经验，让贾玟退得特别干脆。
贾敏眼角的余光，看到姐姐一闪的衣角，忙扯住母亲，不让她往那边扭头，“哭坏了，还能养回来，像上次那样，一夜白头，才是大事。”
贾母：“……”
老太太还想说，得问问啊！
这时候，告诉珠儿他爹娘的噩耗，对方是个什么心思？
是想绝了二房的上进之路吗？
反正在贾母心里，宝玉能当大官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就算当官，也不太可能是京官了。
只有贾珠……
“您现在要想的是，珠儿能这样放声大哭出来，就是好事。”
贾敏这一会，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的，“他这么孝顺，不能送二哥最后一程，得多难过？”
尤其二嫂那边，虽然也设了灵堂，但老太太一直在这，最大的目的，她感觉就是看着大家，不能去祭拜她，给她烧纸。
贾敏有时候觉得她娘挺那个的。
二哥二嫂的死，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她亲二哥身上。
“娘，您就别去添乱了，就让他好好在那里哭一场吧！”
“我怎么是添乱？”
贾母气得捶了女儿两下子，“我现在是不是做什么你们都不满意？再气我，我就带上珠儿几个，回老家算了。”
“哎呀~”
贾敏做被打重了的痛苦样，“我也守了这几天，我的年岁也大了……”
“呸呸呸，你敢在你老娘面前说年岁大了？”
贾母又忙在刚刚捶过的地方揉了揉，“你说的话，我都懂，你就是想问问看，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人要对珠儿下手。”
“行，我这就让人帮您问。”
贾敏一边示意丫环去查，一边道：“不过我怀疑，是您大孙子自己发现的，我们都不在家，他……十有八九找的是东府的大嫂。”

第291章 马道婆
安南，临时营帐内，又连打了几次胜仗的王子腾，看着走军中关系过来的家书，心中的怒火几乎无法遏制。
一母同胞的妹妹死了。
还是用耗子药把自己和贾政一起药死的。
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她才说了宁国府沈夫人养小叔子的第六天，谣言刚传开就这么死了。
说他妹妹自杀，王子腾是一百个不信。
沈氏……好狠的心。
连贾政都杀。
宁、荣二府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来人，大军开拔，杀！”
不多杀几个人，王子腾实在难消心中之恨。
九日后，捷报再次传向朝堂。
“母亲~”
贾珍拿了今天的邸报过来，“王子腾又连下三城，安南王大概要顶不住了。”
“……这不是很好吗？”
沈柠接过邸报仔细看了看。
红楼里的王子腾一路升官，显见也是有本事的。
如今……
凭此功绩，只要不作死，保王家几十年富贵还是可以的。
说几十年，主要是沈柠对于王仁并不看好。
王熙凤在最后，把私房和女儿巧姐都送到了王家，结果呢？
巧姐被卖到了烟花巷。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男人寻欢作乐之地。
哪怕普通百姓在无可奈何之下卖女儿，轻易也不会卖到烟花之地。
王仁何其心狠。
王子腾跑得再高，有这样的侄子在，除非他很能活，否则他死之日，就是王家分崩离析之时。
“母亲，待其回来，至少是个侯爵，万一他记恨我们家……”
“你就去跟皇上哭去。”
贾珍：“……”
“只要你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他真欺负你，就跟他干，干不过就去找皇上。”
沈柠对他很无奈，“这些还用我教你吗？”
好吧，不用教。
贾珍的脸上有些羞红。
哭呢。
他这么大了，他娘教他哭。
“放心吧，人狂自有天收。”
沈柠瞥了他一眼，“王子腾只要不狂，就不会找你，只要狂了……，容不下他的，也不止是你。”
为拿南安郡王手中的兵权，就那么不管不顾的攻打安南，皇帝看在他确实立功的份上，能容得了他，但过了……，想得个善终都不可能。
沈柠只庆幸，现在的贾家和王家早成对立。
哪怕贾珠、元春那边，还跟王家有脱不了的关系，至少宁国府不会再被他拖累。
“上次不是让你多注意王子胜和王仁吗？”
沈柠提点他，“掐住了他们的错，也就跟掐住了王子腾差不多。”
咦？
是呢。
贾珍欢喜了点，“儿子明白了。”
沈柠摆摆手，赶他走人。
可贾玥不干，才被奶娘抱进来的她，看到大哥，笑着往他那里扑棱的时候，突然冒了句：“锅~”
“怎么是‘锅’呢？是哥。”
贾珍抱过的时候，很认真的纠正，“你看着哥哥，是哥哥！”
他以口型教妹妹。
贾玥很给脸的，又叫了声：“蝈蝈。”
得！
如今他又变成了虫。
贾珍无奈，“行吧行吧，爱咋叫咋叫，母亲，儿子带妹妹出去玩了。”
“……急什么？”
沈柠很有些吃醋。
女儿天天在詹先生那里，跟姐姐们玩，先冒‘姐’字也就罢了，可凭什么，娘不喊，还先喊了‘锅’？
“平时让你教她多多说话，你就是这样教的？”
“娘~~”
贾玥听到娘说话，突然就喊了一声。
“娘在。”
沈柠惊喜不已，“乖乖，再喊一声。”
“娘~”
“哎呀，我家宝宝真棒。”
沈柠抱住小女儿，高兴的亲了一口。
小姑娘笑得‘咯咯’的。
那神情似乎也很得意。
贾珍伤心，娘和姐的音都叫得那么正，怎么到他这就是‘锅’？
不能服气，他忙凑上前，教她喊哥。
“看哥哥，看哥哥，喊哥~”
贾玥瞄了他一眼，头一转，不理他。
哎呀，这就过分了啊！
贾珍忙又凑到这一边，“喊哥~~”
“你别吓着她。”
沈柠护住女儿，“锅就锅吧，再大一点，音就正了。”
四月初八的生日，真要算的话，还差几天，才十一个月呢。
“‘锅’太难听了，”贾珍不愿意，“这个字也不好，她每喊一声，我就感觉将来要替她背个锅。”
“好吧，那你就去教吧！”
沈柠笑不可抑，“只一个，不能打。”
“……您也不看看她的小脾气，我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他顶多偷偷往她屁股那里拍几下。
“来，玥儿，喊哥~~~”
“锅~”
“哎呀，哥哥~~~”
“蝈蝈~”
“不是蝈蝈，是哥哥~~~”
“蝈蝈~”
尤氏过来的时候，就听里面不时的哥哥和蝈蝈的声音。
她的眼角眉梢忍不住就带了点笑意。
妹妹九个多月的时候，开始冒话，先从姐开始，偶尔也有娘，只是每次喊娘的时候，母亲都不在身边。
如今母亲能让夫君这样教妹妹喊‘锅’，那肯定是在她面前，已经喊过娘了。
哼~
她才不告诉他们，玥儿已经会喊嫂了。
……
西府，贾母院。
老太太到底病了。
她二儿没了，东府的侄媳妇一个头都没冒。
只珍儿和蓉哥儿忙过来忙过去有什么用？
沈氏不伸头，她二儿连停灵铁槛寺，都得和贾敬分得远远的。
而且，因是恶死，还得三年后才能扶灵回乡。
她这心啊~
贾母伤心不已。
去年侄子贾敬死的就不好，原她还担心会应在她和沈氏身上，上次她们两个就都病了。
好不容易她们好了，原想着这劫是过了，却没想，最后会应在二儿身上。
如今他们夫妻一下死两……
“老太太，您要请的马道婆来了。”
“快请！”
人老了，老太太就信的有些多。
银子啥的不是事，她只求家宅能安，二儿下去，不被国公爷和祖宗们打。
昨儿她恍惚又梦见二儿被国公爷按在长条凳上打板子。
旁边还有公公婆婆，国公爷打完了，他们也跟着打，好像那不是他们的孙子似的。
老头老太尽偏心啊！
二儿什么都还给了老大，怎以还不放过？
贾母今日请马道婆，是为了解昨儿的梦。
她二儿可怜巴巴的哭着喊她救命呢。
马道婆进去了，没一会，鸳鸯急匆匆赶往东府。
“老太太要见我？”
正逗女儿喊娘的沈柠愣了一下，“老太太的病好些了？”
说着，她还看了青苹一眼。
虽是长辈，但她是隔房的媳妇。
两边虽然走得近，但自送贾政夫妻的灵柩进铁槛寺回来后，老太太就病歪歪的。
沈柠去过几次，明显感觉老太太不怎么乐意看到她。
贾政之死，哪怕不是她的错，老太太也迁怒她了。
于是这两天，她都是让青苹代她过去看一看，送些药材或者吃食。
倒是没想到，如今要见她。
“是！”
鸳鸯也是没法子，“老太太比前些天好多了，就是昨儿夜间做的梦不太好，刚请了马道婆过来解梦。”
马道婆说解铃还需系铃人。
二老爷在地府受苦，主要还是因为东府大太太不曾原谅。
她是贾家宗妇，又深得老国公等人的信重，二老爷和二太太因她而陨命，她不肯原谅，下面的宁国公和荣国公就不能对二老爷有什么好脸。
总之说了一大堆。
反正主旨就一个，就是东府大太太得去铁槛寺给二老爷办场法事，再上个香，跟二老爷说，不怪他了。
这事吧，鸳鸯感觉很不好办。
但没办法，老太太近来身子骨不好。
她只能先给个暗示。
“马道婆？”
沈柠想起这号人物了。
这是个有点邪门手段的人呢。
嘶~
沈柠不乐意去见这样的人。
“跟老太太说一声，今儿我就不过去了，明儿一早，我再去看她老人家。”
鸳鸯：“……”
她愣住了呀！
老太太在病中，难得开口要见东府大太太，大太太怎么能直言拒绝啊！
“大太太，老太太让您……”
“鸳鸯姐姐这边来。”
晓东都没让她把话说完，扯着就走。
她力气大，鸳鸯根本就拉扯不过她。
脚步一动，就再也不受控制，转个眼就被拉出了屋子。
哎呀~
鸳鸯跺脚，正要说晓东几句，却没想她先开口了，“姐姐，我们姑娘正是说话的关键时期，难得她今儿开口叫了娘，我们太太高兴着呢。
您看她哪里舍得离开姑娘半步？
再说今儿天也不早了，老太太又在病中，如今过去也是不敬。
说好了明儿，那肯定是明儿。”
“……行啊，我去禀老太太。”
鸳鸯深深看了眼晓东，转身就走。
做为老太太身边的丫环，她到哪去，都会被人敬上几分。
原先过来，大太太也很给脸，却没想……
鸳鸯往回走的时候，忍不住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怪道马道婆说，东旺西就不旺。
同理，西旺东就不旺。
这是什么天道平衡。
之前东不旺，西府渐起……
“明儿再来？”
贾母等着沈柠过来，跟她商量呢。
却没想她居然不来。
当着马道婆的面，老太太并未说什么，只道：“那就麻烦你明儿一早再来一趟。”
“该的该的。”
马道婆做了个拱手礼，“那贫道明儿再来给老太太解梦。”
“琥珀，送一送。”
老太太点头，示意把准备的东西也拿出来。
鼓鼓囊囊的包袱还挺沉，琥珀拎着都有点儿吃力。
马道婆看了她一眼，很满意的再次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屋子。
当然，她自己拎到手上的时候，就更满意了。
若是能借老太太的这一次解梦之机，再跟宁国府的沈夫人搭上线……
马道婆觉得，她和贾敬曾在道观住过，又在那里得了心心念念的姑娘，人生之事，有得有失，倒是可以以此为突破点，拉拉关系。
如今这京城的贵妇中，风头最盛的就是这位沈夫人了。
要是能拿下她，说不得，她还能跟着出入皇宫，跟皇后娘娘搭上话。
她高高兴兴的离开荣国府，却不知道，沈柠这边，才让鸳鸯离开，就命贾珍去查马道婆。
“母亲，您觉得这婆子有问题？”
没听说啊！
但贾珍知道，这婆子常常出入各家后宅，很得如西府老太太一些人的欢心。
“她是宝玉的寄名干娘。”
贾珍有些为难，毕竟贾政夫妻才死未久，虽然他们的死，跟他娘并无关系，但关键是他们死了，外面某些人，就觉得跟他娘有关系了。
如今他娘又要查宝玉的寄名干娘，这一个不好……
“您要不放心她，儿子去跟赦叔说一声，让他查不是更方便？”
“行吧！”
沈柠头疼，贾珍要不说，她都忘了，这婆子还是宝玉的寄名干娘。
嗬，当人家的寄名干娘，却害人家……
“告诉你赦叔，查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家发觉了。”
“您放心。”
贾珍笑了，“赦叔如今也谨慎着呢。”
翌日，吃过早饭，沈柠溜溜达达的就往西府来了。
为了表示孝心，她还带了皇后赐下的一盒子血燕。
“婶娘，您今儿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快坐！”
贾母看到她的时候，一反之前几次略有怠慢的样子，热情的很，“我听鸳鸯说，玥儿会喊娘了？”
“可不是。”
沈柠笑，“她天天跟几个姐姐玩，八九个月的时候，就会冒话喊姐，我想让她喊娘，都想疯了，就是不喊。前些天，还冒话喊珍儿为‘锅’，虽然这音不对吧，但好歹冒了，为了这，我是威逼利诱都用了，人家就是不喊，可把我气得呀，都想把她扔一边儿不理算了。”
“你呀你呀，还跟孩子吃起醋来。”
贾母被她的话逗笑了，“如今好了吧？珍儿和蓉哥儿得吃醋了。”
东府这小丫头都不知道会被宠成什么样。
当初敏儿虽然得宠，却也没得个县主封号呢。
“哈哈，珍儿不乐意她喊‘锅’。”
能谈安全的话题，沈柠就不乐意谈那些危险的，“至于蓉哥儿，侄字的发音有点难，肯定还要几个月的。”
“待我好些，你把她抱过来。”
贾母也愿意宠一宠这个孙子辈里，最小的孙女。
东西二府，敬儿和政儿都没了，赦儿年纪也渐大，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明儿我就带她过来给您请安。”
沈柠正待再说什么，小丫环进来道：“老太太，马道婆来了。”
“快请！”
贾母的声量都高了些，“我昨儿做了个不好的梦，请她来解梦，她啊，说是要见你，才能把梦完全解了。”

第292章 装神弄鬼（一更）
马道婆又来了？
沈柠听着老太太所谓解梦的话，哪还不知道，她们要来硬的？
心念一转，她淡了脸上的笑容，“不知婶娘做了何梦，要如此大费周章？”
怎么不做个贾家被抄家流放的梦呢？
“唉~”
老太太知道她不高兴，但没法子，这个梦必须破了，要不然她真是日夜难安，“侄媳妇啊，你一直都是孝顺孩子，你老婶娘是遇到难事了。”
马道婆一脚踏进的时候，就听老太太在那里诉苦。
“老太太洪福齐天，从来都是否极泰来的。”
她先朝贾母做了个揖手的动作，又朝沈柠也做了一个，“解铃人就是沈夫人，”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马道婆微笑看向沈柠，“贫道与人消灾解厄这么多年，遇到那般恶梦，却又如此好解的实是头一个。”
沈柠：“……”
好一张利口，还与人消灾解厄？
只怕那些灾和厄，都是她先带去的吧？
沈柠端起茶，轻啜了一口，“消灾解厄？”
她轻蔑的笑了，却不理马道婆，转向贾母，“婶娘，今日阳光甚好，您不如与我一起晒晒太阳。梦这个东西……，正常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医都说您伤心过度，思虑过重，您啊，还当好生喝药，平日里，多往阳光下站站，毕竟那七日于您这个年纪来说，还是阴气过重了些。”
贾母：“……”
马道婆：“……”
“您知道的，我是读书人。”
她起身，“子不语怪力乱神，您若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回了。”
能让这老太太不安的，只有贾政了。
有关贾政夫妻的，不管什么，都别想她做。
因为该她做的，已经全都做过了。
“沈夫人，老太太在病中。”
马道婆堵到她前面，“不管您信还是不信，她老人家信。做小辈的孝顺为先，明明您举手之劳就能解决的事，您又何必让她老人家日夜不安？”
好一张利口。
怪不得都能从赵姨娘那里抠出几百两银子。
沈柠转头看向贾母。
果然老太太也是一副求恳的神色，“柠儿~”她难得的喊她闺名，“你……”
她想说二儿在底下受苦的事，但也明白，那天沈柠能去救人，主要是不忍珠儿再自苦下去。
这个侄媳妇有手段，但同样的心也善。
所以那么多年，敬儿都只有她一个。
他们夫妻彼此敬重，伉俪情深。
王氏嫁过来，也一直希望二儿能像敬儿对沈柠一样对她，才会在周氏有了孩子后那样闹。
她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二儿不反驳……
贾母知道，二儿也是不服敬儿许久，只是他是小儿子，从小到大除了乖巧，其他实在比不过。
同样，他也在忌恨沈氏那般把他赶出去。
“无量天尊！”
马道婆发现老太太说不出来，为了已经到手的银子，她到底又开了口，“沈夫人，您不想听听老太太做了什么梦吗？都是一家人，自去年敬老爷去世，到您接二连三的重病，以及政二老爷夫妻相继恶死，很多事情不是您说不信，它就不会发生。”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始终看在沈柠的脸上。
不管眼睛还是表情，也都带了些怜悯之色。
好像她已经预测到未来，她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一般。
沈柠若不是早就知道，这婆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能真要被她唬住。
“噢？”
她重新坐下来，“那就麻烦您一五一十的跟我说说，我们家……这是怎么啦。”
贾赦办事实在不行啊！
沈柠已经想好，怎么样让顺天府或者刑部的人发笔小财了。
就马道婆这口才，只荣国府这一家，大概就弄走了好几千两银子。
“贫道观夫人面像，虽然富贵至极，但劫中有劫，一个不好，很容易有福无命。”
马道婆神情坚定又怜悯，“敬大老爷原不该那么早的去世才对，他……其实是替您挡了灾。”
啊？
贾母震惊，屋子里的丫环婆子也都吓得屏住了呼吸，恨不得在这屋子原地消失。
有些事她们可以听，有些事……，她们真的听不起啊！
“替我挡灾？”
沈柠眯了眯眼，“这事回头我们细说，你现在就说我们老太太的梦吧！”
她的心中已经愤怒至极。
若不是知道红楼，若不是知道贾敬真的没死，她还真有可能被她吓住。
红楼里，贾敬离死确实还早。
这一会皇帝还在太上皇那里伏低做小，甚至最后出卖色相，让元春做了贵妃。
但他把元春扶起的有多快，恨得就有多深。
新旧势力彼此争斗，整个国家完全处于内耗之中，以至于最后南安郡王兵败，要拿探春去和亲。
这些自以为能看透因果命运的‘人’，在那个时候，又跑到哪去了？
一群只会装神弄鬼的东西，全是狗屎。
“……老太太梦见政二老爷正在被荣国公打。”
马道婆不知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还以为沈柠不敢把贾敬替她挡灾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所有人知道。
哼~
她现在越怕，回头，她能说的就越多。
“就是去世的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也都加入了。政二老爷求老太太救命，说他知道错了。”
“你是说贾政在地下受苦？”
“……是！”
马道婆看了一眼贾母。
此时沈柠越不原谅贾政，回头，她能得到的就更多。
“政二老爷娶妻不贤。”
贾家的事情处理完了，马道婆觉得，她还可以到王家走几趟。
王氏恶死，王家是她娘家，能得好吗？
王子腾能在外面建功立业，那是因为他在外面。
否则回来，也一样要受影响。
“他固然有错，但主要的错处还在王氏身上，您不原谅他，荣国公要给伯父和哥哥、侄子交待……”
“等等，您说的侄子是说我家夫君？”
“……自然！”
马道婆说这话时，先看了一眼贾母。
贾母点头后，她又马上道：“敬老爷对您有多好，您是知道的，您不原谅，他也无法原谅，政二老爷就只能在下面，不停受苦了。”

第293章 拿下（二更）
贾政在下面受苦不是应该的吗？
一个不论什么时候，都完美隐身的男人，由老母、妻子为他争取利益，他一声不吭就能得到所有。
在家他能得到，可是在外面呢？
外面谁能惯着他？
贾家实际的当家人，背靠王家，背靠贵妃女儿，什么都不会干，也干不好，连下人都能糊弄他……
贾家不倒谁家倒？
就这，老太太把他当宝一样。
哐当~
沈柠的袖子一拂，官窑的缠枝青花瓷杯便砸到了马道婆的脚前。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家夫君不护着我，难不成还要护那个朝长嫂泼脏水，做下种种错事，还天下我最无辜的伪君子真小人？”
沈柠在贾母脸色大变的时候，豁然转身，“婶娘，您觉得国公爷教训错了？还是觉得叔祖他们都做错了？”
就老太太这糊涂样，宝玉再在这里住下去，大概就是第二个贾政了。
“我没饶他性命吗？他为什么会死？王氏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寻短见的人吗？他不把她逼得没了活路，她能走那样一条路？您别再说什么他是无辜的话，他怎么次次都无辜呢？我都能看在珠儿的面上不计较王氏了，他凭什么要对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下狠手？”
沈柠看着她很想尊重的老太太，“您自欺欺人我没办法，但我要告诉您，他贾政能对妻子狠心，在同样的环境下，就能对您对所有人都狠下心。
叔叔教训他有错？
叔爷他们教训他有错？
您放心，这还不是他最惨的时候，阎王爷那里，还有十八层地狱等着呢。”
贾母：“……”
若不是坐着，若不是今儿一早才喝了药，老太太都觉得，她会晕过去。
但哪怕如此，这一会的她也是心慌气短，眼前发黑。
都是一家人，都饶过那么多次，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啊？
“至于你……”
马道婆在她看过来时，骇的往后退了一步。
“装神弄鬼的东西，你这么能耐，那我送你下去见见阎君，让他老人家审审你，到底为多少可恨之人，行方便之事如何？”
“……夫人息怒！”
马道婆虽然很想维持住她高人的体面，奈何这一位，真的杀过人，还杀的不止一个。
亲王妃人家也说打就打，最后连皇家都得跟她道歉。
马道婆原先只想过搭上她后，好的一面。
可从来没有想过，会惹怒她。
贾老太君在这里，按理，就算她有不满，碍于孝道，也会妥协一二。
再加上贾家最近是真的出了不少问题……
马道婆不明白，这人都能说到十八层地狱，说到阎君，却一点也不信她。
她哪里露破绽了？
“贫道~”
“你也配称道士？”
“沈夫人，我是贾老太君的客人，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处理完家事，正要过来伺候的王熙凤，才进这个院子，就感觉不对。
“客人？我看骗子差不多。”
沈柠声音冷冷，“来人，拿下她。”
“老太太~~”
马道婆朝老太太喊了一声时，又忙往她那里躲。
她知道这一位的手段，惹不起，就只能躲了。
只要能躲过这一劫，她马上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老太太救命啊！”
“沈氏，你……你要气死我吗？”
贾母呼呼大喘气。
她当然要护马道婆。
人是她请来的，这里又是她的院子。
若她在自己的家自己的院子，连自己的客人都护不住，以后谁还能把她当一回事？
“婶娘是信她不信我？”
沈柠声音冷静，看向老太太，似乎在她做好决定后，也将做出她的最后割舍。
这不行啊！
贾母虽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明白，西府接二连三的闹出了这么多事，多亏了沈氏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和托举。
若她从此再不管……
“老太太，大伯娘，出了什么事？”
王熙凤本来想偷着躲出去的，奈何院里的丫环都看到她了，而且，现在她要躲了，回头老太太和大伯娘真的闹掰了，最后头疼的还是她和贾琏。
“不管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
王熙凤这一会别提多卑微了。
她真想求老太太别闹了。
嫁进来一年多了，她算是看明白了，府中所有问题，都是老太太搞出来的。
外人都觉得是她公公混，婆婆也不靠谱，但事实上呢？
她公婆自住进荣禧堂，特别省心。
一直以来他们要的，是本来就该他们的东西。
府里不安宁，完全是老太太在替二房争，替二房抢。
如今二叔二婶没了，公婆和他们夫妻也没短着二房什么，王熙凤不明白，老太太还闹什么。
“这京里如马婆子这样的多着了，我们换个人，犯不着因为她生气啊！”
要因为一个外人伤大伯娘的心，这不是有毛病吗？
“大太太，二奶奶，”鸳鸯也吓得很，老太太此时不好再开口了，身为贴身丫环，她只能站出来，“老太太连日没睡好，昨儿马道婆送了一张符，老太太就睡好了。”
老太太还在病中呢。
只看此点，大太太也不该跟老太太呛声啊！
“那是老太太身上阴气过重，连通了阴阳两界。”
马道婆忙显摆自己的本事。
她需要让她们信服，否则这老太太肯定是护不了她了。
“所以二老爷才会那么容易的寻到她，老国公几人让老太太看到那些，也是希望沈夫人您能看在同是一家人的面上，原谅一二，这样他们也才能安心，一家人和和气气。”
“阴阳两界？”
沈柠真的被她气笑了，“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来人，请府医。”
“是！”
平儿忙一个躬身，匆匆去寻府医了。
“鸳鸯，快把符拿过来，我这头又疼了。”
老太太半倚着，好像要倒了。
鸳鸯、琥珀几个不敢怠慢，忙扶的扶，揉的揉。
很快，折成三角的一张黄符便被鸳鸯拿了出来，“老太太，符来了。”
贾母抖着手接过符，按在自己胸口，好像才缓过那口气，但缓了气，她的眼泪却扑簌簌的落下来，“人老了，得人嫌了。”
如果是自己的儿媳妇，她肯定不会这样。
但沈氏……
“柠儿呀，你嫁过来到如今，婶娘自问对你尚可，你要处置赖家，我就让你处置，你要还库银，家里也全都听你的，你说政儿不该窃居荣禧堂，婶娘知道错了，可婶娘是长辈，我能拉下脸，跟你说错了吗？”
贾母示弱，“想了几天几夜，吃不好睡不好，我让他们兄弟分了家。可你也是做娘的人，这两个孩子，一个好些，一个弱些，你这一碗水也未必能端平。”
她偏心，可她也有苦衷。
“政儿就这么没了，我知道他有错，所以，老婆子也狠下了心。”
说到这里，老太太是真伤心了.
她为了沈氏，连亲儿子都舍了呀！
“珠儿一夜白头时，老婆子这心……”
贾母捶着自己的胸口，“又何尝不在油锅里煎着啊！你看珠儿可怜，那么赶过去的时候，你知道老婶娘心里有多谢你？”她是真的很感激。
“我以为那两个孽障，从此能好一点儿，谁知道他们又那么没了。”
失而复得的庆幸不过一天就没了。
她也恨不得哭瞎了眼睛。
“我这心啊……”
贾母哭得哽咽不已，“我知道政儿不好，可他已经死了，在我这个当娘的心里，就只剩下痛了。”
她都想说，你就看在这一大家子的面上，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可话在喉咙间绕了绕，到底没敢说出来。
“这些日子，老婆子我一直吃不好睡不好，马道婆过来，给了这张符，马上就能睡好，你说她的话，老婆子能不信吗？”
马道婆：“……”
她听出来了，这老婆子是想把所有事，都往她身上推。
啊啊，好气！
但这一会，她不能否认。
她的符确实助这老太太睡着了。
“这符——是管什么的？”
沈柠不管老太太怎么哭，只问马道婆。
“此为我独家护身符！”
马道婆道：“沈夫人不乐意见贫道，贫道走就是。”说着，她转向还在掉泪的老太太，“老太太您保重，贫道告辞了。”
她也不待老太太应声，就想绕过沈柠几人，赶紧离开。
沈柠给青竹使了个眼色，青竹几步上前，当场拦了。
“急什么？”
沈柠已经听到急促过来的脚步声了，“一切待府医验了再说。”
贾母：“……”
马道婆：“……”
两人都没想到，她要验符。
可府医是医，这符……
马道婆脸上的颜色渐变。
她当然知道，她的符为什么对贾母有功效。
这老太太心疼她二儿子的死，吃不好睡不好，所以制符纸的时候，那些材料就在某些药水中浸泡许久后，又加了几味独家秘药才弄出来的。
这大宅门的女人，为了她们自己和儿女的利益，总会做些什么亏心事，最后吃不好睡不好的多了。
所以，她这独家的护身符，一直无往而不利。
可沈氏居然要让府医验……
人在屋檐下，此时的她也没办法了。
只希望贾家这府医，没那么厉害。
“谢大夫，您来的正好。”
看到谢大夫进来，王熙凤忙道：“您看看我们老太太这符，可有什么不妥。”
谢大夫年纪大了，沈柠和王熙凤等倒也没有回避。
老头接过鸳鸯小心递来的三角符，在手上看了又看后，还放在鼻间闻了闻。
就在马道婆祈祷他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时候，老头把折好的三角符解开，用舌头舔了舔，这才拿出帕子，连着呸了几口，“老太太气血两虚，五心烦、热，心失所养，老夫开的药，有清脑复神，补血益气之效，但是此物……”
他拿在手上，“此物是在滋阴清热，养心安神的药水中泡制的，原带在身上也还行，不过，其最大的问题在于另外几味，不仅有蒙汉药的成分，还有让人致幻的药物在里面。”
什么？
贾母惊呆了。
她愣愣的看向马道婆。
“拿下，送顺天府。”
沈柠看向软倒的马道婆，“告诉董大人，查查她的家，还有无害人之物。”
“是！”
平儿一挥手，几个婆子上前，拖着她就走。
马道婆惊吓不已，忙大叫，“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害人的东西啊，我这是从其他地方进的货啊！”
不能抄家。
不说她历年积攒的金子银子保不住，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药和她糊弄人的小纸人等东西一旦被抄出来，她这条命可就保不住了呀！
“沈夫人，求求您了，不要送官，我这就回家，把所有财物奉给贵府，从此离了京城。”
“堵上嘴，拿我的帖子，请顺天府马上抄她家，仔细抄。”
丫环们不敢怠慢，忙拿了块抹布，狠命的塞进马道婆的嘴巴。
马道婆‘呜呜呜’的被拖远了，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
贾母不知道自己该说啥。
她被人骗了？
“这婆子是怎么进我们府的？”她恨恨的问人。
“马道婆是二太太请进府的，宝玉生下来多病多灾的，二太太请她做了宝玉的寄名干娘后才好些。”
鸳鸯也不知道能说啥了。
怎么能想到……
这人还能用符纸害人呢？
“怪不得二婶离家后，宝玉的身子都壮了许多。”
其实在姑姑失了自由之后，宝玉好像就很好了。
王熙凤一副后怕样，“大伯娘，这一次真是多谢您了，要不是您……”她突然想到什么，“麻烦谢大夫，快给我们老太太看看，用了那符那么久，有无大碍。”
“谢大夫，麻烦您了。”
碍于这时代的孝道，再加上凤姐看她时，那求恳的样，沈柠到底给了一个台阶。
“老太太佩带的时间短，此类东西，也有心理暗示的因素在，短时间都是无碍的。”
谢大夫看完之后连药方都没改，就告辞了。
老太太想捂脸，这一会她也想到自从王氏常住祠堂以后，宝玉吃好睡好，如今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以前睡觉，他夜里还常惊吓哭叫……
贾母那个气啊！
“侄媳妇啊，婶娘年纪大了，这有什么错，你多……”
“都过去了，您好好的就好。”
“这不行。”贾母忙指挥王熙凤，“凤丫头，快，替老婆子给你大伯娘赔个不是。”
“快起来，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还能受老太太的礼不成？”
沈柠倒是没想到，马道婆很早之前，就对宝玉出过手。
富贵人家，孩子难养。
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真的难养，还是假的难养，就很不好说了。
回府的第一件事，她就让去打听顺天府抄家事宜。
至晚间，贾珍回来，一副后怕样，“母亲您是不知道，顺天府抄出好些泥人、草人，有的头戴脑箍，有的胸穿钉子，有的项上拴着锁子。柜子里有无数纸人，底下还有好些小账，上面记着某家应验过，应找银若干，其得人香油钱更是不计其数。
最后连董大人都亲自去看了。”

第294章 屠夫
又一个轰动京城的大案来了。
各家后宅的太太、奶奶们先是懵了一瞬，再是炸了锅。
不说那些泥人、草人、纸人，光从马道婆家里抄出来的诸多符纸，就有好几箱，有好些她们和她们的孩子还正佩着。
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其中一种符纸有致人虚弱、陷入幻觉的药物，常年佩带，有致死，致人发疯之效。
户部于侍郎的元配发妻，就是在别人家做客时发了疯，被诊为癔症，后来被幽禁后院，自己死了。
这里面细思极恐啊！
于侍郎的元配发妻是他举业老师的女儿，于侍郎靠着她的陪嫁和刺绣赚的银子，进京赶考，步步高升。
她在家中替他奉养双亲，他在京中纳妾生子，好不容易，他爹娘带她进京，结果不到一年她疯了。
于侍郎为了他的发妻，据说到处请医问药，能当上侍郎，据说还是因为求药，求到太上皇那里，太上皇念他一片痴心，户部侍郎缺位后，就提了他。
当初他妻子发疯的样，好多太太奶奶们都见过，于侍郎的老娘说，因为她心不静，她老人家可怜儿媳妇，特意在马道婆那里求的符。
当时那老太太还哭得人模狗样，嘶~
御史们闻风而动，第二天的朝堂上，于侍郎被弹劾成了狗，乌纱帽和官服被当场剥了，打入刑部大牢。
各家的太太奶奶们，一边听着外面的八卦，一边紧急自查的时候，某些借着马道婆之手干了坏事的，也都开始日夜不安起来。
不过，她们也没提心吊胆几天，顺天府的衙役就上门了。
京城高门士家人心惶惶之际，宁、荣二府倒是安安静静了。
贾母病好了，也老实了。
但宁国府这边，又开始做远行的准备。
皇帝、皇后其实都想说，沈夫人你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要不就在家吧！
可是话到口边，又不能不忍下去。
贾敬是沈夫人的逆鳞啊！
那马道婆若是不提贾敬，大概也不会被沈夫人在气愤之下，当场锁拿。
荣国府管的到底没有宁国府严，皇帝很轻松的就弄到了那日的情报。
发现她在家，也要被隔房的婶子各种拿捏，人家不讲理的哭闹，她也得哄着，他和皇后都有种想笑的感觉。
唉，做人都难啊！
“母亲！”
贾珍已经租好了船，“后日三月十六，诸事皆宜，我们就后日走。”
“成！”
阳春三月下扬州呢。
沈柠点头，“一会儿，你亲自去请你三姑姑一家过来。”
“儿子才从那边过来。”
贾珍笑，“也跟老太太他们说过了。老太太和三姑姑都问玥儿怎么办？若不带，就送到她们那边去。”
“带！”
上次没带，小姑娘委屈了多少天？
沈柠不加思索的说带，“你媳妇在家，也得安顿好。”
“尤氏的胎已经稳了。”
走水路，他们也能很快回来的。
贾珍道：“两位稳婆也请了来，家里还有府医随时待命，她这边不会有事的。”
沈柠摆摆手，“趁着在家，多陪陪。”
她这边该收拾的，也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第一次没走成，这第二次，总不能还走不成。
沈柠现在查的是女儿的东西。
虽然往南走会越来越暖和，但是，这个季节乍暖还寒的，孩子小，宁愿东西带着用不上，也不能需要的时候没有。
时间在他们的准备中迅速溜走，三月十六如期而至。
一家人到铁槛寺重新启灵时，沈柠的心已经跑到了船上。
她终于能真的离开京城了。
从东便门码头上船时，通惠河上南来北往的各类船只也正是特别多的时候。
贾玥的眼睛简直不够看了，她瞅这个新奇，瞅那个也新奇。
沈柠一切由她，因为她也新奇。
母女两个披着厚毛大氅，又带了特制的口罩，在甲板上，对着越来越远的京城，都露了一丝微笑。
“母亲，我们从通惠河到通州后，差不多会在那里歇一夜，您看，我们是住客栈还是驿馆？”
“驿馆吧！”
靠近京城的驿馆，据沈柠所知，修的都甚好。
尤其通州那边的驿馆，简直是南边官员从水路进京的必经之路，反正就沈柠所知，光院子就有七八个。
“驿馆离码头很近。”
贾珍伸手接过朝他嗷嗷叫的妹妹，“难得妹妹出来，儿子带她进城转一圈，您看如何？”
“只带她？”
沈柠很无语，“还是说，你娘我常常出门？”
“呃~”
贾珍被问住了，好在反应快，“您当然是跟我们一起的，我说妹妹，不是担心您觉得她太小，不想带吗？”
“你看她的皮实劲。”
女儿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她都快抱不动了，“我们敢丢下她，相不相信，她能跟我们哭一夜？”
还真有可能。
贾珍忍不住笑了。
走水路，又不晕船，简直比走陆路好了上千倍。
此时京城虽然还挺冷的，但岸边已见绿色，来往的大小船只井然有序。
沈柠好遗憾，她不会画画。
要不然一定来一副通惠繁忙图。
她沉浸在离京的喜悦中，却不知道，此时又有一封从北边传来的急报，正被海东青送到暗一手上。
他急忙打开，没一会便一脸喜色的奔向御书房。
“皇上，罗刹国谈判使团即将从海路进京。史大人问，我们还打不打？”
什么？
皇帝接过急报，看了半晌道：“传刘先生。”
他其实还想说，传宁国府沈夫人。
可恨，后面的不能说啊！
刘先生到的很快，他拿着急报，转向放了超大舆图的偏殿，“皇上，他们说是谈判，不是求和呢。”
“……”
皇帝的眉头蹙了蹙，“那就打，狠狠打。”
打到他们求和为止。
“在他们的使团进京之前，越是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上了谈判桌，我们就越占优势。”
如今，不是他们急着找人家的时候了。
刘先生对那天的狂生之言，也深为触动。
虽然很多事情，都不好推行，甚至真要推行的话，圣上和他都有可能被人刺杀，但他真的很心动。
这世上谁能拒绝得了青史留名的诱惑？
“刘安，磨墨！”
皇帝迅速转回御书房，当场回信。
“召兵部、户部几位大人马上进宫。”
罗刹国的使臣要来了，他们这边还是要做些准备的。
……
傍晚的通州虽然比不得京城的热闹，但沈柠在京时出门机会少，看通州是哪哪都好。
此时，换下富贵衣裙的她，只穿着常服，带着闻佩兰和晓东，跟着抱着贾玥的贾珍，顺着各种各样的小摊子往前。
卖菜、卖鸡、卖蛋、卖各种小饰品，小吃食的摊子，从城门口一直摆进了城。
守门的官兵只注意着不让人吵架打架，其他一概不管。
贾玥看到毛茸茸的小鸡崽，简直移不开眼，她从来没有见过呢，‘哇哇’叫着想要上手。
“这可不行噢。”
沈柠虽然也很喜欢小鸡崽，可如今的她们是要行远路的，真要带上，十有八九会养死的，“那边有小木马，给她弄个小木马吧！”
她指着不远处，就要收的摊子。
摊主听到了，忙等着他们过来。
“可以把女公子放小木马上摇一摇，她肯定会喜欢的。”
“没有雕花呀！”
贾珍对这普通木头制成，连个雕花都没有的小木马十分看不上，但妹妹养小鸡更不行，只能一边嫌弃，一边把妹妹放上去。
此时，晓东已经把贾玥要骑的马背擦了擦。
贾玥骑到小马上摇了摇，果然就忘了那边的小鸡。
“行了，就它了。”
万一下雨，不能出门，有这小木马在，女儿也能老实些。
沈柠一锤定音，“多少钱？”
“承惠，八十文。”
摊主能感觉到他们的富贵，闻言还把木马的价钱多提了二十文。
果然，没人还他的价，寿儿掏银子掏得特别利索。
更远处，传来特别的香味，付了钱，提了马的几个人，一路往前，很快就到了炸鱼炸虾的摊子前。
闻着味道挺香的，看着也干净，船上人多，贾珍干脆包圆。
翌日，从通惠河转北运河，虽然早就看了一日风景，可是景景不同，沈柠就干脆带着贾玥在甲板上玩。
倒是蓉哥儿，近来家中事多，他耽误了好多功课，哪怕在船上呢，也还要写字背书。
直到第三日，沈柠才稍为收心的，去写她放了一段时间的《神雕侠侣》。
她的手，远不如之前方便了。
只是船上人多眼杂，隔音又不好，沈柠还不想贾珍和蓉哥儿知道，她就是近来京城人人都想认识的金先生。
日子在一路南下时，平稳且美好。
白日上船，晚上靠岸，有时间还能逛一逛。
写文累了看景，看景闲了，再带带娃，跟着贾珍，沈柠也终于吃到了府中没有的许多独特小吃。
比如这个季节独有的蒿子粑粑、香椿拌豆腐、糖醋溜丸、毛头丸、茅根粥、豆皮鸡……
李大娘跟着吃，每吃一样，她就记一样，她的菜谱在不知不觉中，也越发的厚了起来。
四月十日，南安郡王终于进京。
他没来得及回王府，就先进了宫。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但是回京，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王子腾。
“平身，爱卿辛苦了。”
皇帝亲自扶起他，“爱卿从南边回来，可知王将军在那边……”
“皇上，王子腾是个屠夫。”
什么？
南安郡王跪倒在地，“他每打下一城，都要先杀一波富户。”说着，他还掏出了安南王秘密递送的降表，“安南王早就派出几波使臣，想要递交降表，可是，他的使臣总是出意外，未曾离开安南，便出种种意外，这是安南王不得已，请臣带回的降表。”
皇帝：“……”
他沉下脸，慢慢拿过降表。
其实王子腾在安南的所作所为，暗线早已报回。
一直不曾处置，实是他和刘先生都觉得，王子腾处置得当。
那边在前朝时就几次反叛，到了大昭更加严重。
现任安南王的爷爷和父亲都曾降过大昭，可是结果呢？
大昭稍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反，以至于南安王府一直握着南边的兵权。
去年北边作战，安南也马上响应。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此事朕已尽知。”
皇帝的声音冷下来。
安南王和南安郡王打了这些年，结果居然还能求到南安郡王头上，而南安郡王还想替他说话……
怪不得，他在南边一再被欺，导致大昭的百姓都跟着被人家欺负。
“你说王将军是屠夫，那朕问你，安南王这些年打你的时候，有没有屠杀我大昭百姓？”
这？
南安郡王忙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于地，“臣……臣有罪！”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好生在家歇歇吧！”
做为主帅，心慈手软……
皇帝对南安郡王再无兴趣，“替朕向老太妃问声好，南边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了。”
“……是！”
南安郡王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后背的汗都冒了出来。
他以为，王子腾收他兵权，再加上皇帝给的兵，如今在安南数次大胜，皇帝怎么着也得有点防范，要给王子腾紧一紧皮子，这才接了安南王的东西。
没想到……
南安郡王快步回家。
半晌后，南安太妃在祠堂听了儿子所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母亲，儿子做错了吗？”
“自然是错的。”
南安太妃很确定自己的儿子不是统兵的料。
原先她虽放下了，可心里总有些遗憾，但如今，是真的庆幸，她放的早。
“去年北边鞑靼进犯，安南蠢蠢欲动，你自己都来信说边境村寨被屠了好几个。”
南安太妃看着儿子，“如今你在做什么？又同情他们？是怕皇帝不怀疑，你与安南王勾结吗？”
南安郡王：“……”
“你怎么这么蠢？”
晋王蠢，儿子也差不多啊！
南安太妃好气，“你爷爷和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说，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母亲！”
南安郡王呆了。
“说！”
“他们送了两个美妾！”
啪~
南安太妃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给我在这里跪着吧！”

第295章 消息
皇帝当然不会只听南安郡王说几句，就放心他。
这世上扮猪吃老虎的多着了。
曾经，他的兄弟们都深谙此道。南安郡王是无能，但还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
于是才在皇后这里用过晚膳，刘安就把暗线的密报递了上来。
果然，除了女人，还有钱财。
这一次的安南王出手相当的大方啊！
啪~
看到几船的财物，会分批进京，皇帝一怒之下摔了密报，“无耻！”
他知道一些人，会为了钱财不择手段，可如此胆大妄为……
“气大伤身！”
皇后把东西捡起来，“臣子们犯错，有证据抓了，没证据就再放放，只要盯紧些，总有一天能抓到，您犯得着为这事生气吗？”
“你看看，你看看就知道了。”
皇帝是很想杀人，但南安郡王还了兵权，如今又值多事之秋，各处都要打仗，真要处置了他……
“这个王八蛋，大概是瞅准了，朕不能拿他怎么着。”
皇帝真的很想宽容他，奈何这人真的没做人事啊！
他憋气得在殿内转圈。
皇后很快也看完了密报，她默默的放下道：“要不我们这样想，好歹东西进了我们大昭，那就是我们大昭的，您又没真的接了那边的降表，我们大昭还白赚了他送的这批财物呢。”
皇帝：“……”
这是什么自我安慰的话啊！
曾经没法子，他们夫妻四处无靠，还被人虎视眈眈，每天只能自我安慰他是皇上，她是皇后，可是如今……
“要是还气不过，他这些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找人查了就是。”
嗯？
皇帝也正想走这‘歪’路。
某些勋贵还是不能太有钱，钱多了，野心也会跟着长。
他还得想个法子，让他们都穷下来才成。
……
三月二十八，雨。
越往南，雨水越多。
前天在微山停了一天，看样子今天还得歇一天。
而且今儿明显冷多了。
沈柠昨儿在甲板上吹了风，今天就有点不舒服，随行的府医没有犹豫的送了一碗苦药汁，喝的她到现在都感觉嗓子眼里冒着苦。
从京城出发十二天，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一早被府医送药的倒霉日子了。
“祖母，您想出去走一走吗？”
这不是废话吗？
沈柠没好气的看了眼难得放下功课的蓉哥儿，“我如今可以走一走吗？”
“穿厚实点，再带个手炉，我们只在车上，应该是可以的。”
蓉哥儿笑，“府医送药，也不能怪我呀。”每天早晨的平安脉是他们一起商量，祖母也同意的，“孙儿听说这里有特别好吃的蜜制蜂糕。您甜了嘴，肯定就不会觉得苦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
沈柠起身，披上披风，贾玥在旁边‘伊伊啊啊’，被闻佩兰一把抱过，裹严实了。
“你爹呢？”
沈柠边下楼，边问蓉哥儿。
“进京述职的泉州守备昨儿入住的时候，认出了爹，知道您睡下了就没打扰，但他时间紧，今天一早就拉着爹去船上祭拜爷爷了，这一会……，爹应该在送他。”
“……叫什么？”
“好像叫金牧川。”
名字略有些熟悉。
沈柠搜了下原身的记忆，似乎曾是公公的亲兵，贾敬去京营时，还教那些人认过字，这个金牧川据说是里面最聪明的一个，认字认得特别快。
当年查金人几百万两银子，这个人也跟着立了功，然后才被贾敬举荐。
没想到……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你也应该随同一起的。”
“本来孙儿是要跟爹一起的。但是那位金大人说，以后回京了有的是机会，您和小姑姑这里不能没人。”
蓉哥儿的心里很感慨，他能感觉这个人对他家的亲近，“孙儿听说，他这次可能会入住京营。”
“挺好的。”
马车轱辘，缓缓向前。
车里也备了炭火，外面细雨如丝，车里却感受不到半点寒冷与潮气。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边有卖蜜制蜂糕的糕点铺，热乎乎的蜜制蜂糕又松又软，甚为香甜。
一旁的贾玥显然也是个爱甜的，每次喂她的时候，小嘴巴都要张得大大的。
小姑娘的眼睛里，满是开心与快乐。
吃着这样的糕点，看着这样的女儿，沈柠的心情马上也好了起来。
“祖母，那边有茶楼，您要过去歇一歇吗？”
蓉哥儿指向前面的茶楼。
“这边的新茶应该出来了，那我们就去尝个鲜。”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茶楼热闹非凡，居然还有说书人，正在说《射雕英雄传》。
包间啥的特别紧张，贾蓉多花了好几倍的银子才弄到。
沈柠几人一路上到二楼，发现好多包厢的大门都敞开着，大家正在聚精会神的听说书。
“欧阳锋纵声长笑，说道：“棺盖上这个小小‘十’字，我见了本想抹去，还是康儿脑筋动得快，他说：‘这不是“黄”字的起笔吗？’我想不错，就让这血字留下了。哈哈！怪不得郭靖那小子在烟雨楼前要跟你爹爹拼命。”
黄蓉叹道：“你们的计策原本大妙，那浑小子悲怒之中更难明是非。我先前还道是你逼着岛上哑仆带路，原来是傻姑领你们进内……”
让沈柠没想到的是，说书人是个会口技的，转为黄蓉女声的时候，居然甚为娇俏。
明明刚刚他以欧阳锋语调说话的时候，还苍老中带着洪亮畅意。
沈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怪不得这个天气，茶楼也座无虚席。
不过，这已经快到‘铁枪庙’的尾声了。
果然，他们才落坐未久，说书人的醒木一拍，就来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场中传来一片叹息声。
但大家似乎也都知道，今天的‘书’是真的没了。
好些人就直接起身，哪怕包厢呢，马上都空出了两个。
贾蓉傻眼。
他们就早来这么一会……
怪不得当时提加钱时，掌柜、伙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行了，虽然只听了一小段，却也挺精彩的。”
沈柠笑着喝了一口伙计刚送上来的茶，“嗯，这六安瓜片不错，蓉哥儿，你也尝尝。”
“祖母喜欢，回头孙儿多买几盒带着。”
蓉哥儿知道他祖母就喜欢喝六安的瓜片。
“先买两盒吧！”
沈柠笑眯眯的，“等我们回去时，再多带些。这瓜片呀，不同于其他，第二茬才更有劲，更好喝。”
“听祖母的。”
只要祖母高兴，其他都不算啥。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嘭’响，大嗓门的汉子道：“倭国使团要进京？还和罗刹人一起？”
“嘘~”
旁边立马有人拉扯，“这事还未必是真的，我就是听说。”
“哼~”大嗓门的汉子道：“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真要联合起来，于我们大昭也是不利的。”
“唉~”
叹气的老者正要说什么，伙计已经跑过去弯腰行礼，“几位客人，我们茶楼有规矩，莫谈国事。”
说着，他还指了指柱子上的字。
“我们谈的是国事吗？”
大嗓门的汉子一瞪眼，道：“我们谈的是罗刹鬼和倭人。”
“就是就是，掌柜的，莫要想多了。”
旁边有人跟着笑，“如今是皇上当家。”
太上皇倒下了，王爷们也都去了罪人庄，皇权之争已经过去，如今完全不必那般敏感。
“呵呵，诸位也莫要忘了，这里已接近江南。”
掌柜的朝他们拱手，“江南倭寇虽然已少有所闻，却不代表他们不存在啊！”
“就是，我听说宁国府那边扶灵归乡。”
刺杀贾敬的人里，有倭寇之事，传之甚广。
毕竟就是因为他跟前太子同样的死法，才让太上皇一时没受住，当场中风呢。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掌柜的连连拱手，“实在要谈，上面有雅间。”
楼上的雅间，有好几个都做了隔音。
关上门关上窗，只要不是太大嗓门，外面是听不真切的。
同样没有关门的沈柠几人，听到倭寇，心中都微微发沉。
“祖母！”
“嘘，一会我们就回去。”
沈柠加紧时间，把一杯茶喝完。
半晌，他们回驿馆的时候，贾珍早就回去了。
“母亲！”
贾珍的心情很好，金牧川回京就职，于他家百利而无一害，“曾经常常跟爷爷和父亲回家的小金叔，要被调进京了。”
“唔，我已经听蓉哥儿说过。”
沈柠点头，“他走了？”
“是！”
贾珍道：“他这次表面上是进京述职，但事实上，就是进京营。”
因为罗刹人，京营被抽走了不少人。
皇上大概也有意换血。
“这事我们自家知道就行了，不要外传。”
“儿子知道。”
贾珍点头，“小金叔还给了儿子两把火枪，说是他从传教士那里缴来的。”
说着，他还拿了出来，“您看，跟您的那一枝差不多。”
有了枪，没有火药是不行的，“母亲，要不，您把火药也分点给儿子？”
“晓东，把配好的火药拿十份出来。”
冯紫英上次弄的挺多的，沈柠都让配好带着了，“江南这边应该还有隐藏的倭寇，告诉大家，近来都小心点。”
“……儿子知道。”
贾珍忙点头。
他们回江南，他就想到了此点，要不然带了那么多府卫后，也不能请镖师。
船行不快，每天上岸，也是他做的防范之一。
“父亲，罗刹人和倭人可能会联合到一起了。”
前朝时，倭人还曾野心勃勃的攻打过朝鲜。
他们也一直祸乱江南。
虽然这里面也有某些大商家借他们之名干的坏事，但他们也一定觊觎这方土地。
只是实力一直不济，所以，只敢小心试探。
贾蓉道：“这是我们刚刚在茶楼听到了，京里琏二叔那边不是要给我们消息吗？您看我们是不是往这边的卫所看一看？”
说好的，他的消息都往卫所送，他们想要看，就到卫所寻。
“成！”
贾珍站起来，“母亲，那儿子现在就往卫所那里走一趟。”
“去吧，多带几个人。”
沈柠点头，“把火枪和火药都带好。”
不过，如果罗刹国的使团和倭人的使团真的一起进京的话，他们此行大概就不会遇险。
毕竟刺杀贾敬的倭人，虽然没被拿住活口，但天下皆知，有他们参与。
如果他家再出事……
倭人的使团大概也要对他们自己的安全提心吊胆。
贾珍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贾琏送了不少消息到各处军中。
里面甚至有王子腾的屠夫之名。
“没想到，罗刹人和倭人真的联合到一起了。”
贾珍都觉得棘手，“母亲，外东北那边，他们大概都分配好了。”
倭国离朝鲜近，离萨哈林岛当然也近。
但前朝曾在那里驻军，贾珍还记得，那边的卫所叫囊哈儿卫。
前朝败了之后，萨哈林岛就由金人接手了。
如今，索晋那些人的家眷，都在往京城去，萨哈林岛当然就是他们大昭的。
“那萨哈林岛，可能就是罗刹人分给他们的。”
“他们说分就分吗？”
沈柠扔了手中的小本子，“得看皇上答不答应。”
皇帝当然不可能答应。
利用海东青，皇帝严令打入奴儿干都司的军队，不惜一切，尽可能的杀罗刹人。
所有敢与他们勾结的，有见过不放过。
总之，他要那片土地，尽归大昭。
反正他们来还需要时间，就算来了，接不接见，什么时候接见，也还是他说了算。
此时的皇帝正在抽调内地各个卫所的驻军。
这里几个人，那里几个人，总之，都是能征善战的。
他要他们能随时赶赴前线。
当然，京城的安全也是重中之重。
就是他自己和皇后皇子们的安全，皇帝也抓得特别紧。
前朝几位皇帝都死得不明不白。
尤其善于武事的皇帝。
文臣要用，可是文臣也要防。
他可不想自己还没一展抱负，就莫名其妙被人杀了。
尤其上次，他们家还出现了问题。
真的有人在打他孩儿的主意。
如今的皇帝，不光严守自己的后宫，就是罪人庄那里，也看得甚紧。

第296章 血战
三月二十九，大雨。
屋檐上敲打出密集的鼓点，汇成水流从瓦当间倾泻而下，如同无数条透明的小瀑布。驿馆院内的青石板被冲刷得泛着冷光，积水倒映着二楼窗棂透出的昏黄烛光。
沈柠看着这雨，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罗刹国和倭国的使团要一起进京，按理如今的倭国人是不应该朝她和贾家动手才是，可万一遇到的是某些自以为是的蠢人呢？
很多时候，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沈柠不怕遇到聪明的坏人，就怕遇到那种‘执着’的蠢人。
“来人。”
“太太！”
“备车！”沈柠不想再在驿馆耽搁下去，“上船。”
现在？
众人惊了。
“太太，外面的雨正大呢。”
闻佩兰一边快速把贾玥捞进怀里捆好，一边还想提反对意见。
“母亲！”
走廊上同样看雨的贾珍闻言也忙反对，“现在恐怕走不了，雨太大，行船会有危险。”
“那就去城里的客栈。”
沈柠深为忧虑，“珍儿，这里……，我总觉心头难安。”
贾珍一怔，确定母亲的面色真的很不好，忙道：“儿子这就安排。”
既然母亲觉得这里不好，那就换一家，买个心安也好。
“您先别急，弄好了我们就走。”
他正待扬声让大家收拾搬家，就听下方有人急叫，“什么人？”
咻~
咻咻咻~~~~
众人才刚戒备，密密的弩箭便从前面射来。
下方的惨叫响起时，沈柠所在的屋顶也有了动静。
晓东四人不敢耽搁，迅速移步，两人一组，拔刀守住两个窗户时，‘哐哐’两声响，窗门被蹬开，两个黑衣人迅速冲进，眼见他们就地一个翻滚，就要见人杀人，见佛杀佛。
早有准备的晓东四人哪里会让他们起身。
四把大刀，同时砍出。
卟卟卟~~~
这种破窗破门之战，焦大早就跟他们所有人演习过。
此时守在窗前，是最蠢的事，正常敌人破窗时，都是脚先进入，此时出手砍杀，很容易让对方探身伤到，让他们整身进来，从后出手为最佳方案。
鲜血四溅，两个黑衣人只在瞬间便被砍倒。
但与此同时，诸多弩箭带着破空声，也从破开的窗户射了进来。
此时的沈柠早已被闻佩兰护到了拐角，晓东几人感觉情况不对，没有半点犹豫的当场往地上一趴，同时迅速在地上一旋，重新各站方位。
果然，一波箭雨过后，又两个黑衣人从楼顶荡窗而入。
嘭~
缩到另一边拐角的贾珍，没有犹豫的打出一枪。
“啊~~~”
被打中的黑衣人惨叫着摔下楼去。
而另一个，也迅速被密切合作的晓东四人瞅冷子乱刀砍杀。
隔壁的蓉哥儿听到不对，迅速分派保护在二楼的府卫。
楼梯是必守之地。
一楼的兄弟他们暂时顾不得了，但二楼祖母处，绝对不能出事。
四个府卫冲进来保护的时候，蓉哥儿也把昨儿才得的火枪，塞到了府卫戚有定手上。
嘭~
确定太太这边暂时无事，戚有定没有犹豫的就朝楼下支援了。
“玥儿给我。”
沈柠把自己的火枪交给其中一个府卫手上时，也朝闻佩兰急喊。
小家伙原以为兰姨在跟她玩，还‘咯咯’的笑了几声，但马上就被黑衣人的惨叫和哥哥的火枪声吓住，瘪了小嘴，就要大哭。
闻佩兰不敢耽搁，猛的一扯活扣，就把小玥儿连同包被往沈柠处一送。
“莫怕莫怕，娘在娘在。”
隔壁的窗户被人‘哐’的踢破，戚有定的火枪又准备好了，‘嘭’的瞄准射出。
同时，守卫在二楼的府卫也迅速分开两人，砍向漏网之鱼。
但新来的黑衣人手持奇形怪状的兵器——锁镰在自己的身前舞得密不透风。
他的身后，接二连三的又迅速冲进几人。
“守门！”
戚有定大叫一声。
与此同时，拿了沈柠火枪的府卫没有犹豫的往这边支援。
嘭~
前面的黑衣人急闪，但刚刚跳进来的倒霉了，几乎是应声而倒。
就在沈柠想要这边的人过去支援时，咻咻几声，几个陶罐砸了进来。
嘭嘭嘭~~
两个陶罐在半空中被晓北和晓南的大刀拍碎，还有两个落在地上，也应声而碎，刺鼻的烟雾在转瞬间弥漫开来。
“退！”
闻佩兰急忙护着沈柠往门口撤。
晓东等人也都知道不好，急忙闭气后撤。
贾珍没有负累跑得最快，但他刚刚退出，隔壁就有黑衣人冲破夹击。
刀光如雪，转眼，就有两名府卫倒下。
嘭~
戚有定终于再次射出一枪。
退出房间的沈柠听着楼下越来越近的厮杀声，额头渗出冷汗。
此时，她也不敢带着女儿再往其他什么房间去了。
她和贾珍没有犹豫的往楼梯口撤。
就在这时，三名黑衣人从楼顶破瓦而入，同时，他们手中的锁镰呼啸而来。
咻~
守在楼梯口的镖师不敢耽搁，刀鞘猛的砸向最先冲下的一人。
嘭~
他砸中了，但是，那人甩着的锁镰也呼的一下朝贾珍冲去。
卟~
缩在另一边房门口的寿儿眼见不好，急忙扑过来护了贾珍一下。
镰刀深深扎入他的肩膀。
“啊！“寿儿痛呼一声，冲出的闻佩兰忽的一个移步，抓住锁链，猛地一拽，将那名黑衣人拉向自己的同时，冲出的晓东一刀砍下。
卟~
那人的脑袋当场掉落。
啪啪~~
闻佩兰在她一刀得手之时，放开还连着寿儿的锁镰，甩鞭卷向第二个黑衣人。
嘭~
贾珍在愤怒之下射出一枪，正中第二黑衣人的门面。
就在这时，楼下的黑衣人解开腰间竹筒，猛地砸向二楼。
抱着女儿矮下身体的沈柠看得真真的，她怀疑又是什么毒时，深悔不该带着女儿。
此时小玥儿已经哭的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镖师纵身而起，一脚又把那个竹筒踢了下去。
“砰“的一声，刺眼的火光爆发，一楼被照得如同白昼。
楼下不管是黑衣人还是护卫在瞬间失明。
他们惨叫着捂住眼睛时，那个踢下竹筒的镖师半眯着眼睛，拿着大刀已经冲下。
卟卟卟~~~
虽然他的眼睛，也被那光刺的不太看清，但自家兄弟们的方位，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半眯着眼睛，尽皆朝呼痛的黑衣人砍去。
“风紧，扯呼~”
远处传来一声呼哨，原来另一边射弩箭的黑衣人，已经被滞留在驿馆的四个武官偷摸着拿下。
楼上还想打的黑衣人确定再无机会，在闻佩兰等人再次出手前，向楼顶和窗户逃去。
嘭~
拿了沈柠火枪的府卫打向最后一人，那个‘啪’的从窗户处摔下。
“啊~~~~”
惨叫声震耳欲聋。
直到此时，沈柠才身子一软，抱着哭嚎的女儿，坐到了木板上。
……
徐州知府衙门，知府齐子修也正在看京中老师给他的信。
近来，虽然南北两方传的都是好消息，但不能否认的是，大昭在面临几方作战的风险。
尤其罗刹国和倭国居然合作到了一起。
一个不好，倭国可能又会像前朝一样，攻打朝鲜，或者就直接攻打大昭的沿海城镇。
大昭能防得了一面两面三面，很可能防不住第四面。
齐子修知道老师有妥协的意思，但皇上……
皇上憋憋屈屈了这几年，如今大权在握，又连打胜仗，想要让他在此时让步，似乎没那么容易。
齐子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人，大人~”
师爷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有刺客在城外驿馆刺杀宁国府沈夫人。”
什么？
齐子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贾家早已今非昔比。
贾代化和贾代善去后，第三代最能干的贾敬也死了。
虽然在齐子修心中，他的死很值得，算是帮了皇上，帮了大昭一把，可贾家第三代在他去后，等于没人了啊！
贾赦吃喝玩可以，其他不行。
贾政干脆就是官场的笑话，听说前段时间，他也死了，还死得极不光彩。
第四代除了贾琏在朝，可以说无人了。
这样的贾家，真的不值得什么人出手了。
哪怕宁国府沈夫人很厉害，可继承爵位的贾珍不太行，她孙子辈也还小。
除非……
想到一个可能，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沈夫人如何了？”
“沈夫人吸了毒烟，出手的很可能是倭寇。”
毒烟？
那十有八九就是倭寇。
“快，召集人手，去驿馆。”
他带着一众衙役，浩浩荡荡赶去的时候，驿馆已经被请进了三位大夫。
贾家护卫楼下的死了四人，重伤三人，轻伤三人。
可以说十人，没一个完好的。
楼上死二人，寿儿重伤，晓东等还都吸了一点毒烟，如今眼睛流泪，喉咙刺痛。
就是沈柠自己也并不好过。
这场刺杀，她身上被溅了很多血。
虽然亲身杀过人，可是以前没有牵挂，这一次却有女儿贾玥在。
齐子修赶来的时候，驿馆已经另外腾了两间上房。
相救他们的武官，确定他们救的是宁国府的人，心情都甚激动。
黑衣人的尸体摆成了一排，搜身之后，从他们下身的档布上，可以确定就是倭人。
这些倭寇，真是疯了。
“下官救援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齐子修看到贾珍，早早拱手行礼。
那摆成一排的十八具尸体死状各异，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贾家和支援在此的将官是经过了一场血战的。
幸好有滞留的将官，要不然……
“不说这些。”
贾珍的面色有些白，摆摆手道：“是倭寇，跟你们无关。”
母亲和妹妹不能再跟着他们南下了。
父亲一定能理解的。
“我母亲和妹妹的身体都不太舒服，她们会在徐州停留一段时间，还请齐大人代为照顾一二。”
“……应该的。”
齐子修微微一顿，就知道，贾珍想要做什么，“下官这就迎沈夫人进府衙。”
贾敬灵柩的归乡之路太艰难了。
但可一不可再。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有些事情，世人还是敬畏的。
尤其贾敬灵柩回去后，贾家又接连死了两人。
“稍等，先让我母亲缓一缓。”
贾珍道：“现在还请大人修书一封，把这里的刺杀往上面报。”
倭国使臣还想进京？
进他姥姥。
“是！”
齐子修怎敢不答应？
倭寇在他管辖的徐州作乱，不管沈夫人和贾珍有没有事，皇上那边恐怕都有怪罪。
未来的三年，不贬官就不错了。
“我家这边……，也没了六人。”
贾珍的眼睛略有些红，“这边也要借驿馆停一下，大人……”他咬了咬牙，“还请大人，把那些倭人的尸体挂到城墙上示众七日。”
不是要刺杀吗？
有本事再来啊！
缓过一口气的沈柠，听到贾珍对倭寇的处置未发一言。
但是停下来，或者回京城……
沈柠一时不太能拿定主意。
不管是南下，还是回京，或者她暂时就停在徐州，都未必安全。
那些倭寇既然盯上她了，有一次就会有二次。
尤其他们还用毒。
一家人一起，那么遇险也是一起。
分开……
也意味着护卫要分散。
就算再请人……
“母亲，您先移步徐州府衙，儿子再找几个镖行，多请些人。父亲那边……，由儿子一个去便可，蓉哥儿陪您和妹妹，父亲在天有灵，也一定会理解的。”
今天儿子的反应不差。
贾珍自己不能护在母亲和幼妹身边，就只能把儿子留下。
“……先不说这些。”
沈柠揉了揉眉心，“救我们的几位将官……”
“儿子已经谢过了。”
贾珍道：“回头儿子还会写折子，向皇上替他们请功，您若想与他们一起回京……”
“不了。”
沈柠摇头。
这一次，已经很麻烦人家了。
“你先让我缓缓。”
“母亲，您不回去，倭国使团万一比我们先进京，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
沈柠抬眼看了他一眼。
她就是回京，想要阻止小日子使团进京，也不太可能。
他们敢和罗刹人一起，那定然是又有野心了。
前朝的倭寇之乱说不得马上就会在大昭重演。
他们不需要打胜仗，只需要骚扰便可。
时间长了……，某些人说不得都会怨怪他们家。
沈柠道：“对使团的人，你暂时什么都不要想，你只需把这里的事，如实上报到皇上和兵部便可。”
皇上和朝中大臣会找使团要一个说法的。
倒是他们迫不及待自己找场子，会落了下乘。

第297章 怒蛟帮
徐州府全城戒严。
来往船只和周围乡镇，都有官兵出入。
东南西北四处城门都各挂了几具倭人的尸体，来往百姓一眼可见。
当然，城门口的告示栏上官府悬赏五千两的重金，也让所有路过的人眼睛冒光。
五千两啊！
不说有这么多银子，只对方是倭寇，就值得各方出动。
于是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以徐州府为中心点，辐射周围三府十二县的黑白两道全被惊动了。
就是周边的卫所官兵，也有好些个结伴请假出营，四处寻找。
不同于普通百姓，他们只要能帮宁国府找到这群倭寇，未来仕途不用说，都会比现在顺畅十数倍。
要知道，贾家虽然不在军中，但堂堂国公府想要提拔几个人还是手到擒来的。
更何况，荣国府的贾琏还是武库司郎中。
不要说他们，就是他们的上官，也盼着他们能帮忙寻到那群倭寇，向贾家邀功呢。
消息迅速往四方辐射的时候，连夜把船开到微山湖的金田昭二、宇野秀春等人，全都是一副晦气样。
他们没想到，这么精密的刺杀，居然都让那些人躲过了。
“大人，微山这边也不能久留了。”
桥本博太一副忠厚渔民样，“五千两悬赏，引动的不止是黑白两道，这微山的百姓也开始注意周围船只。”
而他们的船，相对来说又比较大。
但如今弃船已不可能。
虽说他们早就花银子办过路引，但官府查人还要求说话，查验虎口等。
以前官府查江洋大盗虽然也算厉害，却从没这般尽心。
尤其这一次，还引得江湖人士加入。
“怎会如此？”
金田昭二的眉头深锁，“一个没落的贾家……”
“大人，贾家是没落了，但是，宁国府沈夫人之名，因为那些弃国的金人，连江南的士绅百姓都有所闻。”
桥本博太很无奈，那个女人真要死了还罢了，偏偏他们还没得手。
“那你说，我们现在还能到哪去？”
今天他也出去走了一圈，运河那边是铁定不能去的。
已经有官兵在微山湖和运河几处相连的地方设卡。
金田昭二很后悔，他们当时就该连夜往京城去。
这微山湖看着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也正因为它适合藏身，被最先关注。
如果官府查他们的力度没有这么大还好，偏偏……
“属下的意思是，我们往独山湖去。”
“那边不也设卡了吗？”
宇野秀春今日也出去打听了。
“是，那边是设卡了，但那边的官兵相对较少。”
桥本博太道：“实在不行，冲卡之后，我们分散开来。”
他道：“聚一起不是被官兵注意，就是被那些江湖人士注意，”那样是绝对逃不掉的，“倒是分散开来，待风头过去，我们重回徐州，反而可能不被注意。”
这？
船上十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又一起看向金田昭二。
此次刺杀是金田大人做出的决定。
罗刹人那边，也希望他们把金人直接弃国的罪魁祸首——宁国府沈夫人拿下。
虽说左大臣反对，但右大臣一力支持。
“那就……”
金田昭二也是无奈。
此次任务他算是失败了。
甚至有可能会连累使团那边。
他正要说听桥本君的，船中唯一的女子黑崎奈美道：“大人，我们或许还有一条路。”
她朝他行了一礼后，道：“属下女子，与其强闯独山湖那边的卡，不如让属下色诱微山湖这边设卡的大昭长官。”
这？
金田昭二很心动。
但此次跟随行动的黑崎君玉碎在那处驿馆。
来时，他答应过母亲，要照顾他们兄妹。
“你是想为黑崎君报仇？”
“不止是我哥哥。”
黑崎奈美低眉顺眼，“还有本田君他们。”
她的哥哥和爱人，都失落在那处驿馆。
不报此仇……
誓不为人！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逃往他地，但我们反其道而行。”
完成任务，报仇血恨！
“反而有可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
金田昭二垂眸想了又想，半晌道：“那就……再拼一把。”
此时，他们想的还很好。
却不知道，一道水线正从船边往远处撒网打鱼的小船去。
好一会，少年猛的在水中探出头，“爷爷，找到了。”
他把口中一直衔着的芦苇管拿开时，笑得异常灿烂。
“果真是他们？”
老者用眼角余光看着那边的船，声音却略带激动的问少年，“你听真了？”
“是！”
少年又咬回芦苇管，道：“他们还要往徐州去，爷爷，您得赶紧召集大家了。”
这微山湖是他们的天下。
这送到嘴边的肉，若是被别人截胡了，那以后大家都不用混了。
“成成成，你小心点。”
老者叮嘱一声，摇船就走。
少年摸了一下腰间的小斧子，双腿微摆，很快又潜入水中，化成一条白线往那边的船去。
此时，夕阳西下，老者唱起苍劲又悠闲的小调：“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他在这边唱，更远处，很快传来和声，然后一个传一个，一艘艘的船儿出现，直到更远处，三艘大船也加入。
……
京城，荣国府。
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贾琏，终于又回府了。
听到丫环报，二爷往荣禧堂那边去了，王熙凤带着平儿，满脸喜色的赶过去。
她想念这个冤家，走得自然就快了些，几乎是前后脚的赶到荣禧堂。
“二爷~”
眼见他要到公公那里去，王熙凤急急喊了一声。
贾琏连忙停下，转过头来。
王熙凤看他不复以前见她就笑的轻松模样，反而一副凝重、愤怒的样子，心头一咯噔，“出了什么事？”
她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父亲！”
贾琏没有马上回妻子的话，反而朝听到他过来，就掀了帘子出来的贾赦行礼，“出事了。”
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压住了自己的惶恐，可是这一会看到父亲，他的眼圈忍不住就红了，嘴唇颤抖着道：“刚收到消息，东府大伯娘和珍大哥在徐州府外的驿馆遇袭，一群倭寇用了弩箭和毒物，护卫们死伤惨重，大伯娘也病倒了。”
什么？
贾赦的身体微微一晃，又迅速稳住了，“确定是倭寇？”
罗刹人的使团和倭人的使团马上就要进京了啊！
他们怎么敢的？
“百分百确定，他们的手法，以及用毒方式都是倭人的惯常手段。”
“……好好好！”
贾赦咬牙切齿，“来人，倭人使团进京，马上给我报来。”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
他们贾家与倭国势不两立。
“传焦大，传林之孝！”
欺负他们贾家不行了？
贾赦这一会，深恨自己不行。
他爷爷他伯爷，何等英雄？他伯父他父亲何等厉害？
他大哥在时，哪怕无官无爵，也没人敢对贾家如何。
正途他打不过他们，歪的也不行吗？
给《射雕英雄传》做雕版的他，对某些江湖人士也起了羡慕之心。
“二爷~”
扶住贾琏的王熙凤声音微颤，“你知道珍大哥和蓉哥儿以及小玥儿怎么样了吗？”
他们如果好好的，伯娘就算受惊，也能养回来。
可他们若是出事……
贾赦也忙看向儿子。
“珍大哥没寄家信，只写了折子，上面说护卫六死四重伤，很多人都吸了毒雾，包括伯娘和玥儿都是。”
所以贾琏害怕。
不说伯娘的身体不好，就是玥儿，未到一周岁的孩子，遇到那样的刺杀，万一惊惧过度，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有说过什么吗？”
贾赦隐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缓声问儿子。
“儿子本来在器造局，是皇上让小三子通知儿子的，”贾琏道：“皇上已经传旨，让徐州守备调一百兵丁随行护卫，直到他们回京。”
皇帝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即震惊又愤怒。
倭国使团要进京，他们居然还敢派人刺杀大昭的一品诰命夫人。
这是要反过来给他下马威吗？
皇帝连发诏令去江南，责问军、政两方官员，要求严查倭人，有见过不放过。
让贾琏回家报信，他就是想让贾赦发疯。
天津、通州两边卫所的将官，都和贾家有点关系。
他只要能卖好脸，在倭国使团上岸的第一时间，就能把他们关进大牢里。
这事皇帝不好明发圣旨，但他又实在气不过。
如今皇帝只盼着贾赦能给力点。
所以，贾琏回家报信的时候，暗三也偷偷摸摸的蹲到了荣国府。
……
徐州，转到府衙的沈柠其实已经缓了过来。
就是小玥儿喝了两天的药后，也好了一些。
但她们母女不能马上好。
她需要病着，甚至皇帝那里可能也需要她病着。
于是沈柠就病着，贾珍做为亲儿子，自然要寻医问药。
其实他不仅在寻医问药，他还在给周边的各个守备军、卫所去信，请求他们帮忙寻找可能逃窜过去的倭寇。
总之，不论谁拿下任一倭寇，以后都是他贾珍的兄弟。
他确实只承了爵位，没有实职，但只要在军中混的，没人不想接下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兄弟。
“母亲~”
一大早的，贾珍亲自端了安神养身汤过来，“药凉得差不多了。”
沈柠：“……”
闻到这苦味，她就忍不住蹙眉。
但是不喝……
沈柠知道，府医老头每天都盯着。
“不用勺子。”
一勺一勺喝，得苦成什么样啊？
沈柠接过碗，一口闷了。
哎呀，真的太苦了。
她忙又接过晓东递来的茶水漱口，接着又被晓南投喂了一颗蜜饯。
“那些人还没消息吗？”
死了那么多人，沈柠不相信，那些着意刺杀她的小日子能放手。
“暂时还没。”
贾珍也是无奈。
倭人如果着意隐瞒他们自己，路引身份啥的，肯定早就花银子弄好了。
想要马上找出来，真的没那么容易。
“不过母亲放心，他们不冒头就算了，只要敢冒头，绝对逃不掉。”
“……等他们再冒头的时候，肯定是他们又打过来的时候。”
沈柠叹了一口气，“我让你找烟花李做的东西，你弄好了吗？”
那群混蛋敢用毒？
她是不会造地雷做手雷，但是她可以提供思路。
就是火药的配给虽然没有明着说出来。却也请对方多多实验，总之每一种的比例配给，都做一份出来。
“正在弄！”
贾珍也憋着一口气呢。
“这几天儿子天天都往李老头那里走一趟呢。”
人家是祖传的手艺。
做的烟花很有劲，畅销大江南北。
如今转行……
若不是说对付倭寇和罗刹人的，那老头可能理都不会理他。
贾珍也是服了。
“昨儿，他还让儿子订了许许多多的小罐。”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沈柠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回头你再弄点尖利的碎瓷、铁钉、铁皮什么的，都弄碎一点，让他装罐试试。”
“……是！”
贾珍看了他娘一眼，老实应了。
“东西可以脏一点。”
沈柠往椅背上靠靠，“多试试，哪个威力大，以后就用哪一个。”
“诶~”
贾珍老实点头，正在这时，贾蓉跑了进来，“祖母，父亲~~”
他的语气里尽是高兴与激动，“抓着了，全都抓着了。”
什么？
“你是说那些倭寇？”
沈柠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
贾蓉大力点头，眼睛里的光特别亮人，“那些倭寇连夜跑进了微山湖，被那边一个叫怒蛟帮的人怀疑了，他们在那些倭寇打听外面消息时，感觉不对，特意多盯了些，然后确定他们就是那天逃窜过去的倭寇，尽起帮派人员，凿了他们的船，把他们全都弄到了水里杀了十个，留了四个，如今已到了府衙门口。”
啊？
啊啊？
沈柠和贾珍欣喜不已。
“母亲，儿子这就过去查验。”
沈柠：“……”
她也好想去啊！
换以前，不管是贾珍还是蓉哥儿，肯定都会说，要不您换个衣，我们当个普通百姓去府衙门口看热闹。
但现在不行了，他们不敢让她冒这个险。
贾珍匆匆跑了，蓉哥儿在沈柠望过来时，忙道：“祖母，孙儿去给您听着，回来学给您听。”

第298章 博弈
晓东在来回奔跑着报告外面发生的事。
怒蛟帮不仅把死人活人一起带来了，还把从船上打捞到的兵器和某些小罐，也一并都带来了。
“……罐子进了水，但里面的东西经府医和济世堂的大夫检查，燃烧之后会产生大量毒烟。”
晓东道：“奴婢也去闻过了，跟我们那天闻到的味一个样。”
很好，确定是仇人就行。
沈柠摆手，让她接着去看。
半晌，她又跑回来道：“太太，齐知府当场把悬赏的五千两白银让人抬了出来。您不知道，现场围观的百姓有多高兴。”
沈柠其实知道一点。
因为哪怕她在这后宅，也听到了好些欢呼声。
果然还是这真金白银的悬赏，再加上家国大义，更能引动人心。
“怒蛟帮来了多少人？”
五千两不是小数，若是人少了，万一回去的路上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六十多号人呢。”
晓东猜测她们太太是担心那些人的安全，刚开始她也担心，还特意问了，“太太放心，怒蛟帮的三位正副帮主也都来了，据说他们的武功都甚为高强。”
“那就好。”
沈柠点点头，“抓的那四个倭人刺客现在如何了？齐知府在堂上，查问过他们都受谁指使了吗？”
“……齐知府没法问话。”
晓东犹豫了一下，“那四个人虽然活着，但是，怒蛟帮的人抓了他们后，根本就没让他们上船，直接捆了，用鱼网拖着，从微山湖一路拖到这边的。”
沈柠：“……”
“他们中还有一个女的。”
晓东道：“当时看她的样子好柔弱，齐大人请的大夫本来要给她看，但怒蛟帮的帮主说，能当刺客的女子，还是几十个男人中唯一的女刺客，她绝对有过人之处，所谓的柔弱只是表象。
他建议齐大人，等她好一点，断她手筋脚筋。”
“……然后呢？”
沈柠对那位帮主好感大增。
虽然还不知那女子长什么样，但‘柔弱’用得好，就是一把绝佳武器。
“齐大人答应了。”
晓东笑，“还说他们犯的是死罪，只要暂时吊住命，不马上死了就成。”
此时，没有马上死了的金田昭二好像死狗一样被衙役拖进了府衙大牢。
牢里的地很凉，还想活着的他，努力往更里的破草堆爬。
和人一起想往那里爬的还有乔本博太和黑崎奈美。
至于受伤最重的宇野秀春，在伤了几个怒蛟帮的帮众后，被人按在水里敲了几闷棍，然后这一路拖着从水路过来，早已烧得神智不清。
金田昭二就算想助他也有心无力。
稻草有一种子霉味，他喘着粗气爬上去时，还有老鼠带着一家子老小，匆匆忙忙的搬家。
‘叽~’
一声凄厉的幼鼠叫声，让他忍不住转过头。
却见黑崎奈美一手扭断幼鼠的脖子，咬着吸鼠血。
这？
金田昭二的喉咙动了动，遗憾的看着那一家子鼠跑远了。
“我们……还有机会吗？”
桥本博太语甚艰难的问身边的两人。
“不到最后，谁都不能说我们没有机会。”
看着最柔弱的黑崎奈美低低的来了一句，“我们的使团就要进京了。”
他们是和罗刹人的使团一起来的。
“就算石井大人他们不管我们，只要我们病好了，也未必不能逃出去。”
什么怒蛟帮？
若不是他们用下三滥的手段，先凿了他们的船，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黑崎奈美深恨那些人破坏了报仇雪恨，以及为国立功的大好机会。
“对，还有石井大人。”
桥本博太闭上眼睛，努力养神。
但他们不提石井大人还好，提到了……
一直没说话的金田昭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石井大人说过，他们的任务如果失败，那就有多远尽量逃多远。
他会跟大昭皇帝说，他们这些人是朝中另一股激进势力，他们不想大昭和罗刹人和谈，他们希望大昭和罗刹人的仗一直打下去。
只有打下去，才有可能两败俱伤。
也只有大昭和罗刹国两败俱伤，他们才能火中取栗。
金田昭二很清楚，此次行动，不管是赢还是输，他们都是石井大人谈判桌上的一道菜。
他往桥本博太身上凑凑，希望能够再暖和点。
……
荣国府，贾母也终于知道徐州那边的事了。
她懒懒的躺在榻上不说话。
“老太太，”赖嬷嬷一副忧愁样，“至今为止，听说都没给家里来信呢。”
她其实并不担心，她恨不得那一家子人都在那边死了。
可惜这个愿望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
那就只能做好本分。
“随他们吧！”
年纪大了，她也管不了。
贾母相信沈氏是个有分寸的，至于贾珍为何不给家里写信……
她的心里倒是有隐约的猜测，尤氏怀着身孕，虽说胎已做稳，但能迟一天知道还是迟一天知道的好。
毕竟给这边写了信，就要给那边写。
只是如今……
贾母怀疑尤氏快知道了，或者已经知道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并不打算多管，“我老了，有些事啊聋一点瞎一点，会更好些。”
事事知道又如何？
替他们操不尽的心，可结果呢？
二儿已经没了，珠儿又是那个样子，宝玉几个还小，都当依附他们大伯过活。
说多了做多了，赦儿还会在心里怨怪她偏心。
若是再因为她迁怒几个孩子，就更不好了。
贾母最近想的有点多。
皇上为何那般看重东府？除了沈氏确实是个有能力的，最主要还是因为她比敬儿用着更安全。
西府……
她两个儿子都没能力，大儿原来的媳妇倒是个有本事，可惜死的又早。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重自己，看着孩子们长大。
“行了，我现在没什么事了，你也去歇歇吧！”
赖嬷嬷对她的忠心是有的，但对东府……
贾母摆手让她回去，“最近几天也不用过来了，在家好生陪着孩子们。”
老太太可不希望尤氏出事。
分开点，彼此都安全。
“……是！”赖嬷嬷不敢坚持，“老奴告退了。”
有晴雯在老太太身边，她倒不怕老太太把她忘了。
反正沈氏有点不好，都值得她回家喝杯小酒庆祝一下。
赖嬷嬷心里很清楚，这辈子，他们家都不能把东府如何了。
贾母看着她出了院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啊，争不过命。
沈氏强自出头，虽得了帝后的青睐，可也碍了别人的眼。
如今只是倭人要刺杀她，这以后啊……，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东府。
管家的闵梅、迎春、探春、黛玉等，这两天对丫鬟婆子的约束都越发重了些。
外面的消息，二嫂子早早就跟她们说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就像二嫂子说的，大伯娘（大舅妈）把家里托付给她们，大嫂子那里他们就得注意着。
可不能让她再出事。
为防意外，保胎药每天都熬了一份备着。
“放心，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贾敏看到散学的女儿小脸忧愁，忍不住就把她搂到身边，“你东府的大表哥啊，性子可没那么好。”
大嫂和玥儿真要有事，林家在江南，他肯定是第一个求助。
求助夫君的同时，肯定也要跟她知会一声。
如今没有……
“倭人和罗刹人勾结一处，要和大昭和谈，你大舅妈还被人刺杀，那这事上报给皇上，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案。”
这里面，应该也是一场外人不知道的博弈。
“只报给皇上，没报给家里，大概也是你大舅妈的意思。”
“那……大舅妈真的没事吗？”
写个平安信也好啊！
“还有玥儿妹妹，她还那么小。”
这小妹妹也是黛玉看着长大的呢。
她还教她喊过好多次姐姐。
结果她真的先喊了姐。
“玥儿应该会受点惊。”
这是没法子的事。
不要说孩子还小，哪怕黛玉遇到那样的刺杀，也会受惊的。
“不过，她平时皮实惯了，喝上两天药大概就没事了。”
贾敏算是见识到大嫂养孩子的本事了。
她的黛玉自入东府上学以来，只小小的病了两次。
“……她一定想我了。”
想到小妹妹笑着往她身上扑的样子，黛玉还是有些难过。
“那等她回来，你们多疼疼就是。”
这些娃自个都是娃，养更小的妹妹……
贾敏也注意过她们养妹妹的过程。
那真是你一口，我一口的喂。
偏小姑娘吃她姐姐们的还特别香。
奶娘几乎就是闲置。
“放心，你大舅妈是亲娘，不是后娘。”
贾敏被女儿忧愁的样子逗笑了。
“可她那么小。”黛玉蹙眉，“小孩子都不记事，万一她回来，把我们忘了怎么办？”
“哈哈哈~~~”
贾敏是真的忍不住，“你大舅妈天天带着她，肯定早就烦了，到时候，扔两天学堂，有你们烦的时候。”
真是杞人忧天。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哪怕她们是亲母女。
反正黛玉在操心小妹妹把看她长大的姐姐们忘了时，贾敏操心更多的却是她大哥这边。
有好几次，她都想过去跟大哥说，你什么都别做老实待着。
可她又几次在荣禧堂外转了弯，只佯装看风景。
东府一家人被刺杀，她大哥真要什么都不做，才是错呢。
皇上那么急的让琏儿回来告诉大哥……
贾敏心里有个隐隐的怀疑。
有些事，皇上不好做，但贾家可以。
两国使团一起，是向大昭施压。
朝中某些人大概是不想几方作战的，可这些人如此行径……，贾敏觉得她大哥若什么都不做，都枉为国公府的子孙。
甚至大嫂不写信回家，可能就是放任大哥的意思。
皇宫，皇帝收到了暗三的密报。
他翻着翻着，连日不好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果然，他更喜欢贾家的处理方式。
有仇马上就去报。
想办法的报。
报不了，都要恶心你一把。
“来人，传金牧川。”
贾赦需要更多助力，那……他就多送一份。
这个被贾代化和贾敬一路培养出来的将官，皇帝特意又查了下履历，确定人家在广东跟传教士和葡萄牙人、法人等等，都干的有来有往。
这几年从那些人手上收到的税收一年更比一年高。
他们寻衅滋事不断，金牧川每次也按得非常漂亮。
皇帝喜欢这样有能力的。
……
徐州府，一大早的，沈柠抱着活力满满的女儿摘了一朵漂亮的兰花，教她怎么把花插到她的头上。
小姑娘开心的不行，以前在家的时候，姐姐们都喜欢插花。
可是她们都不要她给插。
虽然人小，但是她也有气的。
如今她娘让她插呢。
小姑娘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按着佩兰姑姑的指引，稳稳的把兰花插到了母亲的发髻上。
“哇，真好看。”
沈柠拿过小镜子，特意端详了一下，夸赞她家的小姑娘。
“咯咯咯~~~”
贾玥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正在这时，晓北急急的跑过来，“太太，昨晚有一个刺客没熬过去，死了。”
嗯？
沈柠笑了，果然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齐大人是怎么处理的？”
“像昨天一样，让人挂到城墙上去了。”
昨天四个城门，又都多挂了几个倭寇呢。
这是后来他们太太要求的。
“死的是男子还是女子？”
“男子。”
“……”
沈柠挑了一下眉，“不是说那个女子昨儿也烧得狠吗？他们现在都如何了？”
“昨儿大夫给他们喂了退烧的药丸，听说今天熬过来的三人都好些了。”
“既然好些了，就去问问齐大人，是否可以过堂审案了。”
沈柠想知道，那些人的背后还都有谁。
想看那些人如何狡辩。
“请齐大人问问他们，跟将要进京的使团有没有关系。”
就算没有关系，也要扯上点关系。
大昭还不是他们能撒野放肆的地方。
“是！”
晓北急匆匆的又走了。
此时，齐子修也正头疼着。
让出后衙不算什么。
人家官比他大。
但他不想马上审案。
审得好还好，审得不好……，皇上那里只怕都要怪罪。
倭人使团要进京啊！
牢里的倭人最好的方法是移交到京城，交给顺天府董大人。
“来人！”齐子修一下子站起来，“走，视察河堤。”

第299章 断腿
齐知府跑了？
审个案而已，至于跑吗？
“让戚有定去查查他平时的官声如何。”
如果官声没问题，却不敢审，或者说不想审这个案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在朝中也有人，并且那人是个保守派，在倭国使团和罗刹国使团未到之前，就已先怯战了。
这样的人……
沈柠一万个看不上。
“另外，大爷和蓉哥儿从烟花李那回来，让他们马上过来一趟。”
她恶了齐子修，就不想再在这府衙住下去了。
实在不行，就像贾珍说的，多请些镖师，趁着天好，赶紧回乡把该干的事全都做了再说。
“是！”
晓东让人去盯着了。
不过，这一等，直到天黑，贾珍和蓉哥儿才满脸兴奋的回来。
“母亲，您看这是什么？”
蓉哥儿在父亲说话的当口，小心翼翼的放下抱着的盒子。
“烟花李的东西制好了？”
看他们的样子，沈柠对盒子里的东西，倒是抱了些希望。
“制好了。”
蓉哥儿打开盒子。
沈柠看过去，一时不知道是失望多，还是失望多。
盒子里装着一个个好像鹅蛋的纸盒，跟她想像中的地雷、手雷，真是相差太多了。
“祖母，您别小看这纸盒，里面还包着装满了火药的瓷瓶呢。”
什么？
沈柠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一下。
“你们试过了吗？”
“试过了。”
贾珍笑得见牙不见眼，“炸起来很厉害，瓷片被火药炸开后，能辐射周围一丈二到两丈之间，加重伤害比例。”
烟花李因为常年制作烟花，他那里炸一声两声响，也根本没人在意。
于是，今天他们父子两个试验了好几种。
“以纸盒包裹一是便于运输，二是能防止出瓷瓶磕碰。”
“……”
沈柠小心的拿起一个。
略有点沉，下面还有一根引线。
“这是点着了，然后扔出去？”
“是！”
这次是蓉哥儿接口，“只要扔的准，比火枪伤的人多的多。”
枪和手榴弹的差距，哪用他来说？
沈柠爱惜的摸了摸手上的纸壳蛋，“给皇上写个折子，把这东西报上去。”
“嗯，儿子已经写过了。”
回来的这么迟，当然是有理由的。
贾珍笑，“并且还秘密派人送了一盒进京。”
沈柠点头，“做的好，其他的你也不必再管了，明儿一早我们就启程。”
什么？
贾珍吃了一惊，“母亲，您和妹妹才好呢，再养些天吧！而且父亲向来体贴您，若是知道路上不安全，肯定不希望您再送了。这样，父亲那里，由儿子一个人扶灵回乡就是，您这里，由蓉哥儿陪着，或者你们就直接回京。”
“分散开，就没有刺客了？”
沈柠摇头，“真要分散开，我反而要提两份心。”
既要担心自己，还要担心贾珍那边。
“一起吧，大不了明天再多请些镖师。”
她一锤定音，“对了，既然要走，晚上你和蓉哥儿带人去大牢，把那三个倭寇的腿都给我敲断了。”
“不是四个吗？”
把那些人的腿敲断，是贾珍和蓉哥儿早就想干的事。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好像有些明白了，“是有一个没熬到今天？”
“是！”
沈柠点头，“本来想让他审审那些人，看他们跟将要进京的使团有无联系，或者说除了他们这一波刺客，后面还有没有，结果，那姓齐的跑去视察河堤了。”
贾珍明白了，姓齐的在躲着他娘。
“不用他审，儿子自个审去。”
“……尽量把他也带上。”
沈柠想了一下，倒也没反对，“其实晚上也不是不能审案，那三个人的腿可断，但是性命…你们得先留着，所以，大夫也还是要请着。”
“是！”
贾珍应下了，“儿子这就去找齐子修。”
“跟你爹一起去看看。”
沈柠朝蓉哥儿摆摆手，“也看着点你爹，别让姓齐的给他挖坑。”
“……孙儿明白。”
贾珍：“……”
他拿他娘和儿子都没办法，咋办呢，只能瞪了一眼亲儿子。
别人不能随便打，但是当老子的打自个崽，哪怕国法都管不着。
蓉哥儿才不怕他爹呢。
跟沈柠行了一礼，就匆匆追了上去。
齐子修没想到，他逃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回来，居然还是逃不过。
“贾大人！”
他拱手，正想拿自己的老师说话，却在这时，有衙役匆匆跑进来，捧着京里刚到的文书，“大人，京里来的六百里加急。”
什么？
齐子修连忙整整衣冠，弯腰双手接过。
只是不看还好，一看……
他直接从江南最富庶的地界被贬到四川泸州下面的一个小县。
齐子修的手抖了起来。
原本明年，他该升的呀！
怎么会？
齐子修知道贾家甚得圣宠，尤其那位宁国府的沈夫人，她在皇上最为艰难的时候，以为孩子祈福的方式，逼着宁、荣二府主动还了库银不说，还又多捐了些。
但那库银本就是贾家之前借的，还上不是应该的吗？
至于祈福……
京中勋贵世家的女眷，为了延续祖上福泽，哪年不往外甩几个钱？
更何况，她是为了她孩子。
这京中，谁不知道太上皇因为太子恶了贾敬，他家的爵位跳过他，直接传到了贾珍手上。
那就是打脸。
虽然这些年，大家都慢慢看出太上皇在太子的事上后悔了，但太子早死，说什么都迟了。
贾家能重新起来，明显是沈氏也察觉到这一点，主动破冰，才从一等尴尬人，得了好像补偿似的一品诰命。
齐子修呼吸粗重。
可他招谁惹谁了呀？
明明他努力一把，老师再搭把手，就能升迁啊！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贾珍看他神情不对，正要把那文书拿过来看看，戚有定急跑进来，“大爷，徐州守备谭仲礼谭大人到。”
什么？
“出了什么事？”
“谭大人受皇上之命，特调一百精兵过来保护。”
啊？
贾珍大喜，“快，谭大人人呢？”
一边说，他还一边出去了。
蓉哥儿看了一眼齐子修，也忙随同跟上。
“大人~”
师爷看他们大人的样，就知道不好，把茶往齐子修面前送送的时候，眼睛忍不住往新到的文书上瞄了瞄。
“你看看吧！”
齐子修长叹一口气，“想不到，有一天，我齐某人也会受这无妄之灾。”
师爷连忙抓过文书，他迅速看完后，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皇上因为沈夫人被刺一事，责问江南军政两方啊！
他们大人……
就是倒霉催的。
“大人，皇上如此维护贾家，是不是在向即将到京的罗刹人和倭人释放强硬姿态，他要打，也不怕打的信息？”
这？
齐子修陷入沉思之中。
绝对不能打啊！
一旦打打，江南必乱，江南一乱，大昭财政必会吃紧。
前朝败落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后期的倭寇之乱，江南渐渐收不上税。
不行，他要给老师写信。
他还要给皇上写折子。
“磨墨！”
师爷忙听话的给他磨墨。
齐大人在赌。
身为他的师爷，当然也要跟着赌。
不过，君子求名。
这一次，也未必不是他们大人的机会。
倭寇刺杀贾家人是他们大人能控制的吗？
一下子被贬那么远……
齐子修落笔时神情坚定，师爷磨墨的手，也不疾不缓起来。
其实相比于前朝，大昭对文官可是差了许多。
不管是太祖，还是太上皇，或是帮太上皇执政的前太子都是一个样。
如今的皇帝虽然今年才算真正的执政，但他也明显更重武将，不重文臣。
这就过分了。
尤其如今，还要因为一个女人……
此时，沈柠已经收到贾珍让人送来的消息。
一百精兵呀！
怎么感觉有点受宠太过呢？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其实能花银子请镖师的。
花银子就能解决的事，让皇上这样一弄……，得摊多大的人情？
怎么感觉她要不把命卖给他，都对不起他呢？
沈柠拍了拍脑袋，加快洗漱过程，上床找她香香软软的女儿。
这边，齐子修刚写好信，还在想折子的措词，贾珍又进来了，“齐大人，一起审个案吧！”
齐子修：“……”
他想说，我马上都不是徐州的知府了。
可是想想，各种印信至少要明天才能到，到底站了起来，“那就请吧！”
这里的事，他要全全报给老师。
牢里，金田昭二的身体又好了些。
昨天那么惨，主要还是受伤之后，又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
可惜，身上的东西全被摸走了，要不然花点银子买点热乎的，或者再买点药，定能好的更快些。
“奈美！”
桥本博太低声喊闭目养神的黑崎奈美，“今天那衙役多看了你好几眼，明天你看能不能求一求他，给我们多弄点吃的来？”
黑崎奈美没说话。
“桥本君说的对。”
金田昭二的声音低沉，“我们得赶紧好起来，最好让他给我们弄点干粮。”
逃跑是要体力的。
而且吃不完，也可以先放着，干粮一时是坏不了的。
金田昭二已经想好，逃出去，他要藏哪了。
在刺杀行动之前，徐州城的大街小巷，他也都查过。
“奈美，这事只有你能办到了。”
“……恐怕不行！”
黑崎奈美终于开口，“你们是不是忘了，贾家人还在徐州？”
“正因为贾家人还在徐州，我们才更要快点逃。”
桥本博太语速加快，“贾家官职高，他们与我们结了死仇，徐州知府为了卖他们的好，顶多三天，必会让人朝我们的手筋脚筋动手。”
他还不想变成废人。
“奈美，桥本君说的有道理。”
这也是金田昭二最担心的。
他们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倚靠奈美。
只要她愿意用美色……
“……也许等不到三天了。”
躺着的她，听到许多的脚步声正往牢房来时，忙一个翻身，一脸警惕的看向牢门方向，“不好，是真的来了，大家虚弱点。”
说着，她又迅速躺下，运起内劲的时候，努力搓手，在手心越来越热的瞬间覆盖到额头。
直到此时，金田昭二和桥本博太才后知后觉，好在两人确实是一副有力无气的样子，相视一眼后，都躺在了稻草里，一副虽然比昨天好些，但还是半死不活。
真要朝他们动刑，这半死不活，很可能马上就能变成真死。
“听说他们今天好些了，送的粥和黑面馒头都吃完了？”
“……是！”
牢头一边开门，一边看了一眼他们的齐大人。
在齐子修点头时，才应了这句话。
“那行，有定。”
贾珍喊戚有定，“动作快点。”
啊？
干，干什么？
齐子修还有些不太明白，就见戚有定拎着把大刀就进去了。
“等等，我们不是要先审吗？”
他的话音才落，就见戚有定连刀带鞘一把砸在金田昭二的腿上。
咔咔~
低低的闷响，伴随着金田昭二惨绝人寰的叫声，把齐子修吓得面色发白。
戚有定的动作迅速，砸完金田昭二的一条腿后，又迅速向滚到一边，还想逃一逃的桥本博太腿上。
“啊啊啊~~~~”
桥本博太痛苦的连连打滚。
此时齐子修才反应过来，“慢！慢慢，贾大人，这里我是主官。”
黑崎奈美很想他能给力点，奈何贾家的人显然根本就不会听他的。
望着迅速靠近的戚有定，她在眼中迅速蓄起泪光。
那一副小白兔的可怜样子，让戚有定心下一顿。
但焦大说过，在你对敌人心软的时候，就是你对自己和身边同伴不负责任的时候。
那天他们死了多少人？
若不是太太身边的人反应快，就是死，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也跟水上的浮萍一般，从此飘到哪算到哪。
甚至大爷他们一个迁怒之下，想当浮萍都不可能。
一家人要被卖到天南地北去。
呼~
刀鞘狠狠砸下。
“啊~~~”
黑岩奈美痛呼一声后，身子微躬，一下子晕了过去。
她没有运起内劲抵抗，也没有在痛苦中打滚。
腿断了，打滚~，除了让自己伤得更重，还能有啥？
她很果断的，借着痛苦躬起身体时，用微弱的内劲，让自己晕了过去。

第300章 尸位素餐
都断了腿，都没生命危险。
这是沈柠关注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
却没想会听到什么左大人、右大人纷争。
是说倭国的朝堂也有激进派和保守派吗？
倒是好算计。
进退之路都算好了。
大昭厉害，那就是保守派在朝堂上占据了上风，他们可以求和。
大昭勉强厉害，却不能几线作战，那就可以让激进派在朝堂上占据上风，再来一次倭寇之乱。
甚至保守和激进两派可以今天你上，明天我上，多在江南试探几次。
反正他们怎么都不会输是吧？
沈柠忍不住冷笑，“齐子修当时在场？”
“是！”
这不是母亲特别交待的吗？
贾珍不理解母亲怎么又突然问这个，只能点头。
“他对那些倭国人是不是有同情？”
啊？
贾珍想了一下，“儿子……儿子当时只注意那个叫金田昭二的了，没注意齐大人。”
“……孙儿只感觉齐大人对我们在审问之前，先朝倭人动刑一事很不满。”
蓉哥儿在沈柠看过来时，老实道：“他应该还不满，因为我们家被刺杀，让他的官途受挫了。”
嗯？
沈柠急问一句，“他被撸了官职？”
“那倒没有。”
蓉哥儿因为那老头的态度，让人打听了，“他被贬官了，还从江南的富庶之地，贬到了四川泸州府那边。”
沈柠：“……”
“母亲，齐大人一定是对我们家不满了，我们……”
“我们在他的辖区被人刺杀，他凭什么对我们不满？”
沈柠截住贾珍的话，“他怎么不对刺客不满？未战先怯的东西，让人查一下，他除了写折子自辩外，还都给谁写了信？”
“是！”
贾珍看他娘的样子，忙老实的去了。
“蓉哥儿，你觉得皇上和祖母对齐子修苛刻了吗？”
“没有！”
蓉哥儿摇头，“大昭的倭乱，虽然没有前朝那样厉害，却一直都有。”他道：“朝廷三令五申要查那些人，可他们照样能跑徐州来刺杀我们家，显然各方主官都没有用铁血手段，认真去查。”
皇上愤怒才是该的。
倭寇一直因为江南某些人的利益而存在着。
江南的军政两方就是失职。
“是啊，都不想查，甚至想要避开。”
沈柠叹了一口气，“所以，倭寇才在我大昭祸乱至今。”
哪怕现代呢。
经历了先辈那样绝望的抗战年代，小日子在国内的各行各业，也同样无孔而不入。
总是有一些人，为了他们各自的利益，为小日子保驾护航。
“算了，不提那些人了，等你爹回来，我们还是早点走吧！”
早点走，早点回。
“是！”
蓉哥儿看到祖母这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那孙儿去叫车。”
沈柠摆手，让他自去。
伤筋动骨一百天，牢里的三个人，想凭自己往外逃，至少现在不可能了。
有人救……
沈柠倒是希望，真的有人来救他们。
只有救了，才会让皇帝更加重视江南的倭寇和官绅问题，
沈柠喝下最后一口茶，张开双手接住歪歪扭扭向她走来的女儿。
衙门口，齐子修木着脸，看着贾家超长的车队，在精兵、护卫和镖师的护送下，迅速远离。
“大人，”师爷就站在他的身边，“刚刚沈夫人上车回看的那一眼……，属下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不是说沈夫人是读书人吗？
他们大人受其无妄之灾，不说同情，不说给句好话，却在临走回头时，用那种冷漠、猜忌、打量的目光看他们大人，师爷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发毛。
“难不成，她还真把被倭寇刺杀一事，怨怪到我们保护不力上？”
那也太过分了。
“……”
齐子修的眼睛眯了眯，并没有说话。
这外面人多口杂的。
他虽在徐州经营数年，官声甚好，可沈氏在京城以一己之力，利用种种，逼得金人弃国，并且老实上交当年从中原掳走的大部分财物……，只此一点，就声震朝野。
在这里说沈氏的坏话……
齐子修还没那么蠢。
他虽然对其也略有佩服，但是，却不能完全认可她的所谓功劳。
金人早就到了强弩之末。
没有沈氏，最终想要得到大昭的庇护，该交的还得交。
可叹朝中诸公和老师都太过君子，不能像沈氏那样，干出泼妇骂街之事，以至于让她白白得了那么大的功劳。
这女人……肯定是有点手段的。
要不然也不能传出悍妇之名。
但她能威逼索晋那些人，主要原因还在于，大昭那六连发的转轮火铳，确实碾压了罗刹人。
齐子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行啊，他还得给老师写信，这女人很不讲理，能因为倭寇刺杀而迁怒他，就能因为他而迁怒老师。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大步回头，接着去磨墨。
此时，齐子修的老娘和妻子，也都知道其被贬谪一事，正伤心愤怒的从别院回来。
她们的马车，在另一边的街角，正好与贾家的车队遇上。
明明跟他们齐家没关系，为了让这位沈夫人住的开心，住的安全，她们把宅子都让了出来，怎么就一点也不念香火情份呢？
齐家的马车相让时，齐老太太带着齐太太迅速下车，还给管事的耳语了几句。
没一会，齐家拉着诸多箱笼的马惊了，马倌拉的虽快，可箱笼倒了一地。
贾家的车队理所当然的就停了下来。
“乞夫人垂怜！”
齐老太太也不用别人扶，颤颤巍巍的拄着拐儿往沈柠的马车来，“犬子在徐州任上兢兢业业，倭寇之事跟他无关啊，恳请夫人和贾大人具本上奏，代陈冤情！”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还很干脆的跪了下来，“求夫人垂怜，求贾大人开恩，我儿冤枉啊！”
在京城，沈氏和贾珍不也一样被人刺杀过？
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人家为什么不刺杀别人，就刺杀你家？
“求夫人垂怜啊！”
说着，这老太太还膝行着往前来。
左右兵士和护卫，一时不知如何阻拦，看向马车的同时，还都看向了马车旁的贾珍。
贾珍的眉头拢了拢，正要挥手让人赶紧把这老太太扶开，人家又高声痛哭起来，“求夫人垂怜，求贾大人开恩，两位被倭寇刺杀，我齐家上下俱都感同深受，为此连夜搬家……”
“江南倭寇猖獗，老太太觉得正常？”
沈柠掀开车帘，以眼神示意从后车赶来的晓东晓南把她扶起来。
齐老太太不想起来，奈何这两个小丫头的力气实在大，“齐大人替天子牧守一方，倭寇在他辖下，准备那般充足的朝本夫人动手，你也觉得正常？”
沈柠声音极冷，“如果江南的官员都如齐大人这般兢兢业业，那可想而知，江南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他们在我大昭自己家的地盘，性命随时受到倭寇威胁，那所谓的父母官，又是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一厉，“来人，叉出去，问问齐子修，他到底是兢兢业业，还是尸位素餐？”
话音刚落，戚有定几个护卫就已冲出，叉住那老婆子就往外走。
前方的路已经通了，沈柠甩下帘子时，马车又迅速启动。
齐老太太没想到，她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
她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尸位素餐？
老太太想骂人，可是太气了。
养尊处优多年的她，自被儿子请封诰命之后，在地方上一直被人捧着，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但老太太晕过去，不代表沈柠的问责就结束了。
戚有定几个，直接杀到府衙，把她的话，无情的砸到齐子修的脸上。
齐子修想反驳，想说你们在京城不是一样被人刺杀，想说人家认准你了，不管你们到哪，都会祸害别人。
可是这些人人都知的事，他却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在他的辖地被倭寇刺杀，他确实有点失查、失职，但齐子修真心觉得，他情有可原啊！
他不明白，这位同是读书人的沈夫人，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还把对倭寇的愤怒，全都倾泻在他身上。
他何其无辜啊！
他老娘替他抱不平，有错？
能走到这一步，他付出了多少努力？
就因为这场刺杀，他顺畅的仕途戛然而止。
沈氏和贾家但凡有点心，也该为他说句话啊！
齐子修气得脸红脖子粗，戚有定几人却没时间听他瞎逼逼，他们还要赶船呢。
几个人在他放不出屁的时候，转身就走。
齐子修想喊人，可是他的眼前也被气得发黑。
而且，他跟几个下人，又能说啥呢？
他娘当街拦车，是想这天下人知道他的委屈，可被沈氏那般连着几问，他……
齐子修一下子倒了下去。
此时，徐州府上下才知道他被贬官了。
原来嘛，肯定是想同情的。
但沈夫人的话，也不是没有半点道理啊！
她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在自家的地盘都能被人刺杀，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真要干了什么得罪倭寇的大事，结果也可想而知。
这江南，莫名死的人，甚至被灭一家的事，听说好多都是倭寇所为呢。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对付倭寇有错吗？
倭寇刺杀沈夫人，那定是沈夫人做了什么，让他们害怕了。
要不然皇上能派那么多人保护？
于是齐子修喝了药，原本该过来问候一二的士绅，一个都没来。
此时，沈柠已经重新站到了前往金陵的大船上。
徐州离金陵已经不是很远了。
“珍儿，家里的平安信，你们写了吗？”
“儿子前儿写的。”
贾珍也担心尤氏呢。
他之前没写家信，府中上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遇刺的事，听到了，有没有对尤氏那边封锁消息。
但不管怎么封锁，皇上这么一弄，官场上该知道的，恐怕早就知道了。
贾珍只希望，在家里瞒不下去的时候，他的家信能到的及时。
“你有跟你赦叔说过什么吗？”
“没！”
贾珍其实想让叔叔帮忙出口气的。
但母亲不让，再加上之前王氏的造谣，他生生的忍住了。
“……”
沈柠瞄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里的风挺好的，你好生在这……吹吹。”
这个儿子真的真的白担了混人的名头。
她拂拂衣袖，转身离开了，独留贾珍还不明所以。
风是挺好的，但春天的风馋，一个不好，可是会生病的，母亲怎么让他吹呢？
……
京城，荣国府。
忙了几天的贾赦看到天津和通州的来信，终于松了一口气。
该做的布置，他已经做好。
接下来，就看倭国使团何时进京了。
“老爷！”
林之孝喜气洋洋的过来，“您猜谁来了？”
贾赦：“……”
最近都是他拜访别人，谁来拜访他？
但看林之孝这么高兴……
“是程洛来了？”
一个女婿半个儿。
程洛虽不是亲女婿，却也跟他亲女婿差不多。
哪怕他也只是顶个爵位，没有实职呢。
但有他陪着，跟没他陪着还是不一样的。
“不是，是金牧川，金大人。曾经跟着东府老太爷和敬老爷的金大人。”
他？
贾赦一下子站了起来，“人在哪呢？快请！”
“哈哈哈~”
金牧川大笑着进他的外书房，“赦老爷，别来无恙啊！”
贾家一直在走下坡路。
金牧川其实早就绝了自己升迁的准备。
但再不升迁，他也不亏。
原本他就是一个大头兵。
没有老太爷和敬老爷，他什么都不是。
他念着这份情，只恨自己离京太远。
贾敬去世，听到消息时，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
亲自制了牌位，和老太爷的放一起，受他香火供奉，却没想，峰回路转，他又回京了。
皇上叫的急，他却在金陵耽搁了两天，亲去老太爷的坟上去祭拜了。这才路遇贾珍时，急急忙忙的，没法拜见沈夫人。
“真的是你？小金子？”
贾赦高兴的要跳，“什么时候回来的？是进京述职还是……”
“我已进京三天了，现在京营。”
“京营？”
贾赦狠狠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好，那是你的老地方了。”
这家伙从小兵一路往上，京营的老人就没有不认识的。
哪怕新人呢，也听过他的传说。
“是老地方。”
金牧川笑，“这京城周边的将官，跟我老金可都有点小交情，听说赦老爷要干大事，加我一个如何？”

第301章 海船
齐子修被贬一事，在江南官场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沿着京杭大运河，贾家有可能停留的所有码头，所有府县城镇，几乎进入了一线戒备状态。
衙门和卫所的官兵，这几天都忙得特别厉害。
其实，别人不知道境内隐藏的倭人，他们是知道点的。
以前看在他们身后某些人的面子上，再加上那些倭人也确实没做什么，大家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拿点孝敬银子就算了，但现在嘛……
为防意外，为防自己再步齐子修后尘，各方从上到下，很干了一些事。
“老爷！”
扬州巡盐御史衙门，管家林山冲着下衙的林如海满脸喜色，“算着时间，今个晚上，舅太太大概就会路过扬州。”
“派人去了吗？”
“派了派了。”
为防错过，他已经连派了两天，今天都是第三天了。
老管家对他们老爷这个岳家，如今是一百个满意。
尤其去年，太太和姑娘、少爷进京，听说还是这位舅太太感觉不对，才接二连三派人接应。
“老爷，明儿个就是四月初八，表姑娘一周岁的生日，您看……”
“抓周的东西全都备上。”
儿子女儿都不在身边，难得来一个女儿说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林如海看到女儿在信中那样说的时候，笑得肚子都疼了。
他的小姑娘自己才多大？
居然就说，她看着长大。
林如海和京城常有书信往来，早就发现，一双儿女到了岳家之后，不仅身子好了，性子都活泼了些。
虽说这大半年的，岳家也出了不少事，但都是往好的地方发展。
林如海自己在这边经历了一次毒杀之后，对远在京城的妻儿牵挂更重。
他也怕贾敏跟他似的报喜不报忧，还特别找了人看着。
“替太太、姑娘和长安也都各备一件礼物。”
说着，林如海还解了腰间常挂的玉佩，“回头，把这个也放上。”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一定要往好了备。”
“诶诶，老奴都记下了。”
林山朝下面的人一摆手，示意去办的时候，就见街头一匹快马往这边来，“老爷，舅太太他们的船到了。”
什么？
林如海惊喜，“快，去码头。”
此时，扬州知府也收到了贾家船队到了的消息。
他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别处，贾家可能过一夜就走，可他这边有林家啊！
瞅林家在码头守了几天的样，他就怀疑，人家要在扬州停几天。
唉~
这真的不好搞。
齐子修被贬官了，不服气，结果他老娘那样一闹，被骂得狗血淋头。
扬州知府霍伯陵感觉沈夫人那尸位素餐的话，若是传到京里，他连泸州那边的小县官都干不长。
“让下面的人都给老爷我看紧了，谁敢在这时候掉链子，老爷我倒霉一分，他们就得掉上半条命。”
“老爷放心，大家的皮都紧着呢。”
师爷安慰，“您没看最近牢里的偷儿都多了几个吗？”
去年扬州被李家带着倭寇那么一弄，官场就经历了一场大换血。
这场大换血，涉及到方方面面，连衙役都流放了好几个。
如今谁不谨慎？
谁敢不谨慎。
他们老爷上任这几个月，可是安安稳稳的。
其实要师爷说，只要上面的太上皇和皇上稳当了，那些王爷们也不作妖，地方上的官员好当的很。
“贾家那边还有上百精兵保护，那些倭人再不甘心，都只有放手一途。”
师爷道：“属下倒是觉得，他们没法朝人动手后，最大的可能是朝船或者马车动手。”
这？
霍伯陵深觉有理，“让人看紧他们的船。”
反正在他的辖地，绝对不能有事。
扬州离金陵已经不远。
接下来是从京杭大运河转长江走，还是直接就是坐车，都有可能。
霍伯陵的心略有些突突，“来人，备车！”
“老爷，您是要……”
“走一趟吧！”
霍伯陵去年调到扬州，得林如海几次照顾，“不说其他，宁国府贾敬那里，本官该去上柱香。”
扬州是各方势力都想争夺之地。
去年扬州出事，听到他要调过来，霍伯陵以为自己小命休矣。
不说盘踞江南的甄家，就是京里的各个王府，随便跺个脚，他都要病上好几天。
他战战兢兢的，以为自己哪天会被他们活活撕了，却没想，贾敬被逼到死路后，会选择和前太子一样的死法。
他的死，结束了二龙在朝的所有纷争，朝堂一下子就安稳了，霍伯陵再不用担心，哪天他被某些人生吞活剥了。
对于明明退位，却还抓权不放的太上皇，霍伯陵真是一百个看不上。
老头子只顾自己，都不想想儿孙，想想大昭。
他倒了，他高兴的在这边，都多给菩萨上了几柱香。
霍伯陵去了，林如海去了，扬州上下的士绅也早在这几天紧张的氛围里嗅到点什么，当然也紧紧跟上。
贾敬死后哀荣，还被封了二品官。
事实上一路行来，贾家固然低调，但和金牧川一样有心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哪里都不像扬州这样，惊动所有，连十大盐商都跟着送了礼。
沈柠有些头疼。
盐商送礼，哪怕中规中矩呢，贾家的身份在这摆着，只奠金一项，就收了八千多两银子。
而陆续的还有人来。
毕竟扬州可不止是十大盐商。
“扬州知府如何？”
“听姑父说，是个很稳的官儿。”
送走所有人后，天已太晚，林如海不好再进后宅，只派身边的嬷嬷过来行了礼，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但贾珍知道他娘肯定要因为那些银子问问他，道：“他祭拜父亲时，甚为恭敬。”
到底是恭敬，还是敷衍了事，仔细点，做为儿子的贾珍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些奠金，您若是觉得不妥，明儿我们走时，让姑父帮我们送还就是。”
送还？
那不是便宜他们了？
满身都是银子的盐商不会在乎这千儿八百的银子。
沈柠想了又想，“还什么？今天过来祭拜你父亲的还有金山学院的山长？”
“是！”
贾珍想了一下，“那位山长站在人后，好像也送了二十两奠金。”
“把今日所有收到的银钱，全都捐到金山学院。”
啊？
贾珍略有些呆。
今天人太多，他都没和那位山长说上话。
“按我们家学堂的标准，每年给七位品学兼优的学子，给予二十两的奖金，另外，他们学院每年再选出三位家境贫寒，却一心上进的学子各五十两的补助。”
沈柠道：“珍儿，你别忘了，贾家族学在这边有祭田。”
林如海总会被调进京的。
“与其把银子再还给那些盐商，还不如捐出去，办实事。”
“……是！儿子明白了。”
贾珍对他娘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柠摆摆手，“明儿你妹妹生日，扬州这个样子，万不可张扬。”
本来在孝期，女儿的生日一家人，一起吃个长寿面就成了。
但听林如海的意思，还得抓个周。
他把什么都备好了，不抓个周……，沈柠瞄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女儿，感觉不抓个周，都对不起她。
“是！”
于是，四月初八一大早，林如海就过来陪着吃了一碗长寿面。
抱一抱小寿星，让她薅了好几根胡子。
哎呀，他都忘了，小孩子的手快。
林如海在痛中，想起了当初的一双儿女，那真是又心酸又欣慰。
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东西。
从玩具到首饰、胭脂、笔墨纸砚等，就连他书房的舆图，都被沈柠要了来，让她女儿选。
沈柠自己可能没法游遍这个世界了，但感觉女儿可以。
只要大昭强盛，只要她身边的武力足够，虽是女孩子，也未必不能行走天下。
小姑娘‘咯咯’笑着在桌上爬，先是拿起一块雕成葫芦的田黄小印章，又拿起一只笔，一个甚为漂亮的玉梳，朝她娘叫，“给！”
“给我？”
沈柠惊喜，耳边嬷嬷的祝祷声，好像远在天边，她被自个女儿萌坏了，心里眼里，一时只有她了。
……
京城，宁国府。
小寿星虽然不在家，但贾母做为福、䘵、寿俱全的老太太，还是一早就过来，陪着尤氏等吃了一碗长寿面。
“大奶奶，宫里来人了。”
丫环笑着进来，“皇后娘娘给我们家小县主赐福呢。”
于是一行人，又忙到正厅磕头行礼。
这些天，沈柠虽不在家，但皇后还时不时的让人往这边送点东西。
虽然大都是御膳房的点心、吃食等物，却也足以让别人知道，宁国府是她罩着的。
就是秦可卿都被皇后叫进宫两次。
别人不知她身份，贾母和尤氏是知道的。
两个人对此都喜闻乐见。
“大爷也真是的，说好了，今天差不多会有一封家信到家。”
不能陪小姑子过生日，尤氏也很遗憾。
送走宫里的人，又让丫环们把皇后赏的首饰等物登记造册，这才抱怨了一句，“二弟妹，等琏二弟回府，你可得帮我问问。”
“一定！”
王熙凤怎敢不答应？
她朝迎春等管宁国府的小姑子们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西府那边，她管住了，东府这边，尤氏到现在啥都不知，只能是小姑子们的功劳。
“就是吧，他这几天也比较忙。”
王熙凤满脸是笑，“信这东西吧……，走军队这边的路子，也不能保证，说哪天到，就真的能哪天到。”
“我知道，我也没说，一定要今天看。”
尤氏笑笑。
如今她们妯娌三个，只王熙凤还没有孩子。
虽然西府老太太和邢婶子对凤丫头也都还好，但王家那个样子，这人跟她一样也没个娘家倚靠，尤氏就感觉，她应该早点要个孩子。
只是这话，她当嫂子的却不好说。
贾琏近来太忙了。
“老太太您看看，她好像生怕我怪罪琏二弟似的。”
“哈哈哈~”
贾母笑，“你怪罪她也是该的，今天玥儿过生日，她哥哥人不到，礼物还该到的。”
“老太太~”
王熙凤一副震惊样子，“我不是送了一副金璎珞？”
“你是你的，琏二弟是琏二弟的。”
尤氏笑着伸手，“快点，再回家补一份去。”
“没有没有，我们夫妻一体。”
王熙凤在她的手上打了一下，“好嫂子，玥儿是你妹妹，我也是你妹妹呢，再加上琏二，就是弟弟妹妹，我们两个加一起怎么着也比玥儿重一点吧？”
“……好像是重点。”尤氏笑着打量她，“不对，重很多。”
贾家分散两地，笑给贾玥过周岁生日，却不知道，两艘海船，正在往天津的港口来。
看到上面的挂的旗子，天津卫官兵当场戒严。
与此同时，两匹快马，一往城里去，一往京城去。
借着千里镜，两国的代表团都看到了。
石井一郎放下千里镜的时候，眉头深锁。
“大人，金田君的行动，大概是成功了。”
边的侍从道：“大昭对我们，似乎很是戒备。”
“……”
石井一郎并未说话。
贾家在军中很有些关系。
宁国府的那位沈氏，也甚有脑子。
若扶灵回乡的一家人，全都死了……，此行，他们恐怕还要受些气。
不过，他当时说的清楚，不能全杀，至少得留一个小孩子来被他们营救。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打开大昭的大门。
尤其贾家在军中的大门。
哪怕这个大门只为他们开一条缝呢，弄到他们新制的火铳也是值得的。
“也有可能是失败！”
旁边的侍从接过千里镜，又多观察了一会，“失败了，大昭对我们也会戒备。”
石井一郎看了他一眼，略有不喜。
他对金田昭二等还是有些信心的。
在偷袭的情况下，贾家的护卫再好，也会死上一些人。
“你不相信金田君？”
“这跟我信不信没关系，贾家几遭刺杀，不可能没有防备的。”
“你……”
“行了！”
石井一郎阻止两人的争吵，“是与不是，到岸就知道了。”
他长吸一口气，“在这里争吵毫无意义。”
石井一郎揉了揉脸，又整了整衣服，“都严肃点，马上到岸。”

第302章 ‘艰难’的流程
到岸是啥样？
罗刹国使团，由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二人领导，两人一早关注的是大昭军人的气质面貌，当然，瞟的更多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很好，这些人的手上虽然也有火铳，但并没有在战场上杀得他们节节后退的六弹火铳。
他们一直想要缴获几支，拿回去拆解，看看能不能仿制，可惜，大昭的军人，对那火铳保护甚严，火枪手的身边，也都配有刀盾手，更后方还有马拉的大炮和骑兵、步兵随时冲锋……
所以，这一愿望直到现在都没实现。
想要这边的传教士帮忙用重金弄一把吧，结果人家说，完全不可能，这东西哪怕军中的一些勋贵，都没本事接触。
大昭的皇上把这东西看得特别严。
可恨！
再打下去，不要说清国那里，就是蒙古那边……，也要全部倒向大昭。
现在只能和谈。
但看大昭军队的样子，那样的六弹火铳显然也相当稀少，要不然，京城周边的第一道防护，怎么着也得有上几杆。
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对视一眼，对此次谈判，心中都有底许多。
两个人对靠上来的倭人，其实并没有多在意。
如果不是他们说，可以牵制大昭的主要税收之地，两人都不稀得带他们。
他们的船首先停到了岸边。
先由会大昭话的两个翻译下船交涉。
很快，天津知府俞志坚便赶了来。
罗刹国与倭国早就请金人和传教士，向大昭说过和谈，并派使团之事，使团众人以为很快就能上岸，却没料对方好像才知道这事，那俞知府先是在翻译那里，再三核实他们的身份，后又上船检查不说，居然说不能听一家之言，他还得派人进京，请礼部通语言的官员过来核实。
所以，他们除了在船上待着，就只能在船上待着。
无奈之下，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只能退让，让倭国使团先来。
这倭国使团的人，听说大部分都能流畅的说大昭的语言。
两个人想借他们，证实自己的身份，并且尽早和谈。
可更让人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倭国使团的船刚刚靠岸，一群兵士就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
石井一郎才要大叫他的身份，围来的两个兵士，就用刀鞘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腿上。
“啊~~~~”
石井一郎痛苦跪下的时候，甲板上一个倭人都没逃过，片刻工夫全被砸倒，还有很多士兵冲进舱房，把所有的漏网之鱼，连着船工一起，全都砸一遍不说，还以绳锁拖拽，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把他们拖下船。
“俞大人，俞大人……”
石井一郎没想到，他的出使会是这个结果。
他很清楚，跟这群普通兵士说得再多都没用，他得找真正的主官——俞志坚。
可俞知府能听他说话吗？
“俞大人救命，在下大日本左大臣石井一郎……”
“在下太政大臣中村庆也。”
中村庆也刚从船舱里拖出来，大声喊叫，“我等是奉我天皇之命……”
“掌嘴！”
俞志坚声音冷冷，“什么叫你大日本？你以什么身份进我大昭？还天皇？给本官打下他们三颗牙。”
他本来对贾家的小动作并不认同，奈何贾赦那个王八蛋这一次变聪明了，居然让他妹妹贾敏走夫人路线。
俞志坚寒门出身，曾经多年考官不中，一直是夫人用嫁妆供养一家，他在她面前直不起腰。
偏贾敏还怕她一个人搞不定他夫人，发动曾经的一帮老姐妹，一起给她写信。
离得远的，她还让人家走军中通道帮忙递信。
俞志坚已经无力吐槽。
夫人的老姐妹们，天南海北，有些都已好些年没联系了。
这一次联系上，她在家哭了好几次。
俞志坚伏低做小，哄了又哄，溃不成军。
最终他同意了。
不就是给这所谓的倭人使团一点颜色看吗？
朝中上下，对这群跟着罗刹人的混蛋也都恨得牙痒痒。
贾家这般动作，不可能一点风声没走漏，可御史台那边半点动静也无。
显然，大家可能都在期待着。
俞志坚被几方夹击，一咬牙一跺脚，同意了。
只要不出人命，他感觉他还可以顶一顶。
实在顶不住，大不了就依老娘的，回乡。
老娘年纪大了，从去年开始，就在念叨老家，念叨落叶归根。
老家穷得咧……
俞志坚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却没想，这石井一郎和中村庆也居然敢说什么大日本，还敢说那什么天皇？
狗屎！
俞志坚怒发冲冠，“想不清楚什么身份，就在牢里给本官待着吧！”
虽然从前朝起，因丰臣秀吉侵朝而关系恶化，但自古以来，中原皇朝给他们的称呼都是日本国王。
这还是好听的。
民间很多人直接称其为倭王。
可这些混蛋倒好，敢说什么天皇？
这是想占他们大昭皇帝陛下的便宜啊！
想占他们大昭所有人的便宜。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俞志坚甩袖走人。
他其实知道，他在这里，下面的人反而不好炮制这些混蛋。
俞志坚很给面子的怒气冲冲而走，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写折子，把石井一郎和中村庆也的狂悖之言一字不漏的写上。
很好，有他们的这些屁话，他不用担心回老家喝西北风了。
宁国府沈夫人遇刺，他也不是不生气。
堂堂一品诰命夫人，才为大昭立下大功，若是在自家的地盘，被这些倭人杀了……
只想想，他就不可忍。
而他们还妄想一边在大昭的土地上肆无忌惮的杀人，一边还想和谈？
这是和谈吗？
呸！
俞志坚知道朝中很多人，都怕大昭和前朝一样，要陷进倭寇之乱里。
但怕人家就不来了吗？
人家明显是知道他们怕，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江南……
俞志坚的眉头拢了又拢。
江南是大昭最为富庶之地，但这些年，因为二龙在朝势力纷杂，甄家虽然倒了，各个王府虽然倒了，但皇上为了稳定朝局，却不曾动过江南官场。
大昭一直稳着还好，大昭不稳，那里必然还是倭寇横行之地。
想到这里，俞志坚到底又拿了一份折子再次开写。
他在这里奋笔疾书，忘了两船使团，两船使团却没法忘了他。
日本使团石井一郎等人的遭遇，让罗刹国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都甚为吃惊。
离得稍有些远，那边虽然叫得厉害，他们却听不懂。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船上所有人全被锁拿，不知道要被拖到哪里去。
这……怎么可能啊！
两国交战都不斩来使，他们和大昭正在打仗呢，也没这待遇啊？
这些倭国人到底又做了什么？
他们不能上岸，是不是被这些倭国人连累了？
很快，他们的翻译官坐着小船过来打听了。
此时退……，两人都知道根本不现实。
大的方面不说，这补给就是一大问题。
不给他们上岸，没吃没喝怎么活？
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焦急等待翻译回来的时候，快马正在进京途中。
被丢进大牢的石井一郎和中村庆也一嘴的血。
两人的面色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自从丰臣秀吉和大明翻脸以来，他们都忘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对他们曾有多蔑视。
大秦、大汉、大唐、大宋、大元、大明、大昭……
大字是他们自家封的吗？
别人就不能叫？
他们的皇帝是天子，大日本的皇帝就不能叫天皇？
两人捂着腮，如果恨能杀人，这方圆百里的人，大概都能被他们杀了。
好半晌，被不小心打断了腿，一直呼痛的侍从都安静了下来，外面才传来脚步声。
石井和中村对视一眼，一齐调整面上表情，想着一会怎么放低姿态，请求和解的时候，三个猛大汉带着重重的锁链也被衙役推了进来。
“都给我老实点。”
为首的衙役打量挤了一牢的人，‘啪’的甩了一鞭子，“再瞎逼逼，爷的鞭子可不认人。”
“大人，大人，我们有误会。”
石井一郎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环，卑微的塞过去，“我们真的是日本使团，我们请求见你们的最高长官。”
“日本？”
衙役嗤了一声，“现在不是大日本了？”
“不不不，之前是船上风大。”
石井忙摇头，口齿略有不清的道：“我们是日本国，我们……”
“等着吧！”
衙役根本就不让他把话说完，“我们大人现在可忙着呢。”
石井一郎：“……”
他看人家转身就走，知道这些人还要压他们的性子。
今天……是别想出去了。
石井一郎看了眼新进来的三个人，示意侍从去问一问，打听一下外面的消息，却不料侍从刚起身过去，其中一个大汉就一脚踹了过来。
嘭~
“哎呀~~~”
侍从飞起来，压倒好几个人。
“他妈的，晦气，都给爷滚远点。”
大汉一口痰好巧不巧的吐在中村庆也的脸上，“你你，你们都没听见吗？”
说着，他们手上的粗锁链哗啦啦一阵响。
三个大汉居高临下在其中一个倭人不愤的当口，一把把手上的锁链砸过去。
石井一郎的眉稍骨一跳，那人就被当场砸倒。
“啊啊啊~~~”
那人痛的恨不能当场死了。
之前那些兵士用刀鞘敲腿，虽然很痛，可也只有一个人倒霉断了腿。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腿真的断了，而且是从大腿那里断的。
甚至骨头都可能插到肉里了。
“闭嘴！”
出手的大汉一脚踩到那人的脸上，“爷数三声，再叫……，你们就一起吧！”
啥？
“早く、彼を引き戻せ！。”
石井一郎忙用日语让拉回他。
这一会，石井怀疑这三个大汉，才是他们坐牢的终极磨难。
大昭的官员，把他们也送进这间牢房，就是要让他们打人。
事实上就是如此。
三个大汉都是金牧川特意从京营几万士兵里找出来的。
能打也抗揍。
在船上明目张胆的动手，以后不好说，俞大人以后也不好做。
人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不能害他。
但是到了牢里就不一样了。
弄上三个能打也抗揍的，只要不是打死人，都不算啥大事。
真要计较，那就是互殴。
倭人人多，他们不奋起反抗，难不成等死？
到时候，顶多罚点银钱。
这些倭人只能哑巴吃黄连……
石井想到了，但下面的人很不服气。
他们代表了日本，代表了天皇陛下，被大昭的军人和当官的欺负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被三个犯人欺负？
有一个吵嚷起来，就有一群站起来。
结果不言而喻。
牢房里的锁链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新近被移到周边牢房的犯人，看他们打成那样，刚开始还瑟瑟发抖，但到最后，确定‘叽里呱啦’挨打的是倭人，也全都兴奋起来。
两边靠近的犯人，这个踹一脚，那个抓一爪子，干得不亦乐乎。
……
京城，皇帝终于收到信了。
他吸口长气，做好被气的心理准备后，这才打开。
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
啪~
他兴奋的在桌上拍了一下。
“哈哈哈，俞志坚干得好。”
他和刘先生都只想过，为难一下日本使团，却没想，俞志坚能那般能干的，把罗刹人的使团也为难了。
哎呀呀，人才啊！
不对，是严谨的人才。
在不能完全确定对方身份之前，不让他们上岸，多正常啊！
京城离天津虽然近，但懂罗刹国语言的官员今儿拉肚子，一时走不了不也正常吗？
其实这事不用皇帝示意。
能在礼部吃饭的，都是有点本事的。
如今是罗刹人上赶子找他们和谈，那多抻一抻，多正常啊！
通罗刹国语言的两个官员，在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放了两天假。
这福利……，平时想求都求不到，如今突然来了，两个人很开心的在家陪妻儿。
当然，老实在家待着，就是他们对这份工作的认真。
天津方面，有什么意外，上官能随时找到他们，他们能随时出发。

第303章 说情
金陵终于到了。
去年就被派回来的兴儿，早早迎上。
金陵城老宅的布局和京城的布局几乎一样，要说哪点不一样，那就是更大一点，尤其后面的园子，大了将近三分之一。
不过也是，金陵没有皇族，贾家就是顶级权贵。
“娘，娘~~~”
刚会走路的贾玥，摇摇晃晃的过来。
沈柠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笑了。
有那么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噢，‘一见你就笑的人，一见，你就笑的人。’
很高兴，这个世界有她一见就想笑的人。
“这是我们的家，家~”
沈柠牵住小姑娘的手，教她说‘家’字。
家，多么简单平凡的一个字啊！
可是红楼里的惜春，似乎有两个家，却又全不是她的家。
以至于小小年纪，那般决绝的选择了出家之路。
“嘻嘻~”
小姑娘歪着小脑袋，笑弯了眉眼，却不肯跟着她学话。
“小懒虫！”
沈柠点点她的小鼻头，“等着，将来让你姐姐们治你。”
“姐姐~~”
贾玥明显也是想念姐姐们的，闻言还四处瞅了瞅。
可惜，没有任何一个姐姐，只有风风火火进来的大侄子。
“祖母，小姑姑~”
蓉哥儿大踏步的进来，“祖母，您猜金陵这段时间，抓了多少人？”
抓多少人？
沈柠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倭寇？”
“是！”
蓉哥儿大力点头，“抓了六个。”
六个？
沈柠的眉头拢了拢，“有查过他们在大昭干什么吗？”
“都是倒买，倒卖！”
蓉哥儿直接道：“他们和薛家的几个掌柜一起跟葡萄牙人做生意，可笑的是，生意跟薛家无关，但有分红给王家。”
沈柠：“……”
多正常啊！
王家才是红楼里，四大家族败亡的根本。
“那这一次，是怎么被抓的？”
沈柠稍为好奇了一下，“这边的王家族亲没管？”
“金陵知府因为齐知府的事害怕，让他们尽早离境，但他们仗着王家和薛家就是没走，兴儿怕出意外，拿了我们家的帖子过去，那知府就把他们收监了。”
蓉哥儿尤自愤愤不平，“王家和薛家都在管，这几天一直在为他们奔忙呢，刚刚还托九房和十房的两个爷爷辈找爹说情。”
“你爹没把那些人削一顿？”
沈柠的眼中，闪过一点杀意。
贾家兴盛百年，原籍十二房族人，但凡有一个人奋起，宁、荣二府也不可能不扶一把。
红楼里，京中的族人，一天到晚想的是如何从宁、荣二府捞好处。
原籍这里的也是一样货色。
宁、荣二公发迹之后，因为想着有一天落叶归根，可是在这里置了不少产业。
京城那边，贾珍会在年底给族人发年货，原籍这边同样，只是不经他手罢了。
可是如今，九房和十房因为外人要枉顾宁国府一脉的生死……
“已经请出府了。”
刚回来是不好打人的。
蓉哥儿道：“但孙儿感觉他们明儿个还会来。”
今天就有好多族中女眷要来拜见，他和父亲都是以祖母累了为由，暂时替她拒了。
“来就来吧，既然是亲戚，哪有不走的道理？”
沈柠的眼中闪过轻蔑的光。
这里是金陵，金陵还有一个名字——南京。
想要吃里爬外是吧，她会让那些吃里爬外的人，知道太阳为什么是红的。
沈柠忍住了暂时的怒火，静等明天。
事实上，贾家十二房，这些天也都不平静。
从沈柠整治学堂，把贾代儒赶出京开始，这边的好些老辈人，都在说她过于猖狂了些。
只是这些话他们只在私底下说说。
那边毕竟是长房嫡支，有贾敬和贾珍在，他们啥都不敢放到明面上。
待到贾敬身死，人家那边也早是一品诰命夫人。
哪怕私底下蛐蛐，那也只是在自家。
京中的王、贾两家闹翻了，但这边，却没法翻。
彼此之间都有联姻。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京中老死不相往来了，金陵这边，彼此之间却走得甚为亲热。
九房和十房两家，一家是得宠的女儿嫁在王家，一家是有个心肝小儿子娶了王家女。
被亲家求到头上，再加上儿女敲边鼓……
沈柠不否认，那边也有能当人的人，但他们想当人，回他们自己的国家当人好了，这片土地不需要他们。
翌日一早，才吃过早饭，就有族人陆续赶来。
而且他们基本都是一家一家的。
只是男的由贾珍和蓉哥儿在外面的广厅招待，女客由沈柠在这边的花厅招待。
不同于外面的热闹，花厅这边，大家却只是喝着茶，说一些荣国府的事。
她们连荣国公主都不敢提。
沈柠等着她们瞎逼逼，好放大招。
可哪怕九房和十房的老太太，这一会对她也异常客气。
沈柠懵了一会，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名声，忙以更加和煦的态度对她们。
她昨天忍下脾气，没把贾珍叫过来骂个狗血淋头，就是为了今天放大招，整治这边的某些所谓族亲啊。
可恨！
连小孩子在她这里都异常乖巧。
沈柠渐渐不耐。
终于忍不住要端茶赶人了。
就在此时，小丫环跑进来，“太太，大爷要赶九房和十房的爷们出府，让九房和十房的太太奶奶们也都赶紧出去呢。”
啊？
沈柠一眼瞟向九房和十房的太太奶奶们。
九房和十房的两个老太太忙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变成了祈求。
“大嫂！”
十房的儿媳妇王氏忙行了一礼，“求大嫂开恩，这次官府那边收押的倭人里，有一个救过我父亲的性命，他是本份生意人，这些年和我家……”
“王家还是贾家？”
沈柠淡淡的截住她的话。
“……既有王家也有贾家。”
王氏忙看向自己的婆婆，“婆婆~”
京里的王家嫡支女，嫁在荣国府二房的姐姐，生了两儿一女，女儿都嫁进了侯府成了侯夫人，结果这位嫂子愣是慢慢的把她炮制成那样。
小王氏实在有些怕。
十房老太太心里没底，但来之前，王家那边又送了两个铺面，一个庄子并五百两银子来。
如此，他们十房的产业，就又多上了好些。
为了儿女，其实并不比沈柠大几岁的姚氏忙道：“侄媳妇，伊藤瑞真的是个很本份的生意人，不相信你去打听打听，这金陵城没几个不知道他的，他不可能是刺客，您也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不是？”
“是啊是啊！”
九房的老太太忙附和，说着，她还陪着笑看向十五房、十六房的妯娌，“十五弟妹，十六弟妹，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大家平时一起打马吊，关系也都好的很。
就在十五房、十六房为难的时候，外面的九老太爷已经在怒喝，“还不走？等个什么？人家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非要人家拿扫帚赶才走吗？我呸~”
他狠狠的吐了一口痰，“仗着身份，欺压族里，不辨好坏，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哐当~
沈柠起身时，把手边的杯子一把扫在地上。
“来人，”
她扬声喊人，“把那个自以为是东西的东西给我打出去。”
早就受了命，等着的戚有定几个，忙各拿扫帚奔了过去，对着九老太爷扬土拍打。
“沈氏，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威风。”
九老太爷跳着脚，“我是你叔叔，就是敬儿……”
“九老太爷是要去找我家贾敬吗？”
沈柠几步走出花厅，走出垂花门，看向那个跳脚的男人，“要告诉您，他被倭寇逼死了，想要找他要说法，那就去死。”
“你你你……”
九老太爷气疯了。
他年纪渐大，如今忌讳着呢。
但对上沈柠……
老头子看她的一身气势，莫名有些气短，朝也过来的贾珍怒喝，“珍儿，你还是一族之长吗？”他是爷爷辈，贾珍是孙子辈，哪怕贾珍是族长呢，在他这里，他也高人一等，“就让一个妇道人家……”
“贾珍，别让我看不起你。”
沈柠声音冷冷，盯向贾珍。
贾珍额头冒汗。
他突然感觉他娘又想打他了。
可是九老太爷的事，真的跟他无关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爷打出去。”
他朝戚有定几个大叫。
“不至于，不至于……”
一旁的族人们忙全围上，七嘴八舌的想要讨情，“都是一家子啊！”
嫡支再厉害，也就是几天的事。
人家转个身，拍拍屁股一走，十年、八年都不带回来的。
倒是他们，要彼此扶持。
“沈氏，你也少说句话。”
十五太爷想要彼此说和，“九哥，你……”
“扫帚赶不动，棍子呢？”
贾珍在他娘面色越来越不好的情况下，大叫用棍子，“谁他娘的也别给我放屁，我爹都被倭寇逼死了，我娘我妹我儿子，包括我自己在徐州也差点死在倭寇手中，如今谁说情，谁就是我仇人。”
他一脚踹开身边的一个族人，怒喝，“九房、十房的人，给我打出去。”
有他这句话，戚有定等人再不顾忌，哪怕没棍子，扫帚抽起人来，也是超疼的，九老太爷连着‘哎哟’了几声，不得不快步的往外走。
“听见没有？”
沈柠转头看向一众女眷，“请九房十房的人离开我们家。”
晓东几个忙上前一步，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请！”
九房十房：“……”
她们还能说啥呢？
男人们紧随九老太爷身边跑，她们也忙跟上。
“珍儿，去知府衙门，告诉杨知府，严查倭人在大昭的所有一切行动，所有与其勾结，行不轨之事的人，全数收监。”
沈柠声音冷冷，“大昭不需要吃里爬外的人，贾家更不需要。九房十房，从此以后不准沾我宁国府的一丝东西。”
“是！”
贾珍大声应下的时候，一众丫环仆妇也全都躬了身。
……
天津牢里的事，不到一天的工夫，就又传到了京城。
皇帝此时，才算明白，为啥兵士又会被人叫做兵痞。
金牧川这招绝了。
贾赦果然不行啊！
怪不得贾政那样的，都能把他撵出荣禧堂。
“……万一有人身体不好，死了怎么办？”
皇后看完皇帝分享的一切，失笑的同时，又免不了有些担心。
“放心，他们这些人打架都有分寸的很。”皇帝笑，“只要两个主官没事，其他侍从，死就死了。”
那些倭人还想占他便宜？
就凭他们和罗刹人一起来，善了的可能性就几乎没有。
其实闹大些，绝了某些人的念头，可能更好些。
“那……您觉得关他们到什么时候更合适？”
如果要关久一点，那她就让荣国公主召几个贾家人，暗示一下。
“先等等，不急！”
皇帝还没想好。
朝堂上，大家还没达成一致意见。
反正现在，他是不急的。
“您是不急，但贾家那边……，为防意外，可能会先撤。”
这不是没可能啊！
贾赦的胆子不大。
贾琏虽然是个干实事的，但在他的位子上，要考虑的也多。
“嗯，这是个问题。”
皇帝想了想，还没拿定主意，刘安已经拿了一个折子，急匆匆的跑进来，“皇上，贾珍有折子来了。”
贾珍？
又有折子？
皇帝和皇后都担心又出了什么事。
接过折子，皇帝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真是越看越高兴，他很快就把折子往皇后手上一塞，问刘安，“东西呢？”
“送到了军器局。”
那东西可不敢拿进宫。
刘安在这方面尽心着呢。
当太监的，所有一切荣辱都系于皇帝一身。
真说起来，前朝的好些太监，其实是失职的。
前朝莫名死的皇帝太多了。
“走，看看去！”
皇帝兴奋的很。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尽早看到烟花李弄出来的宝贝。
能被贾珍送上来，那肯定已经是经过实验了。
“皇上，多带几个人。”
皇后忙在后面叫了一声。
“放心，朕有数！”
皇帝摆摆手，大踏步的离开。
此时，天津码头，两艘海船可怜巴巴的停着。
不能上岸的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越来越急了。
这都两天了，不是说这边的港口和京城离得特别近，一天都能几个来回吗？
他们一次次的派出翻译，希望能够上岸采购。

第304章 兵者
再不能上岸采购物资，不要说洗漱了，喝水都要成问题。
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头疼的很，忍不住怀疑，大昭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羞辱他们，让他们狼狈不堪。
这不是不可能。
谈判是有多种技巧的，心理博弈亦是其中的一种。
没吃没喝，再脏兮兮，气势上，他们就先弱了一大截。
还有盟友在第一天就被抓到了牢里。
大昭这般把他们分开，就是不想让他们彼此通气。
哼~
无耻！
巴泽尔气死了。
他都想让伊里斯带着手下的兵，强硬冲卡。
可千里镜中，岸上的几门大炮，一直在锁着他们。
乱动的结果……，可能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巴泽尔只能按下蠢蠢欲动的心。
祈盼大昭不要太过分。
他们都是如此，牢中的石井和中村两人，简直度日如年。
一场架，他们可以说人人带伤。
两人怀疑这三个大汉是练家子。
他们手上的锁链，表面上是锁链，事实上是武器，砸到哪里，甩到哪里，不是骨断就是骨裂。。
因为有武器，他们三十几号人，生生被这三个人按着打。
一场架下来，他们的人倒下了大半，哀嚎一片。
石井一郎和中村庆也直到现在，也感觉哪哪都疼。
某些地方，骨头没断，但绝对有裂。
可恨，这里的牢头也不对劲，那天明明看到他们那么惨了，也没说把那三个大汉跟他们分开。
哪怕花重金买到的吃食，也得人家先吃饱了，才能轮到他们。
如果他们安安分分的吃也就罢了，可恼的是，他们居然挑三拣四，这个咬一口，那个咬一口……
没有一顿，他们能吃到干净的。
可是打，打不过人家，告，压根就没人听。
如今的石井只能祈祷他们在大昭的人，能够尽早察知他们的情况，救救他们。
或者那些罗刹人能够给力点，哪怕稍为奔走一下呢。
只要逃过这场劫难，他定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尤其那个俞知府。
还有这牢里的所有人。
石井在心里发誓，要这里的所有人死。
大昭的皇帝和朝臣，也全都是狗屁，欺软怕硬的东西。
同是使臣，罗刹国都快打过来了，在港口的时候，也没把人家怎么着。
石井在心里恨天恨地恨所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恭谦！
“开饭了。”
两个牢头，一个拎着装满了干饭的木桶，一个拎着装满了肉烧豆腐白菜的桶过来。
石井闻到香味了，肚子忍不住咕噜了一下。
但是他没动，反而满脸堆笑的朝三人道：“壮士请！”
一牢房的病残在他们起身时，没一个敢动。
其实他们这么多人，本来一桶饭就不太够，顶多一人平平一碗饭就没了，但偏偏这三个人还要先吃，而他们一顿饭，哪次不要干掉半桶？
“嘿嘿，麻烦两位。”
张大牛拿着他的大碗往桶里，狠狠一插，再捞出来的时候，就堆了满碗的饭。
“行了，你们赶紧吃，半个时辰后，我们来收桶。”
因为这些倭人，最近不仅他们的伙食变好了，就是牢里的这些犯人，也都跟着沾了点荤腥。
他们最近的活其实也变多了。
以前这牢里没这么多人的。
他们一桶一桶的拎了野菜粥、黑馍等过来。
待忙得差不多了，张大牛三个人才呼啦呼啦的，吃了半桶饭，又吃了半桶菜。
说真的，这里的伙食可比营里好。
搞的他们都舍不得走了。
他们扶着肚子，坐到最好的一堆干草时，石井等人才可怜巴巴的排队。
不用说，那菜里的肉差不多都没了。
他们一人小半碗饭，再加小半勺白菜豆腐汤。
这是能行动的，不能行动的，还得别人帮忙喂饭。
中村庆也和石井一郎各捞到一块肥瘦相间的小肉片，异常珍惜的吃着。
别说，做菜的这个厨子手艺是没得说的。
哪怕菜汤呢，泡点饭也是滋味十足。
这一点，大昭就比他们大日本好。
中村庆也感觉他长这么大，就没吃过比这牢饭更好吃的饭了。
可惜……
没有自由的饭，到底吃着呕心。
“大人大人。”
他恭敬的朝收桶的牢头躬身，“请两位大人，转告俞大人，我们真的想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求求两位，让我们见见他吧！”
说着，中村庆也又摸出两枚金瓜子。
这是他荷包里的。
他不明白这些人都把他们抓进来了，却不收缴他们的荷包。
“等着吧，我们老爷最近心情不大好。”
俞知府真的没法心情好。
消息报上去了，可直到现在，京里也没给他一片纸。
明明离得挺近呀！
皇上和朝中的大人，到底在想些啥？
还是说，他们觉得他发挥的不错，所以干脆不给指令？
俞知府头疼。
两方使团如今大概都恨死他了，想着脱困之后怎么告状怎么炮制他。
这和谈成功了，他——应该会倒点霉，和谈不成功……，江南一乱，满朝文武，他大概又是第一个被喷的。
虽然贾家也在，但贾赦什么样，天下皆知。
贾敏……
林如海或许会因为她，替他担点责任，但林大人是能臣，干臣，忠臣，这些年不管外面如何乱，替皇上保住了盐政的所有税收，殊为不易，皇上一定会先护他。
唉~
他到底要带着一家人回去喝西北风啊！
不想喝西北风，把他们放喽……
啪~
只想了一下，他就不可忍。
对罗刹人，他不想忍。
山高路远的，他们却跑到这边来打地盘。
凭什么？
当大昭没人吗？
至于倭人……
俞知府就更不想忍了。
瞧他们一个个的，如今多老实。
可是越老实，他越不能放。
前朝之鉴尤在，这是群畏威却不怀德，强时为盗寇，弱时卑躬屈膝的家伙。
但他们弱时，也怀着狼子野心。
小小倭王居然敢称天皇。
还大日本？
呸~
和罗刹人一起来，定是两家在萨哈林岛一带达成了协议。
那些地方，虽是苦寒之地，却是大昭固有之领土。
宁国府沈夫人一介女流之辈，都知道按死索晋那些金人，他堂堂七尺男儿，又如何能让倭人占便宜？
想到这里，俞志坚大步走向后宅。
干大事之前，他得把夫人安顿好喽。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家夫人刚看到他，就满脸喜意，“老爷您猜，这是谁给我的信？”
谁？
俞志坚想说，你眼里只有姐妹，没有夫君是吧？
但想想，她的那群姐妹哪怕只有一个有良心，也能稍为照顾一二，就又忍下了。
“谁啊？”
写这么厚的书信？
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贾敏！”
又是贾敏？
她要做什么？
虽然很多年前，就传她是京城第一才女，但就贾政的蠢样子，俞知府总感觉这才女之称，主要还是因为她家世太好，被人捧的。
“她又要你做什么？”
算了，人家天生有福。
有个好爹，又有个好夫君。
不管是荣国公贾代善，还是林如海，都是他敬佩之人。
“她说倭人使团这样老关着也不是事，于您以后的仕途可能有碍，为防意外，您最好把他们按在宁国府沈夫人被刺一事上。”
什么？
俞志坚一把夺过书信。
信中附带了徐州被拿倭寇的所有口供。
虽是抄录的，却也可见用心。
“……这些倭人一边派人过来和谈，一边还刺杀我大嫂，明摆着，就想立朝中势力彼此争夺的假象，这边的和谈顺利，如了他们的意，他们必要得寸进尺，再复制前朝的江南倭乱，争取更多的好处；和谈不顺，也必要在江南弄个倭乱，以为报复。”
贾敏在信中道：“家父常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两国之争，以侥幸心理对待，那就是取死之道。所以，俞大人若能把这群倭人使团按进我大嫂被刺的案子里，不管和谈如何，他们的‘理’就先掉了三分。
大昭如何对待他们都是正常的。
甚至可以让罗刹人误会，他们不能上岸，不能和谈，都是受了倭人的连累。
总之，如今是罗刹人求着我们和谈，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和谈从来都不是彬彬有礼，是拳头，是口剑，是无所不用其极……”
俞志坚在信中，好像看到了什么叫虎父无犬女。
他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老爷，贾敏所言可行吗？”
“可，太可了。”
俞志坚高兴，“至少老爷我不用担心，你跟着我去过苦日子了。”
“胡说什么呢？”
俞夫人笑，“哪怕不当官，你夫人我的嫁妆，也够我们一家子就在这天津城好好过日子。”
夫妻恩爱这么多年，她又不是那等渣女。
贾敏发动的，都是当年嫁给文臣的姐妹。
大家天南海北的，难得能聚到一起。
其实俞夫人也有替她家夫君拉人脉的意思在。
“贾家那边在贾敬那样死了后，就和倭人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了。你去年不是还头疼，太上皇再那样干下去，你就要辞官了吗？”
俞夫人叹了一口气，“您没辞官，其实说起来，是沾了贾家的光。”
她知道她家夫君有好多次，都动了辞官的念头。
其实，她也做好了他辞官的准备。
实在是朝廷太乱了。
一个不好，他们一家子可能都要陷在里面，性命不保。
“沈夫人那样好的一个人，被倭寇刺杀，贾家想帮她找点场子，我们有能力帮一把，一点也不帮，我们也会难受的。”
她的夫君绝不全是因为她，而帮贾家的。
“反正你看着办，我们不求青史留名，但求无愧于心便好。”
“……我听夫人的。”
被皇帝指派过来看着俞大人的暗五，看他们老夫老妻的居然还腻歪上了，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气愤。
哼哼~
皇上有密令在他手上。
但要求在俞大人顶不住，要放水的时候，才能给他。
暗五原先感觉他顶不到明天，但现在嘛……
他超好奇，贾敏都在信中说了啥。
说起来荣国府也是造孽，女儿养得个顶个聪明，这儿子……
暗五悄悄的跟上俞志坚，努力的想要捞他手上的信。
……
金陵，沈柠拿着兴儿已经查过的族中账目，一点点的翻看着。
京中设了族学，这边自然也有。
老规矩，曾经的京中族学由贾代儒管着，还是他主教，这里的主要是由九老太爷贾代承管和教。
可是他都不如贾代儒，贾代儒好歹还是个举人。
这贾代承就是个秀才。
这边的族学账目……
啪~
“拿过去，让你们大爷召集所有族亲，公开账目，所有多吃多拿的，不交出来，送官处理。处理好了，族学按着京中的模式来。”
“是！”
这是兴儿早就预料到的。
他忙捡起账本，正要退出，却又听他们太太道：“让你查的人，查的如何了？”
“……没……没查到。”
兴儿也是无奈。
他过来先忙祭田，想要连成片的田地真没那么容易。
别家的好说，多给点银子，再协调一下官府、牙行，总能办妥，但族中的老爷们却不一样了，人家要的不止是双倍。
别人家，他从牙行买到差不多同样的地，再给点补偿就行了，族中的老爷、太太奶奶们，哪怕知道，这祭田未来也会有族中的一份，也是今儿诉苦，明儿哭诉。
兴儿为此往家中去了好几封信，好在大爷又升官了，那些人最终没敢太过分。
但因为他们，他被分散了大量的精力。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沈柠忍不住再问。
兴儿无奈摇头。
找人如大海捞针啊！
沈柠叹口气，摆摆手，让他自去办事的时候，真心希望没了薛霸王后，英莲能嫁给那个冯渊。
乡绅之子，家有老仆，怎么着也有点家底。
想到这里，沈柠又想到了什么，朝晓东道：“让蓉哥儿过来一趟。”
做为京城来的贵公子，想要结交地方上的人，应该是一句话的事吧！
或许她可以从中找到冯渊。
再顺着冯渊找到英莲。
当年看红楼时，她特别可怜这个女孩。
拥有幸福，一场拐卖，天崩地裂。
好不容易长大了，离脱离苦海只有一步之遥，却又被薛霸王横插一脚。
如果可以，沈柠希望能伸把手，让她过得好一点。
金陵十二钗，不管是正册、副册还是又副册，女孩就没有好命的？
凭什么？

第305章 问罪
贾琏最近超级忙，几乎就睡在了军器局。
十数位制火炮和炸药的老师父就烟花李的制作的东西，进行改良。
南宋时有震天雷，前朝时有霹雳火球，尤其霹雳火球，球开，声如霹雷，不再是靠燃烧，而是靠爆炸时的碎瓷片、铁片使敌人受伤，同时还有巨大的声响使敌人震惊，同时还伴有烟焰熏灼。
抗倭名将戚继光在镇守东部长城时，曾大量制造，布设于隘口要道进行设伏，加强守备。
因其埋于地面，又称地雷。后来戚继光镇守蓟州时，又曾制钢轮火石引爆装置——钢轮发火。
它是在机匣中安置一套传动机构，当敌人踏动机索时，匣中的坠石下落，带动钢轮转动，与火石急剧摩擦发火，引爆地雷。这种装置提高了地雷发火时机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前朝后期按引爆方式区分，有燃发、拉发、绊发、机发等。其布设方式，除单发雷外，还有利用一条引信控制爆炸的群发雷，一个母雷爆炸引爆若干子雷的“子母雷”。
这些东西，在本朝都有制作。
它们好用，但主要用于隘口要道的防御。
可烟花李这个手握的雷，可以随身携带，要用的时候，点着引线，一把扔出……
这在战场上太好用了啊！
只是外用为瓷，行军路上太易碎了。
战场上各种情况复杂，这种随身携带的雷，要结实经得过造，还要轻，要好扔。
贾琏为他们每一个人服务，要什么给什么。
只希望能尽早装备到战场。
家里的事……
这边顺利了，家里不论出什么事，都能将功抵过。
他在这边卖命，贾敏却转天就收到了天津的回信。
她的心——定了。
皇帝看过暗五的回信，确定俞知府真的依贾敏所言，以言语设伏石井和中村，心定的同时，对贾代化、贾代善甚至贾敬的死，到底又心痛了些。
明明能君臣一直相得，明明能传代的君臣相得，明明可以写进史书成就一段佳话，可结果……
他去寿康宫看望老头子了。
可惜老头子除了吃除了喝除了拉，啥都不知道了。
他陪着喂了几口水，到底走了。
不过，转头皇后就找了由头和荣国公主贾雯，一起亲切召见了史老太君和邢氏、贾敏、贾玟，待她们回府的时候，各拿了好些赏赐。
自从贾代善去世，贾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如此在皇家得脸了。
说不感慨那是假的。
这段时间东府的侄媳妇沈氏，一直得赏，老太太庆幸的同时，也未尝没有遗憾。
如今终于轮到西府了。
“母亲，您现在还担心吗？”
贾敏看她娘坐着有些发怔，亲自奉了一杯茶过去。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贾母接了女儿的茶，“等着吧，以后有你忧心的时候。”
“噗，我肯定不会像您似的。”
贾敏腻到老太太身边，“我还有大嫂帮忙管着黛玉和长安呢。”
她想大嫂了，女儿黛玉也想了。
“真希望她能马上回来。”
“……”
贾母无语的想敲人。
但这个女儿，她是怎么也舍不得的。
“沈氏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贾母叹了一口气，“老家那边……，她恐怕还要整顿一番。”
贾敬下葬，也要选黄道吉日。
贾母看过黄历，还要个几天。
“她年纪也渐大了，你做小姑子的不说分忧，帮忙照顾玥儿，还想劳动她照顾黛玉和长安，你……”
“哎呀，大嫂有多喜欢黛玉，您又不是不知道。”
贾敏服了她娘，“我要不让她管，她恐怕还得跟我急。”
贾母：“……”
“至于玥儿，您看，她自己都没怎么管。”贾敏笑，“完全是您的孙女、外孙女们管着。”
搞的她女儿小小年纪，就开始操心看着长大的小玥儿。
“嗯，这样一看，沈氏确实偷懒了。”
贾母被女儿说笑了，“鸳鸯，把今儿皇后娘娘和公主赏的拿出来，一会儿等姑娘们来了，让她们一人选一件去。对了，把尤氏和可卿那孩子也叫过来。”
沈氏之前得赏，不拘什么，都会让大家同喜。
贾母一辈子收藏颇多，倒也不是吝啬之人。
于是这天，尤氏也跟着沾了光。
她是昨天收到贾珍家信的。
这才知道过徐州府时，一家被刺之事。
好在都是有惊无险。
尤氏虽怀着身孕，还是在菩萨面前，许了三天素，请菩萨保佑一家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回来。
“放心吧，只要你安安生生的，他们必能安安生生。”
贾玟受命看顾这边照顾尤氏，早就搬了过来，“皇后娘娘和公主今儿也赏了我不少，走，都到我那里再选一样去。”
“那就多谢姑母了。”
尤氏大大方方的应了。
她在老太太那里得了一支金钗，四姑姑那里得了一枚玉坠，三姑姑这里不要不好。
好在所有一切，婆婆和她以及可卿都能照顾回来。
至晚间，赵姨娘过来看女儿，发现她的首饰又多了好些，心里面不知是该叹气，还是该咋的。
探春啥啥都有。
环儿……
要不是宝玉也没有，赵姨娘都要难受了。
……
金陵，九房十房如丧考妣。
不仅学堂的账目公开了，族中的许多账目都公开了。
而这些，大都是他们九房、十房管着。
以前，其他各房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有些猫腻，但他们两房势大，京里的宁、荣二府不插手，就只能忍了，如今……
听到可以重新分钱，谁会不要？
可是这里面的许多钱财，都让孩子们的婚丧嫁娶花用了大半。
而且这些年，家中的花销也远胜其他各房，如今急拿，就得卖田卖房。
九房十房如何愿意？
两房老太太连着几日想要求见沈柠，门房理都没理。
惹了太太，这时候让他们上去回话，不是害他们吗？
这一个不好，他们连门房都当不了，要被赶到庄子上种田。
涉及到一辈子的生计，哪怕两房给他们塞银子，也没人敢搭理。
此时的沈柠，才不会管他们两房狗屁倒灶的事。
她又收到了知府夫人的拜帖。
前两日可以说旅途劳顿，现在再推脱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毕竟人家是父母官的夫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老家在这里，就得给面子。
“准备着，来了说一声。”
沈柠一边拉女儿学走路，一边吩咐。
“是！”
丫环们应下了。
于是，守在巷道，还想找机会进去的九房十房老太太，便看到了知府夫人的车驾。
两人面上一喜。
在人家的马车从侧门而入的时候，连忙跟上，“陈夫人！”
她们夫君儿女虽然都没个争气的，但家里却有两个国公府，所以一直以来，走到哪里，都要被人高看一眼。
那陈知府能坐稳金陵知府，也是因为先拜了贾、王、史、薛四大家。
“……原来是两位太夫人。”
陈太太下车的时候，看到仆妇想拦这两位，眼中笑意不由加深，帮了一句，“也是要来见沈夫人的吗？”
听说京城荣国府的史老太君，都被沈夫人压得没有喘息之机，以至于连亲儿子都保不住。
这两老太太也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脸有多大。
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对对对！”
九房老太太忙笑着应下。
她朝拦截的门房呵斥，“还不退下？”
门房：“……”
仆妇：“……”
能咋办？
不能当着外人的面……
几个对视一眼，一个小丫环就忙先跑了。
听到九房十房的老太太也来了，沈柠的面色不太好。
“把姑娘带远一点玩。”
免得生气的时候，吓着女儿。
“请吧！”
她起身的时候，慢慢的往不远的花厅去。
“陈陆氏拜见沈夫人。”
“坐！”
沈柠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这才朝九房十房的所谓婶娘福了一礼。
“侄媳妇~~~”
九房老太太未语泪先流，“看在都是一家子的份上……”
“要叫陈夫人看笑话了。”
沈柠打断九房老太太的话，“您稍等，我先处理一下家事。两位婶娘，要不，我们先移个步。”
“就在这吧！”
十房老太太怕她移步之后，就不给面子了，“侄媳妇，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叔叔们再不好，那也是叔叔，他们犯了错，您大人大量……”
“这可真是糊涂话了。”
沈柠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这世上的事，再大也大不过国法，两位婶娘是真的要逼着我让珍儿把他们送官处理吗？”
什么？
正要哭嚎的两人马上噤声。
不该啊，这都是一家人。
真要送官，贾家被人看热闹……
“看样子两位婶娘是真的不知道，京城那边早已在两府推行大诰。”
沈柠是那种怕别人看笑话的人吗？
藏着掖着，才是真的让人看了笑话。
“侄媳妇~~”
九房老太太还想进行最后的挣扎，“你再通融我们几天啊，同是一家人，你不能把我们逼死啊！”
“那十九房呢？”
沈柠眼神冰凉，“十九房嫡支只剩下两个孩子，你们以照顾为名，生生的分了他们的家财。”
“那是两个女孩……”
嘭~
沈柠一拂袖，杯子当场就砸了下来。
“女孩怎么了？女孩就不是我贾家的血脉？女孩就不配当人？还是说你们是男子？你们不是女子？”
沈柠最恨这种，自己明明是女人，却比男人更加的为难女人。
“你们拿着我贾家的东西，扶持娘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女人，怎么没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沈柠都懒得再跟他们说话了，“来人，把两位老太太请出去，告诉大爷，两家之事送官，一切以国法处置。”
“哎哟，不能呀！”
“侄媳妇，我们错了，你不能这样干啊！”
“你再这样，我就撞死在这里。”
眼见仆妇们过来了，九房老太太一头撞向桌角。
啪~
闻佩兰及时出手，一鞭子卷过去。
“沈氏，你不孝！”
十房老太太看九嫂被摔得七荤八素，又气又怕，就想在身份上按住她，“我们好歹是你长辈……”
“十婶是不是忘了，我是宗妇？”
沈柠声音冷冷，“你们做错了事，我都有权让珍儿代笔一封，直接休了你们？”
“……”
“……”
现场一片安静，连陈夫人都尽量把呼吸放轻了些。
“侄媳妇，是我们的错。”缓了一点的九房老太太忙道：“我们愿意赔偿，不要送官，您就当我们今天没来。”
“对对对，我们错了，我们赔偿！”
真要被休，她能往哪去？
她的女儿怎么办？
十房老太太也一下子吓得涕泪横流。
“告诉珍儿，九房、十房所有赔偿再加三成，不交直接送官，该休的就休，再烦到我这，他也去祠堂跪着。”
沈柠朝仆妇一摆手，直接让他们所有人都滚蛋。
对于这种喜欢玩泼妇骂街的，直接从她们怕的来。
含含糊糊，只会助长她们的气焰。
“是！”
几个仆妇赶来架着两房老太太就走。
她们倒是还想再嚎，可是看到沈柠那冷凝的样子，嗓子咕噜一声，当场就昏了一个。
但是昏了，该办的事，还是会办。
花厅很快打扫干净。
陈夫人没想到她是如此的干脆利落，看热闹的心都被这三下五除二的利落劲吓没了。
这场拜见，就别提有多客气了。
回去的时候，陈知府已经在等着了。
对于贾家，各方官员其实怕的是沈柠。
“怎么？沈夫人给你颜色看了？”
陈知府看到他家夫人脸色发白，一下子有了好多不好的猜测。
“别提了。”
如果真是给她颜色看，那也是她自找的。
陈夫人抚了抚胸口，“我现在才知道，为何沈夫人会被传出悍妇之名，为何能压得那些金人王爷哑口无言。”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说呀！”
陈知府的好奇心更重了。
“先不提那个。”
陈夫人摆摆手，“沈夫人说，倭人都被关到大牢了，还几次三番让人烦到她那里，让我问这金陵城，到底是大昭的，还是倭人的？”
什么？
陈知府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说牢房那里，要看紧了，该抓…抓，该杀…杀！”

第306章 见血
什么叫该抓…抓，该杀…杀！
陈知府心惊肉跳的很。
金陵四大家族，表面上贾家势头最旺，但自他入职一直以来，却是王家占据主导。
而京里，王家和贾家早就闹翻了。
偏牢里的六个倭人，都是王家在保。
难道贾家又要对王家出手了？
“快说，你今儿都见到些什么，沈夫人又为何会说那样的话？”
贾家再对王家出手的可能很高啊！
再加上他们认定了倭人都不是好人。
陈知府感觉自己要糟。
王家和宁国府他都惹不起。
宁国府借着倭人出了气，拍拍屁股走了，只要真的没把王家死死按倒，这金陵的贾家族人都会帮着说情。
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
不行，得想个万全之策来。
陈知府一边脑袋飞转，一边听他夫人从头叙说今日之事。
“……事情就是这样。”
半晌后，陈夫人原原本本的说完了，不过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贾家的九房、十房算是完了，沈夫人大概早就在查这边的事了，要不然，也不能处处堵死他们。”
这？
陈知府的面色一下子变白了。
“快来人……”他大叫出声，“快去牢里，告诉牢头李木，把对伊藤等人的优待，马上全撤了。”
能把自己家查得透透的，不能查这金陵城吗？
贾敬也算是被倭人逼死的，沈夫人自己也几遭倭人刺杀。
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贾珍都饶不了那些人。
正是因为知道此点，他才顶着莫大压力，把伊藤瑞那些人收监。
陈知府原想的很清楚，待到宁国府的人回京，他再把人放了就是。
毕竟人家也算正当商人。
可现在……
“老爷，这要撤的话，他们不得翻天？”
刚又收了王家一笔银子，赶来报喜的管家闻言不由踌躇，“还有王老爷那里……”
“对，还有王子朋！”
陈知府忍不住转起了圈，“对了，你也赶紧去王家一趟，告诉他一声，杀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沈夫人和贾珍只怕早就在查那几个倭人了，让他赶紧把该扫的尾都扫干净。”
薛家主枝如今可是住在人家家里呢。
“……是！”
管家也终于心慌了些，正要说我这就去，就有仆人疯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宁国府贾大人带了好些兵过来，要求见您。”
什么？
陈知府一个踉跄，“完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等着就是死。
“快，派人去找李木，收了倭人的所有优待，再派人去找王子朋，快，快去！”
在下人急速跑开后，他又急忙整理衣冠，“走，与我去见贾珍！”
老天保佑，让他能拖点时间。
无论如何，先把牢里的弄好了，把他自己摘出来。
……
金陵府大牢，伊藤瑞虽然在坐牢，但日子过得还是极为悠闲的。
王家很给面子，薛家的几个掌柜也很给脸。
有他们两家在，这大牢对他来说，就跟客栈似的，不仅铺盖是从家里带来的，就是吃食啥的，因为王家打过招呼，他也可以跟化身伙计的牢头，随意的点。
几天下来，金陵城的各家酒楼，都有食盒送进来。
唯一的不好就是没自由。
金陵陈知府是个软蛋。
连强龙不压地头蛇都不知道。
他是正当商人。
有薛家和王家做保，但凡陈知府强硬点，他也不至于到这牢里受罪。
哼~
伊藤瑞很生气，他觉得可以跟王家那边说一说，想办法换个知府了。
“伊藤君！”
隔壁跟着他沾光的松本秀平拿出牢头送来的围棋，道：“长日漫漫，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请！”
伊藤瑞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后，坐到他们惯常下棋的木栏边，“松本君，贾家如此欺辱我等，你说我们是不是要跟石井和中村大人告个状？”
“自然！”
松本秀平轻轻放下一枚白子，“一会儿等李牢头过来，要个笔墨，我们一起联名。”
这一会，他们的使团应该与罗刹国的使团进京了。
“还有王家和薛家那边，看看他们能不能找一找厉害的御史，也跟着告宁国府一状。”
“薛家恐怕不行！”
伊藤瑞跟着落子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薛家嫡支如今住在荣国府，而荣国府自从那二老爷和王家的姑奶奶二太太倒下后，一直以宁国府马首是瞻。”
“……都这个样子了，王家都不知道努力一把，把贾家按下去吗？”
松本秀平有些不理解，“我怎么听说这边的四大家，王家最有权势？”
“王家以前确实最有权势。”
伊藤瑞道：“两个姑奶奶一个嫁进了贾家嫡支，一个嫁进了薛家嫡支。有她们两个在，王家自然水涨船高。但从去年开始，宁国府的沈氏就开始打压王家在贾家的势力，然后她赢了。”
最糟糕的是，他们潜在这边的一些人，几次对她刺杀，还全都失败了。
“唉~”
松本秀平一边落子，一边叹气，“我听说徐州那边，始终没人给我们战死的国人收尸。”
“……”
伊藤瑞没说话了。
刚听说的时候，他曾想花重金，请人帮忙收个尸的。
奈何不管是王家还是薛家，哪怕他让利许多，也没人同意。
运河沿途所有官府，全都畏惧贾家权势。
“大昭这边，我们还得想想法子。”
松本秀平低声道：“听说那边行动的是金田昭二大人。”
“……难搞！大昭的皇帝如今正处于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阶段。”
伊藤瑞道：“现在我们只能看使团那边的大人了。只要他们出面，大昭这边总会给点面子。”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听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来。
牢头李木满头的汗，“快快快，收东西。宁国府那边马上要带人过来检查了。”
什么？
伊藤瑞几个还有些不明所以。
这里是金陵府，宁国府贾家只是扶灵回乡的过客。
按大昭的律法，一家子都是丁忧的状态。
他们凭什么检查金陵府的大牢。
“哎呀，别愣着了。”
李木要急死了。
可是他越急，这牢门的锁就越不好开。
“都快点，把该收的收收，回头等检查过了，小的再给几位爷拿回来。”
“李桑，我要见王子朋王老爷。”
伊藤瑞并没有起身，松本秀平也并未收子，两个人看李木的眼神中，都带了怒色。
他们在这金陵城多年，每年给上下的孝敬并不少，如今贾家要因为个别人的行为，迁怒整个倭国人，实在太过了。
只凭此点，就可以找一个头铁的御史在大昭皇帝那里告上一本。
“哎呀~”
李木急的跺脚了，此时，他也终于把牢门打开了，“现在找谁都迟了，不要说王老爷了，就是王家嫡支，都被那位沈夫人从贾家打出去过。”
王子朋算个啥？
“快快快，兄弟们赶紧帮忙，回头我请大家喝酒。”
李木一边卷铺盖茶煮等物，一边急切朝跑过来的两个同僚喊话。
他之前回家了一趟，谁知道就出了这等大事？
可是才进来的两个人，脸上神色早不复以往。
“李木，你好大的胆子。”
说话的衙役几步过来，拿着手上的锁链，一把套到他的头上，“收了人家不少银子吧？”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却是贾珍亲自到了。
“陈大人，你这牢房再花点银子就可以当客栈了。”
贾珍神情冰冷的看向满头大汗的陈大人。
“……好你个李木。”
陈知府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办事的。
都让他赶紧过来扫尾，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这样。
这是找死啊！
“来人，拿下他，先打三十大板。”
“陈大人……”
伊藤瑞看到李木一下子软倒在地，忍不住喊了他一声，“我等……”
“你们的事犯了，证据确凿。”
陈知府神情更冷了，“来人，上枷，过堂。”
他没想到，贾珍居然釜底抽薪，让薛家族里把那几个掌柜全都告了。
伊藤瑞完蛋了。
至于松本秀平这些人，也没一个手上干净的。
不是掳人妻女，就是借着伊藤瑞的关系，搭上王家，行强买强卖之事。
尤其鼓楼街那边的三间铺子，原主人的媳妇上吊死了，儿子被打断了腿，如今人家有贾珍撑腰，不仅告了松本秀平这些人，还把王子朋也告了。
这事再也不可能按下。
陈知府如今只希望王子朋和这些倭人能机灵点，把该担的担下去，要不然……，不要说他这个知府了，就是金陵城的四大家，都要被贾珍血洗一遍。
要知道宁国府的那位沈夫人可是不怕血洗家族的。
连家族都能血洗，更何况别家？
他们是真的跟所有倭人扛上了呀！
否则短短几天工夫，贾珍不可能查到这么多。
此时的陈知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兴儿。
这个去年才被贾珍派过来买祭田的家伙，他并不曾为难过啊！
能给的方便府衙这边全都给了，真正为难他的，反而是贾家自己人啊！
陈知府心中叫苦不迭的时候，王子朋也正被衙役请过来。
那是真的请。
人家是坐着车过来的。
反而衙役是给他开道的。
做为王家在金陵的代言人，王子朋还是有点能力的。
他就是没想到薛家居然有人敢反水。
明明之前都按得好好的。
薛家二房都不得不出走他乡。
如今……
下车的时候，王子朋正了正衣冠，昂首而入。
……
天津卫码头。
还是不能靠岸的罗刹国使团，已经快疯了。
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都没水洗漱了。
使团成员在甲板上大声嚷嚷，可恨码头上的士兵半点不为所动。
翻译一次又一次的划着小船过去，连银币都送了好些个，却只得一句倭人使团与某些倭寇有染，前些天在徐州府刺杀大昭的一品诰命夫人和一等将军。
如今案子还在审理，大昭这边的官员怀疑，不管是倭人的使团还是他们，都支持了那场行刺。
лжец（骗子）。
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气疯了。
就说那群王八蛋靠过来没好事。
果然被坑了。
“实在不行，到倭国使团的船上看看吧！”
伊里斯&#183;罗伯茨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们就算不洗漱，努力省，淡水也支持不了三天了。
还有吃的……
哪怕每天只吃半饱呢，也一样支持不了三天。
“可以吗？”
巴泽尔&#183;阿克曼看了一眼始终盯着他们的大炮和火枪。
“不试试怎么知道？”
总之不能在这里等死。
“那行，让大家小心点。”
这边的小船再次行动。
可是倭国的海船就在岸边。
他们想上船，如何能瞒过陈守备的耳目？
嘭~
他在罗刹人想上船的前一刻开了一枪，以示警告。
罗刹使团如今的情况，他也早用千里镜看过。
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他没日没夜的待在这里，就是要把他们逼到山穷水尽，哭着喊着，求着他们才成。
总之这个海船，既然到了他这边，就别想走了。
不能上前线立功，这里……
虽然他不是谈判的官员，但当年在京营大家跟着贾敬学兵法的时候，陈守备第一个记住的就是兵者，诡道也。
谈判更是极致的兵法。
虽不是谈判官，但就像金牧川所言，他就是这场谈判的急先锋。
嘭嘭~~
在两个罗刹人不死心，还想爬船的时候，陈守备一挥手，两名亲兵同时开枪。
不仅如此，炮兵也迅速就位。
罗刹人气疯了，他们在‘叽里呱啦’的叫。
但陈守备不为所动。
他不需要听懂他们的语言。
他们的翻译会自己老实过来。
总之，在皇上没有旨意，京里没有消息之前，这些人就是他桌上的一盘菜。
……
金陵，宁国府，沈柠在听兴儿汇报伊藤瑞那些人各被打了三十大板后，如今在衙门口带枷示众之事。
“王子朋现在如何了？”
这个人才是王家的钱袋子，盯死薛家的人。
薛姨妈大概也是知道此点，进京后，才不归王家，死扒着贾家不放。
“已被收监。”
兴儿道：“太太，王家那边必会保他。”
“保？”
沈柠冷笑，“告诉你们大爷，谁保，查谁。”
她倒要看看，谁敢保。
“记住，先不要那么疾言厉色，给点希望……”
说着，沈柠看了看染红了半边天的晚霞，声音淡淡，“这金陵城——该见一见血了。”

第307章 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江南官场烂到什么样，沈柠不知道，但是沈柠知道再不整顿，前朝的倭寇之乱很快就会在大昭重新兴起。
倭人的所谓使团，不就是仗着江南是朝廷的重要税源地，某些大臣要为了税源地这个大局，忍下他们的一些无理要求吗？
没遇到便罢，遇到了，还又正好撞到她手上，那当然要管一管。
三十大板没要伊藤瑞六人的性命，但示众在衙门口，再加上旁边的告示栏历数他们的罪状……
这些年，这些人彬彬有礼的，金陵城的许多人，对他们还是很有好感的，但是看到告示栏上，三山街、大功坊街，乌衣巷，甚至评事街……
尤其评事街后街尾巷的灭门惨案，三年了，一直传说那里闹鬼，去年还曾吓死过一个更夫，因为这，巷子里的人家，都搬得差不多了。
却没想，如今整条巷子都在伊藤瑞和松本秀平的手上。
而那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药材。
因为南边和北边打仗，今年的粮价，比往年高了近四成。
城里好些人家都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却没想……
仔细一点看告示，好些百姓就发现，城里的粮铺有近三分之一都在这些人的名下。
而每次提高粮价，都是他们的铺子先带头的。
啊啊啊，前面的案子啥的，有些还没有实在证据，他们看过就算，但这如何能忍？
有官兵在，大人们不好拿东西砸人，但小孩子可以啊！
路边的小石子，很快便被捡了个干净。
小孩子的力气虽小，但那么多石头，东一个西一个的砸过来，好好的人都受不住，更何况被打了三十大板的伊藤瑞？
虽然衙役看在王子朋的面上，打板子的时候，放了许多水，但贾珍盯着，三十板下来，他们的屁股也全被打烂了。
伊藤瑞在心中发狠，一定要进京告到石井和中村大人那里。
至于鼓楼街等地的案子……
跟他们何干？
他们花银子买房，买秘方，那些人不卖，他们请朋友出面，朋友出手太狠，有罪的也是朋友。
伊藤瑞忍着屁股上的痛，等着王家再来人。
如今的贾家人已经退了，陈知府总要给面子，让他们回去歇一歇，再请个大夫吧？
他不知道的是，王家早有人从后衙求见陈知府了。
陈知府见了，该收的东西也收了，但此时的他已经让其夫人收拾收拾，寻个走亲戚的由头，带着孩子们离开金陵。
这官，他感觉自己是做到头了。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几个倭人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囤了那么多粮食和药材。
这金陵城的粮铺还有三分之一是他们的。
他们想干什么？
一个个的还都没有家眷在此。
嘶~
这里面的问题不敢深想啊！
他自己是个能过且过的官，但是这一会，倒是希望沈夫人能再厉害点。
至于他收受的东西……
以前的都不说了，如今嘛，陈知府都吩咐人放好了。
当然，请罪折子的腹稿也已打好。
现在只待沈夫人再被那些说情的人烦到不行，把他们一把按下。
可是有人敢到她那里去吗？
都去找贾珍了。
大家想请他去秦淮河，奈何他身上还顶着家孝。
还有一个厉害的老娘，听说他娘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娘让他撵狗，他不敢撵鸡。
于是喝茶，听书，听戏，隐晦的让自以为漂亮的庶女、侍女过来见见……，全都给安排了。
当然，跟随的兴儿等，也都被塞了不少好东西。
换以前，看到那等一声‘爷’都喊出勾子的女人，贾珍肯定把持不住，但如今……
倭人与他有杀父之仇，他爹死的那样惨，要不是他娘去的及时，那天他也会交待在那里。
爹娘伉俪情深，爹没了，他娘又几场大病……
贾珍怕她在大怒之下，让人打死他之前，自己先气死了。
他按住了色心，对这些拐着弯，抹着脚，想要给倭人，给王子朋说情的人，都平添了一份恨意。
徐州一战，若不是家中的府卫，请来的镖师全都用心用命，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他娘那边。
妹妹还那么小，随便有个什么，他娘只怕都受不住。
贾珍忙了起来。
白天跟每个人都笑哈哈的，转头就把那人查了个底掉。
时间在迅速流转，四月十六，宜祭祀、祈福、求嗣、动土、入殓、移柩、安葬、破土……
这日正是‘贾敬’安葬的日子。
金陵城的和尚、道士几乎全被请了来。
贾敬的墓室早就建好，贾珍亲自下墓，把封了蜡的藏书，一本本的放好。
这些书涉及到方方面面，有好些还是家中的孤本。
虽然放进来的，都被另外抄录，但它们在识货人眼中，哪一本都价值千金。
随同过来的贾家族人，看到随葬的都是书，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带着女儿烧纸的人。
这相比于老一辈，随葬品可是天差地别啊！
九老太爷和十老太爷也在其中，两个老头对视一眼，都甚鄙夷。
怪道说，这女人把贾敬的私房都收了。
活着的时候，贾敬被她管着，连个侍妾都没有，当道士还得自己挑粪种地。
这死了……
都给了什么随葬品？
一点真金白银都没有，这是怕他在下面日子过太好，找其他鬼新娘吧？
哼~
他们信奉烧过去的东西，做鬼的人能用上，但随葬品也一样啊。
它们更是真金白银。
没有这些真金白银……
两个老头在亲人添土的时候，各丢了几枚大钱和一枚不曾带过的玉戒。
如今两房都穷了。
而且祭田这里的收益，三十年内，都没他们两房的。
沈氏这个女人，心太狠。
此时，参与添土的人都会丢下或大钱、或银子、佩饰等物。
只看谁舍得谁舍不得。
沈柠带着女儿烧纸，眼睛都被熏红了。
族人妇人哭的时候，她虽一滴眼泪没掉，却被某些人公认为最伤心。
这实在是某些人的哭，让人一言难尽。
那抑扬顿挫的……
蓉哥儿滴了几滴泪，就过来陪祖母和小姑姑了。
“祖母，父亲让孙儿先送您和小姑姑回府。”
“……走吧！”
沈柠最后看了一眼坟包，叹了口气，果然上了车。
‘贾敬’的墓室里放满了书，那些书，是她留给后世之人的。
所有的书都另外定制了书壳，再以油纸包了，后又请专业人士蜡封了壳，应该能存很久很久了。
沈柠希望，贾家能保着这些坟，到百年以后，百年之后，这个世界应该就已不一样了。
远处夕阳落山，映照在水面上，那水都好像被染红了大半。
该收集的都已收集的差不多了。
最近一些天，王家蹦的最欢。
就连王子胜都从京里来信了。
反正就沈柠所知，金陵周边府县，都有人去府衙的大牢，探望王子朋。
听说那里可热闹了。
嗬~
等着吧！
沈柠不管蓉哥儿如何逗小女儿，只闭目养神。
这几天天天熬夜写神雕，实在是累的紧！
……
京城，皇宫。
皇帝最近几天的心情都不好。
他看到了金陵陈知府的请罪折子，也看到了贾珍的折子。
愤怒的同时，还有后怕！
尤其粮食堆里还有两条暗道，这暗道还都是第二天仔细检查时发现的。
虽说当天，他就下旨江南各府严查倭人，没收财产，所有一切具本上报，可这心啊……，总有种被堵的感觉。
“皇上，暗五有报！”
刘安看皇帝面色又不好了，忙把暗五刚刚送来信奉上。
最近皇上只有暗五的信和天津俞知府的折子，才开心那么一点点。
上次暗五就说，俞知府命人高价卖水卖吃食给罗刹使团。
俞知府在折子里说，不能让人饿死在大昭，卫所官兵辛劳，所得一切，他想再给天津买门大炮。
皇帝同意了。
银子虽然没有完全就位，但皇帝同意他先欠着。
算时间，罗刹使团大概都要被他掏干净了。
反正暗五说，牢里的倭人已经被掏干净了。
为了把他们弄的更干净，俞知府还放了船工。
其中一个人明明不是船工，他也当他是船工放了。
然后那人果然搬船上的东西卖银子，甚至那些船工都被其组织做苦力，供养牢里的人。
而且，最近他们好像还得了某些资助，俞知府正在查其资助的源头。
皇帝期待俞知府能尽快查到。
却没想，暗五的第一句话就是罗刹国的使团在卖枪了。
呵呵~
皇帝眨了眨眼，嘴角果然上翘。
差不多了，可以让那些人上岸了。
毕竟逼人太过，很容易会遭到反弹。
于是，礼部懂罗刹人语言的两个鸿胪寺丞，就连夜往天津去了。
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实在没法子了。
他们总不能把一身行头都卖了吧？
身上值点钱的金银等物，基本都没了。
不卖枪，渴死饿死吗？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也算看出来，这些家伙就是要把他们淘干净。
毕竟前面倭人，也早就在变卖船上的东西。
嗬~
伊里斯&#183;罗伯茨将军，一辈子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如今被人欺负若此……
有两天，他决定不受这屈辱，忍着想要不吃不喝。
他也确实干了，并且瘦了好多。
可饿死的过程谁试谁知道。
最终他受不住。
如今他虽然吃了喝了，但那憋屈劲就别提了。
大半夜的，他都在甲板上晃。
却没想，岸上的卫所，今天却灯火通明。
很快，旗兵挥动火把，就让他们靠岸。
这这？
靠岸？
真的假的？
伊里斯&#183;罗伯茨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揉揉时，守夜的官兵看清旗语已经欢呼起来。
上岸，他们终于可以上岸了。
俞知府亲自陪着两位鸿胪寺丞过来了。
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虽然在大半夜的被吵醒，可他一点也不生气。
他忙忙乱乱的刮胡子，想把自己捣腾的好一点。
至少不能丢他们罗刹国的脸。
两方叽里咕噜的一阵交流，俞知府一副抱歉的样，他现场给他们拱手行礼，但又明确说了，这不能怪他，主要怪倭人，他们涉及刺杀本朝几位重要人物。
其中还有两人已经认罪，虽然他们受刑不过，在牢里一病没了，但这倭人使团，他们暂时还不能放。
这谈判，要么，由罗刹国和大昭来，要么，就等倭国那边重派使团。
俞志坚还没查到暗里资助倭人使团的人，如何能放人？
反正皇上只派了通晓罗刹语言的人来。
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哪里还能等得了倭国那边重新派人？
他们耽搁了这么久，大昭的军队只怕早把该打的地方全都打回去了。
两人当场表示，不等倭国使团，他们其实和他们并无什么关系，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同个行。
翌日一早，终于洗漱干净，不再臭哄哄的一群人，在满城百姓的稀奇目光中，往京城去了。
他们走得飞快，但人群里的水野智孝就没法高兴了。
他着急忙慌的去打听，罗刹人怎么走了，倭人的使团怎么没动静时，才知道，人家放弃他们了。
俞知府不放人，大昭的皇帝好像也把他们的使团忘了。
这怎么行？
水野智孝又忙塞银子进牢房，跟石井和中村哭诉。
“大人，如今我们可怎么办？”
“……”
“……”
怎么办？
中村庆也捂着胸口，差点吐血。
罗刹国的那些人也太不讲究了。
居然连问他们一声都不问，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王八蛋！
无耻！
一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
这句话他最近常听同牢的三个大汉说。
深深觉得一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的人，是又苦又穷又没本事的。
“……你去求见俞知府，就说，帮本大人问的，是否给我国传信，请我国再派使团。”
石井一郎一字一顿，“如果对方说暂时还没有，就请对方尽早传信。”
“可是大人……”
水野智孝为难的很，“万一他说他只是天津的父母官，这样的国与国大事，不归他管怎么办？”
几位大人都在牢里，不知道那俞知府有多难缠。
水野智孝最近受多了苦，只能顶着几位大人不善的目光问出来。

第308章 故人之女
怎么办？
他怎么知道怎么办？
石井一郎面目阴沉，他的满腹计谋，不要说飞出天津了，连这大牢都飞不出去。
他们每天能接触的大昭人，除了犯人，就只有轮班的九个衙役。
想让他们帮忙给俞志坚带句话，花了无数财物，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带到。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能过堂了，却又一人先给了十大板。
罪名就是在牢里打架。
那是他们要打的吗？
分明是三个大汉要打他们。
可姓俞的不理，直接判了个互殴。
十板子下来，他们一个个又跟死狗一样，被分别过堂。
直到那天，石井一郎才知道金田昭二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连累了所有在大昭的族人。
石井一郎有信心，只要能让他和金田昭二当面对质，他连累不到他们使团。
可是，那混蛋在徐州，过来的只有口供。
口供这东西想要造假太容易了。
更何况那里还不止有金田昭二一个人的口供。
石井脖子硬，顶住了俞志坚，没有承认任何与金田昭二勾连之事，可转个眼，就有侍从禁不住吓，又被俞志坚语言设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石井都要疯了，他好不容易劝好，让他翻供，却没想，不过一夜的工夫，那侍从就死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硬了。
石井怀疑是牢中一直欺压他们的三个大汉所为。
可是没证据。
他和侍从说翻供的时候，用的是日语，按理他们听不懂的才对。
侍从的死，又让石井怀疑这牢里还有能听懂他们语言，并且能命令三个大汉行事的人。
“大人……”
水野智孝还在求恳。
早知道出去了还那么难，他还不如就在这牢里呢。
石井看他这个样子，咬了咬牙，到底没把所有底牌给他。
金田昭二已经连累了许多人。
曾经他们在大昭的布置，因为他的不小心，已经让大昭官方警觉起来。
俞志坚对水野智秀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
或许……
他只是他放出去的线。
“等俞大人那样说了，你就去京，去找罗刹使团吧！”
啊？
水野智孝惊呆了。
罗刹使团认识他是谁啊？
他们一个个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哪怕看他们大人呢，都是爱理不理的。
他……
“能救我们就救，救不了……，只要你努力了，其他一切，交由天意！”
“……是！”
水野智孝终于放了点心，“属下一定努力。”
他果然去找俞志坚了。
俞志坚也确如他所猜，说他只是天津的父母官，倭国是否再派使团，大昭是否通知倭国这边使团的情况，都跟他无关，他只对自家的百姓负责。
无奈，水野智秀把神秘人给他的银子，分了一半出来，交由脑子好点的船工，请他时不时的去牢里，送点银子给大人们改善伙食。
他自己雇了马车，直奔京城。
此时，京城周边暗藏的倭人，其实都知道了使团的情况。
但他们也没奈何。
因为徐州的那场刺杀，大昭官方现在查他们查得特别厉害。
所有动作慢的，全被收了监。
不仅如此，武林中还有好些人也在寻他们。
那些人打的旗号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呸！
不知道有多少倭人在暗地里‘呸’这句话。
但最可恨的是，这所谓的金大侠又跟宁国府有关。
大家只知道那本《射雕英雄传》是出自他手，但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的书是宁国府沈夫人帮忙印的。
据说京里的很多人都想找到这位金大侠，奈何没人敢问到她面前。
如今……
大家只能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四月十七，金陵。
一大早的，专给人写状子的李状师摊前，便排起了队伍。
这把他给整不会了。
他这是给人写状子的地方，不是写信的地方啊！
“老伯，我这是写状子的地方，您要告谁？”
这金陵城，有些人是告不得的。
李状师得先问清楚，要不然这老头就算拿了状子，也没用，说不得还会被人打一顿。
“老汉要告王子期。”
“王子期？可是金陵王家的族人？”
名字中有子和月，那必是王子朋一辈了。
王家最近倒霉，王子朋都被收监了。
有鉴于王家嫡支都被贾家按得死死的，李状师倒是觉得可以挣这一份钱。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嘛，王家行事，可谓是四大家中最为霸道的，在可以的情况下，他倒是愿意做那推墙众人中的一员。
不同于某些人觉得王子朋之事还有转机，专干这一行的李状师却觉得不可能。
宁国府沈夫人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王家与贾家早无转圜余地。
没拿王子朋便罢，拿了……
哪怕贾珍是个棒槌，在王家的事上，也不会跟他娘对着来。
更何况人家还是个孝子。
他在队伍不远处，看到贾家那位兴爷，心头有了明悟。
“对对，就是东城王家的族人。”
老头在李状师看兴儿的时候，也朝兴儿露了个特别讨好的笑容。
“去，抬几个长凳来。”
兴儿龇着一口的大白牙，朝身边人道：“大家都坐着排，没事，我们时间有的是。”
今天炮制的就是王家人。
大爷咬死了，要把王家先按下。
“来来来，我们这边也能写状子。”
他朝排队的众人吆喝完，又转李状师，“李状师，您看要不这样，我们帮忙写，您帮忙看，哪有不对的，您现场指点，写状子的银子您收，我们日行一善。”
“好说好说，不敢不敢！”
都说到日行一善了，那他也日行一善吧！
李状师相信，帮贾家这个忙，他不会吃亏。
于是没过多长时间，就有接二连三的状子被苦主送到了府衙。
全是告王家的状子。
从侵人田地，到抢人妻女，伪造文书、诬告他人等等，几乎把王家几位老爷全都一网打尽了。
陈知府额头冒汗，他知道贾家要放大招，可是没想到，要闹这样大。
但是不接……
他看了眼衙门外，好像看热闹的贾家几个管事，一咬牙，一跺脚，“来人，速将王子期缉拿归案！”
苦主有状子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了。
……
府衙大牢，王子朋穿着囚衣，不安的来回踱步。
能救他的只有堂兄王子腾。
可是他还在安南打仗。
不要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解得了，堂兄能因为他再和那个沈氏对上吗？
王子朋对贾珍不是很在意，别看他去年还被提了官，但纨绔就是纨绔。
能那么快的发现京营不对，并且报给皇上，十有八九是靠沈氏指点。
没有沈氏，他贾珍算狗屁。
皇上派精兵护送，护送的是他贾珍吗？
呸，是沈氏那个女人。
她去年还能生孩子……
想到沈氏把贾敬死死按了一辈子，想到族姐说她与小叔子有染的话，王子朋都忍不住怀疑，其与皇上……是不是也有点不明不白。
从京中传来的各种消息看，王子朋承认她是有点能力的，但女人再有本事都只在后宅，能跑到前面，没有男人支持那是绝无可能的。
嘭~
王子朋一拳头砸在了木栏上。
拳头很疼，但没他此时的头疼。
这个女人一向是得理不饶人，按住他以后，一定会乘胜追击。
“王安！”
“老爷……”
隔壁牢房，和他一起坐牢的大管家看他们老爷这样来来回回的走，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此时闻言，忙隔着牢门跪下。
“这些年，老爷我待你不薄吧？”
王安：“……”
他有些明白他们老爷的意思了。
他……他要顶下所有罪了。
“老爷待我如再生父母。”
一家子都在呢。
他不认下，老爷倒了，一家子也跑不了。
王安低下了头，“不论老爷做下什么决定，我……我都听老爷的。”
“……写个血书吧！”
王子朋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认你为兄弟，以后你的儿女，就是我王子朋的侄子侄女。”
“是！”
他活不到明天了。
王安的身体有些发软，扶着栏杆跪下，“老爷，您好好的。”
磕了个头，他抖着手掀开囚衣，在自己的里衣上撕下一大块布，在指尖狠狠一咬，就开始写自己的认罪书。
可是就在这时，牢门口传来‘哎哟哎哟’的声音，紧接着铁链和拖拽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嘭~
“老实待着。”
一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扔了进来。
“哎呀~~”
王子期屁股被打烂了，被这么一摔，疼的全身发抖。
“子期……”
王子朋简直不敢相信，“你……你怎么来了？”
“四哥~”
王子期看到堂兄，眼泪哗哗的流，“王家完了。”
沈氏好狠的心！
几代下来，他们王家嫁到贾家的女儿，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可她说翻脸就翻脸。
“怎么回事？”
“呜呜，贾家连泥腿子都发动了，子有、子望他们都被抓了来，陈知府翻脸不认人啊！”
什么？
王子朋眼前直发黑。
他以为只他自己。
是他帮了倭人，是他为倭人奔走，没想到……
“来人，来人，我要见陈赞，我要见陈赞，我要见贾珍，来人，来人啊！”
可是如今，谁理他呢？
陈知府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府中所有衙役也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要不了一会，就会有更多的王家人和王家管事被抓进来。
王家的天，在今天塌了。
被关在更深处，奄奄一息的伊藤瑞几个，听到外面的吼叫和哭喊，只觉身上发凉。
王家倒了，他们……怎么办？
使团那边知道他们在受苦吗？
就算知道，愿意派人过来营救，可沿着运河一路过来的府县，他们的族人大概都被收监了。
这一家家的救，等救到金陵要多长时间啊？
他们能等得起吗？
伊藤瑞的心一沉，身上就更冷了，屁股处也更疼了。
带枷示众三日，虽然至晚间的时候，他们都会被送回来，可是，站一天的屁股有多受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哪怕夜间有郎中给看病，给抹药，可一直得不到休息又有什么用？
伊藤瑞喘着粗气，想他自己的辙时，王家的一众女眷已经各自哭向自己的娘家。
胆子大的直接哭到宁国府，就在门外跪着，请沈柠高抬贵手。
求贾家看在大家都是姻亲的面上，不要赶尽杀绝。
但大门口与沈柠所在的院子还有多远？
她压根就听不到。
此时的母女两个，正泛船荷塘，沈柠摘了一片荷叶，放到了女儿的头上。
“咯咯~~”
贾玥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沈柠也很开心，她给自己也找了一个荷叶盖到了头上遮太阳。
“先等等，等再热点，娘教你泅水。”
小孩子不玩干啥呢？
该玩就得玩。
人这一辈子，除了小时候，能开开心心，其他时间……
“等你学会了泅水，冬天我们就到温泉庄子上去。”
去年她就想去，可惜最后为了小命没去成。
今年……
沈柠感觉，再忙个几个月，把该赶的倭人，都赶得差不多了，就可以了。
毕竟京城那边已经是皇上一家独大。
“庄~”
贾玥现在能说的话还少，大多时候，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冒。
“庄子！”
沈柠笑嘻嘻的教女儿。
不远处的亭子里，蓉哥儿还在背书。
不过，也快背完了。
就在这时，晓西从远处跑来，“太太！”
她在岸边喊人，“太太，您要找的姑娘找着了。”
什么？
沈柠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反应过来后，忙道：“快靠岸。”
此时，在后门等着的甄英莲拽着自己的衣角，看这高门大院，还是一副受惊样。
她知道那个所谓的爹不是她亲爹。
但三岁就被拐的她，记不起自己的家在哪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努力记着，可一次重过一次的打后，她又病了好几次，慢慢的，不管她怎么想，都记不起来了。
今天就是给‘爹’到巷子口打酒。
几步路的事。
没想到，就被人拉着，说她是他们太太的故人之女。
甄英莲害怕的很。
只那么拉扯几下，‘爹’就赶了出来。
以前是‘爹’打她，今天是他被别人打。
心里很高兴，但是心里也很忐忑。
她不记得自己的家了，爹娘……，爹娘还好吗？

第309章 铁面
美貌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权势，就是负担而非优势。
尤其这个时代。
甄英莲的美人痣是天生自带的，所以才会被冯渊和薛蟠同时看上，并且拼死争夺。
望着怯怯的女孩儿，沈柠的心微有难过。
红楼中，贾宝玉初见时，便觉得她‘眉蹙春山，眼颦秋水’。
此外小姑娘的气质也颇为温婉柔和，常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可惜命运始终不曾厚待过她。
薛蟠夺了她，却又不是那等怜香惜玉的。
“太太~”
小姑娘鼓足了勇气，在沈柠朝她招手时，急上前几步，跪倒于地，声音发颤，“您……您知道我家我爹娘在哪吗？”
说话间，她的眼泪已经要流出来了。
午夜梦回，她总感觉自己的爹娘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可是，想要仔细看清楚，却总是朦朦胧胧。
“快起来！”
沈柠亲自扶起小姑娘，“你爹娘现在如何，我也不知，不过，你家原籍在姑苏，那年你丢了后，你爹娘四处寻找，昼夜啼哭，几乎不曾寻死，后又听说，你家着了大火……”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当初让兴儿寻找时，说是沈家亲戚家的女孩。
但事实上，真的没有亲戚关系。
编一个谎言，就要有无数个谎言。
这样的事，沈柠不愿意干。
“这些事情，都是家中亲眷在信中提到的。她一时心生恻隐，便查了查，得知你好像被卖到了金陵。因贾家原籍在金陵，便写信告知，想着我这边查你会方便些。果然，你就被我寻到了。至于姑苏那边，我会派人去查你爹娘下落的。”
原来如此！
“……多谢太太！”
英莲眼泪颗颗掉落，又迅速跪下，给她磕了一个头。
“莫哭莫哭，不管怎样，脱了苦海总是喜事一桩。”
这孩子的名字是真的不好。
英莲，应怜。甄与真同音，加一起就是真应怜。
反而后来叫香菱，跟着宝钗住在大观园，得了些自在。
但薛蟠娶了夏金桂后，夏金桂因嫉妒香菱，强行将她的名字改为“秋菱”，命运就更是一路往下了。
“走吧，不喊太太，太生分了，就唤我一声伯娘吧！”
沈柠牵起英莲的手，“那拐子给你改名了吗？如今你叫什么？”
“……回伯娘的话，我叫英莲。”
她记得自己叫英莲。
“英莲？”
沈柠笑笑，“这名字的谐音不太好。”
英莲：“……”
这是她从没想过的。
但……
她在心里默了默自己的名字，不由难过起来。
“北宋大家周敦颐曾写过一篇《爱莲说》。”
沈柠拉着她，一边往内院去，一边说，“其中有言，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
恰好，莲之香也一直是我所爱，伯娘为你改名香莲如何？”
香莲？
香莲抬头看向朝她温和一笑的贵妇人，终于点了头，“听伯娘的，我以后就叫香莲！”
“乖！”
沈柠真不想如此霸道的给人改名字。
小姑娘跟了拐子那么多年，都没被改名字，但是，谁叫她的名字真的不好呢？
为防那操蛋的命运，她暂时就当个恶人吧！
“晓东，跟外面的管事说一声，细查那拐子。”
沈柠吩咐，“再多拿几个大点的红封，赏带回香莲的人。”
“是！”
晓东应声去了。
此时，这金陵城，凡是跟王家有亲的人家，如史家、薛家等，也全都知道贾珍在干啥事。
此时去说情……
贾珍敢把整个王家的当家爷们都按倒，闹的这样大，那十有八九是沈氏的意思啊！
沈氏要干一样事，是别人能阻止的吗？
人家连正得势的王妃，都是说扇嘴巴子，就扇嘴巴子。
还是当着人家太妃婆婆和好些人的面扇的。
扇过之后，人家婆媳还得跟她好生道歉，听说还送了好些礼呢。
如今……
因为王子朋，有多少人都在贾珍那里轮番上过阵了？
可贾珍在干啥？
他明明都松动了，如今这样，一定是沈氏的意思。
再想想贾家九房十房被刮一层地皮，卖铺子卖庄子的样，大家的心不由发颤。
这真是不能想。
想的越多越怕啊！
于是不管是嫁在各家的王氏女，还是嫁到王家的老姑奶奶小姑奶奶，全被各家当家人按着。
总之，一切先看看。
王家不是已经有人到贾家门前哭闹了吗？
来往查看的下人太多，以至于原本不知道的百姓都往这边瞅了瞅。
这一瞅就走不了了。
这是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王家呢。
哎呀呀，这王家也有如此凄惨的时候？
四大家，王家啥啥都要伸个腿，金陵百姓苦其久矣。
尤其那些倭人还是王家支持的。
王家几位辈份甚高的老太太，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到贾家来，会连门都进不去。
人常说，见面三分情，她们连沈氏的面都见不着，又如何求情？
更没想到，她们赫赫扬扬了一辈子，会被泥腿子指指点点的看笑话。
有个老太太受不住，当场昏倒。
于是求情大军马上就乱了。
没一会，灰头土脸的离开。
但是回到家，一样鸡飞狗跳。
不是妇人哭，就是孩子哭，就连下人也是一副天塌的样子。
当然，有心计的都在偷偷摸摸的藏私房。
老爷们都被打了，下一步是什么？
陈知府很不想马上考虑下一步。
京城王家还有王子腾呢。
人家在打安南，据说打得非常好。
他想等一等，看看王家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消息来，却没想，王家的消息没等来，皇上的旨意又到了，明旨各府严查倭人，没收财产，所有一切，具本上奏。
嘶~
虽然没有明说还要严查与倭人相关的大昭人，但所有一切具本上奏，就是要秋后算账呀。
看看冷眼瞅他的贾家管事们，陈知府的手抖了两下，到底道：“来人！王子朋重罪确凿，其府严加封锁，所有财物逐一登记造册，若有隐匿，定当重处！”
这就等同于抄家呀！
一群衙役马上兴奋起来。
不管怎样，抄家的人都能得点好处。
此时的人都讲究几代同堂，兄弟之间，只要有长辈在，基本都不会分家。
王子朋还有老娘在堂，自然也不曾分家。
得他看重的亲弟因为管着一些事，也早就被关进了府衙大牢。
唯有一个庶弟王子朝，因老娘不喜，他自己也不看重，一家子都只领一点月例过日子，反而任事没有。
但两个哥哥都被抓了，他的心也不安的很。
他姨娘曾经得宠，但姨娘去世的早，娶的妻子都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如今……
“老爷，”其妻刘氏进书房时，愁容满面，“我把姨娘当年的首饰什么的，都让两个孩子带到庄子上了。”
“……也好！”
王子朝叹了一口气。
少时王家豪富。
姨娘曾得父亲盛宠，这些年，有时月例不凑巧时，他一家也靠姨娘留下的金银细软过日子。
“就是你也该跟着走才是。”
“……我不走！”
他们夫妻一直关着门自己过日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不懂！”
王子朝叹了一口气，“嫡支那边，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能解，人家也不会出手。”
“是因为沈夫人吗？”
“不仅仅是因为她，还是因为罗刹国的使团和倭人的使团一起来。”
王子朝脸上有些复杂，“倭国是什么东西？自古以来都是我们的属国，但前朝的倭寇之乱教训太大，当今不得不防。”
不仅皇上在防，朝中的有识之士只怕都在防。
要不然，就陈知府那怂样……
“伊藤瑞那些人能在金陵站住脚，都是因为大哥王子朋。”
说到这里，他只觉满嘴苦涩，“不说贾家饶不了，就是皇上也饶不了。”
终于，他把思过来想过去的放妻书摸了出来，“这放妻书，今儿一早我就在府衙备过案了。”
什么？
刘氏简直不敢相信。
“幸好去的早。”
王子朝苦笑一声，“要不然，那边的书办大概都不会理我。倩娘，你要相信我，王家无事，我一定重新娶你，王家有事……，至少有你在，我和两个孩子不至于没了着落。”
此时，他万分庆幸，当年为给妻子挣面子，把父亲给姨娘的六十亩小庄子，都加在给妻子的聘礼里。
而岳家厚道，又加进妻子的嫁妆里。
“你……”
他正要再说什么，外面的喧闹哭喊声越发近了。
小丫环急冲进来，“老爷太太不好了，来了好多兵，说要抄家了。”
果然！
“快走！”
王子朝不敢耽搁，忙把他收拾出来的包袱，往妻子身上一挂，“从后门走。”
这一天，金陵王家的天真的塌了。
哪怕王子朋的大管家王安以死明志，想要担下所有，也一切都迟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死得快，王子朋做为嫌疑人，反而被押到大堂，受了三十大板。
这一次的三十大板，可是实打实的。
一辈子养尊处优的王老爷，几度昏厥，被拖回大牢的时候，连个郎中都请不来。
牢里一片哭声。
陈知府连夜具本上奏。
他以为可以了，可是，四月十八一早，史家、贾家、薛家的一些爷们，也一样被告了。
苦主带着状纸，带着证据……
陈知府的腿软了。
可他还没让人请贾珍，贾珍就自己来了。
“家法不逾国法！”
贾珍随意翻了翻他让人收集的证据，展颜一笑，“族规不越王章。陈大人，贾家的这几人就按规矩办吧！”
“……是！”
陈知府能说啥，老实干活呗！
于是自认在沈氏和贾珍的高压下，早被脱了层皮的贾家九老太爷也被押进了大堂。
沈柠以为今天家里会很热闹，她准备了几十本大昭律和大诰，要送给那群哭哭啼啼的女眷，却没想，她在花厅里，等了又等，一个人没有。
让丫环去问门房，门房抹着汗过来回话，今儿真的没有人。
沈柠懵了。
忍不住都想问问冒汗的门房，你都干啥了。
但是看他这样怕，到底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不来是吧？
没关系！
“晓东，多找些人，把这些书和大诰，按着房头，给我一家一家的送去。”
“是！”
晓东一手拎一摞，不知道为什么，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想笑。
他们太太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威名在外。
此时，心慌不安的贾家一众都要吓死了。
王家那样惨，他们……
想想荣国府的贾政，就知道沈氏是真的能狠下心。
她要干什么，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啊！
就在他们心慌慌的忙着分家，顺便转移财产的时候，送书的丫环终于到了。
哎呀，大昭律、大诰？
早就听说京城那边，贾家各房因沈氏几乎人手一本，他们……
之前没人重视，还耻笑荣国府没个立起来的。
但如今真是千恩万谢！
给了书，他们好好的，不犯国法家法，就没事了吧？
其实贾家好些人都不知道，沈柠早在心里吐槽贾家的男人，十个有八个，只会家里蹲、窝里横。
她一边在心里庆幸，金陵这边是王家处处拿强，一边又鄙视贾家的男人立不起来。
“祖母，前几天孙儿出去结交各方，倒是认识了几个人，感觉可以请进族学当先生。”
处理了该处理的，那接下来就是族学了。
蓉哥儿很会分忧，“而且，我们还可以跟扬州那边的金山学院联动，请他们每三年，轮派一个铁面无私的先生来总领。至于武先生也一样，由我们家派轮值的府卫，同样是三年一轮。”
这样，他们被买通放水的可能就小了很多。
不求成才，至少成人。
“……行吧！”
沈柠想了想，“这边族学的事，我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不好，我以后可是要问你的。”
“您只管问。”
蓉哥儿笑，“孙儿比您紧张呢，不求他们当孙儿的左膀右臂，孙儿也要担心他们是那拖后腿的。”
家族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他是宗子，未来的族长，连学堂里的族人都管不好，以后又谈何封侯拜相？

第310章 家法不逾国法，族规不越王章
王子腾终于收到家信了。
他在战场上了受了一箭，狠狠报复回去后，一边养伤，一边指挥战事。
家信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蹙眉。
“老爷，不是二老爷的信，是金陵的信。”
王金知道他们老爷是烦恼二老爷的不成器。
当初老爷离京的时候，让二老爷好生在家，关着门过日子，他是关门了，但家中留下的暗线却说，二老爷带着**爷花天酒地，还常从外面弄女人回府。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大姑奶奶死的那样惨，他不说第一时间去替大姑奶奶张目，反而被贾珍打到家里。
老爷心疼大姑奶奶，要不然，这一次也不能受伤。
“金陵？”
王子腾拿信的手一顿，眉头蹙的更深了些，“算时间，贾珍扶灵回乡了吧？”
呃~
王金面色一变。
他忘了这事。
那这封信……，只怕也不是好事。
“罢了，子朋做事一向有分寸。”
王子腾打开了信，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手都抖了起来。
倭人？
怎么是倭人？
子朋糊涂啊！
虽然在安南，但他也一直心系大昭。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京中暗线，给他传最近发生的大事。
那罗刹使团和倭人使团要同入大昭时，王子腾就感觉大昭要防范江南的倭人。
一个不好，倭寇之乱要重新在本朝兴起。
好在没多久宁国府沈氏和贾珍就在徐州府遇刺。
虽然很遗憾两人没被杀了，但也庆幸，这些倭人脑子不足，去惹沈氏那个母老虎。
有她在江南，再加上贾珍那个混子，至少会先打击一波倭人。
不管以后有没有倭乱，先挥几棒子，打压倭人气焰总是没错。
却没想，子朋也会搅合在倭人的事情上。
这真是糊涂啊！
王子腾看到堂弟在信中说陈知府在贾家未到之时，就把倭人收监，他想尽办法，请动贾家九房、十房帮忙说情，结果沈氏根本就不管人家是长辈等等吐槽时，气得恨不能冲进信中，给他几巴掌。
这也是个蠢货！
他不去掺和倭人的事，就让那些人老老实实在牢中，等沈氏和贾珍回京，任事没有。
可他一掺和……
王子腾忍不住怀疑，他这一会也进了大牢。
“子朋这边和倭人的关系深吗？”
王子腾深吸了一口气，带了点期待问王金。
他希望他说，关系不深。
王金看他们老爷这个样子，知道不好，瞒——肯定不行。
他只能嗫嚅道：“老爷，当初府里缺银子，朋老爷借着薛家得了海外的一条线，那条线的介绍人就是倭人，本来朋老爷想要甩开那些倭人的，可是他们也精的很，这些年朋老爷一直不曾如愿。”
每年虽然都有往京中送银子，但跟他们原先的设想，少了大半都不止。
王金怀疑，这朋老爷也中饱私囊了不少。
他们老爷定然也有此猜测，只是并未让他查，他也不敢乱动。
“奴才听说那些人借着朋老爷也在金陵做了些生意，是那些生意出问题了吗？”
“……生意肯定是有问题的。”
王子腾长叹一口气，把信丢给王金，“你马上回去一趟，老家这边只怕已经人仰马翻了。”
什么？
王金连忙看信。
看完了，他也不敢说话了。
朋老爷糊涂啊！
家中几次去信，都说了老爷和二老爷，甚至大姑奶奶在沈氏那里吃了亏，他怎么还不知道吸取教训，还在这时候往人家跟前跳？
贾敬的死跟倭人也有关系，他们一家又在徐州被刺……
这时候，不论谁去给倭人说情，对沈氏和贾珍而言，那都是仇人啊！
“若……回去迟了呢？”
王金害怕！
看沈夫人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一个能忍气的人。
如果忍了，那一定有更大的招。
朋老爷在老家称王称霸惯了，都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去碰人家的逆鳞……
这一会只怕早就头破血流了。
“老爷，您前儿不还说，皇上会大力防范倭人吗？”
王金也不放心他们老爷这边。
他回去了，老爷这里怎么办？
而且，他回去能干啥呢？
啥都迟了呀！
就算不迟，朋老爷已经牵涉在倭人的事情里，他们再进去……，那十有八九也要惹一身腥。
“这个时候，我们首先要摘清自己啊！”
这些年，朋老爷在老家管着族产，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从薛家那边弄了些，也往京中送了不少，但那是老太爷在世时就布局好的。
再说了，薛家的当家太太还是他们家的二姑奶奶呢。
“只要您好好的，王家其他的挫折，都不算什么。”
这？
王子腾沉默了。
他最大的软肋在家族没有得用之人。
贾家很废，但底蕴还在，一代两代废了没关系，可以看下下代。
王家……
他倒了，王家想要重回巅峰，千难万难。
四大家中，哪怕薛家，也是珍珠如土，金如铁。
王家有什么？
王家自接驾一次后，就只剩亏空了。
可是太上皇不免。
兄弟也不争气。
他花一两银子，二弟至少也要花八钱。
但他是干正事啊！
王子腾闭上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罢了，准备笔墨。”
他要给金陵知府写信，不姑息任何与倭人有联的王家族人。
“……是！”
王金放心了。
他就怕他们老爷一个冲动，把自己也折在里面。
其实老爷在京城对倭人出手后，朋老爷但凡聪明一点点，跟倭人之间的交易也该放下点。
要知道镇南将军这个官，也是他们老爷对倭人出手后才得到的。
倭人能够刺杀宁国府的人，自然也能刺杀他们老爷。
宁国府查倭人带倒朋老爷，说不得还替他们老爷规避了以后的风险。
王金在心里劝服了自己，非常安心的亲自给王子腾磨墨了。
……
京城，皇帝已经在算着宁国府一家啥时候回来了。
实在是不算不行，俞知府差不多已经把倭人使团按废了。
这消息随着罗刹使团进京早已传开，暗藏在大昭的倭人如今最恨的除了俞知府，大概还是首推沈夫人。
虽然已经给了一百兵丁保护，但这一路回来路途甚远，倭人再要组织刺杀，定会把那一百兵丁算在其内。
而且水上能做的手脚可太多了。
但皇帝又不能明着下旨，让人家赶紧回来。
既然是扶灵回乡，那自然是要陪着先人一段时间的。
唉~
皇帝想叹气。
器造局在大量制造新式手雷。
要不了多久就会配给前线。
皇帝有信心，它能让那些罗刹人哭爹喊娘，所以，也一直拖着时间，不曾召见那些人。
但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手雷可是沈夫人在徐州府被刺杀后，从倭人砸下的毒烟瓶得来的灵感。
“皇上，罗刹使团又在礼部聚集了。”
刘安感觉礼部那边快要顶不住了。
“聚集就聚集吧！”
皇帝又有了手雷，对那些上赶子谈判的罗刹人就更不在意了。
反正该大昭的地，谁也别想夺走。
他还在等蒙古那边主动求援呢。
当然第一批手雷，已经有部分运往宁夏蒋总兵处。
他要那些蒙古人看看，大昭新发明的东西。
他要逼他们主动求援，主动归入大昭版图。
“他们的事暂由礼部操心，倒是江南，那边的折子都先挑出来，朕先看。”
相比于罗刹人，倭人对大昭的危害其实更大。
“是！”
刘安忙先给他翻江南的折子。
半晌后，皇帝看着陈知府的折子，坐在那里又好一会没动。
金陵四大家，贾、王、史、薛，贾家且不提，其他三家也都曾为大昭开国立下过汗马功劳。
倒是没想到……
看到贾珍居然能说，家法不逾国法，族规不越王章的话，他这心啊，真是说不出的熨贴。
果然多看大昭律，多看大诰的人，会更加的遵纪守法。
换以前……
皇帝深知在很多地方，很多人心里，都是族法大过国法。
有什么事，他们自己在族内就处理了。
遇到好的族长还好，遇到那不好的……
当皇帝几年了，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年的灭村惨案。
一个村子全姓李，族长即村长，侵占孤女家财不说，其隔房的叔伯还要卖了那女孩，结果人家逃了，半夜三更天天跑回来在井中下毒，一村子老幼，连鸡鸭鹅在内，在不到七天的时间里，全都没了。
最后太上皇亲判斩立决。
不同于别人，皇帝自小也常被欺负，其实挺同情那女孩的。
那些人但凡知点法，但凡做个人，也不会把人逼到走投无路，跟他们鱼死网破这条路上。
其实那孩子根本就没撑到秋后斩立决的那天。
杀了一村人，关进了大牢，她在牢里开心了三天，就病弱而死。
皇帝让人去查过之后，心里非常难过。
他暗中处理了克扣她吃食的衙役，却久久不能平静。
后来又出了宝丰姐姐的事，一国公主，在婆家尚且过得那般艰难，可想而知，遇到那等没有良心的婆家会是什么样。
这几年，他大力打击宠妾灭妻的行为，一有弹劾，轻则降官，重则罢免，但他能管的只是朝堂上的官员。
这天下大着呢。
民间百姓不懂法，不识法，不知依法保护自己，才是最大的问题。
大昭律和大诰还当推行啊！
皇帝早就从暗卫口中知道，贾家上下，都在读大昭律和大诰。
甚至连族学，每隔两天，都有一节解读大昭律的课。
此事……，或许可以推行开来。
“传礼部、刑部知事及以上官员，即刻进宫。”
“是！”
传得人太多，刘安忙出去，让小太监们分头行动。
此时，围在礼部好半天，想要皇帝早点召见的巴泽尔&#183;阿克曼、伊里斯&#183;罗伯茨等人，以为这边终于有希望了，干脆一直等着。
可是这一等，就从白天等到了夕阳西落。
眼见人家衙役都要下班了，他们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会同馆。
娘的，都已经说了，倭人使团跟他们没关系，没关系，这大昭的皇帝怎么就一点也不听呢？
进京几天，他们也打听了被倭人刺杀的是什么人。
开国国公一家人呢。
那就是可比他们的公爵一家呀！
倭人那真是在找死。
可恨，他们自己找死也就罢了，还带累了他们。
“大人，那个水野智秀又来了。”
翻译官过来的时候，伊里斯&#183;罗伯茨大怒，咻的抽出自己的皮带，大步冲了出去。
……
荣国府，大晚上的，贾母看到了侄子史鼐。
原本侄子过来，不管什么事，她都是高兴的，可是她听到了什么？
沈氏和贾珍居然在老家不论亲疏的敲人。
“……姑母，您还是管管吧！”
史鼐头疼的很，“再不管，老家那边的亲戚，都要被他们得罪了。他们自己得罪也就算了，我们……，不帮着说一些，以后也不好回老家了。”
“……”
贾母也马上头疼起来。
是她不想管吗？她管不了啊！
再说了，王家那是什么人？
他王子朋勾结倭寇还有理了？
沈氏若在徐州出事，贾家的天就塌了大半了。
老太太揉了揉眉心，慢吞吞道：“这不是金陵知府办的案吗？沈氏是你表嫂，珍儿和玥儿，也算你的侄子侄女，还有蓉哥儿，那是个顶好的孩子，他们一家子都差点死在倭寇手上，皇上都知道派人去护上一护，怎么着？亲戚里道的，他们却帮倭寇说话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也有气。
“王家是什么人？王子朋是什么东西？他们家的事，你不用跟我说。”
这侄子还想让她管管沈氏和珍儿？
怪不得还了银，皇上也不愿重用。
真是不如鼎儿。
同是史家子，他靠自己挣了爵位，如今还又在前线打罗刹人。
那罗刹使团还曾和倭人使团勾结一处呢。
“帮倭人说话，那就不能怪珍儿报复他们。”
老太太虽然烦恼，虽然也觉得沈柠和贾珍做得过了些，可是，相比于那些她都不记得长什么样的亲戚，那当然还是沈柠和贾珍他们亲些，“不犯国法的，老实一点的，不都没事吗？”
她看着侄子，“你还让老婆子管？你是史家族长，族人犯了国法，你要干什么你不知道？你还想护短？你爹和你哥哥就是这么教你的？”
都是尘埃落定的事了，不赶紧想法子让它更圆满些，在皇上那里得个好印象，还瞎蹦跶个啥？

第311章 教育方式
宁荣街，骑上马的保龄侯史鼐回看写着敕造荣国府几个大字的牌匾，在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姑母一直都偏心，之前偏心大哥，后来偏心三弟。
如今，不过是让她约束一下沈氏和贾珍，却反而把他训斥了一顿。
哼！
史鼐又在心里重重哼了一声，这才在马的屁股上，狠狠甩了一鞭子。
他走了，贾母却不甚安乐。
二侄子犟的很。
他只怕是听不出她的劝说。
真要头铁的去跟沈氏撞上，沈氏要是能饶他，才叫怪了。
贾母头疼的很，她不能不管娘家啊！
一个兴盛的娘家，对出嫁的妇人来说有多重要，她是深有体会的。
那几年，贾家败了，她的娘家也远不如王家兴盛，这才让王氏在府里慢慢占据了主导。
“鸳鸯，让赖嬷嬷过来一趟。”
啊？
现在？
鸳鸯看了眼外面的天，想劝一下，要不明天再请赖嬷嬷，可是老太太的样……
不把赖嬷嬷喊过来，老太太心里担着事，只怕又要一夜无眠。
“是！”
她给琥珀使了个眼色，琥珀忙快快退出。
赖嬷嬷也有娘家人在史家，她虽然很希望保龄侯史鼐能强势崛起，按倒沈氏和贾珍，但心里又很明白，不可能。
史鼐不是个有本事的。
窝里横，胆子小，还死要面子。
他这样的，不要说斗沈氏了，就是斗贾珍都不行。
为了娘家的安稳日子，赖嬷嬷和贾母一样，都只能选择保史鼐。
于是两人说了半夜的话，一大早的，她就往史家去了。
史鼐说好搞也算好搞，身边的人多哄着些，一边哄，一边陈情利弊，再多多说沈氏的厉害，想来在畏难的情绪下，他总会慢慢回转。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怕自己舍了脸去说情，然后被沈柠和贾珍一巴掌拍到地上。
保龄侯的位子是他从哥哥那里捡来的，为了这位子，他和亲弟弟反目成仇。
偏偏弟弟史鼎又靠他自己，得了忠靖侯的爵位。
这就更衬得当初选择弟弟的人没错了。
背地里，史鼐又气又恨，就更注重自己的面子了，要不然也不能在晚间跑到贾家，让老太太出面管了。
赖嬷嬷走了没多久，夫人劝、小妾劝、管家劝、随从劝……
所有人都觉得，犯不着为一群没脑子的亲戚，跟宁国府翻脸，然后再被人家恨上。
史鼐这里，往江南去了一封不痛不痒的信，教训族人，然后没下文了。
王家这边，王子胜对金陵老家王家一脉尽数倒了的事，难得的害怕起来。
他哥王子腾不在家，他能做啥？
他连外面的女人都不太敢找了，真的老实关着门过日子。
至于薛家……
薛姨妈的心倒是很难过。
王家是娘家，薛家是夫家。
她夫君没了，族亲对着孤儿寡母的虎视眈眈，她不依靠娘家能怎么办？
只是没想到，娘家也是一样。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
她倒是没想到，王子朋会倒的这样快。
也不知道会不会带累大哥王子腾那边。
连着几天，薛姨妈都是吃不好睡不好。
“妈！”
薛宝钗忍了两日，到底忍不住了，“您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事，瞒着我和哥哥？”
母亲一般有事，都会跟她商量的。
但她等了又等，母亲都没找她，反而更加自苦。
“我们长大了，有什么事，您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哥如今也挺好的。
贾家族学那边管的严，她哥又怕在蒙学还是倒数第一，每天回来都认真的写作业，不懂的，还会来问她。
对此，宝钗挺欣慰的。
“唉~”
薛姨妈叹气，“还不是你舅舅家。”
她总不能跟女儿说，你舅舅家挖薛家的墙角，然后被族亲们告了，还告赢了。
“东府一家子除了尤大奶奶，不是都扶灵回乡了吗？”
薛姨妈只能跟女儿道：“你老家的几个舅舅跟倭人有些关系，他们想帮倭人说情，沈夫人和珍大爷在大怒之下，找了些他们干过的错事，告到了官府，如今都被收监了。”
什么？
宝钗顿住。
她看了一眼母亲惯常放信的箱子，道：“妈，朝廷都在查倭人呢。”
想要找死，可千万不要拖累她家。
“不是涉及到那种大是大非的事，沈夫人一般不会得理不饶人的。”
她怕她娘也掺和进去。
“我们自进京以来，依附的一直是凤表姐和珠表哥。”
好庆幸，他们一个是大房的当家奶奶，一个是二房的长子，都深得老太太和沈夫人的看重。
“他们和舅家的关系浅吗？”
说是舅舅家，其实……
宝钗垂了垂眼，她知道那些舅舅们看着挺好，但事实上，一直是把她家当肥羊盯着呢。
之前是父亲没了，哥哥不顶事，她也没长大，如今……
“可是您看，他们是怎么和舅家来往的？”
如今一家子都依附在这边，哥哥也上进了，外面那些喜欢阳奉阴违的掌柜因为贾家，也都听话了些，宝钗觉得，她娘该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了。
“妈，舅家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能管。”
宝钗抓着母亲的手，“东府一家子在徐州府被刺杀，死了不少人，您想想，换成您是沈夫人，您能不恨吗？”
此生最重要的儿孙和女儿都在身边，任何一个出事，都是一辈子过不去的坎。
“这是触她底线的事，任何人触了她底线，迎来的都只会是狂风暴雨。”
不要说王家如此，薛家如此，就是贾家也是一样。
“……妈知道，妈什么都没做。”
看到女儿眼中的惶恐，薛姨妈终于安慰了一句。
对她而言这一双儿女，才是心肝肉。
其他人……，在这一双儿女面前，都得绕道。
依附贾家，远比依附那吃人的娘家和婆家好。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放心，妈还没老糊涂。”
她的儿子在贾家族学念书，她的女儿也和贾家的姑娘们一起。
夫君若是知道一双儿女能有此造化，也会含笑九泉的。
“这事就别跟你哥哥说了。”
儿子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妈，您知道沈夫人是怎么教育蓉哥儿的吗？”
宝钗觉得，母亲把什么都给哥哥做好了，哥哥一辈子都不可能有长进。
“不论什么事都会跟他说，让他先分析一遍，她再指出其中利弊。”
这才是大家子教孩子的办法。
受母亲影响，宝钗一直以为，女子所有的一切，最终都要因依附男子而存在。
可是沈夫人又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相比于只能看到后院，在后院算计一生的母亲，宝钗觉得，沈夫人的那种活法，才是她想要的。
她自负各方面都比哥哥好，可是一直以来，却都学着母亲，哪怕劝诫哥哥，都只敢点到为止……
宝钗为那样的自己悲哀。
也为哥哥悲哀，为母亲悲哀。
“还有三姑奶奶教梅姐姐和柏兄弟也是那样。”
宝钗希望母亲能改变自己的教育方式。
事实也证明，母亲是错的。
“就是四姑奶奶教育黛玉和长安我们也可以学一学的。”
没人像她妈这样，把哥哥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偏偏他们家又没那实力，在金陵都不能那般，更何况这权贵云集的京城了。
“他们有什么事，首先会让男孩子去试着解决，解决不了，再一起商量。”
薛姨妈：“……”
她看着女儿，微张了嘴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辈子，她只有这么一双儿女，为了他们，她巴心巴肝……
结果女儿现在说，她错了？
她错了吗？
有时候，她也不是不遗憾，蟠儿没有别人家的孩子好，可是别人家的孩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想把最好的给蟠儿，她想把什么事都给他弄好……，也错了？
听说闵健柏小小年纪，为他娘就从延绥一路进京，甚至当了乞丐，她觉得孩子好，但更多的是觉得贾玟没用。
有好娘家都不知道用。
后来知道用不了，她也只是在心里叹息几声。
对闵健柏一边上学，一边四处奔波着，给他们一家挣生计的事，薛姨妈更多的是庆幸，他们家不用这样。
但如今……
薛姨妈做梦都想有个如闵健柏那样的儿子，她的蟠儿若像他那样，她就什么都不愁了。
至于林长安，那孩子一家子都是读书人，人家爹是前科探花，贾敏也是当年公认的才女。
薛姨妈从来没想过，跟他们家比。
可是女儿的心……，似乎变大了呀！
“你让妈好好想想。”
薛姨妈也舍不得教训女儿。
她的女儿才貌双全，不比这国公府的任何一个小姐差。
是她误了女儿。
“等到你哥回来再说吧！”
薛姨妈在女儿殷切的目光下，选择了暂时逃避。
女儿一向贴心，等到蟠儿回来，她装着忘了这回事，就没事了。
“……好！”
面对母亲躲闪的目光，宝钗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
但好在，她们家没有掺和到舅家那边的事里。
她现在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
顺天府，董孝全看着堂下死状凄惨的水野智孝，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咋的。
这家伙的情况，天津俞知府早已告知。
昨天，他被罗刹人打了一顿，赶出会同馆，没想到今儿就……
“大人，死者中的还是隐蔽的催心掌！”
卢总捕头也挺无语的，“跟前两天的倭人一样，若所猜不错的话，都是死在催心李的手上。”
那家伙是江湖人，喜欢以大侠自称。
如今受《射雕英雄传》影响，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京城周边的倭人，常常是他们刚刚盯上，就先被这些江湖人士截胡了。
“这伤……”
董孝全按了按水野智孝的胸口，“看不出来啊！”只能看到宽宽皮带抽打的痕迹，“这是罗刹使团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打的吧？”
“……是！”
卢总捕头觉得他们大人要使坏，“属下之前看错了，这就去会同馆传唤那位上将叫伊里斯的家伙。”
“去吧去吧！”
礼部的一群人，最近被罗刹人烦的厉害！
大家同朝为官，董孝全决定在侧面帮他们一把。
“所有朝水野智秀动手的罗刹人，都叫过来，让他们先认尸。”
把他们的精力分散一下，让礼部按皇上的意思，把大昭律和大诰推行到各个书院的方案，尽早弄出来才是正理。
“是！”
卢总捕头出来的时候，朝手下的弟兄们一挥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杀向会同馆。
……
金陵！
沈柠最近的日子过得特别惬意。
当初看红楼时，她觉得贾母是颜控，羡慕的同时，对她还有点鄙视。
如今轮到她自己……
沈柠觉得，做颜控真爽。
香莲长得太好了。
和面对黛玉一样，一起吃饭的时候，她都能多吃半碗。
可怜她穿来时怀着贾玥，生怕难产，面对红楼美食，也不敢放开自己胡吃海塞，克扣着克扣着，以至于胃口就那么大了，后来几次生病，胃口就更小了。
沈柠不想早死，努力的做出改变，奈何不行。
但如今面对香莲，她真真的多吃了半碗饭啊！
“这茭白炒的不错，你再尝尝。”
茭白洁白如玉，质地细腻如丝，是沈柠最近新爱的。
无论是清炒、炖煮都能保持其原有的清甜与脆嫩。
李大娘的手艺没得说，清炒时，茭白的清香与蒜末的辛香交织，简单却不失风味；炖煮时，它能吸收汤汁的精华，变得软糯入味，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当然，它的美味，不仅在于其口感的丰富多变，更在于它能与多种食材和谐共舞，无论是与肉类搭配，还是与素食相融，都能展现出不同的风味层次。
“嗯，伯娘也吃！”
香莲朝她甜甜一笑，“大不了回头我多陪您遛一会弯。”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柠看了一眼专心拿着小勺子，一边吃，一边掉了大半的女儿，心情灿烂的紧。
“等到走累了，我们再到船上看荷赏月去。”
夜晚的荷塘，更有一种别样的静谧与神秘。
像一幅水墨画，一首无声的诗……
沈柠指着她多看看，壮大黛玉几人未来的诗社。

第312章 十八道菜
江南各方的目光聚集在金陵，却没想史、王、薛三家人被贾珍闹的人仰马翻后，屁都没放一个，除了王家几个老太太到贾家门前哭一场外，其他啥啥都没有。
眼见王子朋、王子期几人被判抄家流放哈密，京城和安南那边，也啥啥动静都没有时，有些小心思的，就全都动了起来。
各府的倭人要不被收监，要不被驱离，但他们之前的‘人’脉……，在各府都有些影响力。
以前人家关系硬，拿不到一击必中，可以把人完全击倒的实在东西，哪怕再忌恨，也都要忍下去。
可是如今好像不一样了啊！
王子朋最大的问题是和倭人勾结，所以哪怕王子腾在外面攻城掠地，他该倒霉还得倒霉。
王家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效仿贾家？
一时之间，哪怕扬州因为李大盐商勾结倭寇，早就被皇帝和林如海犁了一遍，也有漏网的两家被别有用心者举报倒下。
一鲸落，万物生。
虽然大头早被官府和其他几大家瓜分，但零散的土地什么的，还是有百姓跟着沾光，买了点。
就比如王子朋倒下，小庄子、小铺子啥的都被官府挂到了牙行。
大庄子、大铺子也有，但王子腾尚在，王家的底子就在，哪怕挂到了牙行，让人眼馋得不行，也没几个人敢伸手。
倒是贾珍，借着九房、十房之前的某些罚款，又召集族人，最终拿下一个大庄子，再次做为祭田，登记到官府。
这可是抄家，都拿不走的东西。
做为族长，这就算是贾家族内的政绩，要写进族谱的。
弄好一切的贾珍，脚步轻快的来见沈柠。
“母亲，您看，这片小山头，以及这个河弯和这周边的六百三十二亩田又都是我们家的了。”
“族里的。”
沈柠看了看这好像舆图的东西，心情并不是那么美妙。
土地兼并，越到后面越严重。
贾家再兴盛个几代，有银子没处使，还不知道要买多少田。
沈柠现在只希望朝廷和罗刹人的谈判结束，把该拿的拿到手上后，皇帝能更早推行官绅一体纳粮。
虽然这也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国家的赋税多了个出处，遇到灾年，皇帝就可以加大赈灾力度，甚至大手一挥，直接减税或者免税几年。
普通百姓或许紧一紧，就不用卖儿卖女。
“嘿嘿，儿子知道。”
贾珍还不知道他娘在想着如何让贾家交税，只高兴这祭田的收益，有他家的三分之一。
“族里的事办完了，儿子……”
他搓着手，讨好的道：“儿子有意再给家里置个庄子，您看您手上方便不？”
贾珍手上没钱，但他知道，他娘为防万一，带了不少银票。
“还置？”
沈柠的眉头拢了拢，“算了吧！祭田有这边族人帮忙看护，没人敢乱来。但王家的庄子，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吗？你吃了肉，总要给别人喝点汤。
再说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其他的……，就别想那么多了。”
“……是！”
贾珍有些垂头丧气。
尤氏有了二胎，他还想给孩子多存点家底呢。
现在连成片的庄子太难寻了，好不容易王家这边有了。
“有些事过犹不及。”
沈柠看他这样，只能再次提点，“皇上大概也盯着这边呢，你掀翻金陵好些人家的桌子，是因为这些人跟倭人有勾结，但是你按倒他们后，又大肆收购他们田产铺子，就有贾家想在金陵一家独大的嫌疑，这事……它就变味了。”
什么？
贾珍真没想过这一层。
“儿子知道了，儿子什么都不买了。”
他老老实实的退开时，沈柠在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土地算个啥？
外面的天那么大，还有好多好多的土地呢。
可惜……
沈柠在考虑回京的事了。
和罗刹国的谈判，虽然大昭已经占据绝对优势，但是万一朝中的某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对所谓的苦寒之地看不上眼……
“让你们大爷找人算一下回京的黄道吉日，尤氏的肚子渐大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是！”
晓东又急急追上贾珍。
在金陵眼看就是一个月了，他们确实可以走了。
贾珍也忧心尤氏的肚子，原准备再买个庄子，如今嘛，那当然是越早越好。
……
京城。
皇帝终于召见了罗刹使团，但还没说上两句话，就有飞马急报，蒙古土默特部、兀良哈部、喀尔喀部的联合使团即将进京，他们是向大昭求援的。
罗刹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只见大昭皇帝先是拢眉，再露微笑，然后身边的大臣们，好些都是一副狂喜样，忍不住看向自家这边的翻译。
但其实没有翻译，他们也隐约知道了点。
他们这么急的想要马上促成和谈，不就是因为，蒙古那边吗？
大昭的皇帝抻了他们这么久，等的也是蒙古吧？
翻译曾跟着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到顺天府的牢房一日游，胆子略有吓破，如今当着大昭许多大臣的面，并不敢说什么，只以叹息和眼神回应。
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的眼神暗淡了下来。
对东方的这次行动失败了。
之前说大昭掌权的并不是年富力强的皇帝，而是垂垂老矣的太上皇。
老人大都喜欢安稳，轻易不会行冒险之事。
但如今……
巴泽尔&#183;阿克曼觉得他们选的时机错了。
若是听他的早几年，可能完全不一样。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蒙古虽然不是铁板一块，甚至各部之间，也常常互打，但是，对上他们，人家也是彼此互助。
原以为，他们可以用枪炮打服黄金可汗的后人，却没想大昭却在枪炮上，比他们更厉害。
巴泽尔&#183;阿克曼从某些传教士的口中，知道大昭又新研制了一种叫手雷的东西。
那传教士还花大力气弄了一个，他们偷着在放烟花的时候，炸了一下。
那威力……
巴泽尔&#183;阿克曼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转轮枪他们没见过，这手雷他轻易的见到了，虽然在心里怀疑，是大昭皇帝有意让他见到的，但挫败感还是如影随行。
他几可预想，接下来的谈判，他们会比在战场溃败的更加惨烈。
半晌后，他的翻译终于告诉他，大昭皇帝觉得五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大昭愿意在那天，启动和他们的正式和谈。
五月十八啊！
今天才五月初七。
也就是说，还需要十一天。
巴泽尔&#183;阿克曼知道大昭还在拖时间，还想在战场上，占据更大的优势。
他和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垂头丧气的回到会同馆时，好半天都没说话。
但下朝的皇帝可是高兴的冲向后宫，跟皇后分享他的喜悦。
“哈哈哈！朕今天要吃十八道菜。”
虽然掌权已经快半年了，但他还没吃过十八道菜。
皇帝开心的不行，“皇后你是不知道，刘先生有多鬼。”说到刘先生，他又想起什么，朝刘安道：“对了，吩咐御膳房，今天给刘先生送十道菜。”
“他做了什么？”
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期待夫君的好消息。
“器造局那边不是在大量制造手雷吗？”
皇帝道：“他不惜成本的让几个老师父弄了几个外皮是铁的手雷，那铁皮虽然捶打的很薄，但威力确实更大。你不知道，那个罗刹国的副相叫巴泽尔&#183;阿克曼的和他们的上将军伊里斯&#183;罗伯茨一起偷着和某些传教士试炸了，暗一说，他们回去的时候，脸上都能掉霜。
可惜朕当时没看到。”
皇帝拍了一下大腿，“好在朕今天看到了，”说到这里，他又眉眼飞扬了，“土默特部、兀良哈部、喀尔喀联合使团要进京的事，朕昨儿就知道了，但今天又演了一下，哈哈哈，你不知道，他们当时连脊背都有些弯了。”
这也是一场仗！
一场不见血，却更能攻城掠地的大仗。
皇帝实在是太开心了。
刚当皇帝的时候，他只想着，不被废了就行，替儿子守住这个位子。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能干。
每天两头受气，有气还只能憋着，不能让父皇看到一丁半点儿。
虽有几个妃子，可是那些妃子啥样，他清楚的很。
包括已经生了皇子的吴贵妃，都只是某些人安插在他身边的人罢了。
皇帝每次气得不行，觉得自己撑不住了，都只能来找皇后。
“彩彩，能有今日，朕第一个要谢的是你。”
皇帝捉住皇后的手，喊她的小名，“那些年，辛苦你了。”
“我苦，皇上不苦吗？”
皇后靠到皇帝身上，“我知道那些年，皇上比我苦十倍百倍。”
她只要应对甄太妃和那些难缠的妯娌。
但妯娌们再难缠，她们能进宫的次数，一年也能数得着。
甄太妃虽然常给她气受，但甄太妃自己是个谨慎人，并不敢在明面上给她难看。
所以相对来说，她比皇上要容易许多许多。
“真好，如今我们都熬过来了。”
“嗯！”
皇帝搂住他的妻子，“以后我只让你过好日子。”
他不用提心吊胆的操心被废，他可以青史留名了。
这一会，皇帝都不想在皇后面前用朕了。
“彩彩，你等着，当初大婚时说的话，我都会给你兑现。”
他们一直相扶相守。
他绝不做父皇那样的人。
“我相信你！”
皇后掂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等十八道菜来了，我们像当初一样，你喂我吃，我喂你吃？”
“好啊！”
皇帝的眼睛一亮。
那时候，他们关着门过日子，小两口别提多自在了。
哪怕做梦，他都是笑着的。
因为他从皇宫那个冰冷的地方，跳到了特别特别温暖的地方。
“自从离开家，进了这宫里，我们就没那般轻松过了。”
如今终于又可以了。
他和皇后开开心心，收到奖励的刘先生在十道菜都来以后，默默的拎出了宫，拎到了皇帝赏给他的小院，这里也有他的一家人。
有他的爹娘、妹妹、外甥和外甥女。
当然，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无字牌。
在刘先生的心中，这人是他的妹夫。
可惜妹夫时运不济。
“来吧，一起尝尝今天的好饭好菜。”
当初离家的时候，他说他会挣个功名回家，让妹妹风光大嫁。
可结果，一家人却都受了他的累。
刘先生跪在那里哭得哀哀的。
他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妹妹，也对不起太子和两个外甥外甥女。
“对不起！”
刘先生的眼泪落下来，“早知道一家人这样，我一定不进京。”
他若不进京，没有帮晋王，太子或许可以多撑几年。
有贾敬帮着，他比皇上的路还好走。
能少死多少人啊！
太子一把大火烧了所有，太上皇震怒，菜市口的屠刀就没停过。
那时候，晋王终于放了他半天假，让人带他过去看那人头滚滚。
“呜呜，爹！娘！儿子好想你们啊！”
他搂过一个个灵牌，眼泪哗哗的掉。
跟在皇帝身边几个月，刘先生也终于知道，这个曾经不被太上皇和任何一个皇子看在眼里的透明人，能走到今天，也是因为太子在兄弟们长大后，有意的培养了他。
那一把火，他是以身入局，烧了太上皇对所有儿子的信任，最终选择了不被任何人看在眼里的皇帝。
贾敬的第二把火，则直接把太上皇烧傻了。
相比于他们……
刘先生的眼泪滴在灵牌上，又自己伸手把它们擦干净。
他没抱那最后一个无字牌，只是看着它，半晌才道：“对不起，我会看着皇上，您也看着，不要让他在老了以后，犯糊涂。”
如果那样……
他不介意再去当个毒书生。
……
金陵，五月十二，宜嫁娶、祈福、求嗣、开光、出行。
又一次祭拜了祖坟处的贾家先祖和‘贾敬’后，沈柠抱上女儿，坐上马车，沿着曾经的来路，往回走了。
倭国使团和罗刹国使团的事，以及京中近来发生的事，她已经从家中的各方来信上看到了。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这个世界不是她一个人在奋斗就好。

第313章 回京
没钱的使团在过什么日子？
借贷！
这借贷已经不是银子，不是任何钱能还的了，而是土地，不管疆域划在哪里，大昭都可以指定一个地方，往前再圈三百亩。
这是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两个人都没想到的。
一直以来，他们都只听说，这个东方大国热情好客。
对使团、使臣、使国特别好。
很多国家的使团往这边走一趟后，回去的时候，都是盆满钵满。
可是现在……
虽然他们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错，但这心情就别提了。
而且如今的会同馆又在收拾房间，听说那是要给即将进京的蒙古几部联合使团收拾的。
而他们如今住的房间……，却正是前清国几个王爷住的。
“其实那个手雷制作起来，应该不难。”
伊里斯&#183;罗伯茨道：“原理就那样，只是体积的问题。”
“……”
巴泽尔&#183;阿克曼没说话。
回去以后，他们的武器专家确实可以研究出来，但这东边……，从此以后，就跟他们无缘了。
预想中的领地也再不会有。
他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之前，他可以安慰自己，他们比倭人使团强多了，他们至少还得到了接待，倭人使团却还在天津的大牢里吃苦受罪。
可是现在……
巴泽尔&#183;阿克曼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的气。
这场谈判，其实自他们和倭人使团联合一起时就失败了吧？
对于大昭来说，倭国就是他们的属国。
属国背叛是绝对不能忍的事。
所以，在他们未到大昭之前，就被各方针对了。
“当初我们来的时候，不是也做好了大昭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吗？”
伊里斯&#183;罗伯茨去天津牢房一日游后，认命了许多，“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的六发枪。”
得到六发枪，造出差不多的，他们可以往西边去。
“我再去找找那位传教士。”
虽然出去就会被人当猴子一样参观，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大概也不多了。
“不用找了，传教士没有用。”
巴泽尔&#183;阿克曼叹了一口气，“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访荣国府吧！”
什么？
“你是要从那位武库司郎中贾大人处出手？”
伊里斯&#183;罗伯茨也早打听过所有，“恐怕没用，遇到倭人刺杀的正是隔壁他的堂兄一家。”
而且他们没钱。
想要给人送礼都没得送。
听说大昭人到哪都讲究一个人情。
这人情就是送礼。
“我们也没有能让他心动的东西。”
“不，我们有，我们可以把我们的火枪拿出来。”
巴泽尔&#183;阿克曼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他的配枪。
……
再次在扬州停留一天，替林如海给贾敏捎了半船东西的沈柠撑着油纸伞，站在甲板上看这烟雨朦胧的世界。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她真的在长江上看到了日出江花红胜火的风景，可惜……
沈柠回头看了一眼在船舱里，骑着木马玩的女儿，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甩下一切，四处游玩去。
可惜，因为皇上派的这一百士兵，她连原身老家庐州都没去。
原本她和贾珍商量，是要往那边走一趟的啊！
“祖母，外面风大，还是回舱里吧！”
蓉哥儿打着伞走了出来。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蓉哥儿，你觉得你这趟回来，有收获吗？”
沈柠没理他的话，反而问起了他此行的感受。
“有啊！”
蓉哥儿笑意盈盈的，“孙儿觉得有非常多的收获，尤其在金陵，孙儿从祖母和父亲处理倭人以及王家的事上，学到了很多很多。”
还有京中，他从家信上，学到了赦叔爷和四姑奶奶利用种种，对倭人的围剿。
“祖母，孙儿觉得，你们每个人都有值得孙儿学习的地方。”
沈柠：“……”
“祖母，倭人的使团，至今都没从天津大牢出来呢。”
蓉哥儿决定要把佩服的人里，再加一个俞知府和俞夫人。
“您说，我们大昭会一直关着他们吗？”
“……如果你是俞知府，你会一直关着他们吗？”
沈柠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起他来，“或者说，你觉得皇上会一直关着他们吗？”
“我若是俞知府，只要皇上一天没说话，只要徐州的两个倭人还在，我就一直关着，找种种理由关着。”
蓉哥儿道：“就是皇上那里……，皇上可能要等和罗刹以及蒙古的和谈结束，才把他们驱离出境。”
“只驱离，没条件？”
沈柠一副你好大方的神态瞅得蓉哥儿咽了一口唾沫。
已经把他们弄得这样惨了，还提条件？
是他们家被刺杀，又不是皇上被刺杀。
蓉哥儿想了想道：“回去以后，祖母您往皇后宫里走一趟，如果跟她哭几声的话，皇上可能会替我们家要点好处，但那样一来，倭人就更恨我们家了。”
所以，他不想提条件了。
“那你觉得倭人现在就不恨我们家了？”
沈柠再次反问。
她不会给他任何答案。
她只要求他思考。
“……会恨！”
蓉哥儿想了一下，面露沉重，“尤其倭人使团那里，可能会非常恨。”
不管他们是不是跟徐州刺杀的倭人金田昭二有关，但他们被困天津大牢是真的。
而他们全都是倭人的官员。
想到这里，蓉哥儿突然觉得那些倭人也不能放。
一个都不能放。
“祖母，有办法让他们全都死吗？”
“……你觉得他们应该怎么死？”
“首先，不能死在大昭！”
不仅皇上不会同意，朝中的大臣们也都不会同意。
“其次，不能死在离大昭没多远的地方。”
沈柠：“……”
她忍不住笑了。
蓉哥儿能想的这么多，说明他是真的想了。
“祖母，我说对了吗？”
“对不对的，去跟你爹说吧！”
沈柠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惜，她不知道贾敬在那边干的如何了。
但如果他听说了使团的事，一定会在那边出手。
沈柠朝蓉哥儿直摆手，“去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小心说话。”
甲板上有风，他们的声音都不大，四周没人，所以，他们祖孙的谈话不会有人知道。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其实倭人也会有几副面孔。”
现在江南没乱，是因为他们家被刺杀，从皇帝到各府官员都开始重视，把该关的关了起来。
这不代表以后就不会乱。
以后肯定还会乱的。
不过要取决于倭国那边的消息灵不灵通了。
在沈柠看来，他们肯定还会蹦跶一下的。
但她能想到的，皇帝和兵部的一些人应该也能想到。
有防范的打，跟没有防范的打，完全是不一样的。
尤其新来的倭人得不到暗伏者的帮助之后……
沈柠倒是期待小日子那边能赶紧过来蹦跶一下。
如今大昭两边都在打仗，别人升官加爵……，江南的官兵就不羡慕吗？
打一场仗，有问题发现问题，没问题——彰显武力。
不仅是向小日子彰显武力，还是向他们自己，向朝廷和百姓彰显武力。
罗刹人能打过来，能被大昭打出去，那大昭是不是也可以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沈柠不管贾珍要怎么操作，才能让那群倭人死，反正她只要知道，他确实干了就行。
至于成不成功？
那就看谁的运气更好吧！
带着美好心情，她把甲板让出来，自己回舱里写书了。
《神雕侠侣》还没写完。
当然，因为剧情没有射雕熟，她都改了些。
就是小龙女被尹志平强了的事，她也改了。
听说金老爷子因为写了这剧情，当年被人骂惨了。
当年都是那个样子，更何况如今？
沈柠自己是女人，也不乐意写那样的剧情。
产生误会的方式有很多，她愉快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日子在飞快的往前，走走停停间，她的书完成了，京城也在望了。
和罗刹国的谈判在争争吵吵中，暂时还没得到很好的进展。
主要是蒙古各部都有使臣进京了。
相比于长得不一样的罗刹人，那当然是大昭更好些。
罗刹使团谈了半个月，只争取到三方暂时停战的协议。
当然，和蒙古使团一道进京的还有一队罗刹士兵。
使团的惨况，早被蒙古这边的探子传到了那边。
如今的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两人，还负有和蒙古各部谈判的任务。
他们的目标也很简单，就是既然来了一场，还死了一些人，总不能什么都不拿的灰溜溜走人。
口水仗在你来我往中不停拉锯。
五月二十九，从通州码头下船，一家人连歇都不曾歇，就有几辆马车在等着了。
焦大亲自带人，其实已经在这边等了两天。
如今接到，一家子别提多欢喜了。
“太太，大爷~”
老头子把他们都仔细打量了一遍，还要说什么，就见常被贾珍和蓉哥儿抱到外院的小玥儿朝他伸出了胳膊。
哎呀呀！
老头一下子激动的不行。
他以为小姑娘早就把他忘了呢。
忙伸手接住，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哎哟’一声，胡子被拽了。
“玥儿？”
沈柠声带威胁，“不准拽你焦爷爷的胡子。”
贾玥看她娘的样，再瞅瞅跟她大眼瞪小眼的焦大，到底张开了肉嘟嘟的小手。
她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没记得焦大，但她记得焦大的胡子。
如今拽不了胡子了，她的小嘴一撇……
“乖乖不哭，焦爷爷的胡子长着，就是给你拽的。”
焦大忙把自己的胡子送到小姑娘的手边。
本来要哄妹妹的贾珍，看这老头的偏心样，嘴角直抽抽。
就是蓉哥儿看到小姑姑被焦大哄笑了，都想叹气。
不管是努力的蓉哥儿还是摆烂的贾珍，从小到大，都没在焦大这里得到过多少笑脸。
尤其贾珍，这老头子在他爷爷还在世的时候，还替他爷爷打过他好多次。
可现在……
“您可不能惯！”
沈柠在女儿过扬州时，又拽了林如海几根胡子后，可是在船上狠狠教训过一次。
“别看她小，可识眼色的很，您越惯她，以后她越会……”
“太太~”
焦大抱着贾玥转了个身，不让小姑娘看她娘，“您也知道姑娘小？我们家就这一个小姑娘，我替老太爷惯惯她怎么了？”
沈柠：“……”
怪她，她忘了，这老头说话有多噎人。
“马车准备好了，都检查过几遍，赶紧上车，我们赶紧回家。”
焦大催他们，“姑娘老奴抱着，我带她骑一会马儿。”
一个小小的，薄披风被他从怀里摸了出来，“走，焦爷爷带你骑马去。”
“焦~爷爷~”
“诶~~~~”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一声焦爷爷，把焦大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天姥爷，你都会喊爷爷了？哈哈！哈哈哈……”
老头身姿矫健，带着贾玥一翻身就上了马，“走，焦爷爷带你玩儿。”
收到一家子在徐州府被刺杀，老头可担心了，连夜去黑市，想要多找几个江湖人报复回去。
却没想，那些人是帮着报复了，往顺天府甩了好几具尸体，却没一个往他这里要赏的。
银子省了，老头又跑祠堂跟老太爷喝了好半天的酒。
反正贾珍偷偷藏下来的酒，都让他霍霍完了。
“咯咯~焦爷爷~~~~”
小姑娘超开心。
天越来越热，每天晚上上岸的时候，不是哥哥抱她骑马，就是大侄子带她骑马。
她特别喜欢骑马。
更何况，这一会的焦爷爷还跑了起来。
沈柠羡慕的看了一眼贾珍和蓉哥儿都骑马跟上，忙抬脚上车。
唉~
她要是个男人，一定也挥鞭子，骑上马四处跑。
跟她一起上车的闻佩兰听她一声接一声的叹气，不知道是不是该笑。
“不是说我们在通州这边有个庄子吗？哪天过来，我教您骑个痛快！”
做镖师的时候，闻佩兰行走四方。
外面真没那么好玩。
一个人会被打劫，一群人又没自由。
吃的喝的住的，就更别提了。
闻佩兰早就厌倦了那样的生活。
直到这次跟着太太出行。
除了在徐州府受了一点惊，其他的……，她才觉得是真的好。

第314章 琐事
宁国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几位主人的回归，让看院的狗儿，都兴奋的来来回回跑了几圈。
西府能来的基本也都来了，男人们去跟贾珍、蓉哥儿说话，女人们则集中到了沈柠的院子。
“天儿不早了。”
刚换了衣服，又净了面的沈柠亲自给贾母奉了一杯茶，“我原本还想着，明儿一早过去跟婶娘请安，顺便在您那蹭个饭呢，谁知道您这么疼……”
“呸，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的呢？”
贾母被她的话逗笑了，“老婆子是来看我们玥儿的。”
但此时的贾玥哪里顾得了她？
这个姐姐揉揉她的小脸儿，那个姐姐捏捏她的小鼻子，又一个姐姐抱不动她，却跟她贴了贴……
贾玥一下子全都记了起来，抱住跟她玩贴贴的黛玉，‘哇’的一下子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还谁都抱不走，嘴里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黛玉本来挺难过的，小妹妹果然不太记得她了，谁知道一下子记起后，会哭成这样？
她搂着她，不停的拍着小妹妹的后背哄着。
只是小姑娘的眼泪多，哄着哄着，她自己也哭了。
沈柠和贾敏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笑。
倒是老太太搂过两个娃，哄了这个又哄那个。
最终，贾玥无情抛弃亲娘，跟着姐姐们走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小妹妹，她们都稀罕的紧，还都攒了贾玥喜欢的小东西。
比如缀了珍珠的小鞋子，绣了小猫戏蝶的小肚兜，跟着先生学制的口脂、胭脂，甚至拉绳子就会啄米的小鸡仔、爬树的小猴子……
不要说贾玥小朋友了，沈柠都稀罕的紧。
只是床就那么大，小姑娘们挤一挤也就算了，她是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了。
送走所有客人，躺下的时候身边少了小娃娃，她还有些不适应，好一会才睡着。
但翌日一早，沈柠还是很高兴的过去蹭饭了。
老太太的早餐很丰富。
除了冰糖燕窝粥、鸡丝面、水晶饺子、豆腐皮包子、碧梗米粥还有藕粉桂花糖糕、糖蒸酥酪、奶油松瓤卷酥，玫瑰卤子珀，菱粉糕……
这段时间，沈柠虽然吃了一路的小吃美食，可外面的到底粗糙些。
但这边就不一样了啊，不仅美食多，美人也多。
除了小姑娘们，还有邢氏、贾敏、贾玟、王熙凤。
贾玥根本就不用她操心，这个喂一口，那个喂一口，喜欢的再要，不喜欢的还给姐姐，反正到最后，不仅她挺了小肚子，贾母因为这孩子吃得欢，也跟着笑了几场，多吃了半碗粥。
吃了早饭，姑娘们例行去东府理事、上学，沈柠就在这边和老太太几人一边溜达消食，一边说一路上以及金陵老家的事。
重点是感谢贾玟帮她看家，感谢贾敏替她报仇。
顺势又去看了贾珠和李纨，确定贾珠恢复的不错，李纨的胎也很稳后，青竹把各家的礼物也全都送来了。
江南时兴的首饰、布料等，沈柠都备了些。
哪怕周姨娘、赵姨娘她也没落下。
而且沈柠感觉这两人看着低眉顺眼的，但都比她刚进红楼时，显得年轻了些。
尤其赵姨娘，没了红楼里着三不着四的泼皮劲，居然也甚好了。
沈柠想了一下王氏不动声色磋磨黛玉的手段，明白过来。
黛玉有贾母疼爱，有大把身家，还被逼得有苦难言，更何况只是个妾的赵姨娘？
不闹一闹，可能哪天一病死了，都没人知道。
低眉顺眼的进去谢了赏，赵姨娘和周姨娘一起开开心心的回家。
“大太太还是那般的大方。”
赵姨娘因为贾环跟着她，还多得了一份极好的文房四宝，“这湖笔，我听说外面要卖三两银子一根呢。”
“嗯，大太太一直是个好的。”
周姨娘看了赵姨娘手上的一打十二支湖笔，有些羡慕，“待晚间，你给三姑娘再送两支去。”
“她那有。”
赵姨娘舍不得。
虽然她的环儿还小，但明显大太太更疼爱女孩子。
这次虽然也赏了环儿布料，可探春那里只会更多。
“她有是她有，你给的是你给的。”
周姨娘看她不开窍，只能劝道：“虽是亲娘亲弟弟，可你们只一味的朝她要东西，时间久了，她也会冷心冷情。”
“……我前儿不是才给她做了一双鞋吗？”
“可是环儿给过她什么呢？”
周姨娘恨铁不成钢，“晚上拿上两支笔，让他亲自给他姐姐。”
“成成成，我听你的。”
赵姨娘最怕周姨娘生气了。
大家相扶相守这些年，她知道，周姨娘不会害她。
当初两个孩子能够平安生产，除了娘家帮忙，她自己一早就闹到老太太处外，周姨娘也帮了不少。
赵姨娘一直念着这份情。
“晚上让环小子亲自给他姐姐送去。”
虽然老太太不待见她儿子，但自老爷离府，长兄如父，她的环儿反而得了珠大爷的不少照顾。
从小在这府里长大的她，深知珠大爷远比老爷靠谱。
“顺便再拿几支，让环儿给他两个哥哥。”
“……是这个理！”
周姨娘一顿之后笑了。
贾环都有的东西，东府的大太太能少得了珠大爷和宝玉吗？
她给孩子们分了亲疏，但赵姨娘的脸皮厚……
周姨娘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当初她要有赵姨娘的厚脸皮，在老太太那里求老人家多看顾一下她的肚子，她的孩子或许也不会没。
回到房间，她躺下缓当年的心伤，赵姨娘却忙忙乱乱的，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才不舍的一个个装箱收起来。
……
重新回到家的沈柠也挺累的，但贾珍来了。
“金大叔弄了三个有些本事的兵士进了牢里。”
虽然让丫环们都出去了，但贾珍此时的声音还是放的很低，“母亲，儿子不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这些人都是官，真要回去了，我们贾家必是后患不断。”
到时候被行刺的，可能就不止是他家了。
“焦大已经让人接触了那边的一个船工，他们很喜欢我们大昭的美食。”
贾珍道：“焦大从庄子上找了一个厨子，到时候，他们真要放出来，会跟他们一起走。”
“……可靠吗？”
沈柠没想到，焦大已经做了这么多。
红楼里的他，真是可惜了。
“母亲放心！”
贾珍道：“焦大说万分可靠。”
焦大说那人是父亲曾经用过的人。
只是这话，贾珍感觉就不必跟他娘说了。
父亲已去，现在他只求母亲能好生保养，长命百岁。
“那就好。”
沈柠点点头，“对他的家眷，你们多照顾些。”
“儿子知道的。”
说到这里，贾珍犹豫了一下，“母亲，赦叔说，前些天罗刹使团的人曾到家里拜访琏二弟。”
嗯？
沈柠蹙眉看向他。
“当时琏二弟好不容易回府能歇一歇，并没有见，但他们后来又几次三番派人约见。”
贾珍道：“赦叔说，他们如今穷得丁当响，又谈判不利，这样不停的找琏二弟，可能是居心不良，我们家……，您说，是不是该给个狠颜色，让他们绝了念头？”
这？
沈柠的眉头拧了拧，没有马上说话。
“……让我先想想。”
罗刹人穷得丁当响，如今吃的喝的，出自许诺的三百亩地。
找贾琏能为什么？
贾琏只是武库司郎中，跟谈判人员搭不上……
“他们是不是一直没有弄到过我们的转轮枪？”
“是！”
贾珍点头，“如今我们不止有转轮枪，听赦叔说，在徐州烟花李那里研究的东西，器造局那边也有改良，如今叫什么手雷。蒙古那边能来的这么快，是因为，宁夏蒋总兵让他们见识了一次。”
原来如此！
沈柠笑了，“那就见一见，看他们要干什么。”
曾经的英国首相本杰明&#183;迪斯雷利曾经说过，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国与国之间更是如此。
“见之前，让琏儿先跟皇帝报备一下。”
能想出让穷哈哈的罗刹使团拿三百亩地来顶吃喝，皇上身边定有高人。
这人还不是朝堂上的人。
沈柠其实很期待对方的再次出手。
罗刹人暂时也可以是朋友的。
借着他们，或许也能更全面的知道欧洲的发展。
甚至更多更多。
……
坤宁宫，今日帝后又在一处用晚膳。
皇帝大权在握，和罗刹国、蒙古的谈判于大昭而言，也算顺顺利利，他的心情极好。
“江南那边，贾珍在金陵做得极好。”
皇帝现在最操心的是将起的倭寇之乱，“明儿个……”
“我想沈姐姐了，明儿一早，让人请她进宫。”
透过几乎天天来的皇帝，皇后知道前朝的情况。
那日的狂生之言，她记着呢。
南北两边打了胜仗，再解决江南可能的倭寇之乱后，皇上大概就要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事了。
史书上很有几位名后，如果可以，她也想做其中的一员。
“哈哈哈，知我者，彩彩也。”
皇帝高兴。
他有刘先生，但刘先生只是一个人。
当皇帝的，谁会嫌自己手上的人才多吗？
“沈夫人若是有什么委屈，让她只管道来，倭人那里，朕会替她出气。”
俞志坚已经把刺杀她的倭寇和倭人使团联一起了。
皇帝不好杀倭国使团的人，但是，各地收缴的倭人财物有不少，倒是可以从那里拿出些，给贾珍和沈夫人压惊。
“如此，那我就替沈姐姐多谢皇上了。”
皇后笑着给皇帝夹了一筷子鹿肉。
转天一早，宫中果然来人。
还是相熟的吴嬷嬷。
“皇后娘娘昨儿就想召您进宫，但想着您周车劳顿的，这才歇了心思。”
吴嬷嬷其实感觉可以让沈夫人在家再歇个两天的，奈何她家娘娘真的忍不了。
于是坐上马车，她就陪笑，“这不，今儿一早就催着奴婢来了。”
“哈哈哈，您受累！”
沈柠被她的话逗笑了，“这段时间不在家，听尤氏说，您还几次三番往我们府里来。”
“这不是应该的吗？”
替皇后娘娘跑腿，就是她的活，有多好多人想抢，还抢不着呢。
更何况，贾家也没有哪一次会薄待她。
这一会的吴嬷嬷怀里，就收了一个荷包。
“娘娘很喜欢府中的姑娘们，尤其您的未来孙媳。”
身为皇后的身边人，她是知道秦可卿身份的。
那是皇上也念着的人。
而且皇上还念得越来越多。
上上次，还特意找机会见了见。
见过之后，长吁短叹的，生怕蓉哥儿配不上他们家的公主。
“可卿已经定了我家，她可不能抢了。”
这次回来，沈柠瞅着，秦可卿还是跟红楼里一样，跟王熙凤走得更近。
两人眉眼间的亲昵，远胜其他。
“说不定呢。”
吴嬷嬷笑，“不能抢来当媳妇了，但说不得会抢来当干女儿。”
皇上和皇后说到了，想再给秦氏提个身份。
“那感情好！”
当女儿更好。
提了身份，没人敢看不起她。
就算以后贾珍有色心，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今儿我就找娘娘，给她多要几个嬷嬷去。”
皇家递了梯子，不爬白不爬。
府中的女孩子多，有些规矩还是要学的。
如果每一个的身边，都有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出门做客都安全些。
那些原本想打歪主意的，看到宫里的嬷嬷，心里都会先忌惮上三分。
沈柠不得不操心这些。
闵梅那边早就看好人了，只是因为贾敬和贾政是舅舅，才把定婚的日子后推了半年。
“哎呀，要是知道您有这想法，我的好几个老姐妹，肯定都会往娘娘身边多转转的。”
如今的宫里没了甄太妃做妖，虽然一切都还好，但是，再好也比不得外面自由啊！
贾家是公卿之家，未来的兴盛也是可以预见的。
到这样的人家去养老，宫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心动。
“那回头，您给我多推荐几个。”
沈柠抓住了吴嬷嬷的手。
能护着皇后在甄太妃手下平安好几年的吴嬷嬷无疑是个有本事的。
她交好的，能差吗？
“哈哈哈，一定一定。”
两人笑意盈盈的进到宫时，皇后都已经让身边的大宫女等着了。

第315章 激将
皇后热情招待了沈柠。
细问江南情况。
金陵几个倭寇暴露出来的问题，其实很说明了江南的问题。和前朝一样，这些人又和当地的士绅勾结在一起。
但比前朝更可恨的是，这些人不再完全依附当地士绅，也不再全当海盗，反而上岸，利用种种，和当地士绅形成合作关系。
王子朋身为王家子，都成了他们手中指哪打哪的枪……
也就是遇到贾家和沈氏，换成随便弱一点的人家，不要说扳倒那几个倭人了，就是王子朋的面，只怕都见不着就先被人家先按进大牢了。
沈柠也不讳言。
在外人眼中，倭人与她有杀夫之仇呢。
她和贾珍又遇刺杀，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她先感谢了皇上和皇后的照顾，那一百精兵简直救了他们家的命，才提起各府县所查之倭人。
别的不说，运河沿岸可都有他们的影子。
其他地方能少吗？
“……那所谓的倭人使团，大概就是仗着他们的人已经渗入到江南。”
沈柠斟酌词语，“娘娘，我听说皇上命人收缴各地倭人财物，有可能要把他们驱离出境？”
“是！”
皇后点头，“就是倭人使团那里……，待和罗刹人、蒙古各部的谈判结束，也会放了，驱离他们出境。”她很抱歉，不能替沈柠和贾家报仇，“尤其使团那边，毕竟代表了倭国。”
“我知道！”
沈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如不是穿越，谁能知道，曾经是属国的日本会有那么大的狼子野心？
哪怕经过近代的绝望抗日，到了现代，人家也渗入到国家的方方面面。
“倭国使团肯定是要放的。”
她不放，皇帝不放，那些自以为天朝上国的朝臣们也不能答应。
沈柠道：“但是各府已被收监的倭人……，其实细查之下，没一个能干净，而跟他们混一块的江南士绅，其实也没一个干净。放这些人走，看着是问题不大，但他们哪一个不是曾在大昭生活过几年的？”
这？
皇后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倭乱再起之时，他们就是急先锋，他们熟知江南的一切，甚至可以再次利用相熟的士绅，来一场比前朝时，更大的倭寇之乱。”
“……可是……”
皇后的眉头拢了拢，“姐姐说的，我和皇上也都想过，不过，以大昭如今强盛的武力，那些人也未必再有胆子弄和前朝一样的倭乱吧？”
沈柠：“……”
她苦笑了一下。
“娘娘，无利不起早！”
小日子觊觎这方土地，早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能和罗刹人联合到一起，就能和葡萄牙人，英吉利人合作。江南乱，对大昭的打击太大了，而他们又付出了什么呢？一支敢死队。而这支敢死队，能为他们建下多少功勋？可以在葡萄牙、英吉利，甚至罗刹国那里，争取到多少利益，您知道吗？”
皇后：“……”
她惊呆了。
她没有想过这个。
只觉得大昭都能把罗刹人打得主动求和，打的曾经的‘大清’崩溃，蒙古俯首，小小倭国定然能轻松拿捏。
“娘娘，是否觉得我在危言耸听？”
“不不！”
皇后急忙摇头，“我在想葡萄牙、英吉利等能给倭国多少东西？足够让他们背叛宗主国，还是说，他们真的不怕大昭打过去。”
朝堂上有人说过这个问题。
最后说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倭皇不敢！
大家都自信满满。
皇上回来跟她说时，也自信满满。
皇上让严查倭人，收缴他们在大昭的所有一切财物，其实最重要的生气对象是江南的文武官员和当地的士绅。
是杀鸡儆猴给那些人看。
是警告他们，前朝的前车之鉴犹在，大昭不能走同样的路。
要知道，倭寇之乱伤的不仅是朝廷的赋税，还有整个江南。
从官场、士绅到百姓没一个能逃过。
“……娘娘，大昭建国以来，倭皇向我们称臣了吗？向我们纳贡了吗？”
沈柠头疼，却也只能耐着性子。
如果她连皇后都说服不了，就更不可能说服皇帝了，“他们是和我们有铜、铁的生意往来，可明明我们给了银子、粮食，甚至他们急需的东西，但他们照样卡我们的脖子，限制一定量的铜铁。”
这就不是一个乖乖属国能干的事。
“这时候，我们再想什么宗主国、属国……，只能说是我们太天真了。”
说到这里，沈柠叹了一口气，“您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有多大，他们的皇帝在我们这边称为倭皇，可是在他们那里，却称天皇，他们对自己国家的称呼为大日本。”
贾敏在信中说，俞知府最后下狠的收拾倭人使团，就是因为他们说大日本，说天皇。
“……这个，我听皇上说过。”
当时皇上也很生气。
所以那使团一直被关着。
各地杀倭的江湖人士，朝廷上下也全都没管。
“可姐姐真的觉得，在我们打败了罗刹国后，他们还敢和英吉利、葡萄牙合作吗？”
皇后道：“这两国离我们大昭太远太远，输了，他们拍拍屁股走了，倭国可搬不走。姐姐觉得，他们不怕我们打过去？”
沈柠：“……”
她揉了揉额。
“娘娘，您觉得他们在叫大日本，叫天皇的时候，是怎么想我们大昭的？”
这？
皇后突然无言以对。
历代以来，皇帝一直以天子自称。
“大家都觉得如今大昭武力强盛，小小倭国就算想蹦跶，在权衡利弊之后，也会放弃是吗？”
“……是！”
皇后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我们为什么要在他们权衡利弊之后，做出选择？”
沈柠反问，“我们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老实听话，无从选择？”
这？
怎么操作？
皇后眨了眨眼，“姐姐觉得，把已经渗入到江南各府的倭人，全都杀了，他们两眼一抹黑后，就算有心思，也无从选择，只能老实吗？”
“……也可以这么说。”
沈柠点头，“使团的人可以放，但江南的倭人绝对不能放。”
“那……”
皇后想了一下，“姐姐让贾珍具本上奏吧！”
什么？
沈柠愣住。
“皇上和朝中的大人们，应该会选择这条让倭国上下，无从选择的路。”
皇后道：“就算他们还有狼子野心，再培养人往大昭来，也需要很多时间。”
而大昭现在缺的也是时间。
北方稳了，安南等地差不多也就稳了。
接下来，就是江南的官场以及士绅一体纳粮的事了。
于她和皇帝而言，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稳稳的吃。
杀倭国使团的可能性为零，但对那些已经被收监的……，就像沈姐姐说的，那些人没几个干净，多寻些证据，杀了也就杀了。
半晌，从皇宫回去时，沈柠不仅带了好几个宫中的嬷嬷，还带了好些赏赐。
但她的心情也并不是很好。
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可是很明显，南北两边的胜利，让皇帝皇后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他们……或许有些飘了。
他们也几乎代表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
这就是很大问题啊！
沈柠靠在马车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她只庆幸，治倭之策已经推行。
有了充沛的武力后，还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真的没必要。
贾珍亲自到门口迎接，只是没想到，他娘还给他带活了。
写折子于他而言真的很麻烦啊！
但亲娘吩咐，敢不答应吗？
尤其又听了亲娘的一系列分析以后。
“……多请几个御史，请他们一起联名吧！”
御史可以风言奏事。
沈柠道：“更何况金陵的伊藤瑞等还有实在证据，能证明其狼子野心、居心叵测。”
不说人命了，那粮食和暗道可都是实打实的。
“由点及面，当务之急，肃清江南的倭人才是正理。”
“是！”
贾珍点头，“儿子这就去。”
……
下朝的皇帝匆匆赶去坤宁宫。
听完今日皇后和沈柠的谈话后，半晌没动。
“皇上，觉得沈姐姐说的没道理吗？”
“……不！很有道理！”
皇帝叹了一口气，“这是朕之前没想到的事。”
他一直操心着江南可能再起的倭寇之乱，却没想到直接釜底抽薪，把那些倭人全都弄死。
驱逐那些倭人，收没他们的家产，朝中就有好些大臣在反对了。
他被他们带偏了呀！
就像刘先生说的，收罗刹使团的吃住‘钱’怎么啦？
那些人都要打到大昭了，凭什么还要养活他们？
有那银子，养自家的百姓不香吗？
谁再放屁，就让谁养罗刹使团。
然后，没人敢养罗刹使团，那些人为了能在大昭活下来，同意了边境线上，他们可在任何地方，往前划的三百亩协议。
刘先生跟他说，这三百亩可以是一起的，也可以不是一起的，甚至可以是一把尖刀，直接刺进他们想刺的地方。
“这些倭人必须死。”
他现在还不能马上对江南的官场、士绅出手。
但可以透过这些倭人，先给他们记上账。
“可惜，沈夫人是女子，贾珍还在孝期。”
他太需要这样一个有杀气，又能着眼天下的人了。
只刘先生一个……
皇帝怕把他累死。
“不行，朕得想个法子，让贾珍进宫当个龙禁尉副总管的位子。”
好歹隔三差五的，能让他回家朝他娘讨主意。
“……他明儿不是有本吗？”
皇后失笑，“回头怎么提，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对对对，明儿他有本。”
皇帝高兴了，“沈夫人这样的人，只耽于后宅，太可惜了。”
他可惜她的同时，就更可惜贾敬了。
这都是人才啊！
“皇上，您是不是还忘了贾敏？”
皇后看皇帝的样，心中动了一下，道：“俞知府之前可没打算朝倭国使团出手，是贾敏四处写信，托到俞夫人面前。”
女子真的比男子差吗？
皇后在心中很是不屑。
只是这个世道一向以男子为尊，剥夺了女子的进阶之路，生生的把她们困于后宅。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被困于后宅后，为了生存，大家还要为男人争风吃醋……
一点也不争风吃醋的人……
男人可能还会觉得人家不爱他。
真的没几个能像沈姐姐那样，按着男人连个小妾都不抬的。
皇后知道，皇帝心中有她，但这不代表，以后会一直有她。
多少恩爱的帝后，年轻的时候，千好万好，老了……
“这天下如沈姐姐那样的，其实有很多。”
“是！”
皇帝察觉到皇后的低落，执起她的手道：“还有你，彩彩，这些年，都是你在帮朕。”
要不然，他熬不过来的。
“宫中有技艺的宫女不是能提前半年出宫到慈幼局教学吗？”
皇帝在心里叹气，“朕如今打算给她们提前一年。”
二十五岁出宫，对女子而言太残酷。
这时候能嫁的人，几乎就没有了。
只有那些丧妻的，或者娶不到媳妇的。
“对某些有特殊情况的，可以提前至两年。”
他看着皇后，道：“大昭各地的慈幼局，除了有限的几个，其他都有问题，彩彩若是觉得可以，可以逐步派遣宫中女官接手，朕给你做后盾。”
“皇上~~”
皇后的眼睛越来越亮，“您还可以给我派兵吗？”
“朕说到做到，你想要禁军还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可以。”
“您先等等，要谁……，我得和沈姐姐商量。”
贾家在军中关系众多，有贾家加入，她派下去的女官在安全上才有保障。
皇后是小官之家的女儿，深知这世道当女人有多难。
“……你也不怕她跟你急！”
哄好了皇后，还给自己省了一桩事，皇帝忍不住笑了，“她前儿晚上回家，昨儿一天，肯定都要应付家中亲眷，今儿又被你叫来……”
“小看人了不是？”
皇后嗔他一句，“沈姐姐若是知道，我找她是为了这事，肯定一点也不带累的马上进宫。”
“哈哈哈！”
皇帝大笑，“有本事你下午就宣！”
慈幼局的事，他一直没有腾出手，但放那里一天，他就煎熬一天。
“您等着！”
皇后当场召了吴嬷嬷，让她去接人。

第316章 龙禁尉
让女官到地方去，管理慈幼院，顺便教那些孩子一技之长？
又被叫进宫的沈柠叹了一口气，慈幼院的问题可不止在慈幼院，据她所知，各地每年都能得点捐款，虽然少得可怜，却也一样被某些有关系的人盯上。
对他们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何况那里还有小孩呢。
无本的买卖。
条件好的，经过训练，可以送给权贵亦可卖给权贵。
条件不好的，可以自己收着当小丫环小厮，就是残疾的，也可以早早扔外面，让他们乞讨挣钱。
空降过去的女官，没有很好的保障，不要说护那些孩子了，就是她们自己只怕也护不住。
“……沈姐姐觉得不行吗？”
皇后看她的样，心里一咯噔，“皇上那边可以派人护送的。”
“您刚刚说过。”
沈柠放下她这边才写好的方案，道：“但这护送的人……”
“就是这护送的人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皇后没法指人。
不管是禁军还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护送女官到地方，于他们而言，都是没有油水的活。
万一哪一个心生歹意……
皇后没法约束军中的人，但是贾家可以啊！
她理所当然的把这活丢给了沈柠，“沈姐姐觉得，禁军或者五城兵马司两边谁更合适？”
“……两边可能都不好。”
沈柠摇头，“身份高的，不会做护送之事，身份低的……，弹压不住地方的那些人。”
这？
皇后愁眉。
确实啊，女官派下去了，也要稳住阵脚才行。
虽然皇上会发文让地方配合，但真配合假配合……可就难说了。
若只是先糊弄一下呢？
到时候连她的女官都要失落在那些慈幼院里。
那她就不是做好事，而是造孽了。
“姐姐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家世不显，想让娘家帮忙都不行。
倒是贾家不一样。
各地的卫所和守备军，都要给点面子。
“用龙禁尉吧！”
什么？
皇后一呆。
她怎么没想到？
龙禁尉是皇家侍卫，最低的三等都有五品衔。
但……
“用龙禁尉的话，那一个女官就只能派一个龙禁尉了，这样感觉还是太单薄了些。”
“娘娘！”
沈柠笑了，“可以选那家中看中，出门要带一堆随从的龙禁尉啊！”
嗯？
皇后眨眨眼。
原本龙禁尉的编制是一千四百八十人，但当年太上皇为了表示与大臣的亲近，常给人赏龙禁尉的职，只不过他赏的都是一等二等的。
这也是一种补贴，让他们能多领一份俸禄。
所以太上皇赏的文臣武将都有。
再后来因为赏得多了，就有人钻空子，花银子买。
只是能花银子买的人，大都跟太上皇那边扯上点关系，所以，直到现在皇上也没清理。
好在他们大都是权贵之家的孩子，得了职后，还是以告病的方式，并不上职。
“你让我想想。”
那些人行吗？
据皇上所查，那些人大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纨绔子弟。
让那些纨绔到地方……
会不会引起更多的乱子？
“姐姐觉得他们可以？”
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花银子买啊！
“他们可不可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家可以。”
红楼中，秦可卿死后，贾珍为了让她的牌位好看些，就给贾蓉捐了一个五品龙禁尉的职。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只要皇上和娘娘您表示出足够的重视，他们家就会帮忙安排好一切。”
这是一个正大光明，能真正当龙禁尉的机会。
干得好了，说不得还能得皇上和皇后的青眼。
“到时候，再从禁军或者五城兵马司抽些或三人或五人的小队来，随同一起，那么女官到地方管理慈幼局，在很多地方就不一样了。”
到了地方怎么操作，要看女官们自己的手段。
聪明点的，可以借势把之前的蛀虫挖出来，解救更多人。
“按您这方案，她们还有向您直奏的权利，这很好，只要站稳前面的两个月，后面的就好说了。”
“那……就让那些人随同护卫两个月？”
只是出差需要一定量的补助。
如今国库虽然有点钱了，但想要户部那些人为慈幼局拨款……
皇后觉得很难。
她恐怕得跟皇上哭一场才行。
要不然，皇上也没本事下死力的跟户部争。
“要花不少银子。”
沈柠不知道皇后在酝酿，怎么跟皇上哭，才能让他心软，道：“不过，慈幼局既然有问题，那管理人员的家产什么的，就可以拿出一部分来，补贴这些出差的官兵。”
嗯？
皇后的腰本来有些塌，闻言一下子又坐直了，“这个方法好，快，记下来。”
她指挥女官赶紧写下来。
沈柠看了奋笔疾书的女官一眼，按住了还想说的话。
皇上没银子，其实也可以以慈幼局为突破口，大查特查地方，狠抄一些人的家。
但是这话到了口边，她又按住了。
治大国若烹小鲜！
操之过急，很容易出问题。
现在先这样吧！
回府的时候，沈柠又看到了漫天的夕阳。
向皇后直奏的权利，跟向皇帝直奏的权利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若是能因此，让皇后有更多权利……
“太太，西府大姑娘来了。”
元春？
在二门下车的沈柠回过神，抬头时，果然看到了肚子微隆的元春。
“大伯娘！”
元春昨天就想回来的。
只是担心大伯娘太累，这才忍住了。
今天一早打听，大伯娘又被皇后娘娘接进了宫，她只能再忍。
好不容易听说她回了家，元春忙忙过来，却没想娘娘又来接人，她只看到马车屁股。
“元春拜见大伯娘！”
“一家人，你身子重，客气什么？”
沈柠在她弯腰行礼的时候，一把扶住，“正好，皇后娘娘赏了不少燕窝，回头带些回家。”
“嗯！”
元春朝也迎接在此的尤氏笑了一下，“您可说迟了，大嫂子已经给我收拾了一包。”
“……”
沈柠给了尤氏一个赞许的目光，“在江南带的那些东西，你可都收拾了？”
“已经收拾过了。”
尤氏笑，“母亲，娘娘怎么又叫您进宫？”
要不是来接的吴嬷嬷一副不好意思样，她都要担心出什么事了。
“唔，说了些慈幼局的事。”
沈柠带着她们一边慢慢往里走，一边道：“娘娘有意提前放一批人出来，让她们接管各地的慈幼局。”
“……慈幼局的问题，只怕不太好弄呢。”
元春犹豫了一下道：“除非皇上那边派人跟着。”
她也曾在宫中待过。
虽然一直活得战战兢兢的，也没交到朋友，但是，她知道那里的人有多苦。
好不容易太上皇管不了事了，甄太妃倒了，没了站位和倾轧的问题，可以自在些了，这到了地方……，一个不好，不是去接管慈幼局，可能自己都会被人卖了。
“放心，皇上那边会有人的。”
沈柠也不打算多说，反正要不了几天，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程洛最近好吗？上次我们出事，听说他和你大伯都找了不少人。”
“这不是应该的吗？”
元春不以为意。
相比于亲生爹娘，他们夫妻对这边可能更加上心，“他现在和珍大哥去西府找大哥了。”
元春挽上沈柠的胳膊，“伯娘，听到你们在徐州被刺，我可吓死了。”
她居然比大嫂子尤氏知道的还迟。
程洛那个混蛋，自己天天在外面跑，却对她封锁了一切消息。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沈柠拍拍她的手，“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啊，还能活的很。”
下面，她要看着女儿长大，看着她们起社，做他们诗社的监察御史。
这一次，王熙凤可抢不过她。
她有大把的银子，让她们玩得开心。
甚至可以不局限于贾家。
“噗~”
元春确定伯娘真的很好，当场笑了，“看到您这样，我就放心了，哎呀，伯娘，我之前还担心，我们几家孩子打架，您要生气伤身体呢。”
“……我伤什么身体？”
沈柠白了她一眼，“你还是考虑，你家娃会不会被我打吧！”
“哈哈！只要您舍得！”
元春大笑。
反正她是不会在意的。
“您不知道，我今天和大嫂一起喝茶，她的肚子动，我的肚子也动。”
感觉两个小孩以后会常玩在一起。
再加上西府亲哥哥亲嫂子的孩子，那就是三个。
三个同龄，也差不多同月的娃在一起会有多闹腾，元春是可以想像的。
“……平安脉什么的都好吧？”
沈柠看了一眼尤氏，问元春。
她家里有府医，尤氏的胎一直稳稳的。
“都好着呢。”
元春点头，“伯娘，你们从江南回来，这边府里不是多了一个府医吗？要不让给我吧！”
孩子小时，家里有个府医，她也放心些。
“成，回头让程洛亲自请去。”
家里多养一个府医也没啥。
医生嘛，也不能让人家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两边府里一共三个，可以轮换休息。
但如今新平侯府要，没说的，也可以。
沈柠知道，因为他们回来，府里后请的李大夫已经有意退出。
“嗯！”
元春大力点头，“伯娘，皇上有意让程洛到南边看看，他走了，我就不好随意回家了，到时候，您可要经常到新平侯府看看我。”
到南边？
沈柠顿了一下，马上想到了王子腾，想到南安郡王交割的军队。
程洛……确实是到那边的最好人选。
“成啊！”
沈柠应下了，“我要是懒了，就让你妹妹们过去。”
提早见识一下程家老太太，对她们以后的生活，也有帮助。
这一天，元春在宁国府待了很晚才走。
早晨睡醒，一摸身边，程洛早就上朝了。
贾珍也上朝了。
沈柠可以想像，今天的朝堂会有多热闹。
她让贾珍记下所有给江南倭人说话的官员，有机会查一查他们。
总之那些倭人官方若杀不了，她也有意让焦大从江湖上寻人。
“太太，吴管事在花厅等着了。”
青苹赶来禀告。
“那些书稿都整理好了？”
沈柠问青竹和晓东。
“整理好了。”
两个丫环一齐点头，晓东道：“太太，我这就提过去。”
“告诉吴管事，能多印，尽量多印。”
射雕的热度未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金先生，正是推出神雕的最好时机。
沈柠道：“老规矩，印好了放你们大奶奶的铺子去。”
“是！”
晓东把包好的书稿拿上，急步往花厅去。
这边，一直到中午，贾珍才回来。
看他的样子，沈柠感觉不用劳动焦大了。
果然！
“母亲，上次被姑母请动的项御史，今天舌战群儒。”
贾珍算是看到文人干架是什么样了。
一样可以扔靴子，上拳头。
哎呀呀！
他特别的过瘾。
“那些人动不动说天朝上国，君子之邦，说前朝……，项御史气急了，说他这么想念前朝是不是对我大昭有所不满？前朝灭国，实因君子之臣为小人也。是他们误了思宗皇帝。
人家堂堂皇帝以死殉国遗言说‘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时，那些自以为是君子，是道德之君的大臣在做什么？”
项御史实在是刚。
直把那些人喷得体无完肤。
最后还脱靴子跟人干。
贾珍和一些武将过去拉架，可也偷偷帮了不少。
“最后被他骂晕了两个，骂哭了三个。”
骂哭的，其实是他们打的。
贾珍一边蹭他娘的饭，一边开心的手舞足蹈，“最后皇上让大家举手表决，哎呀呀，全票通过。”
沈柠：“……”
她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汤。
贾珍感动的很，“就是吧，儿子以后可能不能这么闲了。”
“……你要做什么？”
“皇上让儿子领龙禁尉副总管一职。”
正二品的实职呢。
贾珍感觉自己当不了，可是苦辞也不行。
“母亲，您说皇上看上我哪了？”
他长这么大，都没干过正经事。
贾珍想说，看上我哪，我改还不成吗？
“我其实想当一等龙禁尉的。”
太上皇当年赏了好些大臣为一等二等龙禁尉，这可以是虚职，不用上班还能领银子。
“您看，您要不帮儿子说说？”

第317章 挨打
皇帝想干啥？
贾珍文不成武不就的，一下子给他这么高的官，沈柠也不觉得是好事。
她正想着明天怎么再跟皇后递个话，就又听他道：“皇上还让儿子明儿就到谈判桌上，听那些人是怎么谈判的，然后事无巨细的告诉他呢。”
谈判？
沈柠顿了顿，“那你今儿打听过那些人是怎么谈判的吗？”
“打听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打听？
贾珍贼兮兮的道：“这次谈判的人里，有一个叫刘直的新科进士。”
他们离家两个月，恩科都结束了。
“儿子听说，让罗刹人自己吃自己，以三百亩土地抵账的提议，就是他给的。”
能跟自己老娘八卦，贾珍还是很兴奋的，“他是进京赶考的举子，罗刹使团进京，大家高谈阔论时，他这话可是让很多人鄙夷的，谁知道，那天顺天府董大人也在那边喝茶，就很感兴趣，觉得他能想前人所不敢想，就举荐给皇上了。
您知道，皇上是穷过来的。”
沈柠：“……”
她一时不知道说啥好了。
不过嘛……
沈柠突然好庆幸，皇上是穷过来的。
那些年，真是穷得太好了。
她不自觉地露了点笑意。
“皇上当时就找了好几位御使。”
贾珍也笑了，“大家也都还在气罗刹国和倭国使团一起过来的事，又从皇上那里听到天津俞知府用两边使团‘贡献’的银子买了一门大炮，就全力支持他的观点了。”
他也挺支持的。
“朝堂上有人反对，说礼仪之邦，理应热情好客，中间还隐晦提到倭国使团，说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啥的，都被御史们喷了回去，用国库的银子他们不心疼，那他们就拉回自个家养。”
这一波，贾珍也站皇上这边。
人家都要打到家里来了，还热情好客个屁。
一群读书读傻了的混蛋。
知道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吗？
反正如今的贾珍挺穷的。
他理解皇帝当初的艰难。
“然后就没人敢放屁了。”
贾珍道：“等到刘直中了进士，直接就被皇上拉到了谈判桌上，母亲，您是不知道，这位刘大人有多厉害，他还会蒙古语，在舆图上，现场教他们如何把地图往罗刹人那里挪……”
沈柠眉头微拢，截住道：“蒙古那边是以属国的身份跟大昭来往，还是以臣属的身份跟大昭来往？”
“自然是以臣属的身份。”
贾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大昭不救，他们就完蛋了，那些罗刹人可还记恨当年的元朝呢。”
这样啊！
沈柠点点头，“他们以后，会给大昭什么？”
“牛羊和马。”
这都是他们大昭需要的。
“每个部落都要给，只不过因为大小的不同，给多给少罢了。”
“那如何确定以后，他们会老实给呢？”
“他们相互担保了，不仅如此，以后每家都要把继承人送入大昭，至于各部王爷其他的儿子，也要轮换着入大昭学**昭的文化。”
贾珍很开心，“刘大人说，学了礼义廉耻，以后出尔反尔的可能性都会少些。哪个部落不听话，先由其他各部群起而攻，大昭示功勋，再给他们分被灭部落的草场、牛羊。”
其实还有女人。
只是当着他娘的面，贾珍并不敢说。
他娘是女人，听到那话，指定不开心。
“……那你就去吧，跟着这位刘大人好好学学。”
沈柠对这位刘大人大生好感，“人家是有本事的人，平时见到，也恭敬些。”
“诶，儿子知道。”
贾珍自己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但爹娘都是。
他敢惹他爹娘吗？
他们真要坑他来，被卖了，他可能还在叫着卖低了。
贾珍早有自知之明。
“今儿儿子帮项御史，刘大人还跟儿子点头示意了。”
“……”
看他这开心的蠢样，沈柠一时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心塞。
她摆摆手，“吃饱了没？吃饱了赶紧去找你媳妇吧，她那边肯定也惦记着你。”
“诶~”
贾珍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他娘突然就不高兴了，“那儿子告退！”
他老老实实的滚蛋了，皇宫里，皇帝和刘直一边手谈下棋，一边也在说贾珍。
“先生有什么为难的，或者拿不定主意的，只管问贾珍，他不懂，或者回答不上来，肯定要回家问他娘。”
“……臣亦有此意！”
刘直的眼中不由带了点笑意，“不过，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之后，沈夫人大概就能猜到皇上您的意思了。”
“猜到就猜到吧！”
皇帝不以为意，“可惜沈夫人不是男子，要不然，朕一定请她入朝。她和贾敬……都可惜了。”
“……”
刘直幽幽叹了一口气。
“阿尔丹河那边，全是苦寒之地，以后驻军也是问题啊！”
“皇上，寇可往我亦可往！”
刘直按下一枚黑子，在棋盘上吃下皇上的一大片白子，“那里虽是苦寒之地，却也非不毛之地，罗刹人要得，我们如何要不得？”
他把白子一个个捡起来，放自己这边，“再说了，大昭休养生息了这些年，人口激增，以后无房无地的人越来越多，迁民过去，再给一定补助，总好过一场天灾，全变流民的好。”
“……朕也没说啥。”
皇帝被堵的无话可说。
前朝的前车之鉴犹在，他当然要吸取教训。
大昭想要杜绝未来可能出现的流民，就得保证百姓口中有粮，身上有衣。
但人口激增之后，土地却还只有那些，遇到灾年，卖儿卖女如果还活不了……
“和罗刹人谈判，你为主导，你觉得可行，就可行。”
不行也行。
总之要过来再说。
先把国界的界碑埋好，驻军、边民啥的，再想办法呗！
“是！”
刘直再按一子，抬头时给了个笑脸，“皇上，您又输了。”
“不下了。”
皇帝认命，“刘安，拿二两银子来。”
他们下棋是要给彩头的。
如今的二两银子对皇帝而言虽然不算啥了，但是曾经穷过的他，还是有些心疼，“要不，我们以后还是下一两的吧，二两对朕而言，还是太贵了。”
这都够普通的六口之家，滋润的过一个月了。
“皇上！”
刘直挺无语的，“您已经从十两降到八两、六两、五两、四两、二两了，还降……，臣可就不陪您玩了。”
“别别别，二两就二两吧！”
他们下棋的时候，还能谈国事，还能八卦朝中大臣。
皇帝给自己挽尊：“你这么攒银子，是不是要娶媳妇了？朕听说，已经有媒婆找你了？”
“臣暂时还不想娶媳妇。”
一家人辛辛苦苦的进京找他，却都没了。
刘直暂时还过不了这道坎，“但是该攒的银子还是得攒。”
万一皇上老了，跟太上皇似的糊涂了，他干了坏事不得跑路？
纵观史书，长寿皇帝到老以后，没几个好东西。
唐明皇年轻的时候，还开创过盛世呢，可年老以后，一天连杀三子，更是抢了儿媳妇为贵妃。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那荔枝真是杨贵妃爱的吗？
分明是那老混蛋自己要吃。
心态扭曲，一手掀倒太上皇诸多被封王爷的皇子后，刘直对皇家就失了那份敬畏之心。
反正皇帝好，他就好，皇帝不好，那对不住，让年轻的上吧！
刘直收下刘安递来的银花生，弯腰一礼道：“臣告退！”
皇帝直摆手。
滚吧滚吧！
他原本还想着，这家伙要是娶媳妇，就赐个大点的宅子，再给个庄子呢。
哼哼~
心里眼里只有他的二两银子是吧？
那银子……就从给他的庄子来。
这样一算，皇帝发觉自己还赚了。
他一拍大腿，朝刘安道：“那天朕让你找的庄子，一年除了吃喝，大概能赚多少银子？”
“从这些年的收益看，除了供给主家粮食三十石，鸡鸭鹅羊若干外，一年大概有一千五百两到一千七百两的收益。”
“嘿嘿，枉他刘直聪明一世，居然也有糊涂的时候。”
皇帝高兴的站起来，“走，我们去找皇后，吃个好的。”
二两银子算个啥？
姓刘的不娶媳妇，这银子就给他媳妇花。
于是这天，皇后收到了一沓十两的小银票。
“怎么好好的想起来送我这个？”
皇后正要给出宫的宫女弄些小面额的银票，没想到转个眼，皇上就送来了。
皇帝笑，“一百张跟一张比，那肯定是一百张更喜气啊！”
数着都开心。
……
宁国府，沈柠今儿听贾珍说阿尔丹河，明儿说阿巴坎，后儿又是贝加尔湖……
她不知道阿尔丹河，也不知道阿巴坎，只在贾珍说起时，让他们尽量再往前移。
不过贝加尔湖嘛！
沈柠如雷贯耳。
唐朝和元朝时，贝加尔湖就是这边的。
只是在清朝时期被割了出去。
“贝加尔湖那一片，原本不就是我们的吗？在唐朝时就属于我们，怎么你们谈到现在，还只谈到这里？”
“这个地方在唐朝时，叫小海。”
贾珍指着他从刘直那里顺来的简易舆图，道：“如今它在喀尔喀蒙古三部手上，喀尔喀跟罗刹人最早打仗，输得也最惨，如今我们谈的是，小海往前移五十里以作补偿，但罗刹人却反过来，要求喀尔喀补偿他们些东西。
他们还私底下找了我们，说他们毕竟忙了一场，死了好些人，大昭却白捡了这许多，想要我们让一让。”
“……那你们让吗？”
“谈判就是卡在这里。”
贾珍看他娘，“刘先生一直没让，但其他人已经有些松动了，母亲，您觉得……”
“支持刘先生！”
沈柠毫不犹豫，“我们怕拖时间吗？我们不怕吧？喀尔喀已经属于大昭，既然是大昭的，那喀尔喀的百姓就是大昭的百姓，他们入侵喀尔喀，伤我百姓，抢我草场牛羊，那自然是他们赔偿。
不同意前移五十里作补偿，那就前移一百里。
告诉他们，他们不给，我们自己去取！”
贾珍：“……”
好嘛，就知道他娘是这个态度。
“怎么？你觉得不行？”
“没有没有！”
贾珍忙摇头，“刘大人也这么威胁过他们呢。”
“他们没怕？还是说……只当是普通的威胁？”
“可能跟谈判的几位老大人有关。”
贾珍想了一下道：“当时大家没有马上表现出支持刘大人的表情。”
“那你呢？”
沈柠紧问一句。
贾珍：“……”
啪~
一看他的样，沈柠就知道，他也没做好该做的样子。
“来人！”沈柠眼神一厉，“传焦大！”
啊？
看到马上就跑去叫人的晓东，贾珍心中害怕，“娘，您……，您要做什么？”
“贾珍，你知道你太爷爷和你爷是怎么打仗的吗？”
沈柠鄙视加嫌弃，朝陪着过来，一直老实缩着脖子的寿儿、兴儿道：“去，找些军中人，多散些流言，就说，你们家大爷今天被我按在祠堂打了，身为武将世家的子弟，不能秉承祖志，为大昭开疆扩土流血流汗，连嘴皮子都不利索。
蠢的无可救药，罗刹人该给喀尔喀的赔偿，不知道争取，活着还不如死了。”
贾珍：“……”
寿儿、兴儿：“……”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
“……是！”
寿儿、兴儿不敢多话，也不敢帮他们大爷求情，急匆匆去散流言了。
这天贾珍果然被焦大按在贾家祠堂敲了十板子。
第二天骑不得马，坐不得轿，趴着被下人抬着送到宫里，一瘸一拐的上朝。
满朝文武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都默默的转过脸。
就是皇帝看到他那样，也悄悄的咽了口唾沫。
这一天，大家的办事效率特别的快，下朝的时间都大大提前了。
罗刹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在他必经的路上，偷偷摸摸再次围观他被抬着回家的样子，心情都很沉重！
听说宁国府沈夫人不仅嘴皮如刀，手上也利索，连人都杀了好几个。
倭国使团倒霉，主要是因为她。
而在那之前，也是她，生生的让原本跟大昭是平等关系的大清彻底不复存在了。
嘶~
明天的谈判再不让……
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感觉周围大昭百姓看他们的目光，都带了杀意。

第318章 ‘各退一步’
御书房，刘直又被留下了，只是君臣两个相对而坐，却又半晌没话。
明儿的谈判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终于皇帝叹了一口气，“明儿贾珍若是跳着脚跟罗刹人干，你多拦着点，要不然他那伤一时怕是养不好的。”
“是！”
刘直这次的目标不是五十里，而是一百里。
要不然，贾珍的这顿打，就算是白挨了。
“皇上，您怕再跟罗刹人开战吗？”
“……”
皇帝笑了，“朕有什么可怕的？朕原先不打，主要是想着没有罗刹人过来，我们和金人、蒙古各部，还不知道要打多少仗。”
大家彼此熟悉，金人和蒙古各部又一直联络有亲，打任何一处，其他各处都会出兵不说，还有可能一齐骚扰九边重镇。
大昭不能沿着边境线，全面作战。
“但如今嘛，不一样了。”
蒙古各部被罗刹人逼得无法可想，向金人一样投了过来。
“我们替大昭争取更多国土的同时，蒙古各部的草场，尤其靠近罗刹人那边的，都在扩大，他们比我们也更愿意打。”
“皇上圣明！”
君臣二人相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真打了，蒙古也是大昭的急先锋。
虽然如今的他们也算大昭的百姓，但百姓和百姓至少暂时是不一样的。
刘直走了，皇帝迅速处理政务，终于在坤宁宫要开午膳的时候，赶了过去。
他有极强的八卦欲。
皇后在宫里，外面的消息不通，听到了，肯定比他还震惊。
他是一早听说贾珍被人抬着来，让小太监去打听一下才知道的。
哎呀呀！
皇帝觉得把贾珍拉进朝堂，可能也是此生最英明神武的决定之一。
沈夫人玩的好一手杀鸡儆猴法。
不仅镇住了那些一心只想安逸，一点险也不想冒的大臣们，还帮他震了震罗刹使团。
军民士气以及蒙古各部的心……，只怕都要因为那十板子，别有不同了。
皇帝在饭桌上，好像闲话似的，跟皇后分享了今日的所有。
如愿看到皇后微张了嘴巴，好一会不知道该说啥的样子。
“十板子也不是很重！”
看到皇后眼神慢慢变得难过，皇帝后知后觉，忙安慰，“沈夫人就他这一个儿子，为了他都是能拿命拼的人……”
“是啊！”
皇后惆怅，“那一次，她自己遇袭，杀了刺客还不惜性命的赶去救援儿子、夫君。”
身为女人，她更感性。
“夫君没有救成，大冷的天，她一个人在烧毁的屋子里，给贾敬收尸时，您说，她有多难过？”
皇后能感觉到，皇帝是喜欢她的。
可是做了皇帝之后，他还是有了其他妃嫔，有了其他孩子，如今又有一个美人有了身孕。
但贾敬自始至终都只有沈姐姐一个人。
她要了他的所有私房，逼他养小玥儿，其实也是想着，贾敬一辈子没过过苦日子，最后能回家吧？
可惜……
“如今她只有儿子女儿了，那样打贾珍的时候，您说，她不心疼吗？”
皇帝：“……”
“您那样把贾珍弄到朝堂，还让他参与到谈判中去，他一次次回家跟他娘说，今儿这个，明儿那个，您说，以沈姐姐的聪明，她猜不出您让贾珍进朝堂的目的？”
猜出来了，打了亲儿子。
皇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皇上，明儿谈判如果顺利，再争取的土地，有一半是因为贾珍挨的这顿打。”
“朕知道，朕知道。”
皇帝忙点头，“朕不会让贾珍白挨这顿打的。”
老天爷，他再不给个保证，皇后就要跟他掉眼泪了。
……
宁国府！
尤氏小心翼翼的给贾珍红肿青紫的屁股抹了药，“这是母亲送过来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
贾珍：“……”
“你别跟母亲生气。”
“这就不是生气的事！”
贾珍‘嘶啦嘶啦’的，“这是开疆扩土。”
他儿子昨儿也跟他谈了半天。
明明确确的让他认识到，他也跟祖宗似的，在为大昭开疆扩土。
而且这开疆扩土还只是他一个人受的这么点子伤。
贾珍觉得，这买卖划算极了。
“你等着吧，爷明儿大杀四方。”
他要拿出拼命的架式，拿出一言不合，就要四处摇人，一起请命打罗刹人的戏码。
“……你不生娘的气啊？”
尤氏看他这样，怎么感觉有哪点不对。
昨儿从祠堂回来，这家伙眼睛都红了，衣袖上都是水渍，一定是偷偷哭过了。
当时她也挺心疼的。
但是母亲做出的决定，谁敢拦？
“……你看我敢吗？”
贾珍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再说了，母亲打我，都是为了我好，实在是我自己不争气。”
母亲都让他一切听刘先生的，可惜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居然掉了链子。
“要是爷爷和爹还在，肯定打得更重。”
爬个树爬不好，都被他爷用鞭子抽着重新爬。
更不要说这等开疆扩土的大事了。
就像他娘说的，身为武将世家的子弟，不能秉承祖志，为大昭开疆扩土流血流汗，连嘴皮子都不利索，罗刹人该给喀尔喀的赔偿，不知道争取，算是蠢的无可救药了。
“这十板子算个啥？”
他娘到底是疼他的，从小到大，敲他的时候，都是点到即止。
“快，小心点，帮我把裤子穿好，我还得去跟娘说今儿朝堂的事。”
如今朝堂上谁敢跟罗刹人妥协，就是蠢的无可救药。
他娘这也算是变相的支援了刘大人呢。
“今天朝堂上又有大事吗？”
尤氏小心的给他拉裤子。
“嘿嘿……，今天连皇上都特别乖！”
贾珍原来挺羞愧的，怕大家看他的眼神是鄙视。
好在都没有，更多的好像都是同情和害怕！
贾珍小声的道：“大人们回事的时候，都尽量言语简练。”
上了几天朝，他觉得某些人真的好啰嗦。
明明很简单的事，非要说一大堆，先给自己表个功啥的，然后才说到正点上。
“要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早的回来呢。”
贾珍自己也帮着提了一下裤子，“今儿一早上朝的时候，兴儿他们抬着我，明显街上的百姓都比往常的多，喀尔喀、乌喇特好些蒙古人还提了灯笼在路边呢。”
尤氏：“……”
被人围观是多有值得骄傲的事吗？
“寿儿说，他特意花银子给会同馆的伙计，让他们散播流言。罗刹使团那边的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都在我们的必经路上，偷偷摸摸的看了。”
明儿他们再敢坚持原来的话……
哼哼~
贾珍决定多带几个武功厉害的护卫。
反正这个官……他有些不想当了。
虽然还是舍不得二品官的实职，但每天上朝，真的挺累啊！
犯个错，让皇上免了他的职，回家吃老本，更逍遥自在。
“他们明儿再跟爷犟……，爷定然要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穿好所有，贾珍又趴在长凳上，让寿儿几个把他抬到了沈柠的院子。
“……还疼吗？”
听他说完所有，沈柠到底还是关心了一句。
让焦大打，是想着那老头打板子会有分寸。
却没想老头是真生气，听说板子抡得呼呼的。
沈柠庆幸，她只说了十板子，要不然，今儿贾珍连朝堂都去不了。
“不疼了。”
贾珍看他娘一脸关切，所有的疼，就全都远去了，“顶多七天，”他的声音洪亮，“儿子必定活蹦乱跳。”
“……倒也不用那么早的活蹦乱跳。”
沈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明儿又是你们和谈的时间了，珍儿，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贝加尔湖往北一百里是底线，不过儿子打算要三百里。”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总之，他不能白挨这顿打。
“他们要不同意，儿子可能会先跟他们干一架。”
“不要自己打！”
又没学过武。
沈柠道：“多带几个人，大不了打完了，我们请个罪，这官不要了。”
贾珍的孝顺，于她也很有触动。
不过皇上大概舍不得。
贾珍太好用了，用他的同时，也等于用了她。
还让军中曾经的旧势力，甚至新势力，觉得皇帝英明神武，有贾家的前车之鉴在，他们的未来，也一片光明。
“诶~”
只听字面意思的贾珍，开心的大力点头，“儿子知道了。”
翌日，各方目光几乎全都聚集到了谈判桌上。
皇帝上朝都有些不太安心。
特别派了小三子过去打听。
和昨儿一样，大家效率高高的结束早朝，都急吼吼的想要知道那边的谈判情况。
皇帝这边下朝，那边刘安的徒弟小三子就凑了上来，“皇上，贾大人今儿带了十八条好汉过去。”
什么？
皇帝顾不得去御书房了，脚步一顿，当场站住，“他和罗刹人打起来了？”
“没有没有。”
小三子急忙摇头，“刘大人他们看到贾大人带了那么多人去，自动自觉的给他让路。贾大人一瘸一拐站到谈判桌前，对着所有人直接说，他前儿被他娘打了，今天的谈判，他先起个头行不行。
刘大人当场就应下了。
罗刹国的副相和上将，看贾大人的架式，可能觉得不好，都特别客气。”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有鉴于倭国使团的遭遇，再加上昨儿大街上，大昭民众看他们的目光，心中早生怯意。
“贾大人拿着舆图，指着贝加尔湖要往北移三百里，喀尔喀的人也说，那原就是他们的地盘。”
“那巴泽尔怎么说？”
“巴泽尔说不行，按上次说的五十里，他们马上就能签定条约。”
小三子道：“贾大人当场就砸了一个杯子，‘说姥姥，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他是坐着说话，这次他是站着说话’。”
皇帝：“……”
他知道，他们谈判的时候是几张桌子并在一起，大家各坐两边。
皇帝想了一下，贾珍因为屁股不方便，别人坐着，他只能站着居高临下的样……
哎呀，他忍不住的有些想笑怎么办？
虽然尽量憋了点，但熟知他的刘安、小三子等，还是知道皇帝笑了。
小三子也就笑了，学着贾珍说话，“贾大人指着他自个的屁股，问那边的罗刹人，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吗？他娘把他按到祠堂打的，他们罗刹人不想让他活，那就都别活了。
当时，他一挥手，我的乖乖，一下子冲进去十八个大汉。”
小三子兴奋的很，“贾大人在罗刹人全都变色的时候，指着舆图，厉声问他们退不退。”
那副相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上将伊里斯&#183;罗伯茨和他们的翻译，立马大声向刘大人他们求援，大家七嘴八舌的，吵得特别厉害，奴才在外面，都听到了‘嘭’的一声震响，大家都说那是枪声。”
什么？
皇帝大怒，“谁开的枪，贾珍如何了？”
“开枪的是个罗刹人，那小子是拔枪了，但那枪还没打出来，就被贾大人带去的人扭弯了枪管，当场炸膛了。”
小三子道：“奴才跑进去时，就见那个罗刹人的手上鲜血淋淋的，惨叫不止，两条胳膊都被扭断了。”
皇帝：“……”
“那后来呢？”
刘安急了，替皇帝问。
“刘大人当场问责，问他们的副相和上将，不想谈判，就不必耽搁彼此的时间，大家战场上见好了。”
小三子很遗憾，“他们狡辩说是贾大人的人先动的手，但贾大人冷笑一声，说‘对’，就是他干的，要不然不谈了，我们上战场啊！
他们不敢上战场，又顾左右而言他，说三百里太多了，能不能一百里。”
皇帝：“……”
“奴才回来的时候，他们还讨价还价，最终各退一步，贝加尔湖往北再移两百里，罗刹使团一方，再拿东西给贾大人压惊补偿。”
小三子笑，“皇上，您发大财了。”
“……哈哈哈！”
皇帝大笑。
整个贝加尔湖往北的两百里，是多大的地盘啊？
可比几个府了。
而且翰林院那边，给他翻过地理志，那边除了冬季特别冷外，春、夏、秋都很好，鱼产丰富，百姓可以大量捕鱼为食，甚至可以腌成咸鱼，或者晒成干鱼，往这边卖。
不同于只会放羊的草原人，他们大昭的百姓，可是啥啥都会。

第319章 问罪
武将世家的子弟该是什么样？
和谈成功，确定贝加尔湖往北两百里，都是大昭的地盘时，南安太妃坐在自家的祠堂，对着几代先王的灵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一年以前，贾珍算个什么东西？
连江南的盐商进京送礼，都敢想法子，给他家使个绊子。
这京城，谁不知道他菜？
可是转个眼……
南安太妃细想贾珍和她儿子的区别，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贾珍很菜，但他不怂。
沈氏指哪，他就打哪，一点也不打折扣。
可是她恨不能一天一封的信，她的儿子却只看到了啰嗦。
南安太妃叹了一口气，点着一柱香，插到了香炉里。
这一个多月来，南安太妃感觉儿子有事在瞒着她，可是不管是旁敲侧击，还是明问，他都死不承认。
“去，把王爷请来。”
南安太妃派人去查了，虽然暂时还没有实在证据，但以她对儿子的了解，就知道全都是真的。
为什么那两艘装了重要财物的船只会失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事？
南安太妃早有所猜。
为此，她常常夜不能寐。
皇帝是个能忍的。
忍下常人所不能忍，才有了如今。
现在不动南安王府，是因为王府在最需要的时候，交了权。
如果儿子再不做出改变……，子孙后代都得受他连累。
这一天和南安太妃一样，心有触动，想要教训儿孙的不知凡几？。
……
荣国府，贾母这几天的心情非常微妙。
她从来没有想过，几乎要和大儿贾赦走同样路子的贾珍，有一天转着转着，会走到如今的位子上。
管着龙禁卫的二品大员啊！
说不羡慕是假的。
她一直以为，珍儿会跟大儿一样，只能承祖宗的余泽，靠着爵位在家里蹲。
没想到一转眼，珍儿就不一样了。
那几天，贾母在家扒拉着自家的孙辈，除了叹息，还只能叹息。
琏儿的武库司郎中虽然很好，可是五品小官猴年马月才能升到二品上？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现在的贾家不可能再像前两代似的，跟皇家那般亲近，珍儿已在御前行走，琏儿就算才干非常，想靠熬资历往上升官，都难的很，除非调到地方去。
但哪怕调到地方，想要升到三品，没个二三十年也不可能。
不仅如此，以后珠儿考官亦是如此。
这是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一为避嫌，二来也是为了防止皇家猜忌。
唉~
贾母在家里好不容易劝服了自己，按住了心里的那份失落，为家族庆幸，空降了一个二品的实职大员，就又听到贾珍被沈氏按到祠堂打的消息。
老太太这个心啊……
别提多生气了。
珍儿可是要上朝的，沈氏那样不管不顾，一点脸面都不给，不说皇上会不会生气，就是旁人又要怎么看珍儿？
被老娘打就算了，还被按到祠堂打，是个人都知道他是犯了大错啊！
贾母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是叫儿子赶紧封锁所有，不能让这事传到外面去，却没想大儿出去就没影，等她叫了管家的凤丫头，她却又说消息早就满天飞，还是沈氏命人往外传的。
老太太那个气啊！
以前她觉得大儿子混，贾珍混，可是如今，她觉得沈氏更混。
这是要绝了珍儿的仕途啊！
家里好不容易有了个二品的实职。
贾家两个国公府，却只有琏儿一个五品的实职，实在拿不出手。
难得珍儿得了皇上青眼，沈氏这般作，万一让皇上恶了珍儿后，再恶琏儿怎么办？
再说了，谁规定武将世家的子孙，就得跟祖宗们一样，为开疆扩土流血流汗？
大昭和罗刹人的谈判已经很好了，五十里地就那么好要？
贾母觉得，沈氏完全是无理取闹。
朝中那么多大人都没说话呢。
刘直不过是个狂生，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狮子大开口，朝罗刹人要那么多土地。
老太太听到外面传的消息后，一夜辗转难眠。
只气如今的她，不能把沈氏也按到祠堂打一顿。
就是想去骂骂人吧，她都不能把话说重了。
人老了，不中用了，得人嫌了。
不要说沈氏只是侄媳妇，就是她亲媳妇，她也不能跟她似的，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的犯混。
所以老太太就只是自己煎熬。
想跟女儿倾诉一下吧，这两天女儿一直眉头轻蹙，显见也在苦恼她大嫂那般打珍儿。
为防女儿再添一份难过，她又只能压着。
却没想……
转个眼，一切又不一样了。
珍儿的十板子，换到罗刹人后退两百里。
是她老了，脑子不够用，还是当年的国公爷打的都是假仗？
“老太太！”
邢氏满面春风的进来，“喀尔喀那边来人了，老爷被珍儿请去待客，听说送了好些礼来，您看，我们是不是过去恭喜一下大嫂，顺便一家子聚聚？”
啥？
贾母有些发愣。
喀尔喀这么快就来人了？
“你四妹妹呢？”
大媳妇是个蠢的，容易把她带偏，去不去东府，贾母决定听女儿的。
“三妹妹和四妹妹操心珍儿几天，今儿从您这回去没多久，就又一起出门了，这一会肯定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贾母：“……”
她看着喜气洋洋的大儿媳妇，顿了顿道：“那天你也觉得沈氏打珍儿是打对了？”
啊？
怎么问她这个问题？
邢氏懵了一下，道：“是对的吧？老爷那天还带着林之孝他们帮着传流言了，晚上迎春回来请安也说，就十板子，她珍大哥能受得住。”
贾母：“……”
这二丫头，住在她这，都不过来跟她说。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行了，那就去东府，顺便也去看看迎春几个孩子。”
她们说话的工夫，其实已经不止喀尔喀送了礼来，蒙古各部都喜气洋洋的过来了。
……
天津，知府大牢。
石井一郎和中村庆也又瘦了许多，尤其中村庆也，他的小肚子都没了。
外面的本国船工虽然还在码头上找活，养活他们，但是，大昭百姓排外越发严重，他们养活自己都有些艰难了。
昨儿拎了一篮子三合面馒头进来的竹下英树说，他们在码头被这边的人欺负，工钱啥的，人家都只给一半，若不是俞知府特别让人保护了点，他们可能早就被人杀了。
石井一郎知道，姓俞的为何保护船工。
这不是他有多好，而是，他在准备着驱离他们出境。
没有船工，他们就回不了日本。
嗬~
大昭完全无视了他们呀！
人家和罗刹国的和谈，听竹下英树说，可是进展的极其顺利呢。
“应该要快了。”
太政大臣中村庆也啃着早就冷硬的馒头，叹了一口气，语气低且快的道：“罗刹国不顶用。”
他们跟错人了。
原以为能分一杯羹，从大昭叨块肉走，却没想是自取其辱。
“反而帮了大昭不少忙。”
要不是他们，大昭有本事在北边跟蒙古和金人全线开战吗？
“这些天，大昭的皇帝只怕做梦都是笑着的。”
中村庆也很难受。
当初他是雄纠纠，气昂昂的过来啊！
可是现在，哪怕在牢里说个话，都要警惕四周。
“我们败了。”
这么多天了，没一个忍者过来救他们。
来之前，为防意外，他们可是派了两队忍者，随时策应呢。
“现在只能希望罗刹使团回程的时候，能跟我们一起走。”
如果人家走陆路，那他们的回程之路，可就艰难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说这话时，石井一郎有些中气不足。
汉唐以来，这边一直都是礼仪之邦。
原先他也相信，不管怎么样，作为使团成员，他们不必担心生命安全。
可是上岸以来，就好像一场恶梦一样，一直做不完。
石井一郎隐晦的瞟了眼同在牢里的三个大汉。
从船上被姓俞的打到牢里，在牢里，他们又不时被这三个人打。
本以为罗刹使团会比他们好些，可是姓俞的把他们堵在船上，连枪都当卖了，换水换吃食。
好不容易进京了，还是要吃自己的喝自己的。
许了大昭三百亩土地。
石井一郎从来没想过大昭会是这个样子。
“不斩来使？”
中村庆也很后悔，他不该淌这个混水的。
老实在家，当他的老爷不香吗？
可恨，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前儿又病死了一个。
虽然只是侍从，但兔死狐悲！
“我们的两队忍者现在在哪？还有江南那边……”
中村庆也气得狠，“金田昭二这个蠢蛋，我们都被他连累了。”
石井一郎：“……”
“他当初就应该咯嘣一下死了才对。”
可恨，他没死，却害了他们所有人。
“如今大昭缺的就是一个明目张胆的杀倭令了。”
虽然没有明着推出杀倭令，但暗里……，大昭的武林人士已经在干了。
“贾家以军功起家，他们比皇帝更明白，放我们回去的后果。”
皇帝可能会碍于国家颜面，只驱离他们，但贾家就未必了。
“石井，大昭一直希望我们能加大铜、铁的供应。”
这是中村庆也唯一能想到的法子，“我们想活着回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昭的皇帝亲自派人保护我们。”
要不然，他大概是回不了家乡的。
“……你真的这么想？”
对大昭出口的铜铁，加速了大昭的火器发展。
石井一郎原来还想砍一些，或者以此为条件，从大昭多捞点东西回去。
“你要是贾家，有能力能按死仇家，你会放手？”
两个人的谈话都是低低的。
中村庆也道：“反正本大人是不会放手的。”
真能活着回去，他也一定会派人过来，朝贾家和俞志坚报这囹圄之仇。
除了贾家，做为太政大臣的中村庆也现在最恨的就是天津知府俞志坚。
这个混蛋一点点的把他们剥干净，拿着他们的银子，为天津又增加了一门大炮。
该死的东西。
传回国内，这会是他一辈子的污点。
“只有大昭皇帝的保护，才能让贾家忌惮。”
他和石井的身份都不低，可以帮大昭皇帝拿到急需的铜铁。
“石井，我们一起联名给俞志坚写个信吧！”
他恨死了俞志坚，却又不得不借他的手，让大昭的皇帝看一看他们。
“……好！”
石井一郎只沉默了一会，就同意了。
这牢房，他真的是坐得够够的了。
等到送饭的牢头再来，两个人点头哈腰，直奔主题，把要给大昭出口大量铜铁的事说了一遍。
涉及铜铁，牢头不敢耽搁，迅速上报。
俞志坚很心动，但他暂时按住了这份心动。
刚刚京城贾敏给夫人来信，和谈成功了。
大昭完败罗刹国。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虽没有参与和谈，但这场和谈能这么顺利，按他夫人和贾敏的话，就是他先搂头给了罗刹人几拳头，把他们打懵了，心生了惧意。
以至于沈夫人拿亲儿子杀鸡儆猴，猴马上吓得屁滚尿流。
不仅‘外’猴被吓了，‘内’猴也被吓着了。
俞知府没有见过沈夫人，但如今深觉沈夫人是个妙人。
哪怕换皇上打贾珍呢，也没这奇效啊！
如今中村庆也和石井一郎要拿大昭急需的铜、铁换自由，显见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俞知府拽了拽胡子，到底道：“别管他们说什么，都先晾着。”
盘里的菜还想蹦出去？
沿海各府都在处置倭人，放石井他们回去，很可能人家马上就要翻脸。
至于铜铁……
这东西再多，大昭也不嫌多。
那……
俞志坚在屋子里转着圈，最终停下的时候，洋洋洒洒就是一个折子。
他能把倭国使团打成刺杀贾家的共犯，那大昭就该当问罪日本。
以为隔着海，他们就不能打过去吗？
海上走，确实风险良多，但新回来的囊哈儿卫，据说和北海道相离并不远。
而且，从威海卫转朝鲜，以朝鲜为跳板，再杀入日本，也没那么远。
有了罪名，他们不给铜铁，那大昭就自己去取。

第320章 假死
和谈成功了。
回到会同馆的巴泽尔&#183;阿克曼和伊里斯&#183;罗伯茨等罗刹人的心情都非常不好。
可恨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如今他们多给了多少啊？
还成全了贾家，又顺便让大昭收了蒙古各部之心。
这真是不能想，一想就有种要吐血的冲动。
“那个六发枪弄到了吗？”
上将军伊里斯再次问一众随从。
没人敢说话。
因为弄不到。
想尽办法也弄不到。
他们和大昭人长的不一样，走哪都会引起别人的注目。
想要到守卫森严的器造局，也根本不可能。
找之前帮忙拿到了手雷的传教士，结果人家回国了，不用说，那手雷要不了多久，也会在西方面世。
“贾琏不是收了你的礼吗？”
伊里斯又问副相巴泽尔，“他就那么白收了？你后来跑了那么多趟，一次没见？”
原本他是不同意送那两把枪的。
遂发装置的火枪，在他们罗刹国都没推广开来，但是，很明显，未来它的潜力会无限大，以后的所有火枪都会是遂发装置。
但巴泽尔不同意，他也没法子。
“收是收了，”巴泽尔很是挫败，“但往他们家送礼的太多了，上次见面，我们刚刚谈到六弹枪，他就有事，急急的说改天再谈。”
这一改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无奈至极的道：“后来我天天让人去问，他天天都不在家。”
人家不在家，他也没法子。
想到兵部去堵人吧，那里又不是他们能进的。
为了让守门的士兵给传个消息，他把新得的怀表送了出去。
可恨，东西送了，守门的士兵却又换了。
闹了一场，对方找了一堆士兵来，他们都穿一样的军服，他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拿了他怀表的人了。
巴泽尔自认记性很好，他们需要特别注意的大昭高官，他总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可是那个拿了他怀表的士兵，原来还有点印象，在见了那么多人后，反而模糊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去兵部了，当然，也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事。
实在是太丢脸了。
“明儿我们再去。”
伊里斯&#183;罗伯茨咬牙切齿，“再不见……，火枪要回来。”
他不想再便宜贾家人了。
但事实上，此时的器造局里，巴泽尔的遂发枪早被拆成了一个个零件。
这种遂石击发装置，通过燧石与钢片摩擦产生火花点火，显见比火绳更为方便、快捷，且还不会受天气影响。
贾琏得到的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器造局，让老师父们研究。
这种装置在前朝时，抗倭名将戚继光曾用于地雷上，其又叫钢轮发火。
它是在机匣中安置一套传动机构，当敌人踏动机索时，匣中的坠石下落，带动钢轮转动，与火石急剧摩擦发火，引爆地雷。
如今大昭在边城也有大量布置，主要用于守城。
倒是没有想到，可以做得这么小，用于火枪。
不过很显然，罗刹国这边也才研发未久，没有全军配发，要不然在东北的战场上，就不是那样的结局了。
翌日一早，巴泽尔和伊里斯果然带了好些人去荣国府。
昨儿晚上，他们都被蒙古那边的人气着了。
那些个混蛋，喝了酒就不知道东南西北，大半夜的居然还在院子里烧起了篝火，又是唱又是跳。
哼~
无耻！
又不是自己的本事，也好意思又唱又跳？
他们气了一夜，一早就到贾家，贾琏还是不在家，但是这一次的林之孝特别会做人，当场给他们开了两席。
罗刹人也爱酒，据说因为那边苦寒，还爱特别特别烈的酒。
这东西，他们贾家有啊！
巴泽尔和伊里斯就是有再多的气，面对那一壶壶的烈酒，外加好些大昭人都吃不上的美食，忍不住就沉沦了那么一下下。
但是旺儿已经急奔器造局，把人家要枪的事跟贾琏说了。
贾琏没法子，只能去找刘直。
器造局造出了遂发枪，但是，为了装填弹药方便，和六弹枪一样，做了一定的改动。
上次刘直说过，如果对方从此不提那枪就算了，提了，就找他，他来跟他们说。
“成，这事我知道了。”
刘直笑容和善，“放心，罗刹人那里，从现在开始，还是由我接洽。”
和谈成功，大家就都是朋友。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仇敌。
“在他们没走之前，你先在器造局躲一躲，请那边的师父，把他们的枪重新弄好。”
贾琏：“……”
他知道了，这家伙要做两手准备。
这样一个和他大伯娘一样狠的人，贾琏是惹不起的。
有鉴于堂兄贾珍的可怜，贾琏在这位面前，特别恭敬的弯腰：“是！”
刘直对他的恭敬很满意，摆摆手让人家走时，他自己也去找皇帝了。
“先生来的正好，看看俞知府都说了些什么。”
皇帝把折子递给刘安，刘安双手捧着送给刘直。
好家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
刘直的眉毛都飞扬了，“俞知府神人也，只在天津做小小知府，实在屈才了。”
“哈哈哈！”皇帝大笑，“那朕就提前让他进京。”
原想着罗刹使团一滚，就让他驱离倭国使团，再进京受封，但现在嘛，既然要问罪日本，那牢中的使团成员就没那么重要，他也不必在那边看着了。
皇帝当场拟旨。
“皇上，贾琏来说，那个巴泽尔去找他要枪了。”
嗯？
皇帝在拟好的圣旨上盖上大印，这才抬头，“那你就去吧，好好谈。”
他知道这家伙最近还在学罗刹语。
据说还学得有模有样，“必要的时候，我们也会有使团跟他们同入罗刹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皇帝也想知道，这些人隔着山，隔着海，一次次打过来，到底是想干啥？
必要时，大昭是不是也可以隔着山，隔着海，打过去，让他们都老实。
“是！”
……
宁国府，沈柠听到要枪的一群罗刹人酒喝多了，被林之孝用几辆大车拉着，又送回会同馆时，忍不住失笑。
“那些人酒醒只怕还要过来。”
王熙凤也是没法子，陪笑道：“您这的好烈酒，再舍我几坛子吧！”
“自己搬去。”
沈柠豪不在意，“东府这边不好跟他们交朋友了，但是西府还可以，以后他们再过来，你们都像今天这样招待。”想了想，她又道：“多找些酒量好的陪着。”
“诶！”
王熙凤没有不同意的。
贾琏在做大事，她这个当媳妇的，能帮一把，那肯定要用出十成力。
于是，睡到晚上才醒的巴泽尔，就看到会同馆原来好像看不上他们的馆长伙计，全都赔着笑脸，说贾家给他们送了十坛子好酒，不仅如此，刘直刘大人，还亲自过来找他们，听到他们喝醉了酒，才离开的。
巴泽尔和伊里斯的酒，在翻译翻过之后，几乎瞬间就醒了。
“你上几次到贾家去，他们有这么好吗？”
伊里斯感觉不对，第一时间问巴泽尔。
“没！”
他们只是被管事陪着喝杯茶，第二杯都轮不到，就被端茶送客了。
巴泽尔到现在都不明白，这端茶和端茶有啥不同。
“那今天……”
伊里斯直接让翻译问馆主，贾家对他们怎么突然热情起来。
馆主简直被问懵了。
他哪知道？
但迄今为止，能让贾家送礼的，还是屈指可数呢。
他只能以和谈开脱，说什么和谈没结束，贾家要避嫌啥啥的。
官场上要避嫌的多着了，他这么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刘大人过来，就说过是什么事吗？”
现在找他们，也是因为和谈结束，可以说些平常话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人他也没说啊！”
人家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呢。
馆主从来没有想过，往刘直跟前凑。
那可是和沈夫人一样的狠人，敢在朝堂上，把好些大人的脸皮剥下来。
“成！”
巴泽尔摆摆手让他和伙计下去了，这才道：“也许不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我的那两把枪。”
不过，就算不把枪拿出来，等到他们在战场上见了，想来也会很快研究出来。
反正据他所知，大昭的好些边城，就用遂发装置的地雷守关键隘口。
“那……我们再去？”
伊里斯有些急了。
那火枪在贾琏手上已经有不少天了。
再不拿回来，人家可能都研究明白了。
“明天去。”
明天不能再喝酒了。
喝酒误事啊！
巴泽尔如此告诫自己。
但第二天，贾琏不在家，贾赦亲自招待。
听说他是袭爵之人，是一品将军，是这个国公府的真正当家人，巴泽尔和伊里斯自入大昭以来，被俞知府一个小四品敲了闷棍后，就没得过大昭官员什么好脸。
虽然两边说话，都要听翻译的，但是，贾赦笑眯眯的请他们喝酒，那当然是不能拒绝的。
于是这一天，他们又喝高了。
只是这次醒酒，他们却都没气了。
贾赦跟他们道歉了，说他们是受倭人连累。
东边宁国府那边，他大哥被倭人杀了，嫂子和侄子又几番被倭人刺杀，宁国府这才在对倭人动手后，迁怒他们。
他侄子贾珍被打，完全得他嫂子对去世哥哥念念不忘的原因。
对于深情的女子，罗刹人这边，到底宽容些。
同时对倭人更加深了某些愤恨！
……
徐州府大牢。
金田昭二和黑岩奈美的腿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但曾经的伙伴桥本博太却没熬过来。
他在一场审训后，伤势加重，在连着几天的高烧后，痛苦离世了。
如今就只有他们相依为命。
“奈美，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要不然呢？”
昨天两个小偷被关进来，他们用石头敲了她才懂的秘语。
所有在大昭的族人都完蛋了，就是使团那边，至今也跟他们似的，被困天津大牢。
“我们的任务失败了，还连累了所有人。”
黑暗的牢房里，黑岩奈美的眼中闪着幽幽的光，“罪魁祸首就是宁国府的沈氏，我们这么多人，失落在此，总要拿下她的一条命。”
“可是再动手……，石井和中村大人那边，万一再被迁怒……”
金田昭二不想同意。
“……已经是这样了，还会有更坏的吗？就算有更坏的……，可能也不是因为我们，而是大昭就是要对付我们了。”
黑岩奈美很无奈，也很难过。
他们原先的打算有问题吗？
根本没问题。
是进可攻，退可守的计策。
可是就是被贾家歪掉了，被大昭的某些官员歪掉了，以至于连使团都被打上同党的罪名。
江南这边的所有族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在明面上的也全都没有逃掉。
他们……早就置身于悬崖边，无路可走了。
“而且我出去，也可以伪装为大昭的普通女子。”
她的伪装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认得的。
再说了，沈氏根本没有见过她。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黑岩奈美都不觉得自己会再连累使团那边。
“大人还是配合吧！”
“……”
金田昭二沉默的点了点头。
从两个小偷传来的消息看，他……已经是大日本的罪人了。
不管说什么，在奈美这里的约束力，都可以说没有了。
傍晚，漫天的红霞还没落尽，牢房里传来他大喊大叫的声音。
牢头过来查看的时候，就见黑岩奈美满头是血的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他查看墙上被撞的地方，摇摇头，拖来一张破草席，和手下一起拖了出去。
对这个倭国女人的死，他们并不是很在意。
女人嘛，不都是这样，感觉活着没希望了，撞墙、上吊、喝药……
死就死了，只要金田昭二还在就行，他才是刺杀小队的头头。
徐州新到的知府也没太在意，这些倭人总是要死的，早死和晚死没啥区别，这大晚上的，放在牢里也晦气，他摆摆手，直接让扔乱葬岗。
这事牢头们都有经验的很。
他们飞快的赶在天黑透之前，把黑岩奈美扔在了乱葬岗的一片洼地里。
连地都没刨。
毕竟这里的蛙声和鸟叫声，都比其他地方叫得渗人。

第321章 黑岩奈美
月黑风高，乱葬岗上，青蛙的‘呱呱’声一声更比一声凄厉，好像正在受非人虐待。
事实上也是正如此，身体从僵硬状态慢慢恢复的黑岩奈美一把抓住了跳过来的青蛙，长长的指甲掐进它的肉里。
看着它在手上拼命挣扎，黑岩奈美的嘴角慢慢翘起。
她活着出来了，但是沈夫人，你准备好了吗？
是夜，沈柠也正做噩梦。
漆黑的夜里，她在不认识的小道上拼命奔跑，好像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追她，而她身边不仅一个人都没有，从不离身的枪居然也丢了。
她呼呼大喘着跑进山林，一条黑蛇却突然从树上落下，正好缠到了她的脖子。
沈柠从小就怕蛇。
看到它靠近，就忍不住腿软的那种。
但今天身后有更大的恐怖在靠近，她顾不得害怕一把扯过它，才要扔向身后，就觉得脑后一痛，有什么东西扎了进去，与此同时，那条以蛇尾缠住她手腕的蛇也一个探身，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沈柠惊叫一声，大汗淋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太太！”
青竹就躺在不远的春凳上，闻声一骨碌跳起，冲了过来。
“嘘~”
小玥儿的睡眠很好，就这样都没被她吵醒。
沈柠示意青竹小声点后，自己也小声的解释，“没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她的身边，从来就没缺过人。
哪怕在自家院子里遛弯呢，也有青竹、晓东等陪着。
就是闻佩兰，十次里也有九次相随，唯一的一次不陪她，肯定也是在教丫环们习武。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差不多卯时了吧？”
窗外已有朦胧的光。
青竹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摸出小怀表，果然，“是卯时一刻。太太，您流了好多汗……”
“叫水吧！”
身上不太舒服。
洗洗大概会好些。
“是！”
于是没多大一会，一屋子丫环都陪着早起了。
这一天，她的精神都不太好，偏偏中进小憩的时候，因为贪凉，离冰盆过近，晚上就有些头重脚轻。
府医又是扎针又是熬药，折腾了半宿，她才安稳下来。
女儿贾玥理所当然的又被挪了出去。
感冒也会传人的。
沈柠老实在家喝了两天药，再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更热了。
六月的阳光很烈，罗刹使团要离开了。
巴泽尔和伊里斯在离开之前，又一次到贾家来，不过，这一次他们没去荣国府，反而来了宁国府。
“求见我？”
沈柠有些懵。
虽在病中，她却还是听说，他们和贾赦喝酒，喝成了酒友。
贾赦还带他们参观了他的工作室，一人送了一枚小印章。
十两银子不到的小东西，让两个人赞不绝口。
因为此，这两天他们几乎就赖在了隔壁。
如今来找她？
“不必了吧！”
虽然很心动，但贾赦忙过来忙过去的，好不容易跟人家成了朋友，她出面……，万一朋友又变仇人怎么办？
再说了，现在的社会环境，在贾珍不在家的情况下，她也不好见啊！
沈柠道：“就说我的病还没好，从娘娘才送的妆奁拿两根精巧点的金钗，拿单独的盒子装好，再拿两枚玉佩，就说，是我个人送给他们夫人的。”
“……是！”
青竹匆匆去拿东西了。
和兴儿一起喝茶的巴泽尔和伊里斯等了半晌，没等到人，心里正失落的时候，没想到，这位大昭上下，几乎称为奇女子的夫人，居然有礼物送给他们的夫人。
这是对她一直以来的迁怒，做出的道歉吧？
两个心中都很是感慨。
也郑重的拿出了他们的礼物——一把贾琏还回来的遂发枪。
一共两把枪，其中一把，他们先送了贾赦。
但听说这位沈夫人是大昭贵妇当中，超级爱枪的人，这段时间他们和贾赦喝的酒，都是她送的，于情于理，都得过来表示一下感谢！
“我们明天就启程要走了，这把枪是感谢沈夫人这段时间送的酒，既然误会已经解了，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
翻译帮忙同步翻译，“大昭这次会有使团与我们一起去罗刹，我们也将欢迎所有到罗刹做客的人。”
“两位大人的话，我一定一字不漏的转告我们太太。”
兴儿忙点头，“在这里，我就替我们太太和大爷，祝两位一路顺风。”
做为管事，他也有一定的权限。
当场就命人搬了两坛酒，代替贾珍送他们。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离开，回到会同馆，打开散发香味的精美首饰盒，都惊呆了。
盒中各有一只好像展翅欲飞的孔雀，以黄金铸就的华贵之躯璀璨夺目。其羽翼舒展，细腻的纹理与精致的雕刻相得益彰，尽显灵动与优雅。孔雀的头部还镶嵌着宝石，眼睛炯炯有神，透露出一种高贵与神秘的气质！
哎呀呀！
两人的呼吸都忍不住加重了些。
这是他们迄今为止，收到的最贵重礼物。
曾经堵在心里的那点子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
皇宫里，刘直要求使团成员里，再加一人。
“贾赦？”
皇帝简直懵了，“你好好的，怎么要加他？”
虽然贾赦在对付倭国使团时，很出了一些力，但没有贾敏和金牧川帮忙，俞志坚可能不会淌这趟浑水。
“皇上还不知道吧，贾赦如今和巴泽尔、伊里斯都成了朋友。”
刘直笑，“这两个人在天津被俞大人剥了后，一直穷哈哈的，没有得到我们大昭官员的足够尊重。”
当然，也真的没法尊重。
送出去的东西，他们反悔了，就想要回去。
在兵部闹过一场，那些兵油子把他们耍了一顿，巴泽尔从此避着避兵走。
找贾琏要枪，因为枪被拆了，贾赦给他儿子拖延时间，陪吃陪喝还陪玩，如今陪着陪着就成了朋友。
“倒是贾赦，因为一时没法还枪，一直给他们好脸。”
刘直道：“听说大昭使团要去罗刹国，他们一直说，荣国府的贾赦大人怎么不在里面。”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您也知道，我们之前对他们的态度不好，这次到人家的地盘，也很容易被人家挂脸，但是如果有贾赦跟着，可能就不一样了。”
皇帝：“……”
贾赦袭的是一等将军职，身份上是够够的。
“成吧！”
皇帝想了想，到底舍不得自家人到那边被欺负，“贾赦其实是被耽误了，但为人还算不错，你看着用是可以的，但不能欺负人家。”
贾家第三代，仅剩这一人了。
荣国公为了大昭，连亲女儿都早早舍了出去。
贾赦是别人不欺负到家门口，都只老实缩着脖子。
史老太君在荣国公去后，干脆偏心到明面上，让他住到东跨院，他就住到东跨院……
同样被长辈偏心伤着的皇帝，其实对贾赦还是很同情的。
贾家有功于朝，他愿意养着他，让他平安一世。
但去罗刹国，就很可能会出变数。
“臣好好的，欺负他做什么？”
对贾家，刘直还是很有好感的，“他进使团，就是个吉祥物的存在。”
有鉴于罗刹使团在大昭的惨样，皇帝和刘直可是做足了准备。
使团不仅有文武官员，还有三十精兵和太医。
金银钱财、各种药丸，他们也准备得足足的。
就是罗刹人已知的手雷，他们都备了好些。
反正等于明着向罗刹人表示，来硬的，他们不怕。
皇帝的旨意很快到了荣国府，贾赦接了旨后，整个人都是傻的。
他被皇上点进了使团名单里，要去罗刹国了？
这怎么可能啊？
贾母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的很。
她拿着儿子拿进来的圣旨左看右看，里面的字都认得，可连一起怎么感觉就不对呢。
“……那些罗刹人最近不是天天来吗？”
贾敏看了圣旨，再看看坐在那里，好像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哥哥，忍不住嘴角带笑，“皇上可能是觉得大哥和他们的关系好，这才临时加上他。”
使团成员的名单早就拟定，哥哥这真是意外。
“可是我……行吗？”
贾赦一辈子没干过大事。
也不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能干啥大事。
现在突然有一件大事，落到肩头……，莫名兴奋的同时，又很有压力。
“什么叫行吗？”
贾敏笑，“大哥，你不知道你哄起人来，很厉害吗？”
罗刹人不懂礼数，送出去的礼，还好意思要回去。
这在京城都成笑话了。
但那枪是普通枪吗？
贾敏感觉，他们要回去，就是为了防止大昭仿制。
可要回去了，他们却又反手送给了大哥一把。
要么，他们是感觉那枪被拆过，觉得已经没有被隐瞒的必要了，要么，他们就是真的对大哥很有好感。
贾敏特别偷偷去看两次，总感觉是后者。
“罗刹人爱酒，这次你就多带些酒，另外再从隔壁借上两个武功高强的府卫……”
贾敏滔滔不绝。
大哥虽比二哥好些，但做事有些顾头不顾尾。
可以把管家林之孝带上，再带两个勤快又会做饭的小厮，厚毛衣服啥的当然也不能少。
好在皇上宽容，使团成员最多都可带六个随从。
或许可以再加一个府卫。
这一天，从贾母到王熙凤都忙得很，她们和邢氏一起给贾赦收拾行李，结果居然收拾了两大车。
逼得贾敏亲自上阵，减了这个减那个。
沈柠听到这边的情况，却连夜让人送了好些配好的子弹火药来。
宁国府的护卫已经做到人人会打枪了，但别人再厉害也跟贾赦自己无关。
打听到使团是由刘直带队，她只有一句话，学会枪，凡事听刘大人的。
贾珍也连夜过来，再次交待，凡事听刘大人的，刘大人让往东，绝不往西，刘大人皱眉，你绝对绝对不能笑，你要跟着一起皱眉。
刘大人若是怒目怼谁，一定要第一时间跟上。
他上次被打屁股，就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跟上。
反正刘大人是聪明人，跟着聪明人走，绝对不会有错。
贾赦听懂了。
他从小就不聪明。
不管是爷爷还是父亲，都曾耳提面命说，跟着东府的哥哥贾敬，一辈子听他的话就行。
哥哥不在了，刘直是和哥哥一样的聪明人。
而且，大嫂也耳提面命的让同样不聪明的珍儿一切听刘大人的呢。
翌日一早，低调加入使团的贾赦，就先主动交好官职比他低了好些级的刘直，那态度别提多好了。
待到巴泽尔和伊里斯发现他也在队伍里，忙也围了过来。
两个人都不喜刘直，但贾赦跟人家的态度这么好……
大家从陆路走，要同行好几个月，如今还又在人家的地盘上，当然还要客客气气。
但不管是刘直还是使团其他成员，就是罗刹人，都很快发现，有贾赦的加入，大家的日子能过得有多好。
人家带了一个厨子。
不管到哪里打尖，都由厨子亲自出手。
……
荣国府！
一直不在眼里的儿子，好像都有了前程，贾母连着多天，都好像在梦中。
曾经的大房，在她这里就是弃了的呀！
大儿子文不成武不就，生的琏儿也远不如珠儿。
可如今……
珠儿还在调理吃药，想要考官都得到三年后。
她在心里轻轻叹气。
人老了，也爱回忆以前，就常召赖嬷嬷说话。
但此时的老太太还不知道，因为宁国府的门户管理太严，进京的黑岩奈美第一时间盯的就是荣国府。
只是荣国府的管家人也没那么好糊弄，其所用之人都是家生子。
而贾家的族人……
贾家的族规明晃晃的在那里，她虽然诱了两个软蛋，可是想借他们小妾的身份靠近沈氏也根本不可能。
在外面蹉跎了几天后，黑岩奈美终于搭上了赖嬷嬷。
这个老嬷嬷可以送人进贾家。
曾经她就送过一个小丫环给史老太君。
据说因为那小丫环太好，隔壁的沈氏一见喜欢，还曾朝史老太太讨要过。
“……老实一点，你孙子孙女的命，可都在我的手上呢。”
两人同乘一车。
黑岩奈美表面上一副老实恭顺样，可对赖嬷嬷说出来的话，却狠戾无比，“想活命，就让你的老太太往东府走走。”
婶娘来了，沈氏能不出迎吗？

第322章 合作（二更）
往东府去？
要做什么？
赖嬷嬷瑟瑟发抖。
“没用的，我到不了东府。”
人老成精的她，隐约猜到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孙子孙女的命就是她的命，为了他们的命，她愿意舍了自己的命，可是，涉及到东府，就不是她舍了自己的命，就能保下孙子孙女性命的事了。
东府不论哪一个出事，她都活不了，孙子孙女也活不了。
到时候都不用东府出手，老太太在盛怒之下，也会让孙子孙女跟着陪葬。
就是娘家那边，也一个别想得好。
兄弟、侄子侄女甚至侄孙们，都会被卖，选那特别不好的地方卖，还是五湖四海的卖，一生一世都别想再聚首的那种卖。
“老太太也不会带我去东府。”
赖嬷嬷哀求，“女侠既然查到了我，那肯定也知道，我儿子儿媳、侄子侄媳妇，都是在两府大管家和内宅管事婆子的位子上，被宁国府沈氏算计没的，他们如今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我还能出入府里，不过是从小一起地伴着老太太长大，老太太念着这份情，愿意养着我。
但我们的情份再好，也只是主仆。
老太太知道东府的沈氏不乐意见到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带我过去的。”
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沈氏在贾家的地位越来越高了，老太太虽然偶有不快活，却也只会跟她唠叨唠叨，当着外人，那绝对是赞不绝口的。
在西府老太太说一不二，可以让她随便出入，但是东府……
老太太也要顾忌沈氏对她的不喜。
“我都过不去，你就更不可能了，老太太身边的丫环婆子多着了，如何会让一个外人在眼面前抢了她们的活？”
这？
黑岩奈美盯上这老婆子时，还真查了她。
赖家曾在贾家一手遮天，听说贾家的库房都被他们偷偷摸摸的搬回了好些。
至今京城还有人传赖家跌倒，贾家吃饱。
“女侠！”
赖嬷嬷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她能感觉这女人有点被她说服，“敢问您要对付东府哪一位？我可以帮你想办法。您这么一头扎到东府去，不要说不容易得手，就算得了手，也绝对走不出来。”
她这真是肺腑之言。
“嗬？你能帮我想办法？”
黑岩奈美有些不信，“那你倒是说说，宁国府谁最难杀？”
“沈氏！”
赖嬷嬷咬牙切齿的说了她巴心巴肝恨了好长时间的人，“她的身边不仅请有厉害的女镖师，还有四个天生神力的丫环，这四个丫环还跟那女镖师习了武。”
她感觉这女人的目标就是沈氏。
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接着说。”
黑岩奈美微垂了眼。
她就说嘛，徐州的行动演练了那么久，怎么还会失败。
明明破了窗，很快就能成事的事，结果却……
“想要杀沈氏，除非把她身边的人全都调走，要不然，几乎不可能成功。”
赖嬷嬷觑她神色，接着道：“而且，我还听说，因为被刺杀多次，除非在家，她随身都会带着一把火枪。”
杀沈氏，可比杀贾珍难多了。
“但是在家，就更不可能成功，她的院子还有几个壮硕婆子轮换着放哨，就算杀进去也没用，只要一时没得手，外院就会有府卫支援过来。”
“所以，只能在外面？”
黑岩奈美看着她，淡淡道：“可是据我所知，她几乎不出门。”
除非皇宫有召。
但黑岩奈美又打听到，哪怕皇后那里来人接，宁国府也会派上好些人护送。
并且人家护送进宫后，还会一直等在宫外，直到沈氏出来，才会一起回府。
“是！”
赖嬷嬷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她确实不怎么出门，但不怎么出门，不代表真的不出门。”
“呵呵~”
看着越说越兴奋的老婆子，黑岩奈美突然笑了，“看样子，你比我还想让她死啊！”
“……我一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虽然儿子、侄子都做了些错事，可从祖上起，赖家就跟着贾家。
贾家能有今天，她公公、丈夫、小叔子都有功劳。
可是沈氏一点旧情不念。
她要整顿宁国府，整顿就是，为何刚把赖升拿下，马上就让贾珍又杀到西府，帮着大老爷拿赖大？
如果只这么做也就算了，她还生怕不能马上拿下赖大，让老太太阻止了，还让赖升攀咬赖大。
一家子前一天还赫赫扬扬，转个眼就尽是阶下囚。
赖嬷嬷痛苦不已。
她一辈子的脸面啊，全被沈氏按在地上摩擦。
若不是老太太可怜她，老了老了，不要说庇护儿孙，她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赖嬷嬷恨毒了沈柠。
只是她也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仇只凭她自己和仅剩的孙子孙女，是永远也不报不了的。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压着。
哪怕老太太说沈氏的不好，她也只是听着，偶尔附和的话也是无伤大雅的。
要不然，老太太也容不得她。
“可是如今，我儿子儿媳……，全都不在了。”
赖嬷嬷的眼泪落下来，“沈氏一点也不念她刚嫁过来时，我还帮她在她婆婆面前说话的恩。”
她擦了擦眼泪，“女侠，您不知道，再过些日子，就是她已故婆婆的冥诞，我可以引导老太太说起她这个老姐姐，给做个冥寿，到时候，就必然会离开家。
您进宁国府不容易，但进铁槛寺或者馒头庵想来不难了。”
这？
黑岩奈美笑了，“既然大家的目标一致，就一起合作吧！”
“是是！”
赖嬷嬷松了一口气，她一家子的命暂时保住了。
沈氏在外面出事，可就跟她没关系了。
最好这女人能给力点，顺势解决她的儿孙。
待到了那时，哪怕尤氏生下了男胎，她也有本事让那男胎半途夭亡。
赖嬷嬷发狠的想要报复宁国府，想让那边断子绝孙。
“你孙子孙女们的命，还在我的手上……”
“知道知道，老婆子一切都听您的。”
“呵呵，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
黑岩奈美很满意，朝赶车的福山俊二道：“马车再快点。”
曾经，那么多人一起行动都没成功。
这一次，她自然更谨慎！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你助我们成了事，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一定一定！”
赖嬷嬷很满意这场交易。
哪怕一分银子不赚，她也喜欢。

第323章 沉睡
荣国府，贾母能明显感觉到赖嬷嬷今天的心情很好。
她的眼里也不由染了点笑意。
只要放宽了心，就没有过不下去的日子。
主仆相扶这么多年，她是希望赖嬷嬷能过好余下人生的。
正好，近来她晚上常失眠，中午的小憩就免了，天天叫赖嬷嬷说会子话，困头也去了，旁人见她重视赖嬷嬷也能多照顾着些。
“今年的天尤其的热，回去的时候，带些冰吧！”
“诶！”
赖嬷嬷笑着应下了，“多谢老太太念着，今年因为天热，听说这冰价都高出往年三倍了。”
有冰，她也不会拿回家。
老太太不可能每天都赏她冰的。
就算老太太愿意赏，二奶奶也不会同意。
而享受了凉爽，就更耐不住酷暑。
如今家中没那条件，她也不能再骄养孙子孙女。
所以这冰，还是卖了好。
换些银钱，有机会了，还能多买半亩地。
如今的赖嬷嬷正在一点一点的，给从天堂跌到地上的四个孙子、孙女积攒家财。
“是吗？”
贾母笑了，问鸳鸯，“我们家去年存的冰多吗？”
“多着呢。”
鸳鸯忙笑道：“姑娘们在东府管家，因不知道存多少冰合适，翻了旧例后，还特意过来问了二奶奶，毕竟她们都在东府，东府的消耗肯定比往年多。二奶奶给她们算了每年每人的大概消耗，还兜底说，她这边正常存冰，就算东府的不够，她也能支援呢。”
“哈哈哈，凤丫头是个好的。”
贾母甚为高兴，“既然如此，一会儿赖嬷嬷家去时，鸳鸯你陪着一起，多给她取些。”
“是！”
“那老奴就愧受了。”
赖嬷嬷忙起身笑着行了一礼，“说到这冰，老奴还记得，当初您嫁过来的第十年，夏天也是热的很，存的冰不够了……”
“是啊！”
贾母示意她坐下，道：“还是东府那边姐姐支援我的。”
她婆婆也只一味责怪，一点也不想想，那一年家中来了多少客人。
谁都要用冰，眼见冰库的冰越来越少，外面的冰价一天三涨，她自己反而不太敢用冰了。
最后是姐姐支援她。
这一晃，姐姐去世好些年了。
连敬儿都没了。
贾母的心中略有些难受，“算时间，再过些日子，就是她六十九岁的冥寿了。”
“可不是！”
赖嬷嬷也表现出适当的伤感，道：“民间都说过九不过十，金陵老家那边我们暂时是回不去了，倒是可以去哪个寺里，点个长明灯。”
她没直接说铁槛寺。
这说出来，以后出事，老太太对她肯定也有迁怒。
“这一二年的，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是当多做些法事。”
贾母已被她说动，“琥珀，去请东府大太太过来一趟。”
“哎呀，老太太，您看看外面的太阳。”
赖嬷嬷忙阻止，“这一会日头正盛呢，天热的紧，东府大太太的身体不是不好吗？您现在找她……”
“那就明儿一早！”
贾母一锤定音，“琥珀，你迟些过去，跟沈氏说，明儿我请她吃早膳。”
“诶~”
琥珀忙应下了。
赖嬷嬷和贾母又说了些话，待邢氏和王熙凤午憩后过来接班，这才退出。
此时黑岩奈美和福山俊二已经等急了。
门房很热，外面更热。
他们担心出事，心不静就更热了。
好不容易赖嬷嬷出来了，送行的婆子还带了一捅子冰，两个人都忍不住带了点喜意。
“拎着吧！”
赖嬷嬷其实不想他们跟进府里，多一个人认识，于赖家而言就多一份危险。
她连门房都不想让他们待，奈何人家打定主意要进门房，她也没法子。
“是！”
黑岩奈美低眉顺眼的接过提上，两个人陪着赖嬷嬷一起出府。
但才驶出宁荣街，低眉顺眼的人就变成了赖嬷嬷，“多谢女侠理解，幸不辱命，出城的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那就好！”
黑岩奈美不由又高看了赖嬷嬷些，“说说看，你都是怎么让这家的老太太给人做冥寿的？”
多学学，或许于她以后的潜伏也有帮助。
“是！”
赖嬷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老太太最近失眠，为防中午歇了，晚上再睡不着，找她说话，再说到冰……，反正一点点的，把所有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这么说，要到明天才能确定喽？”
黑岩奈美眉头微蹙，“那老太太当场要请，你为什么要阻止？”
“……就算我不出言阻止，鸳鸯和琥珀她们也会谏言。”
赖嬷嬷道：“沈氏在贾家的地位，早在无形中高过了老太太，这大热的天，就算去叫了，那边也不可能来。所以，不管是为了老太太的面子，还是怕罚，她们都会劝她改成晚间或者明早。”
老太太一时没想到的事，丫环们也不帮着想些，事后都要被罚的。
这高门大宅，能爬到高位的丫环婆子，哪个没有两把刷子？
“您放心，明儿午间过来，必有好消息！”
“成吧，就多信你一次。”
黑岩奈美往冰桶间凑凑，“明儿，我们再来。”
“是是！”
赖嬷嬷看了眼冰桶，很遗憾换不成银子了。
翌日一早，沈柠果然过来蹭贾母的早餐了。
碧梗米粥、鸡丝凉面、豆腐皮包子、冰糖燕窝粥、酸笋鸡皮汤、荷叶莲蓬汤等等……
沈柠用小碗每样都尝了些，但到荷叶莲蓬汤的时候，却只能看，吃不下一丁点了。
倒是小贾玥，啥啥都能跟着搞一口。
“看这孩子吃饭，不知不觉，我都能多吃好些。”
贾母越看小贾玥，就越喜欢，“以后想要蹭饭，就把她带着，我顿顿让你吃好。”
“哈哈哈，我就知道，婶娘要喜新厌旧。”
沈柠笑着给女儿揉揉小肚子，“罢了罢了，谁叫这小家伙是我生的呢，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吃她的醋了。”
“你呀你呀~”
贾母大笑，“也不怕小玥儿长大了笑话你。”
“玥儿乖乖，你会笑话娘吗？”
啵~
小玥儿昂着小脑袋，亲了沈柠一口，“喜欢娘！”
小孩子的眼里，只有她。
沈柠一把抱住，笑着朝贾母道：“婶娘，看到没？我也有贴心小棉袄。”
“哈哈哈……，你呀你呀！”
贾母被她逗笑了，“幸好我也有棉袄，要不然，你肯定逃不过一顿打。”
“这样说，我还得多谢几个妹妹了。”
屋子里放了几个冰盆，沈柠为防自己再生病，抱着贾玥离它们远一些，“来来，两位妹妹，请受我一礼。”
“这就是该我们受的。”
贾敏把想要避开的贾玟拉住，笑道：“幸好我们也都有女儿，要不然就大嫂这样，我不得巴心巴肝的马上回江南，找如海生一个。”
“噗~~”
“哈哈哈~~~”
屋子里众人哄堂大笑。
好一会才歇下来。
待到丫环们收拾了所有，贾母搂着靠坐在身边的贾敏，这才对沈柠道：“今儿叫你过来，是想着你婆婆的冥诞快到了，人都说过九不过十，你那边可有什么章程？”
“去铁槛寺做三天法事，另外，馒头庵不是一直在施馒头吗？这样，连着三天，每天一千个馒头。”
沈柠只微一思量，就给出了她的章程。
那种到这个寺，那个观，点长明灯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干的。
有那银子，她还不如给慈幼局的孩子们，一个做身衣裳。
“另外，我还想以婆婆的名义，给慈幼局的老老少少，一人做一套衣裳。”
“……也可！”
贾母更倾向于做法事，点长明灯。
但沈氏这样，也是积德行善的。
“那我和三姐姐以及二姐姐，就一起给伯娘各送一天的戏吧！”
贾敏也忙接口。
贾玟在旁点头。
宫里的二姐姐肯定也愿意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贾母同意了，“珍儿、琏儿如今都要上值，正好，珠儿如今的身体也好多了，外面的事，要不就由他去处理。”
以前孩子们都在家，她愁。
如今她最不看好的贾珍、贾琏却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倒是珠儿在家闲了下来。
贾母心疼这个大孙子，就想给他找点事做。
“听婶娘的。”
其实没什么主要的大事，让贾珠跑跑，也没什么。
沈柠应下了。
不过，回府她就召了焦大，让他那天多派些人手。
虽说各地的倭人，能抓的基本都抓完了，但是不代表没有漏网之鱼。
总之，小心些无大错！
她觉得交待好这些就没事了，却不知道，借着赖嬷嬷，黑岩奈美不仅搞到了铁槛寺和馒头庵的地形图，还把周边几十里，全都摸清了。
日子在他们的紧张中，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六月初八。
宁国府的马车夹在贾家的众多马车之中，黑岩奈美远远看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翘起。
净手焚香、上供祭品、诵读祭文、行叩拜礼、焚化纸钱……
流程多多，沈柠和贾母等按品大妆，在哀乐和道士、和尚颂经声中，把该弄的全都弄好。
天太热，哪怕这边已经放了许许多多的冰盆，沈柠也出了好些汗。
“嫂子，你脸色不太好。”
贾敏注意到她，轻声道：“要不回屋换身衣服，先歇一歇，外面我们先替你支应着。”
“那就多谢妹妹们了。”
沈柠拍了拍同样关切的贾玟，“我去去就来。”
回到专属于她的静室，屋子里的凉爽，这才让她缓过一口气来。
“看着点，外面有人叫了，再喊我。”
“是！”
晓东几个尽职尽责。
其实西府老太太若不提议，按她们太太太和大爷的意思，就算隆重些，也不会惊动这么多人，
自己家过来一趟，做个法事，上个香，烧点纸，再往慈幼局多送些衣服吃食，这事就过了。
大家都轻省，她们太太也不用这么折腾。
几个人都在心里腹诽贾母。
这老太太的身体好，就一点也不考虑她们太太。
太太行动怕热，想贪凉，又不能贪凉，自从天热以来，已经小病了两场。
如今……
她们只能在心里祈祷，外面的人能体谅些，让她们太太能在屋子里，多歇一会。
不过，明显不能。
她毕竟是主家。
虽然没请外人，但史家那边，史鼐夫妻和史鼎的妻子还都来了。
沈柠不能躲，也无法躲。
没人叫，她自己感觉差不多了，也得出去。
忙忙乱乱一天，直到天色渐暗，她才长舒一口气。
此时的沈柠已没精力带娃了，贾玟贴心把小玥儿接了过去。
没了小孩吵闹，洗漱好的沈柠躺在藤编的躺椅上，不知不觉间迷糊了过去。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但寺外，还有许多百姓，贪念戏台上的戏，从好远的地方过来。
这时代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听到哪里有戏，走个十几、二十里赶热闹的多着了。
甚至还有人驾着牛车，驴车来的。
因为是从早到晚的戏，三个戏班子，是轮换着上。
他们的行头大都放在寺里，守门的小厮和巡逻的府卫，听到热闹时，都忍不住多瞅一眼。
沈柠睡着了，陪同的闻佩兰和晓东几个，也不知不觉的打了几个哈欠。
冰盆里的冰还在缓缓溶化着，给她们带来凉爽的同时，也让她们睡沉了过去。
咯吱~
半晌后，低沉的开门声，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全都睡死了。”
抬着箱子进来的福山俊二很满意，“奈美，我们要立大功了。”
他们原来是想一刀了结这沈氏的。
但机会难得。
就像奈美说的，他们还有很多族人身陷囹圄。
如果能用她，换族人的性命，甚至使团里诸位大人的安全离开，那远比一刀了结她好上十数倍。
而且，只要赖嬷嬷的这条线还在，以后也一样有机会。
“嘘~”
黑岩奈美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他闲话，“动作快点。”
大箱子抬过去，她很粗鲁的把睡死的沈柠装了进去。
两个人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
来往的府卫看到箱子上的戏服，只瞄了一眼就过去了。
走出铁槛寺，确定没人注意，戏服一翻，就是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
他们飞快抬着往不远的驴车送，直到驶出好远，也没人发觉。

第324章 杀人
黑夜里，驴车换成了马车，驴车往山上去，马车则一路颠簸越行越远。
黑田奈美生怕把沈柠憋死，还把箱子给打开了。
不过很显然，借着赖嬷嬷，他们这次在冰中下的药非常好，这个人至今也没半点动静。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再给贾珍送信？”
“先等等！”
现在急的不是他们了。
这沈氏借着打贾珍的十板子，生生的从罗刹国讹了大把土地，在大昭皇帝和朝臣那里也是挂了号的。
黑岩奈美道：“我们不是留下了让他们准备赎金的信吗？那些人总要折腾折腾，再找找的。”
只有让他们绝望了，再送沈氏几根手指过去，剩下的才好说。
总之不能一开始就暴露他们自己。
马车轱辘，沈柠醒来的时候，置身于一片略有些腐味的干草之中。
她以为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对，身上还到处都疼，莫不是作梦？
闭眼睁眼，再闭眼睁眼，终于，她没再欺骗自己了。
她真的不在铁槛寺，也不是再次穿越，借着上方朦胧的光，她看清了衣袖上绣的漂亮云纹，这是她昨晚穿的睡衣。
果然就不能到人多眼杂的地方。
也不知道闻佩兰和晓东她们怎么样了。
为了她的安全，她们一直陪在她的屋子呢。
她被掳到了这里，那她们……还好吗？
呼~
沈柠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起身打量这个上窄下宽的地窖。
原身的个子并不矮，差不多一米六三到一米六五之间，但哪怕站起来，目测离窖口也还有一米多。
不好爬，没法爬。
沈柠听晓东说过，她家的地窖每次下人，都得拿梯子。
掳她到此的人，把她丢在这里，是算准了她逃不掉是吧？
“喂，有人吗？”
摸索了四周，啥啥都没有，沈柠只能主动跟外面的强人说话，“饿了，给点吃的。”
把她掳来，却又没杀她，那肯定是有所求，只要所求暂时还未达到，一时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忍着！”
上面的声音不大，但恶意满满。
福山俊二所在小队，被江南武林人士追杀，若不是那天他正好不在，这世上也早没他了。
“或者你老实说出写《射雕英雄传》的金大侠是谁，就给你一个馒头。”
这个女人大概真是来克他们的。
大昭的武林中人虽然对他们倭人的观感也很不好，可是大家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你不招惹我，我也不招惹你。
为防意外，他们从不招惹那些人，在一定情况下，还会主动结交，送银送物。
可是这一次，因为一本书，某些人全都跟疯子似的，非说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狗屁！
“别跟老子装傻，我知道，金大侠的书，就是你帮着印帮着卖的。”
真是不能说，一说就更恨！
福山俊二瞄瞄四周，若不是担心黑岩奈美过来，他现在就下去，修理她一顿再说。
可恨，昨夜他就想修理，奈美却说，这女人荣华富贵一生，经不起折腾，万一弄死了，被关的族人就只能等死了。
福山俊二咬牙：“说，他是谁？”
沈柠：“……”
她能说谁？
她谁也说不了啊！
不过，这个人说话怎么感觉腔调不太对呢？
“你是……倭人？”
这可真是缘份了。
没想到啊！
沈柠嗤笑一声，“怎么？抓了我，却不敢马上报仇？”
落到倭人手上，她还有活着回去的可能吗？
沈柠小心转动手上的祖母绿戒指，戒指的绒面不是很大，左扭扭，右扭扭，很快松动下来。
这是她在徐州遇刺后，一时兴起，找人特别定制的。
里面的毒不是见血封喉的，却可以让人一时麻痹。
“看样子，你们所图更大呀！”
弄好戒指，沈柠靠墙站着，“说来听听，为了活命，或许我也可以配合着，帮你们出个谋，划个策，或者写封信？”
福山俊二：“……”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听出来的。
大昭有很多地方语言，教他的大昭话的老师，有江南的口音，他们也都跟着有。
老师说，不常跟他们接触的大昭人，是听不出他们语言上的那种生硬的，他们只会以为，是受其他方言影响。
这是无伤大雅的，但这个女人……
“现在是我问你问题，金大侠是谁？”
“噢~我饿了。”
沈柠好像漫不经心的道：“我要洗漱。你们不给我吃，不给我喝，还想从我口中知道金大侠是谁？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戒指戒面被她在墙上轻轻一按，掉了下去。
现在她只希望，外面只有这一个人。
要不然，逃不出去，肯定要受非人虐待。
好在如今身体不好，一用刑，她也许都不用考虑受不受得住，就直接去见阎王了。
可惜没有看到女儿长大。
好在如今的贾家，再不是红楼中的贾家。
“呵呵，你的要求还挺多。你以为你是谁？”
福山俊二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还乱打主意。
他被她气笑了，“沈氏，别逼我真的下来对你动手。”
听说这女人御夫有道，在别人都有三妻四妾的时候，贾敬却只守她一个。
哪怕那么多年，她也只生了贾珍一个儿子，贾敬也没生过外心。
那……
最近东躲西藏，他好长时间都没去窑子了。
“你敢吗？你的头会同意吗？”
沈柠冷笑，“一个小卒子，若不是我太无聊，都懒得理你。”
“你……”
福山俊二气坏了。
虽然她说是事实，但身为男人，他也是要面子的。
而且，他还对下面的女人生了那样的想法，男人的面子就更不能丢了。
“是你自己找死的。”
奈美和长田敬夫他们去铁槛寺和宁国府查看后续，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福山俊二以最快的速度开锁，一闪跳下的时候，他反手把木板又盖上了。
沈柠：“……”
她不由自主的往墙上靠了靠。
在力量上，男人天生优于女人。
“你的头头……要来了吧？”
沈柠很可惜没有梯子。
“呵呵~”
岁月不败美人。
朦胧光线下，沈氏可比窑子里的那些女人好多了。
“放心，办你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福山俊二上前一步，打量的目光越发猥琐，“沈氏，我再问你一遍，金大侠是谁？”
“……”
沈柠的手握成了拳头，并没有回答。
她在考虑这家伙扑来的时候，从哪里下手更合适。
“我看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福山俊二抬手就要扯她衣裳，沈柠抬手挡格，挣扎间，她抓了他的脸，划了他的脖子。
“找死！”
‘啪’的一声，暴怒的福山俊二猛的甩了沈柠一个巴掌。
他顾着她的身份，又念着她是女人，原来还想温柔点的。
结果她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了。
沈柠被这一巴掌扇的跌落在地，耳朵嗡嗡的，眼前也直冒金星。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给你脸，你才是个人，不给……”
福山俊二扯过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正要再给一巴掌的时候，突然感觉不对，身体有些发麻。
尤其脖子和嘴巴那里。
这两处都被这女人抓过，刚刚还疼的很，现在……
“你……你对我用了什么？”
福山俊二忙把沈柠掼在地上，双腿用力，第一时间就想窜出去。
嘭~
他撞到了关着的木板上，当场又摔了下来。
但他不敢停留。
空间太小，这个女人至少暂时是不能杀的，他不能杀她，可留在这里，是他被她杀。
福山俊二不惜一切的，再次双腿用力，往上冲。
嘭~
木板撞开了，可是他的腿被扯住了。
啪~~~
沈柠狠狠的往下一扯，福山俊二没有半点意外的摔倒在地。
此时他的手脚虽然还能动，但是脖子以上，再不听使唤。
就是连舌头，他感觉也是木的。
“这匕首不错。”
沈柠一把扯过他腰上的匕首，在他努力还想夺，却手脑不协调的时候，狠狠的插向他的脖子。
卟~
福山俊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他先把她杀了。
这一会，悔恨好像把他淹了。
福山俊二手脚乱动，也想给沈柠致命一击，奈何她人就在面前，他却怎么也找不准她的脖子。
“赫赫~~”
沈柠抓着匕首在他的脖子上，猛的一扭。
福山俊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巴和伤口溢出。
沈柠拔出匕首的时候，往旁边一躲，鲜血‘嗤’的大量喷出。
福山俊二浑身颤抖，却发不了什么音，喉咙里只有呼哧呼哧的‘赫赫’之音。
很明显，他是活不成了。
沈柠刚刚被打的耳朵还在嗡鸣，地窖的板子虽然被撞开了，可是她想出去……，还是千难万难。
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她也不敢大声喊人，只怕喊来的不是大昭人，而是倭人。
她看着这个渐渐不怎么动的倭人，想着能不能把他折叠起来，当个板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杀了人，她应该很害怕的，可是对这些倭人，她就是怕不起来。
拿着匕首，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缓一点的墙面，迅速挖能落脚的地方。
泥土纷落。
挖出几个后，她拖着不再动，却瞪着一双眼睛的福山俊二靠坐到墙边，踩着他的肩，他的脑袋，又迅速挖了两个能着力的点。
“啊~”
手上的力气不够，沈柠一个没有抓住，差点滑下，好在又踩住福山俊二的脑袋，这一次，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吃奶的力气，把这小小的地窖当攀岩墙，努力的往上。
终于，她看到了外面的天。
……
此时，铁槛寺早被贾家封锁。
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不见？
而且，天刚亮，贾玥找娘过来的时候，闻佩兰几人的情况都不对劲。
府医细查所有。
沈柠不爱熏香，夏天了，没办法才戴了驱蚊香囊。
所以，很快就排查到已经化尽的冰水里。
府医沾了一点在鼻间闻了闻后，又尝了尝，“大爷，是冰出问题了。”
什么？
贾珍惨白着脸，瞪向昨晚一众巡逻的府卫。
他娘的身体不好，平日好好在家养着，都不时生病，如今……
“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先找大嫂要紧！”
贾敏看着他们，“只要找到大嫂，你们就还是有功的，否则……”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是人人都知道。
想要活命，想不连累一家老小，他们必须把太太找回来，平平安安的找回来。
一群人彼此说可能和疑点，又把可以出入铁槛寺拿行头的戏班班主叫过来问话，很快锁定子时三刻那两个抬着箱子出去的人上。
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人家现在在哪，他们全无头绪。
贾珍拿着那封让他准备银钱的信，咬牙切齿的让人去准备。
但他不能把他娘的命，放在土匪强盗拿了银钱，就一定能放人的所谓幻想上。
贾珍又忙命兴儿到顺天府，请卢总捕头帮忙。
查案，他们最擅长。
此时，什么名声，未来可能被人编排的什么丑闻，贾珍全都顾不得了。
这世上，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他必须先找到他娘，然后再说其他。
以千里镜，远远盯着的黑岩奈美，看贾家忙而不乱，又细查昨晚的所有牛车、驴车，所有未走的百姓，被传着逐个问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可惜！
昨晚她太紧张了。
她应该把陪同沈氏在屋子里的人全都杀了才是。
那几个人就是赖嬷嬷说过的，专门保护她的人。
要不是夏天，放了冰盆的屋子门窗紧闭，她和那个拿着鞭子的女人，大概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大人，那个小厮去的方向是京营。”
长田敬夫看到寿儿骑马往京营去，“京营是贾家的大本营，他们恐怕要挨家挨户的搜了。”
“搜就搜吧！”
黑岩奈美不在意。
沈氏可是被她丢在西山脚下，那个废弃的地窖里。
他们也并不曾住过什么客栈。
“让他们搜，好好搜！”
阵势弄得越大越好。
只有大了，皇帝才不能不考虑沈氏的功绩，同意放使团和所有坐牢的族人离开。

第325章 爬树
贾家在外面四处找人的时候，其实也在自查！
祖宗们建家庙的时候，也考虑过夏天有人去世，所以这里有冰窖。
这次用冰量太大，贾珠为防意外，都是提早布置，不仅东府西府都调了些，还从外面专门囤冰的冰商手中买过不少。
但冰商的冰都是当天买的，一早送来，也绝对不会送到当家太太的身边，经手的管事和丫环小厮都一口咬定，那些冰都在祭奠的时候为给大家降温用完了。
倒是两府的冰因为提前半天在夜里拉进冰窖……
可能把有问题的冰精准的送到大太太身边，就很不对。
赶来的焦大把闻佩兰和晓东四人都查了一遍，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负责给各房送冰的两个婆子被翻来复去的盘问，卢总捕头问、焦大问、贾珍问、贾母问……，总之凡是有点身份的都会问。
“……下去吧！”
贾敏也问了一遍，看两人崩溃、害怕的样子，摆摆手让下去后，转向负责所有事宜的大侄子贾珠，“珠儿，你有怀疑对象了吗？”
贾珠：“……”
他有！
可是，他嘴巴动了动，看急切望过来的贾母，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给各房送冰的婆子绝没问题，都是本份人。
倒是冰窖……没人守。
虽然也有来往的巡逻人员，却也有时间空隙。
有人借着送冰婆子的本份乃至习惯，精准的给大伯娘的冰里下了药。
所以，卢总捕头也一再的盘问他。
珍大哥和蓉哥儿现在忙着查线索、找百姓，没时间找他，他……
“祖母，是孙儿失职！”
贾珠跪下来的时候，贾母忍不住的眼前发黑。
是她给大孙子揽了这活。
沈氏若是找不回来……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贾敏叹了一口气，“珠儿，回去查一查，最近有无什么外人，进到两府的冰库吧！”
既然盯上了冰，又知道送冰婆子的性情，那问题肯定还出在家那边。
有人吃里爬外。
贾家对下人一向厚道。
东府大嫂子……
“东府那边应该没问题，你主查我们西府。”
贾敏看到她娘，就忍不住想到了赖嬷嬷。
赖嬷嬷在贾家几十年，可是赖家却在两府被连根拔了。
她娘舍不得陪了大半生的婆子可以理解，但是，动不动就召进府……
贾敏的心跳都忍不住的有些异常。
“是！”
贾珠看到小姑姑瞅祖母的那一眼，也忍不住想到了赖嬷嬷。
他起身急匆匆的回家时，贾珍和蓉哥儿也终于从百姓那里知道往南二十多里的小李庄，有人在半夜听到狗叫，起身查看的时候，瞅到了一辆驴车。
而昨夜就有人抬了一个大箱子上了驴车，那驴车也当场走了。
金牧川把他在京营分配的三十亲兵全都带了来。
贾珍蓉哥儿去查驴车，他却把这周围乡镇喜欢混世，收保护费的地头蛇全抓了。
做为地头蛇，有无什么强人过境，他们心中应该有点数的。
……
这边，爬出地窖的沈柠，在确定周围没人，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地方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炊烟，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马上跑。
她睡前没穿鞋，只有一双布袜，刚刚踩那倭人时，染了不少血。
这样跑是跑不了多远的。
而且，往村子里去，可能不止是她活不了，还会连累村人。
倭寇不会在乎多杀几个人的。
沈柠迅速跑进那倒了大半墙，没门也没窗的屋子，果然，墙角就有一个小竹篮，不仅装了水囊，还有一瘪一鼓的两个油纸包。
她顾不得查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没有找到鞋，那干脆在土里使劲蹭了蹭，拎起篮子就往山上走。
这里离村子并不是很远，虎狼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躲过一时再说。
沈柠怕那倭人的同伙回来，那时候，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只是这具身体养尊处优多年，哪怕有布袜，她也走得甚为艰难。
但沈柠一点也不敢停，她拎着篮子，先往山上走，待看到有村人踩过的小路时，又顺着小路沿着半山走。
此时，负责盯梢宁荣街的两个倭人，只看到出去的人，没看到回来的人，怀疑贾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铁槛寺那边，他们干脆买了好些吃食，租了骡车回来。
忙了这些天，如今尘埃落定，怎么着都能歇上一天。
两个人远远下车，又避了人走了好长的路回来。
只是应该在这里的福山俊二不知道哪去了，两人担心地窖里的沈柠，倒是地上有几个像是血脚印的东西。
两人面色一变，急往地窖口去，浓重的血腥味冲鼻的很，探头一看，不是福山俊二还是谁？
倒是他们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久的沈氏没影了。
“快找！”
两个人能被派到大昭，那都是受过训练的。
很快便寻到沈柠踩过的地方，一路追来。
沈柠常年散步，但那时的散步和如今的逃命完全是两回事。
虽然她已经在尽量加快了，但莫名的，就是感觉后面的追兵，可能很快就到了。
怎么办？
山上跑不动，山下不能跑，一直到现在，她也没看到人，连求着带个口信的机会都没有……
沈柠呼呼大喘着，终于放弃没什么机会的逃跑，她的眼睛四睃，终于在路边几米远的地方找到一棵她勉强能爬的老树。
老树枝繁叶茂，藏到里面，暂时应该没问题。
想到就干。
沈柠垫着脚尖，小心翼翼的顺着草中的石头走到老树跟前，这才努力的把篮子放到树杈上，抱住树，努力爬。
爬树这活，不仅手上要用力，腿也是关键。
换平时，她肯定是爬不动的，但是如今不一样，她在逃命啊！
不爬快点，就她身上穿的衣服，遇不到官兵，十有八九还会被倭人抓住。
能活着，谁想死呢？
终于，沈柠爬到了第一个目标处。
她也终于可以歇下一口气了。
打开水囊，倒了一点，确定是可以喝的，她这才咕嘟咕嘟的喝上几口。
此时，太阳正烈，她在树荫下晒不着，还能沾光得点风，也终于有闲心给自己弄口吃的了。
油纸包里，一份绿豆糕，一份四个三合面的馒头。
这馒头一看就知道是馒头庵的。
沈柠狠狠咬了一口。
只是不嚼不知道，一嚼……，刚刚缓下来的耳鸣又开始了。
而且左半边的脸也痛，牙也疼！
嘶~
小日子，等着。
逃过这条命，她一定去跟皇后哭去。
沈柠用右边的牙小心的嚼馒头，等她这边吃了大半饱，也休息得差不多，正要往第二个树杈爬的时候，就听到有人一路小跑过来的声音。
是倭人吗？
沈柠急忙贴着树干站好。
小路上，追来的倭人早就失了对脚印的辨别。
但他们很肯定，沈氏没往山上去。
只是山中村人踩过的路有不少，这大热的天，又没人上来，他们想找个人问问都不行。
要不然就沈氏那衣服，一问一个准。
可恨现在……
两倭人担心沈氏一开始往山上跑，给他们留下脚印，就是为了引他们上山，事实上，她寻到山中小道后，就又寻着小道下山了。
所以，此时两人一个下山寻，一个在她可能走的小道上，飞快的跑，想要找着她。
树干上的沈柠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倭人，但对方一走远，她就又往上面爬了一截。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太阳越来越烈，那个奔跑的人，终于浑身汗湿的又跑了回来。
透过枝叶缝隙，沈柠看到他一边跑，一边还眼睛四睃，忙往树后躲的更深些。
好在对方主要瞅的是路边的草有无倒伏。
她这里暂时还不在观察的目标里。
沈柠算了算，她离开地窖，往这边大概跑了六七里，他们想要地毯似的搜查这六七里，也没那么容易，这才放心的打了个哈欠。
找吧找吧，努力的找，累死的找，最好找到天黑透，都没力气才好。
靠着大树，她慢慢的养神。
此时的沈柠却不知道，贾珍和蓉哥儿寻着线索，只找到一头被杀了的驴子和砸坏的车。
两个人都很崩溃，贾珍再上马时，扬起鞭子就往京城跑。
只靠家里大概是不行了，他得去求皇上。
于是好不容易批完折子，才躺下小憩的皇帝，就被刘安急匆匆的喊醒了。
“皇上，贾大人来求见，他的神色很不对。”
皇帝心中一惊。
迅速爬了起来。
上一次，贾珍在京营发现不对，一场大变紧接着就来了。
虽说那场大变于他有利，但如今他已掌控朝堂，不想要任何一点变化了呀！
“有说什么事吗？”
这家伙因为长辈的冥寿，请了三天假啊，又在哪里发现了不对？
“好像是沈夫人出事了。”
什么？
皇帝大怒，“太医呢？他还请不动太医吗？”
这不是太上皇刚倒的时候，那时候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叫去了寿康宫，沈氏病了，贾珍得求他要太医。
“贾大人没说。”
刘安也是没法子，他想问的，但当时贾珍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皇帝气恨恨的快步出去。
贾珍早就在等着了，一看到皇帝，还没等他问讯，就哭得‘哇哇’的，“皇上……，您救救我娘啊，她被强人掳走了。”
啥？
皇帝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跘倒，“确定？”
“呜呜，是真的。”
贾珍‘啪’的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哭嚎道：“臣查到昨晚带走我娘的驴车，那些人好狠，把驴杀了，车也砸了，我娘，我娘不知道被他们掳去了哪呀！”
……
黑岩奈美确定贾珍进宫，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往铁槛寺这边来的时候，才心情甚好的带着长田敬夫等三人绕着回来。
官府的动作很快，大道的路口已经有官兵在查看来往的各种车。
并且出了告示，征询昨夜有无发现什么可疑车辆在半夜行路，其所行方向为何？
黑岩奈美听了一小会，很庆幸，那马车是赖嬷嬷的，今天一早已经被山下春赶到了赖嬷嬷的家里。
哼哼，想在马车上找线索，那是不可能了。
他们在天黑前，避过村人，赶到这处千选万选，才选到的废弃房舍。
当年金人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听说有一队散兵路过这边，把这一家子都杀了。
后来这里就有闹鬼的传说，没人敢来，那就是他们最好的藏匿地点。
“咦？怎么没人？”
按理，就算其他人不在，福山秀二更警觉才对。
可他们都到跟前了，福山秀二也没影子。
长山敬夫正要再说什么，黑岩奈美已经急冲地窖。
这是她特别为沈氏选的。
他们人手不足，加上她自己也才七个人。
把沈氏扔地窖，她爬不上来，这里就只要一个人看着就行了。
可是地窖口的血腥气未散，借着光亮，她看到了什么？
福山秀二低垂着脑袋，双腿叉开，就那么靠坐着死了。
他身下的土地和零乱的干草上，还有干透变黑的血迹，这……
沈氏逃了？
怎么可能？
黑岩奈美一跃而下。
福山秀二的额头上，还能看到一点血脚印。
沈氏真逃了。
看着福山秀二死不瞑目的眼睛，黑岩奈美一脚踢过去。
她想把这个死了的家伙再踢死一次。
好好的，你下地窖做什么？
再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连一个病歪歪的女人都打不过，还让人家反杀了？
嘭~
她的脚擦着福山秀二的耳朵，踢到了他身后的墙上。
那上面有沈柠挖出来的小洞。
黑岩奈美气疯了。
那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明明福山秀二只要不管她就行了呀。
“赶紧找！”
这里离京城只有三十来里路。
沈氏跑了，那……
黑岩奈美一跃而出。
“大人，你们可回来了。”
找到现在，满身是汗的松山治看到他们，身子一软，哭了，“秀二君死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氏呢？找到没有？”
“我们差不多是巳时回来的，当时秀二死了未久，沈氏也逃跑未久，我们寻着她带血的脚印找了一段，可后来没有脚印了，我和大智就分头行动，他在山下村子里找，我在山上找。
但是都没有她的影子。
她穿的衣服那般明显，可就是找不到她，谁也没见过她。”

第326章 啊~~~~~，都给我滚过来
没影子，找不到？
怎么可能？
一个接二连三病重，身体早就不好的女人，就算侥幸杀了福山俊二，也不可能一点伤没有。
黑岩奈美无法甘心。
“找，我就不信，她能上天入地。”
黑岩奈美的眼睛里，好像烧着一团火，开始细问几乎累崩溃的松山治，问他们回来的所有一切，以及追寻的过程。
她一边听他细说所有，一边还在查验四周，很快发现少了的篮子。
黑岩奈美气疯了。
也被福山俊二蠢疯了。
人家现在有吃有喝，白天往哪里一猫，晚上就可以找机会，悄悄的逃了。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人家就是有脑子，以一人之力就能把他们所有人闹得人仰马翻。
黑岩奈美很后悔，是她大意了。
“她当时的情况应该是知道，逃不过追捕，所以寻了你们想不到的地方藏匿。”
黑岩奈美咬着牙，“她在等天黑，等天黑了跑。”
说着，她看向已经累虚脱的松山治，“山下春现在在哪？”
“他一直守在下面的村子里，看着大道。”
“那就不管他了。”
黑岩奈美道：“你在这里，偶尔学个女人的哭声是可以的吧？”
啊？
松山治有些懵，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天黑了，”黑岩奈美抬头看着就要黑下来的天，幽幽道，“能让人害怕的除了虎狼，还有——鬼！”
她转头看手下的几个歪瓜裂枣，“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散行动，一切悄悄的来，每隔两三百步，要么笑一声，要么哭一声，都给我阴森着点。”
说着，她现场给他们演绎什么叫恐怖的笑声，“呵呵呵呵~~~~~”
每个音，都拖着不同的调，在山林间好像别有一种回音。
松山治生生的打了个抖。
这里传说闹鬼呢。
而且福山秀二的尸体还在地窖里。
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到底也没敢说我也去寻的话。
寻不动了，他都寻了一天了。
两条腿早就在打抖。
“学会了吗？”
黑岩奈美的眼睛好像饿狼，似乎哪个敢说不会，她就活撕了谁。
事实上，她真的想撕了他们每个人。
这些人能漏网活下来，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他们本身的能力不足，所以有什么行动，或者跟大昭人接洽的活，全没他们的事。
要不然就凭他们的蠢样，不是在大牢里待着，就是被杀了送官府，官府甩手丢到乱葬岗。
可恨现在，她手上没人。
京城的潜伏人员，因为一本破书，都没要大昭的官方动手，就被那些所谓的武林人士行‘侠’仗义了。
否则，她怎么样也不会只让福山秀二那个蠢货一个人看沈氏的。
“学会了！”
“学会了学会了……”
“对对，我们都学会了。”
在黑岩奈美凌厉的眼神下，没人敢说不会，松山治也连连点头。
“那就到沈氏脚印消失的地方，分头行动。”
她被他们气得连喝了好几口水。
今天晚上，有一场恶仗。
黑岩奈美决定先保重自己，她放开束着的头发，让它随风飘荡，“待到夜深人静，我就不信那女人能一点也不怕，但凡她弄出一点动静，就是我们拿到她的时候。”
她披散着头发，盯着一群蠢蛋，“从现在开始都把耳朵给我竖高点，听见没有？”
“嗨！”
松山治等四人低头时，大声应诺。
此时，沈柠也确实在等天黑。
山林中的蚊子挺多的，好在把睡衣提提，能把脑袋护住。
沈柠现在只求晚上的月光不要太亮，要不然，她也不太好逃。
时间在彼此的期待中，缓缓过去，天边的最后一缕余光未散，如水的月华便倾洒在大地。
又等了一小会，光线更暗，正要下树的沈柠突然看到不远处安静下来的鸟儿，又好像炸窝似的四散飞起。
“呜~~~~呜呜~~~~~呜呜呜~~~~~~~”
恐怖的哭声随风传至。
沈柠的心跳加快，忙贴树站好。
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世上真的未必没有那东西啊！
她……
说一点也不害怕是假的。
不过想到这里还有倭人，她似乎又没有太害怕！
世上也许有那东西，但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曾做过什么亏心事。
人都说，生平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真的遇上大昭的鬼，她是不是可以请求对方帮个忙，把倭人弄死？
她的脑子在发散，长山敬夫披散着头发，拿着根棍子已经过来了。
“呜呜呜~~~~~~”
他一边鬼叫，一边拿着棍子乱扫，生怕再像刚刚那样，一脚踩到蛇的身上。
长山敬夫庆幸自己的反应快，在那蛇反身要咬自己时，一把擒住甩到了树上。
但他能幸运一次，却未必能一直幸运。
夏天正是蛇出动的好日子。
为防意外，他很干脆的捡了根长树枝，一路扫，一路走。
这里已经接近黑岩奈美估算的外围。
应该不会那么巧，沈氏就跑这边来了。
“呜呜呜~~~~~~~~~”
他在喉咙里拖着假哭，从这边路过的时候，借着月光，蒙着头的沈柠借着衣服的中缝看到了他的影子。
嘶~
装鬼！
好好的，这里怎么会有人在装鬼？
沈柠感觉不太对。
她又缓缓的坐了下来，默默等着。
今天一天，那个寻她的倭人，左跑右颠的，就没停下来过。
现在这个……
莫不是他的同伙？
他们还是认为连鞋都没有的她，跑不了太远，所以一直不停的找？
沈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找吧！
白天光线充足，都没找到她，这天黑了，她就不信，他们能找到她。
沈柠这一会怀疑，这些人能坚定的认为她没跑远，是因为这边出入的大道，都有他们的人在监视。
那她现在出去，十有八九，还是被捉。
沈柠靠紧了树，默默等着。
那个装鬼的人，很快又拿着棍子，扫了过来。
不过，这次他没走小路，反而从林中穿插而来。
好在离她藏身的大树，也还有几米远。
沈柠放缓呼吸，缩着自己，一动未动。
“呜呜呜~~~~~~~”
长山敬夫在观察周围的草丛或者沟渠。
黑岩奈美让他们注意这些可能藏身的地方。
所以，一路走，他一路观察的还非常细致。
沈柠默默的看他走近又走远，这中间，远处还不时传来笑不像哭，哭又不像笑的声音。
显然，这一会，他们的人又多了几个。
白天不在家，晚上却回来……
莫不是白天都在观察贾家怎么找她？
不杀她，囚着她，想拿她换什么呢？
换所有倭人的自由？
还是换倭国使团回国？
或者说，两者皆有？
那他们可高估她的身份了。
虽是一品诰命，她也算得帝后重视，可还远不到能以一人，换他们那么多倭人性命的程度。
这事……，沈柠也不乐意干。
她侧耳倾听周围的声音。
却没想，小路的上方，又传来女人的笑声。
这笑声可比刚刚那倭人的哭声渗人多了。
沈柠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缩的更老实了。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
黑岩奈美的耐心和信心，却在迅速的流失。
莫不是她判断失误？
或者说，长山敬夫那些人露了破绽，以至于沈氏发现了？
更或者，人家不怕鬼？
听说她是个读书人，这边的读书人爱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
黑岩奈美又气又无奈。
她在考虑是不是换个策略，改成狼叫。
“呵呵呵呵呵呵~~~~~~”
每个呵都是连着的，可是每个呵的调都不同。
沈柠被枝叶挡住了所有视线，看不到对方的情形，听到她穿过树林，又走到小道上，莫名的有些心慌，连偷窥都不敢了。
黑岩奈美还在做她最后的努力。
前面的林子，她已经搜过了，倒是这外围她还没来过。
从松山治报告的情况看，他们赶回的时候，福山秀二的尸体还是温热的，因为当时还在流血，那么沈氏离开没有多长时间。
人在逃命的情况下，会比平常的速度快。
她真的很有可能是走到这外围藏起来的。
想到这里，黑岩奈美又从原来的横向走，改着竖向走。
上山、下山……
月光下，幽幽的林中，披散头发的她，真的好像一只厉鬼。
“啊啊啊~~~~”远方传来一声惨叫，黑岩奈美豁然转身，向惨叫的方向奔跑起来。
沈柠咽了一口唾沫，总感觉再让她这么找下去，她这里也不安全了。
为防意外，她一溜烟的下树，往更远处跑。
从白天观察到晚上，虽然中间，她有过在树上打过盹，可她也看出来了，这些倭人没有往更远处找她。
那么，她只要再跑出几里地，相对来说，就能安全许多。
这一次，沈柠没再拎着篮子了。
馒头只剩下一个，和还剩的五块的绿豆糕一起包好，努力往袖子里塞紧，然后一手拿水囊，一手拿匕首，猫着腰，转到小道上，发足狂奔。
她不敢走林子，万一有蛇呢？
刚刚那人叫的那样惨，或许就是遇到蛇了呢？
还有，林中枯枝多，万一踩断哪个，在这夜里也能传出好远的。
倒是这小道，安全一点，也好走一点。
她这边刚转一个弯道，黑岩奈美却又回来了。
同伴的惨叫，只有那么一声，应该是被蛇咬了。
她原是想去看一看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离开这边，心慌的也就越厉害。
沈氏很有可能藏在她原先以为的外围啊！
刚刚……，她或许就在某一处观察着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果断的又转了回来。
不过，到底迟了一步。
但黑岩奈美不知道，这一次她不仅在观察草丛、沟渠，还在查树。
如果沈氏会爬树，她真的很有可能爬到某棵树上啊！
她重新上山下山的查树时，却不知道，沈柠已经跑出了二里地。
跑的有些远，但她还不敢停。
跑远一点，再跑远一点，下山的时候，也许就能避过大道上的倭人。
跑出了狼窝，她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回京。
偏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都不知道，回京路，还不知道有多艰难。
所以，她还得弄套普通人穿的衣服才行。
沈柠气喘吁吁的跑着，跑累了，就走，终于小道渐宽，月光下，她又看到了一个村庄。
她太想下去了，但如果后面还有追兵，而她下去，村子里又养有狗……
沈柠按住进村的念头，踩着山脚田梗，又往更远处跑。
今天白天，她歇了一天，现在逃命逃得很有精神。
连平日动不动就来的头疼、伤风啥的都没来找她。
沈柠绕过一个村子，又绕过一个村子，在第三个村尾停下。
这里五百米只有这一家，而且篱笆墙破损，应该有小孩调皮，钻过多次。
沈柠觉得自己也可以钻。
然后，她真的钻了进去，偷了人家晾在廊下的一套破衣服和一双烂草鞋。
这时候的衣物对农人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哪怕破，但也洗得干干净净。
沈柠钻出来，跑僻静处换上时，在心里对这家人说，等她回京，还他们家百套。
追杀她的是倭人，这家丢了衣物没事，若是大嘴巴往外说，被人换了一套又脏又拉丝，但明显料子很好的衣物，就容易引起误会。
一个不好，一家子都有可能被迁怒成刀下亡魂。
沈柠不敢留，把自己的衣服团吧团吧，当成包袱，将匕首和馒头、绿豆糕捆在里面，往身上一绑，接着往更远处去。
此时，夜风渐起，她走着歇着，转向宽一点的乡道后，又没顺着乡道往前走，反而纵向穿过前面的小路，往另一边的村子去。
终于，她也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多少路，在风越来越大，脚也越来越疼的时候，猫到了一家柴禾堆里。
天未亮，下起了小雨，但农人一起早起床的习惯不改。
刘姥姥如今靠在女婿家，她心疼女儿，早饭自然是她来做。
却没想抱个柴火，会看到一个大活人。
与此同时，因为风大，沈柠留在篮子里的油纸也被吹了出来，还正好飘到了绝望到偃旗息鼓的黑岩奈美面前。
她看了好多树，没找着人，但这油纸……
对农人来说，哪怕是一张油纸，他们也不会轻易舍去。
所以，这是沈氏留下的。
黑岩奈美捡起油纸时，当场大叫，“啊~~~~~，都给我滚过来。”
晚更
抱歉，感冒了，这一会还在医院，今天的更新会迟到下午四点

第327章 刘姥姥
荣国府，天色渐亮。
一夜没睡的贾珠看到赶回来的老祖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确定跟赖嬷嬷有关？”
扶着老太太的贾敏问他。
“是！”
贾珠低声：“老太太不是给了赖嬷嬷一辆马车吗？东府大伯娘出事的那天，她家的马车不在家，一早才有人还回去，不仅如此，她家最近还多了几个陌生人，表面上，他们是赖嬷嬷雇的帮工，但事实上，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来历。”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好想时光能倒流。
“其中的一男一女，跟着赖嬷嬷几次到府上来。”
贾珠没看脸上早就失了颜色的老祖母，还只低着头道：“老太太心疼她，几次让人送冰，其中有两次，都是那对男女跟着冰库管事，自己进的冰库拎冰的。”
“他们……现在在哪？”
老太太气喘吁吁的，“赖嬷嬷呢？”
她那么信任她。
她给她体面，哪怕赖家做了那么许多的错事，也给她养老的屋子、银子，也让她有本事在赖家败了后，让赖尚荣那几个小崽子，有银子到外面去附学。
不要说沈氏在赖家的事上没错，就算有错，她一个做奴才的，也不能伙同外人吃里爬外。
“他们一家子都已经被孙儿关到了柴房。”
不仅关到了柴房，贾珠还都用了刑。
“赖嬷嬷哭天抹地说，她是不得已，那些人是倭人。”
脚步匆匆，就要往柴房去的老太太霍然回头。
贾敏也是大惊，“确定？”
“是！”
贾珠难受的很，“赖嬷嬷和赖尚荣都听到他们用日语说话。”
赖尚荣小时候曾经跟过他一段时间。
但因为放了奴籍，去大舅舅家走亲戚时，大舅舅说，贾家不缺人，他的身边有这么一个不奴不仆的人算什么？
他深觉有理，回来就跟赖大提了。
事后因为这，他还被父亲、母亲叫去问话。
贾珠很清楚，祖母和父亲、母亲对赖家有多看重。
所以，他才先斩后奏的，直接去找了赖大。
要不然……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倭人现在在哪。”
因为这，贾珠差点把赖尚荣打死。
可恨那一家子是真的不知道。
赖家所有的脑子，都用在偷贾家的事上。
赖尚荣这一辈，在家倒了后，一个顶门立户的都没有，只知道从赖嬷嬷那里拿银子去读书。
妄想借着读书让赖家重新起来。
嗬~
重新起来干什么？
在这一点上，不要说大伯和珍大哥不会同意，贾珠也绝对不会允许。
碍于老太太，赖嬷嬷想怎么养他们，贾家可以不管，但是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哪一天跳起来，威胁家族。
正好，读书很费银子，赖嬷嬷弄点银子都让他们花了，那下一代，就更没有起来的希望了。
凭着两家祖上的情份，他们对赖家暂时都采取了漠视的态度，却没想，这家人，没机会便罢，有机会便化成了毒蛇。
这一系列的事，让贾珠清楚的认识到，他的优柔寡断，害的都是至亲之人。
东府不好管祖母优容赖嬷嬷，大伯也不好管，爹娘不顶事，这个家，他其实最该管一管祖母的。
可是，他也装着不知道，每次看到赖嬷嬷，因为祖母，还会常常先问好。
对那么一个看着他长大的老嬷嬷，他就想着算了，让祖母全了主仆情谊，现在只恨不得剥皮抽筋。
大伯娘被倭国的人掳去了，赖家又提供不了线索，还有生回的可能吗？
“老婆子问！”
贾母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又养了一条毒蛇。
她的柺棍往地上狠狠一顿，就急匆匆的往柴房去了。
贾敏没有马上跟上，低声叹息的时候道：“报官吧！”
倭人留下那样一张，让他们筹银的纸条，或许一开始并不会马上要大嫂的命。
丢下报官的话，贾敏脚步虚浮的去追老太太。
母亲相信她和赖嬷嬷之间的情谊，但她们的情谊再高，也抵不过她亲孙子亲孙女的命。
不用问，贾敏就知道，她娘是想当然了。
赖嬷嬷可能恨毒了大嫂。
哪怕她原来有机会查问倭人的线索，在巨大的仇恨面前，可能也会选择下意识的忽略。
贾敏追到柴房的时候，远远就听赖嬷嬷的嚎哭声。
而窗前，正站着因为怀了身孕，没去铁槛寺的尤氏。
显然，对于赖家的抓捕，她也全程参与了。
……
这边，听到声响的沈柠，想要躲时，已经没了机会了。
她被刘姥姥堵在柴禾堆里。
四目相对，刘姥姥却比她更受惊吓。
一屁股坐到地上时，她还把柴禾以防御的姿态紧紧抱着，“你你，你是何人？”
“抱歉，大娘，吓着您了，走夜路太累，风也大了，我也是没法子，这才借着柴禾堆挡一挡风，想着歇一会就走的。”
沈柠想起来，奈何她奔命的时候，啥啥都顾不得，可是如今……
才起来，那脚就有数处钻心之痛，根本忽略不了。
“嘶~”
沈柠痛的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这是伤着脚了。”
借着微弱的晨光，刘姥姥也终于看清了沈柠的样子。
这娘子的左脸有个隐约的巴掌印高高肿起，这是被打了，连夜离家出走吧？
反正只要不是那个叫鬼的东西，她都不怕。
刘姥姥的心定了，丢下柴禾，爬起来的时候，又第一时间过来扶沈柠，“走吧，既然到了我家，那就是缘分，先歇一歇，喝杯热水再走。”
茶这东西，她家是没有的。
不过，农家也没那么多讲究。
“那就多谢大娘了。”
遇到好心人了。
沈柠心中大松，“我姓沈，您……”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沈娘子。”
刘姥姥笑呵呵的，扶着她到厨房坐下，“老婆子姓刘，别人都叫我刘姥姥。你先坐，我这就来烧水。”
她动作迅速的又跑出去抱柴禾了。
但是刘姥姥？
沈柠的神情有些奇异。
周瑞和周瑞媳妇都在大牢没了，王氏又死了，她最担心的是刘姥姥去贾家寻不着人，要空着手回去。
这位……
沈柠看这老太太动作麻溜的起锅烧水，这才道：“麻烦姥姥了，昨儿连夜走，有些不辨方向，敢问这里到京城还有多远？有到京城的车不？”
“有车有车。”
刘姥姥一边往灶洞里添柴禾，一边道：“不过下雨都不走。”
这一会外面正下小雨呢。
“离京……差不多也就三十多里路。”
说着，刘姥姥看了一眼沈柠的脚，“有车还好说，没车……，你这也不好走吧！”
“唉~”
沈柠就叹了一口气。
她要走，必须走，下刀子也得走的那种。
“能麻烦姥姥去跟那有车人家好生说一说吗？我愿出双倍，不，三倍的价钱。”
沈柠有钱。
虽然穿来至今，当了好几回散财童子，但回报更高。
如果不是怕人怀疑，她都愿意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价钱，只为回京。
“成啊，一会儿，我就去帮你说说。”
刘姥姥的眼睛在她高肿的左脸上停留一瞬，很爽快的应下了，“沈娘子进京是要投亲吗？”
看着也不像能挨打的人啊！
这细皮嫩肉的。
而且包袱皮都比她身上的衣服好。
“是哩！”
沈柠点头，“我有个小叔爷，在宁国府做事。”
说到宁国府时，她多看了一眼刘姥姥。
“宁国府？”
果然刘姥姥的眼睛猛的亮了一下，笑道：“就是有两个国公府的宁国府？”
“是是！”
沈柠忙点头，“姥姥也知道？”
她好希望她说，她跟隔壁的荣国府有亲啊！
“哎呀，合该我们有缘！”
刘姥姥马上笑了。
女婿家的日子越发的艰难，她有心帮衬，总不得法。
正所谓人穷志短。
当穷亲戚，打秋风，虽说不好，但人家拔根寒毛都比他们的腰粗。
若能借此改变女婿家的日子，她是愿意舍了这张老脸的。
“我女婿姓王，祖上也曾在京城为官，和荣国府二太太娘家是联过宗的。”
“是吗？”
沈柠笑了。
果然是她一直想找，却不好找的刘姥姥，“那感情好，不若我们一起进京，亲戚嘛，要常走动才亲近。”
“……唉，也不是我们不想走，而是我们家败落成这样。”
虽然她早有心思，但远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就算她想劝女婿把这亲戚走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皇家都还有三门穷亲戚呢。”
沈柠摆手道：“就算姥姥你不好上荣国府的门，也可以上我小叔爷的门。”
焦大在她心中，早是亲的小叔爷。
“我小叔爷曾在战场上，救过老宁国公，如今还在宁国府当教头。”
她不好说自己的身份，但说焦大，绝对没问题，“他最是热情好客的一个人，到时候，有他帮着，姥姥去寻隔壁荣国府的亲戚，想来也容易许多。”
王氏不在了，可王熙凤在啊！
她才是真正应该帮衬刘姥姥的人。
刘姥姥也确实心动了。
这位沈娘子一看就不是庄户人。
“那感情好！”
水开了，给她弄一碗开水放着，刘姥姥又忙拿来她的脚盆，“你走了半夜路，烫烫脚，应该会舒服些。”
“多谢姥姥了！”
沈柠龇牙咧嘴的脱下和皮肉都有些粘连的袜子，“从来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唉~”
刘姥姥看她一副被家暴的样子，莫名的有些同情，道：“做女人难，有娘家，有亲有友的投靠还好。”
只希望她的小叔爷真有她说的那么好。
要不然，几十岁的人了，难不成还自己灰溜溜的回去不成？
“沈娘子有孩子吗？”
“有！”沈柠笑，“有一儿一女呢，孙子也挺大的了，再过个几年都可以成亲了。”
“那他们知道你要投小叔爷吗？”
“您放心，他们会知道的。”
沈柠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一夜，她都顾不得想贾珍他们如何了。
找不着她，他们得多急啊！
“其实啊，男人也怕打。”
袜子上黑呼呼的，大部分都是血。
显见这沈娘子走到这里也是不容易。
刘姥姥隐晦的道：“既然你的小叔爷是教头，那想来打人是行的。”
“嗯！”
沈柠知道她误会了。
但能这般提醒，殊为难得。
“所以，我要去找我小叔爷啊！”
倭寇，就该全去死。
沈柠笑道：“他一定会帮我的。”
这一会焦大也不知道忙成了什么样。
家里的安全在老头看来，一直是重中之重。
可是，她却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了……
沈柠怀疑，家中必有内鬼。
这内鬼的身份还不低。
贾珍糊涂，蓉哥儿没长大，尤氏有身孕，她不在家，这个家还只能靠老头。
“该找该找！”
打女人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刘姥姥举双手双脚的赞成，“你先坐着，我拿根针来，这**得挑了才好。”
“诶~”
沈柠点头。
在刘姥姥这里，她可以暂时放松下来了。
刘姥姥去自己屋给她去拿针，想了想后，又拿了一小袋给外孙子外孙女改善伙食的米面。
家再穷，有亲戚来，也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走。
针给了沈柠，她自己又净了手，这才重新烧水做早饭。
此时，外面虽然有雨，但明显，天色更亮了些。
气疯了的黑岩奈美，把长山敬夫等都喊了去，一行人到底寻到那个丢了的篮子。
长山敬夫看看这树，再看看不远的路，呆在当场。
怕鬼的松山治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棵树离路边并不远啊！
白天那么热，他拼命的找啊找啊，是不是每一次，都被那沈氏看在眼里。
但她现在不在了……
“这么长时间了，她一定早就摸清我们的大概位置。”
黑岩奈美在大家都望过来的时候，咬牙切齿的道：“有我们的地方，她肯定不会去，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顺着这个方向走。”
她指向小路的另一头。
这一夜，她也很累，但再累，也得坚持下去。
不能一次又一次的，被人家当猴耍。
“林子里有蛇，稳妥起见，她也不会从林子里走，顺着这条路，都给我追，追上了，先打断她两条腿再说。”

第328章 喜钱财钱
追？
怎么追？
天亮了啊！
下雨了啊！
他们忙了一夜，还有力气追吗？
可是待要反对吧，面对黑岩奈美那双好像要吃人的眼睛，没一个敢放屁。
“沈氏往这边走，就是离京城更远。”
黑岩奈美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有山下春守大道，她就别想回京。”
她盯着这群蠢蛋，“今天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她绝不允许沈氏脱离掌控。
沈氏敢向谁求救，她不惜一切，必杀谁一家。
“使团的大人们，在等着我们，那么多坐牢的族人在等着我们。拿好你们的刀，必要的时候，有见过不放过。”
“嗨！”
长山敬夫等同时应诺。
黑岩奈美不放心守大道的山下春，干脆先去见他，让他看紧所有来往行人的同时，自己直接就沿着这个大道往前，两边所有村子，只要见到人，都会打听有无见到什么陌生人，昨晚可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在她想来，沈柠逃出去，不想引人注目，就只能向山下的农人求助。
只要让她找到……
黑岩奈美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一边面上笑容甜美的喊这个大娘，那个大伯，这个哥哥，那个小哥的查问所有。
遇到那难缠的，十文二十文的也给，铜钱给完了，就是银角子奉上。
总之为了找到沈柠，她是不惜一切了。
但此时的沈柠却已经吃到了一碗勉强算是浓稠的米面糊糊。
当然，包袱里的馒头和绿豆糕也让她拿了出来。
东西不多，但绿豆糕这东西，于农家也是少见。
一家人吃得开开心心。
沈柠到底担心狗儿到外面去吹牛，引来杀身之祸，干脆力邀一家人一起进京。
反正是坐车，拉一个人是拉，拉一家人也是拉。
而且王狗儿这个人的性情应该还是不错的，年老的刘姥姥变卖家产去救巧姐的时候，他要是反对，想那么容易做成也不可能。
所以还是安全一点的好。
“姥姥，一家人一起多好哇，不管能不能去荣国府，我小叔爷看到你们把我送过去，也只有感激的份。大家一起认个人，再认个门，以后进京，不管怎么样，也有个能歇脚的地方，更何况……”
为了让他们一家子一起走，沈柠也是用尽了脑汁，“那府里的生意多，我小叔爷都能拿到进货价，哪怕只买点布回来自穿呢，不说省上一半，也能省上三成来。
说句您见怪的话，土里刨食，虽然安稳，可到底贫苦些。
妹夫不若随我们一起都见见，实在不行，哪怕在村子里开个杂货铺呢，也比完全在土里刨食强。”
这？
王狗儿真的心动了。
他忍不住的就看向刘姥姥。
按他的意思，那定是马上答应的好。
但这位沈娘子算是岳母的客人，听她说话对岳母也是多有敬重。
他不敢越过岳母，只以眼神恳求。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小叔爷？”
刘姥姥也心动，她并没有为这沈娘子做过什么，这样一家子都靠过去，若只是她自己，是她力邀的，也就罢了，可其中还牵涉到她的小叔爷。
“不会不会！”
沈柠连连摆手，“我小叔爷一辈子无儿无女，一直把我当亲孙女疼呢。”
“娘~”
刘氏被王狗儿扯了一把，忙喊了刘姥姥一声。
“那就一起！”
刘姥姥一拍大腿，应下了，“狗儿去叫车，我们收拾收拾。”
“诶~”
王狗儿高兴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他急急忙忙的跑去找车了。
外面虽然在下雨，但官道还是能走的。
为防淋着一家子妇孺，他还和赶车的老头一起，用油布临时搭了一个简易的车棚。
沈柠清清爽爽的坐上驴车，板儿和青儿头一次坐车，又是老实孩子，吃饱喝足的，不哭也不闹，都乖巧的很。
只是……
看着驴车前进的方向，沈柠越看越不对。
“进京是这个方向？”
眼见驴车跨过一个村子，要拐到她之前一路避着的大道，她的心却不由的发沉。
“是啊！”
刘姥姥看她的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那一位肯定也在找我，他怕我家小叔爷，真要上了那条道，我恐怕……”
沈柠没有直接回答，只恳求的看向刘姥姥，“姥姥，我们不能从村子里穿着走吗？哪怕多给些钱也可。”
这？
刘姥姥忙朝赶车的老头道：“老六啊，走以前的老道吧，我这大侄女现在有些不方便。”
老六叔早就看到了沈柠的样子。
左脸高高肿起，巴掌印还明显的很。
哼~
打了人，还怕人家回娘家告状？
路见不平一声吼。
虽然老了，不能一声吼了，但无声之‘吼’也是吼。
“吁~”
老头一声没吭，缰绳一扯，驴就转了方向。
“多谢老六叔。”
确定离那大道越来越远了，沈柠忙给老六叔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以示感谢！
老天爷，这一次，她算是逃出一条命了吧？
进红楼，她不是来品尝美食的，她是来历劫的。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沈柠可怕自己再掉到哪个坑里。
……
荣国府，贾母看着哭嚎辩解的赖嬷嬷，很想给她找个理由，可到底找不着。
“倭人劫持了你的孙子孙女，所以，你就从了他们，甚至帮着他们出入荣国府，只因为宁国府那边是你够不着的存在。”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她宽容，还宽容出错了？
也就是那些倭人的目标主要在沈氏身上，暂时不敢打草惊蛇，要不然她家……
一想到一府的儿孙，因为这老婆子都差点命悬一线，贾母就没法原谅，“好的很啊，好的很！”
倭国使团被按天津，她的儿子女儿都下了大力。
那些倭人不恨吗？
一定也恨死了。
只是不管是赦儿还是敏儿都远不能跟沈氏比。
所以，他们舍近求远。
意识到这一点后，贾母又庆幸，又气愤，“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无关系。”
依她的脾气，这一家子都弄死算了，可是想想沈氏在家里大力推广的大昭律和大诰，老太太又很清楚，就算她下这个令，珠儿他们也不会听她的。
“老太太，老太太不是这样的。”
赖嬷嬷还想辩解什么，“您听我说……”
“如果你现在能说出那些倭人在哪，我就听，”转身要走的贾母驻足，“否则，你该知道后果！”
赖嬷嬷：“……”
“我知道，以你的本事，如果有心探问，哪怕不知具体方向，也能知道一点大概。”
主仆多年，贾母是知道赖嬷嬷本事的，“除非……，你一心想要沈氏死，一点也不想问。”
“……”
赖嬷嬷哭不动了。
“路——是你自己走绝的。”
没有等到回答，只听到赖嬷嬷的哭声一顿，贾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她害了沈氏啊！
也是她，差点害了一家人。
不，她已经害了一家人。
沈氏回不来，珠儿以后，有何面目去见珍儿和蓉哥儿？
她……
想到刚刚尤氏看她的眼神，贾母的脚步都蹒跚了起来。
她的儿女，她的孙子孙女们，以后都要如何看她啊！
扶着她的贾敏，手上一沉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委顿在地，昏了过去。
“老太太……”
赖嬷嬷声音凄厉，想要扑过来的时候，被赶到的贾珠一脚踹回。
“大爷……”
“当不起！”
贾珠一摆手，迅速进来几个精壮小厮，“把他们交给卢总捕头。”
话音未落，赖嬷嬷就被扯着往外拖。
赖尚荣几个当然也好不了，他们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被暴力往外拖拽的时候，一道道血痕，在他们的哭喊中，越加的明显。
尤氏冷眼看着这一切，贾母的昏死对她并无半点的触动。
她婆婆在倭人手上呢。
昏死对婆婆而言，可能都是奢想。
她没跳起来，又哭又叫又闹，就已经用了绝大力气。
……
这一边，黑岩奈美还在一点点的排查。
大道两边的村子，她一个也不敢放过。
可是，时间一点点的过，她越往前查，越是没底。
她能想到的，沈氏想不到吗？
沈氏一定预判过，她会从两边的村子查，那……
待要放弃这两边的村子吧，黑岩奈美又算着她的身体不好，脑子再好，身体不行，想跑也跑不远。
她不相信，她穿着那样的一套衣服，能走多远。
黑岩奈美努力的往前排查时，山上的长山敬夫等在几次路过村子的时候，也都让人去排查了，可是收获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一个连鞋都没有，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女人，到底是怎么逃的？
还是说，她又窝在了哪里，在远观他们的崩溃？
他们真的很崩溃。
昨天白天，他们兴奋的看贾家的热闹。
晚上回来，收获兜头的一盆冷水，然后装鬼在山林里又叫又跑。
如今又马不停蹄……
身体累，精神绝望，虽然还强撑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在一次次的失望后，具体还能让他们走多远，他们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时间在他们的焦虑，沈柠的期待中，慢慢溜走。
外面细雨朦朦，远处山林如梦如画。
连驴儿‘啊——哦——，啊——哦——’的叫，也能逗得板儿和青儿两小孩‘咯咯’笑。
这前朝留下的官道虽然荒废了好些年，但还一直有人走，倒也还算平坦。
沈柠看着越甩越远的后方，心情至美。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从此该是她享后福的时候了吧？
那些倭人……
只要想到他们这一会还在奔命般的找她，脚上的痛，就压根不算啥了。
刘姥姥看出她心情好，忍不住就问起，她可见过宁国府沈夫人。
“说起来，沈娘子和沈夫人五百年前，可能还是一家子呢。”
本来，他们乡下人，是听不到京中豪门八卦的，奈何自贾敬被沈柠剥了个干净，收了所有私房开始，那八卦就源源不断。
“我听说，这沈夫人可是这个。”
刘姥姥竖了个大拇指，“她有两把火铳，劈里啪啦几声响，就能杀上几个人。”
“哈哈哈！”
赶车的老六叔被她逗笑了，“火铳哪是劈里啪啦响的，那是‘嘭嘭’响的，而且那东西打一枪，一般人胳膊都要被震得生疼。”还两把火铳，笑死他了。
“我倒是听说，沈夫人杀人，火铳的威力算是最小的。”
“难不成，她还会用大炮？”
刘姥姥求知欲满满。
就是沈柠也忍不住望向老六叔。
这次被劫，她最难受的是没有火铳。
保命的家伙不在，干啥都没底气。
“有一句话叫沈夫人的嘴，天上的炮，沈夫人的板子，横扫一大片。”
他常进京，知道的可比刘姥姥多多了。
“知道金人的王爷们来求援，怎么求着求着，连国都没了吗？”
老六叔呵呵直笑，“那都是沈夫人用一张利嘴，生生的把他们轰没的。”
沈柠：“……”
她不知道该做啥表情。
这样被老六叔八卦她，她以后还好意思见刘姥姥吗？
“怎么轰没的？老六叔，别卖关子，快说说？”
王狗儿也兴奋起来。
于是老六叔开始巴拉巴拉……
从沈柠一次次打到会同馆，到索晋那些人到贾家送聘礼，送的全京城乞丐小孩子全都出动。
“瞅瞅！”
他从自己的脖子里拉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个黄灿灿的铜钱，“那天我去赶热闹，都跟着捡了十八枚铜钱。大家都说，这是喜钱也是财钱，如今这样的钱，一枚就抵二十个。
我们家现在一人一枚，多的几枚，连未来的重孙子都有了。”
老六叔特别的骄傲。
“哎呀，这样的大事，我居然没遇到。”
王狗儿连拍大腿，“叔，把你的钱借我看看呗！”
“嗯，都是去年新制的大钱。”
老六叔果然把钱借给他看，“别看它跟其他的大钱一个样，但据说是那批钱中，最后一批新制钱，它跟前面的钱还是略有不同的，你看，越戴越黄，跟金子似的。”
市面上，有人拿其他的钱炒成喜钱、财钱，但像他这样得了喜钱、财钱的人都知道，这样的钱，是绝对不会拿出去卖的。
“真好看！”
王狗儿越看越喜欢，“哎呀，我家要是也有几枚这样的钱就好了。”

第329章 敲锣打鼓
官道上，黑岩奈美的内心，越来越崩溃。
但是她又不能不坚持。
好不容易又看到一位老大娘，忙又早早的喊人，“大娘~~~”
她以为自己还跟之前那样，喊得甜美，但事实上，因为嗓子哑了，再加上她心态不对，这声‘大娘’就好像昨夜鬼叫一样，一半带笑，一半带着凶唳。
“哎哟，妈呀！”
老太太被她吓了一大跳，要不是大白天的，她都要以为见鬼了。
在发现人家往她这边来，她拔腿就跑。
“大娘，大娘~~~”
黑岩奈美想追，奈何一天一夜没休息，精神高度紧张，这一会，她不仅嗓子不行，腿也不太行了。
她软绵绵的去追人，却没想，人家大娘‘嗷’的一嗓子，“大妞、二蛋、旺财、小黑……”
一群在远处田埂上追逐嬉戏的小狗，全都奔了过来。
“咬她！”
大娘的手朝黑岩奈美一指，黑岩奈美心下大跳，在小狗们‘旺旺旺’叫着奔来时，顾不得解释，下意识忙转身就逃。
“呸！让你大白天的吓人。”
这要是晚上，她恐怕都要被吓死了。
大娘看着一群小狗把那女人追了一百多米，这才又吼了一声，“大妞~”
“旺旺旺~~~”
大妞停了下来。
其他小狗也迅速止步，它们明显没有真的追黑岩奈美，主要是追着吓唬她。
黑岩奈美也意识到这一点，但大白天的，没看到沈氏之前，她不能抽出腰中的软剑砍狗吧！
不过，这个村子有狗……
黑岩奈美黑沉沉的眸子往村子多看了一会，到底绕了一个圈，又找到几个在塘边玩耍的小孩，“谁来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一文钱噢~”
她没时间再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了。
这一次，黑岩奈美单刀直入。
想要知道，昨夜他们有没有谁听到狗叫。
离开大道的她，此时还不知道，已经有一队官兵顺着官道开了过来，他们几人几人的分散开来，在两边的村子询问最近有无什么异常的人，或者什么奇怪的人在村子周围逗留。
要说这事，昨儿被各种鬼哭鬼笑吓坏的村民，就感觉可以说道说道了。
金牧川跟蒙古人打过，跟金人干过，去了南方，还跟葡萄牙、英国人明里暗里打过几场，不说见过尸山血海吧，却也不差多少。
他希望这世上有鬼，他有那么多的弟兄，都倒在战场上，可是这么多年，一个也不曾见过。
山上突然出现那么多男人、女人的鬼笑鬼哭，不是有人在那里干‘大事’，就是有人在那里圈地盘。
“对了，老周的店前也有一个奇怪的人，那人腿有点罗圈，他盯大道盯了一天一夜，打盹的时候，也找老周帮忙看着，说是要找一个穿得特别好的妇人。”
说话的老汉想找给金牧川看，“咦，他刚刚还在的……”
他探着脖子四处寻，终于找到了，不过，那人已经跑开好一段，“是他，”老汉用手一指，“他怎么跑了。”
跑？
金牧川眯了眯眼，一挥手，两个亲兵当场上马。
没进山林前，两条腿再厉害，也跑不过四条腿。
山下春很快被抓，‘嘭’的扔到金牧川跟前时，摔的别提多狼狈了。
“大人，大人，小的没干什么呀！”
“没干什么，你跑什么？”
金牧川锵的拔刀，以刀尖挑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说吧，你们找的妇人是谁？”
山下春：“……”
他看了一眼被士兵喊出来的周老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昨儿为了找人，他详细的跟周老板说过沈氏的衣着长相。
怎么办？
性命关头，山下春的脑子转得极快，“大人，能借一步说话吗？我家老爷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四姨太逃了，您知道……，这是家丑。”
嗯？
金牧川没有马上动。
他盯着这个努力镇定的人，突然来一句，“你是哪里人？”
“绍……绍兴安昌。”
为防被人发现异常，他们都要把自己的家乡安排在哪个镇上。
真要倒霉遇到那个镇上的人，就再编个偏远的小村子。
他们用这一招，在前朝开始，就混在江南，一直没出过什么大错。
“安昌啊！”
金牧川看着他笑，“当年本大人从那里路过，老于家的驴打滚，味道一绝啊！”
“是是是！”
山下春忙笑着附和。
“你也吃过？”
“吃过吃过。”
山下春点头哈腰。
“嗬~”
金牧川森然一笑，紧跟着一脚踢出，把他踢了个狗吃屎，“知道什么叫驴打滚吗？”
他又一脚踩过去，把山下春的脑袋狠狠按在地上，“说，你们劫来的人呢？她是不是逃了？往哪个方向逃的？”
“大人，大人误会，真是误会。”
山下春脸上扭曲。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破绽。
那什么驴打滚，他记得是吃的呀！
“误会？”
金牧川手中的刀猛的扎下，生生把他的手钉在地上。
“啊啊啊~~~~”
山下春惊嚎惨叫。
“狗东西！”金牧川在他脑袋上狠狠碾了碾，“知道爷是什么人吗？绍兴安昌人说话就是你这样？不要说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老于家的驴打滚，就是有，它也不可能出现在安昌。”
山下春：“……”
他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手好痛，痛得浑身发软，他还用不了力，一边耳朵都要被踩进泥地里了。
早知道这样，刚刚就应该拼命。
“说，你们劫来的人在哪？”
金牧川的脚下接着用劲。
“逃……逃了。”
山下春想有骨气一点。
可是头被踩，手被钉的是他。
这人真要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还能得个痛快，可看他的样子……
自己敢犹豫，两条腿可能马上就会被围来的兵用刀背敲断。
“往哪个方向逃的？”
“山，山上。”
山下春要哭了。
山下春用仅剩的一只好手，往山上指了指。
“你们昨夜装鬼，是在找她？”
金牧川看了一眼，又紧跟着问了一句。
“是！”
话音刚落，金牧川拔刀拎人的动作一气呵成，“你们有多少人？知道她逃的大概方向吗？”
“我们……我们一共就只有四个人。”
逃不掉了，肯定会有人跟他一样倒霉。
但只要不是全军覆没，总能带个信回去。
因此，毫不犹豫的隐瞒了三个。
“她……她差不多是往那个方向逃的。”
山下春道：“但是我们找了她一天一夜也没找到。”
金牧川：“……”
他看着他所指的方向，心下直发沉。
一天一夜。
这么长时间，真要有机会，沈大嫂肯定会回京的。
到现在都没回去，那定是出了意外。
“速传周围所有里正、村长、猎户，马上过来见本官。”
他一把把山下春扔地上，“断他双腿，细细拷问。”
这山离村近，没有大型动物，但夏日蛇多。
不管是藏到哪里，或是掉到哪里，这一天一夜下来，好好的人都不怎么受得住，更何况，身体早就不太好的沈夫人。
金牧川不能不急。
他们回京后，趁着休沐，他两次进府拜见，虽然两次都见了，可是，从贾珍那里知道，她两次都病了。
如今……
他只怕她逃过之后，身体不济，病在哪里，无力求救。
所以，必须发动周围的村民，一起上山。
山上的地形，周围的村民也最清楚。
还有那几个倭人。
金牧川不相信他们只有四个人。
他刚收到的消息，贾珠从赖家那边查到的就有五个人。
想到这里，金牧川等不及这边的村长过来，抬脚直接去找村长了。
这一边，沈柠还不知道，那边的救兵已经来了。
她在驴车上，听老六叔八卦她家的事。
里面不知道经过了几手，夸张了许多，但听着有种莫名的喜感。
那什么，沈夫人的板子横扫一大片，居然是指她打贾珍那十板子。
不过，能多弄那么多土地，也算是横扫一大片了。
沈柠心中美滋滋的。
那真是她这辈子打得最超值的板子了。
虽然是贾珍倒霉，但能以区区十板子为国开疆扩土，按贾珍自己的话来说，他可以在族谱上大书特书一整页。
而且，沈柠听他后来的意思，他还想把那一页的族谱，改成黄金页。
说不服是不行的。
她默默提供了一块黄金，找金匠打成了页子丢给他。
但也因此让晓东传话说，他都用黄金页了，祖宗们的也必须跟上。
沈柠是生怕他钱多了飘。
库里的金银他动不了，想给祖宗们把黄金页弄出来，他就得慢慢攒。
虽然当了官，还是二品的高官，但应酬也多，想要攒出几张黄金页，没个两年肯定是不行的。
沈柠坐在驴车上，脑子渐渐发散。
又一开始想起了女儿。
小家伙哪怕不跟她睡，一早肯定也要找她的。
算时间，她已经连着两天找不着她了，也不知道哭成了什么样。
驴车轱辘，慢慢向前时，沈柠还不知道，她最早看到的那个村子，已经被金牧川发动，大量村民正在上山，不仅如此，还有胆大的，往那处闹鬼，她被关的废弃地窖去了。
福山俊二的尸首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黑岩奈美等忙得饭都顾不得吃，哪有时间给他收尸？
好在地窖的温度比外面低，一天一夜下来，他还没有特别臭。
但村民突然看到一具死尸，也够吓人的。
这边才叫嚷开来，金牧川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亲自下去检查。
“就是这里，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就被沈夫人弄死了。”
山下春也被扭了来，“我们忙着找沈夫人，一直没有动过他。”
“……”
金牧川没有说话，他看着墙上被挖的孔洞，以及孔洞上的一点血脚印，心头微沉。
沈夫人是夜里被掳，她连双鞋都没有啊！
当年，兄弟们发了饷，都会到窑子里玩一玩。
曾经有一度，他也被鼓动。
是贾敬发现了，按住他。
他让他娶媳妇。
说与其把银子给外面的女人，连个响都听不到，还不如娶个媳妇，银子给媳妇，媳妇就能给你一个家。
给你生孩子，给你孝敬父母，给你买田买地盖房子。
他说娶个好媳妇旺三代。
他听话。
他家里确实有一个定了亲的。
立了功，得了假，他就要回家娶媳妇。谁知道，一时手痒，在回家的前一夜，把银子全都赌没了。
银子没了，他还要被贾敬以军法处置。
营中不许赌钱，他犯了错。
是沈夫人看他走路一瘸一拐，一时心软，又送药又送银，他这才回家娶了妻。
这些年，他家从一穷二白，变成了小地主。
他有儿有女了。
“找！敲锣打鼓的给我找。”
金牧川抬脚顺着沈柠挖出的洞，几步上去的时候，大声道：“都给本官喊官兵到了。”
倭人要逃就逃吧，现在关键的是沈夫人。
他得让她知道，安全了，可以出来了。
……
宁国府，焦大的年纪大，再加上赖嬷嬷被抓，到底没有四处奔波着找人。
但他不找人，不代表，他不闹事。
西府的老太太倒了是吧？
没关系，还有管家的二奶奶呢。
冰库都能让外人进去，可见管事都惫懒到什么程度。
哪怕那管事已经被贾珠打了板子，一家子老小也被关了，要择日发卖。
但发卖之前，不让大家记住今日的教训，用不了几年，某些人还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老头子亲自去找了王熙凤。
于是没多久，满府的丫环小厮，哪怕鸳鸯、琥珀都轮换着去外院观了刑。
管事一家子老小挨个受刑。
那血淋淋的屁股，让胆子小的直接吓得腿软。
“焦爷爷，焦爷爷！”
有小厮疯跑过来，“金大人那边传信，找着倭寇了。”
“太太呢？”
观刑的焦大猛的站了起来。
“太太跑了，太太为了躲倭寇，跑到山里一天一夜了。”
什么？
屋子里的王熙凤也忙跑了出来，“焦爷爷，府里的人您只管带。”
虽然贾琏和林之孝已经带了不少人出去，可是挤挤，还是能挤出一些人的。
焦大点头，朝她微一拱手，大声道：“板子都别打了，带上棍子，随我走。”

第330章 添喜
城门口，老六叔正排队等着进城，却不料前方突然传来喧闹之声，焦大带着贾家一众豪奴，骑着十数匹高头骏马，正飞快的往这边来。
“这是谁家呀？这么横冲直撞的？”
连城门官看到他们，都忙着把城门口的道给清出来。
老六叔往旁边避避的时候，忍不住问一旁的汉子。
“不知道。”
汉子不知道，但旁边有人知道啊，“贾家，宁国府，那个领头的是宁国府的焦大。”
什么？
老六叔忍不住看向沈柠。
“沈娘子，是你的小叔爷吗？”
刘姥姥低声询问。
直到此时，她还以为这个沈是指她的夫家。
“是！”
既然到家了，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
沈柠点头。
虽然被人掳走很丢脸，但她又靠自己的聪明才智逃出来了啊！
更何况，这一趟她还又杀了一个倭人。
沈柠在焦大就要冲出城门的时候，借着刘姥姥，她龇牙咧嘴的站起来扬声喊人，“焦大！”
此时，焦大手上的鞭子刚刚打到马屁股上。
他焦心的很。
太太往山中逃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有多少惊惶？
山里蛇虫还多。
不要说太太那样的贵妇人，就是晓东那样的练家子，轻易也受不住。
此时，马挨了一鞭子，速度正在加快，焦大虽然感觉有人在喊他，声音还像是太太，可城门口的百姓虽然让出路了，嘴巴却都没闲着，嘈杂的很。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侧身而过的时候，只随意的瞟了一眼。
沈柠忙摆手。
“吁~~”
焦大看清了，猛的一拉缰绳，同时又抬手朝后做了个止的动作。
可是哪怕如此，他的马也往前窜了三四步才停下来。
不过，老头子身体好，马还没停稳，他就一下子跳了下来。
“太太~”
往沈柠跟前奔的时候，老头子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了。
他老了。
越发珍惜家里的人。
姑娘还那么小。
太爷和太夫人当初多想家里有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啊，可他们没见着。
老爷又不得不离开家，不能看着她长大。
太太若也不能陪着……
他们姑娘得多可怜。
焦大从府里调人的时候，听到贾玥在哭。
那个心啊，别提多难受了。
“太太，您回来了？”
“嗯！”沈柠点头，“我回来了。”
“好好好！”
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
焦大一抹他就要掉下的老泪，朝也忙勒了马的众多小厮道：“快！叫车，迎太太回家。”
“不急，”沈柠的心情好，“死里逃生总是一件喜事，去抬三筐铜钱来，添添这喜。”
啊？
城门口的众人原本还在猜测、吃惊她的身份，却没想，在见到大人物的同时，还能跟着蹭个喜，一刹时，全都欢呼起来。
同一时间，批着奏折的皇帝，也收到了金牧川送回的消息。
沈氏逃了，是一件很让人欣慰的事，但是逃了一天一夜，却还没回京……
皇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也算是好消息，报给皇后吧！”
能在倭人手上逃出，总比受他们折磨的好。
皇帝严重怀疑那些倭人要钱是假，要拿沈氏跟他换人是真。
“是！”
刘安朝小三子摆了摆手。
小三子急急忙忙往后宫去了。
“暗一！”
“臣在！”
“你亲自走一趟，沈夫人常能想常人所不能想，她的藏身之地，也许也在常人所不能想的地。”
皇帝看着暗一，“朕——希望她平安回来。”
“是！”
暗一迅速退出。
皇帝拿起笔，想要接着批折子，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忙又吩咐道：“让太医院派个人，多带些必要的药材，去金牧川那边随时待命。”
“是！”
刘安躬身，亲自去传命了。
皇帝这才安心的批他刚刚中断的折子。
这两天，他的心情都很不好。
尤其在知道是倭人所为之后，皇帝都快等不及秋后，想要直接传旨各府，即刻处死所有关押的倭人。
可恨，刑部一定不支持。
但皇帝已经决意派出问罪使团。
倭国君臣既然不想好好干，那就全部换了算了。
皇帝一边批折子，一边想着明日怎么在朝堂上跟大家说，又想着哪些人适合出使倭国，刘安就急匆匆的跑回来了。
“皇上~”
刘安的欣喜溢于言表，“沈夫人回来了，她自己回来了。如今在城门口，为自己的死里逃生添喜呢。”
“好好好！”
皇帝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当添喜添福。”
沈夫人似乎特别迷这个。
当初她给小玥儿添福的时候，还逼着荣国府的一众人等，全都给银子了。
“刘安，你替朕和皇后，也去给她添一份喜。”
不用他操心换人质了。
关键皇帝还一直担心，就算他同意换，最终那些倭人也不会留下沈夫人的性命。
或者哪怕留下了，沈夫人的身体也垮了。
如今啥都不用他操心，那他和皇后也给添个喜，是不是能更好？
“是！奴才这就去。”
刘安笑了，颠颠的让人抬了九筐子铜钱，就那么敲锣打鼓的过去了。
帝后这么一动，哪怕本来消息不灵通的，这一会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与贾家有交情的，忙命人抬点铜钱去。
毕竟一筐子铜钱再多，又能有多少呢？
再说这筐，它可大也可小啊！
有交情的去送钱，没交情的，让人看个热闹，捡点铜钱回家。
毕竟这位沈夫人是真的大难不死啊！
于是，刘姥姥一家，光在城门口捡钱，就捡了好多。
尤其皇帝和皇后给添的喜。
有好些都是跟他们平常钱不一样的花钱。
刘姥姥每样都捡了。
她认识的就有五蝠大花和福禄寿喜两种，另外两种听老六说是长命富贵、金玉满堂。
这是皇帝皇后，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在给沈夫人添喜呢。
哎呀呀！
他们捡了喜，也蹭了喜呢。
这种喜，对百姓而言是最实惠的喜。
虽然不能在城门口停留过久，但看到源源不断，还有达官贵人家抬着钱往这边来，他们又忙去知会自家的亲戚朋友。
五城兵马司为防踩踏事件，除了贾家特别关照的那辆驴车，其他人都是不准停留过久的。
沈柠怕刘姥姥他们捡的不尽兴，特意让人送了六个小箱子过来。
回家了，她当然不能老在城门口等着。
太医追到宁国府把了脉，好在她除了脸上和脚上的伤外，身体没啥大碍，虽然略有疲累，休息两天就好。
倒是闻讯赶回的贾珍和蓉哥儿，只看面容，太医就感觉忧惧过甚，要是身体不好，得小病一场。
“母亲~”
贾珍的腿都是软的，看到他娘时，跪到地上，放声大哭，“呜呜呜，儿子吓死了。”
他娘不好，他肯定没时间哭，也不敢哭，可是他娘好好的，他直接就绷不住，尽情释放自己这段时间压抑的所有情绪。
“麻烦刘太医一会给他和我这个孙儿一并看看，再开副安神药。”
沈柠在贾珍哭的时候，眼窝也有些发热，她拍着蓉哥儿的手无声安慰，“没事没事，祖母好着呢，祖母还又杀了一个倭人，踩着他的尸体爬出地窖，藏起来看他们像疯子一样，跑过来跑过去的找我。”
这个过程，虽然有点忧心，但在有吃有喝又有阴凉的情况下，她比那些倭人，可舒服太多了。
这世上的事，就怕对比。
因为她比那些倭人好，除了奔命的那一夜，脚很受罪外，其他真的没啥。
“祖母~~”
蓉哥儿本来想哭的，但他爹放声大哭，他感觉那样好丢脸，就没哭出来。
他就是把头往沈柠的手边埋埋，“孙儿也好害怕！”
他情愿自己被绑了。
那种找不着，担心又绝望，提着气还拼命找，可是越找越害怕、越窒息的感觉，他再也不要经历了。
沈柠感觉手背一热，知道蓉哥儿也哭了，“是祖母不好，祖母以后一定小心再小心。”
“不是，是孙儿不好，是孙儿没有保护好祖母。”
虽然人在外面找，但赖家的事，他已尽知，“都是赖嬷嬷那个老东西。”
蓉哥儿刚知道的时候，恨不能杀回来，把那一家子挫骨扬灰。
可是没时间，他不敢停下找他祖母的脚步。
“乖，不气不气，都过去了。”
沈柠在这边安慰蓉哥儿，尤氏看夫君可怜，想要过去把他拖过来，谁知道人家抱住她的一条腿，还是闭眼嚎。
行吧！
尤氏实在没眼看，但又有点可怜他，就只能弯腰抚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刘太医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倒是难得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家子还是有点惨啊！
沈夫人要是回不来，宁国府的天就塌了一半。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回禀的。
听完了所有，皇帝无声的摆了摆手。
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娘要是还在……
“放贾珍半月假，让他好生在家陪陪沈夫人。”
“是！”
“金牧川那边有消息了吗？倭人抓捕的如何了？”
“目前已经抓到了三个。”
刘安犹豫了一下道：“他们一个说自己的同伙有四个人，一个说有五个人，还有一个说是六个人。”
“沈夫人那里怎么说？”
“沈夫人说当日醒来，她是在地窖里，还是想了法子，让看守的倭人下去，杀了那倭人后，她上去捡了些吃喝东西就跑，后来发现，可能跑不过追兵，才选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爬了上去。”
刘安到城门口添福添喜的时候，董大人也到了，他跟着上了城门楼，听到他问案了，“沈夫人说，得亏她爬的快，果然没多会就有倭人追来了，那人因为找不着她，来来回回跑了无数遍。
到了晚上，他们可能又觉得她那身衣服显眼，再加上没鞋，跑不远，就扮了鬼，在林子里一会哭，一会笑……”
皇帝听懵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找人的时候，还能装鬼。
哎呀，换成他……
想想深夜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哭，或者一声笑……
嘶，只想想，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沈夫人不怕吗？”
“沈夫人说有点怕，不过，那片林子还有找她的倭人，她说，她想着如果是自个家的鬼，遇到了，能不能商量一下，一起打倭人的。”
刘安说这话的时候，都忍不住发笑，“结果，她看到那鬼的时候，那鬼拿着棍子在草里探啊探，是在打草惊蛇，再加上，月光下他还有影子，就知道，是倭人在装鬼吓她。
然后她听了半夜的鬼哭鬼笑，有的离得远，有的离得近，到她那边的一共有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刘安把沈柠跟董孝全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沈夫人的脚，伤得挺重的，听说有好些个**，都是她一路逃，避过一个又一个村子，生生走出来的。”
刘安道：“董大人说，也就是她，换成旁人，可能早就被抓了，山脚下的村子，都是有狗的。”
“……换成旁人，也不能成为倭寇的眼中钉，肉中刺！”
皇帝感慨的很。
……
荣国府，贾母醒来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鸳鸯~”
“老太太，您醒了？”
就在门口的鸳鸯听到老太太喊，忙奔了进来，惊喜的扶她，“老太太，您放心，没事了，东府大太太回来了。”
回来了？
贾母一把抓紧她，“真回来了？”
“是！”
鸳鸯大力点头，“太太和两位姑奶奶、大奶奶、二奶奶这一会都过去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
她真是梦里都不安心。
贾母现在放心了，“她人怎么样？有没有受苦哇？请太医了吗？太医怎么说？”
“……听说没有大碍！”
鸳鸯犹豫了一下，不过看老太太盯着她的样，只能又道：“看过的人说，东府大太太的左脸是肿的，上面还有巴掌印，脚上有好多水泡，都是逃命的时候，生生跑出来的。”
贾母：“……”
她忍不住抚了抚胸口。
“有村人把她送回来，那家人还跟我们二奶奶有点亲戚关系。”
“好好好，好生招待！”
贾母庆幸无比，“开库房，多送点药材过去。”

第331章 名节
福来酒楼。
和朋友喝酒的王子胜远观城门处的热闹，忍不住嗤笑出声。
“还添喜？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一天一夜，对男人来说正常之极，但是对女人来说……，名节上早就不清白了。
“沈氏弄这一套，当我们都是傻子？”
他正要再说什么，‘哐当’一声，一个酒杯就砸在脚下不远的地方。
“呃~谁？”
王子胜打了个酒嗝，迅速回头。
“王二叔，别来无恙啊！”
柳湘莲笑着拱了拱手，“做男人要大气点，王大叔不在家，您可要小心被人打到家里去。”
“……原来是你。”
理国公柳彪之孙。
王子胜一开始倒是没有注意到他，“嗬~，人家能做，我还不能说？一天一夜未回，大家说……呜呜，呜呜呜……”
“嘿嘿，他喝醉了。”
襄阳侯家的老三彭晃忙捂住王子胜的嘴巴子。
“对对对，喝醉了喝醉了，我们这就送他回去。”
一群靠爹靠兄弟的老二世祖们，忙扯着王子胜离开。
换旁的女人，一天一夜不归家，名节上确实不好说，但是沈氏……
堂堂大昭第一悍妇，一个不高兴，能在太上皇的寿宴上打亲王妃的主，是那种能跟倭寇妥协的人吗？
别开玩笑了。
贾家能跟倭人对上，主要是沈夫人先跟倭人干上。
再加上贾敬的死跟倭人也有关系，就沈夫人那性子，打不过人家，哪怕用牙咬，也得咬下倭寇的一块肉。
谁敢在这件事上，说沈夫人的名节有亏，贾珍肯定得跟人拼命。
王家和贾家不和，王子胜在家怎么说沈夫人，他们管不了，但是，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不好，贾珍打到王家后，还会打到他们家啊！
本来开开心心的酒局，因为几句话，大家不欢而散。
王子胜回家后，气得狠狠砸了一通。
一群没种的混蛋。
可恨他哥还没回来，要不然……
王子胜敢再刚贾家，主要还是因为王子腾在安南大胜，不日就要班师回朝。
他们王家又要重新起来了。
王子胜不想放过这次的大好机会，在屋子里想过来想过去，到底让下人给薛姨妈送了一封信。
……
宁国府，喧闹了半日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沈柠到底问起了赖嬷嬷和倭人勾结的具体事宜。
这件事，尤氏知道的最清楚。
她全程跟进了。
听到陪赖嬷嬷的人里，始终都有个女人在，沈柠的眉头控制不住的蹙了蹙。
“母亲，那女人在找赖嬷嬷之前，其实……其实还在后街找了其他一些人。”
其他一些人？
看着尤氏吞吞吐吐的样，沈柠奇异的有些明白了，“贾家的男人？”
“……是！”
尤氏把脑袋低得更低了些。
“……好好好！”
沈柠气笑了，“来人，叫兴儿。”
她怀疑这个女人才是主导。
兴儿过来了，没多久，他就带了好些人直奔金牧川处。
他的任务很简单，协助金大人，找到所有倭人，尤其那个女倭人。
在沈柠看来，贾家的男人就在那里，想处置随时都能处置，但是若让那个女倭人跑了，以后她怕是永无安宁之日了。
她在家里记挂着黑岩奈美，黑岩奈美又何尝不是咬牙切齿？
啊啊啊，若是时间能回流，她不仅要敲断沈氏的一双腿，还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她不知道官兵是怎么找到这边来的。
远远看到的时候，她很机警的借着种种，先跑为上。
但是她跑了，长山敬夫等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倒是想给彼此制造机会，但一天一夜没休息，还又找人找了这大半天，早已筋疲力尽。
想跑都跑不动。
兴儿过来的时候，金牧川还正在搜捕黑岩奈美。
“这个女人不简单，这些倭人都是以她马首是瞻。”
金牧川早把那些人分开审问过了，“如果不是她的性别明显，还早就暴露在人前过，他们恐怕死都不会承认有她。”
“那她现在……”
“进山了。”金牧川道：“我的人远远看到，没追上，她的武功应该不低。”
官兵虽多，但是想在山上找一个会武的人，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人家有腿。
能进山就能出山。
从这边进山，从山那头下山，他们哪怕把这山林翻遍了，也不可能翻到。
“我们会尽力抓捕，但是府里……，也当注意。”
“好！”兴儿无奈，“我就去回禀夫人。”
“先不急，我这边还在加紧审问那几个倭人。”
金牧川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可能有些奇异，那个叫长山敬夫的说了一半，又止住了，你等我一时，等撬开他的嘴，你再回去也是一样。”
他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这些倭人反正是要死的，那么提前死也没什么。
所有被抓的，都被敲断过一条腿。
如最开始的山下春，甚至被敲断了两条腿。
“对了，你来的时候，看到我命人送回的那具尸体吗？”
“看到了。”
兴儿深深一揖，“大人比我等想的周到。”
太太在外面一天一夜，虽然没人敢当着面说名节有亏了，但架不住某些人会在心里嘀咕。
“哈哈哈，这是沈夫人自己的本事！”
金牧川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们在这边说话，另一边又被片下一块肉的长山敬夫疼的浑身颤抖，再也受不了了，竹筒倒豆子，把黑岩奈美的身份，倒了一干二净。
兴儿没想到，这人还炮制过徐州刺杀案。
拿到口供，他马不停蹄的往回跑。
此时，黑岩奈美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暴露了。
她上了山，在山上疾行半天后，又迅速下了山。
当然，熟知地形的她，下山的地方不仅绕开了官兵，还离京城又近了些。
官兵敢那么肆无忌惮的搜查他们，那沈氏十有八九是又回去了。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哪怕明知道这时候就算进京了，也不能拿被层层保护的沈氏怎么样，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去看看。
黑岩奈美还想找赖嬷嬷，那个老婆子在那府里过了一辈子，能动用的人脉多着了。
她靠着一口气赶到京城的时候，已过宵禁时间，城门早关，但是，城门不远的地方，福山俊二的脑袋被一根木杆高高挂着，好像正在俯视着她。
黑岩奈美的腿一软，差点当场跌坐于地。
她努力挺住了，又默默的离开。
但第二天一早，小睡一觉的她又来排队进城了。
直到此时，黑岩奈美才知道，沈氏回京又闹了多大阵仗。
还敢给人发喜钱？
王八蛋，这是明着向她挑衅吗？
黑岩奈美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她急匆匆的赶向赖嬷嬷所居之地，可是还没过去，就看到了官府封条。
黑岩奈美心下一惊，忙装着路过一般，从旁急过。
……
宁国府，饱睡一觉的贾珍，吃饱喝足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后街的贾家男性族人进祠堂。
没多会，里面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族规在那里，不管是跟黑岩奈美有染的，还是逛花窑的，全被敲了一遍不说，还都将跪在祠堂抄三十遍族规。
抄完了，你可以滚蛋，抄不完，那就好生在里面待着，吃忆苦思甜饭吧！
后街的女人们，难得的喜大普奔。
最近，她们正在抬头。
但是男人们也在暗搓搓的想他们的法子。
彼此的较量，有明里的也有暗里的。
只是想抓男人的证据，也没那么容易。
倒是没想到，她们没找着的东西，族长替她们找了。
虽然打一顿，抄族规，也未必会老实，但被削过一顿后，他们总会安稳一段时间。
她们要的就是这段时间。
毕竟重新修订族规以来，家中的钱财都比往年丰盈。
趁他们不在家，抓住所有的财政大权，以后再有什么花花肠子，没银子，也难搞。
果然，还得跟大太太学。
管男人就得抓住他的钱。
不说当初的敬老爷，就是贾珍吧！
原来不也是无法无天的。
可是现在呢？
没钱！
他就只能在家吃饭。
想花，他也花不了。
一群女人，正在努力管爷们的钱，想把他们的私房也全都掏干净。
倒是沈柠这边，迎来了贾母。
老太太是来道歉的。
所以，没让任何人相陪。
“赖嬷嬷的事……”
贾母说的很艰难，尤其看到她脸上那已经青紫的巴掌印后，“是婶娘对不住你。”
沈柠：“……”
她没说不关您的事。
当初赖嬷嬷就是这老太太一力保下的。
这一次，是她命大。
自入红楼以来，她没什么对不起这老太太的地方。
甚至因为八七版的红楼梦，她对这老太太还有一定的滤镜。
她念着她对黛玉的慈爱、偏袒，念着她让一群女孩子过了那么安稳的几年。
可是，这一切不都是该这老太太做的吗？
在这孝道大如天的地方，她明明可以管住两个儿子的。
可是她不管。
她还一味的宠溺宝玉，带着侥幸心理，把所有一切指望，全都放在元春处。
因为元春，她又对王氏刻薄黛玉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至于到最后，她又亲手舍了只能依靠她的外孙女。
沈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婶娘，您知道，我在陌生的地窖醒来时，想的是什么吗？”
贾母：“……”
她双唇颤抖，说不出话。
“想的是，我要是没了，我女儿怎么办？她那么小。”
沈柠看向这老太太，“婶娘，您明知道赖嬷嬷恨毒了我，您念着主仆情份，想要养着她，我也没说什么，可是，明明有那么多的方法，您为什么还要把她常常叫到家里来？
这样叫到家里，就能显得您宽容，您优待老人吗？”
贾母：“……”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您就没想过，赖嬷嬷也恨您吗？”
沈柠看着她，“抄赖大家的时候，他家的东西是运到我家来了吗？不是吧？是运到了荣国府，如今都在您儿孙们名下。您以为您给的那点东西，就可以收她一辈子的忠心？
换成您是她，您心里就没有一点膈应？”
贾母：“……”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地窖没绳子，也没梯子，我爬不上去。”
沈柠道：“那时候您知道，我有多绝望吗？我杀了人，我踩着人家的尸体爬上去，您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夜里，他们一群人装鬼，我在林子里藏着，您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克服恐惧，做好见鬼的准备？”
“都是婶娘的错！”
贾母捉住她的手，带着哭腔道：“柠儿，要不你就打你婶娘几下子。”
“婶娘，您又在为难我了。”
沈柠当然不能打她，“您让我缓缓，缓些天，您再来跟我说话行吗？我想看着玥儿长大。”
“……我走，我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贾母还能说什么呢？
她们彼此都要脸。
“过些天，婶娘再来看你。”
她踉踉跄跄走出去，鸳鸯几个忙扶住。
大太太没有送出来，她们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几个人又忙忙的把老太太扶回去。
老太太回家，就又病倒了。
对此，贾敏、王熙凤等全都没法子。
换成她们任何一个人，不要说原谅了，只怕连听道歉的机会都不会有，就得死在外面。
“娘，我们看以后。”
贾敏只能劝慰，“您以后多对大嫂好些，大嫂肯定也不能把您拒之门外。”
“……”
贾母深深叹了一口气，“敏儿，你没怪娘吗？”
“……您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贾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怪您有用的话，我肯定怪。”
她娘老了，却还不愿放下权势。
要不然当初也不能给大哥定下邢嫂子。
“我们以后吸取教训，不该做的不做。您啊，该放手的，也该放手。管家的是凤丫头，她不好，自有她婆婆管着，您啊，就只安心的当您的老封君就是。”
大哥又不是不孝顺。
再说，还有她呢。
贾敏有时候，很不理解她娘，“珠儿他们也渐大了，您不要老想着，他们的日子过得不好，分家的时候，二房并未吃亏，有什么事，您都惦记着他们，您让琏儿怎么想？
大哥和二哥弄成那个样子，您也该吸取教训了。”

第332章 尤三姐
换了装，把自己装扮成重病妇人的黑岩奈美，一路走，一路咳着，到底又到了城门口。
她在城中转了一圈，好些人还对贾家昨儿的添喜，津津乐道。
哼~
当她是傻子吗？
沈氏这样弄，不过是想堵别人的嘴，接近两天一夜未回，她清白的名声早就没了。
装什么死里逃生？
黑岩奈美妄想听人说她名节有亏。
这要在江南某些地方，妇人这么久没回家，不是对外宣称死了，就是进佛堂。
谁像沈氏这么不要脸？
黑岩奈美在城门口转了一圈，可恨大家谈的最多的还是捡钱的盛况，根本没人提沈氏的名节。
呸~
还京城呢？
连江南都不如。
礼义廉耻都不要了吗？
黑岩奈美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甚至为防士兵怀疑，她又在外面等了好一会，才重新排队进城。
这一次，她往御史们常去的茶楼。
听说御史可以风闻奏事。
沈氏失踪那么久，他们就一点也不感兴趣吗？
黑岩奈美可是听说，有官员在酒楼多点几个菜，都会被弹劾说骄奢淫逸。
贾珍进了龙禁尉，她不相信他一个对头都没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赖嬷嬷不行了，她就要另外想法子。
“我要申请参加问罪使团。”
年轻的御史跟身边的同僚说，“小小倭国，欺人太甚！”
“是，城外的那个人头，昨儿我也去看了。”
中年御史道：“听说，沈夫人脸上的伤，就是他打的。”
他也是一脸气愤。
自从沈夫人的十板子，为大昭在罗刹国那边争取了几个府的地盘后，他第一佩服的就是她了，“这些倭人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那明日我们不如一起联名，随同问罪使团一起出发的，还当有我们的大军。”
“加我一个！”
“还有我！”
走到窗下，佯装休息的黑岩奈美一下子懵了。
怎么是问罪使团？
他们……不是不征之国吗？
黑岩奈美的脸色渐渐发白。
前朝时他们是不征之国，但如今的大昭……
黑岩奈美听着里面义愤填膺的讨论，大热的天里，她居然忍不住的阵阵发冷。
去年，大昭太上皇还没倒的时候，国力远不如前朝。
朝堂上更是乌烟瘴气，怎么短短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横扫北边的罗刹国，说败就败了，忙了一场，反而让大昭强大了？
进京以后，她虽然查了很多，可总有些不真实感。
想当初，他们的使团和罗刹使团一起过来时，大家想的是在这边分一杯羹，再到罗刹那边分一杯羹，这才几个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她……
黑岩奈美坐不下去了。
她得马上回国，把这里的事情，报告给各位大人们。
黑岩奈美匆匆起身时，又很不甘心的多看了一眼说话最大声，对他们倭国有最多不满的小年轻。
翌日，天还没亮，应该起身上朝的大人始终没有动静，小厮打着灯笼来敲门，却没想，推门的瞬间，看到的却是他们大人怒目圆睁的头颅。
嘀嘀嗒嗒的鲜血，正顺着宽大的书桌往下流，浸湿了写满了字的折子。
……
宁国府，沈柠半闭着眼睛，听着兴儿汇报外面的消息。
朝堂上迅速通过的问罪使团，以及要陪使团随同一起的大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兴儿汇报完所有，又想起一事，“对了，太太，今儿一早，今年才从翰林院转御史台的段御史，被发现在书房身首分离，死状极惨。”
“他得罪什么人了？”
“暂时还不知道，顺天府正在查。”
兴儿道：“不过，听说皇上有意他为问罪使团的成员之一，其入御史台以来，连着弹劾了江南官场十一人，那十一人都被贬官或者撸职了。”
是个很能干的年轻御史。
皇上能把他从翰林院调到御史台，还让他加入问罪使团，就有提拔之意。
可惜，这么早人就没了。
“送份上等祭礼去。”
兴儿都能想到的，沈柠自然也能想到，“顺天府有消息，马上报来。”
“是！”
兴儿点头。
“徐州府那边，再让人好生查一查。”
坐牢的重犯，居然假死脱身了。
徐州新任知府一个失职是跑不掉了。
“另外，你亲自去天津一趟，问问坐牢的倭国使团，认不认识黑岩奈美。”
沈柠的脚还没好，“不管认不认识，都想法子，把他们给我捶一顿。”
她就是小肚鸡肠。
“再告诉他们，所有在大昭的倭国人，都要因为黑岩奈美，多倒霉倒霉了，必要的时候，可以告知问罪使团以及随行的大军。”
“是！”
沈柠摆摆手，“去见见青橙吧！”去年就答应了他们的婚事，“从天津回来，就把你们的事办了。”
“是~”
兴儿的声音一下子洪亮了不少，“多谢太太！”
“……”
沈柠看他兴冲冲的离开，心里很有些不舍。
青橙的离开，意味着青字辈的丫环们，都要陆续离开了。
“青竹，回头你问问青橙，成了婚后，愿不愿意到我的针线房做管事？”
她穿惯了青橙给做的衣服呢。
“她肯定愿意！”
青竹笑，“上次她还跟我说，她不想在家里待着。”
太太送了一个自鸣钟到针线房，每一刻半钟，那自鸣钟一响，针线房的人都要休息半刻钟。
为的就是她们的眼睛。
太太还教了大家做眼操。
青橙说，如今针线房的日子，可比以前好太多了。
“那你跟她说，回头我就给她写一份聘书。”
沈柠高兴，“还有你们几个也是，如果家里没什么事，就都回来，不管是到玥儿屋子里做管事，还是我这边做管事都可的。”
贾玥渐大，她这边也危险，她想给女儿分院了。
那天女儿要是跟她一起……
沈柠无比庆幸，那天太累，贾玟帮着把女儿抱走了，要不然，母女两个一起被抓，她是绝对逃不出来的。
“多谢太太，太太放心，大家没什么事，肯定都愿意回来。”
外面很自由！
但是外面再好，其实也没府里好。
青竹中间回家过两次，爹娘对她，只有客气，哥嫂兄弟对她又只有羡慕。
他们盘算最多的是她在太太这里攒的银子、首饰甚至衣物。
恨不能她把什么都留下来。
而婆家那边……也是一样。
青竹有时候感觉挺没意思的。
那个考中秀才，原来感觉挺好的人，渐渐的，好像跟她想的也不一样。
他开始端上架子了，好像她配不上他似的。
可是她的字，都比他的字好看。
他所读的书，有好些都是她从府里帮忙借的。
但就这样，他还不足。
恨不得她能包揽他的所有笔墨纸砚。
说什么她的字好，是因为她的笔墨纸砚都更好。
嗬~
自己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了吗？
“不方便回来，我这里也是你们的娘家。”
沈柠感觉青竹的眉宇间有些郁色，道：“有什么事，也都只管跟我说。”
“嗯！”
青竹点头，但她并不打算拿她的小事烦太太，“太太，《神雕侠侣》明天就会在大奶奶的书店正式出售了，这次印的比较多，若是大卖，还像以前那样每天限定数量的出售吗？”
现在这事，是她和青苹跟进呢。
“……若是大卖，让你们大奶奶多进些笔墨纸砚，捆绑出售。”
沈柠笑着道，“比如说，一本书，原本是六两，现在要九两，其中有三两是可以是笔墨纸砚。等卖的好了，我们跟她分这笔墨纸砚的分红。”
书的所有收益，会放到一些困难的慈幼局。
但她忙一场，不能就这么忙一场吧！
“大奶奶一定嫌您绑的太少了。”
青竹是知道尤氏的。
想到尤氏一副奸商样，沈柠也忍不住笑了，“没事，她要绑就绑，反正绑多了，我们跟着多赚。”
她们在这边说尤氏，尤氏却收到了尤老娘的信。
算时间，还有半个多月，差不多就是她临盆的时间，继母不放心她，想要带上两个妹妹过来呢。
尤氏很犹豫。
继母和妹妹虽然都不是亲的，但是那些年，大家相处的也还好。
当初家中困难，可贾家送去的聘礼，继母也全都做了嫁妆给她。
两个妹妹没有爹，是因为她们的爹，救了她爹。
如今不放心她，要来陪她生产……
尤氏私心里，其实想要她们来。
婆婆很好，贾珍很好，蓉哥儿和可卿也很好，但他们都不是她的娘家人。
父亲没了，继母和妹妹们，就算是她最亲的人了。
想了又想，她到底拿着信来找沈柠。
“亲家母要来？那好生收拾个院子出来啊！”
沈柠对红楼中的尤三姐倒是很喜欢。
虽然走了崎路，可是性子刚烈，勇于追爱。
而且，就书中所写，沈柠也不觉得，尤三姐真的被贾珍和贾琏得手过。
她压根就看不起这两人。
尽管放浪形骸，还和贾珍、贾琏夜宴，但是那天，她可是把这两个人都吓住了。
在沈柠看来，她是用那种另类的方式，保她自己的清白。
“对了，你还有两个妹妹，她们都多大了？要不再收拾两个院子出来。”
尤老娘住的地方，可以离贾珍、尤氏他们近一点，但是两个姑娘就不必了。
沈柠也怕贾珍糟蹋人。
红楼中的尤氏好好的，可是不代表她不伤心。
这一会，尤氏又处于关键时候。
沈柠一捶定音道：“假山后面的玉笙居也挺宽敞的，要不让你两个妹妹过去住着，那里离凝翠轩也近，偶尔和迎春她们玩玩也可。如果要上学，跟詹先生说一声，过去也方便。”
“嗯，都听娘的。”
尤氏的眼睛亮晶晶，她才开了个头，婆婆就说了这么多。
是一点也没嫌弃她家。
“至于要不要上学，回头我问问她们。”
两个妹妹，一个温柔，一个泼辣，其实都挺好的。
嫁过来几年，她们都只有书信往来。
但字里行间，尤氏能感觉出，性子都没变，三妹妹怕她被贾珍欺负，还在信里教她不要怕，她虽是继室，却是明媒正娶的，该当拿出主母的气势来。
“女孩子都爱美。”
沈柠道：“从库房里多拿些好的摆件，给她们摆上。”
她拍了拍尤氏的手，“你是姐姐，多照顾一些，珍儿不会说什么的。”
“嗯！”
尤氏大力点头。
她高高兴兴的去给继母和两个妹妹收拾屋子去了，沈柠这边马上让青竹也给她收拾几份见面礼。
尤二姐有点傻。
不过，她本身立身也不太正。
但不管怎么说，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都太过了些。
沈柠记得她的婆家也不太好。
只是这些，得看到人，才能真正下评论。
此时，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进京，主要也有投奔之意。
两个女儿渐大，都要说人家了。
指她自己，能说什么好人家？
倒是找她们的姐姐，以后的一辈子可能都不一样。
所以，这次过来，她也是变卖了好些东西。
如今的尤老娘根本就看不上当初在那个家时，给尤二姐指腹为婚的张家。
她早打听了，张家败的很。
曾经的皇粮庄头，遭了官司，败落了家产，弄得衣食不周。
她花骨朵一样的女儿，嫁到那样的家，能过什么好日子？
也正好，她又嫁到了尤家，张家与她有十数年音信不通了。
“姐姐那边也未必就过什么好日子。”
不同于尤老娘和姐姐的期待，尤三姐担忧的很，“人家是国公府邸，当初娶姐姐，又何尝不是因为，我们家好拿捏？”
有什么事，她们都无力给她伸头。
“胡说，你姐姐可是沈夫人亲自看上的。”
尤老娘还要奔波家中生计，对外面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她为她的孙儿考虑，选你姐姐不假，可也不是那等会搓磨人的人。”
这一两年，大姐儿的书信，字里行间都带着轻快。
“如今你们又要有亲外甥了，对他们家的人敬着些就是，我们只要管好你姐姐和外甥的身体。”
其他的，她都不强求。
人生过半，死了两任丈夫，尤老娘早已认命。
别人能不能看得起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活好。
母亲节快乐
正在陪妈妈，今天请个假

第333章 游船
王熙凤恨不能把刘姥姥一家当菩萨供起来。
他们救了东府大伯娘，就等于救了他们两府。
要不然老太太和珠大哥都不好活不说，东府和西府也再不可能回到以前。
嫁进这个家，一点点的看着这个家的变化，王熙凤深知东府大伯娘的重要性。
别看她公公如今出使在罗刹国，贾琏又是武库司郎中，表面上都是威风八面的，但事实上，东府大伯娘才是两府的定海神针。
因着老太太病了，东府大伯娘刚死里逃生，腿脚不方便，她没时间，也不好带她一家在府里四处走动，但是一家人都被王熙凤请进了针线房，如今虽是夏天，她却让针线房的人，给他们各做了两套四季衣裳。
“二奶奶，刘姥姥想要家去呢。”
平儿在王熙凤服侍老太太喝药的空档，悄悄上前，小声的跟她说，“她这会子去东府了，说是要拜别大太太。”
“是那个救人的刘姥姥？”
贾母虽然微闭着眼睛，却听得甚为清楚。
“是！”
王熙凤忙道：“她女婿的祖上，和我家联过宗，大伯娘和她说到的时候，就一力相邀他们一家子进京。前儿东府忙忙乱乱的，我就把他们带到这边来了，让平儿招待着。”
“这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贾母在邢夫人还要喂药的时候，摆摆手，示意不喝了，“我虽在病中，你们也当好生看顾。”
“老太太放心！”
邢氏道：“她是大嫂的救命恩人，不管是我还是两个妹妹，都感激着呢，您在病中不好招待，我们都轮换着过去相陪了。就是二丫头她们晚上散学，也都去陪着说了话，送了东西。”
就是她，都送了好些儿媳妇孝敬的首饰。
虽然送的时候挺心疼的。
“大嫂前两天是没顾上，今天啊，肯定不会让她走。”
事实上也是如此。
没有大观园，会芳园也是不错的园子。
“老六叔走的时候，不是说会替您看好家里那几只鸡吗？”
沈柠坐着滑杆，带她逛家里的园子，“来了，就多住住，也逛逛我们的园子。”
“已经住了两天了。”
刘姥姥有些不好意思，“这两天，把没吃过的，没见识过的，全都吃了一遍，也都见识了一遍。”
那天在城门口，连皇家的天使，她都见着了呢。
“可是托了您的福了。”
她已经打听过了。
荣国府的二太太早就去世，而且还和沈娘子不睦。
女婿曾经认识的周瑞和周瑞家的，比二太太去世的还早。
如今荣国府的管家奶奶，虽然也是王家的姑奶奶，可是小辈人，根本就不知道祖上联宗的事。
不过人家也是厚道人。
哪怕那府里的老太太病着，她做孙媳妇的要时时服侍着，也抽空去陪他们量了衣服，还让自己的贴身大丫环全程照顾。
刘姥姥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能在这富贵窝里，过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我们庄户人家，能走这一遭，这辈子就不亏了。”
“……”
沈柠拍了拍刘姥姥的手，“您客气了不是？您看我，那天我可没跟您客气。”
让王熙凤招待，那是王熙凤该的。
当然，她这边也时不时的送个餐盒，几盘点心。
就是蓉哥儿都过去磕了头。
王狗儿也是贾珍、贾珠、贾琏轮换着招待。
沈柠其实挺高兴的，不用她交待，贾家上下，都替她念着刘姥姥相助的那份情。
“您啊，和我们贾家有缘分。”
沈柠带着她顺着树荫走，却没想，凝翠轩方向居然传来悠扬的琴声，“咦？詹先生今天教琴吗？”
她看向刘姥姥，“姥姥，我们一起去听听如何？”
“好啊好啊！”
到了富贵地，当然要附庸风雅一番。
刘姥姥兴味十足。
于是没多一会，沈柠就带着刘姥姥和刘氏以及板儿、青儿坐到了船上，她们一起坐船往凝翠轩去。
这一家人都没想到，这府里还能坐船。
这两天住在西府，有些地方也走了走，那一处处的连廊，一处处的院子，也看得他们目不暇接。
到这边府里连前院都没去，只在这后宅，就三步一景，五步一画的，如今还坐了船。
河两岸不仅有芦苇，还有莲蓬。
青翠如玉的荷叶中，伸出一个个小巧可爱的莲蓬，看着就是被仔细打理过的。
刘姥姥啧啧称奇，“怎么这荷叶，到了你们这，都长得更规整？”
他们乡下也有，但是，好些都伴随着败叶。
乡下孩子下水玩，还就喜欢摘叶子，莲蓬这东西，好多都等不到长大就被孩子们摘着玩了。
“哪里是更规整？”
沈柠笑了，“是我家几个侄女儿要学画，要好看，特意找人打理的。”
夏天了，黛玉他们都喜欢坐船玩。
她们常坐的那艘船，为防蚊虫，还和凝翠轩似的，特别命人钉了淡青色的软烟萝。
“我的天，这……这还要找专人打理啊！”
刘氏捂嘴。
她知道，贾家的下人，哪怕最下等的，每个月都有两百个钱拿。
这是干挣的两百钱，吃住甚至连衣服都是主家给做。
“没办法，就这还得找专业人，要不然，根本养不了这么好看，也养不了这么漂亮。”
一只通体艳红的蜻蜓落在小小巧巧的莲蓬上，紧跟着，一只黑色蜻蜓也飞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一齐飞起，或快或慢的玩得开心，看得沈柠也开心的很，“不过莲藕嘛，通体都是宝。”
荷花可以赏玩，莲蓬可以吃，荷叶可以制成茶，荷叶杆加肉丝炒的菜，她都吃了几顿，莲藕的吃法就更别提有多少了。
沈柠听李大娘说，小姑娘们要在收获莲藕的时候，请她做一份全藕宴，她最近正在琢磨怎么做，才能更加的十全十美，壮大菜谱。
这事儿不服不行。
沈柠细看了小姑娘们的账目，发现只荷一项，以他们家的消费来看，就算是收支平衡了。
“荷塘里可以养鱼……”
刚说到鱼，就有一条红鲤在荷叶旁一闪，拍出小小的水花，又下去了。
沈柠眼中的笑意加深，“莲蓬可以卖，里面的莲藕到了冬天，那价钱就更别提了。”
“多少钱？”
刘姥姥带着期待问。
“一斤在五百钱到一两银子不等。”
具体的，沈柠不记得了，但差不多就在这之间，“冬天菜少，富贵人家，或者酒楼什么的，看到新鲜莲藕，是不会在乎钱的。”
说到这里，她笑看刘姥姥，“我看你们村那边也有个挺大的塘。”
“是啊是啊！”
刘姥姥忙点头，“不过那是野塘。”
塘水并不深，大家洗衣服都不乐意到那边去。
倒是鸭子、鹅们，都在那边。
“太太觉得，我们家买下那塘种藕如何？”
“很好啊！”
沈柠笑着点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野塘应该不需要多少银子，姥姥若是要种藕，我就让打理这边的于大娘过去教你们几天。”
“那感情好！”
刘姥姥乐得当场拍大腿。
野塘真的不需要多少银子。
而且这两天，他们一家，收礼收到手软。
金银首饰就别提了，光板儿和青儿的小金锁和小银锁，就收了十来个。
都是那府里小姑娘们送的。
她们个个长得跟天仙似儿的，人虽小，却都知礼的很，感谢她老婆子护送沈夫人回府。
刘姥姥其实不觉得自己做了啥。
沈夫人自己早就避开了那些倭人。
没有她送，也会有旁人送。
倒是她们一家子，真是沾了大福了。
“回去，我就把那塘买下来。”
他们还收了几包银子，是那边府里太太和姑奶奶们送的，皇宫里的荣国公主，据说也是这家的姑奶奶，连她都命内侍送了好些赏过来。
刘姥姥再不怕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只要不嫖不赌，可以给子孙后代攒几辈子的家业。
这也是她不好意思再待下去的原因。
别人不知这内里的情由，她是知道的。
这救命之恩，她是万万不能受的。
刘姥姥也怕女儿女婿要因为沈夫人的抬举和贾家的照顾，当成理所当然。
在这里住惯了，人浮了，哪怕有了银子也守不住。
因此，这两天，她背着人，对女儿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就是女婿大都在外院，只要见了，她也一刻不停的说他。
贾家的爷们都是当官的人。
人家客气有礼，感谢他们，但他们自己做了啥，自己清楚。
就是请吃个米面糊糊，沈夫人当时也有绿豆糕和馒头回礼呢。
刘姥姥算过来算过去，发现，她顶多就是给她送了一盆水，让她泡了脚，挑了**，再换双鞋罢了。
所以，她越住越不安。
“不怕您笑话，这些天啊，因为您，这礼啊，我都收得心慌……”
“哈哈，哈哈哈~~”
沈柠大笑，“有礼您就收着，我说了，这是您和我，和贾家的缘分。”
这份缘分太深了。
红楼里有这缘分，这里，她们也有缘分。
要不然，那么多人家，她怎么就躲到了刘姥姥家里呢。
老天也未尝没有借她的手，补偿刘姥姥的意思。
“走走走，詹先生的琴停了，下面的就不好听了。”
话音未落，果然，调就不一样了，音多且杂，其中一声，更是惊得蜻蜓都呼啦啦的一下子飞远了。
沈柠其实不知道，她女儿也在里面捣乱，那个像魔音穿耳的音，就是贾玥手快，在她表姐黛玉弹琴的时候，迅速扒拉出来的。
黛玉没办法，只能放弃弹奏，按住小表妹的两只手，“玥儿想学琴，回头我们单独学啊！”
那天大舅妈丢了，小表妹一早就哭得惊天动地，她们也全都被吓坏了。
大人们忙着找人，她们就只能带好小表妹。
其实心里可担心可担心了。
对小表妹难免就更宠了些。
要不然，学琴的时候，大家是绝对不会放她进来的。
“现在学……”
贾玥的眼睛清澈又明亮。
看得林黛玉无语又无奈。
“好妹妹，你的手不疼吗？”
贾玥：“……”
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胖手，一下子全伸到黛玉跟前，“呼呼~”
“……”
黛玉能咋办？
只能给她吹。
“先生，太太来了。”
丫环小声跟詹先生说的时候，临窗而站的她，也正看到。
詹雪摆摆手，轻手轻脚的迎出去。
“我们就是路过，听您这边教琴，这才坐船而来。”
沈柠笑着让她不必管他们。
“玥儿也在这呢。”
詹雪朝丫环使了个眼色，“要不然，您还是把她带走吧！”坐船是小姑娘喜欢的节目，她笑着道：“她不走，我的这堂琴课，大家都学不成。”
“哈哈，我就说嘛！”
姑娘们学琴，也有段时间了。
虽然资质不一，但刚刚那声魔音，也太失水准了。
“教琴的时候，您就该把她送回去。”
沈柠看到黛玉把女儿送回来，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加深些。
红楼里，大家都说黛玉小性，但事实上，她从来没跟姐妹们生过气。
“娘~”
“大舅妈！”
两小孩都往她这边来。
“我把玥儿带走，你们好生上课，等散学了，再一起过来。”
“嗯~”
黛玉朝刘姥姥等人福了一礼，这才忙忙回去。
接过女儿，沈柠朝詹雪挥了挥手，花船在凝翠轩门前的小桥穿过，一路往西。
此时，贾母已经从鸳鸯那里知道刘姥姥一家在东府被热情招待的事。
她打发走所有人，轻声问鸳鸯，有没有多送些东西给刘姥姥。
“那天您在病中，还念着这事，我就替您送了两百两银子，两套衣服，金银首饰各一套，以及小孩子能带的两个小金锁并一些金银锞子。”
鸳鸯哪里敢怠慢？
“后来太太和姑奶奶她们，也都送了礼。”
虽然都次了一等，但架不住人多啊！
“老太太放心，我们不失礼。”
大奶奶、二奶奶和姑娘们也都送了呢。
“唉~”
贾母叹了一口气，“我如今也好些了，等那刘姥姥再回来，你亲去请了来，我们说说话。”
好歹救了沈氏，也算是救了她。
要不然，赖嬷嬷的事暴出来，她都没脸见这府里的儿孙了。

第334章 走亲
再次被挽留，又没走成的刘姥姥在这晚，终于和贾母见面了。
彼时，散学的姑娘们也都在贾母面前承奉，刘姥姥进去，只见屋里珠围翠绕，花枝招展，好在大部分都认识。
她忙福了几福，跟歪在榻上的贾母道：“请老寿星安！”
贾母这才欠身问好，又命琥珀端椅子过来坐，“老亲家来了，正该好生招待，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说着，她叹了一口气，“你救了我家侄媳妇，算是我们两府的大恩人……”
“不不不，老寿星误会了。”
刘姥姥哪敢再应承什么恩人的话？
“我就是送沈夫人一程，没我，也会有其他人的。”
贾家人客气，可她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万一当真，可就不好了。
“我家离官道还隔了三个村子，那些倭人是找不着沈夫人的。”
“……能送回来就是恩。”
贾母对这老太太的实诚倒是很满意，脸上的笑容加盛，“那一天一夜，老亲家都不知道，我们家担心成什么样。”
好在都过去了。
沈氏也愿意认这份救命之恩，要不然，给点银子就打发了，干嘛一再苦留？
再说了，沈氏都认的事，她不认，不是又僵了吗？
“那都是倭人可恶！”
刘姥姥道：“好在他们如今也都遭了报应。沈夫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生在这样的人家，原本就是有福的。
“老寿星不必焦心。”
“现在是不焦心了。”
贾母呵呵一笑，“老亲家，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刘姥姥忙立身答道：“我今年六十八了。”
贾母看她的样子，就忍不住羡慕起来，向众人道：“这么大年纪，还这么健朗。比我大好几岁呢，我要到这么大年纪，还不知怎么动不得呢。”
刘姥姥笑道：“我们生来是受苦的，老太太生来是享福的，若我们也这样，那庄稼活也没人作了。”
贾母心中受用，“眼睛牙齿都还好？”
“都还好！”
刘姥姥揣度这老太太，道：“就是今年左边的槽牙活动了。”
其实她啥啥都好，但看这老太太的样子，想来是有不少不好的。
果然，贾母就道：“我老了，都不中用了，眼也花，耳也聋，记性也没了。你们这些老亲戚，我都不记得了。亲戚们来了，我怕人家笑我，我都不会，不过嚼得动的吃两口，睡一觉，闷了时和这些孙子孙女儿顽笑一回就完了。”
刘姥姥就忙道：“这正是老太太的福了，我们想这么着也不能。”
“哈哈，什么福，不过是个老废物罢了。”
贾母话是这样说的，但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也很认同刘姥姥的话。
刘姥姥忙又哄着恭维，很快两个老太太有说有笑起来。
这两天，老太太不高兴，又在病中，大家都挺压抑的，如今终于好了。
压在两府的多日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迎春回去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
“二姐姐！”
探春叫住要回去的姐姐，“梅表姐要定亲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
迎春道：“去年不就相看好了吗？”
只是先是东府大伯，再是二叔相继去世，家中有孝，梅表姐的亲事才一拖再拖。
“我听姨娘说，梅表姐推拒了四姑姑帮忙选的两个新科进士呢。”
探春挥手让丫环们退远些，小声的跟迎春道：“她自己选了户部陆大人家的庶子。”
“陆二公子今年也考中了举人啊！”
迎春看看四周，也小声道：“陆二公子的外家是平州首富，他自己也上进，其实挺好的。”
这是梅表姐自己跟她说的。
“可是这样的人家，能选择的更多。”
探春今天听她娘巴拉了半天，小脑袋有些转不过弯。
想去问梅表姐吧，梅表姐又比她大太多，又怕影响她心境，就只能找自己的二姐姐说了，“我姨娘说，陆家可能是觉得三姑母一个和离的妇人好拿捏呢。”
她姨娘还说，梅表姐这样一再拒绝四姑姑选的人，四姑姑以后冷心冷情了，可能都不会再帮她们操心了。
这些探春倒是没有担心过。
嫡母和父亲虽然没了，但长辈们对他们更怜惜，大哥大嫂也是好的。
她不担心自己的将来。
倒是梅表姐，性子有些倔。
婚后若是日子过得不好，为防三姑姑担心，她只怕也不会跟他们任何人说。
“……放心！陆家不敢的。”
迎春看了一眼妹妹，忍不住笑了，“我听梅表姐说，她原来也并没有看上陆家，更倾向于四姑姑说的那两家，但陆二公子不死心，几次三番找闵表哥表忠心。”
啊？
探春微张了嘴巴，眼睛里亮闪闪，“为什么呀？他看到梅表姐，一眼就相中了？”
“他相中了梅表姐，也相中了我们家呀！”
迎春笑，“陆家的家底，大都是用他母亲的嫁妆弄出来的，他嫡母还好，说是不曾磋磨过他母亲，但他们家的老太太还在，老太太偏心另外两房儿子，至今没有分家不说，还一直帮着另外两房吃公攒私。
陆大人拿自己老娘没办法，陆夫人面皮又软，他们家需要一个厉害媳妇，原本他大哥是要娶个厉害的，谁知道传言不可信，他大嫂有个不太好的后母，见天的坏他大嫂的名声，事实上，他大嫂跟他嫡母一样，都是温柔娴静的人。
所以，轮到他的时候，一家子早就盯上我们府上了。”
只是她们姐妹的年龄都不合适。
但梅表姐也算是贾家人。
“那我们家是不是还要过去帮他们打个架呀？”
“你想什么呢？”
迎春一手点在妹妹的脑袋上，“梅表姐是什么人？是别人随便能欺的吗？”
日常管家，表姐可是雷厉风行的很。
“放心吧，就算要找人，肯定也惊动不了长辈，她跟闵表哥说一声，闵表哥在学堂打声招呼，什么事办不了？”
闵表哥在外面，三教九流都有结交呢。
“好吧，是我多操心了。”
探春笑着抓了姐姐的手摇，“好姐姐，你可千万别跟梅表姐说。”
“哼，不想让我说也行，明儿给我做个荷包来。”
“嘻嘻，我一定给你做个特别漂亮的荷包。”
姐俩个的笑声在风中传的挺大，正在做功课的宝玉，都忍不住侧耳听了听。
只是功课不写完不行，大哥晚间还要检查的。
他老老实实的写功课，袭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给他打扇子。
最近因为冰闹出了不少事，冰库外面的一层冰全都被扔了，各房的用冰量，当然也就被削减了。
宝玉屋子里的冰也就取个凉意，想像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白天在学堂也没冰，大家都是这么过的，倒也不算什么。
大哥说，国子监那样的地方都没冰呢。
晚上回家其实已经很好很好了。
宝玉努力做他的功课。
长安表弟比他小，下次月考，他要是还被林长安比下去……
宝玉激灵灵的打了个抖。
他怕他大哥叹气。
好像每叹一声，那头发又会白一根般。
大哥的头发真的不能再白下去了。
宝玉收敛心神，把字写得更加工整。
此时的贾家族学，早跟一年前不一样了。
教学的两位先生，今年都成了新科进士。
附学的陈棠，后来在家里帮助下，改随母姓叫刘棠的也中了进士。
如今过来教学的，也是落弟举子中，学问顶好的两个人。
活生生的三位进士，就是最大的激励，哪怕无意考学的薛蟠呢，也怕自己落到倒数第一的位子，努力想保自己倒数第五的位子。
卷起来的学堂，对他这样的学渣来说，太恐怖了。
背书、写字，宝钗一直相陪。
不懂的，写错的，需要预习的，宝钗都能马上帮到他。
只是，可能有些人生来就不是读书的料。
明明好些书，他今天晚上会背了，到了第二天，又磕磕巴巴，等到了第三天，干脆忘了大半。
如果能退学，薛蟠早就哭着喊着退过了。
可是不能。
当初沈夫人的话还言犹在耳，三年是底线。
薛蟠敢有一点拿钱砸先生和同学的势头，每天轮换教武的府卫，就能变着法的炮制他。
宝钗为防哥哥再被打，只能每天陪着他温习。
对着哥哥的榆木脑袋，她其实比薛蟠还绝望。
尤其是府中有林氏姐弟的对比。
宝钗自负，不管学什么，她都不次于林黛玉，她们都是一点就通的女孩子，可是，她哥比林长安大多少啊？
结果，人家在蒙学都没待几天，就升上去了。
她哥……，偏偏就落在了蒙学，还是倒数。
“好了，哥，你今天的千字文，比昨天默写的还要好。”
宝钗尽量忽略到那几个几乎写成墨团的丑字，违心夸奖，“明天我们再默写一遍，想来就行了。”
她哥这样的，真是学啥都累啊！
不仅他累，教他的先生更累。
“我的天爷，我再也不要写这些字了。”
薛蟠的笔一甩，浑身就跟没了骨头一样，直接瘫在椅子里，“好妹妹，你明天放我一天假吧！”
“哥，林长安已经开始学大学了。”
薛蟠：“……”
他好想骂人，可是林长安还好。
他人小，跟大同学不怎么玩到一块儿，所以，常常到他们蒙班玩。
唉~
薛蟠忧愁的叹了一口气，“行了，明天写。”
他在心里腹诽了几下林长安，林长安温习完功课，却早早的上床了。
小孩子，白天在学堂又是读书，又是运动的，晚上那真是挨床就睡。
贾敏先去看看女儿，再去看看儿子，确定两小孩都睡得很好，这才自失一笑的回自己的房间。
新建的几个盐厂都很好，皇上已有意召老爷回京，要不是东府大嫂出事，她早已把林家老宅收拾好了。
不过，如今也不晚。
贾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次拿笔，给林如海写信，“夫君，见字如晤……”
夫妻两个一别已近一年，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好在如今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京里没那么多王爷，太上皇生病倒下，如今不管是做外官，还是做京官，都轻松许多。
她满心期待着林如海能尽快进京。
期待他看到儿子和女儿如今的样子。
期待他的吃惊和高兴。
这一年，儿子和女儿个子都窜了一大截。
两小孩天生就是京里人，没有风吹就倒，雨打就病。
就是她的身体，也比在江南的时候，好了许多。
贾敏迫不及待的想要给林如海调理身体，毕竟如今的他是家里身体最差的那个了。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面容温柔似水。
……
宁国府，沈柠的脚还没全好，尤老娘就带着两个女儿过来了。
既然是亲家，只看在尤氏的面上，她也要热情招待。
尤氏属于高嫁，尤二姐和尤三姐再想如她这样的高嫁不可能，但凭着姐姐和姐夫，在京里寻个六品、七品的小武官，绝对不成问题。
事实上，尤老娘也是打这样的主意。
她前后两任丈夫都是小官儿。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绝对能过得很好。
“这些年，我家大姐儿真是多亏了您照顾！”
尤氏在沈柠面前，也是个娴静妇人，“我看着她，感觉比原先在家时还水灵。”
果然有子万事足。
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
“哈哈哈，您可太自谦了，大姐儿原本就是好的。”
沈柠笑，“长得好，性子好，管家更是一把好手。这个家呀，是多亏了她。”
做为继母，在本身日子并不是多富足的情况下，能把所有聘礼全由继女当作嫁妆带过来，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至于尤二姐和尤三姐……
在沈柠看来，与当时的社会风气也有很大的关系。
她们两个出身不高，可能本来就奔着‘妾’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贾家男人，不能随意纳妾。
尤氏在这个家的身份地位也不一样。
尤二姐和尤三姐做为她的妹子，身份地位当然也水涨船高。
“她原先最惦记的就是你们，知道你们要来，高兴的连夜让人收拾屋子呢。”
沈柠想要告诉她们，尤氏是得婆婆喜欢，夫君爱怜，继子敬重的人，你们别给她丢脸。

第336章 宽心
玉笙居，一溜五间大屋，其中的三间都不曾隔断，摆着几样大家具，中间放着一张花梨大案，案上垒着各种名人法贴，两边各有一个斗大的汝窑花囊，插着或真或假的花儿。
尤三姐的手轻轻的托在那个全由玉石雕刻的兰花旁，眼中的惊疑慢慢化成了惊喜。
原来姐姐在这个家里，真的把日子过得很好。
尤老娘看着西墙上那巨大的烟雨图，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画的，但只看上面那一个又一个印章，就知道不是简单的。
“娘，一只蚊子都没有。”
尤二姐小声的跟尤老娘道：“他们家糊的纱窗都好漂亮。”
“那哪里是纱窗纸？”
尤老娘在进玉笙居大门时，摸了摸丫环掀开的葱绿撒花纱帘，“你没看跟大门上挂的纱帘一样吗？这必是纱绢之类的东西糊的。”
“那个是单罗纱！”
进来的尤氏声音嘎嘣脆，“我这边带了几匹雨花锦、天香绢和软烟罗，母亲和妹妹看看喜欢什么颜色，一会儿让针线房各做两套去。”
啊？
还给做衣服？
衣服的料子，都是她们没听过的。
看着鱼贯进来的小丫环捧着一匹匹颜色各异的布料，尤老娘的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果然，大姐儿没骗她，是这个家真正的当家主母。
要不然，这么好的院子，这么好的料子，哪里就能让她们摸呢。
“沈夫人那里……”
“就是婆婆的意思呢。”
尤氏知道她担心什么，笑着把灰绿色的雨花锦，在她身上比了比，“这个颜色能把母亲显得更白些，母亲拿它做上一套如何？”
“好好好，都好。”
尤老娘拍着女儿的手，只觉全身心的舒畅。
她看着那鹅黄的、银红的，橘红的，都是适合二姐儿和三姐儿的颜色。
显然，不管是沈夫人还是大姐儿，对她们都是用了心。
“您高兴就成。”
尤氏也很高兴，朝两个妹妹招招手，“二姐儿，三姐儿还愣着做什么？快来选啊！”
一别几年，两个妹妹都出落的越发好了。
二妹妹看着温柔娴静，三妹妹爽朗大气。
跟她想像的差不多。
“多谢姐姐！”
尤二姐忙选了鹅黄和橘红的。
“大姐姐，我喜欢淡绿的和银红的。”
尤三姐望向大姐的眼睛里，也尽是高兴。
尤氏摸了摸她的小脸，“喜欢就好，回头姐姐再给你配几件首饰。”
话音刚落，就听小鹊儿在院子里喊青竹姐姐的声音。
“大奶奶在呢？”
青竹带了几个小丫环过来，每个人手上，都捧了一个盒子。
小鹊儿帮着掀开纱帘，青竹笑着带人进去，朝尤老娘和尤氏三姐妹都各福了一礼，“太太前两天新得了几件首饰，今天看到两位姑娘喜欢的紧，特意命奴婢送过来，给姑娘们用。
太太还说，大奶奶您别眼气，她把您上次看过的那套，送您院子了。”
“太太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种会吃自家妹妹醋的人吗？”
尤氏被逗笑了，“不过送到我手上的，我可不会还回去。”
青竹抿着嘴儿笑，“太太就说，您会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没办法，谁叫她把您当女儿疼，只能忍了。”
一句话，说的满屋子人都笑了。
尤老娘和二姐、三姐也从她们彼此舒适的态度上，知道尤氏在她婆婆那里是真的得宠。
这就好啊，她们欣喜的同时，也忍不住把腰板挺直了些。
当晚，下朝的贾珍和散学的贾蓉，特意陪着沈柠和尤老娘喝了几杯酒，这才退出。
一家人倒也不是不可以坐一桌，但沈柠早就吩咐，给他们父子在外面摆一桌。
她不想贾珍和贾蓉跟尤二姐、尤三姐多接触。
但她们的婚事，身为姐夫的贾珍得管。
不管是龙禁尉还是五城兵马司，适合尤二姐的人有很多。
散了席，秦可卿陪着尤二姐、尤三姐出去了，沈柠好像关心似的，直接就问尤老娘。
“二姐儿今年多大了？要说人家了吧？”
她貌似关心的问尤老娘。
“二姐儿今年十五了。”
尤老娘就叹了一口气，“只是原先，在那个家里时，曾与皇家庄头张平的孩子指腹为婚过。”
她的情况，以这位沈夫人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
尤老娘也不藏着掖着，“后来，我们家出了变故，他们家也出了变故，十几年再无通信，曾经我们家大人也想找一找的，但他后来又生了病，就又耽搁了。”
她恳切的看向沈柠，“这次过来，也想麻烦亲家太太，帮忙查一下那个张家。”
“当初立有婚书吗？”
“没有！”
尤老娘忙摇头。
不过虽然没有婚书，但两家指腹为婚的事，还有些人知道的。
沈柠看她的样子，也略有明白。
这个时代的人重信重诺，哪怕万般看不上了，心里横着这个事，也得先解决了。
“晓东，走一趟，让兴儿去打听。”
“是！”
晓东急急退出。
“指腹为婚这事，极不靠谱！”沈柠又道：“若对方的孩子不成器，难不成我们也要把自家千娇万宠的女儿送过去吃苦不成？”
“太太说的是！”尤氏忙接口道：“母亲，若张家的孩子不成器，不如给几两银子，给二妹妹另择人家。”
二妹的性子有些软，最好嫁到家风正些的人家。
那张家这么多年，都不联系家里，不是看不上，就是也另有打算。
或者干脆就是骑驴找马。
一边吊着他们家，一边还想找更好的。
在尤氏想来，她爹去世，尤家早就败落，张家很可能就当没这事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来个信？
“唉~”
尤老娘就叹气，“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
沈夫人和大姐儿都把话说的这般明白了，她若矫情的装作重情重诺的样，最后害的也只会是自家女儿。
尤老娘很干脆的认下这事，“当年也是我家那位，一时酒后兴起，才指的这婚。这些年，我早无数次的后悔了。”
“好在如今挽回还来得及。”
红楼里，似乎张华极不成器。
但借着尤二姐着实得了不少银子。
可以说，他是连吃了几头。
虽然那是王熙凤让他吃的，但最终贾家的案子里，也有他和尤氏的事。
沈柠不介意帮尤二姐一把。
宁国府尤氏是当家奶奶，她的妹子，哪怕是继妹呢，若是给人做了妾，她的脸上也是无光。
不过，尤三姐……
红楼里，她和柳湘莲落得那样的下场，不能不让人唏嘘。
“对了，三姐儿多大了？她也和二姐儿似的，指腹为婚过吗？”
“没有没有。”
尤老娘忙摇头。
把二女儿坑了，她就已经后悔不已，跟那人闹了好几场，哪能同意再坑一个女儿？
“三姐儿今年十三，性子有点急，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的人家。”
尤老娘的脸上略有些羞红，“如今投奔她姐姐……”
“放心，她姐姐姐夫都能管的。”
沈柠笑了笑，并不为难她。
贾家这边帮忙讲人家，比她们母女自己折腾，不说好上千倍百倍，至少好上十倍。
“这事儿，正该交给她姐姐姐夫管。”
“是呢。”尤氏笑着拍了拍尤老娘的手，“母亲放心，两个妹妹的事，以后都有我和大爷管了。”
她在贾家，两个妹妹若是嫁得过低，于她脸上也不好看。
以前自身都难保，没能力便罢，如今，她有权有人也有钱，如何不能给妹妹们寻两个好点的人家。
公侯之家寻不到，但妹妹们嫁到读书人家，或者低阶武官之家，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多谢太太慈爱！”
尤老娘又欣慰又感激。
当初贾家选大姐儿为续弦，她其实并不看好。
宁国府那时候，虽然还被称为国公府，但人人都知道，他们家其实是败了。
贾珍又一直都有混人的名声。
只是哪怕败了的宁国府，也是尤家不敢想的好亲。
女人啊！
其实嫁给谁都是过日子。
那穷苦人家是没有三妻四妾的，但那是他们不想吗？
是他们没银子，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难，没时间想那有的没的。
尤老娘自己是穷苦出身，深知越是穷苦的人家，女人越难。
吃不好穿不好，一个不好，还会被婆婆骂，男人打。
遇到年景不好，可能直接就被卖了。
这富贵人家，男人待你好一分，你多给一份心，男人待你不好，守好自己的心，吃香的喝辣的去，反而能得份自在。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跟尤氏说的。
倒是没想到，原本不太看好的贾家，却是大姐儿最好的归宿。
“我家姐儿在您家里是过了好日子了。”
“亲家太客气了。”
沈柠笑看尤氏一眼，“不瞒您说，我这个儿媳妇，比我那儿子还强百套。因为有她，我才事事放心的丢开手。”
贾珍她就没办法放心。
贾蓉那里，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整个宁国府，沈柠最放心的就是尤氏。
她当着尤老娘的面，又夸了尤氏好一会，才送她们出门。
到了此时，尤老娘才是真正的放了心。
“我看了，你婆婆是真的把你当女儿看了。”
尤老娘抓着尤氏的手，顺着丫环们清过的道，慢慢走着，“大姐儿，你好好孝顺着。”
“嗯！”
月光下，尤氏的脸上带着笑，“母亲放心，其实您没来的时候，我都喊婆婆为母亲的。”
只是继母来了，为防喊人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应声，她才又改回太太。
“婆婆待我好，我又哪里不知道呢？”
尤氏摸了摸跟上来的三妹妹脸蛋，“您不必忧心两个妹妹的婚事，她们的嫁妆啊，我都给攒了些。”
“女婿那边……”
“他不管的。”
尤氏笑，“婆婆当时分我产业，就是想让我手头宽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家的情况，婆婆不知道吗？
可是婆婆还是庄子、铺子往她名下送。
一个《射雕英雄传》就帮她的书店赚了多少银子？
更何况现在又有了《神雕侠侣》？
尤氏现在有钱，不在意给两个乖巧妹妹花点儿，“而且，她一向看重女孩子。若不是起了心帮二姐儿和三姐儿，今天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说那些话，就是把两个妹妹护下的意思。
“大爷一向听婆婆的话，对我……也一直很好。”
自从他们常在一起吃饭，贾珍对她就越来越好了。
尤氏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婆婆限定大家每天的菜，就是为了让贾珍多跟她相处。
“那蓉哥儿呢？”
尤三姐忍不住问姐姐，“如今你也有身孕了，他……”
“他一直想要一个弟弟呢。”
尤氏笑，“妹妹不知道，我们家人丁单薄，有什么事，都单蹦儿上。”说到这里，她又叹了一口气，“家中几次遇事，有好几次，都是他小小的肩膀担起家中的一切。”
尤其婆婆生妹妹的时候。
那时候贾珍遇刺，他们母子相依为命……
“知道我怀了身孕，那孩子可高兴了，有时间就带上小姑子，到我房里读书，没时间过来，也会逼着我们大爷读。”
说到贾蓉，尤氏的眼中尽是笑意，“母亲和妹妹放心，我婆婆教的特别好，蓉哥儿知礼又孝顺。”
她继母不曾磋磨过她，但没有母亲的苦，她也从小受过。
做了蓉哥儿的继母，哪怕他那边的嬷嬷对她严防死守，一副她要害蓉哥儿的样子，她也没计较。
该给那边院子的供应，她一直都是给的最好。
后来婆婆从道观回来，原先什么样，她也还是什么样。
尤氏一直都相信，没娘的孩子早当家，不管怎么样，他心中都是有数的。
果然，就是这样。
“他在外面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婆婆的时候，也从来没忘了我这边。”
这就够了。
尤氏现在反而担心，她肚里的是个女孩。
虽然贾珍说男孩女孩都行，女孩他更疼些，但尤氏反而希望能生个男孩子。
倒不是不喜欢女孩，而是男孩子，能更好的保护这个家。
有什么事，可以父子兄弟一起。

第337章 马甲
尤氏的书店外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金大侠再出的《神雕侠侣》再次引起轰动。
因为《射雕英雄传》的热度还没下，从外地进京，但凡有点钱的，都会到这边买一本，如今神雕又出，有遇到当然不能错过。
所以，哪怕第一版就印了一万五千本，书店也只能和上次的射雕一样惜售。
除了前十名，后面的想要买，都要拿五十两银子的其他笔墨纸砚等物品。
这是尤氏有鉴于上一本的火爆，想了几天才确定下来的。
五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京城权贵之家是不会在乎这么点银子的，所以，他们要拿就拿吧。
她谁都不得罪。
等他们都买过一波，第二版也差不多出来了。
尤氏算的很好，事实上，她也确实是日进斗金，就是皇帝都因为江湖人追捧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而好奇射雕，让小三子偷着去买了一本。
那几天，他一边忙着国事，一边还惦记着书，恨不能一天多出十二个时辰。
如今听说金大侠又出《神雕侠侣》哪里忍得？
当天小三子就去买了一本。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刘安看到他就想骂人，“皇爷等着不知道吗？”
“排队呀！”
小三子委屈，“您都不知道，我生生的排在了第四十八位，还被要求多买了五十两的笔墨才拿到书。”
刘安：“……”
算了，皇上在等着。
他还是敲了小三子一下，这才急匆匆的把书给皇帝送了过去。
皇帝还有好些折子还没看，但是他想给自己放半个时辰的假。
拿到书，顾不得问怎么这么晚就急急的翻了起来。
刘安也想看，上次皇上那么迷，他忍不住也就买了一本。
后来……，别提了，他愣是挤着时间看完的。
这一次他忍住了，不想买，但是皇上刚刚还恹恹的，现在看书看得精神百倍，他……
刘安的心又动了。
但上次因为看书，差点误了差事，这一次……
刘安尽力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默默算着时间，差不多一刻钟后，就得让皇上收书。
政务得早点处理完，皇后娘娘昨儿受凉，今儿有点儿发烧，皇上得去看看。
他默默等着，到时间的第一时间，就轻声提醒，“皇上，时间到了。”
啊？
这么快吗？
皇帝不舍的很，他才看到故人之子呢。
呜~
可恨啊，为什么每天都有这么多事？
皇帝无奈，老实放下书，去处理他的政务。
终于把所有一切都处理完了，他还是没时间看书，连杯茶都来不及喝，就拿着书，急急的往皇后宫里去。
皇后病了，他心里也惦记着呢。
“我这里没什么。”
皇后不让他靠近，“过几天就好，您要是在我这里过了病气，我不是还要替您多担一份心吗？”
孩子们还没长大，她病了，皇上就更不能病了。
这宫里虽然被她来来回回的又查了几遍，但当初的疑云并未完全消去。
此时此刻，皇后也深刻了解宁国府的无奈。
怪不得沈姐姐当初那么想要再生一个。
实在是家里人少，经不起一点子风浪。
“……成，朕不进去。”
皇帝知道皇后脾气，心中又难受又感动，“朕今天弄了一本好书，你先看着，正好打发一下时间。”
一个人躺着，就容易想东想西。
想多了，于身体也不好。
皇帝很干脆的就把新得的《神雕侠侣》让宫女送过去，“这是金大侠新出的，上次你不是还说，再有马上拿给你吗？”
“金大侠的书？”
本来想拒绝的皇后马上笑了，“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
她会知道金大侠，完全是因为皇上那段时间迷上《射雕英雄传》，天天歇在外书房，搞的她还以为是迷上哪个小妖精呢。
小妖精可以入后宫，不可以在外书房，所以，她就杀过去了。
没想到，最后她也被小妖精迷了。
“朕还没看完。”
皇帝看到她笑了，欣慰的同时，又有点儿后悔，“刘安，赶紧的，再去给朕买一本。”
刘安：“……”
他能咋办？
他只能急步出去找徒弟小三子。
“师父，这书有捆绑销售啊。”
小三子苦脸，“我那五十两银子的笔墨……”
“买的是好的吗？”
“肯定肯定！”
“那就行，宫里也要用。”
笔墨这东西，后宫嫔妃也是有份例的。
虽然皇上大多时间都是不理那些人的，但皇后厚道，从来没短过那些人的供给。
“再去买一本来，回头给你报账。”
“师父，徒儿听说，那是贾家尤大奶奶的产业，我们……”
“嘘~，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话？”
皇上迷上金先生的书的时，就特意让人查过。
神秘的金大侠到底是谁，只有沈夫人知道。
沈夫人不愿意说，那定然是有理由的。
皇上在查到跟沈夫人有关时，就收手了。
要知道那位夫人和金大侠可是把卖书的银子，全都给冯将军送到边城，弄慈幼局了呢。
如今那银子已经养了三个边城的慈幼局。
只凭这一点，皇上就不会吝啬买书的那点银子。
换成别家，刘公公肯定会让小三子亮亮身份，可是跟沈夫人有关的尤大奶奶……，那当然还是瞒着好。
人家做生意，总不能一点银子不赚。
一点银子不赚，吃什么喝什么？
于是没多久，小三子又蹬蹬蹬的跑去买书了。
他以为这次不用排队，结果在他前面还有二十一人。
能咋办？等着吧！
他不回去，皇帝弄不着书看，就只能坐在皇后的卧室外，跟她聊天。
反正他弄不着看，皇后暂时也别看了。
否则他会心痒难耐。
“……沈夫人不肯告诉别人金大侠是谁，但是彩彩，你不好奇吗？要不哪天你找她问问？”
皇帝不好干的事，理所当然的就拱皇后干，“能说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话，只写书就太浪费了。”
江南那边的好些官员都要换。
上次才升到徐州知府的家伙，因为那个逃出牢房的倭国女人，被他给革职了。
朝廷的官员虽多，但真正能办实事的少。
皇帝不怕人才多，只怕人才少。
“你跟沈夫人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他举荐给朕。”
皇后：“……”
她看了下还没得来及翻的书，略有惆怅的道：“金大侠若是进了朝堂，他还有时间写书吗？”
皇帝：“……”
他在心里挣扎了一下，“书中的郭大侠若是能在朝堂上说上话，一定能保护更多的人。”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国家的力量，才是最最强大的。
只要是能臣，干臣，能为大昭谋福祉，他都愿意给予信任，并全力支持。
“行吧，待我病好些，就召沈姐姐说话。”
皇后叹了一口气，“不过……”她稍为犹豫了一下下，“若这位金大侠真是江湖人士呢？”
那么多的武功招数，看着就跟真的似的。
“用！”
皇帝一口咬定，“朕相信金大侠的人品。”
这世上有很多奇人异士。
但他们大都隐于江湖。
若能为他所用，则是大昭之福，百姓之福。
是以，几天后，沈柠再被召进宫时，皇后就问起了金大侠。
“金大侠？”
沈柠眨了眨眼，她们才问过彼此的身体呢，怎么一下子就转到金大侠身上了？
“娘娘也看了金大侠的书？”
她试探的问。
“嗯！”
皇后大力点头，“金大侠的两本书，我都看了，这次能好的这么快，还多亏了《神雕侠侣》的陪伴。”
这是她过得最舒服的一次生病。
以前生病了也不敢放过自己，要处理宫中很多事的。
但这次生病，她放纵了。
除了太上皇、皇上和孩子们处，她还事事过问，其他人都交给身边的嬷嬷、宫女了。
一下子省了好多事。
“大家都说，只有姐姐知道金大侠是谁。”
皇后看着沈柠，“怎么？他的身份于姐姐而言确实很难说吗？”
“娘娘是一定要问的吗？”
金庸老先生又不在这个时代，她不能把他变出来啊！
至于她……
沈柠也不好意思说是她自己啊！
“书好看，我们看书就行，为什么非要追作者呢？”
“哈哈~哈哈哈~~~~”
看到她这么纠结，皇后忍不住笑了，“没办法，我还真的就想知道作者。好姐姐，你就别跟我藏着掖着了，我这两天做梦都想知道金大侠。”
“你会失望的。”
“不管什么人，我都不会失望。”
“那我要说我自己呢？”
啊？
皇后的眼睛瞪大了些。
“不信？”
这下子轮到沈柠反将她了。
“不是不是……”
看沈柠这个样子，皇后其实信了八成，“我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沈姐姐是金大侠？
似乎……很可以呢。
怪不得人人都不知道金大侠是谁？
怪不得金大侠会把卖书所得全都捐出来。
“姐姐平时就是用写书来打发时间吗？”
皇后的眼睛亮亮的，“你是怎么想到那么多招数的？还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杨过、小龙女，郭靖、黄蓉，就是柯镇恶，我也好佩服！”
沈柠：“……”
她没那脑子。
但是谁让她现在顶着金大侠的名呢？
“平日里，没事瞎想的呗！”
“那接下来，你再多想想。”
很好，金大侠进不了朝堂了。
可以接着写书。
皇后感觉，书写好了，一样可以非常好的引导百姓。
“好姐姐，下一本你准备写什么？”
沈柠：“……”
她不想写了。
射雕三部曲的《倚天屠龙记》因为屠龙二字，不好写出来啊！
而且，她不太喜欢张无忌。
明教因他而衰落。
感情生活也太混乱，伤害了太多人。
换成她写……
沈柠都不知道自己会改多少。
而且，她不能保证，改了那么多后，自己还能喜欢。
事实上，她不太喜欢张无忌，可是这本书，她还是很喜欢的。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沈柠还没想好。
她或许可以写其他的。
“休息啊？”
皇后好失望，好想把她关起来接着写，可是看到比去年瘦了好些的沈柠，话到口边又只能道：“那就再歇个几天，不过等姐姐写新书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好姐姐，再过些日子，就是皇上的万寿节了，你看，要不你就把《射雕》的稿子当节礼算了。”
沈柠：“……”
那稿子有些可不是她写的。
“娘娘，我的字并不好看。”
哪怕有原身的底子，也只能说不难看。
“而且中间我偷懒，还是让侍女帮忙代写的。”
“没事，我只要你的原稿就成。”
“可是，不是皇上的万寿节吗？”
“……哈哈哈~~~”
皇后在不好意思一瞬后，笑了，“他的万寿节，我就不能收个喜欢的礼了？”
再说了，皇上如果知道是射雕的稿子，一定也会喜欢的。
“嗯，可以！”
沈柠对她不服不行！
回家的时候，她打包了御膳房的不少点心，又拎了两包六安瓜片，这才叹息地跟青竹说，“那手稿，原本我是想自己收藏的。”
在这个世界，她就是金大侠，那手稿传下去，能值不少呢。
可惜，就那么被截胡了。
而且《射雕》的没保住，《神雕》只怕也保不住。
事实上，皇帝此时，也确实觉得皇后要少了。
他继位也有好几年了，直到今年，才过一次万寿节呢。
皇后既然都要了《射雕》，如何不把《神雕》也要下来？
“细水长流啊！”
皇后鄙视皇帝，“日子长着呢，一下子把沈姐姐逼狠了，万一她转个头，就跑江南，你怎么办？”
皇帝：“……”
唉~
他的金大侠啊！
谁能想到金大侠居然是沈夫人？
怪不得不论别人怎么打听，都打听不来呢。
皇帝又一次可惜沈柠是女子。
这要是男子，可能早就被他官拜大学士了。
哎呀，可惜沈大人年龄过高，他想召回朝堂都不行了。
皇帝想了想，到底决定召回她的哥哥，曾经的沈翰林。
“王子腾就要回朝了。”
皇帝道：“为防王家再骄傲自满，欺了贾家，你没事的时候，多召召沈夫人说话。”
王子腾也算能臣干臣，他想用的。

第338章 扇套
王子腾其实并不想回京，回京能带的只能是自己的亲兵，亲兵才有几个人？
以他如今的身份，三十都不能过。
可是不回京不行，巡南御史程洛已经到了。
他是皇上的亲外甥，其父新平侯又曾是南安郡王麾下，南安郡王留下的那些墙头草们，自然而然会倒向他。
王子腾知道自己没机会了。
皇上在收权，他不想南边再出一个世代镇守的所谓家族。
他很老实的回京，只盼皇帝封爵的时候，能稍为抬一抬。
王家需要一个世袭的爵位。
要不然几代之后，这京中哪还有他王家的影子？
“哥，哥，这里！”
看到自家哥哥，王子胜远远摆手。
他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在城门口就骑着马朝王子腾奔去。
王子腾的眼中，不由自主的就溢出一点子笑意。
爹娘不在了，兄弟就是他最亲的人，更何况，兄弟还生了他们王家唯一的根苗。
“哥，你可回来了。”
王子胜泪眼朦胧，“大妹她……”
“……”
王子腾难过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一片清冷，“走吧，去贾家，去看看我们的好外甥。”
他回来了，第一要做的事，便是去铁槛寺祭拜。
铁槛寺是贾家的家庙，从不对外人开放。
所以，贾珠是他绕不开的人。
他一定要问清楚，他爹娘死的那样惨，他这个做儿子的，都为他们做了什么？
是向仇人摇尾乞怜吗？
一行人没从贾家的正门走，直接到梨香院的门口叫门。
门房开门，贾珠就站在门里。
他算着大舅回京的时间，一直等在外书房。
敲门的声音那般急切霸道，一如二舅的心性。
听到的第一时间，他就走了过来，站在门洞里，示意门房开门。
一众亲兵在大门刚开的一瞬，就要冲进来。
不过……
王金是认识贾珠的，虽然早就从二老爷去的家信中知道他的头发白了很多，可知道是一回事，现场直面又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贾珠，嘴唇忍不住哆嗦了。
气势汹汹下马，要先给贾珠一刀柄的王子腾，看着沉静望过来的外甥，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整个人的脸也变白了。
“贾珠拜见大舅舅，拜见二舅舅。”
他虽然喊了王子胜，但是弯腰的方向始终没变，直对王子腾。
王子腾看着这个曾经疼了好些年的外甥，放在腰间大刀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你……你的头发因为你娘你爹……白的？”
他原来有多恨这个大外甥啊！
贾家说不管他爹娘，他就真的不管了。
要不然，他的妹妹怎么会死的那样惨？
可是现在……
“是！”
贾珠直起了腰，“他们做错了事，祖母要处置了他们，身为儿子知道他们错了，可还是心中不忍，我的头发在一夜之间白了大半，长辈们见我可怜，饶了他们。
可……
后来的事情，大舅舅在外不知道，二舅舅是知道的。
不知二舅舅是如何写信跟大舅舅说的。”
王子胜：“……”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说错过什么。
不过，他也只是从下人口中知道贾珠的头发在那几天白了，事实上，一次都没真的碰面。
“你是在怨我？”
他打量头发白成这样，几乎可以说废了的外甥，眉头紧皱，“你爹你娘的日子难过，你既然救了他们为何不能再送些药过去？”
再送？
贾珠看着这个好像全天下，他最有理？的舅舅，慢慢笑了，“再送？舅舅是不是忘了，我姓贾？我的亲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陷害帮扶我们的大伯娘时，仗的是什么？
我们兄妹是人，不是畜生。
我们知道感恩。
留下的药，虽然不能完全清除身上的寒毒，可是养一养，他们会好的。”
可是他们死了。
他们自己作死了。
对于母亲，他已无法同情，对父亲亦是同样。
“如果大舅舅是来找我问罪的话，从这儿来。”
贾珠指着自己的胸口，一步步向前，“爹娘不在，我是二房的当家人，是我不让大妹妹和宝玉去看的。”
他走向被一些人在私底下，叫做杀人狂魔的大舅，“大舅，动手吧！我要是皱个眉头，就不是贾家的男儿。”
王子腾：“……”
他如何出手？
怎么出手？
他看着这个头发白了大半的外甥，慢慢的伸出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好孩子，是大舅舅错了。”
说完这句话，王子腾猛的转身，一跃上马，“走！”
他没法为难这个自苦到头发几乎尽白的外甥，骑上马直接回府。
至于祭奠妹妹的事……
给爹娘多烧些，爹娘会分给她的。
……
宁国府，听到贾珠过来跪祠堂，沈柠抬了抬眉毛，并没有说什么。
贾珠虽聪明，但过于重情，优柔寡断，不做出改变，不要说去朝堂了，就是在家他也会死。
“送两个冰盆去。”
沈柠吩咐，“待晚上宝玉散学，把他也带过去。”
红楼中的宝玉，和贾政一样，也同样没有半点担当。
他调戏金钏儿被王氏发现，吓得一句没帮金钏儿说，自己逃了。
晴雯病倒被赶出大观园，他去看她不说请个大夫，花点银子让人照顾。去干什么？要人家的衣服做念想，晴雯死了，他问婆子，晴雯叫了一夜，叫的是不是他？
听到人家叫的是娘，他还好失落。
连黛玉都知道贾家入不敷出，他却笑着说，缺谁也不会缺他们俩的。
蠢不可及，愚不可及，自私自利。
虽然如今的宝玉早不是红楼中的宝玉，每天和蓉哥儿似的习武读书，时不时的在月考中冲进班级前三，但多和贾珠一起待待，总有一点好处。
沈柠不求他将来考什么官，干什么事业，成就什么大才，但站在那里至少是个人。
“是！”
青竹忙应下了。
于是这晚，宝玉的作业都在祠堂里写。
贾珠看着弟弟，并没有说话。
写好作业，宝玉很光棍的跪到了哥哥的身边。
“哥，以后舅舅他们再来，你把我也喊着。”
家里，什么事情都是哥哥在替他们撑着。
这一点不仅大伯娘说过，三姑姑、四姑姑说过，家里的表姐表妹表哥表弟，二姐姐和三妹妹都说过。
宝玉曾在爹娘的双重拉扯下，无处逃遁，知道那样的日子有多痛苦，“母亲做错了事，他们不肯认，还想把问题栽到我们身上，是他们的错，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来惩罚我们自己。”
他的小脸上还满是气愤，“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换成他，大舅舅带了亲兵来，他打不过，就去找焦大和闵表哥。
“他们没管过我们，还欺负我们，算得什么长辈？”
宝玉的记忆停留在爹娘对他非常不好的那段时间上。
毕竟痛苦更加让人记忆深刻。
爹娘离家以后，他的日子反而更轻松了些。
虽然偶尔还有点想他们，但他学业忙，每天练武读书，忙得要死，就算想一下，也很快就能睡着。
他知道他爹娘做了很大的错事，大哥以命救他们，东府大伯娘看在大哥的面上，最终放过，可他们自己作死了，王家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来作践他们。
“二舅舅不就是仗着大舅舅要被封爵了吗？那是大舅舅的爵，跟他有什么关系？跟我们家更没关系。”
跟他们兄弟姐妹都没关系，凭什么一来就到他家欺负他大哥？
宝玉天天在学堂，偶尔放个假还会被闵健柏拉着，和林长安一起，仗着家世替他站个位。
一次又一次的，他也算见了不少无赖。
“他们哪是来欺负你？他们就是来欺负我们贾家的。”
小宝玉气得不行。
他已经决定了，回头就跟闵表哥说，找人套一套表哥王仁的麻袋。
长辈们不好打，他们家的独苗，他还不能打一顿？
“……”
贾珠没想到弟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默默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哥哥跪祠堂，是因为哥哥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跟舅舅们无关，你小小年纪，好生读书就好，不要想那么多。”
“大哥，我长大了。”
这一年，因为练武，他的个子突飞猛进，他觉得自己长大了，“闵表哥说，当完人的那是圣人，我们是普通凡人，好好做自己就成了。”
宝玉忧心大哥的头发，更忧心他的身体，“哥，我们都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闵表哥说，大哥的身体和头发，就是自己憋坏的。
有什么事，他老在心里琢磨。
不想伤这个，又不想伤那个。
结果只能憋伤他自己。
事实上，他这样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最后都受伤了。
就好像爹娘和东府的大伯娘。
“你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看看能不能做得更好。”
宝玉担心哪天他大哥把自己的命憋没了，“你要是不相信我，闵表哥你总信吧？”
为了三姑姑和梅表姐，他一个人能千里迢迢的跑家里求救呢。
贾珠：“……”
他忍不住笑了。
有闵表弟在，他倒不用担心弟弟跟父亲似的了。
“好，下次你们有什么活动，把我也喊着。”
弟弟们在外面干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闵表弟在外面，虽然有时候也会打贾家和林家的名号，可那大都是他替别人打抱不平的时候。
就算最终得了好处，也会分成几份，弟兄几个分分，再分一点救助孤寡。
因为此，他和柳湘莲那些喜欢拿枪拿棒的人都走得特别近。
原本贾珠是很反感那些人的，但是，自从深度了解了他大伯和父亲后，他对弟弟们干的事，就以观察为主。
三个人都没荒废学业。
每天在族学里，紧盯他们班级的前三。
尤其健柏表弟，兼顾学业的同时，还靠他自己给梅表妹攒了一份嫁妆。
说不佩服是不行的。
换成他是闵表弟，肯定做不到这样好。
他只会在家里向父亲和叔伯们证明自己的优秀，让他们顾忌一点他，对母亲和妹妹稍好一点。
“真的？”
宝玉不知道他哥都在心里想了些什么，只高兴他哥终于不是一天到晚的死宅在家了。
“真的。”
贾珠郑重点头。
“那哥，你做了什么，觉得自己错了，要跪祠堂？”
宝玉想要回家，想要睡舒服的床。
“……”
贾珠沉默了一瞬，“我觉得我自己有时候很蠢。”他轻轻的叹息着，“我其实跟爹一样，无用的很。”
“不是，大哥，你好，你很好的。”
宝玉往哥哥跟前挪挪，“我有不懂的，你都会耐心教我，因为有你，我和大姐姐、三妹妹和环儿才能安安心心做我们自己的事。”
任何时候回头，哥哥都在那里。
他从来不担心哥哥不管他。
“大哥，我们既然知道爹的情况，以后不学他就是。”
他抓着哥哥的衣角，“不信你问谁，都不会拿你和爹比的。”
“……”
贾珠揽住弟弟的小肩膀，看着上面的一个个祖宗牌位，“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午夜梦回，在爹娘的死上，他不是没有后悔。
爹是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他应该跟他说一声，不要抢娘的药。
可他当时，只顾高兴爹娘不用死了，只顾愧对大伯娘，没有再多想想，把事情做得更好些。
明明他们都不用死的。
“哥，焦大爷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我们想要帮人，首先要活好自己。”
宝玉小心翼翼的劝慰，“你这样，祖宗们看着都会难受的。”
爹娘不会难受，也许还会吵架。
“而且，你跪到这边来，大伯娘也要替你担着一份心。因为不放心你，她还让我一放学就过来呢。”
贾珠：“……”
宝玉祈求的看着自家哥哥，“明天就是月考了，哥，你也不想我再被长安表弟比下去吧？”
他也要脸的。
“三妹妹还说，等我考好点，送我一个漂亮的香囊呢。”
宝玉扯着哥哥，“就是林表妹都说，只要把我把小表弟翘起的尾巴按下去，她就把她新作的扇套给我，要不然，就只能给表弟了。”

第339章 合适
贾珠知道弟弟妹妹们，私底下会搞些小竞争，但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最小的表弟。
“长安有翘尾巴吗？”
贾珠很有求知欲的看弟弟，“怎么搞得林表妹都要你把他往下按一按？”
“他常常翘尾巴。”
宝玉被他在学业上按着摩擦过多次，深有体会，“也就是在你们大人面前，装得乖乖巧巧。”
事实上，考好了，每次看他的时候，都是一脸笑。
在姐姐妹妹们面前，也是昂着小脑袋，等着大家夸他。
大家不夸，他还自己夸自己。
关键的是，他夸他自己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踩他一脚。
“嗯，这话听着耳熟。”
贾珠体会不到弟弟的伤心，笑着道：“当初你琏二哥也是这么说我的，他一边哭，一边跟你珍大哥说，想找几个人把我打一顿。”
曾经的少年时光啊，那么的让人怀念。
“那……他们真的打了吗？”
宝玉没想到，哥哥们小时候，也干过这事，忍不住好奇的问他哥。
“唔！”贾珠起身时，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我用了个法子，让他们一起被长辈们打，然后再去求情！”
宝玉：“……”
贾珠笑看弟弟，“还愣着做什么，快起来啊！只要你明儿能考过长安，哥哥就带你出门玩半天。”
兄弟二人一起离开祠堂的消息，很快，两府的人就都知道了。
连沈柠都以为，贾珠这一跪，至少今晚走不出来呢，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能从祠堂出来总是好事。
沈柠听过就算，她现在关心的是张华父子。
“那张平原来是皇庄的粮头，后来因为贪心太过，就被打了一顿，撵出去了。”
兴儿把他所查，原原本本的跟沈柠和尤老娘、尤氏报备，“但那些年，他们家的日子过得好，父子两个不说吃喝嫖赌样样都会，实在也不差什么。
只是以前有人捧着，这一被撵……，马上就不行了。”
说到这里，兴儿还偷看了一眼尤老娘，“原先得意的时候，大概是忘了曾经的指腹为婚，如今失意，对亲家太太又无从找起，父子两个都在南城后庙巷的劳力场，属于有活就干，没活就歇的人。
但别人在那里，好歹每月能挣点送家去，他们挣点，净吃喝了。”
享过福的人，掉落尘埃后，想像普通百姓那样过日子，明显是不能了。
吃喝嫖赌为何吃喝在前，是因为，它也真的花钱。
“挣着了，就吃好点，兴头上来，还会来壶酒，挣不着了，就越吃越差。听说一直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小的找过去，许了四十两，就得了退亲书。”
说着，兴儿把就退亲书捧了上来。
其实多还还价，也许还可以少一点，但万一闹大，他们大奶奶面上也不好看。
尤其张华听说有人找他爹给他退亲，那疯跑过来的样子，让兴儿只想速战速决。
那父子两个的情形，明显是娶不起媳妇了。
因为那点银子，还差点动手，最后是一人二十两分的。
“好好好，你做得不错！”
看到了退婚书，尤老娘就放心了。
她女儿终于不用掉火坑了。
“这件事，真是麻烦亲家太太了。”
收好退婚书，尤老娘又一次朝沈柠表示感谢。
“您看，您又客气了不是？”
沈柠笑着摆摆手，“二姐儿温柔娴静，我看着甚好呢。”
说着，她望向尤氏，“既然这边婚事已退，你和珍儿是做姐姐、姐夫的，就该多上上心。”
“是！”
尤氏早有人选。
她二妹虽然是个心中有数的，但性子比她和三妹妹都软许多。
要是嫁到妯娌多的人家，肯定会被欺负。
如今的贾家也不需要讨好谁，尤氏很干脆的跟贾珍说，找那种兄弟少，爹娘讲理的人家。
不论文武，只要孩子上进，有个营生都可以。
她也很清楚，继妹的身份不高，想要说到多好的人家也不可能。
贾珍转天就给她找了几个，感觉合适的。
一个是东城门的郑小旗官，八品，今年才升上来，其父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人家今年也才十八，长得高大威猛。
手上也有点功夫，家里兄弟两个，虽然祖父祖母也都健在，但人家想的开，儿子孙子们，只要成家就分家。
所以，虽然堂妯娌也多，但也根本不算事。
二姨子嫁过去，有贾家在，那肯定是不会被欺负的。
还有一个，是南城今年才考中举人的马家，马举人二十一，由寡母养大，母子两个相依为命多年，为了进学，家里的房子地都卖得差不多了。
二姨子嫁过去，有贾家的相扶，虽然不至于受穷，但是想要完全好起来，得看马举人以后的举业情况。
这一文一武的，排在最前，后面的也还有几个，不过，尤氏不觉得继母和妹妹会选了。
果然，待到晚间，她把贾珍给她的人选拿出来，优劣势也全都摆了出来。
“二姐儿，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喜欢文的还是武的？”
依尤老娘的意思是，郑小旗官就很好。
那是军中的。
有大姐儿和贾珍在，二姐儿嫁过去，比上不足，肯定比下有余。
但女儿的眼睛，更多的是瞟在马举人的单子上。
尤老娘心中叹息，只能放弃。
尤三姐也看出姐姐的意思了，她在尤二姐要开口之前，道：“二姐姐，郑小旗官挺好啊，虽然这马举人看着更好，可他为了念书，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一点也不顾念他娘。
这将来要考上还好，考不上……，可能到了七老八十，还要考呢。”
这？
尤二姐犹豫了。
尤氏看了眼三妹妹，笑了，“三妹妹说的是，这母子两个性子都强的很，一心扑在科举上。他们家原先还有三百亩田地和一间大屋，可是这些年，都因为读书和生病败完了。如今租着别人家的屋子过日子。
虽然马举人的年纪也不大，看着未来很可期，但是吧，看好他未来的，也有不少人。
他自己觉得奇货可居，心也高的很。
对未来岳家的要求，只怕也很高。”
虽说做为她的妹妹，二姐儿也可以了，可是族学里的表弟闵建柏一直靠读书挣钱呢。
外面的寒门学子，一边读书，一边挣钱的也多的很。
今年考中进士，走的两位先生，也一直都是边读书，边挣钱。
不能坐馆，就抄书。
她书店里，寒门学子抄书的也很多。
说真的，在尤氏眼中，二姐儿与其选那马举人，还不如选更小两岁的钱秀才。
虽说有兄弟两个，但人家没有连累兄弟，一直是边读书，边抄书，每年光抄书的银子都有差不多五两。
“妹妹若是喜欢读书人，这位钱秀才也挺好的，他虽然今年才考中秀才，但他读书迟，家底更薄，除了一开始的两年，是他爹娘供养，后来都是他自己一边读书，一边抄书，自己供自己。”
尤氏指着下面的一个人，“这样的人，任何时候，都能把自己的家顾好。”
这？
尤二姐犹豫了，“大姐姐，能不能让我想两天。”
“自然可以。”
尤氏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她尽心尽力的给妹妹找未来的夫家，自然是希望她好的。
若是随便应下哪个，以后过的不好，她也会难过的。
“本来就是让你先看看。”
妹妹这边应下了，才能相看。
相看完了，她还得细打听。
尤氏起身，“母亲、二妹妹、三妹妹，天不早了，我先走了，回头有什么事，你们再跟我说。”
“慢着点，我和你一起回吧！”
尤老娘如今就住在尤氏的院子里，这大晚上的，她也不放心，“三姐儿，你也帮你二姐掌掌眼。”
“诶~”
尤三姐一口应下，和二姐一起送她们出门。
直到她们都走远了，两人才重新回去。
“二姐，你是不是就看上马举人了？”
“……考举人也好难的。”
钱秀才虽好，可谁知道他以后能不能考上举人呢？
尤二姐轻声道：“我们家……”
“我们家有什么呢？”
尤三姐截住话头，直接道：“说我们是官宦世家，可是不管亲爹还是继父都去世了。”
她知道她姐姐想什么，“他们也都是小官，并没有攒下什么家业。”
亲爹那边，更多的家业是被叔伯们拿走了。
她娘是带着她们两个拖油瓶嫁给继父的。
继父感念亲爹的救命之恩，对她们虽然不错，可是他也不曾长寿。
如今她们母女依附的是继姐。
继姐对她们母女好，那是继姐人好。
可是她们若是太过了……
贾家的某些人只怕都会看低继姐。
“如果你要说贾家，倒也不是不能说我们不能依附，但是，大姐姐嫁进来，本就是高嫁，我们不能成为她的助力，至少不能成为她的拖累。”
她二姐一直软的很。
不看着点，根本不行。
在贾家因为大姐，她们得到了尊重，尤三姐就更加的自尊自重起来，“马举人这样的，属于一条道走到黑的，若是顺利还好，若是不顺……，贾家若是不能给他帮助，只怕都要怨怪上姐姐。
到时候，二姐，你又要如何自处？”
这？
尤二姐垂下了眼，半晌才嗫嚅道：“可是我们如今就住在贾家，而且我听说贾家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学堂，今年那学堂考中进士的就有三人，贾家也有好多爷们在读书，西府那边的珠大爷还是国子监的监生呢。”
“所以，你就看中了马举人？”
尤三姐好失望。
“那……若你是我，你选谁？”
尤二姐反问，“你要选郑小旗官吗？”
这？
尤三姐犹豫了一下，“我先看看他们的长相。”
她喜欢长的好的。
“然后再选适合的。”
“什么叫适合的？”
“比如说马举人和郑小旗官，如果他们长得差不多的话，我肯定选郑小旗官。”
尤三姐道：“还有这钱秀才，如果他长得也不是很差，在马举人和他之间，我肯定也选他。”
“为什么你要选他？”
“因为不管靠不靠贾家，他都能支撑起一个家。”
亲爹死了，家里又没有兄长弟弟的，那边说不要她们就不要她们。
继父虽好，可也不是亲的。
若不是大姐姐嫁的好，尤家那边族里，只怕也早把她们赶走了。
“我觉得马举人这样的，在他没成功考中进士前，是支撑不起一个家的。”
尤三姐叹了一口气，“但他考中了进士，恐怕看曾经的原配又有些不顺眼了。毕竟他都二十多了，到现在不说亲，那眼光能低吗？你看中他，他未必就能看中你。”
尤二姐：“……”
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们没有厉害的娘家。
“明天，我能跟大姐姐说，偷着先看一看他们行吗？”
“行的吧！”
尤三姐道：“就是大姐姐现在的身子重，只怕不能亲身陪我们。”
想要沈夫人陪……，更不可能。
尤三姐已经知道，倭人几次刺杀她。
“姐夫又忙。”
尤三姐叹了一口气，“可能会是那位兴管家，带着我们坐马车，偷着远远看一下。”
“远远看也行！”
尤二姐早从尤氏那里知道，她给她们差不多准备了一人一千两的陪嫁。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且到了贾家，不仅沈夫人送了见面礼，西府那边的老太太、太太和两位姑太太都送了见面礼。
尤二姐发现到贾家几天，她已经有几百两的身家了。
以后再加上姐姐给的陪嫁，她选个好点的男人完全不成问题。
“姐姐也要选个好看的？”
“那肯定不能太丑呀！”
姐俩相视一笑，拿起马举人等人的资料，又慢慢细看起来。
尤氏没给她们选高门，两人反而轻松许多。
高门大户的，其实没几个像宁国府这样。
隔壁的荣国府，那二太太和二老爷都早早死了呢。
尤三姐原来一直担心，她娘带她们投奔姐姐，最终她们姐妹都会没了将来。
有姿色没家世，在这京城权贵眼里，能是什么呢？
只是乡下也是那样。
有姿色没家世，她们姐妹哪怕嫁人做了正头夫妻，也难保哪一天不会被人卖了。

第340章 相看
晚间闲着无事，和贾蓉散步的沈柠到底知道了尤二姐的选择。
“祖母，您也觉得马举人不能算二姨的良人吗？”
今日月考完放假，贾蓉亲自带着两位姨妈，远远看了马举人、郑小旗官和钱秀才。
马举人固然很优秀，但此人的缺点也是明显的。
他娘因为他考中了举人，跟人说话都以鼻孔对人。
贾蓉一看便不喜了。
可是他不喜没用，二姨看过三人后，明显更喜马举人。
“……是不是良人不是我们说了算。”
沈柠笑笑，“要看过日子的这个人，能不能把他变成良人。”
如果是尤三姐，马家母子再极品，她感觉她也能借着贾家和尤氏给她攒的嫁妆，逼得他们当好婆婆好相公。
可是尤二姐就未必了。
但凡她有一点以夫为天的意思，未来就有吃不尽的苦。
很多时候，真是性格决定命运啊！
但她能做的只能是这些了。
沈柠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事就这样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这些人远远祝福便可。”
他们在这里说的热闹，马家却未必看得上尤二姐。
这时代男人结婚都早，马举人二十多了，却还没有说亲，显然是想在举业有成之后，找个有助力的。
贾家虽在官场，可尤二姐和尤氏到底不是亲的。
沈柠放开手不管了，转而看了眼蓉哥儿腰间挂着的荷包，“这翠竹荷包是可卿新给你的。”
“是！”
蓉哥儿眉眼带笑，“这次月考，孙儿得了班级第一，不仅有荷包，还有香囊呢。”
“……”
沈柠无语的很。
这要是在现代，初中就谈恋爱，她肯定要棒打鸳鸯。
可惜，这里不行。
尤其秦可卿，那是两代皇帝托给他们家的，“那你给她什么？”
“孙儿给她看着秦钟呢。”
“秦钟啊！”
说到秦钟，沈柠就忍不住想到了宝玉，“他在族学还好吗？”
红楼里，这小子和智能儿混在一起，最终丢了性命。
“他在蒙班，这次月考，是蒙班的第二名。”
“青竹，回头拿两个状元及第的银锞子过去。”
“是！”
跟随的青竹忙记了下来。
“祖母，那我呢？”
贾蓉扯了扯沈柠的衣袖，眼里尽是期盼。
他有产业，不缺钱，但祖母给的不一样。
沈柠看他一眼，笑道：“你考第一，那就两个状元及第的金锞子？”
“多谢祖母！”
贾蓉眉开眼笑。
“你呀你呀！”
沈柠也很为他高兴，“以后想要我的金锞子，那就尽量多考第一。”
“嗯，孙儿一定努力。”
他们在这边开开心心，宝玉因为考在林长安之前，也正喜滋滋的拿着探春给的香囊，黛玉给的扇套。
林长安气坏了。
他姐姐好不容易做的扇套，他早盯上了，结果居然便宜了二表哥。
哼~
“得意什么？下次一定是我第一。”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反正这一次，他赢了。
宝玉看他气得眼睛都红了，到底念着他比他小，把探春的香囊往他怀里一塞，“这香囊还有驱蚊之效，我送你了。”
林长安：“……”
他其实还想要扇套。
不过他怕说出来，连个香囊都没了。
“好吧！”他昂着小脑袋，“这次就原谅你了。”
宝玉：“……”
他手痒了。
“你还是别原谅我了，明天我们比扎马步吧！”
“当我怕！”
林长安正是胜负欲特别强的时候。
当场拍了胸脯应了下来。
这边，送沈柠回去，顺便拿赏的贾蓉又想起一事，“祖母，”他道：“孙儿今天带两位姨妈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了理国公之孙柳湘莲，他特别热情，拉着孙儿，问您哪天有空，说是要来拜会您呢。”
“……拜会我？”
沈柠现在好奇的是，柳湘莲和尤三姐见面了吗？
“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是好奇金大侠，想要从您这里知道金大侠呢。”
蓉哥儿也好奇。
最近京城热卖的《神雕侠侣》又让好多人对金大侠起了好奇之心，“祖母，我是您的亲孙儿吧？要不，您跟孙儿说说，金大侠到底是谁啊！”
“……你也看《神雕侠侣》了？”
沈柠答非所问。
“啊？看，看了一点。”
蓉哥儿突然感觉哪点不对。
“噢？”
沈柠笑了笑，“蓉哥儿，你算过，你欠了我多少书了吗？”
呃~
蓉哥儿呆住。
当初年纪小，一时冲动答应祖母，每看一本书，就给抄三本送寒门学子。
他……
“祖母！”
蓉哥儿的声音都有些破了，“孙儿错了，孙儿……”
“库房里有一本朱震亨的《本草衍义补遗》，”沈柠笑眯眯的打断，“那是医书，你抄三本，分送三家医馆吧！”
啊？
想到《本草衍义补遗》的厚度，再想想《神雕》的厚度，蓉哥儿啥都不敢说了，老老实实的应下：“是！”
真是防不胜防！
偏这次又是他自己自投罗网。
蓉哥儿拿着两个状元及第的金锞子，叹着气离开。
原本，他想给自己放几天假的，但现在明显又不行了。
他得抄书，医书不好抄啊！
想要抄得好，不出错，他还得先通读几遍才可。
要不然，这种治病救人的东西，哪怕错一个字，都有可能变成害人的毒东西。
蓉哥儿可怜巴巴的出院子时，却没想，正遇从西府回来的秦可卿。
“怎么啦？”秦可卿看他跟霜打的茄子时，很奇怪的问，“做错事了？”
不应该啊！
她在这边上学已经有段时间了，除了他扶灵回乡的那段时间不能见面，其他时间，几乎是每天一见。
贾蓉做事，虽然跟滴水不漏还有段距离，可学堂里有先生教，武学上有焦大教，家里也还有祖母教。
秦可卿对这位小夫君其实是很满意的。
“嗯！”
蓉哥儿没力气的很，不过看到秦可卿，他很快想到什么，“祖母让我抄朱震亨的《本草衍义补遗》，回头我抄了，你帮我校对行吗？”
“你干了什么？”
校对倒是没事，秦可卿只好奇他做错了什么，以至于祖母要罚他抄医书。
“我偷着看了《神雕侠侣》。”
蓉哥儿叹气，“我知道，这书你都看过了。”
秦可卿：“……”
婆婆那边大卖的书，当然有样本送回来呀！
不仅她看了，堂姑、表姑们也都在传换着看，就是詹先生买不着书，也在排队等着看呢。
“你就帮我校个准，行吗？”
蓉哥儿可怜巴巴。
“我又没说不行！”
秦可卿笑，“你只管写，其他的都交给我。”
相比于她们，蓉哥儿要可怜许多。
不过，詹先生都说，男孩子小时候受点苦没啥。
更何况抄书也根本不算什么苦，它能帮人更好的记下知识。
所以，她们也有抄书任务，只是没有硬性要求，要连抄三本罢了。
但秦可卿知道堂姑姑、表姑姑们，都自觉的抄家中的藏书。
那些藏书里，还有好些孤本。
放外面，都是千金不换的好东西。
“对了，你上次的《河防通议》抄完了吗？”
秦可卿还是同情他的，“如果抄完了，拿过来，我来校准。”
真是不敢想像，他以后还要写多少书。
秦可卿的眼中闪过一点笑意。
“前儿就抄完了。”
蓉哥儿很高兴，忙朝自己的小厮道：“去，把《河防通议》都拿过来。”
他也正在做校准。
不过目前为止，还只弄好一本。
“以后……你要抄的书都拿过来。”
秦可卿的脸上略带羞红，“我也抄一本，给我弟看看。”
“好啊！”
有苦同受，才是最让人平衡的一件事。
蓉哥儿马上答应了。
此时，尤三姐也正在想她今天看到的柳湘莲。
这个人长在她喜欢的点上。
可惜人家是理国公的孙子。
虽然父母双亡，但理国公又哪是她能攀上的？
她在心里轻轻叹息。
努力打叠精神，跟尤老娘报备所见三人的情况。
“二姐儿，你喜欢哪一个？”
尤老娘听完了，更倾向于郑小旗官。
城门官又不用上战场。
再说了，如今南北两边都不用打仗了，女儿若是嫁给郑小旗官，再生两个孩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母亲，我觉得马举人更好。”
尤二姐脸上含羞带怯的，“他已经是举人了，若是能进到贾家族学读书，说不得也会像今年考中进士的刘棠一般，要不了多久就能高中。”
那人连姓都是贾家帮忙改的呢。
如今考中进士，授了江南七品的县官之职呢。
听说是带着妻儿一起走的。
马家也只有一个马母。
亲娘总不会害自个的儿子。
尤二姐感觉马家比刘棠原来的陈家，要简单许多。
“刘棠是贾家的女婿。”
尤三姐在老娘没开口之前道：“他去贾家族学读书，贾家族里不会说什么，可是姐姐，马举人又凭什么呢？你别说有大姐姐的话。”
她很不赞同的道：“贾家族里各房，如我们这样的亲戚太多了，姐姐若真为你破例，那她以后就完了。”
人家族学提供吃喝以及笔墨纸砚呢。
只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削尖脑袋往里钻了。
“都来求她，她还能开口拒绝吗？不拒绝，那族学还姓贾吗？原来的银钱还能维持正常的供给吗？”
尤二姐：“……”
她看着妹妹，忍不住的有些伤心。
什么时候起，妹妹居然不管她这个亲姐姐，反而更维护起大姐了？
“母亲~”
她向尤老娘乞求。
“……你三妹妹说的是。”
尤老娘挣扎了一会，“二姐儿，你可以嫁给马举人，但是，你不能求你大姐为他做任何事。”
“……好！”
尤二姐应下了。
第二天就跟尤氏说了。
尤氏身子虽重，但还是希望趁她如今还能动，尽早把二妹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马家是后街贾璜妻子家隔了几道的亲戚。
夫妻两个为了生计，常来宁国府这边走动，听着尤氏要给妹妹选亲，特意举荐给贾珍。
如今听说尤氏和尤二姐愿意相看，连夜就去了马家。
马举人老娘金氏也不是不愁儿媳妇。
奈何普通的人家，她真的看不上。
可是有钱有权的人家，又看不上她家。
哪怕她儿子这么优秀，也因为只是举人，暂时选择观望。
但去年的冬衣都因为儿子的文会，典当了。
再不娶个媳妇，填补填补，他们今年冬天只怕都要冻死。
她正在家里唉声叹气，却没想，天上一下子掉下个金媳妇。
“……只是，这既然是继的，尤大奶奶能管吗？”
金氏的眼中闪着别样的光芒，“而且，尤家老爷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听说尤氏当初也带了不少嫁妆过来，尤家只怕也早被她掏空了。
“是继的，但人家亲啊！”
小金氏看着堂姑妈，“要不然，珍大哥也不能放在心间，给她选婿。”
她还甚为精明的道：“姑妈也知道，我们东府的大伯娘特别疼媳妇，我听说，因为尤大嫂子，她还特别看中那母女三个，送了好些金银首饰和绸缎布匹。
而且，因为她看中，西府那边老太太、太太她们都有送东西呢。
您想想这就有多少了？
这两家子，随便地缝子扫一扫，就够人富贵一生了。”
这可是绝好的亲呢。
“那……那个尤二姐长什么样？”
她儿子的眼界也高的很，长得不好看的，他也不要。
“哎呀，这您放心吧，那二姐儿长得跟一朵花似的。”
小金氏拍着大腿道：“这亲事要是成了，说不得表弟马上就能去族学附学。那边的好些个作业，我听说，都是西府的珠大爷去国子监淘来的。”
要不然，去年也不能一下子中了三个进士。
“那……相看相看！”
老金氏笑了。
隔壁和贾璜说话的马举人也笑了。
终于，他等到一个好妻了。
贾家啊！
不说贾家的族学越来越厉害，贾家的势头也越来越好了。
等他和宁国府的贾大人成了连襟，那贾家的一些人脉，不也就能为他所用了吗？
常常参加文会的他，很清楚，贾家虽在军中，但这一年多，因为沈夫人，读书人这边也甚为推崇呢。

第341章 幸事
尤、马两家在寺院碰了个头，彼此相看过后，迅速走起结婚流程。
尤氏身子重，很干脆的把给二姐准备的嫁妆，先交给她。
毕竟马家提亲啥的，不能在贾家进行。
正好，她给她准备的嫁妆里有南城的一套二进小院。
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等着马家来提亲过礼。
因为马家穷，怕丢脸太过，尤二姐偷偷给了三十两银子，让准备提亲的鸡、鸭、鹅三牲、鱼、四京果，四色糖、茶叶、芝麻等十二色礼。
可是，让她们都没想到的是，提亲的礼，马家就准备了三牲、鱼、四京果以及聘饼四样。
普通百姓人家确实如此，可尤老娘和尤三姐都知道，她给了马家三十两。
结果备的就是这？
尤三姐拎起扫把就打被聘为男方媒人的贾璜妻子金氏。
二姐大惊，想要拦时，已经来不及了，被尤氏调来的兴儿等丫环、小厮，三下五除二的把所有东西，全都扔了。
这么点子东西，是在打他们大奶奶的脸呢。
涉及到尤氏和宁国府的脸面，又是三姐先闹的，他们当然不会管这金氏是本家奶奶。
“所有东西加一起，你看看有三两吗？”
尤三姐挡在想要喊马举人的姐姐面前，“你要再作践自己，就不是我姐。”
尤二姐：“……”
妹妹的眼睛都红了。
她慢慢的抬手，把妹妹气愤之下，甩扫把时掉下的头发重新抿上，“胡说什么？”
看到那样的礼，她也是惊了。
只是她已经退过一回亲了，再退……
这才犹豫了一下，却没想妹妹又炸了。
“你什么时候都是我妹妹，我什么时候都是你姐。”
说到这里，尤二姐终于下定了决心，扬声朝外面喊，“兴儿，马举人欠我们家三十两银子，要回来。”
三十两，那也是钱。
于是，尤家的人还没回府，沈柠就看到哭哭啼啼过来，求她做主的金氏。
“大伯娘，马家什么情况，她们知道的呀，如今这样……，这不是涮着我和马家玩嘛？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回娘家呀！”
那么点子礼，确实有些不妥。
但她们既然认了马表弟，就应该有心理准备呀！
马家没钱，与其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提亲礼，还不如省下点，给马表弟做几身衣裳。
他穿体面了，也才好上宁国府的门啊！
“她们还要银子，马家哪还有银子？人家是举人，要成亲了，不得做几件好衣裳？”
小金氏恨得不行，立意在沈柠面前哭诉，让这边府里赔偿她。
“可是，您看看，就为了那三十两，侄媳妇被打成什么样？”
她的脸上和手上，都有尤三姐用扫帚打出来的血痕，虽然并没有破皮，但那尤三姐是真的用劲了呀！
“……什么三十两？你这没头没尾的，让我怎么给你断官司？”
沈柠眉头紧皱，“先说这三十两是怎么回事吧！”
“呃~”
小金氏打了个哭嗝，想要把马家说得好看点吧，可这事也瞒不住，她要敢瞎说，回头兴儿他们回来，还得露馅。
她只能把尤二姐给三十两让办提亲礼的事说了，“……伯娘，不是马家不想办体面，可是您也知道，读书这些年，他们家真的早就空了，二姐儿拿出银子，不都想到这一点了吗？
男人在外面行走，那都是要脸的，提亲这样的大事，他不也得弄一身新？
提亲礼是少了点，可普通百姓人家不都那样？
将来待他考中进士，不是什么都回来了吗？
她们嫌礼少了，倒是多给点儿呀，如今这样……”
“那三十两马家还了吗？”
沈柠突然截住，问最关键的。
“不还能行吗？”
小金氏拍着大腿，哭得眼泪鼻涕直流，“侄媳妇的金手镯都给当了一只。”
啥？
沈柠瞄了一眼她的手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她原本并不想干涉尤二姐太多的事。
日子是人过的，婚姻这种事，她能帮一回，帮不了一辈子。
但既然尤三姐为了姐姐站出来，尤二姐又没完全被马举人迷了眼，还知道要回给出的三十两，她当然就要帮一把了。
天助自助者。
“这不是应该的吗？”
沈柠放下手中茶盏，声音淡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马家穷不假，但既然给了银子办礼，但凡知点礼的人家，不说竭尽全力，至少大面上能看吧？”
可是现在就贪了，明目张胆的贪。
“他送那么点，是想打谁的脸？”
说到这里，她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金氏，你除了是男方媒人，还是我贾家媳妇，珍儿和尤氏这些年，也挺照顾你们夫妻的吧？发现不对，你不知道放个屁，规劝规劝，还敢大喇喇的过去提亲？”
她想起这个金氏是谁了。
红楼里，闹学堂的金荣姑姑。
“你这是有多看不起我宁国府，看不起我宁国府的当家奶奶？”
沈柠声音一厉，“来人，送她进祠堂，对着祖宗们好好想想，贾家媳妇应该怎么当。”
“大伯娘~”
金氏吓坏了。
身体一软，就从椅子上滑跪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婆子们知道沈柠发怒，哪里还能容她说下去。
大奶奶多好的人啊！
因为她们是太太院里的，每次给赏，都是上上等。
尤家没人，就这么两个继妹，大奶奶是当亲妹妹疼的，因为这，太太都高看几眼，结果居然让这金氏带着马家如此作贱。
大奶奶知道了，得多伤心？
眼见这金氏还要叫屈，王婆子没犹豫的拽下她手上的帕子，往她嘴里一塞。
很好，世界安静了。
沈柠揉了揉额，吩咐道：“待兴儿回来，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这边话音才落，尤氏院里的小鹊儿就疯跑过来，“太太，我们大奶奶发动了。”
尤氏怀孕后，虽然把家中琐事全都丢给了迎春、黛玉等，但不代表她一点也不管。
金氏是二妹和马家的媒人，突然这么狼狈的过来……
尤氏忍不住想多了些。
这些年，她努力当好宁国府的当家奶奶，族人有什么事说到她面前，能帮的，她都会帮一把。
可尤氏也知道，因为出身问题，私底下还是有很多人在嚼舌根，说她走了狗屎运，才能嫁到贾家。
这狗屎运，她没法反驳。
有时候，甚至是庆幸她有这狗屎运。
虽然亲娘早逝，父亲也去的早，但继母并未磋磨，两个妹妹也甚乖巧。
嫁到贾家，贾珍再不好，也给了她人前的体面。
继子和她彼此试探着过，一直和和气气，连脸都不曾红过。
待到婆婆归家，几番操作下来，尤氏的日子就更好了。
难免的，她就想多给继母和两个妹妹多些脸面，明明一切都挺好的，怎么现在……
尤氏一急，就想往这边问问，却没料，她还没走出院子的大门，肚里的孩子就跟她似的，也急了起来。
院里的稳婆迅速就位，丫环婆子们，早就在心里演练过几次今天这样的情况，全都有条不紊的干她们该干的事。
沈柠过来的时候，尤氏的阵痛已经过了，正被稳婆逼着吃鸡蛋。
“母亲~”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沈柠怕尤氏害怕，事实上是她自己害怕，“现在疼吗？”
“只有一点点。”
尤氏发现她脸都是白的，忙道：“母亲，我这里没什么，我年轻，身体也好，两位妈妈又是照顾过您的，您啊，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虽然还是操心二妹的事，但是，现在天大的事，也没她肚里的孩子重要。
她好，全家才能好。
尤氏在肚子痛的那一会，就尽量让自己放下一切了。
不过婆婆这个样子……
尤氏忍不住的心生安慰。
“麻烦两位了。”
沈柠看向曾经照顾生产的钟稳婆和刘稳婆，“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太太放心，大奶奶这胎一直都安的很，不会有事的。”
“是啊，太太您到外面坐一坐，歇一歇。”
两个人都怕她的紧张，把尤氏也带紧张了。
“母亲放心~”
尤氏也鼓励她出去，她怕她在这里吓着，回头她还要分心。
“那好！”
沈柠是个听劝的，道：“我就在外面，府医也到了，有什么事喊一声。”
她退出来了，这才想起，让人到宫门口报一声，如果可以，贾珍还是尽早回来的好。
总不能尤氏在里面拼命生孩子，他舒舒服服回家的时候，就当爹了。
这时代女人生孩子，真的是一只脚踏进阎王殿，拿命在生。
她在这边被青竹送上茶，安抚情绪的时候，回来的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三人都没想到，尤氏会在今天发动。
“亲家，大姐儿~”
“放心，大姐儿这会正在吃东西。”
沈柠看了一眼尤三姐，声音很柔和，“现在还属于阵痛阶段，稳婆都说很好。”
“多谢多谢！”
尤老娘感激不已。
她是来照顾生产的，结果最关键的时候，居然不在。
“您客气了，大姐儿是我儿媳妇呢。”
尤氏有个孩子，也算弥补了红楼中的遗憾。
红楼里，她明明是当家奶奶，却活成了隐形人。
丈夫、继子规劝不了，也管不了，娘家这边也劝不动。
只能苟着，虽然苟到了最后，但贾家倒了，尤氏又能过什么好日子？
“您坐，稳婆都在里面，没事的。”
身为亲家，沈柠也不好装着不知这母女三人今天干嘛去了，只能直言道：“金氏来家，事情我已尽知，马家不是良配，能这么早的发现，于二姐儿也是幸事。”
尤老娘：“……”
尤二姐：“……”
尤三姐：“……”
三人都没想到，那金氏居然还敢来这边。
“伯母，我大姐姐突然发动，是因为金氏惊着她了吗？”
尤三姐双拳紧握，脸都涨红了。
“那倒不是。”
沈柠安抚她，“本来就是这几天的事，早一天晚一天都有可能的。放心，那金氏已经被我罚进了祠堂。”
“让亲家……麻烦了。”
尤老娘满面羞红。
尤二姐也把脑袋低得低低的。
“……是金氏不好，她的心带了毒，她举荐的人选哪有什么好人？”
沈柠叹了一口气，“就是马举人那样的，连提亲的钱财都贪，考了官，也走不长。”她看了眼尤二姐，“二姐儿还小，不知人心险恶，这婚姻大事啊，还得亲家给她拿主意。”
“是是！”
尤老娘忙不迭的点头。
也是她们母女贪心了，对马家抱了幻想。
但现在，尤老娘彻底打消了这一心思。
就二女儿这性子，真要嫁到马家，不说她自己要被人家吃干抹尽，只怕还要连累姐妹。
“这边不适合孩子们待。”
屋子里，尤氏的阵痛大概又开始了，呻吟声渐大。
尤二姐和尤三姐在这，万一吓着了，以后成婚怀孕在心理上，只怕会先怕。
为了她们的心理健康着想，沈柠道：“二姐儿、三姐儿你们回去吧！有了好消息，一定马上报给你们。”
“是！”
尤二姐和尤三姐看向尤老娘，见她点头，也让她们走，忙一齐躬身退出。
尤老娘待不住，和沈柠说了几句话，进了产房，就直接陪着不出来了。
待到贾珍快马加鞭回来，邢氏和贾玟、贾敏也都在这边了。
屋子里，尤氏听稳婆的话，没把力气都用在惨叫上，只实在受不住才呻吟一声。
但贾珍慌的很。
他娘生孩子，差点丢了半条命，尤氏这……
贾珍急得在窗外来来回回的踱步。
贾璜听说妻子被罚祠堂，不敢来沈柠这里求恳，一直打听着贾珍，直到他回来，这才缩头缩脑的过来。
只是此时的贾珍哪有时间理他？
寿儿从兴儿那里知道始末，拿了他塞的银子，都没往上报。
贾璜一等没人，二等还没人，这才老老实实的回去。
他家里，马举人也正等着。
到手的鸭子，因为他娘那所谓的下马威和俭省，就这么飞了，他哪里甘心？
这一会正想求贾璜，找机会让他见见尤二姐呢。
尤二姐长相甚好，也正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决定替他娘向她道歉，请她看在他的面上，不要太计较，以后他好好待她。
“想也别想了。”
贾璜怕沈柠怕的很，“如今东府大伯娘亲自管了这事，连我都倒霉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那尤二姐了。”

第342章 作死
沈柠没想到，等个生产，还要转战战场。
尤氏这边才刚报喜，说是生了个小少爷，西府那边就有急报，李纨也发动了。
能咋办？
人家没婆婆，她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去看着，心中也不忍啊！
沈柠恋恋不舍的摸了摸自家的丑娃娃，和邢氏几人又跑梨香院。
当然，刘稳婆和钟稳婆也跟着转战战场了。
好在做稳婆的连轴转也是正常事，西府这边同样富贵至极，只要能保得母子平安，赏钱也不会少。
于是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沈柠在看过贾珍团团转后，又看到了贾珠团团转。
真好！
李纨生的不是遗腹子。
因为这，看到贾母的时候，沈柠的心情也没受影响。
她规规矩矩的给贾母行了礼，老太太忙让她坐，又很关心的问了尤氏和她孩子的情况。
好像曾经的那点不愉快，全都不存在。
沈柠有什么说什么，其实客气里，再无以前的热络。
但贾母也不在意。
只要大面上顾着就行了。
这一天，贾家连添二子。
王熙凤忙得团团转，直到子夜时分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说不失落是假的。
两边的嫂子都有了孩子，只她这里……
“奶奶别难过，府医不是说了，您的身体很好嘛！”
平儿劝她，“只要过了孝期，也许用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呢。”
“……希望如此吧！”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对了，二爷今天怎么又没回家？”
她恍惚听到有人说什么，但那一会，大嫂叫得她害怕，还要照顾老太太她们，就没细听。
“旺儿回来说，二爷在兵部，跟那边的几位大人们商量去倭国军队的供给问题。”
平儿道：“忙完这边，四海咸宁，正好家孝也差不多过了，二爷就能闲下来了。”
是啊，不打仗了，贾琏就能闲下来陪她了。
王熙凤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她在小丫环的服侍下泡了脚，半晌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听到王家那边大伯的爵位定下没有？”
“没听说！”
平儿摇头。
那边大老爷还有个杀人狂魔的号，她只听到有御史几次三番的弹劾他。
只是这话她不好跟二奶奶说了。
王熙凤的眉头皱了皱，才要说什么，就听到急切且熟悉的脚步声。
“二爷回来了。”
小丫环欢喜的声音才传进来，贾琏就掀开了帘子。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贾琏略有疲惫，但看到王熙凤也好像累极的样，想到什么，忙道：“是东府那边尤大嫂子生产不顺吗？”
“呸，胡说什么呢？是你两个嫂子都生了，你呀，新添了两个侄儿。”
啊！
贾琏一看她的样，忍不住笑了，直接坐到她身边，由着平儿脱鞋脱袜，把脚也伸到她的脚盆里，“我们年轻，待过了家孝，必给你一个娃。”
东府大伯和这边二叔去世，身为侄儿，他要带一年的孝的。
“……”
王熙凤的脚被他按着，忍不住横了一眼道：“还用你说？今天为了你的两个侄儿，我可累死了。”
“……”贾琏搂住她的腰，“我知道，这家里家外，都辛苦你了。”
长辈们可以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等消息，凤儿这个小辈，就只能当跑腿伺候。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
“真要打倭国，主将定了吗？”
“应该……是你大伯！”
什么？
王熙凤震惊了，“他不是刚从安南回来？”
“倭国比安南还该受教训。”
贾琏冷笑一声，“就得大伯那样的人过去，大杀特杀一番才好。”
反正皇上有这个意思了。
“可是我大伯这样……，以后不是要坐实了屠夫的名号吗？”
如今需要大伯这样的人出手，以后不需要了……
就算封了王爵，只怕也保不长。
看大诰，又看邸报的王熙凤，眼界不再只限于贾家的后宅。
“你想多了，皇上是明君，不会让大伯没了将来的。”
夫妻两个一边洗脚一边聊天，回去的沈柠在看过尤氏和丑丑的小娃后，也去梦她的周公了。
翌日，她一边溜达，一边看完两个小孩，就听兴儿急报，王子腾被升为征倭大将军，不日就要出发。
“大将军就大将军吧！”
沈柠笑笑。
她倒是挺佩服王子腾的。
安南离国太久，不大杀特杀一番，军队一退，可能马上就能复国。
倭国更甚。
自前朝倭乱之后，尝到了甜头，还想觊觎大昭。
“回头跟大爷和二爷说，能帮的帮一把。”
她期待这个王屠夫，能在倭国干得更好。
“是！”
兴儿忙点头退出。
其实不用太太吩咐，大爷和二爷早在朝堂上，支持了王子腾。
他们不仅支持了王子腾，还支持了金牧川。
果然，到下午的时候，金牧川又被点为左路先锋官。
不同于王子腾还要收整各方兵力，以朝鲜为踏板，金牧川直接前往囊哈尔卫，收整那边大昭的军队，直接从囊哈尔卫（库叶岛），直扑虾夷（北海道）。
今年的万寿节，到底又因为战事，没有大办。
但皇后亲点的寿礼，沈柠还是老老实实的送了上去。
不过转一天，帝后又赐下不少从海路运回的各种翡翠。
沈柠喜欢尤三姐，直接给了一对红翡镯子。
“这个喜庆。”
尤三姐也喜欢，“二姐，我原还想送你什么添妆呢。”
二姐经过马举人的事，沉静了不少，她想哄她，“现在好了，二姐，回头我把这个送给你。”
“这是沈夫人给你的。”
妹妹这对红翡镯子，色泽如朝霞般绚烂，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温，宛如一抹暖阳轻抚在腕间，佩戴时不仅衬得肌肤白皙，更添几分优雅与贵气。
尤二姐是很喜欢，但莫名的，她就是感觉妹妹更合这红翡镯子。
“她一定是觉得你性烈如火，更合这镯子才给你的。”
她带可能就失了这份韵味。
尤二姐拒绝，“好生收着吧，我的飘花镯也很好看。”
“真不要？”
“不要！”
姐两个相视一笑。
尤三姐确实超级喜欢这红翡，但是姐姐好事再近，她想给她再添一份喜。
“行吧，你不要我就自己留着了。”
尤三姐珍惜的摸了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沈夫人更喜欢她。
只是这话，她不好再跟二姐聊了。
但她不好聊，尤老娘在看过两个女儿的礼物后，却好聊的很。
她们如今常在尤氏的院子里见面。
这日送她出院，道：“二姐儿和郑小旗官的事定下来了，她的性子相对温婉，我倒是不愁。”
成婚了，自会好好过日子。
“就是我家三姐儿，您看那脾气暴的……”
尤老娘是真的有点愁，“您说她这样的，以后能寻个什么样的好人家？”
“脾气暴怎么了？只要讲理就成。”
沈柠是真的很喜欢尤三姐，“她又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
红楼里的苦命鸳鸯，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很想成全。
她在等柳湘莲拜会。
“可是婆媳相处，很多时候，都不是用礼能说的。”
嫁人了，媳妇面对的主要是婆婆。
婆婆如果不喜，那日子也跟苦瓜似的。
贾家这东西二府，尤老娘感觉，西府的二奶奶王熙凤远远比不上她的大姐儿。
王熙凤有两层婆婆。
还有在家的两个姑太太。
这么多长辈，谁要说她不好，她的日子都难熬。
“你考虑的太多了，三姐儿现在还小呢，让她姐姐、姐夫多留意着，总能找着相合的好人家。”
“……那就借您吉言了。”
尤老娘眉开眼笑。
沈夫人既然这样说了，那三姐儿的婚事，就等于稳了一半。
果然进京是对了。
如今的日子，也是她以前不敢想的。
当初对大姐儿好，也是想着，这是个没娘的孩子。
将心比心，尤大人对她的两个女儿好，她自然也要对人家的女儿好。
倒是没想到，能得这么大的助。
“一家人，本就是该的。”
尤老娘能选郑小旗官，其实也挺出沈柠意外的。
郑小旗官除非上战场，否则这辈子，顶多六品就到头了。
但是钱秀才就不一样了。
却没想，她没选钱秀才，反而选了对尤二姐来说，更安稳的郑家。
同在军中，看在尤氏的面上，郑家上下，是绝对不会亏待尤二姐的。
哪怕她的堂妯娌多，为了男人们的前程，对尤二姐也会多有礼让。
两者这样一比，沈柠发现，郑小旗官倒是更合尤二姐。
“学堂那边，我已经跟詹先生打过招呼，二姐儿和三姐儿，随时都可以过去读书。”
“那感情好！”
尤老娘喜得见牙不见眼，“昨晚三姐儿还跟我念叨。”
她爹是秀才，虽然一辈子没考出来，但从小她也跟着读了不少书。
嫁进尤家，尤氏认的字，也都是她教的。
但是她跟詹先生是没法比的。
尤老娘听说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那就去呗，今儿去也成。”
沈柠朝青竹使了个眼色，“让兴儿去备两份拜师礼来。”
哪怕尤二姐能读的时间并不长了，可读和不读完全是两回事。
尤其詹雪应她之请，还增加了大昭律。
两个人就这么迅速的决定了尤二姐读书的事，待到尤二姐知道后，一切都迟了，她只能放下要绣的嫁妆，和妹妹一起，带着礼物去拜师。
这边，沈柠才回院子，一口茶都没来得及喝，新平侯府就有人来报喜说元春平安产女。
“什么时候发动的，怎么没提前往家里报一声？”
沈柠一边换衣裳，一边问抱琴。
“本来是要报的。”
抱琴满脸都是笑，“谁知道我们姑娘心疼她娘，稳婆刚就位，她就生了。”
因为元春这一胎，宫里还送了两个嬷嬷过去。
所有一切饮食，尽都听嬷嬷的。
元春虽然胖了些，却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而且，她阵痛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让婆子封了程家老太太的院子。
也幸好她先封了，程家老太太听到她生产，果然就想仗着程洛在南边一时回不来，冲出来夺个权。
结果也可想而知。
她还没从院子冲出来，那边就报生了。
程家老太太又只能偃旗息鼓的回去。
抱琴把程家老太太的事，也跟沈柠说了，“……幸好我们姑娘料敌于先。”
“以后你也帮她多想些。”
沈柠想了想道：“程家老太太那边，多派几个人守着。”
月子至少三十天，也难保那个老太太不闹事。
于是这天，贾敏和贾玟就住在了新平侯府。
有她们配合宫里的嬷嬷，程家老太太又老实安稳下来。
等到沈柠记起贾璜之妻金氏的时候，她已经在祠堂住了十六天，吃了十六天的忆苦思甜饭。
被人送出去的时候，她头也不敢回的只让马车快点。
这辈子，金氏都不想去宁国府了。
那忆苦思甜饭，谁吃谁知道。
只是她回家，迎头就见到了老金氏和马举人。
“好侄女，这事你得帮帮我们啊！”
“帮？”
小金氏气疯了，“我还不够帮吗？你们猪油蒙了心，把好好的亲弄成这样，害得我在祠堂住了这么久，怎么还有脸再来求的？”
因为他们，她还丢了一个金手镯呢。
“对了，三十两银子，你们还欠我三十两银子。”
她的银子也不是大水淌来的。
而且，经此一事，不管是她，还是贾璜，都不好再进宁国府了。
以前过去，十次至少有三次能漏点东西过来。
可现在没有以后了。
“我们家都被你们害惨了。”
“表姐，我娘已经知道错了。”
马举人道：“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道歉。”
他已经打听了，贾家那边，除了尤氏姐妹，还有和离归家的三姑太太，
“我的条件不差，您再帮我一把，不要说三十两，就是三百两，三千两，都不是不可能。”
他很有君子样的躬了个身，“尤二姐如果不成，荣国府和离归家的三姑太太身边不是也有一女吗？我听说，她和我的年龄也相差不大。”
“闵梅？”
小金氏看向贾璜。
贾璜点头，“三姑母甚得荣国公主和四姑母的照顾，听说闵表弟也很上进。”
不是他想掺和，而是他家只有和两府的关系更深一点，才能捞得更多。
而且，他们帮了马表弟，待马表弟功成名就后，也不会不管他们。
“如今虽然还在孝期，但你提前跟三姑姑透个口风，想来也是可以的。”

第343章 打死了，是他命不好
任谁与唾手可得的富贵人生擦肩而过，都要挣扎几番。
马举人不能不挣扎。
考官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和秀才一样，终身止步于举人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他不趁着现在年轻，赶紧说一门好亲，未来……，他不知道能靠什么生计。
用朝廷给举人的福利，帮人带田避税虽然也行，但大昭不比前朝，能带的田数少，顶多能维持一家人吃喝，文会、笔墨纸砚那是想也别想了。
而且，他娘已经把他名下能避税的田产全都给了舅家。
舅舅贪婪，这些年，他家穷得这样快，跟舅舅也不无关系。
只是，母亲偏袒，一个孝字压下来，他也毫无办法。
刚见到尤二姐的时候，他多高兴啊！
尤其她还给了三十两银子，让办提亲礼。
原本，马举人是想办十二色礼的。
其实十二色礼办下来，十多两就可以了，二姐应该想到，剩下的他和他娘还可以做两件好衣裳。
坏就坏在……她太好了，让他和娘都以为，再办差点也没事。
她嫁给他，也是改换尤家门庭。
待他考了官，还可以给她请封诰命。
马举人后悔不已，早知道这样，就该成婚后再慢慢哄着。
如今尤家这边不好走了，表姐夫又给他说荣国府这边的表姑娘。
他厌恶和离归家的妇人。
哪怕那贾玟现在表现得再良善，她的女儿恐怕也不好搞。
其实马举人不知道，为了闵梅的名声，京城这边其实没几个人知道，是她要求贾赦把闵家十二岁以上男丁，全都敲一顿的。
这一会的他，听说闵梅也是个美人。
三姑太太贾玟当年的嫁妆也不老少。
虽然和离归家了，但一家三口的一应用度，全都是荣国府出。
也就是说，她能给闵梅的陪嫁也不会太低。
而且外甥女出嫁，荣国府这边肯定也会给些添妆。
再加上和闵梅一起读书的小姐妹们，不是公侯之女，就是如林如海那样的大员之女，这些人以后也都会成为她的人脉。
念在她身后有这么多资源，马举人捏着鼻子接受了贾璜的提议。
“表姐，”他再次行礼，“还请表姐帮忙！”
小金氏：“……”
她不想再进祠堂了。
而且就东府大伯娘那脾气，再要犯到她手上，可能直接就替贾璜休了她。
这不是她干不出来的呀！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
小金氏无论如何都不敢应承，“梅表妹在东府读书，听说深得大伯娘的喜欢，大嫂尤氏有了身孕后，她还在大伯娘的支持下，接了管家权。
虽说和她一起管家的还有西府的二妹妹、三妹妹以及四姑姑的小女儿，可她们都还小。”
她其实没什么机会，能到她们面前，喊一声妹妹的。
但是在亲戚面前，肯定要给自己挣点面子。
“管家的主要还是梅表妹。”
这些天的忆苦思甜饭，只怕都是她让人送的。
小金氏两腿打颤，“她能一点也没风闻你和尤家的事？”
这？
马举人呆了。
忍不住求恳的看向贾璜。
贾璜眉头深拢，一时也没法帮着说话。
“其实与其说梅表妹，还不如说薛家叫宝钗的表妹。”
小金氏的声音稍大了些，“他们家是皇商，巨富。在金陵老家那边，是和我们贾家并排的四大家之一。那薛家太太还是王家人，征倭大将军的妹妹。如今，那薛家大爷也在我们家的族学附学，听说人比较笨，但他笨，他妹妹不笨，在东府附学的同时，还帮着管家里的生意。”
说到了这里，她的眼睛里冒出金光，“马表弟要是娶了她，不仅在官场上能得助力，银子就更不会缺了。”
这？
老金氏和马举人互视了一眼，都很是心动。
当官也要银子疏通的。
而且有了正经的举人功名，银子只要给够，再托些关系，说不得还能直接捐个官，捞个实职。
“那……”老金氏满是期待的道：“侄女儿什么时候有空，去帮我们探问探问？”
“明天！”
小金氏咬牙，“明天去过梨香院后，我就去找那薛姨妈。”
薛家需要能顶门立户的男人。
薛家自己的儿子不行，就定要倚重女婿这边。
贾璜也想明白了些，道：“这样，你去问薛姨妈，我再另外找人探一下三姑妈的口风。”
啊？
“多谢姐夫！”
马举人深施一礼。
“客气什么，你我兄弟。”
贾璜亲自托起他时，两个人的眼神彼此对视，都露了点特别的笑。
“这样，你陪姑妈，”他执起马举人的手，“我再和表弟去书房，谈一下昨天没说完的文章。”
丢下这句话，贾璜带着马举人直接就往书房去了。
翌日，小金氏在看过李纨和起名小贾兰的孩子后，果然就去找了薛姨妈。
不过，举人算个啥呢？
她大哥如今是征倭大将军。
二哥上次来信，还许诺要给宝钗说门好亲。
当然，薛姨妈也并未绝了送薛宝钗进宫的念头。
如果倭国那边战事顺利，她女儿进宫可能就是铁板钉钉。
她敷衍着把小金氏送走时，住在新平侯府替元春管家的贾玟就接待了贾璜。
他亲自带着马举人过来，表面上说是看望元春和小外甥，事实上目标却只在贾玟。
“姑妈，梅表妹年纪也渐大了。”
贾璜一副温润君子的样，“马举人学问甚好，侄儿一看，就感觉……”
“叫你费心了。”
贾玟看了一眼马举人，笑着截住，“梅姐儿那边已经相看好了人家，只待孝期过了，就有媒人进门。”
女儿的婚事，她是一点也不愁了。
当初和离归家，她多担心一双儿女俱要受她连累。
却没想，他们的运道全在京城。
“这……这么早吗？”
贾璜好生失望，他答应过小马，要给他在贾家找个靠谱的亲，“姑妈，您要不再……”
“再什么？”
闵健柏大踏步的进来。
表姐元春对他们一家子甚好，闵健柏自母亲住这边后，每天都往这边跑一趟，中间洗三，他还请假全程待着。
马举人和尤二姐的事，在宁国府那边不算秘密。
贾蓉都瞅时间跟他吐槽过。
当初大表哥贾珍之所以会把马举人列为妹夫人选，就是这贾璜举荐的。
如今居然又举荐到他娘这里来。
从下人处知道马举人也在这边的时候，闵健柏就怒的不行。
别人不知道这贾璜是什么人，他为了生计，四处奔忙，结交的人多，哪里不知道？
“璜表哥，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应该心中有数，如果没数，弟弟就来教教你。”
一对恶心人，居然还敢说给他姐？
“来人，送客！”
什么？
贾璜惊呆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表弟很厉害，可他并没有得罪他啊！
“姑妈~”
他忍不住就看向贾玟。
贾玟看儿子这满眼怒色，再看看涨红了脸的马举人，心里突然就明白过来，朝迅速过来的两个管事和婆子道：“送客！”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贾璜，“洒水，扫地。”
贾家族规渐重。
某些个混球，就开始另想了主意。
原本，贾玟并不想管这些事的，她毕竟是和离归家。
可是这些人居然恶心到她面前。
还要把姓马的这样小相公，说给她女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女儿是她的底线。
贾玟眼中的怒色加重，在贾璜还要喊她的时候，一把拂了手边的茶盏，“没听见吗？滚！”
她气疯了。
亲哥哥，亲嫂子，亲侄儿都没嫌弃她，这些外八路的混球，居然敢如此辱她女儿。
“母亲别气，儿子来教教这位表哥，怎么做人。”
闵健柏敢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跑京城求救，骨子里就是个胆大的。
他辛苦读书、练武、挣钱，就是不想人看不起他娘和他姐。
如今被人家欺到跟前来，哪里忍得？
嘭~
啪啪~~嘭嘭啪~~~~
“我让你混球，到我娘跟前嚼舌根，我让你装，我让你脏……”
闵健柏一脚踹过去，骑上就打。
贾玟当做没看见，起身就走。
待到元春听到外面打起来，贾璜的牙都被闵健柏砸出了两颗。
她是知道这个小表弟的。
侯爷不在家，姑妈来看她坐月子，表弟担心程家男人以外院没有男人为由，趁虚而入，还特别请了假过来。
果然替她挡了不少事。
元春感激的很。
她大哥因为大嫂也生产，不能常过来，宝玉和环儿年纪又小，哪怕常来，外院也一直是表弟替她撑着。
如今能让他气愤至此……
元春摆了摆手，朝抱琴道：“让人看着，别让表少爷吃亏，其他的……，别闹出人命就行。”
贾璜虽算哥哥，但她仅在合族的家宴和祭祀上见过几次。
虽然是一副文弱书生样，但给她的感观并不好。
族里花了那么多的银子，给爷们读书，可是一个秀才都没考出来。
元春在心里其实挺鄙视的。
半晌，被打出新平侯府的贾璜和马举人狼狈的上了马车。
两人知道，他们的事败露了。
至少闵健柏是知道的。
心里面都是又羞又愤。
只是这到底是丑事，两人捂都来不及，更何况告人了。
贾璜回家糊弄小金氏，马举人回家糊弄老金氏，两边的亲事都没成，母子两个的心都很难过。
他们只能再次四托媒人，却没想，不过两天，在马举人去看贾璜时，被小金氏直接捉奸在床。
小金氏的天塌了，怪不得她娘家的事，贾璜比她还上心。
她在祠堂里可怜巴巴的待了那么多天，这个男人还不知道和别人鬼混成什么样。
还有她的金镯子，府里的银钱……
小金氏有眼睛，表弟束发的玉冠，腰上的玉坠，原本是她相公的。
她当场崩溃，哭闹着才在表弟的脸上挠了个痕，就被贾璜狠狠一巴掌打倒在地。
“你还敢打我？”
小金氏疯了，她捂着脸，发现嘴角沁血，气得浑身发颤，“你等着！”
她冲出家门，冲向宁国府。
贾璜想拦，奈何他衣衫不整。
好不容易弄好了，小金氏已经哭跪在沈柠面前。
青天白日的，沈柠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脏了。
她没有那种歧视，但你一边是个同，一边还娶妻骗人……
沈柠突然想到前儿闵健柏过来请罪说，他和贾璜因为一些事，干了一架，心间忍不住的就是一跳。
红楼里，贾家的学堂乌烟瘴气，脏得不成样子。
如今管的严，学堂里干净了，但难保那些不再上学的老油条子看闵健柏可欺。
要不然，他怎么会和贾璜干架？
沈柠的面色变了几变，道：“让兴儿带几个人，拿住贾璜，先打十板子，再审问清楚，把他给出的东西，都给我收回来。”
“伯娘，不能打我们家爷啊！”
小金氏一听要先打贾璜十板子，当场就有些后悔，“您……”
她想求情，奈何这位大伯娘的面色太冷。
“告诉兴儿，打二十板子。”
沈柠以眼神逼退小金氏后，直接翻倍，“打死了，是他命不好。”
“大伯娘~~~~”
小金氏吓坏了，哭嚎出声。
“他有错在先，他要死了，他的产业都归你。”
明着不能说贾璜和姓马的丑事，但是暗里，她会让兴儿告诉那些立身不正的家伙。
沈柠居高临下看着小金氏，“到时候，你是和离归家，还是抱养嗣子，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呃~
小金氏打了个哭嗝，莫名的感觉她再敢说什么，这位大伯娘会把她也打杀了。
她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一个声。
兴儿办事迅速，带上几个府卫，先抓了在后门口急得团团转的贾璜，又撵上想要逃回家的马举人，就在百岁街上，把他的玉冠、玉坠、长衫、靴子尽数扒下。
“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你清楚，我清楚。”
兴儿鄙视的踢了他一脚，“欠璜大奶奶的三十两银子限你三天内归还，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
马举人浑身发抖，哪敢不应？
富贵人家，对这类事，正常不都是藏着掖着嘛？
贾家这样……
为了以后的前程，马举人只能自己含泪咽下所有。

第344章 柳湘莲
贾璜在后街一直都是老好人的形象，这突然被打，没多长时间，连贾母都知道了。
按理，男人们的事，应该由贾珍管，就算他现在没时间，不在家，待他晚上回来，或者休沐日也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沈氏直接管……
“前儿大妹妹来信说，璜大哥在侯府无礼，气坏了三姑姑。”
王熙凤观她神色，忙道：“老太太您是知道三姑姑性子的，若不是璜大哥做了极其过份的事，三姑姑定然不会跟他生气。”
三姑姑的性子好，自归家以来，常在公公和婆婆那里替她说话。
王熙凤收到信就让人去查了。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也气得跳。
这府里的小姑子都不曾给她惹过事，更不曾因为姑母和王家而对她有半点异色。
自从她们接掌了东府的事后，虽然常来麻烦她，但王熙凤从来都不怕麻烦，更何况妹妹们在管家时，发现漏洞，而她又解决不了的，会直接找长辈从源头上解决，有了什么省钱小妙招也会跟她说，还时不时的送她点心、针线什么的。
因为她们，两府外院的好些个买办都被裁撤，王熙凤发现，只脂粉一项一年就能省好几百两银子。
所以，哪怕她们送的点心，大都难看且难吃，是没法消耗，求她帮忙的，她也哈哈一笑，带着丫环们帮忙吃完。
这是没法子的，谁让东府大伯娘不准浪费呢。
不准浪费，实在是个好习惯。
连老太太这边都注意了些。
王熙凤管家，深知这渐渐影响过来的习惯，如今一年给府里省的钱，就已经快过千两了。
大家彼此学习，彼此维护。
所以一见那个小相公，在求娶尤二姐不成，居然把主意打到闵梅身上时，直接就命旺儿瞅准那两个混蛋再次聚首的时间，然后让小金氏亲眼看到，她的好相公和好表弟在干什么。
好在这女人还不算太蠢，知道找大伯娘。
王熙凤忙一场，可不想让一遇到男丁之事，动不动就心慈手软的老太太坏了，“如今他又惹怒东府大伯娘，大伯娘那性子您是知道的，轻易不动怒，一旦怒了，珍大哥都得老实受着。”
贾母：“……”
想到某人打了贾珍，贾珍在谈判桌上，跟罗刹人拼死抢回的大片土地，她到底叹了一口气，“罢了，让人打听着为了什么吧！”
为了什么？
大伯娘既然动手了，那要不了多久，大概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王熙凤好高兴，家里能有个眼里不揉沙子的长辈。
否则，她还得另外想办法。
她读了大昭律，知道想让某些个混蛋倒霉，就只能让他们自食恶果。
总之，她的手得干干净净。
为了贾琏，王熙凤老实的很。
此时，后街的贾家男人们，看着示众在长凳上的贾璜在那里出气多，入气少，嘴角忍不住的抽抽。
他们想说大夫呢？
可是没人敢说。
如今两府都有府医。
有时候，他们半夜生病了求过来，府医也都迅速出诊。
如今都不来……
“真的看他死吗？”
贾㻞看着长凳下，慢慢滴落的血水，两腿忍不住打抖。
小金氏哭闹着冲出时，有人看到了。
不就是玩一下吗？
龙阳之好自古有之，闹到大伯娘这里来，现在好了吧？
贾㻞在心里埋怨小金氏时，小金氏也正往这边赶。
那什么所有钱都给她，虽然她也很心动，但是，没了贾家少奶奶的名头，回到娘家，她又能得什么好？
如今管事的可是嫂子。
小金氏想求这边的府医帮忙给看看，可人家说，这事他们管不了。
没奈何，她只能到外面请大夫。
“大爷，你不能丢下我呀！”
小金氏哭嚎着冲过来的时候，看到贾璜那个样子，吓得不敢往他身上趴。
“璜大奶奶！”
兴儿看到她带了大夫过来，微微躬身道：“我们太太说了，璜大爷干了错事，对不起您，他若不幸，真的伤重不治，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是您的，您……现在想好。”
“……”
“……”
众人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还有一口气的贾璜，连忙多喘了几口气，朝小金氏祈求：“救我，以后都听你的。”
“……救，救救！大夫快救啊！”
看到大夫来了，小金氏哭着打到他的手上，“我看你以后还敢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我再不敢了！”
贾璜丢下这句话，这才放心的昏过去。
今天的事，闹的有点大。
不要说尤二姐和尤三姐知道了，到了晚上，连远在新平侯府的贾玟和闵健柏都知道了。
“说，今天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贾玟不放心儿子，关上门审他。
“不是儿子。”
闵健柏确实还想炮制炮制那两个混蛋，但是他才打了贾璜，他们再出事，很容易怀疑到他头上。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两个有……有那种不正当的关系？”
贾玟问的有些艰难，“知不知道，那姓马的曾和你尤大嫂子的妹妹相看？”
她最担心的是后者。
如果儿子早就知道，却冷眼旁观……
贾玟的手都有些抖。
和离归家，对他们母子三人照应最多的就是东府。
儿子若早知道，却冷眼旁观，那也太忘恩负义了。
“儿子是去年无意中知道后街的一些人玩的花，但那姓马和尤大嫂子妹妹相看时，我还不知道姓马的是小相公。”
闵健柏委屈，“蓉哥儿不是跟儿子吐槽姓马的吗？儿子一时顺手就查了一下，但儿子知道他和那贾璜有特别关系的时候，尤家和马家的亲事早黄了。”
他感觉他娘在怀疑他，就更委屈了，“儿子跟蓉哥儿说了，我们还商量着，等嫂子和姐姐们的月子做完了，就找人修理修理他们，谁知道那个混蛋居然把姓马的带到您面前，要说给姐姐？”
他一时不忿，就先打了。
“娘，儿子不是没良心的人。”
他要是早知道，肯定要告诉尤大嫂子一声啊！
闵健柏的眼泪流下来，“不要说尤二姐和尤大嫂子是姐妹，就算不是姐妹，儿子知道姓马的是小相公，也不能看着一个无辜女孩被蒙骗，掉火坑。”
“你知道就好。”
贾玟的心定了，“这世道女子活得尤其艰难，我和你姐姐当初有多可怜？求告无门，你若是遇到了如我们一样的女子，能伸手帮一把时，一定要帮一把。”
“嗯，儿子知道。”
闵健柏大力点头。
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把姓马的是小相公的事，宣扬出去。
他的人面广，从柳湘莲等世家公子到路边的小乞丐都有结交，没几天，马举人是小相公的事，便传遍了他读书和租住的区域。
当然，因为他，贾璜差点被打死的事，也被人提了一嘴。
但最让大家注意的却是沈柠那句，贾璜死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将尽归小金氏的话。
哎呀呀！
金家人拍大腿叹息的时候，宁荣后街的男人们，最近都别提有多乖巧。
尤其某几个对媳妇不太好的人。
想想能不怕吗？
这一个不好，说不得马上就能被借刀杀人了呢？
为了性命和身家，他们待老婆都好了许多。
尤氏出月子的时候，合族老少，别提有多热情了。
哎呀，大太太年纪大了，以后族里的事儿，最好还是尤氏管的好。
沈柠对外面的事，不是一点也不知。
这样的后果，原本便在她的预想里。
不过，此时她最关注的还是柳湘莲。
这小子终于借着机会来拜会她了。
“沈伯母！”
“坐！”
红楼里的男人没几个好人，但柳湘莲却是个意外。
其和贾宝玉一样，都是世家子弟，出身不错，长得也好，却不喜读书。唯一不同的是柳湘莲冲破了家族的束缚（应与父母早丧的环境因素有关），他可以任意发展自己的爱好，舞刀弄剑、眠花卧柳，无所不为。
甚至因为喜欢唱戏，便时常客串，因此常被人误认作是优伶之辈。
当然，他有自保的能力，被薛蟠调戏，便巧设计谋，以假言将薛蟠骗到郊外，趁着四下无人，揪住他就是一顿打，又是扇耳光，又是马鞭抽打，最后让薛蟠喝泥水。
当时看到此情，沈柠全程微笑。
但他又是个极有原则之人，在平安州界遇见了“老熟人”薛蟠，按理说，两人之前有过过节，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是，可薛蟠遭到强盗抢劫，险些丢了性命，他又毫不犹豫的出手，救薛蟠于水火。
沈柠喜欢他，也喜欢尤三姐，不想他们最后都没个好下场。
“听闻你祖父近来身子不大好，有时间，你还是常回去，多伴伴的好。”
柳家几乎是放弃他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打了薛蟠之后，忙不迭的逃出京城。
当然，这里面可能不止是薛蟠的事，但熟知剧情的沈柠还是希望，柳老头子能看在孙儿常回家看看的份上，在分家的时候，多给点照顾。
“是！”
柳湘莲在沈柠面前，甚为乖巧的道：“侄儿今日其实还受祖父之令，有个不情之请，想沈伯母能替我祖孙解惑一二。”
“……”
想到尤氏说，两本书，军中买的极多时，沈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是问金大侠的事，那就此打住。”
她想了一下，笑着道：“我答应别人的事，总不能出尔反尔。如果是其他，只管道来，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湘莲：“……”
“哈哈，看你的样子，果然也是问金大侠的。”
沈柠忍俊不禁，笑道：“没办法，只能让你们祖孙失望了。要不，我给你说个媳妇，就当补偿如何？”
柳湘莲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耳朵当场就有些红了。
他十五了，若是爹娘还在，想必早已为他定下亲事。
可他们早早没了。
理国公府因偿还国库欠银，几乎掏空了家底。偏偏他娘留下的嫁妆不少，伯娘和婶娘在他的婚事上多有算计。无奈之下，他才和祖父、叔伯闹了几场。
祖父最终答应他，他的婚事由他自己作主。
婚事是争取来了，但事实上，柳湘莲对自己的未来很迷茫。他的名声并不好，叔伯婶子们在外人面前若有若无地打压，早已绝了他在世家中娶妻的可能。
为了装作不在意，他也恣意放纵。如今沈伯母要为他说亲，他……
错过这次机会，柳湘莲怀疑柳家那边根本不想为他说亲，想让他当一辈子鳏夫，好将家财占为己有。
当下，他红着脸，起身深深一揖，“侄儿将伯母的话当真了，还请伯母多多疼爱。”
这就成了？
沈柠看他的样子，倒对他在理国公府的处境，有了更多的猜测。
当下微微一笑，“湘莲，我这儿倒真有一位姑娘，性情爽利，容貌出众，与你甚是相配。”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说来，你可能已经见过，她是尤家的三姐儿，虽出身不算显赫，但品性端方，颇有主见。你若有意，我可就吃了这杯媒婆酒。”
柳湘莲听了，心中一动。
他还真的见过那位尤三姐。
他偷偷的咽了一口唾沫，“伯母，侄儿名声不佳，您看……，能行吗？”
沈柠摆手失笑，“三姐儿不是那等拘泥世俗之人，回头找机会，你们且见见，说不定正是彼此的良缘。”
“如此，麻烦伯母了。”
他再次深施一礼。
这晚，尤氏就知道婆婆给三妹说的这门亲。
姐妹闲谈，她知道三妹喜欢颜色好的。
柳湘莲在这方面，绝对是够的。
只是……
“你在操心什么？”
贾珍看着自己小儿子乖巧的睡颜，满心都是欢喜。
他们家终于不是一脉单传了。
“我在想柳湘莲。”
尤氏叹了一口气，“论家世，是我们尤家配不上他，可他的名声……”
“名声是什么东西？”
他娘还被人叫做大昭第一悍妇呢。
贾珍道：“理国公府因还国库欠银，几个儿子就差打起来，柳湘莲母家当初只他娘一女，虽然后来过继了嗣子，但家产大都低调陪嫁给他娘了。
在那样的家里，他的名声能好才怪了。
他是喜欢玩了些，但也从来没有过格。
三妹妹性情爽利，我倒是觉得，和他很是相配。
你要是担心他们以后的生计，凭柳湘莲的身手，再请厉害的老师父教导一二，完全可以考个武举人、武进士。
以后想当官当官，不想当官，一样能潇洒自在。”
他娘不爱管闲事，如今能亲自给柳湘莲说亲，显见是极喜欢的。
贾珍相信他娘看人的眼光，当然也不想他娘好不容易管一回闲事，还让媳妇把面子给弄丢了。
“……你这样一说，我都要羡慕嫉妒三妹妹了。”
尤氏看他的样，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我就是随口一提。别的人我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娘吗？哎呀，转个眼，我孩子生了，两个妹妹的婚事也成了。”
老天对她不薄。
她在这边庆幸的时候，尤三姐其实也听到了一点风声。
毕竟这算是喜事，上面没禁传，丫环婆子们恨不能早早恭喜。
她回想那天在车中的惊鸿一瞥，眼中忍不住就带了点喜色。
“哼，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喜欢了。”
尤二姐在她脑袋上一点，也为妹妹高兴，“听说他家有点复杂，不过你这脾气，我倒是不担心了。”

第345章 各人有各心
理国公府，柳彪没想到，已经决定放逐的孙儿，突然之间好像又另外有了前程。
他看着面前的孙儿，转着手上的扳指，脸上倒是渐渐带了些笑。
“祖父~”
柳湘莲的眼中也带了笑，“还请祖父帮我。”
成婚之前的三媒六聘他还需要祖父帮忙。
“唔~，尤家那边的姑娘，你看到了？”
“是！”
柳湘莲自己是满意的。
柳彪看到孙儿的耳尖红了，忍不住笑了笑，“行吧，尤家的家世虽低了些，尤大奶奶和贾珍却还是不错的。”
最主要的是，这门亲是沈氏帮他孙儿说的。
“官媒我已经让柳忠去请了。”
柳彪如今确实没钱，“其他的，祖父可以替你弄，但聘礼……”
“孙儿自己出。”
柳湘莲连忙接口，“您看三十二抬如何？”
“可！”
太少了，对他们家的名声也不好。
柳彪应下了，“回头有时间，多往贾家走走。尤家没有男丁，你差不多就是尤老安人的养老女婿了，支撑一个家，可不是逞凶斗狠就行，你娘留下的财物虽然不少，但我柳家又何尝不曾富贵过？”
四王八公，曾经哪一个不是威风赫赫。
可是如今呢？
除了北静王有皇家血脉一直被优待，其他几家，也就是贾家转型成功了。
不对，好像也没有完全转型。
只是皇帝因为沈夫人，重新信任了贾家。
柳彪有时候也挺疑惑的。
贾家怎么就在太上皇的眼皮子底下，又得皇帝信任了呢？
沈氏那东一捶，西一棒子的，几乎是先把整个贾家变成了笑话。
这是……破而后立吗？
摆手让柳湘莲离开，柳彪不停的复盘贾家的崛起之路。
最终却只能长叹一声。
柳家走不了贾家的路。
柳家的子孙里，没有惊才绝艳之辈，可也没有如贾政那样烂泥扶不上墙的。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都觉得自己的路最好，族人应该托举他。
可是柳家……
柳彪闭上了眼睛，放手了。
皇上还算是明君。
有本事，都靠自己吧！
这一夜，几家欢喜，几家愁。
连尤二姐尤三姐那样的，都定亲了，宝钗在看着哥哥又写了一篇大字后，很有些惆怅的回屋了。
她从尤二姐尤三姐那里想到了自己的终身。
贾家和她年龄相仿的是贾蓉。
宝钗远远见过几次，人家文武双全的。
可是人家也早早定亲了。
虽然秦可卿的家世也并不怎么好，但是，她救过沈夫人的命。
连皇后娘娘看在沈夫人的面上，也在不时的关照中，更加喜欢。
在学堂里，那个女孩确实很有些过人之处。
宝钗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母亲总把希望放在大舅舅那里，想让她进宫。
可就算能进宫，以她家的家世，还是只能走小选。
这些天的邸报宝钗都看了，如今宫里放出了好些以小选进宫的宫女。
皇后娘娘要大力整顿各地的慈幼局。
出宫的宫女都进了慈幼局。
就算她们把慈幼局弄的极好，又有什么用呢？
宝钗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自己进宫，不能得皇帝看重的后果。
她也会在宫中蹉跎，最终又放出来，进慈幼局的。
到了那时，她恐怕连尤二姐都不如。
怎么办？
翌日，吃过早饭，遛弯的沈柠便看到了宝钗。
“宝钗拜见大伯娘！”
她随贾珠他们喊她。
“客气什么？你今天挺早啊！”
以前，宝钗不都要陪着薛姨妈理事到巳时吗？
正好，这也是迎春她们处理完东府事务，回学堂的时间。
“是，今天家中事少，所以就提前过来了。”
薛家的生意，跟贾家跟王家都有关系，两家越好，掌柜们报上来的赢利就越多。
这其中的缘由宝钗早就看透了。
因此，母亲往舅舅家送重礼，她也只能装着没看见。
她劝过。
他们住在贾家，其实表姐王熙凤对家里的帮助更大。
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她马上就能让旺儿等陪着走一趟。
这京城的铺子，因为表姐，宝钗觉得已经完全掌控回来了。
可是母亲总是更看重舅家。
哪怕二舅舅对他们不闻不问，大舅舅回来一趟，也只让人送封信。
“大伯娘是要到大表嫂那里看小宝宝吗？”
“是啊，一边溜达一边就过去了。”
沈柠笑着回她。
“那我随您一起吧，我还是好几天前和大家一起见的。”
宝钗自然而然的扶住沈柠的胳膊，“珠大哥家的兰儿，几乎一天一个样。”
“小孩子都是这样。”
沈柠倒是更好奇她找她的原因，“小时候见风长。”
“原来这样啊！”
宝钗笑，“上次大表嫂说，宝宝的名字还没取好，不知如今……”
“还是没取好。”
这锅，沈柠可不背。
藤、慕、蕉、荨、茟、芃……
能取的名可多了。
可是贾珍挑花了眼。
本来她想做主的吧，可是，这家伙好像第一次当爹似的，她也懒得去打击他的积极性。
“随他们，只要周岁前取定就成。”
小姑娘不说她的来意，沈柠也不好明问。
两个人去尤氏屋子里时，小家伙正睡着。
看着比刚生下来时，胖了一点儿。
沈柠小心的摸了摸他的小手，并不曾吵他，带着宝钗到外屋去。
“母亲，妹妹们管家挺好的。”
尤氏现在一刻都不想离开儿子，“您看，要不还让她们像以前那样管着。”
“只要你能让她们管，我是没意见。”
沈柠无所谓。
多学学多看看，至少未来她们能打理好自己的身家。
不管在哪个时代，有钱才是底气。
尤氏把家中的琐事，丢给迎春她们练手，可她自己的嫁妆以及后来从赖家抄给她的产业，她还是要自己打理的。
就像原身，哪怕把管家权早早就给了尤氏，可她自己的嫁妆以及婆婆给的产业，也没给出去。
这些东西，不到死前那一刻，是不会交出去的。
沈柠有时候感觉古人要比现代人活得通透。
现代的好些老人，早早就把钱财分给儿女，偏偏还因为偏心，分得不是那么公平，等到他们自己需要钱救命了，却是谁家都不会给他们拿。
红楼里，林家被吃了绝户，有人说，林如海如果过继一个嗣子，林黛玉就不会过的那么艰难。
沈柠有时候感觉挺可笑的。
林如海不过继嗣子，当然是想把所有东西，全都给女儿。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问题只出在做为亲舅舅的贾政不做人，又当又立的由着王氏欺负亲外甥女。
而贾母老了，又为了她所谓的家族，牺牲了林黛玉。
偏和他女儿彼此有情的宝玉又是个软蛋。
几方叠加，才致黛玉那般凄惨。
这三者，但凡有一方给力点，都不会是那个样子。
其实红楼里，还有个和黛玉差不多处境的。
薛蟠娶的夏金桂，也是家无兄弟。
夏家也并不想弄什么嗣子。
同样也想把所有一切，全都给女儿夏金桂。
古人都没那么迷所谓的嗣子、香火，现代反而有不少人迷上了。
“那好，明儿我就下帖子。”
尤氏不知道这一会沈柠想了多少，笑道：“请她们接着替我管家，给她们发俸禄。”
妹妹们管家，可给她省了好多钱呢。
外院的几大买办，全都被裁撤、抄家。
如今的买办要货比三家，送上来的东西，不是绝好，可也不至于连用都不能用。
反正尤氏之前用的脂粉就是不能用的。
一直都是她另外花银子买。
这一进一出的，只脂粉一项，于她一年就有好几十两银子。
所以给妹妹们发点子俸银，尤氏也大方的很。
“成啊，等她们有了俸银，让她们请我们吃天香和的烤鸭。”
婆媳两个相视一笑。
天香楼可是她们两个合伙开的。
宝钗感觉她们的笑里有问题，但她现在关注的是迎春她们的俸银。
其实自管家以来，迎春等人得惠良多。
沈夫人和尤大奶奶不知道给她们补贴了多少。
可是她帮娘管家……
这一天，宝钗的心情极其复杂。
但小姐妹的心情都特别好。
除了她这个要帮娘管家的，都将收到尤大奶奶的帖子。
回家之后，宝钗难免就跟薛姨妈提了一嘴。
“我看啊，尤大奶奶主要是想给她两个妹妹攒点私房。”
薛姨妈没想那么多，也没太注意女儿的脸色不好，只觉得尤氏在吃公攒私，“她是一边拿宁国府的银子，讨好了婆婆和小姑子，一边又正大光明的，让她两个妹妹也跟着沾了光。”
这才是有心计的。
薛姨妈看向女儿，“你要多跟着学学。”
尤氏凭什么能在宁国府，越站越稳？
可不是只凭如今的孩子。
“这心计和手段……，只怕沈夫人都没看出来。”
薛姨妈啧啧叹息，“从这一点上，你凤表姐可差远了。都是这家里的小姑子，她时不时的还要过去，去替小姑子们解惑。”
结果，她还高兴的屁颠屁颠的
“怪不得尤家都败落成那样，她还能嫁到东府，还能帮她两个妹妹寻门好亲。”
可惜，她家宝钗，还远不能跟尤氏比。
薛姨妈也好希望女儿能跟尤氏似的，提携家族。
“听说，她还给尤二姐和尤三姐攒了好些嫁妆。”
薛姨妈冷笑，“人人都说沈夫人聪明绝顶，可是我看啊，也就那样，尤氏当着她的面，把东西往娘家搬，她也……”
“妈~”
宝钗一口打断，“尤二姐和尤三姐并不是尤大奶奶的亲妹妹，她能为她们考虑，也是因为尤老安人之前对她很好。沈夫人能不知道她们家的情况吗？她也是念着尤老安人对尤大奶奶好的那份情呢。”
这世上的事，哪能全以利益来定论？
宝钗在凝翠轩上学，从凝翠轩的地暖到门帘、窗纱等等细节上，能深刻感受到沈夫人对女孩们的那份用心。
“大舅舅是得皇帝圣宠，可大舅舅是大舅舅，我们是我们。”
她娘因为大舅舅，感觉傲了许多。
这可不行。
贾家和王家不说水火不容，却也不差多少。
“不说我们住在这里，只说哥哥和我，您想想，我们要是不能在这边上学，会是什么样？谁能管住哥哥？您还能指着二舅舅吗？”
二舅舅自己吃喝嫖赌。
表哥王仁有样学样。
哥哥要是去了舅家，能学什么好？
“您动不动就跟我们说大舅舅如何如何，可大舅舅回京，有说在外面见我们一面，说说话吗？”
见面才有三分情。
面都不见，只一味的从她家拿银子……
宝钗心里其实很烦。
他们家在金陵就有好几个铺子被王家拿了。
进京了，她娘还大把的送礼。
有那么多银子，宝钗感觉送给谁，都比送给舅家好。
“贾家和大舅舅什么情况，您不知道吗？您还动不动就提，这要传到沈夫人的耳朵里，您觉得珠大表哥和凤表姐还能留着我们住在这里呢？”
根本不可能的。
虽然珠大表哥对她娘也很好，很亲近。
但是，珠大表哥对沈夫人这个伯娘，只有更亲近，更爱戴、敬重。
凤表姐同样。
她还没孩子，在王家和贾家闹得最狠的时候，没被波及，一是因为琏二姐夫人还不错，一直护着，二也是因为沈夫人不曾迁怒，反而觉得她是受了家族连累，对她多有扶持。
换成她是凤表姐，不是婆婆，却比婆婆还好的伯娘，也会真心孝敬。
他们薛家又哪里值得珠大表哥和凤表姐不顾那么好的长辈，死命维护呢？
“妈，哥哥如今已经开始学**昭的律法了。”
宝钗对她娘毫无办法。
她也是她的女儿，父亲去时，她比哥哥还小呢。
可是对哥哥，她就只有溺爱，明明知道不对，也不管不顾的溺爱。
但是对她……
“您对他多点信心，他会越来越好的。”
学不了沈夫人，可贾家的三姑太太和四姑太太也都极会教儿子。
不管是闵健柏还是林长安，都在往文武双全上奔。
“您不要一天到晚的，尽想着我们依靠舅舅家。”
宝钗劝她娘，“他在那边多上几年学，不能考官，维持家里的生意，肯定不成问题的。”

第346章 金锁
沈柠发现，她和薛宝钗的偶遇好像成了家常便饭。
虽然小姑娘很有情商，什么时候，都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但她原来就转得开开心心，在这宁国府的后院，想往哪便往哪，兴致来了，想停哪喝杯茶，再逗一会蚂蚁都可以啊！
可是如今呢？
她得有当家太太的体统。
唉~
端着太累。
沈柠不愿意端着，于是，连着多天，就只在自己院子里跟闻佩兰打拳。
“太太，庐州来人了。”
小丫环的急报，让沈柠瞬间住了手。
原身老家庐州。
皇帝上两个月，重新起用太上皇当初贬谪的一些老臣。
沈家也在其中，只是沈大学士年纪大了，上本乞骸骨，要在老家安度晚年，只有大哥沈椟回京。
他是国子监博士，正五品的官员，当年若不是受到连累，如今差不多都是四品司业了。
因为他回京，沈柠早就命人把皇帝发还的沈家老宅修缮一新。
如今庐州来人……
“来的是什么人？”
沈柠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她怀疑先是管事什么的。
沈家当年虽受牵连，却只是发还原籍，三代不准入仕，其他家产什么的，损失也不算太大。
至少因为她，一家子回去，还能安稳做地主。
“是大舅老爷来了。”
什么？
沈柠的脚步不由的加快。
穿来至今，按着原身的记忆，庐州来信，她也必回一封。
双方都报喜不报忧。
那次扶灵回乡，原本说好，如果从陆路走，会先拐道庐州再回金陵。
可惜陆路没走成。
确定要从水路走时，双方又在信中畅想，回京之前，可在庐州住上几个月。
最终这美好的愿望又因为倭国刺客和护送的一百精兵，不得不打消。
发还原籍的官员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因此，哪怕庐州和金陵离得很近，沈家也不能过来看她。
沈柠后来在沈椟的信中知道老头子因为此大病了一场。
虽然不是原身，她还是忍不住的难受了几分。
古代女子出嫁，想回一趟娘家，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大哥~”
花厅的后门处，沈椟正在张望着。
远远看到她的时候，他差点奔出去迎上。
不过，他生生的克制了。
沈柠加快脚步，“大哥，你可来了。”
“……”
沈椟打量亲妹子，半晌才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笑容，“我来迟了，以后……交给我。”
那年收到妹夫请罪家信，妹妹在四十六岁的年纪居然还怀了身孕，一家子简直吓死。
老父坐书房三日，到底没按妹夫所言，写信让其打胎。
他们都知道，妹妹有多盼着二胎。
这好不容易有孕，她要舍得打，妹夫就不会求到家里。
但四十六岁的年纪，打胎又何尝不会伤身？
真要依大家所言，打了这胎，她的心只怕也伤得不行。
到时候伤心伤身，一样难保。
是以家里几经权衡，没说其他，只让她好生保重身体，勿让老父烦忧。
其实说到底，妹妹也受了家里的连累。
不管是夫家还是娘家，在一夕之间，都倒下了大半。
以至于她连京城都没法待，要和妹夫去道观。
那一年，沈家连年都过得不太好。
有关贾家的流言满天飞。
什么贾家还了国库欠银，什么妹妹剥了妹夫的所有，成了大昭第一悍妇……
这一年多，妹妹所做越来越多。
遇的危险同样。
“……好啊！”
沈柠在沈椟的眼中看到了心疼，心下猛的一软，“以后有什么难事，我都交给哥哥。”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间，好像这些年两地相隔的陌生，都在迅速远去。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嫂子和两个侄儿呢？”
花厅没有其他人。
沈柠一看，就有些急了。
“他们还在路上。”
沈椟笑，“你嫂子和侄儿在船上待久了，下地走路，脚都是软的，我急着过来，就留他们在后面了。”
“你们不是从天津码头上岸吗？”
沈柠道：“我还让人到那边接你们……”
“接着了，他们一起在后面。”
沈柠：“……”
她脸上的笑意忍不住的加深，“你是急着想见你外甥女吧？”
中年兄妹，她也不好意思说，哥哥是要见她。
直接推出贾玥，“走，那皮猴子……”
她正要说那皮猴子现在在学堂，就见她家的小姑娘在远处的连廊处往这边跑。
“看，皮猴子来了。”
不仅皮猴子来了，尤氏也来了。
丫环们报的不止是她那边。
贾玥这几天，老是听她娘说舅舅，远远看到的时候，一点也不怯生，早早就喊了舅舅。
沈椟见沈柠的时候，守着礼，一时都没踏出花厅迎她，但是，看到迈着小短腿过来的外甥女脆生生的喊舅舅，再也忍不住，忙快走十多步去迎这个曾让全家人提心吊胆了好些天的外甥女。
“再喊一声。”
他抱住小姑娘，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外甥女长得也好，没有娇娇弱弱。
“舅舅~”
贾玥喜欢他的漂亮胡子，忍不住就摸了摸。
“哈哈哈~~~”
沈椟大笑，“果然有点皮猴子的样。”
他们原先多担心妹妹年纪大了，这小娃会先天不足。
现在好了，外甥女真的跟妹妹信中写的那样，俏皮可爱又大胆，是个皮猴子。
“舅舅，您别听娘的。”
贾玥其他的不太懂，但皮猴子这个外号，明显不是好的，大人们每次说她是皮猴子的时候，都笑。
“我不是皮猴子。”
“哈哈哈，不是不是，是舅舅说错了。”
沈椟转身，看向自家妹妹，“跟你小时候差不多一个样。”
不管干了啥坏事，都赖他。
明明是自己爬桑树吃得鼻子上都是颜色，非赖他和二弟，说是他们教的。
他们教她吃的时候小心些，她自个不听，弄成那样，害得他和二弟被打。
“没办法。”
沈柠一摊手，笑道：“谁叫我这些年就盼到她一个闺女。”
皮就皮吧，小孩子皮一点，才能长得好。
这边尤氏过来拜见，那边迎春等收到消息，也都忙过来了。
这一天，宁国府异常热闹，宝钗远远看到一个年龄和她相仿的沈家少年郎，心头忍不住就是一动。
沈家家风好，从沈大学士到沈大人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无妾室。
那少年据说是沈夫人二侄儿的长子。
看着就是有股书卷气。
沈家前些年不准考官，但如今不一样了。
沈大人又是国子监的博士，他的孙子，考举人、进士应该不难吧？
宝钗觉得进皇家当侍女，以后出来管慈幼局，还不如嫁到官家。
沈家是清流，又有宁国府这等姻亲，以后再怎么都不会差。
借着这两家，她家的皇商资格，不说更进一步，至少不会下滑了。
越是清楚沈夫人和皇家的亲近，宝钗越想她能帮一把。
薛家如今虽然还担着皇商的名头，但事实上也就管着宫花一些小物。
她爷她爹曾经涉及的铜、铁、茶、盐和丝绸等赚钱买卖，如今一个不剩。
如果有沈夫人帮忙……
宝钗回家就隐晦的跟薛姨妈说了沈家的事。
沈家没有女孩子，沈椟这一支不要说女儿，连个孙女都没有。
嫁到他们家，以后还不用担心生女儿不得喜。
“别说沈家了，帮我看看这账目。”
薛姨妈的主要心神，还在她的账目上，“这苏州的几个铺子，今年倒是难得，比往年能多赚些银子。”
宝钗：“……”
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过去看账目。
其实这些账目，都是掌柜们让她们看的。
人家既然送了上来，那肯定是找不到半点破绽的。
“我和哥哥在贾家上学，大舅舅征了安南，现在又去征倭国，这些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老实些。”
是吗？
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薛姨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妈，江南富庶，今年各处生意都还好，不如拿出一部分，捐给受灾区域的慈幼局吧！”
宝钗劝她娘，“皇后娘娘派出许多女官往各地的慈幼局，捐款多的，她那边肯定有记，这印象多了，以后有机会……”
“今年不行！”
薛姨妈不让她说完，“你大舅舅那边还很缺银子。”
虽是征倭大将军，可是前往倭国的兵士都是从各地调来的。
不给些甜头，那些个丘八能听话吗？
“等你大舅舅忙完倭国的事再说吧！”
宝钗：“……”
她已经到了忍不了的地步。
“妈，您知道沈夫人对慈幼局一直都有捐款吗？”
薛姨妈：“……”
“到底是我们自己家的事重要，还是舅舅的事更重要？”
宝钗看着她娘，“您今年不在皇后娘娘那里留下印象，往后就算想留……，又跟如今倾家荡产还国库欠银的那些人有什么两样？”
他们会被记住吗？
他们不会被记住。
“您一直都说沈夫人是走了运气，却不想想，她一直以来的谋划。”
宁、荣二府，原先荣国府的处境可比宁国府好。
可是如今呢？
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都是事在人为。
“爹以前常说，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可那是你舅舅！”
再不亲近，在外面她也是王家女。
薛姨妈不知道女儿这是怎么了。
对舅家居然有那么多的不满。
“你舅舅好了，你才能好，之前不都跟你说……”
“娘，我不想进宫。”
宝钗的眼睛红了，没喊她一直在金陵喊的妈，“王家有女儿，就算大舅舅和二舅舅身边的表姐们全都嫁了，可王家族里，也有不少适龄的。”
她都不知道，她娘怎么就死磕那皇宫了。
“之前元春大表姐在宫里，您觉得，我能比她还好吗？她在宫里的那几年，为家里拿过什么好？”
不仅没有好处，还搭进去好些银子。
这事不是秘密，他们刚来贾家就听说了。
可是她娘还是没有吸取教训。
“沈夫人为什么要把大表姐带回家？您想过吗？”
宝钗要被她娘气疯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是患难夫妻，您没见放出那么多人，朝堂上，都没有哪个朝臣上折子说什么充盈后宫吗？”
做子女的，大都不会走上辈走过的错路。
同样的，满朝文武也被太上皇和当初的那么多王爷吓怕了。
“娘，我们能不能不要舅舅说什么，就是什么？”
前车之鉴犹在，她娘怎么就看不透呢？
“……”
薛姨妈看女儿这个样子，眼圈慢慢的红了，“你爹走得早，我们孤儿寡母的，若是不靠你舅舅，都不知道要被族里欺负成什么样。”
是给了王家一些东西，可是，没有王家，族里扒得只会更多。
“你大舅舅是忙，可是他也不是没给我们谋划。”
进宫怎么就不行了？
“你哥哥不成器，只能靠祖产过日子，你若不能高嫁，帮你哥哥一把，我们薛家要不了多少年，就要沦为普通商户。”
那样，她又如何对得起去世的老爷？
“论才情，论样貌，我儿又哪点比不得这府里的姑娘？”
这世上，嫁谁都是嫁。
高门大户，有几家没有三妻四妾的？
当初老爷没有，那也是因为他们王家势大。
“你如今和你大表姐当初已经不一样了。”
宝钗常拿邸报回来，贾家如今也爱看这东西。
为防和人说不到一块儿，薛姨妈也看的。
“当初有太上皇有甄太妃，皇上和皇后娘娘什么都做不得主，元春在宫里只能蹉跎岁月。”
薛姨妈道：“可待你及笄，皇上春秋正盛。”
男人嘛，年纪越大，越爱年轻的。
当初也就是她看得严，才没给她弄出庶子庶女来。
贾家变成这样，那也是因为沈夫人一家独大，再加上贾敬确实是个君子，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外面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没见定了族规，后街的男人们又另外想辙了吗？
那龙阳之好是什么好名声？
还不如养小妾、通房呢。
“你舅舅再打了倭国，一定会被封公的，你是他嫡亲的外甥女，进了宫，不说昭仪、婕妤，皇上再怎么也会给个美人、才人的名份。”
薛姨妈觉得她女儿，哪看哪好，“等到皇上知道你的好，我们家就再也不用愁了。”
要是再生个一儿半女，未来说不得……，他们薛家才是四大家里，最好的那一家呢。
“你天天带的金锁，我已经让人传高僧之言，须得有玉的才能配。”

第347章 赶人
金锁？
还得有玉的才能配？
王熙凤听到下人传这个消息的时候，头皮都炸了，直接就命人绑了，追本溯源。
两年前，东府小姑子贾玥满月的那天，长辈们可是因为宝玉的那块玉，吵得不可开交，最终以二叔、二婶和珠大哥一齐进祠堂为收场。
贾家不能提玉。
没落的贾家不能提，兴盛的贾家就更不能提了。
宝玉不仅是她的小叔子，还是她的亲表弟。
这孩子曾经因为那块玉，被老太太和二婶当宝贝蛋一样宠着。
可是发现那玉影响的不止是宝玉自己的仕途，还有可能影响整个贾家后，二婶好像就先弃了这个儿子。
老太太虽然还有疼爱，也帮着以流言的方式，把那玉说成是二婶自己炮制出来，替二房向她争宠的假东西，可疏远就是疏远。
全府上下，谁不怕啊！
那些天，王熙凤看得很明白，二叔和二婶还把对彼此的怨恨，全都释放在宝玉身上。
小小的孩子并不懂大人们怎么在突然之间，全都变了样。
他还想努力讨好，挽回一切。
曾经不爱读书的他，认真读起了书。
可是读书的宝玉和不读书的宝玉，于那时的二叔而言，都是——弃子。
甚至因为二婶，宝玉在他眼里，不是亲生儿子而是仇人。
若不是东府大伯娘在宝玉求助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的伸了***，他的日子过得只怕比庶出的环儿都不如。
这府里的奴才虽然几经整治，老实了不少，可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对失势的主子，又有几个能真心侍候、对待？
王熙凤看着她曾经疼爱的小表弟（小堂弟）在东府大伯娘的帮扶下，成为文武双全的少年郎，心里不是不高兴。
府里的众人，也终于把那块玉慢慢的忘了。
这时间久了，等宝玉能考官了，也未必不能进入朝堂。
可是如今……
金锁算什么东西？
姐妹们哪一个没有？
就是王熙凤自己都有一个极其珍贵的赤金盘螭璎珞圈呢。
而她今天还就带着了。
“二奶奶来了？”
薛家的小院里，守门的婆子看到王熙凤脸色不对，忙朝里面喊，“快，快去禀告太太，二奶奶来了。”
这位奶奶虽是他们太太的亲侄女，可关系似乎一点也不亲近。
薛家能入住贾家，感觉主要还靠二房的关系。
如今二奶奶这么沉着脸过来，还带了好几个壮硕婆子……
“凤丫头来了？”
薛姨妈人未至，声先来。
她迎出来的时候，一副欢迎欢喜的慈爱样，“快，快屋里坐。”
曾经她欺她父母双亡。
年节礼物什么的，给她的都是敷衍之物。
薛姨妈一直都觉得这丫头以后嫁的只怕比她还不如，却没想，有一天她要在她这里讨生活。
为了一双儿女，为了家里的生意，她努力想要修复彼此的关系。
可是这丫头似乎记恨上她了，总是不冷不热。
没奈何，她只能往二房贾珠这里靠。
但二房早跟大房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侄女过来……
薛姨妈是高兴的，但一看到她的脸色，她的心里就忍不住的一咯噔。
“姑妈~”
王熙凤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侄女要对不住您了，您身边的同喜，犯了口舌，侄女要拿了她。”
什么？
薛姨妈惊呆了。
跟她一起出来的同喜吓得当场跪倒，“太太~”
同喜不知她怎么就犯了口舌之罪，她天天陪在太太身边，太太让她做什么，她才做什么的呀！
“二奶奶，奴婢……”
“凤丫头，你是不是弄错了？同喜一向老实。”
薛姨妈的脸色也变了，拿同喜，就是要打她的脸啊！
这可不行！
哪有晚辈拿长辈身边丫环的？
不要说同喜无错，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看在她这个姑妈的面上，也当关起门来，偷着跟她说一声，由她自行处置。
“你还是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仗着国公府，这个侄女是一点也没把她这个姑妈放在眼里啊！
薛姨妈气得脸色涨红，挡在同喜面前。
可是，换成其他事，王熙凤念着大家的那一点子血缘关系，闭闭眼也就过去了，但是‘玉’真的不行。
不管是宝玉的玉，还是暗指的皇家玉，都不能从贾家传出去。
东府大伯娘和皇后关系莫逆。
皇后娘娘因为大伯娘，对贾家也多有照顾。
逢年过节的赏赐，有姐妹们的，就有她的。
姑妈想借着宝钗做什么，王熙凤一眼可见。
她不敢想在贾家读书生活的女孩儿，最后到了皇宫，跟皇后娘娘争宠的后果。
“姑妈~”
王熙凤直视着薛姨妈，“我们贾家的庙小，您既然觉得我不配管同喜，那还是回您自个家去吧！”
什么？
薛姨妈简直不敢相信，她想怒吼咆哮问她，是不是要赶她走。
可是这话一旦说出来，她恐怕就真的要走了。
再无转圜的那种走。
这荣国府，是贾家大房的。
哪怕珠儿他们如今，也只能算是‘住’在大伯家。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薛姨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我们是亲姑侄，我能为一个丫环，下你的脸吗？你要拿就拿吧，但是，你总要告诉姑妈，她到底犯了什么口舌？你不方便打杀，我来。”
“……”
说一点也不服，那是不行的。
当初过来住的时候，说是家里的屋子没有修缮好。
可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
王熙凤有时候，也想念着那点骨肉之情，让寡妇失业的姑妈住在贾家，受贾家庇护。
可是如今，她不敢让她住在贾家。
王熙凤抬手，朝后摆了摆，跟来的婆子们，忙在平儿的带领下，无声行礼退出。
薛姨妈看她的样，也忙朝自己院里的丫环婆子们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同喜留下。”
眼看同喜也要走，王熙凤直接留人，“姑妈，听说宝钗妹妹的金锁，有高僧言，须得有玉的才能相配？”
这？
薛姨妈看着神情冷冷的侄女，心头倒是一松，“确是如此！”
她想到什么，朝同喜看了一眼，道：“你是因为同喜传这话，才生这么大的气？”
这不是没事找气受吗？
薛姨妈忍着气，跟王熙凤解释，“你妹妹小时身体不好，直到一位游方的高僧给了药方，又给了‘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这句吉言，让錾在金器上日常佩戴，她才好了。”
这一会，她不好说那和尚是癞头和尚。
去年沈夫人就被一个癞头和尚阴过。
薛姨妈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但她怕说出来，这个侄女要把薛家和那个癞头和尚归于一类。
“我也是前儿偶然想起，跟同喜说了，她是不是出去跟别人说了？这又不是多大的事，古话都说金玉良缘！”
薛姨妈好像不解，“这怎么就犯了口舌？”
当初姐姐还给她写信说宝玉出生的时候，嘴巴里含着一块玉呢。
她也不信，但是她装着信了。
当时装着信的人有多少？
连贾家老太太不都信了？
因为那老太太信，姐姐一家几乎把贾赦的大房，挤的没地去。
若不是东府的沈夫人多管闲事，这凤儿两口子都要给二房扛长活。
“姑妈，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想把宝钗妹妹送进宫吧？”
“……她不能进宫吗？等你大伯从倭国再立功回来，皇上不得封赏？到时候宝钗地是宫……”
“宝钗妹妹在我们贾家上学。”
王熙凤一口打断，“皇后娘娘对我们家什么样，您也清楚。”
她好气。
当初二婶也是这样。
元春在宫里得了什么？
如今这位姑妈也是这样。
是大伯跟她们说的吧？
学大诰、看邸报，还时不时的听贾琏说朝中的事，王熙凤隐约明白大伯不敢送王家女的原因。
他是怕成为直接的外戚，被皇帝猜忌。
所以，先让元春进宫，元春出宫了，他又盯上宝钗。
可笑姑妈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娘娘赏赐的首饰什么的，我们不好转赠，但是糕点什么的，您也吃过不少。”
王熙凤道：“忘恩负义这种事，我们贾家做不来。既然您有意让宝钗妹妹进宫，那我们贾家就不能留你们了。”
“凤儿……”
薛姨妈的眼泪落下来，“你是要逼死你亲姑妈吗？”
“不，不是我要逼您，是您要逼死我们这一大家子。”
王熙凤气得想打人，“您也不用跟我说什么皇上总会充盈后宫，皇上再充盈后宫，那里也不能有从我贾家出去的女孩。姑妈，就当我这做侄女的求您，大伯许诺你什么，你找大伯去，不要在我贾家弄那些小动作。
我是贾家的媳妇，我也要做人。
还有珠大哥和宝玉，他们是贾家子，他们也要做人，您总不能让他们将来连进祠堂的脸都没有吧？
再是亲戚，再亲近，您也不能就长住在亲戚家不走了。
您也顾着点薛大兄弟和宝钗妹妹的脸。”
“……”
薛姨妈嘴唇颤动，想要说反驳的话。
可……
侄女都不惜跟她撕破脸了。
她……
薛姨妈抚着胸口，只觉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黑，一下子软倒于地。
同喜大哭出声，“太太~~~~，快来人啊，快救命啊！”
这边的动静闹的太大，到底惊动了不远处的梨香院。
贾珠和李纨过来的时候，薛姨妈已经被扶到了榻上。
她闭着眼睛，流着眼泪，由着府医诊治。
“怎么回事？”
李纨扯了扯坐在外间的王熙凤，轻声问她。
按理，这大房的妯娌该和薛姨妈很亲近才对。
可事实上，她们若即若离的，反而不如相公和姨妈亲近。
“你怎么会把姨妈气病倒的？”
这妯娌一向八面玲珑的，今天怎么会干这样的蠢事？
一会儿表弟表妹从学里回来，看到他们的娘这般伤心的眼泪不干，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不是我要把姨妈气病倒，而是她要把我们一家子往死路上引。让你让我，让珠大哥和宝玉都进不了贾家的祠堂。”
什么？
李纨惊呆了。
“若不是我年轻，身体好，我才是要病倒的那一个。”
王熙凤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薛家离开贾家，“我若不想照顾，他们能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一把破金锁，非要传什么高僧之言，非要有玉的才能配。
什么叫有玉？
大嫂不会不知道吧？”
李纨：“……”
她原本有点看热闹的心态。
都是贾家的媳妇，她总有点胜负心的。
这二弟妹什么都好，可就是因为太好，她偶尔就有点小小的嫉妒。
但现在，李纨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大爷~”
她看向从里屋出来的贾珠。
“我都听到了。”
贾珠叹了一口气，“我会劝姨妈离开去舅家的。”
王家的事，他们不掺和。
姨妈既然更信舅舅那边，那么直接搬到舅舅家就是。
王家的院子也挺多。
薛家在那边，比在贾家好。
贾珠的话，并没有压低声量，薛姨妈在里面也都听到了。
她抓着胸口的衣胸，感觉越发的憋闷了。
不能走啊！
这要走了，蟠儿怎么办？
宝钗怎么办？
大哥不在家，二哥那么混。
嫂子们对她就是面上情。
而且蟠儿真的要去了王家，十有八九是要跟二哥和侄儿学坏的呀！
本来他的性子就是无法无天的。
还有宝钗，她和迎春、林姑娘那些人一起读书，将来进宫，说起来也好听啊！
“太太，太太，不好了，太太又昏过去了。”
同贵在里面急叫。
正熬药的府医又连忙过来给她扎上几针。
薛姨妈幽幽醒转的时候，外面传来薛蟠急切的脚步声。
宝钗也在往回赶。
只是不同于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她在问过传话的小丫头后，隐约知道她妈为何会病倒了。
什么犯口舌？
同喜能犯什么口舌？
在没人的地方，她抓着胸前的金锁，恨不能把它扯下来，生生的砸了。
姐妹们都有金锁，她们的金锁上，也都有吉言。
还是东府大太太请名师特别打造。
如今……
宝钗的腿忍不住有些发软。
她感觉凤表姐那样带着人去找她娘，而不是暗暗的找人知会，就是撕破脸，想要赶他们一家出府了。
怎么办？
宝钗也好像走在棉花上，眼前发黑。

第348章 收权
薛姨妈跟王熙凤生气病倒，贾珠等全都去的事，没过多久，贾母和邢夫人就都知道了。
老太太对这个时不时过来陪着说话，打马吊的亲戚，说不上反感，但因为王家，也说不上喜欢。
她现在关心的是她的孙媳妇，会不会因此，在亲戚中得个不孝的名声。
“娘、大嫂，这件事，就让凤儿自己处理吧！”
贾敏阻止要慌了的两个人，“什么亲戚中的名声？和王家有关的亲戚，我们家的人担不上什么孝不孝，凤儿是不是个好媳妇，只看她怎么做，我们怎么对她就成了。”
“敏儿，你是知道怎么回事？”
贾母一看女儿的样，就怀疑她知道一些内情，“那薛姨妈做了什么，把凤丫头气得不管不顾了？”
“……她和故去的二嫂一样，想让女儿攀高枝。”
贾敏沉默了一会，道：“那宝丫头不是常戴一个金锁吗？她就让丫环传什么高僧有言，须得有玉的才能配。”
贾母：“……”
邢氏：“……”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变色。
贾家如今越来越好，宝玉的那块玉，就越不想让人提及。
她们倒是没想到，宝玉和宝钗在一起的可能，两人相差的岁数有些大。
那代表玉的只能是皇家。
可皇家那边，因为沈氏，皇后娘娘对她们都有高看。
虽然说皇上未来还很可能充盈后宫，可贾家出去的女孩，要是跑到后宫跟皇后娘娘争宠……
只想想，贾母就心慌的厉害。
就东府沈氏那脾气，能饶得了谁？
到时候，他们这边还等于受王家连累啊！
尤其二房几个孩子。
“该！”
老太太猛的一拍桌子，“凤丫头不好撵，我老婆子去撵。”
想装病糊弄过去，绝不可能。
“娘，您别忘了，还有珠儿他们。”
贾敏阻止，“他们都大了，您不能事事冲在前面，有些事……，他们该自己处理了。”
贾珠的性子太软了。
经过这一次又一次的教训，他要是再立不起来……
贾敏觉得，她该跟他谈谈，二房的家，他以后就交给他媳妇吧！
就是科考也不用再去了，直接去族学，当个教书先生，安安稳稳。
此时，薛姨妈的屋子里，因为薛蟠追打同喜，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薛姨妈一口一个‘孽障’，想要护住同喜。
但听他妈这中气十足的骂声，薛蟠马上就知道她是装病。
说不羞愧，那是假的。
大表哥贾珠是温润君子，还时不时的过问他的功课。
哪怕他学得稀巴烂，他却总能找到他的进步。
比如说认的字多了，字写漂亮了，课文背得顺溜了……
每次都能夸夸他。
薛蟠被夸后，干劲总是更足些。
哪怕还是学得很艰难，每天忙忙碌碌的，晚上回家还时不时的要妹妹帮着补课，但难得的，他倒是觉得挺充实。
如今他妈为了这么一个奴才，装病让自家人下不来台……
“妈，你别闹了成不成？”
只一开始踢了同喜一脚的薛蟠气恨恨的甩了袖子，出去找王熙凤道歉，“大妹妹别生气，我娘老了，糊涂了，有什么事，你找我。”
王熙凤：“……”
“大表哥、大表嫂，大妹妹，你们给我几天时间，我必给你们一个交待。”
薛宝钗进来的时候，正听到自己哥哥诚恳道歉。
她的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哥哥真的在学好，只是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只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大表姐为什么和娘闹起来。
“哥~”
她软软的喊过哥哥后，又朝贾珠等人行礼，求恳道：“大表哥、大表嫂、凤表姐，给我们几天时间，让我们劝劝我娘行吗？”
“……”
“……”
王熙凤不太喜欢这个表妹，大家偶尔聚到一起的时候，这表妹总喜欢以学问压她一头。
不过，除了这个毛病外，其他……倒也还好。
而且，这个表妹主管薛家的生意。
有什么事找到她这里，她让旺儿帮忙解决后，也从来不白使唤人。
“那行，你们先好好劝劝姨妈，回头我们再说话。”
屋子里姨妈哭得厉害。
贾珠叹了一口气，“姨妈年纪大了，糊涂了，有些事情，你们兄妹该拿主意的，就拿主意。”
他看着薛蟠，“弟子规有言：‘亲有过，谏使更’。”
当初他没有做到，以至于爹娘走到那种害人害己的地步。
“表弟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是！”
薛蟠一脸郑重的点头，“大表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贾珠摆摆手，瞟了一眼薛宝钗，示意李纨和王熙凤跟上。
薛家表弟是个没什么心思的，但表妹不一样。
看她的样子，应该也猜出今天是闹什么了。
贾珠希望她能做出自己的选择，要不然……，他们只能做出他们的选择。
姨妈和他娘一样，都该被约束起来。
否则薛家最终只能沦落为王家的银库。
他们夫妻走了，王熙凤也不好一点时间都不给，只能跟着离开。
不过，今天闹过这一场，但凡这位姑妈还要点脸，还顾着点薛家的脸，大概也不能再在贾家住下去。
王熙凤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望离开，他们一走，屋子里薛姨妈的哭声便停了下来。
宝钗和薛蟠对视一眼，朝莺儿等下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远点，这才进屋。
“还不滚~”
薛蟠朝同喜怒目。
同喜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
“妈，您在闹什么？”
薛蟠抱怨他娘，“因为一个下人，你要……”
“不是同喜犯口舌，是妈让同喜往外传口舌的。”
宝钗闭了闭眼，摘下脖间的金锁，‘啪’的摔在地上，“妈，您要是想逼死我，我这就去找个干净地方抹脖子去。”
什么？
薛蟠呆住了。
“宝丫头，你也在怪我？”
薛姨妈心疼的捡起金锁，发现已经被摔卷了边，气得眼泪又往下掉，“我还不是为你着想？”
“真是为我着想吗？”
宝钗神情破碎，“东府那么多姑娘，您听谁说，要把女儿送进宫的？仗着舅舅，您要把我送进宫，可是怎么不想想，舅舅要从薛家，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舅舅先鼓动姨妈送了大表姐进宫，现在又鼓动您，要把我送进宫，妈~~~”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爹去的时候，我也很小，您也心疼心疼我。”
“我的心肝，怎么不心疼你？”
薛姨妈觉得自己屈死了。
相公没了，儿子不成器，她最大的指望就是女儿。
好在女儿也孝顺，说什么做什么，从来都是有章有法，“这天下最好的地方……”
“是，那是天下最好的地方，可是有几个真的能在里面走出来？”
薛宝钗豁出去了，“您不就是想着甄太妃和甄家赫赫扬扬了一辈子吗？可是结果呢？她现在在哪？甄家现在在哪？被他们欺负过的皇上不知道吸取教训，还会让他的孩子，受他曾经受过的苦？”
她要在宫里得宠了，王家跟着赫赫扬扬，她要在宫里不得宠，人家脖子一缩，她娘和哥哥能怎么办？
说不得还得求着人家，求人家找关系给她塞银子。
到时候，一层一层的递进去，到她手上的又能有多少？
迎春都跟她说过，当初国公府往宫里塞银子给元春大表姐，一万两送进去，到她手上能有两千两就不错了。
而且人家知道她家有钱，事事刁难，就是想从她手上刮钱。
薛家向有豪富之称。
她真要进了宫，能过什么日子？
不得宠，过不了好日子，废银子。
得宠了……
她哥傻头傻脑的，若是也**了，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来？
“妈，你醒醒吧！”
宝钗哭着跪下来，“我和哥哥姓薛，我们住在贾家，您非要替舅舅家着想，把女儿往不可测的路上推，那就给女儿一根白绫，让女儿去见爹爹吧！”
薛姨妈：“……”
看到女儿这样，她如万箭穿心。
她是私心，可也是为了女儿好啊！
薛家的家世，于女儿而言，不会是多大的助力。
想要高嫁，根本不可能。
高嫁的唯一方式，就是进宫。
借她大舅舅的力，进宫当皇上身边的女人。
没有家世，日子有多惨，薛姨妈从小就深刻感觉到了。
同是姐妹，姐姐能嫁进国公府，她却嫁给了商户。
哪怕薛家年年都往家里送银子……，嫂子们对她和姐姐，也完全是两副面孔。
女儿怎么就不能领会她的一番苦心呢？
薛姨妈知道，大哥送女儿进宫的目的不纯，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家也达到目标了呀！
“你这孩子，胡说个什么呢？”
薛姨妈拍打到女儿身上，哭道：“你这是要挖娘的心啊！”
“妈，我也不同意妹妹进宫。”
看母亲和妹妹的样，薛蟠红了眼睛，声音闷闷的，“我是个没出息的，妹妹进宫，我们薛家也只能是皇商。”
就算能恢复祖上荣光又如何？
还不是商？
“既然如此，又何必为别人做嫁衣裳？”
朝廷发行的大诰上主要记录的是全国各地死刑犯的事，这是用来警示世人的。
里面没有甄家的事。
但有相似的案例。
薛蟠学习不好，却是个爱听故事的，所以，别的课，他在下游晃，学大诰他却跑进了上游。
那种想要借着家中姐妹得好的人家，好多都是家破人亡。
普通人家都是如此，更何况皇家？
“就算以后儿子保不住皇商的名，这天下行商的人家多着了，难道人家都不活了？”
他是个很能想得开的人。
不管是大舅舅还是二舅舅，明显都不怎么看得上他们家。
其实薛蟠也挺看不上舅家的。
装的跟什么似的，没有他家，他们能过好日子？
只是他娘上杆子，再加上他爹没了，薛家也确实需要当官的大舅舅，他不得不忍着。
但现在，看到一向自持的妹妹这么伤心，他突然什么都不想了。
“别人能活得，我自然也能活得。”
薛蟠看着母亲，坚定的道：“妈，我也不同意你再往王家送银子了。”
王家除了大舅舅，二舅舅和那个王仁表兄算个屁。
“以后家里的钥匙和账册，您都交给我和妹妹吧！”
他跪下来，“儿子和妹妹都弄不好的，儿子可以去求教大表哥，可以求教学里的同窗。”
闵健柏就很厉害。
他不行，他可以找闵健柏。
他可以给他分红。
那家伙是个讲义气，有分寸的人。
他要挣钱给他娘和他姐，哪怕以后当官了，看在银子的面上，说不得也愿意当薛家的总管事。
“妈，家里的事，我总要管的，您都给我吧！”
薛姨妈：“……”
她哪里能放心？
当然这一会看着坚持的儿子和女儿，她更多的是害怕！
和娘家翻脸吗？
她如今几乎已经跟凤丫头翻了脸。
再和娘家翻脸……
“你们是要逼死我吗？老爷呀，你走的时候，怎么不把我也带着？”
她拿着帕子，捂着脸痛哭。
宝钗却在此时，慢慢的站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她娘的大长汗巾，站到榻上，一把扔到房梁。
“妹妹，你要做什么？”
“宝丫头~”
薛姨妈疯了，也吓坏了，忙和薛蟠一样扑过来，想要拉下她。
“妈，哥哥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您今天要是不同意，今天女儿死不了，明天、后天，您总不能天天看着我。”
宝钗的眼泪在一颗颗的砸下。
以死威逼亲娘，又何尝是她愿意的？
可是不逼……
她有活路吗？
薛家有活路吗？
“你们……你们……”
薛姨妈捂着胸口，还想晕，但女儿那一脸不怕死的样子，她又不敢赌。
这一双儿女，就是她的命啊！
“呜呜呜~，我给，我都给你们。”
她一下子哭软在地。
半晌后，薛蟠垂着头，去找了贾珠，然后没多久，又和贾珠、李纨一起，去找了王熙凤。
同喜被捆起来了。
他要她去处置了同喜。
“王家那边……，以后我们大概也不会走动了。”
大舅舅再厉害，如今贾家不也没走动了吗？
他跟王熙凤行礼，“我娘糊涂了，大妹妹原谅则个，家里的事……，以后都有我和妹妹管了。”

第349章 得赏
薛家的事，以后姑妈不管了？
但不管了就可以装着不知道她赶人的意思吗？
王熙凤眉头轻蹙，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贾珠温声开口了，“薛大妹妹年纪渐大，也要说亲了，刘棠考官后不是带着一家子赴任去了吗？他家的老屋有意出卖，正好那边离宁荣街也近，薛大兄弟打算买下来，回头收拾一下搬过去，以后他们兄妹到这边上学也方便。”
啊？
要走？
王熙凤的眼中迅速染上笑意，“那感情好，别人不知道他家的老屋什么样，我们是知道的。”
那陈家还妄想和刘棠修复关系，更妄想刘棠不在家，重新占了那屋子。
以至于好好的屋子，挂在那里，租也租不掉，卖也卖不掉。
每次要租要卖，陈家的二小子都要过去闹一场。
外人不知底细，只能放弃。
百岁街的老街坊，又没几个特别豪富，愿意买那屋子的。
刘棠和贾妍走时特意过来，先求了尤氏，又求了她，请两府代为照看。
能卖掉最好，他们以后就算回京，也要选个离陈家远远的地方。
如今薛家要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放心，我让旺儿多往那边走几趟，再知会东府大嫂子一声，她那边十有八九，也会让兴儿过去走走的。有他们在，陈家那边不敢闹。”
王熙凤给薛蟠保售后，“不过，买房子的事，姑妈知道吗？”
“……知道的。”
其实是不知道。
但是珠大表哥跟他提那边的房子，薛蟠觉得很可以。
薛家的屋子在南城那边，离这边太远了。
他和妹妹上学不方便。
住到隔壁的百岁街去，什么都不影响，还是自己家。
虽是亲戚，但也万没有一直住人家家里的。
“那我现在就让旺儿陪你一起过去看看屋子？看看可有什么要改动的？”
王熙凤特别热情。
她从薛蟠刚刚略微犹豫的回答里猜到点什么，觉得还是赶紧定下的好。
“那就麻烦大妹妹了。”
这一次薛蟠没犹豫。
有了自己家，放假的时候，他就可以请同窗到家里玩了。
薛蟠第一个要请的就是闵健柏。
学堂里人人都夸闵健柏。
他也挺佩服的。
他想跟他讨教一些事情。
于是薛姨妈在家一等儿子没回家，二等儿子没回家，正煎熬以为贾珠和王熙凤不顾亲戚脸面在为难儿子时，人家去看了屋子，非常满意的叫了房牙子，一起去衙门把房子买了下来。
但薛姨妈不知道啊！
她心疼儿子，心疼的特别厉害，几次想去找女儿，跟她商量商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是想到女儿今天的样子，她又几次止步。
母亲在她屋外转的事，宝钗又何尝不知道？
但现在出去，她今天以死相逼下定的决心，只怕又要被她娘哄得动摇。
宝钗没动。
哥哥出去的时间虽然久了些，但珠大表哥是个好人。
说好的，他先去找珠大表哥，然后再去凤表姐那里。
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只怕是在凤表姐那里耽搁了。
她要赶他们一家子出府。
宝钗心里也很纠结。
姨妈不在了，二房也算是借住。
凤表姐虽然是亲表姐，可是，薛家和她的关系并不好。
当初住过来，说好的，那边屋子修好就走。
可是……，一住就住了大半年，其实也该走了。
但真要离开，那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会不会又以为，他们和贾家关系一般，又失了那份敬畏？
而且真要搬走了，不说她上学了，就是哥哥上学都不方便了。
怎么办？
宝钗的心里也跟油煎一样。
也操心她哥那边，生怕他一时牛心发作，跟珠大哥或者凤表姐吵起来。
真要那样，他们家就真的完了。
但这么久了，她出去也没用了。
今天的所有事情，都出在她和那块金锁身上。
宝钗闭着眼睛，只能强自忍着，被动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终于，她妈惊喜的一声‘儿啊’喊了出来。
宝钗猛的站了起来。
她想大步出去迎哥哥，可是腿麻了。
她忍了忍，再想动的时候，薛蟠已经引着薛姨妈过来了。
门被敲响。
莺儿被宝钗赶在外面。
她只能道：“哥，门没栓。”
薛蟠兴高采烈的推门而入，“妈，妹妹，我有一件大喜事，要跟你们说。”
“不管什么事，你该让人回来说一声的。”
薛姨妈可不相信她儿子能有什么大喜事。
她这一会心里直打鼓。
怀疑儿子是被贾珠或者王熙凤忽悠了，薛姨妈害怕儿子要被人家忽悠着出府。
“我回来说不是一样嘛！”
薛蟠笑嘻嘻的从怀里摸出房契，“百岁街刘棠家的屋子被我买下来了。”
什么？
薛姨妈和宝钗的面色同时一变。
薛姨妈拿帕子的手当场就捂了胸口，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
“那边离宁荣街近，以后我和妹妹读书也都方便。”
这？
宝钗看着哥哥，嘴角慢慢翘起，“挺好的。”
住百岁街，比住到南城强。
她哥似乎长大了，懂事了。
宝钗的眼中，忍不住就含了点泪花。
薛蟠知道自己自作主张，并没有敢看他娘，但妹妹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眼见她要哭，忙道：“当初说好，我们住过来，修个屋子就走的。
虽是亲戚，也没有一直住人家家里的道理。
妹妹放心，等我们搬过去，哥哥也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他家有钱，他妹妹各方面都好，配得起人。
“嗯~”
宝钗点头的时候，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哥哥。”
“谢什么？我是你哥。”薛蟠很少听到妹妹谢他，一看妹妹这么认真郑重的谢他，一下子腰也直了，声音也亮了，“不是应该的吗？”
“你们……”
薛姨妈看一双儿女，三言两语就定下所有，心里面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想闹，想昏，想哭去世的老爷……
可是音都要嚎到嗓子间，看到一双儿女这样，她又只能努力的咽下。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哭也好，闹也罢，都没用了。
薛姨妈认命的掉下了眼泪。
她在这边伤心，知道所有的贾敏却高兴的找邢氏要了贾赦珍藏的御酒，要陪嫂子和她娘一起喝一杯。
总算，贾珠这件事处理的还不错。
没让她再失望下去。
邢氏难得享受小姑子跟她撒娇，哪里还顾得贾赦？
当场就搬了他的所有好酒。
连贾琏孝敬的好御酒，都让人搬了过来，说既然贾敏喜欢，就都送给她。
那大气的样子，把贾母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大儿媳妇平时不都小气的要死吗？
别是因为这酒是赦儿的，不是她的吧？
不过是女儿得实惠，算了算了。
贾敏觉得这样的嫂子可爱无比，这晚，她拉着王熙凤，很陪她喝了几杯。
数天后，薛姨妈要搬离的消息，终于也让沈柠知道了。
红楼里，一直住到抄家的薛家，如今居然要走了？
怎么感觉那么不敢相信呢？
沈柠又高兴又疑惑，特意让青苹过来打听了一下。
知道是王熙凤当场让旺儿带着薛蟠买房子时，直接大手一挥，让青竹把皇后赏的那套内造的累丝金首饰送过去。
王熙凤收到赏虽然高兴，但送走青竹，又忍不住跟平儿道：“平儿，你说这不年不节的，我生日又早过了，东府大伯娘怎么好好的，又赏我这么好的一套首饰？”
这东西可不便宜呢。
而且听青竹的意思，只送她一个人呢。
“噗~”
平儿忍不住笑了，“二奶奶，您没发现，最近在老太太那里，您和太太都能坐下来吃饭了吗？”
这还用她说？
婆婆把公公的好酒都送给了四姑姑。
四姑姑一高兴，就在老太太那里帮着说话。
非说人多热闹，一起吃饭，她能多吃半碗。
老太太心疼女儿，自那日一起喝酒后，她和婆婆伺候着放好碗筷，就能一起陪着吃饭了。
但这事跟东府大伯娘送她首饰有什么关系？
“说吧，你二奶奶我最近办了什么大好事？”
王熙凤看平儿那个样，直接道：“你别笑了，赶紧说出来，我好照着样儿，多办几件，多得些赏。”
“哈哈哈，这可不容易。”
这府里只有一个薛家呢。
平儿笑得前仰后合。
“你敢跟我卖关子？”
王熙凤一把把她按到榻上，挠她痒痒。
“哈哈，不敢了，哈哈哈，二奶奶，你饶了我呀，哈哈哈~~~~哈哈哈~~~~我说，我说。”
主仆两个闹了好半晌，平儿才说了薛家的事。
“四姑太太和东府大太太，应该都觉得，您在薛家的事上，处理得很好。”
平儿骄傲：“青竹过来打听的时候，找了好几个人，我也在其中呢。”
“原来是这样？”
王熙凤轻轻吐了一口气，也忍不住笑了，“既然你这小蹄子这么厉害，那我这镯子也赏你吧！”
她当场褪下自己腕上的虾须镯。
……
宁国府，宝钗还在这边读书，不过如今她更忙了，再加上到底离了一截，再没有时间来陪沈柠遛弯了。
沈柠高高兴兴恢复以前的习惯。
红楼里的宝姐姐对宝玉是爱情吗？
狗屁！
对那样一个不爱读书，又不求上进的男人，她能喜欢才叫怪了。
她对林黛玉有算计，但其中也未必没有半点真心。
要不然，凭黛玉的聪明，又怎么会在中间跟她相处的那么好？
最后的结局……都是由不得她们。
放现代，宝姐姐需要依靠谁？
她自己就独美了。
“听说薛蟠要给他妹妹张罗亲事？”
晚间吃过饭，在蓉哥儿陪她散步时，沈柠忍不住问他。
“嗯~”
蓉哥儿笑着点头，“他最近和闵表叔走得近，在学里四处转，想要找个好妹婿。”
那家伙的样子太明显了。
有的人吓坏了，有的人上赶子往他身边凑。
“看到孙儿，几次欲言又止，林表叔说，他是觉得我们家请的先生都太老了。”
“是吗？”
沈柠也忍不住笑了，“薛大姑娘其实还不错。”
“……”
蓉哥儿看了祖母一眼。
他觉得祖母并不喜欢薛大姑娘。
只是她不喜欢，却也不愿意伤人家的脸。
要不然，前段时间就不会躲在院子里打拳了。
“对了，你觉得薛蟠为人如何？”
沈柠不知道她躲宝钗的事，秦可卿早偷偷跟蓉哥儿说了。
“有些傻，读书也挺笨的，不过人还好。”
蓉哥儿对薛蟠没恶感。
就是有些话，他不好跟他祖母说。
那个人交朋友，喜欢先以银子开道。
这样遇到好的人还好，遇到不好的人，就等着被人坑吧！
学堂里，曾经有好几个人都想坑他。
只是学里管得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他被闵表叔带着，还要巡视铺子。
闵表叔大概觉得他们有些同病相怜。
所以照顾些。
再加上宝二叔和林表叔他们玩的时候，也常常叫上他，大家才不敢随意坑他。
“那你觉得，他能在学堂里找到合适的人吗？”
沈柠再次问他。
“难！”
蓉哥儿笑看祖母，“我们家族规不是改了吗？除了蒙班的还小，其他就算没明着定亲，暗里也基本都说好了。”
薛家又是商户。
薛蟠的要求又挺高的，想在学里找，真没那么容易。
“这样啊……”
沈柠若有所思，“我记得你二姨当初相看的人选里，有一个钱秀才是吧？”
嗯？
祖母真的想给薛大姑娘说亲？
蓉哥儿对祖母的行为有些不解起来。
“钱秀才一直在母亲的书店抄书赚银子读书。”
蓉哥儿道：“人虽穷些，但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
这个人选，是继母尤氏亲自放上去的。
蓉哥儿感觉继母要不是和尤二姐还隔了一层，都要亲自给她定下这门亲。
不过如今的郑小旗官也挺好。
“祖母想替薛家说下这门亲吗？”
“我说什么亲？”
沈柠没那个意思，“不过，你倒是可以把这个人选透露给薛蟠，看他们自己的选择吧！”
尤氏把钱秀才列为尤二姐夫婿的人选，就是看好他。
薛家是商户，不好说亲，但是，宝钗本身的条件着实不错。
薛姨妈如果不挑，未来也未必不能给宝钗挣个诰命。

第350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红楼里的宝姐姐是有青云志的。
不能进宫后，不惜一切，半点规矩也无的往宝玉身边凑。
她在明知宝黛有情的情况下，借着家族，借着王夫人终于成了宝二奶奶，又很快因为王夫人，夺了亲表姐王熙凤的管家权。
如果贾家没被抄家，她算是一展了薛家和她能够着的最高‘青云’吧？
不过这里不是红楼世界。
薛蟠被她按在族学里读书，虽然未必能读出什么，但至少不会把唐寅念成庚黄。
而且族学教有大昭律，会讲大诰，对生命有了敬畏之心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走前世杀人的老路。
在哥哥能支撑起家业的情况下，现在的宝钗又有个什么志呢？
沈柠很想看看宝钗的选择。
薛蟠想给她找个少年举人，可是已经成了举人的少年，自己就没有半点傲骨？
在前途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比薛家条件好的比比皆是。
至于钱秀才……
这个九岁上学，十一岁就自己抄书赚钱，偶尔还支援家里的十八岁秀才，是尤氏亲自为妹妹尤二姐选的夫婿。
她看好他的未来，沈柠也同样。
原身的老父，就是跟钱秀才差不多的人。
当然，原身的母家也跟薛家差不多，只是远不及薛家豪富。
当年的太上皇因为太子迁怒了多少人？
杀了多少人，流放了多少人，可是沈老爹带着一家人全身而退。
虽然三代不准入仕，却没说三代都不准读书。
沈家一直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梳理原身记忆，沈柠觉得沈老爹才是内核强大的真正智者。
可惜尤二姐先是迷于马举人比钱秀才更高一筹的功名，后又半点野心也不敢有的，同意了尤老娘选的郑小旗官。
她放弃了真正的璞玉。
如今……
沈柠知道薛姨妈肯定是看不上钱秀才的，但聪明绝顶的宝姑娘呢？
红楼里，她是想进宫，而不得进。
只能把目标锁在接二连三下她面子的宝玉身上。
因为这是能帮她跨越阶层的唯一最好人选。
但这里早不一样。
王子腾的心大的很。
他也有他的青云志。
红楼里皇帝忌惮他，把他弄死了也不解气，还把扶过他，早就没落的贾家抄了。
这里，贾家和他早就翻脸，但他也靠自己，重新走上高位。
只是这高位，就能遏制他的野心吗？
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
不敢做直接的外戚，那么薛宝钗这个外甥女还是他送进宫的不二人选。
他和薛姨妈的打算很美好，借着贾家，养‘未来’的贵妃娘娘。
贾家最终要被连累到什么程度，他们不会在意。
仗着所谓的亲戚情份，薛姨妈就没想过，王熙凤能撵他们走。
但她没想过，聪明绝顶的宝姑娘也没想过？
元春从宫里出来了。
她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宝钗能不打听？
最近邸报上，又在大肆宣扬女官、宫女出宫，接手各处的慈幼局之事。
沈柠不相信她没看。
为防那些女孩子们被养的只知情啊爱啊，大昭律和大诰不仅是她们的课，邸报也给那边定了一份呢。
那么宝钗在权衡利弊，选择了反抗，不再进宫后，会给自己选一个什么样的终身？
薛蟠那样在学里选妹夫，有没有给闵健柏看的可能？
一同在凝翠轩上学，闵梅对宝钗的观感不会差。
但所有人大概都算漏了贾玟。
她和贾斓关系好，只凭薛姨妈出自王家，她就绝不可能同意。
沈柠推出钱秀才，一是不想麻烦，二也是觉得一心上进的钱秀才，是可以和薛宝钗相扶相守，如原身爹娘似的，走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青云路。
现在就看她选不选了。
不选，沈柠也会想法子，让尤氏把钱秀才弄到贾家族学去读书。
好学校也需要好学生来成就。
钱秀才值得贾家所有人去学习。
如果能心无旁骛的读书，还能拿高额的奖学金，沈柠感觉三年后的他，绝不比刘棠差。
但三年后，薛家想再选人家，可能就不太行了。
达官贵人榜下捉婿，是真有其事。
更何况，皇帝的兄长们废了，侄子们关了，那些威胁不到皇权的侄女们，听皇后的意思，是都想在科举时，给选个好夫婿呢。
刘棠他们***，就有两个未曾婚配的进士被挑中。
虽然从前的郡主、县主们，如今只能以宗室女的身份出嫁，但宗室女的自由度更高，她们也手握皇家配给的三千两嫁妆，可以随着夫君出京做她们的官夫人。
宝钗如今不选，三年后再无机会。
数天后，薛宝钗果然看到了薛蟠给她找的钱若川资料。
除了钱若川外，理国公府二房的柳湘莫也在其中。
薛蟠还找了一个二十四岁，妻子难产去世，带了一个女儿的吴举人。
当然，还有好几个如郑小旗官那样的低阶武官。
贾家在这方面，人手特别多。
“都不行！”
薛姨妈跟着女儿一起看了，不看还好，一看更气。
这里哪有一个能配得上她的女儿？
理国公府穷得当当，好些东西，都在她们薛家的当铺呢。
盯上她女儿，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再说这柳湘莫又不是二房长子，文不成武不就，连吴举人都不如。
但这吴举人就是好的吗？
鳏夫一个。
克妻呢。
其他人，她看一眼，都觉得是亏了她女儿。
“蟠儿，你是哥哥，你都没成亲，与其操心你妹妹，还不如先操心你自己。”
女儿如今还小，可以等哥哥在倭国立功回来。
到时候，想想法子，哪怕不能进宫，找一个立了功的小将做女婿，也是可以的。
这是一方面，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家里的生意，暂时离不开女儿。
她和凤丫头闹翻了。
京里的铺子什么的，还得让女儿跟凤丫头商量，常让旺儿他们过去走走。
那丫头才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
薛姨妈有时候都替贾珠屈的慌。
这孩子当年可比贾琏好多了。
结果，贾琏现在当官了，还是炙手可热的官，更是荣国府的继承人。
珠儿……却被生生的耽误了。
在这一点上，她特别理解死去的姐姐。
换成她，也得跟贾赦他们那一房争一争。
可恨，东府的贾蓉早早就定亲了，沈夫人连秦家那样的人家都愿意，他们要是早点进京，女儿的婚事大概也不用这么难。
“宝丫头，你可千万别听你哥这个混球的。”
薛姨妈生怕女儿只为逃离她，而误选终身，“你还小呢。”
“妈~”
薛蟠无奈的很，“我现在不是在读书吗？”
“你妹妹也在读书。”
“那我们能一样吗？”
他确实到了成亲的年纪，可是他妈一直没替他找。
一心只扑在妹妹身上。
薛蟠有时候也挺无语的，“我是男子，我什么时候想成亲都可以，妹妹是女孩子，能耽搁吗？”
早点定下，也绝了他娘和舅舅的心思。
“这些人我都看了。”
他对着看完资料，显得有些迷茫的薛宝钗，道：“柳湘莫有家世，理国公府虽然穷了，但我们家不缺银子。那吴举人年纪太大，我就是随意塞进来的，倒是钱秀才在读书上很有天份，我特意请蓉哥儿和闵健柏他们去试探过。
我们一起制造了偶遇，蓉哥儿和闵健柏和对方谈过后，还商量着把他也弄到贾家的族学里。
他们指着他三年后再帮族学挣个进士的功名呢。”
穷不怕，他家有银子。
“不行，这官哪是那么好考的？”
贾蓉和闵健柏被吹得再厉害，暂时也没考上官。
“当年，你们二叔一意资助那个叫梅泽言的，人家还是少年举人呢，可是考了多少年，才考中进士？整整十二年。”
薛姨妈道：“如今人家当了翰林，认得你二叔吗？”
老二原本想借那梅泽言，替二房撑撑腰子。
给人家花了多少银子？
上赶子跟人家结亲，那家人真要认薛家的亲，如何他们进京这么久，连个信都没有？
“什么都不懂的孽障，你赶紧离了我这里。”
“妈~”
“别吵了，我先想想。”
知道自己的婚事会很艰难，可薛宝钗没想到会艰难若此。
宝琴妹妹的婚事，她是知道的。
她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至少二叔早早就为她打算了。
可是她呢？
“妈，哥哥，我先回房了。”
她难受，回屋就躺下了。
但她这边躺下了，钱若川进贾家族学的事，却被提上了日程。
贾蓉之前带着尤二姐远远看过他，不过，并没有说过话。
如今因为薛蟠，和他偶遇说话之后，甚为惜才。
做为贾家的未来族长，为族学引一二好的生源，激励族人，也是责任之一呢。
再说从贾家族学考出去的人，将来做官了，总会念一份香火之情。
所以，在沈柠还等着薛家那边的选择时，蓉哥儿在跟学里的先生打过招呼后，就在极力劝说钱若川进贾家族学。
“……祖母，您说，他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
蓉哥儿想把钱若川弄到他家族学，但人家却念着师恩，明确说了至少今年不行。
“他老师能教他什么？也不过是屡试不中的乡间秀才。”
啪~
沈柠当场就敲了他一下。
“看不起谁呢？你外祖父少时也在乡间读书，他的先生还只是一位童生呢。”
功名这种事，有时候也很讲究运气。
运气好，出的题正好是你曾经押中的题，你的文风和此次的考官相近，或者说，考试的时候，没抽中那等臭号，文思泉涌，身体好，又能在号里坚持几天……
“他们可能不如你们读书多，但他们大都学问扎实，钱若川有感恩之心，说明他人好，先生教的也好，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
这孩子是飘了。
“来人，送蓉哥去祠堂，好生反省反省。”
“孙儿错了。”
可是迟了。
蓉哥儿老老实实的进了祠堂。
听到消息的贾珍并不敢过来求情。
子不教，父之过。
一个不好，他娘的气还不顺，会把他也罚进祠堂。
他连小儿子也不敢抱了，匆匆忙忙跑外书房，佯装公务繁忙。
倒是秦可卿心疼未来小夫婿，带了一件披风，又藏了几块点心过来。
“好好的，你说了什么，把太太气成那样？”
啪~
蓉哥儿也好后悔，给了自己一下子，“我自大了。”
可能是最近太顺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
他低垂着脑袋，“祖母该打我几板子的。”
秦可卿：“……”
她拿过一个蒲团，陪在他身边跪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太太罚你，是想让你知错能改，可不是非要打你板子。”
“嗯~”
蓉哥儿看了她一眼，“夜里凉，你身子弱，不用陪我，早点回去是正经。”
“现在还不冷。”
秦可卿朝他一笑，“我再陪你一会吧！对了，你今天的功课还没完成吧？要不要我把书给你弄进来？”
“算了，太麻烦了，我现在只有大字没完成了。”
说到这，蓉哥儿就叹了一口气。
他有太多的字要写了，答应祖母的书，好像永远也抄不完。
“祖母回去的时候，还很生气吗？”
“反正脸色不好。”
秦可卿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收到青竹姐姐让小丫环传的消息，我马上就把小姑姑带过去了，有小姑姑在，她气也气不久。”
小姑姑贾玥正是可爱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
祖母一看到她，天大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蓉哥儿欣慰。
幸好，他有一个小姑姑。
“我爹呢？他知道我被罚了吗？”
秦可卿：“……”
能让她说啥呢？
说公公听到他被罚，吓得差点翘家跑宫里去干值夜的活？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蓉哥儿从她的沉默里，猜到什么，一时不知道是气好，还是笑好，“以后你要是看到我飘了，就早点给我提个醒。”
“那万一我看不出来呢？”
她觉得小夫君挺好的。
“我学问还没你高呢。”
她虽然也在读书，但她们并不完全侧重读书，“要不然，你常往舅爷爷那边走走，听说林大人也要进京了，有时间，你也跟林表叔多往那边跑跑。”
公公不行，但舅爷爷和林大人都是靠谱的文人。

第351章 书馆
钱秀才的手上，因为贾蓉，突然多了好些书和国子监的试卷。
对读书人来说，这才是最珍贵的。
在取得同意的情况下，他好珍惜的和学里的先生以及同窗分享。
能读书，主要是因为先生。
他家穷，在哥哥钱大牛十岁拖无可拖去读书后，就没他的机会了。
庄子里大都这样，为防孩子们成睁眼瞎，连自个名字都不会写，送一个试一下，回来再教弟弟妹妹。
有天份的，聪明的，多供几年，哪怕到城里当个伙计，也比在家种地强。
跟着哥哥，他很快就学会了钱二牛怎么写，可是哥哥学的越来越艰难，于是等不及的他，便常常跑到学堂，在窗子外面听先生讲课。
如他这样的孩子还有好几个。
不过，谁都没有他坚持的时间长。
终于有一天，先生好像无意的让他们背诵一下课文，他一字不差，顺顺溜溜的背完了，先生又抽查了他之前教的几篇课文，那天跟着他到家，愿意束脩减半的收他。
好不容易爹娘同意了，先生重新给起了学名‘若川’，他安心的坐进了课堂，可是，转年祖父病重，家里连半份束脩都给不起了。
此时哥哥早就回家，他被先生挽留，又欠了半年束脩后，感觉实在不好意思，也想不念了，先生却替他接了抄书的活。
也是直到此时，钱若川才知道这半年，先生为何主抓他的字。
原本读书就艰难，笔墨难得，每个字他都尽量跟书上写的一样，被特训了半年，他的字被书店的掌柜认可了。
人人都说他靠自己，但钱若川知道，没有先生，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这么多年，他的束脩始终没有涨价。
好不容易，他考上秀才，先生可以多收几个学生，若是马上就走，先生得多可怜？
所以哪怕钱若川知道进贾家的族学，于他的未来有多好，他也想在学里，先帮先生稳定新一批的学生。
只是没想到，贾家还能如此大方的送这许多的书，连国子监的试卷都有。
钱若川很珍惜这一切，和先生一起整理、抄录。
“这些史论题，你一定要多看看。”
五十多，须发很有些白的黄先生看着其中一道跟他当年科考时，差不多的史论题，心甚酸涩，“多学多想。”
可千万别跟他似的，遇到这类题，就两眼抓瞎。
“是！弟子知道了。”
钱若川点头。
他其实比较幸运了，因为抄书，书店的掌柜，同意他可以在里面随意看书呢。
只是一些史书和名家注释，大家都更愿意买印刷的，他才没接到差不多的活，要不然，哪怕少赚银子，他也愿意抄那类书。
“贾家那边……，你还是早点过去吧！”
黄先生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又欣慰，又有些难过。
他能教给这孩子的，都教过了，其他的……要靠他自己了。
“明年！”
钱若川坚持，“我都已经跟那位蓉兄弟说好了。”
“你啊~”
黄先生的心里更难过了。
学生的好意他又如何不知？
喜报传来的时候，他就给他举荐了两家好的学堂。
这几年，他一直让他存钱，就是想着，等他考出去了，可以到好一点的学堂，见识更广博的世界。
可这孩子死活要陪他到明年。
连他爹娘哭求都不理。
“先生不必担心，”钱若川宽慰他，“蓉兄弟既然愿意送这么多书来，就是认可我待到明年的。”
贾家族学今年考中了三个进士，两个秀才。
在京城名声也好的很。
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进去了，笔墨纸砚，甚至吃喝人家都管了。
刚听到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但先生这里，也是他割舍不下去的。
无疑的，去贾家族学读书，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那里有更多的书，有考进士经验的先生，有国子监的试卷……
钱若川当时很挣扎，但还是努力跟那位蓉兄弟说了，想明年再去贾家附读。
好在他虽不解，当时却尊重了。
钱若川很感激，但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贾蓉因为跟他祖母吐槽，还被罚进了祠堂一夜。
数天后，贾蓉再至。
不过这一次，他拉了整整一马车的书来。
里面的三字经，千字文等，都是大家练字的时候，自己顺手背录的。
彼此也都检查过，确定没问题，他才直接送过来。
“家祖母听说钱兄的事，深觉贫苦人家的孩子上学之艰难。”
寒暄几句，蓉哥儿直奔主题，“特别让小子送些大家需要的书籍和笔墨纸砚。”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除此之外，小子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先生，皇后娘娘听说寒门学子的艰难，把曾经的晋王府改成了大昭书馆，如今已从翰林院、国子监，甚至皇家藏书里，挪了涵盖各方的八千本藏书。
只要是我大昭子民，每月只须交三十文钱，便可自由抄录。”
上次送书，钱若川说他先生在史论上的短板，他回去跟祖母说了，祖母就叹息说太外祖当初在这方面也不太行，也不知怎么和皇后说的，就这么弄了一个书馆出来。
“不包月，也只需三文钱，便可进去读书一整天。”
贾蓉道：“先生哪天进京，可以去那边看看。”
“好好好，多谢小兄弟。”
黄先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到现在还不知小兄弟是宁、荣二府哪家的少爷？”
“不敢不敢，小子出身宁国府。”
宁国府？
黄先生的心头一颤，“那宁国府沈夫人是……”
“正是家祖母！”
原来如此！
怪不得呢。
沈夫人兵不血刃的威逼那些金人王爷自入大昭，然后又以打亲儿的十板子，生生的从罗刹国那边，又弄了大片土地。
这事，如今天下谁人不知？
黄先生激动的很，一时都忘了大昭书馆于他的重要性。
此时，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沈柠也正在搜罗家里的藏书，要往那边捐赠。
她早就想弄个图书馆了。
可是，贾家已经在军中有所影响，再弄图书馆，那就是逼着皇帝忌惮贾家。
尤其贾家还有一个‘宝玉’。
为防意外，她很干脆的就鼓动了皇后。
皇帝如今看着很好，但年轻时英明神武，年老时不做人的皇帝，历史上比比皆是。
所以，最好皇后也有她的影响力。
这样皇帝糊涂了，皇后也能按一按。
皇后一时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娘家出身也不高，对于好书的向往和遗憾，一家子都有。
一听就觉得是个好主意。
晋王府的房契地契正在她手上。
她手上没多少书，但可以找皇帝要啊！
皇帝听到是沈夫人建议的，就让人查了下寒门学子在史论题上的艰难，叹息过后，直接应了。
于是帝后支持的大昭书馆，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开建了。
“……接受捐赠？”
皇后好笑，“主要是沈姐姐想往那里塞书吧？”
皇家什么书没有？
“娘娘您不记得，当初煮盐的书了？”
皇后一怔！
她听沈柠也听皇上说过。
今年林如海主持的几大盐厂都迎来了丰收。
如今大昭的盐价，不说一斤少一文钱，至少两斤可以少一文钱。
油、盐于百姓是大事。
这边少一文，那边家里的老人、孩子，就可以多吃一个鸡蛋。
“我的错！”
皇后知错就改，“民间多奇人，民间多异士，只是不知这接受民间捐赠，难不成只收书就行了？”
“当然不是！”
沈柠笑，“得让专人检查啊！”
自汉独尊儒术以来，诸子百家俱都没落。
但沈柠查了，秦直道一直到现在，都是重要的军事要道。
去年和蒙古各部打的时候，秦直道就往前线运送了大量粮草和军械。
“比如说曾经失落的诸子百家书籍。”
这？
皇后的眼睛不由睁大了些，“你是说……”
“我是希望，他们都有书籍传下。”
沈柠叹了一口气，“比如说秦直道，历代以来，各朝修建的道路不知凡己，可是那些路，哪个能像秦直道一般，历经几千年，还是很好的道？”
“……”
皇后陷入沉思中。
《战国策&#183;韩策》有记载，秦弩的射程有六百步呢。
而且秦弩的部件也和沈姐姐的转轮枪似的，可以随时替换。
嘶~
果然是她狭隘了。
“姐姐说的对，有些书传着传着，后人渐渐没落，他们根本就不知家里的藏书有多珍贵。”
垫了桌角、塞了鼠洞、做了引火的……
皇后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会和皇上好生谈一谈的。”
“好啊！”
沈柠笑，“等书馆接收民间捐赠的时候，我们贾家可是要第一个捐，到时候，让书馆给我们发个奖励文书，我把它供到祠堂去。”
“噗，一定一定！”
皇后笑了，“到时候，我给你弄个金页的。”
第一嘛，总要与众不同些。
皇后想了想，“遇到那种孤本，皇家都没有的好书，姐姐说，我们书馆再给一些奖励可好？”
“那就更好了。”
沈柠笑，“这些书，我们还可以分为甲乙丙丁，普通的划到丁类，在交了一定租金后，可以带回家自行观看。”
嗯？
“那这丁类，就以普通的科考书籍来分吧！”
这类书籍印的最多，被人抄录的也最多。
但哪怕如此，于普通农家来说，买书也还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如果能租出去，让人自由抄录，就可以替一些人省下很大一笔钱了。
两人相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由一笑。
“等京城这边的书馆办好了，娘娘还可以命人往各府去办。”
沈柠道：“如果除了租书外，再卖一些书，想来是不会亏本的。”
“嗯~”
皇后也正有此意。
读书人有钱的也多。
看到好书了，想拿回家慢慢鉴赏，反正在哪都是买，又如何不能在她的书馆买？
“姐姐放心，就算一开始亏本，我也不会放弃，只会让皇上给我补上。”
她从来不在沈柠面前说本宫。
虽然也不想秀恩爱，但无意中还是跟她秀了一把。
倒是皇帝还不知道，他的皇后又在算计他的小钱钱。
如今，他也是有私库的皇帝了。
不过，至今为止，除了皇后能掏一点儿，谁都掏不了他的。
沈柠回家的时候，又带了不少点心。
才让青竹按惯例往各处散一散，就有小丫环来报，江南有姓封的妇人上京寻女。
哎呀，差点忘了。
英莲改名香莲后，因为启蒙迟，她这边虽然给她收拾了房间，可那丫头就跟在詹先生身边了。
“去，把香莲姑娘请过来。”
封氏是沈柠让人找的。
封家老爷子不是善人，连女儿女婿的东西都贪。
与其让封氏把香莲带回去，随意嫁人，还不如她在这边，给寻个好人家。
“是！”
晓东急急去了。
没一会，风尘仆仆的封氏，就在花厅见到了沈柠。
两厢见了，她才行过礼，要问女儿时，香莲已经赶了过来。
虽然现在的她早有少女之姿，跟小时很不一样了，但眉心那米粒大小的胭脂记始终一样。
“我的儿……”
封氏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我的儿啊，我可找到你了。”
她扑过去，抱住香莲哭得浑身颤抖。
这么多年了，她从没有放弃找女儿。
家里的银子，都请她爹和兄弟，帮着打听女儿下落了。
虽然知道他们匿下了很多，可是，老爷也不见了，女儿是她唯一的寄托，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盼着他们还有点良心，能帮着打听打听。
“我的儿~，啊啊~，我的儿~~~~”
香莲被她哭得心中发酸。
她不记得她娘长什么样了，但这妇人哭着哭着，她却慢慢感觉到一股子熟悉。
当下眼泪也扑簌簌的落下，“你真的是我娘？”
“我是你娘，是你娘，呜呜~，老爷，我找到我们的孩儿了。”
封氏哭得全身发软，把香莲都带倒于地。
沈柠看到香莲也抱着她娘痛哭的时候，轻轻一叹，带着丫环婆子无声退出，把空间全都让给她们娘俩。
她有女儿，不敢想象小玥儿丢了，她会是什么样。
“让人准备水，再准备一些吃食，等封娘子哭一会，进去劝一劝。”
发泄差不多了，再哭可就伤身了。

第352章 团聚
封氏这几年就靠针线赚钱找女儿，手艺甚为精湛，此次进京，还卖了一幅双面绣作盘缠，沈柠听说她会双面绣，哪里能放过？
直接牵线到贾敏姐妹团合开的绣庄。
江南的绣娘难得，她们的手艺轻易更不会外传。
如今有个愿意教手艺的，当然不能错过？
在看过封氏的绣品后，贾敏直接拍板，以每月二十两银子聘其为刺绣师父，教出一个出师的，奖银两百两，教的越多，得银越多。
同时，绣庄愿意高价收其作品。
于是，在贾家不过三天，封氏就找了个能养女儿的不错工作。
父亲和兄弟什么样，她心中清楚。
老爷最终离家，未尝就没有怨她的意思。
封氏想的很清楚，如今女儿在哪，她就在哪。
趁着还能干，她得多攒几个钱，给女儿作嫁妆。
香莲被沈柠直接留了下来，小姑娘长得好，性格温柔，在詹雪那里读书后，更是恨不能梦里都能写字认字。
迎春、黛玉一群小姑娘从来没有看到读书这般拼的人，心态更加端正的同时，难免就也跟着敲打宝玉和林长安。
只凭这一点，沈柠就不能让她走。
母女两个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一个努力挣钱，一个努力学习。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昭书馆也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了每一个读书人。
滞留京城，准备科考的外地举子不知凡几，听到有这样的好地方，哪里能错过？
包月三十文，也就是说，一文钱可以在那里看书一整天。
京城居，大不易，如今有这样能读书，又能省钱的好地方，好些人恨不能睡觉都在馆里。
可惜不行！
钱若川陪着黄先生进京看了两天书，被蓉哥儿接着在贾家借宿了两天，沈柠这才想起宝钗的亲事。
“没成，那就是薛家大爷一头热。”
青苹犹豫了一下，道：“薛太太和宝姑娘都没理他。”
这样啊！
那就是薛宝钗没看上钱秀才。
或者说，薛家之所以搬离，也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只是怕惹了贾家，要彻底离开。
呼~
沈柠长吐了一口浊气，使劲按了按，才没暴躁的迁怒薛宝钗。
“让兴儿多注意倭国那边的消息。”
王子腾不就是想送宝钗进宫吗？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机会。
贾敬在倭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算他还什么都来不及做，但做为先锋军的金牧川，他们却是熟悉的。
皇帝再点王子腾为主将，也不过是想借他屠夫的号，向大昭军中，表达一种信号。
他让先锋军提前一个月离开，显然是并不想把立功的机会，再给王子腾。
“有什么事，马上报上来。”
“是！”
青苹应下，正要去找兴儿的时候，却没想，他先过来了。
“太太！”
兴儿兴高采烈的，“刚军中传来消息，金大人的先锋军在囊哈儿卫直入倭国的虾夷岛（北海道），仅以伤亡三十一的代价，攻陷全岛。”
沈柠这边知道了这个好消息，皇帝那里当然也不会迟。
他看着舆图，心情大好。
要不了半年，大昭的铜铁就不缺了。
不论谁再想跟他打仗，他的心都不会再虚了。
最近军器所那边，又传来不少好消息，新武器的研究，在这一年突飞猛进。
如果可以，皇帝想要把全军的火铳和大炮全都换一换。
不过在换之前……
皇帝的目光移到了准格尔大片的土地上。
蒙古各部因为罗刹国，也自入了大昭版图，但这准格尔不拿下，难保他们以后再联合反复。
“来人！”
他当场喊人，传各部堂官。
大昭自太祖以后，一直都是被动迎战，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了。
蒙古各部因为压力归入大昭，但他们的心就完全归过来了吗？
趁着他们现在元气未复，大昭再强力拿下准格尔，以后他们不老实也得老实。
于是闲下来没两天的贾琏再次住到了部里。
……
十月十九，宜开市、立券、祭祀、祈福、动土、安床、出行、竖柱、上梁……
做为第一个捐赠大量书籍到书馆的宁国府，收到书馆特请的武狮队一路敲敲打打，送来的金页奖励（感谢）文书。
金页啊！
从书馆一路招摇到宁国府，有多少人看到了？
贾珍特别轮休在家，迎取这张将要供奉到祠堂的文书。
贾家弃武从文，在父亲那一辈失败了。
可是在他儿子这一辈，应该可以了。
贾珍的心情非常激动。
祖宗们怕被皇家忌惮，早早为子孙定下的道，到底被他娘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敲成了。
这一天，贾家无疑是热闹的。
连远在乡下的黄先生和钱若川都被请来观礼。
至晚间，从哥哥口中知道那钱秀才和贾蓉等走得特别近后，宝钗的心才一动，就又听薛蟠道：“钱秀才明年也会到贾家族学读书，可惜了，本来我还想着，等他考中举人，再给他和妹妹说合一下。
却不料，尤大奶奶见着他非常喜欢，给提了那个被拐子拐了好些年，让沈夫人带到贾家养着的甄香莲。”
什么？
宝钗的面色一白。
“听说倭国那边先锋军打得特别好，明年皇上必开恩科。”
薛蟠是真的为妹妹可惜。
他也很看好那个钱秀才呢。
偏偏妹妹一个犹豫，就这么错过了。
“开恩科也不代表，他就一定能考中举人。”
一个举人算个什么？
薛姨妈真的没法子看上。
倭国那边战事顺利，就代表哥哥那边，也会很快回来。
到时候，新国公的外甥女还愁嫁吗？
“不是！”
薛蟠摇头，“珠大表哥也和他聊过，甚至带他到国子监，请了李大人，给拿了好些书，他们都说，他明年下场是可以了。”
“……”
宝钗的心，忍不住的就有些痛了起来。
她真的错过了一个特别好的人吗？
“不是，我怎么听说，那香莲才找着她娘，他们家如今也穷的很，孤儿寡母的，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
说着，薛姨妈还偷瞄了一眼女儿，“那钱秀才既然前途一片大好，又如何会愿意她家？”
“她家再穷，也比钱秀才家好吧？”
薛蟠问妹妹，“那封娘子每隔三天，也会进府教你们一次刺绣课吧？”
“是！”
宝钗努力平复心境，道：“手艺很不错，沈夫人特别请她来教我们双面绣，束脩应该不低。”
“她还在西府四姑太太的绣庄上教学。”
薛蟠道：“我听闵健柏说，上个月，他还牵线，帮封娘子在南城买了一套四合院，那院子就落在她女儿名下。”
他也曾远远看到过香莲。
那时候封娘子还没来认亲。
他几次想让他娘给提个亲。
但也明明确确知道，他娘不会同意。
再加上他怕沈夫人，不太有胆子过去……
薛蟠好遗憾，原以为在她十五岁及笄前，他多想点法子，还有机会，却没想，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他也意兴阑珊起来。
“算了，我去写大字了。”
说什么都没用。
字不写好看一点，哪怕他把三字经、千字文全都默写出来，先生们也不会拿他抄的书往乡下捐。
如今班里，大家都攒着劲，要在抄的书上写自己的名字，捐出去让别人知道呢。
薛蟠去写字了，宝钗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乱如麻。
时间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情况下，一点点向前。
十一月初八，林如海终于在无数人的期盼中进京了。
他先是进宫，跟皇帝畅谈半天，直到用了晚膳才顶着大雪赶到荣国府见自己的妻儿。
此时，贾敏带着一双儿女早已等候多时。
夫妻二人，已近两年未见。
书信往来虽勤，可书信再好，又如何顶得了真人？
贾母看着她的最好女婿，笑得满脸褶子。
果然，还是她的敏儿最有福气。
哪怕荣国公主呢，也比不得她的女儿。
“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自家人客气什么？”
老太太亲自扶起女婿。
女婿进京了，他们家又起来了。
一直都是东府压西府一头。
可是如今……
贾母在心里算着，怎么都是他们西府更好些。
头一个，人多，就稳压东府。
二一个，他们西府不仅老大出使罗刹国，琏儿还是武库司郎中呢，女婿和孙女婿，都得皇上重视。
东府沈氏蹦的再好，没人也是枉然。
她也只能扶着自家这边的儿孙。
贾母心里满意的很。
拉着林如海又说了好半天的话，直让一众小辈都替贾敏和黛玉、长安急了才让离开。
“无事，我以后就在京里了。”
林如海对着妻儿，只有满脸的笑，“皇上还放了我半个月的假。”
“嗯~”贾敏脸上有欢喜，也有愁，“不过户部的官不好当！”
夫君忙了这些年，她其实是想让他闲一点的。
那什么户部左侍郎一旦做了，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忙一点也无事。”
他早就想进京了。
无数次，梦里都是妻儿。
因为太想念，还做过好多次恶梦。
林如海摸摸一双儿女的小脑袋，“果然都长高了。”
他多看了一眼儿子。
梦里，儿子早早没了，妻子伤心过度，也很快没了。
只他和黛玉相依为命。
他惊醒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这梦还做了一次又一次。
没办法，他把贾敏和一双儿女的信都放在床上，随时摸，随时看，也能随时闻到好像带着他们味的信。
“敏儿，你辛苦了。”
还是进京好。
妻儿都在。
他不是连女儿都护不住，只能送京的可怜人。
林如海好高兴，太上皇中风，什么都管不了。
好高兴，京里的那些个王爷全都倒了，京里和江南的局势一下子尽都明了。
要不然，只光应付甄家，他就得焦头烂额，更不可能建下一个又一个的盐厂。
“我辛苦什么？”
贾敏的眼睛有些湿，“倒是老爷，才是真的辛苦。”
“爹娘都辛苦。”
林长安跟着姐姐走在爹娘的身边，“你们等着，等我再大点，就什么都好了。”
“哈哈哈~~~”
林如海太高兴了，一把抱起他，“那爹就等你长大。”
“爹！长安的嘴巴最会哄人了。”
林黛玉在弟弟朝她得意扬眉的时候，笑嘻嘻的道：“您可要记得北在哪，可千万不要被他哄得连方向都分不清。”
“哈哈哈，你们啊~”
贾敏被逗笑了，她的儿子确实超会哄，“老爷，你确实要多准备几根戒尺，要不然，一时气着没有顺手打他，转头你可能就忘了罚他。”
“哎呀娘，好姐姐，你们怎么又给我拆台呢？”
外祖母被他一哄一个准。
舅母和表姐们也还好。
就是娘和亲姐姐，不论干啥，都躲不过她们的法眼。
“是吗？哈哈哈，那明儿我就去多买几根戒尺。”
林如海大笑。
一家四口的笑声，好像把这冷冷的天都变暖了。
坐车回东院的贾玟带着一双儿女，远远听着，都不由带了点笑意。
再过些天就出孝了。
女儿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贾玟也很高兴。
虽然没有好夫君，可她也有一双好儿女。
“幸好姨妈不像外祖母。”
闵梅怕她娘在看到四姨父，想到那个人心里难受，梳洗后，干脆就陪母亲睡一床，“您看外祖母拉着林姨父，隐晦看我们时的得意样。”
“噗，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贾玟给女儿掖了掖被子，“只要你四姨过得好就成。”
她并不计较嫡母。
不管怎么样，大哥和四妹是好的。
看在大哥和四妹的面子上，嫡母也并未为难过她，这就够了。
“明儿个你四姨夫还要去东府，明天你们还上学吗？”
“不会！”
闵梅道：“我看到二妹妹和三妹妹让人去知会薛家，明天不用上学呢。”
“这之前不都是你管的吗？”
贾玟好奇。
“我最近不是要绣好多东西吗？”
闵梅扭捏了一下下。
她要绣嫁妆呢。
“就把学里管事的位子让给二妹妹了，二妹妹觉得三妹妹也当担点事，就把她也拉着一起了。”

第353章 拿下
林大人回京，不用上学了？
早就搬到百岁街的薛宝钗心里闷闷的。
如果没有搬出贾家，那东府的宴会上，她是不是也可以跟大家坐一起谈笑风生？
宝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一直想要得到沈夫人、邢夫人、林夫人，哪怕和离归家的三姑奶奶高看一眼都行啊。
可是都没有。
她们对她客客气气，看着好像很亲近，事实上却疏离的很。
这让宝钗挫败不已。
她一次次的调整心情，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靠近她们时，心里又何尝不难过。
但是没办法。
不把这表面的客气都维护住，他们家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姨妈从荣国府的当家太太，被贬到城外自吃自住前不仅得罪了东府的沈夫人，还把西府大太太她们得罪死了。
这些人对珠大表哥他们可以宽容，但对他们家……
宝钗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如今哥哥是比以前好了，可哥哥还是太天真了。
不走捷径，只是商家的薛家，离了贾家，只能沦为某些权贵的银库。
而且最近的邸报，有好几位御史都写了田税、商税，辩论各朝的税收制度，重点说了前朝取消商税、矿税的危害。
宝钗感觉皇帝在税收上要有大动作，很可能会加重商税。
可惜，意识到了，她也无法改变。
南货北卖，北货南下，虽然能给商家带来巨大利润，可是，风险也在啊！
也就是这半年，皇帝加强了对地方的管制，一些盘踞山头，四处打劫的土匪被拿的拿，杀的杀，他们家才多赚了些。
但这一加商税，利润等于又回到了从前。
宝钗捏了捏眉心，正在此时，莺儿冲进来，“姑娘，大舅老爷他们攻下了九州岛。”
什么？
宝钗一下子站了起来，外面她娘欢喜的声音也正传来。
“快，去得胜楼叫两桌席面，一桌送王家，一桌送家来，我们也乐呵乐呵。”
她大哥又立功了。
林如海进京又如何？
林如海能被皇上封爵吗？
但他们王家马上就要出一个国公了。
薛姨妈别提多高兴了。
待她大哥回京，他们家的生意必然更上一层楼。
薛姨妈在畅想未来，屋子里的宝钗却慢慢坐了下去。
舅舅的大军比先锋军迟了一个月才进入倭国。
皇帝真有意让舅舅立大功，就不可能让先锋军早到那么久。
九州岛在哪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先锋军早就拿下了虾夷岛（北海道岛）。
而且听说那一仗打的几乎没什么伤亡。
如今舅舅拿下九州岛，先锋军只怕都在进攻人家的皇城。
想到这里，宝钗忍不住闭了闭眼。
皇上已经在防范舅舅了。
曾经开国的四王八公，如今又有几人还在朝堂？
怪不得舅舅一心想要送人进宫。
他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吧？
宝钗眉头拢着，抓紧了手中的算盘。
翌日，宁国府热闹了一整天。
连贾元春都抱着小儿过来了。
至晚间，林如海一再拜谢沈柠后，辞别贾母，终于带着妻儿回了林家老宅。
半个月的假期，于他就好像天上掉下来的。
什么走亲访友？
不存在的。
该见的亲友在贾家都见了，现在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妻儿。
黛玉和长安也都各请了半个月的假，陪伴做梦都想的亲爹。
一家人今儿去得胜楼，明儿去白马寺，后儿又去吃百味斋……
东南西北，哪好玩去哪。
林如海在京中长大，如今好不容易回京，当然要带着妻儿见他少时玩过、吃过、喜过的一切东西。
玩好了，心情好了，他才有精力帮着皇上改革税务。
那什么‘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只想想就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阻力。
前两个不提，纵观各朝，越到后期，土地兼并就越发厉害。
可拥有大量土地的士绅却不纳粮或者少纳粮，朝廷收上来的田税一年更比一年少，为了维持下去，又只能加赋再加赋，这就是一个恶循环，丰年时还好，若是到了灾年就是逼着农人造反。
林如海和皇帝谈了半天，已然确定干了。
他知道自己未来有多忙，所以现在，算是偷得浮生半月闲了。
只是这日子看着好像挺多，事实上一点也不经用。
转个眼，它就没了。
他要上朝，孩子们要回贾家那边读书……
天冷了，林如海舍不得孩子们早出晚归的，只能跟贾敏说，暂时就让他们住在岳母那。
他觉得时间过得太快，皇帝却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进入腊月了，他在等从倭国运回的第一批铜铁。
金牧川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果然比谁都更得他心的，一边打仗一边还为大昭弄铜铁。
皇帝喜欢有情有义的人。
而且点为先锋军的，好些都是奔赴黑河，跟罗刹国打了好几场硬仗的人。
公、侯、伯、子、男……
这些爵位，他首先要给这些人。
皇帝已经在心里给某些人封好爵位了。
虽然王子腾从倭国回来后，爵位不会低，但以后如何用，怎么用，就看他识不识趣了。
“皇上，北静王爷来了。”
嗯？
皇帝的眉头拢了拢。
曾经他特别希望能够得到这个表弟的支持。
皇兄们也都想把他拉到他们的阵营里。
但表弟年纪轻轻，敷衍他们兄弟的本事却是一流。
“引他去看看太上皇吧！”皇帝在舆图前摆手，“告诉他，朕忙，今儿就不见了。”
曾经需要他的时候，他不来，如今不需要了，他倒来了。
嗬~
皇帝用鼻子‘嗤’了一下，重新专注于面前的舆图。
北静王没得到召见，无可奈何的跟着宫人去寿康宫看了太上皇。
可惜老头子连人都不认得。
见或不见，早已没什么不同。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见了太上皇后，他还是在寿康宫里，亲自给喂了半盏茶，掉上几颗泪才走的。
“王爷，我们这就回府吗？”
马车上，侍卫轻声问讯。
“去……宁荣街转转吧！”
今日坐的马车甚为低调，北静王愿意转一转，看一看。
“对了，回头让人查查，贾蓉都喜欢到什么地方玩。”
他该弄个偶遇了。
北静王在心里轻轻叹息。
自贾敬住观道开始，曾经的贾家算个什么？
两个国公府，却只有贾政那个二傻子得了实职。
没想到，转个眼，他们家又兴盛了起来。
北静王想看看那边的风水。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比如理国公府柳家，忠靖侯府史家等等。
贾家明明落了下来，怎么又爬了上去？
北静王没得到皇帝的召见，心里不舒服。
也很清楚，皇帝若是一直对他不改观，要不了多少年，北静王府也会是落毛的凤凰。
他不甘心，也不能甘心。
他需要得到皇帝的重新青睐。
“是！”
侍卫忙应了。
看王爷的样，这次进宫也还是不顺。
这还是太上皇在的时候，将来太上皇不在了，他们王爷想进宫，只怕都不行了。
侍卫其实也挺替北静王愁的。
马车轱辘，缓缓向前，天空慢慢飘起了雪。
天又冷了些。
为防一冷一热间再病了，沈柠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打拳。
“太太，今天的邸报来了。”
青竹把新到的邸报拿过来。
“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
沈柠并没有马上去接，她还是按着闻佩兰教的步骤来。
“……安南出产的稻谷，头一批一万担已运入大昭。”
什么？
沈柠打拳的手微微一顿。
差点没忍住跑去看。
“太太，今年的粮价是不是要低了？”
“唔，应该吧！”
沈柠心情甚好。
看在这么多粮食的面上，她决定，以后王子腾只要不是太过份，她就对他闭闭眼算了。
一万担可养十万兵马一个月。
这只是头一批。
未来会源源不断。
而且，就沈柠所知，自王子腾在那边大杀特杀以后，安南的官僚体系就崩溃了。
老百姓知道什么？
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他们基本就会跟谁。
大昭的赋税远比安南王定下的低。
时间会抚平一切，一百年后，安南这个粮仓大概就会稳下来了。
沈柠期待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
腊月二十五，眼见就要过年了，长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好些都在为年货做最后的准备。
“快快快，让开，六百里加急！”
远远的，一匹快马直冲过来。
百姓忙往街两旁避避。
好在那马很快过去了。
“不会又有战事了吧？”
“打呗！”
“就是，如今我们可什么都不怕。”
有战事，就代表有人要发财，而且是改变子孙后代的大财。
“也许不是什么战事，”又一个老者插上话，“而是有好消息送来呢。”
事实上，真的是好消息。
金牧川带着先锋军，拿下了除九州岛和四国岛的所有地方。
哎呀呀！
皇帝拿着捷报，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喜的见牙不见眼。
金牧川的头功稳了。
皇帝在这边高兴，王子腾却有说不出的憋屈。
太过分了。
明明他是主帅。
可现在倒好，他成笑话了。
王子腾目光微拧，见到金牧川时，面上说着恭喜话，心里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他算过时间的。
这家伙虽然比他们早到一个月，但兵力相对薄弱。
根本不适合拉长战线。
他一直以为，金牧川不敢走这般激进。
毕竟战线拉的过长，兵力分散，一个不好，就有可能会被倭国的各方势力分而食之。
他一度希望先锋军倒霉，却没想，这些倭国人这般没胆。
就这么让金牧川抢了他的头功。
从金牧川那里回去，他一脚踹飞门板。
‘嘭’的一声巨响，紧跟着，他的脚指头传来巨痛。
坏了，别是指甲被他踢坏了吧？
王子腾一时顾不得其他，忙让人传了军医。
果然，他的脚指甲被踢坏了，翻了两个。
王八蛋！
人倒霉，连喝水都塞牙缝吗？
“将军！”
王金急匆匆过来了，“属下查到了，金牧川能赢得这么快，主要是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一位神秘的‘军师’。”
军师？
王子腾眯了眯眼，“是倭国人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是不是可以参一本，说他勾连外敌？
“属下只远远看了，并未近面接触。”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王子腾气坏了，“赶紧再去找啊！”
能用抢过来，不能用……
那就杀了吧！
可惜，他这边做好了决定，那边，贾敬已和金牧川告别。
赢了。
他们是堂堂正正赢的。
在金牧川处知道京中夫人的厉害，他是又骄傲，又欣慰。
夫人是他的。
贾敬在心中呐喊。
有无数次，他想求金牧川能帮忙，给夫人寄一封信。
可惜，每一次他都忍住了。
他原来的身份早就死了。
棺材都入土了，现在才说自己没死，谁信？
没有他的贾家，真的让夫人给扶起来了。
他要是回去……
这一切可能马上就没了。
贾敬不敢赌。
他怕朝廷会检查各地将官的信。
曾经祖父、父亲都被查过。
贾敬带着一路以兄弟相称的侍卫，大肆采购一番后，坐上海船，前往囊哈尔卫。
这边的事情做完了。
接下来，他还想往更北的北边去看看。
看看那里有什么。
如果可以，他想画出更好的舆图交给兄弟，然后兄弟就好像这一次一样，带着大军，一路拿下。
听亲卫说军师走了，金牧川擦枪的手微微一顿。
说不心痛是假的。
能赢得这般神速，离不开贾敬。
原以为他早就死了。
“大人，王大人那边的管事在四处打听军师。”
亲卫又来了一句。
“噢？”
金牧川眯了眯眼睛，“王大人的脚好了？”
军医替王子腾看脚的当天晚上，他就知道他为何受伤了。
“那倒没有。”
“通知下去，以后王金再打听军师，就多要点银子。”
贾敬早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黑了，瘦了，胡子显得更长。
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其他根本不可能认出来。
尤其那家伙还在脸上弄了个长毛的痣。
若不是对了暗号，他都不敢认的。
“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下面的小兵能知道多少？
金牧川道：“等弄到了银子，大家一起分一分。”
请假
这两天太累，请假一天

第354章 试点
皇帝过了一个舒心年。
第二批从倭国运来的铜铁都已入库。
质量好的不得了，堪比他老爹抠抠搜搜几十年的存货。
第三批和第四批更是从人家的国库掏来的，听说量更大，质更好。
哇哈哈，以后他要干什么，都可以敞开的干了。
不过，他的好心情，也只持续到开年上朝的第七天。
王子腾在倭国再次大开杀戒的事传回了国内，他是主将，金牧川的先锋军哪怕立了头功，在他的命令下，也不得不对倭国士绅高举屠刀。
“这事吧……，可大亦可小。”
下了朝的贾珍回家跟沈柠道：“就比如安南被他那么一杀，如今可是安安稳稳，我们大昭的赋税，可比他们原先的低。这地方，在前朝时，就反反复复的，要儿子说，主要还是杀的少了。”
做为武将世家出身的子弟，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可是少时却听爷爷和他爹说过不少。
有时候杀人是为了更长久的和平。
那片土地原本就是他们的，之所以后来独立成国，也不过是某些乱臣贼子趁着中原乱象搞出来的。
不把他们杀个干净，大昭也必会像前朝一样，在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后，又不得不退走。
“皇上也是支持王子腾杀的，要不然，也不会再点他为征倭大将军。”
贾珍道：“安南都可以杀，倭国如何杀不得，倭国可是与我们有血海深仇，江南至今还有百姓在传唱戚家军呢。”
可以说，他们家与倭国国仇、私仇俱有。
“而且倭国对我大昭的狼子野心始终不死，朝中诸公也早看明白了，明儿个御史台那边，顶多象征性的弹劾一下。”
“……这事……”
沈柠想了一下道：“看在我们家几次被倭人针对的面上，不论谁弹劾王子腾，你都要保他一保。”
啊？
贾珍真不愿意保他。
“就像你说的，皇上其实不会治他什么罪。”
沈柠其实很高兴王子腾能知情识趣的体会皇帝的意思，又大举了屠刀。
“你只要记得你爹的仇，你娘的恨，那站出来保他一保，谁都不能说你什么。”
太聪明的贾珍，皇帝能给的信任会很有限。
但简单的贾珍就不一样了。
皇帝天天跟朝中的大臣斗心思，他需要的是一个简单且忠心的近臣。
“珍儿，”沈柠揉了揉眉心，“安南那边稳了，倭国要不了多久也会稳下来，接着就是准格尔，听说那边的战事也甚顺利。这该打的仗都要打完了，那你说接下来，皇上会朝哪里动手？”
这？
贾珍迟疑了一下，“税收？”
最近有几些人都在隐晦的说这事。
他还拉着蓉哥儿讨论过。
就是林姑父那边，也跟他透露了一点。
“十有八九就是税收了。”
沈柠不知道，他还有外援，听他答出来，还很欣慰，“如果朝廷要全额征你的税，你要反对吗？”
贾珍：“……”
他当然想反对。
如今他又有了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不会有爵位。
那家产什么的，他就想多分点儿。
可他娘这个样子……
“儿子不敢反对。”
皇上也是个厉害人。
“而且林姑父也在户部，在赋税方面，不论做什么改革，户部官员肯定都是先和皇上讨论的。”
贾珍道：“到时候，大家什么样，儿子就什么样呗！”
沈柠挑了挑眉，“随大流？”
“是！”
啪~
沈柠把手上的邸报扔到他身上，“如今随大流倾家荡产还国库欠银的，你觉得皇上对他们如何？”
这？
慌忙接住邸报的贾珍愣住了。
“脑子不聪明，那就听话一点，皇上说什么，你就干什么。”
沈柠好想鄙视他，“老百姓交了赋税都能过日子，你贾珍过不了日子？”
“儿子错了。”
贾珍忙站起来，道：“皇上和林姑父要收儿子税，儿子就给，马上给，带着贾家所有人一起给，第一个给。”
他们家能有如今，与他娘第一个还国库欠银是分不开的。
贾珍觉得他是明白了他娘的意思。
“……想清楚了就好。”
沈柠摆手让他滚蛋，“让兴儿准备些东西，明天送太玄观，你爹在那边死的，如今有那么多倭人陪着一起，我们总要跟他说一声。”
“是！”
贾珍忙应了。
这一会，他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他娘对倭人的恨意。
因为他爹，倭人死得再多，好像也难平她心中的恨。
回到自个院子的时候，贾珍心中也很有些难过。
如今，他除了上朝当值，回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抱小儿子。
几乎再也没有想起过世的父亲。
他不孝啊！
贾珍难得的自省。
翌日，果然，只有寥寥两个御史象征性的弹劾了一下王子腾。
但贾珍还是站了出来，努力驳斥。
众人看他的样子，无语闭嘴的同时，又忍不住的有些感慨。
经此一事，贾家和王家以后……
他们还在想是不是要重修于好，就见即将告老的吏部尚书出例，大谈特谈赋税问题。
政治敏感度高的，通过最近一个月的邸报，早就知道会有这一糟，如今终于来了，顾不得再想其他，全都聚精会神。
其他还没多想的人，眼见几位大人的面色越来越不对，终于也听出了点问题。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这这，这不行啊！
“苏大人所言，众爱卿都听到了，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
皇帝的眼睛，在满朝文武的脸上扫过。
他本不指望一蹴而就——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最是要紧。。
“若是今日议不出结果，便明日再议，明日若仍无定论，后日继续，三日之内，众卿尽可畅所欲言。”
“臣启陛下，苏大人所言的赋税改革乃固本安邦之策。”
贾珍没想到这事马上就来了，站出来的时候，满面诚恳，“臣虽愚钝，愿效犬马，以供陛下驱策。”
嗯？
皇帝忍不住笑了。
赋税改革，乃沈夫人提议。
但自古改革，新旧势力都必有一番厮杀。
他不愿把沈夫人扯进来，让她再被世人诟病，甚至刺杀。才特意找吏部苏老尚书，连着谈了多天，老头子才当了这出头鸟儿。
但现在嘛……
如今的贾家不仅在军中还有影响力，就是在文人那边，因为沈夫人所做种种，也很有影响力了。
贾珍能这般站出来，这场仗，他就先赢了三分之一。
皇帝一刻也不敢停的干，是怕再过几年，自己被太平日子消磨了斗志，和父皇似的，只记得往昔的辉煌。
刘先生去倭国前，他们曾数次夜谈，改革的最佳时机，最好是在一场大胜之后，不论是倭国的，还是准格尔的。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这时候的他，更显得英明神武吗？
那些不想让出到手利益的人，面对这时的他，会下意识的低头。
他们就算想闹事，也要考虑天子一怒，他们承不承受得住。
就算自己能承受得住，家族、三族、七族、九族能不能承受得住。
皇帝是个能听得进劝的，所以马不停蹄的就这么干了。
“爱卿忠悃，朕心甚慰！”
皇帝给了贾珍一个鼓励的笑容，“然赋税改制关乎国运，非一家一族之事，众爱卿，还是那句话，三日之内畅所欲言。”
话是这么说的，但畅所欲言？就很难。
除非像贾珍这样的丘八。
其他人，尤其是读书人，大家为何努力往上爬？
不就是因为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吗？
读书艰难，但只要读出来，哪怕是个秀才，也有几十亩的免田税福利。
多少穷秀才，就靠这个过日子呢。
他们真要同意了，以后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大昭对读书人，本就不比前朝，现在干脆免了这福利……
“皇上，臣以为此举不妥。”
当场就有人站了出来。
不过，他也没敢说举人进士啥的。
他只说‘穷’秀才。
重点说普通农家供一个读书人有多艰难，说接着科考的艰难。
这么一点福利不给，他们以后还怎么读书？
长此以往，是不是最后站在朝堂上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寒门是不是再无出头之日？
皇帝很认真的听着，当场跟他讨论，维持秀才的基础福利可行性……
一时之间，朝堂好像变成了菜市场。
贾珍老老实实退于一旁，竖着耳朵听嗓门最大的几个。
这朝堂上，很多时候，要靠嗓门，要靠持续的体力。
你吵不过人家，那十有八九，就会落败。
贾珍听他们吵架，感觉挺有意思的，有意无意间，就看出了许多经验。
不过这场有关赋税改革的讨论，远不是三天能解决的。
直到正月过了，二月初七，才开始以金陵为试点。
金陵是贾家的老家，贾珍既然先跳出来，那就先从金陵来。
好些人都想看贾家的笑话。
你贾珍愿意的事，你的族人愿意吗？
这白白的把到手的银子交出去，谁不心痛？
就算你族人愿意了，史家愿意吗？王家愿意吗？薛家愿意吗？
好些人等着他们几家闹起来，可是一天天的，金陵城安安静静。
实在是大家想反对都不行，王家有点本事的如王子期那些人，尽都被抄家流放了。
史家两侯史鼐、史鼎都是谨慎人，不曾给家族递下只言片语，史家其他人又哪里敢动？
那贾珍的老娘是谁？
是回家一趟，差点让整个江南血流成河的人物。
至于薛家……
嫡支的公子、小姐，都在贾家读书呢。
人家写信回族里，全力支持。
其他士绅就算有怨言，也不敢不配合。
秋税收取之日，金陵百姓奔走相告，他们的赋税真的轻了。
新任的金陵知府是上一科的榜眼，被皇帝特别调来，主持试点。
他很高兴的上本，秋税之后，城中繁荣许多，因为士家大族纳的税多，城门税一人一文这一项，他就免了。
这进城的百姓多了，哪怕一人只花两文钱，商家也大大得利。
商家的生意好了，商税自然而然的也就多了。
总之，此次试点，他以金陵一直以来的数据说话，朝中上下看过之后，到底决定扩大试点，把整个江南都囊括进去。
而江南，薛家的生意也最多。
这一年，宝钗借着王熙凤的手，大力整顿家里的各处生意。
她也在抄家。
并且抄得很不错。
一个个掌柜，在她父亲去世的这些年，全都跟猪似的，肥肥的了。
主动上交的，她给点脸，让你全身而退，不主动，还妄想隐匿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送进了大牢。
有贾家在，她家的财产，不说尽数追回，到底也追回了大半。
毕竟那些人一个个的全是人精子，为他们自己赚钱，那真是兢兢业业。
有鉴于此，宝钗干脆给新上任的店铺掌柜分红。
你干得越好，赚的越多。
“大舅妈，您叫我？”
这一年，闵健柏的个子窜了一大截。
“听说你要和薛家的商队，往草原走一趟？”
沈柠早就发现，宝钗借着王熙凤的手，有意无意的，在掌控整个薛家。
“是！”
闵健柏笑嘻嘻的，“宝姑娘命人新组了两个商队，一个往草原，一个往东北，这两处还都请了二姑姑家的表弟表妹同行，有他们在，危险大概是不会有的，外甥就想跟着多赚些银子，顺便也见识见识大草原。”
“不管有没有危险，这枪……”
“大舅妈放心，我从传教士那里弄了一支。”
虽说比不上大昭军中的枪械，一把枪拿出来，还是很有威慑力。
“那薛家的商队有吗？”
沈柠再问一句。
“有啊！”
闵健柏理所当然的点头，“宝姑娘请她二叔，在广东那边弄了好几支，那些枪也都在官府备过案。”
这宝姑娘可比她哥哥胜了百倍。
“那就好！”
沈柠笑着点头，“我这边再给你弄两个府卫跟着，回头到一地，写一封信，要不然你娘该担心了。”
“是！”
闵健柏躬身行了一礼，高兴道：“多谢大舅妈，回头外甥给您带礼物。”
“那成，我就等着你的礼物。”
沈柠笑眯眯的应了，“不过，你小子可不准在外面给我乱来，尤其那边的小姑娘，真要带回家，你娘只怕是不应的。”
梅姐儿出嫁了，她去夫家的第三天就掌家了。
因为贾家名声在外，她可算帮她婆婆撑腰了。
贾玟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这个小儿子。
这孩子长得好，性格好，会来事，前些天被一个四川来的客商，追着喊着，要把他拐回家当女婿。
草原那边的女孩，更加敢爱敢恨。
要是不小心带一个回来那可糟了。
“舅妈，您怎么也跟着笑话我？”
闵健柏脸上羞红，“我那就是误会，真是误会。”

第355章 选择
舅舅要回京了。
薛宝钗的心情，忍不住就烦躁了些。
这一年，她连建了三个商队。
东北、蒙古、安南，去时不空着，回来更不会空着。
商税和路桥税虽然增加了，但各地官府对境内的商队安全，都甚为用心。
从前那种要给地头蛇交保护费的事，根本不存在。
所以，这一年，薛家的生意在她的手上，虽然还没有完全的重拾辉煌，却也不差多少了。
薛宝钗好像找到了自父亲去世以后，活着的真正意义。
可是母亲和舅舅会同意她一直这样吗？
昨天久不出现的二舅来找她娘了，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母亲慈爱的笑容里，在她看来，好像就是多了一份算计。
怎么办？
难不成，现在的她还要进宫？
宝钗万般不甘心。
转天上学的时候，她就犹犹豫豫的在沈柠遛弯回去的路上，堵着她了。
“宝钗见过大伯娘！”
“原来是宝丫头，这时候还没上课吗？”
天又冷了，沈柠早晨起床的时间就迟了些。
算时间，这时候詹先生那里应该已经开课了。
“已经上课了。”
宝钗道：“我是专门在此等伯娘的。”
什么？
沈柠怔了一下，旋即脸上露笑，“这里离天香楼不远，那我们就一起再走走。”
“多谢伯娘！”
宝钗朝她行了一礼。
两个人又慢慢往天香楼去。
晓东几人知道她们有话要谈，并未跟上。
两人很快上了三楼。
“大伯娘，求大伯娘救我。”
确定没人，宝钗当场请求救命。
她娘的眼睛里，只有娘家和哥哥，哥哥虽然不像以前那般胡闹了，可是一个孝字压下来，他也并不能为她做什么。
能救她，且有能力救她的，宝钗算过来算过去，只有这位沈伯娘。
她能明显感觉到，她并不喜欢她。
可是再不喜欢，她也还是给足了她的体面。
一同上学的姐妹们有什么，她就有什么。
哪怕皇后娘娘赏的内造首饰，她送给大家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落下她。
宝钗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知道，她愿意对她释放一定的善意。
“快起来，地上凉，有什么事，你好生说。”
沈柠忙拉起她。
她并不敢马上应承她什么。
这个女孩善于利用她能利用的一切。
红楼里，贾家若是没有抄家，她其实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大伯娘，我舅舅要回来了。”顺势起来的宝钗道：“他和我娘可能要把我送进宫。”
皇后娘娘和这位大伯娘的关系那样好，宝钗感觉，她一定会阻止她进宫的。
而作为主动提出不进宫的她，或许也能得到她的更多帮助。
“噢？你不想进宫？”
沈柠微微挑了一下眉，好像审视的反问她。
“……我不想！”
宝钗没想到她会如此的波澜不惊，忙摇头道：“舅舅对我们家一直都只有利用，可是我娘她看不透这一点，怎么劝都不行，求伯娘帮帮我，我真的不想进宫。”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给你说亲吗？”
沈柠的眉头拢了一下，她想给她说亲的。
曾经的钱秀才，如今的钱大人，被尤二姐错过后，她第一时间就把他送到了她面前。
可是，她也错过了。
如今的钱若川已经是国子监从七品的主簿。
他今年也才二十岁，未来有无限可能。
香莲和他的婚事，也已经走到了纳徵，明年差不多就会成亲。
小姑娘和封娘子一样，是个特别内秀的人。
就沈柠所知，今年香莲卖绣品，就差不多赚了两百两。
再加上封娘子赚的银子，母女两个已经攒了不少嫁妆。
“可是你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什么意思，你的婚事，你娘不点头，外人说破天也没用。”
“不是！”
宝钗忙摇头，“不是的，大伯娘，我……我就是不想进宫。”
她不敢认下，您直接给我说亲的话。
只能说她不想进宫。
但是，不进宫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说个亲。
他们薛家一家子，都托庇于贾家呢。
只要沈夫人愿意开这个金口，她娘哪怕再不乐意，也会多考虑考虑的。
毕竟舅舅再好，她娘也知道不能完全依靠。
更何况，只要沈夫人愿意给她说媒，哥哥也就能全力支持。
到时候他们这么多人，肯定能打败舅舅。
这是她唯一能想的法子。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沈夫人很少出门去跟人应酬，她能给她说的亲，只能是身边认识的人。
比如沈家……
只要是沈家，就是舅舅都不可能再开口反对。
沈大人年前才升了官，他的两个儿子也都考中了进士，如今虽说都只是偏远地方的县令，但一家子的未来有无限可期。
沈嘉是二房长子，沈夫人的侄孙。
未来也必要入官场的。
宝钗希望她能主动提。
“求求您，帮帮我。”
说着，她的眼泪一颗颗的落了下来。
沈柠：“……”
美人垂泪，真的很好看。
她叹了一口气，道：“这一年多，我听说，你帮家里打理的生意，都做得很好？”
“……是！”
宝钗不知道她说这个做什么。
“这两年宫里收的都是小宫女，”沈柠又好像换了个话题，“还都是家境特别贫寒的那种，宝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是……皇后娘娘怜悯这些人？”
反正就宝钗所知，从宫里出来去慈幼局的，虽说都不能跟詹先生比，却也样样都会一些。
她们教那里的孩子认字、刺绣，遇到有特别天赋的，还会送进宫里。
宝钗挺佩服那些人，但不代表她愿意成为那样的人。
哪怕如今的慈幼局有一个正八品，两个从八品的官职，她也不愿意在宫里蹉跎几年后，再去管一堆流着鼻涕的小孩。
“是啊，皇后娘娘的心很善。”
说到皇后，沈柠的眼角染上一点笑意，“你家里要把你送进宫，十有八九，会跟元春一样，以小选入。”
这是宝钗最怕的。
太上皇年纪大了，又中风了这几年，万一有个不好，皇上要守孝的。
而且，通过种种，宝钗总觉得皇上不会像当年太上皇那样，广开后宫。
他要做一个明君。
也一直在往明君的路上走。
“太上皇身体不太好了，”沈柠看着宝钗，又道：“为了给他老人家祈福，皇上今明两年，大概都不会往后宫纳人。所以……，王大人大概也不会失智的，非要把你送进宫。”
“可是，二舅舅昨天找我娘了。”
宝钗是真的哭了，“只要能进宫，大选或者小选，对他们来说，可能都是一样。”
他们对她的美貌才智有信心，可是她自己没有。
不说其他，一同上学的姐妹们，哪一个感觉都不比她差。
而且，她们还有更好的家世。
“你说的……，也有可能。”
沈柠的眉头拢了拢，道：“不过进宫……”她想了一下道：“娘娘是个重才的，她那边，有皇上特批的三个四品、六个五品、九个从五品、十二个六品的官位。”
宝钗：“……”
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咚咚咚’的巨跳起来。
“你也知道，府城的慈幼局，最高官职已经授到了七品，这一年多，各地的慈幼局发展的都很不错，但慈幼局的主要收入来源，却还是各地捐赠。”
这就很不保险。
想要国库拨款吧，国库也并不富裕。
今儿这边旱，明天那边涝，都是要赈灾的。
所以，就算有国库拨款，量也会少得可怜。
沈柠和皇后一直想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时代对女性太苛刻。
所以，沈柠也挺珍惜薛宝钗的。
如果可以，她想聪明绝顶的宝姐姐也不愿做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慈幼局的运转，原先就因为捐赠，停摆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
沈柠向她发出邀请，“你有没有兴趣出任皇后娘娘身边主持商队的女官？”
宝钗：“……”
她完全呆住了。
自己当官？
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她看不上慈幼局八品、七品的官，可是……
宝钗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天香楼下来的，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动了。
接下来，就看舅舅和妈是不是真的送她进宫了。
做皇后娘娘身边有品阶的女官，看着似乎很风光，可是未来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所以，她和沈夫人说的是，看舅舅和母亲怎么选择，若真的送她进宫，她愿意到皇后娘娘的身边。
反之……
则算了。
人生的路看着有千万条，事实上能选择的，真的没有那么多。
一切……就听命运的安排吧！
她在心里对她娘还抱着一丝希望。
薛家家大业大，哥哥管不好家业，她可以。
她在家，于薛家更好。
当然，如果在家，她也可以嫁个有潜力的读书人，或者干脆舅舅那边得力的干将。
宝钗相信，凭她自己也一定可以把未来生活打理得非常好。
一整天，她在学里都心不在焉的。
但难得的，沈柠的心情非常好。
再见皇后时，她就跟她说起了薛宝钗。
“……薛家啊！”
皇后忍不住笑了，“紫薇舍人之后？”
“正是！”
沈柠笑，“若她真的进宫……”
“用呗！”
只要是有才的，她都愿意用。
就像皇上说的，这世上就没有不可用之人。
只看用在什么地方。
比如他非常得意让有‘屠夫’之称的王子腾，再当征倭大将军呢。
“只要她是真的能干。”
慈幼局也是皇上的心病呢。
这太平时期，尚且如此艰难，若是遇到什么大的天灾，简直不敢想。
“我已经跟皇上说过了，”皇后道：“商队的成员，会选择一部分退伍的老兵。”
只要不是残疾太厉害的，能拿刀，能开枪，她觉得都可以。
“是个好办法。”
可惜，国库还是太穷，要不然，沈柠都想建议，给伤残老兵更多的福利。
如今的大昭，给他们的福利不过是免他们自身的田税二十年。
“这第一支商队我都已经想好了。”
皇后的眼中闪着特别的光，“就去罗刹国。”
从罗刹国又转道访问其他各国的使团，送回了他们的行进路线。
那些国家的人，自古以来，都深爱他们的瓷器、茶叶、绸缎等等。
往那边多走走，多了解了解，于大昭亦是百利而无一害。
“去罗刹国啊！”
沈柠非常心动。
她想跟着走一圈啊！
可惜……
想想入冬以来，至今还没好全的咳疾，她又只能叹息的放弃。
“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我一定替娘娘往那边走一趟。”
“哈哈哈~”
皇后大笑，“怪道我们是姐妹，我跟皇上说组建到罗刹国的商队时，也说如果我不是皇后，一定亲自往那边走一趟。”
可惜不能走。
她有更多的责任。
而且随着皇上龙威日盛，她要操心的就更多。
史上那么多贤后，能得善终的，却是不多。
尤其皇上至今未立太子。
只是这些话，她也不好跟这位沈姐姐说了。
先是慈幼局，后是大昭书馆，几乎都是这位沈姐姐鼓动她主持的。
皇后感觉，她早就在替她未雨绸缪了。
再多说，不过让她也跟着平添忧心。
皇后报喜不报忧，沈柠开开心心的来，又高高兴兴的回。
数日后，回京的王子腾和皇帝深谈一番后，果然就好像轻描淡写的提了外甥女薛宝钗，他正要说这个外甥女多好多好时，小三子在刘安的示意下，急匆匆的跑来，说太上皇那边有些危急。
王子腾非常遗憾的闭了嘴。
他希望太上皇能多撑些日子，要不然，皇上就得守孝，又如何能轻易的临幸后宫？
王子腾在回京之前，就让人打听过了，皇上的后宫至今为止，还是那么几个人。
皇子和公主的数量，更是不比太上皇。
这要把宝钗送进宫……
他昨儿在百岁街看过这个外甥女，小姑娘在某些地方和元春还有些相像。
但才情方面，听妹妹的意思，要比元春更过些。
王子腾觉得自己知情识趣的担了‘屠夫’之名，如今合了皇上的意，皇上不会找他麻烦，但难保以后，不会秋后算账。
把外甥女送进来，只要生个一儿半女，念在孩子们的面上，念在他是能臣、干臣的面上，想来王家和薛家，都另有腾飞。

第356章 女史
兜兜转转，没想到，薛家表妹到底还要进宫。
知道的时候，王熙凤怄得差点吐血。
她简直不敢想东府大伯娘知道的后果。
“二奶奶，您怀着身孕呢。”
平儿急了。
珍大奶奶和珠大奶奶都有了孩子，她们奶奶一步差，步步差，生生守了一年多的孝，人家的孩子都能跑了，她们奶奶才怀上。
不管是太太还是二爷都宝贝着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大不了薛家的事，我们以后再不管了。”
什么亲戚？
简直是天坑。
“你不懂……”
王熙凤可伤心了。
早在贾、王两家闹翻时，她就没有娘家了。
对薛家，她虽然一直不远不近的，可是也想培养着，做半个娘家。
“不管懂不懂的，东府大太太那边……”
“我马上去赔罪！”
王熙凤的肚子有些不舒服，但不赶紧去赔罪，她会更不舒服。
因为现在最为难的应该是大伯娘。
她时不时的进宫，她以后要怎么面对好像姐妹似的皇后？
大伯送薛家表妹进宫，奔的不可能是宫女、女官。
不管是王家还是薛家，要的都是皇上嫔妃的位子。
就是那个表妹……也是如此。
王熙凤一边往东府去，一边细想薛宝钗一直以来的行径，突然发现，她可能才是最像大伯王子腾的那个人。
不行，一定要提前布局。
常翻邸报，又得过皇后不少赏的她，对皇后是打心眼里佩服。
“……你来，是因为薛家的姑娘？”
眼看王熙凤苍白着脸，要给她跪下，沈柠忙扶住，“这事我已尽知，不必忧心，跟你更无关系。”
“可是伯娘~”
“……”
沈柠安抚的拍了拍王熙凤的手，笑道：“皇宫是缺美人的地方吗？”
她不否认宝钗很优秀，很漂亮，但她才多大？
她能用的手段，宫里甄太妃那些老狐狸哪个没用过？
如今的朝堂，已经没人能跟皇上扳手腕了，他为何不广纳后宫？
还不是因为他小时候被整怕了？
好不容易娶了妻，在皇宫外面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天降大运，又进了宫。
但为了接住这大运，他和皇后又受了甄太妃多少气？又曾穷到什么程度？
这一会的皇帝还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不要说她早和皇后说起宝钗进宫以后的事，就是没说……
如今的皇帝也远不到昏聩的时候，能随随便便被什么女人引诱了。
“只要皇帝想，就会有无数像薛家大姑娘一样的女孩进宫。”
这事是堵不住的。
多少年轻时英明神武的皇帝，到老了，就变成了老畜生？
“等着吧，进宫……不代表得宠。”
沈柠安抚王熙凤，看着她离开，这才提起笔，凭着心中的印象，写起《天龙八部》。
之所以选择这本书，实在是这本书有太多的求不得。
慕容复一生追求的目标，却是段誉一出生就得到的。而段誉追求了大半辈子的王语嫣，却是慕容复轻而易举就可以拥有的。
丁春秋杀了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武功秘籍，虚竹轻而易举就拿到了。虚竹只想留在少林寺修行，最后却不能回去，而丁春秋作恶的一生，最后却可以留在佛门了却一生。
乔峰一心痛恨契丹，最后发现自己就是契丹人，他一辈子想要守护国土保护大宋，最后大宋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人生啊！
能折磨我们的，永远都是我们过于在意的东西，不在意了，天奈我何？
正所谓日落归山海，山海藏深意！
提起笔的沈柠洋洋洒洒就是一页。
……
宝钗到底以小选进宫了。
近两年出宫的人多，进宫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不过皇帝皇后乐此不彼。
实是他们发现，贫苦人家的女孩子进宫还有出去的那一日。
但是真要卖到大户人家，那就是一辈子的奴仆。
反而到宫里，不说吃多好，最起码能吃饱，不会冻成什么样子。
在宫中学点规矩，再认点字，运气好的，跟着长点的嬷嬷照顾花草，甚至跟着学习刺绣、点心什么的，出宫了总是一份活路。
运气再好点，天赋再高点，多学个几年，出任女官，就可以拿朝廷的俸禄了。
两个人都觉得，这是件积德行善的事。
干起来有劲的很。
皇帝自然也知道王子腾的意思，不过，在他还没跟皇后说之前，皇后就先跟他说了，她要找几个算术比较好的，管商队的账目，这次的人她要先挑。
等到皇帝知道皇后精准的挑走了薛宝钗，并且考教之后，特别喜欢的直接升她做了女史，也只能叹息一声。
哎呀！
君子不夺人所爱。
他总不能跟自家皇后抢人吧？
皇后干的也是大事。
转个眼，他就丢开了手。
待到王子腾和薛姨妈知道宝钗阴差阳错的不在皇帝身边，反而成了皇后身边的女史时，已经又过去了好几个月。
他们能怎么办？
薛姨妈泪眼朦胧的求哥哥帮忙。
可是，升了安国公的王子腾刚因为弟弟王子胜和侄子王仁调戏良家妇女、聚众赌博等，被人狠参了几本，才被皇上赶回家闭门思过，教育子侄。
他哪里敢因为薛宝钗，再去找帝后？
“不是哥哥不想帮。”
王子腾知道弟弟和侄子不安份，原以为顶多在家玩玩，却没想，因为他的高升，两人在别院干脆放飞了自我。
不仅强掳了好几个良家妇女，还带着好些勋贵家的子弟把斗鸡、投壶等玩乐事，干成了赌博事。
在朝堂上，听到御史弹劾，顺天府董孝全也出来作证的时候，他气得差点吐血。
这两个蠢蛋，出事了，也不知道先报他一声。
早点报他，他先请罪也好啊！
现在好了，直接就被皇帝赶回了家。
王子腾其实也知道，皇上不想再养出如四王八公那样的人物了。
封公是对他功劳的褒奖，但想要再多，就完全不行了。
兄弟和侄子的事，不过是个引子。
只是人啊，总是有点侥幸心理。
他觉得没有这引子，他还能在朝堂上站得稳稳的，甚至可能再回京营。
可惜……
失去机会的他，回家对着兄弟和侄子亲自抡起了板子。
只是又气又心痛的打了他们后，他自己也很不好过。
连着几天没睡好，头痛欲裂。
王子腾一边揉着额，一边对着薛姨妈叹息，“而是宝钗的事，只怕跟宁国府沈夫人有点关系。”
什么？
薛姨妈又惊又怒，“大哥，那你就更不能不管宝钗了。”
她哭了，眼泪掉的特别多，“上次凤丫头之所以要把我们赶出府，主要就是因为我传了个‘宝钗的金锁得玉来配’的话。贾家两府因为她和皇后的交情，大概一直在防着我们宝钗进宫啊！”
那个毒妇！
“当初姐姐跟我说，元春本来在宫中也有机会的，是她为了打压二房，生生的把元春又弄了回来。”
薛姨妈扯着王子腾的衣袖，“如今她又欺负我们宝钗，大哥，你要不救我们宝钗，她在皇后那里，可要怎么活啊！”
皇后能饶得了长得好，又有得力亲戚的小姑娘吗？
这面上把她弄过去当女史，事实上这一会她的女儿，还不知道怎么受磋磨呢。
薛姨妈真的后悔了。
她没有想到，沈氏真的会跟女儿这般计较。
女儿在宁国府读书几年，她也算照应啊！
女儿在宫中得宠，贾家不也能跟着沾点光？
皇后娘娘到底不年轻了。
男人爱新鲜，与其让别人抢了皇上，为何就不能扶持女儿上位？
凭大家的关系，女儿也可以帮皇后固宠啊！
“大哥~~~”
“不是大哥不想帮。”
王子腾头疼得更厉害了，“但我到底是外臣，如何能把手伸到后宫去？你嫂子轻易又进不了宫，你与其在这求我，还不如去宁国府，好生去求求那沈氏。
跟她说清这其中的利害。
如果能求得皇后扶持宝钗，那大家就是皆大欢喜。”
这真是一个双赢的局。
只看那沈氏接不接了。
反正换成他肯定是会接的。
“皇上如今春秋鼎盛，又未立太子，宝钗若能成为宠妃，帮着皇后一起劝说……，朝堂上再找人使点力，何事不可成？”
这？
是个好办法，可是真要帮了皇后的儿子，那她以后的外孙……
妹妹的迟疑，王子腾一眼可见，他在心里叹息一声，压低声音道：“你没听我前一句吗？皇上如今正春秋鼎盛。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如果不知道，那大哥就告诉你，自古以来的太子，就没有几个能顺利继位的。”
看皇上的样子，也是个善于保养的。
太上皇那病歪歪的身体，都能活到现在，更何况他了。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帮宝钗到皇上的身边。”
对对对，她一时糊涂了。
得了招的薛姨妈果然就到了宁国府，求见沈柠。
“不见！”
春日天气正好。
沈柠的书案已经搬到了天香楼。
她在这边写写稿，看看天，再望望后街的烟火人间，记忆和灵感也正在爆发。
沈柠头也没抬的接着写她自己的，“就说我这一会正忙着。”
到别人家里做客，不是应该先递个帖子，问清主家有没有时间吗？
当她堂堂一品诰命夫人，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
看红楼时，沈柠也超不喜薛姨妈。
这女人有种隐性的重男轻女。
对薛蟠只知一味的溺爱。
半点管教也无。
但凡有点管教，对妈妈和妹妹还有几分真心的薛蟠，再怎么也不会走到那种地步？
而且表面上，她好像很疼爱宝钗，事实上，宝钗就是她手中为家族为儿子谋福利的工具。
“以后再来，也全都给我推托了去。”
红楼里，黛玉一度跟着宝钗喊她妈，可是她夺黛玉亲事的时候，不曾有半点手软。
沈柠对她的厌恶，也就比对王夫人稍少那么一丁点。
“是！”
晓南羡慕的看了一眼一边磨墨，一边看书的晓东，这才转头下去撵人。
果然，薛姨妈轻易是撵不走的。
这边她进不了府，干脆，她转到了荣国府。
“姨太太，您来的真不巧，我们大爷和大奶奶都不在家。”
梨香院的门房直接道：“他们带着小少爷，一起去踏青了。”
“我不是来找他们的，我就是从这里走一趟。”
那更不行了。
门房为难道：“姨太太，您是我们家大爷的亲姨母，你也知道这府里的情况，不说帮他和二房，您也不能害他呀。而且今儿我要是让您从这里进去了，回头二奶奶能当场打死我，再卖了我一家。”
他们二奶奶那脾气，一声恼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你你……”
薛姨妈没想到一个下人，居然敢这样说话。
她想说几句狠的吧，可是想想，她一个当主子的，跟一个奴才吵架……
“走！”
到了这一会，薛姨妈终于认识到，因为女儿宝钗进宫，这贾家上下……，大概都对她闭了门。
她不好再去敲荣国府的侧门了。
自从宝钗进宫，侄女王熙凤就让人传了一句话，‘两家到头了’。
那时候，她就想着，到头就到头，大哥回来了。
这段时间，铺子里有什么事，她都是请王家的管事帮忙。
她家的生意，也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现在……
薛姨妈急匆匆的回家，让人写了两张帖子，宁、荣二府各有一张。
可是毫无意外的，宁国府这边拒收了。
荣国府这边，婆子回来的时候，也是垂头丧气的，“二奶奶身边的平儿姑娘过来说，她们二奶奶要养胎，她是贾家人，太太有什么事，找王家就行，不用到她们贾家来。”
薛姨妈：“……”
她是又羞又气又怒。
可是怎么办？
贾家，她是必要进的。
“让人去打听着，珠儿他们什么时候回府。”
她捂着胸口，跟下人吩咐。
只是连着多天，贾珠都不曾回家。
城外的别院住着甚为舒心。
尤其下人说，姨妈最近一直在找他时，他干脆就带着李纨和儿子贾兰，今儿逛这个寺，明儿逛那个观。
薛家表妹进宫了，他也很没脸啊！
虽然他也跟二弟妹似的，一早就到东府跟大伯娘请罪了，大伯娘慈爱，也不曾迁怒他，可是他的心实在是难过。
他不想再见那位姨妈，这辈子都不想见。

第357章 使团回归（正文完）
皇宫，宝钗很忙！
一把长长的算盘，被她打得飞起，各地慈幼局接受的捐献以及花费都有不同。
简单说，就是富的富，穷的穷。
皇后娘娘的意思，以后各省或者各府的可以相互挪一下。
这怎么挪，挪多少，都在她小小的算盘珠子里。
在宁国府学**昭律，熟读大诰，又常看邸报的她，倒是难得的有了更多的公平公正之心。
她跟皇后据理力争，不能把富裕的慈幼局，真的弄得苦哈哈，总要给人家多留点，毕竟好心人捐了款，结果那里的老人孩子还是一个月见不了几次荤腥，就会被质疑有人贪污。
而且也影响别人下次捐赠的积极性。
所以各个慈幼局的账目也要做好。
如果非要挪，也得有两边府衙，或者县衙的公章。
要是能请动当地深有德望的老人一起签字就更好了。
她在各种账目里忙的飞起时，还时不时的要教一些人怎么做账，怎么打算盘。
累的……
就别提了。
就是莺儿因为懂那么一点，都跟着忙的飞起。
不过，被人佩服，被众星捧月的日子，还是很让人沉醉的。
尤其有一次皇后娘娘来看她们，听到她们忙的吃了凉饭，还亲自给端了一杯热茶……
那杯热茶，宝钗喝的很珍惜。
这段时间，沈夫人或者可卿进宫，都会给她带家里的消息。
表姐撂挑子，再不跟家里走动，早在她的预期之内。
母亲偏向舅舅家，那就让她看看，舅舅和表姐的区别吧！
可卿说，从舅妈到二舅舅、大表哥，如今只要是她家铺子有的，全都不花钱，直接命人去搬了。
短时间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一年后，哪怕大哥那等不关心生意的都能看出区别，更何况对银钱向来仔细的母亲。
自父亲去后，她娘只知一味的俭省。
完全不知道，太抠门的商家，生意永远做不出去。
宝钗对她娘已经绝望了。
如今只盼着哥哥能早点立起来。
她不能一辈子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有过组建商队的经验，再弄的时候，更加的得心应手。
不同于她当初人手不足，皇后这里，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所以，商队一建便是十二个。
往罗刹国和蒙古去的，便有七个。
要知道，蒙古光大的部落，便不止六个。
有过两次经验的她，更知道，那里缺什么。
自入大昭版图以来，蒙古各部被罗刹国打掉的元气，正在渐渐恢复。
各部首领手中有的是金银牛马。
宝钗对那边的野心特别大。
如今晋商、徽商好多人都把目光看向了那边，她得尽早在那边占领市场。
沈柠再入宫的时候，就看到宝钗写给皇后，再建商队的建议。
“姐姐感觉如何？”
因为薛宝钗，皇后都想招一批商家女进宫替她干活。
“……很不错呀！”
看完所有，沈柠忍不住笑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得了一个女财神。”
果然，宝姐姐的赛道，就不该在后宅。
“哈哈哈~~~”
皇后大笑，“还得多谢姐姐把她推荐过来。”
要不然，就埋没了。
这世间的女子，有太多被埋没在后宅了。
看不到外面的天地，最终只能在或大或小的宅子汲汲营营，为自己为孩子去抢夺男人的目光。
关键是这好多男人，他都不配称人。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皇后的目光，早就不再局限于后宫了。
就是之前喜欢跟她别苗头的吴妃、周妃等，都分管了京城周边的慈幼局。
全都忙起来，就不会闲的一天到晚的琢磨皇上，陷害她。
她也终于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儿女身上。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你可得给我留着。”
“知道了，”沈柠笑，“除了您这里，我也没地方送啊！”
她又没打算让贾家富甲天下。
这世上的人或者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
如今的贾家很可以了。
沈柠是个知足的人，也愿意贾珍和蓉哥儿能是个知足且感恩的人。
从宫里回去，却不料就在家门口三丈处被薛姨妈堵了。
“大嫂子~”
薛姨妈一脸的笑，“几次过来，您都忙着，听说皇后娘娘又召您进宫，不知您可见着我家宝钗了？”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经带了颤音。
整个人都好像要碎了的样子。
“听说她在皇后身边，您……”
“不是你把她送进宫的吗？”
沈柠声音淡淡，并未掀开车帘，“事到如今，又来扮什么慈母？薛夫人，做人啊，不能既要又要。”
她的话音未落，一直盯着薛家马车的门房已经带了数个小厮冲了出来。
“太太~”
他们压根没管薛姨妈，直接拉住她家的马，‘啪’的抽了一下，把车往旁边赶，“太太，可以走了。”
马车轱辘，迅速驶过。
薛姨妈惊了。
大家亲戚，怎么能这个样子？
“大嫂子，大嫂子~”
“薛太太，给薛家大爷和薛大姑娘留点脸吧！”
晓东脆生生的来这一句话的时候，闻佩兰的鞭子也‘咻’的从车帘的缝隙抽出，差点打到薛姨妈想要拦车的手上。
沈柠装着没看见，马车径直驶过，直入二门。
这一天，薛姨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
薛蟠散学回家，听到下人说，才知道他娘从宁荣街回来就躺下了。
沈夫人不愿意跟他娘说话。
人家有错吗？
人家没错。
舅舅和娘打的主意，就跟司马昭之心似的，人人都知。
妹妹不想进宫，一直都不想，可是娘一天天的以泪相逼，动不动就哭早就去世的父亲。
如今妹妹去了皇后娘娘身边……
薛蟠也不是不担心。
他在学堂努力跟大家结交，几次求到宝玉和闵健柏那里。
请他们帮他跟蓉哥儿探探话。
不求其他，只要妹妹一个平安即可。
蓉哥跟他说了，他妹妹很平安。
皇后娘娘不是那等草菅人命的人。
他相信了。
朝廷的邸报他一直有看，皇后娘娘是个慈爱的人。
他也回来跟他娘说了，让她老人家不要再四处窜了，妹妹是平安的。
可是……
薛蟠叹了一口气，推开母亲房门，去看她的时候，薛姨妈已经无声的把枕头都哭湿了。
她嫁的不好，到处被人看不起。
她想儿女上进有错吗？
都是亲戚，明明能双赢，明明只是拉把手的事，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
“蟠儿，你可要争气啊！”
薛姨妈看到儿子，未语泪先流，“你看到没有啊，自从离了那府里，我们连进都进不了了。”
“母亲，儿子一直都能进。”
薛蟠垂着头，反驳他娘，“您和舅舅非要把妹妹送进宫，既然送进去了，就别想其他的了。”
妹妹临走的时候就说了，从此以后，就当她死了。
父亲不在了，他也只有这一个妹妹，可是他胳膊扭不过大腿，“在您决定把妹妹送进宫前，您就该想到贾家的态度。”
现在又做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想让人觉得贾家在欺负她吗？
有用吗？
谁会看？
是他娘一次次上杆子过去的。
珠大表哥为了躲娘，都不回家了。
薛蟠看向一下子忘了哭的母亲，“您别闹了，再闹下去，我就去退学，去江南，再也不回来了。”
“蟠儿~~~~”
薛姨妈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儿子能说的话，“你个孽障，我是为了谁呀？”她一边说，一边狠捶了儿子几下。
“别说为了我。”
薛蟠加大了音量，“我就宝钗一个妹妹，我疼她还来不及，如何舍得送她进宫？”
他看着他娘，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娘，您还不知道吧！”
薛蟠很是气愤的道：“恒舒典掌柜今天到学里找我，二舅和表哥去了恒舒典的库房，拉走了两车东西。他们不是拉回家，是拉到其他的当铺当卖了。
不仅恒舒典如此，鼓楼东大街的绸缎铺也被他们搬走了好些东西。”
什么舅舅？
什么表哥？
狗屎。
“我和妹妹在你心里是什么？是给他们王家扛活的吗？”
他红着眼睛，质问他娘，“账目我已经整理好了，我要去找大舅舅，问问他，是不是缺银子，如果缺说一声，我把京里的铺子屋子都给他，放我回家。”
薛姨妈：“……”
她的心跳忍不住的加速。
薛姨妈慌张的一把抓住站起来要走的儿子，“蟠儿，蟠儿，不能啊！”
真要闹到大哥面前，他们家就彻底得罪二哥和侄子了。
安国公府的爵位虽说不传代，可是，侄子是王家唯一的根苗。
大哥也是疼的紧！
他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一直把侄子当亲儿子的。
“到现在，你还要让别人欺负我和妹妹？”
薛蟠的手在抖，“妈，是不是我死了，你把薛家的家私全给了王家才行？”
薛姨妈：“……”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一双儿女都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会……
“不是的，不是的，蟠儿，你是在戳娘的心窝子啊！”
薛姨妈哭得不行，“我去找沈夫人就是想求她给你妹妹在皇后面前说几句好话，她的一句话，救的可能是你妹妹的一条命啊！”
“舅舅不是能耐吗？”
薛蟠气得浑身发抖，“这时候，他干什么去了？当初我们就劝过你，也求过你，跟你说宫里的日子若不好过，他头一缩……，现在好了，他真的头一缩了。
你满意了？
你找沈夫人，人家沈夫人凭什么帮你？
你对人家有什么好处？
人家让你儿子读书，让你女儿读书，还好出错了？
人家不想让妹妹进宫，都做得那么明显了，你装着不知道，现在又去求人家，换谁都不会理你。”
心狠的，还会在里面踩一脚。
“妈~~”
他喊她在金陵时的称呼，“儿子求求你，别闹了行吗？大舅那里，我是一定要找他的，你不让我找，明天我就离京，从此以后，再不见你。”
“呜呜呜~，老爷啊~~~”
薛姨妈在儿子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不敢再拦，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哭道：“我是作了什么孽啊，你怎么不把我也带着呀！”
可是她再哭，也阻止不了薛蟠的脚步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翻了这个脸。
可是，就像闵健柏说的那样，今天再忍了，从此以后，祖宗们挣下的家业，要尽归王家了。
他必须要回来。
要回来，闵健柏和学里的一些同窗都会帮他。
薛蟠沉着脸，不管母亲的哭嚎，骑上马，带上几处掌柜，直奔王家。
此时，天还亮着，街上行人多多。
“大爷，快看，那不是出使罗刹国的使团吗？”
远处，一队人马风尘仆仆直往内城。
薛蟠看到了贾赦，他拉住马，直到他们走远，才重新启程。
此时，贾赦等人回京的消息，也传回了贾府。
贾母对着回来报信的小厮，好像有无数的问题。
她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离了这两年，说不担心不想念那是假的。
“老太太放心。”
小厮满脸的笑，“我们老爷好着呢，连刘大人都夸他，在罗刹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都是我们老爷出面。往欧罗巴洲的时候，罗刹国的那位公爵大人，还亲自送我们过去。
要不了多久，欧罗巴洲那边的英吉利、法兰西、佛郎机等国，都会有使臣到我们大昭来。”
他们大昭也要跟前朝似的，有万国来朝了。
“老爷还在他们那里买了好些东西，一些不方便带的，等他们来大昭的时候，都会帮忙带着呢。”
“好好好~”
贾母喜得见牙不见眼。
“我爹的身体如何？这一路上可有生病？”
这是迎春最关心的。
“对对对，老爷身体如何？这一路的吃喝可曾顺心？”
邢氏也忙跟着问了一句。
“好，都好着呢。”
小厮道：“那边的饭菜都不好吃，一路上，都是我们自己烧，如今连小的都能炒很好的油茶面了。”
他真是太嫌弃那边的饭菜了。
“老爷中间小病了两场，有太医在，不过是扎几针，吃几丸药的事。”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
“一会等老爷回来，老太太、太太，你们就知道了，老爷的身体，比我们当初走的时候，还要好呢。”
骑马射箭，现在样样都行。
“老爷常跟那些病歪歪的大人们说，他天生的武将苗子，就是小时候怕苦，没走。”
——正文完——

第358章 宝钗番外（一）
听到哥哥去王家要账，还要回来了，宝钗的心中很是复杂。
哥哥终于能立起来了。
不过彻底得罪了舅舅家，表姐那边也跟妈翻了脸，家里……
宝钗一时心乱如麻，她想求身边的这位沈夫人，可是话到口边，又只能咽下去。
“你如今已是六品女官。”
沈柠提点她，“写个折子，给你娘请封个诰命吧！”
啊？
她……可以吗？
宝钗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哪个女官可以给家人请封。
她的呼吸不由加重了些。
“放心，娘娘已经跟皇上提了。”
百姓为何不重女儿？
撇去封建礼教和儒家思想，因为农耕文明下，力气小虽是个关键，但最主要还是很少能给娘家带去利益、荣耀。
沈柠道：“皇上也同意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旨意下来。”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对于薛蟠的改变，沈柠也是看在眼里的，“你要相信你自己，不靠任何人，你都是可以的。”
“……多谢大伯娘！”
宝钗的眼睛忍不住湿了。
她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沈夫人提议的。
皇后娘娘做的很多事情背后，都有沈夫人的影子。
这么多年了，她娘一直伤心，她嫁的爹是商家。
她对外公和舅舅们不是没有怨言，可是从不敢表达。
甚至因为薛家是商家，她自觉的在舅舅和姨妈他们面前矮一个头。
家里的好东西，努力往京里送，人家给个回应，她能兴奋又伤心好长时间。
兴奋的是努力有了回应，伤心的是她比没出嫁前还卑微。
如今，她可以给她请封诰命了。
说不高兴是假的。
女儿天生的对母亲的眼泪心软。
父亲没了，哥哥不成器，族人一心想要瓜分她家，她是母亲唯一的依靠。
“客气什么？”
看她的样子，沈柠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娘其实不适合管家，如果可以，还是尽早让你大哥娶个厉害一点的媳妇吧！”
宝钗：“……”
她慢慢的笑了，然后点了个头，“大伯娘觉得我哥……可以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呢？”
宝钗原先觉得尤三姐挺好的。
可惜，继尤二姐之后，尤三姐也迅速找到了人家，还是这位大伯娘亲自牵的线。
“你哥哥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
沈柠笑笑，并不接话。
薛家的事，她并不想沾染太多。
让宝钗给薛姨妈请封诰命，是形势走到了如此，是她看好面前的姑娘，在皇后娘娘这里她只会步步高升，薛姨妈的嗓门如果够大，还能帮她们宣扬一波。
“在宫里，你接触的女官也多。”
沈柠只稍做提点，就停在甬道前，道：“时间不早了，你也不必再送，下次有缘我们再见。”
“……大伯娘慢走！”
宝钗是替皇后送沈柠的，虽然离宫门口还有一截，她也确实可以再送一程，可是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原本以为说到哥哥的亲事，沈夫人能有人选。
可惜……
宝钗在心里可惜了一下下，就迅速丢掉，转身往坤宁宫越走越快。
她可以给娘请封诰命了。
老天爷，得马上去写请封折子啊！
宝钗的脚步轻快，身姿轻盈，眉眼里全是快乐。
这一天，整个后宫都是快乐的。
哪怕周妃、吴妃等也是如此。
她们身边也有好几个有品阶的女官呢。
这些人都是她们的得力干将。
是离开家，深宫里难得的温暖。
如今她们的父母，将要因为她们得朝廷供养，说出去于她们这些主子，也是极有面子的一件事。
皇帝显然是个会做秀的，给在京女官父母恩封的时候，声势弄的极大，报喜的礼部衙役先出，然后是吹吹打打，捧着圣旨的队伍。
百岁街，薛府。
薛姨妈最近愁的头发都白了好些。
大哥按着蟠儿给的账单，结清了家里的所有款项，虽然没对外明言，从此不认她这个妹子，可蟠儿那样带人过去要银子，大哥按着二哥和侄子狠打了一顿板子，又请大夫去治伤时，可没让府里的丫环婆子禁口。
如今两家不和的消息，该知道的只怕都知道了。
怎么办？
薛姨妈以泪洗面。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听哥哥的，把女儿送进那个再也见不到的地方。
如果没有送，她还好好的住在贾家，贾家还是薛家天然的盟友。
侄女王熙凤对她虽淡，但外甥贾珠好啊！
可是如今呢？
连珠儿都不愿意再见她了。
不行！
再这样下去，薛家的生意就又要回到从前了。
薛姨妈吃不好睡不好，连日来，嘴里的火泡长了一个又一个。
“来人！”
她声音虚弱，“去学里给大爷请假，让他赶紧回府。”
既然字都认全了，也能说几句知乎者也了，那就别念了，赶紧回来吧！
这样一边上学，一边做生意，根本就不牢靠。
薛姨妈深知她儿子蠢笨，闵健柏可以那样做，但她家的蟠儿没那能耐。
“太太，大爷说，他是一定要念书的。”
同福不敢命人去传这句话。
同喜因为帮太太瞎传话，都被大爷卖了。
太太是犟不过大爷的。
要不家里也不能跟舅爷那边闹翻。
“放屁！”
薛姨妈发怒，正要再骂，就听到门房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太太，太太~，礼部有您的诰命了，快准备香案啊！”
什么？
薛姨妈如何能信？
“你在胡沁什么？”
好好的，得了失心疯了不成？
还是被什么人给骗了？
薛姨妈倒是想给儿子捐官，曾经大哥也答应过她，可是捐的官是不能请封父母的。
更何况，她家大笔往王家拿银子时，蟠儿的官都没捐成，如今更不可能了。
“不是，是大姑娘。”
门房急了，“大姑娘写了请封的折子，皇上准了。”
什么？
薛姨妈一下子站了起来。
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她女儿果然被皇上看上了？
皇上爱乌及乌，还要封她家？
老天爷啊！
你终于开眼了。
“快快快，备香案，叫你们大爷快回来。”
这一会，薛姨妈好像忘记嘴巴里的火泡，那些火泡也全都不疼了，“对了，来的内相呢？快，快拿几个上等红封。”
她是知道规矩的。
早年姐姐写信跟她说过。
这些个太监，因为没根，更加的视钱如命。
她家财名在外，这些人要的肯定比当初姐姐说的还厉害。
她匆匆的赶去接人了，门房感觉哪里不对，但是想再开口，人已经不见了。
哎呀，他又急匆匆的追出去。
但薛姨妈已经看到来的不是什么内相太监，而是衙役。
怎么是衙役呢？
这是骗子吧？
对，一定是骗子。
这些个混蛋是知道她娘家不管她了。
薛姨妈气疯了，正要命人把两个衙役打出去，薛蟠骑着马，快步回来了。
他在学里，突然收到宁国府那边小厮的传信，说是天恩浩荡，女官也可以请封父母，他妹妹写了请封折子，皇上准了，一会儿天使要到家，赶紧准备香案。
“在下薛蟠！”
薛蟠在薛姨妈开口之前，先行拱手，“有劳两位官爷了，快请里面喝茶。”
说着，他还朝拿了红封的管事使了个眼色，“快，香案准备起来。”
街头吹吹打打的队伍已经来了。
但薛姨妈不知道，“蟠儿，他们是……”
她正要说骗子，就被薛蟠一个严厉的眼神打断了。
“恭喜恭喜！”
两个衙役虽然不知道这薛太太是什么毛病，但管事送到手的钱袋沉甸甸的，而且摸着不是铜钱类。
果然不愧是皇商家。
“天使已来，赶紧吧！”
香案被迅速摆上时，吹吹打打的队伍已经到了。
薛姨妈糊里糊涂的跪下，糊里糊涂的成了官家夫人。
六品安人啊，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她的眼泪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这一天，京城同时受封的还有四家，他们都是糊里糊涂的接旨，然后狂喜到不敢相信。
原来，女儿为他们请封了。
老天爷啊，这真的是不敢想的事。
国人喜欢看热闹，围观的百姓一开始也很不敢相信，可是敕命文书做不得假啊，凭着敕命文书，以后每个月都可以到户部领上一两的钱粮啊！
老天爷！
听到天官这样说的时候，围观的百姓全都轰动了。
普通的女官家境大都不好。
这一两银子的钱粮，至关重要。
一刹时，他们都在盘算自家的女儿。
虽然说慈幼局在半年前，允许女孩子免费过去读书，可大家的积极性都不高。
毕竟再免费，书要买，笔墨纸砚也要银子啊！
可是如今……
好些人就忍不住打了点主意。
沈柠和皇后就等着大家打主意。
识字和不识字，到底是不一样的。
虽然她们能做的，暂时还很有限，但不做，就永远也不可能有进步。
两人的下一步，是想兴办女学。
宝钗组建的第一批十二支商队已经初见赢利，第二批二十四支商队，第三批三十六支商队也都在路上。
他们针对的消费群体不同，倒是不担心会彼此争抢生意。
这是宝钗一开始就想好的。
而且有了商队，内务府的一些瑕疵品就不用销毁了。
身为商家，她清楚的知道，这所谓的销毁其实很有水份。
但这‘销毁’的东西，走的也是内务府的账目。
因为这，内务府这边已经连着抓了好些个硕鼠。
皇后娘娘趁此工夫，就安排了好几个风评不错的女官进去。
这是皇家自己的事，朝廷中的某些大臣，纵有不满，暂时也弹劾不到她们这边。
皇后从来没想过一下子就把她看中的人安排到朝堂。
皇上暂时也没想过。
哪怕他非常欣赏沈柠，因为她不惜让贾珍成了身边的近臣，他也从来没想过让她直接上朝。
不过皇后在干啥，他清楚明白的看到了。
皇帝也没想过反对。
能给的支持，他绝对的给。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至今为止，皇后都在为大昭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不差于史书上记载的任何一位贤后。
他愿意夫妻齐头并进。
皇后是女子，对女子更多一份怜悯，何错之有？
暗地里，皇帝其实挺骄傲的。
偶尔去看连喝水都不太知道的太上皇时，他絮絮叨叨的说着皇后的好。
戴权有时候在门外听着，都不由的庆幸太上皇现在啥都不知道了，要不然不得跳起来，骂这个嘚瑟的儿子？
哼！
欺负太上皇的皇后早死呗！
他在太上皇这里养老，日子倒是难得的安稳了。
戴权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哪怕太上皇没了，按规矩，他可以进安乐堂，也可以凭着多年积累，回乡或者另外购置田产养老呢。
没有那么多王爷在太上皇这里闹事了，他也不用担心老了老了，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皇宫迎来了难得的安稳时期。
算清了第一批净赢利的两万三千四百六十三两银子后，宝钗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果断购买了内务府被抄硕鼠的一些产业。
能落在他们手上的，都是优质资产。
果然，不到两个月的工夫，秋粮一收，花出去的银子，就等于又收了回来。
“娘娘，民以食为天。”
宝钗再见皇后的时候，是要求开粮铺，“慈幼局的老老小小要吃粮，在各县开一家有官府背景的粮铺，不说解决慈幼局的全部吃喝，至少也可以解决三分之一。”
在本地低买高卖，还省了长途运输的损耗。
“慈幼局大点的孩子还可以去粮铺干活，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
薛家祖上，曾是皇家的耳目，这也是有银子拿的。
“经心一点，从各地的账目上，也能看出当地的民生。”
有灾无灾，一眼可见。
这样就不怕某些官员为了他们所谓的政绩，欺上瞒下了。
皇后常听皇帝吐槽一些政事，闻言忍不住笑了，“成，你写个折子上来，把所有的好处都罗列出来，回头找皇上朝户部要拨款。”
啊？
朝国库要银子。
宝钗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亮。
她一直以为，她们的折子，只是给皇后的呢。
没想到，不仅皇后会看，皇上也会看，甚至朝中的大人们都要看。
“是！奴婢这就去写。”

第359章 宝钗番外（二）
百岁街薛家。
薛姨妈时不时的就翻出自己六品安人的敕命文书，这是女儿给她挣的，可是皇后娘娘怎么会同意？
因为想不通，她特意去找了大哥，大哥也积极帮她查了，她也终于知道，女儿是真的在皇后娘娘身边做事。
她帮皇后弄了好多商队，那些商队有官府背景，还能低价拿到专供皇家的东西，把原先属于薛家的顾客都抢了好些。
薛姨妈好想进宫，问问女儿，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能挖自己家的墙角？
可是她进不了宫。
想跟大哥重修关系吧，大哥却再也不见她了。
薛姨妈知道是蟠儿又去找大哥了。
她唯一回家的路，又被亲儿子堵了。
薛姨妈捂着胸口，感觉好难受。
她一心为儿女，可是儿子如今防她跟防贼似的，生怕她把家搬给了娘家。
女儿……
女儿进了宫，大概也是恨了她。
要不然，怎么不顾老娘和哥哥，要帮着皇后抢自家的生意？
“太太，大爷回来了。”
同福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的样子，忙把脸上的喜色收了收，“大爷刚吩咐，给我们多加一个月的月例。”
什么？
薛姨妈的眉头一拢，忙站了起来。
挣钱容易吗？
以后的生意还不知道怎么样，蟠儿这样大手大脚可怎么得了？
她瞪了同福一眼，就去找薛蟠了。
外面下着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薛蟠回家，也才换了衣服。
“妈，您来的正好，我看上了一个姑娘。”
什么？
薛姨妈惊呆了。
她一直没给儿子说亲，主要是想着借着王家和贾家，给他在高门择一个。
“哪家的？”
一时之间，她都忘了那多出的一个月月例。
“谁给牵的线？姑娘的家世怎么样？有家人在官场吗？”
“妹妹给牵的线。”
薛蟠满脸喜气，“本人就在官场，就是前些日子，和妹妹一样，给亲娘请封了诰命的京城慈幼局冯女官。”
薛姨妈：“……”
这冯女官，她有点印象，听说是提早放出宫的，可再提早，也定然比蟠儿大几岁。
怎么能说这样的人家？
宝钗疯了吗？
“我不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懂不懂？这婚姻大事，怎么能由你们做主？”
“……妈！”
薛蟠把脸上的喜色收了些，“儿子倒是想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儿子十八了，您想过给儿子娶妻吗？”
“你个孽障！”
不说这个，薛姨妈还不气，一说这个，她不由气疯了，一边捶他一边道：“我怎么没想过？要不是你得罪你舅舅……”
“别跟我说舅舅。”
薛蟠的声音比她吼得还大，不过站着并没有躲，由着他娘捶，“您还看不出来吗？人家就是抻着你，人家就是看不上你，人家把你当傻子一样哄呢。”
“你你你……”
薛姨妈捂着胸口，一副要倒的样子。
“冯女官比儿子大三岁，”薛蟠扶住她，把她送到椅子上坐下，这才道：“她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在潜邸的老人，娘娘喜欢她，皇上也记得她，这才早早放她出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妹妹为了给儿子牵这根线，都不知道使了多少人情，儿子今儿去相看了，很喜欢。”
人家长得好，温柔又大气。
站人家跟前，他都感觉自己配不上。
“你……你怎么跟你妹妹联系上的？”
薛姨妈想不通女儿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她这个当娘的还在呢，既然能往宫外送消息，怎么一张纸片儿也不给她。
都说母女没有隔夜仇，她怎么就恨上她了呢？
“沈夫人或者贾家谁进宫，只要碰上，妹妹都有信给儿子。”
什么？
薛姨妈震惊了。
连沈夫人都给儿子带信？
可是她对她……连见都不愿意见。
“妈，您还不知道，妹妹前些天写了个折子，皇上还拿到朝堂上讨论了，最后户部的大人们还按妹妹所言，给批了好些银钱。”
沈夫人告诉他的时候，语气里都带了欣慰。
薛蟠好骄傲的，“妈，您不用担心家里的生意，除了前段时间有些乱外，最近闵健柏和蓉哥儿他们都帮我稳了下来。”
他为什么不退学？
当他真的好喜欢读书吗？
他都念满了三年，完全可以退学了。
可是他家已经从贾家搬了出来，妹妹又进了宫，他要是再退学，他们家就真完了。
妹妹让他念着，只要他在那里一天，不管王家如何，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们，干什么都会有点顾忌，就算想要贪什么也不敢明目张胆。
薛蟠深觉有理。
而且父亲是儒商，病重去世前，每看他一次，就叹息一次。
说不难过、羞愧是假的。
在贾家族学被强制着读书，其实也挺好，至少他没完全落到最后一名。
先生都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不求考功名，他也愿意在里面多学些东西。
“那你知道你妹妹替皇后娘娘组了好多商队吗？”
薛姨妈看着这个蠢儿子，只觉胸口闷痛。
“知道。”
薛蟠点头，“妈，这不是好事吗？”
“这怎么是好事？”
薛姨妈的头皮都要炸了，“她抢了我们家生意……”
“妈~”
薛蟠突然大声打断，“这世上什么人能把赚钱的买卖一网子打尽？没有娘娘的商队也会有其他人的商队。我们的商队组起来的时候，徽商、晋商里也有好些商队，往安南往蒙古。”
他简直跟他妈说不明白。
“有多大的本事，捧多大的碗。”
这是闵健柏常跟他们说的话，“五个商队已经是我们家的极限了，再多您以为我们家还能安稳？”
之前妹妹组商队的时候，凝翠轩那边读书的姑娘都投了点股。
这事妹妹并没跟妈说。
他们家的商队至今还能安安稳稳，多亏了林姑娘他们。
“以后抢生意这种话，您可千万不要再说了。”
他起身的时候，直接通知他娘，“还有，后天就是好日子，您帮我请官媒去冯女官家里提亲，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和她一起共事，如今分散到各地的女官不知凡几，为了儿子，为了我们家，您可给我多上点心吧！”
薛姨妈：“……”
她还能说啥呢？
她想反对，可是想想那冯女官的身份，又不敢了。
真要反对了，以后宝钗在宫里还有好日子吗？
薛姨妈虽然看不上在慈幼局的女官，可也知道，真要把人家得罪狠了，没了王家、贾家撑腰的小小薛家根本承受不起。
“你以后……打算依靠你媳妇？”
看着这个儿子，她充满了无力感。
“不行吗？”
薛蟠反问，“她只要愿意管，我就给她管。”
就好像当初给妹妹管一样。
“她要不愿意，还是老规矩，我让闵健柏他们帮我荐人。”
族学里还有几个算术特别好的。
薛蟠早就观察了，以后可以请到铺子里当个管事。
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帮他看看铺子，领一份银钱，总比在家待着强吧！
于是没过三天，宝钗就从皇后这里知道哥哥和冯女官定亲的事了。
皇后也操心这些人的婚姻大事。
宫女出宫的年龄都偏大，想要选到合适的并不容易，大都是给人当续弦，帮别人养儿女。
为此，皇后只能从军中替她们找。
不管是边军，还是各地的守备军，有好些都是没成亲的。
当然，原则是她们自己愿意。
如今又一个自己找到姻缘的，皇后也高兴的很。
“听说你哥哥一直在贾家读书？”
“是！”
宝钗知道冯女官在皇后的心中，远比她高，笑着道：“不过，我哥读书不太成，小时候被我娘惯坏了。”
如果很小的时候，就像贾家这样管得严些，哥哥肯定是不一样的。
“哈哈，听说过。”
皇后大笑。
她听沈柠吐槽过。
“你哥当初被硬性要求上三年学，也是沈夫人觉得你娘太过溺爱，才修改的族学规矩。”
皇后很有些感慨，“你家只有你们兄妹，你哥哥要是立不起来，你就要多受累了。”
宝钗：“……”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么早的时候，沈夫人就在照顾她了。
“世人啊，多是重男轻女，儿子再不好，好像也是香饽饽，女儿再好，也得给儿子让路。”
皇后叹息一声，“可惜，他们疼爱的方式都错了。”
说到这里，她怜悯的看了宝钗一眼，“放心，本宫也会替你的终身打算的，你要是愿意……”
“娘娘，我暂时不想出宫。”
宝钗突然开口打断，“我想好好的把商队和各地的粮铺全都经营起来。”
嫁人有多好吗？
她没感觉她娘嫁人有多好。
哪怕姨妈嫁在国公府呢，曾经人人称赞的姨夫也一样有小妾、庶子庶女。
以前，她必须嫁人。
如今……
宝钗感觉她也可以不必嫁人。
一辈子在宫里也不是不行。
她又不是不能升官喽。
“……成！”
皇后看她一眼，郑重道：“你想做什么，写个折子来，本宫能支持的，定然全力支持。”
“谢娘娘！”
宝钗只要皇后的这句话。
这一年，她再次组建数个商队，横穿准格尔，往哈萨克等地，扩大商业地图。
转年，又一封邀请折子引动工部，工部开始派遣官员，随同商队一起，绘制路线图的时候，勘察各地地貌以及风土人情。
同一年，属于慈幼局的粮铺也陆续开业。
这一年也是万国来朝的一年。
绸缎、瓷器等的价格翻了一番。
宝钗开始把目光盯上麻、桑以及纺织行业。
不过数年，从朝堂到乡野，人人都知道，皇后身边有个女财神。
当然，薛姨妈也从安人，慢慢升到了宜人乃至恭人。
只是哪怕被宣召进宫，她也再不曾见过宝钗一面。

第360章 迎春番外（一）
贾家的姑娘有多抢手，看看旁支就知道。
但凡家里有个十岁的女儿还没定亲的，那都是媒婆的无能。
倒不是说，她们定的婆家都是需要她们去撑腰的，而是贾家真的在兴盛，自慈幼局允许百姓家的女孩过去读书以来，京中兴办了好几所女学。
贾家自然也跟风建了一个。
只是让世人没想到的是，西郊的女学建的比贾家族学大了百多倍，宁国府沈夫人以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自任山长，人家连皇后都拉了过去，当了个名誉山长。
有她们在，师资力量就别提了。
国子监的先生偶尔都要跟着沈家大哥过来轮值。
一些老狐狸早就发现了不对，皇后和沈夫人在布局某些倒反天罡的大事。
只是想要反对吧，人家又没跳起来直接说，她们要上朝堂。
女学教经史子集，也教算术、管家等等。
就是刺绣的师父，都从江南请了两个非常有名的。
虽然很反感这个女学，但该从心的还当从心，家中有女儿、孙女的，只要还没嫁人的，都打包送了过来。
毕竟别人都送了，他们不送……，万一耽误孩子以后的终身呢？
众人一边在肚子里哼哼，一边陪着笑脸，带着银子送孩子上学。
迎春等自然也从凝翠轩转到了这边读书。
大家建诗社、展画廊、炫绣品……
就是厨艺、园艺也是特长之一。
在某些方面，迎春都可以当个小老师。
温柔、大方且自信的她，虽然在诗才上并不显名，但被贾敏发动，偶尔过来讲课的贵妇们，都深为喜欢她。
而且贾赦回京，皇帝让他专管各国朝贡事务，那官是越坐越稳。
再加上贾琏年轻有为，有这样的父兄在，谁不想把她抢回家当媳妇？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沈夫人那可不是好惹的，大家在学里都不敢表露什么，只能找机会约邢氏，或者男人们直接问贾赦。
贾赦听一次，烦恼一次，也伤心一次。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娇花一般的养大，要被人端走了？
贾赦心气不顺，真是看谁都不顺眼。
“老爷！兵部候缺的那位孙大人又来了。”
小厮来报的时候，贾赦并不是很在意。
一来孙绍祖年纪大了，二来孙家原就是贾家的门生故旧。
他想要得到实缺，找找贾家的门路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请！”
念在老辈的交情上，贾赦倒不好把人家拒之门外。
毕竟上几次他们还相谈甚欢，他还说了场面上的话，要把他当子侄。
人家也马上以子侄自称，甚至到衙门去找他。
如今到家里来……
罢了罢了，回头找兵部的老贺一起喝杯酒，给介绍一下，能不能侯到实缺，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贾赦觉得孙绍祖长得也甚英武，看着像是有几下子。
就是人比较倒霉，接二连三的守孝，以至于可以立功的几次大仗都错过了。
“伯父！”
孙绍祖一副儒雅又不乏英武的样子，进来的时候，恭恭敬敬的给贾赦行了礼。
“自家人，客气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和乐融融的一天。
孙绍祖也是打听到今天女学休沐，想着二姑娘在家，这才打扮一番过来的。
兵部的缺很重要，但若娶了荣国府的二姑娘，他还怕没有缺吗？
只怕不用几年就会连升几级。
孙绍祖对自己很自信。
他祖父祖母和爹娘相继去世，如今孝期已满，只差一个媳妇了。
嫁到孙家的媳妇，马上就是当家主母，不用给任何人站规矩。
府里，他老大，媳妇就是老二。
这对很多的后宅妇人而言，就是极大的优点。
给他说亲的，除了家世，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贾家转型成功，但军中的关系还在，与其扔了，不要了，还不如给他这个贾家的女婿。
他们两家结合，是双赢。
孙绍祖野心大的很。
现在的安国公王子腾就是靠着贾家起来的，虽然中途他们两家翻了脸，但凭之前的积累，王家还是翻身了。
如今也该轮到他孙家了。
他的孩子会是贾家的外孙。
不管是荣国府这边，还是宁国府那边，看在二姑娘的面上，在可以的情况下，都会托他一把。
孙绍祖喜欢贾家的权势，当然更打听了迎春的情况。
这一位，因为沈夫人不仅得了皇后的青眼，还得了朝中很多贵妇的另眼相待。
而且，她在女学的同窗，几乎都有些来头。
娶她回家……
孙绍祖心中火热，哄着贾赦不时发出哈哈大笑。
终于，感觉差不多了，他道：“伯父，侄儿今天真高兴，看到您就好像看到曾经的父亲，”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好像很难过的道：“他临去世前，最大的遗憾就是侄儿还未娶妻生子。”
“唉~”
贾赦就跟着叹了一口气，“说来你的孝期已满，确当娶个媳妇了。”他略带关切的问，“可有看中的姑娘？”
“……伯父！”
孙绍祖一下子跪倒于地，“求伯父疼爱侄儿一次，我……我听说府上二小姐还未说人家，伯父……”
眼见贾赦脸上变色，他恨不能指天发誓，“侄儿的年纪是大了些，但年纪大的会疼人，只要您……”
“来人，送客！”
都长胡子了，还敢打他女儿的主意？
贾赦勃然变色，“世侄，看在两家的情面上，刚刚的话，老夫就当没听见，但有一句话，老夫得告诫你，在外面说话做事之前，先在家里好生照一照镜子。”
他拂袖而去的时候，赶来的林之孝也迅速对孙绍祖做了个请的动作。
二姑娘就是老爷的逆鳞。
因为二姑娘的亲事，前些日子，老爷还跟老太太吵过一架。
这姓孙的……
林之孝看着好像很英武的孙绍祖，眼里尽是鄙夷。
这人连着守孝，谁知道是不是刑克家人？
他们二姑娘多好的人啊！
天下男子千千万，他们老爷就是闭着眼睛指，也不会指到孙家。
“孙大人，请吧！”
孙绍祖：“……”
这管家的眼神当他没看见吗？
可是想瞪一眼吧，他又生生的忍住了。
有时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还在兵部候缺。
“林管家，麻烦林管家跟伯父说一声。”孙绍祖起身的时候，从怀里摸了一个荷包，指尖轻踢，一下子就落到林之孝的袖中，“今日之事，是小子唐突了，改日我再来请罪。”
“有什么事，大人还是到衙门跟我们老爷说吧！”
林之孝袖子微兜，没让荷包滑下去，“这家里，以后大概不会方便了。”
什么？
他十两的红封送出去，就得了这么一句？
孙绍祖心中愤怒不已，“是是，小子告退！”
他微低了头，迅速离开。
但他离开了，贾赦还很生气，回荣禧堂的时候，迎春也正好在这边陪邢氏，母女两个不知道谈了什么，笑得甚为亲热。
“爹~”
看到老父的脸色不好，迎春忙上前几步扶了他，“不是说您有客吗？您还跟客人生气了？”
“遇到一个不是东西的东西。”
贾赦还好气。
多少青年才俊他都没看上，这姓孙的也不撒泡尿照照，居然就敢当着他的面，求娶他女儿？
年纪大，家世差也就算了，一家子人，就他全须全尾，身体棒棒。
这明显是克亲啊！
早年，他不太信这个，但是，因为迎春的亲事，一些不好拒绝的人，他就拿八字等拒绝。
为防被人笑话他连半吊子都不是，贾赦还特别研究了易经。
“算了，那都过去了，以后不会让他再进家里。”
贾赦怕说出来，污了女儿的耳朵，转移话题道：“我刚回的时候，远远看到你嫂子命人往园子里搬特别好看的绿菊，听说是你林妹妹要的，她们是不是又要赏菊吟诗了？”
“……是！”
看她爹这样，迎春就知道，来的人只怕又说到了她的亲事，“林妹妹要办个菊花社。刚我和娘就说到了。”
“那你也去玩玩吧！”
贾赦道：“回头等她的菊花社办完了，你把那菊花要过来，我也瞅瞅。”
“诶~”
迎春忍不住被老父逗笑了，“林妹妹还弄了两盆特别好的墨菊，回头女儿也给您和娘讨一盆过来。”
“好好好，那爹就等着了。”
她们姐妹怎么闹都可以，他这个当舅舅的要是抢外甥女的花，四妹妹就该亲自打过来了。
“你在说什么呢？”
邢氏被这父女两个气笑了，“合着敏妹妹打过来，不找你们是吧？”
她要赏菊，哄着老太太一起过去就是。
“哈哈哈，她再不会因为一盆菊花跟我闹。”
迎春帮着老父一起哄继母。
好一会离开的时候，就命司棋去打听打听，今儿来的是谁，把她爹气成那样。
待到晚间无事了，司棋才细细回禀打听来的消息。
当然，她也挺气的。
什么阿猫阿狗，居然都敢肖想她们姑娘。
“林管事说了，以后再不让那姓孙的进门。”
“……”
迎春点点头，吩咐道：“这事以后就当不知道吧！”
孙绍祖？
这名字确定是第一次听到，但怎么听着就心情这么烦闷呢。
“回头遇到平儿，你们只说今儿父亲和母亲都气得狠。”
这事该交给二哥。
不是候缺吗？等着吧！

第361章 迎春番外（二）
锦绣前程就在眼前，是放手让它溜掉，还是死死扯住？
孙绍祖当然选择后者。
贾家越是重视女儿，待他娶到手后，得到的实惠才会越多。
那什么照镜子的话……
他听听就算了。
孙绍祖本人的皮相并不差，少时有好些人都开玩笑的说，他的样子，将来尚公主都绰绰有余。
公主他不敢想，但郡主他可以。
太上皇的儿子多，孙辈的郡主、县主就多。
所以家人从不曾想过，要早早的给他说亲。
孙家改换门庭全指着他。
只是没想到，他会接二连三的守孝。
更没想到，太上皇一倒，那么多郡主、县主，突然之间全都被打成了普通的宗室女。
那样的女人娶回来有什么用？
就那些王爷当年四处蹦跶的样，真要娶了他们的女儿，说不得皇上还会迁怒他。
孙绍祖绝了娶郡主、县主的主意后，又只能打各家贵女的主意。
可惜，他看上的，人家看不上他，看上他的，他又看不上人家。
好不容易……
孙绍祖一时不好往贾赦那里去，干脆寻了机会，带了好些礼物往保龄侯史鼐那里去。
贾赦舍不得女儿，但女大不中留，她总要嫁出去。
他会让他知道，他才是最好的女婿人选。
首先，他要依靠贾家帮忙弄个好缺，其次，他们是世交，再者，只要在军中，只凭二舅哥是武库司郎中，他就不敢不对迎春好。
让迎春嫁给他，马上就能当家作主。
只要贾家愿意出力，他都不用离京。
到时候，贾家想看女儿不是能随时看吗？
摆出这么多对迎春有利的条件，孙绍祖就不信贾赦一点也不心动。
年纪大又如何？
年纪大会疼人。
果然，没几天，史鼐的夫人过府看望贾母，就跟这老太太提了孙绍祖。
“……二丫头的婚事啊！”
贾母上次就已经因为迎春的婚事，跟儿子吵了几嘴，“你还不知道你大表哥的性子？别人说的再好，也得他看中才行。”
必须等，等到迎春再大点，探问的人少了，他才能急。
他不急，迎春的婚事就永远也不可能成。
“实在是这孙大人的条件不错！”
史、贾两家还得把关系走近些才成。
史鼐的媳妇很无奈，贾家没有合适的儿郎。
东府那边就不提了，唯一合适的蓉哥儿也早早定了亲。
西府这边，二房的宝玉勉强也算，但二房早就被分家了，宝玉虽说还不错，但当初王氏作死，弄了那么一块破玉来，一个不好，那就是没仕途的。
而且，贾珠似乎也绝了考官的路，孝期满了也没去参加科考。
显见二房要沦为旁支了。
虽说以湘云配宝玉也可，可史鼐夫妻还怕别人说他们苛待去世哥嫂的唯一独苗。
两个人犹犹豫豫的，一天天的就只剩后悔了。
“虽说是年纪大点，但那是被孝期耽误了，又与我们是世交，肯定不能苛待我们家的孩子，再说，迎春一过门就能当家，他要运气好，就留在了京城，大表哥想姑娘了，让人传个信，小夫妻两马上就能回家。”
史鼐媳妇笑着给贾母摆好处。
实在是不摆不行。
孙绍祖为了这门亲，给他们家的礼就有好几百两。
史家越发的穷了。
他们二房说是侯府，也不过顶个空头爵位，反而不如老三史鼎自由。
史鼐媳妇也确实觉得这门亲还不错。
“……没用。”
贾母知道自己说不通她儿子，再次叹着气拒绝，“你大表哥如今犟的很，尤其在二丫头的婚事上，谁说，他跟谁吵。”
“可是二丫头也渐大了。”
史鼐媳妇挺无语的，“她总要嫁人。”
“等等吧！”
贾母只能道：“等你大表哥自己想通才成。”
事实上，老太太觉得大儿子不喜众人说的亲，主要还是因为有大孙女元春比着。
大孙女元春都嫁给了新平侯，如今夫妻两个和和乐乐。
二丫头是他的女儿，按理在身份上要比大孙女高，若嫁的不如大孙女，他那心头不得劲。
“那可就真要错过了。”
史鼐媳妇没想到，她都说到现在了，姑妈也不接这个茬。
想当初，姑妈要干什么，大表哥敢放一个屁吗？
史鼐媳妇走的时候，很有些愤愤不平，贾母心里也不得劲，忍不住就发作了邢氏几句。
邢氏挺气的。
转头就找机会往沈柠这里来，跟她吐苦水。
“……孙绍祖啊！”
听到贾赦都把他赶出门了，结果他还敢请史家来说亲，沈柠的眉头就忍不住蹙了蹙。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嘶~
想到书中对他的描述，沈柠忍不住就起了一点杀心。
“他既然在兵部候缺，弟妹不如把琏儿叫着……”
说到这里，沈柠又顿住了，“算了，我先让人去查查他。”
女学那边，她几乎全都交给了詹雪和贾妏。
“老太太一辈子都是那个样。”
对邢氏，沈柠还是挺同情的，“弟妹回头多跟赦弟说说，他亲娘做错了事，总要给你赔个不是。”
算时间，邢岫烟和薛宝琴那些人也该进京了。
看红楼时，她对邢岫烟的感觉还不错。
“诶~”邢氏虽然脑子不是很足，但都被沈柠点成这样了，哪还不明白？
夫妻之间，她忍婆婆的无理取闹，知礼的男人就得担个情。
“我听大嫂的。”
她高高兴兴的回去时，沈柠已经迅速吩咐兴儿去查孙绍祖。
红楼中，这个人不仅好赌、酗酒，还将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几乎淫遍。
这所谓的守孝，就真的守了吗？
这样的混蛋真要得了官，还不知道会害多少人。
“大爷回来，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候缺？
候个屁！
等到贾珍下衙，沈柠直接跟他道：“一只癞蛤蟆，还想肖想你妹妹，你这个做哥哥的……”
“儿子这就命人找找他晦气。”
贾珍道：“母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让人欺了二妹妹。”
年纪一大把，屁官没有的混蛋，还想娶他娘心尖上的妹妹们，那真是做梦了。
“其实二妹妹的婚事……”
他犹豫了一下道：“和蓝表妹一起打罗刹，又和金叔他们一起杀到倭国，被封吉安伯的刘雄，儿子感觉还可以。”
“把你觉得可以的，都查一下，资料拿过来。”
沈柠也愁。
宝钗不成婚，是因为她在宫里，可是哪怕如此，她也怕薛姨妈催婚，一直躲着她。
迎春……到底还是要嫁人的。
现在只希望能寻个她喜欢，人家也喜欢她的。

第362章 迎春番外（三）
听到说亲又未成，孙绍祖的眉头紧锁。
史家的份量还不够吗？
按理不该啊！
除非……
是这贾家早有女婿人选，只是人家暂时还没看上他家的二姑娘。
对对，一定是这样。
要不然他这么好的条件。
孙绍祖又气又怒，决定打听贾家看中的女婿人选到底是谁。
明着他不能干人家，暗里还不能干？
孙绍祖打定了主意，转头就吩咐管家去查了。
只是，他这边还没查到什么东西，兵部相熟的一个主事，就传话问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直接被踢出了候缺的名单？
孙绍祖马上就急了。
大昭连打了几年的仗，越打越强盛。
兵部有好缺，早就被那些立过功的人拿走了。
他好不容易才候进去……
孙绍祖风风火火的往兵部去，没想到，久久求见却始终不得见的袁侍郎居然见了他，只是迎接他的，不是温言笑语，而是疾风骤雨。
几本弹劾他的折子劈头盖脸的砸到他脸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
袁大人冷眼看他，“兵部的脸，你祖宗的脸都被丢尽了。”
什么回乡守孝？
狗屎。
这混蛋仗着袭到的指挥使一职，回乡连犯数件大案。
侵人良田，掳人妻女，私和人命，鱼肉百姓……
仗着那县官也与孙家有旧，连着害死了两个想要告他的人。
害得其中一家五口尽数陨命。
“你等着抄家吧！”
什么？
孙绍祖抖着手，捡起其中一个弹劾他的折子，里面尽数他在乡里的罪状。
这这？
孙绍祖的腿一软，当场跌坐于地。
怎么可能？
明明都捂紧了。
怎么还会爆出来？
“大人，大人冤枉！”
他忙跪下叫屈，却不料袁侍郎已经摆摆手，“证据确凿，你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来人，剥下他的官服，扭送顺天府。”
“不，大人，大人，冤枉，大人冤枉啊！”
可是迟了就是迟了。
迅速冲进来的两个壮硕兵丁，拖着他就走。
孙绍祖怎么也没想到，会落到这般地步。
终于，他看到了相熟的主薄，“陈兄，陈兄救我，救我啊！”
可是陈主薄好像没看到，也没听到似的，脚步匆匆，直接就走了。
“不，不不~”
直到被扔进顺天府大牢，孙绍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得罪谁了？
谁要如此害他？
他可以写自辩折子的呀！
什么侵人良田，他分明是买。
什么掳人妻女？分明是那人欠了他家的银子，拿妻女抵账。
什么私和人命，鱼肉乡里……
他都可以辩的呀！
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他的老管家来了，孙绍祖才知，有某位大人物查了他，并且把罪证直接送到了御史台。
今天他刚离家去兵部，家就被抄了。
老管家之所以逃过一劫，是因为外嫁的女儿找关系替他赎了身。
“不，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
孙绍祖在京中一向与人为善，轻易绝不跟人结仇，“老叔帮我去荣国府、保龄侯府求一求，我……”
“大爷，老奴去过了。”
老管家也感觉天塌了，“荣国府那边人家没让老奴进门，保龄侯史家那边倒是让进了，可是，听到您被关到了顺天府，马上就把老奴撵出来了呀！”
孙绍祖：“……”
他浑身发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
“去，去找陈主薄，他在兵部一定知道是谁在搞我。”
关键还是得知道他得罪了谁。
然后才能想法子脱罪。
“快，快去，只要能脱罪回家，我送他六成家产。”
他身上还袭着官呢。
当官的，有几个干净的？
就算所有罪名成立，只要有一个人能帮着在皇上那里说句话，也一定能从轻发落。
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望，孙绍祖给了老管家一个地点，那是一处普通的宅子，但院子里被他埋了一些金银。
数天后，老管家来了。
拎了两个食盒，一个给了牢头，一个拎给孙绍祖。
“大爷！”
老管家看到孙绍祖有如饿牢放出来一般，拿着鸡腿就啃，好像很难过的抹了一把泪，“老奴已经打听清楚了，是宁国府的兴管事所为。”
什么？
孙绍祖呆住了。
回京后，宁国府那边他是想攀的，可是，贾珍忙得紧，他始终没找到机会。
他更不曾得罪过他啊！
“我我……我没得罪过宁国府。”
“宁、荣一体。”
老管家的眼中闪过一点光，“大爷，您想想是不是在其他地方不小心得罪了？”
他知道他们大爷是想求娶荣国府的二姑娘。
只是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但……不是不可能。
大爷对那府里的二姑娘不死心，人家查一下再正常不过。
老管家都能想到的事，孙绍祖又如何想不到？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鸡腿，恨不能打死那天跟贾赦说话的自己。
“去求……求荣国府贾赦。”
他怕了，他再不敢了。
现在只求贾家能放他一马。
可是既然抓到了孙绍祖做恶事的证据，沈柠如何会放过？
不过半个月，判决就下来了，世袭没了，家抄了，他被打二十大板，流放到囊哈尔卫效力，除非立下大功，否则终身不得回。
临走之前，孙绍祖以为老管家会过来送一送，毕竟他藏下的金银还是有不少的。
可是，一等没人，二等还是没人。
孙绍祖气疯了。
但此时的他屁股还沁着血，送行的一个也无。
等到贾赦从贾珍处知道孙绍祖之事，这家伙已经在流放的路上走了一个月。
他呆呆的回到家，心有余悸的跟邢氏说孙绍祖的事。
邢氏目瞪口呆，就跟王熙凤说了一嘴。
没几天，司棋就把她打听的全都跟迎春说了。
“早知道那个混蛋那么坏，我们就该跟解差说说，让他在路上多受些罪。”
司棋恨恨不平。
这样屎一样的东西，也敢肖想她们二姑娘？
“……胡说什么？”
迎春拿过桌上的《资治通鉴》，这书自从沈柠送她，无有一日不翻，“临走前打的二十板子不是惩罚？再说囊哈尔卫是那么好待的吗？”
她没见过孙绍祖，但是，那天听过他的名后，梦里，有一个男人一直在欺负她。
可是她自己软弱无能。
她在梦里气醒了。
“有一句话，叫生不如死！”
从被人伺候的官老爷，落到如今的地步，一路的活罪，以及往后余生的活罪，就是他的报应。

第363章 迎春番外（四）
贾家在为迎春的婚事发愁，却没想，转头贾敏就给说了俞志坚的小儿子。
俞志坚从天津知府任上一路高升。
今年刚刚被点为辽东总兵官。
他的小儿子俞沛也才考了举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林如海帮着查过学问，感觉很不错的。
因为贾敏，俞夫人也曾到女学讲过两堂课，她对迎春的观感甚好，听到贾敏要把侄女说给她当媳妇，高兴的连虎皮都给她送了一张。
贾赦原还想抻一抻的，奈何当初阴倭国使团的时候，俞大人舍命相助，人家的小子也确实不错。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他认命的给女儿走成婚的流程。
好在皇帝给俞大人在京城赐了府宅，俞大人回不来，俞夫人却是回来了。
“大伯娘……！”
看到沈柠替她准备的嫁妆，迎春的眼睛忍不住有些红。
当初分家的时候，大伯娘就帮他们每一个人都争取了三千两的嫁娶银子（产业），并且还让他们自己管理。
那些东西，于如今的他们不算什么，但于当时来说，却是非常的难得。
因为是庶女，再加上父亲久居东院，她在老太太这边，就等于是跟着二叔二婶过了。
父亲和二叔二婶不和，她在这边就属于爹不疼，娘不爱，哥哥嫂嫂也不亲近的那种。
迎春不敢做任何出格事，只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但是，她心里也清楚，她的未来不会有多好。
三个庶出姑姑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她们嫁人的时候，贾家还属于鼎盛时期，等到她……，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个平常小户一样，得个自由。
曾经，迎春好忧心啊！
直到大伯娘送了她一套《资治通鉴》……
所有一切，就从那时候变了。
她开始和爹亲近，和嫡母亲近，就是哥哥嫂嫂见了，也能温声说几句话。
那些年，他们在东府的凝翠轩边读书，边学着管家。
府里有什么好东西，大伯娘和大哥大嫂，都是先给她们。
哪怕后来转到女学，身为庶女的她，也不曾有过半点怯场。
迎春知道，今天的自己是曾经做梦也不曾想过的。
“傻姑娘，舍不得大伯娘啊？那没事，以后常回来看看就是。”
沈柠看着她长大，其实更不舍。
她捧在手心娇养的小姑娘，真的要被人家连盆都端走了。
可恨时代虽然已经在进步了，但还没进步到女孩可以随便不嫁人的程度。
“就算成了婚，要先到俞大人那边，以后他考官的时候，你们也要回来。”
“……”
迎春伏在沈柠的腿上，只觉眼睛酸涩。
她知道，出嫁了，真的不是想回就回的。
远的不说，哪怕四姑姑呢，跟着姑父去了任上，十多年都回不来。
女学出嫁的同窗只要到了外地，想要再回来，都不知道有多难。
老太太年纪大了，母亲唯一亲近的也只有她。
好在她们的身体都还好。
她没那么多担心。
倒是大伯娘~
年纪大生妹妹，再加上后来大伯去世伤心过度，又连番遇刺，如今哪怕保养的再好，每个月都要病上一两次。
迎春担心她，“大伯娘，您好好的，您等我孝敬您。”
“那是自然！”
沈柠笑，“大伯娘还等着长命百岁，听你们说各地的见闻呢。”她对奴儿干都司、囊哈尔卫等，都非常好奇，可惜不能亲身去，“听说更北边还有山脉，还有森林，将来有机会，你到了那边，就请人帮我往更里走走，画个舆图回来。”
往北边穿过白令海峡，就能看到北美大陆了。
那是大片大片的土地。
虽然未来如何，她并不知道，但是，知道那里有大片大片可种的土地，总会有人想要冒险过去的。
“我听俞沛说，俞大人刚到那边，就组织了一支队伍，往那边探路了。”
他们定亲后，被长辈安排，在家里在寺庙、道观等地，还见过好几次。
两个人刚开始还都挺尴尬的，俞沛就没话找话，什么都跟她说。
有好几次，迎春都看到，他说着说着，脸就红了。
“是吗？”
沈柠惊喜，“听说那边可冷了。”
“奴儿干都司那边也冷的很，听说队伍是夏季出发的。”
迎春看出大伯娘是真的好奇那边，倒是在心里暗下主意，将来到了那边，多组几个探险队伍过去看看。
腊月十六宜嫁娶，她在当天出嫁，转年回过娘家后，就和婆婆、相公一起，前往俞大人所在的奴儿干都司。
她在这边怀了身孕，俞沛回京赶考，到底没回来。
好在俞沛授官也在这边，她随着夫君去福余县上任三年，又转到黑河、卜鲁丹河卫、斡难河卫、乌兰巴托等地。
从外东北，转到外蒙古，整整在外将近十八年，才重新回京。
彼时，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不过中间因为太过思念家乡，特别寻了一对海东青，请了朝廷的训兽师特别训练出来，帮忙递交公文的同时，也帮她和俞沛给公婆和京里去了无数封信。
好在回京的时候，祖母虽然不在了，但伯娘和嫡母还能出京相迎。
此时的她已被皇帝封为文华夫人，一品诰命，盖因为不管是在外东北，还是在外蒙古，她都大力办学，推行汉语。
当然，中间也不是没有遇到反叛，俞沛是文官，她却是武将世家出身，各处卫所边军，因为她这个纽带，军政合作非常紧密，往往反叛才起，就被大力打压。
文华夫人就是累功所积，被皇帝特封。
世人都说，她是俞沛身后的女诸葛。
不过回京的女诸葛，在年老的嫡母和大伯娘面前，哭成了傻子。
哭得迎接她的一众人等，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大伯娘，娘，我再也不走了。”
祖母去世，她只能遥遥祭拜。
老太太虽然不是很疼爱她，却也给了她一段安稳的日子。
如今……
“放心，不会再走了。”
邢氏望着这些年虽然远在天边，可是始终能给她撑住腰子的女儿，眼里尽是欣慰和欣喜，“大嫂，皇后娘娘是不是答应你了？”
“是！”
沈柠笑着点头，“女学那边，我已举荐你为山长。”
俞沛外任多年，熟知东北和蒙古，已被封为太子少师，辅佐太子，哪里还会再走？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你就得走马上任了。”
“您是老山长，那我不懂的，还能问您不？”
她的三个孩子看到母亲拉着大外婆的手，好像小孩子似的摇啊摇的，简直不敢相信。
“自然！”
沈柠笑着点头。
“大伯娘，您真好。”
迎春再次搂住亲亲的大伯娘，只觉京城的天又蓝又亮。。
探春番外（一）
世人都知贾家的三姑娘是一朵刺玫瑰。
漂亮、能干但扎手。
虽只是荣国府被分家的二房庶出，奈何人家老祖母还活着，人家伯父疼爱，就是隔房的宁国府上下，也都把她当宝贝似的护着。
所以，哪怕二房没一个人在朝堂，待她要说亲的时候，媒人还是踏破了荣国府的门槛。
“这安顺侯府，我看就好的很。”
赵姨娘听说安顺侯府来提亲，喜的见牙不见眼，“姨娘听说，他们家的长子是个病秧子，以后这府里啊，还不都是二房的？”
“姨娘胡说什么呢？”
二姐为什么没有嫁武将？当然是因为他们家不适合再跟军中有太深的关系。
探春早就清楚自己的未来。
“父亲母亲虽然不在了，还有祖母大伯他们，我的婚事……，您别管。”
安顺侯府为何找她？
当然是因为大房是原配所出。
继夫人想要借着贾家，给她儿子抢位呢。
这样的事，她都不屑的很，更不要说伯娘他们了。
“我怎么能不管，”赵姨娘急了，“大爷去族学教书，不考官了，宝玉又至今没有下场，你再不说个好点的婆家，以后你弟弟……”
“姨娘，儿子会考官的。”
贾环在旁边打断母亲的话，“三姐姐这边，以后儿子给撑腰。”
大哥的学问好的很。
今年考中进士的先生都说，大哥只要下场，不说一甲，弄个二甲进士及第绝对没问题。
但大哥的脾气……
贾环也觉得大哥教书更安全一点。
至少能长寿。
父亲和嫡母早亡，虽然大伯并未短过他什么，但贾环从小就知道，他的依靠是大哥。
老太太是看不上他的。
只有大哥会关心他读书。
“那安顺侯府不是什么好地方。”
贾环道：“长辈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
赵姨娘看着一双儿女，胸脯起伏了几下，压下火气道：“保龄侯府呢？”
“嫁过去送嫁妆吗？”
探春很无语。
老太太倒是想让她嫁过去。
还是大哥和大姐姐回来，二姐姐又写信回来，一起帮她顶住了。
“姨娘，您就别操我的心了，行吗？”
她娘只认爵位。
也不想想，人家为什么看上她。
虽然探春也不觉得自己哪点比别人差了，但军中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是为谁呀？”
赵姨娘很伤心，她一心为女儿，可女儿不领情，儿子也反对。
“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的婚事，真的不是您想的那般简单。”
探春何尝不为他们二房伤心？
但她也舍不得逼大哥去考官。
二哥宝玉……
因为嫡母当初说的那块玉，二哥都说了，他会考功名，但不是现在，而且就算考了功名，他也不打算进官场。
他想去罗刹国，想去英吉利。
为了去那边，他还和林表姐一起自学了那边的语言。
探春有时候深恨自己不是个男人，她要是个男人，一定早一点替二房考个功名回来，也免得姨娘一天到晚的瞎愁。
不过，不是男人，她也不太想嫁人。
探春其实想跟宫里的宝姐姐似的，也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可惜，生在公侯之家，祖母尚在，伯父伯母慈爱，隔房的大伯母和哥嫂，对她也没说的。
就算想叛逆，她也要考虑他们。
“老太太和大伯他们会替我考虑的，他们也只会为我好。”
老太太虽然有点私心，但对她也是疼爱的。
更何况，还有东府那边。
那次保龄侯府的婚事没成，四妹妹也是出了力呢。
探春听说，她在大伯娘那里哭了一鼻子。
老太太听说四妹妹哭了，在大姐姐再次来家的时候，就说那婚事算了。
这里面大伯娘好像没出面，但探春知道，她也算出了面。
要不然，只凭他们几个小辈没那么顺利的。
这些年，她的银子大都投在闵表哥的生意里，宝姐姐刚开始弄商队的时候，她也跟大家一起投了。这一年年的，资产早就翻了两番。
倒是环儿让姨娘管的产业，还跟当初似的。
虽然每年都有一二百的结余，可姨娘只会存着。
探春当初劝过，奈何姨娘不肯，她也没办法。
如今想要再投，闵表哥早就不缺银子了，宝姐姐在为皇后娘娘办事，更用不着外面的银子。
“行吧行吧，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赵姨娘很是挫败，她去找老姐妹周姨娘诉苦了，贾环没追，站在那里道：“姐姐别担心家里，还有我呢。”
大哥那里的兰哥儿也不会差。
“再有人提亲，只要你喜欢便好。”
大姐姐嫁的好，时不时的还能回来，大姐夫也把他们当亲弟妹来疼。
二姐姐虽然远嫁了，日子也不会差，俞大人和俞夫人都亲自来信夸了她。
说起来两府四个姐妹，就他姐姐在出身上，要被人挑剔些。
贾环其实更心疼她。
“姨娘胡说，你也在胡说了。”
什么叫她喜欢便好？
她认识谁是谁啊！
“行了行了，我这里不用担心，你去看看姨娘吧！”
探春推弟弟走。
贾环无奈，只能说明儿再来。
探春头疼，站到青花缠枝大缸前，看里面的鱼儿嬉戏。
她烦心的时候，或者用眼过度的时候，都会过来看小鱼玩耍。
“姑娘！”
侍书匆匆过来，“老太太让您过去呢，大奶奶的婶子并两个妹子来了。”
“大嫂已经过去了吗？”
“就是大奶奶陪着过来的。”
探春忙接过小丫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就往前院去。
果然，贾母房里已经欢声笑语一片。
探春拜见了长辈，又和李纹、李绮彼此见过，说了半天话，这才带着两姐妹到后罩房安置。
李家婶娘早两年就进京了，如今住在大嫂娘家。
不过，两边因为大嫂也时常走动。
老太太心疼大嫂，又喜欢女孩子，就常留她们在这边住。
几个人彼此都不知道有多熟悉。
“三妹妹，你猜我们今天过来的时候，遇到了谁？”
“谁？”
“薛家叫宝琴的妹妹，她要成婚了。”
“和梅翰林家吗？”
“不是！”
李绮摇头，“梅翰林家一直装着不知道他们进京。”
当初他们是一起坐船进京的。
“宫里的宝大姐姐直接就让薛家大爷和二爷去退了婚，她如今嫁的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听说皇上也点了他进翰林院呢。”
啊？
那可太打脸了。
探春的眼角眉梢忍不住就带了笑。
探春番外（二）
女孩子们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探春早就看梅家不顺眼了。
因为大伯母邢氏的侄女邢岫烟和薛家二房的薛蝌成亲，宝琴也常跟她嫂子过来。
只是老太太因为薛姨妈和嫡母，不太喜欢，但探春、贾玥跟宝琴都很对脾气，每常她来了，都带她到东府去玩。
听说她交了真真国的女孩子为朋友，人家还给她写了一首诗，连大伯娘都好奇的请过来一看。
既然是朋友，自然希望她好。
梅家一直装聋作哑，不过是欺她没了爹妈，又是商家。
她们姐妹在私下说起时，都很为她不值。
这边，贾玥也正好过来找姐姐玩，她在姐姐们跟前长大，每个姐姐出嫁，都要哭上几天。
如今三姐姐也在说人家了，贾玥就跑得特别勤。
李绮、李纹当然也知道这位小妹妹，彼此见过后，听她们说宝琴，贾玥笑得特别开心，“这事我知道，是宝大姐姐找皇后娘娘给牵的线。”
“这里面还有皇后娘娘的事？”
这一点李绮和李纹倒是不知道，闻言都甚惊奇，“快说说。”
“嘿嘿，三姐姐，不是我不跟你说，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贾玥抓住姐姐要问罪的手，笑道：“宝大姐姐不是又升官了吗？皇后娘娘问她有什么想要的，她就请娘娘给宝二姐姐说门差不多的亲事。”
她看出来了，宝大姐姐是不想嫁人了。
要不然她给她自己求，也完全可以。
“也是巧了，皇后娘娘正在愁她娘家的族侄陆思博的亲事。”
贾玥的眼睛里闪着别样的光芒，“娘娘原以为，他要被人榜下捉婿，谁知道，别人都被捉了，就他剩下了。”
“哈哈！这个我也听说了。”李纹笑了。
陆大人是皇后娘家族里的。
据说家贫，从小是靠族里资助着长大。
但陆家族里也不富裕，哪怕因为皇后被封了承恩公府，早些年，也因为跟晋王、唐王等走不起礼被人笑话。
最后就差闭府了。
这些年虽然好些了，可他们家低调惯了，也再不跟人随随便便的走亲。
就是原来的几个亲戚，都因为打着皇后娘娘的旗号都被他们家告了。
按理陆大人二十四岁考中进士，也算少年英才，黄榜下他该被豪强捉回家当女婿才是。
可是因为陆家，因为皇后，其他二十多岁没成亲的，都被捉走了，就他剩下了。
“我听我伯父和伯娘说，”李纹道：“那些人都眼瞎了。”
她们姐妹都定了亲，要不然，看伯父的样子，都想把他捉回来。
“嗯，我娘也这样说。”
贾玥大力点头，“皇后娘娘给他们拉了线，成功后还跟我娘说，幸好剩下了，陆大人和宝二姐姐是天作之合。”
她在宫里，是喊皇后为姨母的。
只是在姐妹们面前，不愿意让她们觉得她是特殊的。
“行了，就你话多。”
探春扯了妹妹一下。
皇商出身的薛家，哪怕薛大哥哥开拓不足，守成还是行的。
更何况，他们还有宝姐姐保驾护航。
探春知道薛二哥哥是疼妹子的，他们二房的产业，几乎划了一多半给他妹子当嫁妆。
宝琴嫁到陆家……，从薛家这边看，陆家是天作之合。从陆家这边看，薛家也是天作之合。
不过，皇后娘娘可以说幸好剩下了，但妹妹还小，传这样的话……
“我就只在家里说。”
贾玥抱着姐姐的胳膊撒娇。
李家家风好，她不担心李纹姐妹在外面乱说。
再说了，皇后姨母说那话，就是给别人听的。
那些人看不起陆家。
听说就她侄子被剩下了，她还跟她娘吐槽过。
“哈哈，我们也只在这边说。”
李纹大笑。
后罩房一时快乐无比，女孩们的笑声让贾母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
不过，这一次李婶娘是过来给探听贾母口风，给探春说亲的。
“……是南阳我娘家那边的侄子，今年十七，才考中举人。”
该寒暄的，都寒暄的差不多了，李婶娘开始说到正事，“我娘家在南阳也是大族，堂弟在任上没了，弟媳性子单纯，那家里啊，一直都是我婶子当家。”
大家族争产，表面不见血，其实内里血流成河。
也幸好她婶娘辈份高，压住了。
但婶娘年纪渐大，三年后侄子考中还好，这要是考不中……
几代在族产周边置的产业，只怕都要被吞并了。
听到她进京，和贾家这边还走的近，她堂婶就生了点希望。
“其实中了举人后，他也该进京赶考的，只是他娘突然之间生了重病，这才误了的。”
事实上就是被暗算了。
某些人就是不想他进京赶考。
生怕他考中了，再看不上她们娘家的姑娘。
这事虽然在最后查清了，也给了惩戒，可对外，一家子还是和和气气。
李婶娘因两个女儿也进了女学，跟着长了不少见识，对娘家这事，心里挺不舒服的。
一个进士对家族有多重要啊！
那几个糊涂人，就那么生生的给堵在了家里。
“唉，我老了，这事儿……”
贾母看了一眼脸上有些僵的大孙媳妇李纨，道：“得听她大伯的。就是东府那边，我那侄媳妇一向疼爱三丫头，只怕也会过问。”
少年举人确实挺好，但大昭的少年举人多着了。
“这样，回头我跟她大伯说说。”
“那好那好。”
李婶娘也没想过一下子就成。
侄子的最大缺点是没有长辈帮衬。
家世跟贾家更是没法比。
可能是所有跟贾家提亲的人中，最差的一个。
但不说一下，心里总是不得劲。
她来说了，成不成的，就看天意了。
李纨没想到，她婶娘是来给三妹妹说亲的。
婶娘出身南阳唐家，唐家在开国的时候还好，但这些年，族中子弟好多都止步在秀才、举人上。
“婶娘，您该跟我说一声的。”
回梨香院的时候，李纨叹气。
“唉，婶娘也是没法子，跟你说，你要是阻了我，我可能就再也没法跟老太太开口了。”
李婶娘道：“我这侄子，他曾祖父也曾是京中御史，可惜开国那会，被人刺杀，去的早，他祖父在长沙任知府没两年，又因为剿匪中箭，高烧不退后，也没了。
他爹……”
李婶娘叹了一口气，“我那堂兄在苏州任上，一场大水，至今连个尸骨都没找到。”
一家子都是能干人。
可就是这个命……，难的很。
堂兄去世那年，太上皇才退位，朝中正是乱的时候。
他们好些人都怀疑，堂兄是被人害了。
“您说的是唐五叔？”
李纨听父亲提过。
姻亲中，唐五叔是她父亲最可惜的一个人。
“是他。”
李婶娘又叹了一口气，“那回进京，我们路上还曾遇到一个，他曾救助过的女孩子，叫妙玉的。”
一家子一直积德行善，按理不该是这样的。
李婶娘絮絮叨叨，李纨想了想，到底没再说什么。
唐家这一脉确实挺可惜的。
这事……，就听长辈们的吧！
长辈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探春番外（三）
人人都觉得唐家是不可能成的。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不过三个月，唐家老太太带着媳妇和孙子直接进京了。
唐家老太爷在长沙剿匪未成，最后收尾的是贾代善。
两人还曾是同门，关系很好。
没想到……
贾母看到比她年轻好几岁的唐老太太头发尽白，甚为唏嘘。
他们年轻时，因为男人相交过的。
如今人家来求娶她孙女，难免就多问了些。
知道唐老太太尽卖南阳一切，带着媳妇和孙子，迁来京城，就更同情了些。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在年老的时候，如此背井离乡？
好在京城也有他家早年置办的两进院子。
这搬来京城，远离那些糟心族人，唐嘉树的条件，无形中就提了一个档次。
元春要不了多久，就要和程洛一起去安南，迎春去了奴儿干都司，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探春……，不管是老太太还是贾赦等，全都不想她嫁远了。
贾珠陪着唐嘉树说些读书的事，聊完了，对他赞不绝口。
当然，只他们称赞还不行，贾家谁都知道，沈柠很是关注女孩们的婚事，唐家的资料也在第一时间送到她手上。
“唐嘉树你也远远见到了吧？”
沈柠在探春过来陪着遛弯的时候，轻声问她，“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离家太远。”
探春这样道：“大哥说，唐家在京城独木难支，就更会倚重贾家，以后我想回家，会容易许多。”
贾珠跟她说的可多可多了。
什么唐嘉树的性子好，亲事成了，他会拉他到族学附学。
这样跟贾家就更加亲近了。
但他们家老太太的身体不太好，唐嘉树最开始的官途大概不会很好。
不过稳扎才能稳打。
这世上，厚积薄发的文人，比比皆是。
大姐去南边，二姐去北边，四妹妹每每想起就眼泪汪汪。
搞的她也心酸的很。
尤其最近家里给她说亲以后，四妹妹晚上都常常歇在她屋里。
“……确实如此！”
沈柠牵了探春的手，其实也不想她远嫁。
红楼里，探春嫁的多远啊！
大概一生都不曾回来过。
想家了，只能在梦里。
可是梦醒……又该有多伤心？
“唐家既然迁来了京城，那自然是以京城为家。”
京城可做的官多着了。
沈柠看出来了，唐家老太太大概也是怕了，只想她孙儿平安一生了。
既然探春也愿意，那就愿意吧！
婚事就这么定了。
赵姨娘心酸且高兴的发现，加上男方将要送来的聘礼，以及老太太和东府大太太等人给的添妆，女儿的嫁妆光现银就有五千两。
再加上庄子、铺子、屋子等等，三万两都打不住。
哎呀~
这么多。
一想到这么多都是女儿的，她是又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这些东西都是女儿的，是可以传给外孙的私产。
难受的是儿子以后怎么办？
东府大太太准备的老酒啥的，可只有女儿的，没有儿子的。
而且那一位一直重女轻男，珍大爷都那么大的官了，手上的银子从来都没超过二十两。
她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给，能给环儿吗？
赵姨娘郁闷的要死。
“儿孙自有儿孙福，环儿已经很好了。”
赵姨娘不知道，周姨娘有多羡慕她，“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大爷是不会再去考官了，二爷又志不在官场，我们二房啊，以后还要看环儿。”
她没孩子，但大爷贾珠是个知礼的，这些年从来没短过她什么。
二爷宝玉也是好孩子，能文又能武。
老三环儿跟着两个哥哥，也上进的很。
对比去世的老爷，他们三个，在周姨娘看来，都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好生读书练武，以后考了官，什么没有？”
三千两的嫁、娶银子，在这京城不算少了。
更何况，环儿他们以后还能分二房的产业。
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周姨娘知道，二房的产业，在贾珠夫妻手里没有败落，他们早年支持闵健柏和薛家的商队，赚过不少，就算后来两家的生意进入平稳期，大爷不想分人家的肥，又迅速退了股，也比老爷在时多了不少。
“你呀，就别想那么多了。”
赵姨娘无可奈何，她想多也没用啊！
儿子、女儿都不是能听她的人。
她老实下来了，但唐家那边，却没法老实。
尤其听到唐嘉树攀上荣国府这门亲后，老族长并两个族老直接从老家杀了过来，要帮他主持婚事。
当然，随同他们一起的，还有好些个适龄的族中男、女。
大家都盼着，他们哪一个再得了贾家的青眼。
哪怕只是普通族人呢，也是可以嫁，可以娶的。
只是……
愿望都是美好的，事实却是……
唐老太太年纪大，唐夫人身体不好，探查到族里的意图的后，一家人气得要死。
唐嘉树愁了几天，生怕又闹出什么丑事，在取得祖母和亲娘同意后，亲往贾家求见大舅哥贾珠，红着脸，请他帮个忙，接下来的纳征、请期、亲迎等，带贾家人防着唐家人些。
贾珠挺无语的。
不过，忍不住又有点同情。
“这事……跟我说，你都不如直接跟三妹妹说。”
他三妹妹可是带刺的。
两府管事最怕的就是他三妹妹。
因为三妹妹，两府的各种采买，价钱下去了好几倍。
只厨房一项，东西两府每年省下的就不止千两白银。
“你等着，我让人帮你问问她。”
贾珠对自己的妹妹很有信心。
唐嘉树挺忐忑的，不知道他家这样的事，探春一个女孩子能如何破局。
反正他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的。
不过，他想不出来，探春却干脆利落的找了贾玥，转头姐俩个就把皇后娘娘赐的嬷嬷送到了唐家，美其名曰，教规矩。
有多少人想求皇家的嬷嬷教规矩而不得？
如今有了，只是这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走路、说话、微笑、待人接物、乃至端一杯茶喝一口水，都有各种成例的做法。
简直了……
不过几天，唐家的一群少爷、小姐就叫苦不迭，真是啥心思也不敢有了。
可是不敢有，不代表人家嬷嬷就要走。
餐桌礼仪、待客之道、着装打扮，甚至交谈分寸都要从头学。
从小养成的习惯，改起来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于是还没嫁进唐家的探春，就把唐家一众人等吓得不敢吭声。
唐嘉树好奇看着，感觉被他媳妇打开了一扇别样的大门。
纳征、请期、亲迎，一直到入洞房，他的婚事前所未有的顺当。
就是成婚当天的喜酒，也没人敢灌他。
他激动且羞涩的掀了探春的盖头，只觉媳妇漂亮的不似人间女子。

第364章 宝玉番外 （一）
从被好多人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一下子掉到地上是什么感觉？
彷徨、无助、手足无措、恐惧……
曾经有一度，宝玉在想，是不是死了就好了？
他怎么做，父亲都看不上。
都要骂，都要打。
父亲的责骂、痛打和母亲的眼泪已经成了他的噩梦。
身边的小厮扫花、挑云、伴鹤等一个个的全都求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他比以前努力，比以前乖巧。
可是从老太太到父亲、母亲全都变样了。
虽然老太太还护着他，可是宝玉知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宝玉始终记得，六岁的某一天，再一次被打，是东府大伯娘救了他。
大伯娘亲自到西府找了老太太，跟她说了，以后除非大哥和大姐姐回来，否则他以后都不必每天去梨香院。
他要到东府习武。
除了读书，每天早晚都和蓉哥儿似的习武。
为此，他还和大伯娘拉勾，说好了一百年不变的。
所以哪怕第二天下着雪粒子，他的手还肿着，他也去了，从此除了生病，一天不落。
再后来，父亲、母亲去了，读书也越发多的他，隐约明白，长辈们对他为何一下子不喜欢了。
脖子上的这块玉，到底是母亲杜撰，诓骗祖母更重二房，还是他真的从胎里带来的，随着母亲的去世已经无从查证。
但他得为家里防着皇家的忌惮。
宝玉在十九岁考了举人后，又紧跟着考了进士，不过，他没敢考得太好，落在了二甲的末尾，差一点就是同进士。
但哪怕是同进士，以他的年龄也算少年英才。
好在贾家跑腿的多，他不用自己去看榜，要不然，肯定也得被别人抢去当女婿。
宝玉没到外面给别人抢，倒在出黄榜的第二天，和伯父以及大哥贾珠，一起去林家提亲了。
这是很多人都没想到的事。
林如海已是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侍郎，他的女儿什么人配不得？
要知道连着几年，都有人探问他家女儿，夫妻两个都以高僧曾言，女儿当晚婚婉拒。
如今却同意了差点就是同进士的贾珏。
这让好些人都想不通。
那贾珏虽算少年英才，可他有个非常不好的爹。
没看他大哥在国子监多年，最后都没再考了吗？
“皇上不知，老臣就这一个女儿，她小时多灾多难的，出世不到一个月就不时请大夫。”
林如海对这次同样被点为探花的儿子林长安有多满意，对女儿就有多怜惜，“好不容易进京，身体渐好了，可底子是亏的。”女儿的性子是不能受气的。
他和敏儿那般好，早年也还有几个妾。
年轻时，敏儿也跟他生过不少气。
如今到了他自己的女儿，难免就想多了些。
贾家确实有很多不足，但宝玉的优点也是明显的。
不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性情，就是女儿生气时，宝玉伏低做小的样子，也不是一般男子能做得出来的。
再说了，贾家轻易是不能纳妾的呢。
嫁过去又是亲外祖家，从老太太到她舅舅、舅母、表哥、表嫂都是疼爱女儿的。
林如海是思过来，想过去，比对了亲中好些求亲的人家，到底还是选择了宝玉。
“贾珏是她表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有感情基础。”
此时的林如海，只是一个特别爱女儿的老父亲，“这孩子也是个可怜娃，他爹娘当初因为一些事情，彼此怨怼，一度都拿他出气，还是东府的大嫂子看不过眼，让他跟焦大一起练武，才好些。”
这一点皇上也是知道的。
坊间有传言，那孩子的小名之所以叫宝玉，就是因为生来衔了一块玉。
这话皇帝听听就算了。
当初荣国府大房二房暗里斗得厉害，所以，他也更倾向于是二房的王氏为了争宠，特别炮制了那块玉，说是小儿出生时衔的。
后来也证明贾老太太确实因为那块玉，更疼这个孙子。
贾家的事，暗卫曾报过不少。
皇帝知道林如海没说谎。
他这一会过问，一是关心老臣，二是……，有些不甘心，太子正在选妃呢，林家女不管是家世还是才貌都很不错。
可惜早年跟皇后提的时候，皇后就说，他们已经在保养，不说寿过父皇，怎么也不会差太多。媳妇的家世太好，盘根错节的，万一他老了，父子相疑，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皇帝都被她气笑了，他是那种会搞父子相疑的人吗？
可是，皇后死活不同意。
又说媳妇的家世太好，会给孩子们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他们能力不足，野心却**的不像样子呢？
于是，他就只能按着这个心思。
想着万一哪个大臣愿意主动提呢。
林家有女十七了，都没说亲，皇帝的心难免就动了些。
谁知道人家早有女婿人选？
皇帝其实也知道皇后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但是当爹的，难免就想把最好的捧到儿子们面前。
“皇上，您上次说大昭书馆要收归翰林院，那边的馆员……，您看臣女婿如何？”
林如海厚着脸皮想要女婿留在京中。
女婿在京，女儿就在京。
“馆员只是从七品。”
皇帝笑了，“你不帮他努力一把，做个庶吉士吗？”
据他所知，贾珏才华是有的，只是这次考试没发挥好。
既然已经成了林如海的女婿，他就想着破格给个庶吉士的名额。
“馆员好。”
林如海也在笑，“小孩子年轻，正当在底下转转，再说他就考成那样，能去大昭书馆做有品阶的馆员，已是皇恩浩荡。”
不用外放，又能做学问，又不用上朝，正好和女儿能开开心心的玩几年。
反正就他所知，书馆的馆员是两班倒，卯时到午时二刻是一班，午时二刻到戌时一刻又是一班。
三天一换班，比他们在朝中自由多了。
“哈哈哈，那成吧，就先做馆员。”
大昭书馆是大昭文气最集中的地方之一，到那里先做几年学问，也确实不错。
皇帝应下了，正式授官的时候，宝玉果然就做了从七品的书馆馆员。

第365章 宝玉番外（二）
又是一场病痛，在温泉庄子修养的沈柠没想到短短时间，这表兄妹两个居然就定亲了。
“娘，宝二哥和林姐姐成婚，您不高兴吗？”
陪在此间的贾玥很有些不解。
林姐姐不用嫁出去，就在他们自己家多好啊！
贾玥沉浸在姐姐变嫂子的美梦中，沈柠一指点到她的额头，“知道《左传&#183;僖公二十三年》说的男女同姓，其生不藩是何意思吗？”
古人早就意识到近亲成婚的危害。
商朝规定近宗五代之内不允许结亲，而西周则更为严格，认为即使百世，婚姻也当慎重。到了唐朝，禁止近亲结婚开始写入律法，《唐律&#183;疏议&#183;户婚律》中规定了一系列禁止近亲结婚的条款。
但写是写了，有几个老百姓懂唐律、户婚律？
除了几个特别严谨的官员，会按唐律、户婚律办事外，大部分都把它当摆设。
近亲成婚在近代八、九十年代的华国农村，也还非常盛行。
沈柠创办女学，就把《唐律&#183;疏议&#183;户婚律》放在课堂上，让大家讨论过。
她其实更想建言皇帝，大昭的户婚律也当把近亲不能成婚的规定写在律法上。
可惜，请两位御史帮忙建言了，但林如海那一关都没过，他爹和他娘就是姨表兄妹近亲成婚，他们家上代也是在妻族亲戚里选妻的。
到他这一代，还破了一代单传的魔咒。
他不觉得近亲成婚有什么问题。
如今……
贾玥看到脸色不好的母亲，声音弱弱，“可是林姐姐和宝二哥又不是同姓。”
因为这事林姐姐还提前拜托她，“娘，您不知道，自从宝二哥答应林表姐在族学里尽力压着林表哥以来，他都不知道被打击了多少次。每次他被打击了，林表姐都送他东西，他们可好了。”
沈柠：“……”
能有多好？
这里早和红楼不一样了。
宝玉没时间在园子里和姐姐妹妹们玩。
他除了要读好书，还得练好武呢。
就算大家偶尔坐一起开诗社，那也是偶尔。
黛玉的身体好好的，没有因为宝玉今儿不好，明儿不好，今天生气，明天生气。
“别给我歪解。”
沈柠看着小女儿忍不住怀疑道：“你宝二哥定亲之前，家里是不是还有信过来？”
贾玥：“……”
是有的。
这么大的事，他们哪能不通知她娘？
只是她答应林姐姐，都偷偷收起来了。
“来人，备车，回城。”
一看小女儿躲闪的目光，沈柠一个手钉敲到女儿的脑袋后，“回家收拾你。”
好在是定亲不是已经成亲了。
红楼里，其实不管是木石姻缘，还是金玉良缘，从血缘上看，都是孽缘。
但这时代的人就喜欢姑表、姨表成亲。
“娘，娘~~~”
贾玥忙跟上，“老太太那里可欢喜呢。”
沈柠：“……”
更气了。
只恨从小到大，没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果然，有些孩子就该打的。
“来人，把姑娘押到后面的车上去。”
到底没舍得打，但沈柠是真的气，“回府让她进祠堂跪着，好生想想，做错了什么。”
她自己上了前面的大车，很快，车队就动了起来。
……
荣国府，贾母虽遗憾亲孙子没像外孙子似的考进一甲，但和林家这门亲，她是真喜欢。
有女婿林如海在，宝玉的未来她就不用愁了。
外孙女黛玉也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这两个玉儿她原先看着就好，只是，二儿把自己作死了，珠儿又歇了考官的心思，虽然赦儿孝顺也慈爱侄子们，可再慈爱也不是亲儿子。
二房到底被她分了出去。
别人不知道，敏儿和如海是知道的。
所以哪怕她再有心思，也从不敢提。
就是在女儿那，虽然常把两个玉儿并排一起说，可女儿不搭腔，她也没奈何。
如今好了，宝玉大了，知道为他自己打算了。
贾母简直欣喜若狂。
因为这件喜事，她最近都能多吃几口饭。
“老太太！”袭人惊慌失措的过来，“东府大太太让我们二爷回家就过去，传话的晓东还说，大太太脸色很不好。”
贾母：“……”
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宝玉确实没考好。
之前他和外孙长安都考得不相上下。
沈氏要把他叫过去骂一顿也是该的。
“那是他大伯娘，还能害了他不成？等宝玉回来，就让他过去。”
贾母道：“对了，宝玉如今在哪？”
“……和长安少爷他们参加文会了。”
文会啊？
贾母忍不住又笑了，“鸳鸯，把我前儿拿的那对古玉拿出来。”说着，她又跟袭人道：“一会你带回去给宝玉。”
“……是！”
袭人欲言又止，她觉得大太太不是因为二爷考的不好才叫的。
考得再不好，也已经考过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再说二爷和林姑娘的婚事成了，在学问上，林大人不比大太太知道的多？
袭人怏怏的拿了一对古玉回去的时候，却不知道，林家那边，林黛玉收到大舅妈回府的消息，马上就坐车过来了。
“大舅妈！”
眼睛一瞟，没看到玥儿表妹，行过礼的林黛玉干脆就坐到大舅妈的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娇声道：“大舅妈，您是因为我和二表哥的婚事生气吗？”
“……”
沈柠瞥了她一眼，要不是胳膊被抱住了，肯定要给她一下子，“你和你二表哥是近亲，近亲的危害别人不知道，你可是知道的。”她简直是痛心疾首，“学里收集的那些近亲夫妻情况你们都有看，他们孩子的健康数据远差于正常夫妻。”
体弱、早夭、弱智的比例都比正常夫妻的高。
为了能得到朝庭重视，她特意求了皇后，女学连合各地慈幼局，已经在做具体数据了。
“大舅妈，我都知道。”
黛玉的声音不徐不疾，“您去温泉庄子的时候，我们就收到具体数据了。”
什么？
沈柠霍然看向她。
黛玉苦笑，“其实好多不好的孩子，连进慈幼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长辈们放弃了。”
溺毙是最常用的手段。
就算有运气进了慈幼局，体弱的和弱智的，也没有多少能正常长大。
“您请慈幼局查的时候，我回家跟父亲说过，但父亲说，很多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黛玉道：“后来母亲说，父亲这些年有些飘了。”
他们姐弟少时都体弱。
从会吃饭起，苦药汁子就隔三岔五的相陪。
进京以后，大舅妈不仅在饮食上给他们做了调整，她还跟詹先生学打拳，后来又有闻姨帮她们做调整。
弟弟也是一样，弟弟跟在焦大爷身边习武以后，才渐渐强壮长高。
他们家是有这条件，普通百姓家怎么做饮食调整？
又怎么针对性的教武锻炼？
他们首先面临的是生存状态。
黛玉觉得母亲也是站大舅妈这边的，就特意写信给二表姐迎春以及香莲姐，请她们说动姐夫帮忙收集一些数据。
他们都是一县父母，查这些数据更容易也更公平公正。
“我就给二姐姐她们请信求助。”
其实不止是二姐姐她们，她还给在女学授过课，跟她娘又有交情的长辈们写过信，请她们帮忙。
黛玉的心里很难过，“最近两个月，我陆续收到了好多数据，它们……触目惊心。”
“既然如此，为何你还……”
沈柠不解了，“还同意和你二表哥的婚事？”
就贾敏和林如海疼爱黛玉的样，她不相信，他们都不问问她。
沈柠不知道，为何她都改了这么多，怎么宝玉和黛玉还有扯不开的‘孽缘’。
她之前并没多关注这一点，一是因为两家的地位已有天壤之别，二是他们表兄妹之间虽有礼物相赠，可那是人人都有的。
“……”
黛玉沉默了一会，道：“和二表哥的婚事是我求二表哥去提的。”
什么？
沈柠眉头深拢，“为什么？你真的很喜……”
“大舅妈~”
黛玉打断她的猜测，“我爹总因为我和弟弟抱了侥幸心理。”她这样道：“他这个年纪，想要改变固有的印象已经很难了。”
权利让他渐渐变得刚愎自用。
他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您之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朝中如我父亲那样的人太多了。”
黛玉道：“那些数据在我们看来是血淋淋的，我们急切的想要改变它，可是能够改变它的人却都漠然的很。”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他们事不关己，就算不会高高挂起，最终同意了改变，写进了律法，可是最终又有多少人会去执行？”
就好像唐律一样。
“但加了我就不一样了。”
黛玉道：“父亲在我的事上，总会更加慎重。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能够更快的推行不说，他的女儿退亲了……，外人也难免会多查一查，多说一说。”
沈柠：“……”
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凭贾敏的敏锐不该一点也不知道啊，“你娘……知道你要干什么吗？”
“知道一点。”
黛玉道：“我娘说，她成婚第五年还没孩子，想死的心都有。”
她忍痛给父亲纳妾，可是姨娘们也一样。
可见问题是出在父亲这边。
其实母亲这边，外祖父和伯外祖父的年寿虽然不算高，但比祖父这边却好许多。
贾家除了长房一脉，其他各房子孙也并不少。
但林家……，从高祖起就没长寿的不说，在子嗣上也比别人艰难。
“您知道我爹的身体也并不好。”
待弟弟成了亲，母亲大概就会劝父亲告老了。
“大舅妈，您放心，我们会退亲的。”
小玥儿不知道被大舅妈罚哪里了。
黛玉扯着沈柠道：“这京里定亲再退亲的又不是没有。”她这样做在名声上可能差些，但凭着父亲和外祖家，丢的那点名声根本就不算什么，“二表哥去我家提亲的消息，是我让玥儿瞒着您的，您……”
“她在祠堂。”
沈柠头痛。
她没想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
不过既然已经干了，那就得做好善后才成，不能让她白丢了这名声。
“你去把她放出来吧！”
小丫头太笨了，眼里只有姐姐，没她这个娘，活该被罚。
但这一会，沈柠也不想见黛玉。
因为她也忍不住的想要骂她罚她。
退亲是多简单的事吗？
这样把自己竖成靶子……
“那我回头再来看您。”
黛玉敏锐的察觉到大舅妈想罚她打她的心，忙忙跑去祠堂救人了。

第366章 宝玉番外（三）
好家伙，原来成婚是假的。
贾玥气坏了，她为了姐姐变嫂子，按住家里给娘递的消息，费了多大的劲啊！
结果~
她鼓着小脸，想跟林姐姐吵一架，可是姐姐一副哄小孩的样，贾玥气坏了，一跺脚转头就走。
林黛玉被表妹的样子逗笑了，忙又追上。
姐俩个一个气哼哼，一个跟在后面伏低做小，“好妹妹，我错了，绝没有第二次，你不是喜欢我做的香囊吗？我给你做三个成不成？
林姐姐做的香囊总是别具一格，跟特别有意境的画似的，贾玥超级喜欢，她没出息的想同意，奈何姐姐一脸的笑，好像笃定她会同意一般。
哎呀呀，还把她当小孩呢？
她生平第一次被娘罚进祠堂，哼，三个香囊就想把她打发？
做梦！
“那一年，我们一共做了十二首菊花诗。”
她娘这下子是真跟她生气了。
贾玥突然想起娘拿到诗稿后，那喜欢的样子，“你把十二首菊花诗制成成套的十二个小炕屏吧，香囊……我只要两个。”
她差点就说香囊我不要了。
可惜到底没舍得。
把三个改成了两个。
但一个香囊和十二个有诗有画的炕屏比起来，那肯定是后者难上十倍啊！
林黛玉哪敢认下这活？
真要认下了，未来两年，她都要埋首绣房了。
“林姐姐，我第一次进祠堂呢。”
看她那样子，贾玥忙又给她摆了个哭脸，“还是被我娘罚进去的，你看我娘什么时候舍得罚过我？要不是因为你……”
她娘因她先喊了姐姐，念叨了多久？
贾玥都服了。
“我娘喜欢菊花诗，这一次还因为你，提前从温泉庄子回来。”
林黛玉：“……”
合着全是她的错？
老天爷，十二个炕屏……
她终于没了笑，咬着牙，“炕屏上的菊花你来绣，其他我来弄。”
贾玥：“……”
虽然先生们都说，她在画画上很有天份，可是炕屏是要绣的呀！
“炕屏上的菊花我只能帮你绣六个。”
贾玥讨价还价。
她还有好多功课呢。
哪怕在温泉庄子陪娘，她每天也要写好几张大字。
“好妹妹，那香囊就免了吧！”
林黛玉给小表妹摆哭脸，“要不然，我的手就得废了。”
“……”
贾玥看了看姐姐葱白如玉的手，到底心疼了点，舍不得上面有针眼。
她第一次学绣花的时候，在手上戳了好几个针眼，几个姐姐心疼她，偷偷帮她绣，给她作弊，后来一齐被先生罚了。
“你给做一个香囊，另外，你三个炕屏上的菊花，我帮你想办法。”
西府的晴雯姐姐不管绣什么都好看。
实在不行，她按照诗的意境，给她画好。
“好妹妹，你帮我想四个炕屏吧！”
林黛玉可怜兮兮。
贾玥是个豪爽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姐姐们给她卖惨，“行吧！”
没办法，谁让她是姐姐呢？
姐俩个达成了协议，又开心的手拉着手。
头疼的沈柠在天香楼上吹风，远远看到她们一路有说有笑更头疼了。
她不知道怎么养贾玥的。
总感觉这孩子特别好哄。
不论哪个姐姐叫她，都屁颠颠的过去。
唉~
算了，退亲的事，就让林如海和贾敏自己去操心吧！
谁让他们生了一个特别有主意，胆子还特别大的女儿呢。
当然，甩锅的同时，沈柠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教育有问题，她细想红楼里的林妹妹，半晌后拍拍脑袋，终于把她自己摘出来了。
因为红楼里的黛玉也是个大胆心细又敢干的女孩儿。
在大家都说金玉良缘时，她在元宵家宴，众目睽睽下，当场喂宝玉喝酒，宣示主权。
想到这里，沈柠抚了抚胸口，幸好，没她的事。
不管是林如海还是贾敏，都不能说她把他们的女儿教坏了。
哼~
林如海敢甩锅，她就跟她算林家和贾家两边的身体健康情况。
这一世，他运气，有妻有儿有女的，那都多亏了她。
沈柠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正要下楼时，宝玉来了。
“大伯娘~”
他喝了点酒，脸上微有些红，“您要回来，跟侄儿说一声，侄儿去接您啊！”
这次大伯娘去温泉庄子，还是他苦劝，并且亲自送去的。
“接我？”
沈柠眼神复杂，“宝玉，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事瞒着大伯娘？”
呃~
宝玉心下猛的一打鼓，“大伯娘，侄儿错了，侄儿……”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林妹妹有事求他，他总是不忍拒绝。
再加上大伯娘那段时间，确实生病嘛~
“您别生气，我和林妹妹以后退亲的事，侄儿自己担着，绝不让妹妹的名声有污。”
他是男子，有什么事多担着点没事。
“……你们都大了，想要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主意，我没什么可生气的。”
相反，她还有隐隐的欣慰。
沈柠道：“不过，退亲的事，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跟老太太说吧！”
老太太的年纪毕竟大了。
红楼里，她差不多就在这一两年过世的。
“老太太的年纪大了，你们不论做什么，都得缓着来。”
“……是！”
这也是宝玉愁的事。
当初他有想过。
他和林妹妹是表兄妹，亲缘关系太近，退亲在大伯娘看来是好事。
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知道他和林妹妹定了亲，别提多高兴了。
宝玉心里有些难受，如果不是亲缘关系太近，他真的……
“老太太那里，侄儿一定和缓着说。”
他扶着沈柠下楼，“到时候大哥也会帮忙的。”
当初请大哥帮忙去提亲的时候，大哥也犹豫过。
他在族学教书，但对女学那边的教案什么的，也常有关注。
女学教《左传》、《唐律&#183;疏议&#183;户婚律》时，他也有看，并且也在族学里，让大家畅所欲言过。
是他说了缘由，大哥才答应帮忙的。
“你们兄弟心中有数就好。”
想到老太太，沈柠感觉她确实不好插手了。
一个不好，那老太太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在阻碍宝玉和二房的前程呢。
“老太太疼爱你四姑姑，真要退亲，让你四姑姑出面说说她当初求子的艰难，可能更好些。”

第367章 宝玉番外（四）
朝堂上，从皇帝到大臣都深感不可思议。
两方比对的数据让人触目惊心。
大昭一共有三十七个州府被女学调动，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尽可能公平公正的收集所有数据。
近亲成婚不是不能生出正常孩子，但相比于没有血缘的夫妻来说，赌了差不多百分之六十到七十的运气。
林如海抖着手看完了。
上面有一项数据，详细列举了一百二十九对近亲成婚夫妻求子的艰难。
从流产到孩子早夭的比例都出奇的高。
还有体弱，农家的孩子体弱，大都活不到成年，就算活到了，从官府收集的以往数据看，拖累的也是整个家。
正因为此，对于这类孩子，一些特别穷或者心狠的人家，会丢弃或者让其早早意外死。
至于富贵人家……
几个州府把前朝的一些绝户大家都扒拉了出来，他们之所以绝户，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近亲成婚。
在孩子还没长大，父母相继去世后，家产不是被族里分走了，就是被孩子的外家分走了。
但如果只是这样还罢了，偏偏他们家的独苗最后都只有死之一途。
他……
林如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朝的，回家坐到书房半晌没法动。
林家连着几代近亲成婚。
到了他时，已经到了不能不做出改变的时候，因为他的外祖家已被吃了绝户。
虽然他母亲也算带了不少家产过来，可是大部分还是被其族里瓜分了。
母亲恨透了族里，所以到他可以成婚的时候，相看的女子除了家族强大外，最主要还是看这女子是不是好生养。
因为她老人家也吃够了求子之苦。
她想再生一个，继承外家之姓，只有这样，才能把族里分出去的财产要回来。
可是，一直到父亲亡故，母亲都不曾得尝所愿。
往事如烟！
这几年日子过得好，林如海下意识的忘了那段时间的痛苦。
因为他成婚几年，也没能给母亲生下个孙子。
哪怕敏儿给他纳妾也不行。
母亲最终忧思成疾，早早亡故。
林如海颤抖着手抚向自己的胸口。
同样的错误不能在下一代延续了。
尤其女儿身体还不好。
可是退婚……
这些年，他能这么顺，多亏了岳家。
不管是东府还是西府，哪怕大家一个在文一个在武，能助的，他们也都尽力相助了。
如今他同意了婚事，再反悔退婚……
二舅兄若是没去世还好，可他们夫妻都没了，虽然是他们自己作的，可那是岳母的亲儿子，过去了这些年，她老人家维护二房的心只会更重。
尤其这老太太的年纪也大了。
一个不好……
林如海没了法子，只能去找贾敏，跟她说起今日的朝堂，再引申出今日的大事。
他不知道，贾敏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自从在女儿那里知道，近亲成婚的种种弊端后，她就在想她当初成亲后的种种。
她和林如海不是近亲成婚，可是林家上三代都是近亲成婚。
成婚几年没孩子，婆婆临死都在怪她。
她是一步步妥协着给夫君纳妾的，可是纳了妾，一样没孩子。
为了孩子，她吃了多少苦药汁？
她又曾自责到什么程度？
哪怕后来意识到问题出在夫君这边，她也一样跟着受苦。
她不能让别人觉得是她男人不行，江南那种局面，她得帮他，所以是她善妒。
后来好像也证明了这一点，因为只有她有孩子。
所以在江南，她就是有名的妒妇。
“夫君，我做了一个梦……”
贾敏泪水涟涟，“梦里，长安在琏儿去江南的那一年夏天出了意外，然后我伤心过度，一年后也不在了。”
什么？
林如海心肝发颤。
隐隐的，他好像也做过类似的梦。
只是梦醒，具体的大都忘了，只余伤心悲痛。
现在妻子这么一说……
“那时候东府大嫂因为生玥儿也早早亡故，母亲不放心黛玉，让人接她进京。”
贾敏看着自己的夫君，眼泪哗哗的流，“夫君，你说，我们的女儿能在我二嫂手上过什么日子？你能看着她长大吗？”
林如海：“……”
曾经有一个梦里，他似乎是早早亡故了。
东府大嫂若也早早去世，西府一定是二舅兄当家。
那……
“在梦里，我虽死的很早，可是，不放你和女儿，一直没去投胎。”
因为那个梦，贾敏对自己的亲娘，都有了好些怨怼。
太真实了。
很多事情就是她二哥二嫂能做得出来的。
贾敏好伤心，“我们的女儿和宝玉很好，可是二嫂不喜她，你去世后，女儿被人说嘴，说是一针一线都用贾家的。”
林如海：“……”
怎么可能，他家五世列侯，家资丰厚。
也正因为此，太上皇和皇上当初才能放心的把他放到巡盐御史的位子上。
他不需要贪，只要做好官就行。
“女儿伤心，写了一首叫《葬花吟》的诗，说是‘一年三百六十天，风刀霜剑严相逼’。”
她好恨，恨不能化成厉鬼，把那些害她女儿的人全都杀了。
贾敏浑身颤抖，“母亲老了，更没法为我们的女儿做主，也无力再按住二嫂，我们的女儿……在宝玉成婚的那天，伤心而死。”
她在心痛中醒来后，久久无法释怀。
“我们都在，我们都在，我们都在……”
林如海搂住妻子，声音也在颤抖，“我们的女儿我们自己护。”
夫妻两个大张旗鼓的去退亲了。
贾赦没想到朝堂上的东西，第一个烧的是他家。
当然最不能接受的是贾母。
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女儿女婿，当场气昏过去。
府医连忙给其扎针、熬药。
但老太太的年纪到底大了，贾赦不放心，还又请了太医。
于是围绕此次退亲，有关于近亲成婚的种种不好，也被沈柠、林黛玉等派的人迅速在京城传开。
一时间，朝廷还没正式颁布法令，进顺天府签和离书的，倒是有了二十几对。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近亲成婚，要么几年没孩子，要么孩子早早夭折……
半月后，大昭户婚律上，明明确确写上近亲五代内不得成婚的法令。
已经成婚还没有孩子的，只要夫妻有一方愿意，官府当助其和离。
当然，主持户婚律改革的正是林如海。
同科、同年、门生故旧，一时之间尽被发动。
这一年，大昭迎来了自建国以来的最大和离潮。
那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鬼的种种悖论，也因为户婚律的宣传，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一些人。
户婚律保障了绝户（即家中无男性继承人）女子的绝对继承权，在室女、归宗女、出嫁女的继承份额都有明确规定。
嫁妆权利、和离自由等等，也因为各地慈幼局开展的免费小戏（故事）宣传，而被千家万户知晓。
老百姓对于免费的戏曲，几乎没有抵抗力，让他们在看戏中，一点点知晓自己的权益，是沈柠给皇后出的主意。
因为这个，女学甚至开展了把大诰中的种种案例，改编成戏曲的有奖征文。
因为其中两个案例改得太好，皇帝干脆以翰林院的名义，开展了差不多同样的有奖征文。
不过皇帝手中的权力大，他又是个喜欢故事（八卦）的人，特别给了前三名大昭书馆副馆长和馆员的职。
反正只要写的好，又能把律法和案例完美结合，让老百姓一看就懂，还喜欢看，那最低从七品的官就是你的。
于是无数的人摩拳擦掌，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前三名全都被女学的学生占了，林黛玉高居榜首。
好嘛，某一天等宝玉去书馆上班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就是退婚的林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