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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扫帚去修仙
作者：拉棉花糖的兔子
内容简介
 混血巫师一朝穿越修仙界 路人：这儿不让御剑 白露：没事我骑扫帚~ 天分十二野，地有十二洲 独步修仙界的玄山仙宗，点梅峰主霍雪相名满十二洲 来了个叫白露的新弟子，有幸拜入山门 白露：不好意思，我得从最基础学起 霍雪相：入定？ 白露：汉语 霍雪相： 玄山仙宗X 玄山汉语桥 预言A：霍雪相的道侣手持扫帚 霍雪相：不可能，修真界没有人用扫帚做法器，我更不可能靠近扫尘之物 预言B：白露的另一半年长两百多岁 白露：那么老？不要啊！ 修仙文X 沙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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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浅不一的青山次第破开云雾，到远处氤氲了轮廓，云雾山岳之间隐隐可见殿宇楼阁，偶有飞剑流光闪过，一派仙家气象。
近前，一座金玉台浮空高悬，似在俯视着下方平地上聚集的诸多问道者。
他们来意相同，就是拜入这名满天下的玄山仙宗，成为仙宗弟子，从此迈入漫漫仙途。
天分十二野，地有十二洲，洲民观天法地，求长生，问仙途。
玄山仙宗自万年前开宗立派，名闻十二洲。
每届问道者虽多，却不是各个都能拜入宗门，还需经历试炼。成功从千山万壑中途经险阻找到玄山仙宗所在，便是第一关了。
能汇聚在这里的，都是通过了第一关，这初试，考校的是根骨、体力。
只是考官一直未出现，有些不太沉稳的问道者已是忍不住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起来。
但白露没有同伴，只是孤伶伶站在一处。
他无辜地左右看看，怎么自己被孤立了吗？
可能因为白露在形形色色的问道者中也称得上显眼，一身有些奇怪的毛茸茸衣服，除了指间的宝石戒指，并无其他饰品。黑色长发垂落，并未如大多数人般束发，但不会让人想到狼狈。五官秀美秾华而不显阴柔，最为殊异的便是他的双眸，浓长睫影掩映下瞳色宛如融化的翡翠，流转间潋滟生色，更添神秘。
这瞳色与奇怪拟兽的穿着令旁人看了都暗想此人大约身世不一般，或是有妖族血统，或是有甚奇遇。
不俗到慑人心神的外貌，令多数人更想站在远处，不敢逼近。
然而，白露的瞳色并非来自奇遇，而是天生。
他是个来自魔法界的倒霉巫师，一半东方血统一半西方血统给了他这副面容，名字就得自降生时的东方节气。
数日前原本在参加巫师论坛的白露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和华夏相似又大不相同的异世界，身上还穿着睡衣，扫帚都坏了，一时无处可去。
手头几乎半点资源也没有，在尝试修扫帚无果后，白露本想找到人类聚居地，找个办法暂时谋生。
结果，他的空降落点原来就靠近玄山仙宗招生现场，还是第一关的终点。他想问有没有招工，人家以为他也是来报考的。
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问道者中的一员，但考虑到玄山仙宗还招待了些点心，白露想也算殊途同归了。
因此他没有旁人紧张，却有自己的忧愁。
因为被“孤立”，白露竖起耳朵偷听旁边人的交谈：
“传说玄山仙宗入门试炼严格，这一关已是千辛万苦，我非世家子弟，也不知道后头还能不能过关……”
“兄台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你就不是凡俗之辈，定能通过！”
这两人倒不是盲目互相吹捧，既非世家子弟，那就必然是有些资质了，此前一关已经筛去不知多少凡夫。
哎，是修仙世界呢，这个玄山仙宗听起来还是名校。
白露没有耳濡目染的环境，只大概知道这是和魔法不同的东方体系。当初要知道会穿越，他一定认真研究妈妈下载的那些电视剧！
一想到亲人……也不知道他们发现自己失踪没。
白露穿越前还在和爸爸通视频电话，他声称遇到一个厉害的占卜师，给白露算了个命，结果说白露将会英年早婚，对象比白露大两百多岁。
旁边的妈妈听到就探头说：这是被谁家拉去配冥婚了？
白露当时也觉得十分可笑，魔法界倒是有年纪大的，可大两百多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忘年恋，别人白头偕老，他偕老结婚，白头现成吗？
正在回忆的白露被一道声音唤回神。
“尊兄泰然自若，想必是胸有成略啊。”此人走到白露身边，在众人偷瞄之下搭了句话。
这人一身月白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配玉玦、香囊，五官也称得上标志，本该是很精神的公子哥儿打扮，偏偏眼下乌青，黑眼圈过重，脸色还苍白，气质便被削去了几分。
这还是第一个向白露搭话的人，但白露有点迟疑。
他虽然有华夏血统，但从小语言环境不同，有时候中文表达难免不够地道。
这修仙界的人还喜欢用文言，搞得白露刚听几句时差点以为语言不通，越听脑袋越痛。
有时候听不懂老家的网络梗就算了……谁能想到这辈子还能遇到文言文！这是要把上学时没吃的苦给他补上吗？
总而言之，所以此刻，白露有点点担心自己表述不准确。
他顿了两秒才回以真诚的赞美：“谢谢，你也胸有成略！”
对方感觉到一丝不对……
但一时又说不出来，挠了挠头。
算了，不想那么多，来者自我介绍道：“鄙姓梁，梁满谷，敢问尊姓大名？”
白露忍不住笑了下，绿瞳便显得更璀璨了。
梁满谷：“？？”
忍不住摸一下脸上，没脏东西啊。
“没事……我叫白露。”白露是没忍住笑场了。
怎么真跟演戏一样说话。
“白兄不简单啊，通过第一关的人莫不狼狈不堪，你却是片叶不沾身。”梁满谷并不掩饰自己好奇的神情。
更要紧的是，梁满谷从入山到过完关整个过程也未见到白露，倒是在最后关头，白露就像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了，这是何等能耐。
那是你没看到我刚摔下来的样子，白露也心想，不过他好歹是个巫师，清洁咒语是最基础的。
“因为我有点基础。”白露道，魔法基础也是基础嘛。
“哈哈哈，我就知道！”
梁满谷兴奋得苍白的脸上都多了淡淡红晕，见白露诧异看来，解释道，“赢了赢了，刚刚我就和人打赌，虽然你貌似柔弱，半点吐纳也不会，但很可能只是低调行事。”
白露看着梁满谷的黑眼圈，点点自己眼下说道：“你也很低调，一点也看不出是好学生。”
“……”梁满谷讪讪道，“这个倒不是伪装，鄙人先天昼夜节律失调，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
早知道擦点粉了，梁满谷不想太丢面子，脖子一梗又道：“咱们能来玄山仙宗，资质都不差的，在下虽不比白兄从容，但我家一位修士长辈说了，我这样的根骨，正适合观星卜算。”
大晚上不睡觉，可不是只能观星。
梁满谷没说的是，他一开始对修仙感兴趣，就是听说入定打坐有助睡眠……
“却不知道你欲修何道。”梁满谷眼中充满难耐，连黑眼圈都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他为来玄山，不知做了多久的功课，“丹鼎？器修？体修……这个不太像。”
白露和他对视，眨了眨眼睛，其实不太懂“器修”是什么，听在耳里像汽修，但他感觉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猜一猜，可能是指想选什么专业吧。
白露对这边还不太了解，试探着打听：“有没有修魔的？”
梁满谷满脸惊愕：“啊？”
白露在原地一脸无辜，怎么，修魔法的，没有吗？
“这个……玄山是名门正道，白兄玩笑了。”梁满谷怀疑白兄是不想和自己瞎扯了，悻悻告辞。
“怎么了？”和梁满谷打赌的其他考生抓住他问，“你问到了没？”
他们都不好意思去搭讪白露，唯有这位仁兄敢去。
“别提了，人家不乐意搭理我。”梁满谷叹气，但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诶，不然我们赌一下考官到底什么时候现身。”
话音刚落，訇訇钟声自金玉台传出，响彻天际，旋即是道道玉阶无根而生，向下延伸了十数丈，一名少女修士脚踏白云而来，停在末端玉阶。
少女不过十六七的样貌，梳着丫髻，稚气未脱，眼神却冷冷的，垂目看来说道：“列位久等，玄山入门试炼第二关即将开始，由此进入。”
“列位，请。”
少女对着玉阶一抬手。
众位考生两三人一排依次走上玉阶，白露只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人不过向上迈了几步台阶，人影就像水波一样漾开，然后不见了，宛如进入另一个世界。
就像什么空间系魔法，白露好奇起来，也不知道这些修真法术是如何运行……
如果有时间，他还真想研究一下。
前头十数人都是沉默而紧张地上去，唯独到了梁满谷处，他顿步问了一句：“前辈，您就是考官吗？”
少女看他一眼，对这句前辈受之泰然，却也答了：“我不是，考官在上头。”她指了指金玉台。
“谢谢前辈，嘿嘿。”梁满谷也走了上去。
排在梁满谷后面的问道者心念一动，也问道：“前辈，若试炼通过，入宗能自己选择拜入谁门下吗？”
少女同样冷脸耐心回答：“你不可以，前三名可以。”
“……呜，谢谢前辈。”
“求问前辈，以往试炼通过者几何？”
“收录人数不定，若无过关者便空缺一届，若都是俊才，悉数入宗也可。”
“前辈，您多大年纪了？”
“三百八十岁。”
少女麻木地回答着问道者们入关时五花八门的提问，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当师姐真烦。
直到面前站了名身穿一身奇怪毛衣服的年轻人，璀璨的绿眼睛盯着她，微带羞赧。
两人对视了两秒。
白露：“前辈，午餐什么时候提供啊？要等试炼完吗？”
少女木然的表情微微裂开：“？”
白露脸上是极为真挚而无辜的表情：他穿过来这么久只吃了顿茶点嘛。

第2章
少女在入门试炼打了这么久的杂，还是头一次遇到有考生问这种问题，嘴角微微抽搐一下，说道：“……试炼完便有餐食，无论通过与否。”
“谢谢前辈。”白露由衷开心，以他现在的处境，能白吃一顿是一顿。
白露也拾阶而上，三两级后，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已经是另一片天地。
他与其他四名问道者同处一条木舟，舟行湖上，烟波渺渺不见边际，稍远有一处草洲。
“尔等须抵达湖心洲，并拿到试炼令牌，便算通关。”那位知客的少女修士声音在他们耳边茫茫响起。
白露一看，除他以外的四个人之中居然有个熟面孔，正是梁满谷。
两人好歹也是聊过几句天的交情，白露冲他点点头。
“大家小心，这湖肯定不简单。”另一个考生也道，带头拿起了船桨。
正说着，湖心草洲上一只巨蜃缓缓打开，吞吐气息，一时天地变色，乌云压顶，湖面无风起浪，水底似有数抹黑影掠过，令小小的木舟随之晃动。
眼前原本空旷可以直接看见草洲的水面，更是缓缓升起了数座废弃的大船，蛛网密布，上面攀爬着一些手臂那么长的蜘蛛，蛛眼毫无感情冷冷看来，令人遍体生寒。
众人抓紧船舷，梁满谷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对准前面看去，但是镜子内白茫茫一片，他遗憾地叹气：“这里面不能用任何法器。”
这个可是他从一个世家子弟那里打赌赢来的，本以为能派上用场。
那只能靠自身了，现下五人同舟……
梁满谷脑子迅速转动，大声道：“诸位，那是玄蜃，吐出的蜃气遇到水面可化为真实无比的幻影，但其实伤不了人。这一关定是考验我们的定力，传说只要心境坚定，就能看破幻影，不受干扰。莫要惊慌，一同向前——”
舟下黑影再次掠过，一条巨大触手甩在木舟上，险些翻船。
“你管这，叫幻象？”同组的考生面色难看地道，看梁满谷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
梁满谷卡壳了一下。
还是方才带头的考生为他解释：“我也看到过记载那种巨蜃的笔记，的确可以创造幻象，而且五个人划船比一个人快，入宗人数上不封顶，他何必骗咱们。”
“当务之急，还是一同协作过关。”
五人一个掌舵四个划桨，尽量避开那些爬满诡异生物的大船。可是避无可避，一只巨大的蜘蛛竟从四五米外张口吐丝，蛛丝黏在木舟上，蜘蛛便顺着蛛丝快速爬过来。
“拍它拍它！”
大家要联合防御，但眼前水下忽的七八条触手同时破开水波，吸盘几乎近在眼前。
前狼后虎，五个人俨然是不够用了。
梁满谷只听身后传来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好克啊。”
接着又悠悠说：“别管那触手啦。”
他正是慌乱之时，闻言也不管那么多了，下意识顺着这个声音做，船桨狠狠拍向大蜘蛛，将其扫进了水里。
再看面前的触手，已狠狠扫至面前……
然后毫无感觉地从身体间穿了过去。
“是幻觉？”
梁满谷感觉衣服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湖水还是冷汗浸的。他看向方才提醒自己的白露，惊叹地道，“这种情况下，你还能保持定力，看穿幻象？”
“不是，我刚好带了这个。”白露抬手，给他看手里一物。
两个圆圈用金属连接，中间是透明的镜片。
梁满谷只见白露把这法器以某个角度校准好，让他们从镜片往外看，只见镜片内某些海兽、船只的颜色竟是比其他要浅淡得多！
梁满谷呆了：“为什么你的法器能用？”
“这不是法器啊。”硬要说，这勉强算是魔法道具，是白露自己制作的偏光眼镜。白露有点轻度近视，平时不用戴，偶尔干些细致活儿或者识别水晶的时候就戴上。
白露尤其擅长水系魔法，一照面就觉得水面有些不对。
这巨蜃制造的幻象是蜃气投射的，存在水面反光，白露的近视偏光镜在某个角度可以消除反光，从里面看过去，凡是巨蜃制造的幻影，对比度就低很多。
简单的物理原理。
……怎么说呢，白露虽然不在华夏上学，但他的华夏家长可没停止给他报课后补习班。
……
金玉台上，十数名考官与数十名看热闹的弟子查看各个试炼境地情况，已经有不少问道者掉下小舟，失去试炼资格。当看到这一幕时，不由沉默了。
这算不算违规呢？
但那东西……似乎的确没有法器的痕迹……
“如何？”当中一人转头道，他容颜停留在四十许，两鬓先白，从站位看就知地位不一般。
此人身旁的修者一身白衣，双目还覆着绸带，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与抿出冷淡弧度的嘴唇。他手里正掂着一方帛书，就像不曾注意过场内，闻言微微偏头，“并未违规，继续。”
旁人也点头：“且看后头。”
……
小木舟在湖面平安避开真水兽，行进速度很是快。
只见前方一只带壳的生物缓缓浮出水面。
有人惊呼：“赑屃！”
白露也看了一眼：乌龟就乌龟，还那么多名字，欺负我外地人。
“真的。”白露低头看了眼镜片道。那就得避开。
五人微调方向，要错开这只大乌龟。
“那赑屃背上好像写了什么……”有人疑惑地道，定睛看去，默念了几句，不由震惊，“老天，这是！！”
“是什么？”梁满谷坐在另一边，看不清。
但也不需他看，那赑屃居然口吐人言，念的是修炼口诀：“随我持守，即成太上琉璃决，成就筑基修为。身如琉璃，毕而静息……”
这不但是极为上乘的修炼功法的口诀，还有现成的讲解可快速入门，看一眼，入耳中，当下有人心痒难耐，明明想着要等入门修炼，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都不知是主动还是被动，随着运转……
是啊，天下仙宗何其多，玄山弟子万千，又有记名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等区分，入门也不一定能修到最上乘功法，更别提后头的第三关，都不一定能过，一关定然比一关难。
若是现在修了此诀，至少有了保证。
梁满谷额头冒汗，当即看出这赑屃虽然一动不动，却比之前那些水兽凶险多了。
但那声音直往耳朵里钻，他心神震荡，没办法，放下船桨，捂住耳朵大喊：“我不修我以后有更光明的未来，我将当上玄山仙宗宗主……”
一时间，其他四人都放下船桨，或是修炼，或是抵抗。
只有白露，听了十秒，“……什么意思啊。”
文言文，完全听不懂！
好像蕴涵了一些陌生的力量，但是不如他的魔力饱满啊。
遂抄起船桨就往前划。
还是早点把试炼做完吃饭比较靠谱。
随着木舟距离赑屃渐远，那声音也小了。
梁满谷放下手，心有余悸，看着埋头划船的白露，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天憋出个新称呼：“哥……”
“扑通。”
却听身后一声响，梁满谷看去，是同船那位最开始组织大家划船的试炼者跳下了船！
“我还没听完，我还没听完……”他朝着赑屃的方向奋力游去。
另一位试炼者见状，仿佛受到了鼓励，同样跳下了船，梁满谷拦都来不及，眨眼间船上只剩他们三人了。
梁满谷只觉得人生无常，叹息一声，就要抒发一番情感，“噫！此番正是……”
“划啊，快到了。”白露催促道，“不要偷懒了，怎么就我一个人在划。”
“噢，噢。”梁满谷那满腹愁情被打断，赶紧举起船桨一起划，一点没有被催促的不满，只觉感激白兄。
眼看草洲接近，巨蜃身形都可见，梁满谷甚是激动。
“等等，船漏了！”另外一名试炼者惊呼一声，两人看去，还真是，船底不知何时被水兽凿裂，此时已经禁受不住，汨汨冒水。
试炼者扑过去用身体堵住，但那船身竟出现水痕形成的几个字：三者必沉。
试炼者看了脸色一变，“这是故意的？”
二桃杀三士啊。
“这是逼我们丢下一人？”试炼者看向他们俩，他看到过这两人交谈，知道他们有那么点点交情，不多，但是在此刻也是弥足珍贵了。
“二位请细思啊！这种题目一定是考验我们是否有团结互助的心，说不定最后我们一起落水也能一起入选……”
白露听了，感觉有点道理。
梁满谷呵呵笑了一声，“废话那么多，下去吧你！”
他一脚把这人踢下船，根本不等人表演。
“诶你干什么？”白露趴在船舷，看那试炼者在水里浮浮沉沉，口中还愤怒地骂着梁满谷。
梁满谷得意地道：“想不到吧，我耳聪目明，过目不忘，过第一关的考生里根本没有这厮！他必定和那些水兽一样，是故意来考验我们的卧底，想要挑拨我们俩的。”
“他不是说要坚持团结，我觉得有点道理。” 白露没想到还有那么多套路，伸手让那快溺水的试炼者拉着，把他拽上来。
“演的，”梁满谷笃定地道，“现在还不够危机，等下情况越来越危机，到那关头谁敢赌一起落水不是一起落选？再说了，你怎么能笃定考的就是团结，要是考的是决断呢？”
就像方才赑屃那里，谁也不敢笃定，这些凶险就在对人心的算计。
都是明谋啊。
他说着，顺便又是一脚把刚爬上来一点的试炼者踹下去。
试炼者：“……”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只是补了妆罢了！想给师长留个好印象有错吗？”试炼者脸上浸水，此时的确有什么东西溶化，露出来黑黝黝的脸皮。
“诶？”梁满谷一看，还真是，这脸他就有印象了，心中鄙夷，黑皮肉还敷粉，我黑眼圈都没敷，“呃，那你上来吧。”
试炼者再次爬上来，可大概是因为他们没做选择，或者说重新回到选择，船再次有了向下沉的趋势。
梁满谷不由盯着他，心想，若是如此，他不是卧底，那选择仍是存在……
要怎样呢？
“你们有多想入门？”白露忽而灵机一动，见他们都看着自己，语出惊人，“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入门，你们要是答应给我一些钱、水晶、活银，还有，这里有没有对节白蜡木……”
他只是顺势找地方落脚，设法修补自己的扫帚，倒不是一定要入学。
试炼者呆了，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既然白露这么说了，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我可以把全副身家都给你。”
白露说：“现在有没有？”
试炼者犹豫一下，从身上掏出来一些丁香色、亮莹莹的石头，“这是云精宝石，先给你。”
白露伸手便接过，他也辅修了炼金术的，虽然这不是他熟悉的材料，但似乎也蕴涵了力量。
梁满谷瞪大眼睛，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想修仙了？入了宗门还怕没有好材料吗？玄山仙宗坐守地火，天材地宝无数，怎会少了你的！”
他心里因方才的事感激白露，说这话虽然夸大了一点，人家不可能对新入门弟子予取予求，但也不算胡说八道。
白露听完也震惊了，玄山仙宗做公益吗？不但义务教育还发东西，原来这里竟是名校。那他除了修补扫帚，会不会还能找到其他好材料。
白露立刻看向那试炼者，冷酷地道：“那你还是下去吧。快点。”
梁满谷迫不及待抬脚就把人第三次踹下去了。
试炼者：“……”
在水里吐了口泡泡，无声骂了一句。
浮浮沉沉，他张口说：“那你把石头还我！”
白露：不想还……还怪漂亮的。
“哎等等，”白露想了想，趴到船舷，去揪试炼者的袖子，只因他又是灵机一动，“要不……”
试炼者崩溃地大喊：“别拉我上去了，你们是不是故意玩我！上去又踹下来，上去又踹下来，还不如给我个痛快！云精还我！”
还东西那肯定是不会还的。
“你不要这么激动嘛。”白露眨眼道，“我只是看你也不会水，那不如你就保持扒在这儿，我们把你捎过去，就当是你送我云精宝石的报答了。但如果没拉住，就没办法了，算你倒霉，收拾一下明年再考。”
这算什么强买强卖啊，明年哪还有得考？试炼者还在喊：“什么送你的？遇到你们才算我倒霉！！”
梁满谷沉默了会儿，他还是承白露的情，说道：“那就赌一把……”
“虽然慢一点，但可以试试。”白露就这么二拖一，到了草洲之畔。
“试炼令牌在哪？是不是在大蛤蜊里面？”梁满谷迫不及待张望。
但还没等他们找到那什么令牌，眼前水幕一般拉开，他们被送出了试炼之境，再次身处玉阶，只是这一回，只差一步就要上金玉台了。
面前正是那位冷冷的少女，她轻声道：“恭喜你们，通过第二关。”
“我们还没拿到试炼令牌。”白露道，怎么就急着把他们弄出来了。
“你已经拿到了。”少女看向他的手。
白露低头，他之前一直抓着那试炼者的衣袖，此时看去，那试炼者幽幽看来，怨念地道：“对，就是我！”
白露：“……”
“好啊，我就说他真的是卧底！”梁满谷反应过来，大声道。
试炼者，或者说试炼令牌看着他，额头青筋直冒。
梁满谷想起刚才自己果断踹的那几脚，一下噤声了，只干笑几声：“嘿嘿。”
白露惦记着早点吃饭，“那我们只剩第三关啦。”
“不，你们已经通关了。”少女一拂，那试炼者化为了一枚玉牌，落在白露手中，玉牌上赫然刻着一个“三”字。
白露恍然，入关前，少女只说通关，没说是通过第二关。

第3章
“哈哈，真是意外之喜。”白露忍不住在玉牌上亲了一口，虽然是半路加入考试，但这就有点像游戏打通关，让人不禁兴奋。
梁满谷也是欣喜若狂：“我们过了？我们可以入玄山仙宗了？！”
他也去捧那玉牌，想学白露放在嘴边亲一下
谁知玉牌居然还能发出人声：“呕！！”
吓得梁满谷把它抛了出去。
“器灵！”少女一手稳稳抓住，瞪了玉牌一眼，续道，“非但如此，你们是最早出来的。”
正如梁满谷所想，关内多是明谋。
少女暗想，方才考官们也多有讨论，最终还是认可了成绩。
这隐藏的第三关看的其实是品性，要求最后将化作同伴的试炼玉牌带出来。
其实船根本不会沉，但是在紧要关头，很少人能把守住心神。尤其是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普通人。
虽说过程有些特殊，但他们的确把同伴给带出来了……
“前三甲！”梁满谷更是高兴得不知说什么了，这么久努力就为了今日啊。
白露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少女看他们高兴，按照有些考官的点评，挑眉道：“虽说你们手段粗暴，还有刻意戏耍考题的嫌疑，但秉性不坏，此事已入档案，日后在玄山仙宗，更要修持自身。”
白露和梁满谷对视一眼，却是嘀咕了起来。
“刻意戏耍考题说的你吧，你踹了三次……”
“不是，你也指使了啊，而且我回过味来了，你说什么拿钱换是故意耍人的吧？”
“没有……”
……
那试炼玉牌爆发一声尖叫：“说的是你们两个！！都坏！都坏！”
三关结束，数千人问道，最后通过的不过寥寥十数人。
少女带着他们走上金玉台，方才在外侧只能隐隐瞥见飞檐翘角，御剑流光，此刻登上山门玉台，方才一观玄山内里，更为震撼。
群山如龙盘绕，七座尤为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直入云霄，云雾盘于腰间。
玄山仙宗之所以名为玄山，便是因地处玄山山系，此处矿脉丰富，灵气充裕，地火聚集，滋养了七座奇峰，也是如今玄山仙宗的七大主峰。
梁满谷观此心生感慨，真乃天下罕见的大风水。
方才在金玉台上观看的考官们都已不见。
少女介绍道：“那便是玄山七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分属符箓、丹鼎、阵法、 器修、刑律、典籍、灵兽各法脉。另有分支法脉，如食修、音修、体修等，在诸旁峰。
“尔等入我门来，也会被各峰选去。定下法脉后，还要各自拜师，择日行拜师仪式。
“不过前三名可以自行在对你们也有意的峰主间选择，白露，梁满谷，孟采青，你们三人自己可以想想要拜入哪一峰，一月内定下即可。”
少女知道玄山仙宗有名，来这里的人多半也都做过功课，但还是要按规矩将几大法脉的情况娓娓道来，最后道：“现在，我带你们拜见今日担任考官的长辈们，之后便带你们去宿处。”
她看了眼欲言又止的白露，“……还有用餐。”
白露放心了。
他来名满修仙界的玄山，就图个包吃包住！
至于这个选导师的环节……等下看看什么情况。
“前辈，不知道今日……”那第三名叫孟采青，小心问道，“可会见到点梅峰主，钧天剑尊霍雪相？”
凡是内门弟子都住在主峰，但修为大成，就可以自己在群山间再辟洞府，乃至自辟法脉。反正玄山有千山万壑，占地颇广。
“纳新是大事，宗内每次选弟子，都是师叔伯们轮流担任考官。怎么，你想拜入钧天剑尊门下？”少女的话也透露了，她是与大家同辈的早入门者。
孟采青眼中迸出光彩，铿锵有力地道：“能拜入剑尊门下，那真是三生有幸。我尝听闻剑尊是修仙者最年轻达成‘攀星入魁斗’异象者，入门不到百年便自辟点梅峰。
“昔年一剑光照钧天垣，震慑十二洲，却自言不会剑，令天下剑修汗颜。峰上寒梅感其剑意，枝叶间竟见剑势，入峰者无不解剑。”
其他人中亦有听闻钧天剑尊大名者，便是在天才辈出的玄山仙宗这位剑尊也属非凡。
“千山动荡无端寒，小梅无锋恃雪狂。”
少女轻念起这句天下皆知的诗，令在场者心神荡漾之际，她说道，“霍师叔门下未尝收过弟子。”
“剑尊必是看不上寻常根骨，我只求一试。”孟采青忐忑地道，但还抱着一丝希望。
“不，”少女淡淡道，“天下修者求飞升，但剑尊十年前发愿自绝飞升路，不修心法，剑在人间。”
“你……还想拜入吗？”
……
金殿内市集一般喧闹。
“早说今年应该抓阄，还不是老徐说手气不好，非要殿议……”
“哎那个是老夫替师弟看上的，明显就是修丹鼎的苗子。”
“胡说八道来摇光峰驯养灵兽多好，师叔你们炸药坊也好意思选人？”
“本峰今天还没有炸炉！你们才是天天喂猪……”
“说了多少次那不是猪，是并封！”
“吃老夫一拳！”
“你们都别吵了，我只想挑点好看又聪明的弟子……”
……
门环轻响，殿内一下安静了。
少女率着玄山仙宗准新弟子们鱼贯而入，抬手行礼，“宗主，各位师叔伯，砚虎带新弟子前来拜见。”
白露跟着躬身抬手，照猫画虎地行礼，悄悄抬眼看去，上头有七八个修者，一个个看着很是威严地看来。
唯独右后方一名蒙眼的白衣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什么低头不语，并不在意这边的事。
白露正想着，忽而看到那白衣人的头微抬，脸冲着他这边。这一瞬间，虽然他是蒙着眼，白露却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但这感觉很快消失了，是错觉吗？
白露心中，他跟在其他考生身后，一言一行都比照他们的，非常小心。
事实上，一群长袍广袖的东方修士中间，夹了一个穿着毛绒睡衣披着头发的他……不是一般显眼。
“不必多礼。”当中一名两鬓雪白的修者竖掌颔首，令殿下众人更为激动，想来这正是传说中的玄山仙宗主博鸾仙君，他不但亲自担任考官，竟还给他们这些刚通过试炼的小弟子回礼！
博鸾仙君勉励了几句，提起过关的精要，又对弟子道：“虎子辛苦了。”
宁砚虎听到他又叫虎子，嘴角抽了一下，转向其他长辈，板着脸道：“请问各位师长还有训示吗？”
“今日大家也辛苦了，砚虎带去先行休息吧。”一位峰主揉了揉眼睛，平淡地道。
梁满谷见状，心道不愧是名门大宗，门下天才不知凡几，他们这些小虾米哪能入人家眼，瞧人多淡然。
不过他都考到了前三甲，想来真传弟子总是能混上的。
正想着，身边那第三名孟采青已是道：“前辈，我想好了。”
宁砚虎看她表情坚毅，而且都没了解其他峰，想起方才在外间说完剑尊的事，她就一直沉默，试探道：“你不会还想拜在点梅峰吧？”
孟采青铿锵有力地道：“不了！”
宁砚虎：“……哦。”
“我想拜入宗主门下，不知可有幸？”孟采青是很有主意的，首选不成，立刻就退而求自己的备选。
“哦？？”宁砚虎立刻点头，动作之快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自是可以，宗主早已训下，前三名想要拜他，都是但来无妨，那就这么定下了。”
她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本册子，竟是直接勾定了，“恭喜师妹加入苍云台。”
宗主不辟峰，而是单独住在苍云台。
眼看第三名已自选了去处，有几位作为峰主的考官心中都是一痛，更可恨虎子动作之快，让他们来不及问一句“要不要再了解下”，好苗子谁嫌少。
因孟采青选了，宁砚虎顺便看了下白露和梁满谷，“你们还要再想想吧？”
梁满谷点头，“我再想想——”
白露本来也想跟着点头，却见后面坐着那位与世无争的白衣人拿起了手中之物要起身离开，也露出来了他拿的原来是一块泛黄的绢布，上有字画。
白露眼睛刹时间瞪大了一点，就像受惊的猫。
他穿越来之前在华夏参加最新一届世界巫术论坛，与会流派众多，仪式魔法、民俗魔法应有尽有，有古老的萨满传人、重视炼金术的赫耳墨斯主义者，自然也有主办点华夏境内各种重视祖先力量的施巫者。
结果大概因为也是东方名字，本该给中国巫师的一样物品竟错送到他房间。
白露看不懂那绢布，本想第二天还给正主，谁知道突然穿越，当时的记忆好像都混沌了，想不起具体细节……他本来没有把绢布和穿越联系上，何况穿越后绢布也不在身上。
如今在那人手里看到一模一样的帛书，怎么让白露不激动。
白露本来就怀疑是不是论坛期间，哪个与会巫师的魔法道具或者魔法阵出了问题，把他带到这里。
或许这就关系到他的穿越……
“我……”白露脑子迅速转动，问道，“我想知道那位考官所在的峰收徒吗？”
他心想幸好没放弃入门，否则岂不是错过这个重要线索。现在都考进了玄山，包吃包住，也不知道能不能离线索更近一步。
但也不知为什么，他说完后，现场气氛一时凝滞了。
宁砚虎嘴巴微张，看过来。
就连众位考官，也差点绷不住严肃的面容。
白衣人虽然两眼被挡住，此时却像是知道白露是冲着自己说话，再次准确无误地转头朝向这边，白露也再一次有了被注视的感觉。
白露也不知道他是哪一峰的，“呃……可以吗？”
又是一阵寂静。
“白露，你可知道，这位便是钧天剑尊？”博鸾仙君看了霍雪相一眼，霍雪相昔年斩邪受伤，自遮双目的事在修仙界人尽皆知，外表应是都认得出，但谁能保证白露这个刚考入门的凡人一定听过。
否则怎么会问出所在的峰收不收人这种话……点梅峰就一个人啊！！
白露恍然，就是那个据说不要飞升的峰主，放在修仙界就等于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想拿诺贝尔的学者。
但是别说……白露还真对飞升没有太大兴趣。
飞升后要去另一个世界，但他就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啊。
所以白露依然点头，毫不犹豫地吹牛：“当然知道！特别仰慕！”
博鸾仙君偷瞧，看师弟毫无所动的样子，沉吟道：“你再思考几日，我们也要商议。砚虎，带他们去安置吧。”
按理说，作为对前三甲优待，看出弟子有自家法脉天赋的峰主都会主动讲解，再给弟子反选的机会，但今日连着两名弟子不按常理来。
良久，宁砚虎才回神，“呃……是，都随我来吧，带你们去用餐。”
准弟子们一出去，现场便比先前争议时还要热闹。
“这可真是新鲜了，你们说这小孩儿怎么想的？”
“本次取录的首名啊，我观其心性坚定，还想着当是我们天玑一脉的料子。”
“不管怎么说，师弟终于不孤单了！法脉如血脉，也算有后！”
“可是他到底怎么想的呢？”
只有霍雪相这个正主不言不语，还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别吵了，别吵了，我们看看。”博鸾仙君并指施术，眼前一道烟雾蒙蒙展开，其上就现出白露跟在宁砚虎身后行走的模样。
丢下那么一个炸雷之后，这位第一名倒是放松得很。
……
宁砚虎领着一干弟子走出殿外，回头看了白露一眼。
又回头看了白露一眼。
看白露第三眼。
白露：“？”
梁满谷也呆呆道：“白兄，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白露轻松地道：“到底怎么了，我选的剑尊呢，还长那么年轻，其他人都是老头。”
这含金量多高。话说，这里叫起人来，师父是师尊，剑修就是剑尊啊，梁满谷见面叫他都叫尊兄。
咦，我会魔法，我算不算魔尊？
白露举一反三，还感觉自己怪正宗的，哈哈，他也有华夏名号了。
“演的吧！”宁砚虎实在没忍住，长得好看算什么理由啊，“怎么会有人不想飞升。”
“那我师尊就不想啊，这么洒脱我更仰慕了。”白露已经单方面认了下来，“而且前辈你这样说，你师尊难道已经飞升了吗？”
宁砚虎：“…………”
殿内，博鸾仙君听到自己如此被提及，一阵尴尬。
哎呀这个白露，好强的攻击性……
博鸾仙君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自语：“这个嘴硬劲倒是像剑修。”
这不是废话，飞升了还能待在这里？
虽然指名的是宗主，众人都干笑一下，但白露倒是不算说错，飞升成功率本来也没那么高。
再看一眼霍雪相，博鸾仙君试探问道：“师弟孑然一人，眼下或是机缘，要不收一弟子，传下道统？”
便是心法不全，大不了他这个宗主想想办法？
可他实在不敢确信霍雪相有收徒的兴致。
霍雪相似是认真听完了，说道：“点梅峰也有授艺之责，只是从未履责，宗主有意让我传艺？”
博鸾仙君心里叹气，他这师弟辈分高入门晚，师尊飞升前倒是把这入室弟子教得一身本事，可惜光修炼去了，为人行事有点乖僻，让人弄不懂，就像他忽然发愿不要飞升一样。
修仙者也讲究个机缘，点梅峰一人一峰，如今不若顺水推舟？入门选拔的第一名，也不算辱没师弟。
博鸾仙君含蓄地道：“这也是个机缘，师弟要看得入眼，不如成就师徒之缘。”
霍雪相心中闪过白露的问答，只片刻，令众人惊喜地说道：“……可以。”
外间。
“这怎么一样！”宁砚虎无语地道，虽然大家都知道飞升之难，每一境都要困住不知几多人，但从一开始就放弃还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刚步入仙途又如白露这般考了第一名，怎能不心生盼望？
而且，宁砚虎总觉得，白露虽然笃定要拜剑尊，但她一路看来，白露在听到他们说剑尊事迹时的表现，就像以前并不认识剑尊，说不定是倾其风姿，一时冲动。
白露也不说话，一副认定了的样子。
“也罢……反正你还可以再思考两日。”宁砚虎不吭声了，再者以剑尊个性，也不一定愿意收徒。
……匪夷所思啊，就这么仰慕霍雪相吗？难道真的是看脸选人？
梁满谷憋了半天，从殿内到现在，也没憋出一句话。
倒是旁边的孟采青铿锵有力地蹦出一句众人共同的心里话：“佩服！”
“谢谢。”白露礼貌地道，感觉这位女同学气好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有一瞬间，他总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就像在被人窥伺，不过很快消失了。
“虎前辈，不知您是哪一峰门下。”梁满谷挠挠头，他和白露有同舟共济之谊，想着活跃一下眼下的气氛，转而去问宁砚虎。
“别叫虎前辈，一点也不好笑，”宁砚虎冷冷道，“我姓宁，宁砚虎，家师上博下鸾仙君。”
原来她也是宗主博鸾仙君的弟子？
梁满谷想起刚才白露问她师尊飞升了吗：“……”
而孟采青好像一下也明白了自己选择苍云台时，她迸发出的积极，这是大师姐在欢迎自家小师妹啊。她看宁砚虎，顿时更为亲近了。
“好了，大家都属同辈，日后也不必再叫前辈。”宁砚虎道，“论起序齿，我算是这一辈最早入门的，所以不论你们之后拜在哪峰，都可以叫我一声——”
白露想到修仙界的称呼规律，要不都说东方人讲究长幼尊卑，他顿时又是灵机一动：“姐尊！”
宁砚虎：“……？”
白露：“虎尊？”
宁砚虎：“…………”
梁满谷长叹一声：“我绞尽脑汁，不如白兄信手拈来的诙谐。”
白露：？
哎呀，看来可能灵机动错了。

第4章
嗯，东方怎么叫来着？
孟采青在一旁细声提醒，可惜中气太足，所有人都听得到她在说：“是大师姐啦。”
白露看着宁砚虎，眨眨眼，“大师姐……”
宁砚虎本来想骂骂咧咧两句，看到白露藏着雾气一般湿润的绿眸，还有那身怪里怪气但还挺俏皮的毛绒衣服，只皮笑肉不笑地道：“算你好笑，走吧。”
宁砚虎一边走一边用力翻了下手里的册子，找到白露登记的表，这些都是他们通过一关后，招待茶点时自己填写的。
宁砚虎先是被白露一笔一划的烂字吓了一跳，然后看见了内容，白露在种族那里填的人族，“白露，你是纯人族？”
玄山以人族为主，但也不禁外族，只是大多数外族更习惯去同族多的地方。所有人看到白露的眼睛和穿着，都以为他有异族血统，没想到白露登记的是人族。
“是不是有部分异族血统，你父母都是人族？”
“是啊，十八代都是人族，我的眼睛颜色是因为祖上生活地域不同，产生一些变化。”白露可以肯定不管是父系还是母系，他祖上都没有混进奇怪的血统。
宁砚虎又看了下籍贯，是一个叫“燕京”的地方，以她阅历也闻所未闻，“燕京是哪儿？”
白露心里转了一下，才谨慎地回答：“在很远的地方。”算是他半个老家，也是这次穿越前开会的地址。
瞳色和老家的解释比较正常，放在修仙界应该也不算奇怪，他觉得自己目前为止没什么大破绽，哈哈。
宁砚虎点头，哦，凡间偏远之处啊。
其实白露就是不详细解释，宁砚虎也只会觉得是有什么奇遇。
修仙界最不缺各种传奇了，白露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有天赋的小镇凡人，难怪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了解修仙界和玄山仙宗。
想到这里，宁砚虎说道：“许多弟子入玄山前，对修仙之法已有探寻。有些是家传，有些是自己胡乱瞎练，还有些可能自己有什么际遇，但多是不入境，只在炼气徘徊。
“我提醒一句，尔等中或许不缺天才，但多半是要重新打基础的，到时你们的师尊自会调理。”
大家会意点头。
正常的，到了名校要重新打基础。
“九大境界中并无炼气，那都是锻体程度罢了，真正的第一境还是筑基。”宁砚虎看白露听得入神（其实是费力），更确信他其实不太了解修仙界，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后悔要求拜剑尊为师，“白露，你可知道后面八境？”
白露哪里知道，仔细翻检一下记忆里碎得不能再碎的碎片：“呃，化神？元婴？渡劫？”
宁砚虎沉默了，“一个都不对！你这都从哪听来的？”
白露：“……”
没道理啊。
“自‘筑基’入门，过‘玄关’便可通百窍、开紫府，而后‘听雷’看天威，再往上便是‘巡天’，世上唯有寥寥修者在这一关能达到大圆满，巡天星观地络，对天地认知更深。往后，便已经像是凡人心目中神仙了，即‘飞仙’与‘归神’，此乃杀不得之境，便是陨落，转世后也有宿根。”
在场不少人先前便知道这些境界，但仍是听得入神，毕竟处境已大不相同，不由心生对未来的期盼。
“最后，乃是不伏、不昧与不归日，合称三不境，破了三不境，便真正飞升成仙，一去不归。”宁砚虎说到最后，不意外地见到众人情态愈发向往。
白露夹在其中，想起自己那位导师，举手道：“大师姐，那我师尊是什么境界？”
宁砚虎道：“按理说，霍师叔应是飞仙境之间。”
白露不懂，“什么叫按理说？”
梁满谷做过许多功课，再说钧天剑尊的故事谁小时候没听过几耳朵，此时抢答道：“因为钧天剑尊成名起便未曾输过，擅长越阶斩敌，一柄摩空剑难有敌手，剑道臻至化境。有未经证实的传说，便是对上三不境的老祖，剑尊也不落下风，这是以仙缘换了战力。”
白露本是因为一份和自己有关的线索，选了那位钧天剑尊做导师，屡次听到他的事迹后，此时心里还真多了点好奇。
“你知道的倒是多。”宁砚虎继续边走边说，说到最后一句时，就刚好到了供新弟子们暂住之处，一片木屋。
大概是考虑到新弟子们修为都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这地方就在山脚下，虽然离主峰有点远，但周围是竹林流水，风景倒是十分好。
经历了三关试炼的新弟子们有种高压后的放松，心中豁然开朗般，只觉得空气都格外清新。
这木屋虽然看着天然，但是进去后就发现，温度刚刚好。白露摸了下木头，竟然是木头在散发温度，增添了暖意。
白露眼睛不由发亮，你们修仙界新鲜材料还真是多啊。
“你们在这里休整，有人送来餐食与入门弟子的物资。”宁砚虎安排道，又单独叫了前三名出来关照，站在廊下道，“采青，你虽然选定了去处，但也要在此暂居几日，学习宗内规矩。你们二人也是。”
白露很是失望，身后似有无形的尾巴垂下来，“我也是？不能立刻去我师尊那里吗？”
他就是迫不及待想打探帛书的下落，居然还要等。
“再仰慕也不急于一时，你‘师尊’都还没答应下。”宁砚虎嘴角抽了抽，道，“至于梁满谷，我看你也有准备，如还有什么不懂，自可来问我。我这里有两句话送你们。”
她看向孟采青，“师妹有青云之志，却更需清心澄性。”
孟采青点头，若有所思。
宁砚虎再看向梁满谷，同样提点了一句道，“你根骨上佳，但颇多杂念。”
“多谢师姐训示。”梁满谷讪笑拱手，就是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最后是白露。
“你是颖绝之才，不过……”宁砚虎说着，并指往白露头上一点，一头披散的黑色长发便自动束了起来，光洁明艳的面庞毫无遮挡地展露出来。
宁砚虎不由满意地点头，这样更好看。
白露摸了摸束成发髻的头发，很不习惯，而且这样显得他一点也没有巫师的神秘感了，“大师姐，你扎好紧……”
“就是要这样，求学之人，散髻披发过于散漫。”宁砚虎看到白露小动作颇多地去摸头发，“好啦别摸乱了。”
“哦。”白露委委屈屈地收手。
“？”梁满谷莫名其妙，怎么白兄和他们收到的话不太一样，这对吗？
“哟，大师姐亲自送师弟师妹们来啊。”一个中年男子领着一些杂役送来餐食，笑眯眯地冲宁砚虎拱手。
他虽然年长于宁砚虎，但只是外门弟子，而且宁砚虎作为宗主的弟子，许多庶务要她来操心，说是他顶头上司也不为过，故此他客气得很。
三人都眼巴巴看着宁砚虎，指望她做个介绍。
宁砚虎瞥了一眼，“这是外门的主事，你们叫戴师兄。”
戴主事也负责照顾新弟子，当他知道孟采青已经定下要入苍云台，当宗主的弟子，不由笑了下：“定得这么快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说到这里，他忽而看了眼宁砚虎，飞快地道：“苍云台是咱们玄山仙宗最清闲显贵的去处，师妹有福了。”
孟采青：“？”
怎么感觉怪怪的。
“那这二位选了吗？”戴主事笑眯眯地又看向另外两位，第一名和第二名啊，都会是前途大好的真传弟子。
“白露师弟还没定下，只是希望拜入霍师叔门下。”宁砚虎道，“梁满谷还没想好。”
其实，像梁满谷这样深思熟虑，甚至延期定下，才是以往前三甲的常态。
“霍师叔？”戴主事挠头，“是丹房烧火的霍师叔吗？他也能收徒？”
白露茫然道：“我师尊还要烧火？”
怎么都峰主了还要打两份工。
“不是那个！”宁砚虎带着几分了然，不久前宗主也这么惊讶，“是点梅峰钧天剑尊，霍师叔。”
戴主事嘴巴张大了……
他宁愿猜测白露想学烧火，也没想到白露想去点梅峰，会来且能拜入玄山仙宗的，说一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怎会自绝仙途。
戴主事尊重，但实在看不懂白露的淡定，毕竟天下修士，无不求长生，问仙途。
白露倒是想说实话，那这修仙界和他们魔法界也是有相似之处，长生是人类共同的课题，太阳之下无新鲜事。
在炼金术的领域里，也有一个传说可以长生的东西，叫贤者之石。
白露辅修炼金术的自然也研究过，但这东西成功几率估计和修仙界的飞升差不多。
或许，他死磕一个就够了？
“别这样啊，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想进点梅峰吧？我就是特别想当师尊那样英俊的剑修。”白露心虚地道。
“不一定后无来者，但确实前无古人。”宁砚虎倒是已经接受了，悠哉道，“毕竟师叔还是峰主中最年轻的，一般人这个年纪哪有资格收徒。”
“我师尊具体多年轻？”白露想起来问了一句。
“二百余岁。”宁砚虎说，这在修仙界真是非常年轻了，而且剑尊是宗门已飞升老祖的关门弟子，也就是那一辈中年纪最小的。本来按年龄，和宁砚虎一辈还差不多。
“二百多？”
宁砚虎看到白露微微睁大眼，果然被剑尊的年轻震撼了。
白露：原来也这么大年纪了！厉害！
不过大师姐好像也三百八十岁了，比她师叔都大，修仙的年龄通货膨胀也是比较严重。
咦，照这样的话，他家那个预言有方向了——这里人人都可能活到两百岁，难道他对象其实着落在修仙界？
但坏消息是，几乎人人都能两百岁，都可能当他对象，约等于白预言……
白露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到了……屋内。
戴主事看了一眼，笑嘻嘻地道：“饿了吧？我们玄山仙宗饭食也是很有名的，山货管够，今日的焕真菇可不得了。”
梁满谷顺口道：“焕真菇能怎么不得了？”这玩意儿他老家山里也长了，说是灵草，但生得还挺多。
“哦，”戴主事介绍道，“这是宗主住所门口的千年云杉上长出来的，说不定沾了些仙气呢。”
闻言，知道东方讲究吉利的白露立刻对梁满谷道：“那你多吃点，你不是说想当宗主吗？”
戴主事：“？”
孟采青嘀咕：“梁师兄也有青云之志？”
梁满谷惊恐地看白露：“……”
你！我就是在试炼中嚎了那么几声给自己打气！
“哦，是吗？”宁砚虎面无表情地道，“那你是可以多吃点，这从我师尊门口长出来的，也算菇尊了。”
白露、梁满谷、孟采青：“哈哈哈哈哈哈哈！”
戴主事：“？”
到底谁给他解释一下。
梁满谷偷偷擦汗，幸好大师姐不计较此事。
白露进了门，看到桌上果然有菌子炖鸡，鲜香之气扑鼻而来。
戴主事还在旁边讲解：“都是竹林中的走地鸡，炖了一个时辰，瞧瞧，浓郁得很，我告诉你们，那菇肉是饱吸了鸡汤精华，保准滑嫩得让人想把舌头一起吞了。”
宁砚虎他们没回来，其他弟子也不好动筷子，能来修仙的还是很有意志力，全场只有试炼第一的白露眼中流露出了毫无遮拦的馋意……
“对了，这里是分给各位的辟谷丹。”戴主事笑眯眯地道，捧出一堆瓷瓶，“来来，每人一瓶，自行选择服用。”
他悄悄扫了一圈这些还未选定法脉的弟子们。
呵呵，眼下正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刻啊，没人会想到，针对他们又一项考验开始了。
其实，戴主事此番接了开阳峰的差事。这开阳峰都是法修，偏还掌管藏宝与典籍，像宗主博鸾仙君当年便是出自开阳峰。故此，开阳峰弟子更要求心性，最忌多欲，所以他要在日常小事中观察他们，看谁是开阳峰的好苗子。
衣食住行，细节之处，都隐含了考验，这便是第一样。
看，面对眼前选择与诱惑，大多数人还是想收起辟谷丹日后再用，反正才刚入门。
不过，接下来每一道菜，可都是绝世美味……
辟谷丹已经发到了白露手里。
自行服用？
白露看看菜又看看手里的药丸子，满脸乖巧：“你好，这个辟谷丹饭前服用还是饭后服用？”

第5章
戴主事沉默片刻，木然重复他的话：“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白露一看这东西的长相和名字，就知道是某种药物，既然是药，那问一下饭前吃还是饭后吃不是很正常，为什么戴师兄呈现呆滞的姿态。
倒是大师姐知道他偏远之地来的，不可以常理推断，便解释道：“这辟谷丹吃了就不必再吃饭了，而且可以固元培本，有助筑基。待到修为上去，也就不用辟谷丹的辅助，修仙之人，不食五谷。”
“哦哦，就是不吃饭，只吃这个。”白露看着这药丸子，原来东方体系还有这个讲究，不吃饭……为什么？？
戴主事也解释道：“刚开始可能不习惯，有些难耐，可以循序渐进，一日吃辟谷丹，一日正常饭食。”
白露总算遇到自己懂的了，端坐点头：“我知道，轻断食。”
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戴主事：“？”
这什么新鲜词儿，不过倒是有些贴切。
戴主事决心以后也用上这个词来形容筑基境的小境界——筑基境也是有很多小阶段的，辟谷之前的水平：轻断食。
哎，不过看起来，这位想做剑修的头名确实也没有什么丹鼎方面的兴趣了，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出。
“我下次再试。”白露毫无负担地把辟谷丹收了起来，然后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
戴主事和宁砚虎悄无声息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欲言又止。
其实这个试炼是针对前三名以外的弟子，但是一般来说，能考到前三名，自觉性都很强。
更有甚者已经自己打过基础，在自行尝试断食，只服用灵芝露水。
哪见过白露这样肆无忌惮的……
梁满谷也挠挠脸，不行啊，白露这第一名都吃了，他不吃岂不是显得他很装，“那我陪一碗。”
坐下来自己也装了满满一碗饭。
孟采青犹豫半晌，看他们吃得极香，舀了两口饭并一碗汤，然后把辟谷丹放进去，瓮声瓮气道：“我随餐服用好了……”
宁砚虎扪心自问：这届的前三甲是不是长歪了？！
正想着，一道传讯飞萤落在她手心，并指点开一看，宁砚虎留下一句“有事向戴主事说”便匆匆离开。
孟采青吃得正香，完全没注意到宁砚虎烦心的模样。
饭后，戴主事还给大家发了个人物资，比如衣服，款式分了两三种，色调都是青绿之色。
白露：校服，好看。
又有枣木名牌一枚，刻了符文，据说是玄山仙宗弟子身份标志，日后出入玄山各处、兑换物资都要用到。
白露：我知道我知道，校园卡。
“如有访学生来玄山，一般也住在此处。”戴主事解说周围建筑，周遭还有不少空屋，“玄山与浣花洲的玄度道宗、星碣洲的赋心岛等门派立下过盟约，可定期互派生徒访学，抄录典籍。”
白露会意：还有留子？
根本难不倒他嘛。
这么说起来，白露想，我又怎么不算一种留学生……
.
接下来的日子，白露就在临时宿舍和同学们一起上课，戴主事给大家讲些玄山宗的规矩，还包括资源分布、一卡通的使用技巧等等，重点叮嘱了一下：
玄山山脉极为广阔，有千山万壑之称，外围没人居住，试炼时的路径是特意圈出来的。实则异兽极多，还有依附玄山的外族修者，甚至有门内前辈潜修，或是施法练习。
所以新生入门，不要走太远了，不小心遇事了一定要镇定示警。
每届新弟子来，他们总要去捞上那么几次的。
“玄山外围还是妖修比较多，也有些什么木族、水族。”梁满谷来自人族聚居地，异族他也只偶尔见过几次，毕竟这时代凡人交通还是不便利，而天下足足有十二洲。
白露从他们的话里隐隐听出来，这里也有好些种族，就像他们魔法世界也有各种妖精、精灵。不过乍然到新世界，他一时也摸不清全貌。
最神奇的是白露偶然听一个师弟言语里提到，这里还有个巫族，但和他这巫师的巫貌似只是同名，而且这儿巫族都是隐居起来的，快成传说了。
……
白露了解完玄山的情况后，就盘算起来。
戴主事说了，玄山资源丰富，有专门培育种植的地方，但山林中也散布了许多天生天养的奇花异草，这里依附玄山的异族也会自行采食，只要在合理范围内，玄山并不阻止。
白露来的时候一身睡衣，扫帚摔坏了，就放在手上施加了空间魔法的储物戒里。但这里头除了扫帚，多是一些生活杂物，勉强有对巫刃可用。
其他什么魔法卷轴、法杖、水晶……一应道具都没有，让白露怪慌的。
而且在这个修仙世界，他虽然还能用魔法，却无法沟通太多自然元素，他怀疑是语言不通，元素听不懂……
于是必须通过自己的身体转换元素，麻烦了不少。
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啊。
于是遇到一个满月的晚上，白露偷摸着就出门了，他等不及吃画的饼，要自己去找找，山里有没有能修复扫帚的材料。
说是修复，以他扫帚摔烂的程度，其实和重新做差不多。
白露连着出去了好几天。
玄山仙宗好东西是真多，他不认得名字，但是有那种风吹枝叶就发出玉石响声的树木，有巨大到像山一样的竹子……
只是第一天出去回来，被梁满谷撞见了，他晚上常年熬夜，精神奕奕地问：“你干什么去了？大晚上拣柴禾，烤走地鸡吃吗？”
“……”白露看了看自己怀里一些树枝，这都是他拣过来研究木性的样本，要看适不适合制作，“呃对，我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睡不着这事梁满谷有经验啊，立刻就邀请白露一起打坐。
白露又没法拒绝，难受地跟着盘膝坐了一会儿，实在不习惯这么坐。听梁满谷还在絮絮叨叨什么收拢心神，整个人就一偏，倒下去香香甜甜睡着了……
梁满谷，好嫉妒。
第二天醒来，白露都忘了这件事，听梁满谷说“今天一起吃烤鸡是不是”，过后几秒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自己昨晚瞎扯的。
但是吃就吃呗。
不但自己吃，热情邀请大家一起聚餐。
那些木性也研究完了，当柴禾都不够，白露和同学们一起又搬了些，问戴主事要走地鸡烤来吃。
戴主事一脸懵地抓鸡给他们，他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弟子，你们到底还要不要轻断食了……
不愧是仙宗养的走地鸡，吃炖鸡时白露就发现了，肉质十分细，烤着吃一样的美味，外皮油亮焦黄酥脆，里头还是肥嫩不柴的，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块，还带点脆骨，更是越嚼越香。
还有位姓丁的师妹会料理鸡，做一道叫鸡豆花的私房菜给大家吃，鸡胸肉切碎得根本看不出原形，和蛋白一起烹饪，放进鲜焕真菇的汤里煮到凝结成团，嫩嫩滑滑，豆花一般，所以才叫鸡豆花。
丁师妹自豪地说：“我在家锻体时，就靠切鸡脯练习，一定要料理得够细，否则出不来这口感。”
这道菜和烤鸡是完全不同的风味，看不出鸡的样子，吃起来和豆花一样，入口即化，一派清甜鲜香，可谓一鸡两吃的极致了，师妹都因此喜提丁豆花称号。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留子啊，妈妈知道也会为我开心的。
白露快乐得不行，辟谷丹一颗都不可能吃，鸡倒每天要去向戴主事索要……
戴主事险些破防，走地鸡都要被他们吃光了！不是玄山养不起，只是这届开阳峰怕是一个弟子也选不出来。
……
再说正是有了烤鸡插曲，后面几晚白露就注意了，找了一个给新生发的纱笠，在上头下咒，能混淆穿着者的面容，让人看了也记不住。
“居然还有浆果……”一晚，白露找着找着就有点偏了，装了两口袋浆果、栗子，心说要带回去解烤鸡的腻。
月光下，灌木丛里好像有什么在反光。
白露把口袋一收，上前拨开灌木丛，里头生长了一株禾苗一样的草，非常特别的是，草叶上积蓄的露水居然是彩色的，也正是这露水反射了宝石一样的光芒，把白露给吸引来。
这什么东西，白露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把黑柄巫刃，想仔细研究一下……
忽而，白露貌似随意一伏身。
下一刻，一抹身影就从他头顶掠了过去，宛如和他配合好一般。
白露回头，看到一只大嘴巴鸟，怪模怪样的，一张口还说话了，嗓子粗嘎：“多罗罗，运气不错哇，还躲过去了。那是我的，小子！”
会说话倒不奇怪，很多魔法生物也能说人话，这想必就是传说的山中异族。
但白露对东方怪兽不熟悉，脑子里空了很久，试探着问自己仅有几个认识的鸟兽，“你是凤凰？”
罗罗鸟一愣，心中狂喜！
虽说知音难寻，叫鸟忍不住“多罗罗”鸣叫几声，罗罗仍是保持淡然道：“惭愧，不过凤凰后裔罢了，小郎君，深夜山里寒凉，你是散修还是外门弟子哇。”
能在玄山山脉中晃荡，肯定不是外人。
白露没认，只问道：“这个是你种的吗？”
“不是，”罗罗鸟说，“是我从小郎君手里抢的哇。”
白露：“……”
怎么还有强盗鸟，校园恶霸啊。呜呜。
罗罗鸟梳理了一下自己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玄山山脉里土生土长的妖修多是依附玄山仙宗，若是有幸，还能拜入玄山，不管做脚力还是当记名弟子。
眼前这小子看起来气息弱小，它还试探了一句，估计没什么背景，抢就抢了。
它如今是筑基末境，卡在这儿都十年，为了突破，每日不是打架，就是变着花样悟道，再不然就是找点奇花异草吃……
罗罗鸟的眼睛忽然落在了那小郎君的手上，是一柄蓝莹莹的晶石小匕首，都没开刃，但看着倒有点意思，它眼神直勾勾，嗓子粗粝粝：“哎，你那是什么哇？挺好看，是匕首吗？”
白露也盯着罗罗鸟的尾巴看，眼神让罗罗鸟感觉有点熟悉，口中答着：“嗯！你也挺好看的嘛，那是尾巴毛吗？”
罗罗鸟：“……”
罗罗鸟作为筑基境后期，虽然算不得大能，但世代居住玄山山脉，不是这小子能觊觎的吧，看到白露的眼神，顿时有些恼怒：“小子，你什么意思哇！”
变脸这么快。
白露更快，手里巫刃一划，引着魔力倾泻而出，凝聚三条幽蓝的水柱，环绕在罗罗鸟周身，缠绕几圈就像牢笼一样罩住了它。这才令罗罗鸟知道，先前躲过它一扑并不是偶然。
罗罗鸟万万没想到，它还没来得及动手，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人族少年的灵力有变化，对方就已经出手了，这莫测的功法让它很是心慌。
而且这从未见过的术法，控制得如此精密，在它周身游离。
没想到自己的日行一小恶也能撞到高人，莫非是玄关境的修者在扮猪吃老虎？
罗罗鸟后悔极了，“我从来没见过你……不对，这术法根本不像玄山仙宗的，你是不是偷溜进来的散修，你到底想做什么哇？”
白露根本不理会它的问题，叼着匕首，空出手来揪住这鸟，就在它尾巴上拔了几根毛，引得鸟悲鸣几声。
嗯，看它动作敏捷，羽毛肯定有加持速度的效果。
恶霸还是自己当最舒服。
“对啦，你还有没有什么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白露把小巧的巫刃从口中拿下来，一歪头，状似亲切地道。
罗罗鸟：“……”
罗罗鸟悲愤地道：“什么，连坐？”
白露也懵懵说：“什么，连坐？”
——他都没听懂，连坐什么意思。
“？？”罗罗羞愤交加，这人也太阴阳怪气了，这是嘲笑它的声线吧，“不准学我说话。”
白露忍不住说：“我没有哇。”
罗罗：“……”
罗罗怒目而视，聚起全身灵力抵抗，就要往他头脸攻击而去。
可是这小郎君修为实在不可捉摸，同样是在它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就撑起了水盾阻挡，轻松之至。
再一只手，把罗罗的头摁住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罗罗鸟语带不安，而且罗罗鸟逐渐发现一个奇怪的事，自己和他见面这么久，直到刚才想记住他的长相，才发觉好像根本看不清、记不住对方样貌，这人到底哪座山头来的。
“你先说下你什么鸟。”白露准备记下笔记，备注下免得忘了。
只是刚才罗罗鸟突然发癫，让他感觉莫名其妙，开始觉得这鸟羽毛不一定好用了，回头得实验一下。
“我……我是罗罗鸟哇。”罗罗鸟缩了缩脖子道，“你也可以叫我罗尊。”
最近玄山仙宗内门弟子之间好像都时兴这么称呼，罗罗鸟忍不住学了一下。
罗尊，这尊字真就你们修仙界子涵啊。
白露完全没意识到万恶之源正是自己，倒想起了他那个小设想，是时候实现了，大方报出自己的东方名号：“那你叫我魔尊。”
罗罗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很荒唐，而且近来玄山言必称尊，但思及其莫测的术法，它竟忍不住心生担忧，试探地道：“你和宴无忌什么关系？”
白露听都没听过：“谁？”
罗罗：“……”
哦，果然还是在阴阳怪气它吧。
还魔尊，应该是折磨的“磨”。

第6章
“休想再戏耍我，我们罗罗鸟也是有骨气的。”罗罗脖子一歪，索性不说话。
“怎么就装死啦，你快点给我带路，不过我不要见你爸爸妈妈了，你带我去找点别的好东西。”白露用巫刃在它脖子边比划了两下，感觉这鸟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为什么不要见我家鸟了？
罗罗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是不敢问。
虽然那匕首上好像没有一点灵力，甚至也没开刃，但罗罗鸟见识过它瞬发术法有多快，咬牙半天，诺诺道：“好、好的，这边走。”
看来有点骨气，但是不多。有了罗罗这个带路鸟，白露的勘探进度更快了，采集进度颇为喜人，不但有植物，还有一些罗罗自留的矿石、灵石，收获满满。
临走前，白露用巫刃在罗罗身上虚虚划拉了几下。
罗罗战战兢兢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哇，灭口？”
虽然这小匕首划拉着没感觉，但是先前这磨尊施术也没动静，不敢小觑，它眼珠转来转去，恨不得直接跑。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白露哼道，他们巫师也是很尊重自然的，“我现在准备放生你。”
罗罗：“……”
放生这词儿忽然好刺耳。
“但是放生之前，我要标记一下，我也不知道你们这种鸟有多少，是不是都长一样，这样下次要是再抓到你，我就知道是哪只了。”白露说，这就等于是一种巫师版标记重捕法。
罗罗快昏过去了，“这还有下次？！我能那么倒霉吗？”
白露不大乐意听到它这么说，“当然能，但不是因为倒霉，是因为我还能顺着这个标记主动找到你。”
不记录一下，万一那些材料好用以后他还要采集怎么办。不止罗罗鸟，就是植物他也记下了方位。
罗罗：“你……”
不行，罗罗不能再说话了，它觉得胸口闷闷的，可能是想吐血吧。
白露标记完，就扬长而去。
徒留罗罗在原地往自己身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出来那人到底是标记在何处的，更别提破除。
要不是尾巴和心里都凉飕飕的，罗罗几乎要以为一切都是他的幻梦，太可怕了！
.
直到戴主事说入门培训已经完了，白露还有些依依不舍。
要是可以留在这里就好了，管吃管住，进出山谷也方便，山里那么多好东西。
对白露来说，选择困难症根本不会犯，他全都要！他可以制作法杖、扫帚各种魔法道具，装饰在巫刃上，笔记本上，腰带上……多得是用处。
不过主材料还是要再等等，万一后面有更好的。
而戴主事也没忍住，在大家离开前说出暗藏开阳峰的考验之事，看到众人恍然之情，“唉，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即便有其他去处，难道你们以后都不轻断食了？尤其是白露，就是你带的头。”
白露为难地道：“戴师兄，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轻断食？”
戴主事：“……”
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事已至此，只能说开阳峰在此届弟子中的确没缘分了。
同学们亦是讨论起自己的去处，大家基本都定下法脉，只是忐忑自己会拜在哪位仙人门下。
最烦恼的是梁满谷，他还没选好，最近常有各峰的人来与他接触，已经申请延迟选择了。
孟采青因早已定了苍云台，没什么纠结，便偷看正在发呆的白露。
不止是因为白师兄长得好看，他们都喜欢偷偷看，更是因为刚来玄山仙宗的时候，白师兄几乎身无长物。但在宗门待了一阵子，白师兄身上一天比一天丰富。
腰间多了一串纤巧的水晶玛瑙组佩，还有镶嵌了云精宝石的带钩，白师兄说这是之前其他考生送他的，然后他自己嵌进了带钩里。
戴主事发下来的发带大家本是统一，白师兄的发带上却多了些没见过的纹绣，据说是他家乡的祝福花纹，传言有增加运气的作用。
还有丁豆花师妹头上轮换戴了好几种绒花，白师兄看了对这种手工很感兴趣。今天，白师兄没系组佩，胸口却出现一样绒花装饰，不过新奇得很，主体是毛茸茸的蓝色蜘蛛，眼睛用一些细碎的灵石制作，他说这是胸针。
虽说凡人也讲究蜘蛛现，喜事见，认为蜘蛛代表好运，会做些蜘蛛饰品，却没见过白露佩戴的这种蓝色蜘蛛，不知是不是他臆想出来，还有佩戴方式也新奇，倒是好看得很。
原本因为入门试炼，孟采青还对蜘蛛有些阴影，这下又改观了。
就是让孟采青忍不住思考，难道师兄每天下课都在自己绣花纹搓饰品？
难怪梁满谷说也撞见过白师兄晚上失眠。
实际上都是用魔法完成的白露则正在思考自己连日来的收获：扫帚主材料还没定，新法杖要不要用编号23b的材料……
“白师兄，白师兄，你还在想要去哪儿吗？”孟采青叫着白露。
我想一直在这里当新人……
不对，白露想起了自己的帛书，沉迷采集差点忘了回家线索，“我当然是坚定选择我师尊，我就要上小梅峰！”
孟采青：“是点梅峰吧……”
白露懊恼点头：“点点点！”
孟采青：“……”
接下来，同学们各自同来接他们的各峰弟子离开，白露和大家一一道别，尤其是丁豆花师妹，让她千万保重厨艺。
因有不停聚餐之谊，这一批同时入门的弟子们感情相当不错，都约定以后再聚。
待到宁砚虎再次出现，已经走得不剩几人了。
宁砚虎看到白露那枚毛茸茸蓝汪汪的蜘蛛胸针，还伸手想点点，怪可爱的，却被白露躲过去了。
白露貌似害羞地笑了笑，他这里面设置了防身的魔法……
说来蜘蛛倒是在东西方都有代表好运的意思。
“又不抢你的。”宁砚虎道，她来也是要确认一次白露的想法，“拜师之事，你可想好了？”
白露当即道：“我去点！梅！峰！”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听白露仍坚定要去点梅峰，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说那么用力……宁砚虎便道：“既然如此，我带你去点梅峰。其实，霍师叔早就答应收你为徒了，只是容你再思考一番。”
“那师尊和我真是——”白露说一半卡住了，到后半句有点拿不准怎么措辞，他记得天作之合是形容情侣的。
宁砚虎看着他，还在等他往后说，“嗯？”
大眼瞪小眼。
白露弱弱道：“……师姐觉得是什么？”
宁砚虎：“……”
“怎么还讨起夸来了，”宁砚虎莫名其妙地道，“真是珠联璧合，行了吧！”
“谢谢师姐。”
白露：学到了学到了。
宁砚虎领着白露架云前往点梅峰，要不是白露，她还真没什么机会上点梅峰。
宗主会在这里为霍雪相和白露主持拜师仪式，然后白露便要一直留在点梅峰了。
寻常弟子，便是胆子再大，第一次飞行也会不自然，更何况这架云术不同一些大型飞行法器，是毫无遮挡，四面八方来风的。
但出乎意料，白露毫无不适，甚至兴致勃勃地往下看。
两人落在点梅峰梅林之外，此处因霍雪相得名剑梅。只是近年梅树都不开花，有传言说是因钧天剑尊发愿不飞升，所以有此异相。
这些剑梅虽然不开花，已经不是全盛之貌，但梅树确如传闻中一样，长势残余了峥嵘剑意。
虽不习剑，也似有感悟。
宁砚虎看了白露一眼，发现白露也在盯着感悟剑意，加上刚才凌空的从容，嗯，不愧是要做剑修的。
……
白露从落地就一直不停观察这里，考虑怎么砍，挖什么，摘哪些。
耳畔是师姐还在叮嘱：“想必戴主事已经带你演礼，师叔首次收徒，不少长老都来观礼……甚至潜修的三不境太上长老也送了礼。”
“之前不是说我师尊很能打？”白露好奇地道，“那能不能打得过长老？能打几个？”
这个问题问得宁砚虎有点汗流浃背了。
……主要是她一抬眼发现前面站了许多观剑的长老、峰主，也不知听到白露的暴论没，急忙咳嗽一声，“随我见过各位师长。”
眼前一堆人，白露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大部分听称呼都是长辈，跟着师姐胡乱喊。
“好少年啊，霍雪相倒会选弟子。”
“哈哈，你不知道是这弟子选的剑尊吗？”
与霍雪相那通身素净不同，他这徒儿身上倒是琳琅满目的，只是这样也掩不过那双绿瞳——
树枝掩映的光影下绿色的眼瞳介于松石绿和孔雀绿间，浓密的眼睫尾部上翘，盈盈看来，惹人喜爱。
真是引得人想摸摸头……可是思及是霍雪相的弟子，算了不惹事。
人群里忽而有个青年冷声对宁砚虎道：“宁师姐，天玑峰申请要多修几个库房，怎么还没批？”
他玉冠华服，目无下尘，一看就不好说话。而且不像其他人一样抓着白露打趣，眼神只一滑过去了，对修为低到几乎不可计算的人都毫无兴趣。
“……一时没空，裴照庭，你就不能让你家先别给你寄天材地宝了吗？”知道你家有钱了，烦死了。
裴照庭催促道：“你快些批了，我自己来修便是。”
这好像开了个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启：“照庭那库房就算了，我不过申请隔壁峰借人给我喂灵兽，这也打回来。”
“是我申请打回去的，凭什么帮你喂猪啊？”
“凭我不讲理。”
“……”
头一次见这场景的白露：好特别的教师团队。
七嘴八舌中，有人问了句稍微正经点的：“近来山间好像有身份不明的修者欺鸟霸草，你可去探查了？”
“去了，那告状的妖修说是来历不明，但我看护山阵法没有动过的痕迹，还待再查。”宁砚虎说。
不止护山阵法没痕迹，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标记痕迹，那妖修难道癔症？又或者是哪个无聊的内门弟子研究的新术法？最好别让她抓到了。
借着带白露准备，两人才从包围中脱身。
白露仿佛过年认亲戚，一圈下来没记住多少，转头看师姐心有余悸的模样，“大师姐，不是说，苍云台是最清闲的地方吗？”
“……偶尔也不得清闲。白露啊，你刚才听到了吧，最近山里闹强盗，你刚入门，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免得被欺负。”宁砚虎硬生生把话题转开了，吓唬道。
白露点头，听话地道：“嗯嗯，我等治安加强去。”
……
此刻，宗主博鸾仙君已在点梅峰顶的数春苑内。
霍雪相从未收徒，点梅峰甚是冷清，宗门内想要来凑热闹观礼的人多，这时数春苑却一个人也没有。
只因那些人都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聚在梅林之中赏玩残余剑意，遥想剑梅当年颜色，倒让正主这里冷清了。
侍立一旁的傀儡为二人烹煮玄山特产的龙藻茶，此茶有增力凝神的效果。
博鸾仙君喝了一口茶，悠然道：“师弟，近日新得一占物，为你卜了一卜。”他虽是法修，但自觉对卜算也有些心得。
霍雪相顿了下道：“宗主又问仙缘？”
“不是，我知道占也没用了。”博鸾仙君已经放弃纠结这件事，倒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可知……我占得你红鸾星动？”
霍雪相偏头，“？”
博鸾仙君神神秘秘地道：“根据我的解析，此人应是外来者，虽不知是外宗还是指其他洲，但个要紧的标识，便是箕星相伴，我仿佛见其手持一柄扫帚，关联颇深，也不知是不是其法宝，你可自行参悟。”
无论用哪一种占法，每个卜者有自己的解析思路，解的角度可能也不一样，不同卜者可能解出来截然不同，但或许都对。还有时当下看不出，事后对应上才会恍然大悟。
霍雪相一点头，就在博鸾仙君以为他是听进去了，此人启唇道：“宗主卜术向来不精。”
博鸾仙君：“……”
博鸾仙君不快地道：“哪有，当初我占到有一爱徒，不就得了虎子。”
霍雪相不语。
虽然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反而另有一种无情道破的意味……
因为那年博鸾仙君占到的是他会养虎妖，那一年放言要收妖修，宁砚虎险些没能拜师。
博鸾仙君强自一笑道：“反正一切在我计划之中，区区考验。你也是，等着看你的占卜灵验吧，到时你既有弟子又有道侣，可谓双喜临门。”
实在是无稽之言。
霍雪相放下茶盏，只道：“从未听过有以扫帚为法器者，我也不可能靠近扫尘之物。”

第7章
宁砚虎把白露带到了数春苑，白露张望自己未来要求学的地方，这里环境是真好，传统的东方式建筑。
白露想形容，但是很可惜这在他知识盲区，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感觉可以申遗！”
“嘀咕什么呢？”宁砚虎叫白露进侧边一间屋，让他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衣服，“这个雪青色你穿也显肤白，还有几分贵气。”
白露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是紫色吗？”
宁砚虎愣了下，说道：“对，就是雪青色，紫色分那么多种呢。”
“可雪是白色，青是绿的，为什么紫色叫雪青？”白露有点迷糊，说浅紫色不是更直观。
“哎就是这么叫的，你快点打扮吧。”宁砚虎还得抓紧吉时，给他戴上镂花发冠，珠串编入小发辫，那蓝色蜘蛛胸针倒是相配，还有喜从天降的含义，遂留着。
白露盯着师姐拿出来给他搭配的饰品，伸手去摸一串璎珞：“这个能戴吗……”
“够多啦。”宁砚虎拍了拍白露的手，一推他，“走了！”
白露跟着宁砚虎到了拜师礼的举行地点，只见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宗主博鸾仙君捏诀，轻施术法，原本只有几间阔的屋子瞬间被拉伸，变得很是宽敞，观礼的宾客都进来也绰绰有余。
就在众人见证下，博鸾仙君为二人主持仪式，燃香烛，陈供品，敬告天地。
他诵读拜师帖，把白露姓名写入玄山谱牒，便完成了天地师门双重见证，然后指引白露给霍雪相奉茶。
霍雪相负手而立，如未出鞘的霜刃，又令人想起梅枝覆雪，相对之间，双目被覆盖，可神识却像是实实在在落在了白露身上，比真正的视线更加有实感。
“法脉如血脉，日后要尊师重道……”博鸾仙君在这里卡了一下，因为一般此处都是接“努力修行求得飞升”，勉励弟子，可是众所皆知霍雪相的情况。
只见霍雪相抬手就接过了茶盏，淡淡续道：“你入我门下，百事无忌。我修习霜轮九身诀，但法诀并未大成，故此教不了你霞举飞升，只引你于九境之途，巡天踏月，红尘归神，待你识得人间，或者自能领悟归处。”
这和旁人收徒全然不同，但钧天剑尊本也不是常人。
博鸾仙君颔首，众人不愿拜入师弟门下，只因他与世人所求相悖，心法从此残缺。
而今收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弟子，但师弟说得也不错，拜在他门下，又难说没有自己的际遇，如若能自行补全心法呢？
想来这弟子听了也会有些动容……
白露：大概听懂了百分之三十七点六。
但是没关系，穿越前那么多次开学典礼他也没有认真听校长每句话啦，这个时候只要响亮喊口号：“好的师尊，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认真修仙！”
霍雪相放下杯盏，将一柄长剑赠予白露，象征礼成。
旁人这才齐齐道贺：“恭贺剑尊，喜得爱徒。”
……
白露看着霍雪相给自己的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发冷，上面刻着“雪羽”两个字，整把剑什么装饰也没有，光秃秃的，就像他师尊那一柄一样。
按照白露自己的习惯，非在上面嵌好魔法晶石、刻好符文不可。
白露是半点基础也没有，拿在手里甩了几下，差点碰到自己，缩了缩，眼睛也闭上了一只。
哇，好危险。
这是他一个巫师该玩的吗？
像他的巫刃，大部分都没有开刃，仪式专用，能引导力量就行，就怕割到自己。
而且不开刃也更好随身携带通过安检……
宁砚虎领着木傀儡过来时，看到此景脸色不禁扭曲了一瞬，纵然知道白露刚入门，但在点梅峰出现这样耍剑的人还是令人有些崩溃。
说好的特别想当剑修呢？就自己一点也没锻体过？
宁砚虎开始感觉到有一丝不对，但是看看无辜的白露，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白露，我也要走了，交代你一下，这是你们点梅峰的。”宁砚虎指了指身边傀儡，点梅峰本来连个傀儡也没有，还是因为白露来，霍师叔才在宗主的提醒下领了一个。
白露只见师姐领来个眉眼深刻的黑衣青年，垂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毫无情绪。
大师姐说这是点梅峰的，鉴于他知道点梅峰只有他一个弟子，这难道是师尊的管家？
看到白露出现在视线里，黑衣青年似有所感，张口道：“少主，有什么吩咐？”
“谢谢，暂时没有。”还叫少主，真的像古风管家，白露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语气平平的，甚至太平了，导致有一丝熟悉的味道……
白露的手在青年眼前挥了挥，黑衣青年眼珠呆呆的，语气和刚才相比一丝没变，“少主，有什么吩咐？”
白露：“……”
白露：“转人工？”
他终于想到是什么味儿了，人机味儿。
黑衣青年似乎思考了一下，“少主，请再说一遍？”
“这是天权峰给炼的木傀儡。”宁砚虎看白露还玩上了，“你听过吧？”
“哦，听过。”白露有印象听戴主事讲过，玄山有很多种傀儡，只是没对应上。
而且他没想到傀儡能这么拟人，虽然还是透着人机味儿，但外貌真是很像真人了，他还以为傀儡会长得像木偶戏的偶人，“那他有名字吗？”
宁砚虎：“求索。”
白露：“……深度求索？”
“？”宁砚虎奇怪地说，“什么，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宁砚虎已经习惯白露经常胡说八道了，到底是从未见识修仙界的凡人出身，十二洲之大，无奇不有，总比那个第二名的梁满谷来了几天到处设赌好：“总之，有什么需要你就吩咐这木傀儡，师叔令其照看你。别看是傀儡，天权峰将其做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可有筑基期小圆满的修为，日后能与你练习修炼，便是寻常修炼问题，也能回答你。”
也就是喂了很多资料的意思？
“好，谢谢师尊，谢谢师姐！”白露上下观察这木傀儡，师姐说得那么强大，也不知道求索能不能回答他的问题，智能程度有多高。
他不禁灵机一动……
宁砚虎转身就走，还没走出几步，听到白露在后面问木傀儡：“求索求索，辟谷丹应该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求索：“……”
大师姐听到这个熟悉的问题，差点原地摔跤，为难戴主事不够怎么连傀儡也玩上了。
不能再听下去了，她怕自己裂开。
宾客都已经散了，白露一个人还坐在院里石凳上继续拷问求索：“求索，我师尊能打几个三不境老祖？”
求索：“少主，请容我再思考。”
白露：“木傀儡会梦到肥料吗？”
求索：“少主，请容我再思考。”
白露：“求索，雪青色到底为什么叫雪青色，明明看起来是紫色，难道雪和紫能是一个意思？那我师尊能叫霍紫相吗？”
“……此为雪冷而泛起之色。”
黑衣傀儡还未回答，霍雪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点梅峰主长身而立，微风动衣袍，也不知何时来的。
“师尊。”白露全然没有被抓包蛐蛐导师的局促，站起来冲他一笑，想和导师拉近关系，就是词汇量不太够，“师尊今天衣服颜色也很美观，好看。”
玄山其他弟子，至少刚入门时期，面对师尊是很小心敬畏的。
可霍雪相早已见过白露私下说话有多么……直言不讳，亦表达过仰慕，想来性情如此。虽然对这样的相处有些生疏，他还是微微颔首回应。
“不过我还是没懂，雪冷和紫色什么关系？”白露已再问。
古语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霍雪相此时还不知道这并非白露的极限，只和宁砚虎一样以为是地域问题，他手沾茶水，朝空中一点。
水滴在空中晶莹的亮了亮，霎时间化为漫天飞雪，有些甚至飘出数春苑，落在了黑沉沉的梅林之中。飞舞的雪花眨眼间将整座院落变装饰得银装素裹，地上积起一层雪，像柔软的厚毯子。
“你可细看，雪后有些泛着蓝紫之色，故而得名。”
的确，那白茫茫其实不是完全的纯白，蓬松的雪透着冷冷的蓝紫色调，尤其是在阴影之处，就更明显了。
白露本来觉得是不是一种传说中的东方写意式命名，但现在来看，这其实很写实，和他身上那衣裳色调的确是很像的，冷冷的紫色。
诚然可以说是浅紫色，但就体现不出这种颜色的冷了。
“对哦！我懂了，谢谢师尊。”正因为是纯白，更容易染上其他的颜色，比如在光线的反射下呈现这样的色泽。白露虽然不是美术生，也没有仔细观察这生活细节，但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理了，更觉得这命名其实很准确。
而且……
好多雪啊。
白露蹲下来捏雪人。
霍雪相：“？”
怎么忽然玩上了？
霍雪相愈发茫然……
不像白露的学生经验丰富，霍雪相实是第一次为人师表。
他自己的师父收徒时已是三不境，鲜有多余言语，很难给他师徒相处的榜样。
再看白露其人，便是放眼玄山，也难有参考。
霍雪相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便负手站在一旁。
白露滚了个底座，推到数春苑门口，又搬了个上半身放在上头，石头和树枝当五官，从自己头上扯了根发带围在它的脖子上，这才拍拍手：“这个就是雪傀儡，和求索是一样的，让它在这里打工看门。”
他多会举一反三啊。
虽然黑衣傀儡站在一旁，和雪傀儡真是一模不一样。
这雪本就是霍雪相用术法变出来，放在此处想来也保持不了太久，但霍雪相听到弟子说让它在此看门，那……
“做什么呢，师尊？”白露欣赏完雪傀儡，看他导师还默默在一边，似乎想说话的样子，顺口问了一句。
霍雪相这才道：“你随我来，授你心法。”
好卷，这就要上课了。
……等等，不会刚才过来就是找他上课吧？
白露后知后觉，难怪导师怎么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活活让人看……不对导师也看不到，守着他玩了好一会儿。
“……噢噢，好的。”白露心虚地应道。
其实，来了异世一段时间，白露的心情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慌乱了，不管是玩乐还是学业，他本来就兴趣广泛，还自己了解过萨满教、希腊占星等等体系。
现在看到从未接触的一种东方体系，当然也会感兴趣，刚才那雪就下得很有意思。
而且现在还有个现成的导师教学，多学点不是坏事，也免得没事做胡思乱想。
看着霍雪相带路的身影，白露站在后面想，看来这修仙是有好处的，师尊蒙个眼和没事人一样，那块布难道单纯起到造型上的作用吗？
霍雪相把弟子带到梅林，在最大那株老梅下止步，一直亦步亦趋跟着的傀儡求索适时地拿出两个蒲团，两人盘膝坐下。
白露也这么坐过两次了，还是觉得浑身别扭。
“修行之道，观天星，参地络，盖因万法天成，便如上古五帝也是观自然之象而成异术，所谓天垂象，圣人则之。我所辟功法为霜轮九身决，亦是借星辰之力淬炼己身。每破一层，修为精进，便如离天更近。只是这功法无续……而且今日恐怕也教不得你，你身体孱弱，先教你炼气。”
白露只听到身体弱，很想反驳，但是他们巫师身体素质和玩儿兵器的剑修比的确是弱……唉，他们那都体育生！
霍雪相没有收过弟子，自己的修行经历也不适用他人，只记得要从基础教起，此刻张口道：“夫炼精化气者，纳天地于紫府，摄北斗……”
导师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教学态度也算好了吧，按照师姐说，人家打的都是高端局，过来给他上基础课程了。
可问题是……
白露弱弱举手道：“师尊……”
霍雪相停住了，轻声道：“怎么？”
白露沉重地道：“咱们能不能，从基础一点的学起？”
霍雪相从其他峰主那里也听过，有的弟子入门后要重新打基础，大约之前基础不牢，或者并非上乘功法。他方才也是如此做，只是没想到白露仍觉不够浅显。
霍雪相是第一次做师父，神游须臾，问道：“那从引气入体学起可好？”
白露羞涩道：“还要基础一点。”
霍雪相细思：“入定？”
白露：“……语、语法。”
霍雪相：“？”
作者有话说：
猫猫走神.gif

第8章
霍雪相险些以为白露说的语法，是某种术法。
白露，不是入门试炼第一名吗……？
这令霍雪相费解。
如果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这情况可能比白露非要拜入点梅峰更稀奇。
白露眼神飘忽，终于还是要坦白了：“我也不是不爱学习，但我们那里没有什么语文老师，都说大白话的……”他停了一下，简单地总结，“我是外地人嘛！”
霍雪相忽而回忆起试炼之中，白露是所有弟子中心性最为坚定者，迟疑地道：“所以，试炼时你对赑屃念的修炼口诀充耳不闻，是因为……？”
白露懵了：“它念的是修炼口诀？”
霍雪相：“…………”
白露只觉破案了，他就说那王八念经什么意思，难怪有力量涌动。
但是他那会儿又用不上，他自己有魔力了啊，要别的力量做什么。
霍雪相也忆起先前宗主的弟子还在数春苑时，和他说了白露是偏远之处来的，希望师叔多见谅，只是当时，他没想到是如此情形。
当然，宁砚虎也想不到。毕竟从未有过这样也能考进来还是第一名的情况。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霍雪相双眼蒙住，情绪便没那么明显。白露在他脸上找不到太多情绪，有点担心，可是，都说东方讲究做一天老师，一直都是亲戚。
他们都弄了那个给天地报告的礼仪诶！
白露惴惴不安地道：“师尊，我文学素养低下你不会让我退学吧？我们都拜过天地了。”
霍雪相：“……”
“不是……”霍雪相无力地张了张唇，切实知道白露所说的基础有多基础，“我们行的拜师礼。”
“但是宗主确实烧香帮我们告诉天地了啊。”白露振振有词，那不就叫拜天地吗？他记忆里好像也有“拜天地”这个中文短语，而且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小事啦。
“师尊，这个不带退的吧？”
这入门有三关，而且赑屃的口诀所蕴含力量，单靠六感也能体会到那是好东西，对白露的定力来说，应当只是一种“锦上添花”，何况……
霍雪相摇头，不再纠结拜天地的事，转而道：“你便是毫无根骨，在点梅峰也无所谓，我说过，百事无忌。”
他只是从未想过，做老师会令人有这般无力之感……
实在很难像平日那样冷静淡漠。
霍雪相头微低，似是在思考该如何作为，这一步对他来说，说不定比教授心法剑意更加棘手，斟酌再三道：“既如此，为师给你开蒙吧。”
白露疑惑地说：“开蒙是什么？”
这就又触及到白露的知识盲区了。
不知道为什么，导师又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就是为孩、新生启蒙识字。”
哦哦，启蒙，那白露知道这个词，立刻倾身辩解道：“师尊，我还是有基础的，不是纯文盲。”
别说他，就算是正经华夏生长，有语言环境的人，遇到文言文也要抓瞎吧，这真的不怪他！他以前是学霸来的！
霍雪相似是不懂白露哪来的自信，也十分认真地听，然后俯首给予暴击：“但你连开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
白露：“……”
完蛋，穿越前世俗和魔法界双学位天才。
穿越后，在玄山仙宗确诊文盲。
……
天边云流，老梅树下，白衣师长绸带覆眼，长剑置于身侧，轻点面前书卷，旁边绿眸徒弟努力睁大眼，认真倾听。
如果两人看的不是一本儿童启蒙读物就更有仙气了……
白露觉得他导师心态真是很好，疑似短暂破防后，还说要停一天上课，他要到山外弄启蒙书来——玄山真的没有这种东西。
待买回启蒙书来，才教白露读书释意。
这下好了，点梅峰主爆改幼师。
这怎么不算是体育老师教我语文呢？
这种启蒙书里大部分字白露也认得，至少会读，繁体字费劲点，可能要猜，只有少数非常用字他不认识，“师尊，其实如果有注音的话，我就能自己解决读这一部分。”
霍雪相听他说注音，反问：“你说的是切字法？”
“切字法是什么？”这就又触及到白露的知识盲区了。
人在异乡啊，这盲区是越来越多了……
霍雪相解释，就是用两个字来注音，取第一个字的声母和第二个字的韵母，合起来便是其读音。
但这个注音法前提是用来注音的那两个字，你也知道怎么读。
这是许多注音法中的一种，想来也是不适合白露的，所以霍雪相才疑惑。
“不是啊，是拼音。”白露把字母给写了下来，比起他的华夏字倒是流畅很多，但因为用的是毛笔，还是有点不自然。
白露不过念了一遍，说了一下规则，霍雪相立刻就点头表示懂了，不愧是他师尊，起码修仙界博导的水平。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们老家就这么教啊。”纯纯外地人的异界留子白露表示。
“如此……”霍雪相手一点，面前几本书就每个字下面都注上音，瞬间成了拼音版。
白露盯着霍雪相随意的动作看，又是个法术。
修仙体系所用的灵力吸收自天地之间，储藏在紫府内，白露的魔力要靠冥想，也来于自然，还有分不同属性的元素。
但白露认为二者都是能量，有交汇相似之处，只是大家体系不同，沟通、收纳方式和运行轨迹不一样。
经过在修仙界的观察，白露已经能够觉察到他人灵力的使用痕迹了，但还无法观测到比较细微或是高级的能量运行轨迹，比如霍雪相现在的应用，恐怕需要他进一步熟悉和掌握。
这也导致白露对此是越来越好奇了，想学。
“师尊，你说修仙的道，到底是什么啊？据说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道？”白露一直知道东方的概念对自己来说比较抽象，他害怕地说，“你不会说‘不可说’吧……”
他感觉印象里总有大师角色这么说。
霍雪相不解，他作为师父，怎会拒绝回答弟子：“何出此言？”
白露嘀嘀咕咕：“反正就是有人这么说。”
霍雪相摇头，启蒙阶段怎么可能这样说……
“首先你需要知道，修行分为心与境，境，便是指灵力的炼化，将其归为己用。这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能调动多少，便是多少。心则是心性，你对自身的认识，对一切认识。”霍雪相未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但他尽量为白露解释，用浅显的表达方式。
原来做人老师，是这样需要随机应变的事，比起自己的修炼都要复杂多了。
“心与境，乃是相辅相成，无心之境不自起，反之亦然。而所谓的道，就在心与境之间，一切谐和了，也就找到了道。”
前面还好，心和境分别的概念，说到后面白露又抓瞎了。
白露坐得已是累了，往前一伏，趁机休息一下。这么一来身体便矮下去不少，仰脸望霍雪相叫苦道：“师尊，好难……”
“不必急，这是要你在修炼过程中慢慢体会的。”霍雪相察觉到白露的姿态，难怪刚入门旁观试炼时，有人错认他为妖修。
霍雪相回神，抬手饮尽茶水，念道：“所谓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就又来玄的了。白露低声重复了两句，忽而想起来自己似乎听过这句话，但那是在孩提时候了，听母亲给他念些华夏经典。但他好像未曾探寻深意，全然东方式的哲学。
听过、知道，乃至记诵，和完全理解是两码事。
霍雪相对沉思的白露道：“你可再行领悟，我交予你课后作业，学一些诗词，或许有帮助。”
他又看向求索，下了一道命令，“求索，监看。”
新命令录入，求索点头：“是。”
“古诗，那我会一些。”白露坐直了念道，“千山动荡无端寒，小梅无锋恃雪狂！”
趁机捧一下导师，人情世故他懂的！
面对白露直白的夸赞，霍雪相僵了一下，无奈道：“……这不是古诗。”
“都是诗嘛。”师尊还有自己别人帮他吹嘘的诗，放在现代就像有人在网上发小作文夸夸吧。
白露：我也想要我也想要，谁给魔尊写写。
“对了，师尊，这是什么呀，上面写的也是古诗吗？” 白露图穷匕见，他指的正是一方熟悉的帛书，在霍雪相手侧，被书盖着露出一角，这是霍雪相教学闲暇时拿出来看的。
不管这东西就是他拿到的那份，还是这里也有相同的，都大有深意，如果能研究出来其中的关联，可能就破解了穿越之谜。
霍雪相抽出来，递给他，“此物是宁砚虎巡山时捡到交予我的，你想看？”
白露接过：“……想看！”
低头狂看三秒，抬头，“看不懂！”
霍雪相：“……”
这满是历史痕迹的帛书，上头有一圈墨画，绘画着星辰野兽，中间绕圈地写着一些怪异的文字，但内容和白露穿越前所看的那份的确一模一样。
“这写的到底是什么？”白露喃喃自语出声 。
霍雪相淡淡道：“这一句是，失度为虚，草木无常。”
白露抬头看他，又惊又喜，还要隐藏下来：“师尊，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上古文字，方才两句是天象。”霍雪相好似透过布在望着他一般，“我也是为了查看古书习得一些。”
你们修仙界真的太可怕了，本来就在学文言文，又冒出来个上古文字！
幸好眼前的霍雪相就懂古文，这个导师是真没认错。
就是不知道，这文字是单这个世界也有，还是和原来世界就有，这个着实也在他知识盲区了。
白露正在思考，就听霍雪相问道：“你对此感兴趣？”
白露想都不想道：“有点，我看师尊连这么冷门的知识都知道，非常仰慕，我也想像师尊一样博学。”
倒是有上进心，霍雪相作为老师尽职地道：“如此，那亦需从基础开始学起。”
白露：“……语法啊？”
霍雪相：“嗯。”
白露：“……”
.
一切都要从基础来，白露就这么在点梅峰开启了新科目学习。
他决心做个让导师惊艳的弟子，至于导师之前为什么破防？那就别管了。
那天霍雪相一施法，不止白露开蒙的书，后来给他的一些课外书也都有了注音。
当然，有一些就算注音，他也搞不懂意思。只是导师说有句话，叫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他们上课的地点不固定，有时候在光秃秃的梅林里，有时候在室内，有时就在廊下席地而坐，全看霍雪相心情。
每次一上课，白露就往桌上多放一样东西。
今天放一盏代表水元素的杯子，明天放一颗捡来的貌似有提高专注力效果的晶石，再点个蜡烛燃个香，摆个笔记本、墨水……
和白露那半边文具多得不得了相比，霍雪相这半边往往什么也没有，最多放一盏茶，他也不懂白露为什么桌上要放那么东西。
再探头一看吧，白露的一堆文具中间的笔记本上依然是字迹如同孩童，令霍雪相不由默然……
再过上几天呢，连霍雪相那半边也被摆上了东西。
倒不是别的，是白露制作的毛线杯垫。
白色的流苏杯垫上立体钩织了一些淡蓝色的花朵和嫩黄色小鸡，怪可爱的。
霍雪相第一次发觉的时候，疑惑了一会儿。
再一抬头，面容冷酷的黑衣傀儡脖子上，不知何时也绕上了一块编织的围脖，也是十分温暖可爱的白底流苏，编有蓝花图案，令其看起来和玄山其他傀儡有了几许不同。
霍雪相虽然蒙着眼，但白露感觉得到他是冲着求索的方向，兴冲冲问道：“师尊，这美观吗？”
其实，这两日遇到博鸾仙君时，他关心过霍雪相的教学情况，主要是提醒，弟子们往往不如他的天资，不能与自己当年比，有机会要多勉励。
霍雪相实在无法对白露的字迹说出好这个字，便在此时试着说道：“很好。”
“现在更好了，因为你也有一条！”白露掏出了一条升级版围巾，比起求索的，这条他还多做了两个毛绒球装饰，配色则是玄山主题的青绿色。
霍雪相：“……”
“我也有一条。”白露自说自话给他看自己也有一样的，包括门外的雪傀儡，也有一条——上了几天课后白露才后知后觉发现，那天他堆的雪傀儡竟没有融化，明明其他雪早就消融了。
这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呀，没想到导师和他英雄所见完全相同。
“我不冷。”霍雪相迟疑道。
他只恐怕再过些时日，整个数春苑都要被装饰一新了。但是若叫霍雪相阻止，似乎也没有理由。
而且，霍雪相问：“你怎有时间编织？”
“如果真心喜欢，就有时间。”白露笑得眼睛弯起来，十分骄傲，其实小小的……魔法，根本不耽误时间，一边看书一边就做完了，审美比较重要。
“你真心喜欢的不是剑道吗？”霍雪相缓缓道，所以非要进点梅峰。
白露：“……”
呃，这个……

第9章
白露可怜巴巴地说：“……现在不是没办法练剑嘛，我也很凄楚，只能寄托在编织上。”
霍雪相：“……”
看着白露的模样，霍雪相都恍惚了，的确，白露也不知入门后无法练剑。
“所以师尊快点戴上。”白露迅速收起了嘴脸，俨然是不能被辜负的态度。
霍雪相被白露套了条围巾，仍是有点不明白，这是不是博鸾仙君说的照顾弟子中该有的一部分……
要不，给白露多加些课吧？
……
在点梅峰的日子，白露学了一个新词，山中无甲子。
每天拥抱新知识，偶尔顽强地抽出时间做自己的研究……甚至半夜偷摸去了山里两次。
——因为之前大师姐说山里闹强盗，白露就把罗罗鸟重新威胁了一遍，于是后来果然没听说过山里治安不好啦！轻松解决！
而白露再一次见到梁满谷同学时，正被系着小花围巾的求索撵得满山谷跑，早就不是当初被他脑筋急转弯问到卡顿的样子。
“少主，你还没有做完功课，请回山。”
“等下就回去。”白露叫苦，他只是想抽出那么一点点时间整理自己收集到的材料也有错？他扫帚都没时间补。
白露眼泪汪汪地看着求索，往常被他这样看着的人，一准有求必应。
他衣裳配色是青和黄，配饰悬着两片色泽鲜艳的羽毛，显得很有春天气息，胸口的绒花胸针也成了肥嘟嘟的小蜜蜂。
求索却无情地抓住白露的后领，往回拖：“少主，你还没有做完功课。”
“不是，我跟我师尊请过假了，他没告诉你吗？”黑衣傀儡完全听不懂的样子，拽着白露就要去书房，“喂你，人工客服呢！师尊啊！”
就是这时候，梁满谷出现了——他如今拜在天权峰做器修——说要叫上白露一起去领补贴，本来还怕自己上不了点梅峰，没想到白露就在山谷里乱窜。
没错，玄山仙宗不但包吃包住，还有补贴发。凡是筑基期弟子，按月可以领到一些浣元丹，还可以进入藏书阁看典籍。
“你看，我要去领补贴了，我来玄山仙宗还没怎么出去逛过，不能让我做个孤僻还不认路的人吧！”白露大呼。
求索思索一下，还真放手了。
白露一愣，咦，让他卡到bug了？大概这是合理要求？白露因为进度落后别人太多——可能有从幼儿园到大学那么多——所以这些天都没出点梅峰，闭门读书。
梁满谷只看了一眼，就充满恐惧地道：“我以为我师尊的器灵揪着我们练功就够惨了，跑得稍微慢点就在后面剑刺股。”
白露立刻应激了，“这个股是指大腿的意思！我知道！”
头悬梁锥刺股，刺的不是屁屁，不能再答错了。
“知道就知道，这么嚣张做什么？”梁满谷奇怪地道，白兄激动的点好奇怪啊，“不过，你们峰的傀儡都紧着你一个人？人少就是好。”
“呃……嗯……”白露一下忘了刚才被追得哇哇叫，得意地道，“我是我们点梅峰最重要的弟子。”
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弟子啦……
“其实也不错，至少叫你少主。”梁满谷语气复杂地道，“我们峰也有些铜傀儡，但是我师尊修仙千年，光是这会儿待在我们峰上的有上百亲传弟子，记名弟子无数，每次铜傀儡看到我，就喊我梁二百七十一少主……”
白露：“……”
好长的称呼。
“话说，你为什么没有去学什么观星卜算，你不是说昼伏夜出，适合观星吗？”白露好奇地道，占星不管对东西方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一项内容。
星辰魔法也算是很多巫师会研究的内容，内容甚至和东方有些相似，通过种种仪式借助星辰的力量，不过多是为了治疗。
白露之前还觉得梁满谷要是做卜修也不错，反正他爱赌，可以算下自己胜率。
“……唉，当时很多师兄师姐来和我谈心，天权峰的师兄送了我好多好东西，有能催眠的沙漏，漏完立刻睡着，有可以提高赌运的玉佩，还有能抹脸遮住黑眼圈的膏脂，更不用说其他小法器，我收了一大袋，再想到他们到底是主峰……也是贪心起了！”梁满谷叹气，他就这么进了天权峰，完全放弃了本来的志愿。
白露也不知道梁满谷为什么叹气，那不是很好吗？他师尊是剑修，除了一柄剑其他什么也没有呢！
梁满谷的师门，听起来就很金碧辉煌的样子。
梁满谷又把衣袖捞起来，给白露看自己身上的青紫，“哎，实不相瞒我现在两条腿也在打颤……白天锻体晚上打坐，幸亏我现在能睡饱了！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修仙和他想象中有一点不太一样，那就是并不像话本里那样，看看星辰顿悟一下就天下无敌了，尤其是筑基之时，还要锤炼筋骨。
作为一个器修，对身体素质要求还更高，否则能端得动炉子？比他以前自己练得要狠多了，毕竟以前他以为自己会是以观星为主的卜修或者法修。
白露也把自己一丝灰尘也无的衣袖捞起来，白白嫩嫩，一丝伤痕也没有。
梁满谷思索一下：“内伤？”
“不是，我觉得还好啊。”白露轻描淡写地道，哼，就算在班上看书看到快没命了，出来也要说还好。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上的都是文化课，身上当然还好，创伤都在脑子里。
梁满谷羡慕死了，这就是第一名的实力啊……
二人来到天璇峰，这里和点梅峰挨着，只是作为主峰要大很多，未到此处都能感受到气温上升，上去只觉得进了火焰山一样，“好热！”
“应该是因为有许多丹房。”
之前戴主事就说过，丹房下面直通地火，这连天权峰的器修都没这便利，据说开山时没抢到，只有时需要用会到这边借。
梁满谷一边走一边说：“咱们这一批弟子现在各峰四散着，偶尔也有见面的机会，像上次我还去见了丁豆花，我们大家都好奇呢，你在剑尊那里都不出门，是不是在学厉害东西。”
“对啊，特别厉害。”白露不但已经把蒙学用书看完了，昨天还背了超长一篇古文。他也想同学们了，尤其是豆尊，寻思下次一定要约出来聚一聚。
“我也不错，虽然一身是伤，但我好歹能掌控灵力了，日后定能炼出神兵，到时你想要什么剑我给你炼。”梁满谷浑然不知白露在想什么，他自己说着却是突然生出一阵豪气，仰天长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日后，便是我们这一辈风流人物的天下了！”
下一刻，他们就看到孟采青正抱着一堆丹药，如同牛马，很不风流。
三人对面，孟采青铿锵有力地叫苦：“快帮帮我！！”
她嗓门虽然还很亮，但双目无神，面容惨淡，和常年挂着黑眼圈的梁满谷很难说哪个更疲惫……
白露和梁满谷各自接过了一些，梁满谷问她：“你不是拜入苍云台了吗？”
“别提了，”孟采青脸上显出一种有些熟悉的神采，其实多看几眼就会察觉到，这是在宁砚虎身上出现过的班味，“大师姐说苍云台还肩负庶务，无不兼任执事，所以我除了修炼，还要到处销账、登记、甚至是给人评理。”
评理？这里为什么会有评理啊。
孟采青有些委屈地道：“两个长老因为功法吵到苍云台来，让我一个没到筑基期的评理，这合理吗？？”
白露张了张嘴，“呃，你这是让我们俩评理吗？”
孟采青：“……”
“噗。”梁满谷笑了出来，觉得吾道不孤，安慰地拍拍孟采青，“这就是能者多劳啊，你看宁师姐这么成长起来，如今多厉害。”
那倒是。孟采青垮掉的肩膀又起来了，“我要好好修炼，像师姐一样厉害。”
“啊啊啊啊啊我是玄山第一高手——”
“啊呜啊呜啊呜！”
“我的丹成了！开炉！开炉！”
随着一阵怪叫，一位披头散发的师兄赤足快速跑过来，又跑开。
因为发生得太快，白露的头发被掠过时的风带起又漂落，仍未反应过来刚刚看到了什么，还以为是错觉，转头看看梁满谷也是满脸震撼。
孟采青已经见怪不怪了，在旁边随意地道：“又吃坏一个，没事，天璇峰的师兄喜欢自己试药。”
白露、梁满谷：“……”
“运气比较差是这样，地火虽是炼丹的好东西，能淬炼出更精纯的丹药，药力也更厉害，但是驾驭起来也难。”
只见不一会儿那个师兄被人摁住，五花大绑从他们面前拖走，在地上留下几条拖痕。
白露和梁满谷帮着孟采青分药，有许多其他峰弟子也来领药。
一位师兄走到面前，与梁满谷点头示意，又好奇地看着白露：“这便是剑尊的大弟子吧，早听说有一双碧眼。”
“这是我一百二十九师兄。”梁满谷小声介绍。
“师兄好。”白露好奇地看着他师兄，梁满谷这师兄腰上挂着一个缺了角的葫芦，胸口挂了个歪歪扭扭的项圈。
过会儿，梁满谷的一百零二师姐也来了，头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玉冠，手里拿了一柄弯曲的剑。
白露照例是打招呼，“师姐好。”
这么见了好几个，白露深思，“我发现你们峰的人审美都很特别，你不是说，他们送了你很多好东西吗？那为什么……”
刚看到那个葫芦时，他觉得是不是像苹果那样的设计感，但是越看越发现，怎么……都是一堆破烂？
梁满谷尴尬地笑了笑，幽幽道：“我也是入山之后才发现真相，所谓器修，就是炼出来别人不要的丑东西，都留着自己用。
“你以为刚才我一百零二师姐很喜欢用剑吗？不是，那是她帮人打的剑失败了，只能留着自己用……”
白露：“……”
你们玄山怪人也太多了吧，白露暗暗吐槽。
“器修就是这样啊，永远有一堆效果意义不明的法器，卖也卖不出去，丢也不舍得丢。”孟采青也已经看破了，早期的器修们基本都是满身珍贵的破烂。
这也是为什么梁满谷在提起自己被天权峰忽悠走时，会后知后觉地叹气！
……
干完活后，白露顺便领了自己的丹药。
看到这里连绵的丹房，白露也是想起来自己的魔法药剂了，因为没有工具，他穿越后都没有熬煮过魔药。
但是理论上，有坩埚和魔法火焰就行。药材的话，点梅峰就长了一些，白露在外山也收集了不少，他可以熬补充精力和魔力的药剂。
“采青，如果我也想熬……就是炼药，应该怎么拿到工具？”白露想孟采青应该知道。
果然，孟采青很清楚道：“你怎么对丹药也感兴趣了？那你得和你师尊说了，看能不能从天璇峰借丹房，或者自己弄一套器物。便是其他峰弟子有对丹道感兴趣的，也会课余来借用，只是需要师长认可。”
虽说分了法脉，但这其中的界限倒也没那么分明，甚至有时候需要一同协力。
白露一听，就去问丹房的人，能不能借用他们的场地。
“炼丹何其危险！”天璇峰的人连连摇头，一看白露就身娇体弱，还没筑基的弟子，锻体程度都不高，“小师弟，我们天璇峰还是用地火炼丹，这几年地火正是分外炽盛之时，你怎么把握得住……
“等等，我好像知道你，入门考试第一名？是不是你问了句辟谷丹饭前吃还是饭后吃？神人啊！”对方看清楚了白露的眼睛。
白露：“……”
谁帮他传扬的。
白露看对方一副要呼朋唤友来围观的姿态，心想算了不借就不借，回去给导师打报告去。
隔壁系实验室有的我们也想有。
导师是高手，会不会连打铁也会，请他给我做一个呢？我点梅峰班长（就他一个人，他不是班长谁是）想要个锅是很正常的事吧？
在隔壁天璇峰碰壁，回到点梅峰，白露就去敲霍雪相的门。
门自己开了，霍雪相就在里头打坐，“何事？”
现在还不到上课的时候。
但点梅峰多了一个人，霍雪相好像已经迅速习惯了随时可能被白露找到，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因为这里流行束发，虽然不是很喜欢绑发髻，白露还是勉强给自己做了十七八条发带，今天束着一条螺钿发带绑的半马尾，求索还给他编了两条小辫子。他扒在门口探身，身上的零零碎碎都垂了下来在空中晃荡。
“师尊，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但是怪不好意思的，但您对我非常好，我还是想问问。”白露吞吞吐吐道。
入门短短时间，但霍雪相已经发现这个弟子性情非一般活泼，还真少见他不好意思的模样，缓声道：“你但说无妨。”
“那首先我要声明，我不是要背叛剑道的意思，这只是我现在痛苦之下替代剑道的小小兴趣，和编织一样，而且也是为了身体好。”白露心说等下，说坩埚师尊懂吗？
炼药的工具这里叫什么来着，炉子？丹鼎？
霍雪相轻轻一声：“嗯？”
白露还扒在门边，目光盈盈看着他，逆着光时空气中微尘游离，沉暗里只有一抹翡翠般的高光：“师尊，我想要炉鼎，你能不能给我做炉鼎？”
又补充一句：“有点特殊的。”
霍雪相：“……？”

第10章
霍雪相缓缓揉了揉眉心道：“什么？”
“就是那个，”白露双手并用比划了一下，“我今天去隔壁峰领了浣元丹嘛，然后我也想做药，我以前就会熬药，我看到我们山上也有草药……师尊，我可不是要换专业，我还是要跟你学的。”
跟他学？学认字是吧。
霍雪相不禁摇头，他倒是在一瞬间的惊诧后，想到了以白露的学识可能有什么误会，但还是失语，“那你今日就再学一句：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白露：“？”
“是丹鼎，或药炉。不是炉鼎。”霍雪相肃容道，“炉鼎多数情况，指的是房中术所用。一字之差，相距甚远。”
“哦。”白露知道了，倒是一点也不觉羞赧，“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搞错了！好神奇啊差一个字就错了。”
霍雪相：“……”
霍雪相：“你是不是，根本不懂房中术是什么？”
“对啊对啊。”白露要补那么多课呢，“什么意思嘛？”
霍雪相思考了数息，此事是不得不给白露解释的，免得他出了点梅峰也这般嚷嚷……
“房中术，顾名思义，是在卧房内施展的，利用交合之事修炼。炉鼎，指的就是将对方的肉身当作鼎器，吸取、转化灵气，单方面消耗。”
“！”白露眼睛顿时睁大了一点，终于有了点不好意思，哎呀原来刚才一不小心骚扰师尊了，“糟、糟糕，那我刚才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霍雪相没说话。
没什么，也就是让为师有点头疼而已。
“师尊，我保证我没有觊觎你，原谅我。”白露大声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形状不一样的鼎。”
霍雪相手抵着额，“你若要炼丹，点梅峰就有丹房，只是隐而不见，下也不接地火，要什么鼎器让求索拿我令牌去定做——在丹房务必小心水火。”
“好的，我知道，谢谢师尊！”白露一阵风一样跑开了，发辫就像猫的尾巴，夹着细碎的阳光掠过门口。
霍雪相看着墙上阴影一晃而过，叹口气，半晌却又忍不住感到好笑地轻轻笑了一声。
……
虽说天璇峰专精丹鼎，但很多峰内其实也有自己独立的丹房，只是没有天璇峰那么完备，也没能接地火，好比是个热门选修课。
毕竟也就是在玄山仙宗，还能补贴丹药。若是外面散修，穷起来都买不起丹药，只能自己炼炼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失火爆炸，丹房通常都是独立一处。
点梅峰的丹房更像是个摆设，装修的时候做了但用不上，位置在一处悬崖边，可能是为了防尘，平时还隐匿起来，导致白露把点梅峰摸遍了居然不知道这里就有丹房。
要到了丹房使用权限，又用导师的权限请器修前辈帮忙做坩锅，但白露第一次使用丹房，实际是为了他的扫帚，而非立刻熬煮魔药。
因为现在是新月了。
制作一柄飞天扫帚需要在整个月相周期分别完成对应步骤，从新月、上弦月、满月到残月。
原材料白露这些日子已经选定得差不多了，经过多番实验，反正最后选择了剑梅的木材当扫帚柄原料，他觉得这是缘分，试试看。
另外还需要银、水晶、动物羽毛等等来放大魔力，倒是早就都收集满了，羽毛他决定就用罗罗鸟的尾巴毛。这个他试过确认了，不会把人变笨，而且速度增幅很高，好用的，以后也要继续维系好罗罗这个朋友。
“求索，如果你给我烧火，你可以吗？”白露想到求索是木傀儡，问道。
黑衣傀儡平平地道：“少主，可以，如果是丹火，我的身躯大约够烧三个时辰。”
“不至于不至于。”白露呛了一下，“理解错误，不是要拿你当燃料，我是说让你帮我在旁边放火，看火。”
求索思考了片刻道：“少主，应该是您表述错误。”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有逻辑！”白露看了一下，怕把求索给烧着了，“算了，你还是在旁边看着吧。”
只见木傀儡坐在旁边休息，白露独自一人吭哧吭哧把梅木削出了雏形，边削边觉得自己这样会不会有点残忍，也不知道求索是什么木头做的。
“求索，我都没问过你，你既然是木傀儡，那具体是什么木？”
求索毫无波澜地道：“锻造之时，因为点梅峰所用，取剑梅之木。”
白露：“……”
“我去，这不会是你二舅吧。”白露沉重地道，“要不你出去吧，怪不忍心当你面削你亲戚的。”
刚好他也要实施仪式了，避开一切，不受打扰。
白露将扫帚柄用魔法火焰烘烤，上一柄扫帚柄烧出来的灰烬撒在上面，刻上符文。
“Ventos voco， iter pando……”月光下，白露呢喃念咒，虽说和空气中元素还有点沟通障碍，或者说默契度在重新培养，更多的需要从自己体内引出魔力，但白露还是习惯念一下，这咒语是巫师们多年研究出来共振最强的音调，多少是有增幅作用的。
绿眸中反射着星月的璀璨，就像能把人的灵魂也吸进去。
从高山崛起的根，向星辰攀升的叶。
让雷霆作为你的骨架，令风暴塑造你的形状。
符文微微亮起，一纵而逝。
成功了，扫帚柄的部分。
白露感觉到魔力极速消耗，却很开心，第一步非常成功，他似乎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力量，这让扫帚柄就像他自身的延伸一般。
接下来就是在上弦月时把帚穗和帚柄融合，再一直吸收能量到满月，完成最后符文篆刻，待残月时试飞。
……
白露走出丹房，今晚他头发披散着，这样施展魔法时更自在。
他看到冷冷的月光下，一个熟悉身影站在悬崖边，负手“望”远方。
“师尊？你在观星？”白露知道这里很多人都有观星的习惯，白露不就在按月相做扫帚，他也经常观星。
霍雪相转身，也以神识观察到了白露放下一根长长的木棍，并没往心里去，只是道：“我在看山。”
“什么，我看看，我看看。”白露走过去，和霍雪相并肩站着，“……看不清。”
天色太晚了，恰好还有一片乌云遮住星月。
霍雪相弹指，那片云悄然移开，清澈的月光让群山稍亮。
山峦起伏，其间有千百楼阁，亮着点点烛火，积少成多，远远看去，就像那些山是一棵饱满的树，开出了金色的花火。
“嗷——嗷——”
杀猪般的声音在远处隐隐作响，从这里都能听到，那应该算是巨响了。
“这什么声音？”白露担忧地道，“不会有什么凶案吧。”
“无碍，”霍雪相平常地道，“应该是摇光峰弟子在给灵兽接生。”
“轰——”
遥遥一声闷响，火气翻涌。
“天璇峰又炸炉了。”
“好危险啊……”白露喃喃道，右脚蹭了蹭地上的沙砾，“师尊，我会不会学得很慢，心法我都还没理解好。”
心法都这样，又何况高深的上古帛书。
霍雪相并不焦急弟子的进度一般，“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开悟只在一瞬间，还记得吗？境无心不自起。”
他低头，察觉到白露正呆呆看远方，似乎还在思索。
“你看到山了吗？”霍雪相忽而道。
“看到了啊。”白露说完，停顿了一下，忽然发现山里好像亮起了一片，组成了一个“山”字。
而那走势，完全就像是真正的山峦。山中之山，交叠在一起，让人明白山字是怎么来的。
然后便亮起另外一片，山旁边又出现了一个字。
白露看着山势念出来：“崎岖。”
崎岖，峻岭，峡谷，千变万化，其实都有一个重心。
霍雪相说：“山为体，水为用，云雾为相。”
如此演示自然变化，霍雪相再一伸手，按在白露手上。
白露只觉眼前一晃，意识跟着霍雪相看到了他的紫府，那个修士收纳灵气的地方，只感觉里头竟然像个小世界一样，十分广阔。
在这里，霍雪相演示给他看灵气是如何运行。
“吸收灵气，就要融合，想象你自己也是一个小世界。”
在霍雪相的灵气引领下，白露觉得自己好像也能撩动自然中存在的灵气了，他有沟通魔法元素的基础，这其实也不是难事，只是这还是第一次白露能够把一点灵气引入自己体内。
“我感觉到了！”白露兴奋地道，虽然还只有一点，但让他信心大增，增到有点狂了，“嗯嗯，很容易嘛，那我们要不要开始看星星，不是说观天星吗？今天星星其实也还算清楚，要是没有这么多光污染就好了……”
面对白露的嘀嘀咕咕，霍雪相露出些已经感到熟悉的无奈。
“噤声。”霍雪相叫停，“先看天下，再看天上。你听听，摇光峰灵兽生产了。”
咦，好像是的。
白露听到了那大嗓门灵兽不嗷嗷叫了，取而代之是幼兽哼唧声，哇，小小年纪叫起来和打雷一样。
白露忽而仰脸看师尊，“哦……那‘噤声’是什么意思来着？”
霍雪相失笑，摸摸他飞舞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道：“就是……”
“嘘。”
.
从那天师尊手把手教过以后，白露在炼气上大有进步。
白露非常乐观，以他的背景，短短时间炼成这样，完全是天才了嘛。
扫帚下一阶段制作还要静待月相，每旬有一日求索不会索命，难得的休息时间，白露邀请自己的同期同学们来点梅峰做客，早说了要聚，总算约上档期。
除了梁满谷，大家都是第一次来点梅峰，“亏得白师兄，不然我们是不敢来的……没想到点梅峰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因为白露在这一届里入门时第一，大家都叫他师兄。
而他们所说的不太一样，主要是指这里意外的有生活气息，不像一些师兄师姐形容中高不可攀的剑尊住处。
比如点梅峰山路间就出现了贴心的引路牌，本体是枯木桩子，钉上了几块同样木质的路牌，指引上山道路，还有藤蔓作为装饰。
路牌最上面还有一个掏空的小木块，里头装了食物，用麻绳吊起来，秋千一般，装饰上松果，小鸟会停在这儿啄食。
路上还有些树桩做的椅子，供人休憩，几乎随处可见白师兄的生活痕迹。
不过再往上走一些，便能远远看到梅枝熏灼剑意，令人心神恍惚，又找回一些对点梅峰的想象。
“这就是闻名天下的玄山剑梅啊！据说从前有其他洲的剑修来玄山访学，上点梅峰拜见剑尊，不愿解剑，谁料过梅林迷失剑意之中，疯魔般要与梅花过剑。”
“最后呢？”
“自然是认输了……要不怎么是剑梅。”
可惜而今他们已见不到梅花，只能从枝叶中领略些残意了。
“你们先别说这些抽象的。”白露把他们领到丹房，“我给你们准备了下午茶。”
孟采青沉默了一下，“在这里用餐啊？”
梁满谷也吐槽道：“有种不详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丹鼎派的师兄天天吃错药吧。”
不过这丹房被白露用过一段时间后，已经大不相同，角落摆着木制的收纳柜，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因为丹房的温度不适合植物，没有盆栽，但是热爱自然气息的巫师还是摆上了钩织出的毛线花草。
角落更陈设了桌椅和地毯，让这里成为一个聚会喝药……不，喝茶的角落。
丁豆花师妹都觉得神奇，白师兄的行李越来越多了。
“我只是借这里的炉火，这个地方不只是丹房，还是蛋糕房好吧！”还是巫师小屋，哈哈，白露想着既然要定做，除了坩锅还定制了很多其他器物，省得他自己找材料制作了。
把鼎掀开，露出了里面颜色鲜艳的开心果千层酥，金灿灿的千层酥上方是淡绿的开心果奶油，又有红彤彤的树莓作为装饰，这样精致卖相与鲜嫩的颜色让人看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精确的面团厚度，优质的配比，要制作出这样完美的千层酥，需要多么强大的魔药学、炼金术功底！
白露为自己赞叹一声。
“之前一直吃你们做的菜，现在我也请你们吃我做的甜点，快尝尝。”白露傲然道。
“这是什么点心？好香啊。”丁豆花吸了一下，“难怪师兄让我们今天别吃辟谷丹。不过你哪来这么多食材？”
作为轻断食境的弟子，他们都只有定例的饭食或者辟谷丹，傀儡送过来，都没机会和厨房套近乎。
“咱们玄山仙宗坐拥那么多森林资源，我到外山去收集的嘛，然后还可以和其他峰的师兄师姐再交换。”白露轻描淡写地道，“这是我老家的点心。”
白露作为一个修仙界留子，也是会想念老家美食的，他给每人端上一份，又从锅里倒了咖啡。
梁满谷一口咬下去，只觉得香酥松脆而层次分明，每一片酥皮带着坚果的香气在口中炸开，而那一层绿色像奶又像霜，绵绵密密释放着甜蜜，润泽在其中，丰富新奇的口感让他欲罢不能！
“唔，好吃，这糕点太好吃了。”梁满谷叼着吃的含糊赞叹道，“我愿称白师兄为糕尊！”
众人会意大笑，这糕点的确从未尝过，但味道简直绝了。
“糕尊，高啊！”
梁满谷咽下千层酥，又端起白露倒的深色饮品，香味浓郁，口感丝滑，但入口也是十分的苦，他皱起脸，这带来的是和方才那千层酥很不一样的滋味，“白兄煮的药……？”
白露纠正道：“饮料！”
梁满谷陷入沉思。
“我倒觉得还不错。”孟采青面无表情地又喝了一口，觉得还好嘛，没有她在苍云台搬砖苦，呵呵。
“白师兄，这叫什么？”
“咖啡。”白露说，玄山山脉占地很广，幸运的是在山中找到了咖啡豆，就采集回来炮制一些试试。
“咖啡？是什么做的？”大家感觉这应该也是白露老家的语言。
“一种深色的豆子。”白露简单解释了一下工艺，显然玄山仙宗的千山之中虽然长了咖啡豆，却没人这么吃。
“那不如叫黑豆汁比较易懂……”孟采青品完了一杯，只觉得精神好像都好一些了，“我能带一些给大师姐尝尝吗？”
“当然可以啊。”白露装了一些给孟采青打包回去，“轻断食喝这个也很好。”
众人度过愉快的下午茶时光，难得没有修炼相关，结束之后，一起步出丹房。白露送他们出去，行至一半，看到霍雪相的身影。
其他人与霍雪相都只有考试时那一面之缘，一时停住脚步，心绪潮涌，弱弱行礼。
不论认不认识霍雪相，入门后知道的越多，总归是越发敬仰的。何况先前还远远看了剑梅之凛然，就更是向往钧天剑尊之风采了。
白露跑到霍雪相旁边：“师尊，我和你报备过的，邀请同学们来吃东西。我还让求索给你送了一份，你收到没有？”
“我在梅林，还未收到。”霍雪相道。
点梅峰有新弟子，就已经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了，白露要求邀请一堆……玩伴，更是他没想过的，但也不觉得要拒绝。
“师尊练剑啊？”白露不要钱一样夸道，“我刚刚还听同学说师尊以前的事迹，太厉害了！师尊长得又好，真是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伟态，不可胜赞——”
说完就期待地看着霍雪相。
“用错典了。”霍雪相知道他的水平，平静地道，“也无需用那么多词，平素没人这么说话的，赞扬男子只说丰神俊朗便可。”
“好的好的，记住了。”白露快速点头，“师尊，那我先去送同学了。”
霍雪相颔首，看着白露又蹦了回去。
那些新弟子再次遥遥对霍雪相一礼，被白露引着下山。
“剑尊有何训示吗？”这是孟采青的声音，可能她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大得不是修士都听得到。
“训什么？师尊人很善良，”白露说，“师尊让我夸他丰神俊朗就行了。”
霍雪相：“……”
………………算了。
作者有话说：
每日迫害导师任务（1／1）

第11章
残月
白露头戴纱笠，跨上扫帚。
来到修仙界一段时间，他把纱笠上的咒语更加完善了，针对修仙界隐蔽性更强，能够把他的紫府灵气也都一起遮蔽。
今天，这就是试飞之时了。
终于可以试验一下，他的新扫帚效果如何了。
这把新扫帚有着流畅的曲线，镶嵌着白露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晶石，刻了繁复的符文，也有一些只是繁复的花纹，纯好看……
白露骑着扫帚从悬崖跳下去，身影消失片刻后，再度摇摇晃晃升起。
他没有束发，一头长发自由地披散。
“呜呼，起飞！”白露一压身体，在空中快乐地翻飞了几圈，身上配饰叮叮当当作响，感受身体和扫帚与风连接得似乎愈发紧密，他的扫帚终于回来啦！
而且好像更快了呢，谢谢罗罗鸟的馈赠～
白露借着夜色和下了咒的纱笠掩护，悄然在空中溜了几圈，之前都是蹭师姐的飞剑，或者在山顶俯瞰。
从这个熟悉的角度，白露再观察了一遍玄山，尤其回看点梅峰，虽然没有主峰那么大，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再往深处飞，玄山山脉之大，恐怕一天也逛不完。
白露感应了一下罗罗鸟在哪里，打算去找他聊聊天，却感觉山脉一处好像有些亮晶晶的反光。
白露敏锐地一压扫帚，贴近了地面后，看到地上竟散落了一些灵石、宝石，而且这些他在罗罗手里从来没见到过，蕴涵着丰沛的力量。
“怎么就这样掉地上，不会是有陷阱吧。”白露警惕地看着四周，仔细感应了一下，还真的有异常。
这些日子对灵力也熟悉不少，让他分辨出来，不远处有大量灵力聚集，但十分混乱，甚至有些……狂暴？
白露现在对玄山仙宗多少有那么点亲近感，思索片刻就飞了过去。
只见眼前一片林子几乎都被夷平了，没有什么陷阱，只有一个穿着玄山校服的年青修士双目赤红，俊美面孔涨红着扭曲起来，一看就不对劲。
他一边吐血一边半跪在地上，手还在掌心一个玉盘上划拉，口里还混乱地念着一些叽里咕噜的文言文。
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看着跟吃错药一样。
鉴于玄山仙宗的性质，说不定还真是吃错药？
这里气场太混乱，暴乱的灵力让人不忍直视，白露感觉到了危险，眼看四下无人，而那个人很可能是同校学生，他小心地避开，沟通魔法元素。
面对这样杂乱的力量，白露不好空手施展，心想是该把法杖做出来了，他以巫刃引导力量所行：“Si ad bonum redeas，Aestus recedet， vincula solventur……”
水元素迅速聚集，像锁链一样把修士轻柔地困住，让他无法施力。清凉的水拂过身体，让他举起的手也凝滞住。
“嗯？那个谁？”凑近了看，白露才发现这人有点眼熟，只是他双眼发红，情态和之前看到完全不一样。
想了下白露才确认，这好像是自己曾在数春苑看到过的同学，叫什么来着？裴照庭？
“裴照庭？”白露轻声喊他，“你能听到吗？”
他拿出自己在蛋糕房熬的魔药，这个有清醒神志的效果，原本是自己用来沟通元素用的，现在灌进了裴照庭嘴里。
声音像水流一般淌过脑海，随着口中一缕清凉的药剂顺着喉咙淌下，裴照庭被唤回一丝神智，只觉浑身难受，只有那潺潺水流让自己稍缓燥意，但还是忍不住挣扎：“唔……”
裴照庭被唤回一些自己的意识，也能听到白露说话。
“听着，我只能帮你到这里，接下来需要你自己梳理力量。”白露也不会他的修炼方式啊，更没有办法用自己微末的灵力帮他梳理，严肃地说，“不可以再放任自己了，更不要急躁。”
他和这人修习的东西不一样，但有些道理是一样的。
裴照庭意识之中无比挣扎，但好像知道有人在帮助自己，就没有那么慌乱了……
在这个人的护法之下，裴照庭闭上双眼，将暴动的灵力一点点梳理，而那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从冰凉的力量能感受到其一直在，坚定有力地托着他。
也是此时，白露感觉好像有人接近。
再看裴照庭也没有危险，白露索性再次跨上扫帚，再一想那些散落在地的材料，恐怕也和裴照庭有关系：“魔力都要用光了，那些东西我就捡走了，算是你给我的药钱哦。”
他自言自语自己走完了流程：“你谢谢我，我谢谢惠顾！再见！”
白露抄起那些散落的矿石，身影迅速隐没在夜空中，时间拿捏得刚好，几乎是在他刚消失，裴照庭的同门也出现了。
“照庭孩儿！”天玑峰主看到徒弟的样子，急得叫了一声。
他从其他徒儿口中得知裴照庭非要试炼阵法，急急赶来，就见到徒弟这样的情态，怎让他不担忧。
裴照庭是与玄山交好的世家大族出身，根骨又绝佳，被送到玄山来，他素来宠爱有加。裴照庭也不负其根骨天赋，修炼一日千里。
可是有的时候，裴照庭性情孤高，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如此危险的阵法，他竟敢一个人尝试完成。
“师尊，师兄好像已经醒了。”跟来的弟子看了两眼，发现师兄听到他们的声音，睁开眼后，眼神竟然已有点清明。
而且师兄身上锁链一般的术法，很明显是在救他。
天玑峰主也只是关心则乱了那么一瞬，此时一道灵力隔空输送，替裴照庭彻底疏通经络。
裴照庭渐渐眼神清明之后，身上的水锁链也自行碎开，落地重回自然，他咳嗽几声，“师尊……我……”
他在山里练习自己新修行的阵法，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一下就失去意识，接着就是被一个声音唤醒……
“你走火入魔了！”峰主叹息道，“下次定要谨慎，这次，幸好有人及时帮你。”他看着水渍，却有些奇怪，“也不知道哪一峰的门人救了你，却自行走了。”
裴照庭也记得隐约间的遭遇，想要回忆起那个人声音样貌，却好像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水流的触感，以及，好像……那人握了一柄匕首？
“我看不到对方相貌……难道是哪位潜修的前辈？”裴照庭难受得很，怀念起先前清凉的水流，张望了一下，动容地道，“那位前辈还将我布阵的物品也拿走了，定然是怕我继续布阵，损伤己身。”
真是如其术法一样温柔包容的强大修士，裴照庭一时思及了自己的急躁，更是陷入反省。
这一次的危机，着实让他想了很多。
“或许吧，这是救命之恩，你若知其身份，定要谢过。”峰主拍拍他，裴照庭脸上虽然没有太多沮丧，但了解他的都知道，他定是不甘心的。
“眼下还是快些回去休息，明日天枢峰新峰主的升座仪式，你就不要去观礼了，修炼之事急不来。”
“……是，师尊。”
.
“少主，该起床了。”求索把白露从被子里拔出来，黑衣傀儡的头顶赫然顶着毛线编的嫩叶发夹，因为白露说木傀儡就是要发点芽才好看，外面雪傀儡头顶则是被他插了一朵花。
白露挂在傀儡手上，打了个哈欠，“你出Bug了吧，这才几点？”
“少主，何为bug？今日是天枢峰峰主重明元君升座庆典，要去观礼。”求索将流体一样的白露拖下床，“该起了。”
“校领导升职我们也要去鼓掌啊……”白露迷迷糊糊爬起来，换上东方式的宽袍大袖礼服，精神饱满地前往庆典地点。
只见此处漫山遍野都是师兄师姐，而且都穿着同色系的校服，就像起伏的松涛。白露在半道就遇到了自己两个同届的同学，丁豆花，她在天玑峰的长老门下学阵法，还有学符箓的程师弟。
“师兄！”大家因为常聚，十分熟稔地打招呼。
人山人海中，许多人都注意到了白露，这就是剑尊首徒吧——
有没见过白露的活泼师姐探出头来，“是点梅峰的师弟吗？”
白露点头。
“噢噢！”师姐惊叹，非常像妖修的一位师弟呀，看上去还没睡饱，好想帮他理一下头发。
可连长老们也不敢随便撸，又何况是师姐。
师姐的手绕了一个大弯，在旁边的丁豆花头上狠狠摸了几下，满含贼不走空的倔强。
白露：“……”
丁豆花：“？？”
这对吗？
终于穿过了学生方阵，白露找到了自己的队伍。非常靠前非常显眼，站在霍雪相身后，放眼望去，就数点梅峰这里最冷清，就他一个学生。
这要整队，都不用喊向前看齐的。
旁边就是博鸾仙君，他身后的孟采青转头和白露眨了眨眼，比了比另一边后头示意他看。
白露望去，只见梁满谷正被他亲师兄掐着脸拽了过来，丢在队伍，“还不好生站着！”
感觉用脚后跟猜都能知道，是去哪里设赌被抓回来了。以及，他师兄师姐真的好多！
“是，九十八师兄。”梁满谷蔫蔫地站好。
梁满谷师父是天权峰的副峰主徐醉蝉，此时恨铁不成钢地遥遥看了一眼，“怎么偏就我这么倒霉，小祸害。”
“醉蝉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今日升座的天枢峰主重明元君悠悠道，“你这弟子灵脉宽阔，灵气丰沛，资质可是上佳。”
徐醉蝉哼了一声：“若非如此……”
重明元君性情向来温和，她又转向天玑峰主，“宗之，听闻昨夜你有弟子走火入魔，怎样了？”
“救治及时，倒无大碍。”天玑峰主商宗之道，“只是也不知是谁第一时间救的，我后来探听了一下，倒是外门说风格可能是前阵子在外山乱窜的修者，此人神出鬼没，有人猜是门内弟子隐匿身型去捣蛋。”
这也说得通那人不敢在他面前露面了，怕被师长抓包斥责。
“哦？那你看像是谁？”博鸾仙君听了感兴趣，指了指乌泱泱的弟子们。
“或许我对弟子们还不够了解吧，实在想不到。”商宗之老实道。
“哈哈，你还对弟子不了解？你们玩儿阵法善观全局，最是心思深，恐怕只有刚入门的弟子你还没摸清吧。”博鸾仙君好笑地道。
商宗之也只是随意一笑，念头在新弟子上溜了一圈，虽然不了解，但新弟子里还一个筑基的都没有，自然是不必猜疑的。
“好了，也没必要一定捉出来。”博鸾仙君倒很宽容地道，玄山仙宗天才多，有性格的当然也多。
这时候升座仪式已经开始了，仍然是永远的牛马宁大师姐主持。
就跟白露经过的那么多次学校仪式一样，嗡嗡半天才结束，白露人都挂在了霍雪相的椅背上，被霍雪相轻拍了一下，才赶紧站好。
待到仪式结束，漫山遍野的弟子们有序退场。
博鸾仙君本也要走，看着演礼的空地，忽而有感：“难得聚这么齐，弟子们也都在，不若叫新入门弟子来展演一番，看看都学了些甚。”
“宗主好兴致啊，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怎么修仙的也要给家长表演小节目啊？
白露在心中感慨，这让他有种熟悉感。
“哈哈哈哈！”此时，博鸾仙君指了指霍雪相，直言不讳，“师弟丰神俊朗，如今收了首徒，我是想趁机看看他做师尊的本事。”
霍雪相：“……”
白露：“……”
嗯？冲我来的？
但博鸾仙君这么一说，大家的确更感兴趣了。霍雪相的修行路除了一事，向来是从来无可挑剔的，收了弟子后还不曾听他谈论过，也不知他教养得如何了，都附和道：“宗主所言甚是啊！”
白露揪着师尊的椅背，小声：“宗主所言不是！！！”
“……”霍雪相无声看了白露一眼，单手揉揉额没说话。
今日的正主本该是重明元君，她此次并没有在新弟子中挑选亲传弟子，只需看热闹便是，笑盈盈道：“只不要让小辈太紧张，他们入门还不久。”
大家说着，就看向霍雪相，就剩他没有表态了。
看着白露刚才还在抓狂，霍雪相回头低声问，“白露，你是不是不愿上场？”
白露从来不是怯场的人，只是现在情况很不一样，很犹豫，不表演吧，像是他怂了，表演呢……
“师尊，我想是想，但要是表演了，身败名裂怎么办？”白露忧郁地道，他入门可是考了第一名，大家都很崇拜他的。
霍雪相淡淡地安慰他：“放心，应该是为师身败名裂。”
白露：“……”

第12章
导师都不怕了，白露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说得也对，导师在玄山两百多年了，有什么眼光他先承担，这就是导师的作用！
而和白露同届的新弟子们一听居然还有临场考核，其实也紧张得不行。
尤其是这会儿还有很多师兄师姐没退场完，一听有好戏看，故意磨蹭留下来，围观者众。
更别提那诸多师长，让人忐忑得很。
就是梁满谷这样混不吝的，也不由一颤，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好可怕，今天阵容比我们刚入门时还要齐。”
但没办法，校领导们都这样说了。
博鸾仙君又拿出一枚小令牌，诱惑地道：“表现上佳者，可凭此去开阳峰领一件礼物。
“大家都放轻松，演好演不好，都是来时路。学什么就展示什么，就算落于人后，也应以为勉励。若是这点心性也没有，如何在修仙界立足？”
这倒也有道理。
宗主熬的鸡汤就是正宗，好几个同学听得恨不得立刻上去展示。
就连白露也被鸡汤安慰了很多，尤其一看有可以白拿的奖励，陡然心动，可是为什么，他还在打基础啊！气死了！不由得眼红地看了一眼其他同学……
梁满谷一看，心说不妙，这是又奔着第一去了。
他超小声对孟采青说：“我们打个赌，就赌谁拿第一。”
孟采青蔫蔫道：“没兴趣。”
梁满谷说：“我若输了给你帮忙干活……”
孟采青惊呼：“真的？”
……
一般来说，入门弟子修行内容分为几大部分，一则心法修行，引灵气浇筑基础；二则锻体，也就是招式的部分；三则法脉专精，比如符箓、丹鼎等等这些入门。
但他们刚进门，眼下基本都没教这一部分的实操，基本是理论，或者手把手带着感受一下，比如梁满谷已经跟着他师兄打了些歪歪扭扭的破烂器物出来。
所以要表演节目，肯定就是前两部分。
博鸾仙君一声令下，这展演顺序按各峰来，首先就是苍云台。
只见孟采青手里拿了长鞭，沉稳上台，拱手行礼，运起这些时日修出来的灵气，贯彻在鞭中。
长鞭在她手里就像灵蛇一样，脚步轻盈翻飞之间银光直闪，虽然还不能贯灵气于武器，但师长们都能看出其运转灵气，心法和身法相辅相成，可说赏心悦目了。
“宗主真得一佳徒，观其灵气震荡，恐怕很快就能成功筑基。”重明元君夸道，眼力好的人都看得出来。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凡人炼气数十年也不得其门而入，但在玄山仙宗，似孟采青这般素质，入门还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有要筑基的迹象了。
博鸾仙君也满意一笑，孟采青在高压之下，需要一边处理庶务一边运转心法，得到了更多磨练，令他十分满意。
博鸾仙君曼声道：“采青我徒，空灵轻巧，气贯一脉，好！”
孟采青开了个好头，后面的同学逐一上场，到了梁满谷。
他作为天权峰弟子，是器修一脉，锻体也尤其重要，毕竟炼器是力气活儿，尤其灵力还不够时要体力来凑。
天权峰的师兄师姐们哪个不是看起来文雅，一捞衣袖胳膊都是肌肉……
梁满谷选择了打一套拳，打得也算是虎虎生风，就是眼下的青黑看起来没那么精神。
——陈年黑眼圈还真没那么容易散，让人怀疑是天生的。他虽有师兄送的遮瑕膏，但上学久了就知道，早起化全妆不如多休息一会儿。
只见梁满谷打拳之时，灵气如同漩涡般在他身上发生异变，在紫府处凝起了异象，散发出冲天紫气，竟是现场步入了筑基期！
旁观的师兄师姐们都发出赞叹声，看着猥琐，还挺天才啊。
梁满谷现场盘膝，把自己的筑基修为稳固下来，下场时意气风发地冲大家挥挥手，“好说，好说。”
本来装模作样埋怨梁满谷的徐醉蝉看着弟子大出风头，也不由露出一点笑意，嗯，很不错。
宗主晃了晃头，点评道：“苍茫淳厚，气撼天地。”
再后面，丁豆花，小程师弟等等同学都表现得有板有眼。
很快就轮到白露了，反正有师尊兜底，不想怂那就自信点，让其他人质疑自己的进度去吧！
他走上台去，但有点拿不准表演什么，看向霍雪相。
霍雪相好似知道他在看自己，朝这边点了点头：“就你最拿手的吧。”
白露平心静气，也礼貌地鞠躬，然后吸了口气——
大家凝视着这位剑尊唯一的弟子，要知道，便是钧天剑尊不飞升，不妨碍其战力超群。
剑尊口中弟子最拿手，会是什么？
只见剑尊首徒摆开架势，目光莹亮，绿色眼眸令其看起来更为神秘，行动之间，更似荡起了灵力！
来了，要来了。
白露张口，掷地有声：“……夫炼精化气者，纳天地于紫府！”
略有骚乱。
众人：“？？？”
什么情况，为什么有人在朗诵！
诵的甚至不是什么高深心法口诀，而是玄山最常用也最基础、毫无神秘可言的一套心法。
博鸾仙君面色凝重，转头对其他长老说：“是不是老夫看错了，这难道是言灵之术吗？”
“可也没有荡起灵气……到底有灵气吗？”
“嗯……似乎，若有似无……”
“如有。”
白露一个磕吧都没打，顺利背了下来，再次鞠躬谢幕，乖巧地道：“谢谢大家。”
原本有点不安，但是先有宗主的鸡汤，现在顺利展演完，更是有种升华的感觉，很为自己骄傲。
白露大步下场，众人还在迷茫中。
猜了半天，没有想到白露展示的真是心法朗诵……
只见霍雪相抬手，带头抚掌。
然后就是各位迷惑的峰主，接着才传到下方，其他围观弟子们没有长辈那样的眼力，甚至一边鼓掌一边暗想：
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有没有可能是剑尊的巧思？创造了某种入门很难的功法？
这么一想就合理多了啊，要知道剑尊家门口的梅花都能领悟剑意，让他们相信这朗诵什么玄机都没有实在很难。
只博鸾仙君忍不住小声说：“师弟，你这是教的什么啊？”
霍雪相早知道这一天在所难免，也不觉得有必要解释，只简单说道：“就教的这个，还在打基础。”
博鸾仙君：“……”
你们剑修基础需要打这么坚实的吗？这真的有必要？你是心法残缺，又不是只剩心法口诀。
博鸾仙君眼神怪异起来，他是劝过师弟不要急，但这也太不急了吧，“你觉得这好吗？”
还鼓掌了。
师弟在剑道是登峰造极，在教学方面……只能说，人无完人，霍雪相终究是有了可供他们攻击的弱点啊！！
霍雪相却反问他：“背错了吗？”
博鸾仙君：“……那倒没有。”
霍雪相平静地道：“如此，宗主不点评一二？”
“？”博鸾仙君心想说好的我痛击你弱点呢。
此时白露也下来，和霍雪相一起把校长盯着。
博鸾仙君勉强笑了一下，幽幽说道：“……一片奇绝风格新，八千年中第一人啊。”
白露心想，宗主给我写小作文，收下了！比其他师弟师妹还多几个字诶。
霍雪相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地低头喝茶，又或者说，一切在他意料之内，淡然处之——惊吓都在白露面前用完了，现在只剩下淡然了。
一转头，白露又被梁满谷紧盯着：“白兄，你到底修的什么，是不是最后修成了念一句心法，一把剑就从嘴里飞出来。刚才宗主都夸你，说奇绝。”
白露：“……你想太多了。”
白露叉腰，“我真的只背了心法口诀，还有可以引灵力了，我在打基础呢，基础打得牢，建筑才坚固。”
梁满谷听呆了，那宗主夸什么奇绝呢，他半晌才感慨道：“世事无常啊，白兄，承让了！希望你莫要气馁，你我都是要搅动玄山风云的人物。”
难怪有句话叫选择大过努力，作为拜师时的头一名，只因选了玄之又玄的点梅峰……
孟采青在旁边幽灵般提示：“你刚才和我赌的谁优胜来着？”
梁满谷陡然发出一声惨叫，回忆起来：“啊！ ！我还以为肯定是白兄优胜！”
——优胜竟是我自己！！
只见得了奖励的梁满谷脸上一丝高兴也没有，悲愤莫名。
“看到你这样我心里好受多了。”白露若有所思，虽然他没有奖励，但拿到奖励的梁满谷看起来也很痛苦。
“……算了。”梁满谷抓头，“唉！这胜者有奖励，可以去开阳峰领取，你们要不要陪我去看看？我想炫耀一下。”
众人：“……”
“我经常去开阳峰，你们去吧，忙得很。”孟采青要赶紧回去修炼了，梁满谷今日正式突破进入筑基期，这便可以真正称得上一位修士了，她也想多加努力。
临走前还不忘了补一句：“你记得来给我打工啊。”
梁满谷：“……好。”
多数同学都和孟采青差不多的想法，自己练着没有对比，和一起入门的同学在一起比较，顿时就有了努力的方向，和梁满谷道贺后都回去了。
只有白露，看了眼求索，义正辞严地道：“我一定要看到你拿的是什么奖励，然后气得回去狂读书！”
求索目光凝滞，似乎在分辨白露的话算不算偷懒。
白露松了口气，没抓他回去，又给他卡bug成功了。
求索就是太严格，学习也要有张有弛嘛。
.
白露陪梁满谷到了开阳峰，梁满谷找到一位执事师兄，说来领奖励。
其实不用他说师兄也知道，今日这位师兄也在围观呢，顺便光明正大偷看了一下白露，“行，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白露打量着此处，开阳峰有执掌典籍、藏宝之责，这里书架如同通天之树，上不见顶，来来往往皆是玄山弟子，在此借阅经典。
藏宝的库房则是向下的地库，两边的柜台分别管理两项业务。
换言之，这里人很多。
白露正在心里想着如果用魔法，怎么完成这样的构造，听到身旁响起一个声音：“哈哈哈哈，好笑，入门许久，竟还未筑基呀。”
现场应该只有白露一个还未筑基的，这简直和点名没什么区别。
更令白露吃惊的是，这话，居然是从求索口中说出来。
“什么？”白露看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从旁边梁满谷同样震惊的表情来看，应该没有。
“我说你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哼哼。”求索向来毫无波澜的脸，此刻生动地写着笑意，整张脸面相都像变了，幸灾乐祸。
要死，我机器人怎么说话了！每天问到他卡顿，真出问题了……
“？”白露：“转人机……”
求索莫名其妙看他，继续笑话道：“说什么呢你，气疯了不成？哈哈，你们就应该垫底。”
又看向梁满谷，抬着下巴道，“这次便宜你了。”
梁满谷陡然被指到，有一丝不确定：“……还有我的事？”
求索道：“你最是卑鄙。”
梁满谷：“……”
白露看着他，烦心地道：“你到底是谁，快从我们家求索身上下去。”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他已经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求索。
“……认不出我了？”“求索”竟更加气的样子，上前一步揪住了白露还露在领口的云精宝石项链，将他提着，“你明明……你快想想！”
梁满谷看他说着说着动手，脸色也微变，今天刚步入筑基境，他正是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时候，去格木傀儡的手：“道友，说话就说话，不要……”
话还未说完，“求索”只斜斜瞟了一眼，梁满谷只觉一道澎湃的灵力传过来，将他震得倒飞出去，“砰”一下砸得门板作响，捂着背嗷嗷痛叫。
毕竟，木傀儡是有筑基期小圆满修为的！
梁满谷这一砸，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白露和梁满谷本就是今天的风云人物，虽然原因不一样，还是很好认的。
旁人见到木傀儡的举动都有些疑惑，一时还不知情况，鉴于木傀儡不会随意伤人，他们一开始甚至以为是不是梁满谷违反什么禁忌了，皱眉观望。
这边，白露看向揪着自己的木傀儡。
“求索”眼神闪烁一下：“看、看着我做什么？”
绿色眼瞳近在咫尺，不知何时变了，微微眯着，眼型一瞬变得狭长，长长的睫毛掩映下掠食者的瞳孔闪烁着微光，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危险。
“放开好不好。”白露笑着说。

第13章
是错觉吗？分明是还没有筑基的弟子。
“求索”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嚷道：“不放又如何，你都未筑基，凡人之躯，只会诗朗诵。还是说，你要告到霍雪相那里去？”
白露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梁满谷已然冲着观望的师兄姐们大喊：“救命，这木傀儡造反伤人！”
嗯？！“求索”忽而感觉不对，想要松开手，却在这一瞬间发现，自己为何无法动弹了——
不可能！这个傀儡身躯有筑基小圆满修为，而且刚才什么迹象都没有！
“求索”还在震惊中。
而利用胸针悄无声息放完魔咒的白露已经抄起旁边一本硬壳书，往“求索”劈头盖脸砸去，一点没手软，同时凶巴巴地道：
“朗诵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给我下去！退订！”
“我师尊都觉得我很棒，你敢嘲笑我？”
“筑基境怎么啦，我们点梅峰专门越境斗殴的——”
用知识砸得不够爽，又用霍雪相送的雪羽剑，往木傀儡身上敲，只是没什么章法。配合上他点梅峰传人的身份，还是有那么点幽默的。
木傀儡出自天权峰的锻造，但没有魂魄，修为无法增进，更没有自己的意识能伤人。
所以在梁满谷呼救之前，围观者中逐渐已经有从姿势、神态中察觉不对，感觉傀儡出了异样的。
只是，在出手之前，这木傀儡就被早上还在诗朗诵、尚未筑基的白露摁在地上揍了。
围观群众一时大为震撼，若说傀儡伤人可能是令人震惊的锻造异常，那白露殴打木傀儡就更令人不解了……
好凶的点梅峰弟子！还没筑基就能玩儿越境制敌是吧！
不管是剑尊留了保护弟子的后手，还是白露试炼中藏了一手，都说明不能欺负人家点梅峰的独苗啊。
梁满谷更是无语：“……”
白兄你又演……
不是，最后只伤到我是吗？
那去给梁满谷取奖励的师兄端着一个木匣子回来，满脸疑惑地让人给自己看补课时，白露正一手压着木傀儡，另一手在他身上摸索，“有没有开关啊？我看看。”
黑衣傀儡衣裳凌乱，不知为何明明没有灵力痕迹，自己却完全无法动弹，只能挨揍。
被白露摁着，他表情十分屈辱地道：“你先前强吻、掳掠我也就罢了，还来凌辱我！”
旁边的师兄师姐们：“？！”
一干人瞬间站得更近了，这什么惊天大八卦，头一次听说有非礼傀儡的！
而白露也更加震惊了，绿眼睛瞪大，立刻松开手：“你再造谣？”
掳掠也就算了，他确实在山里打劫过，强吻是什么？而且那是打劫罗罗鸟，这家伙是被罗罗上身？
不可能，白露想，以他对罗罗的深度了解，怎么会不知道罗罗还有这一招。
梁满谷捂着胸口蹭过来，将白露护至身前，“就是，造谣，白兄才不是那种下流之人。你方才还辱骂我了，真爱胡说，你到底是个啥，快点从求索身上下来。”
这木傀儡的神情的确太过生动，不可能是异常暴动，更像是被什么附体。
“傀儡只有人形躯壳，在我们老家就传说，这种最容易被脏东西附体。”梁满谷都准备满地找黑狗血了。
“毫无秽气，怎么会是妖邪。”开阳峰那位掌事师兄思索片刻，试探着拱手道，“请器灵前辈现身？”
木傀儡沉默了。
开阳峰的师兄皱眉道：“前辈别耍赖行吗？”
对方有苦难言，只瞪着他不说话。
而白露悄悄撤去了禁锢魔法，问道：“哪个器灵？”
器灵是一个统称，他见了不少人拥有器灵。
木傀儡上一条人影分离出来，求索立刻恢复了毫无波澜的脸，低头看了两眼把被白露扒拉乱的衣襟理好。
那分离出来的人影也逐渐清晰，外貌尚是半大少年，一双清冷的柳叶眼，不说话时看着还有几分优雅，开口就满是急躁了：“坏人们，这就不认识我了？”
看脸还是很陌生，但白露结合他之前说强吻，还有这形态变化，顿时想到了什么，和梁满谷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找到了同样神色，“你是那个……试炼玉牌？！”
器灵冷哼一声，默认了。
入门过三关的时候，试炼玉牌化作人形，被他俩踹下船三次，还叫白露亲了一口……难怪说什么强吻。
当时大师姐还说破了器灵二字，只是他一时没想起来。
两人神色为之一变：是你个倒霉蛋啊……
一霎间，梁满谷感觉没有那么震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台，是你。”
器灵：“…………”
拳头又硬了。
开阳峰的师兄看着他们，“这是我们玄山仙宗的前辈器灵，常住在开阳峰，脾性比较，呃天真率直。前辈啊，您欺负刚入门小弟子也不好听吧？再说了，这可是钧天剑尊的弟子……”
“明明是他欺负我，骗了我的云精宝石去，那原是我准备以后镶在自己身上的。”器灵愈发委屈起来，它又没讨到什么好，刚还被揍，“算了，让霍雪相来杀了我吧，不活了！”
试炼时是没办法，刚才本来想伺机嘲笑，吓得白露求饶，没想到反而被定在那木傀儡体内挨了一顿狠的，也不知道这小子入门学了什么阴招。
“真来了你又哭。”开阳峰师兄拉着他小声说，“别嚷嚷了，你看这么多人看着，你被还没筑基的弟子揍了，光彩吗？”
器灵：“……”
确实不怎么光彩，再吵下去反而帮白露扬名了。
器灵凶巴巴地对围观弟子们道：“都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我刚才没发挥好。”
白露冲大家挥手示意，没错，没错，我赢啦。
器灵盯着白露，不甘，委屈，但是又打不过……
梁满谷搭着白露：“算了算了，既然是你就算了吧我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
器灵：“……”
器灵：“我跟你拼了——”
“算了算了。”白露一把拦住，心想这个器灵收藏的宝石倒是漂亮，有点品味，他脸上也重新出现了笑容，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当时都是为了试炼过关，你很厉害，我差点就被你骗得过不了。刚才你也打了我师弟，这样吧，就算打平了，大家都是玄山人。”
“你说好不好？”白露目光盈盈看着它。
器灵眼神游离，觉得它厉害啊……
“哦，你们真觉得我很厉害？”
梁满谷猛点头。
“是啊，我印象非常深刻。”实际上差点忘得一干二净的白露掏出一只没有施过魔法的蜜蜂胸针，递给器灵，“这个是我精心炼制的法器，蜂来富，象征财富，就当作礼物交换给你吧。”
“算你……”器灵也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什么，又看了二楼一眼，似乎有点警觉的样子，一把拿过精品小蜜蜂，“下、下次也让你看我其他宝石。”
接着迅速消失了。
……
叫得高，但是好哄。
白露顺着器灵消失前的视线向上看，原是有人站在二楼，扶栏望来。
这人华服玉冠，唇色还有些发白，气势却半点不减。
裴照庭原是被吵到，皱着眉过来想发火，恰好看到白露先是三拳两脚，又是三言两语轻松打发了器灵。他扫了白露一眼，方才白露似是毫无施法痕迹，或许是师长相助吧，毕竟是剑尊弟子。
裴照庭只是念头一转，面上看不出什么，已然回身了。
师兄探脖子看了两眼，“哈哈，器灵知道裴照庭凶。裴照庭平日才不来这里的，裴家家底厚着呢，藏书藏宝那么多，但他好像受伤了，来借用治疗法器……”
白露则想，看来裴照庭没什么事了。
梁满谷来玄山仙宗也听过裴照庭的名声，甚至好奇下打听过背景，“听说裴师兄是咱们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已是听雷境，不过……不太平易近人。”
何止是不够平易近人，简直爱拿眼角看人。
师兄笑嘻嘻道：“白师弟也是佼佼者啊，想是剑尊有秘技传授，难怪今日宗主说白师弟是一片奇绝风格新，想是我等难辨，还请白师弟指点一二，何为方才越境制敌之法？”
白露听得头痛。
于是，白露在对方的凝视下，严肃说道：“这个越境制敌之法——”
师兄：“嗯嗯？”
白露：“重点就是可以越境，制了敌。”
师兄：“…………”
师兄差点吐血，郁闷地说：“哦，这样啊。”
白露毕竟是异界留子，暂时不想暴露最大的秘密。
梁满谷眼睛一转，帮着岔开话题，“师兄，方才那器灵，日后不会再找我们麻烦吧。”
师兄闷闷道：“没事，器灵若是再找麻烦，你们可以找宁师姐的。”
“这器灵也都归苍云台管？”
“没，就其他人不愿意管的都归大师姐。”
“……”
师兄想起什么来，“哎，梁师弟了解器灵吗？”
梁满谷想起这师兄刚才说其来头，是什么神兵器灵，问道：“师兄，那器灵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一位吧……？”
“嗯，你是天权峰的，应该听过。没错，就是他。”师兄点头。
器灵其实只能算一个统称，万物若得机缘都可能形成灵识，修仙者的本命法宝因陪他们不停磨练，到达一定境界都可能生出意识，强大者可以化形。
还有一些神兵，可能出世之时，便带有意识。
人们通常称呼这些器灵，就是用器物名，也是它们的名字。但方才，师兄都直呼之为“器灵”。
师兄和梁满谷都知道，就白露抓瞎：“到底是什么？那一位是哪一位？”
“这就说来话长了，”师兄给他讲起古来，“千二百年前，时任天权峰峰主忽有所感，要锻造一柄蕴含至理的绝世兵器，花了八十年设计、收集材料，锻造之时，天生异象，峰主感其为神兵，大喜。可没想到，月满则亏，开炉之际，神兵便碎裂了……
“器灵前辈，便是那件神兵之灵，灵已成，体却裂，毫无用处……从此它便被送入开阳峰珍藏，时而也给我们帮帮忙，比如在入门试炼里演戏，换取维系灵体的矿脉力量。其实怪可怜的。”
“还可以这样？”白露道，玄山仙宗不愧是名门大派啊，这么多小故事。
梁满谷入门就听过这故事，只是没想到其实自己早就见过，都有点为它可惜了，唏嘘道，“伴着异象诞育，灵识先生，本以为大有一番作为，结果躯体都没一个，能力有限，还要依附在各种器物上才能借力动手，成了天残地缺。”
说起来离威风只有一步之遥，其实只能打打杂，欺负一下刚入门的小弟子……
“这些年，器灵前辈也想再找个器身，可惜，附身就罢了，哪有能相融的，只会裂开，裂多了都没人愿意给他试，人家补器不要钱啊。”师兄也透露道。
白露点头：“那也怪可怜的，到处找领养。”
梁满谷险些再次缺德大笑……
“但是说起这个，我怎么觉得我从来没见过我师尊的剑灵？”白露回忆起在数春苑，无论霍雪相练不练剑，有一次他甚至摸了霍雪相的剑，也没见到过类似今天这器灵的生物啊。
“你没见过？”梁满谷甚至有点羡慕，“我师尊的剑灵就一直追着我抓赌……”
白露心说那你也不冤。
“要说剑尊的剑，这就也是奇事一桩了，以其境界，佩剑早该有灵才对，但偏偏就是从来都无。”师兄感慨地道，“从当年修仙界的红尘试锋之会，剑尊力敌所有参赛青年俊杰，到后来一剑成就钧天剑尊之名，师叔常自谦说自己不会剑。不会剑，便不需要剑灵。”
这种好像带着机锋的话，让白露听了头疼，虽然说话的人是他导师。
好哇，以后他成名了，也和导师一样讲一句深奥的话，让所有人猜去！
“好啦，我还有活儿，二位可以常来我们开阳峰啊，”师兄比了比隔壁柜台，“这里藏书万千，可以多来看看，后头还有自修室，如果你们峰内人多，到这里寻个清静也是可以的，记得带上你们自己的身份令牌。”
“知道啦，谢谢师兄。”
师兄一走，梁满谷就严肃地看着白露：“师兄走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到底怎么打赢木傀儡的。”
器灵眼下都靠借力，木傀儡那筑基小圆满期，白露打得过一定有秘诀，刚才师兄也想打探，他帮着白露一起糊弄过去了。
但他俩什么关系，白露能不透露一点？
白露知道，说得多不如说得少，留给他们脑补。但是对梁满谷，还是可以多编一两句的。
反正是剑尊弟子，大家只会往这方面去想，反而不会怀疑他有其他力量。即使裴照庭和他面对面，也没有把他和自己遇到过的神秘前辈联系起来。
白露狡猾地道：“我师尊就擅长越境制敌，应该是因为我基础牢，对木傀儡也有研究，你没发现我经常把它问卡顿吗？”
梁满谷：“…………这样也行，算你厉害！”
梁满谷羡慕得团团转，“不行，我也要回去练功了，看来还是得用巧力。”
白露慢悠悠道：“不急啦，你没发现大家都在敬仰地看着我吗——”
……
白露回点梅峰，看到霍雪相正站在数春苑内，也不知道做什么，喊道：“师尊。”
“从开阳峰回来？”霍雪相问。
白露点头，难道导师是在等他？
霍雪相便知他确是去看梁满谷的奖励了，心中思索该如何说：“你今日从容展示，背诵一字不差，实属难得。”
但白露陪着梁满谷去了开阳峰很久。
所以霍雪相接着道：“须知修炼之路漫漫，一毫荣辱不须惊。”
到底要说什么？白露也半懂半不懂地点头，他现在是背了很多课本，但说真的，很多都是囫囵吞枣，也吸收了不少灵气，但尚未从量变走向质变。
或者用霍雪相的话说，这叫无心之境不自起。
霍雪相拿出一方木匣子，递给白露。
白露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简约的金色剑穗，霍雪相则在旁道：“这是昔年我所用剑穗，有凝神之效。”
他发觉白露似乎喜好张扬，于是选了最为鲜亮的一条。
“好漂亮。”白露眼睛一亮，抓起来对着光看，这金色不是普通金色，仿佛有流光微尘，星河一般隐隐闪烁。
收了礼物开心到一半，白露才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导师这么含含糊糊送个礼物，不会是以为他看人家拿奖伤心死了吧？！
感天动地，明明身败名裂的是导师，还来安慰我——
“等下，师尊。”白露拉住转身要离开的霍雪相，不好意思地道，“我回来晚真不是在外面哭鼻子，我……那个……”
在外面打架斗殴怎么美化来着，替师尊争面子？
霍雪相听他说话，仿佛还有内情，思及自己对这个弟子已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了，转向木傀儡的方向，“求索？”
求索眼珠木然动了动，开始平铺直叙地汇报：“有人在开阳峰依仗修为嘲讽少主境界，于是少主将其摁在地上殴之，称越境斗殴便是点梅峰之风。因得意时间久，才回来晚了。”
霍雪相：“……”
白露揪紧了剑穗，藏在身后，礼物反正是不会退的，他对霍雪相眨了眨左眼：“谢谢师尊。”

第14章
“送你便送你了，不会拿回来。”半晌，霍雪相心平气和地道，“你同谁打的？”
依然是求索回答：“我。”
霍雪相：“……？”
求索继续描述细节，甚至在领口比划了一下道：“少主如此扒开衣裳……”
“啊啊啊啊不是！”白露把求索的衣服扒拉回去，“不是的！是我在开阳峰遇到个器灵，就是被我和梁满谷在入门试炼里踹了三回那个。他偷偷隔空投送到我们求索身上嘲讽我，我才把他揍了。”
听起来没那么糟糕了。
但霍雪相有些怀疑白露口中的打了一顿，“你打得过？”
白露早编好了，从容道：“师尊你知道的，我发现有时候问求索一些问题，他就会卡顿住。”
霍雪相：“嗯。”这个他知道，撞见过好几次。
“他用的是求索的身体，所以我又利用上这个特性，趁机揍他。不过后来我知道他身世也很可怜，所以原谅他了！”白露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是很大度的。
“这器灵是炼到一半有违天合的，一直想觅主，你小心些。”霍雪相想想道，“也算是你才思敏捷。”能够想到如此对付，没有吃了亏。
白露点头：“嗯嗯，宗主也说很少见我这么奇绝的。”
霍雪相失语片刻，慢慢点头。
既如此，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也是他多想了。
霍雪相转身离去，只留了一句：“……日后打不过叫为师。”
“好的师尊！”
……
孟采青回去闷头努力，不出一月也成功筑基，成为继梁满谷之后第二个筑基的新弟子。
再接下来，突破的人是接二连三。
自从聚过后，逢休息之日，没什么事的同期同学就约在一处闲聊，或是食堂或是图书馆，宁砚虎都说他们这批好像关系格外近（怪人也格外多）。
“白兄，你还没有筑基，就一点也不急？”梁满谷说。
白露就是现在突破，也是排不到前列了，梁满谷劝说：“我那金印有静心凝气的效果，你要不试试拿着修炼？或者，你要不要直接来我们峰听几节课……”
总不能真一直没有进展。
现在宗内都传遍了，剑尊是天才，当年自悟功法，教学的时候也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其实有些偏了。
比如教出来的白露，很能打不错，甚至能揍筑基境的傀儡，但不能总不提高境界吧，至今还未筑基。
“快了快了，欲速则不达。”白露心说，居然用了句典，厉害噢。
他最近可是已经能通读基础心法，也进攻了霜轮九身决，灵力能调动得越来越多。
更甚者，业余时间白露还在借鉴灵力运行方式，和本地元素沟通，这应该能进一步解放他魔法上的实力。
至于去其他地方听课？白露完全忽视。
世界上哪里还有比他导师更耐心的老师！
“我也不管你了，你可别羡慕，我现在忙着修习御剑飞行呢。”梁满谷有点得瑟，成功筑基后，也可以学点小术法，还有本门传艺了。
梁满谷的剑也是自己炼的，虽然有点缺陷，剑身上有几个缺口，但是没关系，自己用嘛，器修习惯了。
器修们炼的所有法器里大概剑最多吧，毕竟是百兵之君，销路也好，哪个器修没炼过几百把剑。
所有筑基成功的同学，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开始尝试修习仙术。
可以在师门找师长讨教，也有人选择去藏书阁借阅书籍，想要修点不一样的。
有些同学选择了撒豆成兵、聚兽之类的术法，都是比较实用的，比如选“聚兽”的王师弟就是摇光峰的，一派傲然，昂首道：“学了聚兽，再也不用满山追着灵兽跑了，想什么时候给它们梳毛，就什么时候梳毛，想什么时候给它们铲屎，就什么时候铲屎。”
“……”白露听着也不大像值得骄傲的事，师弟精神状态堪忧啊。
“采青师妹学了什么？”
“嗯……我学得还不精，是去藏书阁自己找的法诀。”孟采青道。
“藏书阁？我听说藏书阁有怪事，你看到了吗？”有人问道。
白露心想又是藏书阁？上次他也在那遇到的器灵，你们藏书阁好诡异一地方，幸好我文言文水平低很少去。
“有啊，不过不妨事的，玄山仙宗开山这么久，哪个峰没点传说，不影响我学习的。”孟采青说着，干脆演示给他们看，只见她捏诀闭眼，声如雷震，“遁！虚！化！岳！”
只见孟采青脚下生出滚滚黑烟，跟尾气一样，呛得白露咳嗽了几声。
人影消失在黑烟之中，片刻后，孟采青才从门外进来，声音比人影更早出现，“这就是我学的，土行术。”
修习遁地土行，地络万千，这土行沿着地络，将其折叠起来，以达到瞬息千里。
“谁家土行术黑烟滚滚……咋这么像你工作的怨念？”
“师姐，下次不要聚餐时用，咳咳……”
“你别关门了，透透风。”梁满谷捂着口唇道，“你怎么不和我一样学御剑之术，不然和大师姐一样驾云，在土里多自闭？而且玄山仙宗有千山万壑，你在下面走啊走，不会迷路？”
这确实让白露也不解，难道这又是什么东方哲学，要低调中庸？
孟采青干干一笑：“别说，有次一冒头发现是丹房，把我眉毛都撩掉了。”她还伸手一擦，原来那眉毛都是画的。
“……”
“只撩掉眉毛够幸运了，那是什么地方……”
“但我就想自闭一点。”孟采青幽怨地道，“你们不知道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活儿，是我在做别的活儿过程中被人看到，抓去干的吧？”
堪称生生不息啊。
呃……那是挺惨的，大家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孟采青修为越高，怨气也是越深了。
“那真是可惜了，你看大师姐驾云术，特像我小时候幻想的神仙。”梁满谷一捏剑诀，“当然，我也像神仙，剑仙！”
嘿嘿，也是比白露这个剑修先当上了剑仙。
他踩上飞剑，那飞剑还真随着捏诀，摇晃着飞了起来，穿门而出。要想炼出好剑，自己多少得会御剑吧，器修们大多这也会一点，那也能使使。
“梁师兄厉害啊！”同学们都很是捧场地追出来欢呼，随着呼声，梁满谷就越飞越高，风在耳边呼啸，目下是玄山仙宗的大好风水，怎让少年不心绪激荡，只觉天下尽在我手。
梁满谷当着他们的面在山头兜了两个圈，下来后，迎着羡慕的眼神收剑：“是不是很厉害？”
“哎让我试试，让我试试。”白露看着怪心痒的，这里就他没有修习小法术，刚才看人演示其他的倒不羡慕，感觉也不稀奇。
但御剑，他想万一学会了可以给师尊一个惊喜。
“我虽然还没筑基，但是这个只需要灵力引动吧？”白露说，灵力他还是有的，越吸收越多啦。
“按理说是这样，但还从没听过有筑基前御剑成功的。”孟采青迟疑道，“不过倒是听说剑尊刚修行时，就能飞剑伤人，想是一样道理。”
“我师尊可以，那我应该也可以，这叫遗传。”白露推理了一下，还展示自己收到的礼物，“看到没，我师尊送我的剑穗。”
丁豆花惊讶地道：“剑穗能御风？”
“那倒不能，”白露说，“就是我师尊用过，挺吉利的。”
丁豆花：“……”
梁满谷如临大敌，上次他在小比中大出风头，很快白露就殴打木傀儡，成就越境揍敌的剑尊爱徒首战威名。
“那你，你试试呢。”梁满谷盯着他看，紧道，“你要是有什么秘诀，一定要教给我啊，不要敝帚自珍！”
白露为难地道：“扫帚真的不能给你。”
“？？”说啥呢，梁满谷气道，“不教就不教，剑修别这么好胜，我一器修……”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要看剑尊首徒御剑！”其他人都起哄道，“白师兄，灵气贯剑，你可以。”
白露把入门时霍雪相送的雪羽剑解了下来，这一直挂他身上跟装饰一样，此时往地上一搁。
他学着梁满谷捏诀，尝试引动体内丰沛不少的灵气，长剑貌似动了动。
“看到没，动了，动了。”白露欣喜地道。
众人盯着看，可是真没看出来……
白露踩上飞剑，闭着眼拼命挤灵气，“起！我飞！”
剑气凌霄，纵横破风！
今日白露少有的穿着较沉的墨绿色衫子，发间与腰间的银饰反射着寒芒点点，闭目冷面时，真如剑仙降世。
嗖一下，只见白露的飞剑真的动了——
“天啊，看到了，是真的动了！”同学们沸腾了。
难道剑尊一脉天生就是来打破规矩，竟能以炼气的程度，引动飞剑，这是天生人剑合一的天才啊。
他们紧紧盯着白露，屏息凝视。
白露也不负所望，飞剑在原地十分明显地动弹一下后，他凝神控制，飞剑便顺着他的心意在山头飞了一大圈！
只是，那飞剑紧紧挨着地面，大约只相差了一个指头那么高的距宇未岩离。
要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在滑行……
白露：“诶？”
绿眼睛睁得大大的，冷面剑仙的风范也破功了。
梁满谷傻了。
所有同学也傻了。
“……御剑，贴地飞行啊？！”
呵呵。白露从飞剑下来，若无其事地道：“有没有人想喝咖啡，我给大家泡一点。”
“谢谢师兄，一杯卡布奇诺加糖。”
……
白露左手咖啡，右手是别的同学带来的绿豆糕，站在山间眺望，这里视野很好。自从霍雪相带白露看山，他没事也喜欢观察一下，如果有人问，他就学霍雪相背一只手，然后说先看天下再看天上，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对方往往会面露敬佩……
从这里，远处能看到丹鼎系的师兄们裸奔；近处看一抹魂魄般的人形飘过，哦是孟采青；右侧，看天玑峰的杏花开了，一树一树……
有什么写杏花的诗来着？白露思考了片刻，没思起来，囫囵夸道：“嗯嗯，好看的！说起来，我们点梅峰的梅花一直没开。”
站在点梅峰看其他山没感觉，从其他山看过去就明显了。
玄山仙宗是风水宝地，各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点梅峰与其他峰比起来，峰顶还真是少了点颜色，只有黑森森的剑意峥嵘。
“据说那些剑梅很久没开了。”说到这个，梁满谷鬼鬼祟祟道，“有人说，其实剑尊不是自愿不飞升，而是无法飞升，你也知道钧天剑尊斩邪有损双目，其实仙缘也受损，感其心情忧郁，剑梅才不开了。”
“胡说八道。”白露立刻反驳。
“我也是听说，就是这么一种说法嘛，这个也不妨碍剑尊的厉害。再说了，不管哪种原因，你都是不在意才拜入点梅峰的……”梁满谷絮絮叨叨地说着。
虽然霍雪相没有说过，但白露觉得自己还是能看出来，一个朝夕相处的人是不是抑郁的。
他这个样子，师尊都没有因为他感到忧郁过，情绪别提多稳定了！
不但不忧郁，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冷酷。
“但是你说的没错，我师尊既然在点梅峰盖房子，应该也喜欢梅花，就算心情不好，也是因为不开花。”白露将其颠倒，自己排列了一下要素。
梁满谷摊手，他也不知道。
白露想了片刻，说道：“我还真要搞清楚，走，去藏书阁找找资料！”
“呃，白兄，你真的不去继续尝试筑基吗？”刚才都贴地飞行了，正常来说应该大受刺激吧，万一被刺激筑基了呢？
“这又不冲突，我不能一边探寻真相，一边筑基吗？”白露不为御剑上的困难而烦恼，他上天飞的时候梁满谷还不会摇骰子……只合掌恳求道，“我现在就去开阳峰，你们能不能跟我一起来，我害怕藏书阁又有什么怪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那就跟着去呗。自己的师兄只能自己溺爱了。
孟采青挠挠头，小声说：“没感觉师兄胆小啊。”
白露面不改色：好嘛，其实我怕的是有不认识的字……
……
白露冲到开阳峰，走程序，刷校园一卡通，进入图书馆。
馆内看到一抹人影飘过，初看以为是孟采青，细看是宁砚虎，和她打了个招呼，“大师姐。”
宁砚虎一看到他，即问：“听说你御剑滑行？”
白露：“……你也下午好。”
宁砚虎啧啧称奇：“表演一下给我看看，御剑飞行的见多了，第一次见贴地飞的，我看看有多顺滑。”
白露气得敌视了师姐五秒：“我没有滑行啊！我只是飞得比较低！还有师姐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剑尊的弟子，公然御剑，你以为没别人注意到吗？”宁砚虎道，霍师叔剑道大成，他的弟子用剑，当然会被人议论，传到她耳朵里只要瞬息。
又背后蛐蛐我……！你们修仙人好就好在传八卦可以快得异于常人是吗？
本来想给师尊惊喜，现在师尊要惊吓了！真是完蛋！
唉，之前才把那个身败名裂的名声拼起来，怎么又碎，好经不起摔打。
看来必须要做点什么讨师尊开心了……
白露在心中悲鸣一阵，痛定思痛，抬头道：“大师姐，那你过来是今日无事，看书休闲吗？”
宁砚虎：“……”
“呵呵，之前开阳峰报上来一件怪事，因为不紧急一直没处理，如今叫我来看看。”宁砚虎说话间好像有点磨牙声，“我看完了，这么怪，我哪处理得了，我怀疑是哪位前辈一时失误弄出来的。”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又是哪个前辈乱练功施法。
“哦，我们也听说过，这里有怪事，只是我上次之后，一直没来开阳峰……”梁满谷说着还左右看了看，有点怕器灵跳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兄全然不担心的样子，真就和器灵不打不相识了？
白露看来看去，好像没看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早就想说了，“这里和上次我们来相比，也没什么改变啊。”
“不是，那之前，大约你们入门没多久时，就已经上报过了，一直没解决，但是也不妨碍大家借阅。真的很奇怪的，也不是发生在这外面，而是——”宁砚虎觉得还是直接展示比较好，随手拿起一本大部头，翻开来。
只见每一行文字上面，都缀着一行奇怪的符文，每一页如此，无一例外。
再翻开另一本，同样如此。
可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每本书都是这样哦！大家都说是不是哪位师兄研究的符文，却又无法破译，极其神秘！”孟采青道，这玩意儿不影响阅读，就跟吃错药的裸奔丹鼎派师兄一样，为玄山仙宗再添一传说。
“你们说，这到底是什么？”
白露看着那些“符文”，呆了几秒，忽而眉眼弯弯笑了起来，眼中那浓郁的一汪翠色含着光：是拼音呀！

第15章
顷刻间，白露已经明白。
当初“启蒙”时，老梅树下，霍雪相一挥手，将所有启蒙书籍注上拼音，他原本以为仅限眼前的书籍。
却没想到，霍雪相当初是将玄山仙宗所有书都注音了！
看着大家困惑的样子，白露本来想解释。
转念一想，玄山仙宗应该也没有第二个需要拼音认字的弟子，再多一个怪谈也无妨。
就让这变成他和师尊的秘密，反正也只有他们两个需要认识！
宁砚虎探讨一番没有结论，施施然飘走了，决定继续把这怪事挂帐。
……
白露悄着乐了一会儿，自去查资料了。
师弟师妹们在后面咬耳朵：你看白师兄只要不是修炼，就这么开心……
有了拼音的确更方便白露，他先找到宗志，里面记载了宗内大大小小的事，也曾收录了与剑梅有关的事迹，但花为什么不开，却没有说。
“哎，要不查查百草玄圃的书啊！”梁满谷灵机一动，这是宗门内专门负责种植灵植的地方，除此之外，也要负责清点千山之中的植物品种。
“也对。”白露再查，翻到天璇峰相关。
因为天璇峰修丹鼎，百草玄圃也归他们下辖。果然，在相关条目中找到有记录门内所有植物的资料。
但很可惜，这里也只写了剑梅的具体品种、生长年限、环境等等。
再找找修仙界类似情况，确实有一些植物感主人情志而有异变，都传为奇谈。
可白露回想起来在数春苑和导师的相处，还有刚才在百草玄圃的书上找到的资料，感觉对应不上。
“我总觉得，那些剑梅应该还有救？”白露眼巴巴看着师弟师妹们，“要不，我们救救剑梅吧。”
其他人：“……”
梁满谷指着自己鼻子：“呃，我们，救剑梅？”
他有种很荒谬的感觉，并不是想推脱，而是他到底凭什么救剑梅……
你咋不让我们当宗主呢。
梁满谷沉重地道：“哥啊，我的建议是，想要哄师尊开心的话，不如去找点一样品种的梅花移植？”
在所有人心里，剑梅是承载霍雪相传说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他们能救的！
白兄这个提议，也太为难他们了吧，天纵奇才也解决不了哇。
白露捧着脸认真思考，“确实要想个合适的好办法，但移植不太好，剑梅都属于变异了，移植过去的不一样。”
“也许有术法可以催发呢？就像传奇话本里那样。”孟采青说，又补充道，“但是也要筑基境才能开始用术法哦，师兄你自己还没筑基是动不了手，我们帮你。”
先从帮白露打探开始吧，孟采青常到各处，在每个峰都有相熟的前辈弟子，其他同学也是分属各峰，大家商量去找位博学的师姐帮白露问。
“对了，不能说我们的真实目的哦，事以秘成，”白露用了个成语，神秘地说，“说出去就不灵了。”
众人：“……”
师兄放心吧，我们怎么有勇气说……
他们问的那师姐就在自修室看书，两个眼睛快要埋进书里了。
“师姐，您知道什么样的术法能够让花卉盛开吗？”
师姐被拖出来，揉了揉眼睛，呵呵道：“是你们要用吗？”表情莫名其妙有点嘲讽。
孟采青指了指白露。
师姐原本嘲讽表情忽然就缓和了，温柔地说道：“每届都有些看话本传奇看多了的小朋友，想要学点花哨的术法，来讨好人。可惜啊，不切实际。”
哦，怎么说？白露看着师姐。
“反正，你们这些筑基境的不行。”师姐虽然温柔却斩钉截铁地道，“催发花草，是引动自然造化的术法，听起来容易，像是江湖术士都会的，其实起码要玄关境的修为。
“若要炼出这样功效丹药或法宝，那说不得还要更高境界，如果是木族，也只容易那么一点点。阁中倒是有典籍记载了具体修习之法，但你们练不了，甚至还没有借那些书的资格。”
超过境界的术法书不会借给该弟子的，免得看了反而出问题，比如强行修炼走火入魔。
师姐也是好心，问道：“你要是想讨好哪个师姐师妹，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术法，可以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代替，比如用幻化的术法变出假花。或者，借助外力，比如找你师长帮忙，或者去讨些丹药。”
“那还是要真花比较好……”白露也没什么沮丧，只道谢，“谢谢师姐，我们再想办法。”
师姐在后面自语道：“青春慕少艾啊，到底慕上谁了，这么卖力。”
“要不，就像师姐说的，学点幻术？”孟采青试问，“剑尊知道师兄一片心意，也会欣慰。”
白露却一副已经有了点主意的样子，他被刚才师姐的一些话启发到了，忽然有了思路，口中拒绝道：“我还没筑基怎么学幻术。”
孟采青：“……”那你还敢说救剑梅呢！
“找人帮忙啊，白兄要干嘛？”梁满谷开了个玩笑，“总不能为种花当邪修吧？血祭梅花？”
大家都是筑基及筑基下修为，能做的有限啊。
白露想想道：“我要先去确认一件事，今天谢谢大家啦。”他想到那拼音，忽然又笑了起来。嗯，等他也送导师一样东西。
众人：？
到底在笑什么。
呃，但是师兄笑得好可爱，大家也不由微笑了起来，“师兄不沮丧就好。”
.
大约也没其他人想得到，白露到处打听花草的事，是要对剑梅下功夫。
白露师弟自从入了玄山仙宗，就一直传出种种奇事，从入门时的表现，法脉选择，到后来展演与御剑……不知道给师长们增添了多少谈资。
如此又有新鲜事，玄山已飞速传得沸沸扬扬——原因也已完全变形了。
就连天璇峰的峰主薛丹行都从弟子口中听说了白露疑似“早恋”，去和霍雪相劝说：“你徒弟还不筑基，真要从第一名沦落到最后一名了。”
霍雪相上课从没看到白露走神偷懒，思考片刻道：“应是听错了。”
“还有那个御剑贴地飞行你知道不……”薛丹行这辈子没听过这种事，想当年霍雪相的剑道天赋多让不知道多少剑修大呼天道不公啊，弟子竟是这般。
霍雪相冷静片刻，泰然道：“他尚未筑基，能引动飞剑已是难得。”
因教学之事，霍雪相日常倒是和其他峰主能多些话题了，但还是时常感觉到和大家不同，互相不能理解。
“……”薛丹行语塞。
半晌后，薛丹行才不甘地道，“老夫劝你，教徒要改改路子了，不能光教打架啊，要不要我给你一些丹药，你揠苗助长一下……哎你别走啊。”
霍雪相回点梅峰时，白露就坐在数春苑的廊下。
他身侧矮几上有茶水与书册笔墨，还摆了一圈晶石。求索也盘膝于侧，木傀儡和雪傀儡脖颈上的围巾都换成了新的，这次是白露学的东方纹样，蝴蝶戏猫。
白露正抵着下巴看书，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他鼻尖微红。
木傀儡端起水，施法加热成温水，白露才一口喝下去，绿眼睛好像也被热气蒸得氤氲了，抬头看到霍雪相，仿佛一肚子话要说，又强行咽下，转而道：“师尊，我有个字要问！”
哈哈，他想好方案了～
霍雪相也不知宗内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谣言，白露分明都在数春苑用功，他走上前，“什么？”
“先前我和同学吃东西的时候，他们都说我很会吃，真是个老tao，当时我下意识就认了！”白露凝重地道，“但是，老tao到底是什么？他们没偷摸骂我吧？”
毕竟修仙界好像也没有特别流行吃东西，大家都在绝食，好像不这样就不够神仙样。
“……饕餮原为上古神兽，极为贪食，所以老饕的确是形容爱吃。”霍雪相为他释意。
“那字是怎么写？”白露一听不是什么嘲讽的话就放心了，“做个老饕不错，那我写在笔记里。”
霍雪相提笔在白露读书笔记上写下饕餮二字。
“这么难？！”白露脸色微变，眼中蕴含着极致的畏惧，“那我不做老饕了，轻断食也挺好的。”
“嗯。”霍雪相毫不意外。
“文字也只是表象，意在言外，你如今灵气引得很好了，要多感悟。”
霍雪相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提他贴地御剑的事。
白露看着霍雪相：导师你这是为难本留子……
霍雪相耐心地道：“古来还未曾有文字之时，亦有修仙者，上古更曾有牧童的悟真言得道，若是识字多境界就高，那老学究岂非都得道了。”
白露若有感悟：“那我可以不读书了？”
霍雪相：“……也不是，你还是先把作业写完吧。”
“我开玩笑的。”白露拨了拨霍雪相的手，忍不住道，“师尊，其实我前两天，在藏书阁看书的时候，发现了，原来当初你连着那里的藏书也都注音了。”
“是啊。”霍雪相察觉到白露的小动作，只侧头柔声道，“你入门这么久，第一次在藏书阁读书？”
白露：“…………”
霍雪相又想起了旁人来告状，恐怕白露还是为了修行之外的事，才去藏书阁。
白露：“这也不怪我吧，我们数春苑的书就那么多，我怎么看得过来呜！”
“行了。”霍雪相也学着他，拨了拨他的手，拨完就看到白露莫名其妙抬眼看着他，“便是问一问，教你哪日看到了方便。”
“……谢谢师尊。”白露继续憋住要送礼物的秘密，保守秘密真是很难的一件事呀，但是还没完成前是不能说的。
做完作业了，白露才和霍雪相报备说想去百草玄圃，说想去弄点东西。
霍雪相再次想到薛丹行说的话，他虽不信，却也生出淡淡好奇，白露究竟为何，神识扫了片刻，仍是道：“去吧。”
……
百草玄圃包括了一处山谷，还有两侧的梯田，种有各类植物，宗门内的饭食也是自种——这些饭食也就是给还在轻断食的弟子用一用，所需不多。
白露早就从拜在天璇峰的同期师弟那里知道，看守百草玄圃的园头是一位叫太牢的师兄。
但是当白露到了百草玄圃，却没看到那位师兄的身影，只有一些牛在吃田里的苗。
白露出现，一头公牛还抬头警惕地望过来。
“哪来的牛？摇光峰的灵兽跑出来了？”白露张望了一下，太牢师兄不会在偷懒吧，都不知道田快被啃光了。
“园头——太牢师兄——你快来啊——你药被偷了！”白露大喊。
田里一头公牛抬起头来，口吐人言：“谁偷我药？”
白露：“……”
白露一时间有点尴尬，也没人说太牢师兄是妖修啊。
“呃……”
不对啊，太牢师兄是妖修，那他旁边那几头牛呢？
白露还在想，只见太牢对身边牛道：“二婶，你们先吃，我去招呼一下那个师弟。”
“哞～”
太牢走过来，变化人形，额上还遗留着两只硕大的角，妖修对自己的原型往往比较骄傲，喜欢保持，即使化为道体也保留一些特征。
太牢本来想说你什么眼神，这田就是分给我吃的。走近一点了，便看清楚白露的绿眼睛，止步问道：“你是点梅峰白露师弟吧？”
“是的，太牢师兄认识我？”白露倒没有很意外，自己特征比较明显。
“自然……我仰慕剑尊已久，可惜……”太牢话未说完，他是很佩服白露拜剑尊为师的，他也想学绝世剑招，可又想飞升——当然，那是刚入门时的想法了，牛刚修仙时总是比较天真。
现在他知道，这俩说不定和他都没干系。
白露哪知道太牢百转千回的心思，双手捧出几颗自己攒的辟谷丹和浣元丹，“太牢师兄，我想和您换些东西，用这些丹药换可以吗？”
辟谷丹他是没吃的，浣元丹倒吃了一些，拿出几颗和太牢换。
太牢知道新入门弟子估计没有什么好东西，两只手捧着好不容易攒下的丹药，真是个小可怜啊。
也是选择性忽略了白露那一身珠饰。
太牢的修为自己已经不需要这些丹药，给他那一堆同在这里做田间管事的亲戚还差不多，但他没有接，而是为难地道：“早就听闻白师弟想求自然造化之术，难不成是来请我教你？这可教不了，你还没有筑基。”
他掌管百草玄圃，其中也包括了宗内的粮食耕种，常常会用自然造化之术催动，论起宗内会使此术的，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宗内境界比他高的，也没有他使得多。
但他是万万不敢教给白露的，白露还没筑基，开玩笑，这要是给剑尊的弟子教出个好歹来，他怎么办。
“太牢师兄，”白露立刻解释，“我没有想练自然造化术，我是想来换点东西。”
“那你是想换些奇花异草？”太牢摸了摸自己的角，“唔，倒是有些好看的……”
“不是，”白露道，“我是想问师兄，有没有什么得病的小麦、水稻？能换给我一些吗？”
太牢：“啊？”
.
孟采青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洗漱好去点卯，大师姐早已经等在这里了。
“今日要巡山。”宁砚虎看她一眼，所谓巡山，包含的很多，就是把大之又大的玄山仙宗逛一遍，看看有没有违纪乱律之处。
“是！”孟采青把腰带扎紧了一点，免得时间长了腰痛，又给自己和师姐泡了两杯黑豆汁。
宁砚虎施展腾云术，带着孟采青站在云头，“你常与白露见面，他还没有放弃的追求那同门吗？”
“师姐，那真的是谣言，比师弟强吻器灵还要离谱的谣言。”孟采青差点把黑豆汁喷出来，但她答应了白露不能乱说。
看她一脸纠结心虚，宁砚虎无所谓地道，“送什么花？”
孟采青更纠结了，是剑梅……要说出来，和坦白没什么区别。
宁砚虎莫名其妙，搞这么神秘吗？干嘛，白露想送花给宗主啊？
“自然造化是高深法术，他整那乱七八糟的，还跑去百草玄圃，不如认真修行，哪怕打打架也好。”宁砚虎在云上慢悠悠看下去，一切尽收眼底。
“这……”孟采青竟然觉得也有理，白师兄很有斗殴天赋嘛，“到底白师兄是一片……好意。”她想说孝心来着。
宁砚虎还待说话，只是目光巡视到一处时，忽而凝住了，有点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睛：“那，那是？”
孟采青看大师姐被什么惊到的样子，也慌了，“怎么了，又有人御剑失控扎进摇光峰的灵兽粪堆了吗？”
她目光随着落在一处山峰，只见那苍墨山色间燃着一抹胭脂红，红得几乎能化去这早春的寒意。
其红更胜炽焰，便是远远看去，也如凛凛剑意冲霄，是别处花木都无法匹敌的。
是点梅峰。
孟采青失声道：“白师兄成功了？”
宁砚虎失巨大一声：“你说什么？？！

第16章
数春苑
白露也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照例赖床五分钟。
嗯，最近起得早，傀儡都还没来叫起。今天可以照例去丹房看看，如果赤霉素用完了，就要去百草玄圃续一点。
——没错，白露在百草玄圃要来生病的植物，正是想从上头的赤霉菌里提炼出赤霉素。
这东西很神奇，赤霉素可以促进植物快速生长、催熟果实，但是如果太多了，植物疯长，就成病了。
非常简单的中学生物知识，作为现代社会，还被华夏家长送过补习班的巫师，无论生物、化学，白露都不陌生。
再说了，这些科目本来就残留着炼金术的痕迹，生物、化学密不可分，许多化学先驱其实都是炼金术士。
白露这几天一直在研究梅林到底为什么不开花，确定了如自己猜想，没什么玄幻事件——隔壁修丹鼎的学长们都说了，近年地火炽盛，热气都传到点梅峰来了，气候不对，当然不会开花啊，梅花可是喜寒的。
根本就是没啥人上点梅峰，加上修仙界的人遇事喜欢往抽象了想。
那么这种情况下，赤霉素就是很好的催发工具，打破梅花的休眠，让其不经低温开花。
于是，白露从百草玄圃换回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用课余时间捣鼓了几天。
他没有精密的实验室，但有个完备的丹房和傀儡助手，有炼金术的坚实底子。
虽然最强大的炼金药剂都在矿物世界，但植物炼金剂也不失独到之处，炮制植物也很有意思的。
经过白露在丹糕房几次实验，甚至差点爆炸，终于把赤霉素提炼出来了，其中的艰辛当然不用说，也已经试用上一阵了。
五分钟赖床时间到，白露麻利爬起来，为了治疗剑梅，他起床已经算是果断多了。
今天一出门，白露就感觉有点不对，嗅一嗅，嗯，好像有淡淡的香味？
白露想到了什么，跑出数春苑。
只见眼前梅林苍劲树枝上点缀着红玉一般的花瓣，风动花颤，冷香萦绕，远远望去，眼前艳红成片。
“施法”的第七天，剑梅，开花了！
白露头发都没绑，欣喜地往林内跑。
只见最大那株时常成为讲课点的老梅下，霍雪相不知何时竟早已伫立在此，袍袖与蒙眼的白色缎布都在风中轻荡着。
“这是你送我的？”霍雪相的话也和花瓣一起被微风送来，还有些后知后觉的恍悟，原来传言中白露要送人花，是这个意思。
也难怪，白露这些日子总是暗暗和他提到剑梅，原来是在确认，他果真喜爱这些梅花……
还时常一副藏着什么事，想要说的样子。
又是一样霍雪相从未有过的体验。
若说一开始收白露，是完成宗门任务一般，后来白露令他多了许多……暂且说是趣味吧。
直至这一刻，霍雪相心也如小梅吐蕊，蓦然柔软。
“……谢谢。”
“不客气！师尊，这个梅花，其实根本就是被隔壁峰的丹房地火烤的不开花，于是我就给梅树喂了些药，你看，立刻病好了，而且绝对天然，这就是它们需要的！不开花是不正常，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隔壁！”白露说了好多，忽然停住，又担心起来，“师尊，你喜不喜欢？”
不会是礼貌性谢谢吧，白露以己度人，他就经常胡说。
霍雪相低了低头，覆目的绸带随风轻扬，没说话。
白露又走近到导师旁边，歪头从下面点儿去看他，刨根问底道：“师尊你还没说呢，你喜不喜欢？”
霍雪相对他笑了笑，手拂过他眉心，划过眼睫，轻柔地拈去了一片花瓣。
……白露不知不觉随着手指的动作闭上眼。
梅花的冷香还在口鼻间打转，他沉心感受，竟好像看到梅枝探出的样子，就连花瓣落地，也好像有声音一样，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霍雪相仿佛又在念他传授的心法，又或许他没有念，而是白露脑海中的回声。
以前听来是头昏脑胀，但现在，站在自己费心数日的梅林之中，梅香扑面，就在一瞬间，白露好像领悟了什么，无法描述。
这便是大音希声，返璞归真。
其实他投入的过程中，已经能体会什么是修仙所需的心境，这是一种无声无息却又本真的东西，只等着最后戳破那一层薄纱。
就像他好像从手指上的温度也突然知道了，霍雪相尚未说出口的话：这份礼物，他很喜欢。
剑梅与仙缘无关，霍雪相只是不欲出手干扰，但如今，白露以人力展示了另一种可能，这亦令霍雪相更为珍视。
水到，渠成，灵气啸聚，心促境生，紫气映着朱红直冲天际，照遍千山！
白露慢慢睁开眼，这难道是……筑基了？
.
“点梅峰的剑梅开了！！”
谁在吵吵……
什么？！
梁满谷瞬间清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合衣下床，跑到视野最开阔处，果真看到远处从他入门到到现在，山头都不曾红过的点梅峰，竟成了一片朱色。
那朱色之中，又有紫气冲天，颜色互相侵染，几乎难辨。
梁满谷望去，竟似比那朦胧中的阳光还要耀眼般，显是有人恰在梅林中步入筑基之境，想也知道会是谁。
此时这里，站了许多师兄师姐，就连师尊的剑灵，居然也在这里探头探脑围观。
梁满谷一时都不知该为哪一条惊讶了！
明明白露算是同期弟子中最后筑基的，可是，可是他是怎么把花催开的？眼前异象相合，竟令人有种这花是因其筑基而放之异象的感觉。
“我入门比你稍早，也从没看过剑梅开。”旁边一位师兄惊叹不已，对很多人来说，这剑梅有些像剑尊的化身，“我方才看到，几乎以为是剑尊破境的异相。”
直到后来那明显的筑基之景。
梅枝峥嵘，梅花殊色，后者几乎已成传说了。
与梁满谷想法不同，其他人甚至还没有把近日白露“追求”人的传说和眼前的花联系起来。
“别说，如今剑梅重开，莫非霍师叔又有飞升机缘了？！”
“在吵吵嚷嚷什么？”梁满谷的师父徐醉蝉听得一早就喧哗，本是十分不悦，端起副峰主的架势，“修仙之人，怎如此大惊小怪，如同市井莽夫。碧玉，你也不知约束……”
老头那句指责剑灵的话未说完，看到远处点梅峰的情景，愣了两秒，发出怪叫：“剑梅怎么又开了！发生什么事了！师兄，师兄哇——”
四肢乱舞，飞着就去找宗主了，转瞬不见。
众弟子：“……”
“我也想听怎么回事……要不咱们偷偷跟去苍云台吧？”
“被抓住会不会挨揍？”
“那是肯定的，去吗？”
“……去吧。”
“别啊。”梁满谷振臂高呼，“我有人脉，别理师尊，跟我走！”
还真是，梁满谷和白露是同期好友，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他们这届同学都很团结。
大家一看，簇拥着梁满谷往和师尊相反的反向走了。
“跟我走！看热闹！”
剑灵碧玉左看右看，也跟上了梁满谷……
到了点梅峰下，已经围了一些人，只是不敢擅自进去，想尽量近一些看罢了。
就连孟采青和大师姐也在，她们是巡山路过这里的，都中断了巡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姐一脸表情复杂。
还有一个额上双角的妖修师兄，也不知是哪峰的，正在大声说：“我也认识白露师弟的，我还和他换过东西。
和白露同届的弟子互相看看，都确认起来，“不会……真是白露师兄让剑梅重开的吧？他真成功了啊。”
什么？好少见的话，白露，催发，剑梅。
师兄师姐们原本以为是师叔飞升机缘重至，现在听他们讨论，再想起连日来宗内的流言，这一下，都和宁砚虎一样，串起来了。
“白露师弟想催发剑梅……白露师弟仰慕的是他师尊？？”
“这就是为什么他非要拜入点梅峰吗？！
“等等，那剑梅真的开了，是感知到剑尊也恋慕弟子！”
“咦，难怪剑尊对弟子如此好……”
“那白露师弟怪厉害的。”
想通了，一切都通了。
谣言就这么再度完成了进化。
此时，点梅峰的木傀儡求索出现了，平静说道：“少主请诸位同门上山赏梅。”
太牢呼吸都停滞了一下，“我，我也受邀上点梅峰观剑？”
点梅峰上，赏梅如观剑，这放在剑梅尚开之日，也不是一般人能看的。虽然求索说的是少主邀请，那也不差了，四舍五入他和剑尊有点交情！
求索点头：“少主说，都来。”
太牢可不管不止自己，欢喜得手舞足蹈。这在平时，至少也是峰主才有待遇！
托白露的福，梁满谷他们倒是早就上过点梅峰，只是也未见过剑梅，此时一马当先走在了前头：“快点，我们上去。”
这堪称浩浩荡荡的人群上得点梅峰顶，从前远观，或是有幸近处看梅枝，已觉心中激荡。
如今近处一看，满目碧红，锐意几乎令人有种发肤被割破的错觉。
这些多年没开的梅花，像要把积攒的盛气都凌然喷薄出来！
像梁满谷这样也有飞剑的弟子，甚至有头晕目眩之感。
“闭眼。”宁砚虎提示，同时自己也有些难以按捺激动之情，“师尊一直非常可惜剑梅不再开了，若非如此，早就是媲美昔年羽陵宗‘仙人斩玉关’一样的名胜。”
很多很多年前，修仙界一个叫羽陵宗的老牌宗门，山门处曾有位剑修一剑破开山脉，传为美谈，成了很多剑修都想去瞻仰的地方，和点梅峰性质差不多。
其实有时候宁砚虎还想过，这剑梅不开，会不会更让人觉得是一大憾事，留在无限想象中。
但眼下看到了，她还是觉得重开更好，简直好极了！
也是这时候，白露从山路欢快蹦跳着就下来了，笑意盈盈地说：“哎，你们来啦。”
不知为什么，大家看到他都沉默。
白露：“？”
这，这让人怎么好问……
你说我们是继续叫你师弟，还是……
谁心里都好奇，谁也不敢开口。
宁砚虎想了想含蓄问道：“白露，真是你催发的剑梅？你为什么……你是想送剑尊？”
“对啊对啊！”现在成功了白露就不必瞒着了，方才他都和导师庆祝过了，现在倒有另外一件要事。
“站这儿半天，你们没发现我终于筑基了吗？不给我庆祝一下？”白露还有点委屈，
众人：“……”
这、这时候筑基真的算什么要紧的事吗！
“你，你先说怎么催发的剑梅？”
不会真的是剑尊心情感染吧……又离谱又说得通，还是要求证一下。
“大家不用惊讶啦，我只是从稻子上提取了一种可以让植物生长的东西，在丹房忙了好几天，终于成了。”白露抱臂道，他为了庆祝加应景可是特意穿了一身红袍，头上镂空金冠还是拜师那次戴过的，一身华丽更胜平日。
“我就说，点梅峰的梅花肯定不是因为师尊心情不好才不开的，他才没那么小气！这梅花就是被隔壁地火烤的，该治了，以前不治那是我师尊顺其自然。”
他满脸写着：都是你们想太多。
宁砚虎沉默片刻，总结了一下内容，因为她发现，这好像是一个更吓人的事实：“你，炼丹，救的梅花？”
“啊？算是吧，是在丹房弄出来的没错。”白露想这也差不多吧，用了炼金术加现代知识，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宁砚虎无语凝噎，那不就是丹鼎之术。
这不对吧？为什么筑基……不对他今早才筑基，那没筑基时怎么练出来的！
不像那些白露同届的弟子还乐替他高兴，凡是修行有点年头的，都知道这多惊人。
旁边的太牢则两眼发直，恍惚地道：“真的吗？你那日来要生病的稻子，是为了催发……剑梅？”
白露死死盯着他道：“太牢师兄，你也还没有祝贺我成功筑基。”
各个催他筑基，等他真筑基了，又都不说话了！
太牢圆咕隆咚的牛眼中流下两行流水，“我这辈子值了，种出那样的稻子……”
白露不解：“师兄你种的稻子生病长菌了你值什么？”
太牢：“……”
“白露。”霍雪相的声音从梅林深处传来，“莫忘了为你的客人招待茶水。”
白露：“哦，我没忘，我故意的啦，刚才他们都不立刻祝福我……”
众人：“……”
现在气也出够了，白露和求索一起给大家倒茶，“我说想请大家上来看我的成就，师尊说那就要我自己招待，毕竟我筑基了，他放我一天假。”
“那，那的确是值得庆贺。”宁砚虎神情恍惚，“还没祝贺师弟步入筑基境，不负点梅峰威名。”
此刻，其他人也才醒神了，纷纷祝白露成功筑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谢谢大家，今天特意来点梅峰为我庆祝。”终于说到他爱听的了，白露这才让求索把自己烤的蛋糕拿出来，“这可是我一早去丹糕房烤的，就等着人来庆祝了，我们一起吃了吧。”
宁砚虎：……他是说的丹房吗？
白露的同期同学们倒是毫不惊讶，因为定期在一起聚餐，他们不但吃过丹糕房里烤出来的糕点，还一起用丹鼎涮过火锅……
白露烤了一盘自己改良过后的莓果勃朗峰蛋糕，小蛋糕上用奶油挤成山峰的形状，再用红彤彤的莓果粉洒在山顶，装饰有一些莓果碎，看上去就像今日的点梅峰一样。
经他这么本土化，或许应该叫点梅峰蛋糕了。
松软细腻的糕点口感甜蜜，树莓带着点酸味，很好的平衡了口感，辟谷已久的宁砚虎吃了，也有点恍惚——当然可能这种恍惚是从听到白露的炼丹术就开始了。
在场者多半是心神不宁地吃着蛋糕。
白露此举，就算在怪才频出的玄山仙宗，也属吓人。
你们师徒俩那奇奇怪怪关系就先不当面猜了……作为剑尊首徒，御剑只能贴地飞行，丹鼎一道却能越境令剑梅重放，这合理吗？
试问此时到底是该祝贺霍师叔，还是同情？？

第17章
与此同时。
其实霍雪相也在待客。
不过他的客人是博鸾仙君并各峰的峰主，都是闻讯赶来的，已聊了一阵，越聊声音越大。
目前要数天璇峰的峰主薛丹行说话最大声：“师侄啊，所以说剑梅开花，真是因为白露在丹房中折腾几天，炼出了一些东西，催发了花？”
薛丹行先前还来给霍雪相告状白露疑似动凡心，他年纪大辈分高，比起宗主和霍雪相还高上一辈，是峰主中资历最深的了，也是碎嘴经验最深的。
霍雪相：“嗯。”
嗯是什么意思？薛丹行眼睛快变梅红色了，瞪了半天见霍雪相没什么反应，毕竟眼睛都蒙着的。
薛丹行耐不住了，道：“别说你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样的丹鼎天赋！”
霍雪相没说话。
薛丹行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话有漏洞，改口道：“好啊，你不会就是为了装聋作哑……装瞎才蒙这破布吧。”
霍雪相平淡地道：“看出来了又如何，点梅峰也有丹房。”
“你那丹房简陋无比，连地火也没有，更别提各种各样的好材料，我光是水法有三十六种……”薛丹行翻着白眼道。
霍雪相微微侧头：“那师叔准备把你的丹房送白露？”
薛丹行：“……”
太不敬老了，装，你就装吧。
“师叔，您冷静点，师徒缘分已定，您多指点也是一样的。”先前才升座的重明元君柔声道，但她其实也能理解薛丹行的后悔。
历来每届前三甲，可以自行在对自己有意的法脉中选择，其实就已经决定了，他们去的地方应该是符合自己天赋。
便有多种天赋，那也是主攻其中一项，其余的，可以当作辅修。
但白露不一样，他一来，还不等大家分辨他的天赋在什么方面，就立刻表示要拜霍雪相，一心做剑修。惊讶之下，谁还会思考其他。
现在入门一段时间，倒是显出来了，白露分明是丹道天才，自己竟能研究炼制出逆转自然的药。
单这样就罢了，多抱几门就是，但白露的剑道上也不像有什么天赋啊……这么说都是给霍雪相面子，这孩子就是拜错师了吧！
“嗯，先莫要激动。”霍雪相推了一下盘子，“吃点白露烤的糕点。”
薛丹行看了一下，更加惋惜了，“你们看到没？”
看什么啊？其他人不懂。
薛丹行痛惜地道：“这火候掌控得多好啊！一看就是炼丹的料！”
众人：“……”
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对霍雪相道：“这样吧，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各让一步。”
霍雪相不解：“什么。”
薛丹行：“你把你弟子转给我，下次换宗主我投你……”
博鸾仙君：“？？”
怎么冲他来了，他短时间内不打算飞升也不打算兵解啊！
“我……我就当师叔是祝我早日登仙了。”博鸾仙君劝道，“便让白露辅修丹道又如何，他们师徒名分已定，怎好转来转去，从前也不是没有两门一肩挑的情况。”
薛丹行遗憾地道：“说是说肉都烂在锅里，但老夫吝啬一世，怎舍得为他人做嫁衣！”
博鸾仙君：“……”
他缓缓撇开头，和薛师叔年纪差太大，不知道咋沟通。
薛丹行吃了口糕点：“我冷静下来了。”
然后对霍雪相说：“当初你和白露说，就算你不飞升，在你门下修行，或许有自己的际遇。我想好了，我就是他的际遇。”
众人：……好你个冥顽不灵啊。
“如果他想，自然会像要丹房一样来向我要。”霍雪相轻描淡写地道，倒是看不出来满意还是不满，然后把摩空剑往桌上一放，“是吗？”
薛丹行立刻道：“我们修仙的，讲究强扭的瓜不甜。”
怨念地看了霍雪相一眼，薛丹行想之前老有传闻说白露要送花给恋慕者，现在如此情况，这个以前独来独往的家伙还不放手，哈，肯定有问题……
.
“白师弟，你要地火不要，你要的话，我们给你辟一处丹房。”天璇峰的师兄笑眯眯对白露道。
“不是说地火很危险，不适合我吗？”白露边吃小蛋糕边说，当初他想借丹房用，都被冷酷拒绝了，说他禁不住。
现在他抽空到山谷里采个药，都能被隔壁师兄拽过来寒暄。
“那是以前，师弟现在都堂堂筑基境了！”天璇峰师兄挑起大拇指，“再说，自然有傀儡帮你伺候水火——我们天璇峰的傀儡都是特制的，专为丹道。”
天璇峰师兄说着就要拉白露去看。
白露被领到丹房一看，发出感叹：“哇？！”
真的是很不一样……
其他峰的傀儡都与活人几无差别，天璇峰的傀儡身披铁甲，从头武装到脚，个头起码有两米，还能徒手掀炉子。求索和他比起来，好像个丐版。
你们天璇峰有自己的钢铁侠啊！
“这是我们天璇峰最新改造的玄甲傀儡。”师兄得意洋洋地道，“有了它，不用担心被炸伤了，它以温度为界，一但感觉要炸炉，还能自行拆开，包裹在主人身上，免受溅伤。”
更像了。
“……能飞吗？”白露问。
“你是说自己飞吗？”师兄迟疑地道，“不能，但是经常被炸飞，算不算？”
白露：“……”
“反正比你木傀儡好多了，你这木傀儡就不太适合炼丹，寻常水火也就罢了，扛不住太猛的丹火。”师兄一番挑剔，然后塞给了白露一本册子，冲他挤眉弄眼。
白露看了一下，除了是文言，还夹杂好多专业词汇，很难看懂……
白露睁大眼睛：“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师兄还以为白露问此举何意，这孩子怎么这样天真呢，遂更加用力挤眉弄眼，“师弟，还要我说那么明白吗？”
白露：“非常要啊！！”
师兄，这是真的又到知识盲区了！
“唉你！”师兄看他是油盐不进，索性明说了，“我们都知道你丹鼎天赋上佳，这个是我们天璇峰的《丹道全方》，你回去自己看，有不懂就来问我，炼丹重经验，凡举取土、坛式、鼎器、用火……我们都有丰富经验。”
师兄意味深长地道，“便是不能拜入我们天璇峰，大家情谊是一样的，玄山千峰是一家。”
这个意思？白露恍然大悟，居然是天璇峰想挖墙脚，让他转专业是吗？
“师兄你们可真大方。”白露叹息道。
但是可惜啊，你们有很多经验，我也有很多经验……
师兄搓了搓手：“客气了师弟。”他想到什么，又小声补充一句，“我们天璇峰很多弟子，长相英俊。”
白露：“？”
干嘛突然自夸起来。
白露莫名其妙地说：“那恭喜你？”
师兄：“……不客气。”
“对了师兄你还没有告诉我姓名，我怎么称呼？”白露也就一问，师兄便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几步，他愈发奇怪地看着对方。
“那个，想起来我师姐找我还有点事，师弟你回去自行领悟吧我不送了。”师兄直接回身大步走，头也不回。开什么玩笑，他也是受师祖“暗示”来送笔记，若被剑尊知道挖人之举还活不活了，他还想有一天活着去参观剑梅的。
……
自从白露筑基，他课程里就多了剑法这一节。
这对白露实在是难题，他们巫师向来是远程攻击，突然爆改体育生。难怪之前梁满谷他们那么惨，现在也轮到他了！
文言文苦，兼做体育生更苦。
白露有点泪目，问出了当初梁满谷一样的问题：“师尊，不是说咱们修仙讲究顿悟吗？我刚顿悟筑基，就不能继续顿悟下去？”
我们送花的友谊去哪了，你就这样折磨我……白露幽怨地看着导师。
这不亚于回赠他 5 个 G 的试卷了。
霍雪相就坐在一旁梅树下，头也不抬道：“无苦修之功，徒以顿悟辩解，是自古以来庸夫的借口。修仙修的是长生之道，需要长久之志。”
白露：“……”
很好，一边练剑一边阅读理解。
就这样，白露树下练剑，霍雪相在旁出言指点。
“心法与剑诀，可配合使用。我授你三剑，如能悉数领悟，尽够用了。”霍雪相道，“此三剑，时雨、逢春、人间换。”
他演示给白露看，时雨剑挑破满天花雨，剑气纵横。
还、还挺好看的招数，我用起来应该也很厉害。
白露咬牙：“我……我学！”
我一个巫师为什么要魔武双修……白露心中呜呜叫着，库库练剑。
终于上完课了，白露浑身瘫软，两腿面条一样走到廊下，把那本《丹道全方》给拿了出来。体力活动之后要动动脑，用用另外的大脑分区，换一下心情。
霍雪相感应到了，却也没说什么。
“师尊，这个词什么意思？”倒是白露，自己拿着天璇峰出品的《丹道全方》探身过去问霍雪相。
霍雪相神识一扫，“醍醐，这是从奶酪中炼出的油，还有词为‘醍醐灌顶’，意为大彻大悟。”
“哦。”白露点头。这书里面提到，有时候炼丹，丹鼎上会分泌出一种雪末一样的物质，用这个加甜浆水研磨，再蒸了后炮制，就会形成一种叫“醍醐酥”的食物……啊不，丹药原料，据说形如春雪，味道甜美之至，还非常解渴。
霍雪相低声确认：“你就学这……？”
“我感觉其他没什么感兴趣的，这几个看起来好吃。”白露把自己抄录的食谱给霍雪相看。
“你如想辅修丹道，为师并无意见。”霍雪相等了几日，却只等到白露来问生词，不觉自己问出了口。
“万法通神，剑器丹阵并无差异。”
薛丹行要白露转投他门下，那是不可能。
但是霍雪相可以让白露修习丹鼎之术，不至耽搁了其可改花期的绝佳天赋。
“我知道啊，生气怎么还会把丹房给我用。”白露颇为茫然，“我也跟师尊说过，那都是我的小小爱好，不影响我学习的。这上面暂时没看到我感兴趣的药，只有感兴趣的食物。”
都不知道导师怎么又强调一遍，怎么还有催人上选修课的。
魔武双修已经够累啦。
霍雪相不意白露想得更是简单，他沉吟片刻，拿出自己的令牌，一按，那令牌竟拆成镂空的阴阳两半，“你用我令牌进藏书阁，可借阅高等丹方。只是在丹房内仍记得以求索为伴，水火无情。”
没想到借书证还有副卡，白露捧着令牌：“谢谢师尊！对了，师尊，丹房的师兄说木傀儡受不了丹火，求索也说他只够烧三个时辰……”
倒不是说他真需要求索保护，只是觉得奇怪。
霍雪相听到三个时辰，问道：“你平时只问求索这些问题？”
白露：“呃，哈哈……”
也不回答，这么乐一下便算糊弄过去了？霍雪相叹道：“你再细问吧。”
白露重新去问求索，“你到底会不会烧火……不对，不能这么问了，上次提示词肯定有问题。”
他痛定思痛，抬头道：“求索，如果我在丹房制药，炉子炸了，或者丹火喷出来，你会怎么做？”
求索答道：“少主，如此，我体内所种冰魄将放出寒气消解丹火，又有‘青木如生’之法，生千枝万叶繁花，消力卸气。”
“……哦。你不早说。”白露心说自己以后确实不能光问脑筋急转弯了。
……
白露端着醍醐酥上开阳峰，他今日和几位同学相约好了到藏书阁的自修室自习，新做的小点心也自带来了。
孟采青去拿了一个壶来，给大家斟些茶水。白露看了她一眼，孟采青疑惑地看回来，白露却又挪开了目光。
梁满谷面前桌上铺着符纸、灵兽血液还有一把毛笔，他作为器修，面前摆着这些，一点也不让人疑惑。器修嘛，身上出现什么都正常。
“我最近在试着锻笔，刚锻好了毛笔试一试。”梁满谷神秘地道，“我想练一个能自己画符的笔，这样就能替代符箓脉。”
众人：“？”
好远大的理想。
茶壶发出“哧”的一声，大约是水汽声，孟采青看一眼，拢了拢盖子。
“对了，程师弟，你帮我试试笔，只需要自己先画一遍，再输入灵力，让它自己动。”梁满谷说。
程师弟修的正是符箓：“……”
这礼貌嘛，让他来使用要代替自己的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焉知发明出来不是好事，从此他们只用创造符箓，不用自己动手画了，遂高兴接笔。
孟采青提着壶到白露身边了，“师兄啊……你，你还好吗？我听说，丹鼎那边很想要你呢。”
其实孟采青听说的谣言多了去了，但是不敢和白师兄说……
孟采青手里那壶忽然冒出声音：“怎么，你不想做剑修了？”
她吓得差点把壶砸了。
白露倒是不意外地喊道：“器灵？”
他往送器灵的小蜜蜂上也施了法，标记器灵，从此在哪都可以发现，再也不会被器灵吓到了。
茶壶：“哼哼。”
白露仿佛看到器灵和茶壶一样叉着腰的样子，托着腮道：“我还是坚持要做剑修的，丹鼎只是爱好。你今天活儿这么日常啊。”
器灵似是发出叽叽咕咕，最后也没说出什么理由，道：“我看看不行么？”
“没有呀，咱们不是老朋友嘛。”白露托腮看着他，“你看，这个云精宝石项链我可喜欢了，每次都会戴着。我送你的小蜜蜂呢？你以后可以装饰在你的器身上。”
器灵被白露哄得心花怒放，壶里面的水都咕嘟咕嘟冒起泡来，“你也觉得我能找到一个绝世神兵融合，证得百年之锋？”
“能证能证。”白露想都不想地说，“对了，你的云精宝石品质好好哦，真会找，你是在哪里得来的？”
“那是我给宗门干活换来的！”器灵得意地说，之前他还说过给白露鉴赏自己的收藏，此刻捧了出来。
“哦哦——好看！不愧是我的好朋友。”白露一颗颗看过来，器灵比罗罗要富裕啊。哦，难怪师尊说君子必慎交游焉。
器灵被捧得飘飘然。
此时白露说：“你看这个，就很适合给你的精品小蜜蜂当眼睛。”
器灵：“嗯嗯。”
白露：“我帮你嵌上？”
器灵：“谢谢谢谢。”
白露：“说起来，我也有一只小蜜蜂。”
器灵：“嗨，你也加！我还有！”
白露：“谢谢谢谢。”
旁观的同学：“……”
器灵得了升级精品小蜜蜂，心花怒放，更不肯走了。
梁满谷想喝水，又不敢用它，绕开想去再拿一个壶。
器灵看到梁满谷居然过路离他远一点，像是在躲着他，一下又炸了，“喂，梁满谷你什么意思？”
“呃……”梁满谷支支吾吾，他知道器灵前辈很喜欢找主人，自己一个器修，一身法宝，当然不敢靠太近。
“你不会以为我看得上你的破铜烂铁吧？”器灵差点气得水沸了，“少自作多情了，我降生时有瑞气千条懂不懂，也要神兵我才看得上！你那破笔也想我合？”
梁满谷：“……”
不用说破铜烂铁这么严重吧，他觉得挺好的啊……
器灵待在茶壶里加入这场聚会，时不时迎头痛击梁满谷，偏偏器灵原本也是他们峰出来的，再了解不过了，一句句话都说到痛点。梁满谷一边哀叹，一边做笔记，他的全自动画符笔没能大成，还缺乏很多细节。
白露拎着面前的符纸好奇打量，说起来，魔法界也有绘制魔法卷轴的传统，可以把一道魔法封在里面，待到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十分方便。
但在玄山仙宗了解了东方体系后，从体积上来说，显然是东方的符箓便捷性更胜一筹，就像文言文也都是一个个压缩包一样。
按照符箓派的说法，符纸和笔墨都能承载灵力，这个制作过程和魔法卷轴也是相似的。
制作魔法卷轴的原料稀少昂贵，比如龙皮、妖精血液等等，白露当然没带来修仙界，而且还要与绘制时的星象对应。
但看到这些，他开始思考，符箓能不能作为魔法的承载物？
假设载体合适，那么要找到对应星象，材料，更重要的是，把魔咒缩短到能书写在符箓上，这可说是最难的一步了。
白露越想越手痒，问梁满谷自己能不能也试试。
梁满谷索性说：“纸随便，大家都可以试试，只是不能用我灵兽血，摇光峰每年限量供应的。练习只能用朱砂。”
“那你也是练习，你把灵兽血带过来干什么？”孟采青问他。
梁满谷：“我就炫耀一下我有。”
孟采青翻了个白眼。
“没事，梁满谷有就等于我们有。”白露狡猾地道，“对了，山里不都是灵兽吗？还要摇光峰提供？”
白露想起了自己老朋友们。
“山里？山里哪有，要么是寻常野兽，要么是……是妖修啊！”梁满谷纠正了一下说法。
白露有点不明白，“因为我看他们很多也喜欢保持原型形态，和摇光峰到底怎么区别？摇光峰的灵兽会变妖修吗？”
“其实理论上是可以的，但绝大多数只有兽的意识，除非存在妖族血统。而且山中那些，有的你以为是妖，也可能是精、怪，还有比如器灵前辈这样。再则，妖修实在太广了啊，咱们人族统称为妖族，但是它们内部分得很细。”梁满谷知道白露估计以前也生活在人族聚居地，没见过多少妖族，其实很多修士也辨别不清。
“还有咱们常提起的木族、水族、羽族，严格来说也可以算妖修，只是属于发展很久远，已经有了自己独特体系的妖，他们内部关系都很远的，你不会看到一个水族和一个木族表示妖妖一家亲。”
“毕竟妖族从前极为兴盛，上古五帝之中，凤皇是羽族、青帝是木族，龙君是水族，以一己之力，振兴族群。只是后来时运轮转，其他种族也各有风流人物，红尘之中无恒主嘛！”丁豆花也补充道。
就像人族的各个宗门，其实也是轮流当老大，很难有一直兴盛的。
“你们真无聊，光说些理论，人家要听的是这个吗？跑题啦！”器灵在旁道，不愧是老学长，八卦就是多，“还是听我说，有一次，摇光峰的弟子认错了，抱着晒太阳的灵兽又亲又摸好久，才发现那其实是化为原形的妖族记名弟子在睡觉，人家告到苍云台去评理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孟采青：“…………”
边聊边吃边试用，白露也拿起一张符纸，琢磨一下，提笔就在上面书写起了魔咒，尝试精简。
而且也不知道写的什么，远看去密密麻麻。
梁满谷吸了口气：“白兄，不是说画符，怎写起了话本故事，这么小不够你写的……”
白露：“……”
白露那小小一张符纸写得满满当当，到后面已经尽量缩小字迹了，但还是写不下。而且白露本来就不太会用毛笔，还要写小字，后头很多已经是糊成一团。
梁满谷绕到正面看了一下，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是写故事啊，是乱画。”
白露：“……”
这些字符糊成一团，梁满谷甚至看不出是字母还是符文。
“哼……”白露看了一下梁满谷手里也有一张，是他自己试用的，不由狐疑，“你也乱画？”
这也太侮辱人了，梁满谷看到他认真怀疑的样子，血一下往上冲，仿佛感受到刚才器灵被白露几个字破防的心情。
“我又不是符修！”梁满谷脖子都要红了，“而且我认真学了的，我没有因为你们不懂就乱画，就这么画的。而且画符本就是常中求变，变中求常，每个人画的符都不一样！”
“那你嘲笑我。”白露举起自己的符，“不就是没留白。”
留白是这样用吗？
梁满谷嘴角抽了两下，“好吧，师兄真是有意趣……”
真正的符修程师弟过来看了一眼，下了论断：“好啦好啦，你们画的都没什么用，废纸一张。”
白露、梁满谷：“……”
程师弟安慰他们，“一个人擅长一两样已经很难得了，白师兄你会丹鼎之术和丹糕之术，很好了。”
“还有剑呢……”白露弱弱说，师弟你咋提都不提了。
程师弟：“对对，你还有剑尊。”
白露：“？”
嗯？但好像也没说错。
白露不甘心，从梁满谷那里要了一些空白的符纸回去，他非要把这研究出来不可。
回去后，白露把咒语先整理了一下，这次他痛定思痛，不能什么都想要，先勾选出他认为的“符胆”，也就是符中最重要的部分，又叫符窍，没有这部分就完全不成立了。
其他没有那么重要的部分，是否有办法简写呢？
白露托腮想了半天，忽而把自己的笔记本拿过来翻了翻。
我导有言，神在言外，为什么他不能把魔咒也做成压缩包呢，就像文言文那样？
要不，试试虚写？
白露把魔力灌注笔上，蘸墨在空中凌空书写魔咒，只在核心部分把笔落在符上，最先尝试的是一个防护符，毕竟他不想没实验好攻击魔咒自己先受伤。
写完之后拿起来一看，嗯，很好，废纸一张。
那再试试……叠着写？
写一层，再覆盖上面又写一层……嗯，这样写到第三层，纸破了。
“……可能要皮符。”白露把写废的符都堆在旁边，继续尝试，这回他把更多魔咒用符号代替，写完之后感觉符纸好像有魔力流淌，为什么说好像，因为只有一丝。
但好歹有一丝了……
白露就这么画了半夜，因为是用的下课休息时间研究，到了月上中天，满月的力量好像让他头脑清醒不少。
“把刚才方法都结合起来呢？”白露觉得压缩包是有用的，思路对了，只是力量没能很好地封存起来。
那就要想个办法，用一个重要的符号，把其他辅助咒文包裹起来。
其实巫师之间也常说一个词：abstract，最初这个词是提炼的意思，提炼金属的提炼，后来变成了“摘要”。而对巫师来说，它还有个意思是任何符号背后，都有更广阔的世界。虽然不像文言文那样，到处压缩包，但足以说明，其实魔法咒语也是有很大压缩空间的，只看巫师的本事。
白露放下毛笔，改用巫刃，一边凌空书写咒文一边念出声，小心翼翼引导魔力围绕在面前那一小块空气中，最后才用水晶刃尖蘸着灵兽血墨在符纸上书写。
依然是防护符咒，白露用一个正中带圆，四个角都有环绕线条的符号当作负担，这个是凯尔特盾结的形状，代表了保护。
接着又围绕盾结符号周围，画上元素符号，这样就把整个魔法卷轴，浓缩在了一张东方黄符之上。
完成之后，白露自然而然就能感应到，已经成功了，和谐的魔法力量在符纸上流淌。
趁热打铁，白露又连续画了几张，一直到自己魔力即将告罄，又喝魔药续了一波。
而且画到手热了，白露又是灵机一动，如果能包裹魔法，能不能包裹别的？
白露又尝试了几种，直到无论是魔力还是灵力都空空如也，精神都要干涸，药剂也用完了，而这个时候，月亮也已经到了半空的位置。
白露打了个哈欠，只觉得浑身疲惫，脑子也一抽一抽的，都是因为刚才高度集中精神施用魔力，拖着沉重的步伐，整个人砸到床上睡去。
.
一大早，求索站在数春苑外接信，然后传给霍雪相。
白露看到了，立刻凑到坐着的霍雪相后面，从他肩头看，“师尊，谁给你写信？我偷看一下！”
霍雪相盖了起来，然后说：“你想看？”
白露点头：“想看。”
其实没有特别想看，但是霍雪相在看，他就想过来凑凑热闹，霍雪相捂住，那他就变成格外想看了。
霍雪相递给他：“那你就全文通译一下给为师听。”
白露：“……”
白露往后退了一步，求索已经默默靠上来，挡住后路。
霍雪相把信纸又往前送了送，不容推辞：“来。”
“师尊我送你花你就这样坑我……！”白露苦兮兮地捏着信纸，囫囵看完，原来是苍云台发来的公函，“好像是说哪哪儿有自然灾祸，让师尊去出手相助……怎么咱们玄山还有公益任务吗？”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谁做阅读理解。
公益两字好理解，霍雪相道：“修仙并非就脱离了凡尘，终究还是在人间。何况玄山占尽天地灵气，修士有‘返俗’、‘训世’之诫言，若得入境，可还于人间，甚至有入朝为官者。此也为传薪，由是道法不绝。
“人间王朝遇难解之事，往往托请高门仙宗。苍云台收到，便会按难易分派门下弟子，直到飞仙境才轻易不入指派行列。”
不止有做公益任务，还有去红尘之中磨炼心性的，甚至当官也成了修炼的一种。
但换个想法，其实这也是玄山仙宗打广告的方式？毕竟玄山仙宗也是从小做大，需要生源的，梁满谷他们不都是慕名而来，从而形成良性循环。
“可是师尊早就到飞仙境了吧？”白露有点被搞糊涂了，那就应该不用再做任务了。
“我早自辟一峰，也不在分派之列，是我让苍云台依例。”热心公益的导师从他手里抽走了信，“我离开一阵，回来再检验功课。你也要做好准备了，已入筑基境，或有指派。”
“新生也要？”白露不禁自语，“那我能干什么，不会叫我去种花吧。”
霍雪相同样出神，这次下山完成任务之后……
……
霍雪相离开去做公益，白露本以为可以轻松一点，早上准备自己把赖床时间延长到半小时。
清晨，晨光洒在白露脸上，他依然闭着眼，捞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蹭了蹭被子，发出惬意的哼唧声。
一只手从床上把白露捉了下来。
白露死死抓着床单不放手：“再让我睡一下，就一下！那个，我不是不学，我调休着学，现在睡半小时，下午晚半小时放学……”
昨晚还在熬夜研究符纸……白露想自己也挺卷的啊，怎么修仙更变态。
求索木然道：“峰主离开前有言，修行之事，久而不废，方得实惠。”
怎么导师走了，还留个复读机念格言。
白露捂头，随口问了一句：“我师尊什么时候回来啊。”
求索到点梅峰其实也没有比白露早多久，但他有资料库，思索片刻后道：“上一次峰主离开了三年。”
“什么？！”白露弹坐起来，凌乱地道，“三年难道我自习吗？虽然我没交学费也不能这样对我……”
这一下把他睡意吓没了，清醒之后才嘀咕着自我安慰：不可能的，以前那是没我，现在有我，我师尊得回来检查我作业。
就这么在求索的监督下卡了几天bug，中途阻止了几次丹鼎那边的师长来献爱心……导师真身还没回来，白露已经由求索传信，得知宁砚虎叫他去苍云台。
如果不是比较正式的事情，宁砚虎是不会在苍云台见他们的。
赶到苍云台，满腹疑惑的白露又在这里遇到梁满谷，以及毫不意外原本就在苍云台的孟采青。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着孟采青：什么事？
孟采青重重叹了口气：“唉……”
一言难尽啊。
“来了？”宁砚虎夹着一叠纸走出来，在里面翻检了一下，对他们道，“是这样的啊，你们这一批弟子如今都入筑基境，也已经修了术法，按理说已经可以代表玄山仙宗下山，去解决洲民求助。这是每个玄山仙宗弟子必经的，眼下只是第一次。”
梁满谷脸上一喜：终于可以下山炫耀了吗？
“可是另一方面……”宁砚虎看着他们，为难地道，“你们这些弟子呢，优秀之余，又有些异样。”
梁满谷毫无自觉：“哪里异样了？”
宁砚虎直勾勾看着他：“你，好赌成性，”又看向白露，“你，御剑滑行，丹房蒸糕，率众聚餐，心法朗诵……”
白露大叫打断她：“大师姐！我又没有问！！！”
宁砚虎吐了一口气，手里纸被她甩得哗啦啦响，“行了，反正先把你俩派下去，若是你们都能顺利完成，那这一批就差不多都能撒出去了。”
她低头想了想，又觉得还是不放心，感觉要加个稳重一点的，“采青，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吧。”
孟采青磨磨蹭蹭，“师姐，我去吗？可是出山要很久，我土行术还不精纯，苍云台也有好多事……”
“无事，我会派一名受玄山管辖的羽族妖修助你们脚力。”宁砚虎顷刻间就想好了人选，“他筑基期大圆满了，也可以照看你们三个。”
这个正常，他们三人不管是土行还是御剑，都没有到达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一般都是用法宝代力，但怕灵力不足，索性找个修士来，给其报酬就是了。
宁砚虎将任务令牌连同他们要完成的任务资料一起给孟采青，“你们准备好之后，在金玉台和那妖修汇合就行。”
“是，大师姐。”
白露和梁满谷、孟采青三人仔细看了下资料，那公益任务是本洲大允王朝有个城镇出现了邪事，他们本地解决不了，递交到玄山仙宗来，请求帮助。
因为据说闹出的只是小事，无碍人命，所以把他们几个刚筑基的派出去就行了。
但头一次要下山，梁满谷还是如临大敌：“我得去和师兄们讨点防身的法宝。”
白露举一反三：“我能不能把我们求索带上……”
“肯定不行啊！”孟采青笑呵呵地道，“我还想把我大师姐带上呢。”
白露一听，那不行啊，“那我还想把我导师带上。”
孟采青：“？这不是比赛吧师兄。”
白露：“噢噢对哦。”
三人商量好，收拾包袱行李，在金玉台见面。
白露回去，让求索帮他打包了一些衣服和吃的，想想把自己画的符也带上了，然后去出发点汇合。
金玉台上，只见梁满谷、孟采青已经到了，还有那个传说中的司机——一只硕大的鸟蹲在栏杆上，正低头梳理自己缺了一点的羽毛。
“白师兄，这就是大师姐派来指点咱们的罗罗师兄，”孟采青客气地道，虽然罗罗并没拜入玄山，但家族世代待在玄山山脉，也给玄山打工，叫声师兄还是可以的。
“那就是白露师兄了，罗罗师兄……对了，您的羽毛怎么了，没事吧？受伤了的话，要不要还是休息？”
罗罗鸟扫了一眼白露，筑基境初期，紫府未辟，空空如也，一眼看得清的修为，发辫中装饰了灵石，相貌足够出色，却没有表面那么修为低浅——
这就是剑尊弟子，传说中的丹鼎天才了！
嗯，这话说来有点怪，却是玄山的真事。
于是罗罗也客气地点头，继而淡然解释自己的伤势：“无碍，这是与邪修搏斗导致的，已经快好了。”
梁满谷佩服地道：“师兄还和邪修搏斗了，真乃我辈楷模！”
罗罗矜持一笑：“这都是应该做的，为了保卫玄山，我虽没拜师，但自认也是玄山一员……此次宁师姐点了我出行，便是对我的信任，唉，我都说不用了，宁师姐还非要给些灵石，说辛苦我了。”
白露嗯嗯点头，“原来师兄是外包弟子。”
罗罗还以为他说外门弟子，表面谦虚内心充满得意地道：“微末修为，还当不得外门弟子。”
虽然他修行没那么快，更卡在筑基如此久，但是只要给他机会，说不定也能风生水起！
此时孟采青拿了几件披风和纱笠出来，递给白露一套，贴心地道：“师兄也穿戴吧，路上风大。”
“好的，谢谢师妹。”白露穿好了披风和纱笠。
罗罗看着他的装扮，嗯，这个装备虽是统一的……却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一个人，有点恶寒，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却见白露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似是疑惑地望了回来，赶紧露出外包前辈的和蔼之笑。
白露就也甜甜一笑。

第18章
白露他们要去的，是大允王朝一个叫青龙镇的地方，距离玄山仙宗的路程，根据罗罗的判断，只需要他飞三日多。
这期间，他们都不落下休息，就连吃东西也是在鸟背上，反正罗罗已经辟谷，可以不休息一直飞。
“你带了什么？看，我九十八师兄给了我好多，罗盘，丹药……”鸟背上，梁满谷显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我也带了一些符，我自己画的。”白露把自己画的符给他们看，其实他身上还挂满魔法道具，就不好晒出来了。在其他人看来，白露那一身都是装饰，华而不实。
孟采青拿了张画着凯尔特盾结的守护符，有点看不懂，甚至觉得像白露的编织样式：“这花样倒是新鲜……”
“你这个……”梁满谷欲言又止，这能有用吗？白兄是不是强行说自己画成功了啊。
“我画了好几张，不客气，一起试用。”白露一人给他们塞了一张，连罗罗都塞了一张。
“给我夹在羽毛里吧。”罗罗怎会拂了这位剑尊徒弟的面子，爱好么。
孟采青客气地收了起来，心中却也有点疑惑，虽然她不是符箓法脉，但感觉这不像是什么正经符箓……
白露又打开自己打包的苹果派，一人一个。
“白兄真是思虑周全啊。”梁满谷立刻忘了符箓的事，非常热情地帮忙随身携带的一只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鼎加热苹果派。
“罗罗师兄你要尝尝吗？”白露礼貌地问了一下罗罗。
“我已辟谷……说起来你们怎么都不辟谷哇。”罗罗心道按理说这三个都是内门新弟子中的佼佼者，怎如此不绝六欲。
“不急，我们也不是不辟，只是还在轻断食境，辟一天吃一天，还要时间的……”梁满谷把白露那套理论给罗罗师兄灌输了一下，又极力推销，“而且这频婆果是白兄在山里捡的，可好吃了。”
“师兄我就住在山里，那频婆果又酸又硬，我还能不知道吗？”罗罗笑起来，“你们是不是轻断食久了，味觉都不对，这饥一顿饱一顿，更容易暴食哇。”
“师兄你尝尝呢？”梁满谷不听他说，直接把自己的苹果派掰下一块，抛到空中。
罗罗立刻一个提速，头一仰，准确地叼住了苹果派，刚刚入口，就“嗯？”了一声。
这频婆果他以前在林子中也吃过，酸甜干涩，可是被加入糕点里一烤，那酸涩居然变成了甘甜，只有一点点酸味，反而成了独特的风味！
不像一些蕴涵灵力的食物，这纯粹是味觉上的一种享受，而且十分契合他作为羽族的喜好，想起了儿时在林中觅食的简单快乐。
“烤这种派，反而就要酸一点的苹果更好吃。”白露又分了一整个给罗罗，“不会坏了师兄的修行吧？”
“唔不会不会……其实我也辟谷没有多久。”罗罗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就是因为什么都想要，他修行进度才有那么一点点慢。
若是心性坚定些，说不定都能考上玄山弟子了呢。
“说起来，有件事问出来不知道会否冒昧。”梁满谷吞吞吐吐道，“看得出师兄是罗罗鸟一族，自名罗罗，我听闻，罗罗鸟都是群居，想必师兄亲朋也有住在玄山山脉的吧？”
“当然了，我们一族住在玄山很久很久了。”罗罗不明白他要问什么，“你直说吧，怎么了？”
“就是，师兄叫罗罗，那师兄若有兄弟道号叫什么？”梁满谷终于问出来了，他一听到罗罗师兄的道号就想问了！这听着可不像个正经名字，咋就叫自己的种族名。
罗罗：“我哥叫罗罗哇。”
一样的名字？
此时白露还比较从容，自信满满地说：“可能有的地方是不用避讳亲族名字的，可以和长辈叫一样的名字，反而表示尊重。”
“？”梁满谷：“罗罗娃吗？”
罗罗：“不是，你仔细听好了，我叫罗罗，我哥叫罗罗，我母亲是罗罗——”
这下子白露也一起陷入了迷糊。
是我汉语听力有问题吗？还是同音字？我学汉语学疯了？？
白露震撼地道：“师兄你们全家都一个名字啊？”
“你还是没听懂，多罗罗——”罗罗忽而鸣叫了一声，叹气道，“我刚才说的每一声分明都不一样，只是你们人族听不懂罢了！”
“这、这样，我懂了。”梁满谷擦了擦汗。
罗罗鸟鸣叫声就这样，多罗罗多罗罗的，但是人家每一声其实都有不同的含义……
孟采青凑近了，小声对他们说：“其实大师姐在册子上，都标记为罗罗甲乙丙丁。”
白露心里大喊幸好那时没去拜会他家人，这怎么分得清：“那么多鸟口，天干地支用完了，岂不是还要甲辰、戊戌这样排？”
孟采青：“那不然呢？你们想不想知道师兄的编号？”
梁满谷继续擦汗：“算了吧，反正我也记不住。”
“对了，罗罗师兄，我之前听说关于你们妖修的故事。”白露倒是又想起听过的八卦，“你们羽族和哪一族关系最近呢？木族？”
“哈哈哈，哪能这么简单论之，你是不是听人说我们妖修内部关系甚至比其他异族之间更差了？”罗罗笑道。
“可世事无绝对，这世上既有成为至交好友的羽族和水族，也有的羽族宗门，收弟子还要严查祖上十八代都要是羽族，光长翅膀不飞的还要被他们孤立。”
“……这么严格？”
“要不是修为不够他们还想查前世三生的……”
“……”
“所以没办多久倒了。”罗罗鸟不在意地继续说，都不知道他们奇怪什么，这不就和人族千奇百怪一样，有玄山仙宗这样什么族都收的，有坚信唯有人族就是未来红尘之主的，还有仰慕魔修起个类似名字的哇……
都说正魔不两立，但貌似也有些魔修偷偷到正道地盘做生意玩耍，反之亦然，万事不稀奇。
……
就这么且飞且聊，三日后，黄昏之时，白露在山脉中看到了许多漂亮的房子，高墙牌坊，园林绿化做得也很好，这种人间富贵气，和玄山仙宗的建筑比起来又是另一种风格。
白露探着脑袋道：“是不是就这里呀？”
罗罗“唔”了一声，“差不多了，我找地方停。”
“这个青龙镇还挺繁华，家家户户都那么富裕，我们住在哪呢？”白露都想下去参观了，虽然以他的词汇量不能很好形容。
“这？这可不兴住啊！”罗罗笑出来了，“小师弟没见过吧，这里都是陵墓咧！”
“啊？”白露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那些富丽堂皇的地方，居然都是死人住的，再次遭遇知识盲区，那确实不兴住。
“没错啊，陵墓也能修得华美更胜人间住宅。你年纪小，约莫不知道，整个青龙镇，几乎都是陵户。”罗罗怎么说也活了几百年，“此处风水大好，一直是大允王朝皇室陵墓所在之处，你看下头，百里青山，金棺连塚，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间贵族。
“有陵墓，就要有守陵人啊，他们负责年年祭祀、洒扫，平时就耕种祭田。久而久之，户数也越来越多，户连成村，村连成镇，可以说，整个青龙镇吃的都是死人饭。”
这可让白露长知识了，原来还有这样的职业丧葬小镇。
“咱们马上就到青龙镇了。”罗罗在镇外找了个地方落下来，然后旋身化为了一只圆圆胖胖的小鸟，看了看他们三个，选择了停在白露肩膀上。
他看白露最面善，讲话温温柔柔的。
白露也转头对罗罗亲切地笑了笑，哎呀我的好朋友～可惜不方便和你相认。
“好啦，我就负责到这里。”罗罗仰着头道，“接下来没事我是不会说话的，只看着你们。”
资料就在孟采青手里，她抓了抓头发，虽然在苍云台跟着大师姐干了很久活儿，但到人间还是第一次。
三个人其实都算涉世未深，尤其是白露这个留子，根本没有在这异世凡间生活过，光看过一点点古装剧。
你看我，我看你，孟采青只好硬着头皮安排：“呃，那你们俩在这儿等等我，我去找陵令府邸，本是约好了在镇外迎接，也不知道怎么没来。”
孟采青手捏法诀，整个人就随着滚滚黑烟没入了土中。
因为这里都是陵户，也就和其他城镇不一样，都由专门的陵令和陵丞管理。
孟采青去探路，白露和梁满谷就原地活动一下身体，坐了三天的飞鸟，身体也僵硬了，梁满谷更是原地来了套拳。
“白兄啊，我感觉到有些口渴了，你稍待，我去前方的人家讨些水喝。”梁满谷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说道。
“你等下，我带的果汁还没喝完。”白露拿出一壶果汁，真诚地递给他。
“……我想喝点甘甜的井水！”梁满谷不肯要果汁。
“那你再等等，我好像还有一些醍醐酥，吃了之后止渴生津。”白露又去掏包袱。
“好了好了，”梁满谷气呼呼地道出实话，“我其实就想找个地方炫耀一下身份，在峰内我是二百七十一师弟，出来了我还不得是满谷仙尊？”
白露：“……”
至于为什么不去陵令家炫耀？那陵令也是常去城里复命的，要接触，就去接触毫无修为的淳朴百姓，否则岂不是锦衣夜行。
梁满谷说完了，又对白露说：“白兄，别装了，你筑基都要催我们夸你，你一定懂我的虚荣。”
白露：“……你快去吧。”
罗罗嘎嘎一笑：“二位师弟倒都是真性情哇。”说完又赶紧闭嘴，眼睛转了转，他说了不再说话的，嗯这句不算。
梁满谷到镇口一户人家敲门，“有人吗？”
“谁啊。”门内有犬吠声，接着是人问的声音。
“本座有事相问。”梁满谷矜持地道。
那里头过了一下，才有人提着灯开门，一照之下，看清楚了叫门的是个眼下青黑浓重、还提着剑的陌生男子。
再看细节，腰上还有令牌、葫芦、罗盘等等，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不由神色微变，畏惧地道：“我们是良善人家，仙人要什么尽管说，小人可奉上三牲。”
果然叫我仙人！
可惜了不是仙尊，虽说吧这尊字在玄山已经不值钱……总之梁满谷顿时浑身像吃了极品丹药一样舒爽，就为这一句，来值了，“倒不必三牲。”
给碗水喝就行，没水也没事，其实他也不渴，聊聊。
那主人家脸色却是更惨淡：“仙人要童男童女？”
梁满谷意识到不对了，错了吧？他打量下自己，有点气急败坏，“难道我像什么邪魔外道吗？我是玄山仙宗弟子！”
一下都忘了装“本座”。
主人家听到是玄山仙宗弟子，脸色稍微松了松，然后有点尴尬地笑了起来：“天色昏暗，我没看清，冲撞了玄山仙人。”
玄山仙宗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而且青龙镇的确商量着求助，人人知道，只是这位仙人形象……主人家小心又瞄了几眼。
梁满谷想找人炫耀，却不是想欺负人，摆摆手：“小哥说什么呢，是本座没休息好，脸色差了点，本座只是讨个水喝——”
这时候地上黑烟滚滚，拱起一个土包，然后孟采青钻了出来，呼呼道：“师兄，找到了，那陵令昏死过去了！”
她不是刻意，但开口声音便很大，人人都听得到。
主人家嘴巴张了张，看到浓浓的诡异黑气之中冒出个女娃，还嚣张嚷嚷说什么陵令昏了，立时浑身寒颤，惊恐地看着他们。
“什么？”白露一听也从夜色中走了两步，摘下纱笠，绿眼睛在夜色里莹莹亮，面孔漂亮不似人间。
主人家：“……”
只见这位年轻小哥哇一声哭了：“你们别杀我！”
三人一鸟：“…………”
难道我们很像什么邪魔外道？
“……此话从何说起，我们都是名门正派子弟。”梁满谷咬牙切齿地道，又小声说孟采青，“都说了你应该修驾云术！”
孟采青反道：“我还说你出门怎么没扑点粉呢。”
两人争了两句，见那小哥更害怕了，都堆起和善的笑，把自己的身份令牌给他看，也不管人懂不懂识别，“我们真是玄山仙宗的弟子，是你们青龙镇求助，才派我们下来的。”
“方才我去找陵令，因为原本说好他要来迎接我们汇合，谁知我找到他府上，听说他家里办丧事，据说又出了怪事，他昏死过去，我便来找我师兄们报一报。”孟采青徐徐说着，语调平静，想借此让对方也镇定。
可惜对方上下牙打架，两眼无神，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白露默默走过来，往这人哇哇哭的嘴里插了一块苹果派。
有毒？不对，有糖！
身体逐渐不再颤抖，平静下来也想通了，这些大仙要杀他当下就杀了，年轻人道：“那各位仙人真的是来帮我们青龙镇的？嚼嚼嚼……那陵令老爷没事吧……”
这陵令府上现在正乱着，孟采青看他仪态还不错，年纪估计也能做事了，便问道：“据说和之前一样，你有没有亲眼目睹过？能不能详细给我们说一遍？”
之前给的资料里，已大致说了，是在丧礼仪式上棺木自己动起来，一开始大家以为诈尸，后来发现尸体并没有动，便觉得可能是什么精怪作祟。屡屡如此，只是最近一级官府有炼气士也无法找出来，只能上报求助。
年轻人吃了甜食，心情稳定很多，“我常作礼生，曾经去太常寺受训，为皇家丧礼唱祝，镇上人家有丧事，也喜欢请我去，所以我看过好多次……”
可能也是被吓了几次，让他胆子都有点变小了，见到他们吓得不行。
“这两个月来我们镇上丧礼十有八九都出现了类似情况，我看得多了，我发现每次到了净棺的时候，棺木就会开始乱动。叮叮哐哐，里面的陪葬品都会倾倒出来，有一次甚至把我三大爷尸身倒出来了……最后往往什么仪式也不能继续，折腾到受不了，草草下葬。”
都说事死如事生，多来几次，就算没出人命青龙镇的人精神上也受不了。
“十次有八九次，那是八次还是九次，剩下一次呢？”白露追问道，他不懂什么大概，还以为这就是实数。
年轻人呆了呆，没搞懂仙人说话咋这么实诚，他就是个虚词，“……呃，九次，其实是剩下一次我没去，据说也闹了，只是我没看到，那家是我们这里的大社主。”
年轻人解释道：“这里的坟户各自有负责的墓，分属不同社。那位社主祖上是青龙镇最早的坟户，负责咱们大允开国天子的皇陵，他家里人也最多，自家就有人能唱礼。”
“那为什么他家就没有出事呢？”梁满谷怀疑道。
“不是的啊，因为陈社主家看到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和他家同时办丧的人家出事，他们索性暂停了。去世的是他家老太爷，不愿对老太爷不敬，于是宁愿停灵直到现在，到处找风水镇物，只希望等到事情解决，可惜全镇束手无策。”
年轻人眼巴巴看着他们道：“幸好盼到了各位仙人，还请仙人垂怜……嚼嚼嚼。”
……
这年轻人叫宋茂生，白露一行三人一鸟要去陵令府上，他弱弱提出自己能不能跟着，因为从没看过仙人收邪。
梁满谷大喜，不等其他人说话，立刻答应了，然后才一本正经地道：“看你口齿清晰，又亲历过丧礼怪事，和我们同行也好解答。”
“那我带你们一起土行？”孟采青有一丝不自信，卷着几人一同土行。
“咳咳咳！”
“咳咳——”
白露从土包里跳出来，捂着嘴等黑烟消散，只感觉自己一头沙土，原地抖搂了几下。倒是梁满谷脸上黑了点，倒显不出他的黑眼圈了。
陵令府上的管家一直等候在此，看到玄山仙人带着其他仙人回来了，赶紧见礼。当然，如果不是检查过孟采青的公函，他也不敢想这些是仙家子弟……
“仙人快请啊，我家老爷已经醒来了。”
陵令府人很多，因为本来今天就办丧事，亲朋好友来悼念，此时许多还未走，听说玄山仙宗仙人来了，都好奇地远远围观，很是满足梁满谷的虚荣心。
进到了堂屋，这里还是白事装扮，棺木也停放在厅中。
陵令是个中年男子，圆鼓鼓的肚子，戴着孝，正在棺木边抹泪，旁边还有人在安慰他：“陵令不必担忧，如今玄山仙人也来了，老太君定能入土为安……”
“老爷，仙人们已来了。”管家通报一声。
陵令扶着桌起身，欲语泪先流，想要拉住仙人的手哭诉一下，看了下第一个是女仙，好像不太合适，第二个黑眼圈忒重，好像仙气不浓……算了，第三个，眼睛绿绿的，难道是传说中的妖修。
陵令和第四个人四目相对。
宋茂生拉住他手：“陵令，您没事吧？”
陵令：“……”
第四个是自己镇上人。
陵令干脆蹲了下来，抹着眼泪：“终于把各位仙人盼来了！我长于祖母之手，却让老人家如此受罪，真是不孝啊！真是后悔，早知如此，我宁愿继续停灵……”
只是天气逐渐热起来，也不好停灵太久，他也是没有办法。
“事情我已经听管家说过了。”路上三人就商量过，此时孟采青说道，“陵令，请容我师兄探查一番。”
“都听仙人的。”陵令对之前扶他的人道，“陈兄啊，这下你家老太爷也能入土为安，你总算可以歇歇了。”
那个就是家里去世老太爷停灵更久的陈家人，今天来参加了葬礼，此时同样心情激动，充满期盼地看着仙人动作。
只见梁满谷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罗盘，这是他下山之前在师兄那里哭求来的，他自己还炼不出这样的好东西，他冲白露挤了挤眼睛。
这罗盘据说还是早就下山游历的十八师兄炼的，后来一届届传下来，直到他手里。
这罗盘上头有很多格子，一圈又一圈，和普通罗盘不同的是有一圈写着“灵”“精”“怪”“煞”等等字样。
“待我启动天元罗盘，自然能知道是什么闹事。”梁满谷信心满满，找到了之后，他们三人合力殴之，小事一桩。
这筑基境的任务，本来也不会有多难，何况他们三个玄山天之骄子齐聚。
看，罗罗师兄更是蹲在白露肩上，都快睡着的样子，对他们不知道多放心。
“咦，这里是什么？”白露眼尖，看到煞旁边写了个“师”字，“错别字吧，尸？”
他多么眼尖啊，都能帮人捉虫了。
“没有，这个代表我师尊。”梁满谷小声说，“可以躲着师尊走……”任务你一年才做几次，师尊却是天天都可能出现在背后踹你，这才是首要研发的。
哦，导师定位系统。
白露丝毫无法共情地问：“可是躲着师尊干什么？”
梁满谷：“……”
我跟你们这种……反正就是没得聊！

第19章
梁满谷拿着他的宝贝老罗盘念诀：“紫微敕令，无处遁形！”
指针抽抽起来，转了几圈，对准了“精”，另一层则是巽卦和箕宿。
是有东西成精了，这个不意外，那么巽卦和箕宿代表的是什么？精怪的方位？
巽卦是东南方向，可是这屋子东南方向全都是丧葬用品，有吃的喝的，有装祭食的罐子，有扫棺的扫帚，还有纸幡……梁满谷经验尚浅，一时还不能完全确定。
梁满谷眼珠转了转，跑到白露身边，小声说道：“白兄，我已经看出来了，我敢打赌，就是他家装祭食的瓶子。”
白露也看了一眼，他虽然不懂东方风水，但好歹也筑基了，而且作为优秀的巫师，对能量极其敏锐，盯着瓶子看了会儿，觉得可能不对。
刚想和梁满谷赌，白露肩上的罗罗鸟没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梁满谷立刻懂了，嬉皮笑脸地道：“多谢师兄。”
罗罗愕然，又不好发作，只是把嘴闭上，决心这次真的再不说话了。
可惜啊……白露惋惜地看了一眼梁满谷身上的法器。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好朋友。
孟采青也能感觉东南方位确实有不一样的气息，只是以他们的修为和经验，还无法完全确定。还是梁满谷鸡贼，套到了罗罗的话。
“陵令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了，你们大可以继续操办丧事，我保证明日清晨，可以正常出殡。”梁满谷对陵令说道。
陵令听他保证，松了口气，“有劳仙人了啊，还请稍待，先前一阵闹，许多东西砸坏了，已经遣人重新备好。”
他们这里都是陵户，几乎人人都有和丧葬有关的技能，很快就准备好了。
陵令家已经吹打了几乎整个白天，如果不是闹邪祟，这会儿都已经送库完，开始守灵了。
所谓送库的库，是库房的意思，就是把给死者的一切纸扎的活计，比如金山银山、房屋、牛马等等都找一个地方烧了。
这一步要在出殡之前完成，先给亡者把下头的家布置好了。
白露看着这些纸扎无比精美，毕竟青龙镇是皇家陵户，皮纸糊就，彩绘精致，让他忍不住道：“好漂亮。”
可惜啊，他知道这是送给亡者的。
陵令听出来仙人也觉得这做工精美，连忙道，“我们纸扎手艺也不是只能扎这些，仙人喜欢，我叫人扎纸鸢给你。”
白露一时对陵令大为赞赏：“好人！”
青龙镇发丧送库都在镇外边一点的空地，这样不容易引起火灾。要在以往，下午天黑之前都已经送库完了，现在却是天色都黑了。
但仙人发了话，陵令的家人们也只得拾掇好了，吹唱的班子也跟在旁边，准备一起送库。
“还有这些东西，也要全部重新准备，旧的一起到外头扔了吧，不吉利。”梁满谷拢了一堆用品，让宋茂生帮忙抱着。
鼓手站在最前面，丝弦唢呐分列其后，动静响亮得像是要撕裂小镇的黑夜。陵令一家人都不吭声，跟在后面，一时间天地间似乎只有锣鼓吹打与脚步声。
梁满谷三人单独走在一旁，宋茂生也抱着那堆杂物跟着他们。
从后面看去，灯火下人头晃动，不止是活人，还有数个纸扎人偶，眉目宛然如生，在夜色里瞧着格外教人心慌。就是宋茂生这个陵户子，心里也发怵，脚下不禁离着仙人更近一点了。
到了镇外头，眼前就有岔路两道，一边是青石板路，一边是泥巴路，一边敞亮，一边荒芜。
白露下意识要往青石板路走，被宋茂生小声叫住了：“仙人，仙人，不是那边。”
送库队伍已经熟稔地走上了泥巴路。
“仙人，那一边都是皇陵，对直去便是先帝陵园了，可不是咱送库出殡的方向。”宋茂生小心地给白露解释，“咱们送库在那边的荒地，明日出殡还要到十里之外。”
“十里那么远？”白露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单位，“但你们不是还有那个什么陪葬制度，我以为就葬在皇陵旁。”
宋茂生嘴巴张了张，摇头道：“您说笑了，能陪葬那也不可能是咱啊，便是后宫里的娘娘也不是各个能陪葬。若是陵令老爷立了功，或许还有可能附葬在陵园之外二三里，而且连碑也不得立的。”
这些陵户虽然世世代代在风水宝地守灵祭祀，制作着精美的送葬用品，但他们的坟墓可能非常简陋，只是一个个小土包。
白露心有所感，忽然间明白了之前在数春苑看到的一句诗：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很快就到了送库的荒地，伴着丧乐，扎纸匠的巧工都被点燃了，火焰蹿得老高，火星忽明忽暗，在黑暗游离片刻才消失。
纸扎人偶的脸被烧了一半，纸灰纷飞就像黑色的眼泪。
梁满谷从自己那一堆零碎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开盖往里面一倒，火焰顿时浅了一些，但温度也更高了。
“咦，这不是……”白露感觉自己认出来了，好熟悉的炙热感，“你带了地火？”
梁满谷点头，他临走前装了一点点地火带出来，这是地络中的火焰，至精至纯，也有辟邪的效果。如果能精粹炼化，就是修仙界三大阳火之一的地极阳火。
白露和孟采青瞬间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出来动手了，各自都用火把接了火，把宋茂生围起来。
“仙人？”宋茂生直抖，“这、这是何意？”
“把东西丢地上。”白露抬抬下巴。
宋茂生差点哭出来，他险些以为再次反转，这些“仙人”都是歹徒。看着怀里那堆梁仙人说不吉利的东西，宋茂生毫不犹豫丢在地上，然后自己跑开了。
梁满谷立刻就用地火去点那些杂物，“嘿嘿，吃我玄山地火！”
一旁众人只听那堆杂物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一般，猛然腾飞，连同一旁燃烧到一半的纸扎人偶竟也一同飞旋起来，就像之前每一次丧礼的诡谲场景，所有东西冲撞来去，引起惊慌尖叫。
而白露三人早有预期，不管场面多乱，站在各自的位置不动。
燃烧的纸扎人飞过来，就像要亲吻白露一样，他也只是偏了偏头。
三人任纸扎狂舞，只用点着地火的火把去烧目标物。
黑暗中也分不清烧中了什么，所有杂物轰然砸在地上，然后从中传出了一声尖啸，几乎把纸灰都震得再度飞舞：“啊——”
接着便是一个手臂长、穿着长裙的小人从摔在地上继续燃烧的纸扎中爬了出来。
再仔细一看，什么长裙，那明明是扫帚头的高粱穗，一束一束绑好，便像裙子一样围在小人身上。
这小人头发凌乱，倒是个女孩形象，拍打着高粱穗上的火星，又恶狠狠看着他们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露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生物，有点像西方的妖精，不恐怖，甚至有点可爱，就是她在丧礼上捣乱？
“你很不得了啊。”白露不由赞叹地蹲下来说道。
小扫帚妹愣了下，随即怒视他：“你嘲讽我？我知道我灵力一般！”
白露：“没，我说你个子不高，语文底子不得了。”
语气还有点酸酸的，这么小水平都和他差不多了呢……
小扫帚妹：“……”
“藏不住了？果然是你，哈哈。”梁满谷志得意满地大笑，难怪是箕宿，箕就是因为形状像簸箕，和扫帚正是同类。
青龙镇办丧事时，会用扫帚在棺木上扫，同时念动祝词，意为扫财，之后把扫帚放在坟头或一同下葬，可以辟邪。
但如果这辟邪的扫帚自己日久成怪，那就不太妙。
幸好扫帚虽然大闹各种丧礼，搞得丧礼匆匆结束，但不知道是不是实力不够，也没出过人命。只要逼得现形，后面的事对已经筑基境的三人来说就很简单了。
就连青龙镇的人发现捣鬼的原来是把小扫帚，都有几个胆大的都没之前惊恐，一直探首看来，啧啧称奇，直道莫非是不喜欢这个扫帚入土的规矩，才会到处做怪。
小扫帚妹被看得恼怒了，两手捏诀：“斗转星裂，风破！！”
别看它小，其实还是有些本事的，只见平地风起，火焰也被吹得猛然窜动，火舌几乎是擦着众人耳朵掠过。
须臾间风势越来越大，将青龙镇的人都吹得倒伏下来，陵令站不稳，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撞上吹鼓手才停下。
就连梁满谷也迷了眼睛，小扫帚妹机灵，趁机从他腿间跑了出去。
“遁虚化岳！”孟采青立刻反应过来，捏诀钻入土中，去追小扫帚妹。
白露则御剑从另一边追，见者无不惊叹，剑仙！
等他御剑滑行一段时间后，又无人不疑问：剑仙……？？
——其实白露筑基后灵力强了很多，但是这小扫帚就在地上跑，那当然是御剑滑行比较方便。再说了，如果一直御剑，他的扫帚冥冥之中也会不满，很容易坏掉的，不是像器灵那样有意识，但类似万物有灵，属于一种玄学。
孟采青破土而出，挟着黑烟一脚踩住了高粱穗，火光一晃，吓得小扫帚妹往后退了几步，掉了几粒穗。
她转头又要从另一个方向突围，岂料梁满谷已经堵住退路。
最后一处，则是白露蹲下来，比比画画用雪羽剑的剑尖抵着她。
三个人围着小扫帚，一想到他们第一次任务就如此成功，拿下了欺压良民的怪物，不由得志得意满地互相看了几眼，放声大笑起来。
一个绿眼睛，一个黑眼圈，还有一个黑气未散，围在一起奸笑……
围观的青龙镇居民：“……”
反正和他们想象的降妖伏魔场景不是很一样……
“可恶，可恶！”小扫帚妹气得跳脚，高粱穗也跟着簌簌作响，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厉害，而且看起来比她邪恶多了，让她又是气愤又是沮丧。
白露的剑对小扫帚妹来说太长了，看上去简直有欺负小朋友的嫌疑。
而且虽然这扫帚和他飞天扫帚不太一样，个头都差很多，但他还是有点爱屋及乌的意思，歪头看她道：“你乖一点哦，不要跑了。”
“我知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小扫帚妹咬牙，决定忍气吞声。
她看着白露的绿眼睛和好态度，只以为他是什么妖怪，往前一扑，抱住白露的衣角，“大王，我服了！”
大王，白露心想这两个字意思都不错的，似乎有些作品里出现过这种称呼，和魔尊差不多，都算尊称，于是应了一声：“哎，起来吧。”
梁满谷、孟采青：“……”
“……算了，服了就行。”梁满谷那原本装地火的瓶子，刚好可以用来装小扫帚，他正想把小扫帚妹收起来，听到白露问她：“你为什么要在人家丧礼上捣乱？”
梁满谷只觉得没必要，他不知道看过多少志怪小说，说道：“白兄，这些精怪作怪是没有道理的，甚至可以说是本性。”
白露不清楚这一点，只见小扫帚扁扁嘴，果然迷糊地道：“嗯，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办丧事……但他们不还是办了！别说我了！别说了！”
她还不高兴起来了。
梁满谷一念咒，就把她收到了瓶子里去。
“仙人，您的神火，不用收起来吗？”一旁宋茂生饱看一场稀奇，虽然头发也吹得乱了，但自觉以后都有了丰富谈资，探首问道。
“那是地络之火，会自行隐入地下，我就不收回了。”梁满谷淡淡道。
白露小声道：“没学会怎么收吧？”
梁满谷：“……嗯！”
还是个一次性的。
“真是多谢三位仙人。”扫帚虽小，陵令也不敢靠近，他活到这年纪，知道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东西可能越可怕，若不是有玄山仙人在，他们都奈何不了此怪。
陵令爬起来后，隔着一段距离给他们行礼，“还请到府上用膳，三位来了连饭食都没用过，实在是鄙人失礼了！”
“没事，先把事情解决才是。”梁满谷说，何况他们路上一直在吃白露带的甜品……嗝儿，还有点饱。
但现在这小小任务圆满完成，确实可以去青龙镇稍作休息，然后回山了。
送库的冥物都烧得差不多了，众人正碾着火星子，忽听一声旱雷般的暴响从远处传来，就像山崩开一样，连着地皮也震颤，一直传到人身。
与之一起传来的，还有一股阴寒之感。
“这是什么动静？”
梁满谷远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把罗盘掏了出来，只见指针乱动，在“煞”上疯狂跳舞，和方才小扫帚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那是什么地方？”梁满谷从没见过罗盘这么疯，急忙问。
还没等其他人回答，自从到了青龙镇一句话也没说的罗罗鸟从白露肩上飞了起来，凝视远方，忽而低头道：“邪气成云，旱雷压顶，像是煞物……似在陵墓之间，莫非是你先祖诈尸？”
“那个方向不是他们先祖啊。”白露想起宋茂生和自己说的话，“咦，是你们先帝诈尸啊？”
青龙镇的陵户们皆是如遭雷击，脑子几乎不能思考。那个方向的确是皇陵，而且距离最近的就是大允先帝陵园，仙人一句诈尸把他们搞得懵了。
“怎么可能是先帝诈尸？这周遭的皇陵都是风水宝地，除了仙人洞府，可能就这儿风水最好了。”宋茂生都不及震惊那只鸟会说话，反应过来只失声道。
可是没人能回答他，声响传过来的地方，埋的确实不是先帝就是先帝爷爷奶奶叔叔姑姑……十八辈皇家祖宗。
就算不是诈尸，那么大的动静，若是陵园崩裂，也够青龙镇的陵户们倒霉了，追责也要追到他们身上。
因此无论从哪个方面，这都够吓人的。
白露三人抬头，都看着罗罗，指望这位前辈给点参考意见，“师兄，这什么情况呢？”
白露对这些东方怪物是两眼一抹黑，不像其他人多少听过些传说，他脑海中几乎没有多少具体概念，就像见了罗罗直喊凤凰。
基本上他对东方怪物的认识，就是天上飞的喊凤凰，地上跑的多半是年兽，水里游的全都是水猴子……
罗罗鸟已经变回了巨大的道体，“这煞物动静大，恐怕不简单，我去探一探，你们带人回镇上传讯，最好是向大允皇城求助，比较近。”皇城热闹，肯定也有修士出没，说不定还有玄山在外的弟子。
说罢不等回答，他已匆忙往皇陵的方向疾飞去了。
……
陵令面色惨白，他今天本来就让小扫帚妹吓晕过一次，被梁满谷和宋茂生左右驾着，半拖半拽往回走。
来的时候锣鼓喧天，回去的时候惊惶失色，一想到皇陵可能出事，所有人都丧气得很。
“你们镇上有没有修行者？”梁满谷催问，外头修行者可能修为不高，只是粗浅的炼气，但多少是个助力。罗罗师兄严阵以待的样子，让他也紧张起来。
陵令这才慢慢回神，“有两个后生，老陈家孙子也有炼气修为，但是——但是他们都不在镇上啊！我们这里的陵户前几年才有恩典，允许陵户子弟也参加朝廷取士，他们都在外头衙门办差，家里不少人也跟着去过活了……倒是逃过一劫啊。”
“那我们组织所有镇上人聚在一起，你也赶紧传讯给朝廷，让他们也找修士过来。”
一行人匆匆回到镇上，兵分几路，有的传讯有的四处通知，叫青龙镇上的人全都起来。
因陵令的官邸最大，门口也最开阔，都聚集到了他家门口。
刚来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交流之中听闻是皇陵诈尸了，可想情绪有多惶然。
青龙镇的陵户们日常负责祭扫等工作，手里也有紧急传讯的器物，负责遇到紧急事宜通知上面，但这么多年，顶多是有自然天灾，从没遇到诈尸这种情况。
而且如果是先帝诈尸……
一个老头大声说：“若是先帝爷起尸，我等若是抵抗，岂不是以下犯上？咱们世世代代守陵，出了事本就该谢罪，怎么敢抗旨……”
陵户之间炸锅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直接辩论起来了，关于如果先帝变僵尸那皇命还算不算皇命，伤先帝僵尸算不算谋逆？
“不准吵了，搞得好像你们打得过僵尸一样！这是起尸，又不是起事。”梁满谷大声说，怎么还讨论起来要不要听皇帝的了。
大家静默了一下，随即是有小孩哇一声哭了，接着就是大人们也啜泣起来。
“行了行了，也没说会放你们受死啊，陵令已经传讯求助，我师兄也去探看了，只是叫你们起来警戒。”梁满谷刚才可能吓狠了，说完看他们情绪还是波动，心念一动，索性把低着头的白露拉过来。
“我这还有位师兄是妖王，等下僵尸皇帝来了他一口就能吃掉！”
兜帽一扯，露出那副异于常人的面容，绿眼睛在烛火下反射着幽光，透出危险神秘的气息。
……如果嘴里没叼着苹果派就更好了。
梁满谷：“……”
白露：“……”
正派和反派，当然是选派！
白露赶紧嚼嚼嚼吃完苹果派，“嗯嗯，吃掉！”
陵户们：“…………”
作者有话说：
有些同学忘了罗罗鸟咋认不出白露，我来前情回顾一下，因为白露之前交朋友时戴了施法后的纱笠，让人看不清自己～

第20章
别说，那些陵户真被镇住了，不再喧哗。
也不知道罗罗那边查到什么情况，真是什么僵尸诈尸吗？
白露对僵尸的了解就是好像跟着家人看过僵尸片，僵尸都穿着官服，那先帝要是诈尸是穿龙袍吗？
一边琢磨，白露一边把自己画的符掏出来，给周围贴防护符纸。
青龙镇的陵户也看不懂，只小声说这符看起来好神秘，妖王好厉害，玄山好厉害，妖王都能感化。
白露听了欲言又止，算了……
梁满谷看了那奇怪的符，也欲言又止，算了，能唬住这些陵户也行。
贴完符，白露抱着雪羽剑站在外围，既然陵户们已经安顿好，他考虑用魔法查探罗罗的情况了。
他听力灵敏，听到似有木板响动的声音，咚，咚，咚。
白露闻声看去，那声音像是从陵令府中传来的。
但是所有人应该都集合在门外空地了，白露转头问陵令：“你们府上是还有人没出来，被关在门里了吗？我怎么听到有敲门声？”
一看，这陵令一头是汗，闻声身体还抖了一下，“没、没有啊。”
白露眯眼看他，“你急着否认什么，不是应该先看看是不是真的少了人吗？”
此时旁边也不知是哪个陵户忽然道：“陵令老爷家的少爷姑娘们怎么都不在身边啊？不会是……”
“跑了，还是被你关门里了？”白露猜测。
陵令脸色顿变，孟采青抓住陵令，梁满谷把侧门踹开，这门并没锁，踢开后，里面也没有什么被关起来的小姐少爷，只有堂内那口停灵的棺材，棺盖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宛如敲门声一般。
封棺的铁钉已经岌岌可危。
“师兄，师妹。”也是这时，梁满谷表情僵硬地看着罗盘。
白露一看，指针又跳到煞上，而且这一次方位不一样了，正是指着院落之中。
“令姥也诈尸？”白露惊讶地看着陵令，他不懂僵尸文化啊，原来僵尸也和丧尸一样是传染的吗？
陵令也傻了，什么令姥……
不对，这不是纠正白露称呼的时候。陵令迸出一声哭号，就要扑上前。可身后人群里不知哪里蹿出来几个少年人，有的拦住陵令，有的进了门去，合力死死按住那棺材。
“你们怎么没走？！我不是让你们走吗！”陵令一看便急了，喊道。没想到他们竟然躲在人群里，根本没走。
“父亲，我们怎能抛下全家人，苟且偷生。”一名拦着陵令的少年泪盈盈道，“再者，我们也不一定逃得了，何苦……”
陵令亦是垂泪，掩面道：“我无颜面对……”
青龙镇的陵户们都反应过来了，有帮着一起按棺木的，也有指责陵令居然遇事想偷跑的，一时再次乱起来。
“不如咱们也各自逃吧，否则这里也要起尸，再不跑来不及了！”
“不可啊，这里至少还有仙人坐镇，咱们怎么有僵尸跑得快。”
“我说，不是已经向朝廷报信了吗？”
话赶话说到这里，梁满谷忽而拽着陵令的手：“为什么皇城还没援兵过来，你真的报信了吗？！”
陵令眼睛抽搐了一下，在众人的视线中，艰难地道：“我……不敢……”
皇陵诈尸，这么大的纰漏，一旦朝廷闻讯，也许能叫到在皇城的修士来帮忙降服诈尸的邪物，但他作为陵令肯定逃不了被追责，说不定阖家性命不保。
因此，陵令才偷偷毁了传讯的器物，还想趁机让家里的孩子都逃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家停灵的尸身竟也有起尸之兆。
所有人皆是哗然，骂声与哭声交杂，“都是你如此不修德，你家老太君才会诈尸吧！”
白露盯着陵令府内，说道：“先别说那些啦，那里面……要按不住了。”
那棺木上按压的十几人面上紫涨，而且白露能感觉到，那下面杂乱的力量就要出来了。
“所有人以此为界，退回去！”孟采青指着一张符铿锵有力地道。
在如此混乱的时候，玄山仙人一呼，众人无从选择，只能听话地退去，陵令也被家人带回了符纸范围内。
几乎是同时，那压棺木的人都随着棺盖猛掀起，被气劲震得飞出去，滚在地上。
阴寒的风从府内里吹出来，发出诡异的声音，几乎吹得人骨缝生疼，长长的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夹杂其中。
这下子陵户们连呜咽也不敢发出声，更没心情去指责陵令老爷了，只是紧紧抱着家人缩成一团。
白露三人本以为他们的责任是组织百姓警戒，和邪物对上的几率很小，可眼前竟就出现了一个。
白露问梁满谷：“你先上？”
梁满谷也问孟采青：“你先上？”
孟采青反问：“一般不是剑修先上吗？”
对哦，他们一个器修一个法修，白露才是剑修啊。
“……当然是一起上啊！我从正面，你们绕到两边。”白露握着剑进了府，那棺木打开后一时还没有动静，但阴寒之气已经越来越盛。
他以一个防守的姿态站在巷边，心里也有一点点虚，主要是做体育生经验还不足，这就要实践近战打丧尸了。
离棺木越来越近，阴寒气息也越来越明显。
白露屏息，感受风元素的流动，忽而，棺木里极快地射出一物，速度极快地向白露扑来。
他猛然抬手，横剑向上，剑脊堪堪挡住了一双从天而降青黑发臭的手！
那双手指甲极长，几乎要碰到白露的眼珠。
它属于一具干巴的长着獠牙的尸体，明明死了并没有多久，竟浑身干瘪发黑，胸口处塌陷。
方才它就像某种动物一样从棺木中跳出来，虽然被白露挡住，但力道极大地一旋，就卸力落地，发出一声吼叫：“呜！！”
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远处竟有隐隐的“呜”声传来，像是和它应和一样。
“不对，”孟采青在左侧，看清了尸身的胸口塌陷和举动，“这是伥尸！”
她当机立断，掏出了怀中的宗门令牌，咬破舌尖，在上面画了一个符文。
这是大师姐教她的方法，如果遇到生死危机，这么做苍云台自有感应。但她如此呼救，不是为了一具伥尸。
做完这些，孟采青才说道：“师兄，传说煞中最凶者为血尸煞，受阴丧之气，还可以将死尸召起，为自己所用，如同煞中王者！而且这些伥尸身上都带毒，切切小心！”
谁能想到，青龙镇会有这样邪祟凶煞。
世世代代吃死人饭，许多陵户多少也读过一些葬书、风水书，但也只有极少数长者才听过，所谓尸煞，据说出自养尸地，也就是大凶之地埋了死人，凶煞之气蕴养之后，才会转为尸煞，尸煞中最凶者，才是血尸煞。
但是对他们来说，哪怕普通诈尸，也属于传说中的传说，也许其他地方出现过，但是青龙镇的人是从来没见过的，也从来没想过会见到的。
“祖母——”伥尸已经面目全非，寿衣也被腐蚀了，陵令连番接受打击，难以控制情绪，一声悲鸣。
一旁的陈社主拉住陵令，惊恐地道：“陵令莫要做声啊。”
果然，原本和白露对峙的伥尸听到动静，像听到猎物的声音，立刻锁定陵令的方向，向他们飞扑而去。
霎那间，陵户们大叫，陵令满脸惊恐。
孟采青和梁满谷待要去拦，眼角瞥到正面的白露竟没有动，放任伥尸从自己身边越过去。
下一刻，便知为何，那伥尸还未靠近，先时白露贴的奇怪符纸一亮，无形的屏障令伥尸身型一滞，难以向前半步！
陵令和陈社主只觉得伥尸的腐气都近在眼前，眼睛发直地互相搀扶着坐在地上……
凡人不明内情，梁满谷和孟采青却是一下从心惊肉跳、出手不及的焦急，成了震惊万分。
怎、怎么会？！
这符上的盾结表明绝没弄错，就是白露所绘的符，但效果却是让人瞠目结舌。
上一次见面时，白露还在“鬼画符”，他们可以确信白露一点基础也没有，可现在，经过白露的潜心研究，这张符竟能阻挡伥尸？
这简直比伥尸还要吓人了……
梁满谷嘴张了几下，才发出声音：“白兄，你的符？！”
“干什么，我是剑尊弟子，双修天才不是很正常吗？”白露揉了揉腰，要死啊，明明晨练了怎么还是会闪腰，果然不能没热身就运动。
梁满谷、孟采青：“……”
你也知道你是“剑”尊弟子啊！！
双修对天才来说是正常，但这双怎么是丹鼎和符箓——
值此危急时刻，白露也来不及和他们炫耀了，心中悲鸣着再度扑上去。
伥尸察觉到，回身要攻击，但灵巧的风元素已经死死锁住它的身躯，只能木愣愣面对白露贯彻灵力、势同风雷的一剑刺来，穿胸！
白露冷冷抽剑。
伥尸：“吼——”
咦，怎么没死透？
白露有点尴尬，回头求助地看着孟采青。
孟采青：“……师兄，头。”
哦，还以为和吸血鬼一样攻击心脏呢，原来真和丧尸一样。
白露闻言手腕一翻，瞄准头颅，以剑作刀，一剑将伥尸头颅斩下！
.
罗罗翅膀一扫，收回来时赫然是几条血痕，而且很快便腐烂直至见骨。他也已经发现，自己面对的邪物非一般棘手了，竟似是一种很厉害的尸煞。
面前的尸煞虽然是人的尸首所变，但现在只能说有部分人形，浑身高度腐烂，煞气浓到在身体表面凝结出晶莹的粘液，獠牙外翻，背后的脊骨更是长出骨刺。
一双赤红的眼睛并不像伥尸那样空洞，竟还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就像两点鬼火，在夜色里十分显眼。
在尸煞身旁，还聚集着十几条伥尸，它们虽然不像尸煞一样能够腾空飞行，但速度也很快，甚至能够跃起丈余，让罗罗必须时刻注意飞行高度。
“呜——”尸煞低吼一声，伥尸们竟是放弃了一起无用的围攻，转而朝着青龙镇的方向前进。
这种几乎接近人的智慧让罗罗更为忌惮，他虽然不了解煞物，但猜到这尸煞如此厉害，必然有异。
它诞生自理论上的风水宝穴，下方地络相接，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那一丝地火……又或者是被丧礼中阴丧之气刺激醒来？
何况这可能是大允皇室，要真是大允先帝，说不定还有天子之气！
但是此时此刻，连玄山外门弟子都不算，顶多算外包弟子的罗罗却没有索性避让等待救援，而是自己上去拦拦看。
说来惭愧，这倒不是他罗罗对玄山道济天下的口号多有认同感，或是有多么担忧青龙镇上的小弟子们和陵户……
而是罗罗卡在筑基大圆满境已经十年之久，这十年他想过各种方法。
如今面对难得一见的尸煞，不禁想到，若是生死危机能够让他破境呢？
罗罗心思一转，凝聚灵力，“罗天焚羽！”
背上几十根隐隐透着流光的翎羽从血肉中生生拔除，立在空中片刻，旋即锁定目标，疾射血尸煞与伥尸。
这是罗罗修行凝练多年的保命绝招，为破境，他下狠心了。
思绪流转间，所有翎羽刺入血尸煞身体！
罗罗已经察觉这尸煞想用伥尸让自己分心，索性先不管那些伥尸，只要破了这尸煞，伥尸无需担忧。
血尸煞躲避不及，被翎羽攻击中，嚎叫一声跪在地上。
罗罗小心地轻拍翅膀，靠近了一些分辨，似乎没有气息了？
就是此时，血尸煞一抬头，绿色的毒瘴从他口中喷出，笼在罗罗身上。罗罗吸入后脸色立刻透出黑气，力竭坠地，勉强想用灵力驱逐毒瘴。
可是这毒瘴透着阴毒的寒气，让他浑身都颤抖起来，嘴唇发抖。
血尸煞眼中竟有得意，上前来，长长的指甲就要扣住罗罗的翅膀，将他抓起来吸干。
罗罗心中万分后悔，为何没有抓住机会逃走，竟中了招。可是，就在手指将碰未碰到罗罗的瞬间——
张狂剑意冲霄而起，血尸煞坚硬的指甲被齐根斩断，慌张连退几步。
剑气护着罗罗，罗罗抓准时机，飞遁数里外！
血尸煞看了罗罗身影几息，毫不犹豫转身，朝着青龙镇的方向去了。
罗罗凝起最后力气逃跑，遁出后摔在地上，目光中还映刻着剑光，难以置信。
他缓缓伸手，从羽毛里抽出了剑气的源头，一张黄符，正是临行时白露塞进去的……
没想到，剑意还能装在符箓之中？这到底算剑还是算符。
当时他只是笑笑，视其为游戏之作，让它待在了这里。
可就是这张不起眼、怪异的……剑符，救了他一命！
.
“怎么画的符！为什么！凭什么！”梁满谷抓着白露，面孔差点扭曲了。
“仙尊，仙风道骨……”白露提醒他。
梁满谷赶紧舒缓了一下表情，笑容可掬地道：“怎么做到的呢？”
“我灵机一动，就画出来了。”白露还没忘了道谢，“还是用你给的笔，谢谢。”
梁满谷一想到那笔是自己做的，又高兴了几分。
只是心底难免哀叹，此事传回玄山，还不知要怎么热闹……
他俩说话的时候，孟采青已经用朱砂和墨斗在伥尸一分为二的身体上画好镇灵的符号，保证其暂时无法再出幺蛾子，还挺多才多艺。
陵令泣不成声，却也无法指责什么，他祖母已经去世，变成伥尸后，也更加不是他祖母了。
陵令要往尸身那儿走，孟采青怕他伤心过度要拦着。
“仙人，我只是……”陵令说不下去了，索性席地而坐，诵念救苦灭罪经，声音哽咽。
这是青龙镇每个陵户都熟记的，不论是八十老翁，还是三岁小儿，见状无论是否对陵令有怨念，他们都一起肃立，和着陵令的声音一同诵念。
随着越来越多声音加入，渐渐将那哽咽声掩盖。
男女老少的声音汇集在一起，穿透了一切恐惧与戾气。
白露看到，有着狰狞面孔的伥尸，牙齿竟缓缓缩了回去。
他本来在和梁满谷斗嘴，此时见到从未想象过的场景，也站定了，因为不会念经，只能默哀片刻。
垂首默哀之际，阵阵吼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比起方才，这动静一听就近了许多，而且绝不止一个两个伥尸。
青龙镇的陵户们还在专注的念经，倒不似之前的慌张，或许这时候他们也只能这样做比较安心。
“难道罗罗师兄……”孟采青脸色有些差。
“不至于吧，之前我还给了他一张符。”白露现在说这话，不像他最初分符时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事实证明他自创的符是真有用，虽然梁满谷和孟采青看不懂。
三人再次看了眼念经的陵户们，这里还贴着不少符，大允朝廷是指望不了了，传讯物已经被陵令毁了，玄山那边传了讯，但不知几时能到。
“走不走？那可是血尸煞。”
“上吧，就咱们仨能打了，跑也没用啊。”
“嘿嘿，”梁满谷昂首道，“就赌一赌，咱们能撑多久！”
白露一抛剑，踩在剑上，御剑滑行。
孟采青带梁满谷土行紧随其后。
伥尸速度非常快，他们还未完全出镇，就在一幢牌坊下相遇了。
那牌坊是某一任皇帝赐的，横梁刻着“忠勤恪守”，坊柱上则是“灵山卫鼎，九重宫铁骨共担；丹心照夜，廿百年桑梓同感。”
十几具伥尸后面便是体型相比更大的血尸煞，赤目冷冷看着眼前的猎物。对血尸煞来说，这些刚刚步入筑基境的修士还不如刚才那妖修。
它虽是从尸体中生出来，却不是寻常伥尸那样的蠢物，也不是尸体本身，具有相当的智慧，否则也不能把罗罗都骗了。
白露一踩飞剑末端，灵力催动飞剑翘起，从伥尸们头顶飞了过去。
伥尸仰头想要抓白露，地下已经凸起一个土包，孟采青和梁满谷跳了出来，梁满谷把师兄给的丹药吃了下去，顿时身型暴涨，不知道的恐怕要以为他是体修，“看拳！”
孟采青也抽出长鞭，与梁满谷配合迎战。
虽说二人也已经筑基，梁满谷还吃了增长力气的丹药，但伥尸有十数之众，难免有支应不到之处。
梁满谷一不小心，就被抓了一下，背上留下深深的血痕，他闭眼发力，反手抓住那伥尸狠力一击，可也是这时候，又是另外两具伥尸在他胳膊上留下伤口。
伥尸有毒性，梁满谷赶紧又往嘴里塞了些丹药，阻止毒性。
孟采青见了，狠心抬手……忽而听到什么声响，就连伥尸动静都是稍滞。
“破劫灭殃，救苦威光。业火净形，魂归仙乡……”
竟是青龙镇陵户中的青壮年们，不知何时跟来了，口中仍然诵念着超度亡魂的救苦灭罪经。
宋茂生担任过礼生，便走在最前面，念得也最为清晰认真。再仔细一看，也并不全是青壮年，陵令竟也在其中。
凡人的力量低微，但经文汇聚在一处，令那些伥尸身型都迟缓了许多。
梁满谷和孟采青的压力顿时消去不少，更似有新力生出。
梁满谷低喝一声，双拳在两具伥尸脖子一锤，伴随一声脆响，脖骨竟是断去了，两具伥尸立时倒地。
再看另一边，白露独自落到血尸煞面前，盯着血尸煞，手中握紧雪羽剑，回想练剑之时霍雪相的指点，凝起灵力，念出剑招：“时雨——”
一剑斩去，剑光如漫天飞雨，以笼罩之势四面八方压下。
时雨一剑，竟抽去白露身上大半灵力！
剑光几乎照亮黑夜，令人避无可避，悉数落在了血尸煞身上。也更照得白露平时总潋滟濛濛的绿瞳倒映着寒光，面庞近似冷艳，在黑夜中不似平日的活泼，倒被剑光照出十足冰冷。
那些曾经疑惑过这是什么剑仙的青龙镇民，此刻皆尽失声，果真碧眼剑仙！
这凶猛的煞物被剑气锁定，只能硬抗一剑。
剑气在血尸煞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有着浓重恶臭的浓稠血液淌出来，可血尸煞发出一声咆哮，双足振地，吸收着地气，伤痕竟是愈合！
血尸煞退了两步，眼中流露出忌惮，随后赤色闪动。
刚才那一剑光华照夜，让它也忌其锋芒，但是，天生的战斗本能告诉他，要用出这样一剑，低境修士怕是要用了大多灵力——
如此，血尸煞复又往前几步，重新向白露扑去！
就在血尸煞以为白露可能会像梁满谷那样激发潜力，继续出剑，白露却并指甩出两张剑符。
“时雨——乘以二！”
一边正在搏斗梁满谷闻声莫名得很，知道剑尊有剑为时雨逢春换人间，但时雨成以二是什么啊？这是出了什么剑……
再一看，压根不是剑，还是符，只是这符中竟也漫出冲天剑光，梁满谷瞳孔一缩，险些被挠。
什么鬼！这符里还能装剑的？！
没错，白露制作的时候，不止改良了魔法卷轴。
一种，用魔法符号当压缩包，把自己的魔法塞进去，再放点自己的灵力做遮掩，东方外皮压缩魔法卷轴。
这也是为什么孟采青和梁满谷无法发现符咒有任何异样，因为现场的确有白露的灵力从符咒中流淌而出。
还有一种，数量比较少，正是当时白露灵机一动做来试试，也是罗罗分到了一张的符。那张同样散出剑意的符，是白露把时雨剑封了进去。
他想，封什么不是封？如此，才成就了这神奇的剑符。
符咒被引动，两道时雨剑气，投向血尸煞！
血尸煞故技重施，剑气中身，它垂首跪地不起。
但白露是经验丰富的远程攻击巫师，不轻易靠近血尸煞。血尸煞知道无用，陡然往前一探头，张嘴吐出毒瘴。
白露反应迅速，瞬间引动盾结符，把毒瘴挡在面前。
“吼——”血尸煞有些焦躁地吼了一声，这个筑基修士左一张符右一张符，这些符也不知是哪来的。血尸煞的知识储备也不多，毕竟出世不久，只知道这些符让它不好料理，也不知道哪来的。
但是血尸煞也有办法，吼完之后，立刻有几只伥尸从孟采青他们那边的战局抽出，朝着白露扑来。
这倒是让左支右绌的梁满谷二人又松快一点，但是知道白露面对血尸煞，他们还有陵户们诵经相助，白露压力恐怕更大，所以都只是咬牙坚持。
血尸煞调动伥尸，是为了消耗白露的符纸，果然，白露为了对付围攻自己的几个伥尸，连用了几张符纸。
不必多久，白露手上只剩下一张符纸了，随着他抛出去，盾结形成保护层，杜绝剩下的伥尸靠近。
血尸煞腐烂的嘴唇动了动，竟是在笑一般，赤红双目盯着白露。
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倒是有点本事，靠着符箓挡住了这么多的攻击。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灵力毕竟还是太低微，现在符纸也告罄……
血尸煞喷着腐臭张嘴，发出咔咔骨头响动声，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步步逼近白露。
白露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还有点手忙脚乱，喊道：“你不要太快过来啊！”
血尸煞的笑意更深，像是要尽情欣赏他的恐惧一般，竟当真放慢了脚步。
还好还好，先帝还挺听劝的。
白露松了口气，毕竟他装备栏挂着高级魔法胸针、操控术宝石项链、诅咒发冠……以及今天还没用过的满格魔力蓝条。
要怎么搭配，真的很难选！
作者有话说：
梁满谷：眼尖就是夸你眼力好的意思。
白露：哦……那师弟你头尖尖的～[猫头]

第21章
白露回头看了一眼，毕竟他的留子身份还是要藏一藏的，本想思考要不要制造幻觉，就看地上一个硕大的土包，撑不住的梁满谷和孟采青躲在里头，还在那讨论：会不会有点像墓啊，不太吉利……
白露：“……”
好吧，白露反手拿出巫刃，迅速连接水元素，胸针中高级魔法发出之时，他也用魔力构建起了保护墙，让周围的房屋不至于损坏，也遮蔽了那些陵户的目光。
同时，口中还非常具有迷惑性地大喊：“看我玄山符箓——”
血尸煞：“？”
玄什么符，还有什么符……？
不等它疑惑完，地面蓦然卷起越来越高的浪，四面八方朝着血尸煞扑来！令其置身于威力莫测的海洋，水幕带着强大威压几乎能吞噬一切。
这也是高级魔法的独到之处，几乎是创造了一整个空间，把敌人裹挟进去。
血尸煞被冰冷的海洋吞没，浪潮以万钧之力压下，让它根本无法动弹，一切力量都像被抽空。
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露逼近，眼中浮现出浓浓的不解与震惊。
它明明能感觉到白露身上浅浅的修为，灵力所剩无几，符箓更是用光了，这、这又是什么？！
白露走得不像它那么慢，握着雪羽剑，很快到了水幕之中，所到的地方水流分开。
血尸煞被看似温柔却也最狂暴的水死死固定在原地，发出吼叫声，如果可以，它真的很想问白露，你到底是什么？！
可惜，只能在困惑中看着白露举起剑……
一剑削去它腐烂的头颅！
水变了，变得柔和，缓缓没入土地和空气，了无痕迹。
白露看向剩下围着坟包一样土堆的伥尸，魔力涌动，打算把它们也都削了，忽然察觉到异常的力量，按住魔力凝而不动，盯着一处看。
一道流光飞来，逐渐可见一道人影踩在灵兽之上出现，身着玄山服饰，头戴金冠，面容冷峻高傲，竟是裴照庭。
裴照庭扫了一眼现状，手托阵盘，随着他一声敕令：“破！”
金灿灿的光芒闪过，把剩下几个还在纠缠孟采青和梁满谷伥尸头颅斩断，为这场战斗收了尾。
“呼……”梁满谷一屁股坐在坟头……不，土包上，这时候才感觉两只手都在发抖，因为药物催发的体型也开始肌肉酸痛。
这真是像梦一样啊，梁满谷看看双手还沾着粘液，才有实感。
便是陵户们，同样也还呆楞在原地，无论是血尸煞、伥尸，还是仙人们的仙法，都是他们前所未见过的，方才在旁边持咒是有必死的决心，没想到转眼已经得救。
孟采青爬出土包，也是跪坐在地，喊了一声：“裴师兄？”
这速度可比她想象中也快得多，虽然还是晚了一点点，血尸煞已经倒地了。
“苍云台接到你们的求救，我离得最近。”裴照庭是被大师姐点来的，他简单回答，目光也落在那两节尸体上，辨认出来，剑眉微挑，“血尸煞。”
还有旁边站着长剑犹滴血的白露，他看起来灵力也用光了。
但更吸引裴照庭的是还带着湿气的地面，这几乎是立刻让他回想起自己走火入魔那晚所遇到神秘潜修前辈施展的术法，毫无痕迹的水行，来无影去无踪。
裴照庭盯着白露。
不过，除了这些，还有许多剑意残余……
白露好像毫无察觉，对裴照庭打招呼，然后悄悄散去了蓄势待发的魔力。
“没错，多亏了白师兄的符，否则今日我们就交代在这儿了。”孟采青后怕地道，方才情况紧急，她们都看到了，白露一剑就用去许多灵力，但幸好他出发前就绘制了许多符箓，别出心裁地将剑意也收在符中。
明明筑基境的修为，竟能想到如何把剑气纳入符中，就像他还未筑基时就把剑梅救活了一样，真不愧是师兄！
符。
裴照庭目光渐渐收了回来，他倒是可以肯定，救了自己的神秘前辈用的是术法，应当是个灵力强大的法修，而非白露这样用的巧思。
或许只是水行术法共同的特点，无形为上。
裴照庭回忆了下，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可笑。他已经怀疑过很多同门了，这次竟连一个筑基师弟也怀疑起来。
纵然白露越境杀血尸煞算得上亮眼，但裴照庭也知道，他被救之时，白露甚至尚未筑基，他疗伤的同时，白露当众诗朗诵。白露甚至不是法修，是个擅长丹鼎与符箓的……剑修。
.
陵令府。
罗罗被他们找回来，在这里救治，梁满谷把师兄们给自己的疗伤药一点不省地往昏死的罗罗身上糊，而裴照庭并指点在罗罗翅膀，给罗罗用灵力疗伤。
白露在一旁小声问孟采青：“哎，你说，咱们玄山对异世界有什么看法吗？”
“什么异世界，幽冥界吗？”孟采青心不在焉地道，“这还要怎么看，是邪物就和血尸煞一样打死吧。”
白露都想问一句，那要是像我一样心地善良呢……算了，还是不能随便多嘴。眼下要紧的，还是吃点甜品吧。
刚才用了不少魔力，好饿。
“罗罗师兄，你没事吧？”梁满谷看到罗罗的爪子好像抽抽了一下。
罗罗意识朦胧，闻到了甜甜的香味，其中带着果香，让他就像回到森林里，自己还是小鸟的时候……
“呃……”罗罗睁开眼，看到梁满谷挂着黑眼圈的大脸，还有裴照庭的冷脸。
他呆了三秒，才猛然拍打着翅膀站起来，“啊！尸煞！尸煞！”
“已经死了，师兄。”白露丢过去一块橙子可丽饼。
罗罗张口就接住，喉咙间不禁长长“唔”了一声，香软的饼皮薄薄的，抹了甜滋滋的糖浆，夹杂着清新的橙子香味和蛋香，连同轻盈的奶油和橙子果肉，让口感十分丰富甜美。这对于一个刚刚受了重伤的鸟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安慰。
“唔！”罗罗慢半拍想起昏倒前的情形了，瞪着白露，咽下口中可丽饼，大喊道，“剑气！为何你给我的符纸里会有剑气？！”
“那是我的独创。”白露提起自己的学术研究，十分有自信，“我不止做了防护符，还把剑气印入了符箓，平时就把攒的灵气存进去，这样要出剑时就不慌。”
罗罗听得嘴巴半张：“真是……神乎其技。”
更重要的是，他本想借着和尸煞搏斗，激发破境之心，现在的确有了思路，但不是因为尸煞，而是所见那一道符！
孟采青也感慨：“我师尊的判词实在无误，一片奇绝风格新，八千年中第一人！”
白露得意地笑了笑，打包什么不是打包嘛，下次他还要试试打包些别的。
裴照庭闻言，再次打量白露。
遇物成符？倒是……有些灵机，值得他正眼相看了。
既然罗罗也醒了，梁满谷扶着他出客房，到堂屋一看，陵令家人已经把老太君的尸身收捡回来，但已经不能下葬了，必须择地烧化。
陵令则瘫软正在发呆，青龙镇的陵丞站在一旁，已默默接管了事务。
察觉他们出来，陵令赶紧起身行礼，“仙人可大好了？”
白露双手端着包扎成木乃伊一样的胖鸟罗罗，代他发言：“谢谢，还不错。”
陵令恍惚一笑：“那就好，今日多亏各位仙人了，老夫拜谢！”
至于后头的事，只能他们自家承担了……真是时也命也。
“陵令，你在担心吗？”白露对他的看法比较复杂，他本来觉得老头是好人来着，后来他却藐视人命，甚至害得没能及时求援。
但再后来，老头也和青壮们一起不顾生命过来助力了，好吧，看来不能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以白露的词汇量也很难找到一个准确形容词，只能说他……是个人？
陵令听白露提起，脸色难看，还是勉强笑了笑，“惭愧……”
白露估计不止陵令要受罚，青龙镇的人都很丧气的样子，他对一旁的陵丞道：“我记得宋茂生说，这风水宝地不可能诈尸的，那先帝诈尸也不是你们能决定嘛，你们不如甩锅到当初看风水的人身上。”
陵令、陵丞：“……”
其实这话有一定道理，但是……
“那都是数百年前的人物了，当时的国师定的皇陵。”陵令无语道，“我上哪儿去……哎，别说，国师也陪葬在这儿。”
不知道国师在天有灵有没有什么头绪。
“此事恐怕还有蹊跷。”孟采青皱眉道，“堂堂一个国师，怎么会连风水宝地和凶地都弄错，这么多年还没人发现。而且，下有地络经过，便不是什么龙脉，也不像养煞之地，那血尸煞可是极凶之物！”
白露不懂风水，但孟采青这么一说，罗罗也点了点头，“我看确实是好风水啊。”它飞过这里时，是俯瞰过的，从前也不是没到过大允。
陵令哆嗦道：“难道是有贼人潜入捣鬼。”
“又或者，这个贼人……”白露忽然回忆起一件事，问孟采青和梁满谷：“你们还记得敲门后咱们和宋茂生打探，他说过什么吗？”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梁满谷只觉得脑子还是一片浆糊，而且他对血尸煞和伥尸这些并不了解。
孟采青却是“啊”一声，意识到了。
陵令不懂，望着他们。但很快，孟采青就说了一句让他脸色也微变的话：“镇上停灵的，除了你家，不是应该还有一户？”
白露一行刚到青龙镇时，向宋茂生打听，他曾说起出怪事的人家十有八九，只有个陈家害怕得暂停丧事，停灵至今。那血尸煞招起伥尸，陵令家停灵的老人就尸变了，为何镇上另一户没出现伥尸？
……
陈家。
天色已是蒙蒙亮，陈社主更加急，在女儿搀扶下从后门出来，和夫人一起登上马车。
可也是这时候，一阵喧哗声传来，陵丞率着青壮过来，一把将马夫拽下来，又将陈社主也拉出来，“老陈，要去哪儿啊？”
陈社主看到陵令和陵丞，面色难看，低声道：“我怕朝廷来人追究，想避一避，陵令大人，你不也……”
陵丞冷哼一声，却是不理，率众破门而入，把停灵的棺木掀开，翻了一下，“果然是空的！！”
陈社主看他一进去就直奔棺木，心里已有几分知道恐怕事情败露了，眼神幽怨而后悔。
“真的是你，老陈，你糊涂啊！！”陵令揪住他的领子，“那诈尸的根本不是先帝，对不对？！”
陈社主不吭声，只盯着地面。
“你不说也没用，我们去查看过了，你家墓地里全是空棺，昨晚有动静的也不是皇陵——不，应该说，在皇陵，但不是大允的先帝尸变，而是偷偷葬在了皇陵山坳的陈家先人尸变！”
陵令语气中充满了痛惜，他一路上已经想到了很多，“你们偷偷这样做，已经很多年了吧？当时那精怪闹得凶，我曾想借你家的丧礼治怪，你却叫停了，假装停灵。因为棺木里连尸身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出事，你是怕被发现吧。”
“当时血尸煞操控附近尸体，镇上明明有两具停灵的尸体，但只有一具伥尸从镇内出现，是因为你家的尸体早就偷偷下葬。”
陈家一直积极附和陵令，组织镇压帚女，就和假装停灵一样，其实是怕此事让人注意到他家的棺木有问题，以及……
“喂，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可能尸变了，所以把家里很多人都送去投靠在外当差的亲人。”孟采青冷冷问道，尸变必然不是一日之功，而且血尸煞会吸收周遭阴丧之气。
“那个小扫帚还说不想要办丧事，它应该就是感应到不对劲，想阻止阴丧之事，只是修为低微，自己也分不清到底为什么。”罗罗大声道，他知道有些精怪先天意识懵懂。
从这一点来说，那小扫帚分明是在无意识地示警，扫帚本就是除晦辟邪的。
陵令盯着陈社主，心情很复杂，“你真的早知道了？”
“……我不想的，我是发现了。你不也想保全家人，你应该懂的。”陈社主闭了闭眼睛，“我家暗中葬在皇陵，从未出过事，直到祭扫时发觉不对，葬下祖父时，那葬地还渗出了黑水。我想了很久……也到处寻找镇物，想镇压下去！”
遇煞解法无非是弃、化、镇，但陈家不愿弃，化不了，镇不住，就这么拖到了此时。
“可是，不行啊！我怕极了，也不敢告诉外人，只能先把家小送走……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知道会这样严重……
“为什么呢？我儿子还做了官，那风水宝地是有用的！”陈社主说到最后，极为不理解，“明明是龙脉宝穴啊，怎么会出现煞物？”
“因为山家择主，非德不栖！”陵令也没想到他家竟胆大到这地步，葬了还不止一个家人，所以那些伥尸其实也多是陈家人，险些祸害整个镇子的人，若不是因帚女迎来玄山仙人，那血尸煞犯难之时，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无知无德的主家，才会被真龙宝穴迷了眼，寻常人葬在真龙地，只会成为养尸地，反噬主家，所以那伥尸头一个奔着你来。”
——他想到了，当时祖母变成的伥尸不是奔着他来的，而是旁边的陈社主。
“何况，你不是甚么正经主家，是监守自盗的陵户。”
“山家择主，非德不栖……”陈社主喃喃着这几个字，露出苦笑。
……
天亮之后。
白露一行三人一鸟走到昨夜大家集合的空地，裴照庭就在这里等他们，罗罗翅膀受伤，都和他一起搭他的水云兽。
白露看到水云兽，伸手摸了一下：“年？麒麟？”
水云兽亲昵地蹭了蹭白露，觉得他嘴好甜。唔就是手有点重，摸一下带了它几根毛……
至于那小扫帚，虽是无意识示警，但毕竟精怪和人族习性相悖，所以也带着回玄山。
让白露他们没想到的是，青龙镇的陵户们竟也都聚集在此处，乌泱泱一群人，看到仙人们来了，都齐齐行礼：“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比起最初围观仙人时的好奇、期盼，此时更多了真心的感激。
玄山小分队看了也心有所感，一起回礼。
白露：“不客气喔，你们也……”
其他人：“谢过主家持经之德。”
白露赶紧改口，跟着：“……之德！之德！”
白露气死了……干什么呀日常不能说口语吗？还那么整齐，你们偷偷排练坑我？
有几个陵户还上前来：“我们知道仙人喜欢这个，连夜扎出来，还请不要嫌弃。”
他们手里拿的赫然是一只桃红柳绿配色的燕子纸鸢，因为是赶着糊出来，胶都未干全。
白露欣喜地接过风筝，迎着晨光看起来。
青龙镇的陵户看着仙人竟也拿着凡间之物一派欢喜，真是难得。最初大家还都怀疑了很久，这些到底是不是玄山仙人……当然后来这碧眼剑仙打消了他们所有疑虑。而且，仙人们还把罪魁祸首找了出来，这样他们也不必受死罪了。
白露欠身：“谢谢你们。”
陵户们赶紧避开，目送仙人们登上灵兽之背，一个，两个，三个，四只……灵兽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叫。
罗罗鸟暗暗一笑，裴照庭这水云兽矜贵，可不如他能负重。
裴照庭没上水云兽，而是另招出了御空法器。
“裴师兄，还有位置啊，挤一挤嘛。”白露招呼他，不就是超载，修仙界也怕嘛。
“……不了。”裴照庭看了一眼，安抚地摸了摸，御空而起在他们前方。
白露还在喜不自胜欣赏那个燕子纸鸢，罗罗鸟蹲在他肩上说：“这么喜欢？”
“嗯……师兄也很可爱，但这个纸鸟和师兄是不一样的风格。”白露还以为他嫉妒了，解释道。罗罗鸟是实用型的好朋友，这个燕子风筝是二次元的……
罗罗鸟嘿嘿笑两声，觉得白露也太有意思了，这有什么可解释的……不过夸得他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飞了没多久，便见裴照庭停住，说道：“水云兽会带你们回去，我还有事，在此别过。”
“裴师兄去哪儿呀？要不我们等等你。”孟采青客气问道。
“不用了，我去大允。”裴照庭冷着脸道。
众人疑惑，裴照庭还有什么事要去大允办吗？难道也有任务？
裴照庭瞥他们一眼，“你们以为此事症结在哪？”
怎么现在就开始复盘吗？罗罗不由得道：“这一趟引出许多事来，主要先是陵令隐瞒，还有陈家胆子这么大，偷偷藏在皇陵，还引得天谴，成就极恶血尸煞。”
“唔，风水真是深不可测。”梁满谷也点头。
“嗤。”裴照庭却是道，“天谴？”
“对啊，山家择主，非德不栖。”罗罗被裴照庭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然，暗暗嘀咕，内门真传弟子就可以这样眼角看鸟么。
有了人家白露做对比，罗罗觉得那才叫为人亲和呢！
裴照庭含着一丝讥讽道：“人间皇室都喜在皇陵中下诸多刻有符咒的镇物，效果便是，一切陪葬、附葬的臣子、奴仆，便是死后阴魂也为皇家奴役。恐怕所谓的天谴尸变，祸及子孙，也是他们对侵扰陵寝者的惩处。还要传扬出这样的说法，故作玄虚。
“否则，尸煞一路为何不曾破坏皇陵，因其根本只会冲着陈家人或者寻常百姓去。只是，如此之凶，成就血尸煞，恐怕还是合了某种天时，要么甚至就是大允蓄意炼制。”
竟是如此？！
白露和自己的队友互相看看，都觉得心底完成任务、解决血尸煞和收获感谢带来的激动，变得更为唏嘘复杂。
“……谢谢你告诉我们。”白露自觉又学到了新知识，更为青龙镇唏嘘，“那接下来会怎么办呀？”
裴照庭一时更觉得自己怎么会有一刻把白露和救自己的人联想在一起，一个游刃有余，另一个……看了白露一眼，裴照庭面无表情挪开目光。
“怎么办？无论大允本意如何，险些累及我玄山弟子，我自然要去找他们算账。”裴照庭挑眉，对水云兽点点头，兀自去找大允皇室清帐了。
诶，裴师兄眼角看鸟，还挺有同门情的嘛。不过还是不如白露亲切，罗罗想。

第22章
场景再次清晰时，便是熟悉的千山万壑，仙雾缭绕，身处山门金玉台上。虽然离开只是数日，却让几人十分感慨。
“大师姐！”孟采青一看到宁砚虎，就忍不住喊了一声。
“你们回来了？”宁砚虎挨个看了下身上的伤势，看到罗罗时有些惊讶，“到底遇到了什么，伤得如此重。”
“差点就没命了！您可知道，那是尸煞中的王者，我是拼死护住师弟师妹，还有全镇百姓啊——”罗罗立刻咋咋唬唬叫起来，“那时我就想着，我虽然只是玄山之中的羽族，但怎么也不能堕了玄山之名！”
他还站在白露手心，撅起尾巴给宁砚虎看自己秃了一块的羽毛。
“血尸煞？”宁砚虎知道这罗罗鸟定有夸张的地方，但如果是传说中的血尸煞，那也的确凶险，难怪孟采青求救，“采青，你来与我从头到尾说一遍。”
“是。”孟采青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一遍，“大师姐，这次幸好罗罗师兄也在，还有白露师兄的灵符！”
“大师姐？”
“姐！！！”
“啊！”宁砚虎耳朵差点聋掉，“干什么，我恍惚一下！”
她揉了揉耳朵，不好意思，她听到什么白露用符的时候就已经停止思考了……
“你也很惊讶吧，师姐。”孟采青说到灵符时，眼睛都亮了，“没有想到师兄还能如此制符，裴师兄来得虽快，但那时白露师兄已经除了血尸煞，就用他攒的符箓。青龙镇的百姓可感谢我们了！”
宁砚虎盯着甚至还昂着头、怀里抱着一只纸鸢的白露看，“你真确定你是剑修吗？”
白露横了旁边的人一眼说：“我不是剑修怎么会被他们推出去在最前面打架。”
孟采青和梁满谷憨笑了两声，这个……
宁砚虎：“……”
宁砚虎想反正霍师叔不在山里，忍不住说道：“虽然说来对霍师叔有些不敬，但有没有可能白露真的更适合修习丹鼎或符箓？”
“大师姐，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师尊不老爱说他不会剑吗？所以我和他一样，也不太会剑是说得过去的。”白露狡猾地道，再说了剑符不算剑吗？
……这是一样的吗？
宁砚虎叹息道：“行吧，白露，我只能说，你把自己教得真好……”
白露：？这句仿佛在骂我师尊，不确定。
宁砚虎揉了下额头：“……总之，此事你们做得很好，不堕玄山之名。我会回禀师尊，为你们多请些奖赏。罗罗，你也是。”她看着罗罗，刚才孟采青他们光说罗罗的好话了，“知道是血尸煞也不畏死，我会请示师尊，能否将你收入门中，至于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就要看你自己了。”
罗罗鸟原是大肆吹捧自己，此时脸竟然一红，罕见的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白露兄弟的剑符令我心有所感，不日说不定能突破筑基境。”
“无须自谦，君子论迹不论心。”宁砚虎却好像已经猜到什么，又问道，“对了，还有个小精怪呢？”
这才是他们原本的任务目标啊。
梁满谷这才把那小扫帚妹从瓷瓶里咕噜噜倒了出来，高粱穗一阵摇曳，小扫帚妹爬了起来，看到这一圈人，害怕地道：“你、你们要怎样！”
她还记得他们一起冲着自己奸笑的恐怖样子……
“无需害怕。”宁砚虎垂首道，“你是天生精怪，在青龙镇所行之事，算不得恶意为之，反而是示警。如今也算与玄山有缘，不知你可愿留在玄山修行？日后修炼有成，或也可成我玄山门下。”
小扫帚妹有灵识还没多久，都没听过玄山名号，不知道自己获得怎样的机缘，甚至因为一直在瓶子里，不懂怎么自己一下从被喊打喊杀，就变了个待遇。
她看了一圈，望着白露，毕竟她觉得白露是个妖王，“大王……”
“你也没别的地方好去，就留在玄山打工嘛。”白露觉得她有点像自己，来到陌生的地方，还是玄山给了他一个落脚之处。
小扫帚妹沉思一下，用力点头，“那以后，我扫玄山吗？”
她指着阔大的苍云台问，个头虽然不大，但也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闲饭。
“哦，这可不是玄山。”白露故意带她到窗边，看了看玄山山脉那无边无际的千山万壑，亭台楼阁，“这里和那边，加起来才是玄山。”
小扫帚妹：“……”
她发出尖锐鸣叫，揪住自己的高粱穗裙子，“不要啊！！我要回青龙镇！我会被扫秃的！”
白露：“哈哈哈哈哈哈——”
小扫帚妹：“…………”
看错这个大王了！他真是很坏了！
“师兄别吓唬她了。”孟采青也暗笑，问道，“可有姓名，我给你登记。”
小扫帚妹半晌才抬头，红着眼圈道：“我叫仙儿。”
语气中有一种认命，大概想到自己跑也跑不脱，可能真要在这儿扫秃了。
宁砚虎微微一笑，扫帚多呼名为仙，这也不算小扫帚的“名字”，只是她下意识知晓自己如何称呼罢了。但若是日后修炼有成，她自然知道姓名的意义。
“那便先登记为仙儿吧。”宁砚虎道，“先到外门执事那里上课。”
小仙儿叹气，不知道前路该如何扫。忽而一只手递了一颗灵气满满的丹药来，她抬头一看，那绿眼睛的前辈说：“送你咯，浣元丹。你放心，玄山很好玩的。”
“……谢谢前辈。”
……
白露一行走出苍云台，罗罗又冲白露拜了拜，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闭关，若能突破筑基境……哈哈哈哈。
大家互相道别，各回各家好好休息。
一回到数春苑，白露满地找霍雪相的身影，“师尊？师尊？”
可惜空无一人。
白露抱着纸鸢往廊下一坐，看到求索正在晒书，冲他招招手：“我师尊还没有回山吗？”
求索抱着书道，“峰主还未回，不如我陪少主练剑。”
“……不准折磨我，我刚做完课外作业。”白露背靠着廊柱不动，“啊啊什么任务我师尊还要做那么久，我都回来了，他怎么还不回家！我是留守儿童啊！”
就这么抱着久了，嘴里还和求索碎碎念连日的遭遇，白露竟保持一个脸贴着柱子，依靠在上的动作睡着了，纸鸢也抱在怀中。
刚刚回山时还是兴奋，久了精神松懈，在外时的疲惫也就全涌上来。
白露睡着之后，求索想了一会儿，走过来站在旁边，看到少主在室外轻风中睡得十分舒适，便施用灵力让周遭更为温暖。
直到月上中天，一道修长身影落于数春苑。
黑衣傀儡仍然老实守在白露旁边，木木道：“峰主。”
霍雪相走到廊下，微微倾身，神识落在了白露熟睡的面孔上。
其实，霍雪相并不如许多人所想，成日便在点梅峰潜修悟道。
恰恰相反，从前每次下山训世，霍雪相会多待一些时日，或看十二洲山河奇景，或在凡尘游历。
但是这一次，霍雪相回来得很早，毕竟数春苑还有个活泼过头的徒弟在等他。
看到白露就这么露天打盹，倒是安静了很多，身边还放着一只一看就是凡间手艺的花花绿绿的纸鸢，霍雪相不由轻笑，伸手把他抱起来。
白露歪头靠着柱子久了，乍然离开，不适地低低哼唧一声，大半张脸都要埋进浓密的黑发中，露出来那小半张白皙的面孔，长长的眼睫在一同不安颤动。
霍雪相抬手稍稍一托，将他的头扶着靠在自己身上，白露立刻就老实了，甚至非常自然地蹭了蹭，找个舒服的角度。
就是醒着时，白露也是这样不客气，还有些娇气。霍雪相毫不意外地想。
“白露下山顺利吗？”霍雪相偏头，问一旁安静的傀儡。
“少主说家乡话，我不太懂。”求索知道的不多，白露碎碎念时多是在吐槽，经常让他卡顿，“我听出来，少主带了一个扫帚回玄山。”
霍雪相脚步停滞了片刻，扫帚？
求索并不知道峰主想到了什么，只是察觉到峰主似乎停了下来，木傀儡不知人情，更不知峰主这一瞬停留是为何，只静静看着他等待吩咐。
但是霍雪相没有下一句话了，已然继续举步向前，把白露抱去房中轻轻放下。
月光从窗口斜斜洒落满地，白露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一下，继续睡得香甜。
霍雪相不知为何，心中闪过了当初博鸾仙君那无稽而奇怪的占卜，关于他会有个道侣，拿着扫帚……
莫非，博鸾仙君真正要说的，是他会有个弟子，这个弟子还会得到扫帚？
预言之事，本是未来一种发展的一抹侧影，由博鸾仙君说出，更不可作准。
这差得太远了，他不该放在心上……
再者，弟子是弟子，道侣是道侣。
“师尊……”白露含糊叫了一声，似是梦到下山时的遭遇了，“帮我戳死它。”
“嗯，睡吧。”霍雪相抬手，窗户轻轻自动关上，他方才迈出门去。
……
白露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种睡到自然醒的满足感充盈着他，转头，他的风筝也静静落在桌上。
嗯，哪里不对？
今天没有晨练？！
白露豁然坐了起来，爬下床洗漱好，把头发胡乱梳了梳，出得门去，就看到霍雪相坐在院中，白衣当风，侧头朝着他的方向转了点，“醒了？今日停一日练剑。”
“师尊你回来啦？这么久才回！”白露坐到霍雪相旁边的石凳，难怪求索没来拽他起床，原来霍雪相给他放假了。
“耽搁了些。”霍雪相道。
“我昨天一回来就想和你说，可惜你不在。”白露把青龙镇的经历讲了一遍，包括回来后裴照庭说陈家尸变，很可能是因为大允皇室下过禁忌，“我觉得裴照庭说得有道理，反正我信了，狡猾的封建皇室！对了，师尊我都不认识那些怪物，你要给我补课啊——我说的不是今天哈。”
他说完，又搬着凳子往霍雪相身边挨了挨，明知故问地求个安心：“师尊，我又炼丹又画符，你不会……有意见吧？”
霍雪相淡淡道：“这也是你的际遇，或有一日，你能从中领悟霜轮九身诀的后几层。”
白露迟疑了一下，其实他早知道霍雪相的态度，多此一问……因为他真正想知道的是，霍雪相会不会介意他隐瞒异世巫师身份，进玄山来装新生。
还是要把帛书内容先学清楚的，白露理智地想。
“那扫帚……”霍雪相忽而说了几个字，让白露从思索中醒神。
“嗯？”白露一时不懂何意，扫帚怎么了。
应当是这扫帚出现得太巧，总让霍雪相想到博鸾仙君那离谱的占卜，听白露没有提到扫帚下落，终究还是问了一句：“你……把那扫帚化形的精怪带回来后，是否决定收为己用了？”
“我为什么要收为己用？我用不上啊。”白露迷茫得真情实感，他已经有自己的飞天扫帚了，点梅峰的卫生也是求索在维持，还要小扫帚妹做什么？
虽然她是挺可爱啦，但是没必要一定收进点梅峰吧，在玄山就行。
“……”霍雪相闻言默然，也觉自己怎会险些信了宗主的胡话，问出这样的话，哪有人用扫帚做法宝甚或灵宠的。
“无事，问一问。”
白露刚才说的重点都在青龙镇斗尸煞，“哦，那个扫帚叫仙儿，大师姐让她留在山里打扫卫生，要说起来，应该算是玄山公有扫帚吧。”
“你把所用的符箓写一遍给我看吧。”闻言，霍雪相已彻底收敛心神，决定要指点弟子修行，他不是符修，但万法相通。
白露就改用灵力裹着时雨剑，纳入符中，中间勾勒着符文，符文精简，力量却说不得更高了。
看着白露画符打包过程，霍雪相自然能品出妙处，“好，莫问丹砂多少事，玄机尽在黄纸外。你练习了很久？”
“……特别久。”白露眼神闪烁，嗯，这么精准的控制力，当然是在魔法上练出来的，很多时候力量使用的道理是一样的。他留学修仙界前就是能瞬发高级魔法的天才巫师，要不是现在和元素沟通还有点障碍，怎么也比得过这里听雷境吧？
霍雪相起身道：“我落一剑，你尝试纳入符中。”
霍雪相真正当面一剑，和剑梅中蕴涵的剑意当然是不一样，不过也被他凝在一处，留待白露操作。
白露看了半天，有点犯难，如果用魔力会更好操作压缩，但在霍雪相面前他得用自己那相对稀薄的灵力，免得一引魔力师尊都得疑惑，你这个水行灵力是不是怪怪的。
拆东墙补西墙一般，试了好几次，也压缩不好。
“好难啊。”白露叫苦，直甩手腕，他都累了。
“你的想法很好，只是灵力不够，但正是如此，若能以微薄灵力做成，更显出对灵力的操控。其实，这也是霜轮九身诀的精要，以小搏大，以低胜高。”霍雪相用剑尖挑起一朵梅花，剑气通过娇嫩花瓣释放出来，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剑势凝而不散。
白露拈着符纸不语，眼神定在桌上。
“想通了吗？”霍雪相问道，他也很期待白露这奇特“剑符”能不能做成。
白露回神：“师尊，我老家有一个词，叫abstract。”
“嗯？”霍雪相不解他忽然提起这个陌生拗口的方言词语。
“在我们……家族中，这个词大概指图、文后面都有更多意义。”之前白露画符时就想到过这个词，现在他词汇量高了很多，突然想到了对应的翻译了，“我知道怎么翻译了：见微知著。”
成语，霍雪相欣慰地颔首，问道：“此理相通，既然已想到，为何还不动手？”
白露缓缓道：“早想到了，我现在是手腕疼，闲扯点休息一下。”
“……”霍雪相默然垂首，抬手，手指在白露腕间拂过，灵力流淌，梳理经络，想到昨日抱起白露，浑身也是软得不像样，摇头道，“锻体不勤。”
“还不勤啊我就没上过这么多体育课。”白露超小声嘀咕，感觉到手腕又有力气了，才冲霍雪相仰脸一笑，“谢谢师尊。”
再次提笔，意在笔先，玄机在纸外，灵力把摩空剑落下的凌厉剑势蚕丝一般包裹了起来，压缩在灵符里。
“成了！”白露捏着他创造出来的剑符，雀跃不已，“好强啊我！”
霍雪相神识如同视物，他好似看到梅林的花瓣越墙飘落，在白露脸颊上也吻出了几分朱红……他这徒儿大约真是高兴坏了。
“师尊，我厉不厉害？” 白露大大方方要起夸奖来。
“厉害，虽然是符，但总算是剑符。”霍雪相忽而道，“为师总不至身败名裂了。”
白露：“……那是！”
.
霍雪相带着白露去苍云台。
因为白露、梁满谷、孟采青和罗罗这三加一小组在青龙镇的表现，展现出玄山弟子坚韧不拔、济世度人的精神，打败了超越自身实力的血尸煞，拯救青龙镇百姓，苍云台决定给予特别奖励。
霍雪相就是陪白露来拿奖励的，相当于第一次得三好学生奖状了，导师非常重视。
——重视得都有点让博鸾仙君手忙脚乱了。
“怎、怎么还亲自陪着来，我就发点丹药。”博鸾仙君站起来，莫名有种不自然的感觉，好像自己做错了一样，他没准备啊！
身边还有宗内好几个峰主，原是在与他议事的。
“点梅峰太溺爱了，就霍雪相一个人陪着弟子来……”薛丹行眼睛快流血了，白露的事迹已经传遍玄山，就是放在天才辈出的玄山，这也相当亮眼了，“不就是聪明伶俐了点，不就是筑基境击杀血尸煞。”
说罢了，也半晌没人安慰，他转过头去……
过去每次薛丹行叨叨这些酸话，都是好性子的天枢峰主重明元君带头安抚。
这一次她却说不出话了。
只因感同身受！
想她重明元君乃天枢峰主，玄山符箓一脉传人，如今有人研究出剑符，可遇物成符，却不是出自她门下，而是出自剑修门下……这合理吗？！
真想叫虎子给她评评理。
只是重明元君脾气好，修养高，才不会像薛师叔那样流露于表面，甚至仗着年纪大公然索要人家的徒弟。
“重明啊，你脸颊怎么在发抖？”薛丹行问。
“……”重明元君放松了紧咬的牙关，呵呵笑道，“没什么，想到修行上一些难题。”
霍雪相已经带白露进殿了。
孟采青原就是苍云台的人，梁满谷师尊没空，有十八个师兄师姐陪着，本以为很有面子了，没想到白露带着剑尊来的……
罗罗鸟更不必说了，他只觉能和剑尊同堂，已是三生有幸。
大家一齐聚在这里，等待博鸾仙君奖赏。
博鸾仙君本来打算稍微勉励奖励，给出丹药，此时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咳，你们能够精诚合作，思路奇绝，不愧为我玄山弟子……”
不夸张的说，讲的话比招他们进玄山仙宗那天还多。
勉励一番后，才郑重其事地将丹药放到了每个人手里。
偷偷瞄了一眼，霍雪相好像没有不满的样子，倒是侧头面对正欢天喜地闻丹药的白露，有点笑意。
但片刻后，霍雪相就道：“宗主是不是有天青帛？就是很适合画符的那个。”和白露这种文具巨多的人不同，霍雪相就一人一剑，对这些也不是十分了解。
博鸾仙君：“有啊。”
霍雪相：“你送一点。”
白露连一点停顿也没有，让人怀疑他们师徒俩商量好了，立刻鞠躬道：“哇谢谢宗主！！！”
博鸾仙君：“……”
这么直接吗？博鸾仙君勉强笑道：“……那就我自己库中赠一点吧，白露这孩子的确是有天赋，日后多加努力。”
呵呵，符箓上的天赋。
可惜霍雪相就跟听不懂一样，甚至跟着点头。
剑修教出个天才符修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重明元君实在没忍住，幽幽道：“剑修平日不怎么收集材料正常。我也有许多好画符的帛，还有玄火纸，我门下若有亲传弟子修炼有成……”
霍雪相慢条斯理道：“如此，元君也送一点。”
白露：“呜呜呜谢谢元君！！！”
重明元君：“……”

第23章
白露的玄山同学会依例召开。
这一次大家聚在天玑峰，丁豆花就拜在天玑峰，她招待大家在天玑峰的水榭里饮茶。
天玑峰的傀儡给大家一一奉上茶点，然后继续打理园林杂事。
白露也少来天玑峰，这里的傀儡长得和求索很不一样，是十七八的女子模样，虽然也是双目无神，但肌肤莹润，行止灵活。
他多看了几眼，嗯……
“你们这是什么傀儡？”白露问道，点梅峰的木傀儡，天璇峰是玄甲傀儡，另外还见过铜傀儡、纸傀儡等等。
“我们天玑峰的傀儡原是不多，这些个都是峰主的弟子，裴照庭师兄自家捐的。”丁豆花神情复杂地道，“是玉傀儡……”
所有听完的人都无语了，可恶的有钱人……
“师兄，这个不是之前青龙镇百姓送你的纸鸢款式嘛？”孟采青发现了一个细节，白露腰间配着一串挂饰，最大的是巴掌那么大的小小燕子纸鸢，和珠玉飘带串在一处，乍看之下她还以为是荷包。方才看清楚了，并非荷包，而且样子十分眼熟。
“不是款式一样，就是同一个。”白露拎起来展示了一下，他对纸鸢爱不释手，很喜欢拿着把玩，或是在山顶放纸鸢。
于是霍雪相手把手教他给纸鸢下缩小的术法，平日可以挂在身上。
其实白露也可以装进空间戒指啦，但这样的确方便，还正大光明，就这么当作配饰也很好看。
白露甚至可以就这么在掌心放风筝，小小的风筝只飞起来半人多高，别有一番可爱。
“用了缩……缩物成寸的术法。”白露想了下这个术法的名字，“把它缩小携带在身上。”
这个缩小术法也带给白露一些灵感，用来压缩魔法符号，这些日子他做了更多符箓，既是练习，也是做一些新的尝试，希望更大程度沟通本地元素。
看着白露的新研发，丁豆花忽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一物，“白师兄，那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个……我听说你的剑符，受到启发，也设计了一个阵法。若是之后我们也要下山，想必用得上。”
要说阵法应该是入门最难的，只因阵法十分要求全局观，但凡一个点出错，可能就满盘都错，要学的知识也是最多的。
“哦？你研究出了什么，看看。”白露感兴趣地道。
丁豆花拿出一块小小的阵盘，“我师尊炼过一个杀阵，放在他自己的宝库门口，用来防贼的，叫做太虚伏魔阵，进去后能熔炼修为，直到入阵者成为凡人。”
“你学会了？”大家都凑上来观看，“这难道是威力小一点的太虚伏魔阵？”
丁豆花摇头道：“我哪有那么厉害。我想到白师兄纳剑入符，就想那不如把我师尊的阵也引入我的阵……所以我钻研了一下奇门遁甲、空间腾挪之术，这个阵，看似进去后是迷宫，其实唯一的出口，就是传送通往我师尊的法阵中。只要破了我这阵，必入太虚伏魔阵。”
……好啊，四两拨千斤，外链到家里长辈的法阵里去是吧。只要解决了传送距离和掩饰痕迹，潜力无限啊。
“那要是对方还能破了太虚伏魔阵，出来还是你师尊的宝库。”白露默默道，“这还有第三层杀机啊。”
众人一想也是，不禁一寒，“幸好师妹这是要用在外人身上的……”
“我觉得这个非常好啊，”白露非常感兴趣，“你试用过了没？”
“我还没下过山，找不到试用之处。”丁豆花遗憾地道，“所以才想请师兄帮我看看。”
水行无迹，白露对隐匿也是很有经验的，看他留子身份就这么久都没暴露，哈哈哈，他给丁豆花提了些意见：“要把传送做到毫无踪迹，才能最大发挥效果，而且速度一定要快，你有没有什么加速方式加进去，利用风……”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试用风元素，但幸好丁豆花连连点头，应该明白意思。
“而且试用也不一定是要下山，你都不一定和我们一样下山遇到血尸煞，而且传送距离万一太远，以你现在的灵力应该也会失效吧？这个要慢慢来，现在完全可以和傀儡对战试试嘛，但是就不要连到太虚伏魔阵里了，不然修为都被炼化了。你完全可以连到你裴师兄那里，或者……连到丹房？”
白露看了看那玉傀儡。
再看看曾经土行到丹房，眉毛都被燎掉的孟采青。
众人：……连到裴照庭和丹房那儿，都很惨啊，可怜的傀儡。不愧是白师兄，点子真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那玉傀儡好像抖了一下。
“也是哦。”丁豆花用力点头，“我找机会试试。”
“其实我也研究了新东西。”修习丹鼎的章师弟说。
“哦？”
白露作为这一届最大的师兄，不管是最早对轻断食的处理，还是学习专业时，在丹鼎和符箓上的研究，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他师弟师妹的思路。
尤其是这次他的剑符横空出世，再次名动玄山，师弟师妹们知道，据说不但获得了宗主奖赏，连几位峰主也奖励了礼物。
有这么一个榜样，怎让人能忍住不效仿，纷纷大开脑洞，不止丁师妹一人。
现在，章师弟也掏出一堆丹药：“这个是吃了还真培元的丹药，这个吃了口若悬河，但是有一定几率是口若悬河地不停骂人，这个吃完会吐血……”
“等等，前面就算了，吐血是毒药吧？炼错了？”
“也不能说完全错，会变成血箭喷敌人。”
“……”
好个含血喷人丹啊。
孟采青眼巴巴道：“有没有炼出什么丹药和法器，可以指南的，我有时候在地下迷路，寻常指南针下面不好看。”
“师姐啊，你还是先吃点这个丹药吧，清目润肺的，你那烟尘太大了……”
“……”
“嘿嘿，其实我也有。且看我家‘沈云天’。”梁满谷作为器修，更不甘人后了，他之前还研究过自动符箓机，那个已经有眉目了。此时更是掏出一朵云，这是他最新作品。
没错，一朵叫“沈云天”的云，两只巴掌那么大，飘在他的头顶，他走到哪，就跟到哪。
他们器修本来就经常有点大家不懂的主意，这再一发挥，简直令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尤其是梁满谷还给起了个人名，说是这样多叫，更有利于其产生器灵。
“这个……干什么用？挡太阳吗？”白露疑惑地道，看来看去，好像就是飘着，难道和他师尊的蒙眼布一样，只起到造型上的作用？那别说，头上顶一朵云是挺萌的。
“……我，我也想研究点和你那符一样强的法器，寻思了半天，不如炼可以自己放水行术法的云。一旦笼罩在上方，下面所有人都在攻击范围内。”梁满谷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一点，“但是好像材料不够，只练出来这么大。”
只够勉强罩住一个人呢。
“那能攻击人吗？”大家盯着那朵小小的云。
“不能，连下雨都不会。”梁满谷干笑一下，“我本来想卖给太牢师兄，可以帮他浇灌玄圃，可惜……”
也是这时候，沈云天突然轰隆隆发出一声雷响，吓得梁满谷抖了一下。
不过之后什么也没发生，仅仅响了一下。
众人盯着他，“这个？”
“……就是这样，偶尔还会突然打雷，但是干打雷不下雨。”只会吓到自己的主人而已！看来又只能自用了。
梁满谷戳了一下头顶的沈云天，“目前它好像只能遮遮阳。”
众人：“哦——”
白露其实很懂梁满谷的感受，因为他炼金熬魔药也经历过类似的时期，“确实像个半成品，能不能回炉再造一下？”
“可是它只有这么大……”梁满谷环视一下，“你们能不能给我想想，还能做成什么效果？”
“要不把雷声做大点，能够设置打雷的时间，用它来叫醒。起床啊、入定啊，或者提醒练功时刻到了。”孟采青举手提议道。
“那会不会有点鸡肋，还是得下雨才是好云啊。”白露说，“云不下雨是水不够，你往里面多充一点水行灵元不行吗？”
“我水行不够灵啊。”梁满谷嘀咕，他还没有达到那五行如臂使指的地步，多用的金木之气。
“我来！”一位师妹自告奋勇，给那云“充电”，水行灵元充斥之后，云酝酿了一会儿，一滴水落在梁满谷额头，随即点点滴滴的，还真下起了绵绵细雨。
梁满谷放开控制，那云便飘来飘去，落到哪里，哪里就下起牛毛细雨。
大家一起仰头看着那一小坨云傻乐起来，“有意思哈。”
那玉傀儡也顶着细雨来给大家添茶，白露赶紧捂住杯盖：“先不要了，雨水都飘进来。”
白露目光落到章师弟的那些丹药上，忽而灵机一动，问道：“咦，你这含血喷人丹能放进去吗？”
大家沉默一下，“？”
然后一齐道：“快快，放进去！”
师弟往云中投入一颗含血喷人丹，过了几息，只见那云里落下来的细雨都成了水箭，“夺夺夺”往下钉，在桌面留下一排小洞。
“噢——”
众人一齐叫好。
这个好，这个攻击性强。
果然团结就是力量啊。
“多放点，多放点，看能射多重。”梁满谷也兴奋了，而且往里面放含血喷人丹就是水箭，放其他的说不定还有其他效果？
章师弟立刻掏了一把丹药往里放。
水箭连绵，梁满谷引着云往外射，还试了试最远能飘到什么距离去攻击，当隐约能听到骂街声时就可以召回了。
只见沈云天飘到之处，树叶草木就被射得千疮百孔，一直深入到土地里，甚至能在石头上留下痕迹。
沈云天飘了一圈回来之时，云下水箭已经又变成了细雨。
“弹药没了吗？”白露说的话大家听着还以为是“丹药”，都不觉得有问题。
白露把手伸到云下，接着雨感受了一下，“续航还是个问题啊。”
一旁不知何时添完茶还没走的玉傀儡忽然开口道：“这个雨不对吧。”
众人吓一跳，看着突然说话语气很散漫的玉傀儡。
只有梁满谷脑袋几乎砸在桌面，喊出来：“器灵！”
玉傀儡抱着手臂：“哼哼。”
也不知道到底潜伏多久了。
白露毫不意外地和他打招呼：“来啦。”
但是多亏器灵指出来，众人也发现了确实不对，“这雨水，发绿啊？”
“绿色？难道不小心放进去了一颗还真培元丹。”炼丹的师弟从颜色推测出来。
“真放了吧，我确实觉得灵气运转更快了。”白露仔细感受了一下，他对能量的增加还是比较敏锐的。
而且身上好像也有点反应，身体发热，面颊微红，白露用手扇风，“你这个药，正常吗……怎么感觉，有点……”
梁满谷脑海里顿时冒出许多话本桥段，“这，这，不会有那种奇怪的效果吧……”
白兄淋了点药，怎么宛如喝了酒一般。
“不是啊，这药叫还真培元，主要是可以帮助人找到本心，回到最本初的样子，抛却所有杂念伪装，所以才更好地沟通天地灵气。”师弟解释道。
“我们炼出来后也不敢乱吃，我师兄吃了一颗后，当场突破小关卡，但也本性暴露，把自己小库房里有什么都说了出来，连几岁尿床也……”
众人：“……”
不由自主都离得沈云天远了一点……
孟采青直接躲到了门口。
这么毒的丹药？！白露还有一点思考能力，真想喊救命！他才不要把所有秘密暴露出来！
然而，药效已经彻底发作，白露坐在原处，脸还是微微发红，像小酌之后，在大家无声而惶恐的凝视下，他伸手就把发髻拆了，一头黑色长发披散下来，就如入门试炼那日一样随性。
嗯，果然还是讨厌扎头发，就这么披着舒服，而且符合他巫师的神秘气质，搞那么光明干什么。
也不要端坐，就要懒洋洋靠着。
看起来……倒也还好，白师兄所谓本性暴露，和平日差的也不多嘛，这说明白师兄平日果然率真啊！
“如此说来，机会难得……”梁满谷见状，目光灼灼地问道，“白兄，你现在可以说心里话了，我们这么多师弟师妹里，你究竟最喜欢谁？”
众人：“……”
连器灵都鄙视地道：“你怎么不问喜欢爹还是喜欢娘呢？”
“你这问题太幼稚了吧，白师兄肯定喜欢我啊，上次多给我一块糕呢。”
章师弟悠悠道：“这又不是炼出来刑讯的，不能逼问，要引导。”
“白露，你到底是怎么打赢血尸煞的？”器灵按着桌，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和你的绿眼睛有关吗？快说快说。”
却见白露无端笑了一声，也站起来，学着被器灵附身的傀儡，双手按在桌上，扫了一圈。
问吧，他也忍不住了，他要说出一个大家不知道的秘密！
众人见此情形，都有点紧张，呃，白露师兄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了吗？
那听了后要帮他保守秘密吗？要假装没发生过吗……到底要说什么？
“我早就想说了，其实！！”白露掷地有声道，“I ！am ！a ！wizard！！”
紧绷到屏息的众人：“？”
白露神秘地道：“你知道吗，我根本就from another world——”
器灵：“？？？”
不知道啊！
到底说了个啥？！
梁满谷本来还有点替白露紧张，此时都傻了，这咋回事呢，说到关键地方你就插方言，这谁听得懂。
“这是他们那个什么燕京的话吗？”孟采青匪夷所思地道，“怎么感觉在说梦话？”
“这不白听……”
器灵更是迷茫：“你是不是又耍我——”
求索接信来带白露回去的时候，白露还在对器灵飙拉丁语。
泄密，但加密通话。
器灵索性已经捂着耳朵以示抗议。
“少主。”求索喊他。
白露戳了一下求索，“哟，ai哥啊。”
求索：“？”
“咳咳，白师兄不小心吃了丹药，有些副作用……你就当他喝多了吧，回去睡一觉会好。”梁满谷看正在尽情发挥副作用的白露也吸收了很多灵气，估计要回去消化了。
求索探了下少主的确身体里聚着许多灵气，便把他引了回去。
白露叨叨完之后也累了，有点犯困，垂着头梦游一般被求索拉回点梅峰，徒留器灵在原地跳脚。
……
白露回数春苑的时候，霍雪相觉察出他似乎状态不对，站在廊下叫了一声，“白露？”
“师尊啊，晚上好——”白露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有点浮。
霍雪相伸出一臂，想要扶住白露，朝求索侧侧头。
求索毫无波澜地说：“少主不慎用药，有偏性，据说会本性流露。”
霍雪相点头，看着白露的模样，也不过是头发披散……他原是不喜束发。
倒也还好，他这弟子平日嬉闹跳脱，其实有分寸。
白露呆呆看了霍雪相两秒，博鸾宗主那句话怎么说的？师徒如血脉啊，这就算他修仙界的亲人。
嗯！
白露不顾对方伸出来的手，向着中间扑，一把抱着霍雪相，毫无间隙。
霍雪相自然不会躲不过，只是并不知道白露要做些什么，接住他偏了偏头。
下一刻，白露先贴住他右脸，mua了一声，软软的脸蛋又贴住左边，也是响亮的一声，接着平静中带着几分疲倦地道：“我去睡了，师尊晚安。”
作者有话说：
用英文比较好理解，但是没有说白露就是英国留子的意思，架空不对应现实，捏造一下

第24章
白露醒来后感觉神采奕奕，就像刚喝了增加精力的魔法药剂。
是因为昨天吃的丹药吧，这个和他的魔法药剂不一样，侧重于灵力的吸收，应该借鉴一下熬个同款魔药……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白露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思考，感觉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三秒后，白露眼睛徐徐睁大了一点。
“嗯？”
“嗯？！！”
记忆渐渐复苏，想起来了，昨天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没错了……白露慢慢捂住脸，啊啊啊这算什么，把秘密全部抖落出来，但是加密通话？
他记得他昨天还背了好几个魔药配方，非让师弟试试能不能用炼丹术炼出来。
白露觉得这个丹药绝对不能叫暴露本性，是暴露本能还差不多。
还有！昨晚回数春苑，他遇到霍雪相，怎么说师尊也是修仙界对他最好的人，一个精神焕发就上去贴了下脸道晚安，当时心中只觉得自然无比，日常礼仪罢了。
现在回过神来，那会儿霍雪相是什么表情来着？
没把我好好一个淡淡的导师给吓坏吧……
因为灵力太澎湃，白露都不用求索叫醒服务，揉着额头出门。
霍雪相在二楼栏边坐着，看不出来是吹风，还是用神识“眺望”远景，察觉到白露的动作，低头问道：“灵力炼化了？”
“……差不多吧。师尊早。”白露乖觉地自己抬手绑马尾。
霍雪相一弹手，一缕气劲就把白露绑到一半的发束打散了，“你不喜欢便不束吧。”
白露嘴里还叼着一截发绳，仰脸愣了下，晨光让绿眸的色泽更为通透，一头黑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打着卷儿，太阳下丝丝缕缕分明还闪着光。
如果说刚起的时候，白露还有点愧疚，现在看到霍雪相那若无其事的东方式含蓄做派，却是忍不住促狭地笑了笑：“师尊，我不喜欢就可以不绑吗？”
霍雪相剑修的直觉让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果然，下一刻白露就提起他刻意忽略的事情：“那我喜欢的话，是不是还能再贴贴师尊？”
霍雪相：“……”
光照下白露的肌肤就白皙得更为明显了，几近透明的白中显出玫瑰色，细腻得让人能想起它柔软的触感。
霍雪相手指蜷了蜷，偏过头去，难得有一丝狼狈，“……顽劣。”
霍雪相实在不知，师徒相处之道在此刻如何应用了，似乎纵容不可，训斥也不宜。
“恰恰相反！”白露用手遮住阳光，心想导师看起来真的有点吓到了，解释道，“在我们老家，非常亲近的亲人朋友就会那样做，我昨晚其实是敬爱师尊的表现，真的不是在恶作剧，师尊别误会。”
误会……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这本也不是白露第一次让人有误会的言行了，他言语甚是真挚，只是难免再次叫原本以为已习惯的霍雪相呆怔许久。
霍雪相低头，数息后道：“如是礼仪，莫非器灵也是你亲近朋友，它也说曾被你强吻。”
白露：“……”
太保守了，贴面礼和强吻不算一回事吧。他都没用力啃。
当初器灵那更是不能算了。
“这个谣言到底传了多远，我都在宗里辟谣了一百遍。”白露说起这个就捏拳，居然连师尊都知道了，谁啊，谁说的。
肯定是薛峰主，据说他最八卦！
白露在心中敌视了薛丹行几秒。
“真的，真的是打招呼的礼节。”白露再次诚恳地看着导师，亲是亲，贴是贴，不一样。
“知道了。”霍雪相轻叹，“日后不可……随意如此行礼。”
“还有，你既服药，不要浪费了，练剑吧。”
霍雪相偏过头去。
“什么？早知道就说我是故意非礼师尊了，师尊说不定都不好意思叫我练功……”白露嘀嘀咕咕。
霍雪相：“…………”
白露把雪羽剑提起来，行行行，这就晨练行了吧。
不过大概是因为昨天吃了补剂，今天白露体力也格外好，练了三遍剑法也不见喘气。求索递了茶水来，又用灵力给他清理烘干身上。
这就又到了上文化课的时候。
之前白露就要求了，加点认怪的课程，霍雪相花了些时间做教案。
霍雪相为他从其他峰要了些资料来，只是修仙界大概没有专门编图鉴的，资料多是多，有的只有文字，有的只有图，七零八落。据说还有更多的，连资料都没有，靠口口相传……
不过好处是，很多霍雪相都揍过，可以补全解释，整理成一套教案。
复盘了那天打血尸煞，白露觉得自己虽然发挥很出色，但还有有那么两个不足之处，一个是闪了腰（这个通过晨练一定会改善的），二个就是不认得血尸煞、伥尸，还找错了命门。
“那天要不是孟师妹提醒，我都不知道是应该砍头，还有……其实我还偷偷留了血尸煞的指甲。”白露看到霍雪相头上仿佛冒出问号，“就是因为不认识啊！我捡回来看不知道能不能入药。”
霍雪相：“……那是十分晦气的东西，留在身上只会倒霉。”
白露懂了：“哦哦，那就更要留下了，我炼点东西祸害别人去。”
霍雪相：“……”
还是来看看白露的基础吧。
霍雪相一翻开一本书，上头就是一只猴子，“这个认得吗？”
这个绝对不会错，白露自信满满：“水猴子。”
霍雪相默默放下书，他好像知道白露的自然知识是什么水平了，“看来也要从基础学，这个是格兽，自知凶吉。”
他给白露看了些比较常见，尤其是本洲常出没的非人类生物，人造的，天生的，凶煞的，不构成威胁的。
“这个是伥鬼，你可知为虎作伥。”霍雪相点着一页纸道，“虎伤人死，则为伥鬼，又助虎食人。”
这个形容，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白露回忆道，“和血尸煞的伥尸好像啊，只是血尸煞不需要那个前置条件，只要是死人就能控制。”
霍雪相点头：“不错，伥者，从人部，因二者都与人有关，由人所变。伥亦有茫茫然不知所措之意，便像那些伥鬼一般，循他人心意做事。”
白露灵机一动，“咦，那求索算不算我的伥木？伥傀？”
还有他经常隐匿行迹去山里，让罗罗鸟带路，帮他收集东西，那罗罗鸟算不算为魔作伥？
霍雪相：“…………”
他时常有一种在修行上不曾体验过的无力感……
木傀儡就侍立在一旁，被提到时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白露转头看向他，忠诚的木傀儡感到现在是自己执行答疑责任的时候了，“少主，从种族、形成等条件看，我并非伥鬼、伥尸，您也并非老虎、尸煞。但如果您执意要的话，我也可以做您的伥傀。”
白露：“噢噢，我就说逻辑上是可行——”
霍雪相扶着额头打断他们：“并不行，不要效仿这种称呼。”
白露两手放在膝上，假装乖巧：“好的。”
再次污染了求索资料库，白露完美结束今天的课程，去山里逛逛咯！
……
物我两忘，灵气贯通，浑身关窍通透，丹田处如同爆炸一般，开辟出一片天地！
所有灵气啸聚在此方天地，复又滋润全身。连同先前受伤时损毁的羽毛，也全都长出来了。
再次睁开眼时，罗罗狂喜。
筑基境，破！
闭关数日，终是一举步入玄关境，丹田处开辟紫府，灵气在此聚集，仿佛内有天地，广阔无比。
筑基大圆满和玄关境初期，仿佛只是一线之隔，但难了罗罗这么久，一旦突破，发现果然一线便是天差地别！
如今玄关境的罗罗，方才有种天地大不相同的感觉，宛如从前都是浑浑噩噩，蝼蚁一般。
想起过去在山林中，仗着筑基境修为便与一些小妖修争勇斗狠，着实可笑。
罗罗一张翅膀，再次飞翔在自己常年出没的山峰，看着以前熟悉的景色，也是很不一样了，一草一木都让他有新的感悟。
直到，罗罗在其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磨尊！
他居然脱了纱笠放在一旁，蹲在那儿狂挖菌子。
罗罗的心跳快了些，之前他就猜到那纱笠是个法宝，让他看不清磨尊面容。现在磨尊居然脱了纱笠，他必要趁这个机会看清，磨尊真实面貌到底是什么！
罗罗唇边露出一丝残忍笑意，玄关境修为偷袭，让你尝尝和从前大不同的滋味。
十年筑基无人问，一朝玄关天下知。
“飞羽流矢——”罗罗双翅猛然一震，灵力便凝成羽毛形状的箭矢，疾射出去。
白露蹲在地上挖菌子，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哈哈哈带回去和同学们吃菌汤火锅。
忽然感觉背后流动的力量，根本不用想，身上的魔法护盾已经被激发撑开。
趁机迅速戴上纱笠，白露转身一看是罗罗，巫刃一划拉，水元素顺着就缠住罗罗，轻而易举把他抄了过来，狂捏胖鸟：“哈哈哈哈哈！！”
是伥鸟！哈哈哈哈！
罗罗：“啊！啊啊啊！”
罗罗被搓圆捏扁，玄关境修为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力量，两只眼睛沁出一点眼泪：怎么会这样……
半晌后。
“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罗罗的声音带着被蹂躏过的沧桑。
白露莫名其妙地道：“神经鸟，你自己突然冲过来打我。”
罗罗：“…………”
无法反驳。
好后悔……
方才还是一朝玄关天下闻，现在成了小人得志便猖狂。
白露看到它新长出来尾巴毛，大概因为破境，竟泛着与以往不同的金属光泽，心想真不愧是我的好朋友，还会主动帮我升级材料，直呼：“我要几根。”
罗罗大喊，虚张声势起来：“你可知我背后是剑尊！！”
——他和剑尊弟子已成朋友，而且经考验已成内门弟子，正式加入玄山仙宗，那四舍五入剑尊是他后台。
白露：“？”
你背后是剑尊，那我背后是谁？
白露手下一点犹豫没有，拔了！
罗罗发出惨叫，但这惨叫多半来自心理上的压抑，而非肉身疼痛。
它甚至有所领悟，不成仙，终究只是蝼蚁啊。
“你、你好大胆，你连剑尊也不怕？”罗罗忍痛道，“你可知我如今已是玄山内门弟子！”
“哼哼。”白露根本不说话，觉得罗罗真是颠倒对错，他今天本来没要去找罗罗的，因为之前罗罗受伤，回来要准备破境，他多贴心啊。
罗罗本是抱头认命，忽而察觉到有人靠近，转眼看去，立刻狂喜：“裴师兄救命！”
那来人正是玄山嫡传弟子中的佼佼者裴照庭，罗罗自觉与他有青龙镇一程的交情，再说他现在还是正式弟子了……
这下好了，他打不过这磨尊，裴照庭总打得过吧。
裴照庭两眼定定看着那戴着纱笠的人，无论如何他也看不清此人容貌，但方才那人用了匕首，他恍惚眼熟。
自那日被救了以后，裴照庭练习阵法更爱到山中，便是希望能找到此人踪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可能真的找到了。
“是你吗？”裴照庭意义不明地问。
“是他，就是他总在山里欺负我！他肯定是潜入玄山的邪修！”罗罗撕心裂肺地道，从前被威逼不敢告状，现在可撞见现场了。
裴照庭根本不理会罗罗，郑重地拱手一礼，眼睛在月光下亮莹莹的，满是崇拜，“敢问前辈出自哪一峰，照庭一直希望当面致谢。”
罗罗：“……”
不对啊……
致谢是什么意思？？
“我帮你小忙，不用在意。”白露怎么可能自爆马甲，但没有否认是自己救了裴照庭。
裴照庭眼睛一亮，对方承认了，他没有找错人！
那日险些走火入魔，半梦半醒间，对方寥寥几语，救他之余，水流的力量安全而温柔，让他无形之中走出了最焦躁的时刻。
而且前辈深谙水行的无形之要，施法不动声色，对灵力的掌控令人惊叹。裴照庭虽已是听雷境初期修为，却自叹不如。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望前辈给照庭机会。”裴照庭甚至若有所思看了罗罗一眼。
罗罗：“……”
太让鸟心寒了，大家好歹同行过，难不成磨尊一句话，裴照庭还要充当他的打手？
“裴师兄！他可是自号‘磨尊’，能是什么好人！”
这不是近来玄山弟子常爱的称呼？裴照庭只是更确定此人是内门弟子了，就不知到底是几代弟子，又出自哪一峰，他怎会从未听闻。
——如今在玄山说出“魔尊”两个字可半点吓不到人，对方只会质疑：你说的是蘑菇的蘑吗？谁门口长出来的？
白露倒不觉得裴照庭能扒了自己的马甲，“哎，你非要报答我的话，就给我一些炼器的材料吧。”裴照庭有钱到傀儡都是玉的，上次在裴照庭身边捡的也都是好东西。
裴照庭毫不犹豫，从身上解下了一只纳物荷包，抛给白露，“出来匆忙，身上只有无患木一截，可却厌邪鬼，虽然不抵万一，还请蘑尊前辈笑纳。”
罗罗：“……”
怎么还真的称呼起磨尊了，看错你了裴照庭，你……你这捧尊！
“噢，谢谢。”白露并不知道无患木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上面的能量，感觉很适合做成法杖啊，眼睛亮了亮，打算回去研究，“好的，谢谢你，那我走了……”
裴照庭不知道为何，自己给完东西，前辈就忽然火急火燎起来。
“前辈留步——”
可一阵蒙蒙细雨下起来，如同水幕，让眼前景象一一概扭曲，也隐去了白露跨上扫帚离开的身影与踪迹。
裴照庭越过水幕，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山林。
材料……难道前辈除了是法修，还辅修炼器？
……
霍雪相翻动文稿，随机指问：“这是什么？”
是一只长得像猴子的怪物，白露立刻答道：“不是水猴子，也不是格兽，是……嗯，是黑妖！”
霍雪相点头，再指一个，“这个呢？”
“风蟒！”
等到霍雪相放下稿纸，白露就撑着脸在旁略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霍雪相竟忍不住顿了数息，才慢慢道：“尚可。”
“尚可是什么意思？对了多少？”白露做出一个跃跃欲试要庆祝的手势。
霍雪相点头，“对了八成。”
白露这才跳了起来，而且下一秒，竟还整个扑过来，完全不考虑会不会被接住，“太好啦！”
霍雪相猝然伸手一托，那对绿眼睛几乎近在咫尺，披散的发丝也隔着布料拂过霍雪相的眼睛，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白露那日也是这般相近，然后突如其来贴面而吻。
霍雪相不动声色往后靠了靠。
但这不动声色恐怕只是他自以为的，白露立刻道：“师尊你躲什么，我不贴你脸！”语气甚至带了点得意。
霍雪相：“……”
嗯，考核一通过就放肆。
霍雪相一手按住了白露，“下去。”
“师尊你已经知道这才是我的本性啦，我又没有在外面这样。”白露张着手，无赖道，“老家礼仪，抱一下，抱一下就行！”
霍雪相迟疑片刻，竟真环住白露，带着丝丝缕缕冷冽的梅香，回抱一下，动作轻柔，但的确是白露熟悉的礼仪风格。
白露正在偷笑，忽而听到霍雪相在头顶轻轻说：“离家万里，望你稍解思乡之情。”

第25章
被环抱后，白露怔住了。
不知不觉，来到修仙界留学也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白露在这里找到不少乐趣，增长了能力，结交到一些好朋友，每天开开心心，研究着新的知识体系，甚至有时会感慨自己真是一个幸运的留子。
但霍雪相这一句关心，白露竟后知后觉发现，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很想家，尤其是在这个不能和任何人说明他来历的世界。再幸运，他也是异世之人。
直到霍雪相点出来这一点……
白露默默把拥抱加深了一些，静静埋头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这声音闷闷的，轻飘飘的。
霍雪相并不知道这种思乡对白露来说还有不一样的寓意，因为不同于其他同学，他的家乡甚至不在万里之外，而是另一个世界。
世人求长生，可对他来说，升仙断尘缘，也并非最终所求。
霍雪相察觉到白露的情绪一下变化了，像是瞬间沉了下去，让他几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白露埋在自己心口的毛茸茸脑袋。
片刻后，白露才把头拔出来，浓密的睫毛隐约沾上了一点湿气，碧眼凝着潋滟寒潭，像能溺死人，酝酿了很多，但确实没有哭鼻子，甚至又对霍雪相笑了笑，轻松明快，“谢谢师尊。”
霍雪相的手滑下来，在他脸颊边，白露无意识地歪脸蹭了蹭，眼睛仍在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否家乡山水不同，让白露无论做出任何亲昵乃至出格的动作，都极为自然。
“……无事就好。”霍雪相道。
.
“无患木……无患木……”白露在藏书阁中翻找资料，之前从裴照庭那里得到一截木头，他说叫无患木。白露能感觉到能量很强，想找找有没有详细资料。
“无患木，众鬼所畏惧之木，所以名为无患。”孟采青也在研究术法，听到了，回过头来说，“师兄对无患木感兴趣吗？这个很难得的，有价无市。”
“哦，在书上看到，有点好奇。”白露小心问道，“你在哪看到的？”
“我帮你找找……”孟采青帮他翻了资料出来，“传说昔年巫族的大巫以无患木为棒，可以杀鬼。”
木棒？我要做的是法杖……和你们体育生可不一样。巫师心想。
白露把资料收了起来，他要根据这些编写咒语。
孟采青也在旁边试验自己的术法，她把土行术和其他术法结合起来，土包拱起来就像碉堡一样，还可以形成地刺或者流沙。
就是孟采青的复原术不是太好……
一脚踩进流沙的管事师兄爆发道：“孟采青！能不能把你的流沙复原，自修室不是这么让你糟蹋的，你再这样我去苍云台评理了！！！”
说完又想起来这人就是苍云台的，不禁道：“你说说你，做得对吗？”
孟采青：“……”
孟采青委屈地道：“师兄我头一次在这里练习，你凶什么。”
白露捂了捂耳朵，“就是，师兄，你也不用这么歇斯底里的嘛。”
管事师兄愣了愣，“歇斯底里？什么意思？”
白露也愣了，大眼瞪小眼，“没什么意思。”
完蛋，他一下没想起来怎么说，他研究中文主要是熟悉的学术范围……哎呀汉语真的内容太多了，感觉学完很多了，再看没学过的东西还有银河系那么多！
管事师兄不依不饶：“等下你说清楚，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越急越想不到，白露挥手，甚至有点恼羞成怒：“哎就是hysteria 师兄这都不知道！”
说完就跑了。
管事师兄：“……”
什么鬼，卷着舌头再说一遍就算解释了吗？？
其实也不怪师兄歇斯底里，主要是被折磨多了。孟采青是第一次来，其他人不是。
白露逃到另一个自修室，就看到梁满谷也在实验他的新法器。
梁满谷把沈云天又精炼了一下，现在飘动范围更大了，而且梁满谷还给它上面搭载了一个类似投影仪那样的外接法器，这个法器不但可以放出声音，还能模拟幻影，起名为幻影仪。
只见其随着沈云天的飘动，放出雷声轰轰与紫气霞云。
梁满谷他九十八师兄冷不丁看到这个，还以为自己突然引发劫云了，吱哇乱叫跳起来：“为我护法！来人，为我护法！！”
“哇，这个很逼真。”白露盯着看了一会儿，“有什么用处？”
梁满谷：“暂时没想到，吓人反正目前很厉害。”
白露两只眼睛变圆：“哦哦，是很厉害——”
两人一起哈哈哈笑起来，与其说厉害不如说是缺德。
“不过之前你提过的自动感应我也加上了，有人靠近可以自动攻击，像你说的那个什么加特林效果……就是，有点过于灵敏。”梁满谷扒开衣服，给他看自己肩膀上被钉出来密密麻麻的痕迹。
还好平时不放丹药，或者说弹药，以免浪费，实验时放的是仙人掌刺。
这也够夸张了，白露“哇唔”一声，关心道：“怎么连自己都识别不了！扎得深吗？”
别人都关心我疼不疼，只有白兄关心扎我力道够不够。
“深啊，幸好器修肉厚。”梁满谷还有力气笑出来，他炼器扛炉子也是增长了不少肌肉，“不过，你应该看看我一百七十六师兄陪我练习时被扎到的样子。”
虽然分不清梁满谷那一堆师兄师姐，但是不妨碍白露笑出声来。
外头再次传来了管事师兄的叫声：“丁佳一你——”
不过几个字，声音突然又没了。
白露倏然把头探出门，却只看到丁豆花在外面，不见师兄的踪影，两人面面相觑。
丁豆花不好意思地说：“阵盘有点太敏感，师兄碰我一下，就把师兄传送走了。”
哦，和梁满谷那差不多，精准度的问题啊。
但是白露好奇探头想问的不是这个，他眨了眨眼看着师妹：“丁佳一原来是你啊？”
丁豆花：“…………”
丁豆花难以置信地退了一步，如遭雷击：“白师兄？！”
白露缓缓缩回脑袋，声音从里面弱弱传出来：“我真的忘了，前两天就老有人喊丁佳一，我以为是哪个师兄师姐。”
从刚入门时就丁豆花丁豆花的喊师妹，早就不记得她真名是什么了……
但是白露不相信只有他忘了。
太让人伤心了，痛失真名的丁豆花走进室内，想要讨个公道，就看白露端起一盘脆皮焦糖布丁，顿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白师兄你又带下午茶来自修，“啊，这……”
琥珀色的焦糖外壳晶莹剔透，白露用勺子一敲，就裂开来。
白露对着丁豆花轻轻招手，宛如传说中擅长蛊惑人的巫师。
丁豆花梦游般失神地走上前，接过勺子吃了一口，蛋香和奶香随着脆脆的焦糖表皮以及下方那细腻滑嫩的布丁一同在口中交织，甜蜜的味道还有有着丰富的口感，仔细品还有一丝柠檬香气，增加了风味。
几乎把舌头一起吞下去，丁豆花感动地擦了擦眼睛，这让人怎么可能辟谷啊……她想轻断食一辈子！
又有几个师弟师妹闻到香气，行尸走肉般任凭本能控制身体走过来，齐聚一堂。
“丁师妹你的九转引渡阵是不是快大成了？”白露问，连管事师兄都中招了，至少在隐蔽性上很强了。
九转引渡阵这个玄虚的名字，是大家一起给丁豆花起的。
“快了快了，上次师尊教导我，说我心思不够深，作为阵修，要深谋远虑，我反手就把他送到了裴师兄的阵里。”
众人：“？”
众人：“然后呢？”
丁豆花：“他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出来后又气又欣慰，说我不愧是新入门的，够奸。”
……看来他们这一届在玄山的风评是彻底好不了了。
但玄山最近的确有了新的怪谈：
高阶弟子纷纷躲着筑基弟子跑，唯恐陪练。
白露托腮道：“那这么说，你裴师兄还是挺厉害的，你师尊都挨了他一下。”
“毕竟是峰主真传，他是咱们这一辈的佼佼者了，裴师兄修为厉害，前不久都入听雷境了，他可才三百多岁。而且都说这一届红尘试锋，裴师兄是夺魁的热门之一。”丁豆花八卦道。
“我师尊说峰主日日给裴师兄讲道，裴师兄还觉不够，为了红尘试锋，这几年没日没夜研究了许多厉害新阵法。但是近来好像不忙了，可能是已经研究好了吧。”
……也可能是因为差点走火入魔啊。白露这才知道，原来之前裴照庭大半夜在山里研究那么危险阵法，是为了参加一个活动。
但具体是个什么活动，白露不太了解，“那红尘试锋具体是干什么？咱们宗的学术竞赛吗？”
“白兄，你竟不知道红尘试锋吗？”梁满谷反问道。
“都说了我小地方来的，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问我啊。”白露比他更理直气壮，真是啰嗦，现在他问什么师尊都懒得无语直接答了，认识这么久梁满谷居然还问东问西。
梁满谷摇头晃脑地道：“非也，因为红尘试锋之事，你分明就听过。那是在藏宝阁中，你陪我去领取奖赏，遇到了器灵，提起你师尊的剑灵，藏宝阁的师兄当时说了一句：从当年修仙界的红尘试锋，剑尊力敌所有青年俊杰，到后来一剑成就钧天剑尊之名，师叔始终说自己不会剑。不会剑，那当然产生不了剑灵。”
白露目瞪口呆：“……谁记得那么多啊！”
见鬼了，这些人天天之乎者也，当然会导致他连带漏听很多细节。他就一直怀疑这些人有没有在文言文里夹着骂他几句……
梁满谷摊手：“白兄当众狡辩道。”
白露：“……”
“……哼，反正我现在懂了，确实是竞赛对吧，而且是不止是咱们宗内的，而是面向所有人。”白露觉得这应该相当于修仙界的奥林匹克竞赛，能拿奖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
“自然了，红尘试锋百年一次，群玉争辉，而且只比战斗，所以名为‘试锋’，不论修的任何道，都一处为战。针对的也是青年才俊，只要是五百岁以下，都能参加。
“这比赛是包括咱们玄山在内的几大宗门联合举办，轮流主办，获胜者不但有珍贵奖励，还能名扬十二洲。百年前剑尊夺魁那一次的盛景，至今为人津津乐道，剑尊都没有与任何人合作，一人一剑胜三关。”
修仙界各种活动也不少，这是斗法比较权威的一个。虽说是不论修的任何法脉道派都能参加，但因为主题比战斗，往往剑修、法修一类参加的多。也可以想见，能成为热门讨论对象的阵修裴照庭还是很厉害的。
梁满谷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装个大的，越说越心驰神往：“这一届我们是赶不上了，下一届若是我能到玄关境，练出了厉害的法器，我也想试一试。”
虽说不限年龄，但筑基境往往连报名的胆都没有，历来很少见筑基境敢去，哪怕是攒经验。因为心性不够坚定，很可能在斗法中影响心境，这就得不偿失了。
白露听着倒觉得，这个好像也是招生广告的一种啊，还是几大名校一起办的。不过含金量应该还是有的，这也正常。
“我也听我大师姐提到过，她去参加过两次，红尘试锋的时候，会聚集很多很多修士，能结识外面同道、买到各种小玩意，可好玩啦。”孟采青倒是有新的视角，惹得大家都很心动。
这个如果放在现代，也叫做拉动修仙界经济的盛会，但搁现在应该不这么形容……
白露想了半天，“我知道！这个是不是叫赶集？”
众人：“……”
怎么说呢，一下没什么仙气了……
梁满谷郁闷地道：“想反驳你，又觉得好像是这样。”
“唉，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有赶集的资格……”孟采青托着腮，已经接受了赶集的说法。
梁满谷立刻说：“你别担心，大师姐肯定要去的，说不定带你去做牛做马。”
孟采青：“……”
梁满谷慢慢道，“反正我打算求求我九十八师兄，万一他会去参赛，需要一个烧火的呢？”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若有所思。
……
白露把炮制过的鹅羽用小刀削尖了，仔细雕刻，形成可供墨水流经的路径，然后沾上墨水，在纸上书写。
因为第一次用，没有把握好量，还掉了一滴墨，但的确能顺畅书写了。
其实白露也可以让梁满谷试着给他炼个钢笔，但是羽毛笔好像更符合巫师的气质了，还代表着风元素。白露开心地用它写笔记，面前摆的资料都是观星术。
嗯，下次试试用罗罗鸟的做羽毛笔，看会不会更好用。
霍雪相坐在一旁，他原以为白露在玩。如此拿着一根羽毛，他甚至以为白露要做成什么饰品了。
但白露很快把它做成了一支笔，还真的能写。
虽然不知道用毛笔有什么不好，但霍雪相已经习惯了白露那越来越多的文具，至少这和学习沾边吧。
下一瞬间，白露嗅了嗅那羽毛笔，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味道，结果自己被绒毛挠到，鼻尖一皱，打了个喷嚏，一愣一愣的。
接着，又用九根新的各色羽毛，和红、白、黑三色毛线绳一起编织，极为灵活地编了一长条绳结，中间串入一些晶石，看起来花里胡哨，很有白露的风格。
霍雪相就懂了，果然还是在做饰品。
事实上，白露编织的东西叫女巫梯子，这些加入羽毛等材料编织而成的绳结可以释放诅咒，但更多的是祝福，这一个作用是增加幸运和智慧。
从某种角度来看，它长得也像捕梦网，或者特别的风铃。
白露把绳结悬挂好了，拨动几下，东摸摸西摸摸，自觉一切齐全，这才正式开始学习。
之所以开始看这个世界观星术的资料，还要从那块和自己到来有关的帛书说起。白露一直都没放弃研究那块帛书，上面的文字霍雪相已经译了不少内容，通篇看下来，白露认为这是上古修士对于天象、星象、四时变化，或者说整个自然的观察，可以说是古代的观星术吧。
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白露一度有点沮丧，但他又想到，这上面还记录了书写当时的星象，这也是华夏的习惯，古时候的史书重大事件必然会附有天象，后来人可以利用此精准反推当时的历史事件发生时间。
所以说，其实也可以根据帛书上记载的星象，推断出修士身处何时乃至何地。如果他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星象，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学习到天昏地暗，白露才合上书，伸了个懒腰。真费劲，这个和他以前接触的西方观星术不同，因为在异世，星象更不同。
“看完了？”霍雪相问，他虽然说过先看天下，再看天上，不需要太早参悟天星，但也不会阻拦白露自学，看上去白露对此感兴趣。
能够静心研究枯燥的上古文字和观星术，其实很难得。
但是通常安静了这么久，就是白露要作妖的前奏……
霍雪相神识一扫，缓缓转身，背对手肘撑着桌，盯着自己的白露。
白露：“……师尊！”
什么，居然敢背对他！
白露用羽毛笔挠霍雪相，不屈不挠地喊：“师尊师尊师尊？”
霍雪相点点桌面道：“你若看书累了就练剑。”
白露假装没听到练剑两个字，央求道：“师尊，我就是听说今年有那个红尘试锋比赛，我也想和师兄师姐们去逛……参观。”
竞赛他兴趣一般，但是赶集，他比较有兴趣。
情理之中。
这种盛会，少年心性的白露想去也很正常。
霍雪相道：“我并无前往的打算。”
白露听说这赶集一百年才一次，要错过还得等一百年，到时候还不知道他在哪，小声哼唧道，“师尊，请答应我吧，你这么悲天悯人。”
霍雪相感觉后颈有一丝痒痒的。
白露在用羽毛挠他。
还有那声音也拖拖拉拉的，一句话可以绕好几个弯。
霍雪相轻轻叹息。
白露立刻敏锐察觉到什么，回忆一下自己说的话，改口道：“恻隐之心？与人为善？”
霍雪相：“……”
“那你好生写一篇策论，论述为何你一定要去红尘试锋，若是言之有物，文法正确，我便带你同去观看。”霍雪相站起来道，虽然他无需参赛，但可以师长身份随队。
步子有没有必要迈这么大，一下就到写论文。
“那也太难了吧，看热闹需要那么高要求吗？”白露忍不住揪了一下绳结，本巫师的幸运 buff 怎么不管用。
霍雪相平静地道：“不过策论，你若出门，三言两语，我在玄山之外或也名誉扫地。”
白露：“……写就写。”
……
很好，修仙界就是早上当体育生，白天搞理论，晚上写论文。
幸好白露虽然没写过策论，却写过论文，头脑风暴一天，先写提纲。下一步用白话打个草稿，接着再转化成书面语，反复修改，好文章都是改出来的，并留一点给导师放水的空间，不用太文言文，想必导师不会让他失望……
当然，这是白露的美好设想。
光是第一步就很难了。
写到新月上树梢，白露脸朝下整个趴在铺着星辰桌垫的书桌上，死亡了一会儿才猛然坐起，振作精神道：“我可以！！”
三秒后，再次趴回去，像一滩水般摊开，流着泪说：“我不可以……”
不行不行，再仰卧起坐这又成体育课了……他得出去找找外援！

第26章
白露找到求索，开门见山地道：“那天我去藏书阁，遇到一位开阳峰的师姐，她说她最近修行上存在非常大的苦恼。那就是她师父逼她去和其他峰的同学打架，可是她觉得自己打不赢，因为大家都很优秀，她只想在旁边闲聊，逛一逛而已。我不理解，我说我师尊就很会打，你这样想不对。可是求索，你说，她说的真没有道理吗？”
求索：“……”
求索：“少主，不能作弊。”
白露用力推了木傀儡一把，恼羞成怒地道：“我只是让你回答有没有道理，你干什么抢答？”
求索老实答道：“峰主猜到少主会来找我，说帮你省点力。”
“……那你应该在我刚开口时就拒绝。”白露脸黑黑的，阴暗地道，“求索你别再说你是我伥傀了，连这点事也不肯帮我做。”
求索木然道：“少主，你就安心写作吧。”
白露：“我才不安心，你才安心，你安的什么心！！”
求索：“？”
白露语言混乱地骂完，在求索身上找了半天，也不知道法阵机关到底在哪，等着吧，等他写完了论文就研究，怎么让求索把自己的话当成最高指令。
一计不成，白露再生一计！
因为好朋友们也都在各自忙着怎么去红尘试锋，白露去藏书阁，打算把器灵抓出来，让他教教自己。器灵参加过那么多次红尘试锋，就算语文不行，思路应该有吧。
脚下不知道踩中什么，只听一声叫唤。
“哎唷！”
白露低头，发现自己踩掉了几粒高粱穗，蹲下看着小扫帚仙儿，“是你啊，咦……咦？”
小扫帚被带回玄山后，也不至于干重活，培训一下后放到藏书阁，扫一扫书架。
小扫帚仙儿被白露托了起来，眨眨眼问道：“大王，你有什么事吗？”
嗯，这个小家伙，文言文还不错，但是也只是出生没多久的精怪，应该还是稍逊我一筹……要不要问她呢？
白露试探问道：“嗯，你知道红尘试锋是什么吗？”
白露也是随便问问，见仙儿低头沉思。
“算了……”白露正打算把她放下来。
仙儿仰头道：“夫红尘试锋之会，肇于上古法会，五帝皆曾讲经论法，凡听雷境修行者历经天威，立下道心。今之红尘试锋，承其遗韵，看似斗法，实则磨砺道心大好去处。”
白露：“…………”
气死人了。
在藏书阁就不能好好扫地吗，肯定偷偷看书，感觉水平又提高了。
“你重新说一遍。”白露拿出了笔记本，幽怨说道。
还是临场发挥，都比他论文有理有据……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啊他那么高仙儿那么矮！
从仙儿这里得到思路，白露回去就把大纲写好了，再完善草稿。为什么是思路而不是用原文……怎么说呢，白露是准备给师尊一点放水空间，不是要给师尊怀疑空间的。
从红尘试锋的上古源流写起，再写到它对年轻修士的启发，其中夹杂些许对霍雪相当年参加红尘试锋的吹捧。接着还有红尘试锋周边产业的繁华及影响，最后拐回自身，讲述如果能去，对他是多么大的激励。
到此还算顺利。
接下来就是翻译成文言文了，字数顿时大大缩水……
写完修改了不知道多少遍，感觉黑眼圈都快出来了。
最后，才是交给导师。
此时的白露已经枯萎了，他真的一个字都水不出来了。
“就是这样，不能再写了，真不能再写了。”白露揉揉眼睛，他都不敢回忆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虽有些浅白，但思路清晰，也算难为你了。”霍雪相放下文稿，“如此，我向宗主相请，随去红尘试锋。”
白露呆了几秒，才捧着文稿跳起来，浅白怎么了，浅白说明流传广，而且我就姓白……
白露开心地说：“我要去红尘试锋御剑滑行然后告诉所有人我是剑尊弟子咯——”
霍雪相：“……”
.
白露为了写论文闭关好一段时间，好不容易通过了，去外面晃了一圈，欣慰地看到好像不止他一个人受苦。
红尘试锋就在数月之后了，对修仙之人来说几乎是一眨眼功夫。师兄师姐中，尤其以剑修、法修一流想去参加。
这次的主办方玉京宫给每个宗门限定了名额，否则玄山倒是想都拉去玩玩。如此就需要内部选拔一次，最后组成玄山代表队前往这一届的主办点。
玄山弟子间暗暗称呼这个选拔为“红尘小试”。
为了选拔成功，近来晚上白露放眼看去，整个玄山都灯火通明，全都在加练呢。
至于白露这一届的新弟子，虽然都到了筑基境，放在外面或许还能自己报名参赛，放在玄山就不够看了。他们瞄准的是充当后勤，去凑热闹长见识。
同学们各自押宝自己看好的师兄师姐，或者干脆去求师尊，期盼把他们带进后勤组。
挺难的，因为前段时间他们研究的那些术法把同门也折腾得够呛，见了他们就跑，生怕被哀求师兄帮我个忙试试我的新发明……
“我也在求我师尊，”白露迫不及待吐槽，“所以我这段时间都没出来和你们见面，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师尊布置的功课有多折磨人！”
写得他气到半夜打空气拳啊。
“还说呢，光是在家的师兄师姐，我有一百多个！有意竞选红尘试锋名额的，更有三十几个！”梁满谷本就重的黑眼圈更加明显了，恐怕又没睡好，“我每天讨好完这个，还要讨好那个，帮师兄师姐们看炉子、搬材料，手都要变形了！我恐怕最后就是有机会，也没力气！”
丁豆花惨笑一声：“我师尊说，我要是想跟去，就要破完他戏作的一百个阵，你们看我身上的伤……”
“我师姐叫我做她的陪练……”
此时，梁满谷转向了白露：“对了，白兄，你说剑尊居然也给你恐怖功课了，他居然……舍得？到底是什么啊？”
白露：“……”
大家也都好奇地看着白露，为什么白师兄不说话了，就那么难吗？
“哈哈，你们想不想吃蛋糕？”白露硬转话题。
“求索，”梁满谷机灵地转向木傀儡，“白师兄最近在做什么功课？”
梁满谷也是玄山弟子，虽然是其他峰的，在求索这里至少有客人权限，白露来不及阻拦，木傀儡已经答道：“峰主布置课业一篇，论述少主为何需要去红尘试锋，峰主已批复通过。”
也就是说，白露写了一篇作文，并获得了去红尘试锋凑热闹的机会。
梁满谷：“……”
所有人：“……”
顶着一屋子幽怨的眼神，白露也很尴尬，早知道刚才就不抱怨写论文难了……
“呃，我，我没事了，可以来帮你们的忙了。”白露弱弱道，“大家有什么需要吗？”
“当然有！！”
……
“这是我一百零二师姐的茶，我一百一十一师兄的矿石，我两百五十师兄的书……”梁满谷一一给白露交代，他三十多个师兄师姐要讨好，平摊下来白露也要帮他负责十多个。
不过幸好白露还有妙计。
白露转身，对求索和器灵说：“这是他一百零二师姐的茶，一百一十一师兄的矿石，二百五师兄的书……”
梁满谷：“……是两百五十师兄！别那么叫！”
他都不知道白露怎么就指挥上器灵了……
也是器灵前辈有点好哄，毕竟在玄山，法器值点钱的同门都躲着它走，也就他们愿意和它玩儿了。
器灵附在了梁满谷他们峰的铜傀儡身上，“嘁”了一声，“一个红尘试锋，有那么难去吗？我每届都去。”
“那是啊，器灵前辈你每届都去找领养，但是好像每届都没找到吧。”梁满谷无情戳破。
器灵狂叫：“领什么养！我那是去看看有没有好苗子！我领养他们！”
确实，每次红尘试锋，玄山仙宗都会把器灵也带上，看看能不能帮它寻摸到有缘人的有缘器，也不局限于玄山弟子。
可惜这等旷世神兵器灵，不是谁都能消化的，一直没能解决。
“说起来，剑尊就这么放心你去红尘试锋吗？真就写个文章过了？”梁满谷问道，“我的意思是，剑尊手下败将无数，你虽然是去凑热闹，可要被知道身份，保不齐就有打架的找来……”
“啊？”白露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光想着去坑师尊了，懵懵地看着他，“怎么会这样，在玄山说我是剑尊弟子，大家都很尊重我啊，出去不是这样的？”
梁满谷：“……当然不是。而且在玄山大家都知道你精于符箓、丹鼎，器灵不就没打过你，怎么会有人挑衅。”而且剑尊那么爱护弟子。
“哈哈哈哈哈，对哦。哎呀那恐怕就只能看命了，相信师兄师姐们不会眼看着我被欺负的。”白露毫不烦恼地说。
不是他乐天，他师尊根本也没打算放他一个人去后勤组，而是准备一同随队，亲自负责后勤。
但有写作文的前车之鉴，白露不打算立刻告诉梁满谷，免得把他嫉妒死。
有白露+2的帮忙，梁满谷也很快解决了名额问题，孟采青那边是不需要什么帮助的。
接下来最难的还有个丁豆花，她还剩下十几二十个阵要破，大家分摊一下任务，偷偷去帮她一起破阵。
……
“我来了，快点快点。”白露悄悄遛到天玑峰，今天轮到他帮丁豆花做作业了，一来就催促丁豆花，他怕被抓包。
丁豆花赶紧奉上一碗鸡豆花：“辛苦师兄了……”
那还是要先吃东西的。白露接过，开吃，夸奖。
“你自从筑基之后，鸡肉都磨得越来越细腻了，果然修仙还是有好处。”
丁豆花：“……嗯。”
丁豆花拿出两根细到几乎透明的丝线，这是梁满谷帮忙炼出来的，只要分别绑在他们身上，阵盘将无法识别有人帮她一起进去做作业了。
拴好丝线，再把作业拿出来，也不知道今日是什么阵，丁豆花吸了口气：“师兄，千万小心，我师尊做的多是幻阵，里头有很多异兽邪煞，但在阵中宛如真实。”
白露也信心满满，“你放心，我师尊给我补过课，我都认识那些怪兽，这次知道怎么对付。”
启动阵法，眼前场景一晃，两人便入了幻阵中。
一阵阴风吹过，树叶被刮得哗啦响，夹杂着一些扑啦啦的声音，似是蝙蝠在飞。一幢古旧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颜色红得如同鲜血。
丁豆花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从小别的不怕，最怕各种各样的鬼故事，修仙之后从来不好意思说出来。
之前白露师兄说他们下山遇到血尸煞，她光是听转述都要做噩梦了。
眼前这个阵法也不知道是什么主题，有什么怪兽，丁豆花有种不祥的预感，“师兄，你看这房子，是不是怪怪的。”
“是怪怪的。”白露仰头看了看，这门上头有字，借着灯笼的红光一看，“理学传家，哈哈哈，他们家也学理科的？”
丁豆花：？？不是很懂师兄的笑点。
丁豆花看了一眼略带裂纹的字，“师兄，你不觉得这个字有点吓人吗？”
“不会吧，这个字比我写得好。”白露真情实感地夸赞。
丁豆花叹气，为什么感觉和师兄不在同一个世界。
“是不是要进去，这个破阵关键是什么？”白露问道。
“一般来说，要找到阵眼并破之。同时还需小心，这里面暗藏的攻击。”丁豆花指指自己还没好全的伤，这都是她之前破阵留下的，挨了那么多顿打，顿顿不一样啊，严重怀疑师尊是在报复她把他摇进裴师兄的阵里……
“阵眼都会隐藏起来，得寻找线索。”目前，丁豆花还不是很有头绪，“我们先进去看看吧，按八卦方位先找找看。”
“好啊，但是师妹你为什么不走？”白露疑问地看着她。
因为这里很像鬼宅啊！！
丁豆花硬着头皮迈了进去，只见里头满是时光痕迹，也不知荒废了多久，墙面斑驳，绿苔丛生。月光通过天井照进来，照亮了蛛网，也照出诡异一幕：以堂屋中间为分界，一边披红挂彩，一边宛如灵堂。
水井之中似有爬壁的声音，屋顶房梁有阴影一闪而过。
扑啦啦。
蝙蝠从屋顶飞过的声音，为眼前无比诡异的一幕添加气氛。
不敢想这里塞了多少鬼怪，丁豆花面色惨白，只觉得浑身发凉，牙齿打颤：“过过过鬼节呢。”
鬼节啊，那不就是东方万圣节，怪兽大派对是吧。白露想。
最好让他碰到浣花洲的怪物，他就学了这么些，整个十二洲的种族、怪兽太多了！根本学不完啊！
“先先走走走右边……”丁豆花算了算道，东西虽然多，但可以只破阵眼，这是最省力的方法，就是难。幸好作为玄山弟子，根骨天赋都是绝佳的，当即辨出方位。
右边一半屋子披着红，艳艳的红。
“好呀好呀，丧事我在青龙镇见过了，我看看红的。”白露积极响应。
到目前为止，什么打都还没有挨，但精神上的压力更甚。
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木门，进到旁边披红挂彩的院落，丁豆花仿佛看到什么一闪而过，她回过头，好似是身后角落缝隙中有一张惨白的脸正看过来，“啊！！”
“什么？”白露一个激灵，回头，“吓死我了。”
不是被那张脸吓到，是被鬼叫的丁豆花吓到，因为他在一瞬间的惊悚后，已经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白露几步走过去，从那边被杂物遮住的地方拎出来一个纸扎的高帽子纸人，这纸扎人糊着大白脸和红嘴唇，手里还拿着一个满是须须的棍子。
“不是真人。”白露抖了几下，让她看清楚。
更吓人了！！丁豆花叫住他：“就就别拿过来了。”
她头皮发麻，难以理解为什么白师兄还敢捡过来。
“没事的，突然出现是有点吓人，但这个是工艺品。”白露安慰道，“之前我在青龙镇也过好多这种纸扎人，他们是给皇帝家办事的，所以纸扎人精美多了，你看这个五官都是糊的。而且青龙镇的纸扎还有房子，比这里的都好看，你看我的纸鸢就是他们送的……”
白露又忍不住炫耀起来了。
他把纸扎人往旁边一放，走了回去，抬眼一看，忽然道：“你看那是什么？是阵眼吗？”
丁豆花缓缓转回头，只见那院落二楼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身影，正坐在栏杆上，依着廊柱，脸庞被浓密的头发挡住，穿着绣花鞋脚在空中一晃一晃，喉间哼起诡异的歌谣，与此同时，阴风再起，就像什么在尖笑……
寒气瞬间从脚底蹿到天灵盖，丁豆花像被抽去骨头一般，顺着门边就滑坐在地，两眼发直。
儿时听过的鬼故事全部都冒上心头。
太，太恐怖了，就算这是阵眼，她也没有勇气多看一眼！
难怪，师尊说幻阵，攻心为上。
一招一式不用，竟就让她失去战斗欲……
忽而，身边白露师兄蹲下来，“你怎么坐着了？就这么怕？”
丁豆花呆滞地转头看着白露，“你，不不怕吗？”
就算不是和她一般怕鬼，正常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也不应该这么淡定吧！
白露疑惑地看着她，只觉得不是怪兽主题而是鬼故事主题非常遗憾，他还想显摆下知识量。作为巫师，精神力是非常强的……
更重要的是，文化背景不同啊。
所以白露不太能理解她对中式恐怖的害怕，就跟入门时听不懂王八念经一样。眼前的场景虽然比较阴森，但对他来说其实还不如之前的血尸煞，那个长得有点像丧尸，他小时候听的吓人故事根本不是这套，是猎巫……
作为巫师本身就经常在西方被当作吓小孩的素材，大家算一边的，万圣节被人cos。
刚才那蝙蝠和蜘蛛甚至让他有点亲切感，以前做魔药经常要切蜘蛛茸，做了留子血尸煞指甲他都要捡回来研究一下。
“还好，就是有点冷……？”任阴风阵阵，荒废院落中红衣新娘兀自哼唱，白露依然是一副免疫的样子，小声说，“你别老扭头了，仔细看。”
“看什么，有什么细节吗？”
白露：“有，那个女鬼的衣服还挺精美，绣满了花纹，你看下那叫什么绣？不知道她肯不肯借我看下细节。”
丁豆花：“……”
新娘的歌声似乎也稍微卡了一句：“……”

第27章
老鸦声鸣。
新娘的青丝暴涨，密密的头发铺天盖地袭来。估计是看不下去了，决定给不尊重自己的闯阵者一点颜色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根据丁豆花的畏惧之物而化，红衣新娘还嫌不够地七孔流血，发出尖叫。
这下就有点吓人了。
白露横剑挥出，灵力随之涌动：“时雨！”
同样绵密的剑气将青丝层层割断，只是割去之后，青丝还在不停生长。红衣新娘步步逼近，口中吐出阴祟之气。
当然，这些并非真正的阴祟之气，一切都因破阵者心境而生。
丁豆花鼓起勇气拿出一只小小的阵盘，以阵破阵，“烈火！罡风！”
罡风开路，在铺天盖地的长发中吹出道路，火焰吐舌，在红衣新娘脸上狠狠舔了一下，烧出尖锐的鬼哭狼嚎，青黑的阴祟之气更浓，几乎喷到丁豆花脸上来。
白露一道防护符拦在了前面，无形的盾牌让阴祟之气无法蔓延过来。
也是这时候，身后的咔啦一声响，白露回头看去，竟然看到那纸扎的高帽子纸扎人如同被风吹得鼓胀起来一般，身体越来越大，手里哭丧棒一立，垂目冷冷看着他们。
“他也来了。”白露皱眉看着这个形象，忽然从记忆里掏出了什么，“咦，这个是不是传说中黑白无常里的白无常啊？”
乍看下只觉得是个纸人，但多看几眼，记忆就复苏了。
丁豆花还在运行阵法，分出一缕心神吐槽：“师兄，你连白无常也不认识吗？？你真的不是人族吧？”
“……只是不熟，这不是认出来了，你看那么多鬼故事才没好处。”白露忽然笃定地说，“而且我都知道白无常还有个对象，黑无常，他俩是一对同性情侣。”
白露也不是对东方神话完全不熟悉的，他想起来自己好像看过一些娱乐作品，里面似乎就有写到这个设定，黑白无常谈恋爱……嗯，越想越确定，黑白无常是地府双职工家庭。
丁豆花：“？？？”
白无常：“？”
丁豆花瞳孔都缩小了一下，不知道师兄从哪听说的这种事情，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十二洲中，有某个地区的传说里黑白无常是一对？
——直到现在，白露也不知道自己看的不是原著，是衍生产物。
那白无常的纸扎人不知道是不是也被白露的造谣惊了一下，哭丧棒一下扫过来。
白露早感受到能量波动，及时下腰避开，因为日日苦练，这个高难度的动作都没有拉伤了，嘴里还喊着：“豆尊，我们一人一个哦。”
这纸扎人个头大，动作就没那么灵活了，白露提着剑试着沟通水行元素，直接从水井里引出水流……嗯？怎么是血水？
好吧，好一个东方鬼屋啊，就当番茄汁了。
白露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手一抬，血水立刻缠绕白无常的双足，一圈一圈向上攀爬，将雪白纸扎身躯深深侵染上了鲜红之色，宛如坠入血海之中。
“呼……呼……”纸扎人扭动几下，却无法挣脱开，血水却还没有放过它，绕着它的脖颈，淹没过了双目。
白露：“灭哈哈哈，你逃不掉的！”
丁豆花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地转回头：她觉得白师兄这一招看起来比纸扎人吓人，甚至更像反派……
“融化！”白露双手一绕，牵引着力量动作。
纸扎人满含不甘，终究是融在了血水中，成了一堆纸浆，再看不出原形。
也不知道总共几个阵眼，最好就这两个吧。
白露回头再去看丁豆花，她已经和红衣新娘越来越近了，嘴巴哆嗦着与其对视，想要战胜自己的恐惧。
红衣新娘眼角口角都是血痕，竟还对丁豆花妩媚一笑。
丁豆花呆了一下，下一刻只见那红衣新娘的盖头一翻，把丁豆花也盖了进去，两个头待在一个红盖头里，脸凑脸，阴冷的鼻息都喷到了丁豆花脸上，致使全身汗毛竖立，声音挤在喉咙甚至发出不来。
三秒死寂后，丁豆花才迸发嘶哑连绵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白露也不得不承认，要是突然像这样给他来个jump scare，他也得吓到。
“别怕，我来帮你。”白露比划了一下是用符还是用剑，很好，他现在也是远程近攻都有了。
不过白露还没有动手，被吓到极致的丁豆花好像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反手将红衣新娘给勒住，抛弃阵盘，凝聚灵力徒手攻击，一个膝踹踢在红衣新娘腰上，“呜呜啊啊啊谁让你吓我！”
可能因为灵力太猛烈，只听“咔”一声脆响，红衣新娘整个身体都向后反折了过去，从喉咙中发出“呃”的一声，不甘地盯着丁豆花。
白露：“……”
这，这就让他都觉得有点可怕了……
“还不死？”丁豆花却是两手一合，就要朝着脖子锤了，已经完全突破自我。
“等一下下，师妹，这里到底有几个阵眼，她死了是不是也会消失？”白露忽然叫住了她。
丁豆花含着泪花看过来，手里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啊？应该是的，我算了，就两个阵眼。幻阵的话，没了她就消失，我们也出阵了。”
“那你等下再动手，我描一下花纹。”白露从戒指里掏出纸笔。
红衣新娘：“？”
丁豆花伸手把整个腰反折过去的女鬼又“咔”一声掰了回来，仍然勒住她的脖子，以免乱动。
白露则抓紧时间，描一下她衣服上精美细腻的东方纹绣。
红衣新娘忍无可忍：“你动手吧——”
“别说话。”丁豆花猛击鬼头。
我师兄要描你就描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她倒是不奇怪，全玄山的人都知道白露师兄喜欢做手工了，而且胸针这个饰品也早就在玄山风行起来，那日她还看到太牢师兄佩了个绒花青草胸针。
丁豆花现在怀里都是女鬼身体滑腻阴寒的触感，眼神也有点呆滞，但显然，她已经无所谓了。
“好啦好啦，谢谢，辛苦师妹了。”白露终于描好花纹收工，算一下总时长，可能比他们打怪时间还要久。
丁豆花一站起来，红衣新娘都浑身咔咔爆响，估计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
但幸好，总算可以上路了。
真是受不了这俩人一点了……
红衣新娘闭上眼：“来吧。”
丁豆花一道灵力送它上路，只见眼前场景颜色变淡，烟雾一般散开，身体一轻，他们果然被送出阵，此阵已破！
.
白露每天生活很充实，修炼之外，就是研究自己的小发明，如何把东西体系结合，制作更多符箓。
还有就是在藏书阁整理设计稿，这些都是他和同学们合伙弄的，是到时候准备去红尘试锋赶集会销售的产品。
这是梁满谷提议的，他说赶集的时候大采购，但也不能光出不进，能自己也支个摊儿岂不好——器修做梦都想每个人都来买他炼制的产品。
他一定要摆脱浑身上下都是自留款的器修过往！
别提，大家现在都有不错的发明，一拍即合，商量好了分工合作，有的负责概念和设计，有的负责产品制作。
在玄山就做好了一些，装进空间戒指，到那边如果卖得好还可以当场开炉生产。
“这是你的浣元丹。”器灵把一袋丹药扔给白露，无语地道，“你自己都会炼丹，连血尸煞和木傀儡也能打，还好意思领筑基期的浣元丹？”
白露说要整理设计稿，拜托它器灵大人去帮忙领丹药。
“凭什么不？只要我还是筑基期一天，我就要拿属于我的福利。”白露铿锵有力地道。
说完，白露立刻笑眯眯凑近器灵，眨眨眼睛看它：“对了，再让我看看你的收藏吧，最近干了不少活，有没有换新东西呀？”
“不给了！”器灵警惕地弹起来，看到白露好像受伤一样的神情，又坐了回去，嘀咕道，“上次你说要看，看着看着，就让我送你一颗清心玉髓，还有上上次……你拿你自己的奖赏就算了，怎么还盯着别人的奖赏呢？”
更懊恼的是它被夸了几句，昏头昏脑就送了，而且送完很久才反应过来。
当然，现在它已经清醒过来，不可能再上当！要给，也是给它以后的主人！白露再怎么夸他，都不行了，切记切记！
白露哼哼唧唧道：“不要这样小气，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领养人。”
器灵睨着他，“你还是先关心你们那些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吧。”
“当然可以，你没有看到我们的产品在玄山所向披靡吗？”反正怎么样白露都有得话说，“哎，你说说看，你具体要什么样的器身，我帮你留意。你在玄山这么久，就没有觊觎过我师尊的剑吗？”
器灵哼了一声，还真没有对霍雪相的剑多么趋之若鹜，“霍雪相用的是剑还是刀，都不影响他，你没听过那句诗吗？小梅无锋恃雪狂，是剑气恃雪，而非人倚神兵。”
器灵也不是想要主人毫无本领，光凭他的本事。但是，总不能像霍雪相的剑那么朴素啊。
“还有，”器灵扭扭捏捏地说出心声，“我总想着，我的器身应该更特殊一点，剑太寻常了。”
霍雪相剑上，连颗宝石都没有镶嵌。
“哦哦，”白露却是走神想到总说他导师自谦不会剑，他以前觉得导师在耍帅，但是器灵的话让他忽然想到，说不定霍雪相说的是真话，对他来说，剑器也只是一个工具。
其实，就像所有能量的运用，到了终极时，可能都趋近。
“喂，你在想什么啊？”器灵戳戳白露。
“没什么啊。”白露回神，在修仙界待得越来越久，他也能更加自如运用原本有些障碍的魔法元素了。
而且随着修行时间久，白露甚至隐隐觉得体系不同，但两种力量也许没有那么大隔阂，毕竟能量之间甚至是有重叠的。
器灵都没察觉白露再次走神，心驰神往地道：“我铸造者早就飞升了，等我找到了天命所归，就终于可以用回铸造者给我起的名字了。”
“你还有名字？”白露听到关键词，问了一句。
它一直被器灵来器灵去的叫，白露一直以为它没名字，毕竟也没有正式的身体。
“我在炉中铸造者就起了，自然有。”器灵瞥他一眼，铸造者就相当于他父母，看到白露表情，器灵提前预判道，“我不会告诉你的！在没有器身之前，我不会说的！！”
作为一个器灵，连身体都没有，它又怎么可能把名字说出来。
器名可能是铸造者对其的期盼，可能是世人对其的称颂……却不该是一句空谈。
白露看到器灵的表情有点可怜巴巴，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嘲笑它了，“哎呀，有一天你会找到好人家的——”
器灵立刻：“那给我试试你的雪羽剑。”
“我安慰你，你干嘛以怨报德背信弃义禽兽不如，我只能祝福你！”白露几乎是弹跳起来，把自己能想到的负面成语都说了一遍，警惕地看着器灵，“拜拜走了！”
器灵：“……”
器灵茫然，几岁啊？走就走，还白白走了，就你白白是吧。
……
过了俩月，就到红尘试锋比赛队伍出发的时候了。
除了白露，最终梁满谷讨好师兄师姐们成功，获得加入后勤组的机会。孟采青不必说，苍云台本来就到处救火。
这一届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丁豆花、程师弟、章师弟一同六个同学也能去，成功概率算是很高了，不枉他们这么团结！
听闻因白露的缘故，霍雪相申请随队，博鸾仙君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收了这弟子后，师弟竟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博鸾仙君幽幽问他：“你可知道，你徒弟把师弟师妹全都带歪了，天赋都是极好的，却偏要研究些怪里怪气的东西。连好好一个采青，现在都快成鼹鼠了，每天黑烟滚滚……”
霍雪相打断他道：“孟采青和宁砚虎一样，应当是被宗主害的，与白露无关。”
博鸾仙君：“……”
好吧他承认，这个先不污蔑了。
博鸾仙君不甘地道：“但是现在玄山上下，都说新入门的弟子属于‘法外狂徒’。”
他加重了徒这个字。
“在你点梅峰是爱徒，出去那就是狂徒之首啊。”
霍雪相几乎没有停顿地回道：“毕竟是入门试炼第一。”
博鸾仙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博鸾仙君总觉得霍雪相平静的脸上甚至有几分欣慰。
法外狂徒，但至少占了个首对吗？
可以，就这么教徒弟吧，还带去红尘试锋……你们剑修对自己太狠了！
而白露，出发前几日就已经在点梅峰跳来跳去地打包，恨不得把什么东西都带上，加上准备去摆摊，他那小小一个魔法空间戒指根本不够装，要放到霍雪相的芥子须弥里去。
“这个也要，我认床……”白露把枕头也丢了进去，这可不是修仙界流行的玉枕、瓷枕，而是他用羽毛做的蓬松大枕头，必须带上。
霍雪相在旁默默观察，恍然之间，他才发现，点梅峰不知道多了多少东西。数春苑内，更是处处写着白露的名字，博鸾仙君偶然过来，都说要认不出来了。
看着白露忙碌但有条不紊地收纳了一大堆东西，末了霍雪相才提醒道：“还有一物，你的课业。”
“……我没忘。”白露这才含幽带怨地往里面装了几本册子，怎么出门还要学汉语，看不完的语文书背不完的成语。
考虑到要出门，白露给雪傀儡也重新装扮了一下，在雪傀儡肩膀上放了两只钩织的犼，听说古代皇帝家门口的柱子上也有两只，意思是“望君归”。
白露受到启发，自己做了一只新发簪，簪上是两只玉石雕刻的蓝色蘑菇，寓意也是望菌归。
山下路牌还得挂上“主人不在家”的新吊牌，鸟食加满……
其实白露还偷偷下了诅咒，如果有擅闯的人就会一直倒霉一直被拉鸟屎，这也是一种追踪方式，等他回来就知道是谁了，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玄山有没有（除了他以外的）大盗。
“对了，师尊，我之前新学习了一些纹样，给你也做了胸针，这次出门，你就可以佩戴上了。”白露说道，他导师向来是非常朴素的，还是他常常为导师打算，时不时送点自己顺手做的围巾、发带。
这次出门，白露又给导师准备了好东西，新的路程就要有新的面貌。
霍雪相亦不觉稀奇，白露爱研究饰品，他研究的那些款式在玄山也很多人喜欢。他虽少用，但不可拂了白露的好意。
那便佩戴上吧。
直到白露拿出来一对精致的胸针，说他俩一人一个。
这个纹样……
霍雪相辨认片刻，抬头看看白露，再低头看一眼，缓缓道：“……鸳鸯戏水？”
白露猛点头，这是他从那个红衣新娘身上拓下来的古典纹样之一，而且他也调查了一下，觉得很适合导师，“这是以物喻人！师尊你知道吗？我听说了一句诗，就觉得这个太适合你了：愿做鸳鸯不羡仙。
“这不就是你的修行理念吗？不修飞升，剑在人间，做神仙有什么好的，就要做鸳鸯。师尊，我支持你，我陪你一起做鸳鸯！”
霍雪相：“……唉。”
一时说不出话，照旧叹口气好了。

第28章
“师尊你叹什么气，”白露机敏地道，“有话你就直说！”
虽然如此，但他脸上俨然是不接受批评礼物的表情。要是霍雪相敢说这个胸针不好，他将勃然大怒！
纵然霍雪相每每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惊讶，白露还是能让他“动容”……
“你支持为师，很好，但是做鸳鸯，不是这个意思。”霍雪相无奈地道，“鸳鸯常用来比喻夫妇，赠送鸳鸯绣品，往往也是送给喜欢的人。”
“噢，噢……”白露沉思片刻，“那这道题也算我对了一半，虽然不是爱侣，但我很喜欢师尊。”
虽然白露平日就行止跳脱，但如此直言喜欢，还是让霍雪相猝不及防地怔了片刻，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喜爱就要说出来的直接、热烈情绪。
“如此，这个鸳鸯，我便收下来吧。”霍雪相笑了笑，“以后莫要弄错了，乱送会出事的。”
“我肯定不会随便送东西。”白露自然地道，他随便收集东西还差不多，到手里的怎么可能乱给出去。
乱送，乱说，乱抱……乱字在白露身上发生的太多了，也容易乱人心神。
……
到得出发那一日，白露连绑头发也积极许多，虽然在数春苑他有特权可以披头散发，但出去还是会注意一点，梳得一丝不苟，系上淡青色的发带。
因为要出门，他想着穿方便一些，于是在宽大的东方式外套下搭配了自己做的衬衫，混搭一番，竟也不算突兀。
白露穿上外套前，先转了一圈给霍雪相欣赏，“这是我家乡的一种服装，袖子比较窄。”
宽大的衬衫概括出青年修长的身体轮廓，垂荡着，在腰部束成细细的一把，收入了皮质的腰带中。小小的艳丽纸鸢随着缠在指间的线，也在身周翩飞，乍然看去宛如活物，极为鲜活。
白露动了动，展示给霍雪相，这样就不会袖子一直在桌上扫来扫去啦。
“……很合体。”霍雪相站在一旁，察觉白露兴奋的情绪，一时踟蹰起来。
穿好外套后，白露浑然不觉地招呼：“师尊，该走啦！我们去金玉台集合了！”
霍雪相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这对他原只是可去可不去的事，但想到白露可能有的反应……
如此停顿了数息，霍雪相才道：“为师有些事，不得前去了。”
然后他便看到，不出意外的，白露指间的纸鸢失去了风，慢慢落下来，就像他本人也萎靡起来，透着巨大的失望道：“怎么这样呢……”
霍雪相解释道：“因太上长老刻云仙君飞升机缘将到，我需留在玄山，为其护法。”
白露正是出门前最兴奋的时候，此时宛如被泼了凉水，丧丧地道：“就不能交给别人。”
霍雪相看他如此，竟也觉得莫名的不适，或许也难放心弟子远行，况且他听了太多白露声称要做的事情，都不得亲见了。
神念落在白露身上片刻，霍雪相将一块玉玦交给白露，这是他的芥子须弥，“你……自行去游玩吧，里面还放了些灵石。”
霍雪相本以为白露是一心去玩乐购物，纵有失望，说不定慢慢还会生出些欢喜，因身旁没有师长看着。上一次出玄山，他回来也念了许久。
可白露的失落比他想的大多了，闷闷不乐的也不肯去接那玉玦，“那要护法多久，会不会赶过来？我们出去一趟据说前后至少两个月，总不能两个月都见不到师尊吧？”
修仙之人，就是入定两月、两年也是寻常之事。
便不是修仙之人，凡人的生活就更是慢了，怎会这样索求朝夕。
可白露来自现代社会，时间对他来说大不一样，一听两个月，竟像是天要塌了一般。
见到白露的情态，鼻尖都红了般，委委屈屈，霍雪相忽而有些不知所措，从前一下山数年也是有的，可他实在是无法了，总不能叫白露留下，可他要护法，总归是不得见面的。
“太上长老只是感应到即将飞升，却不知道具体哪一日。”
也就是说有可能几天，有可能几个月，应是不可能去参加红尘试锋了。
白露听了，竟是放下早就准备好的食盒，就地一坐，开摆。
霍雪相：“……”
白露靠着柱子不开心地死死盯着霍雪相，嘴唇也抿着，大约是凶巴巴的，但因为俯视去，鼻子还泛红，看着更多的是可怜。
收了我鸳鸯，就这样对我是吧是吧是吧——
霍雪相也不知为何，他明明是师父，被白露一盯，倒像颠倒过来。
更不懂怎么一开始还是白露求着要去红尘试锋，现在倒成了他哄着白露去？
半晌，被白露盯得无法，霍雪相才蹙眉道：“那不如这样……”
.
白露独自带着黑衣木傀儡到了集合地点，一看代替霍雪相的赛事组新负责人：宁砚虎。
不过此事其他人并不知道，只有少数人知道负责人一度是霍雪相，这种庶务通常轮不到他的，他人猜也猜不到。
“大师姐，又是你啊。”白露说，不太意外。
宁砚虎勉强笑了一下，故作开朗地道：“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我听说大师姐也要参赛的啊，竟还自己领导自己去，给自己保证后勤吗？”梁满谷在一旁唏嘘不已，这就是能者多劳的最高境界啊。
宁砚虎：“……”
宁砚虎无力地解释：“也有师叔随队，只是不如我有领队经验，由我总理一切事务。”
来的师叔都算是平时不太管事的闲人，因这次一些比较有份量的师叔伯，要么坐镇玄山，要么像霍雪相为太上长老护法，更重要的是大家都信任宁砚虎……
可这么说起来，白露都有点担心了，“那大师姐不在玄山，连采青也走了，玄山都没人管了，不会乱吗？”
宁砚虎面无表情地道：“不会的，因为有宗主在。”
白露：“……哦，差点忘了。”
宗主宗主，一宗之主，这些本来就该是宗主做的。
这次一同出门的人多，而且目的地据说要跨洲，本届主办方玉京宫在浣花洲，路途遥远。
白露本以为会有什么出行法器，没想到还是外包熟鸟：罗罗。
哦不对，罗罗已经不是外包弟子，如今是正经的内门弟子，还提了境界，所以载人的境界也提了一下，可以载这么多人了……
——罗罗也是自请做脚力的，原本以他境界，不必再做这活儿。
但禁不住当了载具便可以趁机去红尘试锋，得到这机会不知多开心，也亏得上次青龙镇之行给大师姐留下的好印象，才抢下这个活儿，同算作后勤组的一员。
此刻，罗罗化为了道体，又运行功法，整只鸟膨胀得更大，还冲白露他们几个熟人点头示意，一声清鸣道：“大师姐请！各位师叔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请哇！”
宁砚虎从腰间香囊里取出一个小小金色屋子，拿在手里时就和耳坠差不多大，十分精巧，一抛出去，金色的屋子就变大了，稳稳落在罗罗背上。
众人再进得那屋子，里面桌椅家具俱全，甚至还有地方给大家打坐修行。
罗罗鸟飞得很是稳当，宁砚虎端坐在上首，虽然不是上一辈的长者，但作为大师姐，也算积威甚重，小辈们竟是都不好随意闲聊。
就连随队的两位师叔，都有点不敢随便乱动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露的错觉。
白露看了一圈，有许多熟面孔，但有一个没见到，“咦，你们峰的裴师兄呢？”
他记得大家都说裴照庭憋着要去红尘试锋一显身手，怎么倒没看到其本人。
丁豆花偷偷告诉他：“裴师兄早就出发了，我们峰主陪着他，可能是单独在外头闭关训练，所以不和咱们一起出发了。”
“裴师兄想一举夺魁的，这次很多人也看好他。”梁满谷神秘地道，“当然咱们不一定要押注裴师兄，我悄悄透露给你们，我调查过了，像什么玄度道宗的游岳、无定海的金损之，还有今年燃灯洲的佛子也很厉害，有一位甚至传说已经濒临如意境。”
“等等！这不对！”白露晕乎乎地道，“我睡迷糊了吗？如意境是什么？筑基、玄关、听雷什么的……我背得那么认真，如意境是哪里冒出来的？”
就你们这个生僻的境界名，可累坏巫师了！怎么还能加更新包的，拒绝，白露强烈拒绝升级！
“哦，那是佛门惯用的境界名，他们不叫这些，叫叩钟、法忍、十二缘、如意、龙象、露地牛、八识、九品、空劫前。”
白露黑着脸：“……”
每次他以为自己学了很多，总能冒出来新知识……
古诗也这样，成语也这样，连设定都这样。
“不止呢，”梁满谷很理所当然地道，“很多种族、门派都有自己惯用的境界名，妖修聚居地也有自己的说法。还有很多宗门自己内部有常用的称呼，比如从前有些宗门一境喜欢叫‘认金龙’。还比如咱们玄山，不也多出来了‘轻断食’境，只在内部流传？”
白露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道：“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即使轻断食境是他引领来的……
当初就该让秦始皇成功修仙，把你们也都统一一下。
“哈哈哈哈，白兄别怕啊，也正是因为这些称呼太繁杂，红尘试锋之时，各派各族云集，大家都会默契地用一二三四这等数字来称呼，比如听雷境咱们习惯叫一声三哥三姐，往下面玄关就是老二，往上头是六爷……一直到三不境的老祖。”
这还差不多，有这种简称你入门时就该说了——白露幽怨看他一眼，“那你还没说，我们筑基境的怎么叫？一哥吗？”
这岂不是颠倒了，梁满谷尴尬一笑：“还一哥？咱们这等境界不入流的，不配称兄道弟。”
“哼，凭什么，凭什么看不起筑基境，我要为筑基境发声！”白露恶狠狠地道。
“那也没必要啦……”梁满谷挠头，“我们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辟谷吗？总感觉以后全修仙界可能只有我们没辟谷了。”
一旁，宁砚虎皱眉看了腰间好几眼，忍不下去了，索性站起来，对白露道：“白师弟，我与你私下聊聊。”
白露迷茫地起身。
出了屋外，鸟背上迎风站立，腰间的纸鸢没有灵力控制也自行随风飞舞起来，白露问道：“大师姐什么事啊？”
宁砚虎没看他，把腰间一块玉牌举起来：“你说说你，又在抽什么风？”
器灵？白露看着那玉牌。
果然，玉牌上发出器灵的声音：“我才想说呢，白露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对你那傀儡做了什么，我怎么上不去了！”
它发现白露出行竟把木傀儡也带上了，大喜，就迫不及待往木傀儡上撞，谁知道扑了几次，都弹回来了。
别人感觉不到，宁砚虎却有察觉，也是烦不胜烦，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发火，把它拎出来问话，“那肯定是人家下了禁忌，不想让你附身，你就消停一下不行？”
“我就附个身怎么了，我不管，我还要试。”器灵不甘心地嚷嚷道，显然附在傀儡身上捣乱更方便。
“哦，那不太可能。”白露慢悠悠说，“你连不上是因为我师尊已经连着了。”
器灵：“什么？！”
宁砚虎：“什么？！”
罗罗：“什么？！”
白露、宁砚虎、器灵：“……”
“不好意思听了一下。”罗罗讪笑一下。
白露无语地看了罗罗一眼，算了，听就听，羡慕去吧，他昂着头道：“我师尊用术法设置了一下木傀儡，这样他那个什么分神啊神念的可以传送到千里外，给我作伴。”
出发前霍雪相这么提议的，当时白露就坐直了……
他是见识过的，器灵都能连上木傀儡，那要是师尊也连上，不就可以随时在线摸鱼，反正太上长老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飞。而且霍雪相既然保证了，那离得远信号应该也是可以保证的。
否则，白露才不会罢休。
宁砚虎呆滞地道：“那师叔要正分神附于傀儡，才会把器灵……弹开吧。”
“对啊，师姐你干嘛重复我的话。”白露奇怪地道，“我师尊一直在线啊，只是没说话。”
宁砚虎、器灵：“……”
再看内间。
宁砚虎和白露离开之后，大家立刻松快了不少，“此次出门，我可是领了不少同门的任务，要帮他们采买的。”
“谁又不是……”
“还是白露师弟好，出门竟还可以带着傀儡，处处替他收拾，剑尊真是宠爱有加。”有人看了一眼求索，羡慕地道。
“毕竟点梅峰也只有白露师弟一个弟子，还是他救活了剑梅，换了是我，也要狠狠疼爱的，出去让傀儡陪着照顾算什么。”有人接话道，“就是……实话说，白露师弟，实在应该来我们天枢峰。”
“啧，应该是来我们天璇峰才对吧。”
梁满谷作为白露的好友加同期，自然当仁不让地道：“你们都在胡说什么，白兄和我最要好，要换地方也是应该来天权峰陪我。”
其他弟子：“……”
这理由真够厚脸皮的。
“虽然白露师弟人在点梅峰，但在我心中，他就是我们天璇峰的弟子。”竟是有人单方面认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嗤笑：“痴人说梦！”
“谁又不是痴人说梦，我若是剑尊，也不肯放他走。”梁满谷托着腮想了半天，“其实点梅峰只有他们俩，剑尊完全可以跟白露一起加入我们天权峰，反正剑尊的剑也是天权峰锻造的。”
众人：“……”
嗯？还是你小子会做梦啊！不愧是法外狂徒之一。
梁满谷虽然是在场入门时间最晚的之一，却依靠自己的狂言妄语获得了大家的瞩目和些许钦佩与一搓搓鄙视。
“啧啧，说来说去，听说白露师弟愿意待在点梅峰，还不是因为……”
也是此时，宁砚虎和白露已经回来了，众人赶紧噤声。
白露坐回自己的座位，对旁边的“求索”撒娇道：“师尊，我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写作业，我想先吃一些糕点。”
“求索”自然地回答：“先写过一篇再吃。”
嗯？
师尊……？
师尊？！现场所有人都石化了一般。
包括孟采青，她是最先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那之前一直没注意，但一旦注意就会发现神态果然有一丝像活人的木傀儡，“你你你……白露，这是你……师叔？！”
“不是我师叔，是你师叔。”白露纠正道。
孟采青舌头打结半天怒道：“……我那是语无伦次！”
谁能想到剑尊会用这种方式陪伴弟子出行啊，先前讨论他有多宠溺弟子，如今看分明是还低估了！
孟采青急忙站起来道：“不知师叔有何训示？”
平日剑尊皆是覆眼出现，玄山许多弟子本就少见他，见过当年剑尊眼睛的就更少了。而今霍雪相以傀儡身躯降临此处，借傀儡的双目扫了一眼，清泠泠教人一哆嗦，都垂手肃立。
白露奇怪看着旁边的梁满谷，还有其他同学，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抖得厉害，见个剑尊至于激动成这样吗？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尤其梁满谷，牙关都在打颤。
霍雪相的目光滑过宁砚虎腰间的令牌时，有瞬息的停歇。
宁砚虎只觉得那令牌也莫名抖动了起来……
“无事。”霍雪相收回目光，淡淡疑问道，“你们先前说，白露待在点梅峰是为什么？”

第29章
这谁敢回答啊！！
“没没没什么，就是因为心慕剑道嘛，不到点梅峰又要去哪里。”
“对对，而且白师弟催发剑梅，简直天生就该上点梅峰。”
“其实我们也是听说的……”
“是吗？”霍雪相自然不尽信，他也知道，似薛丹行一流总想揽白露入峰内，这些弟子中才会流传白露应在其他法脉的话。
至于白露的意愿……他只有白露一个弟子，宗主和其他峰主时常说他太过放纵弟子，霍雪相揣度，或许这一点让旁人猜测他强留白露？
白露也好奇地看了眼，啊哈哈，你们刚才不会趁机蛐蛐，刚好被我师尊听到了吧，真是笨蛋。我待在点梅峰，当然是因为我聪明，一眼就看到帛书。
他幸灾乐祸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倒霉的还有自己朋友，看看鹌鹑一样的同学们，赶紧扯了扯师尊，“算啦师尊，别问他们了。”
他低头想想，决定做个伟大的人，为朋友牺牲自己，抬头坚定地说，“你问我吧，问我几个修炼问题。”
霍雪相本也不打算为难那些弟子，但看他忍痛般的模样，几乎笑出来，微微低头，“那好。”
白露含泪听题……
梁满谷偷偷投给白露一个感激的眼神，不愧是我们白师兄，真有师兄的担当！
无论如何，白露这随身带着师尊之举，把大家吓得够呛。
幸好后来霍雪相考较一番离线后，白露告诉大家：“我师尊有事在身，不会时时刻刻待在木傀儡身上的。”
梁满谷松了口气，“真的吗？”
白露点头：“对的，应该也就是早起监督一下我写作业，下午陪我吃点东西，晚上催促一下早睡……”
众人：“…………”
器灵把大家忍着不敢说的话喊了出来：“太离谱了！！”
你们什么师徒啊。
……
飞往浣花洲路途遥远，就是罗罗也需要停下休整数次，尤其是在两洲交界之处，必须暂停。
这是一弯海峡，名为留仙峡。
罗罗在缓缓降落，白露向下俯瞰。
这是两个大洲最接近的地方，从这个角度已经能遥遥看到浣花洲的陆地。浣花洲与钟秀洲不同，四季如春，时花绵延，故此远看去是一片鲜妍之色。
但在中间，作为分界的海峡中，黑沉沉的海水深不可测，与鲜花形成鲜明对比。
几艘船在海上往来，满载往来客货，远远看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点。
与此同时，宁砚虎在一旁道：“我们得先去万象坊，购买过海的时辰，否则天险难过——留仙峡每日只有片刻过海的间隙，而且是活时辰，日日都变。
“这万象坊店铺遍布六七洲之广，生意做得很大，专市各类修士所需丹药、法器。这间分店开设在此处，也请了厉害的卜修每日演算时辰，只需花一点灵石，省了自己卜算验证的时间。”
白露看着热闹的码头，觉得奇怪：“如果过海那么费劲，这里货运还这么热闹？而且我看他们船走得很慢啊，真的有必要专门算时间吗？我们现在跟着一起过去呢？”
“因为那些是凡人。”霍雪相在线，举步过来，“舟楫只渡红尘客，留仙不留人，此为留仙峡风貌。”
“意思是，只有修仙者需要算时间过去，凡人可以随便过？”白露尝试做了一下阅读理解。
白露到修仙界以来，也听过不少故事，但基本是修仙者比凡人占便宜，毕竟境界稍微低一点都是炮灰了，这里修仙之风特别盛行，凡人就是不能拜入仙门也会尝试自己炼气。
这件事不止白露，就是其他土著同学也不清楚，毕竟天下有十二洲，他们也只生活在角落，没电视没网络，很多事无从得知，都聚在一起听前辈讲故事。
“这留仙峡本来是远古天堑，不管什么生物到这里，都会眩晕坠海，所以连水族也不在这里生存，只有修到飞仙境以上，才能自由过海。渔民如果不小心到这水域，也会殒……淹死。
“据说有一年天灾，颗粒无收，大量凡人聚集，想要绕路过海，到对面土地富饶、人烟稀少的浣花洲求活路。一名飞仙境修行者见到这情况，引他们渡海。
“有一就有二，日复一日，助人渡海，将误入海域的人引回正路。时间久了，这个修者心生大道，投身入海，精魄镇海。从此以后，这里凡人可自行度过，其他修仙者若境界不到，还是只能演算时刻，于是得名留仙海峡。”
“那镇海修士虽然投海，但精魄万劫不灭，是为地仙。传说，这也是最早的积善道修者。”
白露身旁挨挨挤挤着其他同学，默默蹭剑尊的导游词，眼中渐渐透出点疑惑，剑尊怎么说起了大白话……
有一处都要说出殒命了吧，还改口成淹死？？
只有白露暗暗偷笑，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但白露还有别的疑问：“那积善道又是什么？”
这个孟采青也知道，师姐和她说过，大声道：“积善者，非宗门，而是从者颇少的流派，多是散修。他们认为积善修功德方成仙，故此云游天下行善，且不拘对象。”
“那不是不错吗？我们玄山也说要训世，怎么他们人这么少？”梁满谷问。
宁砚虎摇头道：“善满方得真传，立三千善，便能筑基。做三千件好事，就筑基了啊，还不限根骨。
“乍听简单，实则稍有过失或德行有亏，则前功尽弃，而且若是有太强的目的，为了得道而积善，又容易背离修心原则，成为伪善。所以，积善派几乎已无年轻修士选择。谁人敢说自己不怍神天，无愧于心？
“这积善道和无情道一样，实是修仙界初听简单，其实最难走的两条路子，有人将其并称修仙法脉两大难。”
何人能无私，何人不问情？
众人只觉叹为观止，修仙界之大，什么样的修行者都有。
白露懵懂点头，修仙真是很唯心的一件事。
那么，我有自己的道吗？又该去哪里寻找？
此时罗罗落地，霍雪相也已经下线。
木傀儡亦步亦趋跟在白露身后。
海风吹拂，分明是极好的气候，海边漫步惬意得很，白露看着安静的海水，忍不住悄悄试探，去沟通那里的水元素……
“啊！！”
白露大叫一声，下意识喊：“师尊！！”
其他人听到白露忽然大叫，都惊吓地看来，咋眼睛都红了，还惊动剑尊，“怎么了，怎么了？”
木傀儡原本无神的双目也顷刻间莹亮起来，下线不久的霍雪相再次出现，偏头看白露：“何事？”
刚才他想沟通这里的水元素，可没想到，他没用修仙者的灵力而用巫师手法，居然好像也会被这里的能量制裁。
水元素一个狂澜直击精神，让他瞬间刺痛，这才喊出声。
好狂暴的水……
白露被大家盯着，一时有点后悔叫出声了，总不能说他去沟通留仙峡的水元素了吧，于是抬手揉揉眼睛道：“没，没什么，好大的风，我感觉吃到沙子了……”
众人：“……”
就这点事，把剑尊又喊出来是吧。
剑尊倒也不嫌弟子麻烦，拿了条帕子给白露：“海边风大，捂住口鼻。”
“谢谢师尊。”白露捂着嘴，闷声闷气地说，“没事啦师尊，那你回去吧。”
一转眼，看到其他人还在盯着自己看，白露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担心。”
“……师弟啊。”宁砚虎轻轻喊了一声。
白露懵懵的：“嗯？”
“算了，走吧。”宁砚虎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她要全力强忍把八卦问出口的念头。
白露莫名其妙看了一圈，也不知道大师姐为什么老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就是不小心把师尊又喊出来，也没撞见他们蛐蛐师尊了啊。
抛下疑惑，白露边走边惊奇地回望了一眼留仙峡，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本地高阶能量的脾气，感觉完全无法沟通的样子……
宁砚虎不是第一次到留仙峡，从前也去过浣花洲办事，她熟门熟路把众人带到了万象坊分店所在之处。
因为此处很多凡人，万象坊的建筑都用阵法隐藏在凡人看不到的地方。
这里是浣花洲和钟秀洲往来最近的路，途径的修士颇多，不但要买时辰，因两洲风土气候不同，很多修士来此或者离开前都会到万象坊购置物品。
白露站在万象坊前，好一个美观的东方式楼阁，檐角有铃铛，会响，比数春苑要富贵气一点，但又不至于像青龙镇的陵墓那样……还有，还有什么词来着。
申遗，你也一起申遗……
万象坊的管事生得白面笑眼，和气团团，微微躬着背迎接他们，“玄山仙人到，有失远迎了。”
“祝管事客气，只是来买个时辰。”宁砚虎与管事寒暄几句，玄山仙宗到哪里，大家都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祝管事带他们绕到后院去，这里还有面很高的旗子，是用来监测海上风浪，万象坊雇佣的卜修们也在这里日夜演算。
他取了时辰，告诉宁砚虎时间还久，可以在万象坊的客房稍住，万象坊也是有客栈服务的。
“那就麻烦了。”宁砚虎安排大家歇息。
祝管事袖着手，看玄山仙宗的弟子们从面前一个一个路过，每个都笑眯眯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路上辛苦”。
白露听到他对宁砚虎说：“今日坊内有赏宝会，可能会有些吵闹，仙子见谅。”
这个白露来的路上还听梁满谷说起，万象坊所谓赏宝会其实就是公开拍卖。
万象坊得了些好东西，就会发请柬开赏宝会，如果没有请柬想要进去，还得验资，也有的人会合伙购买别人的请柬。和他们想去的赶集，都是买卖，却是两种情境了。
宁砚虎很是熟练地说着套话，什么我们才是打扰了。
祝管事拿出一封金色的请柬，堆着笑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各位玄山仙人若有闲暇，也可来看看。”
“祝管事做生意做到我头上了，你们万象坊珍宝万千，我若看上什么可要倾家荡产了。”宁砚虎说笑道。
“怎么会呢，仙子若看上什么，我们必给仙子底价。”祝管事怎会不知玄山仙宗的含金量，宁砚虎还是宗主的弟子，怎会缺好东西。
这一堆弟子，更是一看就知道要去参加红尘试锋的，他盼着人能看上他这里的法宝带去参赛，好做个宣传。
宁砚虎把请柬拿了回来，看到刚入门师弟师妹几乎在脸上写满了好奇，顺手就把请柬抛给了他们，“怎么，想去看吗？”
她脸上几乎写着两个字：钓鱼。
但是愿者上钩，一时间大家都拥了上来，锤肩的锤肩，捏手的捏手。主要是最新入门的弟子没见识过，想凑热闹，买不起看看就行。
白露跳起来，凭借灵活抢到了请柬，高高举在手里跑到一旁，在同学们簇拥下得意地展开一看。
白露：“……”
好家伙，差点没气死。
万象坊也太装了吧！用篆字……白露气呼呼地甩给了梁满谷。
梁满谷都不懂，这是气什么？
他把请柬展开，边看边念了出来：“贵客尊鉴：谨择子夜良辰，万象坊设赏宝会，伏望贵客垂青。”
后头甚至还有地图，指引大家怎么走到万象坊，当然他们已经人到万象坊了。
梁满谷又去念那拍卖清单：“返魂香一炉，半荣草一株，一品炼器师炼制青冥丹炉……”
其他人都是听着法宝议论纷纷，玄山虽然也有藏宝万千，但万象坊能名满天下，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师姐，去看看去看看！”白露拉着宁砚虎，“我师尊给了我好多灵石，等下你想要什么——”
宁砚虎：“嗯？”
白露：“我替我师尊借钱给你买。”
宁砚虎：“……那真是谢谢你了哦。”
“不客气不客气。”那白露也不能帮他师尊请客吧，他自己花还算合理。
……
既然出来了，那逛逛也未尝不可。有少数学长学姐没兴趣，余下的，宁砚虎都带去赏宝会。
就一封帖子，往里走了十来个人加一只大肥鸟。
侍立的青衣小厮一开始还以为这次拼帖子怎么拼了这么多人，后来才知道是玄山仙宗的。
这里每封帖子都会分到一个包厢，进去后，桌上还摆着灵气满满的茶点。
那青衣小厮就守在门口，过得一会儿，里面一个碧眼修士探头，小厮赶紧躬身问道：“尊客需要什么？”
小厮心里很忐忑，怕自己应付不了玄山贵客的需求。
“哦，给我们续一下，吃完了。”碧眼修士递出一个托盘，自然地道。
小厮：“？”
他两个眼睛不禁睁大了，因为这些茶水糕点基本上只是摆设，即便蕴涵了灵气，也很少有修士还会吃。能来万象坊参加赏宝客的，身家肯定不一般，玄山仙宗的更应该早就辟谷，身处风水宝地，怎么会在乎这点灵气。
“怎么，我们来光临的，难道不能续个小吃？”碧眼修士不太高兴地道。
“呃，不是，尊客稍等，我马上去。”小厮接过托盘，拔腿就跑。
对方还在后面叮嘱：“多装点，我们人多。”
“小声点吧，我们玄山修士的面子……唉。”宁砚虎扶着额头道。
如此吃了两轮后，只听外头一声钟响，赏宝会已要开始，从窗外还能看到空中投来不少流光，估计是受邀参会的修士，而且起码三分之一人掩盖了外貌，剩下的里还有一些说不定也易容了。
白露边扒开一个橘子，边看祝管事走上台，冲四方一拱手，“万象坊今日有幸召开赏宝会，与各位尊客一同共赏天下奇珍，想必尊客们也不想听我聒噪，那便有请今日第一件藏品——”
两个小厮把拍卖品托上来，是一株快要开花的仙草。
祝管事全方位展示仙草，并念了相关典籍佐证有多么珍奇，效果如何，甚至表示，如果客人拍下后不知道如何锻炼，也可以花钱找万象坊解决，绝对一步到位。
白露听了一下，虽然是好东西，但他感觉不值得自己花太多钱，玄山也有很多仙草。
果然，罗罗鸟嗅闻一下，也说道：“咱们玄山也种了，没想到外面卖得如此贵价。”
器灵更是化出人形，坐在栏杆上，吊儿郎当挑剔地道：“有没有点好东西了啊，来个兵器我看看。”
白露在心里吐槽，是让你祸害一下吧……
万象坊的赏宝会喊价用玉筹来算，属于拍卖会专用。一根玉筹就等于几万灵石，也可以用其他灵草、法器和万象坊兑换，这是为了方便最后结算，所以玉筹具体价值多少，还会根据当时的物价汇率浮动。
凡是有意的，可以敲包厢内的小磬，敲一下，就是加一根玉筹。要是敲旁边的小编钟，那就是加十根了，但这种情况很少有，因为一根玉筹便价值不菲了。
仙草以十根玉筹的价格，被拍走了。
过了几样拍品，白露都没什么兴趣，风格太古朴，光和同学们看热闹了。
第八样藏品，祝管事介绍道：“这是我们万象坊的修士历经千辛万苦，从传承秘境中得来，是一位上古修士的遗物，包含了法器、密卷、法衣等，这位修士乃是三不境修为，他留下来的东西，诸位可想而知，定是蕴涵着巨大价值！”
白露听到前半截，忍不住说：“什么叫传承秘境，算修仙界的盗墓吗？”
宁砚虎：“？”
同学们听得哈哈乐起来，对哦，有点那意思了。
也是此时，小厮将东西端了上来，有好几样，一整套打包出售，好几样都放在一个玉盘之中，依然是十分古朴的风格，却一下吸引了白露的目光，瞬间不和旁边同学一起笑哈哈了。
他死死盯着那物，所谓“密卷”，分明是一张风格古朴的帛书，和他手里拥有的一份风格颇为相似，从这个距离甚至隐隐能看到，那帛书上也绘制了相似的星图！
白露的心咚咚跳起来，这会不会，和他那一份有什么关联？
作者有话说：
我基友给我讲了个丈育笑话啊啊啊
白露：我在这修仙界，孜然一身……！
霍雪相：？我徒弟想吃烤肉了

第30章
这一份拍品万象坊吹得天花乱坠，起拍价也很高，足足十根玉筹，但是参与竞拍的人并不多。
——上古功法和法器很厉害，但和现在的修炼路子不一定对得上，还需要时间破译文字，抹去法器里前任主人的印记，无形之中就把门槛提高了。
只有那些沉得下心、有底蕴，爱研究上古功法的修者，才会拍下这样的藏品。
拍卖声在不紧不急地加，祝管事透露：“有一样法器，我们万象坊是已经炼化许久，抹去了原主人印记的，可以直接使用。就是这个五行化生铃，摇一摇，可以颠倒混乱五行灵力。”
这一说，感兴趣的人果然多了一些，毕竟万象坊已经做了部分前期工作。但这些是打包出售，所以还是令人犹豫。
白露听着这声音像是催促，盯着又看了几眼，确认帛书风格真的很像，他研究了上古文字，知道也不是有上古文字就出自同源，但这两份星图绘画风格都很像，多少还是有点关联吧。
白露有点急了，扒拉一下宁砚虎：“师姐，我想要拍那个。”
宁砚虎也看着有点眼熟，之前那一份，就是她巡山的时候捡到交给霍雪相的。只是她没有仔细研究，所以也只是觉得眼熟。
“嗯？”宁砚虎稀奇地看他一眼，“你怎么对这些感兴趣了？你用剑不就行了，怎么，还想要挂个铃铛啊。”
“什么铃铛，我是对里面的密卷感兴趣。”白露强调了一下，怎么说得好像他是为了铃铛好看才想拍一样。
器灵两手背在后脑勺，哈哈笑道：“别信，肯定就是想挂铃铛了。”
孟采青看了几眼，也说道：“那密卷写的是什么，师兄知道吗？”
白露瞪了下器灵，说道：“我师尊手上也有一份和那里面的密卷风格相似的帛书，是上古观星术，我跟着他研究了一下，觉得上古文化还挺有意思。拜托师姐了。”
“可这一份不一定是观星术啊，只是有星象而已，什么功法没星象。”孟采青也要怀疑白露是为了那打包出售的一堆东西中其他玩意儿了。
白露：“……那不管，写的是食谱我也要。”
直接开启了耍赖大法，白露肯定地道：“我就要！”
孟采青：“……”
宁砚虎也想起来为什么眼熟了，怎么白露又想起研究上古功法了，这都是那些老学究喜欢的，唉，这不务正业的剑修啊。
那想要就想要呗，你师尊又不是买不起。不过这都开拍了……原本打算来看热闹，一点准备也没有。
宁砚虎豁然站起，叫来青衣小厮，“我们要兑玉筹，快点！”
……
白露芥子须弥里东西很多，包括了霍雪相给的一大堆灵石，要清点估价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宁砚虎凭着玄山的面子，先赊到了八十八根玉筹。白露略略心虚，不知道这是师尊存款几分之几……
而此时，下方的竞拍已经到了四十几根玉筹。
祝管事还在不停煽动，尽管他连密卷上写的什么，就已经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还举例从前有人找到遗物后研究出了什么什么，仿佛买了回家，立刻就能也能和遗物主人一样修炼成三不境修者。
凡是有意的，可以敲包厢内的小磬，敲一下，就是加一根玉筹。要是敲旁边的小编钟，那就是加十根了，但这种情况很少有，因为一根玉筹便价值不菲了。
白露换到玉筹后也没有立刻敲磬，其他同学见他要参与拍卖，都极为感兴趣地在旁边等着，却不见他有动静，“白师兄之前明明还急着让大师姐换玉筹啊。”
白露没吭声，专注地看着下面，不像平时的跳脱。
他不是第一次参加类似的拍卖会，在巫师世界里也有相似的盛会，可以买到自己需要的珍稀材料，白露深深知道这时候越是急就越不能急。
果然，其他包厢的敲磬声此起彼伏。
祝管事在下面实时播报玉筹数目，时不时用言语挑动一下拍卖者，等玉筹数来到六十根时，竞争者就已经少了许多，只剩下三四人。
“子三号房，六十根玉筹！请问还有没有贵客加价？”祝管事环视了一圈。
现场沉寂了几秒。
器灵转头看来，就看到白露非常果断敲了一下手边小编钟，就像他知道有这么一刻，等到后立刻出手。
编钟那特别的声音传扬开，令现场为之一震。
竟有人一次性加了十根玉筹！
祝管事又看向子三号房，口中说着：“卯十六号房，七十根玉筹——”
可惜，子三号房没动静了。
白露也有一点点紧张，如果能在这里收住最好，那还剩下十八根玉筹，没用光。
也可就是这时候，另一间从未响起过的房，也敲了一次编钟。
“八十！戌六号的尊客！”祝管事两眼一亮。
白露绷着脸，敲了一次磬，加到八十一。
戌六号毫无犹豫，立刻再敲了两次编钟，将数字推到一百。
“讨厌的有钱人。”白露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土豪，直接喊价到了一个有些超过的数目，有多超过，看祝管事那表情就知道了。
白露当下想摇人，让师尊来买下，孟采青拉了拉他：“白师兄，你怎么像梁满谷一样，赌瘾发作一般，这绝对不值这么多啊！”
梁满谷：“……哎，对，别学我。”
孟采青的话还真让白露冷静了一点，但不是不想要了，而是他打开了思路，如果倾家荡产拍下这东西，在别人眼里确实很奇怪，说不定对方都会怀疑。
而且白露根本不需要那些法器，就想看看帛书，如果找万象坊拉线，那能不能和买家商量……
“嗯，对，我冷静下来了……”白露嘴里说着，眼都不眨盯着拍卖结束，小厮拿着托盘去戌六号取玉筹。
“算了师弟，让万象坊给你留意一下，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宁砚虎和其他同学都安慰，刚才那拍卖让他们也心情跟着激荡起来，但确实不太值那么多。
白露脑海里已经在想着怎么和对方说。
此时小厮从戌六号出来，托盘上叠满了玉筹，又将拍品也交给戌六号包厢。
等等……
白露皱了皱眉。
他怎么觉得，有一丝水的味道。
可是要仔细看，又看不出来，用灵力或者魔法查看都毫无破绽，只是有那么一丝丝像是错觉的不对。
但巫师相信自己的直觉，白露忽而想到什么，从储物戒指里把自己那副自从筑基后再也用不到，都快积灰的眼镜给拿了出来，调整好角度对准玉筹。
梁满谷一看这熟悉的动作，立刻也反应过来：“不是吧？”
一看之下，果然对比度不对！
白露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应该来了，看到东西要落入戌六号客人手里，立刻站起来大喊：“玉筹是假的！”
满场皆惊。
祝管事眼中异色一闪，因为是玄山弟子喊出口的，他都没有怀疑，当即就去探那玉筹。
玉筹是万象坊特制，很少有人知道内里还藏着特别的银丝，这玉筹外表天衣无缝，但内里果然没有银丝。
但不等他验证，随着一声响，那托盘中玉筹有近一半都消散，原来里头只有五六十根真玉筹，其他都是幻象。
“尊客这是何意？”祝管事脸一沉，看着戌六号包厢的方向，同时手上一收，玉盘向他飞回来，只是到一半，又被包厢内的力量控制住，竟是断成两半，祝管事只捞回来帛书和其他东西，五行化生铃还是落到了对方手里。
戌六房内走出一名蒙着面的修士，阴阴看了一眼白露的方向：“哼，你用何法看破？”
他这法子都能蒙过见多识广的万象坊，竟被另一个小子看破了。
“物理！”白露答道，难掩兴奋，这下帛书应该是他的了吧。
“物理术？我记住了。”那修士眯眼看他一眼，显然记恨上了，而后竟用粗哑的声音对祝管事道，“既然如此，就不能怪我了。”
随着这句话，他一伸手，竟是一言不发攻向祝管事，就要抢夺剩下的拍品。
“来万象坊找茬，你也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可以看看，有谁成功过！”祝管事冷笑一声，右手一划，眼前台子就升起了巨大的阵法。
金光笼罩，万法不侵，这正是万象坊闻名的阵法，万象归元，一切攻击入了阵法，如同泥牛入海。
与此同时，祝管事身后也出现了两名修士，释放出高阶修士的威压气息，冷笑看着那戌六号的闹事者。
戌六号修士并不慌张，抬手摇动五行化生铃。
瞬间周遭灵气混乱无比，宛如回到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难以从中分出五行，就连白露也觉得水元素矇昧成一团了，像泥巴一样。
“好厉害！”宁砚虎低呼，即使这是上古三不修士的法器，但能发挥出几分，也要看其能耐。
玄山弟子们也有点惊吓中夹杂着兴奋，都没到红尘试锋，竟然就有这样的大场面看。
祝管事又扬声喊道：“还请诸位尊客、同道能出手相助，共同擒拿这坏规矩的修者，万象坊感激不尽，必有回报。”
不管大家出不出手，他先叫一句把人拉到自己的阵营来，眼下一定要保证万象坊的名声，否则以后威信全无了。
戌六号修士果然也随之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人，尤其是点破了自己的白露，考虑一起揍了。
白露：别冲我来啊。
不过硬要冲他来的话……
白露也不急着呼救，他和同学们对视一眼，觉得大家都想到一处去了，有个好主意。
白露与师弟师妹们一起冲着一个方向拱手，齐声道：“请器灵前辈出手！”
器灵：“…………”
这和骂人有什么区别？！
器灵黑着脸，骂骂咧咧地道：“我要是融合成功了你们就完蛋了！！”
玄山这位器灵前辈，出了名的器见器裂，世间难有几个能承载它灵体的法器。这个五行化生铃是三不修士的，却被万象坊辛辛苦苦抹去了烙印，刚好方便了器灵。
只见器灵在玄山弟子们的鼓掌声中，一下投向了戌六号修士。
戌六号修士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不及阻拦，倏然就进入了他手里的五行化生铃中。
只见五行化生铃骤然绽放出宝光，瑞气千条，令他双眼睁大一些，原以为是攻击，怎么像是法器要蜕变升级了？
不过下一刻，五行化生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铮”一声碎裂成五片！
五行化生铃也承不起这绝世器灵，废了。
在场的其他客人忍不住惊讶：“这是什么招数？好生厉害！”
白露和一众法外狂徒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们玄山人见人怕，几百年没找到主人的器灵。
白露都想好了，要是融合不了就裂了，融合得了，器灵不就有寄托了，这法器又没认主，器灵还能反过来帮他们呢。
戌六号修士：“…………”
可以想象他被遮掩住的面貌应该已经黑透了。
就连祝管事的心也刺痛了一下，虽然此人已经付了部分款项，但看到如此上品法器刚出现，没来得及大显神威就毁了……心痛啊！
唉，但是祝管事也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得冲玄山那边道谢：“……多、多谢诸位了！”
祝管事挥手，让两名万象坊修士趁机捉拿。
戌六号修士竟还是不退，张开手。
先前他用水系幻术，大家都以为他修的水法，此刻他一张手，竟是放出了一道火焰。火焰如同流淌的水，在他身周旋转，火焰中心部分呈现诡异的幽蓝色，整个万象坊的温度都陡然上升了不少。
“毕方阳火？！”
“不愧是万象坊的人，有点眼力。”戌六号修士幽幽道。
修仙界有三大阳火，地络中的地火精粹后，可成地极阳火，火流星落地时的天火炼化，则成天极阳火。而第三种，也是唯一一种非自然所成。
上古时候凤皇手下有十二妖王，其中妖王毕方悟出真火之道，从自己身体中修炼出第三种阳火，所以这第三种阳火，叫先天阳火，也叫毕方阳火。
但正因为是要靠自身修炼，也是三种阳火中最少见的，修炼之法多数流传于羽族，其他族鲜有炼成的，近些年，就是羽族也难得有炼成的。
这个修者……
无论拍卖时还是方才，罗罗鸟一直是随着看热闹的样子，看到器灵的表现还跟着大笑，此时瞪大了眼睛，莫非这修者也是羽族？
随着众人所思，那戌六号修者低头，持诀，背后果然生出一双翅膀，毕方阳火瞬间附上了去，令其闪烁着煌煌金光。
这修者果然是个羽族妖修！
祝管事皱眉，他身边两位修士都是巡天境中期修为，从这妖修刻意展示的气息看，则像是巡天境前期，比他们只低了一点点，不多。
人族修者势力广博，但许多妖族性情怪异烈性，与人族性情大异，境界并非碾压，让祝管事不敢不忌惮。
好在，他还有这万象归元阵，呆在阵法中紧紧盯着对方，这阵不破，对方就拿他无可奈何，
那两名万象坊的巡天修士已经祭出法宝与戌六妖修缠斗在一处。
戌六号妖修火羽扇动，毕方阳火不要钱一般挥向他们，令两个巡天修士压力也是极大。
“长！”那妖修念了一声，翅膀就长大了几倍，他连念几声，“长！长！长！”
一双翅膀竟是生生撑破了整座楼阁上半部分，露出黑天来！
白露看到天花板都被那双金灿灿的翅膀给掀了，眼睛睁大了点，好……好大的鸟——
比罗罗鸟还大，是oversize的鸟！！
而且那火焰滚滚形成的翅膀，好像辣翅，快把白露给看思乡了。
如此大动静，直把周遭没参加赏宝会的修士也给惊动了，这两洲边界，多得是准备度海的修士，都在等候着时辰。
只见周围升起道道流光。
因为天花板被掀了，玄山修士也一一浮空，头发被风吹得猎猎飞舞。
罗罗鸟第一次看到这么强的同族，又是羡慕，又因为对方行径与那阳火心生畏惧，他毕竟是玄山阵营的，恐怕对方看他也不会有同族之情。
祝管事急道：“你若不想被万象坊追杀到死，有命抢没命用，就继续下去！现在住手，还可罢休。”
戌六号妖修哪里管这些，狞声道：“这巫族遗物我找了数十年，今日，我看谁能阻我！”
此刻，一道术法打过去，将妖修掩饰头脸的帽子击落，露出真容，只见他脸上布满了淡金色的纹路，就像瓷器摔在地上的裂纹。
“归元纹？”在场修士们顿时反应过来，难怪此妖能以巡天前期修为硬抗两名巡天中期修者，大家原以为是因为毕方阳火，现在看来是因为归元纹。
但凡修者寿数将尽还没有破境，脸上就会慢慢出现归元纹，灵气和元气会从这里渐渐散逸而出，直到最后整个人归于天地。
也是在最后时期，实力会短暂回升，可以说是属于修士的回光返照了。
祝管事心一沉，难怪这妖修不要命一般，因为他是真的快没命了。方才五行化生铃搅动得灵力混沌，不好逃命，铃铛一被破就陆续有人开溜，现在更是连个敢看热闹的都没了。
宁砚虎早就呼弟唤妹了：“快跑快跑，不妙得很。”
不过来不及了，戌六号修士摄起那五行化生铃的碎片捏在一起，阳火环绕，像是在修补炼化。
同时，本就阔大的翅膀越伸越扩大，急速扩张，恍如遮天蔽日一般。妖修的身体和他那翅膀比起来几乎可以说忽略不计了，小小一点藏在火焰里，他用粗哑的声音说：“火羽垂空，问世间，何物亘古？！”
羽翼振动，只见四野的夜色被遮挡，所有人连同一方天地，包括祝管事与他的万象归元阵，还有一干逃窜中的修者，都猝不及防地被妖修纳入双翅之中。

第31章
宁砚虎聚起灵力，脚下的云被灵力灌注，变大挡在面前。因这火羽卷来，她也不知道有何事发生，只感觉大事不妙。
梁满谷见状，赶紧也沉声大喝：“沈云天！”
沈云天便飘到了他头上，刚好盖住他自己。
白露抬头看了一下：“你要是不打算遮我们，就不用喊这么大声。”
差点振聋他啦。
梁满谷：“……”
“遮的遮的。”梁满谷早给沈云天升级过，只是那需要变换形态嘛，手捏法诀把沈云天变大，足够遮住所有同门了。
待天地陷入黑暗一刻后，再看去，四周散发着蒙蒙的红光，起码方圆几十里的修者甚至是不知情的凡人都被卷进了那妖修用翅膀包裹出的一方天地。
“这是个什么情况？有些像阵法，又有些像是法器。”
大师姐暗骂一声，低头开始数人头，一个师弟，两个师妹……
白露四周望了望，这里面什么建筑也没有，只有一片茫茫的红，而且周围能见度也有点低。
一阵像是喉咙间发出来的诡异呜咽声响起，继而是铃铛的声音，五行灵气都在混乱颠倒，让许多修士难以运行功法。
白露感觉到周围能量的变动，暗暗沟通水元素。
但是很难，这妖修搅得周围能量混乱，白露也要非常费力才能联系起一些水元素，脸色微变，赶紧手指里夹了一张符。
而且这时候还能听到一段距离外，有修士在说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咱们是要被妖修炼化了吗？灵气为何如此复杂，这是不是妖修肚子里？”
这些估计是不在万象坊赏宝会的修士，不知道这一幕为何发生。
更为不妙的是，这阳火熏蒸得人体内灵力也像开始消融，一丝丝被抽走，真应了一位修士说的“炼化”。这戌六号妖修像是要用身体把他们给熔炼了一般。
“在下玄山真传弟子宁砚虎，诸位可过来一同商量！”宁砚虎提气高声说。
现在可谓是群龙无首，玄山仙宗名满天下，振臂一呼，自然引得周遭许多修士都向声音方向聚集。
顷刻间，眼前就多了一群修士，修为本是高低不齐，现在还多多少少被五行化生铃影响。
祝管事则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和他那两个保镖溜了，还是已经被戌六号妖修抓去了。
其中方才也在赏宝会的人，把情况和其他不知情的人对了对。
“诸位，那妖修疯魔啦，他面上有归元纹，又身怀毕方阳火，神志看上去也癫狂，万一临死自爆，让咱们一同陪葬可怎么办？”
这妖修的修为本就高于大多数人，现在狂暴之时，如果自爆，那恐怕要地动山摇，连累不知几多修士几多凡人——被收拢进来的，还不止是修士，也有等着渡海的凡人，只是都在茫然无措着，还以为是什么天罚降世。
“这妖修力量庞大却杂乱，必定是功法出了岔子，加上寿数将近，癫狂了。”宁砚虎叹息一声，她是名门正宗，基础打得再牢不过，看了出来，“我们要速速从此脱身才是，这像是他以自己身体为阵，困住我等。”
说是困，更像是把他们当成燃料，好叫自己最后一搏破境。
“我有家传破阵之法，只是需要在场修士一同助我。”有一名修士大声道，“我乃真悬洲谷家传人谷元。”
谷家确是擅长阵法的世家，这谷家后人谷元扫了一眼，只觉自己就是担起重责之人，这些人应该听调给他提供灵力真元，助他破了这似阵似法的火羽。
宁砚虎立刻道：“谷家的？我这里也有法子，你先让让。”
她身为玄山弟子，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对面的术法能强过她的主意？阵修就是阵修，到哪里都想掌握全局。
对方冷笑一声，不服气地道：“我不知道旁的，就是玄山的又怎么样？你懂阵法吗？怎么，这种关头，还非要让听你们玄山的？”
他不像旁人，可不会给玄山面子，也不想把自己性命交到旁人手里。
“话可不是这样说。”宁砚虎又不是一个人来的，有随队的师叔，有一起参赛的师弟师妹。
虽然玄山名满天下，但宁砚虎不是峰主之流，谷家的阵法又的确出名，这妖修正是以身为阵，似乎更加对题。这紧要关头，在场修士心里也是盘算起来。
“我境界的确比不过这妖修，对阵法研究也不深，但我可不是要自己破阵。”宁砚虎缓缓道，转头朝后面喊，“白露师弟，出来一下。”
只见那些玄山弟子默契地散开，中间挤出来一个穿着绿衫子的碧眼青年，披散着一头黑发，乖乖巧巧地喊：“大师姐。”
这个？
这青年一身筑基修为，灵力清澈得就像他的眼瞳，一眼可以看到底。
大家不是很懂，这什么意思？长得好看不能当武器用啊！
但是这些玄山弟子，看着他却都露出暗暗的笑意，好像马上就能看好戏一样。
“来，你表演一下那个。”宁砚虎瞥了一眼其他人，戳戳白露道。
“那个？不保证百分百灵的哦。”白露确认了一下。
“我不信，肯定灵，快点，别让大师姐丢人。”宁砚虎催促。
这玄山弟子在打什么哑谜？
“宁道友，我等尊重玄山正宗，但破阵之事不是乱来的，你应该也发现了，这妖修的天地越涨越阔了，修为也在暴涨。”有人沉重提醒，这代表情况也越来越不稳了。
谷元也冷笑了一声，格外刺耳。
众人都怀疑地看着被玄山大师姐推出来的碧眼师弟，又有点期待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法宝，毕竟玄山所有人不论修为高低，竟是都很服气他出来的样子。
此人忽而凝起他在阵法压制下更显得浅浅的修为，似要出招了，拿出了一柄剑。
是剑修。
这是要表演什么？一剑破天？万剑归宗？剑修是最喜欢越境打架的了，但这未免也差太多……
好，他动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具黑衣傀儡喊：
“师尊，救命了！！”
众人：“？”
喊什么来着？
再看那黑衣傀儡大约也有筑基境修为，面无表情，两只眼睛木楞看着前方，似是毫无反应。
不等众人说话，黑衣傀儡忽而轻轻抬头，向上看了看，只这一个动作，显出了一丝人族神色。
而后，黑衣傀儡从白露手中抽出雪羽剑，飞身一剑，轻轻巧巧，剑光远辟数十里，绝对不止筑基修为，非但震慑所有人心神，更是驱散漫天妖气。
围观修士们目瞪口呆，“这？！”
天地一阵轰然动摇，将此阵的阵眼显露了出来——
三个方向，分别显出了三团巨大火球。
黑衣傀儡淡淡道：“这修者把自己炼成了阵，以脏腑为阵眼，破了这三处便可出去。我还在护法中，傀儡身也承载不了太多力量，只能一处处破，你在此地稍待一会儿。”
白露用力点头：“噢噢！”
“这是怎么回事？”黑衣傀儡似乎这时才想起问原因，但很快摇了摇头，“日后再说，小心。”
说罢，他御剑疾飞，转眼身影就不见，显然是去拆阵了。
白露表演完毕，收回目光，看到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他：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白露也很疑惑，干嘛，没见过摇导师的？
白露莫名其妙看他们一眼，对宁砚虎道：“师姐我做得对吗？”
“很好。”宁砚虎满意地摸摸他的头。
“那是谁？分神之念降于傀儡？”谷元脸色有点难看，对方在这般情形下还能以傀儡之身一剑点阵，他虽然服气，却还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宁砚虎但笑不语。
孟采青昂首道：“那是我玄山仙宗点梅峰主，钧天剑尊！”后面再接小小一句，“附在木傀儡上，也如同当面。”
霍雪相？！
这谁不曾听闻，在场人万万没想到，能在此场景下见到钧天剑尊。
谷元也顿时没声了，霍雪相的名气都是自己打出来的。纵然是神念落在木傀儡上，一剑也足以叫人心神震慑了。
这下，大家转而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白露，此人叫霍雪相师尊，原来钧天剑尊竟收徒了？怕是新收的弟子，才无人见过。
看来……
还真是不能小看玄山弟子，哪怕对方只有筑基期，可你根本想不到他能召唤谁啊！
……
此时，远处随着拆阵的动静，竟有一只巨大无匹的骨架从地平线爬起，头骨前方是尖尖的嘴，长长的颈椎，空荡荡的指骨张开——
与此同时，天空中火羽片片飘洒，含着刚烈的真火，覆盖在那骨架身体上，如同血肉，让它逐渐丰满。
这是一具大到让人恐惧的鸟类骨架。
那些火羽不止飘在鸟类骨架上，也飘在其他地面，让人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这厮见剑尊当面，怕是要拼了，这是使了什么拼命的杀招？”有人揣度道。
就是玄山弟子也有些担心，剑尊真身还在宗内护法，神念附体，能斩了这妖修吗？
罗罗鸟更是目瞪口呆：“这，这定是古妖遗体！唯有上古羽族，身型才会如此庞大，他这是什么功法，竟，竟能……”
那庞大羽族古妖，宛如从幽冥之中爬出来。
但此时也容不得罗罗鸟推测那么多了。
这挟带真火的火羽放在也不可小觑，何况大家修为都受影响，还被吸去灵力，赶紧盘膝凝力，全力自保。
白露也赶紧用了盾结符，耳边隐隐听到一些惨叫声。
宁砚虎看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皱眉，“不好，阵内还有许多凡人。”
这里没有外物挡得住真火之羽，这些凡人要遭殃了。
宁砚虎沉吟片刻，刚要下令，旁边梁满谷已经热血沸腾，振臂高呼：“玄山弟子，随我护生！”
“……”宁砚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我们多少人，凡人又散落何处，你冲出去如何调度？”
梁满谷捂着头：“哎哟，那总不能不管吧。”
“或者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们都过来啊。”白露看了看沈云天，“你的幻影仪呢？”
对哦，他们还有这玩意儿。
梁满谷调动幻影仪，沈云天散发出霞光瑞气，然后凝声肃然呼唤，远远传去，凡人们都以为神仙降世，自己向这方聚拢。
还有一些稍远的，就可以派弟子飞过去了。
玄山弟子互相商量一下方向，各自投向八方。其余人中有呆在原地者，亦有修士心念一动，也随之四散去为凡人遮挡。
宁砚虎对这些负责后勤的刚入门弟子道：“你们修为不够，护住己身为要。”
“我们略尽绵薄之力！”梁满谷顶着沈云天，又想来仙尊救世了。虽说筑基境做不了啥，但怎能光看着师兄师姐们动。
罗罗鸟鸟毛发麻，但也不得不张开双翅，去接应凡人，呜呜谁让他都成了玄山内门弟子……
不知道祝管事哪里去了？白露担忧起来，这个妖修已经进入癫狂，不会把东西都烧光吧。
他看到此处一片混乱，修士凡人混作一团，师兄师姐们因为凝不起多少灵力，宁愿火羽落在自己肉身，至少他们肉身更为坚韧……
无人注意到自己，白露把大部分盾结符交给同门保护凡人，便悄无声息隐没在了夜色中。
……
祝管事恐惧地看着空中那作为阵眼的火球，还有那几个阵眼中间竟爬起一只鸟形的骨架，这骨架大得堪称为巨，恐怕只有古妖才会有如此巨大的身躯。
万象归元阵已经被破，帛书落于人手，戌六号妖修的元神托着那帛书诵念，那古妖骨架，正是用帛书上的术法引动。
祝管事面色惨淡看着这一幕，“这真的是巫族术法！”
这虽然是他们万象坊找到的，但他并不知其底细，还是之前戌六号妖修道破这是巫族帛书。
巫族擅长通天接地的幽冥之法，可以活死人，召亡魂，现在一些邪修炼尸的法子据说就是源自巫族，但只取到皮毛，而且完全走歪了。
似戌六号妖修这般应用，才让祝管事感受到传说中的巫族秘术有多么震撼人心。
那戌六妖修身躯已大到化为阵，脏腑为阵眼。心藏神，肺藏魂，肝藏魂，所以每个阵眼中，都有魂魄的一部分主持阵法。
眼前这一个阵眼中的戌六魂身只是冷冷一瞥祝管事，看其如同蝼蚁，那两名护持祝管事的巡天修士，竟是也已被他烧成焦炭！
他寿数将尽，还不破境只有一死，当年真是无意中得到这古妖遗骨，上面残存着毕方阳火，他千方百计将之炼化，得以续命。如今又到末路，他自觉破境之法还在遗骨上，寻找巫族秘术，便能与这古妖相通。
现在，冒险吸取借用其他修士灵力，以启动巫族秘法渐渐召醒古妖，他果然隐隐觉得破境就在今日了！
祝管事瑟瑟发抖，直呼今日怕是小命难保。
不过……戌六号妖修察觉到另一处阵眼在被剑修攻击，摇摇欲坠，咬牙维持阵法。
庞大的古妖尸骨仿佛在吞吐着灵力……
只是呼吸而已，就令人战栗。
距离阵眼最近的祝管事，更是直接心神振动，昏死过去！
昏死之前，他只隐隐看到一抹身影骑在一物上遥遥飞来……
白露看到祝管事时，已然戴上了自己遮掩面容和修为的纱笠，果然祝管事在妖修手里，东西也被抢走了，他停下来，遥遥看着。
此时比之前离得近，那位于几个阵眼中点的骨架显得更大了，白露震撼地望着，巨物恐惧症都快犯了。
白露很担心帛书会一并销毁，但现在过去似乎还很危险……
试试吧。白露隐藏身型在一幢屋子后面，悄悄用出魔法符箓。
水元素啸聚，完全陌生的力量，把火球和神魂包裹，让戌六号妖修猝不及防，再加上水本就具有变性，竟是生生将火焰压制缩小了一大圈。
只是因为这里能量混杂，符箓也无法发挥最佳效果。
白露皱眉，索性一次性用了十张。
“什么术法？”戌六妖修冷漠的神魂带上了淡淡的诧异，四下寻找那个攻击者的身影。
白露利用水形无迹的特点，隐藏自己，一时间妖修也无法立刻发现，口中倒是忍不住搭话，因为他给自己的魔法符箓起了中文名，再用十张：“海洋灾变！乘以十！”
羽族妖修透过古妖的眼睛，漠然看来道：“什么破招名……”
白露：“……”
打架就打架，不能人身攻击啊！
魔法对戌六来说甚是稀奇，但他对阳火更有信心，古妖呼吸连绵，愈发深重，戌六使这先天真火护体，不管不顾继续持念起了巫族密法，古妖的身体也就愈发完善。
至于暗处的小小攻击者？微末修为，他根本无需在意，那符箓稀奇，能够散发出一些古怪的灵力，却还伤不到他根本。
毕方阳火像是要烤到人的灵魂，灼热的火焰扑面，白露身上的魔法道具不断被引动，为他在身周防护，但是符箓已经用完了。
白露非常遗憾，再次尝试沟通水元素……还是不行，甚至因为靠近留仙峡，这里的水元素非常狂暴。
他丧气地低头，其实，已经知道那些帛书和巫族有关，要不就算了吧。
“呜呜呜啊——”
一阵哭叫声传来，白露愣了下，他都已经打算跑路了，打开窗看去，竟然是一家人正紧紧抱在一处，男主人正拼命捂着小孩的嘴，刚才就是小孩在温度上升的情况下实在忍不住哭出来。
和白露四目相对，那男主人也发出了恐惧的哭声：“求求大王放过我们！”
白露：“……”
又不是我放的火！
但是白露也知道自己打扮是有点诡异的……
他随手丢了一张盾结符给他们，免得他们被烤干了。
“走吧走吧，带你们跑远点。”白露也知道他们之前估计离着妖修太近，反而不敢跑，他强调了一下，“我是好人！”
“呲”一声，盾结符自燃了。
周围能量越来越强，白露的盾结符本就不多，一张接一张烧了，他只好运行起体内的灵力和魔力来保护他们。
逃窜出一段距离，白露感觉头发都快被热卷曲了，好像所有水元素都被烤干了，很难聚集起来……
“呜呜呜……大王……”
那小孩五脏六腑都被烤得难受，哇哇哭叫，胡乱喊着白露。
“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白露可以看到，他师尊已经破去两个阵眼，只可惜自己没办法帮忙。
此时，他脸颊被蒸得红红的，心里埋怨这破法器，还有这破阵，他的魔力不够用不说，都不能好好沟通自然了。
这里的自然也真是，这么狂暴不友善，还容易被法器混乱……
小孩被白露接过来，这样更能靠近他身上清凉的水元素。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白露脑海里不断闪过纷杂的念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高温让他乱想。
师尊说，如果一定要读很多书才能成仙，那老学究不都应该修仙大成？先看天下，再看天上，天下是什么？天下是自然万物，是红尘凡人……
为什么要纠结那么多，为什么这里的水会不一样？
不是的……
白露想起了留仙峡的故事，看到了方才同门用肉身为凡人遮挡火羽，他隐隐好像抓住了什么。
不是这里的水元素太过狂暴，是他，还没有完全领会它们的存在，没有领会留仙峡的意义。
“等一下。”白露轻轻说。
虽然是生死关头，那两名凡人夫妇仍信任地停住脚步，小孩在白露怀里也抬头看着面目不清的修士。
“再看看这个。”白露回头仰望着妖修说。
戌六号妖修没有理会，甚至可能已经看不到尘埃一样的他们，眼中只有滔天火焰。
白露再次沟通起了这里的能量，但他沟通的不是水元素，也不是水行灵力，而是纯然的水。
万物有灵，抛却一切外物，不管是能量模式，还是语言，和那个意识沟通。
传说，积善道前辈悟道于此，精魄镇海，此处留仙不留人。
最狂暴却也最温柔的海水，万劫不灭永镇海峡的前辈，我隔着千万年，与你们沟通。这一刻我所追求的不是力量，我效仿着我的师长，慈心于物，希望我的心与你的道贴近。
请帮助我和我的同门，阻止这个羽族修者残害生灵。
这一刻，白露能够感觉到自己和自然间那最后一丝隔阂似乎也不见了，碧眼一瞬莹亮。
亘古之心不断，沧海应我所唤。
只见，地面从半透明到实质，逐渐凝起了海波，浅蓝到幽深，掀起山峰一般的巨浪，波涛挟着吞吐日月之威扑向巨大的古妖！

第32章
妖修此时再也无法忽视，更无法想到，那修为低微古怪的修士，如何能招来海水，目中闪过震惊，凝聚着毕方阳火抵挡。
留仙峡海水承载镇海地仙之精魄，可非寻常海浪，感白露与众生之念而来，一往无前！
巨浪滔天，对上先天阳火也不见丝毫势弱。
“不会，不——”妖修拼尽力量想要得一线生机，古妖巨大骨骸随之振动着骨翅。
可古妖虽巨，比之海洋又如何？
留仙峡海水护佑凡人万载，对修士却不曾留情，否则何以称留仙不留人，怒海狂涛裹挟着无情的力量拍打而来。
只见遮云蔽日的翅膀如同龟裂的大地出现裂痕，只一瞬后，被狠狠撕开，海浪的怒吼咆哮响彻天地之间！
使得远处的修士都骇然望来，不明白此处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方的剑气已贯穿阵眼抵达另一头，海水一击，彻底破了戌六妖修的阵。
巨大的古妖骨架在水火交织之中，轰然倒塌——
火羽剥落，成了一座骨堆的山，失去一切光华。
海水也在快要碰到白露和那一家三口之前，便悄然变浅，直至透明，继而消散。散发了脾气之后，就宛如从未出现，无形无迹。
戌六号妖修狠狠摔在地上，翅膀缩成正常大小，或者已经称不上翅膀，只是零落的羽毛与残骨。
宛如在爆裂前夕被一盆水泼灭的炉子，脸上的归元纹密集到几乎没有稍大的正常皮肤。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破境不成，燃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再无希望。
可破阵的人中，那剑修是玄山路子，他心中服气，那个不知名的偷袭者，却到底是何来历？竟还引来留仙海水，他万万想不到，最后一击会是来自大海。
白露把怀里的小孩交给其父母，此时已经不热了，也没有火羽伤人。
他遥遥对着海岸欠身一礼。
白露心中亦有震撼，原来是这样，难怪师尊说牧童悟到至理也能成仙，当他贴近了他们的道，也可以唤来那样的力量……
这就是道心？
他似有所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虽然灵力一般还是筑基境修为，毕竟师尊说心和境要达到平衡才会升级。但是，刚才彻悟之下，已经完全恢复自然沟通能力，甚至更上一层楼，突破了某种壁垒。
太奇妙了，从前他用符箓包裹魔法，现在他用顿悟掌握元素沟通能力。
而且那铺天盖地的海水，让白露在震撼的同时，也有了其他感悟。
“多谢仙人！！”一家三口拜下，再次抬头时，却已经不见了仙人身影。
白露骑着扫帚快速飞到戌六妖修身边，在他怀里扒拉了一下，发现帛书还没毁掉，又是火烤又是水浇的，不容易啊。
五行化生铃是彻底没用了，还有其他法衣，以及妖修自己法宝都损毁了。
真是一场无情的大火啊，让人……让人呜呜。
白露把帛书扒拉出来，不过这一扒拉，就发现还剩下了一丝丝的毕方阳火，这个好像也是好东西。
白露蹲下问奄奄一息的妖修：“这你还要不要啊？”
戌六：“……”
他闭了闭眼，丝丝元气还在散逸，让他愈发没有生机。
但是对方这一句话，也让他猜到，此人恐怕不是什么名门正宗，那些人族大宗出来的，都喜欢扭扭捏捏，讲究什么名正言顺。
“时也，命也……”妖修挤出一句话。
也什么！白露惊恐看他一眼，生怕他要和自己用文言文说遗言，你看不起我的招名，我还看不起你这鸟呢。
白露动作加快把帛书捡进自己储物戒指，毕方阳火也用魔法道具收了起来，然后跨上扫帚飞走了，只留下一句：“慢慢死，拜拜。”
“……”戌六在后面无声询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
“破阵了，多谢师叔！”宁砚虎满头是汗，肩上还有一大块灼烧的痕迹。
其他去救护人族师弟师妹也差不多，有几个到稍远处去救人的，更是皮肉灼伤到让她怀疑还能不能去参加红尘试锋了。
但与方才的事比起来，那都是小事了，根本无人考虑。
许多凡人也在后面跟着行礼，是对霍雪相，更是对其他修士，今夜对他们来说是无妄之灾，险些命丧于此。
霍雪相颔首，他现在还在分神为太上长老护法中，看了一眼自己那弟子也不知哪儿去了，只得先行回转，只说道：“还有一个。”
即刻，黑衣傀儡恢复了木然。
白露晚一步从后面出现，“我师尊走了？”
丁豆花差点被他吓到，“师兄，你怎么突然出现？”
“说啥啊，一直都在你后面。”白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像不明白师妹怎么六感都不敏锐了，然后拍拍身上的火灰。
丁豆花挠了挠头，那可能是刚才大家注意都在看破阵上，她没有注意到吧，之前那么乱，大家都四散帮忙，师兄的盾结符倒是处处有，也是辛苦了。
“还有一个是什么意思？”宁砚虎还在迷糊，师叔留下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也不说清楚。
谷家后人谷元忽然道：“是还有一个。”
“啊？”宁砚虎看着他，打什么哑谜，“我实在不懂。”
谷元指了指远处，简单地道：“三个阵眼，你师叔破了两个，还有一个，是另外一个人破的，就是方才那留仙海水。”
宁砚虎只看到海水，却不知那也是为了破阵，他作为阵修，更加注意。剑尊恐怕也能察觉，点了出来不止是自己破阵。
“还有高手？”众人小声议论起来，今日真是太热闹了，古妖降世，剑尊分神，居然还有第三个破阵者存在。
大家以骨堆为中心标准，找到了那戌六号妖修真身，只见地上除了他，还有万象坊的祝管事，只是昏了过去。
宁砚虎赶紧安排大家分工合作，有的救助地上的伤员，不过她发现，祝管事身上倒没有什么大伤，还有的人把其实已经没有战斗力的妖修捉起来。
这戌六号妖修也已经露出了羽族真身，没有火焰覆盖，更能辨认出，他原来是一只信鸥。
“是婆娑儿！”罗罗鸟道，婆娑儿也就是鸥鸟的别称，他神情十分复杂，这个同族能够修到如此境界实属难得，可惜走岔一步啊。
这也叫大家都明白，难怪婆娑儿用的是火行法术，但之前在万象坊，还能用水行幻术，毕竟是水鸟。用火是工作，玩水才是生活。
祝管事缓缓醒转过来，一个抽气，惊慌地看向四周，“我，我没死啊？”
“已然破阵了，罪魁祸首在那儿。”宁砚虎让他放松点。
祝管事看着奄奄一息的婆娑儿，心有余悸，懊恼地道：“我晕过去，好像还看到有道友出现，莫非是我的错觉，那道友御着，御着……”
“御着扫帚，掩藏了面目。”一直沉默的婆娑儿忽然挤出一句话，他每说一句话，身体就破碎得更多，“此人方才也在阵中，必然没有走远。”
婆娑儿拼力在地上爬了爬，吐字已经含糊，看得出来最后一点不甘心在支撑着他，双目无神地问：“到底是谁，是你吗？”
他看着谷家后人，谷元都被他垂死挣扎的样子吓到，这是输得太惨了吧，“不，不是！”
婆娑儿看向玄山方向，对上白露：“是你吗——”
“怎么可能啊，我才筑基！”白露躲了躲，像是被婆娑儿吓到了。
真是疯的不轻，还抓着筑基修士吓唬。
谷元不禁挡在前面，板着脸道：“事到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位前辈既不想露面，你便这么含怨而死吧。”
婆娑儿：“……”
婆娑儿两只眼睛也逸散出元气，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一阵风吹来，婆娑儿忽然想到一件事，其实在万象坊内，只有那个白露想和他争巫族遗物，而且能够看透他的水系幻术……
可是，筑基境又怎么可能调动留仙海水。
这一霎那间，一切疑问千头万绪似有出口，可随着口中最后的元气吐出，他已经无法再思考了。
婆娑儿的身体化为片片飞灰，灵气溢散，复归自然之中，滋养天地。
一众修者看着眼前一幕，唏嘘极了。
谷元唏嘘之余，又难忍好奇，说道：“那位暗中出手的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历，大家连其境界也不知道。”
“对了，他飞行所御法器是一柄扫帚，你们谁听过？”
大家想起婆娑儿提供的唯一线索，互相问问，却是都从未听闻过。谁用扫帚做法器啊，真是神奇。
白露在旁边和没事人一样，也不怕他们会猜到自己身上，毕竟他是借调的留仙峡海水，远远超过了他的力量。
白露甚至拉了拉宁砚虎，大师姐立刻会意。
“祝管事，如果还有类似的密卷，麻烦你帮忙留意一下，告诉我，传讯给玄山。”宁砚虎找到祝管事，叮嘱一下。
祝管事满口答应，感慨道：“说起来，若不是婆娑儿，我也不知道那帛书来自巫族。巫族避世已久，都无人知道踪迹了，不过也难怪，上古巫王也曾称霸一时，今日不但得见了古妖身影，还有巫族术法啊。”
白露在旁边听着，今天已经知道了那些帛书属于巫族，而且他看婆娑儿拿着那块帛书，召唤古妖的术法像是帛书所记载。
可惜祝管事说，现在没人知道巫族踪迹……算了，好歹有点努力方向，白露振作精神。
“可不是么。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我们还要找个地方疗伤。”宁砚虎说罢，祝管事和其他一些修士又对他们一礼。
万象坊的顶全被婆娑儿掀了，幸好大师姐随身带着房子，用法术拓展了一下大家将就休息，疗伤的疗伤。
宁砚虎一一查看，走出去和随队的一位师叔遗憾地道：“看来起码有五六位师弟师妹要提前回玄山了，这伤势肯定不能去参加红尘试锋的，阳火猛烈，恢复不及啊。”
正因为修为较高，要承担的更多，反而受伤，像是原地护持的低阶弟子们，聚在一起倒是还好。这下他们玄山代表队能在红尘试锋出线的，要大大少一截了。
随队的师叔也说道：“也罢，我带他们回玄山疗伤，这次也只得留下缺憾了。”
两人默然。看来今年不是玄山比赛的好年份。
“不过……”师叔忽然说道，“红尘试锋，比起红尘炼心又如何？”
宁砚虎闻言，眉头一松，与师叔相视一笑。
不错，祸兮福所倚，这样的遭遇说不得比红尘试锋更难遇到，为济世护生而战，对心境也大有裨益。
“你继续带队去往浣花洲吧。”
宁砚虎点头。
她身上也有些轻伤，寻了块地方疗伤。
“师姐，之前你们聊到巫族，那个巫族避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出现呀？”白露悄悄过来，坐在宁砚虎身边打听。
“嗯？这都老黄历了，上古五帝中也有巫族的巫后，一度大兴于世。但巫族数量一直不多，他们修行讲究通天接地，传说都戴着恐怖的面具，可以游走幽冥之间，也可以召出逝者、夺人元神。
“巫族很早就偏安一隅，据传居住在灵山，而灵山位置飘渺难测，罕有人知。很多年前还会有巫族游历于世的传闻，但后来其他种族愈多，巫族功法诡谲，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们的身影了，就算有，估计也是隐没身份。”
因为巫族的确避世已久，宁砚虎了解的也只是大家都知道的那点情况，严肃地道：“对了，我捡到给师叔的帛书，如果也是巫族功法，那你研究的时候要小心了，这不比丹鼎和符箓。唉，一直也不知道是哪个同门在外面弄到，或是前辈收藏的，还随意丢弃。要不是巫族，很容易像婆娑儿一样修歪了。”
玄山也不少喜欢研究生僻功法，收集些上古玩意儿的，宁砚虎只当是宗门内部的。
“我知道，师尊和我说了，那上面只是记录了一些上古天象规律，属于上古观星学，没有婆娑儿那样的术法。”白露解释道，这个是真的，他之前连那是来自巫族的都不知道。
“那就好，你也快休息吧。”宁砚虎看看，白露发梢好像都有点烧焦，看来今晚也是忙坏了。
.
说是休息，其实只有白露在睡觉，其他人都筑基了，本来也不要那么多休息时间。在适宜出海的时间到来之前，他们更想在一起热烈讨论今日发生的事。
第二天白露准时醒来，伸了个懒腰，就见到一堆人围着自己看。
“干、干什么？”白露往后爬了两步。
“白师兄，就等你出发啦！”丁豆花蹲下捧着脸，“就这么爱睡觉吗？”
不但爱睡觉，还爱吃，但后面三个字就没必要说出来了，他们这届都要被白师兄带歪了，谁不爱吃。
“睡觉是追求，你们不懂。”白露叼着发绳，把头发拢了起来，看到有点焦的发梢，又到处找小刀，把发梢削一削。
“起来了？师叔都带着伤员回玄山了，”宁砚虎探头进来看，“你也快点收拾整齐吧，我邀请了一些昨晚失去渡海法器的修士共乘，待会儿就出发。”
哦哦，要来客人啊。白露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是在师尊面前，他就不那么随意披头散发了。
出去一看，所有人尚聚在外面，看一件事——罗罗鸟挖坑。
“他不会从昨晚挖到现在吧？”白露惊讶地道，“这是要盖房子吗？”
梁满谷：“……挖坟坑。罗罗兄这是要埋那古妖的骨架。”
哦哦，oversize哥。
白露看着那么大的坑，心说盖房子打地基也不过这样。但要是埋oversize哥就说得过去了。
“挖挺久了，毕竟是个大坑……”孟采青也凑过来说，昨晚白露休息得最早，不知道罗罗师兄一直在忙活。
那古妖的骨骸，也不知从哪被婆娑儿挖出来，炼化了许久，又一下激化其中力量，施展巫族术法，最后可说已经不剩任何价值，只是一些特别大的骨头。
罗罗默默挖了个巨坑，把古妖遗骸放进去，掩埋后立碑，又对着拜了拜：“晚辈迟生了万万年，没能得见前辈英姿，还望您能安息。”
其他修士都没有插手，留给罗罗独自做完了这件事，然后也都上前，祭心香一捧，“一缕先天阳火，叫我们窥见上古之姿，震撼人心！”
昨夜白露是借力打力，婆娑儿又何尝不是借古妖之身，才能发挥出那样庞大的力量。
白露若有所思，一起默哀了会儿。
纵然大家种族不同，但敬畏之心是不少的。
祭奠之后，罗罗变回原型，依着时辰载金屋飞跃留仙峡。
因留仙峡的特殊性，罗罗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水面，也不敢飞太快。
白露也坐在屋外，张望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浣花洲陆地，那海边还有高高的悬崖，上头似乎还刻了字，眼下还看不清。
白露正在琢磨，身后有人喊他：“白露。”
那声线虽然是木傀儡的，但白露一下就听出来了，回头喜道：“师尊！”
那些搭顺风鸟的修士原本是或聊天，或调息，听到白露这一嗓子，注意力全都到他身上去了，剑尊又来了？
霍雪相虽然正忙，还是坚持抽出一点心神来看弟子，见他只是头发削断了一些，身上倒无灼烧痕迹，仍是问了一句：“昨日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还睡了一觉。”白露赶紧介绍了一下昨晚的事，“哦对了，昨天的事情，大师姐说，那个妖修寿数快到了，所以才狗急跳墙，用古时候的巫族秘法，还吸大家灵力。”
他心中念头一转，也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巫族的线索。
霍雪相都破阵了，才回头来补前情，听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现场的围观修士心中滋味复杂……
昨天霍雪相上来就是帮徒弟干活，干完就走，连个前因后果其实都不知道，这，也没人说过钧天剑尊是这类型的啊！
白露则十分不爽周围还有很多人，他想找个机会和师尊单独说事啊。
因为留仙峡一战，他对元素和灵力认知更深刻，有安全感多了，又得到巫族线索，心中在考虑，是否对师尊透露些自己的事。
但是这种事，肯定不能让不认识的人偷听！
霍雪相轻轻吐了口气，一搭白露手肘，把他引到最前方，严肃地道：“好了，我只得片刻闲暇，现下教你一事。”
所有人的耳朵都不由得竖了起来，修士六感本来就灵敏，剑尊又眼睛里没有他们一样，根本不避着，居然就要这样给弟子传授什么吗？
莫非，是剑尊觉得我们与他有缘？这是要做一课之师？
传说中的机缘终于要落到我身上了！不知几人心中如此想。
正在飞翔的罗罗鸟眼睛也快转到上面来了，屏息倾听，若能听得剑尊几句训示，出去也可吹嘘一下了。
“看那儿。”霍雪相示意白露看对面浣花洲海崖上的刻字，现在的距离已经可以看清楚上面刻的八个大字了。
“霣魄镇海，凡渡无归。”剑尊轻轻念道。
接下来呢，莫非要讲这留仙峡的缘法。
这可是地仙证道之地。
旁人无不屏息，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记住了。”霍雪相认真说，“这是个生僻字，念yun，是坠落之意。”
白露还在烦这些人怎么老盯着他们，蔫蔫道：“记得了。”
众人：“…………？？？”

第33章
霍雪相抽空教了生僻字后，又给白露留下作业，潇洒离去，徒留下懵逼的旁听群众。
若不是传闻中钧天剑尊的形象太高大，他们都要以为自己被耍了……
就算是略知白露习性的玄山弟子们，也忍不住暗想：就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白露一转头，看到众人还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这边，这些蹭课的家伙……他不大高兴地说：“你们偷听我师尊上课还没听够吗？还看，还看。”
众人：“……”
这简直是他们最不理直气壮，又最委屈的一次……
但是看到剑尊弟子如此样子，又让人怀疑起来，刚才是他们没有悟到深意吗？不行，还是要默记一下，时时温习，万一以后真的悟出什么来。
白露哪管他们，说罢自己席鸟而坐，他自己且思考着。
到底什么时候，怎么和师尊透露？要晚点当真人面说吗？透露多少？而且师尊现在本身还在护法，总是一会儿上线一会儿掉线的，真烦……
白露就一直发呆到抵达浣花洲。
他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谁知道起身准备下鸟的时候，丁豆花小心凑过来问：“师兄，那个字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你分开记就行，上头是一个雨字……”
“……啊啊啊我记得住！”白露瞪着她，师妹就这样把他看扁，“我怎么可能生僻字都记不住，我在思考别的事。”
“我就是说师兄怎么闷闷不乐的。”丁豆花安慰道，“没事啦，我到浣花洲抓鸡做给你吃。”
“呜呜谢谢师妹……”
踏上浣花洲的土地，更感觉到此处气候不同，路边开满了整树整树的蓝花楹，花香流瀑。
“浣花洲、葳蕤洲，上古之时都是木族兴盛之地，直到今日，葳蕤洲人烟稀少，浣花洲倒是渐渐成了人族聚居地，但相较其他地方还是较多木族。也是因为这里很多区域一年四季如春，适合草木生长。”宁砚虎给师弟师妹们讲解道。
“尤其是浣花洲，青帝便在此证道，有传言，此地的天时其实就是青帝改变，所以才会四季如春。”
宁砚虎说着说着，就发现白露已经蹲在路边走神了。
“……白露，你在干什么？”宁砚虎无奈喊了一声。
“你们看这个！”白露一侧身，这才露出他所看的东西，一个树洞之中，竟往外走出一个个只有一尺那么大的小人，此时红柳开花，他们头上都顶着红柳枝做成的花环，正对着白露欢呼。
这些小人都笑眯眯的高兴模样，把他也感染了，险些要一起欢呼。
“喔——”其他人见状也都围了上来，小人们却是很不快地冲他们捏拳。
“挡到太阳了，站开一点站开一点。”白露指挥大家把阳光露出来，小人们这才恢复开心。
“这些都是浣花洲的土著，木族的一种。”宁砚虎也微微倾身道，“木族身形相差很大，有些大如巨树，有些微小如苔，叫做菌人。一般来说，木族寿命都很长。”
像这些红柳小人呢，就属于适中，一般小，但没有小到菌人那般。
这些小人舞蹈一般跳来跳去，还想来拉他们一起跳舞，可惜体型不是很匹配。
“我们要走了。”白露蹲着依依不舍说，伸手和它们挥挥道别，热爱亲近自然的巫师对木族格外有好感。
一个红柳小人便抱着白露伸出去的一根手指，从自己头顶摘下一只红柳圈，穿到白露手指上。
“戒指！”白露举起来笑了，这花木戒指和他的宝石戒指并排待着，居然也很和谐。
第一次见面的木族小人也很喜欢充满自然气息的巫师！
“求索，你有没有感觉到亲近？”白露问木傀儡，“你看你也是木的，和他们至少有一半关系吧，会不会还是亲戚，你们是同一属吗？”
求索再次卡顿了一下。
界门纲目科属种啊，求索的生物还是一般。白露想。
求索卡了卡才答道：“少主，我虽为木行，却不是木族。”
“求索就是现在得道，那也是精、怪。”罗罗鸟昂首说道，“这些，你们人族分不清也正常！”
从浣花洲海岸再往内几日路程，也就抵达此行目的地，玉京宫。
因举办红尘试锋，玉京宫周遭热闹得很，还未正式开赛，已有修士云集，做起买卖。
白露一看，这就是旅游拉动本地经济啊……
“我去找接待的人。”因为玉京宫正繁忙，山门处满是人，汇聚了不知多少天下来客，宁砚虎让他们先等等，自己去找人对接。
不知道是人太多还是如何，宁砚虎去了好一会儿，罗罗张望一下，决定找个玉京弟子问问。
玉京宫弟子的校服都是以青红为主，罗罗看到一个知客的弟子正坐在树桩上，罗罗上前说道：“道兄，讨教一下……”
那玉京宫弟子目光抬起来，落在他头顶：“请说？”
“我家大师姐进去好一会儿没出来，我想问问什么情况。”
白露他们看到罗罗伸长了点脖子，对方的目光却继续上移，就是不看他眼睛。
“红尘试锋快开始，人来人往。”玉京宫弟子说，“你稍等一下，我帮你问问。”
说是这么说，却没有立即动。
罗罗走了回来，叹道：“浣花洲的人，果然懒散啊。”
“不是懒散的问题吧，太傲慢了，眼高于顶，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丁豆花气咻咻地道，“有本事等我裴师兄来，看谁白眼翻得大。”
其他人：“……”
白露也疑惑地说：“他是不是歧视罗罗师兄是羽族？罗罗师兄，这是你说的那种看不起异族的宗门吗？”
罗罗之前给他们举例子，说有的宗门收弟子还要严查祖上十八代和前世三生不得是异族。
不过他看到梁满谷和孟采青没吭声，又猜是不是另有内情，果然——
“那倒不是，大家莫气。”罗罗本来脾气也一般，很烦方才那弟子，现在听了他们给自己抱不平，却道，“你们年纪小可能不清楚，玉京宫擅长观气术，开宗立派时，观此地风水之气，鉴宝时，观宝气几何……方才，他应该只是在观我的气。唉，玉京宫的都这样，导致早年他们还没如今地位也不出名时，出门经常被不明真相的道友打。”
众人：“……行吧。”
好在宁砚虎很快也出来了，身边还有个中年修士，留着长髯，见谁都笑盈盈的，只是经罗罗一说，大家发现他眼睛也常往人头上瞄，只是没那么明显，“近来人多，让各位小道友久等了，请随我来。”
“还不谢过前辈，此乃玉京宫天璇峰主上恒下阳道君。”宁砚虎介绍了一下，“道君是宗主的旧友，亲自接待我等。”
难怪耽搁那么久，原来是报到上头去了，玄山还是有面子的，代表队都有峰主来接。
只有后面的白露在惊呼：“怎么他们也有天璇峰，撞地图了……”
“呃，师兄，大家都参天星，很多门派喜欢用星辰命名的，如果又遇上也是以山峰为居住地，那就彻底撞名了。”丁豆花小声道，“我师姐就说，出去访学一圈，脑子都要乱了，快记不住。”
毕竟大家可能用相同星辰命名，但职能不一样，比如这里的天璇峰，肯定和玄山不是同一种法脉。
白露恍然大悟，这是不是和华夏的学校很多都有个育才楼，每个城市都有国庆路一样？
玉京宫也有很多山峰，不如玄山那千山万壑，也不是那般高山，而是一种俊秀的山岭，草木丰盛，各类奇花将这里装饰得如同童话世界，让巫师看了都心生喜爱。
“嗯，亦是大好风水。”梁满谷不由摇头晃脑道，灵气充裕啊，“难怪传说玉京宫观气之术练到极致，还可聚气成境。”
“当然是好风水，你看到那瓜长得多大了吗！”白露在鉴赏他们这里的盆栽，结了果，巨大一个，而且异香扑鼻，味道极为热烈，一看就肯定好吃。
恒阳道君带他们转悠了一下玉京宫公共区域，还欣赏了几种本地独有的花朵。
“这是你们哪一峰的弟子？看这一双碧眼，是何种族啊。”恒阳道君看到白露嗅果香的情态，微笑问道。
“这是我们最近入山弟子中的头名，白露师弟，丹鼎极有天赋。”宁砚虎介绍道。
恒阳道君一听很有丹鼎天赋，还以为是丹鼎法脉的，客气地道：“少年英才啊。”
“谢谢道君，您也英才。”白露对答如流，“对啦，道君，刚才好像没有听说，食堂在哪里？”
恒阳道君愣了一下。
宁砚虎微微一笑，把白露拖到身后，“白露师弟年纪尚小，尚未辟谷……”
不能再继续说了，再说就要露馅了，恒阳道君就该知道他们这届都没辟谷了！
“喔，不碍事，少年天然，回头我让弟子送一些浣花洲特产的瓜果，有滋养灵气之效，还有方才你师弟总看的那个瓜，味道也是不错的。”恒阳道君倒是很善解人意，“八方道友齐聚，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陪了。”
“有劳道君了。”宁砚虎赶紧带着大家行礼，毕竟人家是给师门面子。
恒阳道君走了，白露才问宁砚虎：“大师姐，你怎么说我是学丹鼎的？我明明是点梅峰弟子。”
“我说了吗？我只是说你丹鼎有天赋，说错了吗？”宁砚虎面不改色，“为你好罢了，若说出去你是点梅峰的，不知多少人想和你打架，看你怕不怕！”
这里消息传得快，留仙峡之后，恐怕很多人要知道剑尊弟子也来红尘试锋了，能瞒还是瞒一下吧。
“我才不怕……”白露小声说。
玉京宫为举办红尘试锋，开辟了许多居处，还包括了练习场所，只要报名成功，就能申请到住处，比赛期间随便住。
白露和同学们入住之后，玉京宫的人果然如约送了新鲜水果来，汁水丰沛，甜蜜极了。
白露抱着吃了一整个，发出真诚的感慨：“食在玄山，果在玉京啊。”
众人：“……”
梁满谷迟疑：“……应该是道在玄山吧！”
他都快恍惚了，果在不在玉京他不知道，但是他到玄山，是冲着修仙的吧？
……但是无所谓了，剑本来还在点梅峰呢，也被白兄搅乱了。
宁砚虎虽然以前也到过红尘试锋，但主办方不一样，她也少来浣花洲，领着大家出去社交，倒也找到一些从前认识的其他门派道友。
大师姐疯狂社交，那些师弟师妹们就被她圈了块地方，叫他们不可到远处玩。
从现在开始，集市差不多成形了，法外狂徒们兴奋地逛街，还说要参考别人是怎么做生意，他们可也准备了东西来卖。
白露更是大肆采买，买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儿，全堆在芥子须弥里。
尤其是他发现一些本地修士，还会贩卖特产，浣花洲的花草很有特色，也是狠狠消费了一番，相信师尊也会为他开心的。
而且浣花洲的木族数量的确远超其他洲，白露在玄山反正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一直忍不住走神，路上又看到一只小小的木族在行走，惊喜地道：“好像又是红柳小人！”
“那不是，那是商陆神。”孟采青瞟了一眼说道，“白师兄，它先天便有预知后事的能力，不过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商陆神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灵敏地转过身来，细细的声音骂道：“什么鸡毛蒜皮，你会说话吗？”
呀，还挺凶的，不像红柳小人那么可爱。白露想吐槽，他看看自己手上依然水灵的戒指——用魔法给这个草木戒指保鲜了。
“你有没有品味？我这么可爱。”商陆神居然好像知道白露的心声，朝他跑过来。
“！”白露也不知道他干什么追自己，下意识也往前跑。
那还不到一尺的小人就在后面边追边嚷嚷，时不时还跳起来：“啊？我可不可爱？你还说不说了？”
白露边跑边喊：“啊啊啊你别追我了！等会儿我踩到你了！我根本就没说出口凭什么啊——”
众人：“……”
.
宁砚虎的社交除了叙旧以外，自然就是打听此届比赛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强力对手，次之就是问问，可有人知道什么御着扫帚的修士。
可惜大家听了就如同那日留仙峡的修士们一样茫然，即便消息灵通的器修们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同行又灵机一动了？你炼个扫帚出来是什么意思？
不过留仙峡的事已是随风传开了，不少人听闻了此处的新传说——好消息是剑尊弟子的具体形象似乎还未传扬开。
宁砚虎带着疑问出门，带着疑问回营地，恰逢博鸾仙君总算有空用法器和她通讯了，两人沟通了一下玄山的事务，还有回山的师弟师妹情况。
宁砚虎自然顺口打听道：“师尊，你可知道有哪个修者是以扫帚做法器的？”
原本疲倦的博鸾仙君一下精神了，“什么意思？”
……
“师尊，你还没给太上长老护法完吗？他怎么飞升那么久。”白露对着黑衣傀儡说，霍雪相又连蓝牙来看他了。
“……快完了。”霍雪相道，他也有点疲倦，分神至此倒像是难得放松。
两人就在营地附近散步，边听白露唧唧呱呱说起白日里发生的事，白露买了不少东西，他发现这浣花洲一些本地摊贩卖东西时，喜欢用长得像铃铛一样的花连着梗一同包装，或者当添头送人。这好像也是浣花洲的奇花，风吹过时真会有清脆的声音响起，故名花铃。
白露把花铃当发带扎在头上，花梗如丝，垂下来一对素白的铃铛形状的花，他一晃，铃铛就响一响，轻轻的。
霍雪相看得一笑。
也是此时，撞见了宁砚虎。
宁砚虎看见黑衣傀儡笑意，认出来应该是师叔。
博鸾仙君在金玉台，霍雪相本体则一直给太上长老护法，两人都在玄山，却反倒是远在千里外的宁砚虎能看到霍雪相，她垂手打了招呼。
“大师姐，你在干什么？”白露探头问道。
“师叔，师弟。我借太阴之气开启法器，听师尊吩咐。”宁砚虎道，好吧其实大部分时候是她在吩咐师尊还有哪些杂活记得干完。
那法器中的博鸾仙君听到声音，一时兴奋起来，“是师弟？快来，快来。”
霍雪相徐徐道：“宗主何事？”
“我还在想你正在护法，不方便找你啊。”博鸾仙君大笑，他方才从宁砚虎口中得知，自己那预言竟真有苗头了，兴奋不已，“你可记得，你在留仙峡帮弟子破阵之时，阵中还有个修者一同破阵？方才虎子告诉我，那修者，原是用一柄扫帚做法器……”
白露：！！
说我呢！
白露立刻抬头去看霍雪相，可惜师尊借着傀儡身只是一瞬间对视，很快转回去，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只看到皱起了眉。
霍雪相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打断了博鸾仙君的话：“宗主不必说了！”
其实预言也只是一种可能性，博鸾仙君看到自己预言的要素出现，一时兴奋，没想到师弟竟很反感他提起，让他愣住，以前还只是淡淡反驳啊。
究竟是认为情缘天成，不必非去牵强附会预言，还是如那日所说，不喜扫尘之物？又或者，根本就对道侣没想法？毕竟他如今成天就是专心教弟子。
“哎，不说就不说，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居然真有人……”博鸾仙君嘀咕道。
一旁的宁砚虎和白露对视一眼，都很茫然。
博鸾仙君落空太多次，没成的预言根本不敢告诉别人，宁砚虎方才就看到他听说扫帚俩字便兴奋起来，也不知何意，现在更一头雾水。莫非，长辈们知道那使扫帚的修士？
白露则更多了些忐忑，本来就在考虑这件事，此时忍不住试探着道：“用扫帚做法器，还挺有意思的吧，应该是个好人。”
博鸾仙君也跟着碎碎念：“就是就是。”
霍雪相曾在误以为白露收了小扫帚仙儿时，对这预言产生奇怪的担忧，不过当时白露笃定地说了，他要扫帚无用。可到此时，很可能还有一个人，真的以扫帚为法器，霍雪相却发现自己只有不快，甚至不愿宗主将这无稽之谈宣扬出来。
一样的预言，怎生两种心情。
霍雪相不知何意，半晌，只冷淡地重复道，“宗主，我对什么扫帚没有兴趣，无稽之谈。”
又看了一眼白露，垂首，但语气已缓和了很多，“为师先走了，你别吃太多瓜果，寒凉之物。”
白露站在原地，有点懵……
不是，为什么他师尊好像对扫帚有点偏见的样子啊？？

第34章
白露还在琢磨和霍雪相怎么说，他这突然一出真是让白露猝不及防，这下还怎么好说。
霍雪相和博鸾仙君都掉线了，白露立刻逼问宁砚虎，虎视眈眈：“大师姐，宗主和你都说了什么？我师尊是对扫帚有什么阴影吗？”
他感觉这交流不对劲，想打听一下，难道师尊小时候被仙儿那种扫把精怪吓到过，之前仙儿来玄山的时候，师尊不也问过一次。
“我还想问你，你们那什么关系，我和师叔又说不上话。”宁砚虎比他更费解，反过来虎视眈眈，“快说，你听过扫帚做法器吗？”
白露：“……”
他有点慌张了……
呃，扫帚做法器嘛，确实是有一个。
幸好大师姐还是自己抵着下巴自言自语琢磨起来：“但我现在也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前情了……”
留仙峡那骑扫帚的修士到底是何许人也？
白露烦得又吃了块瓜，不行，还是得找机会再打听一下……他真是冤枉死了，骑个扫帚他怎么了！怎么的你们这个世界也猎巫啊？
等着吧，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自己的扫帚给导师好好介绍一下，改变他们的刻板印象。
“先别吃了。”宁砚虎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掏出来的瓜，“那几位提前回去的师弟师妹，他们原报了名，现空出来，来不及再叫人过来。
“因当时是用的玄山名义报名，玉京宫说换人也行。我方才还问了师尊，要不要第一关把你们几个带进去，看看热闹，也算提前体验一番。”
“咦，可以吗？”白露对打架其实不是特别感兴趣，但他知道梁满谷很想去见识，一直说等他百年后升级了一定要参加。
“自然，红尘试锋给咱们这些大宗门规定了名额，散修其实也有筑基境就报名的，虽然基本都过不了第一关。”宁砚虎说道。
“这第一关受不了了，可以捏碎玉京宫给的令牌结束试炼，筑基境，不丢人。而且，师尊也说就你们那些……奇绝法器、阵法，说不定还真能过了第一关，给我们玄山创下纪录。唉，反正你们也是要卖那些玩意儿的，大家迟早会知道，还不如拿点名次。”
白露：“……”
本来中文就不好，这下更听不出是骂是夸了……
白露原本是来赶集的，他们还有东西想摆摊卖，但是白露更想和同学们共进退，于是说道：“我……我看他们的！”
……
“我去！！！”
梁满谷狂笑起来，虽然嘴上说着咱们筑基境不入流，但其实出发之前，他就在心里暗搓搓做过梦了。比如裴照庭师兄在外训练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空出名额，只能让他上场，然后……
咳咳，没有诅咒的意思，但这下怎么，还成真了。
“哇，我们才筑基境，进去会不会被欺负？”
“不大可能的吧，我们是玄山的，人还多，应该只有我们仗势欺人的份？”
“少胡说啊，玄山弟子什么时候仗势欺人过了。”
“那可以从我们开始嘛。”
宁砚虎在旁边黑着脸：“要不你们还是别进去了。”
“不要不要，”梁满谷抱住大师姐的衣角，谄媚道，“我们一定会认真比赛，赛出玄山弟子的英风。”
那我们的摆摊是不是要延迟了，还是说……白露在晃神。
“白兄，你也千万、务必要参加啊！你说了，要为筑基境发声的！”梁满谷又抓住白露的手，白露可是他们中最能打的之一，第一关都在一处，大家精诚合作，万一真的撑到最后岂不美哉。
白露拍拍梁满谷：“好啦，我只是在考虑我们的生意怎么做。”
.
以白露的了解，这一次红尘试锋的选拔大体分为三个阶段，海选，积分赛，和决赛，比赛都会在玉京宫聚气而成的人工秘境之中展开。不在真实场地，是因为怕伤害到外界自然环境，浣花洲的木族会抗议。
第一阶段大浪淘沙的海选，众多报名参赛者会被放入同一个秘境，身上只能携带定量的法器、符箓、丹药等外物，还必须是自制——据说以前还没那么严格时，有筑基期修士进去靠躲避和提前准备好的大量丹药苟到最后，这才改了改。
七日之中没有被秘境里的异兽击败，或者捏碎玉牌传送出境者，就算过了第一关。
这些异兽都挑选四处为害、攻击性强的品种，在这一关中，往往以宗门为单位成群结队，就是散修也会抱团，因为异兽也会抱团，放出来的异兽还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多。大家在一处，开头省一些力撑得也久一点。
就是玄山仙宗这样的宗门，过往代表队撑到最后的，可能也只有三分之一。
宁砚虎提议把后勤组的狂徒们带上，其他师兄师姐也一致赞成，反正名额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把他们带进去增加点“乐趣”，过去的日子他们玄山人反正是乐够了……
提前出门的裴照庭也已抵达，知晓换去部分师弟师妹，成了新一届弟子一起进去体验体验，以裴照庭的高傲，嘴角也不禁抽搐了一下。
他就是消息再不灵通，也知道这一届师弟师妹名声，甚至被丁豆花偷偷外链过阵法。
待到所有参赛方悉数抵达，红尘试锋也正式宣告开始。
白露随队出席，他还穿着玄山青衫，只是来了浣花洲，难免装饰上本地特色，除了红柳小人送的花戒，胸口的绒花胸针也成了花草元素，头上系着花铃发带，纸鸢仍在随风飘摇。如此繁复，叫人一眼就能看见，雪羽剑佩在身上，也有种是装饰之一而非法器的感觉。
旁人看着玄山队伍，不少人猜测到到底哪个是传说中也同来了的剑尊弟子。这些日子总流传剑尊弟子也来了，这消息也不知真假，那宁砚虎又总闭口不谈。
这些猜疑的目光都在高阶弟子身上扫过，落在白露身上时多是被外貌与装饰吸引，大抵所有人第一眼都不会猜测这是向来一人一剑的剑尊弟子。
玉京宫有一个像模像样的仪式，甚至还请出了他们门内三不境的西风仙君出来致辞，叫观者好不激动。
这是白露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三不老祖，他看上去就像一块石头一朵花，融入了环境之中，乍看不起眼，其实是光华内敛。
能够到三不境，几乎都在潜修中，鲜少出来见人了。
“都说三不，不伏，不昧和不归日，那这位老师到底是不什么？”白露好奇地道，问的自然是好记性的梁满谷。
“这可就不知道了，大概只有玉京宫的人清楚吧。”梁满谷耸耸肩，“所谓不伏天命，不昧本性，不归凡尘，其实三不境之所以并称，是因为它们都说不得道不清，不如前面的境界那样还有前人理论。
“甚至有种说法，入了三不境后，有可能一日从不伏境到不归日，也有可能在飞升前忽然跌出三不境。唯有少之又少者，方可真正飞升成仙，一去不归。反正就两个字总结：仙缘。”
又来抽象的……
听得白露头痛，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西风仙君在上面致辞，下头不少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西风仙君往自己头上望望气。西风仙君也是传说级人物了，当年曾凭双鞭纵横十二洲，还将玉京宫的观气术发扬光大，下过许多精准断言。
只是他自从进入三不境，数百年不曾露面了，如今难得从潜修中露面，无论参赛还是观赛的修者都忍不住挺了挺胸。
——开玩笑，谁没做过被西风仙君看一眼，然后断言“此子有仙骨”的美梦啊。
可惜，西风仙君谁也没看，只打开了秘境，说道：“诸君，请。”
也不错，西风仙君为我等卷帘！
道道流光就像白日里下起了流星雨一般，悉数投入那漩涡般的秘境入口。
玄山代表队混在其中进入，只有罗罗鸟和一位师叔留守营地。
初时落下，大家位置都比较近，各自选路径出发，多数人会选一个好防守的地形扎营。
有站得比较近的相识宗门，往玄山这边看了一眼，和宁砚虎搭话：“你们玄山若是选不出弟子，可以不派那么多人的，怎么连筑基境也带进来了。”
宁砚虎瞥了眼，说话的是玄山的老熟人，擎天剑宗门人，又一个以前被霍师叔揍过的……以前和霍师叔同场，现在和他们这一辈同场。
对方眼神还在宁砚虎身边几个弟子身上转悠，想找找剑尊的弟子是哪一个，配剑的有两三人，低的有玄关境，高的听雷境，都一副修心坚韧的模样，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宁砚虎却是毫不客气地道：“你还是想想自己如何撑到最后吧，这一届没有剑尊，还有我们。”
……
玉京宫的修士搬来他们宫里特产的花镜，不同于玄山的监控都是手动画水镜，玉京宫是植物系。
用仙法特殊培育而出花镜，花瓣打开之后，施法就可以看到秘境之中的场景——只要那个地方也存在植物。
盖因天下地络相连，草木都有特殊的传讯方式，不足为奇。
这花镜隔段距离放上一盆，体型还巨大，就像一块块圆形屏幕，还是高清的。
不过里头选手何其多，转播也不可能对准每一个人，因此都是游离来去，玉京宫修士会人工调控，哪里热闹播哪里。
罗罗鸟也在外头，还拿了留影法器，他也是有任务的，要给一些出色的选手录影，还有梁满谷也拜托他录下他们的英姿以作纪念。
玄山仙宗，正是很受观者瞩目的队伍之一。
实时画面中，多数团体是合力击杀秘境中此起彼伏的异兽。
比赛伊始，玄山弟子游刃有余，只需要一名弟子出阵，便能解决危机，对他们来说，第一日出现的异兽攻击还算不得什么。
裴照庭托着阵盘放出烈火，将一只水潭中蹿出来的鱼怪击杀。
另一边，玄山弟子中有几个，行动却与大家相异，他们看到裴照庭杀了头鱼怪，就迅速上去，将鱼身拖了过来，同时小声说：“这块被裴师兄烤焦了，真可惜……”
丁豆花已经架起了烧烤架，点起火。
白露取出丹鼎，揉面团。
最后在红尘试锋无数修者的围观下，几个玄山弟子烤鱼搭配面包，美滋滋大吃大喝起来。头顶上还飘着一朵云，遮挡阳光。
“？”
“……等下，我看出来了，那几个做吃的弟子好像只是筑基境，食修吗？”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食修，玄山仙宗带他们进来玩儿的？？”
“他们都不辟谷？吃那么香，我是来看你们吃东西的吗？？”
“服了，给本座看馋了……”
这些人大吃大喝，真不像是来闯秘境的。和旁边同队的裴照庭、宁砚虎等人，即便身在一处，也像是两种画风。
玄山的铁杆支持者都忍不住道：“玄山弟子怎成这样了，当真进去玩乐？筑基境本就不易，这是仗着有师兄师姐护持，否则早被灵兽撕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轻松吃喝的低阶修者导致部分人不满起来，感觉他们是仗着宗门实力浪。还不如从前那些靠丹药苟到最后的筑基修士，人家至少苟得很认真。额
也是这时候，实时画面中，只见密林里藤蔓摇曳。
初看以为是风吹所动，仔细看，那藤蔓竟是活物一般从背后朝着几个玄山小辈而去，他们那大师姐在一旁乘凉，像是毫无所察。
“唔？”白露刚刚在秘境里采了些闻起来不错的药草收纳好，正砍了些竹子和树枝在做东西，他转头看了一眼，问道，“你们给沈云天充了能吧？”
“充了啊。”丁豆花咔咔吃面包，含糊地道，否则怎么能放心吃喝。
哦。那就好。
只见藤蔓悄无声息潜到了背后，陡然显出真身，这哪是什么藤蔓，分明是表皮能够变色隐形的巨蟒。
巨蟒身型伸长了三四倍，在空中张狂飞舞，朝几人卷来！
头顶上的“沈云天”当即被触发，密密麻麻射出飞箭，将巨蟒从一寸到七寸都死死钉在地上！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令人惊叹，好个自动触发的法器。
另一边有漏网之鱼蹿来，丁豆花的阵盘一亮，动静小到几不可查，这整条巨蟒就消失不见……
“传到哪去了？”
“这么远应该传不回玄山吧？”
丁豆花笑嘻嘻地道：“传到擎天剑宗的队伍那里去了，先前在入口那儿偷偷设置的。”
“噢——”
大家给丁豆花热烈鼓掌，师妹真是性情中人！
然后众人一起笑嘻嘻地把巨蟒拖过来，闻了一下，“嗯，感觉可以做蛇羹，去洗洗。”
境外观众：“…………”
不是，现在承认你们这些筑基修士有点东西了……但是你们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更不对的还在后头。
这几个玄山弟子就这么离队了。
……
无定海的弟子们奋力与怪兽搏斗，击溃了一群云蜥后，方才坐下歇息。
外围的一名弟子正在喝补充灵力的茶水，忽然听到叮叮当当的铃声，吓得差点跳起来，往旁边看，草丛里竟冒出五个青衫修者，手里还推着一个竹木扎成的小车，小车上挂着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什么笔啊、符箓、阵盘，顶上头是一朵云，还装饰了一些花花草草。除此之外，居然还摆了一整排吃的、用的……感觉马上可以出摊了，不对，或者这就是在出摊？
因为这些人见面就问他：“道友，买东西吗？”
这弟子精神恍惚。
他是在红尘试锋的秘境内，不是在外面的集市吧？
无定海其他弟子也发现了这边动静，站起来警惕地道：“什么人？”
——虽然第一关前期是和怪兽搏斗，但出线名额毕竟只有那么多，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是玄山弟子啊，你们是无定海的吧。”
玄山招牌还是很好用的，果然，对面仔细打量，确认他们穿着玄山服饰后，神色缓和了很多。
“发现你们在附近，来和道友打个招呼。”白露笑起来的样子，很难让人心生恶感，他头上还荡着两只花铃，甚是可爱，虽说与这里浴血奋斗氛围不太相合。
“嗯，你们好。”无定海的金损之狐疑看着他们，也不知玄山带的这几个筑基弟子干什么的，宁砚虎不会是派师弟师妹来做炮灰吧。热门选手就那么几个，金损之也算叫得上名，不怪他担忧。
不过金损之算是担忧错了。
这些人想干什么？当然是摆摊啊！
白露想过了，他们确实不能在外面摆摊，但是转念一想，这里不就等于红尘试锋最大展销台！在外面摆摊，和在里面摆摊，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别嘛。
修仙者不能被环境打败！试炼我也要，摆摊我也要！
虽然能带进来的法器有限，但他们可以实行订单制嘛。而且法器符箓什么的只能限量带，不含灵力的东西却可以随便带……
白露一脸纯良地道，“道友，我们这里有玄山生产的一些法器，非常好用，刚才就靠这些，我们几个筑基弟子杀了一条巨蟒哦！你们要想看的话，等下的兽潮也可以交给我们解决，当作展示。这里有预定单，想要就填写，还接受特殊定制。”
丁豆花和孟采青随着他的介绍在旁边比比画画展示他们那些法器，甚至对着周围转播植物比了比……
金损之和师弟师妹们：“？”
外面观看的修士们：“……”
“这里还有一些可以立刻购买的文创产品，不含灵力，但是可以立刻购买。你看你们打架也累了，买一点换换心情呀。”
白露继续给他们展示小车上其他产品，这些也是他和师弟师妹们研制的，他总设计，其他人负责创意和技术支持。
每次红尘试锋的市集多是以实用性为主，大家借机卖自己要出的法宝、材料等等，此间会产生许多有意思的法宝。他们则是在法器之外，又另辟蹊径，做起了纪念品。没有灵力，但实在美貌。
这些文创周边除了常用的文具，书签、笔记本、镇尺等等，还有胸针、挂饰、摆件等等，上面的花纹以红尘试锋为主题创意设计，也有一些包含了浣花洲和各大宗门元素（这个还可以根据宗门定制）。针对妖族朋友，还有上古五帝系列的周边。
挂饰根据白露的演示，可以趴在肩上，扣在胸前，这些饰品甚至有超小版和超大版，是原本打算卖给浣花洲体型特别的土著木族。
但白露戴着超小版和超大版，竟也别有一丝意趣，甚至叫人以为他的小纸鸢也是如此特意做迷你版的。
不但有用的，还有吃的，文创甜品，用浣花洲特产的瓜果做成玉京宫形状的雪糕、小蛋糕等。
毕竟一开始以摆摊为终极目标，产品是真的很丰富。
“我们还有盲盒，抽盲盒一百灵石一次。”白露靠在小车上，纸鸢飘啊飘，花铃荡啊荡。
怎么还带赌的？
无定海弟子都看懵了：……这些人究竟是进来干什么的啊！！
金损之感觉满腹狐疑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落空了。
而且这白露五官秀美动人心神，一身青衫也穿出了华美之感。头上绑了一条发带，那发带上悬着花丝，垂着两朵铃铛形状般的花，随风还会发出清脆之声，宛如风铃。
他大抵也是器修，才会那么多器物。每拿起一样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好像能直接融入他那一身零碎中，甚是相配，顷刻间令人种草。
且不说身处现场的无定海弟子如何怀疑人生，观看实时画面的围观修者之中已是爆发出了一些相似的声音：“可恶！我想要他那个同款！”

第35章
罗罗鸟待在玄山营地，他以玄山面子，单独弄到了转播的花镜，这里就他和玉衡峰一位师叔守着。
两人也看到了白露等人在秘境中的表现，正在感慨不愧是你们……就有修士找上来了。
“二位道友是玄山仙宗的？敢问秘境之中，你们那同门售卖的法器，这里可能预定？”
这属于人不在秘境内，不能直接预定，也等不及他们出来的，灵机一动直接找到营地来。
“……”一人一鸟你看我，我看你，想起进去前白露还真给了他们一叠预定单，只是当时没想到，人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还没说话，来讨问的修士看他们神色就猜到有戏：“还请给我预定一下，我是阵修，我也想要那胸针和镇尺能预定吗？”
他也只是筑基境，看到丁豆花那九转引渡阵的威力，心动不已。又觉得纪念品也很精致，可以带回去，以作参加了这一届红尘试锋的留念。
“呃，你稍等……我看下商品目录。”一人一鸟极不熟练地把图册翻出来，心说白露做得还真齐全，否则这下他们就要抓瞎了。
可想而知，有一就有二，来请求购买的修士越来越多，实在把展示位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除了梁满谷他们制作的那些法器，文创产品卖得更是火爆，这个是一点门槛也没有的，低阶高阶修士都有想要的。
尤其白露在秘境里展示了什么，想要同款的人就格外多。
再看市集之上，也是一片热闹之景。
浣花洲的集会上人已经很少了，就连不少摊贩，也准备暂时收了去看比赛。
今日刚开赛，来集会的人本是少了些，可不想，还不到半日，陆续好几波修士过来，直奔一个已经打算收摊的浣花洲本地修士摊位：“还有花铃吗？”
一般只有本地修士摆摊才喜欢用花铃做包装和添头，“花铃？这个啊？”
“对，就是这种，花丝要长一点，给我来一对……怎么卖？”
“呃，您给一块灵石就行。”摆摊修士挠头道。这东西都是搭着摊位上其他东西，半卖半送，有的买了其他法器也会送几朵花铃，装饰罢了。浣花洲各种奇花异草，妖娆富贵不知多少，小小的花铃还真不起眼。
本以为只是意外，可还不等他继续收拾，又来人了。
“你这儿有花铃是吧，十对，我帮人带的，选饱满些。”
不但买，还帮人带……？
“好的，稍等。”摆摊修士迷茫地把原本的添头都给包装好，这次还没包装完，又来人了。
“花铃怎么卖？”
类似情况在好几个卖花铃的摊位上都发生了，让他们懵得很，这些本是采来当添头的，怎么倒突然成了集市上热门的商品？
这摆摊修士不但不能收摊，还临时雇了些菌人在摊位上帮忙，只见小小的菌人们扛起一朵朵花铃，穿梭在人群中，气喘吁吁地大叫：“花铃不够啦！花铃不够啦！快去搬新的！”
“又是要花铃的？您稍等，我兄弟们去搬了。”摆摊的本地修士指指脚下的菌人道，“不是，我能问一句吗？怎么忽然这样多人要买花铃啊。”
“你没去看红尘试锋啊。”买东西的修士自然地道，“每次红尘试锋，不都会带起一些东西风行。”其他东西要预定，没现货，这花铃也颇为引人注目，就这么一起被种草了。
“……？”摆摊修士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但是……以前风行的都是法器啊！
怎么一次，把他们浣花洲特产的装饰都带起销量了？！
秘境之内，自然也是热闹非凡。
“所以为什么啊？这个东西，都不告诉我买的什么，居然也有人想要。”秘境内，宁砚虎好奇地捏着一个盲盒。
不懂这玩意儿怎么在秘境中卖出去那样多，白露他们推销到哪，都有人买账……虽然都伴随着“这里为什么会有人摆摊”的奇怪疑惑。
白露伸手，严肃地道：“有请赌尊讲解——”
梁满谷翩然登场，两手端着一个盲盒道：“大师姐你好，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赌性，正因为看不到，会产生好奇。而当你买一个，没有抽到自己喜欢的产品后，你会想多来几次一定能抽到。尤其是在红尘试锋的秘境内，大家压力很大，更想要排解。
“当然，越是境界高的修者，可能越有自制力，可是，境界高的修者也有自己的弱点，他们不动心，只是没有遇到自己心动的产品而已。
“比如一个剑修，能抗拒抽到钧天剑尊的摩空剑装饰吗？更不要说，有一定概率抽到稀有隐藏款：包含点梅峰剑梅花瓣的产品。入不了玄山，上不了点梅峰？你至少还可以一观剑梅！”
宁砚虎看向白露。
白露一手背在身后，学着霍雪相的姿势，冲宁砚虎煞有介事地点头。
嗯嗯，我有剑梅。
宁砚虎：“……”
怎么说呢……活该他们赚！
这支小小的玄山筑基分队不但获得大师姐的认可，外面观看转播的修士也赞誉有加。一开始大家认为这堆筑基修士是来玩闹的，还要靠同门宁砚虎、裴照庭等人照看。
没想到他们很有巧思，自己设计了一些法器和阵法，用甚至根本不呆在宁砚虎身边了，开始到处游走贩卖商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其中实力。
“那个阵修很不错啊，四两拨千斤……”
“器修和符修合作的也很好，绘符笔当真好用！”
看多了还能看出来门道。
“这阵修用阵路子，像是玄山柳真人门下，虽然更加……灵巧。”
“不错，器修用料风格应是玄山天权峰徐醉禅门下，一眼便知。”
“唯独那碧眼修者……实在看不出是谁门下啊，你们想得到像玄山哪位仙君风格吗？他做了那么些吃的用的，是丹修？”
“也不一定是修丹鼎的，可能是食修啊……我已经在玄山营地预定了他戴的那个胸针。”
从风格上，有点猜不透白露的什么传承。
反正他们卖的东西真的很吸引人……
甚至很多人下起注来，这些人什么时候会在越来越强的怪兽攻击下，放弃卖货，选择传送出秘境？
往年，可是很少有筑基修士能撑到最后的。
……
三名身穿藏青色袍子的修士腾空跃起，从不同方向同时落棍，击在异兽身上，稳稳落地，异兽也滑落在地。
“你好，道友，辛苦啦，你们要买东西吗？”
白露的脑袋从树丛里露出来，对他们说。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也鬼鬼祟祟出来，推着琳琅满目的小车。
“玄山弟子？”为首者穿得一身白，和旁人不一样，一看就是带头大哥，一张斯文清俊的脸，他看清这几人穿着，立刻辨认出来。
“对对。”
“早听说秘境里有卖东西，没想到是玄山弟子……”那白衣修士惊讶又有些好笑地道，“你们才筑基怎么会进来，玄山只有你们？裴照庭，宁砚虎他们呢？”
听起来倒是对玄山挺熟悉的样子。
“他们在营地，我们出来摆摊的。”白露看他们也不反感的样子，招招手，梁满谷就把箱子端到了他们面前。
梁满谷笑嘻嘻问道：“前辈怎么称呼？”
“玄度道宗，游岳。”那为首的白衣修士道。
梁满谷嘶了一声，“原来是游岳师兄，久仰久仰。”
玄度道宗白露也听过的，是他们玄山的友好宗门，不是还会互相派交换生么。
孟采青立刻在白露耳边说：“这个游岳师兄据说也是听雷境中后期修为，以前还来过咱们玄山访学，和大师姐相识的。师姐说他从小就是道宗天才，早早入门，自幼修持‘心斋’。”
这些都是孟采青听宁砚虎说的，虽然大家是友好宗门，但更要小心了。而且游岳的师父以前还输给过剑尊，所以大师姐担心在擂台赛会因为同是玄山出身被盯上，一直在研究万一对上怎么打。
“心斋是什么？”白露不懂这又是个什么绝技。
“好像是他们宗门只有极少数人可修的，锁心猿栓意马，止恶语绝恶念。”其实孟采青也是鹦鹉学舌，了解得没那么清楚，“反正就是游岳师兄品性很高洁的意思……”
却见这时候那异兽竟没死全地动弹了一下，游岳一个激灵，跃身上前，边砸边道：“吓死老子了，你个死长虫，以为道爷打不死你是吧？xxxxxxxxxx！”
白露：“？”
说好的止恶语绝恶念呢？后面骂人的话太丰富以白露的水平甚至没听懂！
梁满谷手里的商品也差点掉了，呃，好凶……
白露看向孟采青，质疑地道：“你消息是不是错了，不是那什么斋吧？”
“没有错。”游岳什么修为，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话，毫不在意地道，“就是因为心、口不干净，才要修心斋啊，如果生下来就是从不出恶语，还要修什么。”
众人：“…………”
别说，有点子歪理……
孟采青也小声补充：“就是这样的啦，大师姐说了，游岳师兄从小脾气更差，据说出生的时候黑云罩顶。能修成这样，说明一来真的和道宗的功法有缘，二来说明道宗院真的很有能力。大师姐还曾亲眼见他怎么骂他师父师叔师兄弟……”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能顶着这种脾性把玄度道宗的功法修到听雷境，这怎么不算道宗天才？
“……好、好吧，那他肯定有什么做对了。”白露默默说，还能掌握那么多词汇量，反正他不行，但白露还是叮嘱了一下，“师妹你中气真的太足了，你还是尽量比划吧，不然游师兄老看我们。”
孟采青：“……”
再看那边，游岳的师弟中有个小少年，年纪看着不是很大，被他们送了块苹果派，一边啃一边眼巴巴看那些文创商品。
少年看上了一个龙君徽章，忍痛要用零花钱买，被告知这个得抽盲盒才能获得。
这秘境之中也没有做生意的，就他们一家独大……或者说不务正业吧。而且即便放在外面，这些产品也是独一份的设计。
梁满谷还一个劲怂恿：“师弟，赌一把赌一把，万一中了呢？”
小师弟忍不住交了灵石，抽一次，要打开的那一瞬间，心情竟有些激动，会不会是龙君？
将里头的徽章掏出来，竟是个凤皇！
小师弟有一丝丝失望，但又觉得凤皇也不错，这样再抽一个龙君的话，就龙凤呈祥了。
“再给我三个。”
结果三个里面还是没有龙君，小师弟红着眼睛回头问师兄：“师兄，能不能借我些灵石啊……”
“怀闾你早上摸狗屎了？让开，我来抽。”游岳暴躁地道。
连抽二十次后。
游岳：“呵呵，不玩了！来试炼的，抽什么东西！”
什么手气！玄山研究的什么鬼玩法，肯定是坑人的！
手气臭到游岳想把自己都骂一顿。
梁满谷契而不舍地道：“道长，再来一句，我敢打赌你再抽二十次就能中！”
游岳阴着脸掏灵石。二十抽。
又没中。
梁满谷爽朗一笑：“哈哈，看来我赌输了。”
游岳：“……”
也不知道在爽朗个什么玩意儿。
就不该玩儿这个，他师父输在低两境的霍雪相手里，他雄心勃勃来参赛，居然给这些筑基修士送钱……啊啊啊！！
怀闾眼泪汪汪：“师兄你也摸狗屎了？”
游岳：“……”
“谢谢师兄惠顾。”白露从他们手里收走灵石，怀闾捏着灵石还拉扯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交出去。
游岳死死盯着他。
白露无辜地回看：“师兄？”
游岳不甘心地道：“出去我还要抽！哼，我看你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了，出去多备点货吧。”
还有，也不知道宁砚虎他们在哪，不是说带了剑尊弟子来吗！出来打架啊！！贫道要打架！！
……
“哎呀，不能再走了。”梁满谷遗憾地看着前方丛林中密布的黑影，秘境试炼到了第四天半，出现的怪兽已经越来越危险，他们的生意也是寸步难行了。
其实也不错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外面都能看到，等于免费做了好几天广告，场内更不少预定单，完全打出了效果。
“我们也扎营算了。”白露提议，其实这才是大部分宗门的选择，挑选一个好防守的地方，扎营应对攻击。
“回去找大师姐吗？”孟采青道。
“回去路上也危险着呢，还不如就在这儿算了。”梁满谷感觉能待到第四天已经很不错了，没必有去让师姐师兄们分心，“咱们就挑战一下，若是不行再溜。”
“行。”
虽说才筑基境，但能考入玄山都可算天才，也是有些傲性的。
众人原地找个背靠山崖的地方驻扎，白露清了一下帐，这个回去大家要分的。然后是这几天打怪兽收集到的材料，还有路上采集的一些植物。
他逐一拿出来，之前只做了初步分类，现在配比了一下，白露就开始尝试用丹鼎熬煮魔药。
这是白露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熬煮魔药，虽然都算药，但魔药和丹药光从视觉效果就大不相同。
刚开始看到白露开锅……不，开鼎，师弟师妹们都是敲碗以待，感觉师兄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了，这是从前的经验告诉他们的。
接着，白露往里面丢了不知什么，鼎中的液体越来越浓稠，呈现诡异的幽绿色。
如果说之前咖啡还是苦中带香，那这个卖相就有点……
丁豆花严重怀疑师兄把之前收集的异兽内脏也丢进去了！她就说师兄收那玩意儿干什么！
不，不对，可能丢的不是异兽内脏，是异兽鼻涕吧。
梁满谷皱着眉看那魔药，白师兄做甜点色香味俱全，怎么熬起汤药是这个样子，说好的丹鼎天才呢。
“要不算了吧，这里水火不全，就不炼丹了，何必熬这……东西。”
要知道为了比试相对公平，红尘试锋是不能带太多丹药进来，而且有自动识别的法阵，不是出自自己之手也带不进来。在里面现搓倒是随便，但很多辅修了丹鼎的修士其实也没精神临时收集材料开炉炼丹，杀敌还来不及呢。
不像白露，不止现煮魔药，还现烤蛋糕……
“没事啊，我研究过了，这些药性是可以配出来的。”白露信心满满地用一个大勺子搅拌魔药，而且随着他的动作，那魔药还开始冒起了白烟。
白露一点也不慌，在其他师弟师妹惊恐的眼神中继续搅拌，甚至发出得意的笑声。哈哈，尝尝我们巫师的灵力魔药，中西结合，疗效更好。
众人：“……”
师兄的身影，有、有点恐怖……
怎么说，平时都是他们一起出去吓人，现在轮到他们被师兄吓了！
白露盛出一碗魔药，因为太过浓稠，勺子抖了很多下方才刮出一碗，看得师弟师妹们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白露招手，蛊惑地道：“来，豆花先尝尝，你给阵法输送灵力，辛苦了。”
丁豆花满脸惊恐，“我不累，师兄，我先不喝了吧，那个，程师兄先喝……”
程师弟哭起来：“豆尊，我与你无冤无仇！”
白露死死拽住丁豆花的手，看来是已经选定受害者：“你相信我，宗主夸过我的。”
“宗主知道什么啊啊啊！”丁豆花只看其他人也不忍目睹地避开她的目光，求助无门，只能泪盈盈地被白露摁住，捏着鼻子被喝下了一大碗浓稠魔药。
“呕……呕？”丁豆花只觉得那汤药顺着喉咙，虽然初时有些糊嗓子，但很快化成了丝丝缕缕的能量，温补着自己的紫府。
灵力在逐渐恢复，就连大脑也精神了很多，就像吃了一大颗还灵丹。
丁豆花眼中闪过惊喜，师兄真不愧是剑尊弟子，丹符双修的天才，就是那糊嗓子的感觉还在，见其他同学探究地盯着自己，她艰难开口道：“呕……挺好的，呕……”

第36章
一个都逃不过！！
丁豆花那边吐边夸的样子让大家根本不敢置信，可白露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满场地抓人，看起来也不知到底要对付的是异兽还是他。
“来，师兄喂你喝药。”白露卡着梁满谷的脖子，往他嘴里灌药，感受到他在手下渐渐失去挣扎，“哈哈哈哈哈！告诉我感觉噢。”
梁满谷流泪：“就是恶心，温补，还有屈辱……”
白露：“嗯嗯，那是心理作用，没事的。”
不但要喂药，还要记录大家喝药后的效果，非常严谨。
——玄山仙宗的筑基小分队，可算是如今围观人数最多的队伍，修为不是最高，但最有节目效果。
修士们都在打赌，他们能撑到何时，可不知不觉发现，一直到了最后两日，他们竟还活跃在场内。只是不再到处流蹿卖小商品和法器预定，而是也就地扎营。
那叫白露的弟子还开鼎利用现有材料熬起汤药……虽说卖相是诡异了点，但鉴于人家是就地取材，灵活运用药性，在秘境之中，称得上是优秀了！
这也令人肯定了，他修果然是丹鼎吧。
即便是秘境之中，白露每日还要慢条斯理换一下身上零零碎碎的配饰，让人看了只觉得这也是带货的一环。
扎营之后，白露一行还碰头嘀嘀咕咕，说要把阵型升级一下。
观看的修士们还想着升级是什么意思，只见秘境内，成群的犀渠冲向白露他们的营地。
这些犀渠有着野牛一般外貌，但更大，每只都足有三千多斤，躯体粗壮，飞驰之时，尘土飞扬。
如此多犀渠一同怒吼，简直要把山谷也震得动荡几下。
待它们跑得近一些就会看到，犀渠和野牛是完全不同的，犀渠有食人之癖，双目赤红，口中乱牙丛生，头上的角更是灵力汇聚之处。
这些犀渠到了眼前，就见丁豆花托着阵盘一点，面前的空间微微扭曲。
就在观者以为它们会如同先前一般，被传送到其他队伍身边时，犀渠的头顺利通过了那扭曲之处。
难道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下一刻，犀渠庞大的身躯被齐齐一分为二！它们的头和身体，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嘶……”
观看的修士们都不由得吸了口气。
这真是将传送之阵法用到了极处，精准而锋利，犀渠连反应的机会也没有。
再看其他几人，也是配合有方，孟采青用土行术偷袭、铸造护墙，自动绘符笔和梁满谷的沈云天也是没停过，在众人头顶，就跟个修仙版加特林一样，夺夺夺不停发射，攻击着来袭愈发密集的异兽。
纵然有丁豆花阵法下的漏网之鱼，也会倒在符箓和沈云天的攻击之下。不愧是玄山仙宗出来的弟子，每一分灵力都用得恰到好处。
那个花里胡哨的小推车，瞬间成了移动火药库。
如此精准的控制，若说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灵力续航了，筑基境的灵力不像其他参赛者那么深厚。
偏偏他们还就有一个远超水平的“丹修”同伴白露，正熬着一大锅补充灵力的汤药，谁不行了就来一勺，绝对不会为火力犯难。
可想而知，这些产品的预定单随着他们待的时间久，是一日比一日多，到最后那日，更是迎来一个巅峰。
……
七日已到，随着一声钟响，红尘试锋第一关宣告结束。
秘境之中，分散各处的修者都松了口气，被传送出了秘境，可以稍作休息了。
“师妹！白露！”宁砚虎身上还带着血渍，惊喜地看着他们，“还真撑下来了？”
一开始宁砚虎还担心过，后来满脑子异兽，也无暇操心，发现他们一直没有再回来，还以为卖完货就出去了。
没想到，在终点相遇了。
“大师姐！”双方会和，一看之下，因为筑基弟子这边都留到最后，这次几乎大部分玄山弟子都过了第一关，创下双重记录。
便是外面等待的围观修士们也都喝彩起来！
梁满谷可算获得梦寐以求的呼声了，志得意满地挥手，对他来说，这一届红尘试锋已经圆满了，能过了第一关，他们已经赢了。
没看到么，就连心高气傲的裴师兄，都颔首说了一句：“不错。”
白露在人群里对上了与众不同的擎天剑宗弟子目光，他的队伍却是早早就放弃，逃了出来，此刻发现他们还不如自己嘲笑过的筑基修者，那些人居然都过了关，还获得一众赞赏，不由嫉恨看来。
白露非常有素质地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气得擎天剑宗弟子嘴角抽搐，愤愤然正要离去，还被丁豆花叫住了，两手比了个弯弯曲曲的姿势，模仿巨蟒攻击的模样。
擎天剑宗弟子恍然大悟，原来那从天而降的巨蟒是……他们！
这一下差点把他气得吐血，又无可奈何，只能在人群中无能狂怒。堂堂玄山弟子，竟然如此阴险！
通过第一关的大多数出自名门大宗，比如玄山，或是玄度道宗、无定海等等。
宁砚虎还和玄度道宗的游岳打了个招呼，在里面他们都没遇上。
游岳有些诧异地看着玄山那些筑基弟子，他和几乎所有人一样，以为他们最后会主动出境，只是他不像那些外面看实时的修士一样，见证了他们撑到最后的全程。
不过游岳想也知道，有些本事。
玄山这届弟子中，游岳原本只落眼在裴照庭和宁砚虎身上，此时也赞赏了一句：“大爷的，你们家崽子还挺厉害啊。”
宁砚虎得意地看了眼，“当然了，你是不知道……”就是在我们玄山内部也深受其害，咳，这个就不说了。
“哎，你们遇到秃子没？”游岳忽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宁砚虎看角落里一个修士。
与多数修士即便没同门，也有相熟修士相比，这修士孤身一人，不与任何人交谈。
此人一身白色僧袍，面容沉静，此时独自调息。
看这打扮就知道，是燃灯洲的佛宗弟子。
“没见过，莫非那就是妙心寺的琉璃法师。”宁砚虎沉思，燃灯洲算是离着最远的，妙心寺几乎是开赛前不久才到，她没来得及打探。
这琉璃法师传说一盏灯的时间便筑基成功，之前鲜少出燃灯洲，此番来参加红尘试锋，竟是一人入境。
鲜少有人会自己行动，除非特别有信心，比如当年霍雪相据说也是孤身一剑过关。又或者实在是没朋友了，没团队愿意收，这种一般很快就淘汰了。
琉璃法师显然是前者。
“苦不苦啊，自己来参赛。 ”游岳啧了一声，怂恿宁砚虎，“下一关你挑战他吧。”
宁砚虎差点骂出声来：“……你怎么不挑战！”
游岳振振有词：“我运气不好，输了怎么办。不信问你师弟。”
白露从宁砚虎肩上探出头：“师姐，他手气真的很差。对了，游师兄，你不是说出来还想抽吗？”
“呵呵，没钱了。”游岳伸了个懒腰，对白露道，“这样吧，你给我赊账，我先抽抽。做生意的，不会这么小气吧？道爷是玄度的，肯定不会赖账。”
他有趣地看着白露，想看这小子怎么说。
白露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慢慢滑下去，消失在了宁砚虎身后。
游岳：“？”
什么，一句话不说，索性就笑一下跑了啊？你们玄山的够不要脸啊。
“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大家也不算亲兄弟，你成天算计找回面子。”宁砚虎也趁机溜了，“再会！”
.
白露一回到营地，留守的罗罗鸟和师叔差点哭出来：“白露，你可算回来了。”
罗罗鸟伸出一只爪子，这只爪子还在发抖，“你、你知道我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白露睁大眼睛看着他：“怎么，和我们一样砍异兽了吗？”
罗罗鸟：“……”
呃，那倒没有。满腹牢骚就这么咽了回去，让他莫名憋屈。
师叔捂着头：“没砍异兽就不累吗？好多订单，好多……我们发订单收订单，统计，收预定金，眼睛都要花了。白露啊，师叔我修仙前是个入狱的帐房，你知道这账我算得有多痛吗！我发过誓再也不算账的，为你们破例了！”
……我去，师叔是个有故事的师叔。
“师叔辛苦了。”梁满谷上前给师叔捏肩，看到这么多订单，他看起来比过了红尘试锋第一关都开心多了，哈哈哈哈，玄山第一卖货器修就是他！扬眉吐气！
白露和孟采青也清点起罗罗和师叔帮忙收的预定金，这订单可够他们忙碌好一阵了。
白露已经计划起来：“回去就找几个外包的同学开工。”都盘算好招工了。
“哇，师兄你的小商品预定单也好多！”丁豆花惊喜地道。
“当然了，你们回来没发现满街都是花铃声吗？都是因为白露，现在都没得花铃做添头了，要论根卖。”罗罗鸟道。
“嗯？”白露摸了摸花铃，遗憾地道，“早知道我就提前收一批花铃了……”
“现在也来得及！”梁满谷兴奋地道，“我们现在要出去摆摊，大家都还认识我们。”
现在正是他们人人敬仰的时候啊，一想到可以出去装一下，梁满谷就激动得要抖起来。
孟采青问他：“你不准备一下第二关了吗？”
“我啊？”梁满谷指了指自己，差点笑出来，“第一关都过得那么险，第二关我上台看看热闹就行了。”
这第二关是积分赛，擂台形式，打败一个对手能积五分，同时也能吃到对手的积分，首先积够分数就可以获得第三关门票了。
“我还是要努力一下的，万一侥幸打败了人，积五分离场总比零分说出去好听一些。”孟采青自语道，只是声音大得营地外都听得到。
白露指着程师弟道：“那你打程师弟嘛，又没说不能挑战自己同门，思路打开一点。”
程师弟：“……”
那思路也太开阔了吧，程师弟眼泪飙出来：“凭什么啊！白师兄，怎么不打你？”
白露疑惑地问：“打得过吗？”
众人：“……”
那倒确实打不过，可是……
程师弟惊恐地道：“我们几个都是别人眼里的肉，千万不要自相残杀啊。”
就他们六个筑基境的到第二关。
“输给谁不是输啊……”
“……”
“虎子，照庭，你们来先看看这个吧。”师叔打断了闲聊，他们也不是只卖货，用法器录了一些影像，都是值得注意的选手表现。
白露也探头看了看，玄度道宗的游岳师兄，他是亲眼看到动手……还有动口的，另外有一些也卖过货给他们，多少都打过照面，像无定海的金损之。
只有个出境时见过的燃灯洲琉璃法师，孤身一人，白露这几日到处摆摊也没见过他。
录制的片段，琉璃站在水潭边，只见那潭中忽而飞起巨大的水蛇——白露也不知道是不是水蛇，反正在水里长得像蛇，只能确认不是他背过的图谱上的。这大水蛇将琉璃绞住。白衣修者身型却比水蛇还要溜滑，旋身踏在蛇头，反手抽出禅杖行云流水一般对准蛇头发了三道灵力。
一道赶一道从同一个地方钉入，三息之后，他往后一个空翻落地，那蛇头中便“轰”一声爆炸开，将整条蛇炸没了。
琉璃法师掸掸衣角，平静继续往前走，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堪称心硬如铁。
罗罗忍不住说：“不是很慈悲哇。”
玄山小分队不禁哗然一阵，讨论起来。
“此人修为很高啊，绝对是大老三！”
“那禅杖更不是凡物——”
“他怎么一个人在秘境里，没朋友吗？”
器灵忽而开口：“这禅杖不普通。”
“器灵前辈怎么学我说话，我刚就说了，那禅杖不是凡物。”梁满谷笑嘻嘻说。
器灵化形出来，冲他翻了个白眼，对其他人道：“要小心。”
众玄山选手吸了口气，默然点头。
梁满谷眼睛一转：“哎，要不把器灵前辈带上场，然后让他……”
“还等你来想这个主意？”宁砚虎敲了敲他的头，“你器灵前辈来参过那么多次，早就被禁止使用了，而且不止在场上，场下都不能随便找人融合，只能待在我令牌里，现身都不能超过身边一丈。”
这其中蕴含了多少修士的苦泪，恐怕也只有往届修士能说清了。
也只有狂徒们最为轻松，他们已然达到目的，往后都只有赚的，见了这般身手的选手也是嘻嘻哈哈，反正有难让裴师兄和大师姐去闯。
白露更是悠然翻着订单，看到其中有人居然想预定鸳鸯裱花的蛋糕，“哈哈，这个人也想不羡鸳鸯不羡仙，我和我——”
我和我师尊也差点做一对鸳鸯！
可惜这话还没说完，旁边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白露的嘴。
白露转头，看着沉静的黑衣傀儡，“唔唔？”
师尊？
霍雪相点头。
他想也知道白露接下来要说什么，为免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堵一堵嘴的好。
白露把霍雪相的手扒拉下来，拖他到一边，“师尊，你看到我在里面的表现没？”
第一关白露虽然负责灵力支援，但做的事情可不少。
“看到罗罗留影了。”霍雪相简单地道，“你们做得很好。”
过了会儿，他却是忍不住道：“还以为你第一关便要御剑滑行。”
“哈哈哈哈！师尊你怕了！”白露大笑起来，“可是我们要展示法器的，适合的才是最好的，我的药也很重要。”
霍雪相想起白露那药的形态，又是忍不住默然片刻。
“师尊，如果……”白露吞吞吐吐起来，“你发现我瞒骗你，你会不会生气？”
霍雪相淡淡道：“你不是早就瞒骗过。”
白露悚然一惊，师尊居然已经知道了？！
霍雪相不以为意地道：“让你练剑，你说马上，唤你起床，你说起了，其实脸还埋在枕头里。”
白露：“……”
“但是师尊没和我计较过，说明你非常大方。”白露转念一想，要对自己有信心，就算师尊小时候被扫帚精吓过，肯定不会连累我。我虽然是个留子，但汉语和剑术我学得很扎实，师徒名分肯定是跑不掉的。等他用师尊教的绝技拿到好名次，就向师尊堂堂展示隐藏绝学。
白露一时又自信心膨胀起来，“师尊，你等着我给你一个惊喜！”
霍雪相轻声问道：“什么惊喜？”
“呃，反正你给我等着。”白露也不知怎么的，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上一秒自信满满，下一秒好像又有点不确信起来，语气也飘忽了。
霍雪相：“……”
唉，这话说得像是威胁一般，也不知道白露又做了什么……
.
第一关之后留给选手们休息了几日，方才开始第二关。
一大早，大家都在准备上场的装束，只有白露急得团团转，又看不出来在急什么。
梁满谷关心地道：“白兄怎么了，忘了带玉佩吗？”
白露沉思：“我师尊怎么都没有给我送考，这是他表现的时候啊。”
梁满谷：“……”知道白兄急得可能不是一般东西，但没有想到这么不一般。
“表现什么啊？”他都不解，剑尊前两天不还来了，真就每天都要见面？这么离不开？
白露都设计好了，幽幽道：“我要去比赛，他应该站在这里对我说，不管比得怎么样，全点梅峰都很爱我。然后我就会回他，我一定会让点梅峰骄傲的。”
梁满谷不知道这梗，肉麻地抖了抖：“……全点梅峰也就你们师徒两人。”
他根本不理解会有人黏着师尊，不躲着都算好了……但是鉴于宗门一直疯传这二人的关系，梁满谷也没敢继续吐槽。
“哎想必剑尊正忙着。”
“再忙也要记得看徒弟，不然万一我在外面学坏了怎么办。”白露想起上次霍雪相说快完了，可能太上长老飞升ing吧。
宁砚虎身上的器灵立刻就笑了起来：“你不带坏别人就算好了。”
白露：“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带坏过别人。”
梁满谷：“就是就是，怎么冤枉白兄。”
孟采青：“嗯嗯。”
器灵：“……”就数你们几个学的最坏！！
一行人到了玉京宫，再入秘境，这次其中地形稍变，一处湖泊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草洲，这些便是擂台，可以同时进行很多场比赛。
积分赛开始，大家就在草洲旁挑选对手。
玉京宫并未安排抽签之类的活动，而是交给选手自行挑战，可能是为了增加观赏性吧。
从这里便能看出很多选手的性格，一些矜持名声的选手，往往不好意思选众所周知比较弱的对手，即使他们的积分拿来更容易，但有些人想风风光光赢得红尘试锋。
比如白露他们几个明牌的筑基境选手站在那儿，有几人看到，笑笑便走开了，去选择其他对手上擂台，并不屑于拿这几分。
他们已经在第一关赢得过大家的尊重，那时是靠团体合作，但现在是一对一的擂台赛，可以想见，早一点晚一点，都会败的，只看败在谁手里。
有人一笑走开，自然也有人会盯上这些筑基修士。
“道友——”一个剑修走到白露面前。
才刚说了两个字，白露已经低着头可怜地道：“师兄，你不会是要第一个挑战我吧？我只有筑基境……”
剑修“呃”了一声，感觉四周有人投来鄙视的目光，再看白露，两只绿眼睛荡漾着湖水一般，无辜而弱小。
白露今日还是穿着玄山的校服，胸口是他胖嘟嘟的蜜蜂胸针，手上叠缠了好几条晶石手链，指间是淡红色的红柳花戒。
他在玄山的小团体中，以丹修身份为大家提供了高质量的灵力保障，又带了很多货，已有相当的知名度。
剑修被他看得脸上一红，结结巴巴道：“不、不会，我只是，想问问道友，你们那点梅糕还有得卖吗？”
“有的道友，你比赛完后，到我们营地找玄山弟子，我们备了货在那儿。”白露说完一笑，小声道，“谢谢。”
“明白明白！”剑修挠头，飞快跑了。
一旁的梁满谷：“……”
你就这么让点梅峰骄傲的？
怎么说呢，虽然我们白兄的确只有筑基修为，但是他比谁都忘不了，白露刚筑基就打血尸煞了，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剑修。
但这给了梁满谷一点启发……
下一刻，玄度道宗的游岳走到他面前：“小赌棍，走吧，擂台。”
“？”梁满谷努力挤出一个可怜的表情，“师兄，我只是弱小的筑基修士，想在场上多留一会儿，能不能先别选我……”
“选的就是筑基修士。”游岳哈哈大笑，毫不在乎自己玄度道宗传人的名头，捏着拳头道，“多打几个你这样的我直接过关，省点力去第三关。”
梁满谷：“……”
气死了，为什么他用这招没点用！！

第37章
梁满谷被游岳带到一处草洲，对他竖掌一礼，表示马上就要开打了很不好意思。
梁满谷战战兢兢地唤出自己的法器，头顶沈云天，手托自动画符机，器修这一关最多只能拿三样自己炼制的法器。
游岳没有因为对方只是筑基境就轻视，嘴里说着容易，身体却很重视，起手就要聚起灵气，心中猜测，这玄山小赌棍还有一样法器没亮出来，也不知是否有后手。
想起自己抽了几十次也没抽到龙君，游岳忍不住欠欠地道：“这次还想赌点什么吗？”
下一刻，梁满谷已从胸口捧出一方玉印，仰天道：“我炼此印，名为称命，用一次，燃我二十年寿元！”
他露出了赌徒式的搏命笑容，慷慨激昂地道：“这一次，我赌自己的命！！”
说罢，玉印大放光芒，空中竟有隐隐雷鸣声，似是梁满谷一言应天，真要燃烧寿命使出一击。
游岳：“？？！”
游岳脸色顿变，凝起浑身灵力，上前阻止梁满谷：“来日方长，莫毁己身！”
也是在触到梁满谷时，游岳感觉不对，玉印根本没有蕴含多少力量。
可梁满谷却已双拳击在他胸口，灵气激荡，游岳所有力气都打算用来压制梁满谷燃烧寿元的举动，不及回护，受了两拳向后退几步，吐了一口血。
梁满谷憨笑道：“骗你的，这是幻影仪。”
游岳：“………………”
你们玄山怎么什么癫人都有，说得那么慷慨激昂，居然是假的！
单从名字也听得出来，那玉印根本不是什么燃烧寿元的法宝，而是制造幻境的法器，被这厮的演技骗了。不对，也不止演技，这幻影仪的幻象真是难辨真假，连他都骗了过去，此前一关也未显露过。
好你个玄山赌棍，竟也如此卑鄙。
游岳气得差点灵力都岔道，一掌便把梁满谷拍飞了。
梁满谷被拍出界，落到水里，浮起来抹了把脸，感慨道：“你一下，我一下，等于我和游岳师兄平分秋色，惜败，惜败。”
游岳：“……”
太无耻了……
围观的观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此时都是哄笑起来。
这游岳想找筑基境修士省事，可没想到被玄山弟子小小阴了一下，倒是好笑，梁满谷也算是虽败犹荣了，加上第一战打出来的名气，法器质量不胫而走。
梁满谷已被挑战，丁豆花、孟采青、程师弟她们几人也都逐一去草洲之中打擂了，这是逃不过的。
以筑基修为，虽然最多撑过一场，便都惜败，但也如梁满谷一般，打出了玄山的威名……
有多威？同在打擂的宁砚虎和裴照庭都有点不好意思往他们这边看。
此时已比了许多场，玄山筑基修士里，只有白露还一场未比，像个吉祥物一样站在那儿，满场加油。
观众也注意到了，只是心中不觉如何，白露看起来就只是个弱小无助的筑基丹修，就让他在场上多坐一会儿又怎样！我们倒要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同款可买！
等到最后，可以由他师姐或者师兄来轻轻送他下场嘛。
……
白露不动声色观察着全场，注意着大家都比了多少场。
身旁忽然走来一人，手里拿着代表过关的积分牌，是无定海的金损之。他实力高比得快，已经头一个积满分了，但看场内，可是还有人刚比完一场，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金损之看到白露竟还在观赛，忍不住过来搭讪，抱臂道：“白露啊，你还一场未比？”
无定海的生意第一关时做过，金损之更是热门选手之一，白露记得，微笑着回应：“金师兄，我只是筑基境，大家都没兴趣和我比。”
“哈哈哈。”金损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已过关，轻松得很，“是啊，大家都觉得你年纪小，能过第一关已经了不得了。你那汤药的确熬得不错，就地取材，还能有那样的效果，也不知道你是天璇峰哪位仙君门下？”
金损之对玄山仙宗成名的仙君都还算了解，故而有此一问。他想，白露的师长，应当也不是无名之辈。
这一幕也被玉京宫给转播出去，围观修士全都听得到，心中同样好奇起来。
要说第一关中，那几个出彩的筑基修士，大多数一出手，就能被认出师承，盖因他们的师长也都在修仙界有些知名度。比如孟采青是博鸾仙君的弟子，宁砚虎的嫡亲师妹，丁佳一与裴照庭同出一峰。
唯独这个白露，让人猜不到是谁弟子，一开始甚至闹不清他到底是丹修还是食修。
此时听到终于有人问，大家也是竖起耳朵，只等答案了。
白露目光转悠一下，剩下的多数选手手里都捏着些积分，嗯，可以少费点力了。他还是目光清澈的样子，不无自豪地说：“不是天璇峰，我是玄山点梅峰钧天剑尊的弟子。”
一霎间，天地之间仿佛都静默了一瞬。
修仙者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就是其他草洲之中在决斗的修士，也有分心惊愕看来的——
你是钧天剑尊的弟子？！
这句话和大锤子一样，快把场内场外的人都给砸晕了。我们都以为你是来卖货的，你说你是上一届魁首钧天剑尊的弟子？
知道白露师父必然不是无名之辈，但这、这也太逆天了吧。
比赛初期是有传说过剑尊弟子也来了红尘试锋，但是随着第二关开始，玄山好像没一个剑修剩下，大家都要忘了这茬。
以金损之的修为涵养，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峰？”
“我汉语没那么差吧。”白露字正腔圆地道，“点梅峰，钧天剑尊，霍雪相是我师尊。”
金损之沉默片刻，嘴角抽搐地道：“你是剑修，还是剑尊的弟子？不是，这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是剑修！”
白露也很疑惑地把自己的雪羽剑拿起来：“可是我，一直佩着剑啊，我没隐藏的。”
他是听大师姐的，没透露自己是剑尊弟子，但可没故意藏着自己的剑修身份。
金损之：“……”
所有观众：“……”
对、对啊，他好像确实一直佩了剑，可是为什么大家看了都没注意，难道是因为他修为有点低，还是身上装饰太多，所有人都以为这剑也是装饰？？
可是归根结底，白露的做派，真的很难和霍雪相联系在一起。
钧天剑尊一人一剑，白露一人一身挂饰，还顺便推一车的小商品到处卖，根本就是两个极端。他身上的纸鸢、花铃、胸针，哪个不比那把剑引人注目。
若不是白露的确一直和玄山弟子出现，有宁砚虎的认证，谁敢相信他的话？就算白露想和梁满谷一样耍诈，也不可能借剑尊之名。
金损之的距离，甚至能看清白露手里剑上刻着剑名：雪羽。
众所周知，钧天剑尊手里一柄摩空剑。羽毛飞在空中，人家剑名都是一脉相承的。更有甚者，白露还卖点梅糕，说是瞒，其实人家瞒得也没有多精致！
金损之哑然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你，一直都用丹鼎之术……”
“哦，丹鼎是我辅修之术，毕竟这次和师弟师妹们一起上场，我们说好了要配合的。”白露坦然道，他们排兵布阵得已经很周全了。
“就像游岳师兄说的，省一点力嘛。”白露补充道。
许游岳省力，也要许他省力。
金损之彻底失语，没想到大家找来找去甚至怀疑过不存在的剑尊弟子，就是白露！或者说，他们都怀疑过那是假消息，也没怀疑过会是白露……
若是早知道，恐怕白露的待遇也会稍有不同了……至少他，就很好奇白露这个剑尊弟子学到了什么。
白露才提到的游岳也走了过来，他手中同样有积分牌，打量着白露，只是和从前是不一样的眼神了：“剑尊弟子，好啊……你们玄山的现在是一个比一个能糊弄人。”
出乎意料。
也很有意思，不愧是红尘试锋。
白露没说话，方才就是游岳把梁满谷送下去的。
游岳抬了抬下巴，叹息地道：“我若先便知剑尊首徒果真在赛场上，必要将其揍一顿。
“只因百年前剑尊与家师一战，家师高两境却惜败剑尊之手，胜负乃常事，但家师一直耿耿在心。今日见了剑尊弟子，我若不揍，岂不枉为人弟子？”
白露不以为意，当着玉京宫转播拆台：“切，我大师姐说了，一百年前游师兄还骂你师父，突然变孝顺了！”
游岳：“……”
游岳少有地面露尴尬，好在他脸皮也挺厚，笑了一下，“我改了嘛。”
此时已是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边了，就是玉京宫的人也是惊奇地交头接耳，那接待过白露他们的恒阳道君更是一愣一愣的，连他也不知道白露是霍雪相的弟子。
现在看来，玄山就防着有人会找白露麻烦吧？
其实知道白露是霍雪相弟子，大家就能想到，这种场景迟早会出现，毕竟当年霍雪相真的揍过很多人……肯定有人想利用白露找回面子。到现在才实现，已经算是玄山护得周全，加上白露鬼机灵了。
宁砚虎此时比完一场，飞身跃来，站在白露旁边：“游兄，我师弟才筑基境，你也好意思打？你刚才和梁满谷比得还不够你羞愧的？”
宁砚虎本来不解白露为什么不演到底，这时候就说自己是剑尊弟子，多招人恨，但转念一想，都第二关了，打起来怎么也会动到剑吧，剑招一露，藏也藏不住，不如自己先说。
裴照庭不知何时也来了，斜睨着游岳道：“游岳，不如和我打过？”
“不要那么急嘛，我可是都比完了。”游岳听他们提起梁满谷心里还带气咧。
游岳显然也是思考过了的，只是不想放弃，“这样吧，我看白露恐怕也修行不久，若我真亲自上场，倒显得我以大欺小，还容易招致剑尊报复。”
众人：……原来你怕的啊！
游岳还是讲一点武德的，将身边的小师弟怀闾推了出来，微笑道：“我师弟怀闾，玄关后期修为，你可敢一战？”
玄关？宁砚虎在心中掂量了一下，嘴上仍然是不相让：“若是被我师叔战胜过的人都要叫弟子来挑战，那我师弟就要成为红尘试锋最忙的人了。”
游岳微微一笑，看看白露那一身琳琅饰品，拿出一条宝光闪闪的手串，“我另外以此为注。”
白露情不自禁上前了一步，“游师兄挑战得有点道理。”
宁砚虎：“……”
算了算了，本就是赛场，放他去吧。
小道长年纪不大，不过少年样貌，前些天还在白露他们的摊位贡献了几十抽盲盒。但根据他在第一关秘境中的表现来看，小道长下手可也重得很。
他一只手背在了身后，另一只手竖掌一礼，说道：“怀闾有礼了，请。”
白露今日本是半扎发，他抬手把头发全束了起来，叮叮当当花铃响，白露一抬手：“你也请。”
两人挑了一个草洲，一同上去，分据两边。
内外不知道多少目光聚集，百年前钧天剑尊在红尘试锋留下传说，他的弟子又不知有几分风采。
怀闾是个法修，他再次一礼，在右手点了几下，封住灵脉，郑重地道：“我虽年少，修行日子却比兄台长，也高出一境，可以让兄台一只手！”
围观者心中都暗自点头，有些锐气，却不讨人厌，还把游岳之前丢的品格找补回来不少。
若非此届有白露他们这些筑基境的奇葩，以怀闾玄关境的表现，也是少年俊才了。
怀闾高出一境，但让了一只手，灵力流动受阻，还是在擂台上堂堂正正赢的，剑尊本人来了也不好报复吧。毕竟上了场，本就该应战。
放狠话啊，白露心里头一次升起了淡淡的焦急。
你们还有这种环节不提前告诉我，早知道我多背几句了……
这临场发挥，让白露好生难过，垂首细想。
众人再去看另一边，只见白露不语，负手的样子真有点儿似剑尊的模样，半晌，才漠然道：“我师尊是钧天剑尊，要用剑，就算我欺负小孩儿。”
说罢，弃剑不用！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
玄山所有人：？？？

第38章
怀闾让一只手又如何，剑尊弟子竟是解剑不用，如此潇洒放话，真令满场钦佩！
从修行时间看，怀闾长于白露，可白露竟是如此傲性，半分也不必对方相让，甚至解剑，不愧是玄山弟子啊，不堕名门之风。
唯有深深了解白露的玄山弟子们眼中暗藏古怪，却又什么都不能说：白露，真不愧是你……
梁满谷拼命捂住脸，生怕自己笑出声来，察觉到旁人在看自己，捂着嘴道：“呜呜……白兄……”
旁边的人：？倒也不用哭吧。
这场擂台赛双方虽不是修为最为高深者，却代表了玄度道宗和玄山仙宗两大宗门，更牵涉到过去两大修者比试结下的恩怨，亦是钧天剑尊弟子头一次现身……好吧早就现身了，关注度还很高，但大家刚知道他身份。
主办方玉京宫的恒阳道君都不由对一旁的弟子道：“我可是要好好看看，霍剑尊那位弟子的能耐。”
反正，白露在玉京宫狂吃瓜果的能耐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不知道斗法如何。
宁砚虎叹了口气，表情古怪地说道：“还请点到为止。”
游岳瞟了宁砚虎一眼，他看得出宁砚虎宝贝这个师弟……或者说整个玄山都护着白露，也难怪，长得是有几分讨人喜欢，连日来一身装饰都在热卖。
可惜啊，点到为止是不可能的。
不但不点到为止，游岳还高声说道：“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之前吃了梁满谷的大亏，这白露看着虽纯良，能把身份瞒到现在想来也不简单，即便解剑也不能放松。
这句话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游岳小气，观众中嘘声一片，但游岳泰然自若。
……
怀闾礼貌地道：“道友先请吧。”
白露徒手面对，他虽然把头发都绑好了，但腰间还有一串璀璨的珠玉，手上也不少零碎，若是动作大一点，就会叮当作响，看着更似人间富贵少爷，而非清苦的剑修，与对面的道长更是两个极端。
白露一动，衣袂翻飞也更显风流，甚至有点腼腆地道：“你先吧。”
怀闾竖起来的手掌慢慢旋开，在空中划了个八卦，留下数只淡金色手臂虚影，霎时间化出八臂之相！
有见识的修者都心下一惊，这是玄度道宗在第一境就能修炼到极致才产生的异象，怀闾的天赋恐怕也不低于游岳。
非但如此，怀闾将这异相修成了自己的神通之一，身后那八臂张开之后，掌心之中是一只只眼睛，凝目看来，常人必是心神摇动，轻则眩晕，重则面见心魔。
可惜他面对的是白露，白露作为资深巫师，在精神力方面当然不用说，何况还辅修了修仙入定，法抗一流。
此刻看来很有剑修风范，不为所动，甚至抬了抬手，再次示意怀闾可以正式出手——让你先手又何妨。
怀闾微微闭目，眉头似是皱起来，八臂拢出金光在身前幻化成一头狮子，这狮子低吼一声，既像悲天悯人，又像震慑杀敌。
“狻猊颦呻！”
正是玄度道宗的绝学神通之一，怀闾使得极为老辣。
白露皱眉，旁人看来像是觉得棘手。
实则不然。
白露：又背着我给狮子起名字是吧……！
狻猊抬起左足，似是代表者怀闾的心意，犹豫地看一眼两手空空的白露，这才在持咒之下身形寸寸变大，衬得白露极为渺小。一直到快要撑到这秘境无形的屏障，方才停下。
旁观者心都提起来了，剑修无剑，会如何应对。
那就尝尝我的最新学术研究吧，白露仰头看着巨大的狻猊，嗯，虽然大，但是比起之前看过的oversize鸟，这还不至于让他犯巨物恐惧症。
白露察觉到狮子悬而不动，也不知道是怀闾还想礼让一下，还是在读条，他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白露一扬袖，翻手之间数道符纸飞出！
符纸？
玄山弟子见惯，但红尘试锋赛场上，却是第一次出现剑符！
只见符纸中蕴藏着澎湃的水行能量，深厚得几乎不像是筑基境能有，可若非白露亲自制作又怎么可能带得进赛场——这是白露在留仙峡之后制作的，他尝试着将更多更复杂水行能量压缩进去，借用自然的力量，超越自身极限调动更多水行灵力。
更重要的是，里面还包含了他在留仙峡对海水的感悟。
为何那么多人愿意来红尘试锋，或是在其他地方看人斗法，乃至想去玄山参观剑梅，因为看过极致的力量之后，是会带来启发。
此刻，水行能量散入空中，化为滔天剑芒！
霍雪相传授过白露三剑，时雨、逢春、人间换，最后一剑白露还用不出，但第一剑，白露早已掌握，第二剑，也在留仙峡时触类旁通了，此符之中装的正是逢春剑！
此剑一出，观者也要恍惚片刻，只因用出了和百年前霍雪相出剑时截然不同的样貌。
时雨是漫天飞雨，无可躲避，而逢春，是春日不语，无形无迹，却可以令小枝生绿，满园涌动生命，就如留仙峡海水平地而起。
不比霍雪相出剑的毫无花哨，道尽极致，白露的“时雨”是繁花似锦，“逢春”更是春雨润物。
但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那就是锋利——
单薄的符纸在巨大的狻猊面前绽放出万千剑气，就像春日一般渗透进了万物，无处不在，霎时间无形的气势超过巨兽，数不清的无形之剑清啸着冲向它。
怀闾脸色骤变，他与狻猊心意相通，狻猊一吼，空气中的灵力都被它吞噬，让己身更坚实，声音更是具有干扰神魂制造幻觉的作用，一直抬着的巨大左足朝着白露踩去。
任他狻猊有万千干扰，剑气长存。
从左足开始，细密旋动的剑气将其荡破，怀闾持咒，令左足重生。
可剑气何其之多，它们纷纷杂杂，多到像是每一寸空气里都是，又或者这是怀闾的错觉，其实只有一剑……
怀闾心神俱震，可眼前的术法甚至没有给怀闾调整重来的机会，那巨大的狻猊在剑气荡过全身后，化为了满天碎金。此刻，那些水行灵气也才凝结成了点点细雨，反射着银芒。
这一刻，整片天空金与银交错，绚丽至极。
旁观的修士仿佛看了一场最为灿烂的烟花，尤其在场内修士身临其境，仰首望去，眼中映着的金光是他们的震撼与惊艳。
怀闾怔怔松开捏着法诀的手……
没有必要继续比下去了，方才他还有机会，可面对逢春剑时，慌得再用不出别的术法。
怀闾仰天，每一滴雨在他头上悬停着，金芒也像是飘飞的柳絮，从他身上拂过。
宁砚虎那一句点到为止，是在提醒白露。
怀闾收回目光，缓慢行礼，有些一点不甘，他是游岳之后玄度道宗又一个天才，还差一点，他就能打破纪录过第二关了，此时只能道：“我输了。”
相比起他的狻猊颦呻，纳物入符，剑、术融合，更是震慑人心，巧思与力量并存。
白露也抬眼看着剑与狮的对撞，在金色碎芒之中缓缓低脸，收回了目光，这一霎间点点金色飞旋像是晕在他眼瞳的碧色之中，绚烂到令人心惊，唇边甚至含着一点笑意，看上去更为轻松自得。
这一刻谁能想得起他先前躲闪隐瞒身份之举，完全被晃花了眼……
白露也很满意这逢春剑符的使用效果，安慰道：“你师尊当年是高两境输给我师尊，你是高一境输给我，已经进步很多了，不要伤心。”
怀闾：“……”
怀闾哑口无言，有点点明白师兄经常骂街的心境了……
白露毫不客气地伸手：“牌子给我吧。”
哈哈，他愿意答应这场比赛，是看在游岳押注的手串，更是看在怀闾的积分！
怀闾看了看手里积分牌，他原本再赢一场，就能出线了。原本以为和白露是稳赢的，甚至想让一让，没想到，成了白露的盘中餐……
白露赢下这一场，便赢了五分，还可以连带怀闾的积分收下，一举过第二关！
当然，到此时，已无人再怀疑玄山白露的水平。
便不是与怀闾比，同其他半数选手相比，那剑符都有一搏之力，着实惊人。论起巧思，更是不让人失望，将剑融入符中。
两人出了小草洲。
“白兄，好符，好术法，真他大爷的好啊！”游岳定定地看着白露，将手串递过去。他先前以剑尊弟子视之，此时却口称白兄。
白露迅速收下手串，警惕看着骂街的游岳，怕他气疯了偷袭自己：“……谢、谢谢。”
“便是不用剑，以符术也有此神效，叹为观止，是我思虑不妥，应当我自己上场的。”游岳颇为后悔，喃喃道，“为什么我没能早点发现，以大欺小呢，”
众人：“……”
游岳收回心神，啧啧道：“真不知白兄用剑，又是怎样。”
白露感觉他没失去神智，便毫不客气地说：“当然是更厉害，我可是剑尊的弟子。”他就说吧，会让点梅峰为他骄傲的。
玄山弟子们：“……”
谁不知道白露丹道和符箓都远胜剑术，当然也不是说白师兄剑法就不好了，但方才那剑符迸发出了超越他筑基境的威力，以他们想来，那功夫肯定是在符箓上啊，压缩了更多灵气。
不过所有人都默契地不作声，甚至缓缓点头。
嗯，出去就这么宣传剑尊弟子，其剑术也在符箓之上……
……
玄山这边，最终竟是白露、宁砚虎和裴照庭进入了最后一关。原有设想中，留仙峡留下了那么多师弟师妹，有宁、裴二人能进最后就不错了。
大家都很唏嘘，白露这是一举破了红尘试锋的记录，虽说是继承了霍师叔越境揍人的天赋，但不得不说，走到这一步靠了点出其不意。
不过能赢就行，还管其他的。
“第三关可要小心了，你看游岳还在虎视眈眈，还有燃灯洲的和尚果然不简单，轻松又过了第二关……”宁砚虎叨叨着自己的观察。
裴照庭说话则更简单：“有点本事，保持。”
只是想到方才蕴含了水法的剑符，裴照庭有一丝疑惑，又因为白露用的水行能量已经因为留仙峡而稍有改变，压制性更强，以及他先入为主的想法，疑惑的目光很快在白露掏出牛角包狂啃后，徐徐消散……
真的不大像高人风范。
白露一边啃牛角包恢复体力，一边看到远处，大师姐提起的光头大师似乎也在看他们这边，但很快，白露就被一拥而上的同门包围了，人影重叠，孤身一人的琉璃法师很快隐没在了人群，堪称最低调的选手。
“噢，师兄过了第二关——”
“这是不是第一次有筑基境过第二关的？”
“白兄根本就是筑基之王！！”
白露一下被夸得飘飘欲仙，“对，对……”
“这下预定单更爆了，方才还有人来问能不能开课教制作剑符，或者剑符能不能卖的。师兄这个链子也有预定……哎呀就应该多挂一点的。”丁豆花打量着白露身上，以前觉得白师兄零碎多，现在恨不得给他多挂一点，这都是带货位。
“不挂了不挂了，过犹不及！”白露反倒说起来，“不能真把我当圣诞树吧？”
圣诞树？大家疑惑地看着他，“圣诞树是何物？”
白露想了想道：“就是上面挂满了装饰品的树。”
“那听起来像是浣花洲的传统，那么多木族……”
“圣指的是青帝证道成圣吗？”
“那是什么时候过，二月二？春节？”
白露：“……”
感觉再聊下去他们快要给浣花洲增加一个传统节日了……
这惊人一赛引得多少瞩目，玉京宫的恒阳道君也坐不住了，外面围观修士因限制不得干扰，只能在外场八卦讨论，主办方却能过来当面聊聊。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恒阳道君带着几个弟子走过来，开口便是赞扬，“百年前我也目睹钧天剑尊风采，没想到他收了弟子再次名扬红尘试锋。而且以筑基境参赛，纳物入符，好本事，好本事啊！”
面对长辈夸奖，让白露回忆颇多，不由得上前一步昂首道：“前辈，我们宗主以前也在随堂考试里夸我，是一片奇绝风格新，八千年来第一人。”
“哦？”恒阳道君品了品，只觉很妙，“不愧是博鸾仙君，点评中肯。”
玄山弟子：“……”
白露瞥到求索走过来，可能是要给自己送茶水……等等，这个神态？
“师尊？”白露喊了一声。
我师尊没赶上送考，赶上接考啦！
玉京宫的人看着那木傀儡，听得白露叫师尊，细细一看木傀儡面貌，好似真的被人附体的样子，莫非是剑尊万里传神，来看弟子？
再次连上求索的霍雪相徐徐走来，路上与玉京宫师长颔首为礼，令人确认了他的身份。
霍雪相停在白露面前，便见白露迫不及待扑过来，抓着他的袖子道：“你看到我的表现没？看到我打怀闾没，他说他师父被你打过，现在我又打了他，哈哈哈哈！”
“看到了。”霍雪相毫不吝啬夸奖的样子，让玉京宫的见过他的人都几乎有点怀疑其身份，“能以筑基境过红尘试锋第二关，旷古未有。”
玄山弟子听到这夸奖都不意外，这还不算什么，旁边玉京宫的人瞪大眼睛多少有点少见多怪了哈。
恒阳道君忍不住对同门们道：“听闻剑尊坐镇玄山，没想到以此身来看弟子比赛啊，真是一片爱护之心，难怪不似平日，我差点不敢认了。”
他叹一口气，又对着旁边的弟子道：“唉，你们若能如白露一样，我也想像剑尊一样对你们，而不是日日敲打……”
那边，白露听了霍雪相的赞美，加上多日未见，那一身热情的西方做派简直是要无处安放了，又想着这是在外面，不好来那一套。
最后，白露眼巴巴地说：“师尊，我打累了。”
霍雪相缄默了会儿，只道：“那你要如何？”
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明悟。
白露一下跳到霍雪相背上，脑袋还很讲究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好。
果然……
霍雪相失笑，顺势探出手扶住白露，竟也就这样再次和玉京宫人点点头，“斗法疲乏，我们先行告辞。”
就这么背着白露，率领一干弟子离开了。
恒阳道君的八个弟子看看他俩，又齐齐转头看恒阳道君。
恒阳道君：“……敲打好啊，弟子就是得敲打。”

第39章
不同于玉京宫修士的惊恐，玄山弟子并不怎么惊奇……或者说早就惊奇够了。
梁满谷作为一个真的挨了打的参赛者，和其他同样挂彩师弟师妹互相搀扶着，都很顽强地自己行走，并眼睁睁看毫发无伤只是累了的白露挂在师尊身上……
白露趴在霍雪相背上，不知情者只以为是木傀儡代步，不以为意，他歪头问霍雪相：“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少？”
“你未上场便看到了。”霍雪相平静地道，也就是说他甚至看到了白露装弱小不上场，拖到最后才去收割积分。
白露洋洋得意：“看到了就好，这就是你教我的‘事半功倍’。”
霍雪相：“……”他教的是成语，不是使用方法。
白露不只是学汉语，还深刻贯彻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该夸一句。
“嗯，第一关时你们的阵型也很有用，合作无间。”霍雪相转而夸起来第一关的事，有点转移话题的嫌疑，“方才你的灵气……似乎也……”
霍雪相斟酌了一下用词。
白露眨眨眼，他灵力上的改变，看来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对他熟悉的霍雪相。
但由于白露时常自己教自己，研究修行，霍雪相也只是问道：“是否又有新感悟？”
逢春一剑，符中剑，剑中术，是出自他教授，却长出了自己枝叶的存在。
“是呀。”白露忍不住轻轻晃了一下脚，“师尊你说过，先看天下，再看天上，红尘之中我会有自己的际遇，我觉得从来……来到玄山，遇到的每件事，都让我有了新的体会。我会带着这些，继续向自己的目标努力。”
白露拜入点梅峰，玄山皆以为他也无心仙途，但以霍雪相来看，他隐隐觉得白露修行刻苦，心境与人不同，却不像是毫无所求。
便是刚才，白露也说了，他有自己的目标。
作为师父，是否更该欣慰如此心性，也期盼弟子走出自己的路。
“……会的。”霍雪相轻声道。
“我当下的目标就是在第三关里取得一个好成绩！现在已经阴不到人了，所以师尊你得帮我分析一下怎么打他们。那个游师兄肯定想找我报复，师尊，你要是不帮我，到时候丢的都是你的脸！”白露严肃地道。
“……”霍雪相迟疑地道，“为师也习惯了。”
若没做好这样的准备，怎么会放白露来红尘试锋。
就像方才他不会认为白露是为自己着想，才和怀闾说弃剑不用。
白露：“……”
白露摇他的肩，“你不能这样对你唯一的徒弟！！”
白露看不到霍雪相笑了一下，只悠悠道：“比起游岳，你更应该小心燃灯洲的琉璃。”
“咦？”白露惊讶地失声道，“游岳就很阴险了啊，琉璃法师比他更厉害吗？”
梁满谷听到了这句话，或者说大家本来就在竖着耳朵静静偷听，他忍不住道：“还好吧，游岳也被我害了啊。我觉得我不如白兄会装。”
哈哈哈，他和游岳平分秋色。他比起白兄，又略逊一筹，这么看来，琉璃法师不一定是白兄的劲敌。
“你也谦虚一点啦。”白露转头回了梁满谷一句，还有什么叫不如他会装，他只是合理地利用规则。
“琉璃应当还藏了一手。”霍雪相一语道破，“他看似用禅杖，但应当更擅术法，你若遇上，小心一些。”
霍雪相又将其他选手们逐一点评了几句，虽然简短，却都说在点上。
有这样的名师辅导，宁砚虎在后面蹭课听得两眼发光，立刻记录下来。裴照庭也若有所思。
“嗯嗯嗯，我记住了。”白露频频点头，“还有，没说完呢？”
他睁大眼睛，水盈盈看着霍雪相，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看起来饱含真挚和求知。
其他人想了想，还有吗？这不是说完了吗？进入第三关的，一共也就十六个选手啊。
不愧师徒心意相通，霍雪相忽而悟到什么，转头看向宁砚虎和裴照庭。
宁砚虎、裴照庭：“…………”
我们啊？？
白露冷酷一笑，说道：“对不起了，大师姐，我要预备好遇到你们的情况。我不会放水的。”
“要你放？？”宁砚虎大叫，“你有没有点良心！！”
……
第二关到第三关之间同样有几日留给选手们调息，还有的选手可能受了伤趁机疗养一下。过得几日，才会开赛。
梁满谷他们既然已经淘汰，也就现场开炉，火力全开地补货，甚至往回传信，申请他几百位师兄师姐的援助。
白露既没受伤，也没比赛压力，上场就等于占便宜，心情极为放松，趁着大师姐备赛也没心思管，还带着求索出去逛街。
只是因为这几日他人气太高，也非常气人，为免他师尊的那些对手老败将来找他决斗，白露还是蒙了下脸。
幸好这红尘试锋盛会之上，蒙脸掩饰身份或者只是单纯装一下的人不计其数。
满大街都是花铃碰撞声，甚至还出了些仿制的文创产品，但因为设计时间不够，不如玄山的精美。白露看到很多人都佩戴了他们生产的产品，甚至有徽章挂满布包的。
唔，对哦，得把痛包也安排上，透明材料用什么……
“我还是不敢相信白露是剑尊的弟子！！”
白露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凑过去光明正大听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从前见过剑尊，从来只是手里一柄剑。白露的剑招也太华丽了，真的不像剑尊啊。”
这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剑修，至少水平不高。
因为旁边就有人给出不同意见，“谬也，那剑意可是如出一辙。”
“……那他满身产品，好看是好看，我也买了，但剑尊莫非也喜欢？难道剑尊现在出现，身上也将都是徽章。”
“也有可能，人的喜好是会变的。”
白露忍不住幽幽插话：“朋友，有没有可能，就因为剑尊太素了，才正好配一个这样的弟子。这叫取长补短。”
这些人沉默了一会儿，诶，好像是有点道理。
然后看着白露，又忍不住惊呼：“啊，你！！”
那副惊骇的样子，堪比白露在赛场上脱马收到的目光了。
白露吓一跳，不会蒙着脸也能认出来吧？不要啊，不想当街打架。
“这个徽章你怎么集到的，我抽了好几次也没抽到——”
“道友，卖不卖？换也行，你看看我的。”
白露松了口气，“不卖啦，不好意思。”
一转身他把徽章别到了求索身上，同样叮嘱求索，“不准把我的自留款卖掉哦。”
求索：“是，少主。”
白露发现徽章没别好，“咦，扎到什么了。”
求索木木道：“少主，是我。”
扎到我了。
白露：“……”
难怪扎不进去，是木头……
不好意思啊啊啊，求索你也不会叫痛！
不过这么听一圈下来，白露也发现了，大家除了讨论他的身份和产品之外，对他往下的名次倒不是抱有太高期望，到这一步已经称得上不负点梅峰威名了。
这个也不出白露所料，他自然是果然让梁满谷帮自己下了注。
梁满谷问他要买什么名次。
白露：“反正保十六争冠，你看着买吧。”
梁满谷：“……赌没赌过啊，不是这么买的！”他拿出纸笔，“算了算了，白兄我已经帮你算过了，第一场咱们胜率还是很高的。”
白露用力点头：“嗯嗯。”
反正走得越往后越好，务必要打出点梅峰的气势。
“白师兄，你不能光想着比赛，你还要想到我们此行的重要目的。”丁豆花和孟采青语重心长地说着，往他身上挂新做出来的产品。
“白师兄你有没有耳洞啊……”孟采青探头去看。
“没有！别扎我！”白露捂着耳朵一身叮当作响地跑开。
.
第三关仍是在玉京宫聚气而成的秘境之中，这一次里面的环境又有些许变化，场地也没那么大了。
这十六名选手中，玄山和玉京宫算是人数最多，都有三人。其他人中，也基本是人族大宗门出身，无定海的金损之，妙心寺的琉璃法师，玄度道宗的游岳等等。毕竟比赛是人族主办，而且自人族崛起后正当气运。
白露这个破天荒的筑基境选手，无疑是很引人注目的，尤其是他一上场就代表了又有新产品……
十六名选手齐聚秘境，抽签对决。
其他人上场后站定。
白露上场后，拨了拨腰上几个挂坠串起来的链条。
观众一看：噢噢，原来挂坠还可以这样组合搭配！
宁砚虎抽签之时默念了一下，别让她抽到同门。
其实那天白露说的话，宁砚虎也知道其实是在表示，如果他们抽到彼此，不用顾及同门，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但能不抽到还是不要抽到，真不想和裴照庭、白露遇上。
幸好，抽到一个玉京宫的。
宁砚虎对两个同门点了点头。
裴照庭也抽中一个外宗选手，白露看了看自己抽到的，居然是老朋友，无定海的金损之金师兄。
十六人捉对厮杀，八人胜出，继而反复，直至有人夺魁。不存在亚军季军，只有魁首。
从这里开始，打得便很艰难了，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不是宗门内佼佼者，吃顿饭时间筑基的都有。
宁砚虎打玉京宫的就很辛苦，对方也是个法修，两人水平还差不多。
裴照庭那边则是激烈多了，抽到的是剑修，专门近身攻击，他又是阵修，需要拉开距离。
再看白露，他之前就做了功课，金损之是唯一的体修，体修者顾名思义以锻体为主，追求骨肉的无坚不摧。
金损之招数很猛，这种情况下，白露就一个字：拖。
对方知道白露剑符厉害，上来就要放大招，单看体形，感觉他能徒手撕了白露。
白露非常有底气地一踩飞剑，开始御剑滑行，满场乱窜就和放风筝一样。
金损之：“？”
好恶心人的打法……！
但是鉴于对方是筑基境，他又没法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出拳，没砸中居然还有观众给白露喝彩。
白露那个御剑滑行，大家看了甚至也只有一丝疑惑，很快就认定应该也是白露节省灵力的方式……
消耗体修的体力嘛，大家都懂的。
金损之被折磨得有点疲惫，差点想说咱俩石头剪刀布算了！都说体修没脑子，但能修到这程度，怎么可能完全不靠脑子打架。
金损之运气，看准时机，身法转眼间暴增加快，转瞬间就要赶上白露！
也是这时候，白露一指，用出了自己会得不多的术法之一：“缩物成寸！”
——当初霍雪相手把手教的术法，用来把纸鸢缩小放大。
此刻白露在赛场上用出来，却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只见金损之到了面前之际，白露忽而不见——并非不见，而是缩小得几乎看不到，落在了草丛之中。
金损之：“…………”
他俩打的这功夫，另一边种子选手游岳却是抽到了同样的热门选手琉璃法师，佛门和道宗对峙，引得满场沸腾。
游岳看着琉璃法师，脸臭臭嘴脏脏的就上场了。
这琉璃法师看着表情平静，还是独来独往，捏着自己的禅杖。
因为这比赛万人瞩目，游岳被主办方玉京宫戴了个禁言的口罩，才放上台，他看着琉璃，用眼神骂了一句。
没什么理由，骂人不用理由，骂对手更是张口就来。
琉璃法师：“……”
游岳虽然没素质，但举止上十分重视，两手捏诀，上来就放大招，脚踏八卦，幻化出身外之身，现场顿时有了三个游岳！
琉璃法师也徐徐托出一尊分不清是实体还是虚幻的石佛，佛光照耀之间，天地一切仿佛变慢，游岳如置身泥潭，一举一动都无比艰难。
游岳眼睛一眯，这莫非是传闻中妙心寺的绝学石佛坐枯禅。
三个游岳捏诀，琉璃法师面色仍是古井无波，细看石佛竟好似在冷笑。
“不好看啊。哪怕抽空放个烟花呢。”
白露还在躲避金损之的攻击，抽空看隔壁的比赛，说了一句。
金损之分辨着那一小点人形，也听得到他细细的声音，脑门上差点冒出黑线，那也比他这边场上好看吧！
白露不知道，枯心寂灭，琉璃法师此法用出来，心性稍差一些恐怕要就此仙途毁于一旦了，石佛一照，忘却战意，忘却人间万念。
这两人的斗法目前还在走心阶段，一个包围不动，另一个慢吞吞蜗牛一样动，也许很厉害，但是对白露来说不太有观赏性。
琉璃法师这一招用出来，外头很多观者都觉得他恐怕要赢了，游岳化身终于一同扑上去，他却可以从容地拈下一朵花，弹指——
这朵花轻若无物，又重逾万钧，朝着真正的游岳袭去。
“幻我本非我！”游岳灵力从身上无声无息荡开，那所谓真正的他竟如幻影一样破灭，真假在转瞬间交换，灵力还顺势朝着琉璃荡去。
这下就好看了，白露提起精神。
观者亦是哗然，前辈们都交头接耳起来：好厉害的年轻修士！
琉璃法师仍是从容，而且被霍雪相说对了，他之前一直用禅杖，但真正擅长的是术法，顷刻间，只见那石佛被灵力荡得现出层层裂缝，蛛网一般，他沉沉道：“寂灭。”
游岳脸色陡变。
此间灵力宛如被冻结一般，连人身都凝滞得难以动弹。
琉璃禅杖一旋，连点数下，游岳真身与幻身交替明灭几次，倒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可惜游岳骂不出来，只是用眼神不客气地看了琉璃一眼，忽而想到什么，看着那石佛，提起全身灵力攻向琉璃。
琉璃本以为是最后的挣扎，轻飘飘旋身躲过，不想那道灵力陡然一扭，化为一阵罡风——
罡风吹在石佛面上，将本就有了裂缝的石佛表面吹得剥落，露出了漆黑、充满阴煞的内里，仍是一尊坐佛，却面带冷笑！
琉璃眼神闪烁。
冷笑的石佛散出黑气，沿着游岳的灵力将他彻底击倒。
游岳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败了，但比起输赢，眼前的一切更让他脸色大变，这么重的煞气？不对！
他的确无意中看出来琉璃的术法隐藏了些什么，想着赢的概率不大了，揭开一下让和尚别得意，这一看，死和尚修的到底什么啊？！
“好啊，妙心寺不老实，修的什么邪法？”游岳啧啧一声。
台下也爆发出争议，妙心寺这是走的什么路子？不对劲吧，怎么有点……
琉璃颔首：“胜负已分，承让了。”
游岳却不罢休，眼睛一眯，陡然摸出一面八卦镜，镜光如雪照了过去，琉璃也没防备他这法宝，抬手挡住脸，但身上已是有什么渐渐消融，光头上竟然冒出了头发，手里的禅杖更是变作了一条长枪。
游岳一愣，他本以为琉璃修了邪法，可怎么连武器和光头都是假的。
随即，不但是他，几乎所有围观修士的表情全都凝固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境内。玉京宫的修士都豁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
只见琉璃缓缓放下手，面容展露无遗，白皙皮肤，双目鲜红如血，颊边是独特的纹印，彰显着其身份。
魔修？！
游岳懵了。
他没想到琉璃法师根本就是个魔修冒充的，甚至连玉京宫的检验阵法都瞒过了！
从前也不是没有魔修想来红尘试锋搞事——正道的通缉，魔修的勋章嘛。
但以往那不是都及时发现然后叉出去了，还没有出现过瞒到此时的情况，令游岳一万个想不到，玉京宫的人亦是面上无光，观气术竟这都没观出来。
“琉璃法师”摸了摸脸，一瞬惊愕之后，那向来恬淡的表情大变，挑衅地笑了起来，“本想夺魁后再摘，如今……也罢，金亭洲宴长明在此。”
全场爆发出了喧哗之声，这琉璃法师竟是魔修冒充的！
自古正魔不两立，魔修多修混沌、吞噬、掠夺之道，如果说正道修士是向心修道，魔修就是向外索力，截然不同，自然难免争端。
如今魔修多居于南方大洲，彼此互不往来，偶尔斗争。便是有私下往来生意，那也是少数，更不可能搬到台面上来。
没想到，这魔修竟冒充琉璃法师身份，在红尘试锋这般的正道大比上走到了最后一步，若是再不发现，夺魁都有可能。要真的让他夺魁，正道的脸都要往哪搁？
真不愧是阴险的魔修啊，自己不办比赛，跑到我们正道的大比来蹭。
现场唯有一个人是满脸懵懂。
白露看出来这人可能身份异常了，去问攻击也凝滞住了一瞬的对手，“师兄，师兄，这不是人族吗？他到底什么身份？”
白露也知道十二洲很多种族，也接触了很多，但让他一一记住是不可能的，多数也就囫囵有个印象，他连十二洲分别是哪些都没记，要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这红眼睛，到底是什么族来着？真的没有印象了啊。
金损之：“……”
金损之无语地给小小的白露解释：“你这都不知道？在玄山从来没遇到过魔修吗？看那眼珠子和魔纹就知道。此人还姓宴，多半是天衍宗魔尊宴无忌的族人，嘶，术法了得，还能躲过玉京宫检查，魔修又要出人物了。”
嗯？
白露震惊地道：“魔尊？！！！”
“嗯。”金损之也不知道他是吓到了，还是特别有正道荣誉感。
这一刻，白露无比懵，也没人告诉他，这里已经有个魔尊了啊。白露继续一边躲一边问：“那个魔尊，当了多久了？”
金损之追上去一拳又落空：“……得八百年了吧。”
白露：“……”
八百年？！呜呜呜呜呜呜呜心好痛怎么会撞id了啊还晚了别人那么久——

第40章
在场正道修士都鼓噪起来，极为不满，天衍宗魔修假扮琉璃法师没被认出来，竟还在场上大出风头。也不知道真正的琉璃法师现在下落如何。
“把这魔修拿下，定然是天衍宗派来挑衅的。”
“幸好游岳及时发现了……”
“天啊，妙心寺的琉璃不会已经遇难了吧？”
“这必须要抓起来吧，万一有年轻修士被他拐骗去做了魔修怎么办……”
一道声音传入了此境，正是玉京宫的宫主凝声问道：“五百年前我与宴无忌有一面之缘，观其气锋芒外露，囊锥露颖，君有故人风骨，不知是何关系？”
“仙君。”宴长明遥遥拱了拱手，只是神色不见得多么尊重，“你说的是家父。”
果然，魔尊宴无忌之子！
玉京宫主点头，冷冷地问道：“确实听闻魔尊数十年前得一子，不知你前来浣花洲，宴宗主可知道？琉璃法师现又在何处，妙心寺是否遇害？”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近些年正魔之间明面上也算相安无事，宴长明此举，莫非是要代表天衍宗乃至所有魔修挑起事端？
可宴长明只满不在乎地道：“别担心，真琉璃好好的，只是路上输给了我，按照承诺回燃灯洲。而且我来这里，家父也不晓得，我是离家出走的。听说你们百年前出了位钧天剑尊，我来就是让你们知道，莫道我们天衍宗无人。”
围观修士们再次喧嚷起来，不少人已是看出来，这宴长明目的好像很简单，就是要到红尘试锋来出出风头，扬名立万。
自从霍雪相成名，不只是魔修，各洲各族都不知道有多少修者想要挑战。
红尘试锋是霍雪相夺魁之处，宴长明就也将夺魁作为他成名的第一步，这真正是试锋来了。知道他身份，那他能够混进来好像也容易解释了，宴家掩饰身份的法宝那必然不少。
偏偏宴长明身份还不是寻常魔修，高门长大的少年心性，不到百岁就有这样的成就可谓前所未有，自然毫无顾忌，也没想过此举会不会引得正魔双方冲突，甚至没想过自己有可能被抓起来吗？
这里可不是魔修的地盘，人人都会卖他家面子。
实则连宴长明也不知道，钧天剑尊本人就寄于木傀儡之身，正在现场观看他弟子的比赛。只是眼下，目光独独落在白露身上，毫不理会其他。
宴长明看着气氛不对劲的现场，其他选手都异样地看来，外面更是有无数正道修士包围，他却并不害怕，反而昂首道：“我在比试中从未犯规，嘴都比你们那游岳干净，你们敢不敢让我比下去？”
游岳：“……”
满场观众又是窸窸窣窣讨论起来，好嚣张的魔修啊，一下激起广大观众的情绪。
“魔修惯会花言巧语，他们魔修靠邪门路子，前期提升快，本就不配参加红尘试锋。”
“抓起来抓起来！”
游岳也加入骂骂咧咧，只可惜那口罩限制了他的发挥。
玉京宫的修者都皱起眉，此事说来也是主办方失职，若是赛前发现，哪怕前两关发现都还好，眼下已是万人瞩目。其实，宴长明想要扬名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玉京宫主忽而看向另一边，原来是裴照庭那一方不知何时也已经在无声中分出胜负，因众人都关注着宴长明，反而是宫主最先发现。
获胜后的裴照庭托着阵盘，遥遥看着另一方赛场的宴长明道：“玄山裴照庭，愿与阁下一较高低，叫尔等魔修输个明白——再押送给宴无忌，也不知他愿意给儿子出多少赎金。”
围观的正道修者都欢呼起来，这话说得解气。
对，嚣张什么啊，场内尚有正道少年俊才，别搞得好像准你继续参赛就能赢。
百年前便是玄山霍雪相夺魁，这宴长明固然厉害，也不一定就能胜了去吧。想来扬名，也有可能是做了裴照庭的踏脚石。
眼看满场沸腾，玉京宫主皱眉，事到如今，其实本不该搭理。这么多年嘴仗、实仗打下来还能不知道吗？不比魔修会说正道怕了，输了可能说正道主场优势，赢了那更不必说。
但裴照庭是玄山弟子，他这样也算是代表玄山把压力接了过去，失职的主办方玉京宫倒轻松了，况且这是魔尊的儿子……
玉京宫主思索片刻，暂不出声，选择了默认。最好裴照庭能赢，若输了再想想如何圆，反正最终解释权在玉京宫。
面对裴照庭的邀战，宴长明略等了两息，发现玉京宫并未阻止后微微笑起来。
“好啊，剑尊弟子尚是筑基境，和他较量未免以大欺小，你也是玄山弟子，胜了你也不错。”宴长明说着，还看了一眼白露的方向。
白露原本躲藏在石缝里，金师兄正满地找，他闻言在地上蹦跳起来：“喂！不用裴照庭，我师尊的名声我来守护！你等着，我赢了金师兄等下和你比！”
而宴长明一眼没看到白露的身影，略带疑惑地收了回去——先前都没注意到白露用了缩小身型的术法，可能是输了下场了吧？
毕竟是剑尊弟子，显露了身份肯定会被针对。
白露：“……”
金损之：“……”
转眼看到金损之顺着声音杀过来了，白露赶紧狂奔，啊啊啊啊啊怎么体力那么好还没耗光！
“现在就比好了，不用等下去了。”裴照庭看着宴长明，表示不要再等什么抽签了。
他们现在胜出的是八强，裴照庭明摆着就是不给宴长明继续往后走的机会了。这样日后说出去，魔尊之子便是混进了第三关，也被即刻淘汰。
宴长明观察过所有选手，知道裴照庭是个棘手的对手，但此刻他是半分也不会示弱的，只冷哼一声：“好啊。”
……
两人对垒，宴长明不像之前一样隐藏，脸上魔纹隐隐亮起，这是吸收魔气修炼的象征。
宴长明笑起来，脸上更多了几分邪气，头一次用起了天衍宗的功法，运行天衍魔诀，身体外沿像是出现了血色虚影。
裴照庭阵盘飞出的攻击撞到宴长明身上，竟都似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宴长明更不会用他那条曾经伪装成禅杖的长枪了，顶着裴照庭的攻击，就要近身。
一旦让宴长明贴近，那就输了一手。
裴照庭目光一闪，他为了红尘试锋早早演练了阵法，也就是在玄山之内排阵时险些走火入魔的那一个。本想留在最后用，没想到宴长明的出现。
不过，此时也是该用了……
裴照庭拿出一方新的阵盘，引动阵法，“八荒俱静，天星借法！”
此阵名为天星阵，借天材地宝，引动星辰之力！
不论正道还是魔修，世人都以天星运行之原理修行，尤其上乘功法。可真正星辰之力，从来不是那么好借用的，偏偏裴照庭天纵奇才，真的练成了。
此阵发动之后真如八荒俱静，天地为之失色，这整个秘境一时间像是成了裴照庭的领地。
裴照庭只是轻轻动了动阵盘，这一方小空间的星辰之力游离，宴长明顿时觉得五脏六腑好像也要不受控制，体内力量也像是要挣脱自己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这些力量原本是宴长明辛辛苦苦修炼出来，掌控之中的，现在就像一支流动的军队，在他体内杀得狂暴。左冲右突，要从体内踏过了五脏六腑，要从眼珠里迸裂出来。
宴长明脸色骤变，不只是身体上的剧痛，更是心中所承受的打击。他自信满满前来参加，却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藏了一手，裴照庭又何尝不是。
更甚者，他怎知其他选手又没有杀招？
心气如同高涨的火焰，一瞬被打压得只有一丁点儿高了。
裴照庭还在面无表情地拨动阵盘，不要说宴长明，就连同在秘境之中比试的其他选手，竟也一同受到干扰，不得不暂停下来。
宴长明自幼没受过挫折，此刻脸色一沉，竟取出一柄匕首，在身上割了几道，鲜血蜿蜒着淌下来，面上魔纹更为鲜亮。
他将舌尖也咬破，以血绘制符文：“生死由我，祭！”
——不过是红尘试锋的比试，宴长明竟用血祭，献祭部分生命力，换取力量。
如此不要命的行事方式，只能说不愧是魔修。
裴照庭无声地念动起来，这是为了维系阵法要瞬息进行大量计算，任何一项因素，天地自然周天星辰都是计算的一部分，令其心力损耗极大。
魔气渐浓，眼前所有都被血色笼罩，两名年轻修士对决，一方是滔天魔气，一方是星辰之力，双方相撞，整个秘境都震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凝视那一方，只见血色魔气之中现出了一点鲜嫩的翠色。
细长的叶片最先显露出来，是秘境之中的藤蔓，生机勃勃地向上探着，从魔气之中挣扎出头脸，像是贪婪呼吸着空气。
单单看这一幕，真是十分悠闲的春日之景。
绿色越来越多，是弥漫的魔气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发现，这秘境好似也变成了半透明的，即便不用花镜，大家也能看到秘境之中的场景！
是被裴照庭和宴长明的力量破去了吗？
这可是玉京宫数名高阶修士一同聚气而设，他们二人竟有如此力量！
魔气散去，却见双方嘴角都带血僵在原地，好似两败俱伤的模样。
境界高的修士们先察觉不对，站起来凝视，不对——
秘境中的地面裂开了道道缝隙，但那缝隙之中不是深不见底的黑，而是一径的空洞，从中探出来一道道翠绿中的细丝。
这些柔软的细丝看起来就像菟丝子，有生命一般游离着，正是大家最初看到的叶片。
这是从何而来的植物？
玉京宫主观气不顺，皱眉道：“来人，理气。”
他怀疑聚气而成的秘境气有不顺，疑心因此出现了裂隙，也不知连着境外何处，唤人理气。
可玄山宗的木傀儡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便飞身而起，抽出旁人的剑，朝着秘境一剑斩去！
剑光惊世，白练一般闪过众人眼前，有见识的修者已能认出这是钧天剑尊之术。可这一剑，还未能将秘境打开。
甚至其中千万条细丝受惊一般冲天飞起！
而细丝所来之处的裂缝还在渐渐扩大，观其形态……就仿佛要包裹着原来的秘境。
霍雪相他真身不在此，只能再出一剑，同时转头对还在要按步骤理气、打开秘境的玉京宫主道：“破境。”
不是解，是破。
“霍雪相？”玉京宫主回神，不信邪地想要亲自解开秘境，但这秘境已经被侵蚀了一半，颜色越来越浅，也自然不会听使唤。
再看场内，那些看起来无害的、菟丝子一般的细丝速度极快，漫天飞舞，倏然缠住在场生物的四肢！
菟丝子般的细丝攀附着人身，就这么接管控制着他们的身体，还试图钻进血肉。几条细丝卷住裴照庭的阵盘，竟也控制着其阵盘动起来，星辰之力晃动，所有想抗拒撕扯细丝的人只觉难以用力，胸口灵力冲荡，几乎吐血。
而且不知为何，随着细丝的掌控，裴照庭的阵盘力量竟也像被放大，让人更难抵抗。
金损之捏动令牌，这是比赛伊始玉京宫就发放的，如果要退出可以自行启动。一般来说第一关用的人比较多，走到后面的多半不会想要用到。
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在第三关中，使用这样的令牌。
金损之也是觉得不对想暂时脱身，可启动之下，竟是毫无用处！
宁砚虎努力运起灵力阻挡，可惜用处也不大，真是倒霉，来参加个红尘试锋这是遇到什么鬼东西了，她忍不住大喊：“裴照庭！都是你炼的这破阵！”
裴照庭脸色也不大好看，越是强大的兵器，反噬起来就越是厉害，他知晓归根结底是自己并没有完全驾驭这阵盘的能力，只求胜算而冒进了。
金损之一拳打过去，细丝寸寸断裂，但很快他经络也一阵剧痛，然后又被新生出来的细丝卷住，那细丝甚至要从他的眼眶之中钻进去——
“啊！！这，这怎么像是古书里记载经天司地藤？这玩意儿不是绝迹很多年了吗？！”金损之也忍不住加入痛骂，“是不是魔修整的玩意儿！”
宴长明也骂出声来：“我傻了吗？连自己一起卷？”
只见他身上俨然也卷着许多细丝，细丝往他头皮直扎，加上他本就一身是血，看着更恐怖了。
倘若真是经天司地藤就说得过去了，此物生于上古，说来无灵无识，却有极强的本能，那就是汲取能量。据说曾有飞仙修士不慎被此物所寄，一身修为也吸干了，可见其狠毒之处。
宁砚虎看到裴照庭还在试图重新掌控阵盘，张望一下许多人都在与细丝搏斗，就如秘境之外的修士们也在组织营救，关键时刻看到了金损之那方不见白露踪影，急得大喊一声：“白露，你在哪？”
此时此刻——
方才，因为缩得太小细丝扎不住，只是被顶得在草丛里摔了几个跟头的白露正在满地躲避细丝。
白露抬头就能看到其他选手的倒霉样，大师姐都快被细丝扎穿肉了。因这秘境变得半透明起来，他也看到师尊正在破境了……但是此时此刻，要白露坐着等是不可能的。
原本想用师尊教的术法拿个好名次，现在是顾不得那么多。暴露就暴露吧，又或者说，白露自觉已经有了暴露的底气。
他跳起来避开一条经天司地藤，毫不犹豫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飞天扫帚，跨上扫帚的同时也解除了缩物成寸术法。
众目睽睽之下，骑着扫帚的身影横空出世，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手里握着的晶石巫刃反射着一点细芒。
星辰阵盘在影响着修者功法运行，还好，他的魔力还能用。
巫刃引着一道火焰，将触及的经天司地藤焚烧殆尽，正是留仙峡白露收了那一道原本属于婆娑儿的毕方阳火！
白露虽然还无法炼化这一道毕方阳火，可谁让阳火克制阴煞、木行，经天司地藤自会退让。
毕方阳火，扫帚？
从身边掠过的白露将经天司地藤的灰烬带得飘起，宁砚虎被雷炸了一般，忽然明白过一件事：白露，难道就是留仙峡那个神秘修者？！
就连宁砚虎身上的器灵都发出大叫：“等等，为什么白露可以动！他到底什么境界？”
游岳差点眼前一黑：你这到底什么筑基境修士，真能坑人啊！
实在没道理啊啊，这个家伙不会是什么陨落修士夺舍吧——
不但可以动，白露引着阳火席卷，所到之处，经天司地藤无不退避三舍，将所有人救了下来，包括原本要拼个你死我活又一并被压制的裴照庭和宴长明。
为防其卷土重来，白露更以一身魔力聚起巨大的水幕，其中蕴含的蓬勃力量无需隐藏，旁人不知这力量为何透着古怪，却能感受出这绝非筑基境实力！
外界修士无不瞠目结舌！
原以为此次红尘试锋，夺魁者不外乎游岳、裴照庭、金损之、宁砚虎等人，宴长明击败游岳后，再多一分变故。
可宴长明和裴照庭对决时，别人连剑都御不了，剑尊那筑基境的弟子竟御着奇怪的法器扫帚，将他们悉数救于经天司地藤之下，这是何等惊人。
等等，这不就是传说中留仙峡那个神秘的修士吗？
宴长明怔怔看了眼白露，在他意识到，可能白露也是他的对手之时，他好像已经输了……
更令宴长明不解的是，就连白露的同门，也一脸惊骇，对面的裴照庭眼睛都睁大了。还以为他自己瞒着身份就够厉害了，白露怎么真实境界连同门都瞒着？
裴照庭确实有一瞬间把白露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联系在一起，但一个是或许会炼器的法修，一个是喜欢用符箓和丹药的剑修，怎么看也沾不上边，所以自己又否决了。
直到此刻，白露手里那熟悉的匕首，和路数一致的强大力量……无不让裴照庭彻底认清，点梅峰白露师弟，就是救过他的山中“前辈”！
难怪，他怎么找也没有踪迹，其人根本就一直在他面前转悠，只是他完全没想到罢了。
场外，罗罗鸟的尖叫声更是完全盖过了其他玄山弟子的惊呼，撕心裂肺地嚎叫：“是你！怎么会是你！怎么能是你？！”
……
如此之多纷纷杂杂的声音入耳，有惊讶，有恍然……白露一个急转弯，扫帚停滞在了半空中，在无数声音中，他回首在茫茫人群中找那个身影。

第41章
境外，霍雪相提剑看来。
他自然也发现了白露的境界似有古怪，一瞬闪过白露所说“欺瞒”，但比起这些堪称无谓之事，霍雪相内心更震动于白露所御的法器。
是……扫帚。
竟是扫帚。
霍雪相有一瞬的失神。
难怪那日他说起扫帚时，白露情绪有异，但彼时霍雪相心思也有些古怪的纷乱，并未在意。还有白露在玄山时，霍雪相曾问起他，是否把带回山的小扫帚收为灵宠，白露否定了……
如今想来甚至有些可笑，那是因为，白露已经有扫帚了啊。
绕了一圈，几番曲折，竟又回去了。
回到那个荒唐的预言之上……
可我如今，又是何种心情？
所有情绪都在刹那间砸来，在心底乱流般激荡着，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着，这一切情绪重重落在心间，方寸大乱。
但当他想要去捉摸的时候，它们又像云雾一样将他困在其中。
霍雪相看到白露睁着绿眸有些担忧地望来，含着许多要说的话一般，是为了这古怪的法器和力量吗？
万里之外霍雪相盘膝而坐的本体眉头蹙了蹙。
千种杂念在脑海中似只是一闪而过，霍雪相遥遥望着白露，已再次举剑——当务之急，便是破去此境。
旁边的玉京宫主正率一众弟子一同强行破境，发现他们非但无法掌控这分明是他们聚起的秘境，更难以瞬息破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将这秘境吞噬的，究竟又是什么地方？
现场俨然是乱成一锅粥了，里面十数人都是各大宗门的得意门生，甚至还有个是魔尊之子，这可不是说笑的，玉京宫主额角流汗，急道：“不妙，莫非是地络动了。聚力，再来！”
必须要尽快，否则——
那秘境之中的一切已在渐渐变淡。
白露感受到空间的变化，这个秘境正在被另一个空间完全替代，他们要坠入另一个地方了！
比起其他人，白露对这个世界更为陌生，探索程度更低，当陌生的变化袭来，初到修仙界的白露无人可唤，此刻他看着外面，则是下意识喊道：
“师尊！”
霎那间，原先的秘境已破，完全只剩下新的、正在隐去的秘境！
外面的修士们都迟疑不前，玉京宫主也还在观望，这古怪神秘出现的空间，秘境中的秘境，乍然之下，旁人自然不敢进入。
只有一抹人影，毫不犹豫地在其完全隐没之前，投入其中！
十六名选手，连带玄山的木傀儡，就这么一同被神秘的秘境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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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有瞬间的眩晕，空间陡然变换，身体在不断下坠，好在失重感不会令飞行经验丰富的白露恐惧。
他的手下意识抓紧了扫帚，翻身骑稳，但此时身体已经扑进了层层叠叠之物中……是树冠。
哗哗几下，白露在浓密枝叶中滚了一圈，连着扫帚一起挂在树枝上。稳住心神后向上一看，是一片好像没什么不同的天空，往下，好高——
白露惊骇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棵高达上百米的巨型树木上，周遭的密林也多在这个高度上下。向下是一片地毯般的浓密绿色，树干上攀着苔藓，藤本植物缠绕着向上，让整片空间更加幽深。
白露甚至要以为自己的缩物成寸术没有解除了，否则怎么会看什么都这样巨大！
仿佛……仿佛闯入了一片原始森林。
其他人也不知道落在哪里，白露小心地张望一下，感受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周围好像没有人。
而且，密林中极其安静，连白露细微动作时花铃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虽然这里生机盎然，但通常来说，大自然是不会这么安静，连虫鸣也没有，这让白露也不太敢放声呼叫，果断悄然把花铃摘了下来，呼吸都不由自主放得轻轻的。
这里和玄山的千山万壑，带给白露的感觉全然不同，虽然自然气息浓郁，但浓得古怪。白露经常去森林之中，对此再有体会不过。
而且……白露回忆着，最后那一刻，他好像看到师尊飞了过来……
师尊也进来了吗？还是被关在外面了？
白露想到什么，解下系在腰间的纸鸢，还原了它的大小，然后扯着线控制纸鸢绕过树冠的阻挡，飘荡到空中。就用这种原始的方法也传递信号，试看有没有人会发现他。
细细的线连着纸鸢和白露的手，他只能通过树枝掩映隐约看到纸鸢在天上飞，手中线忽然一紧，大概是风筝线挂到了什么，随即断开。
白露正在犹豫要不要骑上扫帚出去抓住自己的纸鸢，一抹人影闪现，御剑穿过树冠，浮空在他面前，手中还拿着那只纸鸢。
虽是木傀儡之身，神态一见即知：
是霍雪相。
欣喜涌上心头，白露想也不想瞬间翻身，从巨大的树枝上站起来，语气带着雀跃：“师尊，你进来了？”
霍雪相把纸鸢缩小，还给白露，看了看白露身上，再次言语确认：“没摔伤吧？”
“没有！”白露摇头，这树干非常宽阔，他把霍雪相让到树干上来，“师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恐怕是一个隐藏的秘境，或是因裴照庭和宴长明的打斗而意外开放了一部分，把你们吞了进来。”霍雪相说着，目光自然是不由自主落在了白露那扫帚上。
他忽而想起，有个夜晚，自己曾看到白露拿着这扫帚的棍子……那夜不曾在意，此时方才猛然明白那是什么。
预言，不过是某种可能的某个侧影，博鸾仙君说的，也只是他的猜测，况且宗主向来多有偏离。
霍雪相心口动荡翻腾，很是奇怪的滋味，令表情有一丝恍惚。
白露看到霍雪相盯着自己的扫帚看，知道他估计在想自己徒弟到底搞什么东西，于是有点委屈地道：“师尊，我想拿个好名次和你说的。不对，本来早就想说，但是你好像对扫帚有偏见……好吧，我就是那个骑扫帚的修者，那你先说，你到底有什么意见？”
明明是白露脱马甲的时刻，他反倒要拷问起霍雪相来……
霍雪相竟大约能知晓白露的思路，这么说，是他自己导致白露没早坦白？
思及当时情形，实在是好大的误会，但如非是那误会，霍雪相也不知道自己对一样的预言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心头再次一颤，就像被攥紧一样发慌。
“误会罢了。”霍雪相简短地道，好掩饰自己那莫名的慌乱与尴尬，“我不知是你。没有意见。”
误会？
白露试探着道：“那其他的呢？就是，其实……我早就用另一种形式修炼过，所以才会在丹鼎和符箓上进步那么快，所以我的实际力量，不止筑基境。”
这些话其实白露早就打过腹稿，但心情还是反复过几次，之前还脑补过霍雪相会不会大怒说不给你发毕业证了……事到临头，忍不住小心盯着霍雪相。
就像他从前试探霍雪相自己对丹鼎和符箓的兴趣一样，只是这次更加忐忑。
直到他看到霍雪相淡淡笑了笑，说道：“点梅峰，原也是教你语法。”
白露：“……”
这一下，连白露自己都有点又无语又好笑，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啊啊啊啊，我就说我其实不是文盲。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但是不是那什么幽冥界，就是和这里一样正常的一个世界，也不算正常……你看我的修炼方式就知道了。我是无意中来到这里，才想在玄山落脚。”
霍雪相点头，不愧是瞬间学会拼音的男人，很快领会道：“便如燃灯洲说，十方大千世界，你从前在另一处修行。不过同是日月照耀，所以你也能够在此修行，只是语言上稍有不通。”
“对对对！”
白露心说师尊不愧是你啊，虽然不懂物理，但是自有属于修行者的抽象理解套路。
“那你当时为何拜我为师？”霍雪相忽而想起来，问了一个白露都没想过回答的问题。
白露：“仰慕……”
霍雪相戳穿他：“你根本不认识我。”
以白露当时的状态，根本就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大家以为他从人间偏僻处来，都无视了漏洞。
难怪，霍雪相一直在想，十二洲中哪有地方说着那截然不同的语言，连规则好像都完全是新的。
霍雪相沉吟片刻，看着白露道：“你可以直说无妨。”
他可以察觉到，白露应当没有说尽，像是还有些犹豫。
霍雪相摸了摸白露的头，目光沉静包容，轻叹道：“无论如何，我是你师尊。”
白露感觉心好像猛然跳了一下，心脏变得软软的，这种感觉一直传到了全身，再没有任何犹豫，把最后一丝秘密也吐露出来：“我来这里之前，收到了一张帛书。”
霍雪相顿时了然，是那记载着上古观星术的帛书，原来如此，他认为那与他到来此处有关系，于是顺着这线索拜师。
“所以你学得直咬牙，还是坚持要学？”霍雪相眼中带上了一些笑意，只是笑意之下，还有一丝犹疑，看来，那和白露的到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白露，在寻找回家的方法？
旁人都惊讶于白露拜师霍雪相，莫非半点不图飞升，却不知白露所图的确不在飞升……
“这个时候夸我顽强努力就可以啦！！”白露看看下头，“还有，师尊，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先考虑，怎么回去？”
回去，霍雪相正出神，闻言心口一紧，看着白露自然的样子，转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回玄山，一时按下心绪。
“到地面看看吧，方才我御剑看了上方，这个秘境很大。”霍雪相和白露下了巨木，落在地面，这里满是各种蕨类和苔藓，但是同样没有其他活物的痕迹。
好消息是也没有经天司地藤，安全了许多。
霍雪相环视，问道：“你看到这些，有没有想起什么？”
白露也看了看，鼻子嗅了嗅，自信地说道：“能吃，但是现在就吃不太好吧？凉拌？”
霍雪相失笑：“我是说外观。”
说起来……
白露的确想到过什么，就看到第一瞬间。
“婆娑儿，他的那个古妖骨架。”白露若有所思地道，“也是这么巨大的……”
“不错，上古之时，人间灵气充足，但多为矇昧状态，各族斗争多，因此庞大的体型更多。我们所到的，可能是一个上古之时的遗境。”霍雪相道，又细细感受，“没有经天司地藤，但也需谨慎。”
修仙界各种遗迹秘境数不胜数，毕竟对于修仙者来说，到了一定修为，开辟一个自己的空间比较方便，无论是修行、待客、储物还是试炼等。甚至有的修者专门留下传承秘境，只留待后世的有缘者。
也因此，出秘境的方式要取决于这个秘境的性质，主人设置的规则。
霍雪相修行以来，也遇到过各色秘境，此处源自上古，不可小觑。他蹲下，手按在地上，试图感应地络。
只是这一蹲下，强烈的震动就从一方传来，甚至有隐隐的法宝流光，动静还挺熟悉。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御剑，一个骑扫帚，向发出动静的地方前去。不要多久，果然就看到了其他选手。第三关的选手一共十六人，加上霍雪相是十七人进来，这里大约就汇聚了十一、二人，而且玄山的宁砚虎和裴照庭都在。
放眼看去，正是游岳在和宴长明打架，那口罩也不知是不是打得已然掉落，反正不在游岳脸上了。
游岳如同被解除封印一般痛快，一边打一边嘴里一边不干不净骂着：“我去你大爷的，要不是你乱搞事我们能进来吗？都是你害的，魔修果然不是好东西！”
宴长明只觉可笑，指着旁边的裴照庭道：“非要说，也是他那破阵一起引动了秘境变化，才让这地方显现出来，独独怪到我？你们正道修士果然虚伪！”
“不是你一个魔修，潜伏到浣花洲来，裴照庭会和你拼命吗？还有，你不是还祭命……王八蛋，喜欢祭命是吧！”游岳不由分说，又是一道灵力劈过去，什么招数都不用了专门发泄。
其他几个修者掺合不进去，叉腰看热闹。
裴照庭就抱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围观，感觉和他没什么关系。
宁砚虎边看边乐，要放在玄山，她肯定得出来拉架。但这是外宗弟子，有一个还是魔修，她没上去打黑拳就算好的了，只有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喊着：“算啦，算啦，游岳，你又打不过他——”
游岳听得青筋暴起……
两人打得更狠了。
“大师姐！”白露在扫帚上就喊了一声。
宁砚虎回头，眼睛一亮，她还在想看完热闹得去找白露了，看到旁边的木傀儡就更是放心不少了，松了口气，继而便是难耐。
白露啊白露，你真是瞒得我们好苦！ 宁砚虎恨不得立刻揪着白露狂问：你这家伙到底是入门之后有什么奇遇，比如被师叔灌了灵力，还是带艺投师的啊？又或者，不会真是什么陨落修士夺舍、转世吧！
不止是宁砚虎，一旁围观的其他修者乃至正在打架的游岳和宴长明，竟是也不知不觉停了手，一起看着白露御着那奇怪的法器在他们面前停下，翻身下来。
先前白露留下的震撼，可没那么快消失。
和玄山弟子不同，其他选手只知道白露身为玄山弟子，剑尊首徒，突然用了些奇怪功法，如果说之前剑符还在情理之中，先前那些，不太像玄山的路子啊。
莫非，这白露其实也和宴长明一样有隐藏身份？
裴照庭更是一改方才围观的平静，甚至忍不住上前两步，难掩激动。
宴长明瞟了一眼，先前裴照庭一直不拿正眼看人，欠得很，看到他们打架也无动于衷，此时倒是对师弟露出了复杂表情。
还有进来前他们的表现，连同门也不清楚白露实力的样子，好莫名其妙的几个玄山人……
更让宴长明郁闷的就是，他为了扬名和父亲大吵还离家出走，眼下好像完全是反效果。好心痛，会不会成笑柄了？
裴照庭盯着白露，“前……”
他想喊前辈，却醒悟了这并不适合，白露可是比他还晚入门。但是裴照庭的确尊重白露，顿了一下，决定慢慢来，垂首问道：“所以，其实您就是蘑尊？”
其他人：“？”
除了宁砚虎所有人都懵了。
然后就是看向宴长明，尤其是游岳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这你爹？？
宴长明：“？？？！”

第42章
唉，不说魔尊还罢，一说白露又想起和人撞id的伤心事，这么好的id，简单又符合他的气质，还有没有办法了啊……
白露伤心地摆摆手：“是我，但是，别提了。”
宴长明：“……”
此时此刻提起来，还有种不想当他爹的感觉。
宴长明黑着脸道，“尊兄也算救我一命，但你……辱我至此？”
说到后面已经是有点磨牙声了。他本就在和游岳打架，此时长枪一拖，盯着白露，随时就要动手的样子。
宴长明对白露刮目相看，也承认他救了自己，但白露自称魔尊，可不止辱到他，还涉及他父亲了……虽然宴长明就是和家里吵架跑出来的，也不代表白露可以随便当他爹，甚至刚才表现出当他爹很不好的感觉！
虽说白露显露过实力，不同凡响，但若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还修什么行！宴长明战意盎然地凝视着白露。
“喂，不就是和你爹撞名儿了吗？我以前又不知道。”白露熟练地躲到霍雪相身后，差点忘了魔尊的儿子就在场，他总觉得魔尊就是自己。
霍雪相偏头看了白露一眼，其实心中也有些疑惑，魔尊？白露还给自己起过这种名字吗？莫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但霍雪相仍是横剑，冷冷看着宴长明。
这柄剑是他随手抽了一名弟子的，但在他手中，只是一横剑，也令人凛然。
宴长明一寒，诧异地看着这木傀儡，为何木傀儡还有这般气势，真是见了鬼。这玄山的弟子一个两个，都什么情况，还有旁边的白露也是筑基境冒出一大堆灵力。
“原来蘑尊是你啊！”宁砚虎大声说道，她算是知道山里那个什么“蘑尊”是谁了，好大一个悬案啊！
她也二话不说拦在前面，对宴长明抬了抬下巴，“又不是魔修的魔，怎么了？同音又不同字，怎么，我们玄山弟子还要避你天衍宗的讳，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她还示意大家看白露头上的簪子，白露今日刚好戴了他那蓝蘑菇簪，倒是巧了。
蘑尊？
这话别说宴长明，就是其他门派的人听了也是满脑子问号，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人叫蘑尊……
好奇怪的思路啊！
别说他们，白露自己都懵：嗯？不是魔吗？？
“怎么了，他师父是剑尊，我是他姐尊，我们叫他蘑尊，不信出去后你问问，玄山还有个做鸡豆花做得好的我们叫豆尊……玄山上下彼此就这么客气，怎么了？！”
宁砚虎叉着腰，硬是说得理直气壮。
裴照庭亦冷冷地道：“不错。”
就连器灵都从宁砚虎身上冒了出来，少年模样的器灵抱着臂，非常有集体荣誉感，碎嘴附和道：“怎么了，怎么了？”
大有宴长明说句不服，就五打一的架势，现在这里面可是玄山人数最多咧。
白露不明所以，但是不妨碍他跟着碎碎念：“就是就是，你自己还叫我‘尊兄’……你也用尊了。”
宴长明：“……”
故意阴阳怪气吧？！尊兄的尊又不是你们那个尊！
其他人：“……”
这种解释吗？那你们玄山还真是……很客气一个宗门啊，时兴这种称呼。
游岳抱臂，虽是身陷秘境，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死贫道了，白兄，那你师尊钧天剑尊没意见吗？”
他特意加重了“尊”字。
白露：“……”
说实话，白露刚才都是条件反射地狡辩。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尊是蘑菇的蘑，但是大师姐已经帮他说出去了，不好打师姐的脸，而且现在被游岳直问师尊的意见……
白露看看身前的霍雪相，心虚地道：“呃，师尊，那你说呢？”
霍雪相又怎会没耳闻过玄山的风行称呼，可他还有什么好挑的，这不过是白露众多成就之一罢了。
霍雪相淡淡道：“万法皆可破，人人能称尊。”
只要有擅长之道，叫什么蘑尊豆尊也无妨，这剑尊名号，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就没了声威，那有什么意义。
但这师徒二人的对话，也让在场不知内情的多数人惊觉，这气势非凡的木傀儡竟就是白露的师尊吗？那岂不是钧天剑尊？！
这也解释了为何敢一人一剑就闯入这神秘的秘境。
游岳竟都收敛了神色，斯斯文文地说道：“先前入境前听到白兄喊了一声师尊，没想到还真是剑尊当面，受教了。”
其他人也是一礼，以示尊重。
“真的假的？”宴长明则忍不住说了一句，钧天剑尊怎么托身木傀儡上了。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白露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怀疑的，“我师尊有事，但是又担心我一个人出来玩，所以主动要求附在木傀儡上，难道你们的师尊都不会这样吗？”
一句话不只是宴长明，所有人都沉默了，你的师尊我的师尊有点不一样，这就是唯一徒弟的含金量啊。
要说关心比赛，跟过来，那也有人师尊随队来了。
但是明明有事在身，还分出心神专程附木傀儡上观赛，甚至方才秘境突然出现，不知情况下就跟进来……这真是不得不夸一句师徒情深了吧！
宴长明身在天衍宗，就更没见过这种师徒关系了，魔修师徒不相残或是搞点不伦恋都算好的，他古怪地看了眼白露和霍雪相。
再者，既然这真的是钧天剑尊分神，那……
宴长明脸色一时阴一时晴：“若这真是玄山习惯，而且连剑尊都无所谓，那我无话可说！”他想想，又对白露一拱手，“还有，谢过先前相救！”
“不客气，我原谅你！”白露大气地道，心想要是你能让你爹改id那就更好了，这魔尊他都当了八百多年就不能给我当一下吗……
宁砚虎松了一直提着的灵力，心说这宴长明虽然疯了点，但居然还算恩怨分明。
“大家都落入这奇怪的地方，少生事端也好。”宁砚虎和稀泥地打了个圆场，此处明显也是一处秘境，就是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
“应该还有几位道友散落周遭，咱们聚齐了人，又有霍师叔坐镇，探探如何出去才是，不能光坐等着玉京宫和师门来找我们吧。”
命运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嘛。
他们这十六个选手中，除了宴长明这个冒充琉璃法师才进来的魔修，玄山有三人加一个木傀儡和一个器灵，玄度道宗有游岳，玉京宫作为主场也有三人，另有赋心岛、无定海等宗门的选手。
宴长明闻言却是哼哼一笑，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走了。”
他提着长枪就要自己走自己的。
“哎，哪里走！”游岳一闪身就拦住他，宁砚虎、裴照庭、金损之等人也都加入包围。
宴长明抬着下巴道：“我没兴趣和你们合作。”
“脑子有病吧，这里情况不明，我是怕你一个人离开暗中害我们，放在眼皮下我更放心。”游岳说道。
宴长明：“……”
无耻啊！谁稀罕害你们！
白露小声对师尊说：“我怎么怀疑游师兄是还没骂够？”
他再小声游岳的境界也能听到，幽幽看过来一眼……撞到剑尊冷漠的眼神，又幽幽转回去……
“好了，宴道友，这里一点活物也没有，你与我们同行岂不更安全。”宁砚虎凉凉地道，又提议大家有宗门信号的就往空中放一放，将其他散落的人都吸引过来。
……
趁这个时间，器灵跑到白露身边，小声逼问：“快说，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宁砚虎闻言，也望向白露，这可真是太神秘了，她先前都是强忍着先把杂事解决了。要不是师叔就在，她早就抓着白露的脖子摇晃了：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不可能有你这种筑基境！
大师姐对我一直很好，都和师尊说了，那要不要也告诉她一点啊……白露心中无比纠结。
霍雪相面无表情地在白露之前道：“这便是白露的际遇。”
宁砚虎：“……”就是不肯告诉我的意思吗！
这应上了白露拜师时，霍雪相那一句话。白露拜在他门下，或许不修飞升，也有自己的际遇。硬生生把他人的好奇都顶了回去。
霍雪相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第三个人。
白露懵懵看霍雪相，觉得师尊也是对自己好，不要随便说出去，于是对他笑一笑。
“这、这样啊……”宁砚虎心说到底是什么奇遇，却也不敢在师叔的冷脸下再追问了。等着，回玄山除了她还有成百上千的同门要打探！
其他人落得也不远，而且刚才游岳和宴长明打架的动静大，他们也听到了，纷纷找上来，总算聚齐。
在场就是霍雪相辈分最大，还威名赫赫，自然都唯他马首是瞻。
霍雪相说道：“此处生气浓郁却无活物只有木族，并非天生自然，而是被人开辟的秘境，只是不知为何浮现，与玉京宫的融在一处，将尔等纳入。”
这一点大家都能推测出来，只是这里比起他们经历过的任何秘境都要大，环境都要不一般。
这要如何寻找离开的方法呢？
霍雪相蹲下，按着地面感应地络方向，说道：“观树木之貌，恐怕还诞自上古。浣花洲是青帝证道之地，这修士多半是木族。凡木族创秘境，多喜将中心出境之处设在太阳星方位。秘境之中见不到星辰，但地络对应天星，从下方找路也是一样的。”
说罢，他指了指一个方位。
这话有理有据，众人心中大定。只是先前都在决斗，灵力消耗颇多，甚至有像宴长明这样使用禁术的。
宴长明脸色明明发白，却还是道：“走啊。”
“行了吧，休息一下也不会死，等下再去找那个出入境管理处。”白露都不知道他这么拼干什么，切，要是他当了魔尊，就命令宴长明这种魔修不准搞事……哎，等等，好像又忘了不是同一个魔。
方位就在那儿，也不急于一时，大家都很是同意，席地而坐，调息起来。
宴长明看了片刻，他虽然名义上是被看管起来，但白露反而让他也休息一下。身在天衍宗，即便是宗主之子也不敢随意示弱的，此时别扭地坐了下来。
白露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些点梅糕，分给大家吃起来。
宴长明坐在那儿，和其他人都有点距离。
白露分了一块给宴长明。
宴长明嗤笑：“我也有？”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冷笑嗤笑不屑笑，金亭洲风气好差。
白露说：“有，你还可以抽盲盒，你要不要抽，一百灵石一抽。”
宴长明：“……”
接着，宴长明居然还真拿出了灵石，“先前就好奇，但是因为在假扮琉璃，我想着不能露馅就抽，给我先抽五十。”
“老板大气！”白露惊呼，立刻拿货。
霍雪相：“……”
其他人：“？？”
也是就这么，又在神秘秘境之中做起了生意……
宴长明狂抽盲盒，还无师自通，把徽章拢到一处摆阵，他身上大把的灵石，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不怕用完只怕没有贵价产品。
“有没有玉制的？”宴长明问，他嫌这些产品材料不够稀有。
这大户做派真是让白露想到了另一位老板裴照庭，他笑嘻嘻地道：“你要的话专门开炉就是，还有其他材料也可以定制，我们商量过还可以飞剑送上门。”
宴长明：“嗯，那你给我送到金亭洲来。”
宁砚虎咳嗽了几声。
这么公开和魔修做买卖，还是不太好吧……当着其他宗门弟子的面还。
宴长明扫了一眼，无所谓地道：“那你偷偷给我送到金亭洲来。”
白露：“哦哦！可以！”
给预定单备注：偷偷摸摸的。
宁砚虎：“……”
“再坐一阵儿，我多抽几个。”宴长明原本是催着走的，这会儿算是休息上瘾了。
游岳则是实在忍不住，看着那一堆周边说出了众多人的心声：“白兄虽是剑尊弟子，但大家猜不到你来历是很有道理的，你使剑都更为华丽，通身更是花哨。”
这对白露来说都是老生常谈了：“我这叫化简为繁，填充细节。其实我师尊也很喜欢华美的。”
“哦——？”
白露看他们一脸愿闻其详，也大方解释：“我师尊就很喜欢我，所以收了我做徒弟，这个就是铁证。”
众人：“……”
霍雪相：“……”
霍雪相能够感觉到这些其他宗门的人包括魔修都暗暗瞟他，默然望了望天，起身道：“调息好了吗？”
“可以可以。走吧。”大家都站起身来，嘴上是这么说着，身体却还有些倦怠，先前实在太累了，这一坐当真是很不想离开。
说是走，但没一个人立刻御剑。
白露也懒懒的，先前就是他提出来先调息，但此时反而有点奇怪，“你们有没有觉得，还没休息够？”
可不是吗？
甚至……
“呃？”宁砚虎觉得不太对劲，她想动，为何脚下凝滞住，就像很难抬起来一般，不是心理上倦怠，而是真的抬不动脚。
宁砚虎不是一个人，其他人也有相似的感觉，他们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
这里可没一个懒鬼，为何全都不愿起身？
宴长明皱眉，也发觉自己心态奇怪了。
“我师尊先前说看不出不对，但也要谨慎，可是我觉得大家够谨慎了吧！这是怎么了？”白露也觉得好像有点抬不起脚，他握着扫帚就想飞起来清醒一下。
“别动。”霍雪相按住白露的肩。
白露：“？”
霍雪相蹲下来，慢慢抬起白露的左足，有些费劲——
只见那下方，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些根茎，悄无声息长到了白露的鞋子上，甚至是血肉里。
“啊啊啊是经天司地藤吗？！”白露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的事，这里自然气息非常浓郁，他还觉得很自在，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快成为自然的一部分了。
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难怪飞也要飞不动了，原来是脚下生根！
“不是经天司地藤，没有吸取你的力量。”霍雪相道，如果是经天司地藤，那大家都不至于现在才发现，“这些……”
“这里从未来过木族以外的生物，生气又过于浓郁，所以要将你们也当作同类长在一起，并不是攻击，而是本能。”霍雪相理了理思路，看那些纠缠在一起树木、藤蔓、苔藓，说道。
其实霍雪相这傀儡身上也长了，甚至因为是木傀儡，更加无声无息。
正因为不是攻击，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本能，所有人都没察觉出来。
看来这上古秘境，即便处于并无危机埋伏的地带，也会因为时代环境不同，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行，怎么我还有、有点痒……”白露眼睛也雾蒙蒙起来，有点怪异地在身上挠了挠，忽然有点不敢置信地捞起了衣袖。
只见他手腕上，竟是开了一朵白色小花。
其他人看了悚然一惊，也都各自去摸身上，倒是都没有像白露一样长出花，顶多就是像宁砚虎那样小腿上发了芽。
“啊啊啊啊怎么会长这么快！”白露举起手，他手指上还戴着红柳小人送的花戒，腕间又缠了宝石手串，那一小朵带着几片绿叶的白花从手串间冒出来，乍然看上去就像和花戒配套的腕饰。
难道是因为他和水元素亲近吗，这些植物都长得更快呜呜。
白露举着手，小花风中摇曳，浑然一体，让人只觉不可思议，“我的天啊，它要是结个果我自己吃了，算不算自残啊？”

第43章
白露这问题问得好，让大家不由深思，要是换了求索来也得卡顿一会儿。
而且白露的样子看起来又倒霉又可爱，让宁砚虎都忍不住戳了戳那朵花，“你还挺会长。”
宴长明试着去拔自己腿上的根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一同跟着汹涌，好像要一并脱离而出一般，赶紧住手。
他又斩断一条根系试了试，可血肉里的仍然存在，而且还在继续缓慢生长——说是缓慢，只是肉眼还不能辨别，能够在刚才那段时间里长进血肉，已经了不得。
“不行，若是硬拔，可能会连着内脏一起拔出来。生气又浓郁，长得快，断根也能存活。”
裴照庭则是想着用灵力将他们逼出来，又有金损之这样往上面洒药粉的，甚至还有要催眠植物的，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白露，要不你用毕方阳火试一试？”宁砚虎想起来白露手里那毕方阳火还退过经天司地藤的。
“不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吗？”白露想起了自己学过的古诗。
“那总比留在原地生根发芽好吧，先走了再说。”金损之叫道。
霍雪相见白露目光闪烁，明白他所想，只叮嘱道：“引火烧身需小心。”
“……唉，可惜不能烧师尊，求索就是木傀儡，在他身上的作用和我们身上不一定一样。”白露还是决定在自己身上试试看，他引出毕方阳火，小心翼翼地把根都烧了，这不是他的魔法火焰，使用起来没那么得心应手，要非常小心被燎伤。
烧去一根粗粗的根系，脚下瞬间轻松很多，只是腿里还是有点异物感，就像穿了一双很重的靴子。
可是就在他把根系全烧没了，打算给其他人操作一番的瞬间，血肉之中一阵剧痛，那些根系瞬间生长朝着地面探去！与此同时，白露脸色一白，血液翻涌！
它们以白露的血液为养分断根重续，重新快速且深深地扎进了地底——
白露脚下一软，幸好霍雪相伸手稳稳托住，在他体内注入灵力，安抚下了狂躁的植物，“木向土而生，看来强行斩断反而会催生它们。”
白露安心倚着师尊，“嗯”了一声，看来连尝试破解也要小心，不然很快就要贫血了。
金损之突发奇想：“要不咱们一边吃补药一边离开，能撑到最后就行……”
“喂喂，你们体修皮糙肉厚不要带着大家一起啊。”
宴长明虽然不能切身体会，但方才他也试着扒拉过腿上的根系，而且那瞬间白露的脸都煞白了一下，可想而知有多痛。
但这个白露愣是没吭声，果然能修到这境界，无论他学的是什么，都不是看上去那般娇气。还有一旁那几个正道修士，包括声称可以忍痛离开的金损之，这种境况下他们的言行，让宴长明忽而生出一种正道也颇多狠人之感。
“那不如，我们聚生气，引这些植物离开？”裴照庭想要设阵聚生气为用。
宴长明皱眉道：“这里生气够浓了吧……与其用生气，不如用水行灵气？”
“不错啊，木行向土，但植物也向阳喜水吧。这些植物在上古时候，也是普通植物吧，咱们其实不该用对付异兽的思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出思路。
“没错，那就再来做个安全一点的实验。”白露也想起来上过的生物课，植物的茎叶往往朝着光照好的地方生长，而根部则倾向吸收水分。
比起只是舔包捡到并没炼化的毕方阳火，白露更擅长的是水行。
他试着控制水元素，凝结出水在脚下形成一小块水洼，又注入灵力。慢慢的，感觉腿有些发痒，就像藤蔓正在抽离他的身体，朝着另一个水分、灵气聚集的方向而去。
“咦？”宁砚虎见了，也试着引动露水，凝结在一处，果然根系也从身上缓慢地退出，速度虽然慢，但好歹是有作用了。
众人一一照办，根系便又像与人无害的大自然的一部分，悠然离开他们，叫人浑身一轻。看来就如霍雪相所言，这些植物所有的是本能，并非刻意针对，但这一点显得它们更可怕了。
一脱离了腿上的根，他们迫不及待御器飞起来，至少离开地面几寸，生怕再被缠住。
“可是这个花怎么还在！！”白露伸出手给霍雪相看，“难道它不打算走了吗？”
“我的芽也还在啊。”宁砚虎给他们看自己小腿上的绿芽，除了她还有几人也长出来了，都没有如同根系一般自行退去。
“就像……就像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有人喃喃道，忽而后怕起来，“恐怕也真是如此，我们这一小小的部分，已然异化成了木行。”
“那估计也不能硬扯了。”白露郁闷地看着这些花啊芽的。
“出去再拔吧，在这里恐怕处理不细致。”霍雪相看着白露那样子，忍不住道，“你不是喜欢这样的装饰吗？”
他都记得，白露会在雪傀儡或者木傀儡头上，弄一些花花草草的发夹，就连自己头上，不还有两只蓝蘑菇。
“这叫装饰吗？这长我身上了！”白露叫道，随即愈发后怕起来，“刚才我们要是晚一些发现，是不是会全身开花结果啊？变成会行走的树还不自知。”
其他人原本看着这一幕还有点想笑，此时听得都是脸色微变，因为白露描述得太真实了。
在白露身上开一朵花，还称得上可爱，挂一身果那还得了？怕不是体内都长满了根系，会行走的树？
以他们都渐渐不想动弹来看，成为不会动弹的植物还差不多！
……
众人离开密林，自空中出发，短时间内，他们恐怕都不想落地了。
白露骑在扫帚上飞，还是一直忍不住去看手腕上的小花，此花正在迎风招展。
和其他首饰不同，非常奇妙，这花在风中摇曳，白露都能感觉到，它完全就像白露身体的一部分。
真是神奇的木族……
“师尊，刚才那些植物有可能会变成木族吗？”白露问道。
罗罗曾经给他解释过妖族内部分得很细，像灵兽和妖都不能一概而论。
“的确有可能，只是木族诞生和其他族不同，他们生命漫长，诞生条件也很苛刻，不像其他族还能通过结合孕育。”霍雪相道，“木族往往需要其他种族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才会产生灵智，然后慢慢地拥有思考能力、脱离生长地，期间又有那么多自然灾害。”
到这一步，诞生的还只是木族，木族要继续获得能力，又要开始修行，成为木族修士。可能因为难得新生命，木族很团结，爱护花花草草。
“其实说是这里没有活物，但从木族的角度来看，这个秘境之中全是活物，毕竟植物有自己的联络方式，算是一种未成年木族吧？”宁砚虎笑笑道。这里的植物本能都如此强了，若是再有机缘，能出几个木族也说不定。
白露点头，万物生灵都有智慧，现代科学也证明植物们的根系互相连接，能传递信息，形象一点可以叫做“木联网”。
“白露，白露……”游岳御剑，控制身体到了白露身边，看白露坐在扫帚上，“道爷问你个问题。”
“你说。”白露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花。
游岳疑惑地道：“你为什么要御个扫帚啊？”
白露更不明白：“扫帚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扫帚在修仙界到底代表什么？是什么很不好的东西吗？”
他师尊对此也含含糊糊，想问师尊是不是有阴影，也要糊弄过去，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他不懂的习俗啊。
“那倒没有，就只是普通扫尘之物，不过在仙宗之中大家都有清洁术法，也很少用上。”游岳说道，“我实在不懂你御这做什么，你一个剑修，御剑不好吗？”
游岳这话入得其他人耳中，都是一样的疑惑。对他们来说，白露骑扫帚的抽象不亚于白露听他们用文言文论道。
这个就涉及到巫师的文化了，据说早期女巫把飞行药膏抹在一根木头上，然后骑着飞行，后来才慢慢变成扫帚。有点像中式传说中用扫帚扫棺，巫师们也认为扫帚可以扫除灵气障碍。
有一些巫师直到现在，还是会用小型扫帚用来清理自己的祭坛，叫做巫帚。
但白露总不能从头和他们讲起，只能说：“我看红尘试锋的时候，有些人还拿一柄鸡毛掸子……”
“那是拂尘！”游岳脸上的黑线仿佛要具现化了。
“那有什么区别？长得挺像的。”白露疑惑。
鸡毛掸子就是掸尘的，拂尘也是掸尘的，哦还有驱赶蚊子是吧。
“修仙界用的拂尘，多是神兽异兽尾毛制成，取其掸去心上之尘的意思。在燃灯洲，这还是他们常用的法具。”宁砚虎解释道，还有的直接炼制成打架用的法器，反正很少有真拿来赶蚊子的。
白露大大受到启发，立刻顺着道：“没错，我扫帚也是这个作用！扫去心上的尘，我这个还大一些咧，一下就扫完了。而且你看我这是用剑梅木做的，里面镶嵌了各种材料，具体是什么配方就不方便告诉你们。”
众人：“……”
按这个思路好像也说得过去，就是觉得直接骑着比较偏激……
“也没人想学……”宁砚虎开始觉得这又是白露灵机一动之作了。
白露悄悄去看霍雪相，他恍若未闻。
这让白露有点纳闷，师尊应该猜得出这是异世界的东西，但他就一点也不好奇吗？连看都不看一眼，以前他每次去找霍雪相，霍雪相的脸多半是朝着他的。
游岳则是提出一个所有人都很好奇的问题：“人家是拿着拂尘，你是骑着，你就不硌得慌吗？”
“不知道比你们的舒服多少！你看你们都站着，我坐着，这上面施法了，就跟坐椅子一样。”白露嘀嘀咕咕道，“再说了，手把着方向盘不容易出现安全隐患……”
只有器灵毫不受忽悠，他不像其他人还会去辨别白露的道理，他就以一个器灵的专业素质，只看外形，点评道：“没仙气！”
“谁定义仙气！你都没成仙，你凭什么定义仙气！”白露不容许有人批评自己的扫帚。
器灵气道：“我是绝世神兵器灵，我……”
白露学他说话：“我是绝世神兵器灵～～我几百年没主人～”
器灵：“…………”
怎么这么气人啊！器灵被扎中要害，憋了半天，委委屈屈道：“你把我送你的东西还给我。”
“小气……”白露还是不会还的，骑扫帚绕着宁砚虎飞了几圈，对蹲在她云上的器灵说，“你先说我的，你给我道个歉，我下次就再也不说了。”
器灵晕乎乎的，这么说他先说句对不起就可以了？
“雷云！”
宁砚虎忽而喊了一声，众人都暂停下来，抬手看去。
“哇……”白露抬头，前方是一大片峡谷，这秘境中的天空并不算高，密密的雷云压下来，紫色电光在峡谷中闪来闪去，几乎没有安全的空间。
“难道，我们要通过这里？”
“通过这里还是其次，这般情境……对境界有要求吧。”
宁砚虎皱眉道，“修士到了听雷境会开始经历雷劫，要经过三次雷云考验，随时听雷，故而得此名。过了此境后，身体才可称得上神仙之体，就算是头发也不是寻常能断去，寿数也会再次增加。”
雷劫只是一个开始，到后面的境界，那各种天劫都要来了，连雷劫本身也会升级。
宴长明奇怪地看宁砚虎一眼，不耐烦地道：“这谁不知道，你嘀嘀咕咕说一遍给谁听？”一旦没了琉璃法师外表做掩护，宴长明便本性毕露了。
“给我听的。”白露默默认领，他是修仙界文盲这件事全玄山都知道了。
宴长明：“……”
……玄山是不是要倒了啊，新弟子这都不知道？
白露想着师姐刚说的话，什么神仙之体，头发也难断，是能当钢索那种硬度吗？那他可不可以用高阶修士的头发当炼器材料啊？回去拔几根师尊的头发试试……
霍雪相望了望劫云，简单道：“要过这个峡谷至少听雷境中期，锻体程度才够。我以剑光辟雷，可带一人。”
至少听雷境的意思，就是这里每一道雷可以劈伤听雷境中期以下修为的修士。也就是说，中期都不一定毫发无伤。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交过手，彼此估量一下，这里达到了听雷境中期的顶多也就五六人，按他这么说，剩下的人只能在原地等了。
霍雪相傀儡身不能降下太多力量的，带一个人已经很夸张了，可还剩下十人。
“但是大师姐也没到听雷中期啊，就真没办法一起过去嘛？”白露忽然转头看向器灵，“咦，你出生的时候不是被劈过吗？你有经验的呀，不然我们顶着你过去吧？”
器灵：“……”
器灵崩溃地大喊：“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次我身体都被劈碎了！”
干嘛！说他！伤心事！
虽然那时候他遭的劫严重多了，雷也更大，但结果都一样，那就是只剩下了一个魂体了。白露真是过分，居然还想用他顶雷。
“哦哦，也是。”白露眼神游离，自言自语，“那怎么办啊……我们回头换个方向，迂回过去呢？”
“太阳星位就是这里，若往其他方向，也不一定就轻松吧。”众人都赞同这一点，逃避肯定不是办法。
“算了算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也行，兵分两路，小心一点不要身上开花就行。”宁砚虎还开了个玩笑，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先前在密林之中，只是寻常植物就把他们折腾得够呛。
宴长明是除了霍雪相以外，在场者境界最高之一，他早听过几次雷，此时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要显显身手了，如此可挽回一下颜面，甚至还能摆脱他们自己独立闯境。
尤其是看着正道那边人员也被迫消减，让他有点得意。
“不错，过不去的就在这儿待着吧，否则上古修士秘境，说不得后面还有怎样的危险。”宴长明拖着他那条枪，将其背在身后，完全不觉得抛下境界不够的人有什么问题。
便是裴照庭，也迟疑着想要赞同，这境界上硬卡人，的确无法。总不能不去探此境了，都在这儿干等着。
“等下。”白露灵机一动，“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把你们全带过去。”
他甚至对霍雪相笑了笑，得意地说，“师尊，你也可以歇一歇。”
霍雪相偏头：“嗯？”
宴长明忍不住插话，干巴巴问道：“你到底什么境？”
白露的境界简直是个谜，看起来是筑基境，只知道实力堪比听雷境。就连宁砚虎想探问，都被霍雪相堵回去。
宴长明不等白露回答，又自语一般摇摇头道：“就算你是听雷境大圆满，你说要把他们全带过去？你知道这是什么难度吗？”
“不是我带，”白露眨眨眼道，“是法拉第来带。”

第44章
法拉第……？
宴长明困惑地道：“你们正道哪位修士叫法拉第，没听过。”
魔修困惑，正道修士更困惑。
其他人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只觉得闻所未闻，这是哪位修士的名号，其人又在何处，怎么就能带他们这些人一起过去？
又或者，白露说的是这位法拉第修士创造的功法，此时管用。
莫非白露的那个什么际遇？宁砚虎半懂不懂地道：“是用你那怪怪的灵力吗？法拉第也是你师尊？”
霍雪相微微蹙眉。
“大师姐别胡说啊，我哪来第二位师尊，我见都没见过法拉第！”白露自己说完都有点凌乱，他为什么会需要跟人解释自己和法拉第的关系。
哎说起来他虽然没有师尊，但上过学，有好多好多班主任、任课老师，和玄山的学制完全不一样……不过那些都不叫师尊，应该也不算的，对对，他就是只有一位师尊。
“你不妨直说。”宴长明觉得脑子有点疼，这法拉第到底何许人也。
“那得从哪说起，现在还是直接做。”白露摇头道，难道从初中物理讲到高中物理。
没错，就算不用灵力，不用魔力，白露还有物理可以用！
上过高中的都知道电磁学，法拉第正是电磁学的奠基人。白露所谓“直接做”，正是做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法拉第笼，实现静电屏蔽。
法拉第笼不用什么珍贵的修仙材料，以金属或者良导体作为原材料。只要制造出合格的法拉第笼，就能阻挡外部电场和电磁波的干扰，即使笼子带电，在笼子里面也十分安全，简单地说也就是：避雷。
这也是为什么雷雨天待在封闭的车里会安全，因为此时金属材质的车就是一个天然的法拉第笼。
宴长明自诩天才，虽然来红尘试锋算是吃了些小亏，但听到白露一副说来话长你们不一定立刻能理解的样子，还是不大服气。
宴长明轻哼一声道：“那我非要留下来看看不可了，到底能有多高深。”
游岳也嘿嘿道：“就是，魔修不懂，我也能听不懂吗？”
宴长明白了他一眼：“……”
但游岳说得在理，在场哪个不是天才，就没听过他们学不会的功法。
唯有裴照庭，自从知道白露就是救了自己的前辈，他已成铁杆支持者，冷冷道：“那你们能看懂入秘境前白露是如何运行功法救了你们的吗？”
宴长明、游岳：“……”
瞬间闭嘴。
倒是霍雪相心念一转，已是道：“像你入门试炼时的晶片一样，不用灵力？”
白露惊喜地道：“师尊你记性好好！”
当初白露入门试炼时，也曾用偏光镜识破幻境，当时考官们还颇有争议，是霍雪相断定并未违规。
霍雪相虽然不知法拉第何人，但推测一下白露的行事，那么很有可能是借用自然之道。
可惜这师徒俩的默契让旁人更不明白，不用灵力，岂不更摸不着头脑了，这是什么办法？
幸好白露出门时什么都想带上，他从芥子须弥里扒拉出自己那一堆炼金工具，其中还包括很多制作周边所用的金属原料。
白露挑选出合适的金属和绝缘材料，没用毕方阳火，而是用更顺手的魔法火焰把金属熔成液态，炼化成网格状。毕竟毕方阳火以他的境界难以炼化，炼金却是需要细致控制的。
裴照庭心中暗道，果然白露还是会炼器的，只是会的不止炼器而已。
游岳在旁看着，觉得看起来很简单啊，好奇地道：“做个笼子就行？要不要帮忙？”这金属笼子上甚至没有灵力，也不是什么稀有材料做的。
“不用不用，这个说起来简单，但也没有看着那么简单，如果要性能最佳，还要做好接地，待会儿都要听我的话……”
白露认真道，他平时总心不在焉的样子，在比赛中和同伴们要么用些思路奇怪的法器，要么装模作样，但此时绿眼睛凝着光，加上背后还有峡谷中的雷电交加作为背景，让人即使听不懂他话中意思，也先信服了几分。
宴长明点完头，才后知后觉：这说的话确实听不懂！但是为什么点头啊！还不知道他这铁笼子是什么呢。
白露做好了一个大大的笼子，下面还安上了金属轮子，刚好之前摆摊的小车就有轮子，改一改安上去就行。
“来，愿意一起出发的进来吧，不愿意的还是可以在原地等。”白露说道，也没有勉强所有人都一起。
霍雪相自然第一个走了进去，不用说原因。
裴照庭也没多想就进去了，虽然他都已经听雷境，完全可以自己扛过去，这是出于对白露的尊重。
宁砚虎稍微犹豫了一下，进去后对裴照庭说：“我可刚听雷，挨不过去，裴师弟你誓死帮我顶雷！”
裴照庭：“……”
其他人互相看看，各怀心思。
未到听雷中期的大约也有半数人，但基本上也和宁砚虎一样在听雷初期境界了，劈两下应当还不会立刻死？要说起来，最危险的是白露本人。
看到宁砚虎都进去，他们思量会儿，多数都进去了，决定给个机会试一试。剩下还拿不准的，因为不想单独留下，犹豫片刻后也选择一同进去。
修行者，这点勇气还是要有的。
像宴长明、游岳这样境界够的，因为想看热闹，就缀在旁边。
导致宁砚虎很想吐槽：“看起来就像他们在押送我们……”
游岳哈哈大笑，就这笼子，虽然是金属所制，网格也挺密，但关凡人就罢了，关修行者是万万不够的。
“那就开始咯？”白露用灵力引导轮子滚动，就这么一丝灵力，带着整个法拉第笼行驶向雷云峡谷。
当铁笼整个进入雷云范围之时，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金损之更是不由自主绷紧全身，肌肉都高高隆起。
轰然一声，一道巨大紫色的雷电击中巨笼！
电弧闪动如龙蛇飞舞，照得人面上都是一脸，刹那间游离的雷电顺着金属网格没入地底——
笼内的人竟是毫无感觉！
笼外硬扛的游岳都发出了痛骂声，宴长明亦是皱眉抵抗，可笼内无论是筑基境还是听雷前期，又或者裴照庭这样够力扛雷的，全都是安然无恙，轻轻松松。
“诶？！”宁砚虎本来都绷紧了皮肉，顺着游岳的骂街声，摸摸自己，“真的有用，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连一点感觉也没有？”
“奇哉！敢问玄山可会将此笼也售卖？可以预订吗？”
“实在……实在是窃取天机之作！”
“白露，这法器叫法、法拉第笼是吗？”器灵都魂不守舍了，左右看来看去，思考自己融合进去这会不会碎，但是这个一点灵力没有啊……真是纠结。
“嗯嗯……”白露还在控制笼子前行，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没心思得意。
众人甚至有余裕向外看热闹：
笼外的宴长明和游岳正被劈得有点灰头土脸。
能挨劈不代表喜欢挨劈，也不代表劈完皮肉不会散发烤焦的味道……
白露是匀速前进，他俩却受不了了，本来是他们在外围观笼子里头的人，现在成了笼内修为更低的人一起围观他们挨劈！
宴长明和游岳因为对决和身份本是互相极度看不顺眼，此刻对视间竟还生出一点惺惺相惜……尤其在笼内的宁砚虎乐出声的时候。
两人果断放弃围观，狼狈地先行通过雷云峡谷。
等到巨笼完全通过了，白露才松一口气。
峡谷外，先一步抵达的宴长明发型都被劈乱了，他满脸古怪地看着毫发无伤的众人，比起像游岳一样后悔没在笼子里省力，他更多的是对白露再添一分认可。
此来正道，无论裴照庭的天星阵，白露的法拉第笼，还是游岳的无耻口舌……都让他颇长见识。
宴长明看了毫无灵力的法拉第笼半晌，又去看所谓的筑基修士白露，都说魔修喜欢向外索力走捷径，此时他忍不住道：“我实在不知道我们谁更像魔修！”
其他人忍不住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真过来了，白兄厉害！感觉转眼就到了，真快。”
“嗯？还请打开笼子，让我们出去？”
“等下，刚才在里面我专心开车，没听到你们说话，怎么夸的来着？”白露慢悠悠地道，他方才只是没空听，不代表不想被夸夸。
众人：“……”
白露目光落在了霍雪相身上，头偏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尤其是你要说。
霍雪相眼中露出些笑意：“确是窃取天机之作，你对自然之道领会颇深，世间筑基境无有能及者。”
我就是筑基第一人！筑基之王！
白露仰着脸笑，这才满意地打开了笼门，“我就说了，法拉第很厉害的！”
宁砚虎经过白露，小声问：“这位法拉第到底是哪个宗门的修士？是器修吗？”
白露忍着笑道：“对，是我老家那边的，算是法修吧，修的雷法。”
“哦，那难怪了……能扛大天雷吗？神雷那种。”宁砚虎问，雷劫也是有很多种的，听雷境往后也会有需要扛雷的时候，包括飞升之时也有雷劈。
白露想了想：“那要看你说的神雷是多少伏特了……”
宁砚虎：“？”
确实听不懂……
……
白露把法拉第笼收了起来，通过这雷云峡谷之后，面前便是一大片湖泊，湖上长着许多庞大的莲叶，比起白露在植物园看过最大的王莲还要大上许多，轻轻松松就能站一个人。
鉴于之前密林的阴影，不少人心有余悸，不太敢碰这里的植物，想要御器飞跃湖泊。
可是真正地飞行起来，那近在眼前的彼岸竟是怎么也抵达不了。
白露在空中荡了一圈：“这是什么情况，鬼打墙？”
“还是先回岸上吧，此处太蹊跷了。”宁砚虎沉吟道，“你们说，刚才的雷云峡谷和这里飞不过的湖泊，到底是此处秘境主人防盗的措施，还是刻意留下的考验？”
问出这话前，其实宁砚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险而不绝，恐怕更像是考验。哈，我们说不定是进了一个传承秘境。”游岳施施然道。
有些修士会刻意制造一处秘境，设置开放条件，如果能通过考验或者达成设置的条件，就能够拿到其留下的馈赠，继承道统或者法宝。
尤其是上古之时没有真传弟子的大能，很喜欢这样做，也有的就是单纯爱玩……据说曾经有修士找到上古秘境，花费十年在其中破了一百多关，最后抵达秘境中心拿到馈赠，发现秘境主人留下的一张纸条：那你真的很棒哦！
气得那修士差点生心魔了。
他们如今看来，这里自然环境极好，秘境主人定然花费不少心思打造，这些特别的关卡，看上去确实也很像在筛选过关者，秘境主人兴许就是刻意留下这些。
宴长明哼了一声，看着游岳，“如果真是传承秘境，是不是该谢我了？不是说没我，你们进不来吗？”
游岳闭目，无赖地道：“我想过了，归根结底还是裴照庭让我们进来的。”
宴长明：“……”不要脸啊。
众人回到了岸边，重新打量此间。这就不得不重新思考眼前的湖泊了，白露尝试着与其中的水元素沟通，却沉沉得如同黑洞一样。
“你摸一下湖水。”游岳对宴长明说。
宴长明冷笑一声没说话，也没去摸。
游岳也不尴尬，他就随便说说，不摸也没损失，甚至转头又对裴照庭说：“你摸？”
推卸之间，霍雪相已兀自单膝跪在湖边，观察片刻，而后将一只手掌探入了湖水。
白露在旁边小心翼翼看着，就怕有个意外，虽然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意外。
霍雪相手浸在其中半晌，才缓缓缩回来，说道：“苦海生金莲，这恐怕是上古苦海之水，那些莲花便是涤尘金莲。”
万万年前，也就是地貌变化之前，浣花洲是有苦海一片的，此海投射着生灵的贪嗔痴妄之念，只有道心坚定者可以泅渡过海。若在其中沉溺或者道心崩塌，则会无限沉沦在其中。
可是在这样的水域之中，会生长出代表着清净之至的涤尘金莲，亦是炼器的好材料。
“还以为苦海早已消失，没想到在这里面保留了一片……”游岳说道，“这苦海金莲与佛门教义天然相合，据说燃灯洲修士最早就是在苦海边悟道。若我们有余裕摘一朵，那可不虚此行了。”
不过金莲保存条件苛刻，游岳知道只能说说罢了。
“啊，游师兄，那你要是下去游一圈，不会从道士变和尚吧？”白露盯着游岳道，“还有宴长明，你魔纹会被洗掉吗？”
宴长明昂首道：“这是考验心性，不是法脉，我向魔之心很坚定！”
游岳想了想，不如宴长明那么自信满满，而是保守地道：“真要这样那我也没办法，唯有泅渡才能过去，继而找到出秘境的关窍啊。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众人：“……”
一个比一个离谱，不是，你还阿弥陀佛上了？？
“糍粑，糍粑。”白露含糊附和道，“那我们是现在就游泳吗？”
“我们是没问题，这里有道心不坚定的吗？”宁砚虎看了一圈，目光带点担忧落在白露身，白露这境界颇为古怪，她也不确定白露心性有没有境界那么坚定。
白露看起来倒是无畏，捞捞衣袖：“下水！”
众人逐一将身体浸入看起来清澈见底的水中，泅渡过海。
一沾水，便知何为苦海。
也只有苦海了……心中万千杂念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过往修行岁月一齐闪现，一切恐惧与犹豫被放大。
连同身体好像也有了反应，胸口发闷，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没有底地飘荡着，根本想不起来还要游泳。
就连游岳，眉头也紧锁，努力想要守住道心，摆动四肢，可还是禁不住下沉，似乎就无法同时做到这两样……
如果想要坚守道心，就没有办法泅渡，如果分心泅渡，则无法在百般妄念之下坚定心念。
众人耳边似闪过宴长明隐隐的说话声：“自沉即彼岸！”
游岳脑海中如被电光照了一下，瞬间清明，没错，只要持守道心，那么往哪个方向都是彼岸！
这个道理，竟是宴长明一个魔修最先悟出来，甚至勉强分出心神告诉了他们。看来他修魔的心是挺坚定的……
游岳灵台清明，随着身体在水中沉沉落下，坠入幽静之处，随即天地旋转，猛然一下坠地！
“噗！”游岳吐出一口水，抬起头来，身边已经落了几位道友。明明是沉底，现在却在对岸出现。
宴长明已经在用灵力烘烤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游岳犹豫一下，还是对他拱手：“谢了！”
宴长明嗤笑一声，没说话。
“咳咳！”又是几个同伴落地，喷出一些水，都收拾起身上的水渍起来。
器灵没有实体，自然不用怕，他站在宁砚虎旁边奇怪地道：“白露怎么还没下来？”
“师叔也没下来，不会出事了吧。”宁砚虎闻言皱眉道。
“我勉强睁开眼，似乎看到师叔拉着白露。”裴照庭说道，这话也验证了什么，如果不是出了事，霍雪相为什么自己不下来，去拉白露。
“白露境界古怪，很像是灵力莫名攒够了，心境还未达到，莫非……”宁砚虎猜疑不定。
——其实宁砚虎猜得有一半准，只是恰恰相反，白露是心境上涨了，需要苦修的灵力积累却不够，满满的那个是他的魔力。
“也不一定吧，你白师弟看起来也是坚韧之人。”宴长明一直记得白露的表现，他不认为白露会沉湎苦海。
“那怎么办，这可是苦海，霍雪相都没法把他拽出来。”器灵敲着掌心，悲观地道，“永世沉沦，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给他立碑……”
话还没说完，一阵水花，苦海之中滚出两个人影。
霍雪相水淋淋地站起来，手里提着一个白露。
而白露……手里提着几节藕。
众人：“？”
“咳！！好难拔啊这个藕！”白露叫起来，“我自己都很难拔，幸好师尊帮我，大师姐，你想不想喝莲藕汤？”
宁砚虎抱头：“你刚才在采藕？你怎么还有心思采藕！！”
白露的道心亦经过洗礼，更是精神坚韧的巫师，当然有心思采藕，而且是非常有心思！那个涤尘金莲可是最清净的，只可惜据说莲花难保存，他就把主意打到了下面，这藕上也一点泥巴都没有，白白嫩嫩，看得他馋死了。
“因为这个看起来……很好吃啊。”白露看了一圈，“呃，那你们想不想吃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想起了白露第一关时的表现，他们的身影现在竟和那些筑基修士渐渐重合了，何况现在因为在苦海之中泅渡身心俱疲，不由得咬牙道：“吃！”
只知道涤尘金莲是炼器的好材料，还没人记载过涤尘金藕是什么滋味！
白露把丹鼎拿出来，涤尘金莲的藕干净得都不用洗，而且白露空间里还有点第一关收集的异兽排骨没吃完，他乐滋滋地准备起了莲藕排骨汤。
魔法火焰加热着丹鼎，莲藕的鲜香随着热气蒸腾而散发。
宴长明也被分了一只碗，莫名和所有人一起蹲在旁边等开饭……
这一幕简直就是怪异极了，但放在玄山弟子身上又合理起来。
“你这丹鼎是不是还煮过那汤药……”游岳犹豫地道。
“放心，又没串味。”白露这么说就是承认了，他煲汤和熬药用的同一个锅！
霍雪相坐在一旁，勤勤恳恳帮白露给汤里加盐。
“也不知道这个涤尘金藕吃了有什么效果，我会不会一下境界提升？”白露幻想起来。
霍雪相一边放盐一边放言：“涤尘金莲也没有精进境界的效果。”只是炼器材料罢了。
“那说不定求索吃了也开花……”白露往木傀儡头上看了看。
“开花不开花，都一样。”霍雪相道，“反正有钩织的叶片。”
他说的是白露给求索做的那些小夹子。
“哦，那倒是。”白露闻言，凑近了坐下来，说道：“你在苦海里一开始是不是也以为我也过不来了？”
霍雪相看着汤道：“嗯，但是看到你去摸藕便明白了。”
白露托着腮看他，“哦——”
霍雪相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盯着自己，迟疑片刻道：“怎么了？”
白露笑道：“没什么呀，只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还想来救我。”
一旁的裴照庭、宁砚虎和器灵作为玄山老相识，最先察觉到不对，这话……怎么好似暗藏深意？师父救徒弟有什么可奇怪的，何况还是你们这对师徒，他都为你入秘境了。
霍雪相也缓缓偏头，像是不理解白露的意思。
再看白露，不知何时竟是握住了一把匕首，顶在霍雪相后腰，盯着他道：“说说看啊，冒充我师尊很好玩吗？都想着救我了，挺敬业啊。”
闻言，众人面色微变，这并非剑尊？！
“霍雪相”抬头看着他，淡淡道：“我没有冒充剑尊。”
可你这话……不就是承认自己不是剑尊了吗？
“好啊，真的是假货，你一把我师尊顶下线我就发现了。”白露晃了晃头，“虽然你连什么钩织之类的事都知道，但是你绝对不是我师尊。这是一种感觉，懂不懂？你学不到精髓！”
别的不说，他表现这么好，师尊怎么一次头也没摸过！！
白露绿眼睛眯起来，像是蕴藏了风暴，轻轻划拉了一下匕首：“好啦，现在交代一下，你到底……是什么，居然能把我师尊挤下线？”
……
万里之遥，玄山。
霍雪相豁然睁眼，提剑起身。
流光投空，博鸾仙君遥看，传音急问：“师弟哪里去？”
霍雪相头也没回：“浣花洲。”

第45章
巫刃虽未开锋，却无人会怀疑它的力量。
其他人见状也都警惕地将“霍雪相”围住，他们自进来这秘境，别说第二个人，就是一个活物也没有，全是草木。
但对方都承认了，他竟真不是剑尊，那到底会是什么？还能是草木不成？
一想到这个，宴长明忍不住打量那人，总不会真是这儿的“土著”吧，此处生气浓郁，要真说有一二木族生灵也不足为奇。
被如此环伺，“霍雪相”看起来居然还挺镇定，望着白露，甚至能接上他古里古怪的用词，说道：“这并非我本意，只是我一睁眼，就不由自主把剑尊挤掉线了。”
白露听到他的称呼，瞳孔轻缩，面上涌起震惊之色，失声道：“你……你……？”
旁人不了解，但玄山几个听了同样面色稍变，惊呼：“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宴长明服了，这些正道的想急死他啊。
“你是求索？！”白露震撼地道，“假的吧！ai还能成精！”
如果这就是求索，那他真的没有冒充剑尊，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身体！
宁砚虎也肃然道：“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玄山木傀儡成精？可木傀儡是人所造，最精巧的木傀儡也不过模仿人的一言一行，你进秘境之前还无知无识，就算要成精成怪，也要积年累月。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快点从实招来。”
如此古怪，还能将剑尊也挤下线，真令人如临大敌。
其他修士也从未听说过傀儡能够产生灵识的。
“傀儡如人，已是造化之极致了，但所有一切，必从人所得。若是生出自己的意识，这……”
“说不定是这个秘境的真灵！听说有些秘境本境也能生出灵识。”器灵大呼，而且也尝试了一下往木傀儡身上挤，但和从前空空如也不一样，这木傀儡现在浑然一体，根本上不去。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是如何知道霍雪相和白露相处的事情，连白露也是从态度判断他并非霍雪相的。
自称求索的木傀儡面对众人蓄力，也未有太多反应，只木然道：“我就是我。”
“依你们所说，这木傀儡真要是陡然开启灵智，那得是哪个证得造化之道的大能点化了吧。”游岳打量着求索，发现他还真是半点都不慌张，好奇地道，“你真没有什么办法自证吗？”
木傀儡的目光落在白露身上，徐徐道：“出玄山之前，剑尊将你更为傀儡之主，从此万事以你为先。虽然生出灵智，但此身仍为傀儡，你随时可以控制这具身体。”
“……所以你在苦海里要去救我？”这简直是又一记响雷，把白露给劈呆了，半晌才道：“师、师尊都没跟我说。”
最高权限居然已经在他手里了？
宁砚虎表情扭曲了一瞬间，说道：“恐、恐怕是师叔关心你在外境况。”
这筑基境小圆满的傀儡，说高不高，但可拼命相护啊。
器灵扒拉了两下木傀儡，好像也想辨认此言真假，“喂，你们不再确认了一下吗？这里面这么多上古怪东西，万一它是什么能搜魂的上古嗜血木灵，潜伏进我们之中……”
求索静静看了器灵一眼，避开他的扒拉。
作为木傀儡成精，他既是求索，也不是求索，保留了做傀儡时的记忆和行为模式。但同时，他也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要是以前，他应该不会有避开扒拉的念头。
以及，连懵懂之中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他一直没有再叫过白露少主。
“也是哦……”白露突然抬头，命令道，“坐下！”
木傀儡猝不及防，身体已早于意识，一下坐着了，“？”
他现在仍然算是一具傀儡，有了自己的意识，却还无法解开身体上的枷锁。
“应该是真的。”白露若有所思，看这个反应不能是装的，“这就说得通了，它如果是什么反派想潜伏，那苦海里不救我也行啊。”
“但他到底是怎么产生灵智的？”宁砚虎道，这个关键问题，她始终还是想不明白。
看求索，可求索也不知道，他脑海里有玄山灌进去的知识，但自主意识还刚刚萌发，甚至不知道说一句“你好我出生了”，差点被当成冒充霍雪相的卧底。
众人也想不通这个关节，想来想去，应当和这个神秘的秘境相关。
“等等，之前你说，要如此短时间，除非是哪位证了造化之道的上古大能点化。”宴长明忽而想到什么，“那我们所在的秘境，应当真的是一位上古修士所留下，倘若这位真的证了造化之道呢？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浣花洲是青帝证道之处。”
察觉出他话中暗指的信息，除了白露之外，其他人目光中闪过震惊，甚至不敢置信。
“你不会是想说，这里是青帝所留秘境？！”
“不错，寻常修士做不到，但是，青帝自然能做到。”宴长明扫视着这木傀儡，“苦海、金莲、雷云，这些就是放在上古也不寻常吧？
“而且，你们是否听过一个传闻，青帝宽厚仁慈，万万年前飞升之际，抛玉珏化遗境，后辈入境若通过考验，能得到青帝馈赠。
“青帝在浣花洲得道，可使万物生发，自然之道尽在掌握。这傀儡天生人形，脑内也存了功法，已省去不少化形功夫，又属木，方才我们经过的几处生气都极为浓郁，木傀儡也一起过了，包括雷云，那苦海还能令人生出杂念，如此种种，令他产生灵智，成为木行精怪，说得通吧？”
也就是说，宴长明认为这个苏醒的过程，从先前密林之中就已经开始了，只是和根系扎人一样悄然无声，自然而然发生。最后完全成形，直接将霍雪相都挤掉线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传说了，都多少万年没有听闻过青帝遗境的消息了吧，这都快成枕边故事了，也能当真？”游岳不可思议地道。
但他自己也知道，纵然质疑，可是能够将苦海金莲这样天生自然灵物移进自己的秘境，秘境主人就算不是青帝，也必是木族数得上的大能！
“那你们要如何解释，这木傀儡能够产生灵智？”宴长明挑眉道，“这个地方生气浓郁到连寻常植物也能够扎穿我们的血肉，这些植物若干年后，可能也会产生灵智成为木族修士。我甚至怀疑，从前有些木族修士根本就是出自于此。”
众人沉默。
一旦说透这一点，大家反推过去就如同豁然开朗，越想越是这般，也渐渐都松开了对求索的包围。
“我也能想起来了，我在玄山看过藏书。”器灵说道，他是老学长了，常年混迹于开阳峰，的确看过很多书。
“苦海是在青帝飞升之后才在岁月之中消失，但青帝早就预言过沧海桑田与苦海的变化，曾经说过可惜了涤尘金莲。青帝这么怜花惜木，那真的很有可能提前移植一些进自己的秘境，保留下来。”
“无论是不是，都叹为观止……就这么催生了一个生命，他甚至有自己的元神。”游岳轻声道，这甚至不是秘境主人有意的设计，在上古之时，连木傀儡都还没有。
就像秘境主人也没有将他们降落时的密林当作试炼的一关，只是那么无意之中给他们造成了麻烦，也无意之中创造了一个生命。
“我们居然真的可能进入了青帝的秘境！”金损之忍不住再次用不一样的眼光看着这里的一切，这可是上古五帝之一！
就算他不是木族也不妨碍激动之心，甚至想到了什么，炯炯有神地看着白露。
然后是游岳，宁砚虎……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白露。
此时此刻，无以表达心中激动之情，唯有……
白露因为不是从小听上古五帝故事长大的，少一点代入感，只是感慨于我们求索也有灵魂了，被他们一盯，害怕起来：“干、干什么？”
“你那五帝系列的徽章呢？我要抽个青帝……”
“你直接拆开卖给我吧。”
“没错，到了青帝秘境怎么能不戴青帝徽章，何以表达敬意！”
不管到底是不是，他们暂且认下这个令人心神激荡的推断！
很好，就这么在金藕汤旁边，再次摆开了摊，抽起盲盒，而且这一次是所有人都参与了。
“拆是不能拆的，只能抽。”白露很有原则地道，“但是之前很多被宴长明抽走了，我不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抽到哦。”
众人：“……”
尤其是游岳，他手气臭……
宴长明有一堆徽章，得意死了，抽不到的人都要低头到他这里来买二手，他就地涨价。
游岳差点气晕了：“你一百灵石抽的，翻倍卖？！”
宴长明：“我是魔修，你想要我讲道义吗？”
游岳：“…………”
无法反驳。
求索看了看混乱的现场，若是以“自我思维”，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若以木傀儡的设定，他慢慢走上去，帮白露整理起货品。这两种思维对现在求索来说，其实不那么能分清。
白露腾出手来把熬好了排骨莲藕盛出来，给大家分发，这涤尘金莲的藕就是不一般，鲜甜无比，喝一口藕汤简直从舌头鲜到脑门了。而且自有一种涤荡了全身心神般的感觉，让人简直想就地打坐，一定有利于灵气吸收。
白露穿越前都从来没吃到过品质这么高的藕，比肉还好吃！
“好吃！”白露叼着一块藕，咔嚓咔嚓吃下去，问求索，“求索，你就不能让我师尊再上线吗？”
师尊突然掉线，说不定现在很担心，他至少得报个平安吧。
求索却摇头道：“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当我苏醒后，就没办法了。”
他已经不是木傀儡了，最高权限也不在霍雪相手里，除非霍雪相来个夺舍什么的。但是隔着这么远也不太可能。
“哦……好吧。”白露又想起来什么，安慰求索，“我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哦，只是怕师尊担心，毕竟在外面的人还找不到我们。”
求索木然看着白露，其实不太理解他的安慰。
宴长明正在倒卖徽章，往这边瞟了一眼。拥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前所未有啊，要放在他手里一定会好好研究一下，这里面甚至可以说蕴含了青帝之道。
白露也研究。
他立刻装了一碗藕汤让求索喝，以前求索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也没有痛感，背着他走路的时候百公里油耗一碗灵气。
现在呢，求索喝下藕汤，甚至能够和脑海里的知识对应上，犹豫地道：“这个叫……甜？”
“对啦！”白露笑哈哈地给他也别了个青帝徽章，“不小心”扎了一下。
“……痛？”求索迟疑地道。
“不是‘痛？’，是‘痛！’”白露眼睛发亮，“青帝太厉害啦，就这么把你‘唤醒’。”
求索脑海中还有着白露说要及时夸赞他这件事，此时油然浮现出心头，说道：“也要感谢你，问了我许多值得深度求索的问题，我才会这么快产生灵智。”
白露：“……”
宁砚虎：“……”
还深度求索？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白露，不知道他问了木傀儡什么特有深度的问题，居然还能有助造化！
白露脸都不红，自信地道：“别看我，这个是宗门机密，不能告诉你们哈。”
还挺唬人，大家都以为玄山真有什么给木傀儡开智的特殊方法。
“求索，你觉得你喜欢这个名字吗？”白露看着求索还在尝那碗藕汤，这是他第一次吃东西，无论作为傀儡还是新生命。
白露的问题让求索再次陷入深思，“……请容我再思考。”
“还是有点人机味儿。”白露小声道，“那你真的要思考啊，不能像以前一样在脑海里搜索你的知识库了。”
求索愣了愣，他的确还是习惯了从前那种“思考”方式，寻找有没有预设好的回答。很可惜，玄山输入的资料库里好像没有教他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你喜欢求索这个名字吗？
自己思考吗？我喜欢这个名字吗？
求索还在发怔之际，白露已经道：“那你要不要姓，大家都有姓的，你可以叫霍求索……不对，师尊已经把你过继给我了，你应该叫白求索。”
“噗！”裴照庭的藕汤差点喷出来，迟疑地道，“白兄，过继不是这个意思吧？”
“这么说也挺诙谐的。”金损之甚至以为白露是开玩笑，“但是白求索，会不会有点不吉利？白求索了。”
众人：“……”
“没关系，求索你还可以慢慢想。等以后你如果出去闯荡，就可以报上你的大名，玄山白求索！哈哈哈！”白露脑补了一下求索愣头愣脑的样子。
“出去闯荡？”求索更加没听懂了。
“对呀。”白露手肘放在他肩上，“或者拜入其他峰？还是你想考我们点梅峰？我觉得你更适合作法修吧。”
求索不明白，说道：“你不是要我当伥傀吗？”
其他人：“？”
我们听到了什么？
宴长明：避雷劫，养伥鬼，你果然也是魔修？
宁砚虎摆手，急忙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开什么玩笑！你都已经有灵智了，我不能还当奴隶主吧。”白露也诧异地看着求索，他明明觉得求索已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看来还是比较迷糊啊，“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施法释放你，你暂时可能也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但是我知道，未来你会明确知道你需要自由的。”
求索慢慢眨了眨眼，手里还端着那碗藕汤，自由？
“没事的，你可以慢慢学习。”白露对求索wink一下，笑道，“不急的。”
“好的。”求索不自觉也笑了起来。
随即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脸，作为一个新生命，他也在体会人间种种，乐，又一种。
其他修士听到白露想要解除求索的傀儡身，则是心思各异了，似宴长明心中自然是惋惜，这要是他的傀儡就好了。
器灵更是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道：“自什么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还寻找自由的意义，胡扯，他器灵大人还想找自己的主人咧！
……
大家坐在一起吃完了藕汤，因为人数众多，白露也才摸了几根藕，一人就吃了一碗而已。幸好都是修仙者，口腹之欲也没那么重。
知道这里极可能是青帝遗境之后，这些人要多积极有多积极。
出了苦海再往前越过一片灌木丛，赫然遇到一处悬崖。
悬崖下方是一片云雾，不知何方，想来不可能那么简单。
裴照庭摘了一片树叶，投向空中。
只见树叶在看似平和的天空之中左飘右卷，倏然间被分割成两片，一半向上一半向下，随后上面那片蓦然不见，仿佛被什么吞噬。再过几息，下面那半片也突兀地消失了。
“这……好像我们丁师妹的传送阵！升级版！”白露惊道。
“没错，看来这空中有很多缝隙和乱流，伤人，而且不知会把人送去哪儿。”裴照庭远眺，看不出来这块区域到底有多大。比起丁豆花的传送阵，这里显然还要更无序危险。
这一瞬间白露有种被回旋镖击中的感觉，唉，以前都是他们靠这一招阴别人的……
游岳细细感应：“这些乱流是五行灵力组成，看来想过去得麻烦了。”
麻烦，但不是过不去的。
在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除了白露，就算是求索和器灵理论知识也拉满了，立刻就地分工合作起来，商讨如何过去。
“我们可能需要分开三组然后一组之内有推演者，有分别感应五行乱流的，从中找出路。”裴照庭迅速排演，他犹豫了一下，按照综合实力应该是宴长明占据前三，但因为是魔修他不敢尽信，“我，金损之，游岳，各带一组。三组也不可离太远，互相照应。”
然后就是排布五行，比如白露，当然是感应水行。
“开始？”
安排是很快的，宁砚虎吸了口气，看向众人。
“也不知道那缝隙后面是什么地方……太阳位到底还有多远，我们已经在里面困了这么久。”有人弱弱道。
“好了，别说话。”宁砚虎冷着脸道，其他人心中不一定没有忐忑，只是这种时候更不能说出来动摇军心，“我们当然能出去！”
众人升起空中，以小组为单位穿梭在道道无形的缝隙里，还不停报着空中五行灵气的情况，然后由组长计算路径。金损之那一组算了没多久，他脑力就有点支持不住，关键时刻宴长明接了过来。
“离位，火盛。”
“兑位，木初生。”
“右后方，水很多。”白露说。
隔壁组的宴长明抽空疑问地看了白露一眼。
白露：看什么看，这么紧急的时候谁想得起来什么八卦方位，没给你报五点钟方向算好了……！
作者有话说：
求索is free！！

第46章
随着众人御空前行，五行乱流愈发纷杂，裴照庭皱眉道：“不好，变得越来越快了。”
他撒出一片方才收集的草籽，看到那些草籽被无形的缝隙吞没，声音更沉地道：“裂隙也更多了！”
“怎么还偷偷加难度。”白露一个闪躲，看到自己衣角都被卷入缝隙，幸好旁边的求索和金损之稳稳拉住他，否则就一起进去了，只是裂开一角。
“我们必须尽快通过这里。”
“要不还是先退回去，重新想想办法？”
这里显然不是思考的好地方，也不可能再后退了，裴照庭偏偏头，脸颊上已刮出一道血痕，指示路线也更简练：“右。”
可就在下一刻，他身后一名玉京宫的修士就蓦然被迅速变动的空间裂隙吞了进去，速度之快，裴照庭伸手去抓也来不及。
不等人惊呼，身后又有变。
游岳咒骂一声，整个右手都进入了缝隙，他眼睛睁大：“啊啊凉的，那边怎么是凉的，我手要没了吗？！”
白露为他着急，虽然可能并没有什么用：“师兄可能是你要凉了啊啊啊！”
游岳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路过的宴长明，身体便暂时停滞住，口中还在狂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宴长明：“……”
宴长明无语地拽住他，嫌弃地道：“你安心的去行不行？”
下一刻，那缝隙猛然扩大，将他们两组人都整个吞了进去，也吞下了宴长明的骂声。来了正道他真是学坏了很多……
“呃，他们好像一起凉了。”白露抓住宁砚虎，“大师姐，我们怎么办！”
就剩他们这残缺的一组了。
此时报方位根本是来不及了，只能靠本能左冲右突，几人挨挨挤挤，随着一道乱流袭来，推得他们向后一倒，也悉数载入了一道空间裂隙之中！
白露只觉得一阵失重感，整个身体坠落，随即落在实地。
他心跳还没恢复，抬眼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地震：怎么回到了雷云峡谷！而且是峡谷之中，头顶的雷云已经在酝酿雷暴！
NOOOOO！我并没有要求回档！！
落在了旁边的宁砚虎定睛一看，瞬间也发出尖锐暴鸣：“师弟！法尊！！！”
大师姐口中的法尊莫非是在称法拉第，这样紧急的时刻，白露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果然叫魔尊也撞名，叫法尊也会撞名，两个字的ID太难抢了。
白露手忙脚乱掏笼子，一道雷已经劈下来——
并没把倒霉地巫师劈焦，原来是裴照庭跃起生生在大家头顶用肉身挡了一下！
靠谱啊裴师兄，白露加快手速。
继而，在周围雷电再次劈下来之前，白露已经展开了笼子，几人被狗追一样冲进笼子里，就连裴照庭也没平时那么从容了。
“呼……”宁砚虎脸色还发白，看来纵然大师姐见多识广，刚才那下也吓到了。
“这怎么还真是丁师妹那传送阵的升级版，会随机把我们传到秘境中其他地方？”白露心说幸好是他们落在这里，有他又有裴照庭，这要换了其他人不就给劈死了吗？
好险恶啊！
“也不知道其他人落在哪儿了？”
裴照庭张望了下，确定其他人并未一同落在峡谷内，果断道：“我们直接去悬崖吧，若他们不傻，或是离得太远，就知道在那里汇合。”
一切重演。
白露控制着笼子轻车熟路地通过峡谷，然后又得二次下水，白露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烘干的衣服，还有身旁的求索，发出烦恼的声音：“又要下水了……对了，求索你过这一关是不是很容易啊，你人生都还没有多久，在下面应该产生不了多少烦恼吧？”
求索直愣愣地道：“我在苦海之中一直想起你曾经问我的问题，比如……”
白露看一眼同组其他修士：“……好了！停停停，这里还有外人，别说了。”
同组的玉京宫修士：“？”
太神秘了！真想知道玄山到底有什么傀儡绝密培养技巧。
“等下。”下水之前，宁砚虎叫停，“我说，这一次要不然我们每人摸一点吧——自己把持住的情况下。”
裴照庭迟疑一下，说道：“你是说，金藕吗？”
“对啊，之前白露就煮了一锅，他一人才拔得了几根。”宁砚虎理所当然地道，“来了就不要浪费这个机会，白露，你再煮一锅，这回少放肉多放藕。”
“可以的大师姐，保证完成任务！”白露举手道。
其他人：“……嗯！”
有点无语，但又确实有点馋了……
几人重新度过苦海，这一次出来的时候，每人手里都提着几根金藕。接着，迎头撞上了其他人。
大家面面相觑。
宴长明他们身上衣服都还带着湿意，看来也从苦海爬出来没多久，更默契的是，他们每个人手里也提了几根金藕！
众人：“……”
一阵沉默后，竟是忍不住一齐轰然笑起来。
“好啊，没想到我们都想到一处去了。”宴长明忍不住道，他自己说笑完，心里都有些异样，好像他不知不觉融入这个临时团体一般。
——游岳先前觉得凉，就是因为他们那边的缝隙直通苦海，直接坠入其中，倒是比白露他们要省那么一点点事。
其实泅渡苦海还是很费心力的，这是第二次了，大家笑完觉得疲惫的心神恢复一些，便又开始商量渡过悬崖的方式。
眼前杂乱危险的空间，也被他们临时命名为寂空。
第二次渡过，大家仍然以分组形式，只是这一次进行了重新编排，白露也做了两个新的法拉第笼，保证每个组里都有听雷境中期修士和一个法拉第笼，这样防止再次意外坠到雷霆峡谷之中。
更改计算方式，重新出发。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在寂空挺得比较久，可惜最后仍然是被卷入了三个不同的缝隙之中，这一次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要是倒霉了，还在这儿见噢——”
话没说完，白露已经趴在软乎乎的地面上。
果然不能乌鸦嘴啊，说什么来什么。
黑乎乎，粘哒哒的地方，越挣扎就会陷得越快，这叫什么地形来着。
白露一时想不起这个词，有点急，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非牛顿流体！！”
“沼泽！”几乎同时把正确答案说出口的宁砚虎担忧地看了一眼白露，“这又是老家话吗？还是梦话？”
“……沼泽，沼泽。”白露刚想飞起来，感觉脚被什么缠住，低头一看，惨叫出声，“经天司地藤！！”
……
艰难烧过。这下好了，弥补了白露之前没被经天司地藤缠的缺憾。
一行人好不容易从沼泽爬出来，浑身脏兮兮，衣服也破破烂烂。好在都是修仙之人，白露的空间戒指里更是有不知多少备用衣服，换一套就是。
白露一边把清理过后湿答答的头发烘干，一边望望周围：“你们说这是完全到了另一个方向，还是在密林之后，还会经过苦海吗？”
求索蹲下来，用一个和霍雪相有些相似的姿势，感应着地络——他毕竟也是木行。
白露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不由自主想到了师尊。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没心思想这想那，这样忽然闲下来的空隙却好像容易想到师尊，尤其他是突然掉线……
唉，我和师尊真是小别胜新婚。
白露也知道大概率用错典了，但是现在没人纠正，就让他痛快错一回吧，这种情况下他也想不到什么别的措辞。
“在那个方位。”求索指着一个方向。
这秘境之中有白无黑，只能自己计时。而这块沼泽在另一个方位，他们花了两天才抵达原来的悬崖，要想抵达太阳星位，必须从此过。
等白露一行抵达的时候，其他两组人已经分别又尝试过一次、两次了，地面上也摆了更多金藕……
吃都吃不完啊。白露默默全都捡到了自己空间戒指里，怎么有一种他们还好，涤尘金莲受苦比较多的感觉？
前前后后经过了八次尝试后，一行人用尽办法，已经是浑身疲惫，瘫在地上苦兮兮地对视。
“这样不妙，我们怎么可能在最后那样密集程度下通过。”宁砚虎犯难，这里都是听雷境上下的水平，“可能必须要飞仙境才能过去？”
“那难道我们就待在这儿了？容我说一句，我们进来也有多日了，还没有见到援兵的迹象……”
宴长明也冷冷分析道：“援兵想要进来得先找到这里，倘若这里真是青帝遗境，据说数万年不见踪影，是因为遗境隐没在地络之间，多是木族大能方能找到。木族没落已久，也就许久没听闻过有人进来的传闻。”
木生于土，木族对于地络的认识是其他种族难以企及的。像玉京宫修士能够聚气成境，也是利用了天地风水，而风水之术其实也是发祥于木族，但他们照样没察觉青帝遗境在自己地盘上出现了。
“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过了寂空悬崖。”游岳沉声道。
谁不想过，这不是没办法吗？
这么多次以来，裴照庭一直在观察这里，阵修最擅长纵观全局，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想法：“如果这里的裂隙是随机通往秘境中任何地方，那么，有没有一个地方，是通往终点？”
“嗯？！”
众人都迟疑起来，这个猜测……
很有意思。
有意思到他们的心砰砰跳起来，这的确有一定可能，但是要如何印证呢？
“让裴照庭推算一下？”宴长明好笑地道，这倒是发挥阵修的作用了，“但万一里面根本就没有捷径，想省力就适得其反了。”
那样会花费更多时间。
“可是，会不会这样才是正确的过关方式？”白露突发奇想，“青帝是木族啊，我们很难验证，但对于木族来说呢？你们还记得，密林里面的事吗？”
什么事？他们在密林之中，那些根系扎入身体中，最后是用水流引开了它们。
植物向水，也向着阳光而生。
这整个秘境是按照木族习惯，中心点或者说终点，是太阳星的方位，也是所有植物的朝向，那里有最好的光，最好的水，最好的空气。
“求索，你来试一试。”白露看着新生的木行精怪，求索勉强也算半个木族吧，“我记得你不是会那个‘青木如生’。”
求索的青木如生可以生千枝万叶繁花，这原是用来保护主人的。
此时，求索点头闭目，步入了寂空之中，身上长出了万千枝叶，慢慢探出，越来越多，像触手一般伸入那些杂乱的裂隙之中。
他在杂乱的五行之气中仔细搜索，哪里是太阳星的方向？
可是求索其实并没有太多作为一个生命的记忆，更不算得一个木族，他在人类聚居地生长，所接纳的记忆也都属于人。
也许要真正的木族，才会在这些五行之气里找到想要的……
“求索，你不要急，慢慢分辨就可以了，打开自己，和自然融合在一起。”白露聚起了水，慢慢沁入求索的皮肤中，“其实每一种元素你都接触着，这个是你熟悉的水，只有水，你才能生长。”
裴照庭也输了一道灵气，“水生木，使木萌发，木生火，火为明亮……”
游岳微微一笑：“土生金，如秋之草木肃杀。”
“……”
十数人都用寥寥数句与一道灵力勾勒出自己所得，同时更感应着周遭五行之气。
求索接受灵力，沉下心，感受一切，本就是草木之身，找回最深的感应，而不是遵循任何命令吗……
他需要做出一个由自己做出的判断、决定。
在众人凝视之中，时间不知是过去许久或只是一瞬。
“在那里。”求索睁开眼，指着一道裂隙，“太阳星位。”
“怎么样？表决一下吧，都愿意是从这条路尝试吗？”白露环视一周，问道，“你们知道的，弄不好就又要累个几天才回来。”
宴长明耸耸肩，慢吞吞道：“众所周知，我们魔修最喜欢险恶的捷径。”
“大不了就是从另外一个地方开始，别掉进苦海，别掉进苦海。”游岳竖掌喃喃着，已经一下率先投入了裂隙。
“来吧。”白露一压扫帚，也朝着那道裂隙飞去！
一阵刺眼的白光。
白露在空中旋转，慢慢睁开眼，看到了自己身处一颗巨大树木之前，这棵树比起他之前在密林见过的还要夸张许多，高到简直是顶天立地，整个秘境像是它撑起来，震撼人心。
在平行的前方，巨木中间一截镂空，被何人巧夺天工地雕出了繁复的殿堂。
藤蔓和苔藓爬在其上，一圈圈的枝叶、藤蔓像是台阶，结成了周遭的空间，让这木质的空中楼阁更为华美。
木殿中悬着一团青色的光，也是一切能量的起点。
回头看，一个个同伴从裂隙中陡然出现，见到这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震撼地盯着久久不语。
所有人惊叹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莫非万万年前木族大盛之时，建筑就是这般风格？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到来，那青色光团中也飘出了一个光点，悬浮着到了他们面前。
白露“咦”了一声，这难道是mvp结算奖励？
“谁摸，谁摸。”
“这是上古传讯的方式？”
“木族传讯方式吧……”
求索看着眼前的光团，蓦然生出一种冲动，对白露道：“我来吧？”
这也是他第一次提出要求，对于算做半个木族的他来说，此物让他有种亲近感。
白露点头，其他人自然也没意见，看着求索闭上眼，一伸手探到了光团，随即露出沉浸之色，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待求索再次睁开眼，果然带来了新消息，说道：“如你们所想，这里，就是青帝所遗秘境。”
现场众人为之一窒。
他们果然是进入了青帝所留下的秘境？！
游岳忽然转头，对宴长明和裴照庭道：“谢谢你们！！”
要不是他们打架，怎么会无意开启秘境。
世间修仙者众多，能够进入青帝秘境的有几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找到了太阳星位，先前那些关卡现在回头看都属于难得的磨砺，在外面想要还找不到咧。
“还有呢？说了怎么出去吗？”白露急道。
“青帝陛下宽厚，凡入秘境通过试练者，可以得到灵力馈赠，修习司春法诀，法诀练成，自然就领悟了出境之法。”
求索一翻手，光团就化作了一块玉简，上面有四个上古文字。
“意思其实也是，只有修习了司春法诀，才可以出去？”宁砚虎确认道。
此事亦有记载，求索道：“不错，只要传承了司春法诀，自然知道如何开启秘境出去，这就相当于钥匙。随后，秘境就会再次隐没在地络中，直到下一个机缘。”
“那就，领受青帝陛下好意吧？”众人激动之中又难免有点忐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番辛苦，方才领悟了寂空的秘密，现在总算到他们走运的时候了。进入上古秘境，得到大能传承，这不就是每个修仙者都听过的话本故事套路吗？
可算让他们遇上了！
“司、春、法、诀。”游岳看着玉简上四个字，叹息地念道。
“游师兄，你是文盲吗？”白露转头，诧异地道。
游岳比他还诧异地道：“……你说我什么？”
相处这段时间，谁不知道谁啊。
宁砚虎同情地看过来一眼，也是轮到白露说别人文盲了。
白露学了那么久上古文字，终于轮到他了，这四个字他都认得，哪里是什么司春法诀的意思，一时得意地道：“看到四个字就念司春法诀啊，游师兄你这根本就是——”
裴照庭低声提示：“望文生义。”
白露猖狂地笑了两声：“没错，望文生义！”
游岳：“……”

第47章
如果只是嘲笑也就罢了，游岳经常和人吵架，但是被白露嘲笑文盲，他额角直冒青筋……
“你是不是真的认识啊？”游岳黑着脸打断白露猖狂的笑声，别笑那么起劲自己也是吹的。
“他可真认识。”器灵说道，他可是见过白露研究上古之术的。
“没错，这几个字我都认识，不是司春法诀，而是光、阴、作、柴。”白露肯定地道。
光阴作柴？
众人一时不解何意。
通常来说，修行者的法诀也有个摘要，很多人会把自己的修行之术总结一下，以白露在修仙界见闻来看，通常还是比较装的文言文。
如果白露没有翻译错，这个光阴作柴会是什么意思？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啊。
不过在场者都称得上是天才，修行之事对他们来说从不是难题，当下，宴长明就已经信心满满甚至迫不及待地伸手，要学习这法诀。
数息后，宴长明睁开眼，方才满眼期待与得意竟是荡然无存！
“怎么，有这么难吗？”游岳看宴长明表情，幸灾乐祸一声。
却没有引来宴长明的回嘴。
旁人都觉不对，一一去探那法诀。
半晌后，宁砚虎爆发出一声痛骂：“什么鬼！！”
“嘿嘿，你们是不是看不懂。”白露得意地连接那法诀，但还真不是文字上有障碍，法诀是神奇地把整个知识灌输到脑海里。
可是，白露领悟完之后也傻了——
这法诀是上古所留，青帝自然不是为了所有种族设计，而是专门为有缘的木族后辈所创造的福利。
因木族生来多数没有心机，修炼和成长一样非常缓慢，作为奖励的司春法诀不是那种可以飞升的功法，而是一个福利法诀，它有一个非常巧妙的设计，那就是燃烧寿命来修炼。
这便是，光阴作柴。
木族，尤其是高阶木族生命漫长，浣花洲的木族便是没有修炼，动辄也能活千万年，对他们来说，这法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要练完法诀，只需要消耗自己一千年寿命就行，完成之后，只要是三不境以下，都能提升整整一个大境界！
可是对在场的修士来说，各自剩下的寿命估计也就几百到一千年多年寿命有是有，便是让寿命多的来练，可没了这一千岁，还够时间破境延寿吗？根本也只能等死了吧。
可是，如果不修习这法诀，那么余生所有时光，就会困在此处！出去死，还是在这里死？
自古而来所有传说都没有提起过这个细节，那是因为这秘境不知多少万年不见于人世，从前进这里的，都是木族修士，对他们来说这哪里算是烦恼，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是求索，他也做不到，因为他根本不是木族，而是木行精怪，寿命同样有限。
自从他们进了青帝秘境之后，一重重关福祸相依，甚至有不少看起来无害的环境对他们这些异族有害，但最终化险为夷，甚至眼看就要获得极大好处，成为话本般的典型。
可没有想到，还有最大的一个种族、时光差异带来的惊吓在等着他们。
大喜大惊之下，在场者皆是木然，几乎不知所措。
半晌之后，游岳才找回自己的意识：“不行，这样出不去，我们得换个法子……破境！”
破境只有两个字，上嘴唇碰下嘴唇，说来很简单……可这里，是青帝秘境。
刚才令众人最兴奋的事实，现在成了最大的压力。
他们一群听雷境上下的修士，想要强行破去青帝所留的秘境？这真的不是天方夜谭吗？
眼前的事实，竟比苦海的考验更打击人，令人脸色发白。
“修行之事，顺天逆命，诸位总不至于连试一试也不敢吧。”裴照庭面沉如水。
“反正我要出去！！”白露对这异世界的前辈本来就了解不深，反而没那么大压力，“我们进来不就是裴师兄那个什么阵导致的，这不就说明有用，至少能让秘境显露在别人面前。只要显露出来，那我师尊找到我们就是迟早的事！”
白露的话令方才心头灰暗的人都闪过了光亮，生出巨大的希望。
没错，裴照庭和宴长明一战引出了秘境，那让他们再打一架不知道有没有用？
理论上秘境已经再次变动，但白露说得没错，这至少是个希望。
裴照庭趁机说道：“如今无论是破境，还是令秘境再次显露，都需集所有人的力量，众位道友可愿听我调令？”
这种时候，自然是由阵修来设阵，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所有人的力量。
裴照庭看到之处，所有人都点头，就是宴长明也默然颔首。
裴照庭盘膝冥想，开始深思推演！
……
白露也没什么可做的，只能托腮坐在原地，修炼也无法安下心，闲下来脑海里全是来了修仙界后经历的一切，更无心冥想。
裴照庭排阵一定不会失败的……
师尊也会找到我们。
我异世界的夹缝里发呆，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也不知道师尊在干什么。
警察会不会在找我，到处贴寻人启事。
有点想师尊。
白露翻身，求索和器灵都盘膝坐在他旁边，或者说所有人里只有白露是躺着。求索在安心修炼，对他简单的脑子来说，可能还没有出不去的恐惧之感。
反倒是白露为他伤感，求索才刚刚有了自己的生命，就在这里坐牢。
“求索，你也算半个木族，这里没有什么其他你能拿的好处了吗？闲着也是闲着，你找找啊。”白露忧郁地道。
求索木木道：“我也不知道。”
“我总在想我师尊。我刚刚在红尘试锋出了风头，还没来得及好好炫耀，就到了这里面。也没和师尊说好，就掉线——求索别看我啦，也不是你的错。”白露靠着木壁，手抱在脑后望着藤蔓纠缠的天花板。
器灵百无聊赖，根本不理解白露：“很少见你这么依赖师尊的。”
“为什么，他们都和自己师尊不熟吗？”白露奇怪地道。
器灵：“呃……不知道……”
这要怎么回答啊，器灵挠了挠头，感觉有点超过他理解范围了，他只说自己所看到的表面情况。
器灵答不出，转头对求索说：“我说你也别听白露的，想什么自由啊、自己做什么了，就当傀儡多好，有个主人。你知道多少人想要主人，还得不到吗？”
白露推开器灵：“啊啊你不准在这里给求索洗脑了，你走开！”
器灵不满地道：“我是为了他好！肺腑之言！”
白露正推推搡搡，看到两个玉京宫的修士摸着这巨木，闭眼打坐，好像开始修炼了，脑子一转，“诶，那两个师兄干什么？”
“世人说观天星，参地络，以悟修仙之法，天星地络对应，人族观星容易，参地络是木族的强项，人族对地络通常了解得没有天星那么深，毕竟你们连星辰也没能掌握。玉京宫的聚气之术、还有世间风水之术也和地络息息相关，所以他们参地络对功法有好处呗。”器灵好歹活得久，看过那么多书，能够当半个AI也是，解释道。
“这样贴着就能参地络吗？那我们求索也可以啊！”白露立刻道，有便宜占不告诉他一声。
“嘿嘿，你要想参地络到哪里都可以。何况你要知道这是青帝的秘境，那这棵树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参天通地的建木，顺着这棵树就有机会感悟木族至理，端看各人需求和悟性。你看，其他人就没动弹，他们修的不是这路子。”
对于天才来说，知道在哪里用力也是很重要的。
“那我们求索也要占这个便宜啊！”白露催促道：“那我们也来，求索，我陪你一起参参。”
白露带着求索一起手贴木头，尝试把精神力沉入其中，寻找着黑暗中的路径。
原本是抱着陪求索一起占占便宜的想法，可天生亲近自然的巫师竟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沉浸其中。
这一瞬间，忘记了所有杂念，当整个心沉下去，所有杂念消失，整个人仿佛随着大地的脉络游走。
这可说是生命的源泉，自然之始祖。
白露就像被携带着，在地底游历了一番，放眼看天下山川河流草木，震撼心神，转瞬间，又拉近到了极为细微的一点——
细细的根系，向上，是一棵梅树，是剑梅。
明明不在玄山，却好像看到了玄山，看到了点梅峰。
从前，他和师尊一起从山峰往下去，现在却好像从另一个角度在观察玄山。
看到每一个地方，又会勾起白露的回忆，在此处发生过的种种事情。剑梅，丹糕房，雪傀儡，金玉台……
后山的蘑菇，野果。
师尊的手，衣袖……
转瞬之间好像又到了留仙峡、浣花洲、青龙镇。
一切都熟悉又陌生，从另一个角度看去它们依然令人无比沉迷，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有了如此多记忆。
看的是地络，更是心念。
就在最为沉浸几乎与这种感觉融为一体之时，猛然一个声音将白露惊醒！
“妙啊！”
白露倏然睁眼，心神还有些恍惚。
看看旁边，原本沉心推演的裴照庭已然站了起来，旁边游岳等人正在看他的阵盘，发出讨论声，方才正是这些声音把白露惊醒。
咦？白露惊喜地道：“裴师兄这么快已经有思路了吗？真厉害啊。”
宁砚虎看看他道：“快吗？已经两个月了啊。”
“什么？！两个月！”白露惊叫出声，他心神全部沉在地络之中，分明觉得刚才只过去了最多两分钟，怎么会是两个月。
宁砚虎这才发觉他不知道这点，“你没感觉？你也入定了两个月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啊啊！我从来没入定过这么久！”白露惨叫。
万万没想到，这是实实在在过去了两个月。
两个月，当初白露还觉得这是他不能接受和师尊分开的时间。天啊，他更像一个修士了，居然可以入定这么久。
就是身体素质好像还没完全跟上来……
白露扶着墙：“呜呜呜腿好酸！”
求索和器灵一人一边扶住白露，器灵哈哈笑道：“到底谁是木行啊，你看你钻研得那么起劲。”
“这叫沉浸式学习……”白露眼泪汪汪看着裴照庭那边，“裴师兄演好阵了？”
就在这两月间裴照庭也演好阵了，方才与大家讨论过一番，确认无误。
令人希望顿生。
这段时间其他人也在尝试其他办法，无论是破境还是尝试沟通外界，只是未有成功者，现下该一同尝试裴照庭的阵法了。
“众位道友，请。”裴照庭一一指点他们该去什么方位，外层八人按照大家修行的五行组合，按照八卦方位，中层对应南斗，内层三个主掌阵者。
除此之外，还要按时调整站位，众人排演了一番，确认无误。
裴照庭运行阵法，成阵者的力量被主阵引导，外层八卦站位修者的五行灵气运转，生生不息，最后如同漩涡一般，向中间汇集，经过中层时汇集了他们引来的星辰之力。
“三才归元，星宿破界！”
阵法像是漩涡的中心，引动着整个秘境的能量都在旋转，使得天地无光，古木仿佛也被晃动——
轰然一声！
世界闪亮了一瞬。
白露慢慢适应着，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切都没有变。
死寂。
众人四下茫然张望，方才那庞大的动静像是一场梦，用尽几乎所有灵力，无论是这阵中心，还是周围天地，一丝改变也没有，更不像进来之时显露的半透明之状。
他们自以为凝聚所有的一击，对这个秘境来说，什么也不是。
这就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秘境。
其实抱有能破了此境的心才更不现实吧。
“唉……”
不知道是谁叹息了一声。
“完了，全力也无法破阵！而且此境隐在地络，从外面连找到我们都很难，就算找到，谁又能破青帝之境！”有修士崩溃地道，心头的希望再次砸碎，绷不住了。
“我师尊还在外面，他肯定会救我们。”白露盯着天空道。
“白露，你要知道，这是青帝所留秘境……”宁砚虎苦涩地重复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重点，这次连她也无法安慰白露了。
纵然师叔剑道臻至化境，可要如何找到这里都是个难题，否则也不至于隐没数万年也没人进来。
他们一路过来，直到方才，都见识到了青帝秘境的力量，这可是上古五帝，证道之圣。
器灵懵懵地道：“不会最后你们都死了，只有我一个在这里吧？”
要论起寿命，这里大概是器灵最能活了。
其他人听了这话心情更差了。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吧？”白露垂首道。
“没事的，”器灵安慰他，“这里还有个好处就是灵气充足，你们还有个选择，就是在这里修炼到飞升啊。”
白露：“……”
众人：“……”
“还是有的，”宴长明脸色阴沉地道，他看了一圈，“这里至少有五人，寿数超过一千吧，只要选出一人，修习此法，其他人就可以出去了。”
无人说话。
牺牲一个人？
这确实是办法，其实不止宴长明想到了，早在排阵之前就能想到，只是他选择在此时说了出来。毕竟，要牺牲谁这可是个大问题。
但宴长明挑明的是事实，为今之计，似乎就是找出一个人，无论其自愿还是不自愿，运行功法。
众人不知不觉都站得散开了些，各自心绪复杂——谁也不忍同伴做了那根被燃烧的柴，可也怕燃烧的会是自己。
“那、那不如抽签？”有人如此说。
游岳的主意更缺德：“哎宴长明你比试时不就燃过一次寿命，你应该轻车熟路了吧，要不还是你来，出去后我给你做道场……”
宴长明：“……”
宴长明骂骂咧咧地道：“那不如我俩打一场，你输了你来修习，出去后我帮你找延寿的法宝。”
一行人吵吵嚷嚷，正上头的时候，忽觉一阵细微的震动，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所有人对视一眼，才发觉并不止自己感受到了。
真的在震动。
这个秘境在震动，就像……就像他们进来时的那样。
吵嚷声一时停了一瞬，随即天边闪过一道光亮！
“这是什么？！”
“电光吗？不像是雷云峡谷啊，是在更高的地方。”
他们进来之后，这里还未有过其他的自然风貌。
所有人还在分辩之时。
一旁的白露忽而惊喜地喊道：“是剑光！”
一语惊人。
剑光？哪里来的剑光。
旁人还在迷茫之中，尚未反应过来，白露已坚定地道：“是我师尊的剑，他来了。”
他从这剑光之中分辨出来自己最熟悉、想念的存在，让他鼻子一酸，心神激荡，也忍不住有些笑意，一时五味杂陈。
他没有怀疑过师尊会来找他，但此时此刻为何还是眼睛一热。
宁砚虎都傻了：“师叔的元神怎么……不对，师叔从玄山过来了？！”
这才叫其他人反应过来，竟然是剑尊从万里之外的玄山亲身过来了，
他们不知剑尊是何时来的浣花洲，又是在外面寻了多久方才寻到秘境下落！但是所有人知道这秘境的厉害之处，可想而知，剑尊定是花费极大心神。
所有人都知道剑尊这是为何，全是为他这个弟子。
没有人想得到，霍雪相竟真能从地络中重新找到青帝秘境，这无异于希望再起。
但是那剑光很快又不见了。
众人傻傻看着天空，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又过了好一会儿，另一边才有光亮一闪而过，看来剑尊也在试探破境之法。
“我们也要在里面给师尊一些回应！”白露跳起来道。
就算破不了，哪怕发出一点动静也好，让霍雪相知道他们的方位。
众人互相看看，重新站拢了，按照裴照庭所排的阵法。
三才归元，星宿破界！
先前拼劲所有灵力也没能制造出太大的波澜，此时纵然心神激荡，拼力施为，天边的剑光节奏好像也没有变，似乎并未接收到他们的讯息。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一点灵力也施展不出来。
白露的灵力和魔力也用光了，忍不住大喊：“什么破秘境嘛！！”
求索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像从前一样，念出自己所知道的知识：“此为青帝秘境，承上古青帝遗秘，为木族修士传承，如若到太阳位，可得赐……”
白露手上痒痒的，低头一看，是手腕上长出的那朵小花，这里生气浓郁，它还是盛开着，师尊还说出去后帮他摘除。
“如果我真是木族就好了。”白露按着地，精神力有一下没一下勾着地络，“当树其实也挺好的，有木联网，有地络，看起来安静，其实不知道多快乐，活得还久，这破秘境都存在了那么久，还是这么茂盛……”
天边剑光又像是希望，又像是绝望的标志，让修士们忍不住想，如果最后它渐渐远去了呢？如果它也放弃了呢？
可是他们实在是再也生不起一点力量了。
等等！瘫坐的白露再次猛然爬了起来。
宁砚虎靠着木壁看他，哭号：“还来？我实在没力气了……”
“不是。”白露转过头来，面容令人看出几分肖似霍雪相的沉静，“我有个想法。”
久不相见的剑光如同催促，如同召唤，在如此迫切想要见面的心情之下，他倏然间有了一个念头。
白露伸出手，小花在摇曳，他已明白，这如何又不是青帝的馈赠？让他有了木族一般的体会，由此对地络感知更深，祸兮福所倚，“木族依赖地络最深，就像我们看星星那样，如果说天星是阳，地络就是阴，都体现了生命的能量……”
这一番大白话，却让大家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什么。
白露不是木族，没有去修习司春法诀，但他的确领悟了两个月地络，此时灵光终于降临于他，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张开的手动了动，一柄扫帚倏然飞到了他手中，稳稳抓住。
而后，白露看向器灵：“器灵，来试试吧！”
器灵惊骇地看着他，不解其意，但身体竟忍不住有点颤抖，似是预感到什么事要发生，“什、什么？”
白露面色沉稳，清晰地道：“和我的扫帚融合。”
“你疯了吗？不想要你这法器了是吧？”器灵想再骂两句，却被白露绿莹莹隐含锋利的眼睛看得渐渐不敢做声了，这让他想到了白露第一次揍他的样子。
这什么法器……让我融合……
器灵默默走到那扫帚旁边。
宁砚虎的呼吸渐渐急促了一点，裴照庭也若有所感，他们都是玄山弟子，此时震惊于白露想要做的事，却又因为他的自信有些战栗，毕竟他曾经做过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也有许多旁人难有的惊人主意。
其他人似乎也猜到了白露奇特的思路，这是……可以的吗？
“来吧。”白露道。
器灵茫然，又有一丝莫名激动，投身在了那梅木所制的扫帚之中。
投身的瞬间，宝光再现，庞大力量顷刻就要压破这承载它的器身——
而白露持着扫帚，驱动着扫帚尾的树枝疯狂生长，如同苍龙探爪，顷刻间穿透土层，如同巨木之根一般与地络相接，依照主人的理解几乎融为一体。
于是，那庞大的能量就如同遇到了法拉第笼的天雷一般，顺着枝叶没入地络！
世人尽观天星，往往忘了，日日能接触到的地络，便是为天上那庞大的能量提供最终归宿。
草木向阳，更与大地共享脉搏，万万年来，大地消解着一切磅礴的能量。
器灵是绝世之器，降生时自带异象，却因力量过满，无物能承载而引来天罚，器身碎裂，半路夭折。
那如果，承载它的，是博大到能够容纳一切力量的地络呢？
白露参悟地络，大胆借扫帚之身勾连地络，与器灵相融。
器灵异象再生，这一次，所有磅礴的力量顺着地络绽放奔流，抵达了秘境的每一处，无数古木花草，随之震颤，而后……消弭于无形！
“器灵……融合了！”宁砚虎瞳孔一缩，惊骇地道。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承载器灵的方法！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白露翻身上了扫帚，身形轻盈如风，转瞬便飞至天际秘境的极限。凡所过处，树冠摇曳，草木伏身，宛如行礼。
宁砚虎曾在宗门记录上看到过器灵不愿公布的姓名，那是制造者赠予它的，望它出世后为百器之尊，故名：朝天子！
此刻，借青帝遗惠，消天罚之威，人间草木朝天子，十万松涛作战袍。
这奇异的扫帚法器，下载地络，在空中划出了弧度，器灵在其中肆无忌惮释放着自己的能量，前所未有的快意，勾连起无数草木之精，整个秘境上方如同被光形成的根系长满，密密麻麻。
整个世界宛如倒转，天空直如地底。
外界的剑光也停滞了一息，似是感应到了这奇异、不属此世的力量，应当只有一人拥有。随后，已与这熟悉的力量相遇——
霎那间根系撑破整个秘境，破！

第48章
这一刻的光芒像是照亮了整个大洲的上空，向人间生灵宣告此处有何等惊世之器降生，破青帝秘境而来！
百年前的红尘试锋霍雪相一人一剑留下威名，百年后霍雪相唯一的弟子白露又注定留下新的传说。
整个青帝秘境破碎成了万千片，只剩下中心光团，凝结成了一块玉玦，飞至白露手中，正是秘境的本体青帝珏。昔年青帝抛玉珏化遗境，如今被破，自动化回本体投入破境者手中。
白露摸着只觉得十分光滑，真是……真是温润如玉。
哎好吧，这个就是玉。上面还有两个上古文字：苍灵。
嗯，拿着好好研究一下。
周围的碎片还在像流星一样不停坠落，白露抬眼望去，随着那些细碎的流光渐淡，一个人影也越来越明显，正是提剑浮空的霍雪相。
乍然看到霍雪相，白露心跳稍乱，即使上一次霍雪相附身在木傀儡身上，也是两月之前了，距离他们在玄山分别，更是已有数月。
对现代人来说，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了好吗！不是他没用，就是很久了！！
霍雪相也面朝着他，浮空得较白露低一点，主动伸出两只手。
白露从扫帚上跳下来，直接落入霍雪相怀中，紧紧一个拥抱。
“师尊！”
他嗅到霍雪相身上久违的剑梅淡香，眼眶微红。
霍雪相心口一紧，摸摸白露的头发，他前来此处，心无杂念，只想找出秘境。但是这一刻，霍雪相才后知后觉自己始终提着一颗心，担忧白露在秘境之中如何。
修仙之人数月时间本是转眼即过，可此时与白露重逢，将他拥入怀中，霍雪相方知何为想念，几乎不想放开白露。
心中情绪翻腾，他有一刹那的冲动，想要撕去覆面的绸带用自己的双眼看到白露。
“没事吧？”霍雪相低头道。
“当然有事，我一直在想万一师尊找不到怎么办，难道我要自己在里面修到有一千岁，再出来吗？”白露也不管霍雪相知不知道里面的规矩，嘀嘀咕咕地诉说自己的担忧。
器灵，或者说朝天子的声音从扫帚中传来：“他能有什么事！我才是有事，竟然被他塞进这玩意儿，唉，只能勉强把青帝秘境给破了。”
嘴里是抱怨，语气中却全是自傲，咱现在也是有主人的器灵了！
当年天权峰主铸造他之时，望他一鸣惊人，举世瞩目，可惜他是碎得惊天动地，还一碎再碎，碎出了名气……
每一届红尘试锋他都去，抱着期望，能够找到自己天命所归，可无一不是失望而归。
朝天子自己几乎都要觉得他是不是本就不应存于世，有违天和，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必会成为绝世神器，但无数次的失望让他都有些灰心。
这一次红尘试锋，朝天子也没有抱什么期望，不过是走个流程般过来看看，重复过去每一次结果。
可恰恰是他快丧失信心的时刻，意想不到地进入青帝秘境，还有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白露借地络消力，完成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破去青帝秘境？这才是真正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只要是有生灵的地方，都该从异象感应到天地间有神器出世，朝天子今日终于可以起拾旧名，并昂首说一句，他不负此名！
青帝秘境……霍雪相闻言颔首，其实在外的修士多少也推测到了一些，只是现在从他们口中确认。
“别吵啦，我身上只有这个是木行了，扫帚有什么配不上你，这可是我的扫帚！你不是说想特殊吗？够特殊了吧，全修真界应该只有我用扫帚！”白露哼了一声，也不无自得。
霍雪相脑海中一瞬又闪过了宗主那不着调的预言，但神识落在白露鲜活的表情上，化为了唇边淡淡的笑意。
远处，似有道道流光向这里赶来，如此大的动静，天生异象，恐怕惊动的人不少，尤其是正在寻觅他们的其他宗门修士。
其他逃出生天的选手也隔着一段距离看来，方才的景象还深深映刻在他们眼中，难以磨灭。
绝处逢生！
白露竟真用他那把扫帚，把所有人带了出来！
因为白露和霍雪相抱成一团，本来兴奋地想抓着白露庆祝的宁砚虎只能在云上挠挠头。考虑到剑尊师徒刚刚破境，难免兴奋吧……
好在白露好像抱够了，回头冲宁砚虎招手：“大师姐！你呆在那里干什么？”
宁砚虎：“……”
那我不呆还能怎么办。
宁砚虎的云慢慢飘了过来，难掩惊叹：“白师弟好样的，一片奇绝风格新！”又看向扫帚，带上了些笑意，“朝天子，这个主人，可称你的心？”
“噢——原来你叫朝天子！”白露大呼。
“没错！”朝天子现在如果是人形，下巴估计都抬得老高。
但白露其实没搞懂，下一刻就暴露了：“可是有姓朝的吗？你要不要叫白天子算了。”
朝天子：“……”
比白求索也好不到哪去。
扫帚晃了晃，像是在表达不满，“我不姓朝！我就叫朝天子，不能分开！”
白露目光落在了其他人身上，忍不住和他们对视着笑起来。
如果不是前期大家一起合作，他想自己也很难最后领悟地络……同甘共苦情更深啊！
出不来，便是死局，出来了，那一切就称得上是磨炼，而今所有人有种心境焕然一新之感。
从秘境出来后，大多数选手都靠近了白露，同时他们也看到了远处的道道流光，其中说不定也有他们自家的师长，被困在里面数月，着急的又何止是白露的家长。
宴长明同样有些警惕地靠近，看看白露身旁的剑尊，发现对方并未按剑，而是偏头对着弟子的方向……
宴长明拱了拱手，说道：“想必我在秘境内两月有余，家父已经陈兵浣花洲了吧，此番多亏白兄搭救，我宴长明铭记于心。还请剑尊引路，我定会和家父言明。”
按照宴长明朴素的认知，他都在红尘试锋显露身份，消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两个月，他可是魔尊独子，早在里头宴长明就设想过，外头恐怕也是天翻地覆了吧！
正魔之战，说不定都已经开始。
其他人闻言，也都提起心来，对啊，完全忘了这茬——
霍雪相偏了偏头，说道：“没有。”
宴长明：“？”
霍雪相平淡地道：“金亭洲并无任何动静，也没人来救你，红尘试锋暂停后多数人四散，唯有玄度道宗、玉京宫、无定海等有弟子被困的宗门驻留设法援救。金亭洲宴无忌并无任何举动。”
宴长明：“…………”
什、什么？宴长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剑尊又怎么可能骗他。
游岳疑惑地道：“你真的是魔尊儿子吗？冒充的？还是私生子？”
宴长明气得脸都要绿了，惊讶之后就是羞愤交加，恨恨咬牙：“我不就是偷了东西出来，我爹居然这么狠心。”
他还当吵架时宴无忌威胁说的什么“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是胡话，居然真的如此狠心！
这是六亲不认啊，做事如此绝，对亲儿子都这般，难怪我们魔修的名声那么差！
“你偷的什么，”宁砚虎忽而想到了，“是什么掩藏行迹的好东西吧，所以才能隐瞒身份逃过玉京宫的观气？”
宴长明阴着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可就算他偷了东西，他爹也不能这样对他吧。
“那你现在……”白露疑惑地看着他，也没想到有人这么爹不疼娘不爱，好可怜哦，“是不是要逃跑啊，那边很多人要过来了，待会儿抓着你问你爹要赎金，你爹又不搭理，那你岂不是更尴尬。”
大家好歹是共患难这么久，宴长明还是他大客户，白露也是为他着想。
可惜说得有点点直接……
宴长明大受刺激，迁怒一般恶狠狠地盯着白露，面上魔纹都扭曲了一点，血色更浓。
其他人一看心中犯起嘀咕，宴长明被刺激狠了不会又要祭个命什么的吧，“你冷静点啊，你爹不要你，你别和我们急眼呀……”
裴照庭也不由暗暗戒备起来，提防宴长明暴起伤白露。
可宴长明瞪了白露半晌，只是憋出了一个决定，阴森森说道：“你不是蘑尊吗？我现在宣布，你做魔尊也行，我爹是金亭洲魔尊，你便是玄山魔尊。”
众人：“…………”
大孝子啊！！
白露不好意思地道：“哈哈哈哈真的吗！”
……你也是，就这么接受了啊！旁人心中狂喊。
“对，随你叫去！”宴长明气咻咻地道。
气完之后宴长明颇为忧郁地看了这群短暂的同伴，自己此来浣花洲一行，扬名么，算是达成了一半，全给正道尤其是白露做嫁衣了。进了青帝秘境本来以为能得些便宜，也没得到，甚至算是欠了白露一条命。
哈，这红尘试锋怕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结局，所有选手被卷进秘境，也不知正道要如何处理，只可惜他应当是没机会看到结果了。
但是……不知为何，宴长明总觉得自己也不算全无所得。
他看看远处赶来的修士们，那道道流光恐怕很快便会到跟前，对白露张口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遁去了。
宴长明离去，众人颔首，默然作别，颇为唏嘘。
霍雪相观白露神色，也就无意拿住宴长明。
只有白露警惕地说：“宴长明逃跑前说了个什么？不是骂我吧？”
本来中文就一般，还给他比口型，你要不想说就别张嘴。
众人：“…………”
求索默然道，“他刚才说的是谢谢。”
“哦，哦，算他有良心。”白露倒也不打算举报宴长明了，大家好歹有同舟共济的友谊，要是他在浣花洲再闹事被抓住就是算他自己倒霉。
不过他要是宴长明，只会想赶紧回家，还是家里好。
霍雪相神识在求索身上一扫，险些忘了他……
求索察觉到霍雪相的打量，又喊了一句：“峰主。”
“师尊，求索在里面被那个生气一激发，就醒了。”白露凑到正在评估求索的霍雪相耳朵边嘀咕这件事，“所以才会把你挤下线，神奇吧，他现在有自己的元神！不过他还没有想好，是跟你姓还是跟我姓。”
霍雪相：“……”
霍雪相也不知道这木傀儡成精，为何要随他们二人的姓，听起来……怪怪的，但是，有何不可。
感觉白露的嘴唇几乎有一瞬间擦过自己的耳朵，霍雪相按住了白露，停顿一息后只道：“随他吧。”
宁砚虎看着地上颇多剑光留下的痕迹，应该都是剑尊找青帝秘境留下的，她想起什么，这里可是浣花洲诶，问道：“师叔劈了这么多下，没有浣花洲的木族来找麻烦吗？”
这么砍，不说伤到地表的植物，说不定还会伤到地络，浣花洲那些木族最重视环境，恐怕要怨声载道了。
“这里不是浣花洲。”霍雪相一语惊人，“这里是葳蕤洲。”
现场一片惊呼：“什么？葳蕤洲？”
葳蕤洲与浣花洲毗邻，同是上古木族兴盛之处，只是葳蕤洲不像如今的浣花洲有许多人族聚居，仍以木族为主。
咦，那宴长明这厮说不定还得迷路，哈哈哈哈。
“这青帝秘境还真是游离在地下，行踪不定啊，两个月过去，竟然把我们带到了葳蕤洲。”金损之说着，不禁拱手对霍雪相行礼，“想来各位师长为了救我们，也辛苦了。”
霍雪相点点头，这些丢了弟子的宗门都不甘心，进入秘境的可都是他们大力培养的弟子，所以聚在一起各自施为，一路搜索到了葳蕤洲。
期间也想请木族修士相助，但高阶木族修士大多在高山密林之中潜修，也不是一般难找，普通木族又不够看。
再说此处的剑痕，霍雪相道：“从浣花洲到葳蕤洲，每日都会有一群木族来骂我们，诅咒我们无法飞升。但要寻找秘境，必然会伤到草木，只能过后补种。”
白露也被木族小人追着找过麻烦，立刻脑补了一群小人指着师尊骂……
好可怜！！
“幸好我师尊本来也不打算飞升，哼，白诅咒。”白露放心地道。
霍雪相：“……”
宁砚虎也挠了挠头，虽然是实话，但听着不咋中听。
“不过这里嘛……”白露看着眼前景象，有了些想法，“等等，我想试试。”
白露喊了一声：“朝天子！”
他原是被悬空的霍雪相一手扶着，从霍雪相手里跳了出去，稳稳落在了出现在他身下的扫帚上。
霍雪相感觉白露从手中脱离，指尖一空，下意识拢了拢，却没抓住白露衣角，大约因为数月分离，他下意识的不愿。
白露坐在扫帚上回头对霍雪相笑了笑，“师尊你等一下，我要尝试一个想法。”
尝试什么？其他人亦有不明，但目光落在白露拿出来的青帝珏上，好像又猜到了几分。
青帝秘境在地络之中浮动，眼前已是一片荒野，山坡上有大片的杏树，地上横七竖八留着许多深深的剑痕，不少树冠被连带着削去几分。
白露骑着扫帚在荒野上空低低的盘旋一周，手里握着青帝珏，他拿到此物只是隐隐有所感觉，却不知到底如何用，又是否有效，此时试着将这里面蕴含的浓郁生气释放出去……
果然有用！
只见漫山遍野杏树承受了生气，断枝重生，甚至连杏花也绽出新蕊，继而次第舒展，转瞬间一树树粉紫之色为山脊铺盖上艳色。
山风吹过，花瓣如轻雪碎玉，纷纷扬扬，轻轻摇曳的树影宛如在诉说感谢。
作者有话说：
朝天子：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

第49章
花雨之中，白露尚在散播生气，远处的道道流光已是到了面前。
玄山弟子竟也一路跟来了，红尘试锋时所有选手被卷入秘境，外头的弟子们都随到了葳蕤洲，每日也参与寻觅。
孟采青看到宁砚虎，大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大师姐！太好了，你们没事！”
“裴师兄啊啊！”丁豆花也尖叫一声，又慌忙去摸大师姐，再看看远处的白露，急得简直要忙不过来了，不知道该先叫谁，先去看谁好。
这也是大多数同学的写照，两月等待，可算见到他们了，那一片担心都化为了激动。
梁满谷更是抱头痛哭：“啊啊啊啊赌对了！我就说今年之内能找到！”
宁砚虎：“……”
宁砚虎深呼吸，算了，大喜的日子，至少师弟赌对了。
其他门派又何尝不是，如游岳等人，都被各自的同门师长抱住，好一阵抒发，“你们在里面如何！受伤了没？”
“不是我的错觉吧，怎么还长胖了点呢……！”
“多谢剑尊！将我弟子救出来！”
大家看那异象，理所当然以为是霍雪相为了救人制造出来的，纷纷致谢。
游岳的师父清羽子原是霍雪相的手下败将，此时手底下还抓着游岳的胳膊不肯放开，却还有点说不出口，犹豫着。
“秘境是我弟子所破。”霍雪相微微一笑，却不居功。
他虽把青帝秘境从地络中挖出来，也在破境，剑光与器灵相遇，但在最后一击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应当是朝天子，是白露想到借朝天子破境。
所有不明真相的各宗门师长不由露出迷茫而震惊的神情：啊？白露所破，这怎么可能？
可不管是霍雪相还是与白露同在秘境中的其他选手，都是一脸笃定：没错，就是白露。十六位一路在秘境之中互相扶持，但所有人都被最后白露之举震撼了。
白露此来红尘试锋，第一关时便与他那些师弟师妹组队达成未有之记录，带起修仙界新风潮，到此时，许多人还看乐子一般，毕竟他们主要目的是卖法器与周边，境界也只是筑基。
到了第二关白露亮出剑尊弟子身份，弃剑不用，以筑基境击败玄度道宗的怀闾，一战惊世！
最后一关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应该撑不了多久吧，可他不但与金损之鏖战许久，在经天司地藤出现异变陡生之时，还一举将其他人都顺手搭救，这是何等惊人？
更别提扫帚一升天，所有人已然明白过来，此人便是数月前留仙峡的神秘修士。
留仙峡一战早已传扬开，直到如今都有人在讨论那一战是如何场面，遥想古妖现世、地仙借力的震撼。红尘试锋众多修士齐聚交流，当时便有无数人猜测那神秘修士到底是谁，竟可借地仙之力，而且来去无踪不留名，究竟是散修还是大宗门弟子。
所以在那一刻，现场观众发现他们议论许久的留仙峡神秘修士就是白露之时，震惊之情便可想而知。
而做到这一切的白露，还只是筑基境，这所有一切简直称得上惊世骇俗了。导致红尘试锋赛事暂停两月，还有不知多少人在热议。
——可现在，你竟还要说，这青帝秘境也是他所破去？！
便是白露朝夕相处的同学，也是不敢置信。
“我单知道白师兄作为点梅峰弟子擅长越境克敌，这也越太多了吧……！”程师弟有点眩晕，要是裴师兄……不对，就是裴师兄破也惊人啊。
他们在外面，可是见证了许多宗门师长为了寻找青帝秘境解救弟子作出的努力，两月下来不曾停歇，和白露共同困在其中的更是正魔两道各宗门最天才的弟子。
“还有在留仙峡的事也没告诉过我们。”梁满谷眼睛都要红了，恨不得白露就在面前可以质问，“攒那么多灵气到底怎么来的，也不提前教教我，不然我们岂不是包揽红尘试锋前十六名了吗？”
孟采青还抱着宁砚虎，尚因为重逢而哽咽，此时呜呜道：“白师兄怎么偷偷变厉害的，还不提前告诉我们，大师姐你要评理啊……”
直到宁砚虎对呆楞的师弟师妹们挑眉，一句话道出奥妙：“你们器灵前辈，身体有着落了。青帝秘境虽厉害，比之天威如何？”
众弟子发出惊叫：“器灵前辈融合了？！”
“器灵！竟是他！”玉京宫的恒阳道君也在，闻听此言，有种不可思议又难怪如此的感觉。
是那个家伙！
在场各个宗门的师长谁没听过玄山那有名的器灵，更有不少亲身被坑害过，也就更知其是何种存在。
从前几届红尘试锋，器灵都前往参加，闯下了赫赫凶名。不管是何种仙家法宝，灵力强大，到了他这里全都只有一种下场：碎裂作废。就像当初在留仙峡，器灵一举毁掉人家上古修士留下来的五行化生铃。
中间一度还有人不信邪，拿着各种所谓镇山之宝主动去试，也都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最后是许多宗门强烈抗议，红尘试锋各大主办方才联合限制器灵，严禁他胡乱融合。
这不得不说，也是对器灵以及那位早已飞升的天权峰主极大的一种认可了。
如今得知是器灵终于融合，方才破去青帝秘境，令人恍然大悟之余，又是感慨而震惊，到底是怎样的神器才能承载下器灵？从前各大宗门被器灵祸害了那么久，可都不曾有破解之道。
“难怪天生异象……是神兵出世，那敢问是何方神器，谁人所造？”游岳的师父清羽子迫不及待问道。
宁砚虎望向稍远之处，此时众人议论的中心白露在荒野上绕了一大圈释放生气，正从那方飞过来——骑着他的扫帚，身影看上去无比轻快。
“好叫诸位知道，器灵前辈名为朝天子，如今已与白师弟的法器扫帚融合。”
扫帚……？
众人一时有点懵，不，是非常懵。
白露这扫帚从留仙峡骑到红尘试锋赛场，再到青帝秘境，每一次出现皆是伴随惊人之举，如今居然还承载起了绝世神器之灵。
我们修仙界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形制的神器……这到底是什么炼器思路！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能承载器灵破境，足以证明这扫帚厉害之处，令人都想自己是不是也要炼制一把了……
大家统一地望着白露，眼神复杂。
“白露小友好似在救治草木啊？”恒阳道君默默道。
和白露同在青帝秘境者都知道这是因白露破境，青帝珏自入他手中。此乃上古之时青帝所留，化为庞大秘境，施些生气算得什么，其珍贵之处恐怕远不止于此，罕有程度更是举世无双。
令人艳羡，却又不得不承认，此物合该他所得。
游岳也对师父清羽子道：“此番因祸得福，我们所入的秘境实乃青帝所留，白兄强行破境，青帝珏自入他手中，现下白兄这是好心散些生气，与此方草木修复。”
清羽子眼神复杂……他看了霍雪相一眼，却见其面朝着徒儿的方向，并未注意到自己。
“我还以为师兄又在这里炼丹了，我就说这也不是杏花开的时节啊。”孟采青也从宁砚虎怀里抬首道。
她这么一说，在场的玄山弟子也都想起了当初白露将剑梅救活的盛景，如此看来，这青帝珏竟好像天生就该入白师兄手中一般。
此时白露已飞了一圈回来，他看到同门的身影，飞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到了面前又是一个急停，张开双手：“my friends，我好想你们啊！”
“白兄！”梁满谷也扑上去，握住白露的手，这一届同门情深，孟采青、丁豆花、程师弟、章师弟他们也都上前，要和白露执手相看。
这么含蓄？白露一把将他们全都抱住！
梁满谷呆了一下，随即也回抱，手在白露身上拍了拍，满肚子的话最终化为一句：“我这两个月真是一点也没睡好，白兄，你没事吧！”
旁边的孟采青忍不住小声道：“你本来也没几天早睡。”
但梁满谷说的也是，虽然刚才已经听大师姐和游岳寥寥几句话透露了他们的遭遇，但还是忍不住担忧，秘境哪是那么好闯的，师兄能得神器，一定吃了苦头吧。
相比起来，白师兄那一身秘密，留仙峡之举……稍后再问了！
“小事一桩！”白露哪还有在里面烦躁的模样，仿佛只是顺手的事，准备好好和他们吹嘘一下自己多么从容。
“唉……多谢小友！”一名修士忽然叹口气，对白露行礼道。
白露茫然片刻，看到他身边垂手而立的游岳，顿时猜到是游岳的师父，“噢不客气不客气，我们在里面都互帮互助的！”
游师兄虽然嘴巴脏了点，相处下来人还是靠谱的嘛。
清羽子曾对败于霍雪相之手耿耿于怀，甚至耳提面命弟子定要争取在赛场上胜了玄山弟子，直到如今，数月担忧，看到霍雪相的弟子将游岳带了出来，他终于是放下了心中的不甘，为了弟子诚心诚意道谢。
清羽子一开口，其他宗门长辈也都纷纷再次出言，或是感谢或是赞赏。
“不愧是点梅峰首徒啊，此番多亏白露贤侄，才将我家徒儿带出来。”
“果真人间麟凤……”
“玄山又得一骄子！”
“以帚为器，亘古未有……”
说了好多白露听不懂的话，好像还夸了下朝天子，他统统接受！
还有人想要打听白露具体怎么操作的，“白露小友这境界也是稀奇，灵力似有不同之处，与玄山以往修炼路子也不同，不知……”
而且数次惊世之举，归来一看，居然还是筑基境。
不少人都以为白露的魔力是某种变异的水行灵力，毕竟水性善变擅隐。
“诸位，我们先回营休息了。”霍雪相当即打断道，“白露方才破境疲惫。”
此言一出，旁人暗想，剑尊如此打断，莫非是他玄山有什么秘法？
就和白露培养木傀儡那神秘问题一样……玄山偷偷藏了很多手啊！
但大家的确在秘境之中都劳累了，此时只得暂且寄下感慨，先回他们在此处的营地稍作休憩。
……
“破境疲惫。”白露用强调的语气重复霍雪相说的那番话。
霍雪相了然地伸出一只手，白露便整个跳到他身上，霍雪相单手托了托，背着白露。
玄山弟子们已是看麻了……
遥遥瞧见这么一幕的恒阳道君也不是第一次见了，熟稔地对旁人说：“我常说我弟子若有这么出息，我也愿意背的，累了踩着我都行……”
八个又如何，能破青帝秘境，八十个他也背！
白露不骑扫帚，朝天子兀自在空中飞着，一把扫帚前后左右非要在所有人面前显摆过一般。
他心中太过开心，方才其他宗门的人更是把他也一起狠狠赞赏，那惊讶的目光让憋了几百年的朝天子不知道多么扬眉吐气！
这扫帚凭空飞着飞着，可能是太开心，竟还整根立了起来，在空中晃来晃去，动作看着和扫地一样，不对，这是在扫空气了。
“……”
朝天子前辈，有点兴奋过头了吧……
不过前辈总算是找回了本名，而且一出世就是破了青帝秘境这样的壮举，要和白师兄一起名扬天下了。
他从前总嚷着要足够特殊、万一无一的器身，这下应该是满足了，天底下估计只有白师兄用扫帚当法器。
大家都已明白为什么白露老是御剑滑行也没有一点不甘了，他有扫帚啊。这还在路上，他们也是迫不及待问起白露心中疑惑。
梁满谷想着，不告诉其他宗门的长辈，还能不告诉我么，我可是白兄最好的朋友。
他御剑挨着白露，挤眉弄眼地问道：“白兄，你那灵力到底怎么来的？平时藏在哪儿？”
白露还没回答，霍雪相已淡淡道：“此为白露际遇。”
呃……
梁满谷又问：“那之前在留仙峡真的是你啊，白兄你是用扫帚招来地仙之力的吗？”
不是啊，白露想要说话，霍雪相亦代答道：“秘修之法。”
白露无辜地眨眨眼，没办法，他师尊这是一视同仁，涉及到魔法的，一个都不往外说，问多了就是际遇，再问就是秘法。
众人：“……”
至于吗！你们点梅峰还有没有点意思啊，这么厉害了还藏着掖着！
宁砚虎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此时悠悠解围，说起秘境之中的关卡。
别说，经过里头的试炼，他们其他人最后虽然没领成青帝的礼包，实力与心境也算是得到了蜕变。
白露也展示了一下青帝秘境留下的痕迹，他手上还有一朵小花咧。
梁满谷听得满心羡慕，更是不停在脑海中演练如果是自己遇到，能不能通过，急道：“我也想去秘境试炼啊！白兄，你那秘境还能进去吗？放我进去闯关！”
他是不知道里头还有听雷境才过得去的雷劫，当然这个已经被法拉第法尊解决了。
白露摊了摊手，“没办法了，被朝天子整个撑破了，我方才试着用里面的生气倒是还能用，还有没有其他我还得研究一下，对了，你不是器修吗？你能不能修？”
梁满谷：“…………”
不是，白兄你刚出来就这么说话是吧，多少有点像嘲讽了……
梁满谷勉强笑了一下说：“我帮你问我师尊。”
再看看旁边比起朝天子来说堪称沉默寡言的求索，真令人感慨，这一番闯荡，木傀儡茫茫然成了精，器灵也幸福地签上了卖身契。
“对了。”白露环视了一周，想起来少了个身影，疑惑地道，“我们罗罗师兄在哪，怎么不见他呀，他先回去了吗？”
我滴好朋友，这么久不见还怪想念的。

第50章
罗罗自然是在营地中。
葳蕤洲不比浣花洲，人烟稀少，到处是植物、木族，他们在此寻人也扎了营，需要留一个人看着，罗罗就负责每日看门，以及……
“可恶的人族修士！玄山仙宗，我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玉京宫，我们势不两立！”
“玄度道宗乱砍乱伐——”
“打倒霍雪相！”
“笨蛋人族，坏蛋人族！”
罗罗无语地走出营地，低头看，是一群菌人正在跳脚，抬头看，高大的树人正弯腰唾骂。
这些木族看到他顿了顿，随即流畅地改口：“可恶的鸟人，无耻的帮凶！”
罗罗：“……”
虽然玉京宫也在焦头烂额地补种吧，但架不住木族还是不满，虽说木族修士式微了，但因天生体质，木族即便不用修行活得也久。
比如眼前这些闲得很的木族就不是修士而是普通木族，每日都过来叫阵，定时定点定量地骂。
“就留我一个在这里挨骂，我宁愿去挖地络。”罗罗暗暗叫苦，“行了你们能不能别骂了，真的很吵！”
木族们嘲笑一声，立刻又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了这些来葳蕤洲不做好事的修士。
罗罗快哭了，忍不住发出一声嚎叫：“啊啊啊啊啊！！”
长啸之后，这些木族竟是不吭声了。
咦，被我吓到了？
我神功已成！
罗罗狂喜，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些木族怎么都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喊得也没有那样振聋发聩啊。
据说木族之间都有特别的联系方式，就像玉京宫那些花镜，它们这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罗罗正在想着，就见天边异象陡生，令人心惊的力量爆发开，令罗罗心神激荡，又不知发生了何事，急躁不安。
再接着，便是道道流光各自回营，那是每日都出去寻人的各宗修士，今日倒是回来得早。再一想那异象 ，罗罗心中忽而有感，莫非……
待得流光近了，只见那道道人影之中，赫然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霍雪相身上跳到了一把扫帚上，稳稳当当。数月不见，他一点也没有被困的狼狈。
是白露！！
还有宁砚虎、裴照庭、远处还有玄度道宗的游岳……
找到了，真的找到他们了！
罗罗心中一阵狂喜，下一刻，就看到白露在上空一个急刹，在头顶和他问好：“罗罗师兄！想不想我！”
“我，我想……”罗罗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对，闭上了嘴，鸟脸也拉了下来。
白露跃下扫帚，去摸罗罗的翅膀：“罗罗～”
“你不要碰我！！！！”罗罗一下子比和木族对垒时还要激动，看到白露安全回来，他想起自己的账还没有算了，“你就是磨尊！！”
他被白露骗得好苦啊！！！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白露奇怪地看着应激的罗罗，“我明明救过你好几次，你也说我是你好朋友。我私下拔你羽毛都是因为你先攻击我——也好几次。我只是没告诉你我的秘密，但是我也没告诉我师尊啊。”
罗罗：“……”
霍雪相：“……”
被白露这么一说，罗罗瞬间脑子像是被堵住，怎么说起来感觉是自己理亏……
罗罗：“……等等让我再想想。”
他想了三秒，还是想不通，最想不通的是：“你怎么会那么厉害……！”
“自然是因为有我。”一个人影浮现，托着白露的扫帚，正是朝天子，他走来走去转着圈显摆，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知道把青帝秘境破了是什么水平吧？”
罗罗瞪着朝天子，说不出话来……
他反应过来那惊人的异象是如何而来了，是器灵觅主成功了！而且就是白露……扫帚！
罗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讶中有点不懂：“你做了扫帚器灵啊？”
找来找去，竟是与扫帚融合，这神器的外貌也太怪了吧。他绝不是羡慕嫉妒，就是看不懂罢了。
呵呵，又提这茬是吧，朝天子幽幽道：“你不觉得这扫帚气息有点熟悉吗？”
嗯？先前白露脱马时罗罗是隔着秘境看到扫帚，现在扫帚就在面前，他仔细感应了一下，那扫帚上果然是有些熟悉的气息。
这不是……
罗罗脸色变绿了：“我的毛？？”
不错，制作的时候正是加了罗罗的羽毛，所以飞得又快又稳。白露对罗罗腼腆地笑了笑。
罗罗：“……”
这还有他的份……
看到罗罗满脸倒霉，朝天子这下满意了，走到了菌人们面前，差点踩到它们，“哎，什么玩意儿，这些又是来干嘛的。”
来干嘛，来骂街的啊。罗罗看得头痛，幸好这些菌人刚才一直没吭声。就是……罗罗突然有些疑惑，他怎么觉得这些木族比刚才站得离自己比较近了？
不对，与其说是和罗罗近，不如说是和白露近！
此时朝天子一问，几个菌人简直是贴在白露的鞋子上，抬头眨巴着眼看他：“就是你吧，就是你吧，一个新生的木族！”
他们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欢呼起来，噢，一个新生的同族！
高大的木族树人也蹲了下来，平视着白露，用宽大、带着枝叶的手掌去摸白露的脑袋，赞赏地点头：“吾家宁馨儿！是你救了杏树、狗尾巴草、飞蓬和蒲公英吗？”
白露看见这些木族，知道他们可能就是来声讨的土著，怎么还以为他是木族，难道是因为身上沾染了浓郁的生气，而且他们估计通过木联网还知道了白露在秘境外营救花花草草的事情。
白露被树人大手摸得头一低，努力仰头道：“误会误会，我叫白露，我也不是木族，还有大家都是为了找我们才破坏花花草草啦，我应该救的。”
其他人这些天也没少挨骂，皆是心有余悸，他们碍于理亏也不好欺负这些普通木族，耳朵就遭殃了。
木族们听白露说他不是木族，疑惑地交头接耳一阵子，决定驳回：“我们觉得你就是！”
白露：“……”
一个菌人踮着脚说：“你看，你还长花了！”
白露低头，发现是自己手腕上的小花露了出来……
呃，好大一个误会。
“你生气浓郁，又领悟了地络，还开了花，身上甚至有青帝珏，怎么不算一个木族呢？”宁砚虎忍笑道，这甚至比求索还像木族了，这叫什么，木族的幼苗？
白露目瞪口呆：“……”
小菌人们已经拍手欢呼起来，甚至要拉着白露去外面载歌载舞……
他们木族孕育不易，难得有新生命。
哎不是——
白露哭笑不得。
“哈哈，就当亲戚走呗。”还是宁砚虎蹲下来解决，熟练地圆场道，“他已经拜师到我们玄山了噢，还有些事务没有完成，你们留下地址，回头再找你们走亲戚。”
白露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对对我还有急事。”
“玄山？”树人记住了这个地方，木族虽然热情但也不是不懂事。
再次交头接耳一番后，对白露挥手，“孩子啊，你忙吧，记得来找我们！”
白露看着那么小一只还叫自己孩子的菌人，这就成远亲了吗？他瞪大眼睛，半天才幽幽挥手：“再见！”
……
“我两个月没吃东西！！！”
白露一边用丹鼎涮火锅一边强调，这就是他最重要的急事。
他领悟地络转瞬就过去两个月，可是一粒米也没吃啊，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这种时候吃火锅正合适，食材一锅炖。
大家围坐在旁，看着白露狂吃，颇有种想挠头的感觉。啊，这就是我们家刚破了青帝秘境的白师兄……
白露热情招呼道：“你们也来吃！”
罗罗还有点不开心，幽怨地道：“不吃……”
刚说了两个字，白露从空间戒指里端出涤尘金莲的金藕，“看看！这个就是传说中涤尘金莲的藕！”
涤尘金莲？！！
罗罗鸟目眩神迷，忍不住慢慢坐了下来……
“白兄，我就知道你有好事不会忘了我们。”梁满谷美滋滋地嗅了下。
“可以吃也可以入药，我们在里面吃了好多顿藕汤，吃完对心境很好，非常好！”白露强调完，看着罗罗，“嗯？”
白露如此大方，叫他一起吃，罗罗感动而惭愧，早知如此，白露想拔几根毛就拔几根毛，拔秃都没关系。
这等上古传说之物，吃一吃，效果都还在其次，重点在于它的珍稀性啊！你说博鸾仙君厉害吧，贵为玄山仙宗宗主，他现在也吃不到吧！
罗罗：“呜呜呜呜我太惭愧了白露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对不起，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从今以后我便奉你为磨尊！”
提起这个白露也兴奋了，高举筷子：“没事没事，其实之前我不知道世上还有个魔尊才会这么自称，现在我已经得到授权，以后可以自称玄山魔尊了！”
罗罗激动地道：“那太好了！咱们玄山终于也有魔尊了！”
其他人也纷纷想要欢呼，这一幕莫名让人想起那些载歌载舞的菌人。
宁砚虎：“……你们适可而止。”
白露心虚一笑，缩回了筷子，捏着那一节藕戳他师尊，“师尊~”
霍雪相：“嗯？”
白露端着一节白嫩嫩的藕：“你吃不吃的？我削一些给你？”
“你是想让我削了吧。”霍雪相平静地道，摩空剑那剑光一闪，涤尘金藕就化作薄厚适中的藕片，飞入鼎中。
其他人：“……”
这瞬间，此处虽然只是简陋的营地，也让他们有种奢华的感觉。剑尊削的涤尘金藕，这是何等待遇……虽然是蹭的白露师兄，那也很爽了！
宁砚虎哑口无言，她是看过白露在秘境之中料理金藕的，动作麻利，但是人家师尊愿意宠着，她有什么可说的……吃点藕吧。
.
白露将精神力探入青帝珏，这里面蒙蒙一团，除了生气好像没有其他的。白露在里面漫游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找到。
难道苦海金莲、经天司地藤、雷云峡谷……这些东西全都跟着一起碎了吗？
可能真要问问梁满谷他师尊徐峰主，看能不能修，急急急，恨不得立刻修一下。
白露收好青帝珏，发现师尊不在身边，立刻追查！
很好，不远，霍雪相正在营地边缘接收一道传讯飞萤，这个是玄山内部传讯方式，白露经常看大师姐和孟师妹被这个召唤来召唤去。
“师尊，谁，谁！”白露问道。
“宗主传讯，召我回山。”霍雪相捏碎了萤光，“我这便要回去了，你还要在这儿玩吗？”
他心中有些隐秘的私心，不太愿意再次分别，可知道白露很喜欢浣花洲与葳蕤洲，现下也无危险，若是白露还想在此游历……
“我不和师尊分开！”白露刚刚和霍雪相分别那么久，实在不想和他再道别，“师尊你别溜啊，我去叫大师姐，我们也走！”
说着就急匆匆跑了。
白露找了一圈，发现宁砚虎他们在营帐之中，探出一颗头，“大师姐！”
宁砚虎和其他选手都在，中间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锦盒，这是恒阳道君比赛期间就随身携带的，本是红尘试锋魁首的奖励，乃是玉京宫珍藏的疆木，没想到就这么随身带了两个月。
“白露，我还想找你，跑哪儿去了。”宁砚虎无奈地道，“过来，坐下，我们在讨论将比赛继续办完的事宜，可能要回浣花洲。”
他们这些选手尚未决出胜负就入了秘境，如今出来，玉京宫也期望他们能够再比完，故此要商议一番。
“还比啊？还是立刻？”白露听着都觉得累，这些人怎么还有心情打架，“可是我好累，我想回家读书……”
白露前往红尘试锋的目的，一是卖货，如今订单络绎不绝，梁满谷说玄山这两月都没停过炉；二是扬点梅峰之名，现在连青帝秘境都拿下，名气还用再扩大吗？
再者说，秘境之中相处，白露也大概了解其他人实力，要打起来那定然费心费力，想想都又苦又累，再比下去性价比不高啊。
他手头的青帝珏都还没研究清楚，对地络的感悟也还没完全消化，都让他想立刻沉浸心神安定地研究一番，这些都比打竞赛更有意思！
“你不想比了？”宁砚虎挑眉，其实以白露的表现，已然注定成为这届红尘试锋名声最盛者，看白露那叫苦的模样，好笑地道，“那魁首的奖励不想要了？”
“他都有青帝珏了。”游岳也悠悠道，什么奖励比得过那个啊，要是他，他也立刻回去参悟青帝珏，这不比什么重要。
“也不是，那个看起来也不错……”白露目光往锦盒上瞄，“啊啊而且师尊立刻就要回去，我也想跟他一起走，还有我怕继续打游师兄针对我！”
……好好好，就这么把心里的想法都坦白出来了是吧。
大家看着白露在那儿纠结又想要好东西又不想继续打架了的样子，还挺好笑。
金损之迟疑地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们比啊，怕到时候用朝天子碾压我们……”那可是新出世的神器。
白露都没想到这茬：“啊？”
“胡说八道！”游岳放声道，“纵然有神器在手，焉知我不能阴到他！再说了要打就更要趁他们还没完全磨合好！”
众人：“……”
“别说啦，我要苦恼一下！”白露抱头思考，看起来是真没兴趣。
也是，对他来说，无论结果如何已成无冕之王，这红尘试锋本就是炼心扬名之地，他已然全都达成，更有重要的法器等着领悟。
其他人面面相觑，彼此无声地交换着眼神……
白露烦恼纠结地抬起头，“我还是不比了，性价比实在不高……！我要回玄山了。”
“真不比了？”游岳看白露沉重点头。
他指指锦盒，“那你拿走吧。”
白露一时不解其意，瞪大眼睛：“干嘛？”
“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吗？我们想好了，这个送你。”游岳轻描淡写地道，“魁首的礼物，我让我师父找找，重新准备一份。”
“哎，我叫我师父找也行……”金损之也道。
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来，又不是只你玄度道宗家底厚。
不是，你们背着我打手语了吗？白露惊奇地看着他们，跳起来直接抱着锦盒：“真给我啦？！”
“你若真不比了，自然送你一样好东西，否则，怎对得起你在经天司地藤和青帝秘境的贡献？好歹还吃了你那么多顿金藕。”
方才大家只是一对眼，就迅速达成了共识。
无论比赛结果如何，这个另算。
但他们其他人还是继续比下去的，否则赛事岂非虎头蛇尾，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这些日子在青帝秘境之中相处，其实大家除了感情变好，也更有一种应当比完赛的竞争欲。
可惜了，宴长明这家伙也不在。
不过他和白露一样，其实也已经达成扬名的目的了，不比也没事，天下人应该都知道金亭洲宴长明的大名了……
“真不打？”宁砚虎最后和白露确定，“那我和裴照庭去浣花洲咯。”
“对啊，东西都给我了，更不打了！”白露紧紧抱着锦盒，藏了藏笑意，学着师尊的样子勉励道，“大师姐裴师兄，你们赛出水平赛出风采噢，争取再拿个奖励回来！”
……
此番比赛只有选手们前往浣花洲，如梁满谷等后勤组都没必要再跟去了，一道拔营回玄山。
回去之前，白露还紧急和木族的表亲们聚了聚道别，省得菌人们每天来探望。
他们给白露送了一堆种子，许多是浣花、葳蕤二洲的特产，比如那个很实用的花镜、各种香甜瓜果、各类奇花异草。
白露一想到回去可以自己种瓜果了就开心，也回赠了一些金藕，相约通信。
分道扬镳之前，曾经共患难的十五人加求索、朝天子在一起道别。
“虽然这一趟出来的结果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游岳对白露道，“哈哈，还是期待日后相逢，若得空也可来我玄度道宗。”
大家一人一句，轮到白露的时候，他信心满满要说出已经背好的诗，“海内……”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宁砚虎不小心一个抢答，满腹情绪地道，“此去决出魁首，大家都莫要手下留情，否则才是辜负了咱们的情谊，都要把对方当宴长明打！”
众人哄然应是，继而想到宴长明都笑出来。
随后又看向白露，就剩他没说了。
白露：“…… ”
白露面无表情地道：“再见哈，一路顺风！”
玄山人仍是上了罗罗鸟背上，登上回程之路，只是来的时候从钟秀洲到浣花洲，现下却是从葳蕤洲回去。回程之路就是要快一些。
白露和同届的同学们坐在鸟背上畅谈，他们还有很多细节不知道。
比如白露还要展示一下求索现在的状态，大家一开始还说看不出来呢，因为求索还是经常木木然的样子，不仔细都看不出成精了。
“哇——”
“居然有比器灵前辈找到主人更精彩的事！求索成人的过程也很神奇！”
“不不，我还是觉得器灵前辈比较神奇，和扫帚融合了。”
朝天子：“……”
朝天子：“扫帚，便如拂尘一般，是扫去心上之尘……！”他说着说着又有点破防，转头看白露，“主！人，你说他们！”
“他们都是嫉妒你！”白露托腮道。其实心中在想，他还在尝试制作法杖，也是木行。
按理来说器灵融合的要义是地络，理论上是可以换个容器，唔，等他再研究研究……
回程的路少了些路程，又是顺风，快了许多。白露一路细细聊着经历，只是说着说着，白露就忍不住回头去找霍雪相的身影。
因为秘境之中分别，让白露好像还是心有余悸，这些天总是想要确认一下霍雪相还在。幸好，他一转头就看到霍雪相提剑站在金屋边眺望，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此刻又抬头朝着这边。
“师尊。”白露忍不住走到了霍雪相身边。
“快要到了。”霍雪相只以为他是烦恼路程，安慰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师尊了。”白露说道。
霍雪相凝滞片刻，“……你方才就坐在那儿。”
甚至并未离开面前。
白露理所当然地道：“那也不影响，短距离也可以想嘛。师尊，我陪你一起看风景。”
霍雪相心脏猛跳，微微偏开头去，他知道白露素来是言语无忌的，就是对着罗罗鸟，也是成天什么好朋友长好朋友短。
可是，霍雪相想，他在白露心里，大约也是有点不一样的吧？
又或者，毕竟因为他是白露的老师……
白露看着师尊的侧面，也在心里想，他在秘境之中也好想念爸爸妈妈，想念自己的朋友们，但是只有想师尊的时候，是带了点委屈的……有时候还想发脾气，但是他有素质不拿别人撒气。
幸好，最终还是出来啦。
“玄山！！”
有人惊呼。
白露朝前一看，果然是云雾缭绕间千山万壑隐隐可见，一派熟悉的景象。
鸟背上一时响起众弟子欢呼声，一去数月，可算回山。
“啊，对了！今天还是十五！”白露拽着霍雪相的手，兴奋地道，“对不对师尊！”
霍雪相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不错，十五。”
哇，那就对了。
白露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可不能错过：“嗯嗯，那我们一到，师尊你记得陪我去领丹药。”
霍雪相：“……丹药？”
白露疑惑地看着他：“师尊你不记得了吗？每月十五给筑基境弟子的补贴，浣元丹啊。”
霍雪相：“……”
其他人：“…………”

第51章
所有人当然记得这个宗门福利，大家是疑惑你为什么还领啊！！
连朝天子都有点疑惑，我主人不是超厉害了吗，他挠挠头道：“这浣元丹是给筑基境弟子的补贴，因为他们吸收天地元气还没有那样快速……”
白露张开手，“阿朝，你看我是什么境界？”
众人：“…………”
这句话要把人问破防了，白师兄看上去的确是筑基境，但是谁不知道你实力远超于此。要不是这样，那马甲也不会捂了许久。
朝天子一愣，反应了一下阿朝是在叫自己，怎么三个字的名字都嫌长嘛，还给他起小名，嘿嘿。
朝天子看着他道：“对哦，看起来是筑基境。看起来是筑基境，那就是筑基境。”
罗罗鸟已决心以白露为尊，此时在空中道：“白露就是筑基境，不能因为他厉害就开除出筑基境了吧，这丹药合该是他领受的。”
有师兄不禁道：“白露你都能把涤尘金藕分给大家吃了，还需要浣元丹？”更别提白露自己在红尘试锋展示过的魔药，效果堪比还灵丹，比浣元丹好上许多吧。
“我给金藕是我大方，那也要拿一切我应得的东西啊！我就是筑基境！”白露眼巴巴地道，好像再往下说，他就要成受害者了。
众人：“好好好好好好……”
算了算了几个破浣元丹，拿就拿吧，不嫌占地方就行……
说话之间，罗罗鸟已飞至玄山山脉之间，清鸣一声，盘旋落在金玉台上。金玉台上已有几个弟子在迎接，更多的是各峰之间浮起的点点人影，漫山遍野都是闻讯的师兄师姐，看到他们身影出现，俱是欢呼起来！
“是白露师弟？终于回来了，你们真的进了青帝秘境吗？”
“器灵前辈认了白露师弟为主？？”
“你们看，真的看上去还是筑基境诶！”
“那就是白露师弟的扫帚吧，哇，器灵前辈——”
“我们峰主说，白露师弟也算是我们峰的骄傲。”
“你们峰主是薛峰主吧？”
“……”
以时下八卦的传播速度，玄山弟子们纵然没出门，也听闻了不少。有关白露种种表现，两个月前他们便热烈讨论过了。
更别提据说白露师弟被困，那日好多人都看到霍师叔提剑出玄山，真是……嗯，是吧。反正一干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前来围观。
还有喊其他几位同学名字的，都是同届的同学或者同峰的师兄师姐，为自家人骄傲，梁满谷、孟采青、丁豆花他们可也是一同创下纪录，还留下声名赫赫。
白露快乐地对大家挥手，一挥手，满山遍野的师兄师姐们反响就更热烈了。
朝天子更是兴奋，此番衣锦还乡，他忍不住独自从金玉台腾空，环着玄山上空飞了一圈，又是惹来大家的惊呼声。
“昔年天权峰主命名为朝天子，果真不负其名。”
“没想到我还有看到器灵前辈融合的一天！”
“器身也是挺特别的……”
梁满谷望了一圈，却是有点不满地道：“等下，怎么我师兄师姐们好多不在？”
按理说他直系师兄师姐亲友团是最多的，此时竟没找到身影。
金玉台上迎接的一位师兄默默道：“你好意思说，这几个月你们峰就没停过炉火，都在赶制你们传回来的那些订单。甚至有些宗门直接把订单寄到玄山来了。”
梁满谷挠头：“错怪师兄师姐们了，嘿嘿。”
白露想到他们那些生意，也是兴奋，现在他出来了，应该抽空去盯盯产品！
霍雪相待白露在围观者的欢呼中沉醉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去宗主那里复命。”
“噢噢！”白露依依不舍，对师兄师姐们挥手，“我等下会去天璇峰领浣元丹，大家可以去那边夸我。”
所有人：“……？？？？”
这句话简直比传回来所有那些关于白露的八卦还要震撼人心，令人默默注视白露跟着剑尊去面见宗主，白露师弟你真是不同寻常啊……
走出去没几步，白露还听到身后有不知哪位师姐喊了一声“白露师弟好样的，拳打魔修脚踢邪修，力破青帝秘境，我们天璇峰永远欢迎你！”
说完就逃命一样跑了。
“哇谢谢师姐。”白露态度友好地回了一句，又赶紧去看霍雪相的反应，拉一拉霍雪相的袖子。
霍雪相任他拨弄了几下，倏然反手抓住白露的手，不过片刻又放开了道：“好了，要到苍云台了。”
“噢——”白露原本是闹着玩，霍雪相一抓他的手，他立刻老实下来，紧跟两步进了苍云台的大殿。
孟采青也跟在师叔稍后一些，一进去便听一道声音高呼：“采青我徒！！”
孟采青面无表情地单手挡住博鸾仙君，说道：“大师姐吩咐过了，师尊和我交接便是。”
“咳，没事，为师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迎接你们。”博鸾仙君老脸有点挂不住，掩饰地道，“不急，不急。浣花、葳蕤二洲的事我已知晓，都辛苦了啊，为师心中也极为担忧，只恨不能亲身赴葳蕤，幸好有你们霍师叔在。”
博鸾仙君大力勉励参赛弟子，祝贺他们又创纪录，尤其是白露救下所有人，大显玄山威名，还解决了玄山老大难器灵朝天子的问题。
朝天子闻言也是正经地抱着扫帚对宗主一礼，“屡屡红尘寻主，而今总算觅得神器，朝天子见过宗主。”
嗯，神器，扫帚。不知为何，宗主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大家都以为是因为器形。
不过霍雪相偏偏头，博鸾仙君立刻又收敛起来，只淡然道：“了了我玄山一桩旧事。白露，你确是带艺投师？那扫帚是你从前所得吧。”
白露半个身体都躲在霍雪相身后，“宗主，我师尊说了，我那个什么际遇，不让给你们交代……”
其他人闻言有点震撼：不是，对其他门派这样，对我们这样，在宗主面前也这套说辞啊！！
博鸾仙君：“唔？那便罢了，想来师弟有数。”
博鸾仙君向来对宗门内各式各样的弟子十分宽容，不计较此事大家倒也不惊奇，只听他叹道：“只可惜啊，白露不愿意继续参赛了……是急着回来参悟青帝珏？”
白露立刻道：“是啊，不过不可惜，其他师兄师姐把魁首的奖励给我啦。”他甚至把锦盒和里面的材料拿出来展示了一下，表示对其他选手的感谢。
博鸾仙君倒不知道这道最新细节，面容有点呆滞：“啊？这样可以的吗？”
白露疑惑地道：“不可以吗？我说我想要他们就给我了，然后他们自己再凑个魁首奖品……宗主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总不能逼他们把魁首黑幕给我吧！”
博鸾仙君：“……”
博鸾仙君吸了口气：“也、也正常，你到底出力良多。”
宗主收拾心情，又单独提到了新生们的法器和文创生意，一番鼓励，而且针对名次突破还会有宗内、各峰单独的奖励，让同学们也好生兴奋，白露同样乐出来。
博鸾仙君还不知道白露等下预约了去领浣元丹，看他连原定的魁首奖励都拿回来了居然还能为宗内奖励高兴，心中感慨也算是心性朴实了。
到这里其他人就要先回各峰了，博鸾仙君召霍雪相回来自是还有事相商。
梁满谷还难掩兴奋地和白露挤了挤眼睛，这才退下。
白露也冲他们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别走远了，等下陪自己去领浣元丹啊。
再转回头时，就见博鸾仙君拉着霍雪相低声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师尊也面色肃然，可能是在说什么正事吧。
白露百无聊赖地摸着殿门上的雕花，忽而听到一声笑。
一瞬间白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一看，博鸾仙君不知何时正以一副和方才严肃神态截然不同的样子看来，刚才就是他怪笑出来的。
那面上的情绪也极为古怪，先前博鸾仙君就有一瞬古怪，现在简直是不演了，该怎么说呢……白露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白露去拽霍雪相，“师尊，宗主吃脏东西了？”
可博鸾仙君看到白露拽霍雪相，反而放开了，也不生气白露说的话，只是扬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雪相：“…………”
博鸾仙君镇守玄山，那日霍雪相离开之后没多久，红尘试锋的消息也传回来了，留仙峡那个骑扫帚的修士竟然就是白露！
带艺投师这也不稀奇，修真界之中，就是改换门庭从其他宗派换个山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了白露在红尘试锋用的还多是玄山技艺。
众人都在猜测白露用的什么秘术，博鸾仙君关注的点和别人可完全不一样——白露就是他预言中的人！
霍雪相一直附身在木傀儡中，他离开玄山之前，应该就知道白露的扫帚这件事。白露离山之前，在点梅峰就极受宠爱，那能是对寻常弟子？反正他不那么对虎子。
当日他要在白露面前说起留仙峡的扫帚修士，彼时霍雪相不知其真实身份，急急打断又是为何？！
博鸾仙君一直就在等着他们回来，方才先说正经事快把他憋死了！说完他顺口就和霍雪相打听，才开了个头就被霍雪相打断。要博鸾仙君来说师弟要是真觉得这毫无可能，干嘛不让他继续说。
博鸾仙君越想就越忍不住大笑，看来他的预言真有可能啊，哈哈哈哈老夫真是神算！憋死老夫了！
博鸾仙君越笑越得意差点灵气岔道，好半天才缓过来，发现霍雪相面色冷淡，神念也无情从自己身上扫过……他打了个冷颤，看白露还在惊恐地看自己，说道：“无事，我修炼出了点问题。”
霍雪相道：“师兄是一宗之主，还需持重。”
“持重，持重。”博鸾仙君暗想，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自己，差点忘了我们人族也是讲究师徒伦理的……
“宗主，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白露催问，他好奇起来了，怎么说了几句话宗主就抽风。
“说些宗内事务，叫你师尊回来处理。”博鸾仙君想说后面的话，但是怕霍雪相打他，“师弟，但你总要承认，我说的不是无稽之谈吧？”
至少，这修仙界真的有人以扫帚为法器，霍雪相也绝没有不想靠近的意思！
霍雪相面上漠然，并未说话，须臾，转身对白露道：“回峰吧。”
“噢噢。”白露奇怪地看宗主一眼，难道给我师尊什么地狱级任务处理了。
博鸾仙君目送他们师徒二人走后，立刻又有人来报，天璇峰的峰主薛丹行还有天枢峰的峰主重明元君求见。
脸上笑意渐渐收敛，博鸾仙君叹一口气，他还没宣这两人就来了，他怎会不知动机：白露在红尘试锋展露的可还是符箓与丹鼎功夫，可惜啊。
“现在你们是更没机会的……”
……
离开苍云台，白露先让霍雪相也陪他一起去领浣元丹，又申请要给求索也领一份。
但求索虽然开了灵智，却不算正式弟子，所以要先审批他的弟子身份。可以先申请做外门弟子，暂仍住点梅峰，之后再看求索想把志愿填在哪一峰。
众目睽睽之下，白露先领了自己的，又分给求索一半。
那些蹲守在这里围观的玄山弟子全都陷入了死寂，呃，白露师弟还真是，勤俭持家，挺好的，挺好的。
而且剑尊居然领个浣元丹也要跟着，看来经过秘境之别，剑尊是越发……
从天璇峰回去，白露一看点梅峰已是换了个季节，他留下来的机关并未动过，一伸手把“主人不在家”的牌子摘了下来。
数春苑门口，雪傀儡也如离去之时一般，犼蹲在肩头一同“望君归”。
“终于回来啦。”白露抱了抱雪傀儡，在它头顶插上了两片叶子。雪傀儡还在，木傀儡却已成精，想到这里，白露回头道，“师尊，你可以教我那个术法啦。”
如今白露才是最高权限拥有者，霍雪相引着白露的手，在求索背上施术，“万念自渡，断！”
刹那间，木傀儡之身完全自由。求索恍如梦醒，低头看看自己，有种奇妙、新奇感觉，这是他头一次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没有之前，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冥冥之中的束缚完全断去了……
求索呆立了一会儿，有点手足无措：“我现在该做什么？”
“笨蛋，当然是去洒扫一下。”朝天子嚷嚷道，“要我说还是有主人的话，至少不会像你这样，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求索：“扫帚在你那里。”
朝天子：“……”
“……我的扫帚不能用来扫地！数春苑也没脏，我看挺干净的。”应该是施了术法，不过对哦，求索现在做什么，白露想了想，回头看一下霍雪相，但是霍雪相没有给他意见，似是要交给他说。
求索木木道：“那我去看书吗？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白露再次看了一眼霍雪相，见他对自己颔首，顿了一会儿，才肯定地道，“你脑子里的书已经够多了，去实践一下吧，对应书上写的每一项。去看山为什么是山，崎岖是什么样的形状，峡谷是什么样的地貌。去亲眼看看雪，为什么雪青色泛着紫色。去看看你到底喜欢丹鼎，还是符箓，又或者是术法。”
求索默默点头。
“我反正不去……”打工是打够了，朝天子想。
“对了，阿朝。”白露对朝天子甜甜一笑，叫他过来。
白露但凡笑起来，总是那么可亲可爱，朝天子目眩神迷，立刻上前道：“怎么了怎么了，主人你说。”
“你不是说过你攒的那些宝石都要给以后的主人装饰用吗？”白露看着朝天子，仿佛不经意一般提起，顺口给他画饼，“我刚好给你制作一些配饰。”
朝天子：“……”
他还以为白露已经忘了这茬！
朝天子依依不舍拿出了自己的口袋，虽然是这样，但他真的攒了很久……
拿到一半朝天子又停了手，“要不等你把其他部分炼制好了。”
“你不给我怎么制作好，材料都不够！”白露一把抢过了整个口袋，翻检起来。
朝天子快要不能呼吸了，不停安慰自己都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主人的，主人的……朝天子心痛地看白露一眼，恐怕不会是我的！
他抱着扫帚精神恍惚地道：“我，我去找个房间住。”
.
“这个就是我从婆娑儿手里捡的帛书，他说这是巫族术法，大师姐还让我小心点别练，不过我感觉这就是观星图呀。”
白露久违地坐在廊下，身旁是霍雪相。
青帝珏他想找个时间去请梁满谷的师父帮忙看看，更重要的是，总算有工夫静静下来研究这些仅有的和白露来此有关的线索了，巫族帛书。
白露展开了两块帛书，还拿了纸笔来，对照着书把自己认识的字翻译转换过来记在纸上。
霍雪相把他不懂的地方更正，“巫族销声匿迹已久，需要翻一翻从前的典籍，是否有关于巫族聚居地灵山的所在。从前修仙界也曾有猜测，巫族应当是创造了一个秘境一般的地方，将灵山藏在其中，又或者用了什么隐匿的阵法，将灵山所在掩盖起来。”
其实很多宗门都有类似的阵法，所以凡间传说只有所谓有仙缘的人才能找到。而白露他们当时入门试炼时，有一关也是找到山门所在处。
只是巫族隐匿太久，大家连要去哪儿找也不知道。
霍雪相拿了一堆典籍过来，翻开一一查看。
白露也在旁边拿了一本大部头翻看，虽然每本书都有拼音，但以他的文言文水平，还是看得比较慢。
“上古之时地貌与现在并不相同，当时的灵山在荒野之中，丰沮山之西，日月起落之处便是灵山。灵其实就是巫的意思，古人称巫为灵子。
“有人认为，这个地方很可能在海边，也有人认为，其实就是地之八极之一。
“五帝之中，巫后活跃时期最晚，距今最近，但是留下的痕迹反而最少，可能因为巫族本就稀少，行事也……”
霍雪相说着，感觉手臂一重，竟是白露不知何时睡着了。
也不知是他念的内容太助眠，还是……
霍雪相偏头，听到他呢喃梦呓：“mom……”
无论何处叫妈妈的发音总是差不多的，霍雪相猜到白露是在叫母亲。
白露的离家万里，并不只是离家万里。
霍雪相亦离家甚远，只是从未有过类似的情绪，何况……
霍雪相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翻涌，察觉到白露歪着身体不是很舒服地动了动，便默默扶住他——
也是此时，白露低低一声：“师尊……”
霍雪相的手顿住，看到白露细密的睫毛垂着，微微颤动。
白露便是在梦里也知道向着舒服的地方去，他拱了一下，斜着身体从霍雪相手心滑到了他胸口，肩背与胸膛紧紧相贴。
霍雪相想要将他托起来，可这一刻手竟沉逾千钧，连白露的一根睫毛也能压制住他。

第52章
白露的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香甜。
霍雪相感觉心跳几乎就回荡在耳边，却不可动弹，否则会惊扰到白露的睡眠。从前也有过将白露抱回房间的经历，但似乎从未想得如此多。
纷杂的思维还在徘徊，霍雪相翻着手中的书籍，文字却落不到心间。
白露却更加过分了，他柔软的脸颊蹭了蹭，手也环住了霍雪相。这是白露睡觉的习惯了，时常环着枕头或是其他物件，捞到什么算什么。
这种存在感霍雪相几乎不敢低头去注意白露，却又在一阵风吹过时，忍不住神念一扫，随着风一起拂过了他秀气微翘的鼻尖，淡红柔润的唇瓣。
书页平白翻去了十几页，也不知看进去了些什么。
直到半个时辰后，白露慢慢睁开眼，眼神呆呆的，还带了点倦意，没搞明白身在何处一样。
“嗯？”白露渐渐回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了，好久没听师尊读书，原来师尊的声音这么助眠吗？比高数课还好睡。
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到师尊怀里去了，身周萦绕着霍雪相身上的冷冽气息，对了，这个姿势好像……有点失礼吧？
就算是在开放的现代，也不会随便这样抱着人睡觉，白露有一点点点点赧然。
但他察觉到师尊此时还很淡定地翻过一页书，咦，不会是师尊以为这也是他老家的习惯，所以不好意思扒拉开？
那我现在提出来，反而会尴尬吧。
就在白露思考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两分钟……
呃。
刚睡醒脑子转得是慢一点。
白露慢慢爬起来，眼神飘忽：“一不小心，睡着了。”
“你在秘境中都没休息好吗？路上还没这样嗜睡。”师尊看起来好像还是淡淡的，甚至为他想好了借口。
“……对！”这么一说，白露也后知后觉，他就说怎么睡得格外香，“我认床的！”
他本来就有点认床，出门时连枕头都要带上，秘境之中一直忐忑不安，想得也多，精神总是紧绷着，休息也休息了但很难深度睡眠。就是在回程路上，也没完全放松下来。
直到回了点梅峰，好像才终于到了安全区域，甚至不知不觉就打盹了。
不过说完之后，白露才觉得好像有点歧义，认床怎么还认到师尊身上去了。哈哈，不过他是外地人，师尊知道的。
“我感觉我睡着的时候，师尊你好像念了些什么？”白露去看霍雪相手里的书。
霍雪相已经摘抄了一些有效内容，本欲递给他看，想想还是自己念了起来，顺便把拗口的地方翻译一下。
“太神秘了吧，就和青帝秘境一样很多很多年没出现过了……”白露说出口，忽然想到什么，“诶，师尊，你说青帝秘境难找，还是巫族所在地难找？”
霍雪相：“你是说……？”
“我们能不能通过地络找到巫族？”白露已然做起美梦，“或者让那些木族亲戚给我传讯，灵山既然是山肯定也有植物。”
“理论上是可以的，只是还需要修炼。”说起这个，霍雪相提醒道，“你如今心、境并不相等，因灵气吸收是需要苦练的工夫，有朝一日灵气积累够了，自然境界跃升。倒是你那‘魔力’，似乎也因心性增长而有所裨益，可以继续尝试。”
“嗯嗯，那个我也想到了……居然不能顿悟跳级。”白露细细算来，手头真是有好多事要做，巫族线索还在收集中，青帝珏待修，法杖还没做完。导致他也产生一些和刚修仙时的梁满谷一样的感慨来，怎么不能顿悟就咻咻涨境界。我出走那么久，归来仍是筑基境。
还有一个！
白露一捞袖子，露出了手腕上长的那朵花，看向霍雪相：“师尊，差点忘了这个还一直没处理，老留着这个我真要成半个木族了。”
白露老怕哪天不小心给它撅了，这个和自己触感相通，他真怕突然疼一下，重点不在疼，而是在突然。
霍雪相握着他细腻的手腕，手指在白花上掠过。
因为和小花相通，白露一下觉得痒痒的，整个人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但霍雪相瞬间发力握得极紧，没能抽回来，手腕被稳稳固定在霍雪相膝上，和平日的纵容不同，少有的强势，但这也是为了白露。
“怎、怎么做呢？”白露少有的卡顿了一下。
霍雪相输入灵力，小心地将花朵“麻醉”了，然后再与白露分离开，只见那细细一朵花连着一截花茎从白露手腕上脱落，表皮没有任何损伤，全靠精准的灵力控制。
对白露来说，只是手腕一麻，随即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地分离了，那种相连的感觉似乎消失了。他捏着花茎夹在指间，忽而觉得和自己那枚红柳花戒有些像。
“咦？”白露灵机一动，试着把花茎环起来固定，就这么做起了手工，将它也绕成一枚戒指，然后头一回在霍雪相本尊面前公然使用魔法给戒指保鲜，看上去竟是浑然天成。
白露指间的红柳戒是重重叠叠一圈花，白花戒却是绿色茎条之间仅有一点玉般莹润的小花，一繁一简，一红一白。
白露本来想给自己戴上，但他手上不只有红柳戒，今天还戴了宝石戒指，而且再来一个未免过犹不及。
心念一动，白露说道：“师尊，你试试？”
霍雪相身上向来是素净无一物，此刻迟疑片刻，还是接过从白露身上摘下来白花戒，戴在食指上却是刚好，而且十分简约，一眼都很难注意到。
“非常适合。”白露满意地道，“对啦，师尊，这边戒指有什么含义吗？”
“如为装饰品，依照打造的模样而看。如做成扳指，则是拉弓防止勒手所用。因指环为同心圆，也有作为……定情信物的。”霍雪相知道白露必然多是作为装饰，他看过白露戴很多种戒指。
白露听到最后一个笑道：“这个撞了，我们老家也有很多把戒指当作婚姻信物的，不过是要戴在无名指上才算，像师尊这样戴在食指上寓意是单身等有缘人。”
霍雪相：“……”
看到霍雪相好像想动戒指，白露立刻道：“中指象征订婚，小指代表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
“……”霍雪相无语反问，“那像你这般，许多个指头都戴了又算什么？”
白露得意一笑：“算我有钱！”
霍雪相不禁失笑。
.
几位峰主聚在一堂，他们都是来找博鸾仙君的，想让他代为开口去和霍雪相说说，好叫大家可以看看白露的青帝珏。来了之后才发现，大家都是一个想法。
这青帝珏乃是青帝之遗物，谁能不好奇，他们还想听白露仔细说说秘境内有什么。
这叫学术和八卦都不能耽误。
眼下还没见到白露和青帝珏本珏，众人甚至讨论起来自己的推测。
徐醉蝉迈入房门，还未听到薛丹行声音前，就先闻到了淡淡的丹药香味。丹修们都是这般被浸入味的。
“哎呀，醉蝉来了，你也得了好弟子……”薛丹行酸溜溜地道，“虽然才筑基境，名声都传到全天下了，和玄度的游岳都平分秋色嘛。”
徐醉蝉正是天权峰的副峰主，也就是梁满谷的师父，此时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怎么说，梁满谷的确闯入第二关，所炼制的法器也大为畅销，但是平分秋色这说法……
徐醉蝉呵呵笑了一声：“薛师叔也不错，您看好的弟子白露也以筑基境在红尘试锋大放光彩，为咱们玄山扬名。”
薛丹行：“……”
薛丹行的心又被刺痛了。
重明元君想要安慰，但是想起白露在第二关用剑符赢了，亦是一阵心痛。
徐醉蝉还不罢休，毕竟很少能看到薛师叔吃亏，至于向来宽厚的重明元君……管不了那么多了，师姐你忍忍。
“采青啊，红尘试锋时你也在的吧，你来再给我们说说当时情景。”徐醉蝉扬手道。
“是，师伯。”孟采青站了起来，正儿八经开始说起白露在赛场上的表现，先从灵药过首关说起！
薛丹行：“…………”
这真是没法活了……杀人诛心啊！
偏偏孟采青嗓门还大，不想听都直往耳朵里钻，他气气地打断孟采青，“好了好了先停下，你还说上书了。”
孟采青弱弱道：“便是当时赛场之外诸多观众也说精彩，并非我胡言。”
薛丹行头疼，这是你胡言不胡言的问题吗……
重明元君戳了一下薛丹行，“薛师叔。”
薛丹行转头：“干什么？”
重明元君细声道：“据说青帝珏如今白露也不能全掌握，霍雪相多半也会同意咱们一同帮忙参详。一旦有机会，到时，咱们趁机教白露几招，只要他学会了用出去了，总要执弟子礼吧，一字之师都是师。他本就是带艺投师，总有一日，咱们和霍雪相平起平坐。”
薛丹行惊讶地看着她：“重明也一肚子坏水？人不可貌相啊。”
重明元君：“我也是被逼的……”
既然白露是带艺投师，那他明明入哪一峰都行啊，何必非在点梅峰！
“还和霍雪相平起平坐。”一旁的博鸾仙君懒懒喝了口灵茶，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完全是情不自禁，带着料事如神的自信。
薛丹行敏锐地转头捕捉到了，站起来：“小子，你什么眼神看你师叔？”
“……”师叔眼神还挺好，博鸾仙君擦汗，“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叔。”
我就是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你们永远不可能和霍雪相平起平坐啊！
但是这话博鸾仙君又不可能说出来，霍雪相不让他说啊，所以博鸾仙君憋了半天也没说自己为什么鄙视师叔，只能一边被薛丹行找茬一边在内心委屈地想：我明明料事如神。
……
与此同时的开阳峰藏书阁外。
梁满谷练了一把剑给求索，此时叫他试试。
求索最近一直在探索玄山，还没有想好自己的道路，但是作为点梅峰出来的人，配一把剑再正常不过了。
“求索，我教你御剑。”白露当仁不让地道，非常有责任感。他和同学们最近都在帮求索找兴趣，教法术的教符箓的带着炼丹的……都有，看看求索有些什么天赋和爱好。
求索却卡顿……不对，迟疑了一下，“可你不是御剑滑行吗？”
这件事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只是可能不明真相吧，还有人以为白露是故意的。
白露反问他：“所以你会滑行吗？”
求索：“……不会。”
白露：“那我教你有什么错，没听过艺多不压身嘛？”
求索：“……”
其他人：“……”
白露就这么非要教会求索御剑和御剑滑行，“这属于两个技能，记得当时我第二关和金损之对战，多亏了这一招才更加省力。而且说是滑行，其实咱们是贴地飞行，不会磨损到剑的。”
“灵气贯剑，来！”
求索试着踩上剑，灵气贯剑，要说木傀儡成精就是有个好处，有木族的部分特质，容易专注，但又不如他们那样草木之性，灵活不少，很快剑器就飞了起来，在上空盘旋一周。
白露在下面看着，和其他师弟师妹一同起哄：“贴地！贴地！”
求索压低了剑，可惜他也许没能领悟到白露说的精髓，用力过猛，一下铲掉了一大块地皮。
尘土飞扬，一直扬到了二楼去，室内传出来管事师兄的声音：“孟采青！你回你们苍云台练去！”
孟采青：“……”
孟采青大喊：“师兄，不是我，是白露师兄在练习！”
窗户上一下子探出很多头，激动地道：“嚯，白师弟来了啊，这是在干什么？”
“我给求索做示范。”白露给他们介绍，“你们见过的。”
“这就是那据说有了灵智的木傀儡？”几人都感兴趣地观看起来，白露这番奇遇太多了，木傀儡成精这事儿放在平时单拎出来也是很有话题性的。
加上白露这阵子的瞩目程度，窗口很快长满了师兄师姐。
“求索，再试一次。”
求索重新御剑，又是在空中盘旋一周，空中动作是越来越稳了，但看看地上还是不太有把握，此时一压身体，猛然冲向地面——
这一次是没有铲飞地皮了，只是他身上瞬间长出了枝叶，扎入地下，拉着他进行缓冲贴着地慢慢滑了一截。
求索茫然地看着白露，“……不知不觉就。”
“我还就不信了。”白露一时忘情了，忘记了会御剑就行，滑行并不是主要目的，把自己的雪羽剑摘下。
“你得把自己和风融在一起，”白露说道，“你们以为滑行很简单吗？这是非常考验细微操作的！否则就会像求索这样状况百出。”
梁满谷：我怎么记得当初白兄是灵力不够……
白露御剑一飞冲天！
“咦，白师兄还真的能飞那么高！”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白露这么像剑修的一面，不由惊呼。
只有朝天子不开心地抱着扫帚在一旁道：“行了行了！飞一下就行了！！御剑不是滑行就够了！”
白露如今的灵力本就够用了，只是法器太多细分一下职能免得它们打架，此时速度极快地绕了一圈，顺便和楼上的师兄师姐们打了个招呼，引来一片呼声回应，便速度不减地俯冲下去！
接近地面之时白露速度仍然不减，令旁人看得有些心惊。
连求索身上都不由自主又冒出了几根枝条，在空中轻轻游离，想要随时给白露缓冲一下。
却见白露在要贴近地面之时一个漂亮地提升，雪羽剑紧紧贴着地却又一草一木都没有伤到向前疾速滑行了上百米！
衣衫猎猎生风，吹得一头长发在空中招摇，竟也滑出了意气风发之感。
一直滑到树荫之下才停，回身看来，阳光穿过树荫在他身上落下点点金斑，方才被风绷直了的小纸鸢也悠悠荡下来。
楼上楼下，无论是师兄师姐们还是身边的同学都不由自主发出喝彩声：“好！！”
玄山上下从前说起来御剑滑行之事是觉得可爱、可乐，佐证白露并不怎么适合点梅峰。可此时他使来，竟让人觉得他说得没错，这的确是很考验控制力的啊。
就算一开始发明出来是无意之举，但这一招还真是在红尘试锋场上经过考验。
梁满谷都忍不住道：“我试试，我看我能这么丝滑不……”
二楼有几个脸熟的师兄师姐在自修室里翻出了几把公用的剑器，竟是也从窗口跳了下来，“有意思，我们也试试！”
白露辨认了一下，前两天领丹药的时候还见过，这几个分明是天璇峰的人，还有一些没那么眼熟。
孟采青看了一眼，说道：“天璇峰薛峰主，还有天枢峰重明元君门下的师兄师姐。”
不止是他们，许多人都被吸引，只是一时还没找到剑，喜得梁满谷离开打开纳物法器：“我这里还有许多练废的剑，勉强也能用，便宜租给师兄师姐们……”
窗口竟还跳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身高粱穗。
“大王——”
“大王你来了——”
仙儿听闻白露来了，狂奔而来，一身高粱穗摇曳，看到白露和他身边的朝天子，眼中瞬间蓄起泪水，“大王！”
白露也被氛围打动了：“仙儿！”
“啊啊啊大王！”仙儿拎着裙摆扑上前，崇拜地看着他，“我听说大王使一柄扫帚，破了青帝秘境！”
她从未想过，身为扫帚还能有这样长脸的时候！
朝天子听了这直白的语气，纵然连日来不知多少惊奇夸奖，仍是忍不住得意笑起来。
“对啊，仙儿，你要好好努力，等你长大了，也能变成这么厉害的扫帚。”白露摸了摸她的头。
朝天子：“对对，你会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主人——”
仙儿：“哦哦，找主人——”
旁边人：这不对吧？？
“别理他，那是他个人的经验，但是没错，作为扫帚也是大有前途的！”白露毫不犹豫地道，“对啦，你说几句文言文来助兴。”
仙儿当即就念起了长诗，也不知道是背的还是自己作的……
白露反正也听不懂，但是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伴着读书声眼前剑光四射，非常有氛围。
只见开阳峰山头剑光乱飞，远远看去就像烟花一般，只是这烟花开得特别低……
白露更是奔波在现场，不吝教导大家御剑滑行的诀窍。
一位天璇峰的师兄忍不住笑道：“白露师弟这下可成咱们一剑之师了！”
白露用力点头：“嗯嗯！”

第53章
白露教的还不只是御剑。
大家还有些好奇他在红尘试锋现场熬制的汤药，据说效果和还灵丹差不多，但是白露就地取材，而且是做成汤药的形式，没有开炉。
“其实道理是差不多的，只是炼丹用炉火高温炼制，我那是熬煮。”白露说道，魔药和炼金术也是同宗同源，是巫师和炼金术士们一起研究出来的。
而且炼金术终极目的是炼出可以长生的贤者之石，东方的外丹之道也是要练出吃完就可以飞升的丹药。
他把自己的配方拿了出来，还有一个他自己制作的宝石灵摆，原料还是朝天子以前送的，红得像石榴一样。
“其实当时我用了灵摆，这个有点像罗盘，可以探测能量，我用它来快速识别材料的可用性、能量有多大。这样可以先大致分类，再坐下来配比。”
“噢——”
梁满谷看了一下：“早说，这个功能我看可以加进罗盘里嘛。”
立刻就有人贴了上去：“梁师弟，研究出来记得第一个告诉我，我想买。”
大家还现场复刻了一下白露赛场上熬煮的魔药。
说实话，复刻之前，所有人还没想那么多，在他们的概念里，丹药顶多就是太大颗难咽一点。尤其白露经常做糕点，没吃过的人也听过。
但是眼前这一锅……
越煮越不对劲啊，所有人围着冒泡的诡异药水发呆。
“师兄，你们不试试吗？”白露热情邀请，“学丹鼎的不是都喜欢试药吗？我刚刚往里面加了一样新药材，你们尝尝看能不能品出来。”
还品？
丁豆花一看有点阴影涌上心头，脚步虚浮地走开：“不行我去缓缓……”
不得不说薛峰主门下都比丁豆花有毅力多了，抱着对知识的无限渴求，真就一人装了一碗喝起来，然后细细感受。
不细感受还好，越感受越像鼻涕。
后悔细品了。
果然……白露说他是从还灵丹得到灵感，的确效果很像，但是这个形态……
“白师弟大才……呕，很好的效果。”
“挺好的……呕，但我还是喜欢炼丹呕……”
“诶，那你们不喝了吗？要不要带一点回家呢？”白露看着还有一大锅，别浪费了啊。
天璇峰的师兄师姐们对视一眼，竟是齐声道：“带！！”
“我们峰还有许多同门没喝过这个，知道是白师弟赛场上用的汤药一定很想尝尝……嘿嘿。”
大家都很热情啊，比丁豆花他们表现好多了，白露想。
“好的，都拿走吧，给我们求索留一碗。”白露端了一碗给求索。
梁满谷同情地看着求索，你看，没成精之前什么都不用吃，成精了就这待遇……
求索一口喝完魔药，把挂壁的魔药也用树枝扫进嘴里，然后平淡地道：“喝完了。”
孟采青他们对视了几眼，眼中写满怀疑：求索是不是傀儡习性未脱，这叫什么，愚忠？
……
白露也不知道天璇峰的人回去后是如何情形，自顾自回了点梅峰，他手里可多得是事，比如今天还要收拾一下尝试制作他的法杖，现在刚好是秋分，非常稳固的时期。
之前裴照庭给了白露一截无患木，他研究了很久要如何做成适合自己又适合这木性的法杖，因为咒语需要自行编写所以准备了很久，毕竟无患木力量强大，又不是他从前所了解的任何一样木头。
白露本来还有点没把握，但是青帝秘境一行，他对地络有了些领悟，都成外籍木族了，这下信心大增。
朝天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围观，看着白露燃烧鼠尾草净化丹房空间，看这阵仗他还以为白露要做新扫帚，毫无反应。
白露布置好祭坛，先是叨叨着对树木致谢，用准备好药水浸煮法杖材料，同时念动咒语：Luna in argento，Mercurius in circulo……
把原材料处理之后，还要在上面开些几个凹槽，这是留给镶嵌宝石的位置。另外因为木族表亲送了白露很多奇花异草的种子，他也打算在法杖上留位置，不但是装饰还能附魔。
“好了，第一步完成，明晚再继续。”白露站起来，疲惫地道，这个仪式分两步，第一步的仪式一共要进行七晚，第二步则是要等待一个日与月处于完美融合相位的时机，这就需要巫师去等待、捕捉了，有时候苦等许久稍纵即逝。
朝天子紧张得几乎不想离开丹房，但不是因为这他以为的扫帚柄，主要是因为白露把宝石也放在这儿了：“就放在这里吗？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啊。”
“要放在这里亲近啊……没事的啦，我等下把雪傀儡放在这里守护，那上面我下了诅咒。”白露精神力都抽空了，萎靡不振地回数春苑。
白露回去倒头就睡，一觉起码睡了十个小时才醒来，其实睡到八小时的时候，霍雪相就来看过，如今求索已经不负责当闹钟。
但师尊比求索也要人性化多了，人工就是人工，非常智能，察觉到白露疲惫的状态，霍雪相只拢了拢他的被子便又离开。
又睡了两小时之后，还不是自然醒，是被什么嘈杂声吵醒的。
白露扒着窗口一看，院子里竟有好几个峰主、长老，裴照庭和他师父，但其中要数薛峰主最大声：“你们知道我天璇峰上下现在都什么样吗—— ”
“那你知道我开阳峰地皮都刮了一层去吗？”开阳峰的长老冷静地道。
朝天子抱着扫帚更大声道：“你们！都！别吵了！！刚刚不还在夸我！！怎么偏题了！”
哈哈哈哈哈他在玄山这么多年，这里不少人还是他看着长大的。
就是这些人不懂事，每次看到他刚夸几句器灵镇惊天下，没多久居然就吵起来了。
霍雪相忽然回头，神念锁定了扒着窗缝偷看的白露，唤道：“出来吧。”
白露用魔法一键收拾好自己，打着哈欠出门，他想起来了，师尊好像是说过，这些前辈申请来借用他的青帝珏研究。
正好他本来就想让人帮忙看看能不能修修，算是一拍即合。
还没走到院子里，白露就感觉薛丹行幽怨的目光锁定着自己，搞得他忍不住走着走着就走到霍雪相身边去了，接过朝天子殷勤递过来的温水啜了几口，一边喝还一边借着霍雪相的遮挡偷偷看薛峰主。
薛丹行快要疯了！！！
他谋算得好好的，要教白露几招，让他学了自己艺，这样师承关系就是既定事实了，结果一回天璇峰，天啊，白露先教了他们天璇峰弟子几招——
这算什么？！
博鸾仙君也纳闷地道：“这两日玄山上下竟以滑行为风尚……有的人滑行成了滑铲，铲得狠了，还把我家采青徒儿都从地里铲出来，这一点实在不好。”
众人：“……”
太惨了吧！白露想到采青被人从地里铲飞，还怪可怜的，而且很可能是做牛做马的途中吧。
大家默然一阵，又无声地看向白露，想也知道这风尚是谁带起来的。其实从前每次红尘试锋都会带起一些新风尚，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
白露无辜地回视，大大方方问道：“你们也想学啊？”
如此天然真挚，让人竟无话可说。
当然可能主要是霍雪相还在旁边盯着，纵然一言不发也极具压迫力，你说都是自己人为什么聊天时还提着剑啊……
薛丹行嘴巴蠕动了几下，冷笑道：“不学了，还学，再学我成你徒弟了。”
此言一出，一众知道薛丹行盘算的长辈都要忍不住低头掩饰笑意。
“说起来，白露这是炼丹了？手上有痕迹啊。”梁满谷的师父徐醉蝉岔开了话题，看着白露的手道，凡是碰过水火总会留痕。
霍雪相三缄其口，导致玄山的弟子们不大了解，但峰主们总归能看出来白露许多东西绝非霍雪相教的。
从前大家不会想那样多，加上白露多在点梅峰，如今细细注意，自然连白露似乎刚刚“炼丹”过都发现了。
“不是炼丹，我在做法器。”白露解释道。
这一句话又惹来许多古怪的眼神，徐醉蝉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先前都看薛师叔和重明红眼，莫非这要轮到他了？白露到底是带了多少艺投师啊？
白露对众人，更是对霍雪相讲解自己的过往：“我制作法器时用到了炼金术炼化材料，炼金术是一种我老家的传统技艺，这个和丹鼎、炼器内容有些像。”
“炼金术？也就是你过去投师之处吧，与咱们有什么区别，是何要义？”玄山风气向来开放，再者博鸾仙君也好奇白露过去所学，看起来和专精剑道的霍雪相不同，像是取众家所长。
其实修仙界也是有学术争议的，从内丹和外丹之间，到正修和魔修的分歧。他们倒是想了解一下白露所说这未曾听过的学说，又是什么路子。
要如何简单地解释炼金术？
白露想了想道：“有人说自然是最好的炼金术士，我想可以说炼金术的要义就是掌握自然律法。”其实巫师也是如此。
“我看这也和丹道很像，寄于一物，获得上、下之力。”薛丹行只听了一句话，便敏锐地道。所谓上下，指的便是天、地。
白露用力点头，薛峰主不愧是老头，他其实也有感二者之间的关联，只是很难像薛丹行一样用汉语精准总结。
“有人把炼金术的知识浓缩成了十三句话，刻在翡翠石板上，于是大家都把这些文字称为翠玉录。这可以说是炼金术士们的准则了。”
白露说道：“比如其中有一句，叫做‘真实不虚，永不说谎，必然带来真实’，如此都在说内心的觉醒，还有很多和占星有关的内容，‘太阳是父亲，月亮是母亲……’”
这一点上和东方也很像，修仙界也以观星参悟修行。
“从前我年纪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到后来才明白，其实一切都和自我与宇宙的沟通有关。”
越学到后面，就越有种万法归一的感觉，也许无论在任何世界，大家探索的都是同一条路？
“以你的年纪，实在难得了。”薛丹行说着又幽怨了起来，无论放在何方白露也是天才资质。
“这也和你炼制笼子消去天雷用过的物理术有关系？”霍雪相闻言道，他对此亦是记忆深刻。
白露点头：“炼金术衍生出了化学、物理等等学科，确实有分不开的关联。”
“笼子消天雷？这是何法？”徐醉蝉捕捉到了关键词，消天雷？他炼器多年，别说筑基境，就是听雷境也不一定能炼出这种法器。
薛丹行亦是惊呼：“真的吗？那什么笼子，给我看看。”
他有点不信邪的样子，背着手让白露细说。
与其细说不如直接做实验，白露把三个法拉第笼都拿了出来，乍看之下毫无任何灵力，只是寻常金属笼子罢了。
“博鸾不是也会雷法吗？你小劈一下试试看。”薛丹行指指点点，“谁进笼子？”
这里除了白露全都是听雷境以上，他当仁不让地道：“那只有我进去啦，我是筑基境，既然领了浣元丹，我就要承担起筑基境弟子的义务。”
众人：？？说得还挺正气凛然。
你不说都想不起来据说你回山第一件事就是去领浣元丹，又是一项令人想要挠头的稀奇事。
白露钻进了法拉第笼，博鸾仙君则引动雷法，他比较谨慎，看那笼子什么法力痕迹也没有，上来只放了一个掌心雷。
那就一点点雷光，接触到笼子瞬间就没影了。
“有点意思。”博鸾仙君加大功率，连着放了五道雷，“风云雷雨，听吾号令！”
紫金色的雷电闪动着劈在法拉第笼之上，仍如之前一般瞬间被吞没，顺着笼子就消隐了！
而众目睽睽之下，白露坐在笼中是一点力量也没动用。
“这、这……”薛丹行修炼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怪到有点邪门的功法， “你这到底是什么！”
“物理和炼金术有很深的渊缘，它的要义也是研究自然科学，研究一切物质的基本规律。这种规律基本到，不用任何法力干扰，也能实现。像这个笼子，如果凡人铁匠能做出来，那他们也能避天雷。”白露解释道。
此言一出，诸位长辈更震惊了。
凡人也可以避天雷？这可是听雷境的本事！
薛丹行哇哇怪叫：“要这样以后还有谁怕听雷，听雷境的境名都可以改成坐笼境了吧！那岂不是都不需要锻体了——无苦修之力，这是什么邪修！！”
“邪修倒不至于吧。”徐醉蝉作为器修想得更多，语气也很飘渺，大受震撼，“但这个的确值得好好钻研。薛师叔说邪修，那你难道不想制作一个了吗？”
不说用来给弟子升境，单是能够废了对手雷法这一点就很实用。
所以薛丹行沉默一下，也没能说出“我不要”几个字。
白露眨眨眼，到了现代，很多魔法都做不到的事情科学也做到了。白露作为一个巫师还不是要拥抱新技术，他的华夏家长都坚持让他上课外补习班。
说来说去，科学、仙法、魔法都是在追寻宇宙规律，由此也都将获得非同一般的能力，万法归一，大家殊途同归。
不过……
“前辈，你们是不是想自制啊。”白露眼神闪烁，有点点担忧地道，“但是我可想好了和梁师弟合伙做生意的，专门卖给师兄师姐们，我们收的也不贵，就赚个加工费……”
也是又随地摆上摊了。
大家都听说过白露他们在红尘试锋的壮举，愣是没想到做生意做到他们面前来了。
不等其他长老说话，徐醉蝉头一个点头道：“这也是应该的，我觉得咱们就不要抢小辈的生意了，白露，我先预定一个，到时再好好把玩一番。”
其他人：你当然没意见，谁不知道梁满谷是你徒弟！！
还不等他们给出自己的意见，旁边的霍雪相已是吩咐道：“莫要收长辈太多灵石。”
白露：“噢噢我知道了师尊！”
众人：“…………”
就这么无耻地定下来了啊！
……
这一日下来，薛丹行精神恍惚地走出数春苑，赫然发现今日好像也没研究到什么青帝珏，全听白露说什么物理、法拉第笼的原理去了。
重明元君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愁思满腹地道：“师叔，咱们这样也算成就师徒之缘了吗？”
薛丹行：“……”
……他师我们徒啊？！

第54章
因为红尘试锋而有段时间没办的玄山同学会在白露等人回来之后，就在依例按时召开，也成功进行了御剑滑行、围观器灵等等主题。
这一次的主题则是“美食与生意”。
朝天子端着个木盆，里头是一堆香喷喷的面包，形状方方正正，大小统一，切面还能看到不少坚果碎。旁边的求索则拿了一大罐酸奶，里头也混了不少莓果碎，呈现淡淡的紫红色。
“白师兄今天做了什么糕点？”丁豆花已经做好大快朵颐的准备了。
朝天子骄矜地为大家介绍：“这是主人给你们准备的糠糕。”
……糠？
大家陷入了沉思，是他们理解的那个糠吗？
“白兄……以玄山的条件不至于吃糠吧。”梁满谷怀疑地道，难道太牢师兄的粮食又生病了。
正在一旁整理材料的白露听到，走过来道：“糠怎么了吗？我做了些全麦面包，阿朝说有些原料你们叫麦麸，也可以叫糠，所以叫糠糕也行。”
他想说来点粗粮换换口味嘛，而且全麦面包，但是为了口感也是磨得挺细，配上酸奶，至少心理上有种健康感了。
“器灵前辈胡说吧，应该只是师兄掺了些粗粮，怎么能叫糠。”丁豆花闻了闻，又咬一口，口感还是很细腻的。
朝天子嘀嘀咕咕，白露说这什么全麦面包，但他看了准备过程，觉得叫糠糕也没有问题吧。
“哎呀随便叫什么，翻译的事情我不懂。”白露对起名是已经要放弃了，他连个好听的中文招数名也想不出来，“那个法拉第笼也是，你们不是说要翻译成中文吗？”
白露找到自己的同学们当合作伙伴贩售笼子，他们早听白露聊起过秘境之中的遭遇，做生意之前恨不得自己立刻把玩一番，俱是两眼放光。
梁满谷立刻给出了一堆意见，其中就包括改名这一点。现在是直译，如果要做成商品卖，那应该要本地化一下。
“是啊，虽然那位法拉第修士在你们家乡名气很高，但是在这里大家听了只会不明白它的作用，很不好推销。”
梁满谷一边把一片全麦塞进嘴里，一边严肃地道，忍不住点了点头，里面的坚果好香好脆，面包片也很有韧性。
有了在红尘试锋做生意的经验，他们这个团队是越来越熟练了，而且招募了梁满谷大量师兄、师姐作为器修工厂。
到如今仍然有大量文创产品和法器的订单从各地雪花般飞来玄山，玄山正在引领着修仙界最新潮流。
白露又用黄油刀抹了些酸奶在全麦面包上，他做得比较浓稠，这样可以代替奶酪。当然没有做得太干噎，不然喉咙糊住今天开会可能要开不下去了。
白露把抹了酸奶面包递给孟采青。
孟采青大咬一口，叼着面包道：“唔唔，嗯，我师尊的雷法就叫五雷镇魔诀，不如我们就叫辟雷降魔笼。”
“降魔？干嘛降魔。”白露莫名其妙地道，“不要啊，一点都不吉利。”巫师听了多刺耳。
“哦忘了师兄是魔尊……那我们正道修士给功法起名加个镇魔降魔除魔都很正常啊。”孟采青挠头道，“大家都这么起名的，到底和不和魔修斗又是一回事了。”
白露：“……”
好家伙，这是个固定标签是吧。
而且白露想起了宴长明，也不知道他从葳蕤洲找到路没。
不过，再看看常年黑烟滚滚的孟采青，说实话，白露觉得大家一起走出去，老百姓不一定觉得谁是魔……
“但降魔确实也有点土了，太多人用啊。”丁豆花倒是有其他意见，“还有，要我说连这笼字一起改了最好，毕竟是用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关笼子里听起来不太好啊。”
“这个对！”白露大为赞同，这是他在语言上想不到的，而且很有道理，他看了看笼子形状，这可用什么代替，迟疑地道，“那叫什么，巢？”
同学们：“……”
师兄用词还是那么精妙……
只有朝天子鼓掌：“妙啊，妙啊！”
白露心底也知道朝天子的捧比较盲目……
最后白露让朝天子去开阳峰把仙儿拎了过来，只见朝天子附在扫帚上，飞于空中，仙儿则是抱着一根扫帚条儿，高粱穗也在空中簌簌作响。
这小扫帚抱着大扫帚飞过来的样子，让大家都仰着头笑。
经过又一段时间的学习，仙儿果然语文水平更加增进，给他们拟了好几个备用名：天工吞雷罩、噬雷囚天障、转雷归元枢……
“噬雷囚天障好，尤其妙在囚天，点出了精髓。”梁满谷已经畅想起来自己如何给师兄师姐们推销，“虽然沈云天带来的雷是假的，但噬雷囚天障是真的能噬雷。”
固然不是人人都需要度雷劫，和掌握雷法的对手打架的情况也不常有，但是他们造价低啊，就算出于好奇很多人也会买来一试。
而且卖给玄山内部是一个价格，等到产品打出名气卖出去又是一个价格。
制作法器的时候，白露在盯火候，朝天子蹲在门口，身边分别是罗罗鸟、求索和仙儿。
朝天子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过了一圈，抱臂说道：“自从我认主之后，还没有和你们聊过的，今日趁着你们都在，可要说个清楚。”
其他三个齐刷刷看着他。
朝天子严肃地道：“主人门下还是以我为先，毕竟我是绝世神兵，与主人共历青帝秘境，有生死情谊。如果主人不在，你们都要听我的…… ”
仙儿疑惑地说：“我不是大王的啊，大王说我归开阳峰管。”
罗罗鸟：“你搞错了吧，我感觉我是你主人的朋友，不是坐骑……”
求索：“我的傀儡诀已被解除，我是自由的。”
朝天子：这些家伙，真是一点福分也没有！
“阿朝！”白露远远看到，叉腰大喊，“你是不是又在传播封建思想了，你给我过来！ ”
朝天子偷偷瞪了其他人一眼，才蔫蔫回到白露身边罚站。
“嘿嘿，我看器灵前辈只是想见缝插针炫耀下自己有主人了，也真是不腻，回来后玄山是个人都听他说过三遍以上了，可能只剩偏远山峰没听过。”孟采青小声道。
朝天子抬头：“呵呵，没事，按你这个音量他们也快听到了。”
孟采青：“……”
.
再说宁砚虎和裴照庭前往浣花洲将红尘试锋剩下的轮次继续比完，如今也回程了，抵达玄山那日，白露和大家一起去迎接。
早就有传讯，据说比赛中大师姐惜败游岳的阴招之下，但裴照庭还是代表玄山光明正大击败了游岳，夺回荣誉，再度拿下红尘试锋魁首。
这也算不枉裴照庭那么努力了。
白露还做了两顶桂冠，等大师姐一落地金玉台，就挤上前给她戴上，月桂叶编织成的花环戴在头上，虽是一身古装，搭配起来也别有一番好看。
“这什么呀，我可没拿魁首，我也有吗？”宁砚虎问着，不过还是笑眯眯地低头接受了花环，“白露师弟成了木族表亲后，莫非还学了点木族的什么习俗。”
“这是我老家一个国度的习俗啦，不止冠军，只要是出色、杰出的人都可以戴，大师姐，你也很棒的！”白露不吝夸赞，双眼亮晶晶看着师姐，“而且要不是一直在苍云台打工，大师姐名次肯定更好！”
“对对对，毕竟游师兄那么阴险……”孟采青也义愤填膺地道，完全忘了他们玄山在赛场上也不遑多让。
“好啦，裴照庭也算是给我出气了。”宁砚虎早就无所谓了，而且对她来说，这出去一趟都不用干活，就和度假差不多。
丁豆花和她们峰的弟子都在，也一齐为裴师兄欢呼，与有荣焉。
裴照庭同样接受了桂冠，他为了红尘试锋那样拼，现在拿完魁首回山内心却十分平静，和比赛之前卯足劲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玄山许多弟子都来迎接他们，师尊也极为欣慰地赞赏，宗主将给出宗门内的奖励，更是名扬天下。
但裴照庭想可能是因为比赛过程中青帝秘境之行吧，见识了那样的力量之后，苦海之中沉沦，体会光阴寿数无常，一时胜负竟好像没那样重要。
也正是这样的心态，让裴照庭在比赛中更为放松，最终战胜游岳夺魁。
此时此刻，面对无数赞扬，裴照庭也无甚波澜，还问白露：“不知白兄青帝珏探得如何了？需要什么材料告诉我。”
呜呜呜呜好感人的裴师兄……一回来又要送礼。
“还在研究中，说不定就需要！你也可以来看看呀。”白露积极地道，他们数春苑最近经常开展青帝珏应用研讨会。
裴照庭立刻就点点头，“待我到苍云台复命便去。我那天星阵曾无意动了青帝秘境，说不定能帮上什么。”
……
裴照庭在苍云台和峰内转了一圈便去了数春苑。
白露原本趴在霍雪相身边，见了他笑起来：“裴师兄来啦，好快呀！”
裴照庭师父是天玑峰的峰主商宗之，商峰主也喜欢把这个爱徒带在身边，大家对他都不陌生，此时见了都夸赞一下，恭喜他刚拿了魁首。
“多谢各位师长，我也是侥幸。”裴照庭垂首道。
各峰峰主长老们不着痕迹地互相看了几眼，从前裴照庭老爱斜眼看人，如今出去一趟，这毛病好似改了不少，不错不错，心性大涨，目力应该也会大涨。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裴照庭当着他们的面拿出了一堆罕物，有红尘试锋魁首的奖励，有宗主、他师尊给的奖励，然后全捧到白露面前道：“白兄，这是我拿的奖励，都带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裴照庭家里底子厚，自己就给峰里捐了玉傀儡，但何曾像这样，把东西都捧出来任人挑拣。
白露已经被迷花了眼，一声接一声：“哇这个——哇好看——”
就连裴照庭的师父看了都有点吃惊，这出去一趟脾气真是好多了，但是想想又明白了，指着他们笑道：“说来当初照庭演练天星阵时险些走火入魔，还是白露隐瞒身份救了他，照庭寻了许久，如今可算让你知道了，我家照庭这是知恩图报。”
大家也都恍然，对啊，还有这一桩旧事。虽说心性增长，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对救命恩人，那就有道理了。
霍雪相略知一二，当初众人都不知谁救了裴照庭，后来在秘境之中裴照庭说破，只是情况紧急也未细说。
现下氛围，霍雪相作为白露的师父，自然也要说句话，他淡淡替白露回道：“同门相助，份数应当。”
“是，师叔，只是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裴照庭也恭敬地道，何况远远不只是滴水之恩了。
“对了，照庭那天星阵当初似是动了青帝珏，我们也可试试能否联系。”商宗之叫裴照庭把阵盘拿出来，一起参详。
白露照旧拿出青帝珏给大家看，回玄山真好，和师尊坦白真好，有什么问题都可以交给长辈们去研究了！
“不愧是青帝留下的宝物……”不论看了几次，徐醉蝉还是赞叹不已，感受着其中的生气，“这已经很难说到底是法器还是一个活物了，简直就是一方小天地，必定要完全掌握了万物法则才能造出。”
“这其实已经被朝天子撑破了，所以化回玉珏，但是既然还能使用里面的生气，是不是证明还有机会让它复原。”
“先试试它与天星阵的影响？”
前辈们讨论得兴致盎然，这种研究对他们自身也是非常有好处，历史意义就更不用说了。
白露虽然也探查过青帝珏，但他对历史文化没那么了解，选择先和裴照庭打听红尘试锋的的事情。
他单听说了名次，还不知道他们比试的具体情况。
裴照庭倒是用留影法器录制了一些现场，此时拿出来给白露看。
“哈哈哈哈哈金师兄怎么又被放风筝。”开屏就是金损之被遛，把白露给逗得不行了。有了相处的情谊与了解，现在去看比赛和从前刚开赛时完全不一样。
裴照庭也笑了笑，附和道：“待他对上游岳更好笑。”
霍雪相稍稍偏头。
裴照庭奇怪地回望过来，却什么也没捕捉到，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霍雪相淡淡收回神念，落在青帝珏上，因他始终覆目，旁人也捉摸不清究竟在看什么。
白露看红尘试锋回放就跟看球赛一样，不过自己不用参赛而且被剧透过结局，放松了不少，甚至让朝天子去拿点瓜果糕点来边吃边看。
“裴师兄吃什么？”
白露分了甜瓜给裴照庭，又兜了一圈给所有师长都分了糕点，给师尊一颗桃子，还咬耳朵：“师尊这个特别甜，就剩一个了，偷偷给你！”
可这声量其他人怎么会听不到，薛丹行嫉妒地道：“为什么我没有，就因为我不是你师尊吗？”
白露：“对啊对啊。”
薛丹行：“……”
博鸾仙君笑呵呵地道：“好啊，师徒情深啊。”
“……”霍雪相徐徐道，“宗主是法修，在此也无甚帮助吧。”
博鸾仙君听着像要赶自己走，赶紧正色道：“我就蹭一蹭研究青帝珏的机会，师弟我这就认真研究。”
再不敢得意忘形说三道四了。
白露抱着零食回座位继续看比赛，不时被逗乐，“裴师兄，你这个真的不能加弹幕吗？我觉得应该加个弹幕功能，让其他同学也可以留言。”
“弹幕是何物？”裴照庭不解。
白露描述了一下，“不如我们下次找梁满谷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改进，不过他最近在监工，也不知道有没有空……”
梁满谷他们峰现在简直是全玄山最忙的，徐醉蝉这个副峰主帮忙研究青帝珏，下面的弟子们则是集体忙碌在生产线上。
裴照庭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家也有些器修，我去信让他们照着做好寄来吧。”
——裴师兄再次使用钞能力。
“好！！”白露立刻道。
“白兄……”裴照庭好像还纠结了一下，才说道，“我来时看人人都在御剑滑行。”
裴师兄也发现了呀，白露提起这个笑容就更灿烂了，简直要照亮整个房间，认领道：“我教的！”
一旁的长老们心中暗道：也没有必要这么骄傲的语气吧……
裴照庭：“其实我也在研习御剑滑行之法，但是不得其要。”
长老们：“……”
难道这也是你涌泉相报的一部分？
“没事，我来指点你！”白露非常好说话，立刻就带裴照庭到数春苑外练习。
霍雪相无意识地轻皱眉。
一切情绪都因双目蒙住而遮掩了大半……又是对于霍雪相来说无比陌生的情绪。裴照庭应当是仰慕白露，就像宁砚虎询问白露来历是关心与好奇，霍雪相亦是想也不想阻止。
白露刚来玄山已交了许多朋友，也常邀请来点梅峰做客，大家都对白露十分好，霍雪相甚至会提醒白露招待客人的礼仪。
可是现在……
这种情绪为何有些偏离了安全着想，会不会有些无理。
作为一个剑修，霍雪相鲜少有犹疑之时。手指无意识在白花戒上拂过，转动着它。
“朝天子。”霍雪相忽而唤道。
朝天子本来在一旁围观研究青帝珏，他才没兴趣去看白露玩剑，此时茫然抬头：“啊？”
霍雪相淡淡道：“去给你主人送些茶水。”
我想留在这里……但朝天子不愧是绝世神兵，此时敏锐地瑟缩了一下，弱弱道：“噢。”

第55章
裴师兄多么聪慧，白露稍加示范，他就掌握了要义，只是作为阵修平时不怎么御剑，还需要练习。
就他那把剑，还是现从仓库里拿出来的，宝光闪闪，却是第一次得见天日。
就是出来没多久，朝天子也来了，跟个鬼魂一样矗立在旁边幽幽盯着，让白露有点不自在……
示范完白露就埋怨：“我好歹是个剑修，你也不能完全不让我御剑吧，你也太小气了。”
朝天子茫然地张了张口：“……我小气？是你师尊叫我来送茶水！”
白露了然于心：“借机行事是吧，算了我也没骂你。”
朝天子：“……”
但白露还是喝了茶水，觉得师尊真好，他出来室外活动都想到送茶水。
“白兄，我最近还想演一个阵，可以帮我一起看看吗？”裴照庭问道。
“但是我对阵法也不是很了解，下次吧，下次我们开同学会你也来，大家一起给你看。”白露喝了茶有点心不在焉，还劝道，“裴师兄，我觉得你太孤僻了，你多来参加活动吧！”
裴照庭虽然秉承了玄山一贯的护短，但的确不大与同门来往，顶多和同峰的说几句话，他如此做从未觉得有问题。
可是不得不说，青帝秘境一行，对裴照庭有些改变，他竟是答应了：“好，那就叨扰了。”
“没事没事，那我们现在进去吧。”白露率先进了房门。
一进门，白露下意识去找霍雪相身影，看到霍雪相的手微微抬起，几乎是立刻蹿到了霍雪相身边，令人要以为是他先过去，霍雪相方才抬手。
“这就回来了？”霍雪相道。
“嗯嗯，御剑嘛，很快的。”白露道，“师尊，有进展吗？”
“这短短时间，怎有进展。”霍雪相的手落在白露头上，理了理白露因为御剑滑行而略有凌乱的发带。
“你师尊恨不得自己帮你炼化了。”博鸾仙君笑道。
白露闻言挨得离霍雪相更近了，“呜呜师尊对我真好。”
霍雪相渐渐舒展，也暂不去理会博鸾仙君了，“……为师之责。”
徐醉蝉托着青帝珏，此物还不能离白露太远，因被白露所破，俨然已经认主一般。
之前白露说他观察里面，只有光团，像是力量的源泉，大家讨论可能就是青帝珏本体，司春法诀也是从里面出来的。
“白露，你再尝试一下，能不能与青帝珏沟通，从里面取出一份司春法诀。如果可以，那么证明青帝珏还有可能复原。包括苦海金莲、经天司地藤藤等物，乃至雷云，也有可能还在其中。”
若是把这些东西都能收为己用，那可是大大增加战力……尤其考虑到白露是一个非传统剑修。
白露此前也尝试过几次把精神力探进去，在里面游荡，但是除了浓郁的生气其他什么也没有。
大家认为青帝珏这样的神物，多少是有些灵性的，让白露就像对活物一样沟通。
此时抱着目的再次试探，他努力寻找青帝珏的灵性，想要和它沟通，并寻找到像太阳一样光耀的地方，尝试从里面剥离出司春法诀。
可惜，仍是徒劳无功。
找了半天，白露退出来道：“不行啊，蒙蒙一片，根本拿不到，也没有什么回应。”
“还是境界不够吧？若是白露境界高一些能够炼化修补便好了。”薛丹行看着白露这因为太浅反而在众人之中格外明显的筑基境，“你师尊也是，都没给你想想办法吗？灵力明明那么强，心境听起来也不错。”
白露没法炼化青帝珏，他们比白露还急，恨不得帮白露来炼化。
可惜这件事巧就巧在青帝秘境便是他们也不一定能够硬破，修为够也白搭，无法替人炼化此等神物。而白露修为虽不够，却是借了朝天子融合瞬间的天威。
“我师尊说了，修行是长久之事。”白露深沉地道。
“你有这个决心就好。”大家赞赏地道。
霍雪相思索道：“但也要多加尝试控制青帝珏中的生气，熟悉它们的作用。”
“噢噢……”白露若有所思地点头。
……
孤星冷月，长空一碧。
白露刚从丹房回来，就在数春苑内大喊，先喊了才看到霍雪相正在二楼，手抚栏杆，他仰头冲霍雪相招手。
“师尊！看这个！！”
霍雪相俯首，发现白露手里拿着一支……权杖？
木制的长杖足有一人长，杖头是天然的木质虬结如地脉，又如蟠龙，藤蔓蜿蜒缠绕而下，更加增强了自然气息，绿色的晶石镶嵌顶端，就如巫师的眼睛颜色一般迷人。铜铃、玄山特产的宝石、羽毛等物组成的悬饰又为其增加了几分华夏气息。
“我的法杖！”白露高高举起来，骄傲地展示，“还剩最后一步就完成了。”
最后一步只是为法杖加持更强大的力量，其实现在就已经可说完成，整根法杖已然流转着生命的气息。
霍雪相细察，几乎很难分辨这法杖是天然形成还是炼制，地络领悟果然对白露大有裨益，他颔首道：“巧夺天工。”
朝天子也闻声出来，以器灵本身，柳叶眼的少年看到这支一看就是木行的法杖，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天旋地转。
“这、这是？”
白露也冲他晃了晃，疑惑地道：“你认不出来了吗？”
这上面的装饰可都是朝天子的私藏。
“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原来不是在炼新扫帚吗？”朝天子着迷地上前，感受着这长杖上圆融的气息，脸都要贴上去了。
“我有扫帚了还炼个新的，只为了给你换皮肤吗？”白露早就设计好了要吓朝天子一跳，此时狡黠一笑，“当然了，这个也不是不能当容器——”
当然可以了！这也是木行法器！
而且看起来气势就比扫帚要强，扫帚虽是厉害，可修仙界的人看了总要先犯嘀咕，为啥做这个器形？扫帚终究是没有拂尘那样的群众基础。
朝天子投身就想往法杖里钻。
“喂！”白露一个转身躲开了，“你别急呀，我还有最后一步加持力量，让它更加强大。”
朝天子继续扑：“不急不急，我先融合一下，后面再慢慢加。”
白露继续躲过，为难地道：“哎真的不行，我就拿出来让你高兴一下的。”
朝天子快哭了，“是高兴一下还是逗我一下？”
其实他都已经接受自己是扫帚器灵这件事了，完全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一样华丽强大的法器。
“都有，都有。”白露偷笑，“我认真地说噢，其实是还要熟悉一下这根法杖，刚刚完成还热乎的，我不熟悉怎么帮你融合。但是很快的，到时候你就可以想当扫帚当扫帚，想当法杖当法杖了，随意转换。”
“还有，这个青帝珏我也想安到法杖上，看能不能利用法杖来使用、增幅生气……”
如果说听到前面朝天子还只是兴奋，听到这里他已经快晕过去了：“青帝珏，也不过是我的一个装饰？”
朝天子看了看天空，这真的不是他临死之前的美梦吗？
白露看朝天子已经是浑然忘我了，戳戳他：“喂，喂？”
朝天子半晌才回神，又魂不守舍地伸手去抚摸白露手中的法杖，又看到白露挑选镶嵌的主石，那颗碧绿碧绿的晶石，此时在月光下反射着绿莹莹的幽光，神秘而璀璨。
就是朝天子也要承认，搭配得实在太好了，没有半点盲目地吹捧：“主人，这颗宝石就像你的眼睛一样，太好看了。”
“也是你是收集得好。”白露也道，两人握着法杖在互相吹嘘中一阵感动。
霍雪相手仍搭在栏杆上，无声笑了笑。
白露却好像能察觉一般，仰脸看过来，月光下，那双眼睛果然与绿宝石交相辉映。他把法杖从朝天子手中无情扯了过来，也跳上二楼，单手扒住栏杆没有丝毫停顿丝滑轻巧地翻身，坐在栏杆上。
朝天子在下面幽怨地看了几眼，想到迟早是自己的器身之一，复又高兴起来，甚至开始做起了白露炼制一排神级木行法器，随便他换身体的梦……
白露坐在栏杆上，月光为他发丝披上薄纱一般的银芒，背光时唯有眼睛与绿宝石莹亮着，他近距离再给霍雪相展示了一下法杖。
霍雪相抚摸了下绿色的宝石，修长的手指在其上温柔流连，说道：“果然如你的瞳色。”
白露莫名觉得也哪里痒痒的，就像这一下摸在他身上，他忍不住又倾了倾身，想起一件事：“师尊，那你的眼睛……又是什么颜色？”
霍雪相怔住了，未想过白露会如此问。
白露有几分忐忑。
他听过很多关于师尊眼睛的传闻，有说是做公益任务时和妖邪搏斗受伤了，有说是练功导致，所以不能飞升。
但是因为并不影响霍雪相用神念观察，日常毫无影响，白露渐渐都要忘却了。
可是现在听到师尊的话，白露生出一种冲动，他也好想看看师尊的眼睛是什么样。
他看过师尊借用求索的身体投来时的目光，就像他平日带给自己的感觉一样，沉静如水。
可到底与原本的身体不一样，那绸带之下的眼睛，又会是什么样？
白露不知不觉抬起手，触及绸带，不会真的受过伤吧，他有些担心涉及师尊的伤心事了，手便想往回缩。
霍雪相轻轻一按住他的小臂，又放下，说道：“无事。”
白露的手便停在他脸上，隔着绸带触到师尊的眼睛，他的手轻得像蝴蝶振翅，也感受到其下眼睫轻微的颤动。
外人猜测良多，对白露，霍雪相却是毫无保留地道：“你可知钧天何解？”
人人称呼霍雪相钧天剑尊，但白露还真不知道钧天的意思，他以为就是两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字，“什么意思呀？”
“天分十二野，对应地上十二洲，如我们所在钟秀洲对应紫微垣，另有剑魄洲对应钧天垣。剑魄洲有一处剑狱，上古之时凡世间名剑，主人陨落后灵剑便归于此处，久而久之，形成剑狱，杀戮之气颇重，影响人间良多。
“数十年前，剑狱震动，我奉命前往，定下剑狱，光照钧天垣，世人便如此唤我。”
白露听得入神，尤其是最后一点，让他灵感顿起。
原来还有这种命名公式，宴长明还说他可以叫玄山剑尊，现在看来，如果按照师尊的外号，他完全可以叫紫微魔尊啊！
“剑狱因地络变化而动，我恐再生忧患，决心不求飞升。只是我所修霜轮九身决也对应星辰之道，为免修为继续增长，索性以此封住观星之窍与修为增长之途。”霍雪相轻描淡写地道。
寥寥几句话，却略去了他作为修行者要为人间众生从此放弃飞升之道的心念。
否则以霍雪相这般年纪的成就，极有可能成为修仙界最年轻的飞升者——不说别的，他甚至需要自封双目，要不然即便不刻意观察，功法自然运转修为也会极快增长。
白露纵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待了这么久也知道飞升的重要性，何况永生向来是人类的追求。他是为了回家不想飞升，师尊却是为了人间。
“难怪师尊你也还挺了解地络，在秘境里利用地络找路……”白露呢喃道，脑海中已忍不住想象当初师尊一人一剑去定剑狱，又是看过了怎样的景象才决心不修飞升，甚至自言不会剑。
不会剑，其实指的是不会再以剑道飞升了呀。
霍雪相察觉出他的低落，一抬手，单手将他从栏杆上抱了下来，平静地道：“我观天下更胜天上。”
白露瞬间释然，对啊，这肯定是师尊心底衡量之下愿意做的，否则平时师尊为什么过了境界还要到处去完成公益任务，这是他的训世之道。
白露转头放眼远望，像师尊无数次带他所看，群山之间一片祥和。
霍雪相亦以神念望去。
不过片刻后他听到白露微微叹息，细不可闻地嘟囔道：“只可惜这样，我就看不到师尊的眼睛了。”
霍雪相心口一紧，像被丝线牵动着，悸动传遍全身，头一次，生出遗憾来。
.
自从白露将青帝珏也安在法杖上，朝天子就成了玄山最急的存在，每天要喊一百遍我可以和法杖融合了吗？
他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带着法杖出门耀武扬威！
可惜他急也没有用，白露还没有把法杖玩明白，是不会轻易让他使用的，毕竟朝天子的融合多半要靠白露的领悟，他怕自己对法杖的掌握没有那么完全，会害了法杖……
此时，白露就在数春苑中空地：“求索你可以动了。”
然后求索御剑在院内上下翻飞，时而飞行时而滑行，白露握着法杖控制青帝珏中的生气……
不能说攻击，因为这东西白露用来并没有攻击力，倒是中了两次落在求索身上，那地方就长出嫩芽来。
就像在秘境之中他们身上长出来的。区别在于求索是木行，长这个也没什么感受。
这是在练习精准度。
自从霍雪相让白露试着控制生气，他就一直在练习，现在更是结合着法杖练习起来，用法杖增加青帝珏中生气的幅度和精准度。
朝天子看了也心痒痒，以扫帚身往空中飞了一圈道：“你试试看能逮住我吗？”
白露一点法杖：“开花！”
——和求索不同，朝天子飞得虽快，却是白露的器灵，一切行动尽在心中，他轻而易举就在空中捕捉到了扫帚的飞行轨迹，一道生气弹射在扫帚上。
这扫帚原是用剑梅木做的，此时被生气一激，扫帚枝条上瞬间开出一朵红梅，极为醒目。
“真的开花了，哈哈哈哈哈！”
朝天子傻乐，沉吟一下道：“但是开花二字不好，太没气势了，你想个口诀。”
也是。白露一想，他虽然没有特意攻击人，但是根据当时秘境之中的表现，这完全可以成为攻击人的手段！
比如他手里若有草籽、树种，随着生气弹出去，那不就在血肉之中生根发芽了？
那是得起个招名。
但白露的问题就在于他实在没什么起名天赋，当初自己好不容易起了一个，在留仙峡用的时候居然还被婆娑儿当面嘲笑，搞得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我知道了，可以叫——”白露看看就在旁边的霍雪相，“时花、逢春！”
霍雪相：“……”
霍雪相失笑道：“就改一个字吗？ ”
“对啊，我觉得很合适。”白露偷笑道，“而且师尊是逢春剑，这是逢春诀。”
“你说的是时花、逢春，那可需要两招。”霍雪相笑意不减，说道。
“有了呀 。”
白露对霍雪相勾勾手指，欢快一笑。
霍雪相心头仿佛被羽毛搔过……其实从前白露亦是这般情态，可如今霍雪相愈发容易关注到一切变化，无论是白露的还是自己所想的。
直到他看到白露已经跳上扫帚飞起来。
霍雪相心思一动，御剑随之浮空。
他这些日子在数春苑不曾出去，此刻放眼望去，才惊觉一夜之间，群山座座竟都色彩斑斓，叫人如入浣花洲一般。
明明是秋日，却处处繁花盛开，草木葳蕤，胜过春日！
“刚才是时花，”白露在漫山遍野的花木之间笑道，“这是逢春。”
白露的笑意向来很多种，有时是暗暗偷笑，带着一点坏意，有时甜甜的透着讨好，还有时就像这般，灿烂得像是融入了春日的气息。
他将玄山的草木都唤醒了，就像当初点燃点梅峰满山红梅，无比鲜明地在这个世界与所有人心中留下自己的存在感。
霍雪相有片刻失神，只觉得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逝一般，唯独剩下花叶在风中摇曳的声音，以及白露的笑意，半晌方道：“……甚好。”

第56章
“这是最近的出货单，白兄看看。”梁满谷示意求索把各类账单递给白露，“对了，有外宗也传讯来了，似是从玄度道宗那里得知噬雷囚天障之事，希望求购。”
求索现在也在玄山工厂干活，多接触各方面，既可以赚工钱还能丰富心智，正适合求索的情况。
而今白露把整个玄山变作了浣花洲一般，坐在藏书阁，窗外都有花团锦簇探进来些许，倒是令人十分心旷神怡。
因为之前木族送过许多种子，白露也都在点梅峰试种，所以如今他们的产品里甚至有花铃这样的浣花洲特产。
因为有青帝珏在，就和移动大棚一样，不受季节影响也能种植，种出来还挺受欢迎，毕竟有白露这个现成的带货之星。
“先钓一下胃口嘛。”白露浏览了一下数据，“出货量非常理想，红尘试锋的影响会渐弱，我们可以专心开发一些新系列了，还有裴师兄的弹幕版留影器样品也发来了。”
裴照庭点头。
他也是依照承诺加入了新生集会，一来还砸了钱给集会安排上了玉傀儡，随时供应茶点。
“谢谢裴师兄，我想着这个要是能联网就好了……”白露多么想念现代的网络啊，托腮思考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实现互联网那样的功能就好了。
“对啊，白师兄，还有木族从葳蕤洲、浣花洲寄信来，说邀请你去两洲做客。你知道的，他们现在觉得你也是半个木族。”孟采青说道，因为木族不知道白露具体住在哪里，所以直接给玄山写信时寄到了苍云台。
而且因为木族不用纸，寄的一块木板，随便一看就知道信的内容。
“我才刚从那边回来没多久。”白露觉得好玩又亲切，好像真的多了一门本地表亲，还在记挂他。
“毕竟木族对自己人向来热情，而且许多年没有新诞生的木族，看白师兄就和自己家的小宝宝一样。”孟采青偷笑道，想起来木族管师兄叫宁馨儿了，那原是赞美小孩儿用的。
“那白兄你还是回个信吧，不然我怕你的木族亲戚们要度洲来看你了。”梁满谷玩笑道。
也行，写就写，白露一声令下，豪气万丈地道：“笔墨来！”
求索闻声下意识就想拿笔墨来，被朝天子一下挤飞了。
朝天子抬着下巴，不拿正眼看人：“走开走开，你都解约了！”
求索木木看他。
“看什么看，看也没用。”朝天子一甩袖子，极有气势地捧出笔墨，伺候主人写信。
就是众人一看，那笔是羽毛笔，白师兄老用这个，确实师兄用羽毛笔写字的时候比用毛笔要流畅，而且……
罗罗：“……”
嗯，他的毛。
白露捏着羽毛笔，也用木板回信，套格式他还是会的，背过模板，边写还边叨叨出来：“木族亲人惠鉴，谢谢邀请，但是我最近还在忙碌之中，我也非常想念浣花洲的瓜果和葳蕤……”
白露抬头看了一圈，凝重地问道：“葳蕤怎么写？”
众人：“……”
白瞎了刚才的气势。
哎，就应该把拼音推广到全修仙界，这样不会的字可以用拼音代替了。白露看梁满谷示范，照着写了一遍，但笔画有点多，他小心翼翼地排布着，那俩字比其他字都大上一圈。
“好啦，麻烦师妹帮我寄出去。”白露说完又关心起丁豆花来，“豆尊，你那个九转引渡阵升级得怎么样了？”
白露给他们讲过青帝秘境里面的事情，尤其寂空悬崖，因为让他想到丁豆花的阵，所以还建议丁豆花也升级一下，弄点五行之气进去。
丁豆花信心满满地道：“快成功了，我在请裴师兄帮忙参详，多谢师兄。”
裴照庭颔首道：“不客气，可想好了新阵名？”为了区别新老版本，一般还是会稍加改动阵名的。
白露：“我就说了，升级完可以叫十八转引渡阵，你们偏不愿意……”
众人：“……”
丁豆花干巴巴地道：“起名这个事就不劳烦白师兄了……师兄不如给我们讲讲物理课吧，我觉得那偏光很有意思。”
“噢。”对这个感兴趣啊，也行，白露当场就讲起了初中物理内容。
这么种下科学的种子，说不定哪天就有人能解决互联网的问题了？反正他们活得也久。
“哎哎到时间了，我得回点梅峰了，下次再说。”可惜还没讲多久，白露一看时间差不多，就火急火燎地要回去。
“这就回了？”梁满谷遗憾地道，他就快明白入门试炼的时候白兄是如何破解的了。
白露说：“我师尊不让我在外面玩太久！”
孟采青幽幽道：“师兄你们点梅峰又不求飞升，那么抓紧干什么？”
白露：“……”
他一时无语，摆摆手道：“那我们还有别的目标！”
白露回点梅峰，还没到数春苑就看到梅林之中，霍雪相站在老梅树下，手里拿着一方帛书，背对着他出神。
白露蹑手蹑脚躲在树后，轻轻弹出一缕生气。生气悄无生气钻进霍雪相指间的白花戒上，白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秉承着白露的意志在霍雪相手指上挠了挠。
霍雪相翻手，察觉白花如活物般的动作，心中了然。他禁不住莞尔一笑，并未回身，只说道：“今日回来得倒早。”
“师尊不是不乐意我在外面玩儿吗？”白露蹦出来，轻松地道。嗯，点梅峰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白露和大家那么说，其实是他自己想的啦。
霍雪相凝滞片刻，难得卡顿，“……并未。”
“可是最近师尊见我回来得晚眉头就皱一皱！”白露只一副很稳重的样子背着手道，“我知道师尊是让我抓紧功课，放心，师尊我在外面也不是瞎忙，今天我还教了大家物理术。”
霍雪相才知道原来自己无意识的情绪竟被白露捕捉了，有一丝狼狈，却又无法反驳，甚至生出一些欣喜。
“我在秘境好久没见到师尊，出来后我就想，我要一直和师尊待在一起。”白露直言表达，看师尊嘴角也有了点柔和上扬的弧度。
“但是回来后我又很有安全感了，因为师尊总是在这里的。”白露是为了解释自己怎么能安心在玄山晃悠了，“再说了，我们要保持新鲜感，不能每时每刻待一块儿。”
霍雪相心中像是被藤蔓缠住翻腾来去，只是因为白露戏言一般的话。无法静修，这倒是与修行之道背道而驰了。
他有百般纷乱念头，可是……
“师尊，走啦。”白露过来拖霍雪相的手臂。
“嗯……”霍雪相垂手，任他拽着自己。
……
“白露？”霍雪相把白露从被子里挖出来，看他仿佛没骨头一般从床上流下来一半。
“……师尊，调休半小时，再调休半小时。”白露紧紧抓住床沿，鬼哭狼嚎。如果不能赖床，修仙还有什么意义！
霍雪相松开手，坐在床沿，问道：“为师要出门，你还不起来？”
霍雪相平静地展示了手中一封信，非常眼熟，之前白露看到过，师尊接了信之后就下山去做公益任务了。
白露猛然一下坐起来，惊呼：“什么？这么巧？！”
昨天还在说，师尊总是在这儿的，这么一搞，白露又要分离焦虑了，他想也不想立刻道：“……那我也去！”
霍雪相沉默一下，说道：“我去完还要在外继续探寻一下巫族踪迹，太过艰辛了，你留在玄山等我便是。若有巫族线索，我便回来。”
“那不更久了？不行不行。”白露听得眼睛都要瞪大了，“师尊你是想在外面流浪多久呀。”
霍雪相拿他的遣词实在是没办法了，摇头道：“这怎叫流浪。”
“那不管，反正我也要去。”白露一个猛扑，挂在霍雪相胳膊上，“否则师尊你不怕在外面被关在什么秘境里面出不来，也联系不到我，关个俩月吗？”
这是在复述青帝秘境的经历吧，看来那次的确把白露吓惨了。
那两月之中，霍雪相也未清静过。他原想自己下山速速完成，眼下一看白露依赖的样子，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要和他下山，霍雪相到了嘴边的推拒之语又难以吐出。
他垂首压平了白露翘起的头发：“你洗漱一番，随我去苍云台吧。 ”
白露立刻蹦起来洗漱，因为太过临时，他随便收拾了一下空间戒指就动身，“枕头、法杖、种子……对了，在苍云台得提醒大师姐帮我收发信，我给游师兄他们也写了信，嗯，这一次出去就不用下诅咒了，朝天子和我们一起出去，求索可以在点梅峰看家。”
白露碎碎念个没完，最后把头发束好，才一展手：“好啦！”
他这一展手，霍雪相已熟稔地知道是要自己看看形象如何，白露在他身边是比较随意的，头发只松松用花铃与藤蔓束在背后，东方式的石青色外套下面是衬衫马甲，不过马甲上的纹绣也是东方风格。
“很美观。”霍雪相这是学的白露遣词。
白露眨眨眼，差点没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
霍雪相要把白露带出去，自然要报备苍云台。
苍云台上，宁砚虎看到霍雪相来，自然地道：“师叔稍等，我去禀报师尊。”
“不必了。”霍雪相说道，“我要带白露下山，你知晓便行。”
“师叔带白露下山？”宁砚虎愣了下，随即翻了翻手中的册子确定，“您是要带他一起去找刻云老祖吗？”
霍雪相点头，“不错。”
刻云？刻云……怎么有点耳熟。
白露纳闷道：“我认识这位刻云老祖吗？是哪峰的长辈呀？”
“去浣花洲之前，我奉命为刻云仙君护法。”霍雪相道，“这是宗内的太上长老。”
对哦，是那位要飞升的太上长老！因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而且在玄山好像大家也没提起，连庆祝活动都没有……白露完全忘了这茬！
诶，等等，怎么去找他？
白露的疑惑更深了：“那怎么去找他……师尊你有路子偷渡去仙界？”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霍雪相平静地道：“刻云仙君没能飞升，已然转世去了，我们是去寻他转世之身，接回玄山。”
“？？”白露回忆了一下，越想越可疑，“师尊你当时明明说……等等，你好像确实也没说飞升成了，就说快完了……不是，这么个快完了？！”
汉语太博大精深了……！
难怪不庆祝啊，都在无声哀悼是吧。
“天劫难渡，即便到了三不境，能飞升者不过十之一二。能保全神魂转世，已是难得。”霍雪相和宁砚虎倒是都比较平静的样子，可能已经接受，加上听过太多飞升失败案例。
以前宁砚虎也讲解过，飞仙境以上，转世也有宿根，可以再续仙缘。只是到了飞升之时，很可能神魂也一起碎了，不是每个飞升失败者还有重来的机会。
本来飞升这件事，就不是成功率很高。
好在神魂保下就可以再续前缘，待老祖重修到了一定境界，记忆甚至也可以恢复。
“啊，师尊你那时跑来救我们了，不会因此影响了刻云仙君飞升吧？”白露忽然想到这一点，惴惴不安，会不会因为他师尊犯事了。
霍雪相道：“去寻你之前，为师便说过快完了。随即提议做好保全神魂的准备。”
……师尊早就看出来“快完了”啊，也就是说飞升失败和他护法中间溜号无关，也没有影响后来神魂转世。
“此事说来有些不敬长辈，但是太上长老已转世……呃……”宁砚虎悄悄透露，“其实先前大家就不太看好，你也知道我们玄山法脉众多，修什么的都有，甚至有师叔这样不修飞升的，这位老祖也比较小众，和师叔一样没弟子……”
白露听她铺垫来铺垫去，催促道：“大师姐你就直说吧，太上长老到底修的什么？”
怎么和他师尊一样也收不到弟子……不对，他师尊现在有他，胜了。
宁砚虎深沉地道：“刻云老祖一脉所修功法名为‘参天拜地舒服诀’，要义便是一个‘隐‘字。隐蔽己身，不受苦难。凡到修行之中的灾难，便依附他人身而渡过。此法的设想是，修炼到了极处，便可以不历天劫而飞升——攀附在旁人身上，趁天道不备，一同进入仙界。
“至今传了三代法脉，并无成功迹象。也无人再愿意拜在老祖门下，故此连寻他转世一事，都没有直系弟子能完成。”
白露：“…………”
白露被震撼了！
哎，不是，老说我们这一届怎么怎么样，我怎么看玄山前辈们质量上也完全不输啊！
“这个不吃苦修仙法，乍听很有吸引力，而且前期非常占便宜，连魔修都曾痛骂过，当初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辩论。年轻一点的人不知道罢了，毕竟随着收不到弟子绝迹很久。”宁砚虎说着，有点不方便说下去了。
还是朝天子这个前辈声音从扫帚里悠悠传来，凭空插了句爆料：“据说当初刻云老祖的心法别称是‘懦夫心法’，只有他自己自吹自擂：人间无我月不明。”
……懦夫心法？还真是直白又贴切，而且不大好听，难怪大师姐不好说。
“这位前辈，想法是好的，修仙也可以躺平作弊。”白露同情地道，“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霍雪相：“……”
宁砚虎：师弟的嘴还是毒毒的……
不过还真是这个理，刻云仙君一脉怎么不算天纵奇才？能想出这种功法，甚至还修到了三不境。可是天地自然之道，怎容欺瞒，之前越舒服，之后便越难了，而且极为容易欠下因果。
“咳咳，是吧。”宁砚虎掩饰地咳了咳，免得憋不住表情，“反正老祖神魂一去投胎，卜修便开始演算他老人家会投生在何方，然后便是派弟子去接引。这原是小事一件，只要和主人家说明身份，他们一般欢天喜地便送孩儿修仙来。”
这些还是宁砚虎回山之前开始操办的，现在她又接手过来，“只是连派了两名弟子去，竟都是竖着去，爬着回来，还昏迷了。恰好师叔欲下山，便有劳师叔。”
师尊欲下山？噢，帮我找巫族线索。
“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我师尊了，”白露信心满满地道，“我们一定把baby老祖带回来！”
“嘘——”宁砚虎低声道，“怎么能说老祖卑鄙？”
她知道白露说话一向……直率，可老祖只是功法那个了点，也不必开口就说卑鄙吧。
“嗯？”白露急急道，“不是那个卑鄙啦，我老家话小人的意思。”
宁砚虎：“那是一个意思啊！”
越急越出错，白露道：“……说错了，我是说小孩！”
宁砚虎狐疑地看着他，怀疑白露根本就是借机说真话。
白露一脸纯洁无害望着她，我一个留子我知道什么。
“算了，幸好老祖投胎去了……”宁砚虎在册子上划拉了一下，将一个香囊递给霍雪相，这里面装的是刻云仙君的本命法宝和出生时辰，“师叔，那我去回禀师尊了。”又看了白露一眼，师叔要亲自带着白师弟游历啊。
“嗯。”霍雪相提溜着还想和大师姐再探讨汉语的白露，“走了。”
白露：“我和我师姐道个别……师尊你也不和你师兄道个别！”
“不必了。”霍雪相简洁地道，他想也知道博鸾仙君又要促狭地笑起来。

第57章
根据玄山的推演，刻云仙君投生在星碣洲敬国边境的一个小镇。星碣洲上古之时水族聚居，如今则以人族为主，边境居民以捕鱼为生。
白露骑扫帚跟在霍雪相身后，偶尔能看到地面上小小的生灵们在进行各种活动，好奇问道：“师尊你以前做完任务，就在人间看这些吗？”
他现在已经知道师尊完成了任务其实都会到处旅游，但不知道更喜欢人文还是景观。
霍雪相心知白露怕是也没见识过，说道：“接引完刻云仙君若是得闲，就带你看看。”
白露立刻答应：“我就是这么想的！”
就是刻云仙君现在才多大，是不是还得带着他，不知道师尊会不会换尿布……
白露脑补了一下，这，他和师尊谁比较像能当好奶爸的样子？
此时他们途径的下方正在举行某种祭拜活动，霍雪相见白露又盯着看，悠悠解释：“这是祭秋，向谷神祈福。”
好热闹哦。
在白露来的那个时候，别说祭秋，就是田里秋收他也不怎么能见到，而且多被机器代替，但还是装模作样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丰收是很重要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这首诗不是霍雪相教的，而是白露小时候就会背诵的，而且是少有的几首滚瓜烂熟的诗之一。
就像他的华夏家长即便住在都市高楼，也要在阳台种点葱姜蒜，启蒙诗必须安排上《悯农》。
接近目的地之时，白露再次拿出了大师姐给的资料看起来，那个小镇叫做神光湾，据说最早应该是叫蜃光湾，后来慢慢演化成神光湾。
神光湾常驻居民基本都是普通人，算是个小港口，也有许多客商往来。
谈笑间已经快到神光湾，远远的，白露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对，能量似乎还算流畅。但能够让两名玄山弟子折戟沉沙，可见绝对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霍雪相将刻云仙君的本命法宝拿出来，卷在那小小香囊之中的，竟是一件战甲，展开来薄如蝉翼，难以与寻常战甲对应上。
此甲名为玉烟软甲，虽然薄，但防护力非同一般。毕竟刻云仙君修炼全靠苟，防身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可以说修炼的精华都在里头了。
这法宝隐隐亮了亮，证明刻云仙君的转世就在神光湾。
大师姐说，按照之前的流程，两位玄山弟子应该到了当地会亮明身份，然后根据推演出的出生时辰找到小孩儿，如果有出生时辰相同的，那可以用本命法宝确认。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不知道两位师兄师姐为什么没成功，而且如果说有危险，好像也没伤到他们，有点奇怪。”
朝天子倏然跳了出来，道：“奇怪什么奇怪，现在就让本神器掌控整座小镇，威慑他们把所有婴儿都交出来，灭哈哈哈哈！！”
白露：“！！”
我们玄山现在是真的一个比一个像反派……！
白露拉住朝天子：“不行！喂你到底在急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这么喜欢打草惊蛇？再说了，赶了那么久路，半小时打完还有什么体验。”
之前来的两位都是正常流程没成功，那他们不更应该暗访。而且白露远远一看，挂着好多彩塑的灯，像是在庆祝什么咧，想逛逛。
朝天子抱着臂，又不开心地去看白露他师父，这不是霍雪相的任务嘛，剑尊怎么不果断点。
可气霍雪相看起来只一径纵容：“暗中探查为好。”
看看，就说了吧。白露警告道：“阿朝，出去不准乱出声哦，打草惊蛇你法杖就没了。”
朝天子：……好狠的威胁！
……
师徒二人落在神光湾外，而且刚才朝天子的表现让白露想起了偶尔被误认成反派的遭遇……把他那施了魔法不容易注意到外貌的纱笠戴上，这才步入镇中。
一进镇上，白露就觉得这里好热闹，许多人家屋檐下都挂着灯和彩旗，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供桌，用红布铺着，上面则摆放了堆成小山一般的供品，还有金纸折成的元宝等物，看上去五颜六色，闪闪发亮，极为喜庆。
“难道他们也在祭秋吗？”白露看得目不暇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节庆，大伙儿趁机赶集，街上还有许多摊贩，途径的货郎小车上满是花灯、风筝、纸伞、拨浪鼓、各种精美纸花……
右边吆喝声起，转头看，是卖工艺品的，不知是什么原料，雕成了小动物和水果的模样，乍一看几乎不辨真假。
小贩介绍：“小哥看看，我这是蜡作的，带几个回去，逗小孩儿、摆在供盘里都可以，几代传下来的手艺了。”
居然是蜡做的？白露光看手艺精巧，着迷地蹲下研究，想买两颗果子回去逗罗罗鸟。
不止如此，在集市上待了这么一小会儿，白露发现每个摊贩还有自己的叫卖道具，可以代替吆喝。比如卖扇子一直在摇铃铛，还有卖针线的，用的是锣，各种各样的器物声音组合成了集市上特别的交响乐。
白露仿佛找到了隐藏剧情，双眼不住寻找着每个摊贩的专用道具，这在修仙界是看不到的，红尘试锋的集会上就没有这些。
“早知道我们在红尘试锋也应该有一个专属道具呀，”白露对霍雪相说，“我也可以弄一串铃铛嘛。”
“这些叫唤头。你不是已经有了吗？”霍雪相冷不丁道。
白露一时没搞明白，下一刻他走起来，身上的零碎碰撞发出声音，顿时明白了霍雪相的意思，“原来这叫唤头？哈哈哈哈也是，大家一听到就知道是我来了，不止在红尘试锋，在玄山也这样。”
“借过借过，蹄子不长眼嘞——”
靠外的白露被霍雪相直接拎开。
白露一转头，忍不住“哇”了一声，因为眼前经过的是一辆骡车，骡子踏着疲惫的步伐，车上赫然摆着一个巨大的龙形花灯，灯笼面上彩绘着龙鳞，披挂了些彩绸，就连龙须都是用什么动物的尾巴毛装饰而成，极为精美。
龙灯上还有标识：德泽庙。
一旁的小贩被白露的惊叹逗乐了，说道：“这祭神灯点燃后更壮美！小哥是外乡人吗？来得巧啊，晚上可热闹了。咱们神光湾游神灯会办得最好，十里八乡都有人特意来看。”
纵然还是白日，没有燃起来，也能想象它点燃后的惊人了。
白露这才知道此处不是秋祭，而是在举办什么其他的祭神活动，霍雪相也低声解释道：“沿海之地，风浪无常，百姓拜神之风极盛。”
再顺着街道走，白露也发现霍雪相说的拜神之风极盛果然不错，一条街每走上几十米，就有一间小小的庙宇，密集程度令白露咋舌。
细看那些庙宇名字，什么皇天、后土、土地、日神、月神……
总之写了无数神名，除了白露有点印象的大神，还有很多没听过的神。
霍雪相说民间除了正神，也会祭拜阴神，即民众自行供奉的非正统鬼神，白露没听过很正常，可能每个乡镇都有独特的本地阴神呢。
白露先前去过的青龙镇都是吃死人饭，到处也充满了祭祀的道具，但是神光湾又是不同的风格了，而且因为有码头，往来客商带来的商品也多。
加上是灯会期间，街上买卖就更是热闹得不行，甚至有各种卖艺的，舞狮子、鼓乐、高跷……许多白露见所未见的行当，看得他眼花缭乱，走得是越来越慢。
有些小玩意儿白露也搞不懂是什么，可看着精巧也想买。
比如现在白露就看到了一个小贩卖各种葫芦，大葫芦小葫芦，能装水的葫芦，上面画了山水画的葫芦，甚至还有玩具葫芦……
“我要一个葫芦，等等，我选一个最好的。”白露捧着两个葫芦，要霍雪相给他选一个最完美的。
霍雪相认真对比，指了指左边那个，这个更加饱满。
“那就这个！”真是一个可爱的葫芦，白露要买下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凡间的钱，回头求助地望向师尊。
霍雪相看白露俨然是已忘了所来目的一般，好在他们也不急于一时，只从容上前付钱。
街面上时时有骡车经过，搬运着各个庙宇的祭神灯。
白露选好自己的葫芦，回头看到又是一盏足足有几米高的大花灯经过，那是好几盏灯组合起来而成，由山水楼阁组成，描绘许多神仙人物，还贴了金箔银箔。
这盏灯下面底座标识的则是：神光侯爷庙。
这是白露今天看到最大最精美的一盏灯了！他忍不住问卖葫芦的摊贩：“这个神光侯爷庙是你们这里最大的庙吗？”
“那倒不是呀，客人，咱们镇上九十九庙，神光侯爷这灯做得大是因为他的庙新，新神通常比较灵验，保佑得比较多，自然就有信众愿意做这样大的灯。”小贩笑呵呵地看着刚才付钱的霍雪相，又看看白露，说道，“嗯，你们若想也可以去拜拜神光侯爷嘛。”
“哦好，谢谢，我再逛逛。”白露满心还是小商品的样子，浑然没把小贩的话放在心上。
白露买完葫芦在路边看别人碾面碾了一会儿，立刻又投入了一家卖吃食的店铺，出来时手里便多了几个油纸包。
因为这里靠海，又有不少贩海鱼的，白露看着新鲜，也想买一些去饭店料理来吃。
“师尊你帮我拿着！”白露非常理所当然地让霍雪相拿东西，注意力已经又被一个卖衣裳的店面吸引了，他又发现了一个隐藏剧情，“师尊，每个店外面的帘子都不一样！”
“这是幌子，不同的店挂不一样的幌子，如此远远看去便知道了。”霍雪相道。
古代有各种各样的幌子作为标志物，也有的是直接卖什么挂什么。像这个店卖衣服，那幌子直接做成了衣服形状，方才卖糕点的那幌子也是一块块糕点形状。
就像白露的时代只要看到三色柱，就知道那是理发店。
“太聪明啦，而且这样看起非常有趣。”比三色柱不知有趣多少，白露简直入迷，还有方才那些可以代替吆喝的道具唤头，也都五花八门，大家太有创意了。
“你也很聪明。”霍雪相伸手，意有所指地勾了勾白露身上的小纸鸢。
当初白露正是飞起纸鸢，叫人一看便知道他在哪儿。
“诶？也是噢，又一个共同点，我真聪明！”白露心想这难道就是华夏血统觉醒，“师尊，那你以前下山，都自己来逛吗？一个人玩儿岂不是没意思。”
霍雪相没说话，他从前走遍天下，想来从未觉得孤独，但此刻与白露同行，确有不同之感，看过无数遍的景象都似新奇了起来。
尤其白露为了一个幌子一个串铃而惊奇赞叹的模样，让他神念滞于其上。
白露安慰道：“没事啦师尊，现在有我陪你，你可以给我付钱。”
霍雪相：“……”
白露说着已是钻进了那直接用衣服当幌子的店中，再出来时，手里又是一个包袱，看来他还买了衣裳。
他今日可是买了不少东西，霍雪相也不觉稀奇，只是一昧站在门口等待，并负责给钱给钱给钱和给钱……
如此边逛边买，天色已然渐晚。
“师尊，我有思路了。”白露在干鲜果店中选购了一些果子，等待找钱的时候边吃边道。老板用油纸给白露折了个小方袋，方便他抱在怀里吃。
“什么思路？”霍雪相一时都不知他在说什么，难道是游玩的思路。
“我在好几家店都打听了，这里怀孕的人都会去唯一的药铺看诊，那里有坐镇的医生。我们直接找到那个药铺，就能查到所有孕产记录了。老祖不是七月生的么，我们就把七月的新生儿全都看一遍。”白露抛起一枚枣子，准确地叼住。
霍雪相有些微讶异，“我以为你只是四处买些玩意儿。”
今日下来，白露好像完全被繁华的街市吸引，他心中只想着也不急于一时，便也安心陪白露逛。
没想到白露其实一直将接引之事放在心上，逛街之间便不露声色向本地摊贩打听了孩子的线索，而且果真有头绪了。
“哪有，只有一部分是给我自己买的。”白露买了不少东西，此时数出来，霍雪相方知道他还特意买了婴孩需要用的东西，想来也是借此和本地居民打听的。
“你看葫芦里面我让人灌了羊奶，这样如果接引到老祖，我们就可以喂老祖了呀。还有衣服也给老祖买了，尿布，玩具……哦这个他一个我一个。”
竟是采买得很齐全，霍雪相迟疑道：“还有羊奶？”
“店里只有羊奶卖啊，老祖才三个月大，肯定还没断奶吧，不喂奶？那你们以前接小孩儿都喂什么？”白露惊奇地道。这羊奶还贵得很咧，他和老板讨价还价了很久。
霍雪相也不太确定，他第一次干这个活：“可以将浣元丹磨碎了泡水喂？”
白露沉默片刻道：“太补了吧！”
不过反正现在白露准备得很齐全，不用担心啦。
“师尊，那你知道药铺的幌子是什么样吧？我们可以去找。”白露迫不及待想运用一下新知识，利用幌子找店铺。
“就是这个。”霍雪相指指白露的那个葫芦。
“葫芦？挂葫芦吗？为什么呀。”白露没弄明白。
霍雪相轻笑道：“你可知一个成语，悬壶济世。”
这一下可又回到了大家本职……教汉语和学汉语。
“悬壶济世——噢！原来是真的悬个葫芦的意思！”白露明白了，不但明白悬壶济世的意思，更明白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了，想起方才卖葫芦的的确说可以用来装药丸。
所以说药铺门口通常就是挂个葫芦，有句话叫“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嘛，也有药铺一些还会添上膏药的幌子。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药铺？”白露一边迈出店铺，一边说道。
可方走出去，白露就顿住了。
夜幕降临，外面的街道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燃起了灯烛，各个庙宇中精美的祭神花灯也都亮起来，一派流光溢彩，比之白露熟悉的都市霓虹也不差分毫。远处更有舞龙灯的祭神队伍已然开启了游行，鼓乐阵阵，笑语声声。
霍雪相同样停住了脚步，因这一刻烛火辉煌之下，白露惊喜的眼中仿佛也盈满了璀璨灯火，直如星河汇聚。
人潮汹涌，白露抓住了霍雪相的衣袖。
霍雪相见他被人潮裹挟，微微侧过身，握住白露的手腕将他护至身前，肌肤相贴，感觉到独属于他的温度，才恍然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似乎略显亲密……
可神念扫及白露，白露毫不觉异样，就像这一切自然到无需任何反应，甚至对他笑了笑，“快看！”
此处乃是谁人也不认识他们的人间，霍雪相默然片刻，选择了顺其自然。

第58章
以白露词汇量很难找出足够精准的形容词，来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霍雪相单从眼神就能看出他有么入迷，简直被这绚丽多彩的景象勾了魂。
“不急，边走边看吧。”霍雪相轻轻一带白露，两人彻底汇入了观灯的人流之中。
白露沿街看着各个庙宇陈设的祭神灯，通常是一盏大的主灯，各不相同，许多盏小的，而且到了吉时，还会和歌舞队伍汇编，将神像也抬出来，一起在街上游神。
每个庙宇的祭神灯都不一样，甚至路人说每年的样式也是不一样的，白露看着在心中评比起来，虽说那神光侯爷的祭神灯最大最壮观，但也不乏精而小的灯。
哎呀，神光湾怎么不让我当评委，要我来的话，我要怎么评个一二三……白露已经脑补了起来。
“之前那个老板说有九十九座庙，我目前数来，感觉不够呀。”白露还根据目前走过的街道和之前在天上远远望去镇子的大概面积计算了一下。
霍雪相莞尔道：“这个数字有时是虚指，就像飞流直下三千尺，不一定是真的三千。”
“又玩文字游戏。”白露悻悻道，他上过好多次当了。
随着时间渐晚，不但游神队伍纷纷出动，祭灯连绵如星海般璀璨，不少地方还搭起高台进行表演，白露到处围观，不亦乐乎。
因夜幕降临，白露也摘了他那纱笠，改拿了斗篷出来，和师尊一人一件，戴上帽子无人注意。而且此时天刚凉，也有路人披斗篷或者披风，并不显眼。
可以看到多数人是结伴出行，尤其年轻男女，还有当场看对眼的单身者眉来眼去，看来这还是个社交属性相当强的场所。
但因为即便狭小的街巷也挤满了人，白露不得不几乎是贴着霍雪相站，最后索性是一只手拽着霍雪相的衣服，免得两人被挤得分开了。
“借过借过，有劳了——”
一名文士用手护着妻子，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旁边还有个小丫鬟随侍，旁人见了他多是避让，还有称呼他为“主首”。
白露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主首又与夫人来月神庙了，果然是鹣鲽情深。”
“你看主首神色便知多么爱重夫人，携手拜月神，此间情致羡煞旁人。”
“主首夫人识文断墨，常常在月神庙施粥的，妻贤则家安啊……”
噢，大概理解是模范夫妇，只不过大家的具体用词有点触及白露那庞大的知识盲区了：“鹣鲽是什么？主首干什么的？”
“主首管理此镇庶务……”霍雪相说到此处，简单地形容，“相当于此镇的宁砚虎。”
白露果然恍然大悟，完全理解：“噢！！”
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觉得师尊越来越会灵活教学了。
霍雪相也笑了笑，教导白露时实在是不得不用一些非常规教学方式。
“至于鹣鲽，是两种动物的合称，鹣是比翼鸟，一个只有左边翅膀，一个只有右边翅膀，合起来才能飞行。鲽则是比目鱼，也必须贴在一同动作。因为一直相伴，用来形容夫妻情深。”
霍雪相一解释完，白露就看着他俩也贴在一起的身型，意有所指地道：“一直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太挤啦！”
才说完，又有人借过，将他们挤得更是贴在一处了。
霍雪相能感觉到白露几乎是整个在他怀中了，抬眼望来，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人间的光芒，温柔的闪烁如同梦一般。
人声鼎沸中，霍雪相微微抿着唇，一时没有任何动作。白露本来想调侃两句，不知怎么没说出话来，像是走神了，脑海里纷飞着杂念。
“哎，二位是要进来吗？”旁边月神庙里知客的信众看他们停在门口还搂搂抱抱，问了一句。今日游神灯会很多信众会来当志愿者，
两人转头，那信众看清楚了他们，啧了一声，“二位对面请，这边是月神庙，神光侯爷庙在对面，你们往那儿拜哈。”
还冲对面让了让，对面的知客信众好像也听到了一般，吆喝道：“这边走嘞，神光侯爷在此，二位是外乡客么，莫要走错了。”
“哎？”白露都没听懂，但听出来原来那个神光侯爷庙就在对面，只是为什么让他们去呀。他想起神光侯爷那盏特别壮观的花灯，也不知道点燃是什么样，于是顺着人流进了对面的庙宇。
“师尊，有个老板不是说我们可以来神光侯爷庙拜拜吗？不知道这里业务范围到底是什么？”白露张望了一下，大概因为今晚的社交性质，这里也有很多成双成对的游人。
偷听一下！
右边一对情侣，披着带兜帽的斗篷，男的说：“咱们快去拜侯爷，我怕我爹娘要来捉我了。不过我身上钱要用光了，咱们少带点祭品……”
女的：“嘤嘤嘤秦郎我还存有几分银子……”
看起来是不被家里祝福啊。
白露想起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对，在东方应该用梁山伯和祝英台打比方？
左边一对男女，也是戴了帷帽遮住面容，男的低声道：“你相公今晚不会回来吧？”
女的嬉笑一声：“放心，赶不回来。”
嗯？
白露和霍雪相都停顿了一下，呃……你们好像也不被家里祝福啊……
白露内心狂叫：啊啊啊难道来这个庙里都是些小众恋情。
噢对了老板说因为神光侯爷是新神，所以什么都保佑一下好打出名气？
也是，神光湾号称有九十九座庙，如果大家业务全都重叠也不好分市场，这个就是垂直细分领域的重要性了，对神庙好，对信徒也好。
这么一想怎么还有点搞笑啊，搞笑到白露仿佛忘记了什么细节。
直到前面有俩排队等着上香的书生转头，打量这两个陌生人，也不知他们是路过的客商还是其他镇子来的。
视线相接，白露习惯性友好地笑了一下。
书生自觉是同道之人，也露出了微笑：“兄台，你们也来拜神光侯爷？没拿香吗？”
说着还好心分了几支香给他们，至于贡品……他看白露拿着一堆东西，怀里还有糕点，应当是祭神的吧。
太好心了，有免费的东西白露下意识就接过了，拿了再说。
霍雪相也缓缓伸手捏着香，偏头朝着白露，是非常熟悉的欲言又止。
白露条件反射接过香，才回看向霍雪相，也不知道师尊看自己做什么。两秒后才瞬间反应过来，想起自己忽视了什么。
噢！刚才那些人让他和霍雪相来这边，是以为他们也是——
不是，你们！！！
白露鲜少有这么不好意思的时候，懵懵地道：“呃，我们是师徒，他是我师尊。”
俩书生听了，肃然起敬，“还是不伦之恋？兄台先拜吧。”
白露：“…………”
白露感觉耳朵热了起来，这两个人什么理解能力呀！！
脑子难得卡住……白露想这时候他要挤点俏皮话，说谢谢你们我正需要吗？还是解释一下你们误会了？
这一时半会白露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一片空白。
此时，霍雪相默默拉着白露向前走，越过好心的情侣排在了他们前面，展现了作为师尊的沉稳。
……没错没错，师尊做得对，这时候顺着就行了，不然大家都尴尬。
白露张望一下，失望地发现神光侯爷庙的祭神灯大概已经随着游神队伍出去了，所以并不在庙里，连神位也是空空荡荡。
“师尊，这些神像不是都出去游神了吗？那大家进来拜神还有用吗？还是说，神光侯爷留了办公室主任在这儿？”
“你看到那令旗了吗？这便相当于分神，游神之时香客也可以照常进殿上香。”霍雪相一弹香，白露便好像看到殿内有一点点淡淡的光芒，从香客们身上飞到了令旗之上。
“那个是——”白露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认识。
霍雪相解释道：“那便是愿力，凡人的信仰。留仙峡边也有。”
噢，那些渡海的凡人对地仙前辈也有信仰……
两人到了近前，随便叽叽咕咕几句，把香插上去，便退出了队伍。
因为来神光侯爷庙宇的大多数都不是正统愿望，加上灯会的社交属性，情侣也居多，大家彼此彼此，倒是没有什么人向白露两人投来异样目光。
还、还挺开放……
神光湾庙多，但每个庙其实都不大，神光侯爷庙亦是，院子中间有座大大的树，上面挂了许多许愿符，整个庙一眼就能望尽。
白露随便参观了一下，正想出去，看到供桌下有只半大土狗站起来想扒拉贡品吃。
“旺财！”一旁的庙祝脸一沉，眼看就要上前踹狗子了。
“嘬嘬嘬，旺财？”白露叫了两声，接收到通用信号，土狗立刻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它一身白底黄花，一身绒绒的毛，脖子上拴了红绳证明不是流浪狗。
因为刚刚挨了骂，淡红色的舌头只有舌尖吐出来一点点，水汪汪的眼睛睁大了，耳朵也垂贴着，可怜巴巴的模样。
旺财可能闻出来白露身上有糕点和羊奶，亲热地拱拱他，绕着他和霍雪相转圈卖萌，尾巴快摇出残影了。
庙祝见状也就没管了。
白露忍不住伸手把旺财翻过来，狗子也毫不抗拒，露着肚皮，仍然微吐舌尖看着他们。
“咻！”白露直接一转，让旺财底朝下旋转起来。
旺财：“……”
庙祝：“……”
狗都被白露转晕了，幽怨地看着他，可能没想到自己真心错付了。
不过很快白露就证明它没有白卖萌，把自己买的点心拿出来给它吃，甚至在庙里借了只小盆，倒入自己买的羊奶。旺财整只狗头都埋进碗里，吧嗒吧嗒舔起来。
吃完东西旺财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都走到了神光侯爷庙门口也不停。
“你别跟着呀，待会儿人家以为我偷狗了。”白露心虚地看了眼庙祝，但是庙祝根本没管，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忙了顾不上，还是乡镇里狗子大多就是散养。
旺财吐舌头，整个狗往他们中间挤。
“你这么喜欢我们啊。”白露和霍雪相站那么紧它都能挤进狗头，可见决心毅力了，白露玩笑道，“那这样，小狗小狗帮帮忙，给我找一下药铺在哪。”
旺财歪着头看他们。
想起悬壶济世这个词儿，白露把那装羊奶的葫芦又拿出来了，还做了个挂起来晃荡的动作。
“呜……”旺财哼唧一声，居然真的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他们，像在示意跟上来。
白露惊喜地站起来往前跑了两步，他本想问路人的，此时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有收获，果然好心有好报啊。
旺财在游神队伍和观灯的人群中蹿来蹿去，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他们跟上了。
此时夜渐深，长长的青石板街，狗子的身影也被拉得长长的，这条路没有游神队伍经过，所以也没那样热闹，只有屋檐下的迎神灯笼亮着。
远远的，白露就看到一个带着葫芦的幌子。
旺财就停在药铺门口，昂首看着白露摇了摇尾巴，像是邀功一般，白露又给了它两块糕点，狗子乐颠颠地叼着糕点就离开了。
倒是巧了，正因为游神灯会，许多店主不在家，给了白露他们闯空门的机会。两人进了药铺，将这里坐诊大夫的记录都翻了出来，一页页查看，以防万一，把今年出生的婴儿都抄录下来。
家里来过药铺或者出诊过的，迄今为止大概有三十个，根据月份又可以缩小范围到八个，但是日子就登记得没那么详细了。
“刻云老祖就在这名单里啦，我们去挨个对比。”出了药铺，拿着名单的白露颇有种探案的乐趣，灭哈哈哈，看他抽丝剥茧找到刻云仙君。
“烧灯啦，烧灯啦！”
白露隐隐听到邻街的呼声，还有热闹？烧什么灯？
这个位置也看不到呀。
我也要看热闹我也要看热闹。白露想加快脚步，一旁的霍雪相已是一手搂住他，跃上屋顶，恰是此时，一朵烟花也腾空而起，绽放在天边。
“哇——”白露惊喜出声，随即看了眼下面的行人，怕被发现，一想，在他和师尊斗篷上施加了隐身咒语。
夜色里谁也不会抬头注意到屋顶有一对师徒，白露安心在这儿看着天边烟花。
不但有烟花，那些游神队伍都已经按照既定路线游行完了，然后在空地将祭神灯烧了——原来在这灯会尾声，他们会将精心准备的祭神灯连着纸叠金元宝、各色纸花香火一起烧化。
火舌舔舐精致高大的祭神灯，将其吞没，这灯里面还有火油，为了让点燃的效果更壮观，故此现在烧起来也极为壮观，与天边烟花相映成辉，照得一方天都通明。
令人又惋惜，又觉美好。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可以将各处场景都尽收眼底，不止是所有灯火。
也不知有多少年轻人在今晚看对眼了，成双成对地出入灯会，已经成家的也不乏甜蜜，一家人携手随着鼓舞歌唱，白露在屋顶都能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
就跟情人节似的，白露又想到对应的现代画面了。
但是白露一点也不羡慕，只有孤独的人会羡慕情侣，白露仰头看了看，他身边还有师尊陪着。
霍雪相仍长身而立，白露早已经蹲坐下来，就和屋脊兽一般。
仿佛察觉白露在看自己，霍雪相低头，就见证了白露在拨动自己的衣角。拨着拨着，仿佛是累了，自然地往旁边一歪，侧身倚靠着他的腿，很是闲适。
霍雪相低声念了句诗：“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白露茫然抬头看了一眼，叨咕什么呢。
霍雪相复又抬首，看灯火如昼。
片刻。
“bright star，would I were steadfast as thou art，not in lone splendour……”
白露也轻轻念了几句，起初语调中带了些调皮的笑意，就像在说，我也要念点你不知道的东西。
这是济慈的《灿烂的星》，眼下的氛围让白露第一时间想到了这首诗，也是因为街道上那些有情人吧。人世变迁，星辰高悬不变，但有些东西会超越时空。
白露将霍雪相被自己揉皱的衣角又拨平，语气不知不觉轻柔，诗句缠绕在他唇齿间，渐渐隐没。
霍雪相可能听不懂，但从白露舒缓的语调与韵律中，大概也能察觉这是一首诗歌。
两人都念了一句对方听不懂的诗，不再加解释。眺望海湾小镇的美景，此时夜风徐徐，镇上灯火展现着最后的绚烂，便是什么事都不做，心中也有说不出的惬意。

第59章
笙歌渐歇，流光熄灭，最后的绚烂之后，各个庙宇神像归位，游人各自归家。
更夫敲起梆子，白露也猛然惊醒般，从倚靠着霍雪相的姿势弹起来。怎么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时候，那梆子声就像在提醒他一样。
“我们也该出动了。”白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来个猛虎下山式！
勇猛地跳下房顶，白露要顺着地址找老祖。
那隐藏身形的兜帽斗篷为两人做了最好的掩饰，融入夜色之中，让白露有种他们在神秘完成任务的使命感……只要朝天子不随便开口，形象还是挺正面的。
到了第一户人家门口，霍雪相想拿出香囊，就见白露蹑手蹑脚贴着墙根走到窗下。
他原想的是在屋外便测试，其实不必进屋，眼下看到白露的动作，便一言不发盯着。
白露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奇怪使命感中无法自拔，用匕首把窗户拨开，然后灵巧地翻身爬了进去。
“？”霍雪相迟疑片刻，跟了进去。
白露不熟悉格局，转悠了下找到人家的卧室，看到一个小婴儿躺在父母身边，屏住呼吸凑近，两只手在婴儿上方绕动了几下，如同施展奇特的巫术。
但是霍雪相知道应该只是随便设计的动作，他们计划里并没有这种仪式……
“师尊！”白露用气声喊，他这里都演起来了，快看看是不是老祖呀。
于是霍雪相在旁施法一测，可惜，香囊并无任何反应。
“啊，不是呀。”白露双手绕回，气沉丹田，收功，然后划掉第一个名字。
热闹一夜的神光湾在沉睡，而白露和霍雪相清醒地游走在小镇中，寻找迷你老祖的身影。
站在一栋民居之前，白露兴奋无比，压低声道：“最后一户，应该就是这里了。”
翻了七家的墙都没找到正主，这是最后一个七月出生的新生儿家了，白露心脏砰砰跳，一回生二回熟，第八回已是熟得不得了，护院的狗都发现不了有个巫师蹑手蹑脚偷摸进房。
这家的婴儿并没和父母睡一块儿，而是放在单独一张榻改成的婴儿床中，从窗口进来一眼就能看到，里头安睡着一个小宝宝。
帽子上绣着花，哦，还是个女宝宝！
“老祖你变女孩儿啦！”白露想到自己还给老祖买了衣服，“那衣服应该选其他花色的，好吧，以后再给迷你老祖做小裙子。”
感觉目标即将达成，白露太过开心，忍不住把小婴儿抱起来高举，就像《狮子王》的经典片段一样，嘴里也吟唱起来，月光照在婴儿脸蛋上，仿佛一层光辉，让这一切披上神秘感。
“纳~兹盆呀~嘛嘛滴吉娃娃！”
小婴儿也被这奇怪的动静惊扰到，睁开一只眼看着眼前，接着是两只眼都睁开，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身上明明有感觉，却没看到任何人，但又不会说话，只能“啊啊”两声。
沉睡的夫妇稍微动弹了下，没能这轻微动静吵醒。
白露赶紧对师尊使眼色，好险好险，太亢奋啦，幸好老祖比较稳重，醒来也没哭。
霍雪相拿出刻云仙君的战甲测试，只是……
毫无反应。
小婴儿也只感觉到凉凉的东西在身上贴了下，眼睛瞪得更大一点。
怎么会？！
白露把小宝宝又举了举，让师尊再试一遍，可是重测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白露有点懵，这都最后一个了居然还不是？难道之前测错了，还是有遗漏的七月婴儿，又或者……算错出生时辰了？
白露脑子混乱地把宝宝放回去，想重新拿出名单看看。
“呜——”他手才一落，婴儿就瘪嘴起范儿准备大哭！
“嘘嘘嘘！”白露紧急又把宝宝抱起来。
小宝宝感觉身形一晃，听到嘘嘘声，嘴巴张着不吭声了，好奇地看着四周，寻找发声源，手也乱抓起来。
一抓，就抓到了白露衣服，拉拉扯扯。
别拉呀，白露也去扯自己的衣服，别说小宝宝还挺有劲。
霍雪相无奈地看着白露和婴儿打打闹闹……
行行行，给你变个魔术。白露“咻”一下，就把整件斗篷收进空间戒指，来了个大变活人。
“嗝儿！”看到眼前蓦然出现的陌生人，宝宝震惊地打了个嗝！
哈哈哈哈，白露调皮地冲她挤挤眼睛。
黑夜里绿眼睛反射着月光，不识趣的小宝宝刚要发声——一枚亮晶晶的坠子落下来，悬在婴儿眼前摇动，令她顿时忘了自己还要哭。
再次打断施法！
白露手中的宝石灵摆有节奏地晃啊晃……
小婴儿盯着看，随之眼皮渐沉，不用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hypnotism，催眠术！”白露单手抱娃冷然对师尊道，“要是刻云仙君睡不着，我也将这样对付他！”当然，前提是他们找到老祖……怎么八个里面就没一个是baby老祖。
霍雪相：“……”
“囡囡？”床上的母亲发出呢喃声，随即好像有什么感觉一般，猛然坐起来借着月色看向一旁的坐床。
可一眼望去，坐床中孩子睡得正香，月光洒下，屋内空空荡荡，什么动静也没有。
母亲揉揉眼，或许是她做梦了吧……
白露整个人躲进了霍雪相的斗篷里，脸都埋在霍雪相胸口。
——就在方才那个母亲坐起来的一瞬间，白露没有取出自己的斗篷，而是直接掀开师尊的斗篷往里面一钻！
完美，严严实实的。
其实白露便是不躲进来，那一瞬间霍雪相也来得及施法，又或者白露自己拿出斗篷也来得及，再不然，还可以给那个母亲施法令其睡去……
霍雪相感觉白露轻轻动了动，低头一拢斗篷，将他盖得更严，白露果然不动了。
听到屋内动静消失，呼吸声也恢复平静，白露才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脸，面颊还带着憋气的红晕，绿眸水光盈盈，非常非常小声地说：“溜！”
霍雪相一笑，合着斗篷一起抱住还团团躲在里面的白露，跃身从窗口跳了出去，稳稳落在飞剑之上，转瞬已飞出一条街。
“差点被发现！”白露回头一望道。
怎么颇有种刚刚结束抓人游戏的刺激，明明只是差点被凡人发现行踪而已。
“但是八个小宝宝没一个是老祖，前面两位师兄师姐也是找不到小婴儿吗？”
有问题倒不奇怪，否则怎么轮到他们来了，只是该怎么做呢？
老祖老祖，我的迷你老祖，你到底在哪里——
白露沉思一会儿道：“要不我们把剩下二十几个其他月份新生儿也确认一遍，万一是算错时辰了对吧？”
先把这些因素排查干净吧。
光是做这件事，就花去了大半夜的功夫，而且依然没有找到老祖的下落。白露不禁哀叹，神探怎么这么难当呀！
“我都说了，就应该让这里的人交出童男童女！”朝天子忍不住出声，搞这么麻烦做什么。
这次白露没吭声了，要不是出了事，果然还是那个固定流程舒服，过来就亮明身份让所有人交出童男童女……啊不对，转世老祖。
唔，不过白露想到了他们在灯会上遇到过的神光湾主首，根据师尊说的，这人家就相当于这里的苍云台，负责治安、管理、收税等等日常事务。
“我们先去那个主首家，他家肯定有文书记录，”白露已经有了新思路，可以进一步排查，“万一老祖是被遗弃、抱养的对吧？又或者有没有可能家里太贫穷，其实从来没去看过大夫没留下过记录。”
此时都已经是大白天了，幸好镇长上班也没那么勤快。
白露熟练摸入主首家找到了书房，疯狂翻册子，书桌上文书很多，案头放了一方帕子，上面绣的是鸳鸯。
“诶，同款！”白露抽空惊奇地指了一下，他和师尊也有这个纹饰的胸针。
朝天子：“什么同款，鸳鸯？你和谁做了鸳鸯？”
霍雪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白露忙着翻东西也没理他，朝天子悻悻闭嘴。
旁边还有方盒子，白露打开后本以为是文书，结果里面都是一张张纸条。
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提醒镇长工作忙了休息，落款是“妻”。里头纸条都是同样的字迹，不同的嘱咐，被收纳在一处。白露甚至还看到在灯会见到过很多同款的祈福符，求的是永结同心。
“不愧是模范夫妻呀。”白露盖回盒子，继续翻找文书，顺便评价了一句。
霍雪相手一点，正确的文书便自己抽出来一截。
白露看了一眼确认没错，笑道：“师尊再点一下。”
霍雪相心中自知为何，再点一下，那文书就被注好拼音了。
非常好，还是师尊懂我。白露拿起来看。
也是这时候，不知哪里“哐”的一声，然后远远传来一个高亢的女声：“你还说你没有，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白露的动作一时停住了，竖起耳朵听了听。
什么八卦，什么八卦？
然后是一个男声隐隐传来，好像是在解释什么，两人吵吵嚷嚷起来。
这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
“有点不清楚啊，在说什么，就不能再大声点。”白露抱着册子就往声音传来处走，还回头催促霍雪相，“师尊快来，那边听不到。”
霍雪相：“……”
循着声音到了一处院落，站在敞开的门前，白露往里面瞄了一眼，只见一名妇人站在廊下捂着心口，院中则是个中年文士，这便是吵架的双方了。
而且看清楚面容后，白露发现有些眼熟，分明就是昨晚见过的主首夫妇，也是他方才翻找的办公室主人。
白露一边听一边也不耽误手上工作，把该摘抄的资料都抄了下来。
主首妻子看起来和昨夜温柔顺从的样子有些不同，面上笑容甚至有点讥诮，说道：“我就说你怎么又不行了，原来是天天和人出去吃酒，好啊钱都花在那儿了——”
主首瞬间面红耳赤：“闭嘴！！我那是谈事儿！！”
别说白露这个前院跑来的，隔壁好像都听到了，有两个丫鬟偷摸探着头看。
主首妻子只是冷笑：“你急了，我说中了，老货。”
主首骂道：“你这泼妇！这钱我还做不了主了？我拿去是联络人做生意，你呢？你是白给叫花子！”
主首妻子立刻道：“若非有这样的好名声，谁人搭理你？我这是在给你个老货积德！”
两人骂着骂着，就越来越脏了，神情望之不像夫妻，简直像是仇人。
边骂还在边掰扯旧事，从什么婆媳矛盾一直到日常纠葛。最后骂仗直接升级，夫妻厮打成一团，主首想打老婆，妻子就抓着剪子要刺他，偷听的丫鬟赶紧过来阻拦，整个乱成一锅粥啦。
白露本来以为只是一点家庭矛盾拌嘴，随着跟着他们骂人的节奏逐渐震惊地睁大眼睛。
主首夫妇不是镇上有名的……那什么鹣鲽情深吗？
刚才他在书房也看到了他们日常互动，简直是模范夫妇，现在吵起架来的样子让白露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他知道这两人是夫妻，简直要以为是杀父仇人了。
白露张口欲言——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以为他俩多么恩爱！没想到是沽名钓誉之徒！”朝天子感慨。
被抢了话头的白露低头：“哎呀都让你别随便出现了。”
烦死了，而且还用沽名钓誉这么高级的成语。
朝天子还不大服气：“我又没打草惊蛇，不像主人，把小孩儿都吵醒……”
白露恼羞成怒：“那你当时不知道出来帮忙？你怎么当人器灵的啊，该你出来不出来。”
朝天子：“……”
哦又我的错！
哼哼，白露胜利一笑，不过朝天子说得也是，主首夫妇真是会演啊。
白露搞清楚八卦原委，捧着资料往外走。
霍雪相：“不听了？”
“不听了不听了。”白露唏嘘地道，“没想到他们这么虚伪，在家里都掐起来了，在外面还要假装家庭和睦。”
“就是啊，”朝天子幽幽道，“你们以后千万不能这样吵架，我听着都闷闷不乐。”
白露想都不想：“嗯嗯肯定不会啊。”
霍雪相：“……”
……
现下查好了资料，白露就要转场去验证那些抱养的情况。
名侦探白露奔波在小镇上，把他能想到的各种新可能确认了一遍。在家生产、抱养、寄养……等等，他甚至催眠了一个产婆，和人套了半天话，确认镇上新生儿数量，自己真的全都查遍了。
可是，没有一个是刻云仙君的转世！
偏偏那战甲还在微微发光，表示刻云仙君真的就在镇上。
导致崩溃的白露看到路过一个蹦蹦跳跳起码有三岁的小孩，都想扑上去验一下，“是不是你刻云老祖，你死之前就转世了对吧——”
霍雪相一把捞住白露，安抚道：“莫急。”
以白露对异世人间的了解，还是不想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能够调查得如此详细，已经是极为厉害，足以展现其心思缜密、不畏艰辛的长处。
霍雪相的手抚过白露额头，带来安定的气息，冰冰凉凉的手也让白露心情缓和了下来。
朝天子：“主人，我有个好想法，我们把整个小镇的人抓出来拷问，找不到那肯定是有人撒谎或者藏起来孩子，说不定就是害了我们玄山人的幕后黑手……”
白露：“……”
霍雪相的手顿住了。
朝天子兴冲冲道：“怎么样？”
感觉霍雪相的手没动了，白露脸自动蹭了蹭，回复朝天子道：“不怎么样，天天想着暴力破解，我想明白了，我要个明明白白，不能不明不白。”
朝天子都晕了，啊到底白不白。
此时已步入镇中心，街巷之中煞是热闹。
“卖葫芦嘞——”
“叮叮叮。”
“甜果了，颗颗又大又水灵——”
有些熟悉的叫卖声和唤头声响起，不过今日白露已是镇定许多，没有扑上去大肆购买了，反而十分从容地寻找卖糕点的摊位。
“借过借过，小心别压了脚！”
身后有人赶着骡车经过，白露一看，那车上竟是硕大无比的祭神灯，他下意识让了让，随即懵了。
四周熟悉的叫卖声此时都显得带着回响一般，令人生出异样感觉，白露迟疑地道：“祭神灯昨晚不一起烧了吗？这个……摆到明年烧吗？不对啊，不是说灯会之前准备，祭神后烧去。”
白露忽然有种时间倒流的感觉，眼前的一切就像回到了灯会开始之前。
霍雪相微微蹙眉，亦觉不对。
那些搬灯的人还在吆喝着让人避让，路人也会教育孩子躲开，不要冲撞了为灯会准备的祭神灯。
灯会，明明结束了……
白露悚然道：“师尊，难道时间重置了？”
这是什么时间无限循环的小镇吗？白露一瞬间脑海里多了许多电影、游戏的设定。
“时日正常。”霍雪相环视道，他并未察觉时间被操控。
那是怎么回事啊，白露正在迷惑之际，面前就横着滚过来两个抱着摔打成一团的人，强势占据街面。
哇，这也有热闹！
白露定睛一看，那两个扭打成一团的人还有点眼熟，但因为太狰狞，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昨晚在神光侯爷庙遇到那两个书生吗？给了他免费的香。
只是昨晚他俩还好得和一个人似的，在庙里看着简直称得上蜜里调油，现在竟大打出手，面上的表情都从欢欣变成了憎恶，令白露几乎认不出他们来。
也是这种改变，让白露感觉时间确实在流逝，世界还是有变化的。
一个书生掐着昨晚还手拉手的对象脖子，咬牙切齿地道：“你凭什么翻我的书箱？”
对方扯着他的手挤出一句话：“可笑，从前我看时，你可不是这面孔，我就知道你变心了——”
异性恋，同性恋，结婚不结婚，都有吵架的风险啊。
白露看着发出一句感慨：“看来这里的庙不是很灵哈，师尊。”
“泥塑金身，难渡苦海。”霍雪相道。
“就是，就是，苦海里长的是涤尘金莲和金藕，金藕好吃……”白露又想起来金藕的滋味了。
霍雪相：“……晚些削点金藕吃吧，应当还剩一些。”
白露立刻欢呼：“好啊好啊！”
他和师尊真是心有灵犀呀，都想到一块儿。
他俩在商量着吃藕，那俩书生打得十分忘我，差点撞到了白露身上。
昨晚这二位还送了白露香，白露犹豫一下，劝道：“算啦算啦，别打了，你又打不过……”
嗯，白露对劝架的套话不是很熟，都是和本地土著大师姐学的。
听了这句话，两个书生本来是青筋直冒，可瞥到白露和霍雪相，似是认出了他们这个组合，颇有点撞到认识人的不好意思感，毕竟大家昨晚都去拜了神光侯爷。
白露调皮地道：“又见面啦，看来你们没让神光侯爷保佑不吵架？”
两人尴尬一笑，倒是没了继续打的劲头，甚至有些艳羡地望向仍是姿态亲密的二人，怎么人家感情就这么好。
“见笑了，兄台。”一个书生整理了一下衣冠，“唉，也罢，我去买香了，神光侯爷庙门口见吧。”
另一个书生也哼了一声，“那我去买供品。”
“哎，兄台，你们还去拜呀？”白露被他们搞迷糊了，就这还坚持迷信，三秒钟前才吵完架。
那两个书生理所当然地道：“自然要去呀，正因为吵了，更要去神光侯爷庙求和。”
……不是，可明明也没效果啊。
白露被他们的逻辑整笑了，试探地道：“那明天如果还祭神，你们还继续去吗？”
那两个书生也茫然了一瞬，随后道：“自然是要去的，不可怠慢了神光侯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都这样了还要去供奉那位神光侯爷，不管是否和他们追查的事有关系，但其中一定有问题。
又有线索了。
白露振奋地道：“我果然还是很有做侦探的天赋。华生，跟我来！”
他大步往前走。
霍雪相顿了一息，举步悠然跟上：“华生是谁？”

第60章
一切仿佛昨日的重演，但又有些微不同，这一次带着不一样的视角去看，白露发现了不少细节。
比如糕点铺的供品卖得特别好，都要忙不过来，祭神的富家公子越来越穷，拉车的骡子非常累……
一开始白露单纯觉得是糕点铺生意好，公子哥儿私奔钱用光了，骡子这样的牛马累也很正常。现在想想，或许还有其他解释，那就是每天人流量都巨大，糕点卖得多、祭拜太多次钱都用光了，以及连轴转工作。
就连那些准备灯会的后勤人员都是疲惫得不行的样子，可还是坚持要祭神，尤其最大的祭神灯拥有者，神光侯爷庙。
这个地方，有问题。
白露和霍雪相一路前往庙宇，又遇到了一些争执的信众，戾气重得离谱，愈发确信心中猜测。
再次来到神光侯爷庙，游神的队伍已经带着神像和祭神灯出门了，信众将这里挤得满满的，简直是所有庙宇中最热闹的所在。
这一次白露二人不像昨日只是稍微转一转，隐匿了身形在一角。
“……然后这个华生就和福尔摩斯住在一起了，帮福尔摩斯一起探案。”白露一路上还抽空解答了一下霍雪相“华生是谁”这个问题，“反正大概就是这样，下次再说。”
目前嘛，先办他们的案子。
“这个时候，就用我的魔法更加不会打草惊蛇啦。师尊你先不要动噢。”白露更拿出灵摆，蹲下来仔细探测这里的能量，并提醒霍雪相，“虽然不能动，但是师尊你现在是我的助手。”
原是白露陪着霍雪相探查，现在霍雪相已被安排上了助手一职，他看着白露手段百出，也颇感兴趣，不知道白露有多少道具可用。
听了白露的话，霍雪相更是从善如流俯身给他递了一杯水。
从霍雪相的角度俯视下，白露就像什么轻盈警惕的小动物，抵着杯口先啜饮几下，才就着霍雪相的手喝下去，继而叼着杯子将杯底的水也喝尽了。此时才仰着头望向霍雪相，霍雪相便捏着杯子取回。
想摸一摸他的头，或是脸颊……
但白露已经专心盯着灵摆了。
“好像没什么动静。”白露看着没任何异样的灵摆，却没有因此减少怀疑。
“并非普通手段。”霍雪相回神，也说道，否则昨日他们来的时候，以二人的境界必然能察觉。
“我要换个监控方式。”白露刚说完，看到一个滚圆的毛团在身边嗅来嗅去，竟然是旺财。
都说狗子容易通灵，这里明明是空地，旺财居然也好像有所察觉一般，只是转悠来去也看不到人影，疑惑地汪呜一声。
白露小心地避开旺财，往庙外走。
旺财朝着这个方向歪了歪头，更加迷惑的样子：怎么光有气息见不到人？
退出神光侯爷庙，白露直接拉着师尊的手迫不及待钻进一条小巷子，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就很想笑，说道：“师尊，你猜我要怎么做？”
不愧是最了解他的师尊，只片刻就猜到了，说道：“避人容易，避草木难？”
没错！
也许让神光湾不对劲的力量很会隐匿，但是白露还可以通过草木地络观测，任何力量总要依照既定轨迹运行，一定会有痕迹。
就算有人想到连草木一起隐瞒，但白露手里可是有青帝珏！
白露拿出一枚种子，手一翻，掌心也多了一根一人高的宝石法杖。
“怎么样，需要我吗！”朝天子看到法杖，立刻兴奋起来，又往上面扑了一下，哎呀我的新器身。
白露早有预料，一挪手臂就避开了，淡定地道：“你等着。”
白露用法杖一点种子，生气就将其激发，转瞬间已经长成一朵巨大的花镜，正是在浣花洲红尘试锋时玉京宫用来“转播”的工具。回玄山前，白露那些木族远亲送了他很多种子，其中也包括花镜种子。
花镜天生敏锐，在一定距离内还能够观测其他植物“目睹”的事物，白露抚摸着花镜往里面注入更多生气。
为了令其观测到能量波动，巫师还一边晃动灵摆，一边对着花镜喃喃念动着什么，他半垂着碧眸，似是十分专注地引导手中的一切。
霍雪相神念扫过这一幕，久久落在白露身上。
那神秘的模样，令霍雪相也不禁仔细听巫师在低声念动什么咒语。
只听白露呢喃着：“花花你真的很厉害你知道吗？可以看得那么远，还可以观察到能量的流淌，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还可以更厉害……”
霍雪相：“？”
以霍雪相的心境，都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咒语？”
“不是咒语，”白露眼神无辜，他又没说自己要念咒，只是习惯性起范儿，“我是在给花镜说好话。”
没错，就是说好话，甚至不是念咒。
最强大的沟通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台词，完全不是白露文采不够。
植物对声音也是有反应的，像花镜这种灵性强大的植物就更是了，又或者说，我们木族就是那么实在。
哪怕平时养植物的时候，夸一夸它们也是很好的。
白露一边夸还一边摸一摸花镜。
甚至催促霍雪相：“师尊，你也一起夸几句呀。”
“……”霍雪相迟疑半晌，还是缓缓转头，对着面前那株花说道，“你很厉害。”
被青帝珏主人和钧天剑尊一起夸夸，天下哪株植物还有这样的待遇。
不多时，花镜上果然显出了画面，正是神光侯爷庙内的情形，不大的庙宇内，神座空空只插着令旗。
一时之间还没有什么变化，但能量流动也是需要时间的，白露盯着镜面看。
就和查监控一样枯燥……白露听着不远处街道传来喧闹声，昨日他还在其中参与着欢乐，但当时他不知道那些可能不尽然是大家本意。再热闹快乐的事，每天做，该多疲惫啊。
可是看了半晌，白露也没看到变化，心中也不由产生了一些疑虑，难道查错方向了？不太可能吧。
非但是现有线索指向此处，尤其方才在庙内再走一趟，他们仔细观察了信众、庙祝的状态，都不太对劲，都与那些书生一样，稀里糊涂地祭神。
白露神思游离，花镜便也随着他的想法在庙内环视了一周，继而扩大到整个小镇，确认自己是否猜错了。
随着草木，随着风，观察、搜索着整个小镇……而后倏然收回到神庙院内一株高大的槐树之上！
这株槐树一看年头就很久了，树根爬着苔藓，树冠如盖，挂了不少祈福的红布，还有栏杆把它围起来，可能是怕熊孩子爬树。
风吹叶动，有什么细小的东西飞舞着，几乎不可察觉，但它们聚在一起时还是留下了些微痕迹。
“嗯？”白露从花镜中收回目光，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捏着衣服，又探身揪着霍雪相的衣服找起来，凑得非常近。
霍雪相微微后倾，看白露贴在自己身上找着什么，问道：“你找到了？”
“找到了！”白露开心地道，方才观测不到能量轨迹，不止是因为对方有点实力，更是因其也用了难以察觉的自然手段。
白露从霍雪相身上拈下一个细不可查的东西，依靠肉眼根本看不到，“木行力量……是孢子。”
是植物孢子，白露通过花镜观测到了，这些孢子被风一吹，覆盖了小镇所有地方，所有人身上，而且，它们都来自同一座庙！
就连白露和霍雪相身上，也有孢子。
尤其是白露身上生气浓郁，孢子还格外多，只是他先前没有注意罢了，若是落在部分人身上正常，但落在了所有人身上，甚至还挺均匀……这就不对劲了。
“我就说这么隐蔽，居然是同行啊。”白露感慨，他利用草木不引人注目这一点调查，没想到对方也是利用草木的自然在行动。如果不是他手里道具多，可能真要错过这一点。
利用木行的植物孢子依附在每个人身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施展术法，给他们灌输要举办祭神灯会的念头吗？
幕后黑手几乎是呼之欲出了，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白露把衣服上的孢子都掸去了，灵巧地一转法杖，宝石铜铃叮当响，“师尊，我们来个庙中捉鳖！”
……
祭神灯会到了尾声，祭神灯与一切祭品再次被烧化，化作一片黑灰，与昨日一模一样。
神像被抬回了各自的庙宇，作为近年最有名的新神，神光侯爷的游神队伍比起其他人也要长一些。
神像归位，庙祝取下令旗，扑灭所有火焰，所有人退出庙宇，锁上了大门。
只见威严的神光侯爷像模糊了一瞬，从上面走下来一名清瘦男子，与神像生得有七八分像，若小镇的人再次看到了，定会一眼认出来，惊呼出声：神光侯爷！
这位神光侯爷从令旗上吸收今夜庙内的愿力，满脸餍足，而后手捏法诀，地上就长出许多树根与藤蔓，纠结成了椅子的形状，他坐在上面，树根一寸寸升高，令他可以俯视小镇，检视着自己劳动的成果……
嗯？神光侯爷忽然一顿，不可思议地低头，只见庙宇中间竟升起了一个青色光团，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是如何出现。
青色光团之中散发着浓到不可思议的生气，甚至蕴含了令神光侯爷即便从未见过也想要拜服的气息。
光团之中传出一个高傲中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吾乃万梅老祖，途径此地，感有吾族后辈在此，前来看看。”
如此神出鬼没，又有这样的生气之力，虽然没听过万梅老祖名号，但神光侯爷已经信服了几分，立刻肃容起身道：“扎根乡野之处，不知有前辈经过，晚辈有礼了！”
万梅老祖“唔”了一声，“我们木族草木同心，同根相连，不必多礼，你是本地草木？”
神光侯爷并未反驳，这就是承认了自己也是木族，甚至非常老实地指了指院中的槐树道：“那便是晚辈的本体，晚辈在此地生根发芽，后修炼香积道，近年才得了这座庙宇。敢问前辈，又是何处生根？”
所谓香积道，也就是借凡人香火愿力修行之道，正合了神光侯爷的身份，当地一名修行的木族，从刚开灵智时便被迷信的镇民供奉，自然而然走上香积道，最后被奉为阴神，甚至有了自己的庙宇。
木族之间向来亲近，但是木族毕竟难孕育，这些年得道的木族也少，神光侯爷自己修炼许久，从未见过生气如此浓郁的前辈。
莫非这是吾辈机缘到了？
他按捺心中激动，态度也愈发恭谨，打听起这位前辈的根苗，这在木族不算不礼貌，甚至是很常见的打招呼。
“哦，我是……葳蕤洲发芽的。”万梅老祖随口道，“我看你修炼得很不错啊，还收了不少供奉与愿力，这小镇人也不多，怎么收到这样多的？”
“葳蕤洲发芽？”神光侯爷低着头上前几步，像是要回禀的样子，“老祖，虽然小镇不大，但时常有客商往来，星碣洲运河南下都会经过此处，还有附近镇子的人也被吸引过来，我保佑他们情缘十分灵验，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万梅老祖感兴趣地追问。
“而且……”神光侯爷抬起头，后方的槐树便探出了一条粗壮无比地树枝，直直插入了青色光团之中！
神光侯爷冷冷道：“而且你也不可能是葳蕤洲发芽的，葳蕤洲到千年前才有梅木移居！哪里来的宵小，也敢冒充我木族前辈！”
光团渐渐淡化，露出了中间的人影，是个生了双柳叶眼的少年，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散发生气的法杖，上头叮铃哐啷挂了不少东西，一眼分辨不清，看来，就是利用此物伪装。
少年胸口被树枝穿过，可脸色看上去没有分毫痛楚，甚至有几分委屈：“我说我不要演戏，我不会演，穿帮了吧——”
屋顶上传来一个声音：“阿朝，你不演那刚才被穿胸的岂不是我了？”
朝天子：“……”
神光侯爷敏锐地抬头，发现屋顶不知何时竟站了两名修士，一个素衣提剑，另一个一双碧眼，身上花里胡哨坠着不少东西，和那法杖一般风格，头上竟还有浣花洲特产的花铃，通身同样有生气流转……
如果消息再灵通一点，神光侯爷就该在看到白露的第一眼知道他是谁。
可惜神光湾看来还是偏了点，木族的消息尚未传到神光侯爷这儿，所以他只是疑惑而忌惮地看着这两人，还有点拿不准白露的种族：到底是不是同族啊？怎么看起来又人又木的，咱们十二洲何时有半树人了？
白露也有些警惕地看向神光侯爷，虽然和朝天子说笑了一句，但方才槐树那一击的确让白露有些吓到，不愧吸了那么多香火，好快的速度好猛的力量！
巫师虽然警惕却没有半分惧意，率先从屋顶一跃而下，从少年手中接过了法杖，非常慎重地出招：“时雨、逢春！”
神光侯爷察觉到少年一挥法杖，浓郁的生气涌出，他立刻聚力阻挡。
他本以为少年是个法修，没想到那生气涌动之间，一把符箓飘了出来。
符修？符修你举什么法杖，虚张声势！
还没等神光侯爷气完，那符箓已化为了滔天剑气，密密削来——
神光侯爷：“……”
什么乱七八糟的……！
神光侯爷手忙脚乱在逢春剑之下躲避，浑然不见方才的威严，甩出无数树根枝叶阻拦，却被逢春剑斩成几截。
“咦？”白露诧异地道，“我还以为你很厉害，气焰那么嚣张，怎么还挺好打，我一个筑基境打你都绰绰有余。”
神光侯爷一边躲一边快气晕了，而且他觉得白露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是筑基境啊！”
白露不屑分辨，他是筑基境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
狗急还跳墙，何况是修士。
“竖子尔敢！”神光侯爷大吼一声，整个院子之下掀起了无数粗壮的根系！
“我也有。”白露一握扫帚，生气激发，扫帚便也生根，瞬间生得比神光侯爷的更密。
这可是能够撑破青帝秘境的根系，眨眼间就挤得没了槐树生长的空间，更是将整个神殿内的神位、神像、香炉，一切神灵的象征全都破得粉碎。
“啊！！”神光侯爷一声惨叫，他的家当！
可是他的根已断，身体更是被对方缠住，无法动弹，什么也做不了。
“汪呜……”
与此同时，一声懵逼的狗叫声传来。
白露看去，角落里旺财整只狗都快被挤扁了，它本来就是庙里散养的狗子，此时茫然而恐惧地叫了出来。
“阿朝，把狗给我拿过来。”白露心里一软，抽空吩咐了一声，然后大步冲着神光侯爷去。
白露的法杖抵住了神光侯爷的脖子，青帝珏也因此靠近了神光侯爷，来自青帝遗留的气息让神光侯爷下意识地腿软，想要拜服，心里又不明白为什么。
“竖子是什么意思？”白露这时才慢条斯理地问。
“主人，他骂你呢！”朝天子告状，手里还拎着旺财，旺财四只脚在空中划水一样刨，不懂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尽力想往白露和霍雪相靠近，毕竟他们喂过自己吃东西。
好没礼貌的侯，白露怒道：“我够让着你了，你居然还骂我。”
神光侯爷看着自己稀碎的神庙，深吸一口气，尽力不带着哭腔道：“你让着我？”
白露指了指后面一直未出手的霍雪相，振振有词道：“如果你知道我带了钧天剑尊来，但是没使用，你也会觉得我让着你的。”

第61章
这话放到哪儿去也是有理的，白露自己出手而非让霍雪相上来就是一剑，那神光侯爷恐怕早就被师尊削得芽儿都不剩啦。
钧天剑尊？！
神光湾就是再偏僻，神光侯爷就是消息再不灵通，作为修士也是听闻过玄山仙宗钧天剑尊名号的，那是天下数得上的大宗门。
而且前些日子，镇上好像才有玄山弟子出没。
神光侯爷吓得打了个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也是玄山弟子？这真是剑尊？”
“你真是……”白露侧头，朝天子立刻上前小声提醒，然后他才点头道，“孤陋寡闻啊，钧天剑尊蒙眼这个设定全修仙界都知道，属于常识了，你认不出吗？”
啊哈哈哈，也是轮到他嘲笑别人不懂修仙界常识了。
想起刚才神光侯爷说“也是”，白露更是眯起碧眼打量他。
“还有，你在这里装什么装，我有两个师兄、师姐都来过神光湾，听你这话就是见过吧，是不是你捣鬼害了他们？”
神光侯爷连连摇头，甚至觉得有点离谱，比钧天剑尊真的来神光湾这个小镇还要离谱，“我？害玄山弟子？我怎么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你都侵占小镇残害这里的居民了。”白露心说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又瞄了几眼，敏锐的巫师忽然狐疑起来，“等下，我怎么觉得你这个还不是真身啊。”
神光侯爷变化的外貌和神像差不多，甚是威严，但白露就是越看越觉得不大像真实面目。
神光侯爷：“没、没啊，我就长这样。”
后方一直没说话的霍雪相捏诀一弹，一缕灵力就击在神光侯爷灵台，顺着全身经脉一游，破去关窍，瞬间什么功法也提不上劲，包括伪装。
“砰”一下，神光侯爷整个身体就矮了起码十分之九，变成了顶多手指那么高……
长得嘛，倒还是和刚才差不多，只是再威严的脸如果只有手指那么大，也要失去所有气势了。
“啊！”神光侯爷上下摸摸自己的身体，环抱胸口狼狈地看着瞬间变大的周遭世界，很没安全感地抬头看他们。
白露蹲下，感觉自己的法杖都能把他压死，惊奇地道：“你长这样子，不可能是槐树吧。”
他见过很多木族表亲的，算是有点经验，树人不可能这个身高啊。这神光侯爷甚至比白露见过的很多菌人还要迷你，会是什么？
好小，朝天子也坏笑凑上来道：“神光侯？侯树乃是槐树的雅称，你不是槐树，装成槐树做什么？还撒谎那个是你本体，让庙里也保护起来。莫非，其实你也不是真正的神光侯，占了人家神位？”
“我就是神光侯！”神光侯爷脸紫涨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没有——我只是——”
“等等，我有灵感了。”白露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刚才神光侯爷用木行力量，不止控制了槐树，最开始他发现神光侯爷明明是因为那满天植物孢子……
孢子？
白露回头看了看槐树上爬满的苔藓，恍然大悟：“噢，你不是树，你是苔藓！”
孢子正是苔藓的特征之一，如果是苔藓，那难怪比菌人还矮。
一开始神光侯爷没有发现他们在忽悠时，还直接指出了自己的本体，那时说的应该是真话才对。只是白露下意识以为是那颗槐树，可能因为槐树看起来比较有气势？
菌人都有，自然也有更加微小的苔人，修炼有道便是神光侯爷这样了，没法再高。不过就连神光侯爷自己也觉得本体不太有气势，不便于他修炼香积道，吸引信众。
要知道在普通百姓的心里，有个朴素的念头：大的，就是好的。
一般庙宇修建、神像塑造，也是阴神托梦给信众告诉他们要怎么修的，他自称神光侯爷，又以比较高大的形象出现，别说白露，就是他自己的信众也分不清本体吧！
就像白露也能利用草木，神光侯爷的本体是苔藓，但也能用其他草木树枝攻击。
“现在老实说吧，你利用了你的孢子做什么，让神光湾一直开祭神灯会？给你香火？”白露逼问道。
神光侯爷一脸不情不愿：“我也有保佑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啊，虽然他们有些不太合法，但这也是合理的修行……”
还敢说？白露两只手指就能捏住神光侯爷的身体，把他捏起来狂甩了十几下！
再放下来的时候神光侯爷发髻也松散了，衣服也凌乱了，整个侯晕目眩，原地倒腾了一下左右脚，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下神光侯爷不敢还嘴了，不知道白露要怎么折磨自己，旁边还有个剑尊虎视眈眈，认栽吧，他心灰意冷地点头：“好吧，我承认就是我干的。”
“你真是坏心眼啊，木族很少见你这么奸诈的！”白露所见过的木族表亲都非常善良，但是看来所有生灵都有多面性，木族也有这么狡猾的修士。
“你为了多要些香火，就蛊惑大家一直开祭神灯会，而且因为你捣鬼，这些人本来就不该是一对，就会一直吵架，吵得和仇人一样，就这样了还要来你这样祭拜，创造需求是吧？还有，我们玄山的师兄师姐肯定也是你害的，现在还晕着，你做了什么，也用孢子蛊惑他们了？还有我们家老祖在哪，你是不是还收童男童女了！”
神光侯爷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最后跳起来两只手边用力摆边道：“不是，你别什么都扣我头上呀，我脑袋小，扣不起这么大黑锅！”
老天啊，童男童女都出来了，当他是什么！
白露一伸手又捏住了神光侯爷的身体，还敢狡辩是吧。
朝天子赶紧助纣为虐，把旺财放在了神光侯爷旁边。旺财立刻大嘴一咧，舌头就要舔上去。
神光侯爷怪叫着躲开，但因为还被白露捏着无法躲太远，皱着脸惊叫：“滚开！旺财！”
旺财听到这小东西发出大喊，吓得也往后退了两步，抖了抖一身绒毛。
眼看还要被白露拿起来干甩，神光侯爷的手紧紧扣住地面的藤蔓，大喊道：“真不是我！我正经阴神香积道修士，我只会保佑有情人——不该是一对的我不会管，而且怎么可能拜完我还吵得像仇人，你说的不是我信众吧？我做这行这么多年，有口皆碑的！
“玄山的人我就更不敢害了，几条命也不够我用的……我倒是知道有玄山弟子来，可是一直忙着庙里的事，我都没搞清楚他们来干什么的，就又走了。
“那什么老祖又是谁，您家老祖来问我？”
神光侯爷越说是越委屈，最后摆烂了一般道：“我要是那么有本事，还会被你蒙骗吗？还会被你拿捏吗？”
这可是真物理拿捏了，白露看着手中的小小神光侯爷，也停住了，“好像有点道理。”
他站起来，疑惑地道：“师尊，我们之前好像觉得这家伙会很难对付，但他看起来真的没有我们想的厉害。”
霍雪相环视整个庙宇。
朝天子也啧啧道：“要我说他真的有口皆碑吗？是不是强行凑的啊，想想诡异得很，他认证过的那些有情人转天就都吵得和仇人一样，像那俩书生，还有……”
嗯，还有主首夫妇也是，吵得像仇人……
不对啊，白露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细节，“等等，那主首夫妇没有拜过神光小小侯吧，拜的是月神吧！”
那对神光湾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妇，他在主首家听到他们吵架还十分感慨，觉得俩人挺会装的。现在一回想，主首夫妇也没来过神光侯爷庙，而是一直去的月神庙。
他在主首的书房还看到了月神庙的符，还有那些小纸条，其实也说明他们之间并非全是假装恩爱，确实有真感情。
还有路上遇到的那些争执，仔细一回想，这些人简直是断崖式感情破裂，透着十足的诡异。
到底是神光小小侯的孢子连其他庙宇的信众一起管了，还是说他所言不虚，真的与他无关？他修为看起来是真的不咋样。
“那就是说，这家伙只是让大家一直想举办灯会，吸引更多的信众，其他的事……”白露打量着神光小小侯，他真的原本以为这家伙很厉害的。
神光侯爷脸色发绿：神光小小侯是什么难听称呼……
“这里灵力流动有异。”霍雪相重新感应，面色竟严肃了许多，伸手驭使灵气在庙宇内一寸寸翻着起来。
白露也拿着灵摆四下看，观测这里的能量。
“汪汪！”旺财一看这阵仗，撒腿在破破烂烂的庙内乱蹿，像是也想帮忙。
看到他们的动作，神光侯爷又不是傻子，也觉得不对劲了，“什、什么？”
这会儿还没人理会神光侯爷。
霍雪相一时并无所获，但他能感觉到异样之处就在这周遭……有什么东西，这样东西的影响很大，甚至连庙宇的正主神光侯爷都察觉不到。先前以为就是神光侯爷，现在来看并不是。
“呜？”
霍雪相倏然回首，就见院中那槐树边，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嘴里叼着一卷东西，对他们哼唧一声，眼睛水汪汪的，一歪头，满头乱发之间竟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白露最先反应过来，好熟悉的可怜眼神，这庙也没别人啊，他惊呼道：“你、你不会是旺财吧？！”
旺财居然不是纯狗吗？他完全没看出来。
但是白露的注意力很快被旺财嘴里叼着的东西吸引了，好熟悉的材质……他不自觉上前，旺财也乖乖低头把翻找出来的东西放在白露手里。
“乖旺财。”白露摸摸他的头，拿起那卷东西——是一卷帛书。
展开之后，上面熟悉的文字图像风格更是告知白露，这也是一卷巫族帛书。
“师尊，又是帛书！”白露惊喜地道，他随意浏览了一下，又是不同的术法，而且帛书上流动着残余的力量，就像这术法才使用过。
“难怪那么难找，而且之前觉得你还挺厉害，原来是有这个。”白露研究下来，这帛书就像他们西方巫师的魔法书一样，能够记载术法，那么同时也很有可能是一种快捷释放方式，能够承载力量。
而且这一卷白露越看越觉得眼熟，怎么星图和他自己那一份也一样。
神光侯爷摸摸头，恐怕连他都刚反应过来，居然还傻笑着：“啊，啊，原来如此……难怪我最近使用法术那么流畅，都能把全镇人迷住了。”
霍雪相也走过来，就着白露的手细细看那帛书，因为刚刚使用过，他顺着残余的力量将灵力探进去，寻找更多痕迹。
帛书的字迹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光芒渐渐扩大，越来越亮。
白露瞳孔一缩，有什么失去的记忆好像也在猛然回来——穿越之后，白露一直觉得记忆混沌，穿越前他原本在酒店休息，一切发生的也太突然了。
但是这一切……没错，看到熟悉的场景，白露回忆起了，自己穿越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帛书在散发着力量，光芒渐渐扩大，直到打开了一个裂缝。
他从那个裂缝掉了进去……然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时之间，心脏的跳动都要不受控制了，节奏密集到几乎要从胸腔中扑腾出来，所有光芒凝结在他眼中，旋转着，呼吸的频率也跟着快了。
“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白露激动地抓住了霍雪相的手，剧烈的欣喜袭来，脑海中一时只有一个念头：我可以回家了吗？
阔别家乡如此之久，有时候白露都不敢去想自己回去的几率到底有多少，或者说，到底要找寻多久才有回家的机会。
可是这一刻，这个机会就这么惊喜出现了！
霍雪相面色僵了僵，但狂喜之中的白露并未发现，他轻轻启唇：“这是……你回家的征兆？”
“嗯，那天就是像这样，打开之后，我进去就到了这儿——”白露总觉得自己几乎能从光芒之中看到电视机、冰箱，甚至是霓虹灯，“没错了，从这里过去就是我的家乡了，我可以回家了！”
朝天子困惑地道：“什么这儿、那儿，主人你家乡在哪洲啊？”
但是朝天子也仅仅是困惑，作为一个器灵，他无需做任何选择，他只要跟着主人的意愿就行了。
而霍雪相不同。
此时此刻，仿佛是恐惧已久的巨石落下，白露所吐出的每一个欣喜的字都把他的心压得更紧，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痛感。
霍雪相想要说话，但喉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难以开口。
帛书的光晕愈发盛大，就像迎接白露回家，可霍雪相却宛如从中看到了无数记忆的碎片。是初见时白露穿着那一身毛茸茸的睡衣，无比显眼夹在所有入门弟子之中；是白露跑跳时扬起的发辫；是白露在数春苑送他一山剑梅时扬起的笑意。
这一刻，每个画面好像都可以轻而易举动摇他二百多年间坚固的道心。
他帮助白露研究帛书，查找线索，以为自己心中早有准备，来日或将送走白露，可当这一刻陡然来临，面对白露要离开这个事实，他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这空间门也不知道会维持多久，我得走了。”白露松开了霍雪相的手，急急向着那片光芒走去，他迫不及待要见到阔别已久的家人。
手指在要分开的一刹那，倏然一翻，向前抓住了白露的手腕！
“师尊？”白露疑惑地回头，霍雪相将他抓得十分紧，紧到白露有些发疼，挣扎着要抽出手腕，可霍雪相完全不为所动。
霍雪相面色平淡一如平日，但微妙的透出其他意味，他一手将白露拽过来道：“别走，好吗？”
像是征询一般的内容，可语气无比笃定。

第62章
白露刚才那一瞬间心中被狂喜淹没，什么都没想，只希望快点回家，否则他真怕那光芒消失了。
被霍雪相拽住的一瞬间，手腕间的脉搏似也放大，振动间传至全身，听到他说别走，白露的心被莫名牵动，顷刻找回了许多思绪，艰难地道：“师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是我得回家了呀。”
闻言，霍雪相喉间动了动，手稍微松了一些。
但气氛并未因此而松弛。
原本一心回家的白露，因为这阻拦心中也涌起了不舍，他想起了自己在修仙界的种种过往，包括师尊的一言一行，可眼中仍被璀璨的光占据，难以抹去。
那帛书的光芒还映照在在场者脸上，仿佛下一刻就能把白露吞去。
真的要放白露走吗？
两界相隔，何况霍雪相立心守在此方人间，若是从此再也见不到……
霍雪相原本松动的手指猛然再次绷紧，捏住了白露的手腕！另一手抬起，放在了自己覆目的绸带上，竟是在考虑要将绸带扯去。
师尊？白露震惊地看着霍雪相。
霍雪相说过，这绸带是他为了防止自己功法运行，还能封印部分修为，只要扯去绸带，力量还能提升，他要提升力量做什么？总不会是要毁了这个传送术法……
白露恍惚看着师尊，有种危险的感觉，腕间温度灼人。
这样的师尊太陌生了！
甚至让他想起……想起那两个书生，还有主首夫妇。
不止是师尊，还有我，为什么我连这是不是真的通往家都没有验证，单凭相似的景象就一心觉得是回家时机到了？
而且……我怎么会毫不留恋放下师尊，放下这里的一切？
白露一个激灵，未被抓住的手直接将霍雪相的手从绸带上扒拉下来，急道：“师尊醒醒！这里不对劲！”
他说罢又迟疑，也不确定霍雪相是否同为幻觉，犹豫一下放开霍雪相，主动劈手便是一道剑符，朝着帛书与传送阵而去！
“逢春！”
剑光挑破夜色，宛如灯会的烟花一般绚烂，也令那无形之中缠绕住他们的气息一滞，露出了破绽，就像乌云破开一丝缝隙露出日光，照亮了灰暗蒙尘之处。
霍雪相动作稍顿，抓住了一丝清明，拔剑一斩，寒光骤起！
白露不知见过多少次霍雪相用剑，一如其人般简练锋利，但此刻不知是否因方才被蛊惑心神，剑光竟染上浓浓肃杀之意。
剑吟如龙，剑气倾落，转眼间蒙蒙笼罩众人的诡异气场被完全驱散，天地为之一静。
瞬间，光芒消失，帛书仍在。
可覆盖在帛书上的分明是一只枯瘦、半透明的手，顺着向上，是一张奇怪至极的脸，整张脸的五官都是错位，耳朵在脸中心，眼珠子一个顶上一个在下巴，长得乱七八糟宛如被小孩儿拼错了的拼图，大概只有噩梦里才能见到这样的外貌。
发现他们清醒过来，这家伙诧异地“嗯？”了一声，扬手举起浓浓黑气将自己包裹，抽象的面孔又被遮挡住。
朝天子受主人心神影响，此时也清明过来，投身扫帚之中。
白露骑上扫帚，绕着这诡异的鬼怪一圈撒着符，顺便捞起了一只小狗——清醒的一瞬间，那小男孩也就变回了小狗。
他们方才竟是不知道何时，就已经陷入了这鬼怪编造的半真半假的幻觉之中！
白露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心神剧震之下更难分辨真假。
连师尊恐怕也被幻觉影响了，这点让白露格外惊奇。
但幸好还是发现了破绽，根本难不倒细心的巫师。
霍雪相提剑也朝着那团黑雾中的鬼怪而去。
此怪最擅长的只是魇惑人心，以柔克刚，此际又要聚起心力蛊惑，可霍雪相已然清明，冲天剑气势不可挡，一下将它所有防备击碎，甚至直入其后将它削去了半张脸！
这长得拼图一般的鬼怪惨叫一声，常人受霍雪相一剑哪有活路，但它并非人间之物，身体暗淡一点竟又长出半片脸，手握帛书，一拍地面，抽起全镇无数人的心念，化为条条金丝，作为武器攻向霍雪相。
白露还想上去再打几下，霍雪相已是出剑迅疾地解决这鬼怪，不知怎的比平日还要凌厉几分。
方才第一剑削去了鬼怪半张脸，见其无事，摩空剑“铮”一声飞出，直直穿入脊骨钉住神魂，将它整个钉在了神庙柱子上。
“啊啊啊——”剑气荡过神魂，剧烈的痛苦让鬼怪嚎叫起来，整个身体崩散为数块，只有中间丝丝缕缕的黑气勾连，处于溃散边缘。
手里的帛书这下也握不住了，掉在地面，被白露捡了起来。
“帛书好像是真的……难怪那么厉害，连师尊也中招了。”白露见过婆娑儿借用巫族帛书遗术召唤古妖的阵势，难怪刚才师尊也没能立刻察觉。
想到刚才的场景，白露有些后怕，又难免得意地道：“差点被它弄晕了，还好我知道师尊不是那种人。这抽象鬼想让我们师徒相残啊，真恶毒！”
师尊对他那么好，还帮他找巫族线索，这种时刻就算舍不得又怎么可能强行不让他走，根本就是挑拨离间，幸好他对师尊有十足信心，这肯定不是真正的师尊！
而且他也不可能毫无牵挂地离开这个世界，回想来，修仙界已经在他心里也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尤其师尊……
白露飞快瞄了一眼霍雪相，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毕竟是师尊，大局为重！
霍雪相握剑的手不可察觉紧了紧，有一刹那的僵硬。
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在方才幻象之中自己真实的想法。
若无心，念怎会自动？
就像白露心中也一直有回家的渴望，才会瞬间被惑住。真切面对白露要离开的场景，他也是真的无法情愿眼睁睁看着白露离开，正是这样的念动，才会让那鬼怪趁隙而入影响到他，乃至险些真有出格之举，自私地把白露留下来。
此时面对白露全然的信任，他几乎不敢直面。
也是此刻，霍雪相完全直视了自己的内心，他的确爱慕自己的弟子。也许早在抚摸白露的发丝之时，就贪恋上了绒绒的触感、温暖的气息。
这几日在无人认识之处，更放大了这种贪恋，如同置身不愿醒来的梦。
他将博鸾仙君的预言斥之为无稽，总认为自己要镇守此方人间，白露却以回家为念，只觉迟早他会亲手找到白露回家的路，送白露归去自己的世界，甚至一度不知白露对他有几分是师徒之情……
可真正身处幻觉中，仿佛一场残酷的演练，不得不直视。
其实一念既起，便再难压抑，神光湾一时沉溺已不可杜绝念想，回望种种，想来他在白露心中亦有份量，所有体温应当不是他的多心。
自然，面前尚有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阻碍。
我又当如何？
如幻境一般动私念，或徒然守在原地？不，这都非他所愿。
霍雪相放弃飞升从来不是畏惧天威，剑锋不折，此心不灭。所以，两界之隔又如何，他也要斩作通途。
万种杂念在心间掠过，只是一瞬之事，剑修已有决心，却只能悉数按下，面对眼前异象。
神光侯爷方才都吓得躲在翘起的地砖后，此时面色发白：“这什么东西，它，它一直躲在我庙里吗？”
他作为庙中主人竟是一无所知，就如也被蛊惑了一般。
白露求助地望向霍雪相，似是已全心在琢磨这鬼怪。
霍雪相失神一息，这一切好似尚不在白露心间，毕竟向来自由散漫，唐突行事恐会吓到他，无事，待斩去所有阻碍……
霍雪相彻底稳住自己的心神，说道：“魇鬼。”
这独特的外表，很好辨认。
“什么鬼？”白露还没搞清魇鬼是什么东西，凝视片刻道，“还是叫抽象鬼吧！”
这长得七上八下的，太抽象了。
“哦！是它！”神光侯爷也想起了自己漫长的岁月中的确听过魇鬼名号，“魇惑心神，挑动人心中七情六欲，吸食怨念者，便是魇鬼。但魇鬼向来存活在幽冥界，人间难得一见啊。”
人间偶然也会有幽冥界逃脱出来的鬼怪，但神光侯爷是没见过几次，因为一旦有往往就被名门弟子们杀了，不够人家分的。
白露也从脑海中挖出了自己的确听过幽冥界这个设定，采青师妹说有幽冥界的邪物就打死，还让他担忧了一下自己这个异世界身份。
回忆了一下魇鬼的技能，觉得它长得还真是那么回事，就像做梦看到的一样，乱七八糟。
而且这样一来，神光湾发生的怪事也就可以解释了，都是魇鬼从中操纵。
神光侯爷反应过来后更是一拍大腿：“我是不是也被它魇惑了，我就说我怎么也没疑惑过自己修行这么多年突然精进，还有我保佑的那些有情人，居然也老吵架！”
看来魇鬼一直就依附在他的庙宇内，甚至可以利用他的孢子影响镇上所有人，勾动他们的心念，放大负面情绪，就如方才一般。
魇鬼以人的怨气为食，而且这一只不知道是因为依附神光侯爷，还是自己也格外喜欢拆散情侣，每次神光侯爷才给人保佑好了，它一顿挑拨，又让人吵得不可开交，搞得跟永动机一样，分分合合。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也知道为何玄山先前来的弟子昏迷了，看来是人险险逃出去，却没脱离梦魇，尚在与心魔斗争。
“师尊，这抽象鬼还没死透吧？能不能把它拼起来，我们得拷问一下，这帛书是哪里来的，还有，问问他知不知道老祖身在何处。”白露戳戳霍雪相道，神光湾的怪事他们推断得应该大差不离，但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要魇鬼本鬼来解释。
巫族术法能通幽冥，但他们消失已久，世间只有一些遗物流传，留仙峡的婆娑儿是从拍卖会得到，这魇鬼又不知是哪里得来的。
“我留了一丝生机。”霍雪相也知还有事未问，此时抽回摩空剑，向那魇鬼施术，令它拼合起来。
丝丝缕缕的黑气接收到力量，努力向彼此靠拢。
神光侯爷正在紧张地看着，想要当面问一问，好确定自己被害了的想法——这关系到他会不会被玄山处理啊！
旺财不知何时又凑到了神光侯爷身边，上前嗅了几下，拱得他差点往前一趴，好没面子，当即提着袍子起来气急败坏地道：“去！去！旺财你莫忘了谁养的你！”
旺财住在神光侯爷庙，吃用不都是从庙里开支，怎么不算他养的。
“过来，旺财，到我这里来。”白露倒是很欢迎地蹲下，嘬嘬几声，把旺财召唤了过来，将它抱起。
想起刚才的幻象，白露还有点惊奇：“你们刚才有看到旺财变成一个小男孩吧？”
虽然是被魇惑了，但他清楚记得，他们感觉庙内不对，正在寻找，自己看到旺财变成一个长着耳朵的小男孩，把帛书叼出来……
得到肯定的回答，白露确认不是只有自己看到后，他对旺财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幻象之下，旺财会变成小男孩，而且，当时旺财好像比师尊还早找到帛书，这是魇鬼故意吸引了他吗？好让帛书露出来施展魇惑。”
但是不对啊，这份帛书就是本体，如果是让他们看见自己心里想要的，白露只是刚好也因为帛书穿越，让他看见幻象不就行？
霍雪相心神还有部分停留在方才的事上，哪还存得下其他事，此时细看片刻，上前将旺财脖子上的红绳挑断了——
“嗯？嗯嗯？”白露举起旺财，不一样了，那红绳就像什么屏障，现在被挑断后他再看旺财身上便隐隐有一种气息在流淌，“旺财你有点东西！”
“犬妖？”朝天子也捏住旺财嘴筒子打量一番，下了定论，“就是犬妖！”
旺财还是用自己的豆子眼无辜看着他们，舔了舔白露的手。
妖族也有道体，可以化为人形，加上一直在庙里和人类长大，在魇鬼的幻象之中，旺财也变成了他心里对自己的想象：一个同时有着人族和狗狗特征的小男孩。
白露看向神光小小侯：“旺财怎么是狗妖，你知道吗？”
神光侯爷也呆了，有点生气地在地上跺脚，抓狂道：“你们这些人到底把我这里当什么了！魇鬼也往我这里躲，狗妖也往我门口送！这旺财是我庙里的庙祝在门口捡到的，只当是人家遗弃……啊啊你们这些犬族，生就生一堆，为什么自己不养！”
还怕他庙里不收，把妖气封了！
——神光湾虽然是人族聚居地，但星碣洲各族都有，海边小镇又时有往来客船，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妖族生完了不管，往他庙里一放。
他神光侯爷正是行善积德扬名的时候，庙里香火也不错，庙祝自然是收了下来，想着让它看个香油也行。
大概因为神光侯爷庙本来就气息混杂，藏了许多东西，旺财又还小，妖气一封，竟是没人发现不对，只觉它就是普通土狗。
“生得多嘛，总比羽族的杜鹃好，还会把人家主人的孩子丢了，换上自己的。”朝天子见识倒多，一点也不奇怪地道，“但是这小狗的根骨看起来还不错，所以也不一定是乱送养，可能自己实在没办法了。”
神光侯爷知道附近是没有犬妖的，恐怕真是路过的某个犬妖因为不知什么原因遗弃了旺财，他仰着头看旺财，叹气道：“唉……也罢，既然如此也是有缘，便让你在此生根发芽……”
说着说着，神光侯爷就看到白露把旺财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神光侯爷：“？”
“我没有偷狗。”白露强调道。
巫师好一番辩解：“我就是觉得，你这里地方也不是很大，如果旺财跟我们回玄山会获得更好的生活。它和我们也挺有缘的，又无父无母，去了玄山能修炼。我之前还收过一个扫帚精，在玄山可开心了。”
神光侯爷一听，心中狂动：“那你要不要收养我？我父母也早就枯萎了。”
白露：“……”
“去去去，我们玄山哪来地方给你修庙，你修的香积道凑什么热闹。”朝天子打发道，玄山虽然包容，但毕竟在深山之中。
神光侯爷灰头土脸地“噢”了一声，他也是心动嘛，玄山这么大的名气，要是能倚靠玄山那就有靠山了。但想想也是，他都修了这么久香积道，去玄山不对路子。
神光侯爷羡慕地看了一眼旺财：“好吧，便宜它了。”
“那以后就可以让旺财负责巡山，”白露都替童工想好活儿了，戳戳旺财的耳朵，想起他同样可爱的人形，“旺财看起来奶奶的，没想到都四五岁啦。”
“什么四五岁，他顶多三个月，两个多月前才被放在庙外的，那时候眼睛才刚睁开。”神光侯爷纠正道。
那怎么他道体看着有四五岁啊，白露只愣了一下，就想起来也对，计算方式不同，“噢，也是，狗狗三月龄就等于人四五岁了……三月，嗯？三月？”
三个月前，那不就是七月吗？
玄山几人都诡异地盯着旺财……
神光侯爷被这奇怪的停顿吓到了，“怎、怎么了啊？”
霍雪相拿出香囊，将刻云老祖的战甲拿出来，贴近旺财施术感应，只见轻薄温润的软甲泛起了淡淡宝光，随后倏然飞向旺财，变幻之间，严丝合缝地穿在了小狗身上！
旺财扭扭头，不自然地啃了啃被战甲包裹的身体，“汪？”
真的是你？！
难怪之前怎么找也找不到，原来目标早已出现在身边，甚至主动亲近他们。
白露快语无伦次了：“老祖？旺财？旺财老祖！！”
原来不是baby老祖，是puppy老祖！

第63章
万万没想到，苟了那么多年的刻云仙君，真转世成狗了。便是霍雪相见了，都有点淡然不下去一般。
旺财因为悬空，四肢还在空中划水，听到白露叫自己的名字，又昂首“汪”了一声。
“这狗崽子就是刻云仙君？”朝天子也没想到主人们找了许久没找到刻云仙君，原来是转世成了妖族，他也凑上去逗弄狗子，“仙君？你还记得我吗？”
旺财吐出一点舌头，歪着头看朝天子，耳朵扯着，非常疑惑的样子。
朝天子：“老祖？”
旺财还是没反应。
朝天子无语道：“旺财……老祖？”
旺财“哈哈”喘气，开心认领自己的名字，爪子也重新划动了起来。
白露把旺财老祖揣在怀里，手稳稳托住旺财，它也就不再乱动了，安心地窝在白露怀中。
“难怪我感觉旺财和我们还挺亲近的，”白露之前以为是因为喂了旺财喝奶吃东西，但是想想霍雪相和朝天子也没动手喂，它却也很亲近的样子，看来是因为他们是玄山来的。
“那我也明白帛书的事了，不是魇鬼故意露出来，真就是我们旺财老祖找出来的。”
作为刻云仙君转世，灵性十足，又是犬妖，天生嗅觉灵敏，旺财帮忙找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就把帛书翻出来了，甚至比霍雪相还要快。
所以魇鬼是被找到后，才顺势动手，否则何必故意把帛书那么重要的东西露出来。
一旁的神光小小侯还是傻的，仰头看着他庙里的土狗旺财就这么披上了宝光闪闪的战甲，成了玄山的……老祖？！
原来白露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找不到的老祖，就是旺财……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高的辈分名门老祖。
神光侯爷懵道：“你们那什么失踪老祖其实是转世了？转世成旺财？”
“对啊，我们玄山的太上长老刻云仙君陨落，转世在神光湾，我们和之前的玄山弟子都是来接引的。”朝天子答道，“哈哈哈，可算找到了，还多亏你收留旺财老祖，算你懂事。”
神光侯爷：“……”
“欸，那个魇鬼是不是快拼好了？”白露暂且放下了旺财老祖。
旺财老祖一落地，就不舍地用身体顶了顶白露，看他有事也就十分乖巧地自己找事做了——追着神光侯爷跑。
神光侯爷拔腿在院子内狂奔，疾言厉色：“别追我了！旺财，旺财！笨狗！”
朝天子指指点点：“哎，哎，你怎么和我们玄山老祖说话的。”
神光侯爷：“……别追我了，求你了老祖！”
那方，黑块重新聚合，但凌乱的五官和一开始的排列方式好像又不一样了，看来这拼合还是随机的……
魇鬼虽然拼好了，但看起来颜色淡了不少。
先前霍雪相一剑钉入它神魂之中，还以为自己已经烟消云散，现在亦是惊魂未定。
“你会说人话吗？”白露还找了下它嘴巴在哪，哎呀，长到正常人耳朵那个位置去了，不行这玩意儿多看一眼都觉得要做噩梦了。
魇鬼阴暗地看着他们，不答反道：“算你识相，不敢对我如何。”
白露愣了下，他很少见比自己还嚣张的反派诶……
“我们那是不敢吗？是要严刑逼供。”白露很快调整过来情绪，法杖一斜，对准了魇鬼。
魇鬼忌惮地看了一眼霍雪相，倒是没有把白露放在眼里的样子。
法杖虽然很华丽显眼，但对他来说还是刚才差点把自己斩散了的摩空剑更值得怕，好恐怖的剑修。
虽然魇鬼没说一句话，但它的眼神太气人了，白露二话不说，就是一法杖击在魇鬼身上。
“啊啊啊——”魇鬼口中迸发出尖啸，五官都绞在一起，重新排列了一遍，活似又死了一回一般，恐惧又痛恨地看着白露，“这是什么！！”
方才那一杖没有用任何法术，可愣是让它神魂都要裂开一般，如果不是霍雪相的灵气还在维系它，恐怕当场就散了！
就魇鬼尖锐的叫声，把原本追着神光侯爷玩的旺财老祖都吓一跳，一个急停，脸部刹车，屁股撅起来，就停在白露身边。
白露顺手摸了一下毛毛的老祖屁屁，邪恶地笑了几声，“哈哈哈哈哈！我的法杖可是无患木做的，算让你赶上了！”
这无患木是当初白露救了裴照庭之后，他主动赠送的，据说可以击杀百鬼，如果只有一点点也能辟邪。
现如今制作成法杖，更是木性被完全发挥，刚才白露要是再用力一点，完全可以不用任何术法就把魇鬼直接击杀！
朝天子与有荣焉，毕竟他有朝一日也要依附法杖之上，也灭哈哈笑了起来：“无患木又名鬼见愁，打你们这些幽冥鬼怪再合适不过。”
白露制作法杖原本是冲着施展各类法术，没想到第一次实战就遇上了木性正对应的魇鬼，当场从巫师转职战士……就这么凶猛地敲上去，效果相当不错。
唉算了，体育生当久了也习惯了。
“好了，现在正式拷问你，你要老实说。这个帛书是哪儿来的，你又是怎么逃到人间？”白露迫不及待问道，这可是关系到他的来历。
魇鬼背对着白露的法杖，闻言那拼凑的五官扭曲了一瞬，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听得出声音高昂了一点：“逃？何来逃的说法。尔等也莫要得意，红尘之中无恒主，什么人族、妖族在人间得意那么久，现在也该轮到我们幽冥众生称霸。”
“叽叽咕咕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还称霸。”白露听它有点答非所问，一个劲吹牛，还带文言，顿时生气了，又要用法杖去敲它。
“这些鬼怪就喜欢弄些玄乎的迷惑人心，揍它，揍它。”朝天子在旁怂恿道。
魇鬼抱头躲开，嚷道：“尔等折磨我也无用，还不知死期将至！若非有人间伟力将我等召来，我又怎能踏足此地。我不过探探虚实的察子，待到我幽冥阴军压境，你们也只有等死的份儿！若是识相的，现在把我放了，我还可保你们性命无忧。”
白露也没见过什么幽冥界的鬼怪，半信半疑地道：“这么厉害？真的假的？”
朝天子打工那么久，立刻嘲笑道：“假的，肯定假的，每次抓到幽冥界的它们都爱吹嘘，以前还有一个被抓了就说什么血海将至，鬼王会踏平阳世，编得可全了，就为了让我们害怕放了它。”
白露：“哦哦，吹的。”
魇鬼：“……”
魇鬼大怒，强调道：“这次是真的！这次有伟力打开幽冥，召我们来的，尔等都活不久了！！”
朝天子学他：“尔等都活不久了~~”
魇鬼气急败坏瞪他，不过因为眼睛位置太隐蔽朝天子也没发现。
霍雪相却冷冷道：“何人召来你们，以帛书相召吗？”
闻言，朝天子也呆了一下，有点不可思议，这……
白露沉思，对啊，如果这一次魇鬼也是吹牛，那他是怎么得到帛书的。莫非真是有人用帛书，把魇鬼从幽冥界招来的？
魇鬼也不过是个打前哨的，因以魇惑为生，说话从来虚虚实实，喜好夸张，但霍雪相这句话问到了要点，可能他口中的“伟力”真的存在，或许，某个或者某些人召出了魇鬼？
此刻，魇鬼那长到了额头的眼睛转动一下，抬着下巴说道：“反正我们各位鬼王都已陈兵金亭洲边境，不日就会攻来！”
金亭洲，那不是宴长明的老家，魔修地盘吗？
此言一出，魇鬼的话真实性又提高了那么一点，毕竟连白露都知道，有的魔修是专攻召唤鬼怪，从前有些流窜到人间的鬼怪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越厉害的魔修，能够召出来的幽冥鬼怪就越多、越强。若是够强，那便如婆娑儿那样唤醒上古妖王，召来幽冥鬼王都有可能。
“什么鬼王，很多个？是最高领袖还是单纯带兵的？你们幽冥界是君主制吗？还是那些鬼王都是兄弟，分封下来的？”白露立刻问了一大串，想要搞清楚幽冥界的设定。
魇鬼都被问晕了，什么君主制不君主制，它也没上过学啊……一个小喽啰更没亲身面见过鬼王，哪知道上头的大人物之间是什么关系，又是谁封的。
朝天子小声道：“他们幽冥界没那么多说法，就是谁厉害谁当鬼王。”
幽冥界还处于人间远古时代一般的混沌，加上幽冥界生活的都是魇鬼一般的鬼怪，日常可以说就是互相吞噬，若被魔修召唤出来，那更是狂喜地肆虐阳间。
白露问的那些问题让没文化的魇鬼越想越一脑袋浆糊，一时间有点恼怒，只理所当然地威胁道：“问那么些，反正就是要踏平阳世！你们快投降吧！”
白露多问些细节也是想验证魇鬼说的有几分真，他见识过帛书的厉害，就是没有大军，几十只鬼怪也会危害人间。
虽说和宴长明有些交情，但白露也知道大家属于不同阵营，魔修那边也有许多人物，宴长明他爹更是有点冷血，儿子卷入秘境都无所谓，可见魔修作风。
“师尊？”白露看向霍雪相，自己不大了解修仙界的情况，还是征询师尊的意见。
“此事还需查证，我们回玄山之前，去边境一看。”霍雪相也认为还是亲眼一看方知虚实，涉及帛书，这术法之强不可小觑。
星碣洲有部分，正是与金亭洲接壤，倒是离得不远。
“那就先把这抽象鬼抓起来吧，慢慢折磨，师尊你有什么收纳鬼的方法吗？”白露问道。
收纳？霍雪相向来是斩了算完，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让我来，让我来。”神光侯爷积极地道，他好歹也是修的香积道，以前也接过一些信众在家驱邪的单子，此时从自己乱七八糟的庙里翻出来令签，好像这个没碎，当即对着魇鬼施法。
“五鬼锁渊！”神光小小侯个头还没有魇鬼的脚大，扛着令签对着它施法，半透明的魇鬼便化作烟雾，被收纳进了令签之中。
神光侯爷捧着令签给他们，踟蹰道：“那个，那我的事……？”
“此事既已查清，你亦是受魇。”霍雪相挥手，灵气散出，神光侯爷庙损毁的建筑便逐渐复原，“神光湾民众尚被魇住，此事也交予你？”
“多谢剑尊！”神光侯爷大喜，他修的是香积道，为本地居民做事这种事，他当然想自己来做。
何况他虽然是遭魇惑，但此事通过他而促成，如此也算是了结因果，当即施法散出孢子。
孢子随风而飘，可惜没了魇鬼和帛书的加持，单以神光侯爷的实力，尚无法覆盖整个神光湾。
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呜……”旺财好像也知道神光小小侯在做好事，没有拱他，只是趴在旁边盯着他看。
白露见状，也一挥法杖，青帝珏中的生气助长着孢子，散遍了宁静的海湾小镇。
也是通过这些孢子，将残余的魇鬼影响消除，睡梦中的小镇居民们不知不觉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连日祭神的劳累和争吵早就让他们疲惫不堪，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多谢前辈，”神光侯爷仰头看着白露，太高了，他脖子都要断了，“前辈……果然是木族吧？”
“别叫我前辈呀，我比你小，不过我也算你半个同族，这个是青帝珏。”白露手持法杖，蹲下来道，顺便展示给他法杖之间的青帝珏。
“青帝珏？”神光侯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细细看去，之前都没注意过，毕竟白露身上零碎一堆，法杖上挂的也不只是玉石。
此时看去，玉珏才是生气的源头而非法杖，而且玉珏上刻着“苍灵”二字，正是青帝名讳。
青帝珏的传说哪个木族没听过，但不知多少年没有过下落了，现在白露竟说青帝珏在他手中。可若不是青帝珏，又有什么能让他这个木族油然而生敬畏，且有着如此生气。
“没错，我主人前往浣花洲时入得青帝秘境，令我破了秘境，所以得此青帝珏。”朝天子迫不及待地解释了一番，“浣花、葳蕤二洲的木族都是和我主人亲戚相称的，叫我主人宁馨儿，你也可以叫……”
最后一句话被白露给锤回去了：笨蛋，哪有上赶着当人家晚辈的！
幸好神光侯爷是修士，又在他们手下吃了亏，此时只是捶胸顿足道：“我不知青帝珏主人当面，先前都是被魇惑才冒犯了，我竟能得青帝珏相助，实在不枉此生了！”
对木族来说，青帝珏的意义非凡，先前朝天子装成什么万梅老祖，神光侯爷都没这么激动。
至于白露原来到底是什么种族，那根本不重要，能拿到青帝珏，定是冥冥之中得到认可，那他就算木族自己人。
“不客气，你也收留了我们旺财老祖这么久，麻烦你啦。”白露把旺财老祖给抱了起来，“对了，你的孢子能送我一些吗？我觉得还挺好用的，我用花镜种子和你换。”
白露和神光侯爷交换了一下特色植物，彻底达成友好和解。
……
“那我们就走了，祝你以后生意兴隆香火旺。”白露和神光侯爷道别。
“客气，客气。”神光侯爷还在激动之中，他此番打交道的几位，一个是青帝珏主人，一个是钧天剑尊，一个是神器器灵，还有一只狗……那都是玄山的旺财仙君哇。
神光侯爷也没什么家底，此时只能送出自己衷心的祝福：“我祝各位仙尊都能获得好姻缘！”
几人各有所思，白露联想起他和师尊在庙里被误会的事，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呃，这个……
白露偷偷瞄师尊，师尊只是非常稳重地点了点头。
还是一无所知地朝天子笑了两声说：“由你来给我祝福也算是对症了。”
他非常单纯地想：这神光侯爷专门保佑小众姻缘嘛，他一个器灵如果真能有什么姻缘，那可不是小众。不过呀，且不急着，他怎么也要在主人身边好好耀武扬威个几千年。
挥了挥手，白露骑上扫帚，霍雪相御剑，旺财老祖则在白露怀里，倏然升上了天空。
神光侯爷徐徐挥手，心中感慨，这说出去谁敢相信他连日的遭遇啊。
人影远去，还能隐隐听到白露在惊呼：“旺财老祖你怎么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不是，你别乱动了，啊啊你该不会是恐高吧？！”
“嗷呜——”
神光侯爷：“……”

第64章
天空中，一把扫帚与一柄飞剑并行。
白露侧坐在扫帚上，方便把旺财放在自己双腿上，仙君根本不敢往下看，刚上天时哼哼唧唧了很久，白露喂它又喝了点羊奶才安定下来。
“你这样怎么修仙啊，大家都咻咻咻飞来飞去，会被笑话的。”白露都为旺财着急，怎么还恐高上了，“来，你试着站起来。”
以旺财老祖的智商绝对听得懂，他可不是普通狗狗，而是仙君转世的幼年犬妖。
可此时仙君两眼一闭，四肢摊平在白露身上，完全是故作聋哑。
毕竟狗狗们大多数生活在平地，还会挖洞，不是羽族那样的生物，小时候的犬妖恐高也情有可原。
白露担忧地在老祖身上撸了好几把，从自己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些布料、淡黄色毛线和针线，魔法一点，它们就自动编织缝合了起来。
“要给仙君做什么？”霍雪相分神注意力都落在白露身上，即使白露只是在做点小动作，摸摸狗，捣鼓一下手工。
他知道白露先前为了接引刻云仙君转世童子，在小镇买了不少婴儿用品，吃的喝的穿的玩的。这羊奶旺财倒是喝上了，糕点也吃上了，玩具以后可以玩，唯独穿的不太合身。
但是旺财身上裹着刻云仙君的玉烟软甲，这是自动合体的，哪怕现在多出了两只脚。
所以白露制作的肯定不是衣服。
霍雪相猜测些鸡毛蒜皮的东西，竟也兴致盎然。
“缝个帽子。”白露答道，看到旺财也睁开了一只眼，偷偷看着魔法效果在自动组合的材料，好奇地嗅了几下，以其灵性都能嗅出来这好像不是仙法。
霍雪相猜到白露做出来的帽子恐怕和寻常孩童戴的帽子不大一样，但看到成品后还是不由得哑然失笑。
白露把帽子套到仙君头上，暖黄色的兜帽周围是一圈密密的毛线，被打散后如同鬃毛，加上帽顶两只半圆的耳朵，俨然就是一只狮子。
“好好看啊你，旺财！”白露大声夸赞。
旺财也不知道这帽子是什么情况，但是听到白露夸他，就很开心地张嘴，吐出粉红的舌头傻笑。
白露把旺财举在胸口，又开始唱歌：“纳~兹彭呀麻麻地吉娃娃~”
旺财老祖迎风招摇，风吹得它眼睛都眯起来，嘴巴还是张开的，虽然不知道白露唱的什么意思，但感觉很悦耳，而且姿势也显得它很威风，喘着气：“哈~哈~”
霍雪相戴着戒指的手无意识轻叩，打着节拍。
“师尊，你说老祖回去之后会是什么辈分，他都没有直系弟子了，但毕竟又是老祖转世，好像也不适合当最小辈？”
神光侯爷是个小小的侯爷，我们旺财老祖也是个小小的老祖啊。
这是个伦理问题！
霍雪相答道：“若有直系弟子，通常是直系弟子接引回去教导，尊位会一直保留到修炼有成记忆恢复，连同前世的遗物也会交回。刻云仙君没有直系弟子，到时应当是由宗主安排，或是亲授，或是哪位长老教授。”
也就是说辈分的确不会完全重置，就算是由弟子接引，也不可能真把老祖完全当新弟子对待。
而且因其宿根尤在，根骨心性极佳，也会给比较好的修炼资源。
白露想了半天，想到了比较合适的比方：复读的优秀学长。
……
“我感觉我们飞了挺久，也没看到什么鬼怪的迹象，是不是要过海去？”白露望着远处的金亭洲，中间离着海峡模糊不清。
白露晃晃令签，质疑那魇鬼：“喂，你说的地方到底在哪啊？你一个打前哨的跑那么远干什么？”
魇鬼对人间也没那么了解，迷迷糊糊道：“应该是再往前一点吧……我也是一边探查一边过来的啊，海里又有水族需要避开……战术，战术。”魇鬼是相当优秀的前哨加辅助，实力一般但对精神影响很大。
“我们去最易过境之处，而后入金亭洲一探。”霍雪相指的也是这星碣洲敬国最南之处，与金亭洲之间只隔着一条运河，算来和魇鬼所说的方向相同，这也让霍雪相心中对魇鬼所言虚实更多了一分判断。
夜幕渐渐降临，白露伏低身体穿梭在夜风中，目光在地面巡视。
如此飞行了又数个时辰，眼下是连绵不断的山，毫无变化。
星月照耀下能隐约看到起伏的山脊，旺财老祖已沉沉睡去。忽而，一点金色的光晕在夜色中炸开，接着又是一小点。
白露起初以为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但很快察觉到不对。
每隔一段距离，一堆焰火就被点燃，如此相接传递，直到一整座山脉之上燃起了赤龙。
是……烽火！
白日为烟，夜里为火，这是古老的传递敌情手段。
不论东西方，都有这样传递的方式，但此前白露只在文艺作品中看到过，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烽火燃起。
火光在山脊间勾出断续的线，不断向远方延伸，血脉之中的记忆仿佛被唤醒，令人有种战栗之感。
“这是怎么了，在打仗吗？”白露也不知道这里的人间势力结构，是两个国家开战，还是有什么叛乱之类？
霍雪相神念远眺道：“前方就是黑风运河，渡过运河便是……金亭洲。”
他们心中都有不妙之感。
两人加快速度，越过山脉，映入眼帘赫然是星夜通明的海边城市，烽火台一直亮到了海滩。
从城镇到远处的运河再及对面大洲，竟是密布着森冷的幽冥鬼怪，不知几何！
浓浓的血气、阴气笼罩着这一方天地，可以看到凡人们组织起低阶修士与炼气士启动护城阵法，也有守城军士在城头抵挡，可怎么挡得住这幽冥鬼物组成的洪流，它们如同海潮般一波波涌来，已然攻进了城门，甚至有瘴气围绕着颐城蔓延开。
城内老弱妇孺绝望地奔跑呼救，期盼燃起烽火后敬国的大军和修士能来相救。
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场景，被打头阵的魇鬼们勾起心神中最恐惧的念头，几乎连逃命的心气也要熄灭了。
点点淡蓝色的鬼火在上空飘荡，其间矗着诸多旗杆，垂下血红色的长幛，战旗一般悠扬。
朝天子一看就辨认出来那是什么法器：“罗刹幛——主人，那是魔修祭炼鬼怪的法器，可从幽冥界召来百鬼，以血肉供养炼成邪灵为己用。”
“金亭洲的魔修太可恶了！他们召来这么多鬼怪入侵，有本事和修士打！”白露还在震撼之中，看到鬼怪侵占下颐城宛如人间地狱，绝大多数凡人难以抵挡，心中又惊又气又急。
尤其是他看到还有源源不断的幽冥鬼怪从金亭洲涉水而来，在整个边境铺开，不知多少倍于凡人，这让颐城怎么可能阻挡。
“毕竟鬼怪食人便更强大，就像那魇鬼一样。”朝天子也急急道，他平日少年心性，但到底活了那么久，见的事多，“我们得快些传讯回玄山了，还有各大宗门。金亭洲……金亭洲真是疯了，莫非想再起正魔大战？”
——那魇鬼竟没有半分虚言，甚至眼前场景更加宏大！
这的确称得上是大军，让人难以置信魔修到底如何做到，又召来了多少幽冥鬼怪。难怪魇鬼完全不怕透露战局，反正也阻拦不住，它不但不是吹牛，这都已经开打了。
霍雪相托出一点点萤光，飞萤传讯，同时也拔剑，面朝白露，值此时机，玄山弟子无须言语都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我和师尊分头行动。”白露会意，指了指下面，“我去城内，外面那些……都交给师尊应该没问题吧？”
霍雪相颔首道：“小心。”
他们只有两个人，但眼前幽冥鬼怪密密麻麻，渡河后的阵线拉得也很阔了。
眼下也说不了太多，纵然白露很想骂骂咧咧一下，可城镇已经被攻入，大量幽冥鬼怪涌入肆虐，二人匆匆分别，白露压低身形向前。
……
城头之上。
守军将领聚起灵力一刀砍翻了一只浑身爬满血色咒文的巨蛛。
他握刀靠着墙气喘吁吁，却已要面对下一只鬼怪，只能僵硬地继续抬手劈砍，并厉声对所有军士喊道：“不可退！！”
他率领数千军士驻守此城，今夜先是有阴尸来犯，本以为是金亭洲流窜来的零星煞物，不想那只是前奏。
城头火焰燃起的刹那，照亮了密密麻麻能够填满海洋般的幽冥大军。
它们不需要渡船便可飘荡过运河，它们无需登城梯，自可攀爬着城墙而上，甚至踏着同伴的身体。阴煞怨气结合而成的大军生得千奇百怪，或有庞大强壮的身躯，或有扭曲割裂的五官。
这些幽冥众生带着地底的暴戾之气，撕裂着面前无论是城墙还是军士的一切。
边境之城本也有阵法保护，可在如此之密集的鬼怪冲击之下，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身为炼气士的将领聚集军士守城，但人族的攻击方式对幽冥族类而言极难有效，何况鬼怪比最悍勇的士兵都更凶残，它们没有惧怕之意，只知吞没眼前的一切。
刀已卷刃，炼气的修为灵力早已见底，城外是望不到边的重重幽影，回头更有城内哭叫声，却毫无办法。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役！
他救不了百姓，也救不了自己，如同灭世一般的幽冥之军注定吞没这座边境之城，他们只能传递出烽火提醒其他城镇。
手仍在抬起，麻木地劈砍，守城将领自知命不久矣……
就是此时，一道白色身影在城头上空出现。
守城将士木然抬眼，瞥见之后干瘪的心注入一丝希望，是修士？
守城将领的修为看不出他的修为，他们点起烽火和法器传讯都没有多久，这名高阶修士不太像从其他城市赶来，也许是路过，如此情形下还敢伸出援手，令人感激。
可很快，那一丝希望又迅速干涸了，感激也化为了哀叹。
看那样子，即便是高阶修士，独身一人面对幽冥鬼怪组成的大军，又怎是敌手？
下一刻，这白衣修士已背对他挥出手中同样素净无奇的长剑。
这是怎样一剑？
剑光横斜天地之间，一剑远辟上百里，划破了蒙昧昏暗的天地，荡破了翻涌的幽冥浪潮——
世间何人能如他，一人之力改变战局，一剑光耀星垣！
所谓毫无恐惧的幽冥鬼怪在一刻也战栗起来，神魂之中涌上畏色，整个大军竟是都停顿了下来。
守城将领呆愣，眼中不知何时已涌起泪水，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着，胀红着了脸，简直不敢置信眼前所见一切。
他失神地大喊道：“是我大敬的仙人吗？”
这该是如何境界的修士，才能一剑却敌。
“我们是玄山的。”
那白衣剑修并未出声，反而是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守城将领回头，看到另一名修士骑着扫帚落在城头，手中拿着一柄法杖，这法杖有一人高，绿色的宝石闪耀光芒。
这修士同样背对着将领面向城内，导致难以看清面容，唯有发丝在风中飞扬。
将领只看得到，他手中法杖一敲城墙，不知多少生气狂涌而出。整座城市的草木快速生长，根系怒张，张牙舞爪地缠住了涌入城内的鬼怪。
已攀上城头的鬼怪被卷起抛下——
轰然砸下的鬼怪让抱着妹妹的小男孩发出惊叫，下一刻，那坠地的鬼怪和身周数只生着八对眼睛的蠕虫悉数被树枝穿过钉在了地上！
小男孩颤抖地抹去了脸上的浆液，眺望之下，看到无数草木还在蔓延，将自己熟悉的城市变成绿色。
生机勃勃的绿色，吞没了幽蓝的诡色。
藤蔓缠住了法杖，即使白露松开手，法杖仍立在原地，维系所有草木，他回过头，同样碧色的眼瞳在守城将领面前璨然呈现，冷冷看来，伸手就是一剑！
守城将领忍不住闭上眼，过了几息，才睁开眼。
原来那碧眼修士一剑砍断了他身后偷袭的一只阴魈之首。
玄山……是名满十二洲的玄山仙宗？
守城将士此时才恢复思考能力，那两名玄山修士一内一外，竟是悍然定住了战局。
城内城外无论守城军士还是百姓，都喜极而泣，只觉绝处逢生。
城外的幽冥鬼怪在片刻的畏惧之后，又向前冲来，可纵然它有滚滚鬼怪涌来，霍雪相持剑在城外，退敌百丈之外。
“这，这莫非玄山的钧天剑尊？”守城将领精神恍惚，无意识般道出自己所知道最厉害也最具盛名的剑修名号，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说便说中了。
“对啊。”白露轻松地答道，“好啦，你也过来一起给城里收尾，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帮我师尊。”
城内还有些零碎的鬼怪。
白露精神强大，尤其穿越后磨炼数次，即使这一次遇到的鬼怪格外多，阵仗格外大，此时也快速思考如何处理。
“可恶的魔修，搞偷袭，不讲武德。”白露一边诅咒魔修一边在城头洒剑符，消灭残余鬼怪，而且每经过一堆将士旁边，就往他们身上贴一张盾结符，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白露本来想用毕方阳火，对付阴物很对症，但是考虑到这是人家居住的地方，上来就放火可能会毁人财物。
而且他对毕方阳火控制力没那么好，范围也没那么广，还是首选木系法术。
只是这种消耗巨大的时候，白露格外想念梁满谷和他的自动画符笔。
守城将领指挥军士们配合白露的木行能力行事，敬畏地看他一眼。
这将领说出钧天剑尊的时候都没有想到那真的能是钧天剑尊，还有这个剑尊的弟子，法术亦是惊人，竟可控制一城的草木，肯定是听雷境以上的修为吧。
他想起白露刚才的话，小心地道：“剑尊还需要我们帮忙吗？一人岂不是就可以对付那些鬼怪？”
“笨蛋，你懂不懂兵法？”朝天子忽然冒出来，鬼一样差点把守城将领吓一跳。
“如果那些幽冥族不傻，就会继续沿着边境两边进攻，甚至往其他大洲去，剑尊一个人怎么顾及好几条边境。”
那些幽冥鬼怪数量之多，望不到边，所以也不存在数量不足以铺开的烦忧。现在望去，它们就已经有整编散开的迹象了。
白露看那将领脸色不好看，安慰道：“我们也已经传讯求援，等我们正道修士也倾巢而出就不怕了。”
“哼哼……”
什么哼唧声传来，白露掀开斗篷，守城将领才发现他怀中原来一直抱着一只小土狗。
这土狗身上竟还穿着薄薄的衣服，头戴毛绒帽，刚睡醒懵懂得很，打了个哈欠。
“我让人帮忙照顾您的仙宠？”守城将领丝毫没有因为那土狗外表而怠慢，直呼之为仙宠。
“没事……”白露说着就感觉侧方能量有变动的迹象，手指一捏符，没摸到。
用光了。
守城将领本是感应不到，但他见白露神色有异，顺着一看，侧方竟是蹿出来一只漏网之怪。
此怪也不知道什么种族，长得像人又不像人，身形佝偻，一张嘴口内一圈圈的獠牙，带着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将领看到白露手习惯地去摸符，探了个空——必是方才给大家都分发完了，仙人的符用光了。
那守城将领心中焦急，双手举刀挡在仙人面前砍去。
可他本就是强弩之末，此时动作更是沉重，满口獠牙的鬼怪轻而易举闪身躲过，直扑白露。
“仙人小心！”
无论守城将领还是其他军士们都焦急万分，生怕看到仙人被啃咬的惨状。
下一刻，仙人像是无计可施，竟是慌不择路地抬手将那只仙宠给举了起来，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仙人危矣——
白露双手举狗格挡！
没错，白露此时手里正是……
旺财仙君。
旺财还在打着哈欠，被举起来还以为是又要唱歌了，倏然看到一张鬼脸咬上来，发出了惊恐而尖利的狗叫：“汪汪汪汪汪汪！！”
它尖锐鸣叫着眼睁睁看到几排牙同时咬在自己身上，不过，毫无痛意。
“汪？”旺财睁大眼。
不但毫无痛意，獠牙被玉烟软甲阻挡，微光一闪，牙齿直接崩飞穿脑而过！
围观的军士：“这？？！”
原是为白露捏了把冷汗的军士们此刻目瞪口呆地看着被他举起来的小狗……
难道说这一切都在仙人的意料之中，仙人的仙狗穿仙衣？
鬼怪倒地，旺财虽然毫发无伤，还是惊魂未定地汪汪叫着扑进白露怀里，扑进来一会儿好像才想起刚才就是白露把它举起来……
“汪汪汪汪汪！！！”旺财对着白露一阵狂叫。
白露摸了几把狗头，这才不慌不乱对瞠目结舌的将领、军士们笑道：“不是仙宠，这是我们玄山的旺财仙君，来，谢谢仙君刚才救命之恩吧。”

第65章
不是仙狗，是仙君！
军士们对旺财老祖肃然起敬，原来是位仙君，难怪如此厉害，玄山真是深不可测。
白露疯狂顺毛，也把气愤的旺财老祖安抚了下来，小声道：“勇敢狗狗，不怕打仗！”
想必刻云仙君也想不到自己苟了一世，转世之后在白露手里当起先锋，（被迫）正面迎敌。
霍雪相在外一剑守战线，白露则带着军士们清剿城内，又安排朝天子自个儿飞上天俯瞰战局检察对面动向，随时报告。
到此时，白露也了解到这颐城常住人口有数万之多，城破之后多数人原本是要逃往山林之中，跑得快的甚至已经出了城，但大多还在城内。
“有些鬼怪也追了出城，外面又有它们放出来的瘴气，危险无比，仙人能不能助我，将出城百姓寻回？”守城将领姓姜，拱手请求。
此前城破是定局，逃往哪里也无用，现在希望陡生，那无论是走是留，大家还是都聚在一处方便三位仙人保护。
“不客气，不客气。”白露有点生疏地回礼，“等着，我和你一起去。”
人手少，但要做的事太多，城内鬼怪都被缠住，不死也难动弹，偶有漏网之鱼，可以交由朝天子辅助军士、百姓继续联手清除。
姜参将另外带了百人小队出城，白露则御剑滑行在最前面。
姜参将看到白露御剑滑行，还以为仙人是为了照顾他们才不在天上飞，仙人滑行比起仙人救世更多了几分细腻啊，一时更为动容。
远远的，白露的确看到起码数百人在幽冥鬼怪的追杀下往山上跑，在追逐间已经完全失去了组织能力，四散而逃。
“先去那边。”白露大喊，朝着聚集人数最多的一群去。他手里抱着的旺财老祖抖了一下，很怕白露随时会把它丢出去砸鬼怪……
那些追捕居民的鬼怪体型像猴子，却长着鸟类一般的羽毛，血红的眼睛上两条白眉毛，往前一扑就可以附身在人体，实则是吃人五脏血肉，待到吃完出来，人体就剩空空的皮囊了。
“夜尸神！”姜参将辨认出来，此物人间界也有，只是没有这样厉害，多化为毒虫偷偷钻进人身体，更不可能在转瞬间就把人吸得只剩一张皮囊。
眼看一只夜尸神钻入跑得慢的妇人体内，白露的剑飞起来一人多高，越过它在两棵树上各挂了一条项链，兜回来时刚好揪住妇人，另一只手掌张开放在妇人面孔上，专注施法，身体因此完全背对着后方数十只夜尸神。
“时花！”
与此同时，想要趁机扑上白露后背的夜尸神们还未靠近，树上的项链绽放出蓝色魔法光芒，水行能量如同浪潮一般将它们悉数拍在地面。
远远望去，如同以两条项链为点，连起了蓝色的巨盾。
而白露就在盾后，随着他方才轻声呢喃咒语，妇人大张着嘴，无声喊叫。
妇人眼中盈着眼泪，痛苦而恐惧地看向白露，尚不知正在发生什么，看到白露的绿色眼瞳，甚至以为他也是幽冥之人。
同行逃难人远远看去，眼中也充满惊恐。
可妇人大张着口，呼哧半天，却只从口中开出了一朵花。
“别怕。”随着白露轻声的话语，他斗篷的领口还钻出了一只土狗。
土狗甩甩毛，这样的活物令妇人看了竟没那么害怕，幽冥鬼怪又怎么可能豢养小狗。
白露的手指已经拈住了花朵，扯着花茎向外拉——
扯出来足足半米，只见根茎紧紧包裹住一只夜尸神所化的蜘蛛，而且这只蜘蛛已是渐渐干瘪。
在夜尸神进入妇人体内想要吸食内脏的一瞬间，白露以时花咒之，一枚花籽被悄无声息弹入妇人口中，并在瞬间生长扎根与夜尸神身上，在夜尸神想要吸食血肉之前，就以它为养分生长开花！
好像是夜尸神浇灌出来的花朵格外鲜艳，甚至生出了让人想到毒虫的彩色斑点，白露把它轻轻放在地面。
被水盾挡住的其他夜尸神都被吓到了一般，停滞在原地片刻，随即竟换了个方向逃窜。
旺财好像也热血沸腾了，从白露怀里跳下地，对着夜尸神逃离的方向汪汪叫着，像是随时要冲阵。
白露完全没被骗到，拦都不拦一下。
嗯，真让你上又不乐意了。
旺财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点点尴尬，若无其事地用前爪碰了下鼻子。
白露不急不慢把旺财捡起来，抬起头时，他发现那些原本逃窜的居民不知何时全都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震惊。
“仙、仙人！”妇人要跪下来谢白露，那些居民也都围了上来。
白露托住她道：“不客气，都不客气。好了，你们快点回城里，都聚在一起方便保护，等待命令。”
姜参将和他的小队也适时喊道：“都随我来！”
一众本也不知道能逃往哪方的民众立刻找到主心骨一般，附在小队之后。
山林其他地方也传来呼救声，是那些逃开的夜尸神遇到了零散的民众。
“我去，我去。”
白露御剑疾行而出，伸手咒念，土地中拱起了一条条草木根系，追捕着夜尸神。
也是此时，山林仿佛震颤，山脉另一边有隆隆声在接近，隐隐还有动物嘶鸣声，令人畏惧。
白露还未分辨出这是什么声音，不远处的姜参将已经兴奋地高喊：“是援兵！”
援兵？白露几乎是立刻冒出这不可能的想法，玄山远隔大洲，来得有那么快吗？
下一刻，白露看到了山脊上冒出一人一马的身影。
身配弩箭的骑士勒马看来，一扬手中的军旗，随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数百轻骑兵列于林中。
他们看着剩下那些逃窜的民众还有被草木缠缚的夜尸神，瞬间分辨出敌友，高呼一声“斩杀邪祟”便俯冲杀来。
马匹在山地间纵跃，踏在夜尸神身上，一个冲阵，将夜尸神都碾尽。
凡人对鬼怪的伤害本是有限，可幽冥阴物也有惧怕的，这支骑兵带着森森杀气，竟是将夜尸神也悉数杀之。
白露都有片刻失神，原来不是自己呼叫的援军来了，而是烽火之下，距离最近的人族驻军驰援同族！
即便来到这里之后，从山脊眺望当下便能发现攻打颐城的是幽冥大军，甚至山地之上便有阴森鬼怪，他们也未有退却之意。
数百轻骑兵与姜参将会和，为首者告诉姜参将，他们还有一批步兵在后面。
姜参将喉头动了动，不禁哽咽着道：“太好了，我颐城如今有玄山仙人相助，还有诸位同袍……”
他在城中之时不知有多绝望，全然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援军，忍不住又对白露一礼。
“没事，那就回城吧。”白露眼馋地看了看那支轻骑兵，凑过去摸一下人家的马，眼巴巴道，“你们的马能给我骑骑吗？”
感觉好威风噢。
这些马极为高大挺拔，和白露在景区看到的马匹或者是赛马场上的马匹极为不同，毕竟这些马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蹄子上还带着夜尸神的碎片。
骑兵们面对仙人要求有点懵，仙人都能飞了，还会稀罕他们的马？
但白露都要求了，骑兵自然是牵来一匹强壮的战马，反正他们通常都会多带些马匹轮换着骑，此时分给白露一匹，还有一些可以驮着老弱妇孺。
接着他们便看到仙人比方才还要兴奋一般，对着马耳朵还说了几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咒语，这才上马，战马也立刻温顺起来。
白露摸摸马脖子，一提缰绳，手里和大家一样拿着剑，恍惚间有一种自己也在当骑兵的感觉……如果旺财老祖不害怕地哼唧就更好了。唉，在马背上老祖居然也害怕，可能在镇上没见过马。
巫师向来亲近自然，白露和战马的关系很快亲密，马儿体谅地滴滴答答小跑回城。
……
颐城陆续迎来了两三波人族驰援，姜参将和他们说明了情况，安排人维护城内秩序，清点粮草，侦查金亭洲动向等等。
朝天子也来报，那些幽冥鬼怪开始绕路，恐怕是要去附近城市。
他们猜想得不错，那些幽冥鬼怪已经不执着在霍雪相的守护下打下颐城了，而是一面拖着颐城的战线，一面源源不断涌向其他方向。
“怎么和蟑螂一样，数量也太多了吧。”白露皱眉，在城头召唤霍雪相，和他说明情况。
这边境线上有颐城这样较大的城，向旁还有其他城邦，中间也有一些零散镇子、村落，毫无驻军。
霍雪相纵是刚剑破幽冥，白衣也不染微尘，他在上方亦能看到幽冥鬼怪的动向，“我在周遭城镇看一圈，你们守住城门。”
霍雪相现在得巡回杀鬼了，白露的任务就是守住颐城，同时也派出一些军士接引周围零散的居民，也给其他城市报信。
好在他们现在已经收拢了居民，又多了不少骑兵。
“师尊，小心。”白露在城头，扶着城墙探身，去摸浮空的霍雪相。
霍雪相伸手和他握了握，由来下山执剑，似乎还不曾有人会让他“小心”，他点了点指间的白花戒，花朵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延续了白露的意识在轻蹭。
“你也是，有事叫我。”
“……我，我肯定不负点梅峰威名！”白露看过很多次师尊挥剑，无论是教学时，还是破境时，但先前城头上一人面对万千鬼怪的身影，还是让他心砰砰直跳。
是被战意感染到心潮澎湃，其中又好像夹杂了些其他的，总之让他几乎挪不开眼。
只是眼下他们师徒各有重任，空中一触即分开，霍雪相提剑飞身向北。
白露手握法杖，衣袍随风烈烈飞舞，碧眼低垂看着城楼下乌泱泱的鬼怪，它们正蠢蠢欲动，妄图再次攻入城门。
城头红色火焰与城下幽蓝的鬼火相映，照亮一张张诡异的面孔。阵中亦有部分拥有飞行能力的鬼怪，只是数量较少，腾空飞起之时格外显眼，先前破城也是它们起了重要作用。
白露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弓箭手呢？”
天青帛，霍雪相帮白露从博鸾仙君手里坑来的符箓原材料，可以放大符箓效果，白露之前都不怎么舍得用。
此时一声令下，弓箭手们在箭矢上裹着一张天青帛绘制的符箓，而每张符箓上都封存着一个高级魔法。
金属箭矢流光一般投出，带着破空之声落入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军队之中，而后绽开水系魔法，巨浪狂涛一般冲击着敌阵。
拥有飞行能力的鬼怪试图占领空中领域，但非但有弓箭手在，朝天子就飞舞在城楼上空，扫帚一横，哪个动得。
白露趁着间隙把库存的魔药拿了出来，方便补充魔力绘制更多符箓，为大家提供弹药。
除了魔法符箓，还有一半箭矢是用毕方阳火点燃，城里不好烧，城外就随便了嘛。
毕方阳火对幽冥生物有着成倍的杀伤力，虽然没有高级魔法范围广，但是射下去便会响起连片的惨叫。
白露就站在城头，甚至按照鬼怪的不同而释放不一样的魔法。
青帝珏在这里结起了大片植物防护，也令他和城头的军士可以安心攻击，不畏惧城下鬼怪的远程攻击。
画符，喝魔药，释放魔法……不停重复工作，手腕酸痛，即使喝了药大脑也有种刺痛感。比起在红尘试锋之中永动机一般的团体，白露现在是既当输出又当肉盾还负责后勤，一个人如同整个团队。
看看并肩战斗的军士，再看看身后颐城百姓，白露一声不吭地继续释放魔法。
直到他听到一声：
“太阳出来了！”
已经过去一整夜了吗？
白露望向东边，朝阳从地平线升起，红彤彤的霞光照在幽冥大军身上如同鲜血，越来越强的日光让他眯起了眼。
也是在那霞光之中，恍惚间白露似乎看到些许黑点，几乎要被朝阳的光芒掩盖，但还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援兵——”
这一次，是白露援兵到了！
一道道流光落于城头，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宁砚虎对白露一笑，扬声道：“玄山弟子在此，星碣洲赋心岛等同道也已赶赴其他城池！”
城头顿时响起阵阵欢呼，这句话令苦守整夜的凡人们彻底放心，确信他们此番真的得救了！
赋心岛是星碣洲最大的修仙宗，途中与玄山汇合，又看到了沿途景象，发现竟是霍雪相一人在巡边戍守，防卫越拉越长的战线，许多地方不如颐城一般有白露镇守，若只退敌也罢，还要保证普通人族安全，霍雪相愈发要顾及不上。
见状，众位修士自然是沿途填补上了空缺。
白露看到玄山来了不少人，甚至博鸾仙君、重明元君、徐醉蝉……等等平时难得一见的长老、峰主，当然还有他熟悉的同学们，甚至看到很多傀儡、灵兽，这真是倾巢而出了。
宁砚虎一路所见触目惊心，或者说接到霍雪相传讯的时候玄山方面几乎不敢置信，魔修隐忍多年竟是一把玩个大的，这阵仗难道是把幽冥界整个召来了吗？
此刻，宁砚虎一声令下：“师尊居中，徐师叔，商师叔……左翼，其他长老右翼！”
博鸾仙君迟疑了一下，还是觉得虎子安排得挺好的，纵身跃向战场，其他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按照安排上吧。
如此多高阶修士现身，各自施展术法，战局为之一变！
城头的凡人军士也终于可以瘫坐下来，没有力气大喊大叫了，无声流下欣喜的泪水。
宁砚虎安排完之后，一回头，就看到罗罗和求索正一左一右扶着白露。
白露两只手都快抽搐了，“呜呜呜大师姐，罗罗，求索，裴师兄，采青……”他念了一大串名字，“你们终于来了呜呜呜呜呜，我好累啊！！”
虽然眼前景象很惨烈，白露也很可怜的样子，但大家看到白露哇哇叫苦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又心疼起来。
白露嘴里叫得大声，但是想也知道他是真吃苦了。
姜参将懵懵地看着白露……
先前守城的时候白仙人一直非常从容坚定的样子，对鬼怪下手更是毫不留情，偶尔还用狗挡敌人，游刃有余。
结果他同门一来，白仙人就开始叫苦，让姜参将有点不知所措了！
白露叫了几声也发现了姜参将的眼神，立刻想到自己刚刚塑造了英明神武的形象，不妙啊。
白露赶紧又甩开求索的手，硬撑着用发抖的手递给姜参将刚画好的那张符，说道：“姜参将，你快带大家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的同学了。”
“……是！有劳各位仙人了。”姜参将率领城头上的守军们退向城内。
姜参将一走，白露就接着哭嚎：“我攒了好久的材料这下全都用光了，呜呜呜呜呜连我好不容易从罗罗那里拿的也用光了——”
罗罗：“……”
罗罗嘴角抽搐，用翅尖拍了拍白露：“我再送你点。”
“真的吗？”白露楚楚可怜地看了一圈。
裴照庭立刻就道：“你用了什么告诉我，我全给白兄补上。”
其他人挠挠头，也说道：“别伤心啦，我也给白师兄一点……”
梁满谷更是搂了下白露：“白兄，生意这么大了还怕什么，好啦好啦。”
“嗯嗯，我主要是累了。”白露安心地接过了求索递过来的果汁，太好了在劳累之后可以喝一杯鲜榨果汁，求索真是太有灵性了。
“好了，你现在就好好休息。”宁砚虎扫了一眼战场，虽然还是有幽冥鬼怪不停冒出，“金亭洲之变其他宗门应该也陆续知道，会往这里赶的。”
“对了，你们是怎么发现金亭洲的阴谋？谁带头的啊？”梁满谷和大多数同学其实还比较懵，他们也是匆匆忙忙跟着赶来，光听说什么魔修率军入侵了，“你不是奉命去接引刻云老祖吗？”
“就是接引刻云老祖的时候发现了魔修的前哨，然后我和师尊到这里查证，就看到这些鬼怪已经在攻城了，魔修躲在后头呢。”白露还想顺口骂一下对面魔尊，但是怕波及到自己，又不记得宴长明他爹名字了……
白露累得很，坐下来，身后有个师弟帮忙捏肩，另有两个给他揉手。真是心疼白师兄啊，手都红了。
“对噢，那老祖在哪呀？”丁豆花好奇地道，“你们接引到了吗？”
这四下也没看到婴孩的踪影，莫非请城内的妇孺帮忙照顾了？
他们这届的弟子还从未见过太上长老这级别的长辈，虽说已经转世，也想趁机开开眼了，不知是何风采。
梁满谷都准备好行礼了。
连宁砚虎也很是好奇，“不错，老祖呢？”
唉，说这个。
大家只见白露掀开披风，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穿着玉烟软甲的土狗，外面厮杀连天，这土狗竟是还在呼呼大睡。
白露手指拨了拨旺财的嘴筒子：“喏，你们要的老祖，又睡了。”
没办法，狗狗一天真的要睡很久。旺财老祖被一拨，还用前爪捂住自己的嘴筒子，脚也放松地翘了起来，露出鼓鼓的肚皮。
众人：“……！”

第66章
白露的同学们多是人族，加上刻云仙君转世前也是人族，他们幻想中刻云仙君都是一个人族宝宝，没想到会看到身穿战甲睡得四脚朝天的旺财……
“原来刻云老祖转世为妖了？”宁砚虎若有所思地点头，若是妖族，那难怪生出许多枝节了，一时没有找到。
而且从旺财战火滔天中睡得人事不醒的样子，她还真看出几分刻云老祖的状态来……
玄山说是“倾巢而出”，其实还是有少许人看家，太上长老们也在家镇守，所以旺财老祖算是现场辈分最大的长辈，没有之一。
“我还从没见过太上长老级的长辈，真是威猛。”梁满谷深沉地道，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旺财的肚子，好软。
“而且老祖的衣服好漂亮，一看就是宝贝。”丁豆花就跟偷袈裟的熊一样，满目赞赏地摸老祖的战甲，随着她手指滑过战甲也会隐隐亮起微芒，就像时刻准备着护体。
孟采青沉吟道：“老祖是不是还在吃奶呀？”
她这一说话，就把睡得香甜的旺财给惊醒，还以为打雷了。
两腿一抽，两眼一睁，旺财看到上方聚着许多张陌生的脸，一时都来不及分辨这些气息其实都是亲近的玄山弟子，整个身体一抖，炸毛尖叫了几声：“汪汪汪！”
胖嘟嘟的身体都从白露手里翻了出去，落在地上抖一下毛，灵敏地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这一退身体又撞到一个毛毛的躯体，旺财回头一看，好大的鸟！！
旺财见所未见，冲着巨鸟就吠叫起来。
撞的正是罗罗鸟，他扑腾着翅膀避让两下，又不好攻击，一味求饶道：“老祖你别凶我呀。”
但是旺财并不认“老祖”这个名字，不但凶罗罗两声，还被他的尾巴毛吸引，扑了上去，又引起罗罗一阵惊呼。
白露看着这一幕却颇觉温馨，可能因为以前都是他自己追着罗罗跑，不禁发出感慨：“真是鸡飞狗跳啊。”
众人：“……”
白露的遣词也还是那么妙……
“老祖，旺财老祖，过来吃点东西吧。”白露带着“旺财”二字一叫，老祖自然就认了，放弃罗罗的尾巴毛，冲着白露跑来。
不是他不尊重老祖，实在是叫刻云仙君，老祖不理，只认旺财这个名字。
白露熟练地拿出碗倒了些羊奶，让旺财吧嗒吧嗒舔。
现在清醒一会儿，旺财也分辨出来这些人身上都有着和白露一样亲近的气息，又或者是因为有吃的了，总之不再惊恐，整只狗头都埋进饭碗里专心干饭。
玄山弟子们就蹲在旁边，挨个用手摸旺财的背，把方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了。
“老祖手感毛茸茸的。”
“等下能不能让我也抱抱老祖？我沾点儿仙气。”
“不好吧，唔你没听过么，老祖修的那个……”
“别说了。”白露神秘地道，“你们知道老祖身上这件战甲看起来薄薄的，其实很厉害吗？”
宁砚虎不意外地道：“岂止是厉害，刻云仙君当年不知花了多少精力淬炼这件本命法宝，以前朝天子就眼馋过，没找到机会毁。”
白露：“是吧是吧，难怪拿老祖当盾那么好用！”
宁砚虎：“……”
不是，你？？
宁砚虎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别让长辈听到了，老祖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幸好因为现场混乱，而且战线那么长，长辈们都逐渐分散开了注意不到，反正有宁砚虎坐镇颐城调度。
“可是真的很好用……”白露再次强调，这可是三不境老祖的本命法宝，“那些鬼怪直接被反弹死了。”
众位同学发出了惊叹声：“厉害啊，不愧是太上长老，还没断奶就有这种战力！”
“我也想看看……待会儿打架的时候能让我抱老祖吗？”
“你们在这里做后勤就行了。”宁砚虎本是不太赞同的，但大家嚷着白露都一个人打那么久了，至少也要让他们下场差不多时间吧，宁砚虎只能无语点头。
“太好了，让我看看幽冥鬼怪能耐！”
“诶，我听说几千年前也有几次正魔大战，最后一次咱们赢了，把魔修都逼入金亭洲，现在他们是想卷土重来，还放出幽冥鬼怪为先锋。”
“但我们一步也不会退的！”
宁砚虎揉了揉额头，“我再强调一次，筑基境下去必须要小心，这么多幽冥鬼怪你们当是闹着玩的？尚不知魔修到底还有什么后招。”
这些幽冥鬼怪就像没有尽头一般不断涌出，魔修这次有点凶。
白露和这些同学虽然是筑基境，但实践证明过他们的战力都不弱，尤其是团结在一起的时候。
“放心吧大师姐！”
“你们等等我啊，等我恢复一下，我们一起上。”白露生怕他们抛下自己去打架了。
“裴师弟你看顾他们，我现在要去再找些援兵了。”宁砚虎看这阵仗比自己想象中更浩大，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是都发过信了，大师姐你要去哪里找援军？”其他人都是不解。
宁砚虎瞥了一眼大运河，说道：“呵呵，幽冥大军过河渡海而来，水族会没有知觉吗？装死罢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噢，水族！
白露也想起一个细节，之前魇鬼说他们过境时还避着水族，但是现在打起来这么久，水族不可能还不知道。
星碣洲上古之时水族最多，地貌变化才退至现在的北海，北海连着这运河，都在两洲之间，战线拉长，必是要渡海的。
水族尤其是海中水族和大家活动区域范围交集最少，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往深海一藏，任正魔两道幽冥大军如何血战，一时半会儿也波及不到他们，完全可以等胜负分出再看情况。
“水族向来是这样的，”罗罗不屑地道，“龙君举族飞升之后，剩下的水族也各自为政，没有个主心骨，不对，是骨气也没了吧。幽冥大军就在他们头上作乱，竟也不声不响，枉费人族还在祭祀龙王了。”
——说是祭祀龙王，其实也会将其他水族当成龙王来祭祀，都是源于上古时期对龙族的向往与尊重。
白露在神光湾也看到当地百姓还在祭龙王点龙灯。
“那我也得去试一试。”宁砚虎无奈地道，“至少，要保证他们不会起什么心思，倒戈向魔修一边吧。”
这倒也是。
宁砚虎做惯了这些事，打算去向水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白露却拉了拉她，附耳道：“大师姐，我给你说……”
“嗯？”宁砚虎皱眉听着，慢慢的嘴巴张大了点儿，眯眼道，“这，这不好吧？”
白露又叽叽咕咕几声，然后用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道：“不行就通知我师尊，他正来回晃悠，你就告诉他，我说的！”
“那是得说你的主意，我可不敢这般使唤。”宁砚虎脸上还有点犹豫，想想还是得去，“好吧，我走了，不行我就试试。”
宁砚虎飞身下了城楼。
其他人瞪着白露，逼问道：“白师兄，你和大师姐说啥呢？”
“啊呜。”白露吃了裴照庭赞助的丹药一枚，然后盘膝，口中说道，“我给大师姐提供了一个劝水族的思路，希望她用不上。”
说着，便将精神一沉，陷入入定状态。
白露专注吸收药力，恢复力量，感受精神在慢慢被温补，尤其是因为玄山同学们都来了带给他的安全感，能够安心在阵前冥想。
精神渐渐恢复，白露听到城外好像有喧哗声，睁开眼，看到梁满谷他们都趴在墙头惊叹。
“什么，什么，让我也看看！”白露急呼，求索扶着他起身，也上前去看。
只见那打了半天数量还是不见少的幽冥军中，出现了几条体型巨大的蛇，腾空而起时几乎快要和城楼一样高了。
“oversize蛇！”白露瞳孔地震，想到了一位老朋友，问求索，“求索求索，这不会也是什么古妖吧？”
婆娑儿的古妖没召唤完全都有那样的力量，如果这也是古妖，那可难打了。
“不，这是幽冥生灵聚集的山蛇。”求索辨认出来，“传说幽冥阴蛇聚而为一，如山峦，修为倍增。”
这山蛇就是顾名思义，能和山那么大一样，出现在阵中真是极为唬人，先前攻打的幽冥鬼怪低阶居多，但随着正道这边渐渐援兵变多，又多高手，它们也另辟蹊径，聚成一条条巨蛇，修为也极高。
战况在升级了。
白露听到战报传来，边境线其他地方也逐渐出现了很多高阶鬼怪，应该是对面意识到鬼海战术不够用，开始加大增援力度。
“真是卑鄙的魔修啊，就这么一点点用幽冥鬼怪消磨我们的力量。”有同学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如此大规模的幽冥鬼怪来当炮灰，魔修则躲在后面指挥，不愧是卑鄙的魔修。此情此景，令人义愤填膺。
白露已然恢复好，一手握着自己的剑，一手抱着旺财老祖，“我们也下去吧？”
“一起！”孟采青捏诀，卷起所有人遁地，“遁虚化岳！”
.
战场之上。
幽冥大军将阵线拉长而阔，玄山纵然倾巢而出，也不得不四散开，各自为敌。
裴照庭手拨阵盘，能力越大责任自然越大，他需要同时应对两条山蛇，身边还不断有小鬼骚扰，他只能御剑滑行，不停变幻位置。
几个夜尸神沿途扑向裴照庭，都没能扑中。
裴照庭额上冒出一些汗，又要同时算计面对两条山蛇又要躲避这些鬼怪，他必须凝起全部心神。
夜尸神们发出低低的嬉笑声，只道很快便能享用这听雷境修士的五脏六腑了。
轰然一大团黑烟出现在身边，内里有身影在肆意招摇，像是无数只手，甚至隐隐传来一只魇鬼蛊惑般的声音：“快跑……快跑……”
裴照庭脸色顿时稍变，夜尸神们心中则是愈发喜了，张狂地笑了起来，“兄弟们，一起上！”
只见那人族修士闭了闭眼，似是认命，竟转过身去，不跑不逃，面朝山蛇而将后背露给了他们！
他恐惧了，他放弃了。
夜尸神们得意一笑，士气何其重要，这就是为什么魇鬼实力一般但大家都还挺愿意和它们当同僚，还常做先锋。
魇鬼在侧，大军在后，想来也要把人族修士吓破胆了，刚刚出现的战友，就是压垮对面那修士的最后一根稻草，灭哈哈哈哈哈。
夜尸神们要扑跃上去之际，旁边那黑烟之中竟飘出来一朵白云，好生突兀。
嗯？
它们还未思考回神，白云之中夺夺夺射出了大量水箭！
“啊！！”十数只夜尸神发出惨叫，瞬间四散开，惊恐地看着那团黑烟。
里面无数只手还在奋力扑腾，直到把黑烟扑得越来越散，露出里头一排穿着玄山服饰的修士来，这些修士捂着嘴：“咳咳咳咳！”
其中一个手里则捏着只魇鬼，方才就是它在叫！
不过它叫“快跑”不是蛊惑裴照庭，是在叫自己的老家兄弟快跑。
夜尸神们悚然一惊，这才知道裴照庭为何转身，他根本就不是放弃了，而是因为援军来了。
来的不是它们的同伴，而是张牙舞爪的玄山弟子。
其中一个夜尸神更是忍不住骂道，“原来是装的，假装我们幽冥兄弟。”
“装什么，谁装你们了！”其中一个女修士破防地大骂，“我就遁过来也说我装你们，我名门正派，哪里像你兄弟了。”
至于白师兄故意把魇鬼放出来制造气氛？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别和他们废话啦。”白露呸呸吐掉一点灰尘，将魇鬼塞了回去，嘿嘿他就知道能用上，阴完鬼立刻冠冕堂皇大喊，“大家冲啊——”
举起旺财老祖就带头往前跑……
旺财：“！！！”
怎么它冲最前面啊？！
……
帮手在侧，裴照庭顺利将一条山蛇斩杀，山蛇四分五散为一条条毫无威胁的小蛇。
白露的毕方阳火留在城头守护了，朝天子也在天上，他和同学们一起御剑，手里拿着法杖施法，条条藤蔓就像长鞭一般，攻击范围极广。
还有的时候呢，感觉来不及、有需要、或者单纯展示，就把旺财老祖高高举起来。
白露手拽两条藤蔓，脚下御剑滑行，只见藤蔓向天空中一甩，白露就连人带剑飞身而起。
剩下那条山蛇本以为此人要以法杖释放术法，防备着土地里随时可能产生的攻击。
岂知下一刻，白露无患木法杖重重击在巨大山蛇的头顶！
没有任何法术，只是运起浑身力气，或者还有重力加速度，一杖击下，这一次，山蛇没有化整为零逃窜的机会，整条蛇一僵，竟是散落成了一团团血肉，轰然倒塌！
整个地面仿佛都剧烈震动了一下，战场更添一抹腥臭。
白露手持法杖轻巧落地，因为无患木木性的加持，近身攻击都被加成，方才看去，甚至比法术更惊人一般。
梁满谷远远发出惊叫：“白兄，我还以为你变器修了？”
旁边的丁豆花纠正：“师兄你是想说体修吧？”
“就是器修，我们器修和体修力气都大，但是体修靠拳头，你看白兄是用了武器的，而且就硬砸。”
“有道理……”
“这就要感谢裴师兄送的法杖了。”白露之前虽然偶尔觉得这样用法杖殴打敌人不太优雅，但是放在一杖击杀山蛇，又觉得其实也挺威风。
白露还未来得及多得意几句，只见目之所及的山蛇都已经被玄山人杀光，幽冥军中立刻增兵，从地里又蹿出来巨大的生物，猛一看也是又大又长，还以为又是山蛇，定睛一看，却是一些浑身血痂的虫子。
这些虫子皮肤看似薄嫩，几乎能透出里面脏腑，但术法攻上去却是分毫不动。一边在地上猛吸各种石头，一边身后还在不停排泄，大坨的粪便滚滚而出。
“地虫？”于是才喘了一口气的裴照庭立刻又开始演阵了，罡风刮出，正正挡住了要整只砸在城墙上的地虫。这要是真砸上去，恐怕城墙就倒塌了。
“这些不是幽冥生物，是生活在地里的异虫，恐怕也是被召唤出来役使！”孟采青辨认出来，因为玄山地下其实也有地虫。
但地虫头脑简单，没什么事不会出现，专心在地底觅食，看这状态明显是被召唤出来又刺激了。
白露听孟采青说地虫头脑简单，那样子一边打还一边又吃又拉，一下也起了想法，“那它最爱吃什么？矿石？地火？”
既然如此，那就用食物把它引开。
“罗罗！”罗罗两只爪子抓着地虫爱吃的矿石，振翅高飞，往运河的另一边引开地虫。
地虫蠕动着跟在罗罗身下，不时起身抬头想咬住罗罗，都被灵巧地避开，倒是忽视了自己身下。
只见地虫身体往运河里一翻，半个身体便埋了进去，激起巨大的水花，也压死了不少低阶鬼怪。
罗罗一身清啸，好，就是现在——
“啊！！”地虫忽而仰头，发出了痛苦的鸣叫，身体在河中翻滚起来，浑黄的水中也冒出血色。
“罗罗好样的。”远远的，白露给罗罗喝彩。
“？”罗罗迷茫回头看了一眼，“我还没动手啊。”
下一刻，河中豁然蹿出来一名修士，这修士身体大部分看着是人形道体，双手却是青色的蟹钳，尚带着血痕。
方才，正是他给了地虫一击。
随之便是一道道从河中蹿起的身影，皆是水族，种族特点明显，虾兵蟹将王八兵，阵列于河面。
“水族！”罗罗带着几分惊讶，他万万没想到，水族真的出现了，而且速度算得上极快，宁砚虎到底怎么劝动他们的，原本还说希望他们至少保持中立。
一些幽冥鬼怪见到水族出现亦是惊讶，开战这么久，连其他内陆宗门都赶来了水族也迟迟没动静，此刻竟会出现。
不会是……
“我就知道不能召地虫吧，到底谁召的啊。”
“就是，那么大的屎都拉水里了。”
“肯定是因为这水族才参战的……搁人家头上拉屎拉尿……”
水族：“…………”
蟹族修士额头冒起了青筋，也不知道是被激怒还是被恶心到了，沉声道：“各位同族，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河面上的水族修士们便合身扑向战场。
与此同时，沿着边境的河海之中，也不断有水族修士浮出水面，参与到阻挡幽冥大军的队伍中。
消失的宁砚虎这会儿也再次现身，同样是从水中跃起，面上还滚着水珠，对那蟹族修士道：“多谢道友。”
“大师姐！”大家见了宁砚虎，都围上去，“你真把水族请来了？”
罗罗也飞下来不可思议地道：“大师姐调停之术已如此了得了？”
短短时间，三言两语便请动水族。
宁砚虎干笑一声，对北海的方向拱了拱手道：“魔修若侵占十二洲，海底也不安全，魔修必然……必然乱丢垃圾，捕杀水族，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水族道友都懂的，水族深明大义，分说清楚后立刻就有大批水族出征了。”
蟹族修士听了宁砚虎这样说，也勉强一笑，说道：“不错，我水族常年受星碣洲百姓拜祭，邪道肆虐人间，玄山仙宗大义凛然，我们定然要跟随仙宗出手相助的。”
看到己方又多了助力，大家欢呼几声称赞水族的义气。
唯独罗罗脸上还带着狐疑，忍不住凑到白露身边，小声说：“是不是真的啊？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白露wink一下，望天不说话。
那边蟹族修士也上场了，宁砚虎要走之时被罗罗拽住：“大师姐，你说句实话，水族真那么深明大义？他们要这样想，还能装死那么久？”
宁砚虎瞥了眼旁边，说道：“别往外说啊——我下去后一开始是深明大义来着，他们不听啊，说要商讨，我一看那意思不就是商讨到我们打完。
“于是我只能说，你们要是不立刻出手，我们玄山有青帝珏和朝天子，立刻把你们北海所有水下植物搬走，让你们海底那什么，生态大灭绝……”
青帝珏出世之事，恐怕十二洲的势力全都知晓了，更知玄山所言不虚。
她说着说着，捂着额头道：“还有我们钧天剑尊也会杀过来，立刻对水族宣战，看你们挨得了多久。”
反正就一个中心思想：不帮我们一起打架，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
众人：“……”
白师弟说他提供的思路就是这个吧？这就是红尘试锋无冕之王、点梅峰首徒、玄山魔尊的水平啊——
很想说点什么，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话别人说怕是都威胁不到水族！

第67章
玄山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了十分默契：反正以后别人要问起来，那就是水族道友深明大义哈。
白露少见水族，这些水族的确有些本事，那蟹修士根本不用任何兵器，单一对大蟹钳已是所向披靡，一下能把鬼怪身体直接夹断。
“横江真君好手段。”宁砚虎夸了一句，都这样了不要吝啬好话，就当大家没吵过架啦。
裴照庭却是看得皱眉，他虽然身处一方战场，但心里已经习惯性演练整个战局，问道：“金亭洲显是欲消耗战力，各方仙宗到底何时到齐？”
唯有可调用的人数够多，方能在稳住此间局势、不伤凡人的同时制住魔修。二则幽冥鬼怪如此之多，怕是有一大阵将它们转送来，最好能毁去。
眼下表面上是双方僵持，己方甚至迎来了水族援军，但真一直拖就落入对方算计了。
“已经连连发信去催了，赶来也要时间。”宁砚虎道。
裴照庭颔首，望着战线道：“现下最好是能联合所有修士沿线布阵，方能集合众人之力拒敌。”
可是这样的大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演好，光是临场调遣这么多修士合理安排他们就不容易，何况人都没到齐。
裴照庭按下了念头，继续投入战斗。
水族让战场弥漫着浓浓的水气，白露也擅长水系术法，又辅修了木行，也是喜水的，此刻却不用，而是使起了魔法火焰。
冷热交替，才更折磨那些鬼怪，哈哈哈哈哈！
白露忍不住跟在那个横江真君旁边蹭他的水汽，收起法杖拿出巫刃多多使用自己的火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我要烧烤。
横江真君看过来一眼，白露就冲他可可爱爱一笑，果然人家不介意他蹭水汽主动配合。
横江真君一钳夹住一只鬼怪，看到白露跟在身旁倒是不讨厌，这个修士虽然也是玄山弟子，但望之比宁砚虎要可亲多了。
他用的是火行术法，而且双眼碧绿，看起来也不是人族，怀里甚至还抱了一只动物，隐隐约约藏在披风下不太清楚。
“你们玄山的倒是放心，把筑基境弟子也都放出来了，这是你的看门狗吗？”横江真君笑笑道，顺手帮白露挡了一下身后的攻击，厚厚的战甲没留下一点痕迹。
“不是，这是我们长辈。”白露再次帮旺财老祖解释。
其实方才那一下他不需要横江真君出手相助，但横江真君这帮助同道的行为让他多了点好感。看来水族之前虽然装死，但答应之后的表现还是可以的，那就论迹不论心好了。
此时有鬼怪在横江真君那一侧攻来，白露作为回报，也用旺财老祖帮横江真君挡了一下。
旺财：“哼。”
已经叫都叫不出了，只用鼻子喷了点气。
——长时间鏖战下来旺财仙君俨然已经脱敏了，它也发现那些东西好像都破不了自己的防，于是任白露拿它挡一下，也只是爪子一抹鼻头，麻木地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如此看来，倒平白多了几分高狗风范。
横江真君则是惊讶地看了旺财一眼，“是我走眼了！原来你家长辈在护着你。”
“对对，老祖护我。”白露摸了把狗头，对旺财仙君讨好一笑。
横江真君心里还有个疑问，他放眼望去，似乎没看到青帝珏的主人，也就是宁砚虎用来威胁他们水族的那位。
传说青帝珏主人是钧天剑尊的弟子，也是人族，擅用剑符，标志是扫帚法器，又在留仙峡召过海水，应当也擅长水行。
可看来看去，到处都弥漫着生气，是木行术法使用的痕迹，却不见其主人。
真是怪得很。
横江真君在场上巡视，从远处玄山峰主级别的仙君，到稍近处修为不错的裴照庭，然后是梁满谷、孟采青……等人，没一个看着像他想的那个人，莫非是和钧天剑尊在一起？
幽冥一方隐隐有鼓角声，不断派出高阶鬼怪。
此刻，又是一大批。金亭洲那方放出了大批昏形鬼，高有数十尺，两只眼睛中闪着鬼火，只要触碰便会传播疾病。
然后是一些身披鳞片，头上有角的鬼怪。
每出来一种，幽冥大军阵中便是一阵欢呼，声势大涨。
直到最后，所有高阶鬼怪也一齐回头望天，像在迎接什么。
只见对面天边有蓝光闪烁，原是飞来许多狗熊一般但生着肉翅的怪物，身形倒是不大，只有几尺，手里拿着长棍，和先前出场那些身形庞大的山蛇、地虫、昏形鬼等等相比，简直是毫不起眼，甚至没有夜尸神吓人。
可认识的人见了都泛起惊讶。
“雷鬼！”
横江真君脸色微变。
雷鬼顾名思义，能够引雷，不是自己放，也不是天雷，而是引导云间的自然雷电，这份天生本事让它们在幽冥鬼怪间地位颇高。
这也就难怪雷鬼出场，对面的鬼怪都精神大振，嗷嗷叫好，手中刀兵敲地，震得整片地也在发颤一般。
就让雷鬼兄弟给这些水族、人族一点好看！
天地生灵都畏惧天威，修行之后，天雷尤甚，水族自然不例外。此时见对面有许多雷鬼，水族修士们都有些骚动，尤其修为一般的。
“召水，召水！”
“不然咱们还是回海里先躲躲吧？”
——一般来说，普通雷电在水里也就影响个几米，水族潜藏水底是不会被劈到的。
可此时哪还有给他们跑路的机会，上方乌云啸聚，雷鬼手中的引雷棍绕圈，已然伺机待发。高大的昏形鬼更是刻意在雷鬼们身侧，保护它们。
“来不及了！”横江真君跃起来，“孩儿们，都躲到我身下来！”
横江真君有听雷境的修为，又天生甲壳，叫那些虾米小鱼晚辈在身下躲躲总是可以的。
他犹豫一下，看了玄山那些筑基弟子一眼，叹气道，“算了，你们也来吧。”
没想到目之所及的玄山弟子们不但不来，反而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这笑容还越来越大。
然后，甚至有人对他们说：“不了，还是你们过来吧。”
横江真君：“？”
什么意思……
这话古怪甚至带了点嚣张，什么修为，竟敢让他们过去。
没等横江真君想明白，就见玄山一方所有弟子，不但不去攻击昏形鬼保护下的雷鬼，反而都从纳物法器之中摸出来一个制式相同的铁笼子，笼子上刻着玄山的标记，下方还有轮子。
然后便是一个个的自己钻进笼子，就连无惧雷电的峰主级别仙君，竟也弃雷鬼不顾，同样摸出笼子，满面笑容地自语：“终于有机会用了！”
闪电划破长空，旱雷滚滚，雷鬼们持着引雷棍将雷电引向大地。
蓝紫色的雷电刺啦啦扑向正道修士们，却在触碰到笼身的一刹那就消弭于无形——
“呃！”横江真君背上一痛的同时，也看到了这一幕，两只本就有些鼓的眼睛几乎凸出来，怎会如此？
对面的鬼怪鼓噪声更是瞬间被掐了喉咙一般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傲然引雷的雷鬼们大惊失色，难道玄山早有预料？否则怎么会人手一个如此精妙的避雷法器，无论什么修为，哪怕是筑基境弟子都有。
莫非这是针对我们的阴谋？被做局了！
“快来啊，前辈。”笼内，那碧眼修士还在冲横江真君招手，“这个是我们玄山精心研发的噬雷囚天障，实测连听雷境的雷劫也可以避，何况是这个，你们快过来买呀！！”
横江真君：“……”
后面一句说的啥？不管了，先去躲躲。
水族们纷纷往离自己最近的玄山笼子跑。
横江真君也护着一些小虾小鱼钻进了白露的笼子，有个小鱼修途中不小心露出些身体，被雷电刮过一点，整块鱼肉都冒烟了，呜咽着进去，“呜呜呜！”
白露忍不住蹭了过来，友好地道：“道友，你好香啊。”
小鱼修：“……”
白露手里甚至还有魔法火焰，闻声其他水族都惊恐地离他远了点。
小鱼修的呜咽也变成了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呜啊啊啊我熟了——”
“好了，哭什么，又不是全熟了，只是熟了一点罢了！”横江真君感觉这样实在有失他们水族颜面，板着脸运起灵力给小鱼修疗伤。
与此同时，横江真君也忍不住分神打量白露这方笼子，和其他所有款式相同的笼子一样，它们在战场上为大家提供庇护，挡下了所有雷电。
那些雷鬼拼命将所有雷都往笼子上放，试图造成一点伤害，可不但没有造成伤害，甚至听到那些诡计多端的玄山筑基修士大喊：
“看，趁现在有雷，对面也不敢过来，我们冲杀！”
没错，幽冥鬼物也怕雷，雷鬼在劈笼子，那些鬼怪也不敢上前，而是退开围观，趁这个机会，众人驾着笼子就跟战车一般冲向对面。
幽冥鬼怪：“？？”
什么情况……！
眼看笼罩着紫电的笼车靠近，奇形怪状的鬼怪们也不敢靠近，惨叫一声，掉头就往后跑。
“哈哈哈哈电死你们。”白露没忍住笑。
旁边鱼虾们皆是满脸呆滞，怎么看起来雷鬼好像成了咱们这边的战友一般。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白露提醒水族的香香道友们，“快笑……啊不，快打啊。”
“噢噢。”水族修士们也是回过神来，在笼中对外释放术法。
对面大军登时混乱起来，被撵得四处乱窜。
梁满谷那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自己偷改过，速度居然还特别快，冲出去便撞飞了几只小鬼，然后爽朗大笑。
丁豆花的笼子则大约是连接了她的阵法，竟是满场瞬移，一会儿乍然出现在一处，连着雷电也被她切得到处游离，劈在笼外鬼怪身上。
天上的雷鬼们面露难色，几乎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引雷。
只听号角声响起，然后原本是保护雷鬼的高大昏形鬼一伸手，就把雷鬼抓了下来，隐隐带了几分烦躁地摁在手心。
雷鬼：“……”
这下，所有幽冥鬼怪都松了口气：兄弟终于下场了。
“奇、奇哉！”横江真君两只眼睛已是发直，“你说你这叫什么法器？”
“噬雷囚天障。道友，现在购买有九点五折优惠，填写这个订购单就行了，送货上门的。”白露适时地递出几张订购单，趁着现在雷鬼大退，有点喘息时间。
横江真君看着订购单上另一方联络人的名字，愣了下，“你就是白露？”
白露之名他怎会不知，他找了半天的青帝珏主人、钧天剑尊弟子不就叫白露，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身边这个小修士。
这和传言中完全不一样，这人根本没用水行和木行术法，而是一直在烧烤！
而且，如果这就是白露……
横江真君捏着订购单的手有点颤抖，玄山就是用他和他师父威胁我们吧。
白露疑惑看了眼横江真君：“真君，你要不要呀，这个很紧俏的，我们还要按订单先后发货，你看你的鱼友们都已经下单，你排在他们后面咯……”
“……”横江真君大吼一声，“我要！！”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几乎每一个搭乘了水族的笼子中——其他师兄师姐如果促成一单生意，也是有抽成的。
水族修士们亲历了这一切，哪还有半分抵抗力，目眩神迷地就收下了噬雷囚天障的订购单填写起来。
实际上别说是他们，就是对面的鬼怪也想买啊，可惜没那机会。
一边打怪，一边把生意就给做成了。
再次踏出笼子的时候，横江真君已经给完了预定金，还有些小鱼小虾因为没带够灵石，给白露打了欠条。
“虽然贵，也值了，这可是能扛雷的。”横江真君暗暗道，但这若不是玄山卖的就更好了。一想到被玄山白露赚了钱，心里怪难受的，但再转念一想，反正外人也不知我们水族增援的内情……
忽而听到身后有小鱼修大喊：“龙！”
龙？哪来的龙。
横江真君漫不经心转头。
此时夜幕已再次降临，夜色之中，竟见城头被搬上了一盏盏巨大的祭神灯。
因为是赶制出来，没有神光湾那样的华丽，但也能看出来，其中一些灯被做成了“龙”的形状。
非常熟悉。
横江真君时常在岸边看到人类祭祀龙王，纵然世间已无龙，但他们会称呼厉害的水族为龙，这也是一种敬称。
所以龙，早已成了凡人对修为高深水族的代称。
这些龙灯是为了来襄助颐城的人族修士们而点，也是为了水族而点，凡人们不知道水族经历了怎样的谈判，他们只知道，大海大河里龙王也来帮他们了。
随着祭神灯点燃，城内百姓在虔诚地祈福，一点点愿力也投入了在场各族修士体内，为他们补上微末的力量。
横江真君看了看自己的蟹钳，喉头一动，嘟囔道：“都是被玄山哄来的……孩儿们，上！”
……
游岳踩着飞行法器，率众飞行。
玄度道宗接报金亭洲有变，当即点齐精英弟子前往星碣洲，途中也与不少其他正道宗门弟子相遇，看来大家都为此事而来。
沿着星碣洲边境眺望，远远便能看到幽蓝的洪流发起一波波冲击，都被险险抵御住，让游岳无比惊心。
没想到情况如此严峻，那鬼怪多得竟不知此处是人间还是幽冥界，玄度道宗只带了精英弟子出来，见状游岳的师父都立刻传讯回山，要再多调些弟子。
玄山沿途派了弟子接引，指示大家均匀分散在整条战线上，并告知每隔一段时间战报汇往何处。
游岳特意问了一句：“白露、宁砚虎他们在哪？我也去。”
“大师姐和白师弟都在颐城，游道长请继续向北。”
游岳带着一队师弟师妹，并一些其他仙宗的弟子都往颐城方向去，途中竟还遇到了金损之，他也是特意打听了老朋友在哪，打算趁机叙旧。
相遇之下不禁大笑，看来大家都起了再次并肩作战之心。
颐城是幽冥大军最早登陆的地方，又因为中间只隔着一条大运河，也是交战最为激烈处之一。
游岳远远看到鬼火点点绕着巨大的昏形鬼，还有一些自己熟悉的身影正在缠斗。
其中就包括白露，他御剑滑行的筑基境身影格外显眼。
哈哈，听说白露仍未完全领悟青帝珏，一定要抓紧这最后一段压制白露的时机，游岳飞身向下，在空中便化出法相：“狻猊颦呻！”
玄度道宗的神通，游岳的师弟和白露对决时用过，此时游岳用出来更显威风，尤其是他有意显摆。
那金色狻猊竟比昏形鬼还要高大，而游岳悬在狮子头顶，显八臂之相，将白露身前的昏形鬼重重击退！
“嗷——”狻猊一声大吼，光是声浪便震退了一大群鬼怪。
游岳这个出场实在非凡，现场修士都惊叹看来。
游岳得意地冲他们打招呼：“诸位同道好，白露啊，又见面了。”
“游师兄？”白露仰头，狮子太大，他几乎看不到游岳的脸，只能隐隐察觉到游岳得意的嘴脸。
“贫道前来相助，你们几个筑基境小孩儿往后让让吧，这可不像红尘试锋，真打起来还是看道爷的。”游岳朗声大笑，身边的师弟们也都显出神通，顿时多了一排巨大的狻猊法相，气势瞬间就能压倒对面，也快把玄山弟子压得不见影儿。
梁满谷：“好大啊——”
丁豆花：“啧啧，玄度道宗这个神通还是厉害。”
白露听到大家都在夸赞，嫉妒死了，尤其是游师兄明显是故意炫耀给他看，白露一拍罗罗，“罗罗，你也变大了，要游师兄那么大。”
罗罗指着自己：“……我？我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白露觉得罗罗如果能变成古妖那么大就好了，他们玄山面子就找回来了，“你努努力嘛。”
罗罗：“……”
罗罗无力地道：“魔尊，这是努努力能成的吗？”
游岳听得放声大笑，白露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啊，“小白，你不要为难你家鸟兄了，我玄度道宗的绝世神通是这么好模仿的吗？别说他，便是你师尊来……”游岳不易察觉地扫视了一周，然后才接道，“剑尊亲至，也是破得解不得吧。”
也许能破了狻猊颦呻，但是效仿这神通变化出此等法相？还是做梦比较快啦。
“游师兄别忘了你手气那么臭，你少得意！”白露怒道。之前还叫他白兄，现在居然变小白，别以为他不知道小白就是菜鸟的意思。
游岳心中也是气气的：……我手气臭和这有什么关系！
下一刻，他看到白露竟愤然将那挂着青帝珏的无患木法杖用力一顿，只见法杖向下扎根，然后从地中长出来草木，纠缠在一起，组成了巨大的足部，然后一路向上，组成了人形……
毕竟白露也能引动全城的草木，范围很广，只是没那么高大，此时在游岳刺激之下，一怒便要聚草木为法相。
游岳：“！！！”
游岳骇然失色，不、不会吧，真让白露给弄出来了？点梅峰恐怖如斯？
这算什么，草木皆兵？
玄山弟子亦是哗然，好新鲜，没见过白师兄用这招啊。
远远看去，一个绿色的、不输狮子的巨大人体逐渐成型，它单膝跪地，试图站起来……
玄山弟子与一些水族修士都鼓励地道：“起来，起来！”
可草木巨人却在风中打摆，压根站不稳，难以起身。
游岳暗暗松了口气，吓死贫道了。
这草木巨人徒有其表，法术是白露现学现卖的，站不起来也正常，到底白露还没完全参悟青帝珏。
游岳一放松，嘴臭的毛病又忍不住犯了：“笑死，要不你让它躺着打试试，躺着也挺高嘛，小白别着急哈。”
白露：“……”
气死我了！！
怎么就站不起来，明明生气也够。
白露捏着法杖祈祷：青帝前辈在上面保佑我，我这里真的很急，要打幽冥军队，拯救凡人，还要和游岳师兄抢风头……
耳边游岳还在嬉笑，白露气急之下，精神蓦然沉入了青帝珏，这几乎像一整个小宇宙般的青帝珏，根本摸不到边际，更摸不到它的形状。
难道真的只有到了更高的境界，才能炼化它，才能让那些生气组成游岳那般的术法？
不可能，师尊说了，只要领悟大道，就算是从未修炼过的放牛郎也能成仙，又何况只是使用生气。
那……放牛郎也没修过仙，平时观察什么来领悟大道啊，这一瞬间，白露好像找到了什么苗头。
思维在青帝珏中疾速游荡间，撞到了什么般，灵光一碰，白露感觉自己像是被青帝珏弹了回来，弹回了青帝秘境之中入定的时光，更是弹回了自己体内。
没错，自己体内。
内观自己的身体，经脉血肉五脏丹宸紫府……
制造一个草木士兵是不是要和我一般？先将自己观察清楚，这是来自青帝珏的指引吗？
看过无数遍的《翠玉录》又出现在了心头，白露曾有感悟，一切和自我与自然宇宙的沟通有关。天地宇宙浩大，人的身体内又何尝不是存在一个小宇宙。
翠玉录所说“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其实也是东方“天人合一”的思维。在向内的深思观察之中，那一道只剩薄薄一层的壁垒好像也终于被打通了——
霍雪相曾说，无心之境不自起，反之亦然，白露停留在筑基境正是因为他心境够，灵力却不足。
此刻，壁垒打破，引来大量魔力自由转化，竟是任凭心意流淌而为汹涌的灵力！
一直以来不平衡的境界瞬间产生变化。
白露闭目握着法杖，身上却散发起淡淡的紫气，紫色虽淡却好像能将天地染色，极为显眼，鬼怪莫近。
单膝跪地的草木巨人空荡荡的体内也在瞬间丰满了经络、骨骼、内脏的形状，四周田野之中鲜花草叶纷纷飞过来，在它身体表面组成了煌煌战甲！
游岳一看这异象便知是突破的先兆，震惊数息方崩溃大喊：“别啊，你这算耍赖吧！你大爷的有本事别顿悟啊！！”

第68章
非但是游岳鬼哭狼嚎，那破境异象再显眼不过，配上旁边草木巨人，令在场所有人诧异看来。
只见白露身遭紫气之中泛起丝丝缕缕的金红，对应了身体各处经络关窍，玄关通窍之要义正是人身体上各处先天穴道，如今一一冲破，聚成紫府，正是筑基进入玄关境的异象。
看来白露是参悟之下破境了，这也正常……嗯？
观者刚要感叹，却见不对，异象渐息之后，白露紫府之处陡然聚集大量灵气，淡青色的烟雾萦绕，随着呼吸就像云霞一般，幻化出种种虚影。
不对啊，怎么异象之后……是另一种异象？？
众人看傻眼了，经验稍微丰富一点便认得出来，这是玄关境破升入听雷境的异象啊。
不是，白露都不打算在玄关境稍微停留一下，直接便入听雷境吗——
那身披飞花甲的草木巨人也似破境异象的一部分，身形更为结实起来，令人见之生畏。
白露直跳两境，入了听雷境仍是盘坐，紫电青光闪烁，好像还没结束一般。
“他、他不会直接入巡天境吧？！”游岳嗔目结舌。
还好，白露在濒临大圆满之时堪堪停了下来，闭目稳固。
饶是如此，也让人惊恐。
这是破境又不是吃饭，还带连着破的！
早知白露迟早会突破，却没人想到他怎么能从筑基境毫无停留，一路破至听雷境后期。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罗罗眼珠子已经快掉出来：不是我就说说，怎么有人努努力还真的成了？！
白露的修为向来是有点成谜，宁砚虎曾猜测他是灵力够了，心境没跟上去，方才到底是心境如何突破才能飞跃般的破境啊。
“给白师弟护法！”宁砚虎也是呆愣许久才回身，确定白露没有继续往上升的意思，才精神恍惚地飞身到白露周围，防止有鬼怪捣乱。
裴照庭也已闻声而来，守在另一个方向。
“你……你大爷的！”游岳心如刀割，却还是要从狻猊头顶跳下来，一同护法。
片刻后，白露轻轻睁眼。
和宁砚虎猜的相反，他心境早已提升，只是没有苦修而来的灵力。
但是方才，一举突破壁垒之后，东西方力量突破隔阂，魔力可以自由转化成灵力，那相当于听雷境的大量灵力与心境持平，这才得以跨越筑基、玄关，直接踏入听雷境后期！
和青帝秘境时截然相反，当时白露沉浸在地络中，两月也如转瞬。但在方才他闭眼就像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睁眼却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那碧绿的眼眸中倒映着星辰地络，草木人间，似有悲悯，又似被鬼怪激怒。
这是受青帝珏激发领悟之下的情绪残余。
原来是这样，人是小宇宙，青帝珏也是效仿自然道理，如同一个小世界。白露感觉自己那瞬间就像摸到了至理一般，渐渐的，眼中盛满欣喜。
白露感受着身上的变化，唔好可惜没有把听雷境也破了，而且……
白露精神力探入青帝珏，能够清晰感觉到其中的经天司地藤、苦海金莲等物！
长老们猜的没错，这些东西果然都还存在青帝珏中，只待此时他破境并摸到青帝珏运行法则，便能触及了，可以说青帝珏已经被他掌控了大半。
再抬眼——
草木巨人自向腰间一摸，作出提剑之势，花叶聚集为长剑！
“时雨。”白露淡淡念道。
身披飞花甲的草木巨人横剑，剑气荡出，如一剑，又如万剑齐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面前体型相当的昏形鬼裂成无数碎片！
残魂消散，其间卷着零星花瓣……
草木巨人缓缓收回剑，在一切震惊的眼神中，伸手在旁边巨大的狻猊背上用力摸了摸，然后吊儿郎当地倚靠着狻猊而立。
众人：“……”
物似主人形，这懒懒散散的手法和姿势自然是学的白露。
几片叶子好像飘在了脸上，游岳脸色一时青一时白，万分后悔刺激了白露那一下，这嘴怎么就那么贱，不说个几句会死啊！
白露也是，顿悟个什么劲！就让他嘲笑几句会死吗？！
“游师兄~”白露还在对游岳招手，“你看，我的站起来比你高。”
游岳：“……”
假装听不到。
草木巨人弯腰把白露托了起来，送到游岳旁边，贴脸攻击：“游师兄，我也听雷境了诶，而且是大后期，你几期？”
游岳：“…………”
游岳怨气十足地看着他，又实在挤不出别的话，只能勉强道：“呵呵，那你真的很厉害了，白兄。”
早知道不帮他护法了！！
“对啊对啊。”白露毫不客气地收下，转头便跳下了草木巨人的手掌。
草木巨人秉承主人意志继续冲向幽冥大军阵中，白露则是自掌心坠落，衣袍猎猎飞舞。
一把扫帚破空而来，接住向下坠落的白露。
他在空中翻飞了一圈，看到仍在熊熊燃烧的烽火，看到城头的祭神灯，看到边境线每一道流光与幽蓝相撞……
白露俯冲下去在激战的大军头顶晃了一圈，还和一只正举着拳头想砸人的鬼怪碰了碰拳，对每个同道包括鬼怪宣布：“我终于破境了，不再是筑基境的小虾米了！哈哈哈哈哈！”
鬼怪们：“……”
……真是不分场合的庆祝。
玄山弟子们都抽空送上祝福，被震惊麻了之余，居然有点不意外的感觉：“恭喜恭喜，白师兄终于破境啦……”
“从筑基直接到听雷，这速度我真是闻所未闻！”
“原来白师弟之前还真是筑基境？我以为是为了领浣元丹装的。”
“呃……”
水族们则是顺口祝福的同时有点疑惑：“虾米？他还有咱们水族的血统吗？”
朝天子更是狂喜，发出怪叫：“主人！！你终于突破了！！！”
“没错，我现在是听雷境修士了。”白露得意地道，同时在心里算了算，“哇，这下子和师尊就只差两个境界了——真可惜师尊不在这里给我庆祝。”
他一时心中特别想念霍雪相，尤其是……想必看到这样的表现，师尊一定会……
“主人，主人？”朝天子喊了几声白露都没回神，“哎呀，那你都破境了，那我是不是……”
“嗯？”白露正在畅想之际，看到那狻猊发狠了一般攻击对面。
是游岳师兄正在泄愤。
至于愤怒哪来的就不知道了。
游岳的师弟们小心劝他：“师兄，咱们只要杀敌够多就行了，何必争这尺寸大小。”
“说得也是。”游岳安慰自己，“而且我们宗门也在继续调人，怎能都让玄山出了风头……”说着说着，就和白露对上眼神，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白露甜甜一笑。
游岳：“………………”
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还有器灵怎么又现出人身了，有点熟悉的一幕啊……
游岳感觉到一阵心寒。
白露手握法杖，“朝天子，来吧。”
抬眼望去，好巧，今夜恰是新月，日月之相达到完美的星位。可以说白露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也可以说只要自己准备好了，每一刻都是完美的时机。
朝天子狂喜地扑进法杖，与法杖相融！
无患木法杖、青帝珏、朝天子，三者汇聚一处，如此惊世之力，白露当如何以待。
曾经亲眼目睹、或是听闻过白露破去青帝秘境的人们，都不由屏息看去，目光落在草木巨人上，莫非，白露会召出一整支草木形成的军队？
白露感受到法杖与地络相接，与朝天子彻底相融，所有力量好似在他掌握之中，随心而动，无患木迅速生长——
这一路而来，白露与各族同道并肩拒幽冥大军于星碣洲边境，但在他心中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却是那一道道燃起的烽火。
好像来自血脉中的战栗，让他为之动容，烽火传递人类对彼此的信任，也唤醒了白露更多记忆。
只见世间难得的无患木迅速生长，沿着边境线筑起壁垒，其间又填充着细细的藤蔓，正是经天司地藤。
藤缠树，二者纠结蜿蜒生长，越来越广阔，直到它超越了颐城的范围，仍在向两边浩浩荡荡扩张。
修士们震惊地望去，远眺那道绿色仍在蔓延，出现在边境线的每一个城市、山野，以“制鬼”为木性的无患木所过之处，低阶鬼怪触之即惨叫，不敢接近，哪怕中高阶鬼怪也会被经天司地藤缠住吸取力量。
若从更高处的空中望去，便能看到在星碣洲边境线上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绿色，那是一道无患木与经天司地藤组成的长城！
草木可以是柔软的充满生机的，也可以是发芽生长冲破一切的爆裂，更可以是坚硬至极的防护。
幽冥鬼怪要消耗人间的力量？那就让他筑起长城，屏蔽去炮灰无谓的骚扰！
……
边境线上的其他城镇。
不断有各族各宗门的修士前往增援，他们分布在漫长的战线之上面对着无边无尽的幽冥鬼怪，它们不会疲惫也不会减少一般汹涌而来。
正是鏖战之时，地面微震，修士们警惕地看去。
只见藤蔓与树枝延伸而来，不断从地底钻出新的脉络纠结在一起，牢牢相抱，冲天而起筑成高墙，将鬼怪拒之墙外。
它长得一眼望不到边，还在继续延伸，青龙一般匍匐在地面，叫所有人如闻惊雷，徒然睁大双眸。
这般形态……这是草木组成的，城墙？
修士们错愕地看着这道杜绝鬼怪的长城，这显然是己方拒敌的术法，可他们浑似不敢置信。只因想不到十二洲中，何时有如此宏大的木族术法，简直闻所未闻，又不曾听闻谁人在演大阵。
这道术法之阔大，远眺何止百里，此等场面，对自然力量的掌握，究竟是何人？
“难道，是哪方隐居的木族大能？”
“可是木族潜修深山，极少出现，此行也还未见多少浣花洲修士……”
鬼怪扑来欲过长城，被藤蔓刺入掌控，见此情形，有修士辨认出来：“这难道是……经天司地藤？”
经天司地藤绝迹已久，巧的是前不久它才再次现世过，正是在红尘试锋赛场上，当着无数观众的面。
也是后来大家才知道，那是出自青帝秘境，并随之传遍天下。
想到这里，许多修士都默然了。
“……难、难道是点梅峰，白露？”有人不可置信地道。
众所周知，青帝珏最后正是入了白露之手。
随着白露破去青帝秘境，当时一切早就传遍修仙界，谁人不知点梅峰白露是青帝珏主人。
而将眼前这一切和青帝联系起来，也就合理了，若非上古青帝的力量，怎能达到这般对自然的掌控程度，催动一木生遍边境！
“你是说玄山霍雪相的弟子？不可能，青帝珏是在他手里，可是他才筑基境啊！”
“不错，我听弟子说，他连青帝珏都还没无法完全炼化，筑基境怎能用出这样的木行术法？”
“可若不是白露，也没人能动用青帝珏了啊，他现在何处？”
一名玉京宫的修士御剑飞起，向草木长城所来之处眺望，“莫急，让我观一观气。”
玉京宫最擅观气之术，大家耐心等待。
玉京宫修士观望之后说道：“我观北方有破境异象！”
“向北那不就是颐城，白露不就在颐城，我徒儿还去找他了。”
“是了，定是白露破境然后动用青帝珏！”
七嘴八舌讨论间，已是推断出施法之人必是白露。
“不对……”玉京宫修士自语道，“白露才筑基，破境后才玄关，能用这般高深的术法吗？”
可是根据现有线索，多半就是白露无疑了。
那难不成……
“该不会他破了不止一境吧？！”
这答案有点吓人，修士们你望我，我望你，却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没有想到距离红尘试锋不到半年，白露又有如此惊人之举，唯有感慨了：
“未见过青帝秘境被破时的胜景，但我看如今这道草木长城必然不输当时，壮哉！”
相似的一幕在战线上不断重演，一众参战修士见证草木长城筑起，令人叹服。
也是这一道长城，将所有的修士连接起来。
虽然没有看到长城的起点，但这宛如活物般长城延伸到面前时的震撼都是一般。
尤其是人族修士，在看到的刹那，就产生了某种明悟。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隔一段距离散布在草木长城上防守，彼此守望，就如同一座座烽火台，结成了一道最简单也最震撼的大阵。
提着剑的霍雪相满身肃杀，在看到不断破土而出的根系之时停下。
片刻，他遥望颐城方向，轻轻抚摸了一下长城上的嫩芽，如同抚到心中人，唇边泛起笑意。
……
白露用一根手指摸了摸叶片，有一瞬的恍惚。
师尊一定也看到了这道长城吧，想着他可能有的模样，白露不自觉笑了笑。
“他还笑，他还笑……”游岳身体微微颤抖，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大爷的，算了，是我应该笑得更大声。”
“白师兄！”
“啊啊啊啊白兄你怎么想到的，竟然修了道长城！！”
“让我看看！”
眼下长城已筑起，帮助拦住许多鬼怪，大家都有了余力。
同学们已经挤过来，围着白露。之前破青帝秘境那一次他们没有亲眼看到，现在却是一同见证了。
梁满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摸着白露的法杖，急切地道：“白兄你怎么顿悟的，青帝珏让我也参悟一下。”
“你想被雷劈都可以。”白露信心满满地道，他现在已经可以调用青帝珏大部分资源，虽然说不上完全开发，但里头的经天司地藤都能用了。
如果梁满谷想，完全可以把他送到里面去参悟一番。
“别急，大家都有份，我这里面的秘境又能打开了。”白露昂首道，“等着哈，等有空了我把你们关进去，在苦海里面淹一淹。”
雷劈就算了，大家人手一个法拉第笼。
众人听了更是欢天喜地，噢噢，这么说来，那金藕也能续上了！
只有宁砚虎听完欲言又止，不是，关进去淹一淹？白露真不觉得这句话怪像威胁的吗……
“恭喜白师弟。”宁砚虎感觉胳膊都麻了，但心里是欢喜的，不但因为白露破境，更因为这道术法为他们不知省力多少。
如此一来，后面的安排都可以顺着草木长城展开，就是阵修演阵都方便了很多，一转先前金亭洲偷袭己方猝不及防的劣势。
“谢谢大师姐刚才给我护法。”白露也道，只是想起一事，又生出许多遗憾，沉痛地道，“哎呀！那以后就不能领浣元丹了……”
众人：“……”
那你可真是不忘初心了……
梁满谷嘴巴动了动，“呃，白兄，你要实在喜欢，以后我的浣元丹给你。”
“真的吗？谢谢，谢谢！”白露快乐地道。
梁满谷：没事我都要进你苦海了，浣元丹算什么。
梁满谷已经开始做梦了，等他在苦海中一参悟，他也顿悟，他也破境，还要学白兄连破……
“白师兄，你听，外头那些鬼怪好像还在鼓噪要越过长城。”孟采青望了望外面，虽然长城修起来，却也是要继续防守的，否则便会被对面的高阶鬼怪破关。
“不错，我安排一下，大家分段防守。”宁砚虎让裴照庭计算一下，如何分配最优，现在有援兵陆续赶来，说不定还能实现轮换制。
白露虽然已经是堂堂听雷境修士了，却不肯独自守一截，放任草木巨人冲杀，自己和他的同届师弟师妹们脑袋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宁砚虎：“？”
这也笑得太诡异了，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迫害对面的鬼怪……
作者有话说：
白露修长城：YOU SHALL NO PASS！！

第69章
青帝珏催动下筑就的草木长城之外，鬼怪们各聚成团，试图冲出一个突破口，只是无患木和经天司地藤当前，有了白露意志控制，敌我分明，唯有鬼怪不得过，往前冲也是炮灰，再不畏死的鬼怪也要考虑考虑。
鬼挤鬼，怪压怪，身后又有督战的昏形鬼催促，战局形势一变，对幽冥一方鬼怪极为不利，尤其在第一线的鬼怪。
“快想想办法，要不还是派些昏形鬼兄弟……”
“那木头一碰便要死，好可怕，还有那藤藤疼疼疼……”
“咱们抵挡不过啊，可恶的玄山弟子，先前还碰我的拳头！”
“为何还不见援军，难道就没兄弟能对付这玩意儿？！”
幽冥阵中一片躁动，不知该如何对付这棘手的阵仗。
正是此时，身边出现了一团浓浓的黑气，里面还隐隐传来同族的气息，一望便知是他们这边的大将。
“是援兵吗？”离得最近的鬼怪一阵振奋，嘶声道。
真有厉害的援军来了？大片鬼怪不由欢呼起来，有希望啦，总算不用白送了。
果然，黑气之中传来一个打雷般响亮的威严声音：“兄弟姐妹们，我已经打开了一个口子，随我杀便是——”
带头老大已出现，鬼怪们自是惟其马首是瞻。
一众鬼怪当即随着这位带头老大向前冲到一处，果真看到前方的长城破开了一截，顿时狂喜。
“哈哈哈哈哈，人族白费心思，还不是被我们破了阵。”
形势好转，鬼怪们喜气洋洋。
又听得黑烟之中，那位带头老大说：“听我的，一边跑一边释放术法，进去就冲杀，快快，把本领都使出来，冲锋！！占领人间！！”
这位带头大佬的声音极为高亢激昂，鼓舞人心，叫听了的鬼怪不禁心潮澎湃，跟着吱哇乱叫，仿佛马上就要打胜仗了，大家毫不犹豫便跟着其冲锋陷阵。
众鬼怪一过关便迫不及待将自己看家本事使出来，夜尸神往前一扑也不顾扑到了什么便开始吸食，昏形鬼大掌一挥便是碾压——
“啊啊啊！”
“你们是哪来的，竟敢偷袭！”
“我杀了你！”
喊杀声交织成一片，初时还叫它们无法反应过来，直到看清楚自己啃咬攻击的分明是长着相似外表的鬼怪，不由目瞪口呆。
这里怎么这么多同类啊，不对……这根本不是长城内——
四下一看，进入长城后他们竟出现在了后方军阵中，难怪那些攻击全冲着同僚去了！
一批又一批的鬼怪向着破口冲杀，又一批批坠落在军阵四处，屠刀指向同伴。
长城之后，丁豆花捧腹大笑：“哈哈哈哈，看我幽冥引渡阵！”
没错，她也是现场给自己的阵法改了个名，这是幽冥大战限定版。
这些人哪是进了什么破口，那完全就是梁满谷制造的幻象，他们真正进入的是丁豆花阵法口子，直接随机传送到己方阵营。
至于那大义凛然带领大家冲杀的带头老大……
白露靠着树木往外倾听，“带头老大”的声音隔着老远也清晰可辨，而且充满邪恶的激情，简直天生就是指挥官的料啊，不愧是我们玄山话事人的师妹……哦不，弟子。
白露不禁感叹道：“采青师妹再不回来要在对面当官儿了吧。”
幽冥鬼怪就跟仓鼠跑笼一样，不断被孟采青引诱到阵中，然后被传送到其他地方自相残杀。
有的鬼怪甚至不用引导，远远看到好像有个口子打开，就往那儿去了，倒是减轻了其他区域的压力。
“原来这就叫堵不如疏。”白露若有所思，今天又是学识增长的一天。只可惜啊，他还差一点力量无法完全调动青帝珏中的雷云，否则放出来应该也有乐子可看。
“……”其他修士听之见之，饶是知道他们是自己阵营的，也不由得一寒。
而且他们玄山的人笑起来好像对面的啊……
更别提那个孟采青都卧底到对面去当老大了。
但是不得不说，有他们这么一组织，颐城段战线压力大大减少。
打过一轮，饶是白露刚连升两级，也不由有些疲惫，留下草木巨人以及朝天子替他督战，现场也交给其他同学指挥，自己准备去城头补充一点精力。
“你去干什么？”游岳警惕地道。
“去休息啊。”白露伸了个懒腰，连番激战，虽然升级后身体强悍很多，但更多的是精神力上的疲惫。
“真休息还是假休息，不会又偷偷顿悟吧。”游岳快步跟了上去，小心眼地道。
游岳方才大受刺激，白露就那么蹭蹭蹭破到了听雷境，他现在看白露喝口水都觉得白露是不是想趁机破境
“你别说，我就差这么一丁点儿就能突破听雷境了。”白露两根手指一比，面色深沉地道，“我想想噢，哎呀，哎呀，顿悟了我又要顿悟了……”
游岳：“…………”
游岳被白露恐吓的语气气得脸都黑了，真的，他要有心魔就是白露气出来的。
白露这才笑嘻嘻地道：“游师兄你好小气噢，我就是吃点药稍微休息一会儿，而且我还有任务。”
这后方已经架起了座座药炉，丹修们不停熬炼各种丹药，有作为攻击的毒药，也要给修士们疗伤、补充精力的补药。
如此一来，受伤、疲惫了，可以在后方进行治疗休息。
理论上白露是要去城头休息的，但不能怪游岳多想啊！还要被白露见缝插针地炫耀……
“是吗？”游岳其实也已经负伤了，跟着白露到城头，索性也领了些丹药开始疗伤。
白露席地而坐，吞了药丸子就从空间戒指中拿出葫芦，倒奶，然后掏出一只狗。
旺财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此时原本还没睡醒，闻到奶香味鼻子抽动几下，四肢爬动，眼睛都没睁开头已经迈进了碗里。
游岳站在一旁，都不知道白露从哪掏的狗，低头道：“你说的要事，就是喂狗啊？”
“休得冒犯！”宁砚虎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凛然道，“这是我玄山刻云仙君转世，旺财老祖，白师弟肩负要任，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喂养老祖。匡扶人间是责任，但抚养老祖同样是责任！”
游岳听得嘴角抽搐。
说得正义，但游岳品了半天，慢半拍惊叫出声：“这就是你们玄山那位刻云仙君？他不是……等等，他老人家陨落转世为狗了？呃……噗！旺财哈哈哈哈哈！”
看来游岳是听过刻云仙君往事的，白露暗想，不愧是兄弟宗门。
就像当初大师姐也给他讲了游师兄以前骂天骂地的旧事，太熟了就是容易互相揭短。
“……贫道失礼了。”游岳一开始看旺财穿了衣服，都没多想，毕竟白露那花哨的风格，给狗装扮一下不足为奇。
现在仔细看，那的确不是普通衣服，宝光闪闪的。
但游岳知晓身份后，还真有模有样地对旺财竖掌一礼，“见过仙君，弟子久仰。”
没办法，人家狗子不大，辈分高，游岳嘴上不干不净，还是比较讲礼仪的，只能对着老祖行礼，就是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新道号，旺财仙君，好……朴素。
“哼。”旺财仙君已经吧嗒吧嗒舔完了一碗奶，肚子略鼓，警惕地看了一眼游岳，似能察觉到游岳腹诽，对他没有玄山弟子那样亲近，面对游岳行礼，只哼唧一声就转身屁股冲他。
游岳：“……”
“游师兄，我们玄山上下，可是从傀儡到狗都来了，你们宗门就来了你们几个吗？”白露张望一下道，他见着不少熟面孔，但是他记得玄度道宗远远不止这么些人啊。
“哪知道这里鬼怪如此之多，大爷的，我们只派了真传弟子出来，而且分散各方。”游岳的面子饶是不存几分了，又怎会轻易认输，笃定地道，“你等着吧，我们宗门早就传讯，让其他弟子也赶来了，还有一些与我们交好的散修，也都一一通知。”
“那就好，此番正是要正道修士都携手，方能抵御幽冥大军，捣碎魔修阴谋。”宁砚虎颔首，她还在不断接着飞萤传讯，交流战报。
现下草木长城是为大家稍解压力，可大家都知道，魔修还未亲自出手，也不能仅仅防守。
“就是，快来携手啊，要是可以从天而降大群救兵就好了。”白露抱着旺财合掌做许愿状，呜呜连着打了几天好累啊，现在休息也只能顶多休个半小时又要下场。
“？”游岳未见过修士还在这儿许愿的，这是向谁许愿？
但是白露在战场上沾了尘土，白嫩的面颊微脏，此时抱着旺财老祖捏着它的两个爪子一起许愿模样甚是可爱。
游岳忍不住笑起来，忽而瞥见西南方好像有流星雨袭来……
“嗯？”游岳捏住白露的脸往后转，惊叹道，“白兄，快看看，真给你许中了。”
白露转头看到密集的流光飞来，就像流星雨一般璀璨夺目，比起之前分批而来援军，这可真是他许愿中“大批救兵”吧。
“这么快？”白露的手掌还合在胸口，赶紧又许了下愿，“你好你好，给我开个传送门回家？顺便给我再升一级？……有吃的吗？”
等了几秒，好像没反应……
宁砚虎都没听懂白露在叨咕什么，手搭凉棚看了看，忽而道：“喂，那些不会是你们玄度道宗的人吧？”
别说，那还真是玄度道宗所在方位。
但是游岳完全不敢认，只是同一个方向而来，而且随着流光愈发接近，他也能感觉出数量和修为不对。
他们玄度道宗第一批已经派出了高阶修士，剩下的高阶修士不多了。
而眼前那密集的流光，还未到近前已然出手，一道道威力不俗的术法砸向幽冥军中，荡起惨叫声声。
“绝对不是我们的人……到底是哪个大宗门的？”游岳一时辨别不出来历，只从修为和实力，必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大宗门吧。
宁砚虎看得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因为一路上应该都有玄山弟子接引，会请各位增援的修士分组到整条绵长的战线上，连博鸾仙君都已经跑到其他城池去支援了。
若有增援，怎么会像这样一整个宗门都跑到颐城来？
这动静实在大，城头上不少修士都探首望着，猜测是哪个宗门的。
“赋心岛的？”
“不是我们家的，鄙宗早就赶到了，增援颐城的也都在这儿了。”
“莫非是燃灯洲的宗门？他们离得比较远，来得晚。”
“那他们做什么都来颐城啊……”
正是议论纷纷之际，只见那些流光之中传来一声愤怒的长啸：“我看谁敢伤吾家小辈！”
一句话让众人更是炸开锅一般，往伤员那边看，谁家长辈来撑腰了啊，打了小的来了一群老的？谁那么大面子！
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好像没人有这么多未现身的长辈。
只见流光渐次落于战场，其中有一道青芒格外亮眼，飞投至草木长城之间，消失了一刻，接着从长城之中飞速生长出一株极为巨大树木，高耸入云，树冠遮天，就像这长城间一座烽火台……不对，应该说炮台，因为下一刻巨树已经开始狂暴地攻击，枝蔓生出横扫面前的一切！
其他流光也都在落地后覆盖、加固着面前的长城，将多数鬼怪本就难以闯过的城墙守得天险一般，还不断向外攻击。
强悍的木行术法，一刹间充斥了整个战场，令本就浓郁的生气更是大爆发。
有这一大群新生力量，颐城疲惫的修士们都呆愣片刻，徐徐收手，好家伙，可以休息一下了……同时也忍不住茫然擦擦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木族修士！！
须知木族成形难，活得又十分长久，出于种族特点，木族修士尤其是高阶修士大多数是潜修在人烟罕至的地方，反正木族之间自有一番联络方式。
之前白露他们被青帝秘境吞没，各大宗门联手寻找他们，不也曾想向木族修士求助，可根本芽儿都找不到！
历史上每逢正魔大战，也鲜少有木族修士参与，除非是少数加入了人族宗门的木族修士。
所以玄山以及各大宗门求援的时候，虽然往浣花洲和葳蕤洲都传了讯，却没指望过能摇到多少木族。
此番一看，本就稀少的木族修士怕是悉数到场了吧，继水族之后，木族也大举加入战场。莫非也是感应到幽冥大军之众，此番正魔之战非同一番，深感唇亡齿寒？
等下，那个带头的木族修士吼了句谁敢伤吾家小辈吧……感觉也不是为了大义，纯护短来的吧。
所以是为木族修士而来？但此处没有木族修士啊，难道他们中间藏了个蘑菇？修士们狐疑地打量着每个同伴，谁啊藏那么深。
虽然没有木族修士，但是有半木族……宁砚虎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游岳张口结舌，也缓缓转头看向白露：“你、你叫来的？”
白露的茫然却不比他们少：“我就刚才许了个愿啊，这算吗？”
言语间，一道较晚的流光飞向城头，是一名高大的树人，他身上从躯干到枝叶都挂满了普通木族，数量繁多，虽然不是修士，但出现在战场上丝毫惧怕也没有，只是到处张望着：
“白露呢？白露呢？”
“我在这里！”白露赶紧举手，怕他们看不到还跳了一下，他认出来这些里头好像有自己在浣花洲和葳蕤洲认识的木族亲戚。
一众修士就眼睁睁看着高大的树上身上陆续跳下来一大堆微小的木族，以菌人为主，从他们脚下乌泱泱跑过，扑到白露面前，蹦蹦跳跳地喊：“宁馨儿，我们来帮你了！”
“我一感觉到你在呼救，就赶紧搭着大杏哥出发啦。”
“可怜的白露，你没事吧？”
闻言，围观修士皆是惊讶中带着几许恍然，尤其是玄山修士和先前认识白露的道友，都知道白露可算是外籍木族。
不过这也让人难以料到，白露的面子能这么大，找来这么多隐居的木族修士参战！
游岳匪夷所思地道：“真的假的？？你们木族求救靠许愿啊？！”
他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木族，怎么没听过这种规矩。
白露挠挠头，蹲了下来，因为数量太多，白露也不能一一记住名字，只能张开手道：“呃……表哥表姐们！！”
——先前白露还曾经不太同意那么小的木族也当他是晚辈，现在……不管了都是来救他的，他就做弟弟又何妨。
菌人和树人们听了，也立刻随他用人族称谓：“表弟！！”
双方抱在一起，场面好不感人。
围观修士们：“……”
怎么说呢，热闹感人之中为什么夹杂了一丝荒谬。
旺财老祖看着一大群和神光小小侯一般的小人跑来跑去，无比感兴趣地摇着尾巴走来走去，快要不知道该拱谁了。
白露托起了一个菌人，动容地道：“表哥，你们不会真是听到我许愿过来的吧？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打架？”
“表弟，你自己都没察觉吗？”菌人伸手摸了摸白露的鼻子，也只能摸到这儿了，又看着那草木长城道，“咱们木族靠根系、地络传讯，你生了那么多根芽，整个大洲的草木都要知道你急死啦！”
——白露虽然没有刻意呼救，但是他在施法之时，草木自然而然承受了他的情绪。
植物们之间最简单的讯息传递，正是警告，可以互相交换虫害、干旱等等信息。
所以当白露以青帝珏施展这么大型的防御法术之时，别说星碣洲的草木，整个十二洲的植物间几乎都立刻接收到了白露强烈的情绪：好多鬼啊啊啊。
木族本就团结，先前霍雪相等人砍个树都会被讨伐半天。
而对木族来说，白露不但算是新生木族，更是青帝珏的主人，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兼具了木族的荣光与希望，现在放出这么紧急的信号，那还能不集体出动么。
当然，现在情况确实挺紧急的。
白露后知后觉地点头，原来是自己无意中拉了警报！他感动地道：“我就是那么一急，没想到大家都来了。”
甚至很多他见都没见过，竟也闻讯赶来。
“没事没事，我们来给你撑腰。”菌人自己不过是炼气的修为，居然还可怜地轻拍着听雷境的白露托住自己的手指，义愤填膺看着那些幽冥鬼怪，“太过分了，这么多鬼一起欺负我们木族一个小孩儿！”
白露泪汪汪地道：“呜呜呜呜可不是嘛——”
其他人：“……”
虽然，但是，木族来之前好像也是白露在坑对面哈……

第70章
大量木族修士齐聚，几乎将整个城都围住，令此处其他修士都可暂时退下歇口气。
要么说木族团结，除了修士，在城头和白露相认的大多是普通木族，多不过炼气修为，也要跟来有力出力。
反正个头小，往修士同族身上一爬也就跟过来了。
几百个小小的木族在地上忙活来忙活去，虽然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吧……总之气氛至少是热闹起来了。
白露也忙着给亲戚们煮点汤药，报答他们远道而来援助之情。
梁满谷他们也帮着备料，感慨地道：“木族是真团结啊，连不过炼气的木族也来给师兄撑腰了。”
“还有很多是没修为的，炼气都算难得了，毕竟木族修行难。”孟采青小声道。
这木族长短板都很明显，修行和孕育虽然难，但是活得久，就连普通木族都随随便便能活过听雷境修士的寿数。
他们这些人也算跟着占便宜，可以来休息一会儿。只是看到师兄又兴冲冲地熬药……呃，这个福分还是让他远方亲戚们享受吧。
白露熬煮了一大锅魔药，他的魔药出了名的效果好，但口感一般，那么丁点大的木族一人喝几毫升就够了，嘴里还要违心地夸着：
“呕……宁馨儿真棒，好喝……”
“喝下去感觉修为都增长了呕。”
旺财看了几眼，也后腿支着站起来想喝，白露没给，这个对老祖来说太补了，而且他怕老祖没分寸吐锅里。
“不客气不客气，谢谢大家来帮我。”白露正在用一个小小的勺子分魔药，一个木族一勺就行，轮到高大的树人哥，才直接用碗。
“哎呀我们就是来陪陪你，我只有炼气修为，筑基都上不去。”一个红柳小木族说道，他比起其他菌人算是比较高大的了，但也不到白露膝盖高，“还是要看前辈们，来，我给你一一介绍。”
白露就蹲下来把红柳小人托起来，让他指着战场上的木族修士们介绍。
“只看得到术法之光看不到身形的是夜明苔前辈，太小了。”
“长得比对面鬼怪还要形容可怖的是朱眉魂，别怕他哈，其实不凶的。”
“那个最高大的是鹊陵山的承云君，他路上就一直在说，很久没见过木族小儿了。”
游岳也蹲在旁边听，忍不住道：“承云君？莫非是一千多年前在红尘试锋夺魁过的承云君？”
“对呀，就是他。”红柳小人点头道，“他那时候年轻，的确喜欢在人族游历，去参加了你们那儿的比赛。”
近代的红尘试锋都是人族宗门联合主办，异族夺魁的确较少，游岳翻阅过资料，所以对这位承云君格外有印象，说道：“当时承云君也是名动天下啊，可惜后来就去潜修了。”
有位年纪大些的修士也摸了摸下巴，“咦，我好像有点印象，他特不爱说话，冷傲得很。”
白露看到那位承云君动起手来也很利落，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植物，极为高大，还能够长出许多尖刺，将鬼怪都扎成串。难怪当年能在红尘试锋夺魁，那地方比的就是打架能力。
“噢噢，那我这里还有很多汤药，留着给他们尝尝。”白露熬煮了一大锅魔药，菌人们哪喝得了那么多，梁满谷他们也不肯喝，说都留给你表亲吧，我们吃丹药就行。
“那我和他们说一下。”红柳小人给白露解说，“咱们木族通过根络就能互相联络，就像你报信那样。”
“诶对哦，那我能不能加入聊天呀？”白露心中一动，按理来说他都能无意识地释放预警，那这个内部频道他应该也能连线。
红柳小人立刻道：“当然可以，只是你可能还不会控制，表弟，我来教你。”
“我也教，我也教，其实很简单，只要连在一起就行啦。”一堆菌人积极地道，“就是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白露一伸手，召来朝天子，手握法杖，通过青帝珏的加持，将心神沉入地下。
木族天生观地络而生，根系也冥冥之中朝着地络方向，看似庞杂，但在领悟了地络与青帝珏后，一切是那么清晰。
按照表亲们说的，白露尝试着将自己的精神也连上那隐约的“木联网”，在一瞬的寂静之后，整个世界丰富了起来！
原来植物的频道是这样，白露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周遭所有植物发出的信号，并非只有修士，而是所有植物。
只是可能越是新生的植物，能够传达的内容越简单。
颐城周遭，一些普通的草木百无聊赖地散发讯息：“到底还要打多久，踩得我只剩根了，讨厌又要重新长……”
“是不是很久没下雨了？”
“渴。”
正在打架的木族修士们原来也不是沉默的，其实一直在内部频道实时交流战况，“左边多来点啊，这里好多鬼。”
“不小心吸了点血，难喝啊。”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救命——”
以上都来自同一个木族。
白露“听”得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这么热闹啊，难怪木族们都很团结，交流真的很频繁。
还有这个话唠的木族前辈，有点意思，正在白露好奇这是谁的时候，又有个木族悠悠说：“所以说承云你不要冲太前了，是笨蛋吗？难怪破不了巡天境。”
“？”白露呆了片刻，承云君？刚才不是说很冷傲吗？
好家伙，在外面冷傲，在内部频道当话唠是吧。
白露心念一动，尝试也用精神力发信：“你……好……大家……”
因为不熟练，有点支离破碎的。
但还是被频道内其他木族捕捉到了，沉默片刻后立刻非常热闹地回话：“是白露吗？白露终于学会说话了啊！”
“会说话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只会哭咧。”
“我说孩子除了话少点，还是很厉害的，看看这无患木长城。”
以上几句也全部出自承云君。
然后才是其他木族慈爱地欢迎了几句。
“谢谢……”白露继续不熟练地传达意识，也幸好是用意识沟通，而不是一门新的语言，否则一时半会儿还真掌握不了，只能简单道谢，然后发出邀请，“我给大家熬了药，等下休息欢迎来喝。”
不知道是哪位前辈说：“那你直接浇下来就行了嘛，我们自己吸收。”
诶？白露反应过来，心想也是噢，大家是木族，其实并不是一定要用勺子分，更不一定要用嘴喝。
白露赶紧又爬起来，让梁满谷帮自己一起抬着整锅魔药找了块地倒下去。
地底迅速伸过来各种根系，把黏糊糊的魔药全部吸得一干二净，便是一些普通植物也蹭到了，散发出欢喜的气息，它们哪管什么口感，只知道灵气充裕。
又是承云君最先给出反应：“好味道！”
“不愧是宁馨儿，非常有熬药天赋。”
“我的叶子也有疗效，摘点给你哈。”
“谢谢表哥！”白露也不管大家都什么辈分了，反正统一是cousin，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个，各位，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们试试。”
木族们好奇：什么东西？
这个很难用不熟悉的方式解释啊，白露退出了精神力，改用行动代替语言。
他的手在法杖间像是摸索一样停留了片刻，掌心多出了一块玉简。
游岳看到这熟悉的东西，忍不住“嚯”了一声，“差点忘了这好东西了！”
金损之也是两眼发亮：“是这个！！”
白露掌控了大半青帝珏，经天司地藤都能掏出来了，此物自然也翻出来了。
城头上一堆修士呢，大多都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白露拿出来的像是一个什么功法玉简，但他们完全不懂游岳和宁砚虎在兴奋什么。
怎么了，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吗？
那玉简上还刻着四个上古文字，但不是每个修士都对上古文化感兴趣，游岳的师弟怀闾看了半天，只认出来一个字：“光……光……”
“小子，文盲了吧，光阴作柴！”游岳得意洋洋，居高临下对师弟道，“你还得多学。”
怀闾受教地道：“师兄，你居然还研习了上古文字？”
“哈哈哈哈哈哈，算是吧。”游岳想起来上一次看到这玩意儿时的场景，真是此一时彼一此时，那时看到此物他们满心绝望。
可现在，竟成了期待，这可太有意思了。
在场除了白露还有好几个当初一起曾同入过青帝秘境的伙伴，都是特意来颐城支援，此时皆露出兴奋的表情。
“快，白露，找个菌子试试。”
别说其他茫然的修士，就是菌人们也是一头雾水，“表弟，这是什么呀？”
“这是一份非常适合木族的功法，出自青帝秘境，叫司春法诀。”白露给了那位炼气修为的红柳小人，“喏，你练练看。”
“现在吗？”红柳小人疑惑地接过，一拍脑袋，“噢，你们人手不够，让我临时抱佛脚是吧？可是可以，但我应该还要个两百年哈。”
白露带着神秘微笑道：“你先试试。”
“好呀……”红柳小人从善如流，将心神探入玉简。
片刻后，他震惊地睁开眼，“啊？！”
白露和一众曾入青帝秘境的选手都笑出了声，“怎么样？”
——当日他们过关得到奖励，秘境就给出了司春法诀，这是青帝专门为拥有漫长寿命但修炼较难的木族所创的福利，只要燃烧寿命，就能立刻升一整个境界。
那时对他们这些人族来说，练这个等于饮鸩止渴，看了只剩绝望。
可放到现在，岂非木族修士速成器？
红柳小人按照玉简的功法运转，以自己的寿命做燃料，顷刻间修为就飞速提升。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身上就冒出了破境的异象，正式成为了筑基境修士！
“哇——”其他小木族立时围着他欢呼起来，这对于修行漫长的木族来说太难得了。
“！！”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其他修士也算是大概明白了这司春法诀是怎样一种法诀，一盏茶的功夫速成一位筑基修士。
看上去还没什么使用条件，这墙头上可有数百普通木族，那是不是说……白露可以立刻制造几百个筑基修士出来？！
甚至城外那些作战的木族，难道也可以原地再升一境？
这个认知让所有修士们有点眩晕，上古功法还是太猛了，邪修用野路子都没这么快吧……
什么叫草木皆兵啊，这才是草木皆兵！
白露看到实践出了效果，大为得意，可惜了这个境界太高的修士也用不了，而且数量有限，“大师姐，我该给哪些表亲用，青帝前辈可能想不到我能全掏出来，好像不是无限量供应的。”
即便青帝创造的功法再厉害再适合木族，那也是有个度的，中低阶修士用了最有利而无损道心。
而且要用，就该用在刀刃上，有些木族如果自己马上就要破境了，其实就不该用，那些可能无望入筑基的，比如刚才的红柳表哥，用了则是有益无害。
宁砚虎笑吟吟地道：“当然是让木族的前辈来决定，他们彼此肯定更加了解，无需你操心。”
也对！白露光想着怎么用了，自己在木族还是个小朋友，完全不用担责任嘛。
白露立刻通过木联网给木族修士们传信，告诉他们司春法诀的存在。
想来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族前辈听之也不由一喜，他们本是想为自家小辈撑腰来的，谁知道白露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不愧是我们木族的好孩子，青帝传人！
大家商议一番后将承云君推了出来，“其他人还需商议，先让承云去试试吧，他卡在巡天境许久，年纪又不大，正适合修习。”
承云君是战场上最高大的木族了，比白露在青帝秘境里看到的那些上古树木还要高大，估计能比他高的只有建木了。
他行至城墙边，弯下腰来，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可能发现自己这个体形不太适合，旋身化为了人形道体。
承云君自千年前的红尘试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化过这样的形态了，一身青衣看起来倒和玄山弟子同一色系，剑眉星目，面容冷淡，长发不羁的披散，这样就更像白露的亲戚了。
承云君扫了一圈，还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默默伸出手从白露手里接过玉简，没有立刻练，而是沉吟着看它。
此举令其他修士有点紧张，怎么了？承云君为何不修习，难道有什么不对？
但其实在场木族包括普通草木全都能听到承云君在内部频道不停念叨：
“就是这个了？天啊好紧张，能破境吗？”
“这是青帝陛下的法诀，我若练了日后是不是也算青帝弟子了？”
“不对，青帝珏在白露这孩子手里，难道我算白露弟子，青帝再传弟子？？”
白露：“……”
白露上前一步，照例兄弟相称：“表哥，你就先练吧。”
照这么话唠下去天都要黑了……
承云君冷冷点头，沉浸心神，修习起了司春法诀。
旁边一堆吃瓜修士，紧张地看着承云君，莫名有种代入感。
直到一炷香功夫之后，承云君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生气，青色光芒几乎照入天穹。
承云君卡顿在巡天境后期已经数百年之久，此刻承蒙万万年前先辈遗留下的恩惠，借着白露表弟的馈赠，一举突破巡天境，进入飞仙境——
承云君两眼莹亮，再次跃下城头，甚至不愿多调息一会儿稳固境界，就杀入了幽冥大军之中，同时在内部频道肆意散发快乐：
“破境了破境了，本树现在乃堂堂飞仙境——”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幽冥怪物，给我死！！”
白露终于忍不住从内部频道退出来，天啊，这位哥好吵。嗯，还是先商量给哪些菌人亲戚批量升级吧。
哈哈哈，邪恶的幽冥鬼怪，等着我们菌临城下！！
……
经数日集结，正道各族修士陆续齐聚星碣洲边境，还首次集结了大批木族修士。
传讯商议之后，各大宗门的核心人物约定好齐聚，讨论下一步行动。
至于地点，颐城是两洲最接近之处，也是幽冥鬼怪最初登陆点，战火最为激烈之处，也是木族修士齐聚的地方，自然选在这儿。
一众正道宗门高层各自赶往颐城，霍雪相也在其中。
期间也有人交换情报：
“我说那么些修士怎么都往颐城去了，木族的？找青帝珏主人啊……”
“水族到底是怎么参战的啊，我和个水族搭话，他板着脸说因为鬼怪往水里拉屎，真的假的？？”
“哦？那草木长城果真是白露所为？他突破境界了？”
好像大多数话题最后都会拐到白露身上，尤其最早就是恰好在附近的白露和霍雪相率先增援星碣洲。
“剑尊不若教教我们，怎样培养弟子吧，才能有白露这般弟子。”有人哈哈一笑，和霍雪相搭话。
霍雪相从容道：“全凭天赋。”
这四个字听得好多人眼睛有点红，心里又明白人家霍雪相这么说都算朴素实在了。
“那教教我们去哪里捡这么有天赋的弟子，哈哈哈哈。”游岳的师父清羽子早已和解，此时倒是非常友好地开起了玩笑。
霍雪相竟是浅浅一笑，说道：“全凭……缘分。”
博鸾仙君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又很快瞄一眼霍雪相，发现师弟没有要找他麻烦的意思，松了口气。
他们玄山的最早也是在颐城，只是随着战局人员变动，向周遭增援，此时一同回去开会。
“呵呵，其实我弟子当年破境也很快。”薛丹行擦擦眼泪，笑了一下道，“都是三个月内就筑基了，呵呵呵呵，比白露筑基要快的……”
说话间颐城已近在眼前，博鸾仙君“咦”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破境了？哪位道友打着打着就顿悟了么，哈哈哈，这颐城短短时间，先是白露，又有一人破境，莫非还是什么风水宝地？”
正说着，城头上又有异象生，嗯，这次只是筑基异象。
片刻，异象再生。
异象还生。
生了好多啊……
唰唰唰上百道朱紫之气升起，都是筑基异象。
众修士：“？？”
玉京宫的修士擦了下眼睛，“我是不是观气观出眼疾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筑基的异象，重影吗？！”

第71章
“不是，我也看到了，真的有好多道筑基异象……”有修士恍惚地道。
让玉京宫修士也怀疑自己的观气之术，只能说明这景象太过神异，无奇不有的修仙界也没听闻过有这等百人共同筑基的事情。
筑基又不是赶集，咋聚在一起说筑就筑了？这朱紫之气也是绝了，此起彼伏，比韭菜冒得还快……
“木族。”霍雪相淡声道，他对青帝秘境之中的事了如指掌，虽然后半程被迫下线，但白露出来后事无巨细和他说过一遍。
再加上后来白露还把青帝珏拿出来研究，此事不但霍雪相知道，玄山不少峰主也清楚。
博鸾仙君亦恍悟过来，一击掌，忍不住长笑起来：“妙啊，诸位道友，如此胜景难得一见吧？”
清羽子也曾听弟子游岳提及青帝秘境之中的事，脑子一转就反应过来，感慨道：“一饮一啄皆是定数，木族为护青帝珏主人而来，青帝珏也有让木族提升的方法。”
“到底什么情况？”
“青帝珏提升？你们的意思是这些筑基异象和白露、木族有关？！”
清羽子便将司春法诀之事徐徐道来，思来此事实在有意思，便如人生一般难料。
起初秘境之中大家觉得有好事，而后发现是索命一般的法诀，时隔数月，又绕了回去，非但对木族是好事，便是对正道而言也属多出大量帮手。
一众修士纵然见多识广，听闻真相也不由得有种惊叹之感。
木族竟有这般针对他们的功法，光阴作柴！
“我倒是迫不及待要去见一见这位白露小友了……他这不是木族胜似木族啊。”
“哈哈哈，说来，青帝陛下怕是也想不到，他的青帝珏有今日的遭遇，被白露拿出来一次创造如此多木族修士。”
“说不定有这样的传人正是青帝所愿？”
博鸾仙君点了点大家道：“什么青帝传人，白露是半个木族，但首先是我们玄山点梅峰传人。师弟对吧？”
霍雪相漠然转开脸，只一味加快速度。
转瞬之间已至颐城，可以看到城下是木族修士在作战，其中有个大家比较熟悉的身影——千年前曾在人族地盘扬名的承云君，他身上尚有丝丝缕缕的破境之气，想来也是之前破境一员。
城头还有一堆小菌人坐在那儿稳固境界，再次印证了大家的想法。
旁边很多围观修士，还有许多拿着留影法器在录的……也是，这么个批发筑基修士的惊人画面是要录一下。
博鸾仙君一行人都是各个宗门实权人物，同时到来十分引人注目，在场晚辈纷纷行礼，一动不敢动地肃立。
“砚虎，你那位白露师弟呢？”一位赋心岛的仙君挑眉，精准地抓住宁砚虎询问，他从未见过白露。
头一个就要看白露，肃立迎接的修士们不觉惊奇，白露捣鼓出来那么多异象，他们都在猜战线其他段的道友看了是不是眼睛都瞪出来。
此时此刻，白露还在整理他那青帝珏里的东西，未察觉到浩浩荡荡的人群，专注抱着狗闭目沉浸在青帝珏中，身旁还挨挨挤挤了一些并未加入筑基行列的菌人。
“白师弟，长辈们都来了，来见礼吧。”宁砚虎喊了一声。
白露没什么反应。
“咳咳。”宁砚虎想了想，低声道，“白师弟，你师尊来了。”
“！”白露一颤，猛吸一口气睁开眼，像是突然从青帝珏里掉线，说梦话一样先念了两句，“啊？师尊？”
过了两秒，他才回神，紧接着就被宁砚虎拽到人群最前面去。
诶，的确是师尊，但是还有好多认识不认识的长辈，有些是红尘试锋见过的……但此时不知为何一个个都盯着他看，盯得白露有点头皮发麻。
博鸾仙君目光扫了一下，先是不无自豪地落在白露身上，然后盯着他怀里，虽然宁砚虎传讯说过，但先前顾不上，这还是第一次照面，这就是……
宁砚虎小声说：“快行礼。”
“有礼了，有礼了。”却见白露还没动作，各宗门的大佬都对着白露方向欠身，以示礼貌。
肃立围观的修士们：“？？！”
等下，为什么这么多大佬赶来后，第一件事是对白露行礼啊！这合理吗？难道是为了感谢他刚凭空创造出几百个木族修士？
不对，那也该是人家木族的感谢……
白露也疑惑转头：“哇，大师姐连别人家的宗主也能指挥了？”让行礼就行礼，好客气。
宁砚虎：“……”
一颗毛茸茸的头从白露怀里起身，旺财仙君“哈哈”喘了几口气。
白露和围观群众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噢，老祖！
对面不是被大师姐指挥行礼，是主动和旺财老祖打招呼，哈哈，看这事儿闹的。
——不错，各位仙君原是要围观白露来的，但一看到他怀里的旺财就辨认出来玉烟战甲。
刻云仙君可比他们中大多数人高上一两辈，比薛丹行资历都深，是在场辈分最高的前辈，大家面对其转世仙君，自然也要致意。
就是旺财一直在白露怀里……算了，那白露应该也不是故意抱着老祖占大家便宜。
“各位仙君好。”白露想把旺财放下来，可是老祖死活扒拉着他不肯放。
白露只能抱着它对长辈们微微躬身，然后快速跑到霍雪相身边去，“师尊！”
他虽然手上抱着狗不能动，但霍雪相却能感觉到自己的白花戒生出了几条藤蔓刮蹭着手背，就像白露的手指一般。
不过几日未见，霍雪相用神念仔仔细细检查过白露，说道：“听雷境了？”
“没错，听雷境大后期，差一点点把听雷也破了。”白露骄傲之情溢于言表，他相信师尊比其他人更懂得其中含义，“青帝珏也被我掌握了，我用司春法诀给木族表亲们升级啦。”
“很厉害，看到了。”霍雪相更看到了白露在连日忙碌之下，少有的没什么时间仔细打理自己，脸上甚至还有一点血渍。
他伸手仔仔细细给白露将血渍擦去。
白露也乖觉地仰着脸，这个距离，他目光无意识地从霍雪相面上的绸带就滑到了鼻梁、嘴唇、下巴……
霍雪相喉结微动，松开手。
旁人看了只觉好玩，钧天剑尊对这个天纵奇才的弟子也是宠爱得很啊，以他平日行事作风，竟还会亲自上手擦脸，这般情态见所未见。
不过也是，这换了谁不得宠着，听说先前青帝秘境之时，也是亲自从浣花洲找到葳蕤洲。
“弟子如此能耐，剑尊只夸个好厉害吗？”有修士忍不住打趣道。
霍雪相不语。
玄山弟子闻言，却是心照不宣地干笑起来。
游岳虽然不是玄山弟子，此时亦不由得无语笑了一声，他完全懂剑尊什么意思：那夸得高深了白兄也听不懂啊……
“你们说，这木族在青帝留下的法诀帮助下，瞬间破境，情有可原。但是方才白露说他是听雷境后期……我记得听闻过白露原来是出了名的筑基境，那这筑基境是怎么一下跳到听雷境的啊？”
不知道哪个宗门的长老摸着胡子提出疑问，这也是不少人心中共同的疑惑，莫非……也与青帝珏有关？
此言一出，他们就见在场部分人互相对视，接着从博鸾仙君到他门下虎子、青子，再到清羽子、游岳、金损之，竟是轰然一声，七嘴八舌地道：
“际遇嘛。”
“嗨，秘术，嗨，际遇……”
“呵呵，际遇。”
其他人：“…………”
不整齐，但中心思想都一样，真是奇了怪了，这些人这是哪来的默契啊？
白露：“……”
怎么大家都会抢答了，那我现在说会不会显得没创意啊，白露懵懵看向霍雪相，试探地道，“是际遇吗？”
“个人际遇。”霍雪相点头道。
白露深沉点头，看来经典的回答不怕撞，学到了，以后背地套话跟人撞了就要继续勇敢说出来。
博鸾仙君摆摆手，啧，早就料到了。
……
一干仙宗高层跟参观一样，在墙头轮流围观了白露、旺财老祖、菌人筑基大队，还有想和旺财叙旧差点被咬的……
然后才逐一进入宁砚虎变化出来的金屋之中，准备召开会议。
这里面被变得十分宽阔，能将所有人都装下，又有几名玄山弟子侍奉茶水，成了临时的作战总指挥部。
他们希望木族那边也出个代表来听会，承云君被踢了过来。
白露本来是不大方便也不太想进去，这种会一听就很无聊，他站在门口梳头发，被路过的承云君捞了起来。
白露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悬空了，四肢下意识抱紧，才发现被动地和树袋熊一样趴在承云君的树枝上。
承云君还笑呵呵地在内部频道说：“白露，我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别的小孩都进不去。”
开会哪里有意思了，承云君真把我当小孩哄啊，白露幽怨地道，“如果我想去，我就爬在我师尊身上了……表哥你能把我放下来吗？”
承云君的树枝一伸放低了，但是因为双方体型差距太大，承云君树枝晃动，思考用什么姿势能顺畅把白露安全放下地。
霍雪相起身，把白露摘了下来。
纵然是他对我行我素社会化程度不高的木族也有点无奈，当初那些普通菌人可是也敢跳脚大骂剑尊。
再看看白露灰头土脸的倒霉样，又觉好笑，拍拍他的头，“坐下吧，你自己吃点东西。”
“……就不能放我出去吗？”白露只能挨着霍雪相坐下来，被迫参与会议。
大家先是商议现有兵力的安排，以及是否把边境聚集的凡人暂时迁走，毕竟这个也需要人员保障安全。
光是这些就说了一大堆，还时不时引经据典一下，白露根本听不懂，差点睡着。
接着也提到他们在尝试了解魔修的动向，这些家伙缩在幽冥大军后头，得防着他们突生事端。
但魔修这回是出息了，就连卜修也没卜出来动向。
“怎么样，清羽子联系上你那个魔修朋友了吗？能不能探到一点敌情？”博鸾仙君悠悠道。
此言一出，白露都清醒了，立刻看向清羽子，魔修朋友？游师兄的师父在金亭洲也有关系啊。
清羽子不自然地道：“什么朋友，呵呵，我们正道怎么和魔修做朋友，认识而已……这不是一直没联系上，我怀疑魔修已经封闭了金亭洲。对了，他在那边的宗门也是依附天衍宗。”
——其实从清羽子知道那“认识而已”的朋友联系不上，直接笃定是金亭洲被封闭而非人家不理他，就知道他们要好程度了，只是没人戳破。
白露一个激灵，插了一句话确认这件事：“就是封闭了，我们木族试过，都联络不到对面的草木。”
这就是了，连木族的天然方式都联络不到对方，可见的确有外力封锁，就怕妨碍战局。
“嗯，魔尊宴无忌乃天衍宗宗主，金亭洲偷袭，他不可能置身事外。”其实博鸾仙君言外之意，也是大多数人心中认知，就是此次战事若金亭洲诸多魔修内部有统帅，那必然是宴无忌，唯有他能聚齐魔道修士为己所用。
“宴无忌此人野心勃勃，他能够沉下心韬光养晦、养精蓄锐这么多年，很是恐怖，现在还能招来幽冥大军为先锋……”
有人低声道：“他们为何始终没有打出魔尊旗号，只有罗刹幛？”
“这些低阶鬼怪怎配打他旗号，而且如此之多幽冥鬼怪，鬼知道魔修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合作。”
“如今战局大致稳住，当务之急，还是选出一支修士，深入金亭洲探明情况，魔修能召如此之多幽冥鬼怪，不知是设下怎样逆天的术法，定要将其毁去。”
这个计划之前裴照庭就念叨过，不错，此时直捣黄龙方是解决之道。
绕过这些炮灰鬼怪，直接摧毁魔修的指挥。
说着，众人已是开始讨论人数和带头人选，既要保障边境的战势，又要选出精兵强将，而且各方面的战斗力都要配备足，否则难以深入敌后完成这个任务。
“木族可派多少修士？”博鸾仙君问道。
承云君一脸冷漠没说话。
这么高冷？博鸾仙君有点尴尬。
白露无语地戳了戳承云君的叶子，提醒道：“表哥，你是不是忘记……切换了？应该用嘴巴说话。”
承云君眨眨眼，恍然大悟：他常年不和人族交流，都忘了切换模式，刚才又习惯性用木族方式回答。
干涩地咳两声，承云君才道：“我们为白露来，不离开。”
博鸾仙君：“白露也去。”
白露：“啊？”
怎么起承转我了，白露指着自己：“我为什么要去呀？”
博鸾仙君看向霍雪相：“这种活儿你师尊是必然要去的……”
白露不等他说完，懂了，“噢噢，我去，在哪打架不是打架，表哥你来不来？”
承云君想想道：“可，去几个？你定吧。”
他说话总是简单几个字往外蹦，好像不习惯说话，白露好像知道为什么人族有承云君冷傲的传说了。
“那承云君先算上吧。”博鸾仙君知道这位前前前……魁首也很能打，毫不犹豫把他计入队伍。
等第一场会开完，白露已经吃饱睡醒两回了……
霍雪相托他起来，“走吧。”
“说完了？”白露揉眼睛。
“尚未，金亭洲有魔修和鬼王出没，散会去找了。”霍雪相这些日子是一刻也未下前线，和白露算是待机时间最长的两个，他之后可能还要带队去金亭洲，故此大家都让他趁机调息，其他人去就行。
金亭洲那边估计是察觉到他们这边又是木族又是高阶修士，也派点厉害的角色出来探查。
白露便带霍雪相去他们轮换人员休息的聚集地，可惜魔药都给木族表亲们喝完了，不然还能给师尊分点。
但白露还有好消息，涤尘金藕这不是已经续上了，他从青帝珏中拿出来一些，凉拌给大家吃。
霍雪相盘膝调息，白露就靠在旁边吃藕，条件有限，大家都是席地而坐，也懒得用什么术法了。
博鸾仙君他们这一来开会，方才虽然说是密谈，其实没多久好多人都知道之后要派人去金亭洲了，这本也不难猜。
“听说金亭洲内圈已经封闭了，消息难以进出，连高阶卜修也卜不到分毫动向。”梁满谷神神秘秘地道。
“万事俱全啊，我看魔修准备偷袭很久了，你们还记得之前宴长明来红尘试锋，被青帝秘境卷走魔尊都没有丝毫反应。”金损之虽然和宴长明有共患难之情，此时却对宴长明充满了怀疑，“有没有可能，宴长明真正目的，其实就是来帮魔尊转移天下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浣花洲，又怎么会轻易注意魔修们在偷偷搞什么大事。
此言一出，大家也都议论起来，推演战局。
“哎，宴长明现在回金亭洲没呢？他之前还在葳蕤洲转悠，如果他有目的，那肯定第一时间回葳蕤洲复命，又或者还在这边收集情报？”
这谁知道啊。
不过……
不知道有不知道的玩法，占卜咯。
梁满谷拿出一个师兄传给他的八卦排盘法器，他原来的志愿本来是卜修，对此颇感兴趣，“不如我们来测一测，这宴长明的动向，已知金亭洲的动向测不出，那测不出他就是在金亭洲，测得出就是在外面，对吧？”
“是这个理，但还有一个因素，就是占卜者的水平。”游岳嘲笑道，“小赌棍懂什么占卜，我来。”
宁砚虎啧了一声，“我来。”
“又护短啊。”游岳抱臂道，“那我们分开占卜，然后看结果。”
“行！”
两边也是斗上了。
结果是两人一个占到宴长明当皇帝了，一个占到宴长明正在成亲。
呃……
裴照庭瞥了一眼道：“占卜之事，本是截取天机，但世间少有真人。”
宁砚虎和游岳同时沉默了一下，想骂人，这意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他俩都是占卜废吧？
“哈哈哈哈哈当皇帝，成亲，会不会宴长明当皇帝立皇后了。”白露听得直乐，而且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我想起来，我爸之前也找占卜师给算命，算到我会英年早婚，但是我对象两百多岁，哈哈哈哈。”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没听懂他的笑点一般，疑惑看过来。
啊？两百多岁怎么了？
白露解释道：“呃，当时我还没修仙，觉得怎么可能年纪那么大嘛。现在想想……倒是有点可能诶，两百多岁也不大，修仙界满地都是。但是这样不就更没用了，就一个条件，两百多，和没算区别也不大。”
这样一说，大家感兴趣起来，原来白露还算过姻缘。
“哈哈，有意思，那咱们这儿有谁是两百多岁？”游岳笑了两声，环视一周。
可惜的是在场二三十人里，要么是梁满谷他们这些还不到百岁的，要么至少三百岁了，毕竟都是精兵，不是人人都和白露师徒一样年纪轻轻破境如吃饭。
最接近的还是一位一百八十岁的师兄，他一拍大腿戏谑地道：“可惜了，白师弟再等我二十年，二十年后你才四十多，在咱们修仙界也是英年早婚。”
听得众人又笑起来，那可不是么。
白露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求索鲜榨的果汁，一边喝一边靠回墙。转头就发现身旁的霍雪相不知何时已经调息完了，也靠着墙，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上。虽然都是靠墙休息，白露与霍雪相身形看着极为分明，一个懒散一个挺拔。
白露只觉有种神念落在身上的感觉……非常熟悉，这是师尊在“看”自己。
神念不比目光，对敏锐的巫师来说却宛如实质，因为霍雪相的特殊之处，这本当是早已习惯的感觉，此时白露却有点发麻，喝了口果汁。
这一口慢慢腾腾喝了许久，他手捧着杯子悄悄看霍雪相，绿眼睛湿漉漉的不知在想什么。
白露想着，自己是不是忽视了一个细节，是什么？
师尊也不说话，只是继续这样好似平静地将神念落在他身上。
猛然，白露一个激灵，想起来一件再明白不过却一直被忽略的事，他还未及细思已鬼使神差地开口：“师尊你几岁来着？”
只见师尊轻轻笑了一下，说道：“二百二十七，大你二百余岁。”
他看不到师尊的眼睛，但那语调和师尊平日很不同，似笑非笑的，大概是觉得很有意思。
白露也不知道师尊是不是听到他们方才的嬉笑了，只知道自己脑子空了一下，好像师尊的神念贴着他心口挠了过去，耳朵也慢慢变热，后颈都紧了紧，一直传到咽喉。
这不对吧，为什么有种节奏乱了的感觉。
白露嘴唇张合两下没说出什么话来，目光落在橙色的果汁上，费解半晌。
搞不懂。
吨吨吨狂喝果汁。
作者有话说：
师尊听完预言狂忍

第72章
白露和大家分享自己家长的那个占卜内容时，霍雪相早已调息完毕，悉数听到了。
若是从前听来，他恐怕是微妙不自然的同时不自觉欣喜，可经神光湾一遭，霍雪相早已明确心意，听了只觉有趣。
再到白露无知无觉问出那句话，他有些忍不住笑意。
见白露耳尖发红，一个劲喝果汁，霍雪相手指都要忍不住抬起来，却按捺下，最终只是摩挲了一下戒指内侧，点到为止地主动岔开话题道：“金亭洲亦有奇花异草，单在那里生长，你到时也可采集一些。”
“哦哦？！什么奇花异草。”白露向来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不管是装饰性强还是实用性强。
但他此时反应强烈地大喊完，自己都有点心虚，感觉有点没必要，怎么好像抓住机会转移心神，把其他人都喊得看过来了。
虽然还未定下，但也知道在座有些人可能会随队一起去金亭洲，又或者只是感兴趣这个自己从无机会踏足的地方，不由都竖起耳朵蹭一下剑尊的课。
白露都要习惯了，每次师尊一讲课，总是一堆蹭课的，也是他善良才没有收听课费。
“昔年正魔争斗，魔修退居金亭洲。金亭洲有多座活火山，故此生长最多的便是蚀心菊和朱血树，遍地都是，也唯有金亭洲方生长。都是耐旱之物，又有毒性，但炮制后便可入药。”
嗯嗯，白露一一记下来，到时候记得采集一些。
“师尊，你是去过金亭洲吗？”白露想起来问一下，大部分情况正道应该是不会去金亭洲的，就像魔修也不会随意来正道地盘。
来了的，要么是做点生意，要么就是像宴长明那样图捣乱。
“去过，追捕一头凶兽在金亭洲待了段时间。”霍雪相道，他到处走，自然也去了金亭洲。
“那你见过金亭洲那个魔尊没？谁厉害？”白露期待地问。
霍雪相并未和宴无忌动过手，此时沉吟起来，似是在思考双方实力。
“那肯定是师叔吧！”梁满谷没忍住抢答，“这有什么好问的啊。”
白露瞥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地道：“梁兄，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我和那个魔尊谁厉害。”
众人：“…………”
……敢情问的是你们俩魔尊哪个厉害是吧，你可真敢问！
霍雪相也顿了片刻，认真斟酌道：“难说。”
“对吧，我也觉得很难说。”白露也不是盲目自信的，他数了起来：“我可是已经听雷境后期了，四舍五入，就是那什么……巡天境。”
好险，很久不复习差点又忘了听雷境后面是什么境界。
“而且我们点梅峰向来是越境杀敌，我起码还可以越两个境吧，金亭洲的魔尊什么修为？”白露一一例举，越说越兴奋，“然后我还有朝天子和青帝珏这两个神器，经天司地藤无限量供应……他能修长城吗？”
“也许他能召唤鬼怪，但是我也可以召唤木族，不输。要是不算他那么多年经验，单挑起来结果很难说啊。”
白露说到最后，已经是处于幻想阶段了，手托着下巴眼睛冒星星。
等杀到金亭洲去，他制服宴长明的爹……哦，宴无忌，想起来了，宴长明他爹叫宴无忌，待我一举制服宴无忌，结束这场战争。
实在不行，他一举没有制服，那就师尊一举制服，也是一举。然后宴无忌哀叹一声，将魔尊id完全让给白露，世间只有他一个魔尊……哈哈哈哈。
大家看着白露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由感慨，好棒的状态。
但是仔细一想，白露的大招是真的很厉害，恐怕真有一战之力。
裴照庭更是坚定地道：“白兄筑基境便可破青帝秘境，何况如今听雷境圆满。”
“听雷境后期，与巡天境也只有一线之差嘛，当初师叔是最年轻引动攀星入魁斗异象者，师弟可能又要破纪录啦。”
“不错，宴无忌修不来长城，咱们能在这儿休息多亏了长城……”
“白兄去金亭洲活捉宴无忌！”
白露被夸得脸颊微红，摆摆手，“多说点。”
“……”
大家一呆，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
白露想着要杀入金亭洲，趁现在还没出发，整理一番自己的库存。
他空间戒指里许多材料是用完了，然后同学们捐赠给他补了些，还没有收拾的，此时刚好收纳。
白露把空间戒指里的零碎都倒了出来，分门别类整理好，有放不下的可以放进霍雪相的芥子须弥里。
好吧，其实霍雪相的芥子须弥里本来也都是些白露的零碎。
“我是要去打架的，顺手的材料放在这里，衣服首饰装饰品可以放到师尊那里……”白露有非常完整的收纳思路。
不过这么摆了一地，白露整理完感觉好像少了什么，“诶，我我记得我有个白色雕像在哪呢？师尊你看到没有，就是我摆坛用的。”
他每次做作业的时候，都要放一堆祈福摆件，代表每个元素的都有很多，有时候还会就地取材。
来修仙界越久，积攒制作的东西就越多，小天使雕像也是他闲暇时用浅色木头雕的，而且别出心裁让卷发天使穿了东方式圆领袍。
霍雪相看了一周，“你说的是哪一个？”白露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其他人也各自往地上看，怕是不是滚到谁脚下去了。
“就是小天使雕像嘛。”白露形容了一下，“非常可爱的，长着两个翅膀，穿了长袍，我每次写作业的时候摆在左边，没有什么灵力，就是纯好看。”
他说完，就看其他人脸色有点点古怪。
罗罗扭捏地用翅尖捂着脸：“好看就好看，怎么还，怎么还雕上了……”
白露：“…………”
白露：“不是你……”
真是好大一个误会啊，虽然都有俩翅膀，但白露发誓他那天使不是照着罗罗雕的。
罗罗：“不可能。”
绝对就是他。
白露无语道：“……那我成什么了，变态吗，雕自己同学的像当摆件。”
他正说着，饿了的玄山老祖旺财仙君适时地拱了过来，在他手上舔啊舔。
众人望之不语。
这种把老祖当爱宠养的路数，和拿同学雕像当摆件好像是如出一辙来着，白露自己看了都有点沉默。
早不来晚不来……白露翻了点吃的喂老祖。
梁满谷也说了句公道话：“羽族有别称就是天使，咱们内门就罗罗兄一个羽族，而且白兄你不是向来喜欢罗罗。”喜欢罗罗的羽毛，那也是喜欢。
还是见过小天使雕像的霍雪相说了句公道话：“雕像是孩童样貌。”
是真的小天使，不是小号天使。
那就应该不是罗罗了，就算是羽族也是别的羽族。
罗罗松开捂着脸的翅尖，还有点悻悻然，“哼，不会是我老弟吧……”
待到从角落里找出来雕像，罗罗心情复好转了些，不是他但至少也不是他弟妹们。
白露喂饱了老祖，又把东西都收纳好，精神还是有点亢奋，一直在预想去金亭洲会如何，甚至忍不住在脑海里演练要怎么打斗。
我们剑修是这样的啦……
“要睡一会儿吗？”霍雪相侧头道。
连日守城以来白露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睡觉，按理说对修仙之人不算什么，但霍雪相知道白露有些习惯是属于精神上的，比如吃东西，也比如睡眠。
更重要的是，方才白露和大家聊天时情绪有点高亢，和平日的活泼很像，但霍雪相从中觉察出了几许的紧绷。
而且据霍雪相观察，不停收纳也是白露平日放松的方式，故而霍雪相有此一问。
“不了吧，认床，每次在外面好像也睡不好，在青帝秘境里都没多少深度睡眠。”白露想起之前浣花洲之行他就没休息好，回去才大补眠。
可是师尊不提还好，一提白露竟真有点犯困。
而旺财老祖吃饱早已经困了，靠着白露呼呼大睡，中间被丁豆花他们抱走撸了几下居然都没醒，可见睡得有多死。
仙君看起来毫无警惕，但其实是因为它知道自己穿着玉烟软甲，身边又都是玄山弟子……
“青帝秘境中我不在，你再试试？”霍雪相慢慢道。
在秘境中睡不好是没有安全感，但在霍雪相身边，纵然不是在玄山，他也可以信任霍雪相。天塌了，也能睡个好觉。
白露呆怔了一下，真有种被诱惑的感觉，尤其是他想到上一次回玄山补觉时，愣是趴在师尊身上睡着了，认床认到师尊怀里去了……
思绪这么一飞，白露几乎立刻想起当时的触感，记忆犹新。
那种安定、舒适、满足的感觉，在精神紧绷许久的此刻是多么诱人。纵然白露心里有点异样，也很难抵抗。
“也、也好嘛。”但白露看看来来往往的道友们，觉得这个环境不是很适合，他怕自己和旺财老祖一样睡着被撸来撸去，又或者干脆是被旺财老祖拱醒。
心念一动，白露手一伸，地缝中长出藤蔓枝叶，纠结在一起，长成了绿色的墙壁，形成一个小单间，把他和霍雪相都与外界隔开来。
外头的修士们看到了不由直呼：
“白兄，上小课吗？这也避着？还圈块地。”
“让我们也听听，求求了。”
白露怒道：“我要睡觉。”
外面的人：“……”
更离谱了，比要上课离谱。
玄山什么风气啊，睡觉你把你师尊一起圈进去？
外头一时没了声响。
白露再回头，就看到师尊已经很自觉地把手从膝头挪开。
其实也可能是随手一动……但在此时的白露看来就像一种无意的引导，无形之中怂恿他，他本来想把羽毛枕拿出来……
现在，白露往旁边蹭了蹭，直接往霍雪相腿上一枕，身体微微蜷起来。
就像当初在青帝秘境中，他有些犹豫该不该完全坦白之时，霍雪相宽慰他一切尽可以说。
此刻，就算心中有些异样未理清，但白露知道无论如何他仍是可以全然安心地依偎在霍雪相身旁。
霍雪相的手在白露后背轻轻抚了几下，清清凉凉的灵气也掠过，让白露因为战斗而亢奋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淡淡的剑梅香气宛如把白露带回了数春苑，安全感笼罩之下，就连白露的四肢也舒展了，不再蜷得那样深。
“哈……”白露打了个哈欠，语气也松弛了不少，迷迷糊糊道，“师尊，我什么时候能破听雷境？”
白露已是听雷境大后期，距离巡天境只是一线之差，霍雪相温声道：“随时都可能。”
“太好了。”白露前言不搭后语，下一句已是新的内容，“那等我回家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金亭洲你都去过了，我带你看看没见过的人文风景。”
霍雪相的手顿了一下。
心脏剧烈擂动了数下，充盈着翻涌的暖流，又有种拨云见日的豁然之感。
很长一段时间他与其说是没想透，不如说是不能直面自己的心意，纵然被迫面对之时，心中也预想着要如何挥剑斩去天堑。
纵然剑修果决，可相比之下，白露又不大一样。
这世上只有他愿意或者不愿意，所有阻碍都是一定可以跨越的，即便还未意识到，就理所当然、笃定坦然地邀请起了霍雪相。
“……好啊。”霍雪相手指梳理着他的发丝，规律舒缓的动作生出助眠的作用，让白露更加放松。
白露眼睛闭上，嘴巴还在动，可俨然是已经分不出现实与梦境了，叨叨着：“等着吧，到时候我要倒反天罡，背不出微波炉、电视机的用法，师尊罚站……”
霍雪相无声一笑。
……
这一觉足足睡了有六七个小时，白露翻身，发呆，口干。
霍雪相将他扶起来，喂了些温水，白露这才慢慢回神。藤蔓单间之中光亮被遮住，非常适合睡觉。
城外的厮杀声隐隐传来，让白露意识逐渐回笼，迅速爬了起来。
“不急。”霍雪相拍拍他，“去金亭洲之前你们都可以休息。”
“噢，对，对，忘记我加入敢死队了。”白露摸了摸脸，这才想起来。他睡得浑身松软，十分舒服，而且整个人都和重启了一样，精神饱满，安定而有活力。
白露开始编发，束个干净利落的发型，又看看周围，没有旺财老祖的身影，问道：“师尊，老祖喂了吗？”
“放心，求索在喂。”霍雪相非常自然地伸手选出一只兵器簪给白露搭配。
白露闻了一下霍雪相，仰脸乐道：“师尊，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很适合做睡眠香，我睡得可好了。”
“也许你比较喜欢剑梅的味道。”霍雪相道，他其实并未熏香，只是常年在数春苑沾染上。
就像白露身上也总是氤氲着甜蜜清新的香味，是经常做甜点、接触植物留下的。
有道理，这个味道可能只是对我比较助眠……
这样啊，白露若有所思，没说什么，一挥手把藤蔓都收了起来。
裴照庭在推演战局，大师姐拿着一些文件看，游岳好像又去打架了。几个菌人刚回来休息，在叨叨谁杀敌更多。
旺财正追着罗罗跑，罗罗又不敢对老祖动手，只能趁别人没注意恐吓：“再扑我尾巴，把你送下去迎敌。”
发现白露现身，大家都顿了一下，谁家好人睡个觉把自己和师尊一起关那么久啊……
但是没人敢说，尤其是不但这师徒两人，玄山弟子也全都淡然的模样，让其他人怀疑是自己大惊小怪了，都故作自然地打招呼：“早上好。”
其实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大家早！打得怎么样啦？”白露也一副非常正常的样子，从地上抓起老祖就抛接了一下，气得老祖发出“叽”的一声。
“这短短时间能有什么变化，不过去金亭洲的人已安排下来了，我最后过一遍。”宁砚虎头也不抬地道。
“大师姐，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梁满谷嚎啕道，“我太想蹭一下战功了。”
宁砚虎毫不犹豫地道：“滚蛋。”
也不是只有顶尖高手才能去金亭洲，都调走了怎么守边境，但肯定不可能带修为太低的弟子去。
梁满谷虽然阴险，但修为到底只是筑基。带筑基弟子们参加这样的活动，多少是有点不顾死活了。
“不过你那些法器倒是可以都征用一下。”宁砚虎想起来把梁满谷那些有用的法器搜刮一下，对于器修来说，这也算参战。
“好吧，那我让沈云天也跟着你们，哪怕遮遮阳，也是我一片心力……记得我也出过力啊。”梁满谷幽怨地道。
他只痛恨自己没能早点出生修炼，再不然，让他变木族也行啊，有白兄在可以原地升一级……
沈云天随着梁满谷的心愿，飘到了白露头顶，白露忍不住往左边走了两步，看沈云天跟上来，又往右……一个急转弯。
沈云天咻一下跟上。
噢噢，还挺灵巧。
白露正仰着头玩儿云，有玄山弟子嗖一下落在旁边，禀报道：“大师姐，抓到魔修了！”

第73章
抓到魔修了？
那些魔修一直躲在后头指挥，终于给抓着了。
“是师尊他们抓到的吗？”宁砚虎急忙边走边问，“抓了多少？”
“呃，就抓了一个。”那弟子尴尬地道，“原是还有一个鬼王，重伤遁走了。”
“那魔修和鬼王是正在搞什么？现关押在哪，我去看看。”宁砚虎感觉有阴谋的气息。
终于可以当面唾弃魔修了，白露一拉霍雪相就跟上去凑热闹。
前线也没多大地方，那被抓来的魔修就带到了会议室，被一群正道大佬围着。影影绰绰只看到一点身形，头发已经散落，依稀可以看到脸上的魔纹。
“师尊，这便是那魔修？”宁砚虎迫不及待问博鸾仙君，“他招了吗？”
“他倒是嚣张……”博鸾仙君面色古怪，让开身体，令宁砚虎完全看清魔修身形。
与此同时，魔修也抬起了脸，露出一张俊美桀骜的面庞，拧眉道：“是我。”
宁砚虎失声道：“宴长明？”
几乎是同时，白露也失声道：“宴老板！”
正道大佬们：“？”
白露赶紧捂住嘴，三秒后才解释道：“我说，宴……宴……”实在想不到怎么狡辩了，笑了笑。
众人：“……”
就不再尝试努力一下了吗？
“挣魔修的钱，也是正义之举。”还是宁砚虎和了个稀泥，才继续走到宴长明身边，惋惜地道，“你竟然没当皇帝。”
宴长明：“？？”什么乱七八糟的。
“哼，”宁砚虎也不解释，“当初就不该放了你这厮，果然魔修没有好东西，你跑到正道来吸引注意力，现在还想残杀无辜是吧？”
正因为有点交情，宁砚虎现在更为失望，手中凝起了青光，像是想要揍人的样子。
宴长明嘴唇动了两下，还想像方才面对大佬们逼问一样嚣张，此时气势却弱了几分，但还是昂着头道：“我宴长明绝非那等无耻之辈。我去浣花洲便是为了夺魁，而且当时我就说过了，我不见，家父肯定会陈兵边境，你们只不信，如今果然引发正魔大战了吧。”
言语间，甚至有点埋怨他们起来。
宴长明此前在葳蕤洲迷路许久，此番想回金亭洲，到了边境附近见烽火燃起，大军陈边，亦是惊吓。
思来想去，必是父亲为他消失之故。
当初在秘境外，大家还嘲笑他爹不搭理他。而今宴长明有一点父子情被证明之感，同时也觉得他爹不愧是魔尊，有点残暴啊，令他都不忍了，毕竟他已和一些正道修士交上了朋友。
闻言，大家只狐疑地看着宴长明。
“……也怪我在葳蕤洲迷路许久，未能及时和家父报信，他恐怕以为我已经遇难，才雷霆一怒。”宴长明喃喃道，“无论如何，我绝非受命前往，我刚到此地欲渡边。”
博鸾仙君打量他神色，似在辨别真假。
清羽子凑过来给白露和霍雪相说前情：“我们在边境发现了一个鬼王和这小子的踪迹，他并非从金亭洲出来，而是自星碣洲出现，猜测鬼王可能是要接引他。
“缠斗之下，鬼王重伤逃离，他被我们擒了回来。方才逼问魔修情况，他只一味说会替我们向他父亲求情，极为嚣张！”
方才大家听了都很刺耳，还求情，怎么你爹就一定赢吗？
可现下宴长明见到两个老相识，语气软了不少，甚至有点难过一般，让他们忽而想到或许这小子也并非纯然挑衅。
博鸾仙君试探地道：“宴少主这是想从中说和？”
“不然呢？”宴长明烦躁地道，“当初在青帝秘境之外我便说了，我既无碍，愿从中调停。”
“焉知这不是魔修又一个阴谋。”博鸾仙君沉思良久，说道。
实在是此番阵仗太大，面前都是幽冥大军。
而且就算宴长明没有这个想法，谁知道魔尊宴无忌是不是故意利用自己儿子达成霸业。
“我看做两手准备吧，把这小子一并带去金亭洲，若遇魔修，咱们也来个先礼后兵。”宁砚虎看了宴长明半天，说道。至于带路就算了，她还怕宴长明乱指路。
宴长明向来心高气傲，要放在以前，他定然勃然大怒，绝不受半点威胁。
可他自浣花洲一行，自觉受过白露恩惠，况且一路过来见到边境惨状，心中只觉是误会一场。
冷着脸片刻，宴长明方勉强道：“那你们就带上我吧。”
搞得好像他有得选一样。
白露蹲到宴长明旁边，盯着他看。
“干什么？”宴长明没好气地道，他有些日子没见白露，还是那般花里胡哨，隐约好像觉得有点不一样了，但一时也没想起来。
“我们要偷偷溜到金亭洲，我记得，你是不是从你爹那里偷了有隐匿作用的神器啊？”白露摊手，连点修饰都没有，“给我。”
宴长明：“……”
宴长明铁青着脸：“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你们待我如俘虏也就算了，还想夺我神器？”
他心中又气又怨，只觉要不是这番误会因他而起，为了天下之人，真是不想受这窝囊气。
否则，就听凭父亲攻入正道，他这少主地位还更高些。
只是那样，白露他们这些人恐怕……
还没想完，白露已经拔出一把匕首抵在他颈边：“那么啰嗦，用完又不是不还你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行事吗？真能还我？”宴长明僵持半晌，纵然他不情不愿，还是被白露和宁砚虎从他身上把纳物的锦囊翻了出来。
嘿嘿，当初青帝秘境同行，他平时怎么收东西大家都看在眼里。
白露：“大师姐，我记得他有个坠子也挺好看的，不在锦囊，你看下是不是在左边那个口袋，他好像也经常在这儿放东西……”
宁砚虎：“我看下。”
宴长明火冒三丈：“……我还没有死！！白露，你早就惦记我的东西了是不是！”
“算了算了，你看你这小气样，怎么像是要和我们平息正魔大战的样子。”白露一边说一边把锦囊翻了一遍，找到不少法器，就是不知道哪个是他偷的那样隐匿神器。
霍雪相上前，长剑一挑，从那堆法器之中挑出来一枚玉印，用剑身托到白露面前。
白露摸着把玩，哇，真是温润……温润如青帝珏。
“这个……”博鸾仙君细看，辨认出来，“原来是隐山印，此物原来到了宴无忌手中。”
隐山印也是修仙界有名的法器了，的确称得上“神”，此物以隐为名，可以藏匿人的气息，连三不境都难以分辨。
宴长明当时正是从魔尊手里偷了此物，才得以冒充琉璃法师混入红尘试锋，连善于观气的玉京宫也没能把他揪出来。
有了此物，潜入金亭洲便更多几分保障了。
……
金亭洲小分队已定下，以霍雪相、承云君、横江君等几个能打的各族修士为核心，又有上百名队员。
除了白露，玄山的宁砚虎、裴照庭，还有白露熟识的游岳、金损之都在其中。
临行前，白露和同学们依依惜别，收了一堆相赠的材料，这才踏上征程。
众人乔装打扮一番，身上都披着铠甲，蒙住脸，再用隐山印隐去气息，看上去就和阴兵没什么两样了。
要说这东西是真厉害，越过长城的时候白露自己都差点被经天司地藤卷住，他举起手大喊：“是我，是我，你们的主人！”
经天司地藤这才认出来，把他们放过去……
因为是扮装潜行，也不方便大摇大摆御剑飞行，就和普通鬼怪一样行走。
宴长明也被打扮了一番，封住修为，由游岳挟持着走。
再见面宴长明如此狼狈，这可把游岳得意坏了，“对了，你这次出来没成亲？”
宴长明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游岳和宁砚虎都像突发恶疾一样在正事里面突然问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没有，你有病？”
游岳：“……”
游岳：“你再说一下，你是怎么被抓住的来着？”
“……”宴长明翻了个白眼，“他们抓鬼王的时候顺便把我抓住的。”
游岳挤眉弄眼，全无半点道宗高人风采，“那鬼王是你爹派去接引你的不？魔尊真对你那么好啊。”
“家父就我一个孩子，不对我好对你好吗？”宴长明冷冷道，“还有，你套错话了，我说过，我爹应该也不知道我还活着，我们都没联络，如何派鬼王接引我。”
游岳见自己套话被戳穿，无所谓地笑了笑骂道：“你大爷的。”
宴长明：“……”
“是恰好吧，鬼王可能听说高手多，跑到阵前来。”白露也听说鬼王有好几个，非常公正地道。
说起这，宴长明皱了皱眉，“其实当时我看到鬼王的阵仗，想要上前去自曝身份，但他像是……在追逐何物，看着有点像妖族，我以为是你们正道的修士，紧接着又被宁砚虎他师父偷袭，与鬼王纠缠的妖族便不见了。”
“没错，我们这边现在集齐了各族，没看连木族都在帮我们吗？”白露想起一个好奇的事，“对了，你平时到底称呼你家父啊？”
宴长明听他不伦不类的称呼，纠正道：“是令尊。”
“叫令尊？”白露愣了下，“我还以为是父尊。”
宴长明：“……”什么乱七八糟的，和这家伙根本说不下去。
宁砚虎却很欣慰，好歹师弟说的是父尊，不是爹尊，“他的意思是，你称呼他父亲，不要说他家父，这时候用令尊。”
“懂了懂了。”白露心想又学到了。
此时已经渡过运河，到了金亭洲一侧，到处都是阴兵，大家闷头搜索，可是金亭洲一侧还是不见魔修踪影。
发现疑似前线指挥部的营帐，蹲守半天也只有高级鬼怪出入。
“莫非魔修都不在前线，躲得比较深？”宁砚虎怀疑道，要不是正道腹地没传来消息，她都要以为魔修是偷偷去攻打山门了。
众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兵分两路，一队人马去幽冥军营帐中刺探军情，一边人马去继续寻觅魔修指挥部。
霍雪相自然是带半数人找魔修踪迹，他来过金亭洲，能引引路。
身边不时便经过一队队幽冥鬼怪，大家抛弃大路，找机会隐入荒野之中，然后才拿出代步法器，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自然不方便飞在空中。
“贴地咯。”白露适时地道，“我就说滑行才是最厉害的！”
众人嘴角一抽，不但是御剑滑行，现在什么法器都要贴地飞。
如此向金亭洲内又飞行了许久，鬼怪遍地，却仍未见到天衍宗的人。
金亭洲没有凡人居住，本来也不是什么繁华之地，人烟稀少也正常，此时更值大战，魔修也不知聚到哪儿。
“你爹不会直接在你们宗门老巢坐镇吧。”游岳忍不住道，这也不是不可能，各宗有护山大阵，反正调度大军可以用传讯法器。
宴长明哪知道，他一路来看到如此多幽冥鬼怪已是惊了，光知道他爹厉害，不知道这么厉害，若是攻打的不是他朋友们那就更好了。
此时霍雪相却是停了下来，环视周遭，“不对。”
他一句话，众人都警惕起来，防备地看向周围，哪里不对？有偷袭吗？
“确实不对。”白露也缓缓道，“师尊曾说金亭洲很多蚀心菊和朱血树吗？我感觉也没看到啊。”
嗯？大家虽然未见过蚀心菊和朱血树，但霍雪相形容过，听闻此言，都看向宴长明。
宴长明自幼生在金亭洲，却没有亲自一寸寸到过每片土地，这里大致看来的确是金亭洲的地形，他先前只以为边境没有朱血树，此时在心中算了算路程，面上同样露出奇怪的神色：“对啊，为什么没有？？”
霍雪相御剑浮空，观望此间天地。
白露见状，也俯身手贴地，感应起这里的地络。
待霍雪相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霍雪相道：“这里不像我到过的金亭洲，但不知何地。”
“我也觉得这里地络好像是单独的……怎么说，就是联络不到外面的地络。”白露想起金亭洲封闭的事，“对了，外面不是沟通不了里头吗？是施展了什么法术吗？或者，这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秘境？”
白露想起来青帝秘境的经历，“我们不会走着走着，其实已经进了一个秘境吧！要不我让朝天子出来，把这里撑破试试……”
“怕不是和魔修召唤幽冥大军有关，说不定是他们的阵法。”宁砚虎分析道。
裴照庭也观望起来，只是一时间还没有头绪。
“暂且不要再前行了。”霍雪相道，“待探明此处究竟何地。”
大家应了一声，原地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又不用生火吃饭，只是各自调息运功，或者吃点茶水。
霍雪相在周遭探查，白露头顶沈云天，也原地拿出了青帝珏，准备再仔细梳理一下地络，看看是否有线索。
宴长明先前因为种种事情，精神有些浑噩，甚至比他们更晚发现奇怪之处，得知这里不是金亭洲地貌后一个激灵，倒是清醒了一点。
他越看白露越不对劲，这种感觉早就有了，待白露开始握着青帝珏，他福至心灵，问道：“等等，白露……不是筑基境了？”
原来是这不对劲，他先前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看白露境界清澈得像溪水一样，一眼就能看清楚，这次再见面，却是朦朦胧胧。
“对啊，破境了。”游岳轻描淡写地道。
“不错啊。”宴长明几乎忘了自己现在是俘虏，居然还为白露赞叹了一声，“但玄关境我怎么会看不太看清楚？”
“因为他并不是玄关境。”游岳把头盔摘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继续平静回答。
“不是玄关？”这有点出乎宴长明的常识了，他质疑地道。
游岳吹了吹头盔，“人家现在是听雷境后期近圆满。”
“什么？！”宴长明震惊地看着白露，不错，听雷后期，这就说得通他为何看不透白露修为了，可是这，这不合理啊。
宴长明惊疑不定地道：“如何做到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看了一圈，觉得和白露破境同样奇怪的，就是周围这些修士明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是每个人都和游岳一样毫无奇怪之色。
游岳看了宴长明一眼，震惊当然是震惊的，可是宴长明不知道，他们是目睹了白露连破两境，还帮承云君破境，创造了一大堆木族筑基修士，破境早就破到所有人麻木了。
此时此刻，正在参观地络白露身上却是冒起了淡淡的金光，神魂也在晃动。
——白露本就是听雷境后期圆满，只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能升级，师尊都说这是随时的事。
方才这么一沉入陌生的地络巡视，不知不觉，白露将最后一小块碎片补全，感觉到身体熟悉的异动，便明白这是要从听雷后期破入巡天境了！
所有人看过来，如宁砚虎一般，露出恍惚的笑意：啊，白露师弟好像又要破境了，真好。
游岳眼角微抽，已是木然，指道：“就是……这么做到的，呵呵。”
宴长明：“？？！”

第74章
巡天境之所以名为巡天，盖因上古之时，入此境之时会有异象，称为“攀星入魁斗”。
世上唯有寥寥修者在这一关能达到大圆满，神魂巡天一周，观周天星辰万千，进一步领悟自然法则。
当初白露入门之时，就曾听闻霍雪相是最年轻达成这项异象者。
而今便轮到白露了，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就像出窍了一样，又像只是在原地陷入感悟，一点幽光投入苍茫之中，璀璨的星海涌现，星云流动间吞吐着自然之道。
俯瞰身下，大地茫茫，一切都是那样渺小。但白露可以感觉到地络也在隐隐浮现，以他青帝传人的身份观来，天星地络相参，更有无限奥妙意趣。
星辰地络，亘古浩瀚，它们好似也在变化着，导致了世间的沧海桑田，引发了红尘交替……白露仿佛窥见奥秘，难以自拔。
直到身体倏然下坠，异象结束，白露猛地清醒，心中震撼犹在。
抬眼看去，霍雪相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就持剑半蹲在侧，见他清醒，微微一笑：“破境了？”
“……好精彩。”白露缓缓回神，口中第一时间诉说着巡天异象的奇妙，他还是没搞清自己神魂是不是真升到了天上，或只是如到天上，从另一个视角观察着天地。
心中汹涌澎湃，像是还有很多感悟涌现，一时又难以用言语形容。
白露还在忍不住回味。
一旁的宴长明已经傻了，他看了一圈，除了自己，其他人完全可以说得上淡定，又或者说麻木。
只有裴照庭，立刻说：“恭喜白兄破境，得成攀星入魁斗异象。”
便是向来爱说大话的朝天子，这会儿都有种意外的淡然，只是稍微鼓掌几下，“哈哈哈哈，恭喜主人！不愧是我主人！”
这让宴长明有种找不到同伴的无力感……只能徒然指着白露道：“你，你到底什么邪修，我们分别后为什么你可以连破三关？！”
初见之时，白露还是境界低到哪怕顶着剑尊传人名号，也让他没兴趣挑战的对手，现在修为竟已超越他。
这人修炼才两年吧？？
邪修，绝对纯邪修，比宴长明都纯。
“你别慌，这都是有原因的。”白露安慰他，自己这不是神器在手，又中西合璧了嘛，在老家也是苦修的学霸来着，现在不过是系统互通了。
不过不能和宴长明一个俘虏说那么清楚，看在大家情分上，他安慰道：“我毕竟是天才。”
宴长明：“…………”
说天才谁不是天才，他还未满百岁就入听雷境了，哪个不叹服。
宴长明恍惚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因为青帝珏！青帝珏里有能让木族直升一境的方法，你是不是已经异化成半个木族，所以能用？又或者里面还有其他功法？”
“好了，就算有能告诉你吗？你一个魔修少废话那么多。”宁砚虎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白露拿出来给大家配茶水的面包。
“唔唔……”宴长明怨怼地扫了一眼，嚼嚼嚼。
这边白露还在消化刚才巡天所见所闻，他对地络的参悟比常人都深刻许多，方才巡天所得越品竟越像是有哪里不对。
按理说，天星地络相对应，冥冥之中产生影响，可为什么他觉得有点点别扭……
单看一方完全看不出来，可相参之下，就出现了类似拼图有一片对不上的别扭感。
也是此时，霍雪相看白露已经稳定下来，说道：“我巡看周遭，发现此地生长了这个。”
他摊开手，手中是一朵深紫色的花朵，重重叠叠的花瓣妖冶艳丽。
其他人看了，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宴长明，脸色剧变。
白露看了一圈，弱弱问：“……你们在嘶什么？”
能不能让他也有点参与感啊，这花他实在认不出来。
“这是落魂花，只生在幽冥界，除非鬼怪将其带入人间。”宴长明生在天衍宗，不知接触过多少魂修冥修，再清楚不过。
金亭洲现在鬼怪遍布，有落魂花出现不奇怪，可霍雪相刚才说的是生长，鬼怪将落魂花移植过来了？人间地貌怎么能滋养落魂花？
宁砚虎生起一个很离谱的猜测：“那些幽冥鬼怪源源不断，我们一直在猜想是什么样的大阵术法能够召唤出百万鬼兵，莫非……
“莫非根本不是召唤鬼怪的术法，而是金亭洲设法将此处与幽冥界的一部分相合了？又或者说，金亭洲召来的不是幽冥鬼怪，而是整个幽冥界！”
所以此地才有些像金亭洲，却又根本不是金亭洲地貌？这可真是人间做地狱了！
“我刚才巡天的时候，隐隐感觉地络和天星有一点点对应不上，难道也是因为这？”白露睁大了眼睛。
“这是……何等伟力！”游岳抽气道，“变换自然，我只听过上古大能移山填海，变换气候，这比之怕也不差多少吧？”
伟力这个词勾起了白露的记忆，神光湾捉到的魇鬼也是这么吹嘘的，难怪它那么自信啊。
把整个幽冥界搬过来，那是真的很厉害了。
在场者都震撼于这样传说一般的术法，久久不能回神。
裴照庭定定道：“那我们更要破去这术法，将幽冥界归位了，否则，鬼怪斩之不尽！”
幸而能加入这支小队的，都堪称修仙界精英，大家失神只是感慨于有这般力量，此时心中也升起一种使命感。越是强大，他们越要推倒这强大的邪恶势力！
“不错，将幽冥界归位，赶回所有鬼怪。”
“破了金亭洲的阴谋！”
“受死吧魔修！”白露也被感染得热血沸腾，一举法杖，过长的杖身收回时不小心敲到宴长明，赶紧道，“哎哟不好意思。”
“啊！！你故意的吧？”宴长明一声痛叫，几乎脱口而出咒骂声，但是想到自己不是游岳那般人，又憋了回去。
“咦，无患木杖不是对鬼怪才有效吗？”游岳沉思道，“难道你是人鬼混血。”
“你是不是弱智？”宴长明没好气地说，“让巡天境修士随便拿根木棍敲你脑袋，你看你痛不痛！”和无患木有什么关系，你挨你也疼。
游岳：“……”
这魔修好强的攻击性！
……
既然明白此处古怪所在，大家也可以继续寻踪了，既然已经不算是全然的金亭洲，也不必按照原来的理解去找路，只要找到人就行。
魔修说到底都是人间种族，和幽冥鬼怪气息不同，大家继续深入幽冥之境，探查魔修行踪。
每隔一段距离，白露就把花镜种下，这样可以探查周遭上百里内的情况。
越往内，宴长明也越发辨认出来，幽冥界现在大约是与金亭洲重叠了一部分，但并非覆盖，而是融合了一部分，所以他这个土著一开始看着还有点分不出。
但是随着深入，属于幽冥界的特色就越来越多，还有瘴气弥漫。
“咳咳！”宴长明咳嗽一声，皱眉看着旁边，“你们能不能管管我？”
“怎么了怎么了，俘虏？”游岳欠欠地问。
“我可能是吸了点瘴气。”宴长明冷着脸道，“胸口不舒服。”
他作为一个俘虏，灵力被封住，不能自保。
“我看看。”宁砚虎给他摸了下脉，探查一番，轻描淡写地道，“唔，好像是有点中毒了，瘴气还伤不到你，应该不是瘴气。”
宴长明是听雷境修为，肉身能扛雷，就算不能运行灵气，怎么可能被区区瘴气放倒。
“那是什么，你们给我下毒了？”宴长明瞥了游岳一眼。
游岳：“看我干什么，我平时不用毒，你问下是不是白露。”
“我也没用毒啊！”白露冤枉地道，“我只是会收集一些怪物、植物做材料。”
“毒药的材料吧？”游岳了然，是药三分毒，而且白露熬的那些玩意儿卖相也挺毒的，不可能没制过毒。
白露：“……”
干嘛说破啊，有时候确实会熬一点让人倒霉的药……白露去检查了一下宴长明，说道：“可能是这里的植物在释放毒气。”
各种生于幽冥之中的植物渐多，有些的确是带毒，释放方式不一。幸而队中修士的修为都不错，运起灵力也就不受干扰，唯独宴长明中招了。
“要不你们解开我的灵力。”宴长明说，“我不跑。”
没人理他。
白露从空间戒指里掏了些材料出来，用一只梁满谷送的小鼎当场熬药，这小鼎刚好够一人食。
宴长明看他熬药，越看脸色越难看，“我不喝，我不信你们没有别的药，游岳，你们玄度道宗的避毒丹分明也很出名……喂，你，剑尊，你就这么看着你弟子残害魔修吗……”
话没说完，已经被朝天子按住了：“好啦好啦，我主人熬的药很好的，喝了就好了。”
“就是，都给你喂药了还有什么不满的。”白露举着冒泡的小鼎往宴长明嘴里倒，嘀嘀咕咕，“还敢和我师尊告状，你看有用吗？”
宁砚虎他们是早已习惯了，队伍之中其他宗门的人看着白露“残害魔修”的一幕，不禁汗颜。
呃，玄山弟子还真是不拘小节……
既然剑尊都没说话，那他们当然也是默默围观。
“白兄，先别刮了，你看花镜之中。”裴照庭忽而提醒，他看到白露种下的花镜之中似有不一样的身影出没。
众人都围上来看。
白露赶紧放下小鼎，挤到前面，操控花镜角度。数日寻找，众人终于花镜之中看到罗刹幛之下，数十名魔修组队出现！
“他们这是在游荡什么？”宁砚虎看了下前方地形，像是易守难攻的样子，“不会是巡逻吧？前头是什么地方？”
“等等，这地方，呕……”宴长明擦擦嘴巴，辨认了一下，“看着虽然有些不一样，但是像天衍宗山门附近。”又顿了顿，“呕。”
这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原该是宴长明家的地方。
“那说不定就是这儿，我们这样子能混过安保吗？还是要不学采青，打洞过去算了？”白露问道。
宴长明犹豫一下，还是道：“从下面去你们就死了，天衍宗设有大阵。”
“有隐山印，应当没问题。”宁砚虎思量道。
宴长明这句提醒很真实，但凡宗派山门，总会有守护山门的大阵或者术法，若是光想着藏身，说不定反而被发现，不若借着隐山印智取，此物乃难得的法器。
众人整理了一下伪装，他们现在从外表看上去就是幽冥阴兵的模样，又商量了一下如果被怀疑盘问，该如何回答。
宁砚虎都编好了，他们可以假装是来汇报紧急战报，甚至可以假称接引到了魔尊之子。
一行人整编成队，朝着天衍宗的方向前进。
白露就站在霍雪相旁边，偷偷去看，霍雪相也戴着一个覆面的头盔，刚好遮去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露的眼神，霍雪相转过脸。
这一刻虽然看不到霍雪相的眼睛，白露还是心虚了一下，像被抓包一样，他对霍雪相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
盔甲下露出的嘴唇翘起一个微笑，霍雪相轻轻咳了一声，提醒白露。
白露立正抬头，看到前方罗刹幛摇曳，竟是那些巡逻的魔修。
他心中一动，方才这些魔修是按照某个轨迹来回巡视，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好像不在原来的路线之中，甚至还有一段距离。
白露皱眉。
“你们是哪位鬼王手下，来干什么？”一个为首的魔修冷冷盘问。
“我们从前线过来的。”宁砚虎说着，看到这些魔修状似无意地散开，心里也警惕起来，口中还在说着，“因押送一个要紧的修士……”
在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听对面口中盘问，动作却像是要布阵一般，脚下也都动起来。
只有为首的魔修和宁砚虎还在装模作样互相盘话：“这样啊，你们可有手令？”
“有的道友，有的。”宁砚虎低头摸索。
对面魔修蓦然一扬罗刹幛：“罗天弑地！”
罗刹幛被甩出来，如同黑云一般扩大，带着无数怨恨的尖啸声向众人头顶覆盖！
与此同时，其他魔修也默契地一齐动手。
正道这边亦是都早有预料地取出法器攻击，瞬间打破方才的平衡。
白露立刻想要召唤出草木巨人，但是话到临头，他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他没给那个招数起名啊——
啊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那……那个！”白露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手握法杖便召出一个草木巨人。
“？？？”其他人奇怪地看一眼白露：他们没听错吧，刚才白露是不是说那个？
太敷衍了吧，是忘记了还是没取名，那个是哪个啊？！
再看那草木巨人，因以幽冥界植物组成，在此处形成的草木巨人身上竟是还环绕着瘴气和毒气。
白露忍不住笑起来，这不是给他附魔了么。
喊杀声中，霍雪相握着剑却未立刻抽出来，朝着那手握罗刹幛的魔修，似是在分辨什么。
裴照庭在最后拨动阵盘，顺便看着被游岳交到自己手中的宴长明。
宴长明却是急了，他的本意原本就是从中调停，现在两边相逢二话不说互相阴了一道就开打，心中急了，想要往前冲。
裴照庭一只手抓住他，“别动。”
“我是要阻止这一切，难道你想厮杀到底？”宴长明冷声道。
他能感受到虽然白露他们俘虏了他，也不尽相信他所说的话，却还存了情分，就算喂他药用的也是好材料。
设身处地想一想，宴长明觉得自己若是正道修士，面对入侵心情也是一般。
就让他结束这一切吧。
宴长明心潮澎湃，高声道：“住手！！”
现场有一瞬的停滞，只见宴长明将头盔摘下，露出了面上的魔纹和红眸，掷地有声地道：“宴长明在此，尔等是哪一部，速速收手。此中误会颇多，你们传于我爹知晓，我还在人间。浣花洲一行我并未殒命，正魔大战，绝不可就此因我开启！”
他一番话真情实感，可称荡气回肠，甚至大义凛然，正道修士心中都暗暗消去之前对他那些怀疑，没想到一个魔修颇有担当。
白露听宴长明念了小作文，还以为有转机，却见为首拿着罗刹幛的魔修看了眼宴长明，不但不叫停，抬手便是一道致命的术法向着宴长明投来——
宴长明没法运灵气，面上更是被惊骇覆盖：“你敢以下犯上！喂，我还在他们手里啊！”
对面一堆魔修面无表情继续动手。
宴长明：“？？！”
裴照庭调动阵盘一一挡去。
白露也奇怪地回头看着宴长明：“你说话也太不好使了吧，你那爹是亲的吗？”
宴长明：“…………”

第75章
宴长明在金亭洲说话就没这么不好使过！
他又气又恼，还有几许难堪，没想到这些魔修竟敢驳了他的面子，天衍宗少主何曾受过这等气。
同时宴长明心里还有一丝丝疑虑，为何魔修敢连自己安危都不顾，他爹到底下过怎样的战令，莫非怕他是冒充的？
宁砚虎看宴长明一眼，心中叹气，他们本就猜测过魔尊或许是顺水推舟，放自己儿子来吸引注意力。在权势之前，父子之情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一直未出手的霍雪相拔出摩空剑，却未曾指向魔修，而是……指向地面！
阴风之中剑气纵横，刺向了地面阴影处。
阴影遭遇剑芒，潮水般后退，几乎被剖开两半，而后竟是直立起来蠕动合拢，一团漆黑之物模糊有着人形，看不见五官却有视线射出来，发出一声冷哼。
霍雪相动作几无停留，摩空剑轻轻振鸣，指向阴影堆积之鬼物。
“铮！”
一声清鸣，一物竟与霍雪相之剑的相击抗衡。
眼前情形叫人大惊失色，定睛看去，却是霍雪相的影子腾空而起，以手中影剑挡住摩空剑一击！
“影魅？”片刻，霍雪相道。
幽冥之中有操控人影之鬼物，名为影魅，只是它们属于最低阶的鬼怪，通常只能藏在人影子里吓唬吓唬人。
可眼前这个影魅，竟能操控霍雪相的影子，几乎叫人不敢相认，可见其厉害之处。
“难怪我们会被发现。”宁砚虎这才明白如何隐山印也不起作用，影子就如同人的分神一般，能够直接反映人的精气、阳气等情况。
他们都没料到这里会有个如此强大的影魅，对方从影子便推测出他们不是鬼物，所以那些巡逻的魔修根本就是早就察觉了前来，双方都等着要偷袭一把。
影魅已然现身，只见它一挥手，非但是霍雪相的影子，所有人身下的影子都脱离了他们，腾地站起来。
白露冷不丁看到面前升起来一个剪影般的生物，正是自己每天都能看到的影子，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白露还看到草木巨人身下也站起了巨大的影子，吓得他立刻紧急把巨人解散了，幸好那巨型影子还未完全站起来，果然随之消失。
但是自己的影子没法消失，他总不能自杀吧……
等等，白露喊了一声：“沈云天！”
一朵云飘来挡在白露头顶，白露急道：“现在挡有什么用，我都没影子了，把它盖住！”
沈云天便朝着对面的影子白露而去，试图盖住它头顶的阳光，可影子白露极为灵活，躲来躲去，沈云天根本跟不上。
沈云天都气坏了，停在原处片刻，一个飞扑，急躁地扑在影子白露头顶，这下可算扑中了——
影子白露还在原地，只是减淡了一点点，根本没有消失，就和本尊一样顽强。
白露一看周围，哎，遮住了阳光还有环境光！这里人打个架手里都冒光，怎么可能完全让影子消失，他蔫蔫道：“算了算了回来。”
那影子白露甚至有和本尊一样的动作，白露伸手要用法杖击打，它手里也伸出一个法杖的阴影，和白露击在一起。
白露眼睛一转，就要照出毕方阳火。鬼物惧怕阳火，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不可！影子若伤了，恐会伤及己身。”裴照庭知道白露修仙界常识不多，提醒一句，便要拨动阵盘，身下浓浓的黑色却在一瞬间扑向他的身体，将他紧紧缠住。
熟悉无比的影子将他包裹，就像包上了深黑色的布，一双黑色扁平的手在脖颈上紧紧合拢。
裴照庭冷着脸，像是毫不在乎不能呼吸一样，专心摆脱束缚施术。
四周所有人的影子几乎都造反了，用着和主人相似的招数对打起来。
白露听到不能伤了影子，心说那咋办，幸好刚才没让影子消失？
他有点犹豫地左边走三步，影子白露也迅速跟着他走了三步，右边再走三步，影子亦是一样动作。
大家面面相觑，像是都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白露想要说话，嘴巴刚刚张开。
“学人精！”朝天子大骂了一声，他现身出来，采用口头攻击，“你还学？再学一个！”
这下学不了了，朝天子居然没影子。
“这能叫学人精吗？这是我本人的影子诶。”白露还有点弄不清该不该骂，“那现在是不能打吗？”
“直接打啊！你别拿毕方阳火烧就是，烧没了不好，打残了受伤再疗伤就行。”还是金损之这个皮糙肉厚的体修说了句话，虽然粗了点，但的确在理。
白露恍然清醒，也是，不能因为这是自己的影子就不好下手，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嘿嘿一笑。
影子：“……”
纵然是白露的影子，此刻也不由得一寒。
白露张开手，一道经天司地藤便飞射出去，缠住了影子，并狠狠吸收着能量。影子欲逃遁，白露又是一挥法杖，四周竟飘起雷云，轰隆隆声势惊人。
白露入了巡天境后，已经能把青帝珏中的雷云也操控出来，此时用正好。
雷云在周围绕了一圈，密密匝匝的雷电不时劈下，如同牢笼一般困住影子，令起左冲右突，不得突围。
那边魔修们也趁机进攻，拿着罗刹幛的魔修见白露竟有雷云，判断他也不好对付，拿着一口血色弯刀便砍向白露——
另一方，影魅的阴影之中飞射出无数柄暗影形成的利刃，悉数投向霍雪相。
身前的影子也似有剑尊之风，带着肃杀之气持剑刺来，影剑无光，却也锋利无匹。
霍雪相手中摩空剑一荡，在半途中挡住所有利刃，再一转，生生将影子剑尊手中的影剑削去，长剑脱手而出，飞出将攻向白露的魔修弯刀劈成两段。
弯刀碎片落地之时，摩空剑也绕了一圈回到霍雪相手里，他挽剑一甩，剑脊敲在影子剑尊身上。
影子剑尊被击飞出去，方向正是白露那边。
白露极有默契地把雷云让开一个空隙，将影子剑尊也装进了自己用雷电圈起来的牢笼之中，二人配合如行云流水。
这些影子被影魅唤起叛逆，到底是不敢自己靠近雷电，这是阴暗之物与生俱来的恐惧。
影魅见状想要控制它们自己往雷电里冲，可霍雪相已提剑上前，影魅哪里还分得出神强控影子，深黑的阴影与剑光交织成一片。
白露这边则是用雷云牢笼依样接收着其他人的叛逆影子，打开口子“吞吃”。
游岳一把将自己的影子甩进去，顺脚踢了一下宴长明的影子，也将其踹进雷笼。
众人默契地聚在一起防守，应对剩余的魔修。
宴长明面色难看，仍在难堪之中，咬牙低声道：“白露，你再试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理我。”
还试啊，白露都替宴长明尴尬了。
但宴长明坚决，白露只好比划了一下，把雪羽剑架在宴长明的脖子上，很不熟练地猖狂道：“喂，你们少主在我手里，不想他死的话都给我放下武器，抱头蹲下！男的左边女的右边！”
其他人不由得看了一眼白露，怎么跟背过词一样还怪熟练的……
对面魔修就和方才一般，冷着脸毫不在意宴长明的生死继续攻来。
“我砍了噢。”白露剑一动，宴长明也往上凑了一下，要不是白露及时收住，险些真的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哇你好极端！”
威胁人也来的真？一不小心可真要割喉了。
可结果更让人伤心，魔修们非但没有要住手的迹象，甚至冲着白露这边攻来。
白露抓着宴长明就跑，他坐在扫帚上提着宴长明，“嗯？现在是轮到我保护宴长明了吗？”
好吧，好歹宴长明也是他老板，白露看到宴长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极为羞愤，假装没看到，抛出剑符满天撒。
也就是这间隙之中，白露往雷电呲呲啦啦之处看了一眼。
在场人影子全都被他圈在一处，按理说这些也都是一边儿，可此时里头一个提着长长武器的影子竟是和另一道影子……打了起来？
咦？
白露仔细看，提着长兵刃的好认，不就是宴长明的影子，他的兵器是一杆长枪，另一个难认点，仔细一看嘴巴好像在一动一动……
噢，游岳！
白露愣了一会儿，差点笑出声来，低头道：“宴老板，你看，你的影子和游岳的影子怎么在打架。”
宴长明正在羞愤欲死的情绪之中，闻声看过去，“…………”
这下好了，羞愤的情绪被无语之感冲淡了不少。
“笑死了哈哈哈，这个是真影子，就跟你们俩一样，还打起来。”白露就跟看到皮影戏了一样，而且因为这两个对应游岳和宴长明，好笑程度加倍，怎么会这样啊连他俩的影子都掐架。
而且白露仔细一看，那几十条影子之中，还有一条站在宴长明和游岳旁边，叉着腰时不时慢悠悠伸手假装拦一下……
“那个肯定是你师姐。”宴长明好似也注意到了，幽幽道。
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复杂情绪，只剩下乱七八糟和无语。
白露又补充了一把符，落地抓着宴长明躲在裴照庭身后，“裴师兄你看到没？好好笑。”
“看到了。”裴照庭属于事事有回应，即使手上不停操控阵盘，也不妨碍他关注了一下影子们的动向，甚至问了一句，“白兄你呢？”
对哦，我的影子呢。白露扫视了一圈，好像没看到啊。师尊呢？也没看到……
白露觉得奇怪，他对自己和师尊的剪影都无比熟悉，怎么会没看到，也不可能逃了啊。
“一个，两个，三个……”白露想要数数影子数量。
“找到了，主人，在那里！”朝天子指着一大团影子道。
嗯？白露看了一眼，这怎么是他，那么高，而且圆圆的，身形看起来好奇怪……等下，怎么好像不止两只手，这谁的影子怎么长得乱七八糟的，不会是承云君吧。
也不对，承云君的影子虽然和他本树一样没经过修剪，乱七八糟，但因为体型高大一眼就能望到，正在另一边呆立。
此时眼睛扫过还在和影魅对决的霍雪相，白露突然明白过来，耳朵瞬间红了，他反应过来了，他影子正趴在影子剑尊背上！
白露：“！！！”
“噢，噢，看到了。”白露干巴巴地道，看似镇定。
宴长明仔细看去，奇怪地道：“那是什么动作？你和谁的影子在打架吗？”
“你个魔修管那么多干什么，快看我师尊快赢了。”白露背着手看霍雪相打架，心中有点赧然。
这些动作他平时自己做起来十分自然，从未想过从第三者视角看去是如此情状，就连交叠在一起的剪影看上去都极为亲密，甚至让他升起异样感觉……
难道我和师尊平时看起来也是这样？白露眼睛虽然看着霍雪相的打斗，可脑海里还是方才的剪影。
在颐城时就回荡在心中的事再次翻动在心间，白露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一旁，影魅无声尖啸，浓浓的黑暗在翻涌形成屏障挡住霍雪相的剑气，阔大无比。
剑尖闪烁寒芒，霍雪相的剑气如有实质将屏障撕裂，那黑暗便如墨痕一样泼开！
转瞬，又紧紧收拢在一起，像是一个小墨点，游走躲避霍雪相的攻击，甚至抽冷子射出森森黑刃。
“这影魅竟能和师叔过这么多招，莫非是鬼王之一？”宁砚虎看着霍雪相与影魅打斗，不禁猜测。
“无论是不是鬼王，能从低微的影魅修炼到如此程度，也是难得。”游岳道，要不是大家分属不同阵营，他都要佩服一下那影魅了。
“我说句公道话，岂止是难得，算是幽冥界的天才了吧！”宁砚虎他们这边算是占上风，令她还有闲暇点评。
“你不如说句公道话，点评下你的影子为什么那么喜欢拱火啊？你在玄山也这样？”游岳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影子在做什么，看着宁砚虎那和主人一般悠哉悠哉的影子，忍不住道。
“……哈哈。”宁砚虎尴尬一笑，抱臂道，“哎哟我看看，师叔和他的影子真是一动一静啊。”
师叔矫若游龙在攻击，影子师叔却是从背着影子师弟的动作变成了坐在一处，轻轻拍着对方，就像安抚雷云下有些焦虑的对方一般。
噢噢，不愧是师叔和师弟的影子……
宁砚虎看了一眼白露，发现白露眼睛落在场上却呆呆的，好似出神，刚想上前提醒就算占上风这时候也别走神啊，忽觉地面微震。
她面色一变，目光巡视，“这是？”
蔫蔫的宴长明身体一颤，面色惊疑不定，“难道……”
只见天衍宗山门的方向升起了煌煌金光，向四周延伸开，带着极为慑人的威势。
“是我天衍宗护山的血灵大阵，”宴长明呼吸急促起来，快速道，“此阵一旦发动，连三不境也不敢硬抗，杀不得境以下更是会被蚀灭，非但山门之内，山门周遭也在范围之内，历来只有天衍宗宗主能够启动……”
这里距离山门已经不远，随着宴长明的话，已然可以看到天衍宗还升起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在血灵大阵的光芒之中威势赫赫。
此人浮空，单手抬起，便要发动血灵大阵。
宴长明面色惨白，这分明就是他父亲，天衍宗宗主宴无忌。
他先前被魔修无视，心中也一瞬间想到过父亲莫非真的如正道所猜测一般，为了赢得正魔之战利用、放弃了自己，但他根本不敢深思，也不愿相信。
此时此刻，更是无瑕思考那许多，只嘶声大喊：“爹，不要！！”
如果血灵大阵发动，他身边这些人必然十不存七八！
可已然来不及了，魔尊宴无忌面无表情彻底发动血灵大阵，刺眼的光芒喷薄而来，所经之处，一切化为虚无。
所以声音好似都消失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芒投来，擦过霍雪相身侧……没入影魅身体？！

第76章
血灵大阵的金芒犹如火山喷发出的炽热岩浆，撞上阴影中的影魅，令其边缘扭曲，时而展开时而收缩，像是痛苦的翻滚。
“嘻……”
这一刻，其中竟是逸出了一丝嬉笑声。
白露背后发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就看到天衍宗大阵周围升起了诸多鬼怪与魔修，就像埋伏已久，朝着宴无忌攻击！
宴无忌全副心神都用在控制阵法阻拦影魅上，猝不及防被围攻，迅速回防，却也还是受了一击，身体摇摇欲坠，复定在空中。
这一幕来得突然，而且完全出乎大家意料。
所有人都认定宴无忌作为魔尊，金亭洲魔修们的老大，这次幽冥入侵和他脱不开干系，可方才他竟开启大阵相助。
接下来，影魅一方又像是有所预料一般，趁着宴无忌运行大阵攻击“队友”的时机，偷袭宴无忌，就像它们早盘算好了利用这个机会攻打天衍宗。
可那些攻击者分明也由鬼怪与魔修组成……
宴长明已经傻了：这是什么情况？我爹不是魔尊了吗？！
“来。”霍雪相一开始便觉有些不对，那影魅埋伏起来似有算计，故而拖延，此时思索一番，出剑助血灵大阵将影魅钉在原地，便飞身朝着天衍宗山门处，应对那些攻击宴无忌的鬼怪魔修。
“冲冲冲！”白露也回神，这时候先不管那么多，谁帮我，我帮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老板的爸爸也是老板。
这一队正道修士原可说是奔着闯入指挥部活捉魔尊而来，却没想到第一战便是相助魔尊宴无忌。
白露把宴长明丢出去，同时法杖振地，无数草木再次聚成巨型剑客，无数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逢春！”
幽冥之中花瓣聚为深紫色的长剑，环绕着瘴气与毒气，以开山断岳之力斩去，点点剑芒如同春雨倾泻而出。
鬼怪魔修们惨遭攻击，鬼哭狼嚎。
宴长明被抛至空中，正要骂骂咧咧，一只手已经接过了他，抬头一看正是金损之——他已经在众人手里接力好几次了，这下轮到金损之。
“你……算了，你轻点。”宴长明知道体修手重，怕他不小心把自己给捏扁了。
金损之犹豫一下，高声道：“不然把他解开吧？”
值此情形，霍雪相侧头简单道：“解。”
金损之当即将宴长明封住的灵力给解了，受了半天气的宴长明虽然还不知道眼下到底什么情形，但他知道该怎么做。
宴长明感受灵力回归身体，攥紧长枪，枪身贯彻灵力发出低鸣，他毫不犹豫地以长枪撕裂空气，横扫面前的鬼怪！
一面攻击，宴长明一面靠近了天衍宗一方，只是因为还在阵外不得靠近宴无忌，问道：“爹！你没事吧？”
他记得方才宴无忌受了一击。
好在宴无忌只是脸色稍白，还能操控大阵，想来不严重，甚至有空蹙眉瞥了宴长明一眼，斥责道：“出去闯一番，便是被人绑回来吗？”
“这时候了还骂我……”宴长明嘀咕，但他完全放下心来，他就知道他爹不会不管他的，方才肯定是发现了他，他爹才会启动大阵相助。
思及此处，宴长明怒骂一句“叛徒”，全力攻去。
再说霍雪相稍解宴无忌之困，又回身面对影魅，此事还当落在它身上——
“此乃鬼王之一玉景幽主，小心。”宴无忌的声音遥遥传来，也证实了这影魅果然是鬼王级别。
话音刚落，霍雪相已然再次动身，再次出剑，此次剑气似虚似实，竟多了几分飘渺空灵，就如同……
如同影魅游走的形态。
影魅如果脸能白一点，一定能看出变色了。
它没想到自己的身法竟在短短时间被破解，原本自得于人族高手不过如此，缠斗之下也无可奈何。
此时心中一惊，瞬间聚成一个小点，躲避剑气。可那剑气准确将它捕捉，相撞之时如金雨炸裂开，明耀苍穹！
在这耀眼剑芒之下，一切阴影越来越淡，无栖身之地。
影魅只觉自己身体也被消融，它生起前所未有的恐慌，试图避开，可剑气笼罩下避无可避——
剑芒吞没了阴影，渐灭之时，影魅已散于无形，只留下地面一抹淡淡的人形痕迹。
霍雪相收剑，回身之时，却见那些魔修身体都是一滞，徒然在原地挨打。
对此霍雪相已有所猜测，灵气一荡，就见那些鬼修身影渐渐变黑，与此同时，他们地上的影子也恢复了原本的色彩，二者交换站位。
这些“魔修”竟然都是他们的影子，本尊则成了地上的暗影，困在其中。
众人看了不由悚然，他们方才对付的影子时未曾想过如果输了可能是这样结果，回头看了眼，他们的影子还在原地困在白露的雷云之中呢。
再说那些魔修恢复了身体，虽然做了一段时间影子，但在阴影之中其实也有部分意识，毫不犹豫倒戈，跟着魔尊同随正道一方攻击鬼怪。
影魅已除，又多了一批帮手，不费许久，剩下的鬼怪也被消灭殆尽。
再看刚解救的魔修们，白露发现他们的影子还有一点点不同步，甚至是想脱离身体。
哇，就像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识，野惯了的影子就这样是吧。
白露突然担心起自己的影子，不会也闹独立吧，他赶紧把雷云散开，招手：“快回来快回来！”
众人也都催动灵力，将自己的影子摄回来，他们的影子造反没有多久，还没那么躁动，只是刚刚回来同样暂时无法完全同步。
先前是在打架，影子不同步是诡异，现在没事了就没那么令人担忧。宁砚虎甚至感兴趣地拿出留影法器，让游岳帮自己录一下她形影不同步的样子。
白露看到自己的影子也慢悠悠回来，往他身下一站，回归了。但可能是因为刚才被他打过，颜色还有点淡，姿势也没有完全同步。
白露一抬手，影子白露还缩了缩，以为白露要动手打人。
“给我也录一下！”白露喊游岳。
“行。”游岳还想先帮宁砚虎录完，裴照庭已经非常自觉地拿出自己的留影法器，帮白露记录起来。
白露盯着看傻乐，忽而瞥到影子剑尊回去路上，停留在了白露旁边，也不继续走，磨蹭着伸手摸白露影子的头。
白露：“……”
“嗯？”裴照庭也看到了，不过因为平时霍雪相和白露就这样，也不是很奇怪，他一并记录。
心虚的白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师尊还在一段距离外。
如果不是刚才从旁观者视角看到自己和师尊的影子相处，他还一点儿自觉也没有，发现师尊打死了影魅可能冲上去就庆祝起来，不像这会儿都没上前……
但霍雪相已自己过来了，他缓步上前，神念一扫自己影子动作，笑了笑，站在了白露旁边垂首看。
和旁人等待影子与自己重新同步不一样，霍雪相看了片刻，便稍微侧身，跟上了影子的动作——他抬手一摸白露的头，形影合一。
本来在心里胡思乱想的白露此刻一个激灵，不敢抬头看，但又觉得特别有意思，心里痒痒的。
直到白露看到自己的影子好像动了动头，他下意识也学霍雪相动头，在霍雪相掌中一蹭，分心道：“哈哈哈哈，我也学！”
形影动作渐渐同步，影子们安分了下来，白露抬眼看去，正好看到大师姐正叉着腰笑眯眯看他俩，好似有点调侃。
要是以前白露大概心很大地无视，现在宁砚虎的眼神却让他神游。
虽然经常被吐槽师徒关系，白露总觉得是别人和导师关系一般。他发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好像也没办法用看导师的心情看师尊……
所以才会有那些奇怪的心情吗？白露小惊，难道，我在觊觎我师尊？
得出结论的白露愈发恍惚，我想想啊，这对吗？
“白露！”
白露吓得一抖，发现是宴长明在高喊，他回神先去看霍雪相，发现师尊应该没发现自己的异样，掩饰一笑，这才对宴长明道：“干什么？”
喊那么大声吓死他啦，以前没发现宴长明嗓门这么高，他还在想重要的事呢。
宴无忌已然放下大阵，将他们放进来，这对父子刚刚重逢，宴长明迫不及待要向白露炫耀：“我爹方才开启大阵，正是发现了我也在，出手相救。”
“噢，那恭喜你啊，真为你高兴，你爹那么在意你。”白露真情实感地道，他还以为宴长明是捡的咧。
当然，白露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望的，宴无忌居然也被鬼怪欺负，看起来不太像一边的。还说一举拿下魔尊逼他改名……到底什么情况，怪让人更加失魂落魄的。
宴长明听着总觉得还是哪里怪怪的……但好歹是扬眉吐气了，他迫不及待问宴无忌：“爹，这是什么情况，你被夺权了吗？幽冥大军是我们天衍宗招出来的吗？”
满腔疑惑，恨不得这一时全部吐出来。
“不是。”宴无忌打量着这些正道修士。
他认得出一些人的路数和对应宗门，少见的是还有两个木族修士……从这一点看，外头怕是已经大乱了吧？竟连潜修的木族也出来了。
而且其中一个身穿玄山服饰的年轻木族也不知为何，一直瞄他，与他打量的眼神相撞后又快速收回去，可能是质疑魔修立场吧。
那些被解救的魔修大多也是天衍宗修士，此时七嘴八舌地道：“不是，少主，怎会是我们！我一个勤勤恳恳老实巴交的魔修！”
“我们天衍宗也是受害的啊，我什么也没做，好好练功的时候就被影子偷袭……”
“诸位还是请进来一叙吧，否则幽冥鬼怪怕是又要来袭。”宴无忌打断他们乱七八糟的解释，将正道人士让进天衍宗山门。
都能放他们进山门大阵了，加上先前情形，想来也没什么可防的。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跟在后头光明正大进了一直寻找的天衍宗大门。
白露一边走，一边把宴长明的锦囊还给他，可惜地道：“既然你不是坏人，这个还给你了。”这就是那个什么，盗亦有道啊。
宴长明趾高气扬看白露一眼，见他眼巴巴还盯着自己的锦囊，打开潇洒地道：“容你选两样。”
“！”白露满脸真心而灿烂的笑容，“谢谢宴老板！”
到了内里，正道一行才发现天衍宗内还有许多魔修，只是大多都负伤，所以方才无法参与抵御。
“这到底是怎么了，”宴长明心惊，他从小到大，没有见过天衍宗如此狼狈，“是哪个宗门干的，善于控制鬼怪……莫非是千魅山？”
宴长明猜了好几个金亭洲实力强的魔修宗门，究竟是谁在捣鬼。
“你觉得他们谁能做到这般？诸位应当也发现了吧，金亭洲许多地界已经与幽冥界融合。”宴无忌眼神幽暗。
他一挥手，命人为客人们奉茶，才在儿子欲言又止的疑惑眼神中徐徐说道：“幽冥界的融合早在去岁便逐渐开始了，只是起初无人注意到，因它们以魇鬼打头阵。纵有发现踪迹，金亭洲修冥鬼道的修者那么多，谁又会在意？”
魇鬼，白露暗暗点头，幽冥鬼怪就爱用这个路上，先用魇鬼攻心。
宴无忌看一眼儿子，说道：“我天衍宗内也出现了情况，我执掌天衍宗多年，已察觉似有不对。所以先时长明闹着要去对岸，还偷了隐山印离家出走。
“我原想派人去追，但宗内局势愈发不对劲，便想着让他在外面先避一避，待我查清也好。”
“结果就再也没能联系上宴长明了？”宁砚虎接了一句，“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一直都联络不到金亭洲，甚至卜不到这边的动向。”
先前大家都觉得是金亭洲的魔修设法刻意掩盖去，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不错，这里都宛如半个幽冥界，却又尚未完全融合，金亭洲便如同在两界之间夹着，常人之法又怎么能沟通？”宴无忌答道。
“后来我发现不止是天衍宗，各个宗门皆是一般，地貌也发生了改变，我派遣了一些下属探查，却已是晚了……幽冥大军两月前便攻陷金亭洲。
“依靠山门大阵，我等才算是存活，却也如同被困在此处，那影魅一直试图将此处也攻破。据我所知，金亭洲其他宗门，一半以上被攻陷，剩下的怕是也如我们一般被困。”
所以当宴长明在外面疑惑他爹怎么不管他的时候，并非宴无忌真的那么冷血，而是他根本无暇顾及！
宴长明脸色一白，心乱如麻，他原为了正魔大战而忧心，怕自己夹在朋友和亲人之间，谁知道现在发现他爹倒霉得更早，心中只觉得自己还带着隐山印跑了，实在不该。
“那到底是谁？！”宴长明满腹怨念无处发泄，仔细回忆道，“爹，我看到了许多罗刹幛，你却说那些宗门都做不到。可我实在想不到，有谁能做到这般。莫非，不是咱们金亭洲的宗门，是正道出了邪修……”
这也是有可能的啊！
那些刚被解救的魔修其实也不明就里，他们沦陷得太早了，此时也狐疑地看向正道一方。
别说，正道修士们的确有一些发邪……
白露身上落了很多眼神，他不动声色躲到宁砚虎身后，“别的宗门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玄山。”
霍雪相稍侧首。
“若是正道，何必非要从金亭洲攻打起。”宁砚虎也没心思关注白露动作，一味苦思冥想，“而且这些日子，幽冥大军渡边，正道集结起来抵抗，大小宗门、来的没来的，我心里有数，也没宗门能做到此事吧。”
这事儿盘一盘就知道，尽力在前线抵抗的宗门肯定不可能，没来的也没这个实力。
就连原本不想掺合的水族和隐藏的木族都出动了，也可除去嫌疑。
“从金亭洲攻起，是因为这里的修士许多修习冥鬼道，更适合。你们所看到的罗刹幛……”宴无忌说到这里有些惨淡，“罗刹幛本是冥鬼道修士用来召鬼祭炼，但当鬼怪有百万之众，已成鬼怪炼化掌控冥鬼道修士神魂的法器。”
白露想起了军中那一面面飘扬的罗刹障，难怪，他们看不到魔修，只看到罗刹幛，便先入为主觉得是受魔修控制。
其实恰恰相反，是幽冥鬼怪祭炼了魔修！
金亭洲，才是最早遭受攻击的地方。
霍雪相一直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此时说道：“宴宗主从容分析道来，是否已知祸首，不妨直说。”
“我是想直说，怕最开始就说，你们听了不信。”宴无忌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们都猜想谁人能将冥鬼道修到如此地步，那是否想过，魔修所修习的冥鬼道不过是从上古巫族残卷所得。
“最擅通幽冥驭鬼怪的，是巫族。”
纵然他们方才将形势分析完，此刻众人听了果然还是震惊莫名，失声道：“巫族？！”
宴长明反而平静下来，细思道：“是了，我说连咱们天衍宗都做不到，又有何人，唯有巫族方能吧。”
无论正道还是魔修，都有些恍惚了，对他们来说，巫族宛如传说中的存在一般。
宁砚虎恍惚道：“可是，巫族避世已久，宴宗主是否有依据，这到底是猜测，还是有真凭实据？”
宴无忌还未说话，白露已是拿出一物，正是在神光湾所得的巫族帛书，怔怔道：“之前我和师尊抓魇鬼时得了这个，当时我们想可能是魔修无意中得了这个，用来施法……”
白露心中翻江倒海，比起其他人可能更甚，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巫族下落，却没想到，会落在此处。

第77章
“这记载的也是巫族术法？”宁砚虎细看。
她记得白露还有其他巫族帛书，白露一直研究上古文化，如果他说是巫族的东西，那应该没错。
“所以那些鬼怪还能反过来操控魔修，因为它们也修习了巫族的通幽之术，不仅仅是因为数量多？”裴照庭推测道。
白露又想到自己在留仙峡所得的帛书，那在金亭洲之外出现帛书又是为什么，单纯的巫族从前所遗留吗？还有自己带来的帛书呢？
思索之间，宴无忌已说出他原本要言明的另一件事以为佐证：“我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异变前后，我和下属都曾看到过鬼王们与一些异兽接触交流，从形象与本事看，必然是巫族的大傩十二兽。我想，那些应当是巫族派来督查战况的。”
“那是传说中上古巫族驯养的十二种神兽，能够驱鬼食鬼，也可行于幽冥之间，自巫族避居后，十二兽也再未出现于世间。”霍雪相不动声色为白露解释了一句。
宴无忌好像觉得口说无凭，还拿出了留影法器，给他们看当时的影像证明。
白露没想到还有视频证据，赶紧凑上前去观看，可是视频证据里，不管是鬼王还是傩兽都模糊不清，只有个大概的身形。
鬼王模糊是因为那就是他们刚剁了的影魅，影子当然拍不出五官，傩兽怎么也影影绰绰的，白露失望地看了宴无忌：什么画质，座机拍的吗？
在场只有白露的失望溢于言表，其他人都会控制情绪，这令宴无忌有一丝丝尴尬，他身为魔尊久未有过这样情形了。
宴无忌说道：“咳，正因为模糊不清，刚证明了这便是傩兽，因傩兽行走于阴阳之间，人间法器很难照出来。”
虽然不止傩兽有这个特性，但有宴无忌的证词，再加上此时此地发生的事，的确大概率就是傩兽了。
白露费解地道，“巫族这是要做什么，争霸天下？那他们当初干什么避世？”
此时还是向来沉默的承云君艰涩地说了几句话，他作为木族活得久知道的自然也多：“要说起来，巫族避世也是无奈之举，巫族向来数量不多，人族逐渐崛起之后，因巫族功法诡谲容易叫人畏惧，自然不大往来，后来索性将灵山也藏了起来，自己修炼。”
这个白露也听大师姐提过一两句，巫族擅长通天接地的幽冥之法，一些邪修也根据他们的功法研究到一些皮毛，成了后来的冥鬼道。
白露记得，这无患木最初也是巫族用来杀鬼，能够役鬼杀鬼，那常人害怕也是正常，道不同不相为谋。
现在就不一样了，巫族是真利用了他们的通幽之术，将幽冥界整个搬来，这是要打造什么更适合巫族生存的新世界吗？
“那宴宗主可知，巫族在何处设术施法，将幽冥界召来的？”霍雪相又问了一句重点。
这是他们此行的最大任务之一，当务之急，必须破了幽冥界术法，结束而今人鬼对峙的局面。
如今即便祸首有误，要做的事也一样，无非对手从魔修变成了诡秘的巫族，难度更上一层楼。再难，也是要做的。
“我猜测应当不在金亭洲内，或许在巫族自己的地方。”宴无忌也不是十分肯定，他虽然前后探查许久，却也未将整个金亭洲摸清，否则不至于被困。
只是宴无忌发现巫族只出现了傩兽代为传令，那巫族本尊应当是藏得更深。
白露背着手，神秘莫测地道：“巫族自己的地方……不会在灵山吧，灵山飘渺无际，灵便是巫之意，传说上古时在丰沮山之西，日月起落处。”
相熟的修士见鬼一样，用不认识的眼光看着白露。
游岳更是伸手一拨白露：“夺舍了？”
这引经据典的，白露敢说他都不敢认。
太不礼貌了，白露阴沉地道：“我在玄山上学那么久，知识渊博点怎么了？游师兄这都是嫉妒我！”
宁砚虎知道白露估计单独研究过，倒也不惊奇，只夸道：“白露记性还是好，果然是颖绝之才。”
白露冲大师姐笑了两下，说道：“我师尊说过，巫族估计是用什么术法把灵山遮掩起来了，就和秘境一样。”
游岳沉吟：“那他们如果真的在灵山施法，或者用类似的方法遮住施法的地方，我们岂不是很难找到？”
这着实是个难题，罪魁祸首的影子都见不到，要怎么破解眼下的难题。
霍雪相细思片刻，问道：“傩兽只与鬼王交？”
宴无忌颔首道：“应当是，鬼王共有八个，我目睹过的，便有三、四次，皆是与各鬼王，我下属们也看到过，而且愈发频繁。所以猜测，它们有传递战报之责。这些傩兽大多数从原来的画骨潭一侧所来，再远就追查不到了，速度太快，但我想，它们所来恐怕就是灵山方向。”
“那鬼王惨死，傩兽应当也会关注。”霍雪相道。
大家心中一动，霍雪相的意思，是在傩兽必经之路上，用鬼王尸身钓它？
游岳一想方才死的鬼王，有点急起来，“刚才那影魅鬼王好像没有尸体吧，咱们还能用来钓傩兽吗？”
“虽然没有尸身，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吧，可以尝试看傩兽会不会来查看，反正不行咱们再蹲守其他鬼王。”宁砚虎想起方才地上是有一些灼烧般的痕迹。
影魅消散无形，没有尸身，只留下那点存在的痕迹。
宴无忌闻言，心中生出一些希望来。
这些日子金亭洲沦陷，他一开始也想反转形式，直到发现整个幽冥界都被挪来，背后甚至可能是巫族在操控。
而今正道一行查到此处，若是还有翻盘机会，必是落在他们身上了。
“事不宜迟，诸位若要借此寻找傩兽线索应当尽快。”宴无忌沉声道，“我天衍宗虽都是些伤病残将，也可在此吸引鬼怪注意，为诸位分担。”
他又扭头道：“长明，你随剑尊同去。”
宴长明不假思索地道：“不行，我也是天衍宗的，我要留下。”
“而今金亭洲沦陷，危在旦夕，你若为天衍宗想，才更该去查探巫族。”宴无忌不疾不徐地道，“我们只是引开目光，巫族方更难应对，我让你去，是要你替天衍宗前往同担重任。”
宴长明从小到大未经过这样局面，甚至主动去浣花洲找些挑战，现在听闻宴长明的话，他沉默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
“宴宗主深明大义，那我们先出去布置，宴长明你等会儿过来吧。”宁砚虎招呼大家给宴长明父子留些空间。
宴无忌点头，“多谢。”
“那我们先出去了。”白露对宴长明道，然后深深看着宴无忌，他如今对宴无忌有点尊敬，魔修比边境更早在金亭洲抵抗苦战了很久啊。
唉，白露徐徐放弃抢宴无忌ID……大家就这么两足鼎立一起当魔尊也不错，紫微魔尊也挺好听的。
白露下定决心，遗憾满满而又大义凛然地对宴无忌道：“宴宗主，你千万要保重啊，你也是一个好魔尊！”
宴无忌听得只觉有点荒唐，不知道对方丰沛情感从何而来，但这好像是玄山弟子，他莫名地道：“……多谢？”
大家鱼贯而出，隐隐还能听到宴无忌奇怪地问儿子：“你和那个玄山弟子熟吗？他什么意思？”
宴长明：“呃……爹，就是……之前我以为你冷血无情，他又很想当魔尊，我就说让他随意……”
宴无忌：“？？！”
.
众人在天衍宗未留多时便重新出门，在眼前残留的战场上围着影魅消失的痕迹商议起来。
“我们可以把这整块都挪走，放在那个画骨潭打窝。”白露看向承云君，“表哥，行吗？”
承云君一点头，大量树根伸入地下，包围了一整块地皮，整个挖了出来，又用旁边的土抹抹平。
白露看得津津有味，就跟人抹水泥一样有意思……
“发什么呆？”游岳戳了下白露，“说说，待会儿是不是要隐藏起来。”
他们虽然有隐山印，但是经过了影魅大家知道隐山印也不是很保险，有被识破的风险。
“所以说还是要靠物理隐藏嘛。”白露说着，感觉沈云天在自己头顶小小打了个雷，这让他想到自己那些小伙伴，顿时有了灵感，“哎，要不学一下采青，物理加仙法。”
宁砚虎想起师妹的绝学：“……你是说，埋了自己啊？”
“对啊对啊，我们就藏在地下嘛，如果真的钓到了傩兽，它去找其他鬼王或者回巫族，我们还可以从下面跟踪它，不露头。”白露兴奋地道，越想越可行啊，“采青不就靠这个躲人。”
“我们又不会土遁术……”游岳嘀嘀咕咕，一说玄山那些人，他就想起来红尘试锋时不太美妙的记忆了。
承云君说：“我会。”
不就是靠根系行动，他不但会，而且方向感极好，也不会像孟采青那样冒黑烟。
“那我们这么多人，要挖的洞也太大了吧，行动极为不便……”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你一句我一句正把法子定下来，宴长明也出来了，脑袋上有个包，面色郁闷。
游岳不怀好意地问：“你怎么受伤了？”
“之前鬼怪打的。”宴长明居然还抽空换了兵器，拿了杆更加绚丽的枪，冷冷道，“是不是要走了？”
游岳追问：“你爹打得吧？你爹下手真狠啊。”
宴长明漠然道：“走不走，钓傩兽去了。”
白露也追上去：“啊？你爹为什么打你来着？”
宴长明：“…………”
……
画骨潭边，影魅的“尸身”被重新放置在这里打窝钓傩兽。
地下，承云君用树根扩张出一个可以容纳三人的大洞，只有他和霍雪相、白露师徒，再用隐山印掩盖，就在这里等待傩兽上钩。
至于其他人……
白露手里捧着一个藤蔓编制出来的篮子，里头装着许多小小的人，乍一看和他们木族的菌人一样，但仔细一看，分明都是正道修士。
这就是白露想到方便行动节约空间又不妨碍大家施法的办法了：缩人成寸。
当初白露正是用这招，在红尘试锋上狂放金损之的风筝。
现如今几十号人挤在一个篮子里，不说是摩肩接踵，那也是满满当当，忍不住叽叽喳喳说起来：
“我怎么就混成蘑菇了……”
“游岳你能不能往那边一点？很挤，我枪没地方放了。”
“不是，你让白露抱稳一点啊，歪了我不就过来了。你也知道你枪没地方放，那么长的东西收起来啊。”
“我说一句你要说五句，懒得和你待在一块儿。”宴长明说着就要往其他地方去，人这么多有点难挤，大家都埋怨地看过来。
“宴少主，能不能别挤了。”
而且白露手稍微不稳，所有人又是一个颠簸，“不好意思！”
宴长明索性大声道：“白露，给我换个地方！”
“哦哦。”白露小心地伸手进篮子，从一堆小人里夹起宴长明，把他塞到另一个角落去。
宴长明整个后背的衣服都被揪紧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起来，其他人都仰头看他，此时他才觉得自己让白露帮忙有点不妥。
宴长明灰扑扑地道：“傩兽最好是会来，不然白受这苦了。”
白露在地下种了一株花镜，随时监控上面场景，但他们在这里蹲了许久还真没动静，有点犯嘀咕。
不是说会面还算频繁，傩兽不会偷懒吧。
“不急。”霍雪相道，“傩兽喜夜间出没。”
这样啊，白露索性安心坐着，这时候也不适合打坐修炼，要分出心神关注地面动静。
他偷偷看了一下霍雪相，霍雪相正认真感应着周遭气息，准备随时应对。
白露心里有重要的事想要探究，以他的性格，一旦有了念头实在很难停息。
方才在天衍宗，白露都避着不躲在霍雪相身后，是有点不好意思，可叫他一直离着霍雪相老远安安分分那也完全做不到，心情不断变幻。
“师尊……”白露蠢蠢欲动，才说一句话，就感觉怀里有一堆目光盯着自己。
低头，小小道友们都仰头跟看电影一样等他说完。
白露：“……”
没事没事，沉稳！
“嗯？”霍雪相有点疑惑地侧头。
白露：“师尊你辛苦了。”
霍雪相：“……还好。”
其他人：“？”
奇奇怪怪的，叫你师尊就为了客气一下啊。
篮子里的修士们无语地继续自行调息，白露小动作都吞了回去，要放在平时大概开始玩他师尊的手了，这时虽然挨着坐，又不好意思当着大家在头顶玩儿了。
百无聊赖，白露伸手拨弄篮子里的人。
调息中的游岳感觉自己被拎起来：“？”
白露解释：“我想按个头大小，把你们重新排列一下。”
游岳：“……”
这是什么理由，为什么要按个头重新排，也是莫名其妙得没边儿了，但白露已经动完手了，游岳只能重新闭眼。
过了一会儿，游岳感觉又飞起来了：“这又是？怎么，我不是最高的了？”
白露：“不是，我感觉还是按衣服颜色排比较整齐。”
游岳：“……”
其他人：“……”
就把他们当菌人玩儿是吧……
白露倒是玩得开心了，挂心的事都暂时放下，又是用小花装饰篮子，又是用藤蔓和木块拼成秋千挂在篮子里。
他还从空间里面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椅子，塞给宁砚虎，兴致勃勃道：“大师姐，坐。”
“嚯，谢谢。”宁砚虎往椅子上一靠，大小还挺合适。
“为什么她有，我们没有？”
“不对，应该说为什么白露会有这么小的椅子，也是正常椅子缩小的吗……”
“只有一个，这其实不是椅子，是我平时做的摆件，还可以用来放饰品。”白露解释道。
他看游岳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把自己的迷你纸鸢摘了下来，“椅子没了，你要不玩这个，不要玩坏了，等下还我。”
游岳拿着纸鸢：“……”
一下子失语了，他为什么会要纸鸢来着？
如此直到半夜，白露都已经玩腻了。
而且因为人太多，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接替承云君，继续呆呆盯着监控看。
也不知守了多久，画面中什么细细的东西一闪而过，白露摸摸脸想：是飞虫吗？
又是一晃，那细细的东西再次出现在花镜之中，是长长的白色细丝，在空中微微震动。
这什么啊？白露捧着花镜的花盘，凑近了点看。
下一刻，白色细丝一动，一张布满纹路的老虎脸猛然占据了整个花镜视野！
老虎微微张嘴呼气，獠牙闪着寒光，冰冷的橙色虎目森然看来，仿佛穿透了空间，直勾勾与白露对视。
而那所谓细丝，正是老虎的胡须。
白露吓一大跳，这老虎一声不吭，眼神凶煞得令人发寒，又出现得突然，他忍不住抚了抚胸口。
还好还好，野兽而已……
可也太吓人了吧，就好像能看到我一样。
白露眼神忽闪，幸好，老虎嗅了几下便退开，也露出了整个健壮的身体，以及……
不对，白露细看，那老虎背上是什么？怎么还有一对翅膀？
白露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不记得这是什么品种，挠了下霍雪相，“师尊，什么老虎背上长翅膀？”
“你说什么？”霍雪相还没如何，篮子里的修士们全都蹦了起来，“虎身而两肋生翅，那不就是大傩十二兽里的穷奇！”
傩兽？！
白露捂住嘴瞬间坐起来，把花镜的花盘扯低了点，方便篮子里的修士们看到。
众人一起仰头看着对他们来说巨大的屏幕，只见穷奇接近了影魅的痕迹，嗅了几下，又四下张望，就像在思考此处发生了什么一般。
张望之间，它的目光竟再次和花镜定定对上了，就像在直视另一边的众人一般。
白露心跳漏了一拍，怎么又看，不会发现了吧？
那抓住它，直接刑讯？
霍雪相的手也按在了剑上。
但傩兽的目光又挪开了，绕着影魅的痕迹转了几圈，长啸一声，便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第78章
这傩兽离开的方向和金亭洲腹地截然相反，处于画骨潭另一边，分明就是宴无忌所说，极可能是它们所出自的灵山方向。
承云君瞬间以土遁之术潜行，草木作为眼线，从地底跟上傩兽踪迹。
霍雪相此时才贴着白露耳边悄声道：“十二傩兽中的穷奇虎身而有翅，喜恶憎善，速度极快。”
“还、还有这么奸恶的动物啊。”白露眼神忽闪。
这穷奇连跑带飞，速度确实特别快，承云君飞仙境的修为竟是要全力跟随才不致丢失。
经过一处悬崖时，穷奇振翅一飞，承云君急忙向下再往前，如此最多不过两息的功夫。
可再通过植物往外观察，竟是已找不到穷奇踪迹！
“啊啊啊跟丢了！！”白露惨叫一声，手里篮子也一个晃荡，晃得修士们赶紧两手扶好藤蔓。
“拉住了拉住了！”
“哎扶我一把……”
“故意的，白露肯定是故意的。”
“糟了糟了，穷奇怎么这么能飞。要不我骑扫帚出去追它试试？”白露用力晃了一下敢蛐蛐自己的道友们，说道。
这穷奇大概率是回灵山传递战报的，要是跟丢了，回去重新蹲守其他鬼王和傩兽，那又不知道要多久了，太浪费时间。
白露急得团团转，承云君忽而道：“有了。”
嗯？白露细观察，原来是穷奇又出现在了面前。难怪刚才看不到，穷奇已经从天空中下来了，在河流边喝水。
白露松了口气，对篮子里面道：“哈哈哈哈，还说穷奇速度快，有多快？还不是被我们木族跟上了。”
众人：“……”
你要不要变脸再快一点？
不过，追踪穷奇虽然疲累，的确比他们所想要顺利一些，不少人原本都做好了被穷奇发现难免一场鏖战的准备。
看来，这隐山印加上土遁还真好用。
如此一直奔走了几日几夜，把承云君累得够呛，而且连霍雪相一时也辨认不出是何地，穷奇方才放慢速度。
此处皆是山麓，天光蒙昧，似在白天与黑夜之间，但周遭还有着淡淡的幽冥痕迹。
穷奇在一处平放的石碑停下，白露辨认片刻，上面写的是上古文字：丰沮。
丰沮山？那不就是传说中的灵山附近。
丰沮山据说在日月起落之处，从前应该也有人找到这里来，却已不见灵山踪迹。
可穷奇仍然来这儿，难道灵山其实没有搬家，就隐藏在原地。
像是为了印证大家的想法，穷奇低头也不知怎么操作了一下，好像注入了灵力，石碑材质就变得透明了一点，然后升起来，载着它徐徐腾空，向着半空中去了。
白露震惊，巫族回家坐电梯？
只见穷奇有翅膀却不用，蹲坐在石碑上匀速升空，白露赶紧放大花镜：“看远点看远点，你最厉害了，花镜看远点。”
裴照庭仰头看着花镜，叹道：“日月交错之地，阴阳分割之间，天与地悬临之处，方是灵山所在。”
此时石碑升至一处，已经成了小点的穷奇一跺脚，石碑停住，它的身影蓦然不见。
白露从篮子里把道友们都倒出来，看着自己排列整齐的颜色，还有点不舍，然后才把缩人成寸的术法解除。
修士们恢复正常身形，互相看了看。
游岳忍不住说：“我看以后咱们就按这个队形站，看着还挺顺眼的。”
其他人：“……”
那石碑在送好了傩兽之后，又迅速下降，回到了原处。
一行人围着石碑研究，看如何能模仿傩兽启动。
白露也不懂学术，闲着没事就骑扫帚上去兜了一圈。方才傩兽到了一个高度后就突然消失，但白露飞到高处什么也摸不到看不到，空空如也。
虽然在意料之中，白露还是有些许失望，巫族不是草台班子啊。他一压身体，飞回地面。
“没有吧？”宁砚虎一直注意他的动向，说道，“这石碑材质特殊，又设了术法，恐怕只有通过其才能突破灵山术法的遮掩，所以穷奇有翅不用。”
“那我们怎么启动这个石碑？傩兽刚才注入了灵力，我们也注入？”白露盯着看。
霍雪相也蹲下来检查一番，说道：“石碑内里是上古巫玉，傩兽方才以一定顺序将五行灵力汇入，方才露出巫玉。而且其中的升空术法并不全，需要自行控制停处。”
也就是说这是半自动石碑，成功猜到密码启动后，还要知道去第几层。只有巫族才知道石碑升到空中哪个高度停，才刚好进入灵山，等于双层密码。
“我可以根据灵力残余强弱推断顺序，”裴照庭忽而道，“但高度如何确定，莫非是要计算日月交汇之处？”
“也不一定，万一是阴阳之气的高度？”宁砚虎沉声道。
游岳也皱眉道：“人家也不一定非要一个特别数字吧，万一是随便定的高度呢？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还有个问题，若是一次没有猜对高度，万一惊扰了巫族怎么办？连门都没进就暴露，也太丢人了吧。”
思来想去，必须坐下来慢慢计算啊。
白露举手，弱弱道：“为什么要一次猜对啊，不如我们把这个石碑也挖出来，只解锁，先不让它飞，我们来带着它飞，这样就可以一点点试高度，那不就有很多次机会尝试了。”
“飞，麻烦。”承云君变回高大的树人身形，一弯腰就把整块土地都挖了出来，所有人还在那块地上，一个踉跄站稳。
承云君抱着他们，就和白露抱着缩小的众人一样。
然后承云君身形慢慢变高，一棵树在快速生长，口中还说道：“你们输入灵力显出巫玉，我往上长，看长到哪儿进灵山。”
众人失语。
很好很暴力，不愧是木族。
既然承云君已经迫不及待往上长，裴照庭抓紧时间破解石碑。
待他按照正确顺序输入灵力之后，石碑材质果然渐渐变化，像古玉一般。
四周风渐渐变大，承云君已经长得极高了，比他原本真身还要高大，这是他自己强行催动的。
看上去，高度已经超过白露在青帝秘境之中看过的大部分上古树木。
饶是以承云君的原身和修为，在将将高耸入云时还是停下了，承云君试着又努了努力……没长起来，他遗憾地闷声道：“白露，帮帮忙。”
白露将青帝珏贴着承云君，承云君接收了生气，果然又开始继续长个儿了。
从远处看去这一幕无比震撼，挺拔孤独的巨树在荒野之中立地擎天，枝条奋力生长，直到树冠刺破云霄，叩入苍穹。
巫玉长宽不过一米，只有白露站在上头，当承云君在层云之中继续生长之时，白露嘴里念叨着：“再长要到对流层了吧……”
倏然，眼前一花，就像有一瞬间巫玉卡入了卡槽，白露急声道：“停下！倒回去一点点——”
承云君小心翼翼缩了一点点高度。
其实到了如此高度，对承云君来说也是一种挑战，他必须牢牢用根系固定住自己，饶是如此，身形也在高空中有些微颤动。
“继续。”
又缩一点点。
“没错，就是这里。”高度对了，白露可以看到面前是一道阔大的石门，上面浮雕着古拙的蛇形花纹，长蛇交缠在一处，垂目游于祥云之中，整道门空空荡荡悬浮在空中。
门后，就是巫族灵山所在吗？
可其他人望去，只是一片茫然。
“怎么，你们看不到吗？”白露反应过来，对了，可能只有在巫玉上能看到并触及，“哎，刚才就不应该解除术法，来来，进篮子。”
“又进篮子，难道巫族每次也只上下一个人，他们会不会有办法扩大巫玉啊……”游岳嘴里唠叨着，也知道这时候直接缩小身体比较快。
大家莫名有默契地按照之前白露给他们排的队列站好，就跟调色盘一样。
白露看了看身下巫玉大小，实在站不下另一个人，期期艾艾对霍雪相道：“师尊，你也要缩小哦。”
“要不让剑尊提篮？”宴长明的提议刚说出来，就被白露打断了。
白露：“我不，我就要缩小师尊。”
众人：“……”
不是，你还记得现在不是在玩儿吧……
其实缩小也不碍什么事，这术法还是霍雪相亲自教授白露的。霍雪相颔首，自己一旋身化作了寸许小人，踩剑飞至白露肩。
至于其他人，则是被白露一篮装了。
白露转头看看师尊，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拨了拨，哈哈，迷你剑尊。如果可以把师尊一直装在口袋里，那好像也不错。
霍雪相抬剑挡住，淡淡道：“别闹。”
白露差点笑出来，还别闹，更好玩了，这也太有意思。
但白露的确是收敛了笑意捧着篮子，让大家都看到眼前的石门，“怎么样，就这么进去吗？”
“这石门上似乎没有术法，直接进去试试。”
白露伸手，拉住了石门上金灿灿的门环，一用力，便将石门拉开了一条缝。
与此同时，石门上浮雕蛇猝然睁眼，九对剔透冰冷的竖瞳从各个方位齐齐锁定猎物。
不是说没有术法吗？
白露被蛇看得浑身发毛，头尽力往后仰避开，手还在尝试继续拉动石门，却拉不开了。
“这好像是……活物。”霍雪相站在白露肩上道，“不，是介于生与死之间。”
下一刻，这品种奇怪的蛇已从石门上飞下来，长长的身躯展开，此时白露才发现，根本不是门上有好几条蛇，而是一条蛇长了九个头！
“九首虺蛇。”霍雪相彻底辨认出来，“此乃巫族造物，以巫术炼制，幽冥之力维系半生半死形态，万万年不死，亦万万年不活。”
所以栖息之时也无人看出来，因为它不是术法更非活物，而且也久未出现在人世，要不是霍雪相为了帮白露找线索查看许多巫族相关典籍，恐怕也认不出。
白露想要避开一点，但一只脚离开巫玉范围就看不清九首虺蛇，与此同时九首虺蛇面对闯山门的陌生人，张口吐出一团黑气——
“锵！”幸好白露只是一只脚离开巫玉，篮子还在巫玉范围内，裴照庭拨动阵盘，挡住了虺蛇攻击。
白露急急收回那只脚，“大家注意，都不能离开巫玉范围！”
不然就要成睁眼瞎了。
正道修士们在篮子里一个个拿出法器，此时便是远程攻击修士的主场了。
白露托着篮子，他们就从篮子里发出一道道术法，流光漫天，好不绚丽。
九首虺蛇在空中灵活躲避，一张口，竟发出人声，低沉地道：“兀那小儿，好厉害的篮子法器。”
白露：“……”
守门的蛇哥厉害是厉害，眼神多少有点不好，九对眼睛都看不清，还以为篮子是白露的法器。
此时，霍雪相对白露耳语几句。
“啊？”白露有片刻迟疑，但出于对霍雪相信任，还是一伸手，把他从肩上托了下来，“那你小心，师尊。”
霍雪相点头，从白露指尖一跃，提剑便飞身而出。
离开巫玉范围，霍雪相便看不见九首虺蛇所在，可他方才已看过虺蛇方位与游走身形，一剑斩去一只蛇头！
蛇头应声而断，九首虺蛇惨叫一声，并未看到小小的剑尊，只喊道：“好厉害的暗器！”
白露：“……”
白露发现了这蛇眼神确实不太好……
九首虺蛇恼怒地对白露道：“你……很阴险是吗？”
不但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咋样吧。篮子里的修士们无语地想，哪有这样问话，有点直接也有点没礼貌了哈。
白露：“是的。”
其他人：“…………”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啊。
白露以为师尊砍完一颗头就会回来了，可霍雪相并没有。
九首虺蛇断了一头后，身形一拧，便再要攻击，霍雪相明明看不到，却精准预判了九首虺蛇走位，他瞬间变回正常大小，又是一剑，从另一只蛇头穿进去。
而且这一次，霍雪相没有收剑，而是顺势借剑定位。
离开巫玉范围后，九首虺蛇并非单纯隐身，而是隐没在阴阳之间，但霍雪相一剑已穿透界限。
任由九首虺蛇在空中狂舞，他只屈膝半跪在巨大蛇首之上，静静等待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第一剑试探，第二剑定位，第三剑，便是要决生死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停下了术法，留待剑尊解决。
九首虺蛇仿佛也预感到了死亡的来临，身体舞动得更加癫狂，粗壮的尾巴一下缠住了承云君的躯干，狂吼九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尾巴一扯，这来自九首虺蛇临死反扑的巨力袭来，承云君深抓根系，此刻竟也要站不住，脸色大变，眼看便要倾斜着被拽飞——
一物迅速生长，顷刻间探入云中，代替承云君顶住了摇摇欲坠的巫玉！
而承云君本尊，也被此物牢牢顶在身前稳住身形，他听到白露在头顶道：“表哥，你可以上来啦。”
承云君以及篮子里一众修士此时才稍定心神，定睛看去，那撑住了巫玉的竟也是一株巨大的树。
和承云君不同，这棵树并不是什么木族修士，只是普通还未开智的树木。
但它扎根是如此坚实，笔挺粗壮地直入云霄托起众人，纹丝不动，宛如生来便该如此。
承云君失声道：“建木！”
没错，正是传说中通天彻地的建木，此物原生于青帝秘境，白露他们当初闯关到最后，就是在建木之上领取奖励。
承云君高过了青帝秘境之中绝大部分树木，却唯独高不过此树。
刚才那一瞬间，白露没有用任何法器，而是控制建木迅速生长，支撑起了巫玉以及承云君。
承云君倚靠着建木，化回人形道体，再攀登两下，跃身化作一颗小树苗，巴在了白露手臂上，说道：“表弟，好样的！没想到你还有建木。”
“青帝珏里的。”白露匆忙冲他一笑，又抬头看去。
那边，因为承云君瞬间变化，原本缠住他的九首虺蛇也失去支点，身体猛然一退。
电光火石间，霍雪相掣剑，飞身在虚空之中落剑，寒芒一闪。
他不得见九首虺蛇全貌，但其在场其他人瞳孔骤缩，倒映出摩空剑的剑芒凌空将九首虺蛇那庞然的身躯斩成数段！
剑锋还在轻鸣震颤，虺蛇残躯并未落下高空，而是变回了石雕，飞回大门之上，眼睛从低垂变成了完全闭上。
白露惋惜地道：“为什么变回石头，我还想捡……”
霍雪相已收剑，准确地跳回巫玉之上。因为方才出剑时已变回正常身高，二人立玉巫玉之上难免拥挤。
但霍雪相不过稍留，他一只手握住白露的腰。
白露则抱紧了篮子，感觉师尊伸手一推大门，便搂着自己稳稳跃进门内。
……
迈入石门，便是真正的灵山，白露已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的一刹那还是发怔了。
隐没不知多少万年的灵山并非只有一座山，而是环抱在一处的数座山构成的山脉，大地呈现暗沉的颜色，处处布满巨大、刻着符文的石柱和祭台。
这里天空呈现淡淡的暗紫色，空气中满是阴冷味道，好像没有一个活物，安静得可怕。
同样是没有活物声音并令人忌惮，这里和青帝秘境比起来是另一个极端，这里拥有的是满满的死亡气息。
举目望去，遥远群山环抱之间的山谷，一个庞大的祭台正在运转。一条条身影静立，身披暗红为主色的华美祭祀长袍，戴着各色奇异面具，每道身影手里都托着一卷散发微光的帛书，唇齿间流淌出的诵念声交织着在山谷中回荡，如亡魂的叹息。
随着诵念之声，无数淡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流转，又从天、地之间勾连起丝丝缕缕的力量，令空间都微微扭曲，仿佛不堪重负，隐约还流淌出幽冥界的气息。
虽然遥隔山脉，所有窥见这一幕的生灵都被那磅礴的力量、以及神秘大阵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震撼心神！
倏然——
祭坛中心，高大的祭祀者头上的面具眼眶处两点幽芒闪动，轻渺的声音荡开：“嗯？”

第79章
“巫族……”
游岳语气还有一丝被震撼的恍惚，眼前的景象太过摄人心魄，不止是他，多数人半晌才回神。
所以，这就是巫族用以召来幽冥界的大阵？他们果真想要重回人间，以自己的方式。
白露盯着那些符文看，大阵勾连起了天地之间的能量，组成神异的格局。
他看着竟有种眼熟的感觉，仔细一想，这分明对应了天星地络。
难怪熟悉，前不久他才在攀星入魁斗时观天星地络，面对了差不多的布局。
但还有一丝不和谐，比起巡天之时看到的更为强烈，还是因为幽冥界吗……
白露乍然看到，还未琢磨出，只听到一道声音渺渺传来。
这声音像是从那远处山谷之中传来，但又响彻在耳边。
“嗯？”
淡淡的疑问，随即，群山如寂。
千百个戴着面具的巫族忽而顿住，同时转头定定看来，精准地在群山之中突破隐山印的隐蔽，钉在山门之处修士们身上！
修士们目力极佳，几乎能看清每个巫族面具上皆是不同的奇诡纹路。
这些彩色的花纹组成或是兽面或是鬼面，勾勒而出的双目却极为有神，就像面具后的人也能透过其直勾勾盯着他们。
整个山谷的巫族动作划一，以完全相同的速度齐刷刷偏头，这一幕让人心头猛然一跳，如同被危险的猛兽锁定气机，连呼吸都随之一滞。
不过是隔空一瞥，竟叫人不得动弹。
宴长明纵然生在金亭洲，自幼见惯魔修施行巫鬼道，此时竟也渗出冷汗。
森森的冷厉之气包裹着他，妖异奇诡的面具就像能摄人心魄一样让他说不出话。
白露呢？宴长明想到了白露。
向来乐观的白露这时候也没了声音，宴长明悄悄看了一眼，他面容沉沉的，手指扣紧了法杖，分明是十分戒备。
巫族纵然人数少，一族之数也远远多过这支数十人的小分队。
但巫族并未有大动作，在那轻轻一道叹息般的疑问后，靠内圈三名戴着不同面具的巫族自动徐徐脱离大阵，就像几点寒星飘悬至空中。
其他巫族都拧回头，继续维系大阵。
不知是不是白露的错觉，灵山的天空好像也更为低了，闷闷压下来，压得人也要透不过气，又或者只是眼前那一切带给人的感觉。
三名巫族像是把这种压迫感携带着逼近，白露深吸一口气想要做好准备。
可他不过眨了眨眼，青色的枯瘦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在空中连续闪烁几下。
虚影微微扭曲空间，森然掠过，像一抹浓重的乌云笼罩而来！
身影如鬼魅般在空中闪现几下，瞬间就已到了众人身前，这样距离看得更为清楚。
三名巫族都穿着暗色长袍，左边一个面具如同幽冥鬼怪，中间那个面具绘着嬉笑的圆脸孩童面庞，右边则是凸出来一只尖长的嘴，俨然是鸟形面具。
他们像脱离深渊的幽魂，无声而快速地出现在面前，居高临下，以俯瞰蝼蚁一般的姿态面对众人，冰冷地看着这一行闯入灵山的修士，并不说话。
而这样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宣判。
立刻动手，白露喉咙紧缩，潜意识在告诉他必须立刻动手！
白露抬手：“逢春！！”
与此同时，几乎是所有修士都急急动手，各施术法。
对面的鬼面巫族已轻轻伸出枯瘦发青的双手，慢悠悠捏诀。
下一刻，白露只觉周遭变得粘滞无比。
没错，就是粘滞，就像空气里充满了粘鼠板，又像是身处一瓶浆糊之中，一举一动都变得困难起来，慢腾腾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术法，想要转头，但动作也变得非常慢，余光可以看到就连霍雪相也身陷其中。
剑符还未引动，数张黄纸环绕着他凝固在空中。
所有人都像被装入瓶子一样，在还没动手之际，就被对方抢先控制身形。
白露心念动，青帝珏随之一闪，法杖之中射出植物。
霍雪相也弹剑，摩空剑飞出。
可白露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中划出清晰的轨迹，就像其他所有人法器、术法一般，以极度缓慢甚至像是一点点定格的速度出现。
此时众人才有些明悟，那鬼面巫族莫非是……控制了时间？！
眼前这诡谲手段早已超出令人心惊的范畴，让每一个目睹的修士从脊骨生出浓烈寒意，蔓延到全身乃至灵魂深处。
他们意欲全力施为，却还抵不过地方一人一手，不过轻轻抬手，便叫人无力反抗。
绝望之感骤然横亘在心头，将战意都冻结。
中间的笑面巫族抬手，扬出了一排面具。
这些面具细看和他们脸上所戴并不一样，都是素面，不带什么纹饰，极为光滑，又或者说极为模糊，连五官的位置也只是微微起伏。
素色面具向着众人飞去。
正陷入时间慢速之中的修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又或者是无心反应，惨淡之感疯狂滋生，意志濒临崩溃，只觉今日就是丧命之日。
三名巫族，一个还未出手，另外两个便足以抹灭他们的存在。
此际，摩空剑剑芒一闪！
霍雪相皱眉，竟是持剑生生冲破了术法控制，摩空剑在空中绕圈一荡，搅动着快要凝固的空气，将此术彻底破去——
众修士皆是身上一松，从凝固的时间中走出，可面前巫族的面具正在飞来，内侧是深深的黑，就如同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渊。
他们面色尤带恍惚，就算剑尊破去此法又如何？巫族众于我等，修为高于我等，这并非救世之举，而是蜉蝣撼树罢了。
“振作！”白露一杖击飞要到面前的面具，大声道。
两个字贯着灵力响彻耳边，让人恍惚的精神猛然收敛，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出来，耳边声音骤然清晰明澈。
游岳心头一个激灵，抬手击飞一张几乎贴到面前来的素面，心头震动：我刚才是怎么了！
方才也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对自己对己方所有队友产生了浓浓的不信任乃至绝望，只想放弃挣扎。
直到白露一声唤醒，他就像从不自觉的梦魇之中清醒。
难道，刚才他们的心神受到了影响？！
游岳后知后觉想到。
幸而被同伴叫醒，否则此刻怕已坦然赴死。
“小心那个鸟脸，是他！别看他！”白露先前就已经察觉出来，只是一时无法言语。
这样无形之中的影响白露见识过相似的手段，正是在神光湾，魇鬼利用巫族帛书也在不知不觉就影响了白露和霍雪相。
时间凝滞之术虽然少见，但没有那么不可对付，是大家被干扰意志了才下意识松懈。
其实三个巫族中，并非两个出招一个没出，相反那一直袖手浮空的鸟面巫族才是最早出招的。
鸟面巫族对众人精神发出干扰，令在场修士都不知不觉陷入绝望之中。那张鸟面光是看看，都像是要被漩涡卷进去。
好在霍雪相和白露都有相似经验，霍雪相因心性坚定也未受太大影响，弹剑破法，白露随之叫醒大家。
还不及后怕，笑面巫族扬出的面具逐一到了面前，众修士险险应对，同时稳固心神，以免再受干扰。
宴长明毫不犹豫在身上划了一道血痕保持清醒，随即长枪刺在面具之上！
一股阴寒之力随之反震在宴长明手上，他想将其挑开，可面具宛如有意识一般灵活避开，贴着长枪便滑到了宴长明手背。
宴长明触之生寒，竟有畏缩之意，将其一枪刺得裂开，急促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其他人。
“啪！”冷不丁一下，一张面具贴在了宴长明脸上，正是方才那张破裂的面具，此时倏然牢牢巴在宴长明面庞，只是上面多了些裂痕，更显诡异。
宴长明不禁抽气，面具之中好像有丝丝缕缕的阴气钻入他孔窍，他五指扣住面具想要撕扯。
可面具蠕动着收缩就像长在了他的脸上，撕扯之间面上皮肤竟要撕裂般作痛。
再看其他人，竟是一个个也被面具覆盖面部，阴气贯体，浑身冰寒，更像是要将身体掌控，一切意识都被笼在了面具之下，好像要成为了那毫无纹饰的素净面具一样连五官都没有的模糊存在……
一张面具要贴在白露脸上，被蕴含浓郁生气的藤蔓挡住，他展开藤蔓拽住其他人的面具想要撕扯下来。
霍雪相也正以剑欲挑开覆盖在宁砚虎脸上的面具，但听到她痛哼之声，制止住了白露：“先莫动，扎入血肉了。”
白露汗毛倒竖，看到大多数人好像呼吸都困难地扣着面具，幸免于难的不过寥寥数人，如承云君等修为较高者。
三名巫族仍是袖手看着众人，但相比此前宛如死亡宣判一般，一言不发的冰冷，现在他们似乎正视了一些能够脱离幻境的这群人，终于舍得开口。
那带着孩童笑面的巫族开口，她的声线如同黏腻的沼泽，又像浓稠的蜂蜜，让人分不出到底是听着难受还是舒服，她充满蛊惑意味地道：“戴上吧，戴上之后，便能脱离生死之苦。”
“可是我看他们戴上很难受啊。”白露躲开一张面具，回了一句。
“不过痛一时……”笑面巫族忽而闷哼一声，奇怪地摸了摸胸口，方才这里好像有点刺痛，莫非是幻觉？
感受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她接着道：“尔等擅闯灵山……呃！”
不对！笑面巫族反应过来，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中了什么招。
“放心，痛一时就行。”白露学她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内脏痒痒的，痛痛的，好像有什么要长出来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刚才他们不知不觉中招，现在巫族也可以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笑面巫族面具上的眼睛好像在凝视着白露，森冷地道：“木族？”
白露：“错！”
笑面巫族：“……水族？”
白露：“还是错！”
笑面巫族：“……”
“不猜了？”白露听她不说话了，有点失望，怎么一点毅力也没有，继续猜就能猜到了啊。
“你先当我是木族吧，你送我们面具，我也送你一点特产。”白露得意笑道。
巫族体内生长的，正是植物孢子！
这些孢子是他先前还被凝固住时随着植物一同释放的，在霍雪相破术之后便悄无声息钻入了巫族体内，只要他一催动，就会在里面生长。
孢子有神光侯送的，有夜明苔前辈送的，细微到巫族也根本察觉不了。
笑面巫族还要再说话，喉头只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便被脏腑之中的剧痛狠狠攥住灵魂，痛得单膝跪下，蜷缩着身体浑身痉挛。
其他两个巫族也慢一步觉察到了体内痛楚的扩张，那种连修仙者强横肉身也庇护不了的痛楚，从胸口甚至蔓延到了五官之下大脑之中。
“啊啊啊！！”
他们小看了这些修士，非但没有在第一击就倒下，甚至狠狠还击。
白露看着巫族痛叫，毫不心软，威胁道：“把面具收回去。”
“嗬……”笑面巫族喘着气，伸出干枯的手，要将面具唤回。
一张张面具从大家脸上收回深入的阴气，渐渐松开他们的血肉——
就在这一刹那，脚下大地陡然塌陷！
白露脸色一变，要用藤蔓卷住周遭，可强烈的吸力让他什么也攀不住。
土地就像流沙一般塌陷，更恐怖的是伴随而来的吸力，要将所有人吸进某个地方。
“抓紧！”霍雪相就在身侧，一手抓住白露，一手持剑插入石块中，可眨眼功夫也全都崩塌。
土石流动，露出了身下吸纳着他们之物。
一具具厚重的青铜棺赫然呈现！
棺身刻满咒文，棺盖打开，外面看着只两米长，内里却幽深无比宛若深渊。
白露可以看到其他人已经抵抗不及，一个个被吸入了青铜棺，而后棺盖牢牢合上，如同一体，竖立着重新插入土底。
霍雪相蹙眉，运其所有灵力抽剑要荡去青铜棺，可巫族此术非但是猝不及防，这青铜棺更不知是何等神异。摩空剑未及出剑，两人已被棺木倏然吸入。
随即棺盖轰然合上，封闭之前只隐约听得到外面一句：“……交予我炼化了去，三个时辰即可。”
……
虚无，青铜关之中是一个虚无的空间，没有边际一般，但又好像只有咫尺空间。
幸而白露的手还被霍雪相握着，他在纯然的黑暗中喊了一句：“师尊？”
黑暗中蓦然亮起一点光芒，是霍雪相托起一团灵力凝结的光，他离得并不远。
白露盯着看，先仔仔细细辨别是不是霍雪相本尊，以及自己有没有在幻觉之中。
霍雪相：“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白露质问道，“辟谷丹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霍雪相：“……”
这个问题哪有正经答案，霍雪相想了想，无奈地道：“请容为师再思考。”
白露忍俊不禁，他问了个玄山限定的问题，霍雪相也用玄山限定的傀儡版句式回答他。
霍雪相走了过来，甚至怀疑白露这种严谨是在故意逗乐。
“好不吉利啊，把我们装进棺材了，还说要炼我们，不会是像把我们炼成僵尸吧，只能蹦着走，等下我没有官服……”白露张望这里嘀嘀咕咕，一握法杖，很快就有了好主意。
“我让朝天子把这里撑破？”
哈哈，什么法器能禁得住朝天子一击。
这个办法虽然老，但是很多位前辈用血泪证明过真的很有用。
“好啊好啊。”朝天子在法杖中乐颠颠地说。
“等等。”霍雪相感受了一下，摩空剑出鞘，飞剑朝着一个方向疾射出去。
白露开始觉得不对，是一分钟后摩空剑还没回来。
“？？”白露震惊地道，“这棺材到底怎么做的，很大吗？”
他还在心里估量着到底有多大。
霍雪相召回摩空剑，说道：“这里气息不对，若我猜错，此处是连接着人间界与幽冥界的夹缝，什么都没有，但也说不准边际在哪。”
三个时辰内炼化，等朝天子找到边是什么时候，白露算计了一下，问朝天子：“你行不行？”
朝天子尴尬地道：“行是行，要一定时间嘛……哎烦死了，这是不是针对我？巫族玩不起啊！”
白露也很不愉快，又想到一件事。
“等等，那巫族的确对空间掌控很强，能够把法器和两界之间的虚无地带相连，还能够把幽冥界都搬到人间。还有带我来这里的帛书也是他们……咦，巫族不会还要入侵地球吧？不对，那个大阵好像和这里的星辰地络息息相关，跟我老家无关……”
白露胡思乱想，又继续琢磨其方才所见的大阵，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巡天之时本以为那种不对是幽冥界移动带来的，可随着逐渐消化幽冥界地络感应，在看到巫族大阵时他竟觉对应不上，愈发觉得，那种不和谐并非出自幽冥界变动。
“师尊，你有注意到那个阵法吗？我感觉大阵连接了天星地络，他们就是借此转移的幽冥界？可我为什么觉得……”
“有些不对？”霍雪相接道，“或者说，不止于此。”
“你也发现了？”白露惊道，不是他的错觉，果然有问题。
霍雪相当初正是参悟天星悟道，先前初见时他亦有所察，只是很快巫族就发现了他们，和白露一样来不及说出。
霍雪相颔首道：“巫族所图甚广。”
“那巫族想干什么，把整个人间界十二洲都变成幽冥界？”白露想到大阵隐隐传来的恐怖气息。
巫族能够掌控如此术法，简直是双重意义上的逆天。
白露把自己拥有的最初那张帛书拿出来，这上面记录的也是星图，他脑海中各种念头闪过，纷纷乱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都被冲散，只剩下一个：怎么对付巫族。
“那还是得先出去，朝天子你先别动。”白露翻找起了自己的空间，他感觉还有更适合的道具。
霍雪相按住白露的手，在虚空之中抬头，说道：“百法不用，一力破之。”
白露翻包的动作顿住了，“你是说？”
霍雪相点头，法器麻烦，不如用人。
昔日可一剑光照钧天垣，眼下，他不妨仗剑斩出一条路。
“先调息。”霍雪相对白露道。
“师尊你要先休息才能破？”白露迷糊地道。
“你休息。”霍雪相淡淡道，“你方才抵挡幻术心神疲累了，这里很安全。”
白露：“……”
可不是很安全，被关起来呢，白露都忍不住笑了。
本就连日奔波，白露在巫族心神攻击之下稳定住又唤醒众人，必然消耗心力。
炼化尚需时间，霍雪相笃定能够出去，那么眼下，这个地方还真成了最安全的调息之处。
“有道理啊。”白露低头坐下。
霍雪相甚至从芥子须弥中拿出了白露的抱枕塞给他，好让白露放松一些，那熟悉的气息果然令白露松一口气。
周遭虚无而寂静，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这也是连日来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抱着枕头调息，感受灵力运转。
白露止不住地偷眼观望霍雪相，脑海中又闪过了那相依偎的影子。
他看到霍雪相面色还是淡漠的，又或者是因为那绸带蒙去了最能够泄露心神的眼睛，遮盖了部分面容，从而难以展现更多情绪。
可白露知道并非如此，当霍雪相抚摸他的头时，是温柔的，笑起来时，是包容的，无奈的，还有当他们拥抱时……
那些，都不是随意可得的。
白露的肌肤甚至又微微发麻，想念起霍雪相抚过的温度，但此时他并不能像以往那样毫无他念地索要。
“师尊，我们能打得过巫族吗？”白露不自觉喃喃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前往金亭洲会险象重重，可眼下的实力相差大到让人很难有必赢的信念。
尤其是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他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没有和家人见面，还没有和师尊……
但是白露也知道，这不是退缩的时候。
到了如今境地，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么和巫族拼了，要么就得眼睁睁看着人间变炼狱。
白露想，他只是需要一些鼓励就好。
霍雪相无法在眼下对白露说出“没事”两个字，他轻轻抚过白露的脸颊，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就够了。白露默默点头。
心中那异样的情感随着拇指刮过脸颊的温度再次翻涌，几乎难以忽视。
霍雪相亦在悄然用神念轻扫过白露，心中微微叹息，抑住心口涌动之感。
白露还在思索之际，霍雪相问道：“好了吗？”
啊，要走了。
白露愣愣点头，将抱枕收起来。
霍雪相单手抬起，放在脑后，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蒙眼的绸带。
白露呼吸稍停，意识到一件事：霍雪相斩开法器辟出生路需要解开封印，释放所有修为？
那岂不是……
下一息，他看到霍雪相手指一抽，将那条有着封印作用的柔软绸带解了下来，彻底露出深刻俊逸的紧闭眉眼。
睫毛微动，那双久未见尘世的眼睛也睁开了，曾映照过万古寒星的眼眸深邃冷冽，在睁眼的瞬间，目光已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白露的身影。
这是白露第一次看到霍雪相的眼睛，也是霍雪相第一次用自己的双眼看到白露。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白露，描摹着每一寸形容，忽觉昔日神念扫视也像隔靴搔痒。浓重的情绪难以掩盖，就像夜空中晃漾的星辰，因为眼中人而更璀璨。
霍雪相心念一动，上前温柔地将绸带系在了白露发辫上作为发带，修长的手指穿过白露发丝，指尖克制地只在发间掠过，轻轻喟叹一声。
距离因这个动作而拉近，这样的距离经常有过，却不曾对视。
白露仰脸怔怔望着他，霍雪相的眼神温柔而蕴含着风暴般涌动，让人几乎要沉溺其中。
此前霍雪相只能用神念扫视，那是如有实质的触感，可真正面对双目之时，白露方才觉出，原来它能承载多么浓的情绪。
又或者是霍雪相早已无法再掩饰。
如果早就看到，白露一定会更早明白……
终于……看到了。
霍雪相想起了白露曾说想看看他眼睛的颜色，现在，白露看到他的眼睛，他也终于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白露。
不知过去几时，霍雪相方带着一丝沙哑道：“……我来破法。”
他转身要提剑破法，可倏然间，指间白花戒长出了坚韧藤蔓，将他的手一缠而后延伸，落到白露掌心。
白露握紧藤蔓一扯，这道力量便拉住了霍雪相，令他回身。
白露茫然看看手，好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藤蔓就已下意识捕捉了霍雪相。
但白露并未放开，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霍雪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已有所感，察觉自己微妙的心情，是他自诩机警，却一叶障目，被异世界的师徒身份迷惑住。直到在边境、在金亭洲，这心意愈发明晰透彻。
从他来到玄山，霍雪相就是特别的。
是能够在他还未觉察之时就看出他的思乡，也是他能够将心中所有秘密坦诚的对象。
白露本就是直率性情，都因这几日境遇特别不适宜言说，但此时此刻，即将面对巫族，又已然面对霍雪相的目光，他按捺不住了。
甚至是有些不满——为什么霍雪相还要一言不发地提剑向外，这么好的气氛，难道非要打完才可说？
白露刻意将那点不满倾斜出来，但出口之时更像是撒娇，他勾了勾手里的藤蔓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霍雪相心间颤动，一种感觉在无限地扩大直到胀满胸口，根本禁不起更多撩动。
他知晓白露为何如此问，青年宛如抓住出剑的最好时机一般，毫不犹豫反手抓住了藤蔓道：“有。”
霍雪相道：“我自幼入玄山，习剑修仙，我认为我的大道就是飞升。到后来，行走人间，观遍河山，我想我的大道是剑在人间。直到见你之后，我方知何为情不自禁。”
登仙路，人间义，修行之中未曾有过的难题，是白露给他的，未曾看到过的心魔梦魇，也是白露给他，还有更多盎然趣味、柔软笑意，也是白露带来，一念既起，如何能平。
霍雪相直白地道：“我喜欢你，不是师徒之情。”
白露身躯少有的微微颤抖，克制不住心口的炽热，他望着霍雪相道：“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作者有话说：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出自《诉衷情&#183;永夜抛人何处去》唐&#183;顾夐

第80章
正如霍雪相用最平白直截的话语表述自己的心意，白露选择引用自己能想到最贴切的诗词来传达心声。
两人都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话，也都为了这一刻与平日截然相反的话语风格而浮起笑意。
指间的藤蔓像是能够传递二人心跳，嫩绿色的枝叶与温润的肌肤交缠，渐渐的，成了十指的交缠。
霍雪相鲜少有这样露骨的时刻，但心间藏不住地悸动亟需散发，他一手握住了白露的腰，另一只握着白露的手一拉，要将他直接纳入怀。
白露也的确落入了他怀中，却没有回抱加深这个动作，反而稍微抵住。
在霍雪相有刹那怔忪之时，白露松开交握的手，一手勾着霍雪相的脖子轻盈踮脚——
霍雪相想到在玄山之时，白露吃了丹药后在他脸边贴了贴，发出亲吻的声音。
他心下了然，以为白露此刻又要如此，只道两界风俗的确不同，配合地垂首。
可白露哪里是要贴面，一片温软蓦然印在了霍雪相唇上。
霍雪相眼睫剧颤，瞳孔骤然收缩。
剑修身体有一霎猝不及防的紧绷，滞涩的僵硬顺着脊背蔓延，从未有任何经验接收如此热烈的举动。
但爱人的唇瓣如此柔软甜蜜，绵绵醉人，甚至主动微微张开一线，舌尖轻轻探来，湿润的气息相融。
霍雪相低垂双目甚至能捕捉到近在咫尺处，湿润的绿色眼眸半阖，水光潋滟间闪烁着动人的微光，宛如翡玉承托着碎星，又何须任何教授去应对这样的炽烈。
霍雪相原本僵硬的手掌不自觉在白露腰上收紧了，二百年间心跳从未如此之快，垂首以同样的温柔缱绻回应。
他学得极快，很快熟稔此道，从接纳转为主动索取，唇齿相依，感受到巫师的手已无力攀在自己颈间。他稳稳抱着巫师，稍分开，便又重新紧紧覆盖上去。
时光凝固在交缠的气息间，良久，白露才抵着霍雪相的胸口分开，色泽变得艳丽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可以看到一抹湿润的嫩红，绿眼睛润泽得几乎可以淌出丰沛的水光，盈盈欲滴。
此刻，白露才将方才那个拥抱接续上，投入霍雪相怀里紧紧拥抱，胸口相贴，哑声道：“再等一会儿。”
“嗯。”霍雪相吻了吻他的头发。
白露希望自己能更早知道，那样就有更多时间享受这样的时刻，又或是之后的事永远不要发生。
柔嫩的脸颊蹭了蹭，白露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藤蔓尖儿在霍雪相掌心掠过。
他没有看够一般望着霍雪相的眼睛，最后踮脚轻飘飘在霍雪相眼睛上吻了吻，就像叶片轻拂，或蝴蝶点过。
霍雪相几乎要溺死在这样毫无遮掩的热烈心意中，他知道白露有多么灿烂动人，但当白露将这一切都付予他，还是令他心神都为之战栗。
霍雪相徐徐收敛心神，摩空剑出鞘。
他凝望虚空，斩出平实无比又惊艳无比的一剑，剑芒如白虹贯日，撕裂眼前的浓黑——
白露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眼前的虚无不复存在，身形一晃，周遭一切就已彻底改变。
……
白露原是做好了准备，要面对一众巫族，可放眼望去，周围竟无一个巫族身影。
而出来之后，他们身处一块盆地般的凹陷土地，周遭隆起座座坟墓，墓碑林立，空气之中萦绕着香火烟雾，久久不散。
不是说炼化，怎么还把他们埋了吗？这是埋在自家祖坟？简直莫名其妙到有点好笑，太孝顺了吧。
“师尊，把其他人也挖出来？”白露心里有一点点羞耻，刚刚亲吻过又叫师尊……咳咳。
白露正想着该怎么找出来其他人埋在那儿，忽而觉察到一阵风。
他凛然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再转身还是什么也没有。
白露和霍雪相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东西，但只有一点点风的轨迹让他们察觉到对方存在。
是隐身了，还是……
又是一阵风。
这一次白露没有转头，他身体倏然一翻，身下出现一把扫帚，他勾着扫帚倒挂并大喊：“哇！！”
一张大猫脸呈现被惊吓到的生动表情，被白露这神奇的动静搞得愣了片刻。
霍雪相横剑回身，一剑刺出！
几根毛在空中飞扬，此物翅膀翻折，向上飞起，竟是避开了剑光。
“是你？”白露伸手接住一撮毛，装进口袋里，也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傩兽穷奇吗？
穷奇：“……”
他们一路正是跟踪穷奇抵达灵山，没想到狭路相逢，此刻又遇到了穷奇。
白露第一反应就是要动手，免得穷奇又把巫族叫来了，他都还没把其他棺材挖出来咧。
地上腾地冲天而起数条藤蔓，直向穷奇而去！
穷奇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都捕捉不到，脚不沾地在空中翻飞，轻而易举躲过了藤蔓的攻击，甚至有闲暇舔舔爪子。
霍雪相见此情状，有些犹疑。
白露也皱眉，这……
更多绿色植物从坟头之间冲天而起！
穷奇迅速平移飞行，向下一滚落地，避开木系攻击，看向白露。
“嗯？不是我。”白露倒是无辜地睁了睁眼，这一击还真不是他诶。
只见一座坟头被直接拱开，从地里长出一株人，怀里还抱着一男一女两个修士。
正是承云君带着宁砚虎和裴照庭，他俩在高大的树人怀里就和婴儿一样。
承云君甩了甩青铜棺碎片，气闷地道：“还真是难破啊……白露，你没事？”
他发现白露比他们还先出来了，真厉害啊。
当时巫族用青铜棺吸人的时候，承云君本来也想卷起白露，可白露被霍雪相拉住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用树枝卷了白露那两个同门。
三位同在一个棺中，努力废了两个时辰的力气，此时一同出来。
宁砚虎才一露头，不同于承云君盯着白露关切，她立刻看到穷奇的身影，悚然一惊，亦是出手攻击，裴照庭紧随其后。
只见穷奇仍是用它那快到难以置信的速度躲避开，迄今为止，只有霍雪相出过的那一剑伤到了它的毛而已。
“大师姐，这老虎好怪。”白露喊道，“你有没有发现它的速度更快了？我是说，如果路上它也用这个速度，我们都跟不上吧？”
宁砚虎一愣，不由自主停下了攻击，眼前这只穷奇分明就是带他们来的那一只……
他们还曾感慨过，这一路算得上顺利，从钓傩兽到抵达灵山，最大波折也不过就是以为差点跟丢了穷奇。
甚至那时差点以为跟丢穷奇，现在想来，穷奇居然刚好停下来喝水，这真的合理吗？
结合它的真正速度，这简直诡异得很。
“喂，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弃暗投明？”白露发现他们不攻击之后，穷奇也站在原地不动了，尾巴晃了晃，怡然自得。
白露上前几步打量，“你会不会说话呀。”
穷奇也不说话。
白露又上前两步，试探地说：“你好？”
“嗷呜！！”穷奇猛然站起来张口对着白露吼了一声。
“哇啊！！”白露冷不丁被吓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被霍雪相给扶住，然后看到穷奇眼中居然有狡诈的笑意。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吓了穷奇一下，还收集了一点毛，这家伙不会是在报复吧。
“……真是记仇。”白露转念一想，“诶，不是说穷奇喜恶憎善吗？这么说来我果然是大好人，嘿嘿。”
穷奇：“……”
宁砚虎：“……”
她看白露半个身体都被霍雪相圈在怀里，而且师叔的蒙眼绸带竟是去了，露出完好的双目。
方才被穷奇吸引她都没关注到，此刻不由惊奇，原来师叔眼睛没什么事，甚至气息更为深不可测。
也是因为没了遮目之物，霍雪相低头瞥向白露时眼中的温柔更加明显，即便宁砚虎平时看惯他们亲密情态，都忍不住犯起嘀咕，人在坟头呢……
但此时此刻，也不是宁砚虎感慨的时候，目光转回了穷奇身上，这穷奇吓唬完白露之后，又继续蹲坐在原地，也不吭声。
“你不说算了，那你不要拦着我们挖人噢。”白露站好了，就要招呼师尊和表哥把其他人救出来。
白露正低头找地儿，穷奇低低“呜”了一声。
再看去，那穷奇眼睛竟是在慢慢转变为暗红色，白露看了两秒，心里突然有点警觉：“别看！”
大家在白露提醒之下，都稳住心神，不然则是索性避开穷奇双目。
穷奇好似针对白露一般，紧盯着他一人。
霍雪相斟酌着看穷奇动作，方要动手，被白露拦住，恼怒地反手拿出了灵摆，在穷奇面前晃起来，“只有你会吗？爱看你就看个够！”
灵摆荡起的一瞬，穷奇发着暗红光芒的眼睛竟也有一丝迷离，随即甩了甩脑袋，试图摆脱催眠。
穷奇终于口吐人言，是一道低沉的女声，有点迷糊：“你，你是……”
白露和穷奇四目相对，索性来个硬碰硬，一个催眠一个致幻，都在努力影响对方。
白露坚守一丝清明，略微凌乱地问道：“你谁啊，老虎头。”
“我附于穷奇之身与你们对话，别、别闹了。”穷奇也是意志混乱，一边被催眠一边还坚持施展幻术试图控制白露心神。
白露：“就不，我赢了。”
穷奇：“你没赢。”
白露：“那继续。”
众人：“……”
……太混乱了，让人担心，你俩别一起睡着了。
但他们听来，这穷奇自称是被附身说话，也不知究竟何人，这种时刻，好似真有什么深意，加上身处墓地，疑点颇多，也就没趁机动手。
再者对方如果真有敌意，很没必要说话，直接让穷奇攻击就是了，或是引来巫族。
但看着面前两个互相试图影响对方精神的人，承云君还是忍不住挠了挠头，茫然道：“现在是要等他们分出胜负吗？”
其他人无奈，霍雪相说：“……等等吧。”
只见穷奇语气加重了逼问白露，语气蕴含着神秘的韵律：“你到底是谁，木族？”
不说不说就不说，白露心里是这么想，但还是没守住嘴巴，忍不住说话，而且是大实话：“我是个巫师……”
完蛋完蛋不但说了，还是中文，居然不加密了，好歹毒的蛊惑。
穷奇：“？”
众人：“？”
宁砚虎慢半拍反应过来，击掌道：“好诶，白师弟赢了！”
她满心觉得白露这是在催眠之下游刃有余地撒谎，可不像对面穷奇，将附身都说出来了。
穷奇也意识到这一点，闭了闭眼：“你赢了，收手吧。”
“……”白露捂了捂嘴，看了看唯一知道真相的霍雪相，讪讪收起灵摆，“认输就好。”
眼下情况，白露选择了蹲下问道：“你是……刚才那带着鸟嘴面具的巫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到这般影响心神的手段，想起了那三个巫族中最先动手的鸟面巫族，正是用的如出一辙的术法。
白露很想把帛书拿出来逼问对方知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儿的，但眼下还是先问更要紧的问题。
“你们可以叫我巫婵。”对方默认了，片刻，又反问道，“只有你们了吗？人族，木族，羽族，水族……可水族的龙和羽族的凤为何没参与？岂非战力更高。”
白露颇感神奇地道：“你比我还没常识啊，修仙界早就没有龙凤了，很多很多年前全都飞升了。”
巫婵即便是用老虎头说话，也很容易从虎脸上看出一丝惊愕，“我，我不知道……”
“巫族避世已久，不知世事之变幻。”霍雪相探究地看着巫婵，似在分辨她的想法，“龙、凤二族早已悉数飞升，不在此界。”
“你怎么看起来想和我们一边，那能不能把我其他队友都放了啊？”白露敏锐察觉到巫婵的立场不对，还惦记自己那些队友，“不是还有不到半小时他们就要被你们的法器炼化吗？”
巫婵冷静地道：“放心，不会炼化了去，有我在，放出来也可以，只是你们要保证安分，不得引人注意。”
穷奇一按爪，土地中升起一座座青铜棺，棺盖打开，其中修士都完好无损。
只是一出来就被巫婵用幻术影响心神，不言不语。
“我们好像有一个刚接头的卧底，大家别说话，听她解释。”白露趁机把他们缩小，装进熟悉的篮子中，叮嘱他们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大喊大闹，而后才让巫婵解除术法。
众修士：“？？”
卧底，我们哪来的卧底啊？穷奇是我们的？？
修士们看着熟悉的穷奇，一阵茫然，谁派的，什么时候派去卧底？
但穷奇看起来的确并无攻击倾向，甚至把他们从青铜棺中放了出来。
还有剑尊为何也不覆目了，两只眼睛完好无损，方才发生了什么？
小小修士们遂都盘坐在篮子里，准备听听现在究竟什么情况。
成员就绪，霍雪相望着巫婵，却是直问：“敢问巫族大阵究竟意欲何为？”
“你……看出来了？”巫婵也没想到他直抓重点，思考了一下该从哪里说起。
巫婵虎脸一皱，幽幽道：“巫族避居灵山万万年之久，悬临天地之间，方可更好参悟天星，盼望有朝一日举族携灵山飞升。”
白露从前听说都是巫族因为修炼功法诡谲，所以隐居。
可现在听来，人家根本是觉得这地方比较方便修炼，还特别有野心，想要举族飞升，就像从前龙凤一般。
众人也只叹，不愧是上古大族，大气。
“可惜我族参悟多年，欲引星辰之力，也未成功，甚至在十数年前发现，恐因我族之故，一颗星辰移到了不属于它的位置。”巫婵语气中还有一丝复杂，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寥寥数句，惊得众人心神。
巫婵瞥去，问道：“凡间恐怕也该有感应吧，虽然你们不一定知晓是为何，但星谬之下，天星动地络，天下也必有灾祸。”
几乎是同时，白露低声道：“disaster。”
disaster这个单词是灾害的意思，但追根溯源，这个词源自希腊语中的“astron”，即星星。
在古代占星学中，星辰如果偏离轨道来到不属于原本的位置，便会引发各种灾难祸事。于是渐渐的，这个词的广泛含义成了灾害。
巫婵所说的星谬，想来也可以对应西方这个词，由星星错误引起的灾祸。白露道出单词，是忽觉在双重含义上对应了眼前情形。
白露忽而恍然过来，他在巡天之时为什么觉得有异常，那分明是出自星辰的不和谐，与地络不能完全对齐！
地络万千在他心中，二者未能精密合上，他虽然不能从浩渺星辰中立刻精准找出错谬的地方，却感受到了那份不和谐。
而且这样的观察，非得如巫族这般悬临天地间，或如白露彼时巡天方能看到，就算看到也不一定如他般察觉，甚至很容易像他最开始，以为那是其他问题导致不洽，比如幽冥界变动。
而且巫婵此言一出，白露和其他修士们回忆之间，几乎都想到了另一件事，望向钧天剑尊。
霍雪相忆起往事，道：“剑狱动。”
大约也是十年前，剑狱莫名动，霍雪相一剑定之，世人都以为那是“自然灾害”。
可如今巫婵提起，时间也对上了，这恐怕极有可能与星谬有关！
当时星辰初有错谬，不过一丝，不如现在。
霍雪相亦以为问题出在地面，是日久天长之下正常的地貌变化导致，君不见古时沧海化作桑田。

第81章
“剑狱有变？恐怕是。”巫婵也知道剑狱，这在巫族避居之前就存在了，她补充道，“对修炼功法应该也有影响，我族修炼走火的族人多了不少。”
裴照庭眼神闪烁，与宁砚虎对视一眼。他当初演练星辰阵法，正是屡屡出错，自己也险些走火入魔，只当是学艺不精。
其他宗门的修士亦是在心中统计起来，近些年好像是时不时就有走火入魔的道友，但这种事本来也不少，根本没人会特别在意。
此时一想，好像是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啊……
修士大多以天星运转为灵感创造功法，天星都出错了，虽然只是一丝丝，但这也会增加走火入魔概率。
白露虽然不太懂学术，却也想起一件事：“我们玄山下面接了地火，我听说这些年地火特别旺盛，搞得点梅峰都不开花，难道也是因为这件事的影响？”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怪到这上头上好了！
看到白露开口，裴照庭亦想起一件事，“白兄，你可记得青龙镇的尸变？”
白露当然记得，那是他下山第一个任务，他们抓住仙儿后，血尸煞被惊动，一场大战。
还是裴照庭点名可能与当地皇室有关，皇室在墓中放了许多带有诅咒的镇物，这才导致血尸煞出现，裴照庭那时候还单独去找大允皇室，说要算账呢。
但裴师兄为什么提起来？莫非……
“当初我认定大允皇室捣鬼，曾去找他们麻烦。”裴照庭回忆起来道，“但我查验后，他们的确造谣惑众，也在墓中设有禁制，防止外人埋葬，但那一次的尸变确与他们的禁制无关。
“我当时思考许久，也没有找到其他原由，最后只能认为是地络变化导致风水也变了，才生出煞物，遂并未多管。
“可现在我忽然想到，莫非源头其实还在那星谬？”
当时白露和裴照庭并不熟悉，裴照庭都不带正眼看人，又怎么会和白露细说之后的处理，他竟全然不知还有这样的后续。原来这件事，可能也是受星谬影响。
一点星谬，就像蝴蝶振翅，引动如此多变化。
甚至还有红尘试锋之时，万年不现的青帝秘境出现，当时他们猜测会否是裴照庭的阵法引动。
现在看来，若为星谬之故会不会更有可能？
白露和霍雪相对视一眼，复想起方才的大阵奇异之处，心中涌起担忧，试着对巫婵道：“然后……？”
巫婵道：“这毫厘之差，已成灾祸，然后便是我族决心弥补，将星谬纠正。可从前的星谬是积年累月导致，我们一时又该如何移动？”
虎目幽暗，语气也低沉下去，“昔年巫后手下有十名大巫，其中大巫姜战死之后遗骸葬于灵山西。”
巫后与青帝、龙君等一般为上古五帝之一，所谓“后者，王也”，巫后并非皇后之意，而是巫族的掌权者。
而其手下十名大巫，也是上古之时声名赫赫之辈。
可巫婵为何提起这名大巫……的遗骸，白露心一跳，忽然有了某种猜测，紧紧看着巫婵。
巫婵说道：“族长决定，以其遗骸为尸主，召其魂，驭其力。”
召唤亡魂！
这样术法，白露曾见过。
在留仙峡之时，婆娑儿欲以巫族术法召唤古妖，那庞然巨物神魂还未完全复苏，便有磅礴力量与身体为婆娑儿所用。
白露也幻想过，如果当时真的让婆娑儿召唤成功，那巨大的古妖彻底回归人世，该有怎样的力量？
如今，他就发现自己可能已经见证了一个相似的成功案例。
果然，巫婵说道：“族长成功了，已自身为契，召上古十巫之中的大巫姜归来！我巫族居灵山已久，而这灵山，正是昔年大巫姜一力辟之，姜更曾与龙凤角力、论道而胜之。”
胜过龙凤，这是何等力量，众人闻之竟生出向往，如此惊才绝艳之辈重回人间，会是如何？
巫婵深深叹道：“我们恳请大巫以神力扭转星谬，可惜，事与愿违。”
这又是为何？修士们凝神听之，心中生出探究，这样一位大巫，难道也完不成此事？
巫婵说到这里，却是转回了上古之事，提及道：“巫姜生在巫族鼎盛时代，巫后统领之下，人间各族生灵无不臣服，巫族术法便是人人求取的正道，游走于生死之间，阴阳交错之时。
“可唤回巫姜的如今，巫族早已非昔年面貌，甚至因功法与外族截然不同，被呼为诡谲邪异。巫姜质问族长，为何要封闭灵山，龟缩一处，任人排挤。
“族长只说不过是潜心修炼，可大巫勃然大怒，全然不听，斥责巫族怎可沦落至此。而后……竟是反夺族长神魂。”
此言一出，众人惊骇至极！
复活亡魂实乃禁忌之力，逆乱阴阳、强征亡魂，都说而今的冥鬼道不得当年巫族精髓万一。
可没想到，便如冥鬼道魔修造鬼怪夺魂，巫族常年游走生死间，竟也遭反噬，而且是本族的前辈。
这位上古混沌之时便掌握可怖力量的大巫重回人世，在发现时代变迁之后，选择了反客为主！
巫婵道：“便是如此，见巫族势微，大巫滞留人间，并控制了包括族长在内所有不欲臣服的同族，逼迫众人，共同排了一道阵法。”
虽然巫婵没有说巫姜生得什么样，白露却立刻想到了刚过山门处，那个发出渺渺一声疑问、眼中有着幽暗火光一般的高大巫族。
所以，巫姜到底排的什么阵？
所有修士想着在山门看到的那透着磅礴力量的阵法，既有期待更有忐忑，不知将听到怎样的真相。
巫婵垂目，声音不高，却无比惊人：“大巫欲将周天星辰悉数倒移回到上古之态，令星辰回到……最适宜巫族修炼的时代。”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周遭的香火味也突然有些刺鼻一般。
纵然有心理准备，听到巫姜要行此逆天之举时，还是震撼了所有人。
白露也呆了，没错，他和霍雪相觉察大阵不一般，不像是仅仅推动幽冥界，像是大有所图，却也没想到巫姜魄力大到居然要逆转周天星辰。
日月星辰变幻，地络随之移动，乃有世间沧海桑田的变幻。也因星辰之变，依靠参悟自然法则修仙的人间种族，总是此起彼伏。
红尘之中无恒主，哪个种族若是先从当下星象悟道，便占领先机崛起。又或者说，某些时刻的自然环境更适合一些种族，也便成了他们得意的时刻。
水族、羽族、人族……在历史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轮流做一遭霸主。
如今巫族这是要将一切，逆转回到上古，巫姜所熟悉的那个巫族的鼎盛时代，也是一个混沌的时代。
“……幽冥界不是你们刻意融合入人间界的，”裴照庭心头闪过此事，向来冷静的脸色都变了，“不过顺手而已，因为远古之时，幽冥与人间本就不是完全分隔！”
所以当时的巫族才会修习如何驾驭鬼怪，踏足幽冥。
如今幽冥界大举攻占？鬼怪俯首，不过是顺手之事罢了。
否则，巫族也不会只偶尔派傩兽去指导战况与术法，而全族都待在灵山，他们最在意的根本不是边境战事。
因为……
“一旦大阵运行成功，天星逆行，地貌改变，亦会给人间带来灾害。海洋倒灌，大洲相撞，还将有幽魂无数！”
可对巫姜来说，幽魂也可成为祭炼的一部分，又有何不可。
“大巫之力，我等远不可及，可惜悔之晚矣。”巫婵说道，“巫族习通幽之术，是驾驭阴阳之道，而非肆意颠覆，用死亡践踏生命。当时，不少族人见大巫摄取不臣者心神，连忙假意附和，而后数年前在大阵初设时，试图反抗。”
提及此，虎目中生出不忍。
“族人偷偷绘制术法，以帛书施展，欲将大巫封印，可惜，惨败大巫手下，不过拖延一时功夫。最终，以大巫屠杀了一批族人，炼为行尸为结局。剩下的族人，也都被她用术法一一控制，使我们皆出不得这灵山。
“与其说是相助巫姜完成大阵，不如说是一同被困在阵中，做一个燃料。我竟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巫族崛起，还是要自己永世为先？！
“十二傩兽中，有二三只都是我豢养的。我修了分魂之术，所以一直暗暗留有余力在傩兽之上，终于等得时机，趁着傩兽被派出去探看之机，命傩兽借机传信。
“只是不知为何，傩兽屡次传信无音，欲冒险离开幽冥地界，还被鬼王察觉有异搏斗受伤，将其杀死。本以为等不到外援，结果你们来了，我也这才知道，龙凤族都不在人间，难怪没有音讯。”
巫婵也久不出灵山，传信给记忆中的强大势力，结果收信人早搬家了。
众人也是这才恍悟，当初金亭洲边境出现过鬼王，宴长明就在现场，还说鬼王在追捕什么妖族，现在看来，分明是傩兽。
而且当时据说鬼王重伤逃离，原来最终还是死在傩兽手下。
巫婵强调道：“如今，大阵已经完成第一部分了，幽冥界重与人间相接。接下来，若不能及时阻止，一旦大阵彻底完成，凡俗生灵应不足二成能活下来。”
巫婵的话让修士们面色沉重，此实乃灭世之灾，比他们预想之中更为严重，此等要事竟系于己身。
游岳咬了咬牙道：“人间界大多数修士正在抵御幽冥鬼怪，巫姜如此强大，又统摄了诸多巫族，我等恐力量单薄，前辈可知其弱点？”
他看巫婵能在这样情况下保住神魂自由，还有记忆里排阵时所站方位、能力，不是凡俗之辈。
巫婵会暗中出手把他们保下来，当然是有些想法，她正需要外人来替身受禁制的自己完成。
巫婵以穷奇身叼出了一份帛书，说道：“这是当初召唤巫姜所用术法，我潜心数年将其逆写，若能施展成功，便可将大巫送回。而且现在正是大阵紧要时刻，拖住了大巫不少心神，除此之外，很难有上好时机。”
她顿了顿，又道：“虽然尔等来此，大概是有些准备的，但此事的确十分危险……”
霍雪相已握住了帛书。
“多谢前辈。”霍雪相肃然道。
就像边境的修士们在作战，金亭洲的魔修在抵抗，有部分巫族也从未放弃，至少拖延了时间。否则，人间界恐怕沦陷在更早的时刻。
巫婵叹了口气道：“总归是我巫族惹出的祸端，对不住诸位。”巫族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霍雪相将帛书展开，大多数巫族受制，根本不得离开大阵方位。而这份帛书上的巫族术法，却需要许多人一同施展巫术，还带走位配合。
亏得现在大部分人都在篮子里，霍雪相将其一展，凝在空中，便像大屏一样放给其他修士们观看学习。
巫婵说的不错，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唯有利用巫姜专注大阵，施展这道巫术。
“此术还需要一些巫族法器配合，这里是巫族陵园，我在这里挖一些陪葬品给你们用。”巫婵说着，就用老虎爪子开始刨坟，要什么法器现挖。
“呃……”众人也不好说什么，这种时候就不管什么尊重不尊重了吧，期待前辈们的陪葬法器好用。
白露也将帛书上的巫术记在心中，心想这可怎么搞的，我这算不算还当上死灵法师了……
霍雪相一握白露的手。
白露回神，没反应过来，拉起霍雪相和自己交握的手在脸上蹭了蹭，懵懵看他。
霍雪相失笑，将他拉到了穷奇身边，拿出了另外几份他们带来的帛书：“前辈可认识此物？”
白露这才明白，霍雪相是替他问及来历，心里顿时也忐忑起来，不知巫婵是否知晓。
巫婵动作一顿，扒拉开几份帛书，她看到白露来时所拿那一份帛书时，“啊”了一声。
“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白露急问道。
“这是……大巫绘制出的第一份帛书，这是上古星象，也是她当年所处的星象。”巫婵想到当时的情形，沉默片刻才道，“我方才不是说，族人曾有一次反抗。”
“那一次反抗，大家暗中各施其术，在帛书上偷偷留第二道术法，力量混杂爆发，甚至撕开万界裂缝，散落许多帛书，看来被你们捡到了……”
白露出神，时空裂缝？可是他来的时候是在玄山，而且帛书明显在他老家时空里流传了一段时间，才出现在巫师论坛，是帛书之中还有传送术法吗？
还有留仙峡出现的巫族帛书和法器，原以为是人家盗墓出来的，说不定也是一道散落？
巫婵感慨地续道：“当时还有一位族人认为巫姜善借天星，不若我等取地络之力，召来青帝后人相助，或也可应对。毕竟传说青帝曾改变浣花、葳蕤二洲风貌，最精通地络。可惜啊，未能成功……”
她正惋惜说着，就看白露绿眼睛都瞪大了，也不知为何。
白露张口结舌，几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片刻才愣愣道：“不是的，你们成功了。”
巫婵疑惑地道：“没成功啊，毕竟我们也没什么召唤活物的经验，也可能是青帝没传人了吧，就和龙凤一般。”
白露指了指自己，语气也有点发飘：“不是的，你们成功了，你们把我召唤出来了！”
巫婵的老虎眼睛一时瞪大了，“你？”
“是我啊！我就是青帝传人，这是青帝珏，认识吗？”白露展示了一下法杖上的青帝珏，又想起来，“……不对，我过来的时候还不是啊！”
而且帛书流传到了一段时间，到他手里才启动。
等等，这什么情况，我注定是青帝传人吗？未来式也算？？
白露都凌乱了，这什么时空悖论，他如果不来这里根本不可能成为青帝传人，但巫族召唤的就是青帝传人。
那青帝秘境的出现到底算什么啊。
巫婵想起这小孩儿的确用了孢子攻击她们，震惊道：“你果真是青帝传人？！那你当年为何不来？”
白露惨兮兮地道：“我怎么来，我也就今年才做的青帝传人，还有我本来在酒店开会，你们那个帛书突然把我给拽到修仙界来了！还好没有一下就掉在灵山啊，不然我当场不就死了吗？”
巫婵听得乱七八糟，但大概是理解了，当年那道术法竟是真的起效，只不过也不知哪里出错，召了一个未来的青帝传人！
“奇哉……”巫婵也觉神奇，又有些遗憾与悲悯。
——白露若是今年才传承了青帝之术，那能有青帝几分能耐？
能够做青帝传人，必是根骨悟性不凡，看白露年纪不大，却被祸及，实在无辜啊。
“当然奇哉，青帝珏都好多年没出现过了。”白露现在满腔激动，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源于巫族啊。
“巫族游走两界之中，擅长掌控空间，敢问前辈能否授此破空召唤之术？因白露所来之处，并不在此界。”霍雪相问道，他还惦记着白露的回家之路，此时情形，坦诚给巫婵也无妨。
不在此界？巫婵没有太过奇怪，毕竟巫族平时就研究这些诡谲之术，但也算是稀奇的事了。
“……我想，应当是可以吧，但那术法还不周全，你看，召了个未来的青帝传人。而且那位族人神魂俱灭，残术是留了下来，恐怕要靠你们自己参悟。”巫婵看看某个方向，幽幽补充道，“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一定有，必须有。”白露仇视地道，“好啊，现在我搞清楚了，我穿越是因为巫姜，还有青龙镇诈尸、天璇峰炸炉、点梅峰不开花……不管了先都算到巫姜头上，我师尊一直蒙眼睛也是她的错，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同时白露还没忘了收敛一下炸毛，对霍雪相说：“但还是有件大好事的，不过不算巫姜的功劳哈，算那位巫族前辈的！”
如果他不来这里，遇不到自己命定的心上人，也不会遇到那么多好朋友了。
霍雪相怎会不知，看着爱恨分明的巫师含笑点头。
巫婵原本心如死水，只是撑着一口气要尽责，听到白露叽叽咕咕算账，还说什么以牙还牙，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与族人历经多年反抗又苦等许久，才等到灵山以外的修士到来，就如同白露跳跃的话，抽芽的嫩绿一样带来希望。
只是巫婵对于先前和白露正面对抗，居然略逊白鹿一筹，有点耿耿于怀。那明显不是白露主修，却是她一直精研之术。
如果说之前在巫姜眼皮子下有些放水，那刚才她可真全力施为了，此时忍不住问道：“说起这个，你看着又似人族，又似木族，原是因为做了青帝传人，可又如何能从我控制心神之术下逃脱。”
白露：“……”
本来白露想胡说吹嘘一下的，但是考虑到巫婵前辈已经够惨了，老实说道：“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我在我老家就是个巫师，跟你们同名。其实说起来，学的东西也是殊途同归，大家都是研究宇宙自然。”
巫婵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说来，真是缘分匪浅，她不知道对方世界巫师是一个职业，只道：“原来如此，那大家原算是远亲了。”
“？”霍雪相蓦然抬眼，正看到白露捕捉熟悉的词汇后绽放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咦，那我是不是要叫表姐？”白露说。
巫婵一笑，真就认了下来，她本就叹惜白露孤身来到异界，孤苦伶仃，老虎嘴一张，柔声道：“表弟。”
……
白露往腰上系巫婵刚挖出来的一串法器腰铃，这怕不是哪个大巫师的陪葬品，摇动之间力量波动都快涌出来了。
巫婵将其他法器也逐一分发，“我再为大家讲解帛书，巫族术法的施展细则。”
“这一颗铃铛好像有一点点瘪，有没有事呀。”白露举手问道，“表姐？”
“不碍事的。”巫婵道。
其他人：“？？”
游岳疑惑地道：“你叫她什么？”
白露：“表姐。”
巫婵也道：“我们方才叙过，原来大家也是远亲。”
游岳：“……”
远亲，好熟悉的词啊！这又是怎么攀上的，你先带远亲打魔修，又带大家一起打远亲？？
承云君缓慢伸出一根树枝和巫婵握了握：“好巧，我是他表哥，也是远亲。”
“？”巫婵挑眉，她还以为白露孤苦伶仃呢，虎爪还是一搭承云君，表弟的表哥啊，“嗯，都是亲戚。”
众人：“…………”

第82章
巫婵把众人安置在巫族的祖坟陵园，自然不止是单单为了在这里刨祖坟挖法器方便。
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巫族尸骨最为神圣，亦有世代法阵屏蔽外界干扰，免得灵山的巫族们平时练习个术法就把自己太婆给弄起尸了。
整个灵山都在巫姜掌握，唯有陵园巫姜是无法随时监控的。
但现在巫婵讲解完之后，便要众人实践练习帛书术法，这里也不是个好地方，坟头乱蹦的。
这个倒好办，她将众人放置到先前那青铜棺之中，这里头倒是空间阔大，也可以随便练习。
而且巫婵还施法令青铜棺中的时间流速变慢，如此一来，又争取了几倍练习时间。
“我也不可时刻分神，你们在其中放心练习，这里很安全的。”巫婵吩咐道，“每隔一段时间，我便附于穷奇之身，它会在这里陪着你们。”
巫婵非常谨慎，做一步说一步的细则，以免出了问题。她也没有透露除她之外，还有哪些巫族偷偷保留下了自己的意识——白露觉得肯定还有高人。
比如这控制时间流速的术法，明明是之前和他们对阵时另一个巫族擅长的术法，但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问。
“表姐，那我们需要喂老虎吗？”白露举手道，“还有，要不要给它梳毛。”
“无事，不用管。”巫婵想想道，“这家伙吃硬不吃软，不用对它客气，越是说话凶狠它越是听话。”
对哦，这穷奇习性是喜欢坏人，白露之前也听说穷奇喜恶憎善，但听巫婵表姐这么解释，和欺软怕硬差不多。
巫婵已然离开，穷奇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变得清澈起来，眼中倒映出众位正道修士的脸。
穷奇低吼一声，清澈的眼睛转为邪恶，一个个看去，开始打量他们，龇牙。
不过现在已经没人怕它了。
“哈哈，这么说来，穷奇应该最喜欢游岳。”宁砚虎冲游岳道，“你让它坐下试试。”
游岳翻白眼，这话什么意思，说他不是好人咯？
宴长明不快地道：“我是魔修，穷奇要亲近也该是亲近我吧。”
众人：“……”
白露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到宴长明怒目，才捂着嘴道：“对不起，宴老板。”
宴长明气死了，面上魔纹都更加鲜亮，索性弯腰对穷奇道：“过来！”
穷奇嫌弃地看他一眼，走开了。
宴长明：“……这穷奇可能血不是很纯。”
“吼！！”穷奇张开血盆大口，翅膀也随之扑了两下，像是在反驳宴长明的话：你才血不纯。
“哈哈哈哈哈！还是让我来试试。”游岳酝酿了一下情绪，随便骂了两下提气，这才用命令的口吻道，“蹲下。”
穷奇轻蔑地了游岳一眼。
游岳倒是不气，嘿嘿一笑，劈手便偷袭！
然而穷奇速度极快，倏然一拍翅膀便避开了袭击。虽然游岳没能打中，但穷奇的确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宴长明震惊地看着游岳，太无耻了，为了获得穷奇尊重，居然偷袭。
穷奇重新落在地面，只听得耳边一道笑声：“哈哈哈。”
它一回头，便看到了绿眼睛的巫师正顺手一副要摸它的样子，大爪子一个错步，往后退了两步，忌惮地躲开了一点。
“……”白露黑着脸道，“你什么意思？摸一下不行？”
躲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游岳那么坏吗？
“喂，你说清楚，你之前吓我，我都没说什么。”白露想要上前理论。
穷奇：……我吓你那次不是因为你先吓我？
傩兽眼神忽闪着躲开，它可不是一般野兽，是邪恶的穷奇，白露偷偷收集它毛发的动作它都看到了！
穷奇冲着他们的法器一点头示意，催促他们别玩儿自己了，去练习吧。
“你等着……”白露嘀嘀咕咕地拿着法器去练习术法。
这道巫族术法介于术法和阵法之间，同样需要众人配合，不是像多数阵法一般拆分开每个人分别负责一部分，而是每个人都需要将术法融会贯通，共同练习，再联合起来施展。
这样的好处就是每个人都如同阵眼，降低被反破的风险，但也很需要默契。
白露鬼点子多，想到了提高默契的方法：“我用藤蔓把大家联系起来，然后我们共同施法。”
众人直呼好，这样就不怕同步度不够高了，三三两两各据一角开始练习。
白露自然是和霍雪相坐在一起，心神贯注，重复练习术法。
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掌控，再与其他人一同练习利用藤蔓增加默契度。
大家仍是坐在不同角度，但密密麻麻的藤蔓勾连着每一个人，将咒语的共振传达到他们身上。
在草木辅助之下，练习效率倍增，渐渐的，呼吸都随之同步。
中间巫婵也来看了几次，做法术指导，直到她说：“你们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夜子时我再来，那时，我带你们前往。”
说罢，巫婵又下线了。
白露有点紧张，就像面临重要考试。虽然术法已经滚瓜烂熟了，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演练。
青铜棺中很幽暗，白露忍不住悄悄拉住了霍雪相的手，察觉到霍雪相反握，又靠了上去，下巴放在霍雪相肩上，双手搂住他，整个人挂上去，气息缠绕在一起好像也有种安全感。
霍雪相嗅着暖香，素来临战无动于衷，此时竟也有少有一丝的担忧。
白露在他身上渐渐柔软，他却骤然紧绷，只因这一切非但关切天下生灵，更关系到白露的未来。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宁砚虎走到这一角：“师叔，师弟……”
黑暗中的人影明晰，两个人姿势展露无遗。
“！”白露猛然睁眼。
哎呀，被大师姐看到了，这种姿势大师姐肯定会猜出来吧，他本来想找个郑重的场合公开。
宁砚虎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他俩身上滑过，哦，靠一起啊，正常，她视若无物地道：“快要出发了，喝口茶。”
“……哦。”白露狐疑地看了看大师姐，继而转为对自己的狐疑，我居然没吓到大师姐？
宁砚虎反而用疑问的眼神看他，“怎么了？”
“没、没怎么。”白露茫然摸了摸脸，最后得出结论：肯定不是我们以前就过于亲密，是大师姐太迟钝了！
……
子时将至，众人以茶代酒，一齐举杯。
宁砚虎举杯道：“此去掀祭坛，正苍穹，能与诸位同道共行壮举，在下倍感荣幸。请！”
“请！”所有人举杯满饮。
“……请请请。”白露慢了一拍，大口喝茶。无语，他还以为大家会说点有文化的，居然就一个字。
与此同时，老虎瞳孔再次变得暗红，巫婵借穷奇之身再次降临，环视一周，说道：“诸位辛苦。”
她一点爪子，面具与法衣凭空出现，赫然是先前大家见过的素色木质面具。
一看到这宴长明都觉得牙疼，他还记得此物快长进自己皮肉的感觉。
“你们戴上面具，我施展术法，看去便如巫族走尸一般，然后你们便拿着晶石去置换祭坛上的。切记，一定要在斗宿的位置集结布阵，这是大阵命门，如此其他巫族也无法随意攻击你们，否则会破坏星辰大阵。”
众人点头，各自戴上面具，穿好法衣，如此一来，看上去就像是巫族的行尸走肉。
白露把法铃缠好在腰间，确保没有露出来，这面具虽然没有刻洞，但是奇特的能够透过它看到外面，估计其他巫族平时也是这样视物。
放眼看去，换过装后，所有人看上去都一模一样了，想来这面具还有掩盖外貌的作用。
分毫不差的面具人们站在一处，如同批发的傀儡，手捧晶石走出巫族陵园。
低垂的天幕之下，灵山一片寂静，唯有山谷之中祭坛传来喃喃的诵念，一圈圈涟漪般扩散开，每一次咒语震荡仿佛都能让空气更冰冷一分。
这并非纯然冰冷，而是带着死亡般的幽寂与苍然。
白露就站在队列中间，屏息凝神，偷偷看去，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面朝祭坛而立的巫族都专注运行大阵。
看上去，竟比他们还要像木偶。
星辰大阵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其中磅礴之力足以颠覆人间……白露深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排演好的动作，白露将祭坛材料替换，站在此处看去，阵中心高大的大巫与其他人的确有些不同。
相较其他巫族，大巫身形更为高大，带着能够冻结人灵魂的威仪。
覆盖面庞的朱红面具上，双眼之处是两点深邃得几乎能吞没一切光线的暗暗幽光，毫无感情注视阵内一切。
她戴着神色手套，也唯有握着帛书的手，手腕处露出一小截白骨，彰显其亡者身份，宣告这具身躯已跨越生死，自九幽行走人间。
白露只是看一眼，也觉得呼吸微滞，不敢多看，迅速收回目光，木讷地顺着小径离开。
在接近斗宿方位之时，白露才迅速占据方位，抽出法铃！
藤蔓从地下蔓延，无声地勾连住了每一个修士。
数十名修士各自手持一件巫族法器，激发其中蕴含的巫力，感受到藤蔓传来的共振，同时运转术法。
法器光芒流转，众人同时念诵咒语：“茫茫幽魂，星辰为引，追摄黄泉，三魂归墟……”
“铛铛……”一连串清亮的法铃声在夜色中传得极远，伴随低沉的咒语声，交织在一起打破眼前的和谐，两种咒语撞在一处。
戴着鲜艳面具的巫族们也齐齐望来，森然看着这群再次到来的不速之客。
法铃无风自动，颤动的频率愈发快，法器散发的光芒聚在一处，陡然直投向阵中的大巫！
巫姜原在全心维系阵法，此时身体震动，导致控制转动的符文竟也有片刻停滞，就像身体猛的被拉扯了一下。
众人见之心中一喜，有效。
祭台中心，巫姜低头看着震颤的身体，缓缓抬头，两点幽光冰冷锁定了阵法方向，眼中并无慌乱。
巫姜轻轻摊开双手，神魂就如生根一般稳定在了此处，一道道金色的符文缠绕着锁住她的身体。
巫姜本就是巫族佼佼者，同样精通此类术法，要将她送走，何其困难？
巫姜甚至不必迈出祭坛，只是轻轻一笑：“呵呵……”
顷刻间，大巫威压绽放，惊涛骇浪般扩散开！
白露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袭来，避无可避，只能硬扛一下，以他现在巡天境的身体强悍程度，竟也胸口剧震，喉口一腥，几乎难以再开口。
众人顶着压力要继续念动咒语，将术法继续，可方才的威压不过是大巫施术的前奏。
低低的苍穹之中聚集了大量灵气，如同肆虐的雷暴在聚集。
狂澜一般的灵气锁定着修士们，他们只得催动防御法宝，同时继续诵念咒语。
按理说，此时是星辰大阵运行关键时刻，巫姜主要心神要放在主持大阵上，只能分出部分力量。
可没人料到，只是部分力量也如此骇人，甚至这是巫姜还同时抗衡着他们送归神魂的术法。难以想象巫姜全盛时期的上古年代，会是怎样强大。
“起。”巫姜道，声音空灵飘渺。
白露低头一看，大地裂开缝隙，浓郁的幽冥之气喷薄而出，经过边境之战白露已经非常熟悉了。
裂隙之中爬出精锐鬼怪，身披残破衣袍，带着浓烈怨气冲着修士们扑来。
巫姜一弹指，金色的符文涌来，裹住了那些鬼怪身体，竟是为它们增加力量。
与此同时，天空中磅礴灵力也降下——
因为斗宿之位干系到星辰大阵，巫姜不愿伤及，控制力量冲着数个她认定为阵眼的修士身上而去。
承云君张开双臂，扫开鬼怪的同时身体升高，以树人姿态承接了空中数道巨力！
轰然一下，承云君身体几乎被完全分成两半。
白露仍在诵念咒语，焦急看了一眼，却不能上前，只能唤出法杖，朝天子兜了一圈，鬼怪莫近。
还好木族生命力也强，承云君两只手把自己一拼合，又抓起地上的藤蔓将被劈开的身体捆紧，等以后长好就行了。
巫姜下一波攻击已经又来了，空中蔓延的幽冥气息旋转聚集，如同风刃一般号叫着射来。
巫姜仍在远处，但手指勾动，与众人之间的空间就像折叠了一般，要从白露手中将法铃夺走。
白露险些脱手，急忙抓紧，所有藤蔓也一起缠紧，这才没有中招，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宁砚虎的声音。
不对，那不是宁砚虎说出来的，她也在诵念咒语，而是用了传音术法，让内容浮在众人识海响彻：“大巫越攻击我们的法器越说明做对了，外强中干，送走大巫就在此举！”
大家心神振奋。
果然，巫姜甚至无心寻找根本不存在的阵眼，召唤更多阴风，千百道锋利的阴风呼啸而来无差别攻击。
但可以看到巫姜的身体竟再次有了动摇，就像被某个空间在吸取，要回到属于她的来处。
白露催动着大量生气，根系从地下一直潜行至巫姜脚下，腾地出土如同锁链一般将她困在原地，竟无法动弹。
此乃无患木之性，昔年曾有大巫以无患木杀鬼，巫姜也已是非人之深，亦有效果。
而且……
青帝珏一瞬莹亮，纵然巫姜是上古大巫又如何，此乃青帝之力！
霍雪相手中是一把青铜骨匕，亦出自巫族陵园，他一直按剑未动，如同耐心的猎手屏息等待时机。
此刻，摩空剑从霍雪相腰间出鞘，一荡数十里，煌煌剑光将所有鬼怪与阴风肃清！
长剑去势不减，一剑直入祭坛，钉入大巫掌心。
“啊！！”巫姜发出非人的痛嚎，纵然只剩枯骨，哪里禁得住摩空剑一击，在浩然剑意下生生迸裂，帛书脱手掉落在地，身体更是扭曲几下佝偻起来。
法铃震动，那隐密之处的召唤愈发密集强劲，巫姜后背拱起，空荡祭袍缩在一处，就像浑身都要被吞噬进某个空间。
面具之中光芒闪烁，跳跃着不甘。
摩空剑还钉在巫姜手中，传导着可怖的力量，驱逐大巫。
巫姜张开另一只手，不顾一切命令其他巫族攻击！即便此举会有损大阵也不惜，否则她恐怕真要回到来处了。
此时此刻，巫婵再难忍下去，只差最后一击了！她必须出手相助！
巫婵厉声道：“动手。”
一群木偶一般的巫族之中忽而亮起几处光芒，随即是更多，拢共有十数名巫族放下帛书抬头，共同攻击巫姜。
想必这些就是巫姜肃清过巫族之后，仅存一些尚有自己意识的潜伏巫族了。
巫力凝聚，赫赫光辉狠狠扑向巫姜，补上了最后欠缺的力量，将其高大的身躯淹没！
渐渐的，天空中的符文像是凝固了，木偶般的巫族们动作也停下。
“……吾奉天地，神魂回返！”
最后一句咒语念完了，术法完成，白露耗费大量灵力，混不在意地盯着祭坛上光芒大作之处。
几个呼吸之后，那光芒渐渐淡去了……
空空荡荡的祭坛上，只有一份帛书与一柄剑遗留在原处，巫姜身影不复存在。
摩空剑轻鸣，回到了霍雪相手中。
“送回去了？”游岳试探地道。
巫婵身体几乎有些发软，扶着面前刻满符文的石柱，“成了，术法完成了，大巫被送走了。”
虽然大多数同族仍是木木然，可能是因为控制神魂术法还未解开，巫婵寻到了控制术法的帛书，扬声道：“接下来，将我其他同族释放，便可以共同终止大阵。”
一切，结束了。
经巫婵确认，修士们几乎欢呼起来，狂喜涌动在心中，太好了！
白露也放松了身体，想要去和师尊共同庆祝，目光扫过了空中凝滞的大阵。
看一眼，好厉害的大阵。
再看一眼……
好稳固，一动不动。
白露心里忽而生出些异样，“师尊，你看这大阵……”
霍雪相眺望空中停住了旋转姿态的星辰流云，片刻后，微微蹙眉。
“师叔，师弟，你们还在干什么？”宁砚虎笑盈盈喊了一声，想招呼他们共同庆贺。
可下一刻，霍雪相已猛然将长剑投入空中。
摩空剑流星一般划过了低垂的夜空，划开一条裂隙，宛如巨大的幕布被撕裂。
夜空随之有一丝扭曲，而后如同无数泡沫破开一般，空中画面一变，原本停滞的星辰之力重新拖着丝丝缕缕光芒运转起来——
众人怔住。
这……
白露心中一寒，缓缓转头，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祭坛中心，竖立着一根白骨制成的法杖。
阴寒之气蔓延，白露莫名感应，抬头看去。
一侧山巅，孤崖绝壁，飘然浮着一抹身影，巫姜无声以眼眶中两点幽光俯视众生。

第83章
眼前的场景令人胆寒发竖，方才的一切竟都是巫姜掌控之中一出好戏，他们以为全力以赴获得胜利，其实一直对付的只是巫姜一根法杖变幻的替身。
原来以她的实力，根本无需时时刻刻亲自主持大阵。
至于这场戏从何而来……巫婵心猛然下坠，已有明悟。
她们的小动作，恐怕巫姜早已觉察。
“婵，我很失望。”巫姜语气中甚至有一丝戏谑，就像陪老鼠玩的猫。
面具眼眶处的幽光一闪，无人得以反应过来，巫婵以及方才所有动手的巫族身体便被凝固在原地。
巫婵心知不妙，脚下却无法动弹。
下一刻，一根根长而尖利的骨刃破开层土斜刺向上，从背叛巫族的心脏中穿过！
“嗬……”巫婵一张嘴，大量血液便从面具下流出来。
可以巫族身体之强悍，穿心仍不死，她们被巫姜固定在生死边缘，只是持续不停经受骨刃刮心的剧痛。
这种超越极限的痛甚至在第一刻被巫婵的大脑屏蔽，过了几息，方才感受到仿佛要将神魂与心脏一起碾碎的痛楚席卷全身，她与同伴发出凄厉变形的嚎叫：“啊啊啊——！”
这喉咙中挤出来般的叫声浑然不似人声，野兽濒死一般，而且被闷在面具之下，更带上了无法言说的扭曲。
其他人不知道那骨刃还在持续伤害，但能听到巫姜持续不绝的痛叫。
那声音像被撕裂了一般，甚至没有空隙装下其他任何情绪，无论是愤怒、后悔、求饶，只有在生理性疼痛折磨下的绝望。
以这些巫族的修为和心性，都被折磨至此，难以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疼痛，这完全是巫姜的惩罚。
而更让白露后背发凉的，是其他所有巫族在这种痛苦嚎叫之中仍在无知无觉地运行大阵，毫不受影响，像一排又一排的提线木偶。
而巫姜平静聆听族人的惨叫，宛如欣赏一曲乐章。
白露早在骨刃刺出之时就已经忍不住，他想奔上前救巫婵，可迈出一步，脚下空间就像变幻了一般，整个人竟到了山谷另一头，与其他同伴远远相隔。
“朝天子！”
器灵十分有默契地朝着祭坛之上的白骨法杖扑去，试图故技重施，可一步迈出竟出现在了遥远之外巫族陵园。
“阿朝？”白露也不知道朝天子具体去哪儿了，只能感应到应该没事，但这巫姜太难对付了，根本没法近身。
其他人本欲动的人看了，都不再轻举妄动。
不必想，这是巫姜在控制。
霍雪相也抬首看了看，他方才想要在空间扭曲瞬间拉住白露，可与先前不同，甚至感觉不到能量的流动，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此时，一道比风更快的身影在空中掠过，朝着巫姜扑去。
白露隐约捕捉到身形，穷奇？
穷奇是巫婵豢养大，此时竟对大巫也敢发出吼声。
巫姜连个正眼也没给，穷奇便从空中坠落，翅膀被无形的力量折断，而后同样被自土中刺出的骨刃穿过咽喉。
巫婵痛苦的声音愈发扭曲了一瞬。
巫姜双手笼在袖中，垂首看着那一个个从灵山之外而来的渺小修士们，语气像是死寂又像是带着丝毫笑意，说道：“你们就是巫婵找来的？归魂之术练得不错。”
她分明就没有把这一行修士放在眼里，也许巫婵她们认为归魂之术能有效，对她来说却只是一个笑话，就像这些修士也只是她顺水推舟钓出叛徒的饵。
巫姜一个个看过去，能入她眼的实在不多。
她也知道如今的凡间，是人族当道，水族、羽族数量亦不少，巫族却是数量极少。
巫姜生存的时代人族不过蝼蚁一般存在，她再次苏醒之后原以为人族能当道，会如何强，却也没有比从前好上多少。
昔年巫族战力最高的大巫狂傲入骨，她带着淡淡的嘲讽道：“水族，木族……呵，人族，数量最多。”
以白露在修仙界的竞技经验来看，这种时候，就是双方赛前放狠话的环节，但是他刚才一步被传送到山谷对面了。
遥遥看了下自己的同伴，白露有点奇怪也没人接一句狠话，他犹豫了一下，现在只好自己承担起重任了。
白露仰头看巫姜，学着她笑了一声：“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点束手就擒吧。”
巫姜诧异看了白露一眼，几乎要被这狂悖之言逗笑了。
一个……巡天境的木族？人族？
他甚至不是这群修士之中修为最高的。
“……”游岳干咽唾液，方才的逆转让人对双方力量悬殊有了更深的认知。
但他想可能他们对白兄的认知还不够深，也不知道白兄用什么心情放的狠话，太嚣张了，这又不是红尘试锋啊啊！
可是这种尴尬只是一闪而过，耳畔还回响着巫婵她们的惨叫，游岳与众人心中一般都生出一些破釜沉舟的心绪来。
都这时候了……
游岳指着大巫大骂：“就是，巫姜是吧，你少嚣张了，等我们现在就来灭了你！你大爷的！”
大爷两个字刚出口，游岳身体狠狠一荡，整个人便不知坠入何处，正欲浮空，却已猝不及防被狠狠摔在了一块岩石上！
他爬起来，张口吐出一块内脏碎片，无语地道：“……又不是我先开始吹的。”
早该知道，这位上古大巫能炼出这般逆转周天星辰的大阵，又怎是那么轻易就能送走。
但巫姜猫戏老鼠一般看着他们，甚至将手一背，并不屑亲自出手，“放出来和他们玩玩。”
什么意思？
下一刻，阵中转身迈出了十数名巫族，同时蹲身，将手按向地面。
震颤，整个山谷都在震颤，像是不堪重负，而后地面破开了一条蜿蜒巨大的裂缝！
但这如要撼天动地的术法显然不会影响到星辰大阵运行，丝丝缕缕星辉仍在规律流淌，如同巫姜对此方空间的掌控一般有力。
只是眼前景象何其眼熟，来势汹汹让众人感到熟悉。
方才幻象之时巫姜的替身不就是用了召唤之中，然后从地底裂缝中爬出许多鬼怪。
只是这一道裂缝格外宽阔，让人忍不住揣测，它究竟会迎来何种恐怖存在……
悠悠长鸣，如同大海深处的叹息，只是更添几分苍茫。在这令人战栗的吟叫声中，裂隙之中飞出一个庞然大物，首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嶙峋长角，接着便是干枯而巨大的头颅，起伏之中，长长的身躯也飞旋着出现。
暗色的皮肉干瘪，覆盖在白骨之上，能清晰绷紧出其下骨骼轮廓，四只同样干枯的巨爪悠然踏风。
众人惊愕仰头——
白露脱口而出：“单头虺蛇？”
众人：“？？”
离谱了啊你。
白露也立刻反应过来，不，不对，虺蛇没有角。
仔细打量，虽然皮肉都像风干肉，但是隐约好像有着鳞片痕迹，再加上身体弯绕的弧度……
便是以白露的认知，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辨认出来那在他心中代表着力量巅峰的名号：“龙？！”
这赫然是一条早已陨落，却被巫族控制、役使的龙族身躯！
也不知保存了多少年，令白露想起巫婵说巫姜昔年之力更胜龙凤，这一刻龙骸掌控于手，叫人对此有了更深理解。
枯龙直直冲着出言不逊的白露而去，听命将它放出来的巫族亦跃身朝着山谷对面的修士们而去。
白露听过太多关于龙的传说，到了修仙界知道这里万万年前真的存在过龙凤，他还遗憾过。现在看着枯龙现于眼前，心中滋味复杂。
更别提枯龙游云而来，披风带雨，纵然身死竟也可呼唤风雨，巨大的身躯带着腐朽和死寂朝着白露而来，凡俗之辈单单看一眼心智恐怕也会被夺去。
白露手握法杖，身形一跃，几条藤蔓托着他的腰一甩，轻巧地跳起落在龙首之上，却没有动手，而是不停歇地继续跃起直向山巅——
只因一道煌煌剑光自枯龙身后而来，剑芒几能贯彻九霄，阴风惨雨之中，霍雪相踏空出剑。
剑破枯龙，一声长鸣！
枯龙裹挟着死寂的百丈之躯煞意奔涌，却难敌摩空剑锐意杀机，轰然相撞在一处。
待剑光渐弱，只见枯龙几乎断成两截，只有皮肉相连，却仍在空中游动。
另一方，朝天子已赶回，投回法杖之中，白露握着法杖直奔山巅。面对另一座山顶的巫姜，遥遥对视。
巫姜眯眼，这倒是让她料不到，区区巡天境修士，却是第一个敢于直接向她本尊出手的。
白露的想法很简单，这种时候还想什么战术，直奔重点，多招呼在罪魁祸首身上，哪怕只是削弱一点也行。
“礼尚往来，你送了一条龙，我也送你一条龙。”白露法杖一点地，只见山谷之中的草木暴动一般腾飞，纠集在空中翻滚涌动。
褐色的枝干交缠为龙骨，叶片层叠如鳞片，藤蔓飞扬为龙须，竟是一条散发着勃勃生机的草木巨龙昂扬诞生！
狭窄的山谷作战场，这一刻竟是容纳下了两条巨龙，一个满身死寂，枯骨干皮，一个生机盎然，散发草木清香，截然相反。
此时此刻，山谷下方是一圈又一层的巫族木然而立，修士们缠斗其间，浴血奋战。
向上，两端遥立两名巫师，隔空对峙，空中草龙身躯自枯龙之中成型，剑修一点身影持剑于龙脊，整个空间好似有一瞬达成了生与死交织的险绝平衡。
下一刻，绿色的长龙率先发难，旋身缠住枯龙狠狠一绞，与此同时，霍雪相第二剑出。
好似平平无奇的一道剑光闪过，却叫险些断成两节的枯龙那百丈身躯骤然顿住，随后寸寸断裂，一霎间，仿佛有万千亡魂在嚎叫。
草龙裹挟着枯骨残骸，去势不减，直扑大巫。
在旋转的草木骨骸之中，巫姜仿佛能一眼看到对面的碧眼修士，以及，腾然而起那一点剑芒……
“嗤。”
巫姜好像笑了一声。
天星地络之力自大阵汇聚至她脚下，而后再次疾速蔓延开，瞬间包裹了整个山谷，而后……一切都没变，但又像是一切都变了。
霍雪相敏锐感觉到灵力一滞，运行不如平日那样自然，剑光也随之稍黯。
“铮！”
剑锋在无形的屏障之前停下。
构成龙身的草木也顷刻失去所有力量，轰然崩散，化为了满天飞花草叶，大雨一般混着骨骸簌簌落下，飘扬在木然的巫族们肩背上。
白露也感觉到灵力运行有些微妙，就好像……好像多出来很多岔道！
“噗！”裴照庭喷出一口鲜血，阵盘裂开。
他的阵盘和星辰联络也极深，此时运行受阻，险些反噬，心中也忽而明白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阵法吗？”游岳也骂骂咧咧。
不管用的什么功法，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对己身有所影响。
“莫非大阵已然大成？！”宁砚虎骇然道，所以功法已然不像从前那样灵光了。
他们对付那十名巫族本就不容易，此时更是吃力。幸好现场还有承云君在，他也是受影响最小的，毕竟木族生命长久，能够经历许多天时变化。
天空中黑沉无星，只有大阵光芒，白露看向霍雪相：“师尊？”
霍雪相感应天星，说道：“应当只是改变了这一方天地。”
众人都稍微放心。
巫姜却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大巫天纵奇才，短短时间便将阵法之力浓缩于山谷，如同将此处环境逆转到了上古之时。
此刻，修士们一举一动，都不再顺应天时。这些外族，就像进入了一块浓缩万万年时光的琥珀。
可外族修士们似乎还不明白究竟如何……
毕竟，他们真的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巫族了，不知道当年的巫族令各族俯首。
各族都不过是她手下败将，人族甚至还没有当对手的资格。
巫姜幽幽道：“我谅在尔等无知，现在退出灵山，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便代替龙族做我的灵宠吧。”
比起这些异族修士，她更痛惜的反而是巫婵那些同族，竟然敢背叛她。
“那大巫知不知道，如果你的阵法成型，凡间地形变幻，海水倒灌，幽冥界也融入人间，不止人族，有多少生灵会丧命？”宁砚虎从巫族术法下躲开，抬头质问道。
这也是白露想说的，只是急起来不好组织语言，闻言点头。
“知道。”巫姜声音如冰般寒冷，“沧桑之变，是为天翻！”
随着巫姜的话音落下，霍雪相似有感应一般抬头，苍穹竟仿佛巨幕剥落，裹着星辰之力压下。
“地覆！”
白露刚要动，身下竟是轰然一动，脚下所踩的整座山峰拔地而起！山势巍然，如同聚集天下山势。
翻云覆雨，移山填海，真如上古传说一般。
巍巍山峰腾空升起，白露从山巅落下，他跨上扫帚，在倾倒的岩壁间飞转躲避。
霍雪相双手持剑抵抗身上巨力，似有察觉，回头看去，瞳孔一缩——
山峰阴影覆来，那巍峨的无根之山不似一座山，而似天下群山，以无可避之的威势朝着白露而去。
白露骑着扫帚疾飞，竟也难逃，身形却不断被巫姜传送回山底，只能眼睁睁看着阴影朝自己而来。
远处，同伴们瞥见这一幕，心急如焚。
白露法杖一点，朝天子的虚影随着生气一起顶住岩壁，青光令大山倾倒的速度凝滞几息。
巫姜弹指。
只听“轰”的一声，山石崩落，青光被淹没，不知亿万吨的山体将白露沉沉压在其下！
“剑修，如何？”大巫看着天下的霍雪相，幽光忽闪。
山石落下的声音还在滚滚响起，霍雪相却闭目，静方生慧，一切声闻，悉在心间。灵力既难通，便不必去用。
古时星月，今时人。
霍雪相蓦然睁眼，周遭灵力仿若烟霞一般疾速在他剑上啸聚，竟是顷刻间改变运行方式，剑锋长鲸饮海般吞没星光灵力。
而后，一剑划破长空！
剑光直入天际，层云散开，此时恰逢月破浓云，月光流淌而下落于剑身，为这一剑镀上神光。
巫姜试图将其传至其他空间竟也未成功。
巫姜从先前默契的配合与称呼便知那二人是师徒——虽然不知为何，路子大相径庭。
可剑修却还能完全屏去外力干扰顿悟此刻星象，那便是在生死之间舍弃了弟子，出乎意料。
巫姜颇感古怪，刻意问道：“道心尚存？”
“为何不存？”霍雪相反问。
什么？
巫姜悄然无声望向对面山峰。
霍雪相一弹剑，一缕剑气飞射，将山巅一块碎石击开，露出一枝将将努力破土而出的新芽。
新月的光辉轻柔包裹住它，宛如永夜不灭的微光。

第84章
那一刻，巫姜操控下的山岳如同凝结十万大山之势，山体压下时白露只觉浑身灵力也被压制得无法动弹，肉身更是几要崩碎。
这并非单纯的巨力压制，白露从骨缝痛到神魂，无以名之的恐惧席卷全身。
山与地还在相融，要把他碾碎其中，白露的手指在山石间动弹，挣扎着催动法杖破法。
法杖与朝天子相融，本是世间难得的神器，可在这聚集群山精髓的碾压之下竟也无法动弹，神光难现！
白露能感觉到朝天子也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为了替白露一同分担压在身上的灭顶之力。
极致的痛楚侵蚀着大脑，令他几乎想要放弃生存意志……
正是意志有些溃散的刹那，忽而，白露感受到了一丝脉搏。
那是来自土层深处野草根须的搏动，唯有木族们能感受到。
此时此刻，弱小的同族好像也感受到了白露的存在，悄然鼓励，扣动了白露心弦。
土层之上的草木早已被烧去，可是它们的根系还在喘息。
就是这微小的动静，竟令白露眼眶湿润，脑子空了一瞬，希望陡生。
以匍匐之姿，也要征服绝境。
识海因这希望颤动，沛然生力，只觉青帝珏也微微一热，听任他调动涌出了更多力量，一股若有似无的温柔拂过心神。
天星变化又如何，白露意念一动，澎湃的灵力便转化为魔力，同样能统御草木。
随之，万千条柔韧细丝随着山体的裂缝一路向上顽强疯长，最终托着他撞碎所有坚固岩石，破土而出！
山体裂开，藤蔓拱卫着手持法杖的巫师霍然出现，与剑修遥遥对望。
而且这一次，巫师也突破了巫姜奇诡的空间之术，如同生根一般矗立原地，动摇不得。
看着这都不受影响的二人，巫姜毫无波澜的眼眶之中破天荒地充盈了几分欣赏，同时也终于辨认出白露的身份：
“青帝一脉？”
难怪巡天境也那样口无遮拦，对草木有如此掌控，原来是青帝后人。青帝后人，拜一个剑修为师？古里古怪。
不过如今看，这二人，值得她亲自动手。
巫姜抬手，将手套褪去，露出白森森的手骨，指节分明，“我仰慕青帝陛下久矣，昔年改换两洲风貌，可惜不得相见。我巫族亦求通天接地之法，不知此方乾坤，谁人为主？”
巫姜向前一步，指骨在空中轻点，“山河同啸！”
周遭山脉如巨龙苏醒，应声而动，牵引着此方天地间的所有灵气，令所有人行动愈发凝滞，如陷泥沼。
地底冲腾而出金红的锁链，如九条火龙荡遍周遭，怒潮迭起，修士们共同聚力防御，剧烈震颤之后，只见百里草木瞬间化为焦炭！
白露催动的草木每每还未成型便已干枯，更能听到山谷内的植物在发出旁人听不到的惨叫，只有他和承云君有所感应，心中痛惜无比。
巫姜眼中有一丝嘲意，完全明白此举会激怒木族。
“太……太过分了！”白露愤恨地持杖，生气狂涌，自青帝珏中流淌，淡淡的青芒汇聚在一处成为焦土之中唯一的色彩。
经过山谷之中时，又一道金芒加入，便是霍雪相出剑，三尺长剑吞吐万丈金光。
来自剑修与巫师的术法以摧枯拉朽之势，疾速向巫姜扑去。
巫姜静默不动，任由生气剑气煌煌，脚下山脉如活物一般生长，化为了擎天之壁，挡住法术的狂潮。
青光与剑芒仍喷薄在山体之前，源源不断，一阵高过一阵。
生气来于地，剑芒借天星。
剑光闪烁着星辰的灵性，霍雪相力量一催，本就悍然莫敌的剑光竟是吞吐出了更为强大的锋芒！
坚固巍峨的山体如同霜雪遇火，竟是渐渐消解崩碎。
巫姜冷笑，剑修亦观星得法，巫族也尤其擅长观星，剑修在她逆转此方星力的情况下还能堪破借力，可是……
“天星？生气？”
随着山体被摧毁，露出其后高大的巫族真身，一道空渺而透着睥睨的声音响彻山谷。
“尔等须知，草木枯荣、星辉流转，尽皆赖于……日精！”
大巫苍白的手骨伸出，一左一右翻动，形如奇异而充满韵律的舞姿，而后其中竟是现出一道炽白光芒——
纯粹到极致的至阳力量，充斥着焚烧万物的本源之力。
世人借天星为力，而巫姜竟是摄取太阳星力！
高大的身躯矗立在炽热的光芒中，仿佛一尊神祇，姿态犹如焚天，掌控着至高的权柄。
一切剑光或地力在其面前，如冰雪一般极速消融湮灭，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这般夺天地造化的伟力，难怪巫姜能驱动星辰大阵！
烈日之光仿佛能将白露整个人也焚烧殆尽，抬手遮目。
霍雪相仗剑辟去光辉，抵抗不退。
巫姜语带玩味：“还不退？”
霍雪相冷然问道：“大巫昔年为何战死？”
这是一个巫婵未曾提及的细节，她只说过巫姜昔年战功赫赫，并未飞升而是陨落在战场。
巫姜眼中幽光乍起，过了片刻才道：“自是为了巫族，有混沌妖众自异世来。若非身后还有众多族人与灵山，我不会输。”
白露一震，他没细想过此事，所以巫姜当年也是为了族人战死。异界妖邪猝然入侵，是鬼还是怪？他几乎能想到那也是如何震撼的一场大战，以巫姜付出生命的惨胜告终。
然而一死一活间，万载之后，死过一遭的巫姜却反而倾轧同族，令人感慨。
霍雪相道：“所以我们也不会退。”
“好，那我便教你们，修仙可得何力。”巫姜一片漠然，不为所用，万万年的九幽沉睡好像也让她更为无情，“金乌西升，天星逆行，万籁、俱寂。”
大巫托着可震颤星斗的力量，向下一倾！
如同熔化的太阳，汁液流淌到了人间，看上去无形的光能够在瞬间蒸发一切，朝着每一个踏上灵山的异族而去。
象征死亡的炽白光芒到了眼前，白露以法杖抵抗，可不过片刻，杖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融！
朝天子发出痛苦惨叫，却不得不抱着青帝珏退到扫帚之上。
白露也惶然猛退，握着青帝珏，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这至宝有没有损耗。
一只枯白的手无视空间阻隔凭空伸出，隔着百丈距离捏在青帝珏之上。白露虽立地不动，可巫姜还可鬼魅般出现。
白露要收回青帝珏，那只白骨手似有难以匹敌的力量，轻松便将白露手里的青帝珏摄走。
白露瞳孔剧震：
“青帝珏！！”
朝天子在扫帚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就这么一眨眼啊，他的法杖主人的青帝珏，都没了。
怎么不把他也带着，他也死了算了！
“别叫了！”白露被抢了话，急道。
太阳之力还在逼近，来不及痛惜，白露撒出盾结符防守，低头望去。
所有同伴都节节败退，岌岌可危，更不妙的是，巫姜未伤及其他巫族，但巫婵她们作为叛徒不在此列。
可是巫婵还在骨刃之罚中，根本无法阻挡，眼看阳光便要吞没了她们的身躯。
白露相隔山谷，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触及——
“铮——！！”
一道开天辟地般的剑光骤然扩散，金芒阻拦在所有人之前，连同巫婵等巫族，一同庇护在后。
骄阳在炽热疯长，剑光比之如同萤火，却无法湮灭，纵然他的身影几乎也要被淹没在无边的白光中。
白露胸口气血涌动，落于山巅，扫帚点地，急切地道：“朝天子！”
他顷刻便已想通，自己要再次引动地络之力方能抵抗！
巫姜依仗日精，除却天星，恐怕唯有地力能稍加抗衡。
可是灵山乃是天地悬临之处，远离真正的土里，他手中更失去了青帝珏，要如何施法？
“要不我们还是先把青帝珏抢回来。”朝天子急道。但是这样就要穿过耀眼的日光，又如何可能从巫姜手里抢回青帝珏。
一片云在白露头顶飘荡，沈云天低低地试图为他挡住光芒，云雾在烈日下也几乎消散。
掌心的藤蔓摇曳身体，如同无言抚慰，只是身躯被照耀得有了几分干枯之意。
远处，霍雪相身体几乎淹没在盛大的光芒洪流中……
“不，我第一次领悟地络时，还没有青帝珏。”白露目光一凝，果断道，“你记得……建木还在灵山之下吗？这里不是完全悬空的！”
朝天子愣住。
白露闭目，心神进入浩渺地络，神识急坠，转瞬间已下沉千万里。
骄阳荡世，天星逆行，草木同悲……一切都在地络之中有所印证，它们是力量的反馈，是包容的大地。
一切喧哗淡化，越是急，白露的心越是寂静无声，充满必得的坚定信念。
观神定慧，便如昔日留仙峡，一心求借天地之力！
在颐城破境之时，白露曾感觉意识被青帝珏推到了自己体内，内观宇宙。
方才在山底，他也觉得隐隐有一个力量在安抚自己的意识，此刻，白露终于豁然开朗！那就是青帝珏的意志，又或者，那是青帝所留下来的意识指引。
拨云见日般的彻悟浸透了心神。
无论青龙镇的血尸煞，还是玄山地火，又或者剑狱之变，一切源头都指向星谬与巫姜之祸。
然而，青帝秘境重现人间，并非人力、巧合，也非地络所动，而是青帝珏的意志冥冥之中意识到了天地失衡，人间有祸，方才现世！
青帝珏教会白露很多，令他感受着万物之灵，山河之声，但白露也深深知晓了：
青帝珏是存储生气、沟通地络的法器，但真正的力量根源在广阔的大地之中 。
他不一定要通过青帝珏方能借力。
这地络万千，皆在心中。
“呛”一声，白露反手抽出雪羽剑。昔日霍雪相“不会剑”的传言浮现心间，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
万法相通，融汇贯彻一切力量之后，用的是杖是帚是剑……又有什么区别？剑法，不过是另一种引导天地力量的途径。
而这，也是他在霍雪相教导下，于磨砺间领悟到属于自己的第三剑，时雨、逢春，人间换！
雪羽剑刺向大地，一气贯穿悬临之地，整片大陆的地络如同千万条江河奔流咆哮，向上磅礴暴涨，金色洪流疯狂汇集，瞬间灌入那道摇摇欲坠的剑光。
顷刻间，金光竟与那轮骄阳成势均力敌之态！
这是何力，竟可与骄阳匹敌？
连巫姜也无法按下巨大的惊愕，心神震动。
心念急转，她忌惮白露的青帝遗泽，已将青帝珏夺走，为何白露反而可借来更浩瀚的地络之力！
简直就像那位能变人间风貌的青帝陛下重临人间……巫姜心中头一次生出丝丝慌张，杀机愈重，森然欲动手。
白露抽出雪羽剑，上前与霍雪相并肩而立，一句话止住了巫姜动手之势。
“大巫是上古时代的巫族，没有怎么见识过人族文化，也不认识字吧？你这种在我们这儿，应该也算是文盲。”
巫姜也不知白露为何再次阵前嘲讽，目光如刀看着他。
山谷内其他修士也汗颜看来，只道白露在红尘试锋养成习惯，这种时刻，竟也有心情暴言。
白露手指一动，山脉竟从巫姜掌控中脱离，起伏变幻起来。
“你知道吗？人族的文字是象形的，比如山脉连绵。”
“形状和字形相似，这样像不像山字？”
“山势陡峭，这就是崎岖。”
霍雪相侧头看着白露，眼中浮现回忆。
这是他曾经在玄山第一次带白露看山之时教过的，白露全部都记得，而且融会贯通。
其他修士也怔怔的，他们本以为白露只是习惯性嘲讽一下对手，可为何一句接一句，真像是认真上起课来？
巫姜亦是有些错愕，不意被白露嘲讽文盲后又上了一堂识字课，荒谬至极，方要动手——
“这些是我师尊教的，还有一个字，是方才我自己悟到的，也教给你。”白露认真地道，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词句，“仙，在人族文字中，是左边一个人字旁，右边一个山。”
“我曾经想了很久为什么，大概因为山就是人可以登临最高最险的地方，凡人修仙，便是追求他们心目中最高的力量，最厉害的自己。”
上古之时，水族、羽族、木族、巫族等种族轮番登场争霸，人族是其中最为弱小的，没有漫长的寿命，没有生而强壮的肉体。
连爬上山巅，对人族来说也是危险而费力的。
在一场场交战之中抱团生存，守望互助，延续至今，方才迎来盛世。难道，这全归功于一时星象吗？若无之前那万万年的努力生存，早就不复存在了。
草木坚韧，人亦如是。
白露一路而来，看过无数修仙者，也看过不知多少凡人，他看过烽火连绵的长城，看过小镇温暖的灯光……而那些作为人族的修行者们，骨子里似乎也仍保存着作为人族的特质。
白露道：“所以我认为，修仙的精髓在于向上攀登，而不是高高在上，向下碾压。先看天下，再看天上，而不是抛却天下，踏破大地。”
巫姜再笑不出来。
一言悟道，直指本心。此时此刻，又何惧境界云泥之差。
青帝留下的遗泽点化了白露，他也从中悟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认识自己便是认识宇宙，神魂与天地共鸣，无论魔力、灵力、生气、剑法、地络……万物皆可为力，互相转化。
霍雪相指间草木摇曳，触及心神，心有灵犀之下，他抬首，望着阵内星辰运转。
说起来要多亏了巫姜，设星辰大阵于此，令霍雪相明悟，此刻眼中容纳星辰，停滞许久的霜轮九身诀一直在疾速运转，压抑多时的修为也终于在顷刻间冲破原有境界，直入三不境！
人和，即可创造天时、地利。
霍雪相举剑引星辰如海，万千星辰如幕。
白露持剑贯地，十二洲地络之影悉数涌现。
天星地络交织成网，璀璨的星光与地气绞向不可一世的大巫！
天罗地网如何能逃，局势骤变，巫姜从胜券在握成了负隅顽抗，骄阳狂猛冲杀，却在天地之力下被悉数绞成碎金。
骄阳为死者所召之虚影，天地之力乃生者贯彻的信念。
“你们……休想送走我！”巫姜聚起浑身之力抵抗，嘶哑道，“金乌归命，神魂永固！”
天星、地络、骄阳，三股灭世般的巨力对撞，百里相照，呼啸着坍缩一切光芒于剑尖。
“送不走，那就神魂俱灭吧。”

第85章 终章
休想……不可能！
巫姜眼眶中幽光在璀璨的光辉之中褪色，仍闪烁着倔强，群星地络怎能与骄阳相争？
可这一切确凿发生了，随着白露淡淡一句“神魂俱灭”，当一切光芒大作之后坍缩，她高大的身躯也在停滞片刻之后，开始飞速崩散。
首先碎裂的，是描绘着金色纹路的面具，寸寸龟裂从面庞剥落，露出其下森森白骨。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好像看到了万万年前大巫深刻桀骜的眉眼，意气风发，但转眼仍是白骨。
白森森的骷髅包裹在祭袍之下，张着黑洞洞的口，似要吐出咒语，但不甘的枯骨留不住固执的神魂，随着金光一同消散于剑尖！
一切力量重归天地之间，回响着淡淡的叹息，所有束缚也随之解开，浓重死寂亦散去如烟。
此时再感应过去，灵山并非全然死寂。被压抑许久的气息也弥漫开，玄之又玄，这才是追寻与自然融合的巫族真正的样貌。
死亡与生命，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成功了！”白露捡起了地上的青帝珏，欣喜溢于言表，其间又有一丝失望，因为巫姜这么大一个巫竟没爆出什么好材料。
霍雪相预想到地张开了手，果然，白露转身已投入他怀中，两只手热烈地抱着霍雪相脸颊贴上去。
白露重重亲一口，还不能完全宣泄心中快乐，又满脸啜吻了好几下，“哈哈哈哈哈，我们赢了！”
“你很厉害。”霍雪相回抱。当白露说出他对“仙”的理解之时，虽然没有任何复杂词句，但霍雪相相信不止是自己，在场所有修士都为之动容。
从初来时听到功法一头雾水，不懂为什么修仙要辟谷，修仙之道又是什么，到现在，白露悟得了人间之道。
埋头，白露蹭掉了一点点喜极而泣的兴奋泪水。
霍雪相也轻轻吻在红眼睛上，笑着摸摸他的脸。
白露想起什么，转头看去。
木偶一般的巫族们也在禁锢她们的力量消散后，逐渐恢复自己的意识，如梦初醒看着面前的大阵。
对峙中的修士们随之收手，看着苏醒过来的对手。
宁砚虎把巫婵从骨刃上扶下来，拔出伤口时巫婵脸色都更惨白了。宁砚虎要给她输入灵力，巫婵虚弱地向旁边伸手，摸了摸奄奄一息的穷奇那大脑袋，无力到说不出话。
白露将青帝珏贴着地面，千百道藤蔓延伸开，缠着所有受伤的生灵，传输着浓烈生气。
原本只能对木族起作用的生气，在白露彻悟之后，竟是自然而然修复着所有人的伤势。
当然，也包括焦土之下的植物，一片片嫩芽破土而出。
巫婵握了握宁砚虎的手，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白露……”巫婵说。
宁砚虎心知她是要感谢白露，毕竟师弟和师叔方才完成了他们几乎觉得不可能的事情，不止是驱逐上古大巫，而是斩杀，连忙招手叫白露过来。
巫婵：“白露表弟……和他师尊竟是那般关系吗？”
宁砚虎：“……”
白露刚好过来：“……”
白露和霍雪相那一击，所有人都屏息注视，包括痛苦中的巫婵，当然也看到了其后白露抱着霍雪相两人亲吻，白露还亲了好几下。
这动作不同平日的拥抱之类动作，绝对不可能误会。
所以震惊的其实也不止巫婵，所有人都是懵的。
虽然大家经常吐槽这师徒俩好像也太亲密了，却没想到他们真是这般关系！
只是紧接在斩杀巫姜之后，大家精神尚为那惊天辟的一击而震撼，一时难以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的另一项奇事，竟是巫姜最先道破疑问。
环视一周，无论是游岳、宴长明等人，还是承云君，都饱含震惊、呆滞、疑惑各种情绪看来。
白露反应很快，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公布恋情不是正好？现场各个宗门种族的代表都有。
他立刻握住霍雪相的手郑重说道：“是呀，其实我们两个是情侣！哦，这里是不是叫道侣？”
又解决了巫姜，又公布了恋情，白露不知多开心，脸上都带出几许骄傲。
霍雪相虽无言语，但也十分坦然反握着白露。
众人：“！！”
这件事哪怕是接在斩杀巫姜这样的大事之后，也令人震撼，只是这种震撼之中，又有那么点难怪的感觉。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们是这样的师徒！
宴长明甚至自语道：“玄山魔尊嘛，也不奇怪……”
金损之也抹了抹脸，竟多出一点释然：因为看到白露和师尊关系那么好，他一度反省过，我师尊是对我没感情吗？
现在看来，不是没感情，是大家感情不一样……
还好还好，没有鬼迷心窍学白露挂在自己师尊身上，好险，险得金损之出了一身冷汗。
而游岳这般连师尊都骂的人，也不由得啧了一声：“玄山风气不一般啊。”
唯有宁砚虎从容而官方地道：“不错，这件事其实我们玄山早已知悉，果然……今日与诸位共庆了。毕竟白露师弟是带艺投师，其实缘分早定。”
众人更是大悟了，难怪你们师徒俩剑法路子精髓一致却大不相同，更别提其他法术了，只因本就并非师传，而是“家传”！
承云君带头鼓掌起来，太厉害了宁馨儿，把钧天剑尊都纳入房中。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祝贺：“呃，恭喜白兄与剑尊。”
“真是天生一对啊，便如方才天星合地力……”
“是挺有夫妻相的，佩服佩服。”
白露脸上有一丝不满意，失望地看着他们：“等等，你们别跳过啊。”
众人：“？”
跳过什么？怎么没听懂他的意思？
白露眯眼：“我俩刚一下把大巫杀了，那一招不厉害吗？你们就没有什么感想？”
众人：“…………”
差点忘了这个步骤……
尤其玄山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别想跳过夸奖直接震惊后头的哈。
白露就在原地听完大家的祝福与夸奖，才跃至祭坛之上。
这里还放着一根白骨法杖，竟没有和巫姜一起消失，看来巫姜还是爆了点装备的。
白露自己的法杖已经被毁了，心念一动，把青帝珏挂在白骨法杖上，收为己用，来自大巫的遗物想必不比无患木法杖弱，他说道：“那……我们把剩下的事做完吧？”
白露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主祭者的位置，掌控自然法则的巫师们此刻西方、东方背景皆有，携手于此。
巫婵也行至祭坛之上，众多巫族一起捧着帛书，合力将这逆转星辰的大阵终止。
随着喃喃诵念声，星辉地力倒行，用比此前更快的速度旋动，连同星谬的星辰一同推回原位。
天光从山边照来，云霞就在灵山周遭飘动，长夜已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星辰和日月好像共存此处，所有修士忍不住沉浸星辰，开始感悟，如同体验了巡天异象一般。
这勉强，也算大巫留下的遗惠吧。
……
一月后，大阵大致归位，金亭洲与幽冥界也随之慢慢分离。
巫婵带着穷奇，在灵山山门送别众人，并再次感谢大家的帮助、付出。经过白露的治疗和一月来休养，她已经完全痊愈。
她面上的面具已取下，那是巫族施法加持之物，摘下后露出一张明艳的脸，面颊盘旋着刺青。
倒是白露脸上多了一个面具，这是巫族送给他的，勾勒着青金色的鬼面，能够增幅法术。
再加上白露自己法杖没了，捡的巫姜那白骨法杖用。这么一来，他的形象也就更加邪门了……
现在也不用施法，白露还戴着好玩，把面具推到头顶，蹲下来调戏穷奇：“嘬嘬嘬。”
穷奇鼻子喷气，却被主人抓住不能躲开。
宁砚虎则作为代表发言，礼貌地对巫婵道：“巫婵前辈不必久留，我们得收拾一下前往金亭洲。幽冥界虽回归，鬼怪不一定悉数回去，少不了悉数驱赶，这件事就不劳你们了，毕竟你们也要为阵法收尾，大家分工合作。”
她笑了笑，又道：“待一切尘埃落定，不知是否还有机会与巫族论道？”
“自然，你们都是我表弟的同门、朋友，哦还有表弟的道侣，表弟的表哥。”巫婵语气比之从前轻松了不少，笑眼看自己说到的这些人。
霍雪相颔首一笑，点了点白露。
白露正蹲着摸重伤刚愈的穷奇，闻言抬头：“说好了呀，表姐，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玄山做客。”
穷奇痛叫一声，躲在巫婵身后。
“别这么娇弱啊，堂堂一老虎。”白露遗憾地道，站起来回到霍雪相身边。
众人挥别，踏上离开灵山的石梯。这次不比来时，宽阔得多。
记录了空间穿越残术的帛书也被巫婵送给白露，只待回去好好研究，以他们两口子的悟性，想必归家之路不远。
白露心情甚佳，对霍雪相说：“哎呀，回玄山我们还要公布一次恋情，好多人还不知道呢。”他那么些同学好友。
霍雪相沉默一下，说道：“宁砚虎不是说早已知悉？”
“大师姐那不是和稀泥吗？”白露愣了下，居然不是做公关，又或者，指的是大师姐其实已经传信回去了吗？
两人一起看向宁砚虎。
宁砚虎：“……不是啊。”至少不全是。
白露：“？”
宁砚虎比他还疑惑：“师弟，你不知道玄山上下很多人早就猜到你们的关系了吗？”
别说白露，连霍雪相也不知道所谓的早，具体早到什么时候，一同陷入沉默。
宁砚虎挠挠头，回忆起来：“早在你催发剑梅那时候啊，都听说过的，当然我也是慢慢才完全确信。师弟你还那么郑重，特意在打完巫姜才正式宣布。”
白露、霍雪相：“……”
白露想起来大师姐总是一脸淡定，都没被自己吓到，他还以为苍云台的就是稳重，没想到是……
好啊，他就说玄山爱传八卦！
真是见鬼了，他俩在一起还没多久，玄山弟子到底哪来的早有传闻。
霍雪相倒是闪过一些记忆，忽而明白过来一些细节，原是他还不如玄山其他弟子敏锐了。
白露凌乱地把面具一拨，扣在脸上道：“……不管了，他们传闻他们的，我要去宣布我的，别想逃过本尊的魔爪。”
霍雪相：“……”
.
数月后，玄山。
博鸾仙君负手眺望，经过诸多同道的忙碌，终于将星谬的后遗症彻底驱除，边境清，天下定。
他作为玄山宗主，待一切鸡毛蒜皮后续都收尾，方才最后一个回到玄山，算是把平时逃的清闲都补上了。
现下，他也终于可以探究这件重要的事了。
博鸾仙君霍然转身，凝视着昂首桀骜看向自己的宁砚虎，“你还不认错是吗？”
宁砚虎：“我没错。”
博鸾仙君面沉如水，拍案道：“为师说了，白露和你师叔的事情，为师就是最早知道的！此事早在为师算计之中！！”
大战之后，白露和霍雪相是牵着手出现在边境，而且当着薛师叔的面亲了一下，坐实玄山长久以来的传闻，然后才飘然而去对付残余鬼怪。
当时薛师叔就不行了……直呼自己实力没有输，是败给了天意。
其他峰主、长老的表情也可想而知，一个个捶胸顿足，直说霍雪相鸡贼。
其他同门亦是直呼传闻竟是真的，这下铁证如山，不必再讨论了。
“我居然一度怀疑过那是不是单纯师徒情深，我真是笨啊！”
“天啊白兄真的当上自己的师娘了！！”
“这怎么论，那我们以后算不算和剑尊平辈了……”
“我当初果然慧眼如炬，我记得当初某些人还不信，搞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现在出来走两步啊。”
博鸾仙君当时便大声说你们等等，这件事我早就算出来了，我最早……
愣是没人理他！全沉浸在自己的讨论中，可气啊！！
白露和霍雪相又溜了，导致他无法让当事人来分辨。
这个公道，博鸾仙君一直惦记到现在，一回山就想找人评理。
宁砚虎冷冷道：“谁能证明？倒是人人都知道，师尊卜算向来不精，又喜胡言乱语。”
还见人就说早知道，以前怎没听他提过，宁砚虎还想说自己最早察觉呢，她多慧眼如炬啊。
博鸾仙君：“冤死了，那是你霍师叔不准我说，现在大家都回来了，我要去找他证明……”
宁砚虎一拍桌面！
博鸾仙君吓了一跳，尴尬地道：“……凶什么。”
“今日是白露师弟大好的日子，我还要去忙，师尊，少陪了。”宁砚虎懒得说，匆匆离开。
……
实在是今日的玄山热闹非凡，山门处新一届弟子都在此知客，求索负责为来客登记，孟采青和丁豆花帮着收录礼品，小扫帚仙儿与罗罗一同帮客人牵引灵兽，梁满谷等人忙前忙后带路。
连着旺财老祖也在地上一圈圈乱跑，不时兴奋地吠叫，它脖子上还系着大红色蝴蝶结。
众所周知，今天是白露的大好日子。
数月前，白露和霍雪相合力斩杀大巫，立下头功，声震十二洲，余威尚在，故而许多宗门都到场庆贺。
木族、巫族、水族等，同样也都派了代表来，导致现场比红尘试锋都要热闹，场面一时空前。
大家都不是空手来的，所以白露的同学们帮忙登记，都是白露信得过的人。
客人们三三两两步入山门，经过时纷纷对着旺财老祖一礼，口称仙君，经过颐城一战这位老祖也算是扬名了……
仙君一身油亮的毛发，自顾自玩着自己的尾巴，甚至舔着粉色爪垫，全然不在乎旁人眼光。
众人议论两句仙君，很快又回到了今日正主身上。
“当初在颐城之战我也与青帝传人携手抗敌，我代表水族，他代表木族，他还卖给我一个法器呢。”
“那可不，我在红尘试锋看过紫微剑仙对战，当时我就说，此子了得，剑仙一流！你看看，你看看，果然吧，勘正星谬啊！！”
“我本来也有机会去灵山，差点就亲眼得见玄山魔尊与钧天剑尊携手对敌。”
“我虽没见过，但想到今日能一次见到两位啊，也是心情激动，听闻二位鹣鲽情深，想必也是如此，方能默契携手……”
梁满谷听着满耳不同称呼，汗了一下，白兄的名号怎么跟他的装饰一样多了。
梁满谷引着一位巫族前辈入玄山，这位前辈一身法器，还以骨头为饰品，也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面上带着刺青。
“来，点梅峰往这边走……”
梁满谷都不大敢搭话，一声不吭把人引到点梅峰，这可是传说中的巫族。
巫婵颇感有趣地拨了拨这里的路牌和喂鸟器，问道：“白露在哪儿呢？”
“马上就到了。今日白师兄是正主，人太多，他也在席间待客。”梁满谷见她笑起来，好像亲和了一点，这才大着胆子叨叨，“尤其是木族，来了太多，好家伙快一座山了，幸好我们玄山地方也大。”
“小赌棍在这儿忙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梁满谷回头看，原来是游岳。他和宁砚虎、宴长明、金损之等人站在一处，看到巫婵也遥遥对她一拱手，口称前辈。
再看旁边，居然还有个光头修士，原是燃灯洲的琉璃法师。
这位当初被宴长明打败后冒充，今日竟也代表宗门来了玄山，方才还说希望和宴长明能再切磋一次。
宴长明说可以是可以，但今天是白露大喜的日子，打起来万一流血了不吉利，明天再说。
“巫婵前辈来了，我带你去和师弟打招呼。”宁砚虎接力领路，她今日也帮着点梅峰知客，主要负责席间。
遥遥望去，已经能看到白露的身影，他和霍雪相站在一处，穿了一身红，头戴金冠，琳琅环佩，身上挂了不少木族。
有些菌人还在不断想往上爬，甚至大胆地往霍雪相身上借力，再跳到白露身上，毕竟他俩离得近。
所以宴长明他们不去白露身边，完全是因为挤不过去了，某些木族极其不讲道理，素质和身高一样低下。
巫婵遗憾地道：“我来得匆忙 ，恐怕礼备得不够大。”
“无事，人来了一同庆贺就行。”宁砚虎笑盈盈道。
巫婵看白露正侧头自然地撒娇，要霍雪相喂他吃糕点，摇头道：“毕竟是他与剑尊的结契大典，还是要补上，否则太失礼了，二位于灵山有大恩。”
宁砚虎：“啊？”
宁砚虎傻了，“谁、谁说了是结契的日子？”
“不是吗？”巫婵也懵了。
巫婵仔细一回忆，想起来哪里不对了，“你们送的那帖子我不大认识，看着好像是什么大喜事，而且这披红挂彩的，天下宗门也都派了人来庆贺，他二人还……那到底是什么大喜日子？”
就这场面，不是结契大典还能是什么啊，巫婵想不通。
宁砚虎也才想起来巫族前辈和白露一样不太认识现在的字，这真是他们不够细心了，擦擦汗道：“呃，其实……”
说话间已经到了白露面前，白露从树山树海里伸手去握巫婵，“表姐来啦！”
木族们听了，也轰然一起跟着喊：“表姐来啦！”
表亲的表亲，也是他们的表亲。
巫婵愕然，随即一笑，“嗯，来了。”
“表姐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坐！”白露道，“谢谢表姐也来参加我的庆功派对。”
“什么对，庆功？”巫婵疑惑地道，“白露，我还没明白，今日到底是庆祝什么？不是你和剑尊结契，莫非是你寿辰？”
“什么？”白露听到她以为是自己结婚，差点笑出来，和霍雪相十指交握，“我们还在热恋期，不是结契啦。”
霍雪相默默，以白露师尊和对象的双重身份宣布道：“今日大家齐聚，是共贺白露在玄山新一届弟子的年度考核中夺魁。”
巫婵：“？”
朝天子冒出头来：“评委特意请太上长老出关担任——不是旺财老祖哈，剑尊也没参与评选，所以说绝无私情，是堂堂正正获得的！”
巫婵：“…………”
……她疑惑的是这个吗？！
白露笑嘻嘻地道：“我生日还有段时间，但是等不及和大家见面了，各地收尾就收了那么久，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把亲朋好友们都邀请过来，也可以当做庆祝星谬结束呀，一举两得。”
不对，三得，还收了不少礼物呢！
巫婵哑然失笑，随即觉得这样也不错，借着白露这个……嗯，大喜的日子，共聚一堂，巫族也见见外面的世界。
“那就恭喜你，荣获玄山新弟子年度比试魁首了。”巫婵道。
白露：“谢谢表姐！”
“还有，”巫婵看着这对情侣，至今思及他们在灵山那合力一击，仍是心神激荡，真诚地道，“你们是我见过最般配的一对，莫逆之交，青梅竹马。”
霍雪相：“……”
白露直呼：“谢……”
霍雪相一拉，摇头。
白露赶紧吞了回去，深沉地道：“表姐，错了，我们是天长地久，永结同心。”
巫婵很虚心：“噢噢，不好意思，还是你有学识。”
“还好啦。”白露腼腆一笑。
宁砚虎：“……”这表姐怎么不像认的？
……
玄山同学们把客人都引入席，就在这数春苑外，幕天席地，桌面装饰各色鲜花，周遭兰芷清香弥漫，明明是严冬却暖风醉人，几乎叫人分不清是否身处浣花洲。
直到恍惚想起，是了，今日是青帝传人设宴，自可在转念间改变一地季节。
席上又有各色白露亲自制作的甜点，蛋挞、泡芙、苹果派等等，自然还有特色的点梅糕，令来宾无论任何境界都忍不住一尝。
旁边还是剑意峥嵘的梅林，边品点梅糕边赏剑梅，拆一二盲盒……这是何等盛事啊，再加上如此阵容，游岳都猜测此事会流芳百世，为后世所记了。
白露坐在首席，而刚回山赶来赴宴的博鸾仙君正一脸严肃地和他讲述自己当初的预言，略带忐忑。
霍雪相面无表情，但也并未如博鸾仙君担忧的一般打断。
白露亦认真听完了，然后竟给出了博鸾仙君见过最为热烈的反应：“这么说，我师尊早就知道我和他会是一对了？”
博鸾仙君放松一些了，说道：“……啊？是啊！你拜师那天我就和他说了，说不定他既有道侣又有弟子，双喜临门。”
白露一时想起许多细节，比如，他把仙儿带回山时霍雪相曾追问他是否收为己用……
还有！当初说起留仙峡骑扫帚的修士，霍雪相态度那么古怪，后来只和白露说不知道是他。
现在那最后一点疑惑的古怪总算解开了，白露恍然大悟地看着霍雪相。
霍雪相少见的有一丝不自然，目光挪开。
博鸾仙君忍不住笑起来，学着霍雪相当初的话，“师弟当初还说：从未听过有以扫帚为法器者，我也不可能靠近扫尘之物。现在如何呢？”
他原是要求个公道来，现在却是忍不住兴趣盎然看着这个向来淡定的师弟。
霍雪相：“……”
霍雪相沉默片刻，在白露含笑注视下，对博鸾仙君道：“……此事，是宗主算准，当日失礼了。”
博鸾仙君得这一句，通体舒坦，长笑痛饮。
白露亦是越想越有趣，抱住霍雪相的手臂，重新想一遍曾经的相处细节，愈发品出新的东西，最后忍不住把脸也一埋，眼睛亮晶晶地说：“师尊，我们果然天生一对。”
霍雪相唇边也溢出笑意，“你说得对。”
白露原就很好的心情，因为这件事更为欢乐起来，好像拴了一串气球，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客人都已陆续入席，白露放眼望去，除了东道主玄山弟子，木族占据最多席位，不过也是最有素质的，因为都在自己频道内部叽叽喳喳。
宴长明代表金亭洲，他们那边来的人不多，毕竟魔修重创最早，还没喘过气来。
这也导致宴长明被安排在了一干正道之中，左边是游岳、金损之，右边是裴照庭、琉璃法师，心情基本是开心一下，郁闷一下，开心一下又郁闷一下……
旺财老祖挨桌转，本就年纪不大，口腹之欲未去，天天和白露混在一起，又怎么可能辟谷，到处讨要吃的，到了白露同届那桌的时候，挨个摇尾巴。
梁满谷：“哈哈哈哈哈哈！”
光笑，也不给吃的。
旺财老祖：“汪汪汪汪汪！！！”
丁豆花提醒道：“你哪天被咬就老实了。”
旺财老祖还待攻击，被孟采青一下抱了起来，“老祖你忍忍啊，今天客人太多了。都是为你好，等你恢复记忆就知道了……”
白露看着宾朋满座，敲了敲瓷杯，发出清脆声音，众人循声看来。
“谢谢各位到来为我庆祝，我也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白露举杯，他也是突发奇想，想要聚会，亏得大家都给面子，成就了一场绝无仅有的盛会。
众人也都提杯，笑意盈盈看去。
这都是白露来到修仙界的收获，当然，还有个最大的收获，白露看看身边的霍雪相。
修仙界风气还是比较保守，要依白露的性格，恐怕要当场亲一下了……但此刻，他只是偷偷一笑，在桌下勾住霍雪相的手。
霍雪相目光不变，只反手捉住白露的手，白露之于他、之于修仙界，又何尝不是最大的收获。
白露沉吟片刻，念出早已背好的词：“那我们再共敬星月归位，敬草木重荣，敬万物有灵！”
鲜妍如春的点梅峰一时回荡笑语，时光在此刻永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完结啦，谢谢大家连载期的支持，爱爱爱爱爱你们，过两天再更番外
[让我康康]欢迎大家点进专栏收藏下预收《阴婚99次》，文名比较抽象之后想到好的可能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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