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教授闪婚后掉马了
作者：鹤梓
内容简介
 【外克制内强制纯爱闷骚攻X外乖内浪涩图画触浪翻车受】 鹿蹊和相亲见过三次的季空青闪婚了。 季空青不仅仅是鹿蹊的理想型，还是高中时鹿蹊性向觉醒的幻想对象。 只可惜季教授为人正经，温和斯文，两个人结婚一个月了还没上本垒。 这让鹿蹊开始担忧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季教授，会不会是柏拉图婚姻的拥护者。 鹿蹊从小长得好，是那种看上去就很乖的类型。 然而表面越是风轻云淡，温柔懂事，背地里看着西装革履的季教授越是心痒，披着画触的马甲，各种play的小黄图画了一张又一张。 谁能想到，在和理想型男神结婚之后，他还是得自己吃自助餐？ *** 在得知鹿蹊开始相亲后，季空青拐着弯通过各种关系截胡了鹿蹊的相亲对象。 季空青当年捡到过鹿蹊的日记本，没人比他更了解鹿蹊的理想型。 鹿蹊为人乖巧，就喜欢温和斯文，没有进攻性的正人君子。 于是，季教授用西装和眼镜藏起自己想要弄哭鹿蹊的掌控欲，开始做一个克己复礼的禁欲系高岭之花。 直到有一天，出差提前回来的季教授推开门，撞见了浑身上下只穿了他的一件衬衫的鹿蹊。 季教授走过去，伸出手 在鹿蹊惊恐的表情下，一点点抽出那张被弄脏了的画。 *** 食用指南： ★双向暗恋，1v1日常流小甜饼 ★受外乖内浪，纯涩战士；攻外冷内烫，纯爱战士，天生一对，锁死！ 

==========================================================
第1章
初春的天空像是被揉皱的蓝丝绒，缀着丝丝缕缕雾状的云。
窗外吹进来的风都裹着泥土的腥甜味儿。
宽大的书桌后坐着浅褐色头发的青年。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手上，为皮肤镀上一层柔光，血管在白皙的肌肤下若隐若现，随着手部动作轻轻起伏，光影穿梭在手指间，钻进了腕间松散缠绕的皮绳里。
修长的手指轻按在数位板的边缘，数位笔的笔尖在深色的画板上移动，在绘画软件里勾勒出流畅圆润的线条。
左上角金色的ID闪动着流光，主播LU的直播间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握着数位笔的右手，右边是绘画软件的页面。
软件画板里渐渐出现一只活灵活现，眼睛溜圆的小猫，尖尖的猫耳一只微微下压，长长的尾巴打着卷，正在海棠花树下打哈欠。
虽然才开播没多久，观看人数却一直在稳速上涨，弹幕也刷得非常热闹。
【老婆早上好！今天是画小猫？】
【理解理解，毕竟春天了，老婆楼下的猫猫估计又开始老吴老吴了哈哈哈哈】
【新人报道，请问这里是玛卡巴卡直播间吗？我打西瓦好像走错了】
【啊啊啊是狸花猫！好帅！】
【有一说一，我总觉得老婆的画板里不可能出现单纯可爱的猫猫（后仰）】
这条弹幕的尾巴还没刷走，数位笔的笔尖抬起，主播修长灵活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往旁边挪动。
【呜老婆的手好好看，prprprpr！】
【左边老婆的手，右边是可爱猫……】
数位笔的笔尖切出新的图层，调整透明度，那双握着数位笔的手指骨节用力，用比画猫更快了几倍的速度迅速勾勒出属于成熟男性的肌肉线条，然后意犹未尽地加上一边下压的猫耳和打着卷的猫尾巴。
【……右边是西装猫耳男】
【哈哈哈哈哈哈是玛卡巴卡直播间没错了哈哈哈哈】
【春天到了，海棠树下的猫耳男醒了（狗头）】
【味儿对了！对了！】
【果然，我就知道老婆手下没有可爱小猫！】
直播间的调侃弹幕看得青年笑出声，直播不露脸只露手的绘画主播鹿蹊抬手轻晃手指，悠悠开口：“怎么没有小猫了？”
“这叫，春色没有售价，小猫~入口即化~”
弹幕齐刷刷开始滚动黄色的玛卡巴卡。
鹿蹊并不是全职主播，而是偶尔画点调剂心情的东西时开着直播间放松放松，聊聊天。
他的直播间一开始其实挺正经的，观看的人数也不算太多。
但鹿蹊开直播画画本来就是放松的，直到有一次他不小心忘记了直播间的存在，一时放飞一时爽，画的涩图险些把直播间给夹没。
鹿蹊画涩图就像是意识流的开车，衣服是一件不少，但性张力是半点不缺，再加上鹿蹊后面破罐破摔本性毕露的直播风格，这才让主播“Mr.LU”一.夜之间闻名圈内。
甚至有粉丝给Mr.LU和玛卡巴卡剪了cp视频，一边是直播间开着宇宙飞船的画面，一边是正在鼓掌的黄色玛卡巴卡，魔性的CP视频挂在B站首页半个多月热度才降下来。
之后Mr.LU的直播间就有了江湖代称：玛卡巴卡。
忽略鹿蹊过于乖巧的五官，不论是浅褐的发色还是微长的狼尾，都非常符合搞艺术人不羁张扬的刻板印象。
早上刚洗过的头发这会儿已经完全干透，额前垂下的发丝低头的时候有点遮挡视线，鹿蹊便放下笔，抬手在脑后随意绑了个小揪揪。
然后抬眸就看到直播间飞快掠过的一行弹幕。
【老婆这么强悍，三次元一定特别……滋溜！】
鹿蹊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轻哼一声，身体往后，靠在椅子靠背上，嗓音是那种独有的散漫又带着笑意小钩子的声音：“瞎说，三次元里我可是那种母胎单身，前不久还被母上大人相亲逼婚的正经人。”
话题说到这，鹿蹊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回家陪母上大人吃饭时的对话。
早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年，鹿蹊就向家里出柜了，因为上面还有个非常能干，不说继承家业甚至能更上一层楼的姐姐，在姐姐和母亲的保驾护航下，鹿蹊的出柜雷声大雨点小地落下帷幕。
鹿蹊就这么潇洒自由且快活地母胎单身了二十六年。
半个月前，鹿母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开始旁敲侧击鹿蹊什么时候能找个伴，在鹿蹊装傻不回应后，鹿母直接开大准备替小儿子张罗相亲。
鹿蹊叹了口气，知道这一波相亲估计是躲不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之前说的那种堪称苛刻的条件能拖母上大人多久。
【呜呜呜果然，当代年轻人都逃不过逼婚相亲】
【老婆画了这么多，有理想型吗！】
理想型？
鹿蹊挑眉，脸上浮现出笑意，数位笔在桌面轻磕两下。
还真有。
“理想型当然有了。”
“我特别喜欢那种高智斯文，西装衬衫扣子会扣到最上面一颗，金属边眼镜，看上去没有进攻性完全是高岭之花的正人君子。”
弹幕安静了两秒后，铺天盖地的问号密密麻麻挤满了屏幕。
鹿蹊不紧不慢地继续：“但是呢，禁欲绅士的正装衬衫下，要裹着爆发力进攻性拉满的肌肉，深邃的眼睛里压抑着情绪波动……啧，这种外表隐忍克制高岭之花，内里野性难驯的极品最好吃了！”
【什么东西甩我一脸】
【是裤子啊！老婆你穿条裤子吧！】
【西装暴徒，不愧是你，真的会吃】
【但这不就是纯生理性喜欢嘛，万一这种吸引褪.去，不就完蛋了】
“这么说我可不认同。”
从开播到现在，直播间不论老粉还是新粉，都没见过主播生气，不管看到什么弹幕言论，主播永远都是慢悠悠的模样，太过分的直接拉黑，但只要是能聊的，主播多少都能整两句。
“生理性的喜欢有什么不好？这样的喜欢最致命了。”
“看见对方绝对不存在没话题的情况，多好啊。”
弹幕又开始刷问号。
直播间画面的边缘悄悄探出几缕碎发，一晃一晃的。
数位笔在手指间转出几个笔花，鹿蹊抵在椅子扶手上的另一只手抬起，撑着脸颊，似笑非笑：“因为……不管黑的白的，在生理性喜欢的对象面前，都能聊成黄的~”
【草（一种植物），狼狈败退】
【挑衅老婆的第125次，铩羽而归】
【是谁不自量力反驳老婆，是我啊（墨镜下流泪黄豆脸）】
鹿蹊被直播间整活的弹幕逗笑出声，话音一转：“当然了，我就这么一说。”
鹿蹊两手一摊。
“毕竟大家都知道，三次元里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极品？”
相亲市场里就更不可能有了。
所以鹿蹊半个月前面对母上大人的相亲通牒，嘴上叭叭叭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过……
鹿蹊微微闪神。
他一开始在说前半段的时候，其实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一张脸。
鹿蹊是大学毕业出的柜，但性向觉醒却是在高中。
毫无疑问的，性向不会自己突然觉醒，大多数都存在一个最初的幻想对象。
鹿蹊当然也有。
所以在鹿母问起的时候，鹿蹊下意识就照着那人说了前半段，后面反应过来，担心鹿母真的找到符合条件的，才又把自己的XP添油加醋一股脑全揉了进去。
当然，和鹿母说的时候，作为长辈面前乖孩子的鹿蹊，用词并没有直播时这么直白且浪，最多说经常健身，肌肉结实且性格闷骚这种收着的话。
怎么莫名其妙开始回忆青葱岁月了。
鹿蹊揉了揉太阳穴，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直播间。
和直播间弹幕聊了一会儿，鹿蹊看了眼手环。
再有一个小时就是和发小约好吃饭的时间了。
“好啦，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猫猫后面会放在平台上，手快有手慢无喔。”
【好的老婆，谢谢老婆】
【老婆拜拜！】
【老婆明天见！】
在密密麻麻飞速滚动的老婆弹幕里，鹿蹊笑着关闭直播间，然后把数位板塞进了抽屉。
他刚站起身准备活动活动，腕上的手环就发出嗡鸣声。
鹿蹊看着手环屏幕上显示的“母上大人”，抬手摸了摸开始跳动的左眼皮。
“喂？蹊蹊啊，妈妈帮你看好相亲对象了，这周六下午两点半，你去和人家见一面，好好聊，知道不？”
鹿蹊接起电话就被母上大人直接下达相亲通牒，足足愣了四五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妈咪，我之前不是说……”
“妈咪知道啊！妈咪就是按照你说的要求找的！特别合适，和咱们家也是门当户对的！哎呀，真的！你要相信妈咪的眼光！”
鹿蹊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麻将碰撞声，有些无奈：“妈咪，您应该知道，如果不合适，就算是见了面，也不会怎么样的吧？”
鹿母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你那点审美小九九还是遗传我的呢！当年我对你父亲就是一见钟情！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胡了。”
“我等下把时间地址给你发过去，你记得好好打扮一下啊！”
“妈……”
鹿蹊的咪字还没出口，通话就被无情挂断了。
鹿蹊：“。”
鹿蹊了解自家的母上大人，虽说有时候会想一出是一出，但鹿母的审美和靠谱程度还是很有可信性的。
但……
鹿蹊想到自己当初在鹿母面前说的那一连串离谱又苛刻的要求，表情微妙。
不是，那种踩着他xp跳舞的理想型，现实真的存在？
还正正好门当户对不说，性向也一致？
站在窗边的鹿蹊表情狐疑地转头看了眼窗外，确定今天外面风调雨顺，太阳也没挂在不该挂的位置。
……真的假的？
***
由于这场相亲来的过于突然且离谱，鹿蹊在和发小吃烤肉时狠狠吐槽了一轮，刚回家就看到玄关处母上大人送来的包裹。
盒子里是一套不算太正式，但也能表现出重视意味的正装，是鹿蹊的尺寸。
鹿蹊嘴角一抽，看来这波相亲是真的躲不了一点。
他拿起躺在正装衣服上面的便签纸，上面写了周六相亲的详细地点，以及，相亲对象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季空青。
鹿蹊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神情微妙。
这个名字……
……不会吧？

第2章
【哥，你在学校不我来找你！】
【家里刚刚不太圆满地落幕了一场缺少主角的，基调很是严肃的家庭会议】
【v我五十，获取内线最独家的会议摘要！】
【我给你讲，哥，你这波绝对不会想要错过的！消息保真保值的！】
刚从教室出来，季空青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在，你来。】
季教授给弟弟的回复言简意赅，不比回复学生邮件哪怕多出一个语气词，亦或是少一个代表结束话题的句号。
手机那边还在不停轰炸季空青的微信，但季教授就是有一种任凭手机不断震动，都泰然自若做事的定力。
当然，也是因为他足够了解对面发消息人的行事风格。
季空青推开办公室的门，拿了杯子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抬手喝水间，喉结上下滚动，宽肩之下，包裹在束缚布料中的手臂肌肉被稍稍勾勒出微凸的线条。
果然，两分钟后，手机震动停止了。
季空青放下水杯，拉开椅子坐下，点开已经开机完毕的电脑，继续浏览因为上课暂时搁置的未读邮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没两分钟，门被敲响，季空青淡声：“进。”
来人推门进来，并且反手把门关上了。
季空青头都没抬：“坐吧。”
季天冬端着咖啡往自家大哥办公桌前的椅子里一坐。
季空青移动鼠标的动作微顿，侧脸抬眸，视线自镜片后投向进来办公室后熟门熟路翻出咖啡泡了一杯的季天冬。
“下午了，少喝咖啡。”
季天冬喝着咖啡打了个哈欠：“哥你知道的，我喝咖啡没什么用，晚上保管睡得着。”
“哎呀我等会儿还有个会，咱们说正事哈。”
“哥，咱妈这次是来真的。”季天冬一只手握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她给你筛出来了六十七个相亲对象，男女比例1:3，燕瘦环肥，五花八门，类型那叫一个齐全。”
季空青的视线又落回电脑屏幕上：“我对这些没兴趣。”
在季父季母眼里，自家大儿子就是个感情绝缘体。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季空青俨然一副孤独终老的样子，季父还好，季母可是完全坐不住，隔三差五就要举行家庭会议，给季空青搜罗的相亲对象资料几乎摞了一桌子。
但并没有什么用。
作为家庭会议永远缺席的单身主角，季教授并不配合相亲。
季家家风清正，如果季母真的想要按着大儿子相亲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以季空青的教养，绝对做不出来明知有约还故意放对方鸽子的行为。
但季母也知道，如果不能劝儿子自愿相亲，那相亲就真的只是见一面，然后以大儿子礼貌但冷淡的道歉散场。
“不能喝苦的就别逞强。”季空青见弟弟表情嫌弃地将喝完的咖啡放在桌子上，拉开抽屉，找到一颗上周学生给的柠檬糖，推到季天冬面前，“最近公司不忙？”
“总不能合作对象喝咖啡，我来杯加糖热牛奶吧，那我这个季总多没面子呢。”
季天冬看见柠檬糖就笑了，飞快扒拉开糖纸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道：“忙是挺忙的，不过哥你这的事儿比较重要。”
见季空青不接话，季天冬含着柠檬糖，重重咳嗽了一声，试图拉回大哥的注意力。
季空青没理他。
季天冬挑眉，慢悠悠开口，尾调拉长：“哎呀，春天是个好季节啊~准备相亲的人家都放出消息了~”
季空青不为所动。
“咱妈每年都想给你相亲，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是今年鹿家也在相亲，那就是稀罕事了~”
季空青没抬眼，但背对季天冬的屏幕上，鼠标光标却停了下来。
“鹿总呢，是有男朋友的，虽然不是圈内人，但据说一直感情稳定，就差订婚结婚，所以啊……”
季空青眸光微动。
季天冬强行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故意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次鹿家想要相亲的，是那位传说中人缘特别好，特别招人喜欢的鹿家小少爷。”
季空青抬眼看季天冬，过了会儿，莫名笑了。
血脉压制存在于每个拥有兄长姐姐的家庭关系里，兄弟姐妹间关系越是亲近，这种血脉压制就越是明显。
比起冷静自持，不论学什么都是第一的兄长，季天冬是真心喜欢商场上的那种掌握感与刺激感，所以当初季空青发现这一点，来找季天冬谈心时，他毫无保留地承认了。
后面兄弟两个一起说服了家里人和集团的董事，平静顺利地完成了继承人的接替过程。
然而即使从季二少成了季总，作为从小被大哥辅导作业的弟弟，季天冬还是打从心眼里敬重自家兄长。
偶尔……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发怵。
但季天冬知道一个目前只有他知道的，关于他哥的大秘密。
他哥的书桌抽屉里藏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身穿校服的少年，和季空青同校的校服穿在少年的身上仿佛带着无尽的蓬勃朝气，迎着阳光笑得十分好看。
那是季天冬偶然看到的。
并且看到过不止一次。
虽然没从季空青嘴里问出什么，但是从初中到高中到现在，即使他哥换了住处，那张照片始终在他哥书桌抽屉里躺着。
后来季天冬没忍住去小小查了一下，才发现他哥弄回来藏了这么久的照片，居然是学校公告栏里贴的！
被他哥偷摸薅回来了。
这代表了什么！
白、月、光啊！
没想到冷冷淡淡玉雕君子假人样的他哥，居然心里还藏着一个爱在心头口难开的白月光！
所以在听到照片里那位鹿家小少爷准备相亲的消息后，他就巴巴地来给他哥通风报信了。
季天冬被他哥笑得浑身不得劲，坐直身体，撇嘴：“好吧好吧，消息应该还没传出去。但咱妈一直关心相亲圈子，所以这种一手消息都是最快知道的。”
“她今早还在犹豫，想着要不要把你塞进人家小少爷的相亲队伍里呢，毕竟看条件什么的也挺合适。”
季教授的手指微微蜷缩，在鼠标旁边虚拢成拳。
季天冬看见了，在桌子下面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忍住笑：“但咱爸不同意啊！说万一哥你去了不好好聊天，人家孩子诚心诚意出来相亲的，这不是得罪人呢，咱妈想想也是，就放弃了。”
季天冬发誓，他眼睁睁看着他哥的嘴角下压了好几度。
“唉，爸说的也对啊，反正季教授是不会去自&#183;愿&#183;相&#183;亲的嘛。”
季空青平复呼吸，抬手推了下眼镜，看向他的好弟弟：“都有谁？”
还处于看好戏状态的季天冬一个卡壳：“啊？”
季空青抿唇：“鹿蹊的……相亲对象。”
季天冬差点一个岔气当着他哥的面笑出声。
努力把笑意咽下去，季天冬回答：“这我哪知道，不过鹿家明明确确说了是和男性相亲，圈里出柜了的也就那几个吧？”
“崔老的小儿子……”
“性格骄纵，不合适。”
“万盛集团刘董他家的……”
“私生活混乱，身体差，不合适。”
……
季天冬显然是有备而来，早早从季母手里得到了鹿小少爷的相亲对象名单：“那李家老二总行了吧？人家可是国外读艺术的，和画画的鹿小少爷多有共同话题呢！没恋人，私生活干净，多合适！”
季空青简短道：“有过恋人，分了，还在追。”
季天冬服了：“……合着我搁这给阎王读名单呢。”
不对。
他是从母亲手里得到的信息，那他哥是从哪知道那么多细节的？
季天冬眼神狐疑地看向大哥。
看自家大哥这副霁月光风的模样，不像是能做出暗地里关注圈里其他同龄人动向这种事的啊。
不过他哥都能做出薅公告栏照片私藏这种事，再闷骚一点也说的过去。
“他们都不是鹿……”季空青停顿了一下，才念出那个名字，“鹿蹊喜欢的类型。”
“所以呢？人家鹿小少爷喜欢什么类型的相亲对象？”季天冬挑眉，“哥你这种的？”
“嗯。”
“……你刚在‘嗯’？”
季天冬一脸的怀疑人生。
“嗯。”
季空青又应了一声，迎上弟弟恍惚的目光注视，脊背挺直，坐直身体。
五官立体，斯文绅士，穿着正式甚至还打着领带的模样，看上去的确能秒杀相亲市场。
季空青看着季天冬。
季天冬品了品他哥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了。
“所以……拜托咱妈牵线安排个相亲？”
季空青矜持颔首：“我会提前到场。”
季天冬：“……行。”
你就端着吧，我看你端着能不能抱得白月光荣归老宅。
***
时间很快来到周六。
即使相亲对象的名字让鹿蹊觉得有些微妙，但既然答应了母亲，鹿蹊就会认真对待。
其实他对生活中多出一个伴侣并没有多抵触，或者说，偶尔也会有那么几分憧憬想象。
但是吧……
鹿蹊对着镜子整理好衬衫的翻领，将微长的狼尾拢在脑后低低绑了一个马尾，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礼貌却不热络的笑容。
……鹿蹊和现在大部分的成年人一样，不抵触，不代表主动。
他相信爱情，也相信人存在契合的另一半，但鹿蹊并不认为自己会遇到。
而当他将自己的生活过得充实而精彩后，慢慢地，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之后甚至会有点担心。
万一两个人的生活，还不如一个人开心自在呢？
啧，这么一想，他真的很难搞。
像是在等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似的。
鹿蹊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抬手摸摸鼻梁，去玄关换了鞋拿上钥匙，出门赴约。
……
初春的天气说翻脸就翻脸。
鹿蹊开车到半路外面就下起阵雨，雨点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路上有些堵车。
鹿蹊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一片通红的交通状况，庆幸自己早出门了一个小时。
约的地点是个中规中矩的西餐厅，很适合作为见面双方彼此都不熟悉的相亲场合。
好不容易开到目的地，因为没有提前预约车位，这家餐厅的地下停车场已经满了，只能停在外面。
坐在驾驶座上的鹿蹊看看外面的倾盆大雨，又看看自己身上干爽平整的正装，表情有些纠结。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他肯定是不可能等雨停的，但如果就这么出去，湿着衣服去见对方也足够失礼了。
……给餐厅打个电话，让帮忙送一把伞过来吧。
鹿蹊想着，掏出手机查这家餐厅的前台电话。
“笃笃笃。”
三声不紧不慢的闷响，有人敲了鹿蹊的车窗。
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的鹿蹊降下车窗，面带诧异。
车窗外是同样穿着正式的男人。
讲究的西装外套，硬领的白色衬衫，打着领带，身量很高，短发乌黑，肤色白皙。
明明应该是最吸引鹿蹊的穿着，但鹿蹊的注意力却在那一瞬间全部落在对方的脸上。
恍惚间，鹿蹊似乎再度嗅闻到高中时，少年校服被风扬起时，曾经萦绕在他鼻间好几天都未能散去的青柠味。
即使过去十年，鹿蹊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季空青。
鹿蹊知道自己的预感应验了。
他要和高中同学相亲。
他在和高中性向觉醒的幻想对象相亲。

第3章
鹿蹊是在高二那一年真正觉醒性向的。
天知道他只是在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多看两眼，午休的时候偷瞄天台几十遍，走过隔壁班级的时候状似无意探头进门视线扫两圈……怎么就弯了呢。
少年时期的鹿蹊是有点中二在身上的，和一般少年喜欢的龙傲天主角不同，鹿蹊就喜欢那种劲劲的高岭之花配角，甚至在日记本里大肆创作。
一次偶然他看到少年时期的季空青后，瞬间惊为天人，有种次元壁破了的兴奋感，经常跟在人身后偷看，以此来激发自己的创作欲。
结果看着看着……高二的某天晚上，就做了不可诉说的颜色梦。
还被……被按着这样那样高难度的动作，嘬得浑身上下全是小梅花。
噫！
人类的腿怎么可能被掰成那种柔软度啊！又不是马戏团练柔术的！
由于少年时期的鹿蹊虽然中二但确实纯爱，被一连半个月湿哒哒的内.裤吓到鸵鸟逃避，直到高中毕业才缓过来。
不过高中毕业后，他也就没有再见过季空青。
而现在……
岁月当然在季空青的身上雕刻出不少变化，但又好像本质上并没有什么改变。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雨伞的木质伞柄，宽大的伞面将他的肩膀笼罩在内，微微躬身看向车内的鹿蹊。
好似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只剩下对方礼貌绅士却难掩关心的声音。
鹿蹊回过神来。
刚才，他问什么来着？
要不要一起过去餐厅？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砸在季空青头顶的伞面上，也砸在了鹿蹊的心尖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却听到自己语气淡定地回应了一声：“好的，谢谢。”
鹿蹊直到钻进季空青的伞下，和身边人肩膀碰着肩膀走出停车场，都还在震惊自己刚才的镇定从容。
下雨的空气带着凉意，季空青是典型的肩宽腰细腿长的模特身材，如果是他打着伞，那一定是杂志内页里最出彩的摄影作品。
但现在伞下还有一个鹿蹊。
鹿蹊作为一个不爱运动的画画人，虽然肌肉含量差了一点，但身高一米八带来的大长腿，是他从高中骄傲到现在的优点。
所以现在这把原本罩在季空青头顶显得从容的黑伞，变得局促拥挤起来。
鹿蹊不知道季空青有没有认出自己，那种和高中同学相亲的微妙尴尬让他找不到开口的话题。
而且，或许是因为曾经对季空青心怀不轨，所以……内里小黄人的鹿蹊真的很怕出口成黄。
他专心盯着脚下，只觉得停车场通往餐厅的路怎么这么长。
所以鹿蹊没能注意到，从停车场出来后，季空青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眸光深邃，片刻不离。
春日的阵雨来得快，去的也突然。
伞外的雨声渐弱，两人也走到了餐厅门前。
两个人，一把伞。
这让两人西装外套的肩膀处，镜像似地各湿了一片。
他们走进餐厅的屋檐下，季空青侧身收伞。
鹿蹊看着他。
握着伞柄的季空青也看向鹿蹊。
两人安静了片刻，忽然齐齐笑开。
“好久不见。”鹿蹊大大方方地一笑，后退一步，朝着季空青伸出手。
因为这场雨，也因为意外的同行，让本该微妙尴尬的同学相亲，变得轻松自在了不少。
或许，和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一样，这场突然到来的相亲，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季空青伸手，握住了鹿蹊的手。
他说：“好久不见。”
***
将沾了雨水的伞留在前厅，两人在侍者的引导下进入订好的雅间。
鹿蹊很久没穿过正装了，这会儿也算是找到一个绝佳的时机和借口，将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旁边伸出手的侍者。
鹿蹊喜欢画西装，甚至了解西装的各个配件，比如袖扣比如领撑比如能玩出各种花活的衬衫夹——但他不喜欢这种充满束缚的东西穿在自己身上。
他平日里还是习惯穿的舒适散漫，再搭配那张脸，走出去怎么看都是胶原蛋白大学生，不过西餐厅这种场合，又是相亲，到底还是穿的正式一点比较礼貌。
鹿蹊抬手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整个人一下子舒服多了。
转身后，就看到同样脱下外套，但白衬衫扣子还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一看就是把禁欲克制做到完美的季空青。
不愧是季空青。
在鹿蹊的印象里，季空青从初中开始，就是事事第一，处处完美，情绪极度稳定的存在。
——就连路过看到骑在墙头准备逃学的他，都四平八稳一点意外都没有。
咳。
鹿蹊回忆起自己的糗事，没忍住抬手摸了摸鼻梁：“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我其实挺意外的。”
季空青走过去，帮鹿蹊拉开桌边的餐椅，手腕间的袖扣在灯光下闪过微光：“意外什么？”
鹿蹊说了谢谢，在餐桌后落座：“总觉得以你的性格，不应该会相亲才对。”
但季空青就是出现在这了，还是和他相亲。
……对哦。
和他相亲。
鹿蹊这才意识到什么，目光惊诧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季空青：“你……也喜欢同性？什么时候……？”
初高中两人都在同一所学校，季空青一直是风云人物，但鹿蹊却半点没听到过关于季空青性向的风声。
而且鹿蹊努力回忆初高中时期的季空青，怎么想都觉得至少高中时候对方还是直男。
难道是之后上大学发现的？
桌对面的男人抬手解开外套的一颗纽扣，换了坐姿，双手微拢搭在交叠的腿面上，垂眸轻声回答：“高中就是了。”
“好巧，”鹿蹊脑子一抽，再次脱口而出，“我也是高中。”
雅间柔光下，季空青的神情流露出一丝古怪，但很快，就模糊在温和的笑容里。
……
季空青的坐姿端正优雅，仪态之漂亮看在鹿蹊这个画画人的眼睛里，引诱得他手指蜷缩，颇有些手痒难耐。
“你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就像是等比放大了一样，只是更成熟了些。”
鹿蹊率先抛出话题。
“我是不是变化很大？”
“还好。”季空青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要太过灼热，尽可能压着语气顺话题聊天，“头发颜色很漂亮。”
比起初高中时期就是一副竹雅君子，只可远观的季空青，鹿蹊的变化的确很大。
少年时的鹿蹊可以说是那种标准的乖乖小少爷，不长不短不烫不染的头发，永远干净得体的校服制服，在学校的人缘很好，但也没太大的存在感。
可现在的鹿蹊，虽然还是那张不笑不说话看着就乖巧的五官，但染浅的发色和扎起的狼尾，无疑展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鹿蹊转头向一本正经的男人展示脑后的小辫子，转过来时眼角眉梢都飞着笑意：“学艺术嘛，总会有一些变化。会觉得不好看吗？”
“当然不会。”
季空青顿了顿，认真看着鹿蹊。
“很适合你，很好看。”
鹿蹊被季空青透过镜片投过来的专注认真目光烫了一下，桌下的手指小小抠了抠腿面。
“……谢谢。”
嘶。
本来就长得好，宽肩窄腰大长腿，气质拉满，现在又加了副金色细边眼镜。
这也太犯规了吧？
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温润君子，高岭之花，换上古装无缝衔接清冷师尊的类型啊！
穿红的肯定也好看，嫁衣什么的，斯哈斯哈——救命，次元壁要破了。
鹿蹊看着季空青，不自觉间，脑子里的笔已经唰唰唰勾勒出好几张分镜play。
但好在鹿蹊长了张乖巧脸，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会儿他的脑袋里在搞什么。
没过多久，上餐的侍者敲门进来了。
牛排被摆好在两人面前时，刚才那种微妙古怪的气氛淡了不少。
季空青看上去并不是主动的性格——这和鹿蹊印象中的他一模一样。
但他却对这场相亲很主动。
听到对方提起要不要互相了解一下彼此的情况后，鹿蹊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
季空青，对这场相亲很主动。
鹿蹊抬眸看了眼他。
对面的男人在切牛排，眼帘微垂，动作慢条斯理。
鹿蹊的目光从季空青餐盘里的牛排，一点点转移到季空青握着金属刀叉的双手。
雅间灯光在他手背上抚上柔和的光晕，映出皮肤下隐约的青色血管，有种卓绝气质带来的理性与优雅。
但季空青的右手虎口外侧有一颗痣。
红色的，小痣。
动作间，他的食指自然搭在刀背上，腕骨与虎口处浮起若隐若现的青筋，那颗红色的小痣就像是沉浮其中的小舟，上下晃动着，若隐若现。
鹿蹊握着刀叉的手指收紧，那种手痒的感觉又来了。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季空青的手指间挪开，却无意间看到男人腕间深灰西装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冷调骨相与温润皮革形成奇妙的张力，烫得鹿蹊猛地收回视线，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咀嚼着冷静。
这一番兵荒马乱只属于鹿蹊，餐桌之上也只是过去了短短的几分钟。
他听到季空青介绍自己的职业，第不知道多少次面露惊诧：“……老师？”
季空青点头：“在机器人研究领域，目前只需要上结构学的课，不过有在带博士生。”
机器人研究和结构学鹿蹊不懂，但他知道能带博士生的老师，是个什么层级。
鹿蹊的喉结艰难滚动着，手里的刀叉缓缓放回桌面上。
谁懂啊。
那种理想型从二次元破壁而出不说，还自带情窦初开时的白月光光环，最后——甚至连职业都带了百分百诱.惑力加成的感觉！
但在震撼过后，鹿蹊很快意识到两人间的差距。
“我的话，就是画画的，会卖画，接一些熟人的商单，有时候也会……”鹿蹊说着，声音含糊了一下，“随便画画。”
并不是职业高低贵贱是否体面的差距，而是季空青看上去就是那种非常传统、一本正经、并且要求生活井井有条尽在掌控的类型。
但鹿蹊显然不是。
他虽然长着一张乖巧的脸，却是天生反骨，出柜、学艺术、自费留学，高中之后鹿蹊就只朝着自己想要成长的方向奔赴，生活里从没有按部就班这个词的存在。
甚至能做出直播画涩图这种在长辈看来绝对离经叛道的行为——即使不露脸。
鹿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季空青敏锐察觉到鹿蹊的眸光冷淡下来，不再是刚才进来时和之后聊天时闪亮亮的样子。
他微微蹙了下眉，脑中飞快排查刚才的话题，然后精准定位到鹿蹊的变化是在他们彼此交流过职业后。
但季空青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在他看来，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信息交换。
之后的两人也只是简单聊了聊，从彼此记忆重合的初高中，到高中毕业后的经历。
在聊到同样是留学，但彼此之间完全不同的生活经历后，鹿蹊更确定自己的想法。
季空青好吗？
当然好。
不论是外表，性格，气质，白月光加成，还是职业，都格外好。
但不合适。
就好像明明都是高中觉醒了性向，他们却像是在两个世界，并没有发现对方。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鹿蹊已经不再是少年时期的纯爱鹿了。
人的XP是会螺旋上升的。
曾经单纯喜欢高岭之花的纯爱鹿已经被淹没在涩图里，现在的Mr.LU，喜欢那种内里大猛攻开车不限速的假正经。
而季教授显然是再正经不过的正经人。
结婚后如果连XP都不能契合，看得到吃不到，吃到了也不对味儿的话，那得多难熬啊？
这不能行。
鹿蹊将最后一口法式焦糖布丁送进口中，用餐巾擦拭唇角，准备礼貌结束这场相亲。
看出鹿蹊拒绝的意思，季空青桌下的手指收紧，声音紧绷：“我们，一起过去停车场？”
如果是对相亲对象有意，那么鹿蹊这个时候当然应该回答好的，然后或许在走过去的路上会提出下一次的约见。
但……
高岭之花虽然好吃，但更懂及时止损的鹿蹊露出一抹抱歉的笑容：“不用啦，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
压着最高限速开车回到家，鹿蹊打开家门，甚至没来得及换鞋，从玄关的柜子里翻出之前塞的画板，用力翻开新的一面。
铅笔在素描纸粗糙的表面移动着，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二十分钟后，一张速写静静躺在鹿蹊的怀中。
画的是季空青。
炭粉被指腹反复揉擦，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灰调，和粗粝的线条一起勾勒出鹿蹊视角下的季空青。
只是和季空青当时动作不一样的是，画中的男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笔尖快速扫过纸面留下的飞白，让每根手指都仿佛蕴含着力道，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抬起。
而那颗小痣，被鹿蹊珍而重之地点在虎口处。
因为玄关面积有限，索性盘着腿一坐就是二十分钟的鹿蹊愣了一阵，才缓缓的，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刚挪动了一下，腿部就传来无数小针密密麻麻上刑般的酥麻胀痛，惹得鹿蹊不禁咬牙咧嘴嘶了好几声。
唉。
即使不合适，但鹿蹊还是要承认。
季空青这个人，对他真的充满了诱.惑力。
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就像是……
他的缪斯。
鹿蹊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但下一秒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缪斯什么的——谁会想要做涩图画手的缪斯啊！
但笑着笑着，鹿蹊又长长叹了口气。
就是太正经了。
可惜，真可惜。

第4章
季空青今天留出了一整天的自由支配时间。
他精心搭配了衣服，出门前检查过所有的细节，那把以防万一带着的伞也排上了用场。
但他却在下午四点半回到了家。
回来的路上，季空青一直在心里复盘，直到现在，他虽然隐约察觉到是职业上的关系，但却始终想不明白。
他当初曾经捡到过鹿蹊的笔记本，无意间看过两页。
时隔多年，季空青却能将那两页日记的内容倒背如流。
笔记本里的内容是日记的形式，写着“我”视角看到的事，却并不像是鹿蹊的真实生活。
应该是鹿蹊为了防止日记本被看到，所以将日记写成了创作品的形式。
日记里的鹿蹊用了大篇幅的文字描写一个含笑站在阳光下的人，对方温柔，冷静，端方，如竹如玉，不带危险的进攻性，只有像水一样温和的包容。
季空青曾经筛了一遍初高中的所有同学，未果后他甚至怀疑有成年人猥亵引诱鹿蹊，就连老师甚至是校董他都一一认真严格对比了个遍，都没能找出一个符合鹿蹊日记要求的人。
所以这应该是鹿蹊想象中的，最完美，最符合他审美与期待的爱人。
季空青并不觉得扮演这样的人很难。
因为当他穿上束缚的衣服，勒住理智的皮带，只让绅士的教养展露在外时，他比任何人都符合鹿蹊的审美。
相亲前，鹿夫人只是看过他的资料，就说他简直完美契合了鹿蹊的要求——这让季空青既愉悦，又痛苦。
明明藏得很好，一切都很完美。
季空青将手臂间的外套搭在餐椅靠背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五分钟后。
餐桌上多了两个还挂着水珠的矿泉水瓶，换下衬衫西装裤的季空青已然走进了健身房。
黑背心，贴肤的灰色运动短裤，不停重复着鼓起又低伏节奏的肌肉。
金属器械在他手中发出沉重的闷响，像驯服的野兽低鸣。
潮湿的刘海垂落额前，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汗珠，却让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愈发锐利，像极了一头蛰伏隐忍的危险凶兽。
就连平常和兄长算的上最亲近的季天冬，都不太敢在季空青的健身房里多停留。
用季天冬的话来说，健身房里的季空青和走在讲台间的季教授，完全是两个物种。
但事实上，克制沉稳的外壳包裹野性掠夺的内里，才是真正的季空青。
季空青和鹿蹊同校六年，和季空青的事事完美永远第一不同，鹿蹊是个很不温不火的存在。
季空青经常在学校偶遇少年时期的鹿蹊，那个时候的鹿蹊头发很软很顺，笑起来的时候很乖，但少年时期的季空青习惯了向前看，很少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人和事上。
他真正注意到鹿蹊，是在一个雨天。
下雨天的鹿蹊和平常的乖巧内敛完全不一样。
小少年撑着伞，一只手拎着书包，找到旁边街道小巷里的水洼一个又一个地跳。
有时候会凌空越过，有时候会踩进水里，但相同的是跳起来时飞扬而起的细软发丝。
它们绕着雨水四散开来，打在笑容灿烂而激烈的脸颊边，像是在宣泄情绪，又像是在宣告自由。
一遍又一遍。
像一只展翅的鸟。
所以当十年后的季空青看到锋芒展露，甚至显得有几分叛逆的鹿蹊时，非但不觉得惊诧意外，反而觉得，他终于看到了飞鸟本该有的，真正的模样。
只是，那时候的少年季空青不明白什么是心动，只是一次次地看着，一次次着迷，总会在下雨天出现在街角，抱着不知道是否会有人赴约的期待。
一连三年，季空青单方面和鹿蹊保持着这种雨天的默契相约。
这是少年时代的季空青，唯一脱离掌控，完全由另一个人决定支配的时间。
季空青很聪明，但也同样笨拙。
他看了鹿蹊三年，却不知道自己的感情。
高中毕业后，季空青失去了那场单方面的相约。
之后的之后。
他会在下雨天想起鹿蹊。
他会在飞鸟掠过时想起鹿蹊。
他会在被递过来情书时，恍惚间看到不再是少年模样的鹿蹊。
会在无数个深夜和晨起间看到鹿蹊。
季空青从来都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
事事完美本来就是一种极端的病态。
季空青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人生，掌控事业的项目，却做不到掌控自己的欲.望。
他喜欢鹿蹊，从懵懂青涩的高中，一路走到功成名就的现在。
鹿蹊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季空青特意飞去悉尼看了鹿蹊的毕业画展。
只是远远的一眼，就险些让季空青强压在心底的欲念轰然崩塌。
但他必须克制。
季空青可以给鹿蹊自己全部的爱意、炙热、欲.望，他的每一分爱意都会倾注在鹿蹊的身上，每一丝炙热的眼神都会凝灼在鹿蹊的灵魂间，每一寸欲.望都只会舔舐过鹿蹊的肌肤。
他迫切的想要拥抱，拥有，占据那只飞鸟。
让鹿蹊看他，只能看他。
眼里只剩下他。
却不想让飞鸟折翼受伤。
他必须克制。
因为作为独立个体的鹿蹊，不可能做到满足季空青这种完完全全占据对方全部欲.望的掌控。
距离爱神越近，季空青的克制就越是容易崩塌。
季空青唯独不想从鹿蹊的眼睛里看到不敢置信的厌恶。
所以他留意圈子里所有除了鹿蹊之外的人，隐忍着，抽丝剥茧般地捕捉着鹿蹊的气味，却不敢真的靠近那只飞鸟。
像是一个变态。
季空青承认这一点。
所以季空青真的听到鹿蹊相亲的消息时，他毫不意外地认知到一点——
他不能允许，不能接受其他任何人靠近鹿蹊。
走近鹿蹊。
占据鹿蹊。
光是想象会有人站在鹿蹊的身边，握着鹿蹊的手，两人肩并肩走过时，鹿蹊只会用陌生的眼光瞥过自己的场景，季空青心中的凶兽像是下一秒就会挣脱锁链。
没有人会比他更爱、更珍惜鹿蹊。
季空青喘息着停下动作，健身椅的皮革被他压出褶皱，胸肌随呼吸起伏，汗水顺着锁骨滑进运动背心领口。
握在金属长杆上的手指寸寸收紧，滚烫的体温在蒸腾出一圈水汽。
季空青深深呼吸压下急促的呼吸，起身时，后腰肌肉绷成流畅的弧线，浅灰色运动裤腰口绷紧下拉，露出半截刚劲有力的腰身。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响起，瓷砖的温度却远远比不上金属器材间还未褪去的热意。
他可以克制。
可以藏起自己，展现出一个，最符合鹿蹊期待值的爱人。
克制着，给鹿蹊最完美，最隐忍，最无害的爱。
他不会放弃。
***
鹿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掀开被子低头看。
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不清白。
十年了。
他大学都没……没这样过！
怎么，就见了季空青一面，身体也跟着回春了？
鹿蹊抱着被子呆愣愣坐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时钟，才早上七点半。
头上翘着的呆毛都没来得及压下去，用力揉了两下脸颊，飞快下床冲进浴室。
十分钟后，里里外外换了一身，浑身清爽但脸色微红的鹿蹊第一时间爬到电脑前面，打开数位板就是唰唰唰一通画。
快速撸了一张，鹿蹊想到这个月似乎没完成的直播时长，伸手调整摄像头对着数位板，打开了直播间。
鹿蹊一开播就被守在直播间的粉丝狙击到，还没看清他画了什么，各种骚话就已经张牙舞爪着扑了过来。
【哇今天是惊喜老婆！】
【老婆你怎么知道我寂寞了！】
【我一打开手机，老婆就开播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灵魂羁绊啊老婆！】
鹿蹊笑着用笔尖轻磕了两下数位板的边缘：“今天状态好，就不放歌了，给你们听纯音享。”
【噫！今天……状、态、好？】
【状~态~啊啊啊细思极恐】
【感觉老婆好像遇上什么人了，平常听的助兴音都不听了】
画画的都知道，涩图画多了也是会萎的，鹿蹊就是。
所以这半年来，鹿蹊直播画画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听点什么。
广播剧，电影，歌剧，甚至是话剧——但唯独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声音好听。
声音是一种很能带来想象感的东西，只是听声音，鹿蹊能想象出很多很多的分镜。
不能看脸。
看脸看身材的话，萎得就更快了。
唉，想到这，鹿蹊心绪飘忽了一瞬。
季教授真的是一款声音、五官、身材，三合一全方位无死角的好缪斯啊！
“乱讲。”
鹿蹊也是懂得保护隐私的，尤其是前两天他刚说过要相亲，这还涉及到季空青的隐私，直播时该避开的信息当然要避开。
“食色性也，我只是今天难得早起，胃口好。”
【？】
【食色性也，是这么用的吗？】
【很好，今天又学到黄知识了】
直播间连着刷了好几拨礼物，弹幕密密麻麻叠满了学费两个字。
鹿蹊不羞不臊，淡定从容地关闭打赏，一键清空弹幕：“老规矩，刷的礼物下播了原路返回。”
“咱们都这么多年陪伴的关系了，别让冰冷的金钱玷污我们炙热的感情，乖。”
鹿蹊不缺钱。
直播画涩图这种事当然也不是鹿蹊的主业——甚至都算不上副业。
只是鹿蹊偶尔放空自己，抒发情绪，寻找灵感的一种最有效的方式。
唉，单身人是这样的，灵魂需求嘛，要么画要么写要么看，总得占一样不是？
不过有一说一，鹿蹊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灵魂起立的创作欲了。
在看见季空青的那一秒，曾经萎靡的热情却像是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鹿蹊觉得今天他能撸十张！！
想到这，鹿蹊鼠标一甩，把直播间的名称改成了【今天当猛1】，然后不顾弹幕刷屏的问号，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画板上。
【老婆好像在画手？】
鹿蹊一开始的确是只画了一只手。
细节雕刻详细，肌肉牵拉带出勃起的青筋。
只是一只手，却带着无穷尽的欲感。
随着鹿蹊的笔尖移动，笔触增加，这只手也越来越具体。
手腕扣着低调成熟的金属表带，表盘光滑，修长有力的手指弯曲，虚虚抓握着什么。
看空隙，应该是长而圆润的……
【貌似是抓握什么东西的姿势……嘶，我是不是黄了！】
【淡定，咱们哪个不是黄的】
【啊？我怎么觉得不对啊，老婆这张看上去怎么好像还挺……纯爱？？？】
是的。
鹿蹊花了半个小时刻画了一只欲气拉满的手，却又用几笔勾勒出一只被握在这只大手中的手腕。
被握住的手腕对比大手看上去瘦了一圈，手指自然下垂，小拇指却要勾不勾的蜷缩着。
画面瞬间变成了隐忍克制年上X懵懂纯情小白花。
弹幕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要命了。
在玛卡巴卡老师的直播间里出现纯爱，这代表了什么！！
【老婆还说没遇到什么人！！！】
【这都搞上纯爱了！不是动了春心是什么！！】
【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啊！（黄豆人墨镜流泪）】
【恋爱是创作者的坟墓啊老婆！】
【我是说谈恋爱找我，我和老婆将一起步入婚姻的坟墓，一步到位（黄豆人期待）】
鹿蹊挑眉。
左手手指点住数位板，一搓一拉，画板瞬间翻转。
笔尖移动着，动作不紧不慢地，在背景画布上勾勒出几笔线条。
原本纯爱的画面一变，背景成了散漫玫瑰花瓣的床边，握住的动作变成了强势的按压，改动的几笔动态感和床单的褶皱更是……嘶。
【？不是，啊？】
【我皮带都勒紧了咬牙准备纯爱了，你搞这？！】
“不了解我了吧？”鹿蹊轻哼一声，尾音含着笑意，“温温柔柔的纯爱固然可爱，但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种张力爆表冲进来直接按的才是成年人的饭。”
【我好了！我起来了！神医啊老婆！】
【懂了，霸道老公狠狠爱（发出埋头犁饭盆的吧唧声）】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将誓死追随老婆！】
“好啦，三分钟时间截图，我去倒杯水。”鹿蹊起身，唇瓣稍稍靠近麦克风，“等下回来继续。”
他今天可是要做大猛一的鹿。
鹿蹊一边接水，一边刷手机看直播时有没有错过消息，偶尔扫两眼直播间弹幕。
水杯还没送到嘴边，就听到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
鹿蹊点开，发现是微信的好友添加提醒。
是季空青。

第5章
还没见面的时候，鹿蹊就从便签上得到了季空青的联系方式，当时考虑到可能会需要确定对方身份，所以就将联系方式存进了通讯录。
现在看来，季空青也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我是季空青】
十分标准且正经的好友验证备注。
鹿蹊半靠在餐边柜前，后腰抵着边缘，握着玻璃杯想了想，同意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通过的第一时间，对面发过来两个字：【你好】
【早上好啊，季教授】
鹿蹊飞快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自己都没发现唇角已经微微扬起。
但很快，他又想到对方是不合适的，需要拒绝的相亲对象。
太过热络的回复可能会被对方误会。
想到看外表就认真的季空青，鹿蹊翘起的唇角又落下来，微微抿着，将对话框里后面的字快速删除，最后只发过去了一个同样礼貌生疏的“你好”。
消息是发出去了，但明明只是来抽空喝杯水的鹿蹊却握着手机，没有继续回去电脑前直播。
季空青会回复什么？
鹿蹊忍不住想。
那么古板正经的人，应该很少和人微信闲聊吧？
但季空青好像又还好，不算特别古板。
——至少对方没在你好后面跟一个句号，或者系统自带的黄豆微笑表情。
然而，鹿蹊等了足足两分钟，没等来季空青的下一句话。
不敢置信地看着微信页面，鹿蹊甚至晃了晃手机，切换了一下软件来确认不是手机页面卡了。
但对面是真没声了。
鹿蹊：“……”
鹿蹊屏住呼吸，猛猛喝了两口水，把玻璃杯和手机并排放在餐边柜上，转头回去书房当直播大猛一了。
【嗯？有杀气！】
【嘶，有种老婆手里握着的不是笔而是刀的错觉……】
鹿蹊在新的空白画板上继续唰唰唰。
可不是么，削木头的那种刀。
【但我必须要说，住在老婆直播间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婆情绪这么明显】
【+1】
【+2】
【+直播间裤衩数】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划过去了！我的眼睛！】
恰好抬眸的鹿蹊看到刚才的那行弹幕，愣了一下，再垂眸继续画画时，笔下已经没有了那种置气的力道。
鹿蹊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情绪化性格。
小时候的他因为碰见了父母吵架争执说要离婚，所以顶着一张乖巧的脸，做着长辈眼里最听话的乖小孩，努力让父亲母亲因为他的存在而有面子，高兴，努力维护自己看重爱重的家。
他明明不喜欢规规矩矩氛围压抑的实验中学，但父母觉得好，就去读完了初高中。
他明明不喜欢枯燥乏味的知识，但他要当个乖小孩，成绩名列前茅。
他明明不喜欢竞赛紧张紧绷的竞争，但为了让父母对外说到他的时候自豪带笑，每一次都会去参加。
但也正因为他骨子里不想做乖小孩，也从来不是乖小孩，鹿蹊虽然成绩不错，可总是第四第五，到不了最前排的尖尖上；
虽然他每次都能进入各种竞赛的决赛，可总是好像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点，决赛圈一轮游就会遗憾淘汰；
所以……在发现父母只是联姻，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恩爱父母后，鹿蹊自己做主更改了高考志愿，从父亲希望学的经济学改成了自己向往追求的艺术绘画。
大学毕业更是来了波大的，直接出柜说自己只喜欢男人，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和女性结婚生孩子。
鹿蹊看得到姐姐的优秀和自强，所以他愿意也理所当然想要成为姐姐的支柱，而不是依照父亲的意愿进入公司去和姐姐打擂台。
鹿蹊对乳胶过敏，这一点其实很危险，保不齐鹿父那个老登会计划什么。
于是出柜搬出来后，鹿蹊先斩后奏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最后拿着术后恢复检查回了老宅。
自那以后，鹿父就没再管过鹿蹊，鹿蹊的出柜也悄无声息的落幕。
综上所述，鹿蹊是那种看起来文静乖巧，实则憋个大的能炸一大片的狠人性格。
鹿蹊的情绪很稳定，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装乖。
像是今天这种莫名其妙被气到手痒牙痒的情况……
也只在高中有过。
啊哈，特别巧。
也是被季空青给气的。
鹿蹊想到这，嘴角一抽，默默撤销刚才不自觉戳穿人脸的线条。
鹿蹊和季空青曾经就读的实验中学，以极高的升学率和学生内卷闻名。
各种各样的竞赛，致力于培养全方面开花的学生人才，是学校的一贯宗旨。
学生当然可以选择安心读书，但如果有余力卷，就可以参加各种竞赛。
所以被重点培养的学生除了学习要好，还要兼顾很多东西。
射箭、马术、外语……等等。
课程比国际学校还要精彩。
这才是季家鹿家这种家庭都倾向将继承人送去的原因。
……
“鹿鹿呢？就快到他上场展示了呀！”
“刚才好像就没看到……啊，在一组那边！”
身穿骑装的娃娃脸鹿蹊鼓起勇气走到一组的准备区，在出口拦住了牵着一匹黑色小马驹，刚刚展示完骑术走出来的季空青。
少年季空青穿着深色的骑装，比少年鹿蹊高出半个头的身高在骑装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高挑优雅。
“你好。”季空青的眼神有些惊讶，却停下了脚步。
“你好。”鹿蹊背对着三区的同学，面前只有不熟悉自己的季空青，扬起脑袋，“你的骑术很厉害！”
季空青小小年纪却很沉稳内敛：“谢谢。”
哇，就是这个感觉！
这种高岭之花的样子！
鹿蹊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亮晶晶的，脸颊还带着红晕。
“季同学，我知道这很唐突，但下次马术竞赛，你可不可以换一匹白色的小马驹？白色的小马和白色的骑装，会让你看上去像是王子！”
鹿蹊实在是太想看那样的画面了。
文字根本无法满足他的想象，他真的好想看到骑在白马上的白马王子。
“……就像是，像是童话一样！”
鹿蹊看着季空青的眼神带着诚挚的请求。
季空青不看童话故事。
他也不能理解面前陌生的同学过来，莫名其妙拜托他下一场比赛换马的请求。
要知道，马和骑手是需要沟通交流熟悉过程的。
他怎么会毫无理由地换下自己的凯撒？
会输的。
而且……季空青看了眼鹿蹊胸.前骑装领口的参赛徽章。
这个少年，是竞赛的对手吧？
胜负欲极强的少年季空青礼貌拒绝了鹿蹊的请求：“抱歉，凯撒是我最熟悉的伙伴，我以后也都只会和它一起奔跑。”
看着娃娃脸少年眼睛里的光慢慢黯淡，季空青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但对胜负名次的在乎还是占据了上风。
“我明白啦，是我太鲁莽了。”
“对不起打扰了，祝你比赛顺利，决赛夺冠！”
鹿蹊朝着季空青鞠躬道歉，转身像是一阵风一样跑开了。
在接下来的比赛里，季空青特意没走，留到了最后，都没能再看到那个娃娃脸少年的马术表演。
直到高中毕业，季空青在每一场马术竞赛中都稳稳夺冠。
但却再也没在马术竞赛里，见过鹿蹊的影子。
……
这就是两人少年时期的初见。
啧。
鹿蹊看着画板上前腿弯曲的黑马，眼中掠过一丝好笑。
现在想想，那会儿的自己真的挺傻也挺莽的。
少年时期的鹿蹊喜欢童话，向往童话，因为童话永远幸福而美满，他也在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家庭变得童话般幸福美满。
但初高中时的鹿蹊并不知道，童话终究只是少年天真的想象。
其实少年时的鹿蹊不是生气季空青的拒绝，而是有点别扭。
小少年隐隐觉得，季空青好像和他想象出的那个温柔王子不太一样，有点强势。
所以鹿蹊之后再没参加过马术竞赛。
就因为不想看到季空青骑着他那匹一点都不童话的大黑马。
鹿蹊一直画到下午两点多，肚子有些饿了才意犹未尽地下播。
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鹿蹊从椅子里坐起来，开始四处找手机。
还没解锁，就看到微信提示有来自季空青的未读消息。
鹿蹊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抱歉，鹿蹊先生，虽然我们年少相识，但彼此间或许还是缺少了一些了解。
希望我还有这个机会能正式向您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今年二十七岁，年初有幸受聘为常青大学长聘教授。
关于我的求学经历、工作项目、收入构成、不动产和部分基金，以及两个月内的体检报告等资料，我整理了一份方便阅读的总结，如果鹿蹊先生感兴趣愿意翻阅了解，我将非常荣幸。】
【季空青.docx】
【我会出席参加的聚会场合少，应酬不喝酒不抽烟，无任何会对家庭造成不.良影响的嗜好……】
大概是没能等到鹿蹊的回复，季空青过了半个小时，又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鹿蹊先生愿意给双方一个更近一步了解彼此的机会，我能否在鹿蹊先生时间方便的情况下，约您见面？】
鹿蹊人站在客厅里，从脑瓜到脚后跟都麻了。
酥麻的那种麻。
或许在别人看来，季空青的行为过于一板一眼，但鹿蹊是真的吃这口啊！
这、这……
鹿蹊反复品了几遍微信界面的消息，打开附件，看着看着，唇角眼角都忍不住勾起。
弄得跟简历报告似地。
还有张证件照！
……这也太可爱了吧？
等等，不对。
鹿蹊，你要坚定自己的立场。
这种正经人真的不适合你啊！
你什么颜色自己不清楚吗！啊！
你到时候舞黄色舞到读书人脸上可怎么办！
鹿蹊给自己灌了两口冰可乐。
但手上却还在翻季空青发过来的附件内容。
……嘶，可爱。
……啊，极品。
鹿蹊万分纠结地握着冰可乐，在客厅转了十几圈。
又点开微信界面。
然后就看到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持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鹿蹊握紧手机。
“叮”的一声，消息发过来了。
【鹿先生喜欢骑马吗？或许，我们可以约在马场】
【我有一匹很漂亮的马，希望它有荣幸能见一见鹿先生】
季空青的马？
时间久远的回忆忽然间变得色彩鲜艳起来。
曾经纯黑色的小马驹应该已经长成帅气的大黑马了吧？
嘶，长腿的高岭之花，黑色的高头大马。
鹿蹊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诱.惑。
就算是为了寻找灵感也得去啊！
这谁能拒绝！
反正Mr.LU没法拒绝。
鹿蹊打字：【马场可以的！我很感兴趣。除了明天下午我都可以，选季教授方便的时间就好】
明天他得沉淀一下情绪，不能太兴奋了。
不然容易上头。
季空青：【好的，那不如我们约后天中午十二点？可以一起去吃个饭】
鹿蹊现在百分百确定季空青对他有意思。
他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嗯……的确是正经人喜欢的乖巧长相。
这次见面之后还是说清楚吧，实在不行，表现出一点不那么乖巧的特质，八成能给季教授吓跑。
想到这，鹿蹊快速打字，应下了第二次见面。

第6章
少年时期的季空青和鹿蹊并没有过多的交际。
所以，那场在马术竞赛里短暂的初见，曾经被季空青从记忆中完整摘取，在每一个夜深梦回的时候垂眸怀念。
只可惜少年时期的季空青满脑子都是完美与否的胜负欲，和充满了浪漫童话气息的鹿蹊没能神经接轨，不仅拒绝了少年鹿蹊主动的请求，还错过了可能是唯一一次两人提前认识、甚至相处的机会。
如今的季空青，却记得那个眼神亮晶晶的少年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了解鹿蹊。
毕竟鹿蹊和他不一样，这么多年过去，看上去还是那么柔软、漂亮而美好。
就像雨后承载着阳光的露珠。
季空青看了眼装在袋子里的白色骑装，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戴上细边的金属框眼镜，藏起深邃眼眸里浓重的掠夺进攻欲。
重新变得克制，平静，绅士。
毫无危险。
……
季空青心里的白月光在干什么？
他同样在出门前整理了衣着，并且带上了自己的骑装。
——这玩意还是鹿蹊特意回家取来的。
外表的确漂亮的鹿蹊甩甩自己脑后的小揪揪，抬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
啧！他可真是长了一张充满诱导性的罪恶脸蛋。
鹿蹊仔细回想过初高中时期，发现他虽然总是悄悄偷看季空青，但他本人的的确确没有和季空青有过什么交集。
之后更是十年不见。
估计对方也只是相亲见面之后觉得各方面合适吧。
幸好不是什么初高中喜欢到现在的白月光。
不然，要是让正经禁欲的季教授发现，心里的白月光在这十年里变成了黄月光……
那可真的是罪孽深重了。
一个黄色的他，要怎么安慰一个白色的季教授？
罪过罪过。
阿门阿门。
鹿蹊的脑袋里放飞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没发现自己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伸手拎了骑装衣袋，出门赴约。
***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
一个生怕和上次一样出现沟通意外，影响到马场的约会，言谈举止都更加谨慎，但心里也隐隐含着期待，希望鹿蹊在看到马场的布置后，能想起两人在少年时期共同的回忆。
另一个则是一想到自己在马场要干什么，就有种浑身细胞都在蹦跶的蠢蠢欲动，沉浸在即将玷污高岭之花的刺激心虚里，眼睛都不敢直视正经的读书人。
两个对即将到来的马场约会各怀心思的人，这顿饭吃得倒是非常默契礼貌。
十分平静和谐。
……
鹿蹊留学回来后便定居在这座城市，他虽然有很多艺术生都有的浪漫主义毛病，但他也同时具备当代年轻人的不优秀品德。
宅且不爱动。
年少时为了当个乖孩子去卷生卷死，各种东西学了一堆还都要学好，要是别人，大学放飞估计得各种胡吃海塞自由疯玩，但鹿蹊是直接门一关当起了最喜欢的镇宅咸鱼。
所以，鹿蹊上一次来马场这种既晒太阳又健康运动的地方……
估计得往前追溯个好几年。
换好骑装的鹿蹊站在围栏边，在教练的引导下轻轻抚摸枣红色大马的鬃毛。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鹿蹊抬头望去，呼吸瞬间停滞——
季空青换了一身笔挺的白色骑装，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逆光而来时，阳光为一人一马镀上金色的光晕，宛如从画中走出的骑士。
雪白的骏马步伐优雅，每一次昂首都带起鬃毛如流云般飘动，马蹄踏过草地，扬起细碎的金色尘埃。
季空青握着缰绳的手白皙修长，他驱使骏马踢踢踏踏着靠近鹿蹊，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面容温和，眼带笑意：“抱歉，等很久了吗？”
鹿蹊没敢再摸马的鬃毛，而是将双手微微背在身后，指甲用力在木质的围栏上戳戳抠抠。
比起低调内敛的正装，这套白色骑装虽然也剪裁合身，但紧绷的布料像第二层皮肤般勾勒出肌肉的起伏，完美的弧度曲线最终收拢进深色的手套与马靴边缘，怎么看都有种让人想要扒拉开的禁欲感。
尤其这个时候的季空青，左手还握着深色的皮质马鞭。
鹿蹊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视线黏在马鞭上。
但忍了两秒后，他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他今天不是来当正经相亲对象的，他是来扭转季空青心目中，对他那种宜室宜家乖巧型刻板印象的！
想到这，鹿蹊忽然就放松了。
他大大方方地笑开：“也没有很久，我还在选马呢。”
“其实我有很多年没来过马场了，恐怕连怎么上马都忘啦。”
季空青看了眼旁边被教练握着缰绳的枣红色马匹，眸光微闪：“不介意的话，鹿先生可以试试惊霜，不必担心，它的性格很温顺。”
况且还有他在。
鹿蹊脱口而出：“可是比起你的马，我对你的马鞭更感兴趣。”
季空青很明显怔愣了一瞬。
正当鹿蹊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上来就太猛了，吓着正经人时，季空青却很自然地抬手将手里的马鞭递给鹿蹊：“我的马鞭是定制的，比马场的要好很多。”
“我该考虑到这点的。”
语气甚至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些许的懊恼。
“这是我的疏忽，鹿先生不介意的话，先用我这根可以吗？”
鹿蹊眼神复杂地接过马鞭。
虽然季空青喜欢的是同性，是实打实的弯，但鹿蹊还是想到那句圈内经典名言。
直男轻轻一卖，小0直接恋爱。
鹿蹊握着季空青的马鞭，只觉得手指怎么放都不对，怎么握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涩。
烫人。
要不是有手套在，鹿蹊甚至觉得他都能感觉到马鞭上残留的，属于季空青的体温。
浑身雪白的骏马似乎有些不安，甩动马尾往后退，季空青握住缰绳回身安抚。
鹿蹊趁机深呼吸了两下平复自己的情绪。
眼神不由仔仔细细把握在手里的马鞭扫了个仔细。
看得出来，这马鞭应该是手工定制的，皮质油亮坚韧，针脚细密整齐，马尾毛交织了银丝，看上去柔软顺滑，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却带着冷冽的意味。
抽起来的时候，不仅会发出清脆的响声，甩起的弧度也一定十分……
该说不说，这条马鞭给鹿蹊的感觉，比起季教授和白马的搭配，多少有些违和了。
一般而言，定制的马鞭，材质风格都会带着主人的性格投射，可鹿蹊总觉得，这条马鞭的感觉，更……
季空青转过身。
鹿蹊立刻住脑。
“它叫惊霜？很漂亮。”鹿蹊的夸赞倒不是完全礼貌性的发言，毕竟这匹浑身上下找不出杂色的白马是真的很漂亮。
季空青抬手摸摸惊霜的鬃毛，温声道：“对，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惊霜。”
说话的时候，季空青状似无意般的侧目注视鹿蹊。
鹿蹊非但没有接收到信息，反而顺着话题问了句：“我记得你以前有一匹黑色的马，似乎是叫……凯撒？”
季空青反复确认，没有在鹿蹊眼里看到曾经见过的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唇.瓣微抿，低声回答：“凯撒在另一个马场，它有些小脾气，不太喜欢惊霜。”
何止是不太喜欢。
从前凯撒和惊霜是养在一个马场的，但只要让凯撒见到或者闻到季空青身上有惊霜的味道，要么拒绝季空青上马，要么追着惊霜的马屁.股咬，很是霸道。
季空青没办法，只能将两匹马分开了。
鹿蹊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唉，白马的确是很漂亮，也确实带着点闷.骚的意思。
可正经的季教授搭配神圣的白马，漂亮归漂亮，但就是缺点劲。
黑马多帅多带劲啊！
尤其还是那种霸道野性但认主的肌肉大黑马！
小孩子才喜欢白马骑士童话，成年人就该搞涩涩！
季空青看出鹿蹊有点遗憾，但却没明白鹿蹊在遗憾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鹿蹊原以为来马场见到的会是凯撒？
可从前的鹿蹊不是，不喜欢黑色的凯撒吗？
但季空青还没来得及细想，鹿蹊接过缰绳时的手指尖划过他的手心，隔着手套布料，状似不经意的触碰却让季空青的肌肉瞬间紧绷。
指尖划过手心的感觉过于微妙暧昧，季空青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边传来血管砰砰跳的躁动声。
他撇开头，有些狼狈地压下喉间的沙哑。
鹿蹊在观察季空青。
作为一个画触太太，哪怕没实践过，但鹿蹊的理论知识那是绝对素材库充盈。
他刚刚用指尖小小撩拨了一下季空青。
虽然有点含蓄，但……也算是很主动了。
先小小试探一下，再决定后面要不要来点大招。
结果，被撩拨的季教授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完全没接收到撩拨讯号的直男模样，不仅转头去调整马鞍，过后转回头时，还语气自然地问鹿蹊准备好了吗。
鹿蹊从惊霜清澈的马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看到自己仿佛长了一颗小丑脑袋。
好好好，那就不要怪他加大火力了！
鹿蹊的脸上露出微微尴尬苦恼的表情：“我好像……真有点忘记怎么骑马了。”
站在漂亮白马旁边的青年侧头浅笑，浅褐色的头发被阳光揉进了洒金色。
“不知道季教授接受临时加课吗？”
那一瞬间，季空青心如擂鼓。
不论隔多少年，冷却多少时光，只要再见到鹿蹊，他都会喜欢上对方。
季空青从未像现在这样，那么清晰的明白这一点。
于是，季教授抬手微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笑从容回答：“好啊，给鹿……同学额外加课。”
这称呼把鹿蹊叫得差点小腿一软，从马镫上滚下来。
然后被站在旁边的季空青握住小腿，托着腰，硬生生稳在了马鞍上。
鹿蹊的大脑一片空白。
隔着骑装和手套，鹿蹊感觉不到季空青手掌的温度，却在季空青用力握住小腿时，感觉到了那恰到好处的，带着克制与掌控的力道。
他垂眸注视季空青为他整理歪斜的护腿。
像是礼尚往来似地，对方的指尖擦过他绷紧的小腿肌肉，惹得鹿蹊猛地绷直脚背，攥紧缰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紧张的模样倒像是个真的马术初学者了。
虽说要教鹿蹊骑马，但季空青并没有翻身上马，而是像教练一样走在马边，牵着惊霜，引导惊霜带着鹿蹊缓步前行，目光始终凝聚在鹿蹊身上，耐心而温和：“腰背再挺直一点……别紧张，跟着惊霜的节奏……好的，对，就是这样……”
完全的教学氛围驱散了暧昧的气息，鹿蹊逐渐放松下来。
或许一开始的确有些生疏，但到底是学过的，鹿蹊很快就找回了技巧，真的感受到了几分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的，马场上特有的张扬肆意。
想到了，就去做。
而且……
鹿蹊拉紧缰绳让惊霜停下，抬手示意：“教练，我可以跑两圈吗？”
季空青沉吟片刻，考虑到鹿蹊之前说的许久没有骑过马，即使惊霜脾气温和也到底没有和鹿蹊接触磨合过——
“我会很担忧你的安全，能让我也一起吗？”
“当然不介意。”鹿蹊不仅不介意还算到了季空青一定会提出共乘，笑容灿烂，“那就拜托骑术熟练的季教授了。”
……太礼貌的距离怎么搞事呢！
季空青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他抬眸看了眼鹿蹊，镜片后的目光很深。
然后，翻身上马，坐在了鹿蹊身后。

第7章
皮革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里，季空青的手臂从鹿蹊身侧环过。
在那双手握住缰绳的瞬间，鹿蹊闻到对方袖口淡淡的杜松子味。
杜松子前调的香水往往会有种清冷距离感，这很符合鹿蹊对季空青的印象。
但……
鹿蹊捕捉到一丝隐隐约约的，被包裹埋藏在杜松子气味下的味道，不由偏头追过去，试图辨认那股勾人的味道是什么。
像，胡椒……？
闻起来带着股辛辣味儿，又隐隐混合了皮革割裂开的气味。
越是靠近，味道越是清晰，鹿蹊便越是不自觉着迷。
沉稳清冷的杜松子味前调丝丝缕缕勾出劲起的辛辣刺激，危险野性的阳刚之气似有若无地蛰伏着，挣扎着，呼之欲出。
鹿蹊追逐着那丝丝缕缕并不浓郁却极度勾人的味道，全然没有注意到季空青握着缰绳的手已然用力到紧绷——或者说，季空青整个人，都紧绷到像是拉满的长弓。
属于鹿蹊的呼吸越靠越近，鼻尖甚至都快要碰触到季空青唯一裸露在外的耳垂脖颈。
本该开口阻止的男人却只是沉默地紧握缰绳，呼吸声都放轻再放轻，干涩到想要本能吞咽的喉咙，都被渴求的期盼硬生生桎梏。
他垂着眼，注视怀中越来越近的人。
用眼睛珍藏怀中人后颈碎发里藏着的几缕阳光。
时间好似陷入弄浓郁的深潭里，一点一点，凝固在阳光下。
突兀而来的风卷着花瓣碎叶呼啸着掠过马场，惊霜嘶鸣一声，甩动鬃毛。
注意力不在缰绳上的鹿蹊被惯性带动，重重撞上了身后人的胸膛。
他感觉得到季空青骑装下的肌肉紧绷坚硬，稳稳接住了他撞过去的力道。
恍惚间，鹿蹊似乎听到耳边传来轻而遗憾的叹息声。
但当他抬头疑惑看过去时，对上季空青的平静温和的双眼，又觉得应该是错觉。
听错了吧。
鹿蹊坐直身体，拉开自己和季空青的距离——虽然同坐在一匹马上，再怎么拉开距离也还是不可避免身体接触，但至少得避开一些敏.感的地方。
回想起刚才自己干了什么，鹿蹊不确定季空青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痴汉嗅闻行为，只能先开口为强：“抱歉，我刚才没坐稳。”
大概是天气太热了，被骑装裹得严严实实的季空青声音微哑：“是惊霜对花粉比较敏.感。”
距离太近了。
理论知识一打，但实操为零的画触鹿努力挺直脊背，身体微微前倾。
哪怕他们没有后背紧贴着胸膛，但季空青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对鹿蹊而言都清晰可辨。
“喔，这样。”一向算是社交恐怖分子的鹿蹊被季空青虚环在手臂间，盯着被自己和季空青同时攥着的缰绳，语气干巴巴地回应。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阵。
季空青：“……紧张吗？”
鹿蹊：“……还好。”
简短礼貌且生疏的一问一答后，空气又安静下来。
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饭桌上的场景。
想到第一次见面吃饭后，鹿蹊对进一步接触的拒绝态度，好不容易争取到第二次机会的季空青眸光微沉，主动出击。
季空青拍拍惊霜，给了惊霜一个讯息。
白色的骏马甩动马尾，迈开马蹄缓步前行。
哒哒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鹿蹊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季空青的手上撕下来。
他真的很唾弃自己。
上次可以说是被红色小痣迷了心智，这次人家都戴了手套裹严实了，他怎么还是……
奇了怪了。
明明季教授是个怎么看都正经禁欲的斯文读书人，但鹿蹊总能从对方正常随意的举动中，品出那么点性张力爆棚的涩意。
就比如刚才季空青微微抬手，轻拍马颈的动作。
白色的马，黑色的手套，拍打的闷响。
嗯……咳。
鹿蹊真的很想给自己的脑子上道审核锁。
不行，得说点什么。
说话的时候脑子就没空搞黄了。
算了，还是别说了。
鹿蹊想到刚才季空青开口时，从身后传来的震感，眼皮一跳。
指腹轻搓了下缰绳，本质上并不是个马术小白的鹿蹊嘴角上扬，明晃晃想要做坏事的表情，让那张乖巧的脸顿时染上一丝张扬的恣意。
鹿蹊手指微松缰绳，双.腿轻夹马腹。
一直压着性子的惊霜接收到讯息，也没管这个讯息是不是主人给的，顿时撒开蹄子欢快小跑起来。
久违的风灌进衣领的感觉让鹿蹊微眯起眼睛，享受般的扬起下巴。
季空青似乎笑了一下，声音似乎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但细细听去，却又一如既往的礼貌绅士。
“想不想再快一点？”
“来！”不服输的那股劲儿上头，鹿蹊大声回应。
声音夹在风里，被捎到了骑士的耳中。
骑士的双臂用力，微微内收的动作将坐在前面的人以更桎梏掌控的状态揽在怀中。
却又克制着，维持最后一丝隔开的距离。
惊霜昂首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纯白色的骏马在阳光下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马蹄轻盈地跃过一道又一道矮栅栏。
每一次腾空，骏马紧绷又舒张开的肌肉，都会将鹿蹊重重推进季空青的胸膛。
每一次俯冲，又会推着季空青贴近鹿蹊的脊背。
一次，又一次。
飞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没入林间。
……
等到惊霜心满意足地放缓马蹄，缓步走回栏边时，两人的鬓角都沁着薄汗。
季空青翻身下马，动作熟练，长腿和手臂都有意避开了鹿蹊。
鹿蹊坐在马上，脑子里一点黄色都没有了。
刚刚颈边脸侧擦过的炽热气息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他用力握了一下缰绳，又慢慢放开。
所以说，再正经古板的男人，在运动的时候，都会有荷尔蒙的强势挥洒。
呼吸也会急促，滚烫。
……今天这个马场，他是真该来吗？
鹿蹊扪心自问。
明明只是骑了个马，鹿蹊却觉得有种天雷勾动地火的震撼炸裂感。
明明要搞事的人是他，结果被撩得处于下风的也是他。
这不对。
所以当季空青礼貌伸手想要帮鹿蹊下马时，鹿蹊不仅没有拒绝，反而伸手握住季空青的小臂撑了一下，然后在下马的时候……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反手摸了一把季教授的小臂。
鹿蹊的动作飞快，但却很用力，很有存在感。
动作明显到谁都不可能当做是意外的程度。
季空青的反应同样很快。
——他在鹿蹊摸完收手前，反手握住了鹿蹊的手腕。
很用力。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慌乱地别开眼。
季空青意识到动作的不妥，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放开鹿蹊的手腕：“抱歉，我以为你没有站稳，所以……”
鹿蹊听到季空青给他找补的完美借口，眼神复杂。
他还能说什么呢？
难不成说他就是故意的吗？
于是鹿蹊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谢谢。”
“天气太热了，要不然去换衣服吧？”这个马场鹿蹊是待不下去了。
况且平常疏于锻炼的弊端终于显露，再继续下去，他的腿和腰明天就别想工作了。
季空青原本的计划是牵着马带着鹿蹊缓步而行，两人也能更多相处的时间，再多一些交谈，或许能争取到更多。
但现在……
“好。”
季空青的手垂下来，有些不自在地侧身，唇角微绷。
……
季空青显然是这边马场的常客会员。
鹿蹊和季空青是一起来的，所以沐浴间更衣室都在一个套间里。
热水蒸腾氤氲，鹿蹊揉搓洗发水起泡的头发，动作迅速地洗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
冲掉汗珠的同时，好像也带走了刚才马背上似有若无的暧.昧与悸动。
关水走出玻璃门，鹿蹊站在洗漱池前，一边对着镜子擦拭头发，一边回想刚才在马场的画面。
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给了季空青清晰明白的暗示——这话听上去真的很奇怪。
鹿蹊皱了下鼻子，擦头发的动作粗鲁了几分。
不是他意志不坚定，而是季教授跟个西装魅魔似的，轻而易举就能搅得他脑袋晕乎乎。
鹿蹊刚才有好几个瞬间，想的都是——
如果真的要结婚，季教授说不定是最舒服的选择。
啧。
多可怕的想法。
他明明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以相亲为前提的结婚或联姻。
鹿蹊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肤色白皙的青年披着浴袍，脸颊边湿哒哒贴着浅色的发丝，脑袋上盖着柔软的白色浴巾。
水珠顺着毛巾滴在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但即使是这样，也真的是清纯有余，涩气不足。
鹿蹊对着自己欺骗性拉满的乖巧脸端详了好半天，忽然觉得也不能怪季空青误会。
他有时候看着自己的脸，都觉得乖的有种搞黄有罪的既视感。
……等下碰面，直接说清楚吧。
这哪里是缪斯，简直是魅魔。
魅魔的诱惑恐怖如斯。
要是再来第三次见面，他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鹿蹊想着等会儿要说的话走出沐浴间，微长的狼尾被他搓得有些炸毛。
马场的VIP贵宾套间条件当然不错，沐浴间和酒店浴室的构造差不多，干湿分离，内里宽敞。
因为是双人套间，两间浴室中间隔了一堵墙，小客厅的对面是两间更衣室。
鹿蹊出来时，听到隔壁浴室传来隐隐的水声。
鹿蹊还有点意外，毕竟季空青的头发并不长，他都出来了，季空青居然还在洗。
隐隐约约的，鹿蹊觉得……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哗啦啦的水流砸在瓷砖上，夹杂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喘声。
并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搭在他的颈边，发尾在锁骨处汇成晶莹的水珠。
鹿蹊：“……”
嗯……？
是，是他想的那样吗？
过了一会儿，穿着浴袍的季空青推门走出来。
看到鹿蹊站在客厅，很明显怔愣了一下。
季空青没戴眼镜，鹿蹊非常确定，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那张俊脸上完全没有困窘回避的不自在。
非但没有，季空青犹豫了一下，甚至主动和鹿蹊说话：“头发还有些湿，这时候吹风可能会着凉。”
神情语气都非常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迟疑。
应该是迟疑说这句话会不会让鹿蹊觉得越界，但又的确担忧，所以还是斟酌用词说了出来。
鹿蹊：“我就只是看看风景，外面没什么风的……谢谢。”
显而易见的，季空青就是那十个人里剩下的那个正经人。
鹿蹊低低开口：“我去换衣服。”
他没敢多看季空青没戴眼镜的脸，转身进了更衣室。
季教授能是那种被撩拨后就……的人吗！
鹿蹊在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狠狠唾弃自己。
——黄眼看人涩！
……
看着鹿蹊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后，季空青这才垂下方才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
因为狠狠攥握的力道，指甲在手掌留下四道深红色的月牙印记。
微微凹陷，诉说着失控与克制。
季空青的舌根重重扫过后槽牙，脖颈处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将那滴盛在鹿蹊锁骨处的水滴珍藏进记忆的最深处。

第8章
从马场回来的当晚，鹿蹊连夜撸了一张白骑装的黑马骑士图。
深色的手套，黑色的马鞭。
马身的肌肉上镀着一层汗珠，马蹄向前的动作带着呼之欲出的强烈进攻性。
这张图没画脸，但鹿蹊并没有将图发出去。
因为他心知肚明，黑马骑士手套下的那只手，虎口处有一颗被遮挡的，红色的小痣。
这已经不是缪斯的灵感了。
鹿蹊画的，是季空青。
所以这张图不可能被第二个人看到。
鹿蹊放下数位笔，盯着屏幕上的骑士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呼吸，导出图片后塞进一个加密套加密的文件夹里。
众所周知，能被加密的文件夹里，多半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比如一些……精神食粮。
而这张没有画五官的黑马骑士，也被鹿蹊分到了加密文件夹，荣获这一殊荣。
很有仪式感地珍藏起缪斯，鹿蹊起身去冰箱抽了一瓶冰可乐出来，咔嚓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吨吨吨一口气喝了小半罐。
他们的晚饭是在马场吃的。
由于鹿蹊试图吓退季教授的调戏行为，被贴心的季教授找补了完美的解释，鹿蹊只能另辟蹊径。
他先问了季空青对伴侣的要求和想法。
好在对方并没有说什么“你就是唯一的标准”这种破坏人设的话，而是在略微思考后，说出了和鹿蹊心中差不多的答案。
怎么说呢……
虽然有些失落，但倒也的确毫不意外。
有季空青的回答在前，鹿蹊的拒绝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毕竟的的确确不是一路人。
鹿蹊抬手按了按左胸。
说实话，直到现在，心脏都似乎残留了些许躁动的余韵。
季空青真的很符合少年时期鹿蹊对伴侣所有的幻想。
如果……
如果不是相亲重逢，如果是少年时期的他遇到季空青，或许——不，是一定会有一场快乐美妙的感情。
鹿蹊耸耸肩，一口气将剩下的可乐灌进喉咙，为少年时期自己错过的白马王子感到遗憾。
***
第二次见面过后，鹿蹊和季空青也只是在微信上偶尔客气说两句，因为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话题，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干巴巴的打招呼。
不热络，但却一直没断开联系。
鹿蹊其实有点奇怪，在介绍过一个相亲对象后，自家本来应该趁热打铁的母上大人却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
等了小半个月，鹿蹊都没等来母上大人强制的下一次相亲。
鹿蹊有想过可能是自家母上真的就找到了季空青这一个符合要求的，但又觉得母上大人不会那么严格挑剔。
为了掌握主动权，争取彻底解决相亲危机，终于按捺不住的鹿蹊抱着谨慎警惕的态度回了家，然后饭都没吃上，就被鹿母拽出去逛街了。
鹿母姓海，有一个很美很温柔的名字，海凝华。
海女士也是大家族出身，真实性格其实挺风风火火的，只是在和鹿父商业联姻后，多少藏了藏自己的个性，对外扮演一个完美的豪门妻子，对内努力做一个温柔娴雅的母亲。
海女士是喜欢过老登的，毕竟老登年轻时候形象好气质佳非常拿得出手，结婚的前几年也过了一段彼此如胶似漆的日子，后来发现老登出轨，海女士不是没生气，但商业联姻的利益让海女士冷静下来，索性将老登当成了家里的活动摆设，当然了——最好是没事别回家膈应他。
但在发现狗男人存着利用大女儿，还准备利用完就嫁出去联姻，再控制小儿子的心思后，这位曾经的张扬大小姐第一次展现手段，把鹿父出.轨秘书，以及秘书挪用公款的证据拍到办公桌上，牢牢稳住了大女儿在集团的地位。
商业联姻的确冷冰冰，但商业联姻有商业联姻的好处。
婚前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虽然并不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但家庭利益容不得其他手伸过来瓜分。
狗男人要是不做人，海女士也不介意掰扯一下。
虽然小儿子出柜的消息来的很是突然，打了海女士一个措手不及，但在认真思考过后，海女士心平气和的接受了小儿子的性向，只是回家之后又认真研究了一下之前和狗男人的婚前协议。
再三确定大女儿和男朋友感情稳定，性向没出问题后，海女士把放飞的小儿子扫出国做想做的事，转回头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真正确立了大女儿在集团的权利地位，并且用大女儿之后孩子的姓氏堵住了狗男人的嘴。
唉，家大业大的就是麻烦点，不过问题不大。
都是小事情。
海女士挽着自家漂亮俊俏儿子的胳膊，卷发长裙高跟鞋，容光焕发的样子走出去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姐姐。
鹿蹊帮母上大人拎着包，一边往商场里面走，一边压低声音蛐蛐：“最近我爸没搞事吧？”
“能搞什么？”海女士抬手拢了拢头发，给了鹿蹊一个眼神，“前段时间查出来中风前兆，他那人胆小怕死的，最近恨不得住在疗养院里，连外面的味儿都想不起来沾，能搞什么事儿？”
“哇哦。”鹿蹊语气平平的感叹了一声，抬手帮海女士推门，“他那个秘书不是说怀孕了吗？”
“你乳胶过敏的毛病遗传的他，当初婚前协议他自己签的，要是有了私生子，不算你和你姐的，他手里的股份得有三分之一归我。”
海女士轻啧一声。
“抠门成他那样，哪敢真搞出孩子来？你一出生他就结扎了。”
这事儿鹿蹊是真不知道。
不过知道了也就是哦一声，毕竟他现在举双手赞成海女士找小男友。
海女士把好不容易抓到的小儿子拽进店里，往贵宾室的沙发上一坐，张口就要把适合鹿蹊的新款都过一遍。
听得鹿蹊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扭头就逃。
虽说试衣服不用他试，但这么看着也很累的好不好。
“坐下。”海女士淡淡瞥了儿子一眼，“敢跑，明天就给你安排十几场相亲轮轴看。”
显然，海女士对自家儿子今天为什么回家心里门清。
鹿蹊一声不吭地坐回沙发，要了杯加冰柠檬水压惊。
海女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数落鹿蹊：“你说说你，都喜欢男生了，怎么就不知道多陪我逛逛街，买点衣服收拾收拾自己？”
鹿蹊小声嘟囔：“妈咪，你这叫刻板印象。”
海女士挑眉，来了兴趣：“哟嚯，难道我的宝贝蹊蹊是上面那个？但看你给妈咪列的那些条件……不像哦。”
鹿蹊闭上嘴，朝着海女士露出屡试屡灵的招牌乖巧笑容。
果然，海女士轻哼一声，放过了示弱撒娇的小儿子。
鹿蹊的柠檬水送进来后，和鹿蹊身材接近的模特也走进来，开始在两人面前试衣展示。
鹿蹊到底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往海女士身边凑了凑：“妈咪，所以你为什么没再给我安排相亲啊？”
“是不是我开明美丽又大方，世界上最好的妈咪终于明白自家儿子的难处，放弃相亲啦？”
“放弃？让你继续浪么！休想！”
不说还好，海女士提起这个就来气。
“我哪是不想安排，那是没找到靠谱的！以前没关注圈子里这方面的事儿，这不留心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海凝华说到一半，还不忘让旁边的导购记一下编号：“这套蓝的不错。”
鹿蹊看了眼那件蓝色的条纹衬衫，总觉得就算买回去了，他估计也不会穿。
好看是好看，但扣子好多，上面还挂了不少银色的配饰，瞅着就麻烦。
但鹿蹊很识趣地没吭声，而是竖起耳朵，用亮晶晶的眼神催促海女士继续说。
海凝华捏了下儿子的脸颊，没好气道：“因为给你张罗相亲，我就和圈子里的夫人们接触了一下，这找对象的事确实要谨慎，尤其是你这种小脑袋瓜不够用的。”
鹿蹊：“？”
“不过还真让我碰到一个脾气对口味的，结了个手帕交。”
海凝华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庆幸：“这社交圈的水深着呢，都是有头有脸的门第，一些事儿也都藏着掖着。不是相亲圈里正儿八经研究过的，有消息的，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要不是你徐阿姨帮忙把关，你还不知道要见多少乱八七糟的人呢，回头妈咪带你去和徐阿姨吃个饭。”
鹿蹊听话点头：“应该的。”
这绝对是应该的。
鹿蹊是没相亲过，但是在直播间弹幕里见识过不少粉丝的相亲奇葩事件。
奇葩油物这种东西根本不分圈子阶级，豪门怎么了，豪门里那种闷着藏着坏的歪瓜裂枣更可怕。
“具体的说了你也不感兴趣，反正就是一时半会儿的没筛到适合的人选。”
海女士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发愁，但眼睛却还是盯着面前试衣服的模特，一连看了四五套都不感兴趣。
“没有干净简单点的款么？”
导购连忙道歉，快步走出去换货。
海女士用甜品匙沾了一点奶油送进嘴里，吃到甜的后，眉头舒展了不少：“话说回来了，之前那个教授多合适啊，条件好，模样好，身材也符合你的要求，你都和人家见了两次了，人家对你也有那个想法，怎么就不继续了？”
鹿蹊摸摸鼻梁，支支吾吾的：“季教授是读书人，和我都没什么话题，以后要是在一块得多尴尬啊。”
“什么读书人不读书人的，你拿画笔的，他拿粉笔的，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海凝华抬手戳着儿子的脑门，气得咬牙，“我看你就是对这事不上心，存心和我对着干！”
“哪有！”
“我发誓！妈咪以后安排相亲，我绝对次次到场，场场盛装出席，态度绝对积极！坚决拥护海女士的重要思想和贴心安排！”
鹿蹊熟练挽上母上大人的胳膊，放软语气哄了一阵，成功让海女士的脸上再度挂上笑容。
在店里又看了四十多分钟，海女士让导购将衣服打包送到鹿蹊的地址，踩着高跟鞋就准备转战下一家门店。
出了店门还没走出多远，迎面就碰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鹿蹊挽着自家妈咪，表情惊愕地看向从对面门店走出来的季空青。
……以及站在季空青身边，长发盘起，穿着一袭青花瓷旗袍的美妇人。
“呀，真是巧，这就是你徐阿姨，等会记得打招呼。”海凝华看到手帕交，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灿烂了。
鹿蹊动了动唇，努力压低声音：“妈咪，徐阿姨旁边那位……”
海凝华的视线落在旁边一表人才，斯文俊气的男人身上，眸光闪动：“看年龄应该是你徐阿姨的大儿子，这模样身段真不错，就是看着有些眼熟啊——乖乖，你觉得怎么样？要不然妈咪帮你打听打听？”
鹿蹊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迈步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季空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妈咪，你知道你的演技其实不是太好的，对吧？”
季教授的资料海女士怎么可能没看过！
更别提那位手帕交徐阿姨还是季教授的母亲！
鹿蹊敢用自己硬盘里的所有小电影打包票，今天这出偶遇绝对是海女士精心策划的！
走过来的季空青礼貌绅士地问候了海女士，并且代替自己的母亲向海女士提出了逛街邀约。
海凝华表情淡定地放开自家儿子的手臂，热情含笑地朝着对面的美妇人走过去，才说了没两句话，两人就手挽着手亲亲蜜蜜地走了。
走了。
儿子都不要了。
同样被丢下的季空青抬手推了下眼镜，低声邀请鹿蹊：“来都来了，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鹿蹊轻哼一声：“看完电影是不是还要去吃个饭？”
季空青从善如流地接话：“如果可以的话，当然。”
鹿蹊：“。”
噫！
诡计多端的读书人！

第9章
鹿蹊也是很服气。
他知道季空青对他有意思——季教授表现的一直很主动很明显。
但鹿蹊着实没想到，只是单纯的相亲见过两次，季空青会这么坚持。
鹿蹊看向季空青。
或许是地点不同，也或许是准备的时间不够，季空青整个人看起来并不像前两次见面时那么的……紧绷？
这个词有些不太恰当，但鹿蹊找不到更适合的描述。
季空青见鹿蹊就这么盯着他，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表情有点无奈，也有些局促：“母亲收到短信的时候，我还在学校，所以赶过来有些仓促。是有哪里不对吗？”
鹿蹊：“……没。”
或者说，很帅。
很有味道。
所以平常，季教授在工作生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身正装的打扮吗？
鹿蹊回想在家里T恤短裤大拖鞋的自己，不由汗颜。
机会有了，偶遇成了，季空青很贴心地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试图侧面出击：“要不要买两杯咖啡带过去看电影？这边商场也有奶茶店。”
鹿蹊竭尽全力抵抗缪斯的诱惑：“我还没有答应季教授的电影邀约呢。”
季空青认真邀请：“那鹿先生愿意赏光吗？”
季空青的眼睛很好看。
是那种非常漂亮的，近距离看像是带着小钩子的凤眼。
平常被藏在镜片后，但当他微微低头抬眸看向什么人的时候，那双凤眼的优点就会被无限放大。
桃花眼风.流撩人，杏仁眼无辜清澈，柳叶眼充满书卷气……唯有凤眼，矜雅威严下藏着温情。
动情时褪去疏离，满满的全是偏爱。
而画过无数双眼睛的鹿蹊，最喜欢的，就是凤眼。
鹿蹊：“……”
拼尽全力依然无法抵抗。
鹿蹊矜持点头：“拿铁多冰不加糖，麻烦季教授。”
一来一往，站在商场大厅里的两人齐齐笑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默契，同时迈步，并肩朝着咖啡店走去。
这边商场的电影院在顶楼，鹿蹊没来过。
不过看季空青的样子，对这地方也并不怎么熟悉。
因为不确定遇到鹿蹊的时间，以及鹿蹊对影片的偏好，季空青并没有提前买票。
当然，也或许是想要在等待电影的时候，和鹿蹊多相处一会儿。
“其实我想过或许会有第三次见面。”鹿蹊喝了一口拿铁，“科技馆，画展都想过，但没想到会是商场的电影院。”
科技馆是季空青的专业主场，再这样的环境里，季空青能最大程度地展现出自己的专业魅力。
而画展这类的地方则是鹿蹊绝对会感兴趣的，季空青也能更深入了解鹿蹊的兴趣喜好。
这两个约会地点都是挑不出毛病的选择。
“事实上，我的确有考虑过这两个方案。”季空青低笑一声，“没有选择前者，是因为我想起初高中的时候，你从来没有参加过物理类的竞赛。”
“而最近两个月都没有本市的比较有名的画展，而我会担心在这段时间，你会考虑接受另外的相亲。”
鹿蹊发现，他又发掘出季空青的一个大优点。
季教授的性格很认真，这种认真也体现在，如果你真的问了他什么，他会很坦率且认真地阐述回答。
放在恋爱关系或是婚姻中，绝对是一个不端着架子，会主动解决问题的伙伴。
鹿蹊实话实说：“其实，我妈能找到一个符合我相亲要求的季教授，已经足够让我震惊了。”
所以很难有其他相亲对象。
就算有，鹿蹊也会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季空青是一个意外的开始，却不会成为鹿蹊想法中的例外。
“我想，我可以把这句话视为对我的肯定？”季空青点开影院的排片页面，将手机递给鹿蹊。
“的确是，季教授很优秀。”鹿蹊大方接过来，滑动看了一会儿，身体微微朝着季空青前倾：“这有个老片子重映，我记得这个电影，还挺好看的。”
“是吗？我没看过。”季空青接回手机，在手指碰到鹿蹊的手时稍稍停顿，垂着眼，买了两张连座票，“我其实很少看电影。”
鹿蹊并不意外，滋溜了两口拿铁，坐在电影院等候区角落的椅子上，两条大长腿随意伸出去，脚尖轻碰：“我猜也是，又要上课又要做科研，季教授平常肯定很忙吧？”
季空青今天还是一身正装，只是款式偏休闲一些：“其实还好。休息时间比较稳定，如果提前安排，做好规划，也能有长假。”
季空青原本是挺直脊背坐着的。
但他看向身边坐姿轻松的鹿蹊，犹豫了一下，学着鹿蹊的样子，后背往后靠了靠，试图伸出腿。
觉得有点别扭，男人抿了下唇，又收回来了一点点。
他们的位置在角落里，背对着电影院大厅，周围没什么人。
季空青大概很不习惯这种随性的姿势，再加上又穿着正装，所以动作难免有些别扭。
鹿蹊硬生生从男人身上又看到几分可爱。
他想到刚才说了一半没有继续下去的话题，忽然好奇：“那最后为什么会选择电影院？”
还是商场里的这种。
季空青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我问了我的学生，他们推荐的。”
他并不擅长社交，前两次见面都折戟沉沙，季空青难免会怀疑自己，所以在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机会里，他甚至破天荒开口，选择听取其他在这方面更有经验的人的建议。
“这样的环境，可能会让你觉得更舒服。”
“而我想更了解你。”
已经被拒绝过两次，季空青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张之下，缓缓收拢成拳。
“我想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两次见面，我有哪里安排考虑得不够妥当，所以……”
你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鹿蹊抬手捏捏自己的耳垂，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但不得不承认，在这样足够生活化，淡化了相亲这一目的的场景地点里，鹿蹊是要远比前两次更自然轻松的。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西餐厅，双方都很端着，鹿蹊甚至穿了平常并不会穿的正装。
第二次见面是马场，骑马很有意思，两人也不再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紧绷尴尬，但很显然也没能有什么更近一步的关系。
如果季空青真的放弃了，就不会那段时间还经常给鹿蹊发消息了。
鹿蹊是没谈过恋爱，但有基本敏锐的情商，也明白季空青给出的讯号。
但却真没想到季空青会费尽心思安排一场偶遇。
可他的拒绝并不是因为季空青哪里不够好。
也不该让季空青这样认为，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做无意义的努力。
鹿蹊握着咖啡纸杯的手指蜷缩，轻轻抠着，过了一会儿才出声：“我其实，并不急切步入一段婚姻，或者说，是一段亲密关系。”
“我不想和合适的人因为仓促的见面在一起。”
“也不需要只是为了将来互相陪伴扶持，而和另一个人绑定一场侵入彼此生活的关系。”
“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些。”
鹿蹊不认为自己会因为相亲结婚，从不。
或者说，鹿蹊打从心底抵触这两个字。
哪怕和季空青见面后，因为这个人的魅力，他几次动摇，但因为相亲这个大前提在，鹿蹊的心里就提前卡了一道枷锁。
鹿蹊努力压住自己的心动，在心里咬定了季空青不适合自己，单方面否定了他和季空青更近一步的可能。
相亲结婚，和他父母冰冷的商业联姻有什么区别呢？
鹿蹊看过那样的家庭，不想再进入另一个。
之前无数次挑出的，觉得季空青和他不适合的点，最终其实都归结于鹿蹊对相亲闪婚的不安与抵触。
“季教授想要的婚姻是什么呢？”鹿蹊侧头问认真倾听的季空青。
季空青安静了十几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鹿蹊：“你呢？你愿意迈入的婚姻，是什么样子？”
鹿蹊并不介意季空青的回避，反而第一次向其他人袒露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婚姻价值观。
听上去或许会让人觉得天真幼稚的，童话一样的价值观。
或许在这方面，鹿蹊从来都没有被这个世界同化。
他仍旧是少年时那个向往美满幸福童话故事的鹿蹊，充满了与现实格格不入的浪漫主义色彩。
“我会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不是将就，不是合适，是非彼此不可的灼热偏爱。”
这是外表斯文性格内敛沉稳的季教授给不了鹿蹊的东西。
是过于理想主义的，也是鹿蹊或许终其一生都遇不到的滚烫。
所以鹿蹊早早就做好一人一家的准备。
“如果真的要改变人生的轨迹，我想要的，是每一天都在期待，而我也时刻准备奔赴热烈的下半生。”
鹿蹊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季空青。
果然，季空青的的确确是位体贴包容的绅士，听到鹿蹊的话，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质疑或者觉得不切实际的好笑，只是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微妙与复杂。
像是想说什么，又迟疑着最终选择沉默。
但终于说明白的鹿蹊却长舒一口气，忽略自己心底隐隐的失落，站起身，将最后一点咖啡喝掉，握着空纸杯对季空青笑道：“走吧，季教授，咱们得先去自助取票机那边取票，等会儿下班高峰期了，人可能会有点多哦。”
这一次见面，大抵就是真的最后一次了。
……
《遗愿清单》是部老片子，鹿蹊大学时候就看过，但现在看也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季空青看的很认真。
大概是电影前两人真正开诚布公说的话起了作用，电影的这一个小时里，两人都没有交流什么。
从放映厅出来，出口大厅的走廊口立着一块宣传kt板。
是电影《遗愿清单》的主题活动。
宣传板上简单直白地写了两行字：『如果人生只剩下一年，你会否定自己现在的生活，去尝试不同的人生吗？』
下面贴了满满一整个宣传板的便利贴。
鹿蹊没有过多注意。
电影院经常会做这种电影主题的活动，通常来看电影的闺蜜或者情侣都会选择留下些什么，作为以后相视一笑的有意义的回忆。
但当他和季空青经过时，季空青却停下了。
季空青驻足在kt板前，静静看着，很久没有说话。
鹿蹊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季空青是那种理性至上的类型，但对方居然会因为看了电影，而去思考这种很哲学的问题。
“你会吗？”季空青突然问鹿蹊。
鹿蹊单手插兜，想了想，道：“不会吧。”
“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是他努力改变得到的一切。
“我会。”
季空青低声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鹿蹊身上，镜片后的眼眸里盛着鹿蹊看不懂的郁色。
“我会想抛却理智，克制，完完全全的，尊重自己心意去做一些事。”
鹿蹊觉得自己好像被季空青的视线紧紧拽住，窥探到一些危险的，却又充满了极致危险诱.惑力的东西。
片刻的沉默过后，鹿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其实这个命题是有问题的，一个人前半生努力那么久得到的一切，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拥有的，努力的，未必就是想要的。”
季空青回答，语调平静。
“只是足够合适。”
鹿蹊总觉得这个问题之后，他好像碰触到了呼之欲出的什么，像是被无形中推动着，他抬眸对上季空青的视线：“……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优先级会被不断后移，直到现在都没能去做呢？”
“大概是因为，考虑得越多，谨慎越多，就越是害怕胆怯。”
季空青当然能给，想给鹿蹊很多的爱，全部的爱。
但他的爱太过偏执，太过窒息，和期待与幸福的定义或许截然不同。
他给不出手。
也不敢给。
“如果人生只剩一年。”
可如果当人生走到尽头，当理智抵不过热烈，克制自然也会从岩浆外龟裂脱落。
季空青注视着鹿蹊，目光专注而认真，眸底藏着鹿蹊看不真切的暗涌。
“我只会遵从自己的心。”

第10章
如鹿蹊所想，第三次见面之后，两人在微信上的联系也逐渐少了起来。
反倒是鹿蹊莫名养成了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先摸手机看微信的习惯。
海女士似乎也暂时放弃了催促鹿蹊恋爱结婚的念头，这一周，鹿蹊过得相当风平浪静。
每天睡到自然醒，直播，下播，去画室泡到晚上，打会儿游戏或者看会儿小说，睡觉。
和从前的生活一样。
明明是已经习惯了的，明明是享受了很多年的自由随心。
但鹿蹊却总觉得……没劲。
门铃忽然被按响，鹿蹊猛地抬眼，小跑去玄关猛地打开门。
“surprise~”
发小的脸从门外怼到鹿蹊面前，还附带被用力塞进鹿蹊怀里的一小箱啤酒。
鹿蹊本能伸手接住，往后退了两步，身前的损友一个矮身就挤进了玄关，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熟门熟路找了杯子出来自己倒水咣咣咣一连喝了三大杯。
鹿蹊把啤酒放到餐桌上，转身关门，吐槽：“渴成这德行，你这是去撒哈拉大沙漠了？”
楚泉是鹿蹊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也是所有人里最先发现鹿蹊本性的人。
和鹿蹊的外乖内浪不同，楚泉从小就浪，肆意张扬到毫不掩饰，反正天塌下来有前面的哥哥姐姐顶着，家里的产业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下半生只要吃股份就能活的很滋润。
——也只能这样。
因为楚泉和楚家的大少爷二小姐不是一个母亲。
虽然明面上从楚泉被抱回楚家后，没人说什么私生子的事，但实际圈子里没人不知道楚泉是被母亲以三千万卖回楚家的。
“还不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事儿，我决定干了，这段时间跑东跑西的都快累死了。”
嘴上说这累，但说话的人脸上却是鹿蹊少见的精神，显然是乐在其中的。
楚泉拉开餐椅，长腿迈开一个跨坐，摸了一个苹果咔嚓啃了一口，看向鹿蹊：“说说呗？最近怎么了？”
鹿蹊什么样，楚泉一清二楚。
鹿蹊当然也没有掩饰，抬手揉乱半长不短的狼尾，走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揪了个抱枕在怀里连搓带按。
“我表现得很明显？”
“那当然……不是了！你朋友圈看着挺正常的，聊天也还行。”楚泉抬手高举玻璃杯，豪迈震声，“但我是谁啊，我泉某人和鹿小蹊的友谊坚不可摧！”
鹿蹊抬手把抱枕丢砸给楚泉：“说人话！”
他有点担心海女士或者自家同样敏锐的大姐发现端倪。
楚泉接住抱枕，往肚子和餐椅靠背中间一塞：“你最近和我聊天已经连续十几天不分享好东西并且发出比格怪叫了。”
“食色性也啊！你都不吃饭了，这还不叫出了大问题？”
“这不对，这非常不对！”
鹿蹊……鹿蹊无言以对。
他还真想不到能反驳楚泉的话，但这点也的确只有楚泉能察觉出来了。
这让鹿蹊松了口气。
楚泉见鹿蹊这么反常内敛，盯着鹿蹊琢磨了一会儿，拆了两罐啤酒，拖着椅子蹭到沙发旁边，用啤酒冰凉的罐体贴上鹿蹊的脸：“唉哟，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快给哥哥说说，是为情所困啊，还是灵感枯萎了？”
“前者哥哥我没辙，但要是后者，哥哥带你去豪华美男大游轮。”楚泉冲着鹿蹊挤眉弄眼。
楚泉出柜更早，不过楚家没人在意楚泉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楚泉过得再荒唐浪荡都不会引来什么风浪。
鹿蹊没吭声，瞥了眼楚泉。
楚泉皱了下眉，表情微变，脊背挺直，整个人认真了不少：“真是感情？”
鹿蹊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感受啤酒在嘴里噼啪炸开的微麻，过了一阵慢吞吞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回答：“……我不知道。”
楚泉回忆倒推了一下鹿蹊最近的情况，若有所思：“是你那个相亲对象？”
但这更不对了啊。
鹿小蹊虽然看着好像特别好说话的样子，但其实执拗又认死理，楚泉觉得，对相亲对象动心这种事儿他来干还差不多。
等会儿。
哦吼，那应该是动心了，但又因为是相亲对象，所以卡住了。
楚泉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他摸着下巴感叹：“啧啧，这得是多天仙的相亲对象，才能让咱们眼光刁钻，画美人无数的鹿大大心动纠结成这样啊。”
鹿蹊闷声：“季空青。”
楚泉：“……谁？”
鹿蹊：“季空青。”
当年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从鹿蹊嘴里听了六年季空青名字的楚泉：“……6。”
白月光男神十年后重逢，还是相亲对象。
这冲击感，宿命感，比天仙还致命啊。
“不是，这也……太巧了吧。”楚泉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是一直憋着难受，这会儿开了话茬，鹿蹊索性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最近发生的事儿一股脑倒了出来。
楚泉听得表情变来变去，由于听到的剧情过于罗曼蒂克，他捏在手里的啤酒都忘记开拉环，几乎焐热了罐体。
好家伙。
重逢之后，发现男神还加了一层职业禁欲buff，正装诱.惑拉满，还是个搞纯爱的，除了太过正经，哪哪都没问题，处处都是极品。
这哪能怪鹿蹊扛不住。
搁谁谁能扛得住。
鹿蹊没被勾.引去结婚公证处，已经算是心志坚定了。
客观来讲，楚泉这个发小损友，要比鹿蹊的亲人更了解鹿蹊。
所以，楚泉沉思着慢慢喝了小半罐啤酒，斟酌了很久，开口：“鹿小蹊，抛开相亲这些不提，你觉得季空青怎么样？”
鹿蹊双手握着啤酒罐，点了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点了下头。
楚泉懂了。
这是喜欢。
不管是从前的喜欢再度萌芽冒出头，还是重逢后生理上的吸引，都是喜欢。
但相亲这个词，对鹿蹊而言，几乎是安全感最低的开场。
再如何的心动，被标上了相亲的名义，总会让鹿蹊联想到父母的联姻。
这是鹿蹊的心结，也是他梗在喉间，这么多年都难以和什么人展开亲密关系的石子。
或许这颗石子看上去并不大，但每当向往感情的鹿蹊想要迈出一步，想要改变，想要尝试感情时，都会摩擦在最柔软的咽喉要害处，疼得鹿蹊缩回脚步。
可即使这样……
楚泉忽然笑了，抬手将啤酒易拉罐放在耷拉着脑袋的鹿蹊头上。
鹿蹊没好气：“干嘛！”
嘴上嫌烦，浅褐色的脑袋却很是配合地顶着啤酒罐没动。
楚泉看着鹿蹊的目光越来越柔和。
他是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唯独会用最无害柔软的肚皮对着鹿蹊。
因为他知道鹿蹊不会伤害他，不会刺痛他，而他同样也回馈鹿蹊最真挚纯粹的友谊。
无关利益，无关任何。
他们会是永远的，第一好的朋友。
所以，如果鹿蹊需要被推一把，即使以后或许会承担什么，楚泉也愿意去做这件事。
因为他知道，看似开朗实则敏感的鹿蹊有么多渴望被爱，渴望改变。
多么想要一个，属于鹿小蹊的，充满爱意的家。
“鹿小蹊，没有人能严丝合缝地按照你的想法来爱你。”
“很多缘分都会差上那么一点，没有百分百的完美。”
楚泉谈过很多场恋爱。
他有过见色起意的逢场作戏，也曾经交付真心，所以他的爱情观总是现实而悲观的。
可他真心希望鹿蹊能够如愿以偿。
说完那句让鹿蹊愣神的话后，楚泉弹了下鹿蹊的脑壳，拿走啤酒罐，开玩笑似地道：“你这么想吧，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香喷喷的，你先甭管你想象中他是什么味儿，塞嘴里叨一口尝尝嘛。”
“相亲闪婚多好啊，没有利益纠葛，你还是自由的。”
“不好吃了咱可以离嘛。”
鹿蹊：“？”
“有你这么强词夺理的吗？”鹿蹊无语，伸脚踹了下楚泉，“那照你这么说，我干嘛要结婚，恋爱吃吃看不就行了！”
楚泉叹气：“我倒是行，你能行么？”
鹿蹊讷讷半晌，脸红了。
某人意料之中的反应让楚泉耸肩摊手。
别看鹿某人涩图画得飞起，直播聊天浪出云霄飞车，但实际上纯情到甚至不能接受婚前性行为。
楚泉点到即止，没再劝鹿蹊，毕竟关键的选择得鹿蹊自己想清楚。
他话音一转：“说了半天，我都没见过这位天仙，你有没有什么照片速写之类的？”
不说还好，楚泉提起这个，鹿蹊就想到季空青发来的那张相亲简历上的两寸免冠证件照，唇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给楚泉看了那份季教授的自荐简历。
也因为这份简历，楚泉对好友口中的季教授有了一个具象化的认知。
楚泉伸手：“速写呢？我可不信，你遇到这种天仙，能忍住不画点什么。”
鹿蹊目光游移。
哦豁，楚泉瞬间懂了。
速写有，画也有，但八成见不得人。
……
那箱啤酒被喝得只剩下三罐。
开启事业第一春的大老板楚泉据说下午还约了人，没多喝，反倒是鹿蹊喝了不少。
“鹿小蹊，感情这种事不是用理智算的，”走之前，楚泉靠在门边，伸手戳戳鹿蹊，“你得问问自己的心。”
“如果这一次你还是选择做胆小鬼，错过了季空青，你会后悔吗？”
“会遗憾吗？”
***
楚泉的话让鹿蹊一整天都心乱如麻。
结果还没等他想清楚，中午才离开他家的楚泉，当天晚上又杀回来了。
“呜呜呜爸爸，你就帮小的这一回吧！！”
白天还知心大哥哥靠谱模样的楚泉抱着鹿蹊的腿，坐在地板上，一副鹿蹊不答应他就在鹿蹊客厅打地铺的无赖样。
鹿蹊按着太阳穴突突乱跳的脑袋，看着腿上的逆子损友挂件，满脸无语：“你先起来！”
“我不！！”
“现在只有我们效率最强，最牛逼，最心软的鹿太太能救我了！”
楚泉和人合伙开了间酒吧，前期虽然忙碌，但一直顺顺当当的，结果都定下开业日期了，之前约好的，草稿都起完了的墙绘画手却爽约放了楚泉鸽子。
所以楚泉就求到了鹿蹊这。
楚泉嗷嗷直叫：“我都和合伙人夸下海口打了包票了，如果在我这出了岔子，我真的在他面前会抬不起头的呜呜呜呜！鹿小蹊你忍心看我低人一头吗！”
鹿蹊嘴角抽抽：“我们讲讲道理，来，你觉得我哪种画风适合你那？”
鹿蹊主业是画油画的，墙绘他也的确画，可问题是他是画古典的。
楚泉的酒吧装修风格鹿蹊看过，即使设计简约大方，想走高端清吧会所的路子，但也和鹿蹊的正经画风存在一定差异。
这也是楚泉一开始没有找鹿蹊的原因。
而鹿蹊的另一种画风……
“难不成要我给你画张裸男挂着？”
楚泉大声：“行！涩图怎么了！大俗既大雅！”
鹿蹊：“。”
……真行。
但这到底是楚泉第一次正儿八经做事业，鹿蹊能帮当然要帮。
“我想想吧，还剩几天？”
楚泉支支吾吾着没敢回答，过了好一阵，比出两根手指。
两天，地狱死线。
怪不得找不到画手。
鹿蹊无情地将楚泉攥着他睡裤的手扒拉开了。
确认过眼神，是可以被掐死的甲方。
“爸爸——！！！”
毫无形象包袱的楚泉嚎得声嘶力竭。
鹿蹊深呼吸：“……我尽力。”
***
城市的另一边，季空青盯着微信页面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发出消息。
他原本想，如果鹿蹊没有进入另一端关系的想法，那么他应该理解，尊重，并且支持。
但从灵魂滋生而出的渴望，却在真正见过鹿蹊，接触过鹿蹊后，变得更加肆意翻涌。
呼出一口浊气，男人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些烦闷地抬手将领带拽松了些。
想到前两天学长的试酒邀请，季空青翻出之前没回复的信息，问对方要了待开张酒吧的地址。

第11章
虽然只有两天，但发小的命还是要救的。
鹿蹊特意去楚泉的酒吧看了一眼。
楚泉的酒吧设计装修落地效果很不错，和之前鹿蹊看到的设计图大差不差，整体是很简约大方舒适的环境。
这里被取名叫“遇时”，据说是楚泉和那位合伙人猜拳抓阄各取了一个字决定的。
与其说是酒吧，鹿蹊在亲身感受过后，觉得“遇时”更像是一个定位偏高档的会所。
鹿蹊留学那阵子，因为在和家里闹别扭，所以打过不少零工，墙绘算是收入来源之一。
但因为那个时候画太多了，且墙绘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甲方指定内容，不需要过多的艺术创造，所以后来经济回温后，鹿蹊就没再画过墙绘。
楚泉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最开始的时候才没有去找鹿蹊，而后面实在没办法了，又会第一时间去抱着鹿蹊的大腿哭。
那面需要设计墙绘的墙面在大门进来拐过走廊的地方，类似影壁或是屏风，起到一个室内外分割遮挡的作用。
这地方的墙绘，画得内敛有藏锋的效果，画的张扬有暗示氛围的作用，灵活性倒是很高。
再加上面积并不算很大，以鹿蹊的能力和经验，集中注意力提高效率，两天时间赶一赶是可以的。
既然决定了要干，这段时间心绪浮动的鹿蹊便趁机将季教授暂时从脑袋里挤出去，等空一空情绪之后再好好想想看。
……
身材高挑的青年背对酒吧入口的走廊站着。
浅褐色的狼尾在脑后绑了一个小啾啾，发梢扫过沾着群青颜料的脖颈。
青年踮着脚将画笔探向高处。
顶灯银白色的冷光顺着画笔一路流向青年沾染了颜料的手指，勾勒出青年的轮廓，像是融化的月光吻入色彩斑斓的人世间。
他咬着调色刀的刀柄，睫毛垂落的阴影在高挺的鼻梁投下蝶翼般的弧度。
下摆颜料斑驳的卫衣随着青年抬手的动作提起半截，露出一截腰线，被搭在腰后油画围裙的系带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掠着。
走进来的季空青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沉稳克制的男人驻足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眸里闪烁着惊艳动容的光，心中原本就叫嚣着的渴望越发滚烫地燃烧起来。
压不下，也散不去。
隐约似乎察觉到被注视，恰好画完这一部分的鹿蹊抬笔停下，用画笔尾端挑开耳机线，侧身回头。
和站在走廊间静静注视他的季空青四目相对。
鹿蹊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季教授怎么会来这？”
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挺自然。
但鹿蹊心里显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自然，毕竟他还是挺会装的。
他看着季空青，在对方想要开口回答时，情不自禁带出一句话：“季教授不是说，不抽烟不喝酒吗？”
季空青的脸上浮现出极其明显的意外。
鹿蹊有些懊恼地闭上嘴。
成年人之间交往，有很多说话的方式，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话信七分就算多……这些道理鹿蹊当然懂。
但，鹿蹊就是不想把季空青也算进这样的成年人法则里。
鹿蹊没在看季空青，让开走廊示意季空青可以过去，半截炭笔斜插在围裙口袋前面，随着动作轻轻敲击口袋边缘。
季空青却没动。
“这家酒吧是我一个学长合伙开的，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承蒙学长关照，帮过不少忙。”
“所以这次酒吧临近开业，学长想请我帮忙尝一下酒，我就过来了。”
季空青的声音含着笑。
鹿蹊没敢抬头看，总觉得这会儿看过去，他的脑袋一定会再次被魅魔缪斯占据。
但季空青却朝鹿蹊所在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磕碰在大理石地面，存在感拉满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间。
短促地，有力的，戛然而止。
鹿蹊屏住呼吸，手指用力捏着画笔。
“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压力比较大，接触过调酒。国外的酒吧不太干净，也比较麻烦，所以我就自学了一些。”
鹿蹊联想到季空青初高中时，学什么都要拿第一的完美主义，突然心领神会。
季教授的“自学了一点”，联想楚泉的合伙人会特意找季教授来品酒给意见，恐怕在这方面，对方擅长的不止一点。
“学的时候的确有尝试过一阵子，后面我不是很喜欢酒精麻痹的感觉，便很少碰了。”
季空青解释完，停顿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遇时”两天后才会开业，顶灯的光洒下来，照亮了走廊，拢起面对面的两人。
鹿蹊抬眸，看到身边画了一半的墙绘。
楚泉没有插手鹿蹊的绘画，所以这面墙绘，完完全全是鹿蹊的创作。
而鹿蹊早在落笔纸张草稿时就反应过来，这面墙绘的灵感源自哪里。
比起过去的十年，这短短的月余时间本应该微不足道。
但鹿蹊却从季空青的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井喷式灵感。
见面时，他的眼睛总会控制不住地放在季空青身上。
看不见的时候，他的脑袋里也全是对方金属细边的眼睛，一丝不苟的装扮，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算是生理性的喜欢吗？
鹿蹊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错过季空青，他会觉得遗憾吗？
有一股冲动簇拥着什么，堵在鹿蹊的嘴边。
却距离说出来，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鹿蹊突然问季空青：“季教授，你当时约我去马场前，为什么会很长很长时间才发消息？”
鹿蹊其实之前就很好奇这件事，因为当时等待的心情实在是过于忐忑又懊恼。
前面几次见面他抱着拒绝季空青的想法，不好问出口。
但现在，他想问。
季空青应该是回忆当时的情况，想了想：“我在编辑文字。”
鹿蹊像是就在等季空青的回答一样，在季空青话音还未落地就道：“我一直在看页面，并没有正在输入。”
他当时特意等了好一会儿，正是因为没看到正在输入的提示，才回去继续直播的。
依照两人礼貌生疏的往来和关系，鹿蹊的语气显然带了那么些许的越界感。
但季空青不但没有在意，反而很认真地回答：“对话框太窄，不好校验，我是在备忘录里写好，粘贴过去的。”
那一瞬间，鹿蹊清晰听到了自己再次心动的声音。
鹿蹊必须承认，他再一次被面前的男人可爱到了。
如果认为一个男人帅气，那还好，因为帅气是一种感叹。
但如果你觉得一个男人可爱，那八成是完了。
因为可爱这样的评价，带有太多掺杂个人情绪的柔软。
鹿蹊握着画笔的手指松开又收紧，反复几次过后，他深呼吸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正视面前的季空青。
“那季教授之前几次争取，是觉得，我是相亲对象里最合适的那一个，还是有别的原因？”
……
季空青诧异鹿蹊问题的直白，在这一刻，他眸光一顿，终于和鹿蹊的脑回路成功接轨，捕捉到鹿蹊释放出的讯息，抓住了这一次机会。
“有别的原因。”
他并没有说什么礼貌生疏绝对不不错的回答。
在一呼一吸的克制下，他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个字都好像在喉咙间揉碎了斟酌。
“因为你在相亲，所以我来了。”
顿了顿，季空青收敛诸多情绪，嗓音轻哑：“当时不懂，错过了很多。”
“之后才明白……是少年慕艾。”
“我不想再错过。”

第12章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季空青这么说，鹿蹊的耳朵尖一烧，双手背在身后，摸到什么拽什么，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慌乱。
这次不存在什么想歪的涩气，鹿蹊完全是被季空青的直球一击即中，耳边甚至都隐约听到属于自己那加快的心跳声。
少年慕艾，这四个字听起来没有“喜欢”或是“爱”这样字眼的浓烈感情表达，指代的或许也只是遥远少年时期朦胧单纯的好感，但却充满了青涩纯粹。
点到即止，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美好。
这种纯爱的感觉，让鹿蹊有种被净化的清澈感。
正在这时候，原本等在里间吧台，听到动静但迟迟没等到人的男人走出来，看到走廊里相对而立，氛围拉丝却又彼此不说话的两人，眉梢轻扬，眼底浮现出一抹别有深意的趣味。
季空青和男人对视一眼。
男人耸肩，笑了下，没说什么，和鹿蹊礼貌点头打过招呼后转身走了回去。
季空青知道酒吧的开业时间，猜到鹿蹊画墙绘的时间有限，很贴心地没有再打扰鹿蹊。
走廊又变回季空青来前的安静。
鹿蹊却怎么都沉静不下心。
楚泉偷偷摸摸从旁边探出脑袋：“鹿啊，聊聊？”
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鹿蹊将画笔戳进水桶里搅和了几圈，扬了扬下巴对楚泉示意。
有求于鹿的楚泉十分狗腿地拎着水桶去洗手间帮忙洗了画笔换了水，拎着水桶回来的时候，脸上挂满了八卦。
鹿蹊想到中午那会儿楚泉劝他的话，没好气地哼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泉冤枉，抬手发誓：“我真是晚上那会和原野聊天的时候才知道的，就早了那么一个小时不到！”
刚才出来的那个男人就是和楚泉合伙开酒吧的人，叫李原野，家族是做日化产业的那个李家，排行老二，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
“我发誓！如果我说假话骗世界上最好的鹿小蹊，就让我单身下辈子！”
鹿蹊轻嘶一声。
别看这誓言发的离谱，但对谈恋爱从来不超过三个月，空窗期永远在一周内的楚泉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毒誓了。
“行吧，信你了。”鹿蹊看了一会儿面前的墙绘，想了想，开始低头调色。
楚泉熟练找了个不妨碍鹿蹊但也不耽误聊天的地方坐下，眼巴巴地盯着鹿蹊。
鹿蹊：“……问吧，别憋了。”
“鹿啊，季教授这样的，你真没什么想法？”楚泉语气略显迟疑，“你知道的，我真的只是觉得……”
鹿蹊给了楚泉一个眼神。
楚泉敏锐察觉到鹿蹊的态度变化，懂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盘腿坐在地上，抬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压低声音和鹿蹊小声蛐蛐：“我跟原野打听了一些季教授上学时候的事儿。”
鹿蹊手上的动作没停，矜持地竖起耳朵。
“高岭之花在哪都是高岭之花，原野说季教授那会儿就是个学习机器，还特别完美主义，学什么都要学到最好，提起他就是一堆的奖项和论文，别的那些风花雪月的是一点没有。”
“也不是没人表白，但首先得能逮到实验室教学楼里神出鬼没的季教授，其次，还得有一颗能承受打击的坚强心脏。”
楚泉说到这就想笑，忍了几秒，想到原野说这话时候的表情，还是没忍住。
“估计这种智商特别高的天才，在情商上就迟钝不少。”
“大学想方设法，每次都坐在季教授旁边座位的男生在大三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表白，结果……噗！”
“季教授看了人家好半天，礼貌而疑惑地问对方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哈哈哈哈哈哈！”
三年啊，换了个眼熟可还行。
鹿蹊听得也忍俊不禁，倒是的确不意外。
楚泉轻拽了几下鹿蹊的卫衣下摆，示意鹿蹊分他点注意力：“按照季教授刚才的说法，那就是初高中时候就喜欢你，结果出国多少年过去了，才反应过来喜欢你……讲道理，这也真的太感情迟钝了。”
“但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没有那股子理科直男的劲儿。”
鹿蹊想到刚才季空青的那句“年少慕艾”，微垂的眼睫加快了颤动的频率。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季教授这种一板一眼认真正经的性格，结婚挺好的。”
楚泉发出由衷地感叹。
这种三观的男人，是游戏花丛的楚泉绝对不会碰的类型，但对外浪内纯的鹿蹊而言，真的是一个非常合适且难得的婚姻对象。
因为鹿蹊对婚姻和家庭抱有的洁癖真挺极端的。
鹿蹊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和楚泉打听调酒的事儿：“你那位合伙人是负责调酒这方面？”
楚泉点头：“对，他之前在国外也开了个酒吧，调酒是这个。”
楚泉比了个大拇指。
但话音一转又有点郁闷。
“我就不明白了，大家以前一起上学的时候，逃学出去喝酒的明明是我，结果这么多年过去，调酒手艺强酒量又好的反而是他。”
“对了，据说季教授的酒量也相当厉害，他们两个当初就是在调酒比赛上认识的。”
鹿蹊轻唔了一声。
会调酒懂品酒的人，酒量当然不会差。
鹿蹊抬眸，视线往里间掠了一圈。
即使在酒吧这样意外的场合相遇，他也实在是很难想象季空青这种克己复礼的高岭之花，会和失控的酒气与朦胧的醉意扯上关联。
***
比起其他的绘画创作，墙绘绝对算得上是个体力活。
不知道画了多久，鹿蹊揉着酸疼的肌肉放下画笔，只觉得太阳穴都隐约在跳着疼。
但好在进展不错。
而且……
这副墙绘的灵感，不可否认的，仍旧来自最近短短时间内，就让他的生活状态发生巨大改变的季空青。
当然了，他不可能真的画个裸男挂在这。
鹿蹊用空青色描绘出连绵起伏的群山，点了克制内敛的白压在充满神秘探寻的青色之上，在墙绘顶部的筒灯打下来时，不同角度看过去，就是画面会呈现微妙不同的日照金山。
鹿蹊站在一气呵成的墙绘作品前看了很久。
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对外展出自己的创作类作品了。
如果这次不是楚泉实在没了办法，鹿蹊也不会答应。
想到曾经老师对他画风的建议，想到多年前的那场风雨，鹿蹊再度垂下眼帘。
小小活动了一下胳膊腿，鹿蹊解了围裙随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低头看看浑身颜料有些脏兮兮，显然不适合外出觅食的自己，鹿蹊毫不客气地给楚泉发了点餐消息，决定要好好宰某人一顿犒劳自己。
酒吧里很安静，开业后才会热闹起来的卡座此时都空空荡荡，只有临近吧台的地方开着一盏小灯。
卡座的遮挡恰巧正对着鹿蹊的方向，一只手垂落在沙发扶手外，腕表的表带不知何时松开了一格，松松垮垮地挂在腕间。
折射了灯光的表盘像是落了星星，在一片昏暗中跳跃闪烁着。
鹿蹊微愣。
双脚不受控制地走过去。
……
果然，坐在沙发里的是季空青。
季空青外套搭在旁边，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袖子叠到了手肘的位置。
来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卡座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流淌在他身上，将凌厉的眉峰晕染得绵软。
不笑时总会显得疏离冷峻的凤眼眼尾，此刻泛着朦胧的红，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随着眼睑半睁半合轻轻颤动。
克制禁欲者慵懒沉沦。
太美了。
鹿蹊简直无法抗拒这一幕带来的视觉感知冲击。
他放轻脚步靠近，蹲在沙发边，看着季空青好一会儿。
鹿蹊并不是个胆小鬼，他是个很通透，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决定了就一往无前奔赴去做的人。
他只是在感情上，缺少往前迈一步的勇气和安全感。
季空青在灯光流转下的那只手仿佛被涂抹上了一层甜腻诱人的蜂蜜，渴求在鹿蹊的耳边发出想要靠近，想要碰触的嗡鸣声。
这个人，十年前是他的理想型，十年后依旧是。
鹿蹊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季空青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
指甲边缘轻轻瘙过指腹内侧的触感很微弱，季空青的手指蜷缩，微微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明。
做坏事的鹿蹊猝不及防和季空青对视。
几秒后，季空青再度阖眸，眼睫颤动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鹿蹊的手指。
“嗡”的震动声乍起，是鹿蹊的手机。
但两人都没有动。
季空青没醉。
鹿蹊知道季空青没醉。
酒吧里一片寂静，唯有吧台角落的卡座朦胧着摇曳的光。
心跳在暧昧的氛围里越擂越响。
哪有人就真的和另一个人完美契合呢？
他们可以彼此磨合的。
即使感情没有太深太浓，即使他们没有过恋爱的阶段，甚至对彼此还有诸多的陌生，但正因为这样，每一天都将会是充满期待与热烈。
就算季空青不擅长某些方面，其实也没关系。
他的理论很强，知道很多，所以，他可以很有耐心地，循序渐进引导季空青。
一想到季教授在某些方面的保守、克制、禁欲、空白，而他将启蒙、引导这样的季空青……顿时，仿佛有种刺激感拉满，诱.惑到极致的战栗顺着鹿蹊的脊背一路往上。
搅进他的灵魂。
或许是被色所迷，或许仍旧向往灵魂契合的爱意，亦或许是想要抓住这独一份的，牵引灵魂的生理性喜欢。
勇敢点。
鹿蹊。
你已经不太习惯平淡现状了，不是吗？
你可以接受一些改变的。
“季空青。”
鹿蹊的手指蜷缩。
对自己逐渐爬上粉色的耳朵尖浑然不知。
“……你会想和我结婚吗？”
鹿蹊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低，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季空青听到了。
“想。”一直不敢睁开眼，想要贪恋几秒温度的季空青在这一刻紧紧攥住鹿蹊的手指，喉结滚动，声音坚定，“我想。”
他不敢睁开眼，嗓音沙哑。
回应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第13章
第二天下午。
鹿蹊炸着头毛，抱着被子，满脸恍惚地坐在床上。
他有点低血糖，所以睡醒的时候都会有点延时开机，但今天，他的脑袋瓜异常的清醒。
因为他就没睡。
准确来说是没睡着。
他这两天干什么了来着。
他去给楚泉的酒吧画了墙绘，然后在酒吧遇到了季空青，再然后他半夜饿了去找吃的，不小心找到了活色生香秀色可餐的季教授，再再然后……
他好像跟季空青求婚了。
季空青答应了。
鹿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迷茫。
……最后，季教授被突然的电话叫回了实验室，而他留在酒吧，赶在楚泉开业前完成了墙绘。
他问季教授想不想和他结婚。
季教授说想。
很想。
鹿蹊的大脑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啊……啊啊啊啊啊！
啊！！
鹿蹊从床上蹿下来，揣着尖叫的土拨鼠跑去卫生间对着水龙头一顿狂搓脸。
水是冷的，但鹿蹊的脸却被搓得滚烫。
鹿蹊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挂着满脸的水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可以啊，鹿小蹊。
先婚后爱这种画都没画过的饭，你张嘴就吃上了。
鹿蹊是今天凌晨才画完从楚泉那回来的，身体是真的累得要死，但刚创作完的兴奋和干了求婚大事的躁动一直在鼓动他的灵魂，滚在床上换了八百个姿势愣是没睡着。
画上头经常昼夜颠倒，在失眠和嗜睡间极端横跳的鹿蹊抽了毛巾擦干净脸和脖子。
睡觉这种东西勉强不来，当身体想睡的时候自会昏迷。
及拉着拖鞋从卫生间出来，鹿蹊站在客厅里，整个人处于一种既兴奋又焦虑的状态里。
他有点想给季空青打电话。
但又不知道打通了说什么。
半个多小时过去，鹿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又戳，最后打给了楚泉。
“鹿爹牛逼！！”电话刚一接通，楚泉的声音就从听筒那边直直钻了出来，“画太牛逼了卧槽！”
“原野那小子都看呆了！！反复和我确认，不敢相信这是你两天两夜赶出来的哈哈哈哈哈！”
鹿蹊毫不客气地应下了逆子损友的狗腿赞美，然后在楚泉叭叭着说酒吧事情的时候，冷不丁一句：“我和季教授求婚了。”
“季教授答应了。”
电话那边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
“鹿爹——牛逼！”楚泉兴奋的叫声传来，夹杂了像是跳上沙发用力蹦跶的动静，“鹿小蹊你真的——干得漂亮！！勇敢的鹿先享受高岭之花！好家伙这就是一见倾心，天雷地火，噼里啪啦——”
“打住！不准瞎说，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鹿蹊义正言辞地谴责了楚泉的发言，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墙纸上划拉来划拉去，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阿泉，你觉得，我和季教授……”
“绝配！”楚泉像是知道鹿蹊需要什么，说话的语气干脆直接，带着十二万分的加油打气，“怕什么！新婚后爱！冲！”
“哦对了，你俩结婚办酒不？我要个媒人座不过分吧？”
鹿蹊还真的仔细思考了一下：“你确定？我和季教授是相亲，所以媒人那一桌……”
全、是、长、辈。
鹿蹊和楚泉算起来都是大众意义上的社牛性格，但鹿蹊是全年龄通吃，而楚泉最怕和长辈打交道。
楚泉灰溜溜地退下：“打扰了，小的这就告退。”
“对了！晚上酒吧开业来玩么？”
和楚泉东聊西侃了一会儿，鹿蹊绷紧的神经稍稍放缓了些。
但听到楚泉这么说，鹿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道：“累，晚上要补觉，下次再说吧。”
酒吧开业，会有很多人第一眼就看到、议论那副墙绘吧。
鹿蹊不想听。
楚泉哈哈大笑：“行！下次你和你家季教授一起来，我保证绝对是专属贵宾级的服务~”
挂掉和楚泉的电话，鹿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这会儿人有点飘忽，很累却也很兴奋，困意有，但绝对睡不着。
不想画画，也看不进去小说漫画。
鹿蹊捞了抱枕按在怀里，一遍遍回想自己求婚时季空青的反应，还有总是冷不丁就冒出来在他耳边回响的那句“少年慕艾”，想着想着，开始在客厅柔软的长毛地毯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季教授……这会儿在做什么？
会和他一样吗？
应该不会吧。
季教授那么内敛克制的性格，虽然应该、可能、大概、也许会高兴，但怎么想也不会像他似地这么沉不住气。
鹿蹊戳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半。
这个点应该在上课。
鹿蹊点开季空青的对话框，戳出输入法键盘，又戳回去，纠结应该说点什么才算比较自然。
先婚后爱是这样的剧本吗？
他看过的小说，先婚后爱明明都是两个成熟冷静的成年人进行一番礼貌生疏的交流，然后很淡定地敲定结婚、见家长、登记、同居，最后展开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故事。
同样和季空青不熟，也属于闪婚的鹿蹊，不仅没有成年人的淡定从容，心里反而像是装了一只到处乱窜仰头嗷呜嗷呜的哈士奇。
果然，和魅魔缪斯兼理想型初恋闪婚还是不一样的。
鹿蹊最终决定先缓缓，实在不行把冰箱里的啤酒喝了催眠睡一觉。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手机先撞进了来电显示。
是季空青。
鹿蹊瞬间变了动作，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按了接通。
“季教授？”总是被季空青自然发言撩得上头的鹿蹊这次决定先开口占据有利地形。
季空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下午好，吃饭了吗？”
“唔？没，我刚起床。”鹿蹊决定小小透露一下自己的作息，“季教授呢？吃了吗？”
季空青轻轻笑了：“也没有。我刚下课，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约到鹿先生共进晚餐。”
鹿蹊又看了眼时间。
是下午三点半没错。
这个点，晚餐？
而且，不是说当老师的都很忙吗？
鹿蹊虽然没在国内上过大学，但怎么想都知道以国内教育的卷生卷死，像是季教授这种职称等级的老师，更是卷中卷吧？
怎么感觉季教授好像空闲时间挺多的样子……
鹿蹊正在纳闷，就听季空青道：“吃饭前，我们或许可以顺路去选一下婚戒？”
婚戒。
鹿蹊因为这个足够陌生的名词一愣。
虽然提出结婚的是他，但鹿蹊完全没想过婚戒这种事。
不过结婚好像的确是需要婚戒的。
“好啊。”鹿蹊答应得很爽快，“是要去金店或是商场吗？”
鹿蹊身边没有结婚的朋友，就连他姐都还在谈恋爱的阶段，对婚戒是真一点概念都没有。
但之前刷到过一些什么三金啊，钻戒什么的短视频，应该就是去金店之类的地方？
季空青那边停顿了片刻，才开口：“婚戒是长时间佩戴的必需品，商场的成品戒在造型上可能会欠缺一些。”
“设计师定制款虽然流程会麻烦一些，但更能符合佩戴者的审美。”
“我知道一个作品很不错的婚戒设计师，她的工作室就在本市，我们可以去挑选看看？”
季空青抓鹿蹊真的抓很准。
鹿蹊不喜欢太过平平无奇的东西。
鹿蹊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无名指，赞同点头：“那季教授把地址发我，我们在工作室门口碰头怎么样？”
季空青那边又停顿了好一会儿，声音再传来的时候，莫名有些无奈：“好，到时候见。”
电话挂断后好一会儿，鹿蹊抱着一堆衣服在穿衣镜前面挑选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
刚才季教授是不是……想来接他一起过去？
鹿蹊捂住了眼睛。
他们母胎单身是这样的。
沉寂许久的浪漫细胞，或许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慢慢长出来。
***
季空青提前预约了时间，两人过来的时候刚刚好。
虽然是定制工作室，但也还是有很多设计款供客人挑选的。
这种设计师自由设计，放在图样册里的婚戒也是买断制，比起重新设计、量身定制的婚戒，会省去很多设计制作的耗时，只需要根据客人的指围尺寸进行最后的调整。
很多感情不错，对婚戒要求比较高，且婚期临近或预算有限的新人，大多都会选择这种设计师款。
鹿蹊原本对选婚戒这种事没有什么概念，直到和季空青并肩走进工作室。
“你好，我们预约过。”季空青对导购礼貌点头。
导购快速查阅后，脸上扬起笑容确认客人信息：“季先生与鹿先生，来选婚戒，对吗？”
鹿蹊今天特意选了正式一点的衣服，看上去不那么像是大学生了，但浅褐狼尾和过于漂亮的五官一路上还是引来了不少注意。
他和季空青站得并不算远，但比起周围或挽或牵手的情侣，的确显得客气了一点。
“是的，”季空青点头，轻声补充了句，“我们要结婚了。”
导购看着面前气质迥异但都绝对算得上是大帅哥的新人，笑容真诚地送上祝福：“新婚快乐，两位很般配。”
季空青也很认真的回应：“谢谢。”
鹿蹊：“……”
他侧头看了季空青一眼又一眼。
不明白为什么季教授能在这种微妙尴尬的场合，还能表现得这么自然从容。
导购将两人请到隔间，送了茶水点心上来，然后将一个平板递到他们手中。
“这边是适合同性恋人的婚戒设计，钻形低调，整体简约大气，后面也会有更偏向素雅干净的款式……”
选婚戒的过程很顺利，鹿蹊和季空青最后选了一款偏素的婚戒，没有镶嵌钻石，但戒面却匠心独运地雕刻了起伏交错，乍看素雅，摸起来却能感受到隐藏在其中的密码组合。
“好的，这款是特殊密码设计，两位是否有想要补刻在戒面的文字呢？”
导购在平板上迅速锁单，以免出现设计款被其他客人同时选中的纰漏。
“如果要补刻，工期会在原本的基础上后延五个工作日。”
季空青和鹿蹊对视一眼，又挪开视线。
见多识广的导购小姐十分贴心地在平板上点开一个二维码：“两位如果想要补刻，可以在12个小时内，通过这个二维码提交文字内容。”
安静两秒后，季空青和鹿蹊都各自保存了二维码。
导购小姐看着两人，唇角忍不住勾了一下，但还是十分专业公式化地进行下一步。
“最后，两位需要留一下手围尺寸。”
“用红绳在指根打结就好，不需要太紧，两边也不用剪断。”
鹿蹊看着托盘上的两条红绳，缓慢眨了下眼睛。
如果是试戒指是否合适，可以给自己戴上，但红绳打结测量这种完全手工的方式，显然不是独立能够完成的。
这是一项互动环节。
鹿蹊很理解婚戒定制工作室的浪漫环节，但……
红绳，环绕，打结。
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的鹿蹊狠狠闭眼，努力把翻涌上来的知识塞回记忆的最深处。
……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鹿蹊摸了下手指，总觉得还残留了绳结细腻却暧.昧的触感。
走了两步，他想起自己停在停车场的车。
鹿蹊：“。”
已知，他们要结婚了，并且刚才还选定了婚戒，现在要一起去吃饭。
但他出门时下意识开了车。
所以说，他当时为什么会提出两人在工作室门口碰头这种事啊！
……要不然，回头找个代驾把车开回去？
总不能前脚才订了婚戒，后脚就各开各的车去同一个地方吃饭吧？
这也太怪了。
打定主意，鹿蹊松开已经握住车钥匙的手，准备假装自己今天没有开车过来，站在他身侧的季空青却提前一步。
季空青温声：“可以载我一程吗？”
鹿蹊：“可以是可以，但你的车怎么办？”
鹿蹊看过季空青的简历，季空青目前所在的校区距离这边要三十多公里。
明天是工作日，季教授还要上班的吧？
季空青轻轻笑了一下：“我是叫车过来的。”

第14章
晚餐吃得中规中矩，鹿蹊之前熬了大夜，原本觉得还很精神，但吃过饭后大概是起了食困，强忍着打哈欠的欲.望，形状偏圆润的眼睛没一会儿就忍出了微红色。
挂着点水光。
婚戒都订了，接下来的过程无非就是见家长商议婚期、领证，以及需要提前着手准备的婚房。
他们两人名下都有房产。
鹿蹊现在住的那套在市中心，地段很好，装修也不错，但对需要通勤的季教授着实不是很友好。
季空青名下有两套房子。
市里的那套只是偶尔回来这边会住，比起卧室，健身房的使用频率更高。
另一套倒是很方便通勤，就是距离市中心远了点。
“其实房子不用太麻烦，我不用上班，平常去哪开车也很方便，所以只需要考虑季教授你的通勤。”
鹿蹊在桌下的手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从困意中清醒。
“说起来，新房装修蛮费劲的，再加上之后还有甲醛方面的问题，怎么都需要晾晒通风一段时间。”
鹿蹊本身是学艺术的，装修这种事儿以前没体验过，买的第一套房子当然是想着每个点都装到自己的心坎上。
装修过的人都知道，越是较真越是高标准，有时候越是心力交瘁——尤其是那会儿鹿蹊还梗着脖子没问家里要一分钱，所以买完房子后装修还要精打细算。
可以说，装修过一次后，鹿蹊这辈子都不想再装修房子了。
“可以的。”季空青的眉眼间飞快闪过一丝尴尬：“但我那边……可能也还是需要装修收拾一下。”
嗯？
鹿蹊疑惑看他。
季空青：“我平常周内都在校区，院里有安排专家公寓，吃饭在食堂，平常上课或是去实验室都很方便。”
“那套房子其实也是之前院里给教授们分下来的，因为并没有过去住的需求，所以……还是最原本的样子。”
季空青已经说的比较委婉了。
现实情况是，季空青其实只在那套房子分下来的时候过去签字领了钥匙，压根就没进去过。
完全空置到了现在。
他连那房子是毛坯还是精装修交付都不知道。
“专家公寓？”鹿蹊对国内的大学还挺好奇的，困意好像都被好奇暂时压了下去，“是类似那种单身公寓？”
鹿蹊留学的时候住的就是那种自费的单人公寓，只不过面积并不大。
“对。”季空青看出鹿蹊的好奇，想了想，“卧室向阳，对面是一个小书房，客厅不大但早上阳光很好，厨房和浴室使用也很方便。”
季空青在穿着方面看似很讲究，但他的物欲其实很低，居住环境只要干净整洁且满足需求就可以——没必要太大。
季空青不习惯保洁人员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他自己显然也没有太多时间收拾。
季空青有些担忧，这是他第一次在鹿蹊面前展露出他的无趣。
但他的生活就是这样。
大学时候的季空青倒是偶尔会有想法接触学习一些东西，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他的物欲也越来越低，没什么爱好，如果一定要说有——只能是鹿蹊了。
之前相亲见面的安排，已经是季空青能够想到的，他身上可能具备的不那么无趣、对鹿蹊可能有吸引力的点了。
但显然，鹿蹊似乎对运动类并没有太感兴趣。
“那我们回头去实地看一看再做决定？”鹿蹊对房子本来没有太大的想法，但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虽然直播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但也是和平台签了合约，要保证最低直播时长的。
所以……他至少需要一个和季教授独立开的书房或是画室。
想到自己因为职业会需要画室，鹿蹊想着季空青作为教授，应该对书房什么的也会有比较特殊的要求：“季教授对家里有特殊需求的装修布置吗？”
家里。
季空青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鹿蹊的用词。
是了，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普通的，不需要过多关注的房子。
而是他和鹿蹊婚后同居，一起生活的家。
特殊需求的装修。
季空青心下一紧，想到鹿蹊对他的吸引力和之前马场的险些失控，他的表情严肃认真了几分，诚恳提出：“我会比较需要一间健身房。”
鹿蹊：“？”
啊？
健身房？
不是书房吗？
不过鹿蹊的视线飞快扫过季空青即使穿着正装，也难以掩饰的身体肌肉线条，突然就理解了。
如果不是平常十分注重锻炼，季教授一个老师，怎么也不该有这么漂亮的肌肉线条。
说起来，季教授应该是有腹肌的……吧？
六块？
还是……八块？
八块好像太夸张了，一般现实里除了刻意追求的健身教练，应该不会有八块腹肌吧。
鹿蹊硬生生把自己的耳朵给想烧热了，一时间不敢和季空青对视，低头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不自在。
***
从餐厅出来，体贴绅士的季教授看出了鹿蹊的强打精神，主动接过了车钥匙。
在得知季教授明天早上有课，等下需要回去学校后，鹿蹊十分坚持地硬是把车钥匙塞给了季教授。
目送季空青开着他的车离开小区，鹿蹊这才转身上楼。
人在特别困的时候，躺在床上反而会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鹿蹊扫了工作室的二维码，盯着输入栏想了好一阵，还是没想好要刻什么，正准备关了手机睡觉，冷不丁想起来他闪婚这事儿还没给家里说，猛地一个僵尸起身。
鹿蹊一边思考一边删删改改用词编辑短信，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要是临到见家长了才让海女士和雷厉风行的姐姐知道，那可真是鹿命休矣。
鹿蹊大概能猜到母上大人和姐姐的反应，没敢打电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发了消息出去，然后捏着手机等回应。
果然，二十分钟后，来自姐姐的微信视频弹了出来。
鹿蹊抬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坐直身体，态度极其端正认真地接通了视频。
鹿攸比鹿蹊大了三岁，和鹿蹊从小乖巧成年忽然来了一波叛逆不同，鹿攸一直是个目标非常明确的人。
要鹿蹊来形容的话，他姐就完完全全是大女主文的主角，优秀到没有短板的五边形战士。
果然，视频接通后，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是鹿攸和海女士两个人，并且表情都十分严肃认真。
鹿蹊不由咽了下口水。
有种被会审的压力。
显然，鹿攸已经从海女士那得到了关于相亲和季教授的信息。
“鹿小蹊，和姐姐说说，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一身干练西装的鹿攸拍拍海女士的手，看着自家弟弟的目光是只有面对家人时才有的柔和。
海女士显然还没从鹿蹊准备闪婚的消息中缓过神，微蹙着眉。
虽然的确是她给小儿子张罗了相亲，但她的本意其实是想要让鹿蹊多一个接触同龄人同类人的渠道，等以后也好有一个彼此照应一起生活的伴侣，而不是让小儿子真的和一个陌生人闪婚。
她们是鹿蹊的亲人，当然知道鹿蹊的心结。
鹿蹊也明白家人的担忧，心里涌起暖流，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姐，真正说起来，我和季教授并不算是相亲才认识……”
他对着母亲和姐姐，将以前初高中时的懵懂感情大概说了一遍，也提到了相亲见面的这段时间自己的变化和真正选择闪婚的考虑。
鹿攸一直静静听着，等到鹿蹊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她们时，鹿攸捏了捏母亲的手，低声道：“妈咪你先别太担心，我和小蹊单独说几句。”
海女士的表情有些复杂，默许大女儿拿着手机上楼。
鹿攸推开书房的门，反手关上，对鹿蹊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妈妈其实并不是一定要你结婚，她是很开明的母亲，并不会把儿女的婚姻当做必须完成的KPI。”鹿攸轻轻耸肩，抬手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谈恋爱谈了快十年呢。”
诚然，海女士的婚姻并不成功，但她却从不否认爱情，所以如果鹿蹊选择一直单身下去也没什么，但海女士希望自己心爱的小儿子能够体会到世间一切美妙的体验。
即使结局或许不会完美，但也不要因此就否认开始。
“妈妈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太久了，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和缘分，以后可能会失落，会后悔，所以才想要你试试看和其他人接触，试试看会不会有真的适合你的人。”
鹿攸说到这，想到刚才鹿蹊说的话，话音一转。
“当然，如果你觉得那位季先生很好，可以试着接触，深入了解，以结婚为前提恋爱，这都是很好的发展，没有必要选择闪婚。”
“鹿小蹊，婚姻所带来一系列方方面面的改变，或许会和你现在想的完全不同。”
“我明白的，姐。”鹿蹊的态度很是认真，“你知道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结婚。”
“我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或是别的任何原因，而是单纯因为，我在季教授的身上，第一次看到了无限接近理想的未来。”
“我想要试试看，去拥有一个属于我和他的家庭。”
但他之前却没能及时意识到，自己选择闪婚的举动，很有可能让母亲觉得内疚，觉得他是因为母亲的期待选择婚姻。
“姐姐，等下帮我抱抱妈咪好不好？”鹿蹊揉了下泛红的眼睛，“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妈咪这次安排的相亲。”
“你呀。”鹿攸隔着视频抬手点了点鹿蹊，没好气道：“你不是最会撒娇了？”
“明天回来吃饭。”
“老规矩，谁惹的妈咪谁来哄，别想我帮你。”
鹿蹊重重点头：“嗯嗯，明天我一定买海女士最喜欢的玫瑰送给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咪。”
沟通了问题，鹿攸又多问了一些关于季空青的事，也问了弟弟和对方目前就结婚这件事沟通到了哪一步。
临近挂视频时，鹿攸提醒鹿蹊：“小蹊，虽然你和季先生都没有在集团内供职，但依照惯例，最好沟通一下是否需要婚前财产公正与婚前协议。”
在鹿父与海女士的婚姻中，婚前协议起了很大的作用。
鹿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论他是否觉得需要，这件事也的确应该和季教授商量，确认彼此对这件事的态度和看法是否一致。
虽然……鹿蹊隐约感觉，对这个话题，季教授或许并不会太积极。
“总之，就是这些，”鹿攸思考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之后你们约个时间，双方家庭一起吃个饭吧。”
“至于父亲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
……
挂断视频，鹿蹊给季空青发了消息，说了安排家人见面的事。
季教授大概在开车，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婚前协议……吗。
鹿蹊看着窗外，想着这四个字，脑海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比起财产公正或是婚前协议，鹿蹊觉得，他和季教授之间……或许更需要另一种协议。
鉴于衬衫每次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季教授，看上去简直就是礼貌绅士的代名词。
在家庭感情互动和情趣方面，还得看他知识渊博鹿小蹊。

第15章
订下婚戒之后，季空青抽空将鹿蹊的车开还给了鹿蹊，两人顺理成章一起吃了个饭。
鹿蹊和季空青决定闪婚是两个人的事，但也同样是鹿家和季家的事。
有这一层关系在，不论鹿蹊和季空青是否参与家族事业，都一定会对一些决策合作产生影响。
这是很现实的利益关系。
所以在鹿蹊赶着12个小时的期限提交了婚戒了刻字后没多久，两人就迎来了见家长的饭局。
时间是周末，在一家圈里很受好评的私房菜大院里。
这次见面更多是双方家庭商议婚期和其他公式化的流程，算是见亲家，并不是新人上门，所以鹿蹊和季空青都没有带什么礼物。
还没开餐，鹿蹊和季空青被两方家长委婉支出了包间，让去催催菜。
集团上的利益关系整合是必要的，但即将结婚的新人在场显然会不太合适。
于是明明是主角的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了包厢外。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下，抬脚朝着花园的方向走。
季空青想到之前的疏漏，神色微有些懊恼：“我应该先去拜访海阿姨的。”
“都是第一次结婚，不熟悉也正常。”
鹿蹊的脚边碰到一颗小石子，但因为身边有沉稳的季教授，忍了没去做踢开的幼稚举动。
“那按照这么说，我也应该先去你家呀。咱俩这个流程本来就有点乱七八糟的，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
鹿蹊昨晚是回家睡的，想到出门前海女士的动作，他迟疑两秒还是决定委婉给季教授打个预防针：“我妈咪出门前带了红包，所以……”
等会儿八成是要改口的。
季空青了然，微微点头：“我母亲也是。”
鹿蹊比了个ok的手势。
在装乖嘴甜上，鹿小蹊包没有问题的。
这个私房菜会所的花园挺大的，颇有种曲径通幽的意境，包厢间隔着很远的距离，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服务人员，既保证了隐私性，也方便及时回应客人的需求。
鹿蹊和季空青并肩走着，绕过一小片池塘。
鹿蹊侧头看向季教授，想到季教授简历上标注的净身高一米九，抬手悄悄比了比两人肩膀的高度差。
他自己一米八的身高摆在这，但站在季空青身边还是莫名矮了一截，显然季教授是货真价实的大高个。
羡慕。
明明他小时候也喝了不少牛奶，各种运动都不落下的，怎么就没长到一米九呢。
没有男生会不计较身高和长度。
察觉到鹿蹊暗搓搓的小动作，稳重冷静的季教授笑而不语，在鹿蹊没注意到的地方，不露痕迹地更加挺直脊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注意力却很难说在什么地方。
鹿蹊状似在欣赏风景，却在每一次两人的双手碰触时心跳加速。
修在花园里的小石子路宽度很微妙，一个人走绰绰有余，两个人并排就显得稍有局促。
但鹿蹊和季空青谁都没有提出错开一前一后走，而是很默契地一个往左边让了让，一个往右边靠了些。
季空青的人克制而内敛，但手的温度却总是透着几分滚烫。
只是鹿蹊不确定，这份热度是他心理作用下添油加醋的想象，还是现实真的如此。
鹿蹊垂着胳膊，手指微微蜷缩，在意每一次两人走路时的擦肩与碰触。
如果他现在突然牵住季教授的手，季教授会怎么样？
会惊讶，意外，还是……
鹿蹊脑中的想法如同被猫挠乱的毛线团，纠结缠绕在一起，却又蓬松着想要探出来。
但是他和季教授都要结婚了，牵一下手不过分吧？
这很正常的。
不用四舍五入，他都已经是季教授的未婚夫了。
是婚后要同居的关系。
只是牵一下手——
鹿蹊的眸子骤然瞠大。
肌肤相贴的触感从指尖一路传递到大脑皮层，最终反馈到四肢百骸。
在两人的手臂又一次的碰触擦过时，季空青握住了鹿蹊的手。
干燥的，微微滚烫的，从迟疑到坚定。
鹿蹊没有侧头，而是盯着两人绕着走了两圈的小池塘，右手却一点一点，轻轻回握住了季空青。
鹿蹊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只觉得正装包裹下的自己温度在一点点升高。
脑袋里好像冒出两个鹿小蹊。
黄色的那个挥舞着画笔怒其不争地跳脚大喊：
鹿小蹊，你都二十六岁了，支棱一点！
你可是阅漫无数，下笔如云霄飞车的LU太太！
怎么可以因为区区一个牵手就紧张害羞成这样！
又不是第一次，在酒吧的时候不就已经牵过手了吗！！
你在害羞什么啊！
另一个白色的鹿小蹊捧着脸蹲在原地，小声反驳：
可是不一样啊，那个时候季空青只是季空青，现在季空青可是鹿蹊的未婚夫唉。
第一次和亲密关系的对象有肢体接触，会不适应会害羞也很正常嘛……以后习惯就好了！
两个鹿小蹊在鹿蹊的脑袋里吵吵嚷嚷，鹿蹊本人却目不斜视，和季教授牵着手慢慢走着，又绕了小池塘半圈。
“哥！”
从包厢出来的季天冬朝着季空青的方向挥手。
几乎是同时的，两人齐齐松开了手。
鹿蹊率先开口：“回去吧？应该是要吃饭了。”
季空青沉稳点头：“好。”
往包厢走的时候，原本并肩走的两人很自然切换成了鹿蹊在前，季空青落后一步的样子。
凑过来的季天冬眼尖，瞅到自家兄长将右手里攥着的手帕抖开，简单叠了两下塞进衣兜的动作，有些纳闷。
他哥的确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但每次用完都会很讲究地折好，以免出现手帕在外套衣兜里鼓囊的不雅。
而且吧，季天冬总觉得，刚才他哥的动作颇有些……偷偷摸摸。
他看着这两人在花园里也没发生什么啊，不就是准夫夫牵手培养感情么，怎么就用上手帕了？
“哥？”
季空青给了弟弟一个眼神，快走两步和鹿蹊一起推门进入包厢。
莫名其妙被警告封口的季天冬：“？”
不是他说，闷骚成他哥这样，有时候真的很难猜！
……
包厢里言笑晏晏，气氛一片和睦。
鹿蹊重点看了眼笑容满面的老登爹。
站在鹿家姐弟和海女士的立场上，鹿父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但站在集团的角度，利益至上的鹿父又确确实实是个合格的掌权者。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和企业，甚至可以不把秘书怀了其他情人的孩子放在心上，但却非常在乎集团的名声利益受损。
所以在鹿父的眼里，家庭的体面远远大于温柔的情.人。
这也是海女士这么多年还能和老登对付着过的原因，作为商业联姻，鹿父这样的显然算不上特别糟心。
而目前看来，鹿父很满意这场和季家的联姻。
满意到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嫁出去了一个儿子还是娶回来了一个男人。
鹿蹊撇嘴，决定以后找机会和季教授说说这事儿，免得哪天老登脑子又不清楚，找上季教授说什么孩子后代的破事。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领证？”季父看上去是那种比较沉默寡言，但可靠的一家之主形象。
鹿蹊对这类代表父亲角色的长辈向来十分尊敬，端正坐直：“我的时间比较灵活，所以我们准备回头找个季教授方便的周内过去。”
季父皱了皱眉。
鹿蹊心里一咯噔。
季空青意识到什么，正要开口，却没能来得及阻止父亲的话。
“怎么还叫他季教授？太生疏了，既然决定了要两个人过日子——”
季母在桌子下面狠狠拧了一把季父的大.腿，成功让差点开启说教模式的季父咬紧牙关立刻噤声。
季天冬见怪不怪地夹菜吃菜。
季空青轻轻叹了口气，换公筷给鹿蹊的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压低声音解释：“抱歉，我父亲，比较喜欢和人说话。”
“但他在家里没有什么话语权，更多时候喜欢粘着我母亲，所以婚后不用担心这方面。”
鹿蹊眨眨眼，十分理解地拿起筷子啃排骨。
他看看完全没有刻板印象的总裁季天冬，又偷瞄了一眼试图用委屈的眼神控诉妻子地季父，最后视线回到坐在他身边仪态满分的绅士教授。
就还，挺可爱的。
想到刚才季父说了一半的话，鹿蹊小声问季空青：“季教授，你有没有什么方便称呼的小名啊？”
季空青还真没有。
“没有，我……以前就比较沉闷。”季空青垂眸。
鹿蹊反而松了口气：“那我能暂且就叫你季教授吗？”
叫别的他一时半会真的觉得好怪。
季空青很快回答：“按照习惯来就好。”
季教授对此并没有想法。
虽然他的确想听到另外的、更亲密的称呼，但他更不信任自己真的听到后还能否拥有理智和克制。
鹿蹊：“说起来，季教授你的名字是取自中药材吗？”
季空青：“对，外祖父是位中医，我和天冬的名字就是老人家特意取的。”
“其实，我一直以为季教授你的名字是颜色。”鹿蹊侧眸看季空青。
是今天在知道季空青还有个弟弟叫季天冬后，鹿蹊才反应过来，季家兄弟的名字应该是出自中药材。
“青色吗？”季空青愣了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颜色来解析他的名字。
“唔，不完全是。”说到自己的专业，鹿蹊的眼睛闪闪发光，“空青色是传统色，天空，湖水，山峦，瓷器，丝绸……这些代表意义不同，材质也不同的东西，都可以用空青色去演绎。”
“是很纯净空灵高冷的一种颜色，不过很多艺术家也认为这种颜色非常神秘深邃，就像天空的包容和大海山峦的藏蕴。”
季空青看向另一边，过了一会儿，目光转过来：“你呢？是觉得它纯粹，还是深邃？”
“我？”鹿蹊几乎没怎么思考，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完全没有纠结迟疑，“都有啊！”
“越是两面性的颜色越能激发出创作者和欣赏者的好奇心与探索欲，更能让作品散发出独特的吸引力和韵味。”
“我初高中还没正式接触画画的时候很喜欢空青色，觉得这种颜色看上去又自由又漂亮，看多久都不会腻。”
静静听着的季空青突然抬眸，目光将兴奋阐述的鹿蹊笼罩其中，镜片后的眸色深邃如海。
“现在呢？”他轻声问。
鹿蹊一股热流与躁意直冲脑门，舌头瞬间打结，眼神也变得慌乱起来。
好在季空青似乎只是随口顺着话题问了一句，并没有太在意，没听到鹿蹊的回答，便很自然地给鹿蹊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对面，一直观察这两人的两位母亲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讨论关于婚礼上应该用什么颜色的花。
鹿攸作为晚辈，在饭桌上并没有过多发言，而是一直在观察自家弟弟和季空青。
也因此并没有错过两人的小动作和鹿蹊突然的不自在。
她看向季空青，几秒后，这位沉稳的季教授也抬眼看过来。
鹿攸礼貌举杯。
季空青同样举杯回敬。
鹿攸收回目光，抬手虚掩在唇边，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
……
从私房菜大院出来，鹿攸开车，顺道送鹿父鹿母回去。
季天冬也开车送父母回家。
于是，来时候坐鹿攸车一起过来的鹿蹊，理所当然坐进了季空青车内的副驾驶座。
低头扣上安全带，鹿蹊看着季空青，脑袋里就是刚才季空青的那句“现在呢”，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是真的在说颜色，觉得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尴尬的话题，连夸带评价地说了半天，结果发现空青可以是颜色，也可以是人。
好像直接遁地消失在季教授的面前啊。
鹿蹊在心里默默捂脸。
季空青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来，伸手系好了安全带。
“对了，”纠结了一会儿的鹿蹊终于找到一个话题，“季教授，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一下关于财产公正和婚前协议的事？”
闻言，季空青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瞬间收紧。
几个呼吸后，他拔下了车钥匙。

第16章
鹿蹊敏锐察觉到了季空青的异样。
他有些紧张地抬手握着安全带，一下又一下偷瞄驾驶座上的男人。
但那丝危险好像只是鹿蹊的错觉。
季空青握着车钥匙，很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他没看鹿蹊，过了几秒，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垂下来放在膝上。
然后侧头对上鹿蹊有些诧异地眼神，季空青恍然，温和解释：“车子一直发动状态会有些吵。”
整个人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鹿蹊：“……喔。”
握着安全带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
出于一种直觉，鹿蹊没有再次提起刚才莫名中断的话题。
但季空青显然没有忘记。
季空青藏在阴影中的左手握着车钥匙，指腹用力压在钥匙凹凸不平的边缘，用外界刺激的触感提醒自己冷静克制。
“鹿蹊，我想先向你求证一件事。”
鹿蹊自从十年后和季空青意外重遇，就没有听过季空青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让他忽然明白，严肃和严肃，认真与认真是有巨大差距的。
之前严肃认真的季空青让他觉得可爱而真诚，但现在说出这句话的季教授，却真的让鹿蹊感觉到了那种学生面对导师时常会感受到的压迫感。
以及，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在！”
鹿蹊下意识夹紧双.腿，绷直身体，时隔多年重温被老师点名的紧张。
紧张是真的，但害怕是没有的。
鹿蹊绷着表情，脑子里满是办公室Play的分镜画面。
魅魔缪斯果然威力恐怖，每一个方面，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能刺激出鹿蹊不同的灵感。
对了，对上了！
教授老师这种职业，正装只是锦上添花的设定，真正的味儿其实是这种模仿不来的职业压迫感！
鹿蹊恨现在手里没个纸笔什么的。
季空青原本绷着克制的情绪被鹿蹊的反应瞬间戳破，他的唇角下意识弯了弯，方才心中的压抑像保龄球一样被撞了个七零八落。
“抱歉，我的语气不太好，刚才我有些……”季空青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释放出的进攻性，用力狠握了一下车钥匙然后松开，抬手摘下眼镜，“……不够冷静。”
车里的压迫感瞬间散去，限定版严厉季教授下线，春风般柔和的季空青回来了。
鹿蹊穿着皮鞋的脚在副驾驶下的地毯上磨了磨。
可恶，就爽了一秒！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摸进季教授的课堂偷听。
但不戴眼镜的季教授也很好看。
鹿蹊看着季空青用手帕擦拭过镜片后再度戴好，没忍住：“季教授的近视度数很高吗？”
季空青因为这和刚才完全不搭边的问题反应了两秒，失笑：“度数还好，只是有些散光，戴眼镜会更舒适。”
“这样。”鹿蹊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然后特别自然地拐回刚才季空青的问题，“季教授刚才是有问题想要想问我的吧？”
被轻而易举拿捏了主动权，从来都处于掌控方的季空青却没有不适，眼底反而流露出欣赏。
“是。”但季空青非常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鹿蹊，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的婚姻，在你看来是怎样的关系？”
闪婚固然代表了飞速发展的关系，但也让婚姻变得极度脆弱。
季空青将自己的感情抽离出身躯，让理性的克制审视突然摆在他面前的，洒满了糖霜的甜蜜蛋糕。
鹿蹊的理解能力很强，琢磨了一下，明白了。
他定定看着季空青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只是提出讨论财产公正和婚前协议，会让季空青认为，他们即将迎来的婚姻会是有名无实的形婚。
“不是形婚，我们是很正常的……”鹿蹊话说到一半，后知后觉有些别扭，“婚姻。”
“好的。”只有季空青自己听到耳边传来花开的声音，但他的嗓音仍旧沉稳，“关于我们所持有的集团股份，即使不做财产公证，这部分股份也会按照取得时间界定，判定属于婚前个人财产。”
只是语速不可避免地加快了些。
“至于婚后的财产分配协议，我个人认为，婚后的股份收益，以及我本人名下所有的动产与不同产，包括不限于工资、奖金这些，都应该算入家庭收益，用来经营我们之间的婚姻。”
“既然是婚姻，是我们两个人共同归属的……家庭，就不用在这方面太过泾渭分明。”
鹿蹊因为姐姐的提醒才想到这个，本来就是并不那么在意——或许在决定结婚前，他会想很多很多，但鹿蹊是那种一旦决定去做就直接冲的性格。
所以在季教授以征询意见的态度等待回答时，鹿蹊十分自然地点头予以肯定。
季空青闭了闭眼。
季空青当然知道财产公证只是一个正常的过程，很多感情很好的情侣结婚都会走这一步，并不是代表公证后的婚姻就不真实、正常。
他却私心的，想要和鹿蹊缠绕得更紧，更深。
只要想到鹿蹊的东西和他的东西混在一起，被不分彼此的使用，转变成相同归属的存在，季空青就觉得心中的空洞被填平，被抚慰。
灵魂深处被锁链桎梏的兽也能暂时餍足，安静下来。
季空青的手指轻轻颤抖。
如果以后那一天，鹿蹊还是发现了他真实的，不被接受的那一面，选择离开……
“但不做财产公证到底是因为我的私心，所以我认同婚前协议。”季空青的语调平稳，“日后不论什么原因，只要你提出结束婚姻关系，我都会签字，净身出户。”
即使放鹿蹊离开，他也要让曾经属于他的东西追随鹿蹊离开。
代替他陪伴、支撑、滋养心爱的人。
话题忽然变得过于沉重严肃，鹿蹊猛地睁大眼，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需要、不是……那个……”
他就是提了一下公证，想要和季教授达成一些共识，怎么就扯到离婚和净身出户了！
再社牛再会说话的e人都扛不住这种程度的话题跑偏，鹿蹊手忙脚乱中舌头打结，两只手乱七八糟比划了好几下。
不知道该怎么说，鹿蹊索性眼一闭，心一沉，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把前两天抓耳挠腮想了很久的婚前“协议”怼到季教授面前。
“我的确是想要说一下婚前协议，但、但是……是这样的。”
鹿蹊无比感恩安全带的发明，这样他可以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不用正视此时看到备忘录内容的季空青。
季空青抬手接过鹿蹊的手机。
鹿蹊立刻唰得收回手，看前挡风玻璃，看右边车窗外，看自己捏着衣角的手，就是不看季空青。
季教授一行一行地看过鹿蹊备忘录的协议内容。
协议并不长，只有四条，但季空青却在看完一遍后，停顿片刻，再次回到第一个字，放慢速度，又看了一遍。
聪明的大脑有些处理不了眼睛看到的文字讯息。
“第一条，结婚后，其中一方早起时……”
“你别读啊！！”鹿蹊被季空青的零帧起手弄了个大红脸，伸手捞回自己的手机，只觉得羞耻度爆表。
季空青抬手推了下眼镜，似乎有些没缓过来。
“这是……婚前，协议？”
“对啊。”鹿蹊搓着手机壳的侧键，小声，“我们毕竟是相亲才开始接触，不熟悉彼此的生活习惯。”
“我就想着，如果提前写出彼此的生活习惯和婚内诉求，不是可以更好磨合么……”
季空青：“……”
鹿蹊没等来季空青的回应，转过头，正好捕捉到了男人脸上极少浮现出的懵色。
“这个想法……很怪吗？”鹿蹊也开始拿不准了。
季空青收敛表情，喉结滚动，轻轻摇头后又很明显地点了一下头：“不，这个想法很好。”
“我很……我很赞成这个协议。”
鹿蹊的纠结忐忑顿时散去，笑意重新挂回眼角眉梢。
“那我们趁现在商量一下？这些都是我想到的一些，季教授也要补充一些你的习惯……”
看着兴冲冲打开备忘录的鹿蹊，季空青的眸光越来越柔，最终凝成了深而暖的海。
“我的作息习惯其实超差的，自制力也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季教授可以每天出门前叫我起来吗？我可以试试看调整作息，至少每天能做一顿早饭……”
“你一直不吃早餐？”
季空青露出不赞成的表情。
“……偶尔，偶尔。”
鹿蹊心虚目移。
他偶尔也还是会吃一下的。
就是可能不是早起而是熬夜。
但的确要调整一下了，不然以后结婚生活在一起，他总不能和季教授过同一屋檐下的时差生活吧！
鹿蹊觉得，是时候纠正自己的稀碎作息，迈向健康生活第一步了。
……还能早上和季教授一起做个早餐，吃个早饭，送季教授出门上班。
这对鹿蹊而言，绝对是完全陌生但十分向往的体验。
“好的，我记下了。”
季空青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备忘录，打下了婚前协议的标题，将早起一起吃早餐这条写进了协议第一条。
打完字好一会儿，季空青都没等到鹿蹊说第二条。
抬眼，发现鹿蹊在看他。
季空青一顿，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想了想，道：“我晚餐后有出门散步的习惯，或许以、婚后，我们可以一起。”
其实季空青平常真的很忙，早餐的确每天都吃，因为早餐后的第二餐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看似可靠又讲究的季空青，婚前生活真不见得三餐规律，更别说饭后散步这种养生的行为。
但他刚才听到了鹿蹊的作息，觉得有必要帮助鹿蹊养成良好的、健康生活习惯。
而且，散步的话……就会有每天固定的单独相处时间了。
鹿蹊想到现在严重缺乏锻炼，画一副墙绘都会累的胸闷气短的自己，深以为然地点头，将季教授说的餐后散步写进婚前协议第二条。
“行，那就暂定饭后一个小时？”
季空青表示赞同：“很合理。”
第三条轮到鹿蹊：“我的话，现在除了接一些商单，大部分时间会直播画画。”
“我和直播平台有协议，规定了直播时长，所以平常会不定时直播。不过我尽量会把时间放在你上班的时候，但如果有突发情况，我希望季教授你可以……”
鹿蹊还在思考怎么表达，季空青很体贴地接下话音：“我会尊重你的隐私，不会在你关闭房门的前提下进入你的画室。”
“嗯嗯！”鹿蹊连连点头。
主要是他画的东西大部分时候是真的只可隔着网线观，不能面对面见人——尤其见不得季教授。
投桃报李，鹿蹊也主动提出尊重季教授的个人空间：“季教授需要独处的时候，只要关上门我就明白了！”
季空青本来想说他没有什么隐私，但想到鹿蹊对他的吸引力和影响力，以及婚后必定会出现的特殊情况，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个人独处隐私这条写进了婚前协议。

第17章
领证的前两天，鹿蹊特意回家了一趟，并且蹭海女士的形象设计师修了修头发。
发型没怎么动，只是稍微剪短，修了下刘海，补了下颜色盖住了发根长出来的黑色。
拎着衣服回到自己家，鹿蹊把明天领证的东西都准备好，整整齐齐摆放在衣帽间，想了下这个月自己七零八落的直播时长，坐到了电脑前。
【有人看到我那失踪的老婆了嘛（大哭）（大哭）】
【寻找妻子，两个女儿——】
鹿蹊的直播间刚开，蹲守的弹幕就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鹿蹊抬手摸鼻梁，试图狡辩，但又实在理亏。
算算看，他上次直播好像是……呃。
【老婆！老婆回来了！】
【我好了，只要老婆还爱我还回家，我就知足了（黄豆流泪）】
“最近比较忙，时长……”
鹿蹊本来想说后面补时长，但转念一想这个月已经二十号了，明天他要去和季教授领证，后面肯定还有看房装修一系列的事，硬是咽下了承诺。
【时长怎么了！老婆你迟疑了！】
【你不会是打算不补时长吧！！】
鹿蹊装作没看到弹幕，动作很忙地打开绘画软件，连接手绘版：“唔，今天画点什么呢？”
【老婆外面一定有狗了！！他都不给我们补时长了！】
“瞎说。”鹿蹊瞥到这条弹幕，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直播间开始满屏扣问号。
鹿蹊轻咳了一声。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直播画涩图这种事只是鹿蹊找刺激找灵感的行为，但只有鹿蹊自己清楚，当初在他低谷期的时候，是直播间的这些粉丝陪着他一步步走出来的。
这样想着，鹿蹊弯了弯唇角，坐直身体。
“我之前不是说我去相亲了吗？”
“嗯……我最近的确比较忙，可能还会忙一阵子。”
“因为，我要结婚了。”
平常嘴上开火车浪到没边的人，说起这件事时却紧张到有些僵硬。
但在说出来后，鹿蹊却感觉有什么地方瞬间通畅，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时长我记得的，之后想办法给大家补上，好不好？”
直播间的弹幕哪里顾得上时长。
【老婆要结婚了？老婆要结婚了！】
【呜，新郎不是我（黄豆面条泪）】
【虽然但是，老婆新婚快乐！！！】
【性.福快乐！！】
虽然有玩梗的，但弹幕都是祝福鹿蹊的话。
鹿蹊冷不丁捕捉到其中一条不太一样的：【老婆有去做婚检吗？】
“相亲的时候，j、他有给过我体检报告，我后面也发了我的过去，应该就不用了吧？”鹿蹊差点说出季教授三个字，好险才咽了回去。
而且他和季空青又不能生，婚检更多是生育类检查吧？
【不一样哦！】
【其实同性婚姻更需要婚检，尤其你们是相亲认识，关于那方面肯定没有提前试过，为了婚后的幸福和性.福，老婆一定要去做婚检啊！！】
鹿蹊被说的一愣一愣的：“是、是这样的吗……”
【对对对，楼上的姐妹说的对！】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在这个直播间看到限定版纯情老婆斯哈斯哈】
被弹幕调侃的鹿蹊恼羞成怒，红着耳朵岔开话题，三言两语夺回直播间的方向盘，拒绝成为被调侃调.戏的对象。
但在直播结束后，鹿蹊还是没忍住，去搜了一下关于婚检的知识。
和弹幕说的一样，体检和婚检的项目侧重点不同，刨去一些生育方面的筛查，剩下的……
大概就是传染病和某些部位的外表及功能检查。
鹿蹊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低头看了一眼，默默蒸红了自己。
好、好像的确是有必要的。
但……那也得他和季空青……嗯……
鹿蹊觉得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等到他和季教授更熟悉一些，婚后真的培养出那方面的感情之后再提出来，应该会更顺理成章点。
大概是因为对第二天登记结婚比较有压力，鹿蹊硬是犟赢了自己顽固的作息，成功早睡早起了一回。
汲取了之前订婚戒时候的乌龙，领证这天鹿蹊很顺利地接受了季教授提出的开车一起去的邀请。
周内的上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期，民政局看着没什么人。
同性伴侣本来就少见，鹿蹊和季空青的外形又着实养眼，两人一走进去，就吸引了不少注意。
“两位是结婚登记吗？”一位工作人员主动上前。
虽说同性婚姻合法已经六年过去，但因为婚姻本就牵连诸多，同性伴侣之间的感情带有很多不确定性，所以会走到结婚登记，从此真的成为彼此爱人、家人的同性伴侣仍旧是少数。
所以工作人员才问了一句。
“是的。”鹿蹊和季空青一起点头。
工作人员笑道：“好的，恭喜两位，请持有效证件，先到大厅右侧领取申请书并填写签字。”
鹿蹊拿着刚打印出来，还略带热度，隐隐散发着油墨味的结婚登记申请书，在拔开笔帽的那一刻，真正对自己即将结婚这件事有了最具象化的感受。
在填写申请书上的对方信息时，鹿蹊停住，悄悄侧头看季空青。
季教授的字迹清隽有力，垂眸填写时，镜片后的眼睫低垂，看在鹿蹊眼里，就连睫毛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鹿蹊看到季空青在“对方姓名”的那一栏写下他的名字，笔尖轻移，在职业那一栏流畅自然地填写下“美术创作者”。
鹿蹊收回视线，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地写下季空青的名字。
季空青填写完侧头看鹿蹊时，鹿蹊正好在填写伴侣的身份证号和户口所在地。
鹿蹊填写完，在申请书上签下姓名，这才发现身边的季空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看他，更不知道看了多久。
鹿蹊：“怎么了吗？”
季空青的眼中闪动着愉悦，他也并没有再掩饰压抑这份愉悦。
他只是更加确认了鹿蹊对他、对这份婚姻的认真。
季空青将属于自己的那份申请书轻挪到鹿蹊手边，温声道：“抱歉，是我的疏忽，可以帮我补充一下信息吗？”
鹿蹊扫了一眼季空青的申请书，基本上都填完了，只除了……
鹿蹊瞬间反应过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在表上填写自己的证件号和户口所在地。
他也不是故意要背这些的，只是因为看了那份相亲简历太多次，季教授的身份证号又真的很好记，户口所在地就是本地的地址，他一不小心就背下来了。
填的时候想都没想就……啊呃！
季教授不会觉得他是什么偷偷背人家隐私信息的变态吧！
鹿蹊臊得厉害，头也不抬地填完申请书，把两张签好名字的申请书叠在一起递给登记窗口的工作人员。
然后听到身边的男人低笑着对工作人员道：“这是我们的申请书，麻烦了。”
“好的，请稍等。”
工作人员的脸上一副磕到了的表情，接过两人的申请书开始录入。
“审核需要一定时间，两位如果没有提前准备结婚登记照片的话，可以先去拍照室。”
“还能提前准备啊？”鹿蹊是第一次结婚，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当下有些扼腕。
谁知道结婚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拍照技术是不是跟户籍处一起进修的。
想到自己身份证上的照片，鹿蹊的表情一言难尽。
同样是第一次结婚的季空青也有些意外，但见鹿蹊这么在意，便道：“你今天很好看，拍出来也会很好看。”
只是来登记，鹿蹊其实也并没有穿的过于隆重，不过的的确确是打扮过的，衣服是海女士精挑细选出来的。
领口缀着青竹刺绣的白衬衫，搭配认真扎在脑后的小揪揪，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鹿蹊矜持回答：“季教授也很好看。”
是特别好看。
季空青之前几次见鹿蹊时虽然是正装，但从来没有佩戴过领带或是领结，但今天，季教授的衬衫领口下多出了优雅沉稳又时尚的温莎结，完美衬托出身上的那股特殊气质，更招人了些。
鹿蹊不喜欢穿正装，但打领带领结却是熟手。
衣帽间的抽屉里躺着几十条练习用的领带。
无他，画画需要实践尔。
拍照室只有一个坐在办公桌后调试相机的工作人员，鹿蹊抬手轻敲敞开的门。
“请进——季教授？！”
鹿蹊眨眨眼，目光从满脸惊恐的工作人员身上挪开，看向慢自己一步走进来的季空青：“季教授？”
季空青认真盯着这位年轻的工作人员看了一会儿。
这位抱着相机的工作人员显然不想时隔多年，被曾经噩梦的老师记起姓名，连忙硬着头皮迎上来，热情开口：“季教授新婚快乐！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和师……您的爱人拍的特别般配好看！”
好险，差点就叫师母了。
虽然早已经毕业，大学时候甚至只上过一年季教授的课，但有些老师就是有那种能在学生心里师威永存的震撼力。
“谢谢。”季空青颔首道谢，又看了眼面前眼熟的年轻人。
拍照时，鹿蹊和季空青被大着胆子的工作人员要求摆一个亲密些的动作。
刚才还像个鹌鹑的年轻人双手紧握相机，脸上满是对照片效果的渴望。
鹿蹊朝着季空青那边挪了又挪。
“再近一点，头侧一点，笑一下……”
年轻的工作人员显然不太满意相机中呈现的效果。
“那个，教授，可以再靠近一些吗？”
鹿蹊看了眼他几乎已经和季空青挨着的肩膀。
还靠近的话，他就要坐进季教授怀里了。
鹿蹊正想着，耳边传来季空青压低的询问声：“可以吗？”
什么？
鹿蹊没理解，但仍旧点头。
下一秒，腰间掠过陌生的触感，属于季空青的手臂揽过他的后腰，微微用力。
一触即分后，季空青的手掌停留在鹿蹊胯骨处，似碰未碰，悬而不落。
鹿蹊始终和季空青隔着一段距离的胯部撞贴在一起，相机里那种两人头熟身体不熟的别扭感瞬间消散。
“好的！就这样！！笑一下！”
工作人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鹿蹊下意识弯起唇角。
“咔嚓”一声，相机定格了他和季空青的结婚证照片。
盖好钢印的结婚证很快被送到两人手里。
在离开前，季空青很自然地对表情激动，一副“我知道一个大八卦”的工作人员温声开口：“19级，工科试验一班的李雅琴同学。”
“照片很好看，谢谢。”
……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鹿蹊咬唇忍笑，抬手用结婚证挡着下半张脸，圆而上挑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的学生看上去都快要碎了。”
“季教授平常上课那么凶的吗？”
季空青小心收好手里盖着钢印的结婚证，看向自己的新婚爱人，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和凶有关系的字眼。
“不凶。”
季教授认真解释。
“我只是记性比较好。”
鹿蹊：“？”
每次上课前都会对着学生名单扫视课堂的季教授抬手，轻推眼镜。
“不点名，分照扣。”

第18章
领证过后，鹿蹊和季空青商量一下，决定该有的礼节还是要补上。
所以定了两个日期，准备正式上门拜访长辈。
毕竟领证之后，身份就彻底不一样了。
季教授有没有提前准备鹿蹊不知道，但鹿蹊却是提前回家，认认真真把自己在老宅的房间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
把从床缝、墙角、柜底、抽屉深处翻出来的东西装了一个纸箱子，用宽胶带严严实实封了起来。
从前那些先婚后爱的文里，总会有婚后回来老宅居住，然后看到彼此以前少年时期的旧物，感情升温的情节，但鹿蹊的情况不一样。
鹿蹊是在高三下半学期遇到自己的恩师，被挖掘出绘画天赋的，而在那之前，他的中二抒情文学真的是写了不少。
字字没有季空青，句句都是季空青。
那些东西鹿蹊自己有时候偶尔翻到了，看两眼，都觉得是尬到头皮发麻，脚趾扣地，恨不得扛着地球离开的程度。
但虽说如此，鹿蹊却从没想过要销毁这些痕迹。
因为即使尴尬，即使中二，那也是他的懵懂少年。
鹿蹊其实很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习惯，能将多年后的他带回那段美好的回忆里。
不过……
鹿蹊摸摸手下表面粗糙的纸箱，想到里面封着草稿纸和日记本君们，暗自下定决心要把箱子藏在绝对不会出意外的地方。
……
几乎是相同的时间。
在鹿蹊回老宅打包自己日记本的时候，季空青也回了家。
不过和鹿蹊的打包并不一样。
季空青当年在搬出老宅后，比较私人的东西也一起带走了，工作后又要忙上课又要带科研，回家的机会很少，即使回来，最多也只是和父母吃个饭。
他是来藏东西的。
季空青反手锁上房门，在这间熟悉的卧室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取下手机壳，将手机壳里面藏了许多年的照片轻轻抽了出来。
是季天冬曾经误打误撞看见过的，那张属于鹿蹊的，被季空青从学校公示栏上薅下来的照片。
这张照片并不大，刚刚好能被放在手机壳的后面，被季空青握在手心里。
鹿蹊当年在学校里并不是什么风云人物，现在返回头看，做事看似规矩的娃娃脸少年其实真的很会当一条优秀不扎眼的咸鱼。
初高中一共六年，和照片挂的到处都是季空青不同，季空青手里的，是唯一一张鹿蹊贴出来的照片。
是在临近毕业的高三下半学期，鹿蹊参加了一个画展的参观活动，写的读后感获得了市级的奖项，所以公告栏上多了一个灿烂笑开的少年。
过去十年，大概是因为持有者保存得用心，甚至不敢过多上手摩挲，所以这张照片还和最开始一样崭新平整，色彩鲜艳。
在高考生们兵荒马乱的那段时间，有纠结志愿的，有出国潇洒的，有举办盛大成年礼的，有和家里叛逆对峙的，有忙着早恋牵手的——
全校第一的季同学，摸黑翻墙进去学校，撬开公告栏的小锁，裁走了这张照片。
为了不被人多想，给鹿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季同学甚至把当天公告栏里的报道全薅走了。
那是季空青第一次偷鸡摸狗，也是唯一一次。
其实那会儿的季空青过于笨拙迟钝，根本不懂什么少年慕艾，他只是想要在离开这片土地前，带走一些证明那些单方面雨天“约会”存在的东西。
而那张照片，恰好就出现了。
恰好就在那。
起先这张照片被收在抽屉里，被夹在书本间，后来随着季空青明白自己不知从所起的感情，这张照片被珍重放在了手机壳背面。
被一日又一日地握在手心。
季空青看着照片中的少年鹿蹊良久，而后动作轻柔地将照片夹进书本，收进了书桌抽屉里。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会有机会和鹿蹊提起多年前的那些雨中邂逅，有机会和鹿蹊诉说他们错过的那十年。
***
鹿蹊抱着纸箱回到自己家，想了想，把纸箱塞进了画室架子的最下层。
这间画室本来就只有他能进，以后结婚同居回来得应该也不多，放在这最合适。
他们的婚礼估计还要准备一阵子，鹿蹊想起在老宅看到的那厚厚几沓册子，就是一个激灵。
他完全不能想象自己和季教授站在台上，面朝下面的亲朋好友宣誓煽情并且接吻的画面。
鹿蹊坐在地板上，捏了下自己的嘴。
……他初吻都还在呢，到时候要是真的在婚礼现场，那也太亏了吧。
但他和季教授的婚礼又的的确确不是他们两个说了算的，两方家长都觉得不办婚礼实在不像话。
而且季教授在学校有工作圈子在，同性婚姻本就让人好奇，再搞成隐婚，指不定传成什么谣言。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鹿蹊顺手把画室收拾了一下，出了汗又去洗了澡，顶着毛巾出来在床头柜找到了手机。
还没解锁，手机屏幕上就显示季空青发来了消息。
是张图片。
鹿蹊一边揉头发，一边解锁打开消息界面。
季空青：【回院里的路上，捡到了一只小猫】
季空青：【图片.jpg】
鹿蹊点开照片，看着上面脏兮兮湿漉漉的小猫顿时心里一紧。
这小家伙这么狼狈，估计是流浪了很久。
季空青：【刚带它去兽医院检查，打了针】
鹿蹊又点开下一张照片。
可怜兮兮的小猫被洗干净吹毛之后，原本的颜色显露了出来。
小面具很可爱，尾巴尖尖是白的，是边牧配色的黑白猫猫，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很是无辜可爱。
鹿蹊顾不上擦头发，坐在床边快速打字：【好可爱！季教授准备养它吗？】
季空青回消息很快：【我们要决定养它吗？】
鹿蹊觉得自己又被季教授撩到了。
他抿唇笑了好一会儿，想了好一会儿，打字回：【那我得去看看小猫才行】
他和季空青领证后过了一周了，虽然手机上的联系变多了不少，但彼此间还和没结婚一样生疏客气。
他甚至都没去过季教授的单位。
鹿蹊刚这么想，季空青的消息就闯进了对话框：【我四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时间可以吗？】
【好！！】
鹿蹊飞快回了消息，丢开手机就往衣帽间里钻。

第19章
卡着半个小时内收拾好自己，鹿蹊在镜子前快速检阅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抬手揉掉脸上的紧张，快步出门。
鹿蹊是想着去小区门口等，结果刚到楼下，就看到季空青的车停在楼门口。
鹿蹊的脚步微顿，而后走过去打开车门。
大概是今天升温的缘故，季空青没有穿外套，袖口的黑曜石袖扣内敛着温润的光。
两人对视，季空青对鹿蹊笑了下。
鹿蹊大学那阵的确是过了一段算不上拮据但很普通留子的生活，但他的家境放在这，从小就是用惯了好东西的，一眼就能看出即使开的车很低调，季教授这一身却是真的很讲究。
鹿蹊坐进副驾驶，低头系安全带：“我正准备去小区外面等呢。”
季空青像是知道鹿蹊在疑惑什么，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脸上也有些忍俊不禁：“之前我开你的车离开，走的时候登记了信息，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恰好是那位登记信息的工作人员。”
开他的车离开？
鹿蹊回忆了一下，想起是他们去订婚戒的那天。
想到季教授谈论起结婚时十分自然从容的模样，鹿蹊眼皮一跳。
季教授不会是……
“这边的管理很严格，工作人员很负责。”季空青温声说着，“登记车辆信息需要查看身份证件和关系证件，安全系数不错。”
鹿蹊：“。”
身份证件很好理解，但关系证件……
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才领到手的红色本本。
鹿蹊眼神放空，脑袋也很空。
他有点想问季空青为什么会把结婚证拍照放在手机里，但又觉得遇上今天这种登记的事，有照片似乎的确很方便实用。
于是，鹿蹊只说了句：“挺好的，这样你下次来就比较方便了。”
说完意识到说了什么，鹿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季空青也是微怔，但眼中的笑意更加温和：“嗯。”
大概是看出了鹿蹊的窘迫，善解人意的季教授将买好的咖啡递过去：“路上时间比较长，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上次喝过的。”
鹿蹊接过咖啡说了谢谢，看到咖啡杯上的标签。
拿铁多冰不加糖。
季空青之前说他刚下课，可是校区距离这边三十多公里，就算不堵车，很顺利地开过来，至少也要半个多小时。
可季教授不仅提前到了，甚至还带了杯咖啡。
鹿蹊看了眼咖啡的外包装。
是他们之前商场“偶遇”时买过的那家。
三点半这样的时间，也的确不像是刚下课，只可能是季空青在已经开车回到市里后，才给鹿蹊发了消息。
车子缓缓启动，鹿蹊却愣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包着套了杯套的咖啡杯，突然就又想起季空青之前说的那句“少年慕艾”。
鹿蹊转头看向认真看向前方的季空青。
他忽然就很想知道。
季教授口中少年慕艾……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
季空青所在的院区不在市里，但也正因地处偏僻，校区拥有将近七千多亩的占地面积。
校内博物馆、健身房、小商场、球场、游泳馆等等设施一应俱全，当然也包括学生宿舍和教职工公寓。
当初院里分房本来就是教职工福利，为了方便教授们上下课，小区距离校区并不远，恰好就位于从市里开往校区的路上。
所以虽说本来的目的是要看小猫，但两人在车上商量了一下后，决定顺路先去看看季空青之前空置的那套房子。
其实看房子本来是件很麻烦很耗时间的事。
尤其是当这个房子不是用来投资，而是长期居住的时候。
即使是当初鹿蹊买房，也和海女士挑挑选选了大半个月才定下来。
婚房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
就算两人都不用考虑学区问题，但房子本身的大小朝向那些也需要斟酌。
季教授的这套房子，虽然是福利分房，但不管是从小区绿化环境还是房间朝向户型来看，都非常好。
只除了地方还是比较偏，周围没有太大的热闹商圈，其他配套真的是应有尽有。
看得出来，院里对教授们真的很重视。
但鹿蹊和季空青却有些迟疑。
房子是很标准的三室两厅，按照一般家庭来说，即使是有小孩也完全够用，可对鹿蹊和季空青来说……
这套房子没有办法满足两人画室和健身房的需求。
房子是毛坯的，季空青站在客厅的地方垂眸沉思，脑海中一一掠过昨天晚上做的楼盘功课。
他从来很擅长把事情掌控在自己手里，这次邀请鹿蹊过来也是。
季教授做了充足的备选方案。
“季教授？”
鹿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发现了什么的惊喜。
季空青抬眸，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去的青年探回半个身子在门口，伸出一条胳膊朝着他招手。
“快过来看看！”
季空青的心脏就像是被玫瑰花的小刺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刺挠得厉害。
这边是一梯两户的设计，大门是正对的。
一般而言，这种设计的房子两边户型都是对称的，看过一边，对另一边大概也就了解了。
鹿蹊指着对面同样连交房门贴都没撕，完完全全一副未开封状态的邻居房门，对季空青兴奋道：“季教授你知道这套房子的主人是谁吗？”
“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可以把这套房子也买下来，一边做健身房和画室之类的功能房，另一边装修成起居室，以后要是有朋友家人过来住也很方便。”
鹿蹊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真的是绝了。
“楼道也能设计一下，充分利用起来。”
“这样电梯一打开，就是咱们家了。”
鹿蹊遇到问题的处理方式和季空青截然不同，他会非常积极主动地去对外探索沟通，试图保留自己原本的想法。
而季空青则会选择不浪费时间，转而看向下一个选择。
和两人在感情上的主动被动完全相反。
季空青静静听着鹿蹊比比划划的设想，然后在鹿蹊眼神亮晶晶的看过来时，点头道：“我回去院里打听一下。”
“应该不难。”
这套小区作为单位福利分房，房产证还没能下来，买卖只能全款，再加上地方比较偏，住不习惯又卖不出去一直闲置的可能很大。
房子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鹿蹊和季空青刚从小区出来坐上车，外面就骤然刮起一股妖风。
不一会儿的功夫，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炸开无数银色星点。
“天气好怪。”
鹿蹊听着外面哗啦啦往下倒水的雨声，真心觉得这两年的气温很奇怪，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冷不丁就会突然下雨，然后就是一个大劈叉降温。
季空青的注意力却不在车上。
他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昨晚还没有的阵雨霸占了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晚上的时间。
季空青握了握方向盘，犹豫了一阵，低声道：“这场雨应该会持续一阵子。”
嗯？
鹿蹊没听明白。
季空青：“暴雨的时候路面可见度低，天黑也会早，如果还要过去我那边，可能不太好返程。”
鹿蹊静了半晌，才轻轻说了句：“但这会儿开车回去太远了，你还要开回来。”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明明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夫关系，这一刻却显得格外礼貌客气。
雨水顺着车顶倾泻而下，在车身两侧形成水帘，发出沙沙的流动声，将车内隔绝成一个完全安静独立的小空间。
季空青忽然开口：“那只小猫很可爱。”
鹿蹊眸光闪动，意识到什么，状似镇定地回应：“是吗？”
“恩。”季空青的语气很认真，“它会后空翻，很灵活。”
鹿蹊：“……？”
紧张的心情瞬间被季空青的这句话戳成了漏勺，鹿蹊咬着下唇忍了一会儿，还是噗嗤笑出来。
他含笑看向季空青，形状偏圆的眼睛里满是揶揄笑意：“季教授知道那个‘我家猫会后空翻，你要不要来看看’的梗吗？”
季空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迷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试图为自己证明。
季教授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一个小视频递给鹿蹊，认真严谨道：“它虽然还小，但真的会后空翻。”
鹿蹊点开小视频，看着那只身手矫健的黑白花小猫，瞳孔地震。
卧槽，真的后空翻啊？！
还是连续两个后空翻！

第20章
为了会后空翻的小猫，鹿蹊去了季空青校区内的公寓。
的确就和季教授说的一样，很简单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厨房是开放式的，除了一个烧水壶，完全看不出来使用的痕迹。
或者说，整个厨餐客厅装修风格十分白色极简，都没有太大的使用痕迹，就很……样板间。
鹿蹊在客厅看到了小猫的水碗和粮碗，都是很基础的款式，估计是季空青在宠物医院打包买的。
但他站在玄关视线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小猫。
季空青从鞋柜拿出一双未拆封的拖鞋：“从医院打针回来就不太高兴，和我也没有熟悉，现在可能是躲起来了。”
鹿蹊有些客气拘谨地换了鞋，跟在季空青身后走进这片私人领地。
“这边平常会有阿姨来收拾吗？”鹿蹊很习惯性地问道。
他自己住的那边虽说吃饭很多时候会对付着吃，但那是因为他自己作息不规律。
不过他打开冰箱的话，还是能找到一些沙拉三明治之类的方便速食，水果也都是新鲜的。
鹿蹊在国外的时候海女士可以放养，他回来之后，海女士完全看不得小儿子自然狂放的生活环境，安排了老宅的阿姨每天过来打扫，会把穿过的衣服带走，洗好晾晒熨烫平整后再送回来。
“房间不大，所以我每天顺手收拾一下就好。”季空青回答，“而且校区进出也不方便。”
“这样。”
鹿蹊为季教授的能干感到敬佩汗颜，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生活习惯，暗自决定从今天开始要努力勤快一下。
总不能以后每天睁眼看着季教授打扫卫生吧？
想着想着，鹿蹊的脑回路又跑偏了。
打扫卫生的话，应该会穿围裙？会撸起袖子，会抬胳膊，会弯腰，会滴汗，会——嘶！
区区打扫卫生。
有什么难的！
他将养成每天和季教授一起规律作息家务自理的优良品德。
然后在打扫完后光速掏出手绘版，启动PS。
不过又要健身又要上下班又要打扫家务……
鹿蹊这么想着，嘴上小声感叹了一句：“感觉季教授每天过得都很充实，运动量也很大。”
充实？
他吗？
季空青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反而更好奇鹿蹊的生活。
“那你呢？”季空青趁机想要更多了解鹿蹊，“你平常都会做什么？”
鹿蹊：“呃。”
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就，起床，画画，看看手机看看电脑看看平板……什么的。”
季教授显然被震住了，下意识追问：“没有户外活动吗？”
鹿蹊绞尽脑汁：“倒垃圾……算吗？”
这还是海女士特意嘱咐阿姨留下的，逼迫鹿蹊每天出门遛弯的日常项目。
季空青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十年后的鹿蹊骑一会儿马就会累的四肢酸疼了。
鹿蹊也知道自己的确是很缺乏锻炼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说话的两人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完全没发现餐桌和餐椅中间的空隙里，悄无声息地探出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
季空青去倒水，有了刚才的对话调侃后，鹿蹊稍稍放松了些，正准备在客厅走走看看，就感觉裤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嗯？
鹿蹊低头，当场抓获一只还挂在案发裤子上的白手套猫爪。
黑白色的小猫从餐桌下探出一整个脑袋，对着鹿蹊短促喵了一声。
鹿蹊被毛茸茸的小家伙迷得五迷三道的，因为小家伙的指甲还勾着他的裤子，鹿蹊没敢蹲下，而是微微弯腰，用手指捏住了犯罪嫌疑猫的前爪。
好、可、爱！
鹿蹊的动作十分自来熟，大概是习惯了另一个人类的保持距离，黑白小猫显然被捏懵了，两秒后唰得收回手，又蹿没了影子。
果然，黑白配色的动物，身手都很矫健。
鹿蹊后知后觉意识到季空青捡的这只小猫是在互联网上，以聪明和需要驱魔为著名标签的奶牛猫。
但他看了眼端着两个水杯走过来的季教授，觉得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季教授绝对属于那种天塌下来都淡定自若，连比格都能轻松驾驭的绝世好性格，区区黑白花奶牛猫而已。
不足为惧。
鹿蹊接过季空青递过来的水杯，完全没意识到，婚后真正要和奶牛小猫长时间相处驱魔的根本不是季教授，而是宅在家里的自己。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下得很大。
雨水将玻璃冲刷出光怪陆离的感觉，没有开窗的房间空气有些沉闷。
两人努力了一会儿，谁都没能叫出藏起来的小猫。
原本计划的看小猫后空翻当然也就没能成功。
季空青定了定心神，提议道：“要不要去书房看看？”
鹿蹊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空青看出鹿蹊的感兴趣，虽然也有高兴，但更多是害怕鹿蹊觉得没意思，“只不过，可能会有些无趣。”
在季教授看来很无趣的书房，鹿蹊几乎是一寸寸扫描了一遍。
就连放在桌面玻璃板下方的课程安排表，都引得鹿蹊盯了小二十分钟。
季空青看了眼课程安排表，没发现什么东西，但鹿蹊的表情却又很不一样，不由问：“怎么了？”
鹿蹊：“唔……”
他的手指划过冰凉的玻璃护板表面，抚过安排地满满当当的课程，声音很轻。
“你怎么，周内周末都有课啊？安排得好满。”
季空青的课程安排根本不像是鹿蹊以为的清闲，甚至可以说的上很忙碌。
周内的五天在本市校区上课，周末的两天居然经常需要去外地带课，然后周一再赶回来。
这还只是课程安排，没包含季教授肯定会有的实验室带项目和学生的论文指导、备课等等。
“学校这两年在做一校三地，老师不太够，我过去给一些在职研究生上课，只是这两年会比较忙。”季空青恍然，解释道，“之后就好了。”
鹿蹊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十几秒，他抬头看了眼季空青。
男人背对着鹿蹊，正将放在旁边的几本书放回书架。
鹿蹊的手指隔着玻璃戳了几下季教授的课程表。
……
鹿蹊当天晚上留宿在了公寓。
季教授的作息很规律，而没有板子和笔的鹿蹊也准备早早睡觉，争取第二天不要赖床。
所以两人不到八点就先后洗了澡。
鹿蹊来之前没想过自己会留宿，所以什么都没带，穿的是季空青找出来的，一套清洗干净，还散发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睡衣。
质地柔软，长袖长裤，一排纽扣。
很规矩的款式。
但重点不是这个。
洗过澡，里外都换了一身的鹿蹊只是站在那，都觉得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指甲盖都不自在。
内.裤是新的，但尺码大了。
可恶，这对成年男性来说实在是一种明显且过分的压迫感。
不过鹿蹊顾不上多纠结内.裤的大小问题。
更严峻的情况摆在他们面前。
季空青的公寓虽然有两间卧室，但其中一间被改成了书房，所以只有一张床。
鹿蹊刚才看过了，是一米五的床。
不是实打实只能睡一个人的一米二，也不是两个人可以泾渭分明的一米八，而是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捉襟见肘的一米五。
就跟他和季空青一样。
是领证的合法夫夫关系，却是第一次同处一个屋檐下生疏过夜。
“我们等下……”鹿蹊鼓起勇气开口。
季空青抢先道：“我睡客厅。沙发很大，明早我应该会起很早，这样不会打扰到你。”
鹿蹊背在身后的手指互相捏来捏去，低低回应：“好。”
果然，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错。
再如何主动追求，在某些方面，季教授就是一块冰清玉洁的木头。
一个人去到主卧，鹿蹊将卧室门关上，并没有反锁什么的。
不论是因为他们的关系，还是卧室本来的所属权，鹿蹊都觉得锁门这个行为太奇怪了一些。
主卧风格和公寓整体的装修没什么区别，深色的床上三件套，收拾齐整的个人物品，房间的感觉和季空青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禁欲，绅士，又克制。
穿着季教授的睡衣，鹿蹊摸了摸睡裤边缘冒出头的内.裤边边，伸出手小心掀开被子，躺上了季教授的床。
……
鹿蹊好像做了一个很热很烫的梦。
梦的内容很模糊，但那种浑身无力的灼烧感却被他从梦里带了出来。
鹿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颊，同样高温的手判断不出温度，但过去的习惯足以告诉鹿蹊他在发烧。
糟了，太久没有过敏，以前又很少有留宿其他地方的需求，再加上昨晚心绪复杂，鹿蹊完全忘记自己乳胶过敏，而大部分床垫都多少会有乳胶成分这件事了。
他必须立刻去医院。
鹿蹊挣扎着坐起身，从床上慢吞吞滑下来，朝着卧室门口走去。
客厅沙发上，前半夜根本没睡着，后半夜半睡半醒的季空青听到细微的动静，敏锐睁眼。
主卧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听上去有些跌跌撞撞。
季空青表情一变。
他掀开盖在腹部的薄毯，三两步冲到主卧门前，正正好捞住了晕晕乎乎倒过来的鹿蹊。
季空青的手擦过宽松的睡衣下摆，抵在鹿蹊的后腰。
触手滚烫。

第21章
“鹿蹊？”
季空青将怀里的人捞着固定在手臂间，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鹿蹊体温的异常，伸出一只手去碰鹿蹊的前额。
鹿蹊现在的状况很奇怪。
他的神志似乎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怎么了，应该干什么，但灵魂就好像被困在大脑里，只剩下眼睛在接触外界的讯息，身体变得又沉又重，完全不听他的指挥。
鹿蹊的理智知道季空青是在试体温。
但身体的本能却追逐着那只宽厚又温度舒服的手掌，两只手霸道抱住季空青的手臂，额头贴过之后再用脸颊贴，感觉手掌升温了就嫌弃地推开，继续寻找其他可以降温的东西。
季空青看着像是小猫崽子一样扒拉着他的手臂，一会儿蹭蹭左脸，一会儿蹭蹭右脸的鹿蹊，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说不动容是假的。
由喜欢蔓延而来的欲.望是最不讲理的。
因为不论从心理还是生理，他都对怀中的人充满了渴望。
但鹿蹊现在很不舒服。
珍重爱惜带着理智压过所有的躁动，季空青垂眸注视怀中不仅不回应他的问题，甚至还在挣扎寻找什么的鹿蹊。
即使状态明显不对，在生病，但鹿蹊的力气却很大，看似乖巧的脸上满是不服输不低头的执拗。
像是嫌弃手掌被染上了滚烫的温度，把脸埋在季空青掌心的鹿蹊皱起眉，甩了下脑袋，哼哼唧唧地顶开挡路的手掌，朝着季空青的脖颈贴过来。
季空青抓住这一瞬间的空挡，一只手护在鹿蹊背部，动作干脆地屈膝矮身，另一条手臂横过鹿蹊腿弯，力道强硬地将鹿蹊像是小猫一样轻松捞起。
但鹿蹊到底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小猫崽子。
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人。
再怎么清瘦，属于大个子的骨架也摆在这。
所以他整个人被迫挂在了季空青的肩膀上。
一瞬间视野天旋地转，鹿蹊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这个动作下他根本没办法用力。
两条腿被季空青的小臂手掌稳稳按住，身体倒是可以挣扎，但那种即将头着地的不安全感让鹿蹊不仅没敢动，反而用两只胳膊抱住了季空青的腰，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懵的。
在鹿蹊抱上来的那一瞬，季空青的身体不由一僵。
贴过来的不仅是滚烫的呼吸。
季空青能感觉到，软趴趴被他抗在肩上的人，从开始的不知所措到乖巧依恋地伸手抱住他，隔着两层同样单薄的睡衣，对方的小腹紧贴他的肩膀，滚烫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掠过他的脊背，后腰，撩拨起让他头皮发麻的战栗。
按抱着鹿蹊双.腿的手臂一紧，早已将克制写进骨子里的男人再度深呼吸，憋着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以最快但最稳妥安全的速度，将鹿蹊放回到主卧的床上。
拦腰公主抱的确会更舒服，但季空青不能百分百确定在鹿蹊挣扎的情况下，他能顺利将人放回床上，所以扛过去是最不会出现二次伤害的措施。
但扛过去这个动作，出现了实施上的问题。
僵在床边的季空青哑声道：“鹿蹊，你先松手，好不好？”
“……嗯？”
双手抱着季空青这个大型抱枕的鹿蹊迷迷瞪瞪回了个语气词，但手上的力气是半点都没松开。
“唔，松手。”
鹿蹊能听懂季空青的话，甚至重复了一遍，但仅限于脑子懂了。
控制不了四肢。
他好像发烧得厉害，以前过敏的时候没有这样的。
啊……脑袋好晕。
头朝下挂着，鹿蹊原本是抱着季空青的，但季空青的肌肉绷得很紧，硬邦邦的，鹿蹊使不出力气，于是改为死死攥着季空青腰间的衣服不撒手。
甚至在察觉到季空青想要把自己摘下去的动作后，低头用下巴用力抵在了季空青的后腰上，一副勒令抱枕不许动的不讲理姿态。
鹿蹊觉得自己的理智离大脑越来越远了。
但快乐成倍增加。
这场突如其来的生病，好像在他心里开了一口井，好多好多的委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让鹿蹊想哭，想闹，就想为难身边在乎他的人。
他才不要听话。
他就要不听话。
而且，他才不要回去床上。
难受。
“不松手。”
鹿蹊嘟嘟囔囔着。
他不仅不松手，还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
担心鹿蹊头朝下太长时间会不舒服，所以季空青尽可能地弯着腰。
在床边和鹿蹊僵持了小一分钟，男人的体温也开始逐渐升高，肌肉越发紧绷。
季教授有些后悔为什么没能多了解一些专业授课以外的知识。
比如学前教育。
他不会哄人，甚至都没有去学习过。
以至于这种猝不及防要用的时刻，他全然束手无策。
鹿蹊从倒挂的姿势变成了趴在季空青的背上，脑袋的晕晕乎乎缓解了很多。
难受变轻了，作妖就开始了。
鹿蹊先是用手指抠抠季空青的腰。
劲瘦有力的腰身肌肉硬邦邦的。
鹿蹊越抠越来劲。
扣一下，颤一下，多扣几下还会缩起来。
变得更硬邦邦。
几次过后，季空青实在忍不住了，反手握住了鹿蹊作妖的手：“别动了。”
嗓音喑哑，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鹿蹊的右手被制裁，眼睛眨巴了两下，找到了更有趣更吸引注意力的东西，伸出左手捏住。
睡裤边缘探出来的，紧身的微弹布料被勾着拉高，然后猛地松开。
打在皮肤表面，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来自感官的强烈刺激让季空青瞬间失控，完全顾不上要对病号温柔，飞速转身将身上耍赖皮的鹿蹊用力摘下来，用手臂隔着作为缓冲按进了被子里。
鹿蹊懵了一下。
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床上，最后剩余的理智告诉鹿蹊要远离这张床，于是又开始用力挣扎起来。
四肢外加脑袋都在用力蛄蛹，表达了坚决要和这张床拉开距离的决心。
季空青单手掐着鹿蹊的两只手腕按到鹿蹊的头顶，沉声道：“就乖一会儿，听话，我马上换衣服带你去医院。”
鹿蹊用停摆的大脑cpu努力处理了一下这段话。
在发现反抗没有结果后，他不再挣扎，反而变得异常乖巧听话，声音都软软的，听上去毫无攻击性。
“好哦，去医院。但不要床，会难受。”
季空青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体温计在鹿蹊额头打了下。
40度。
高烧。
即使鹿蹊说话还算有逻辑，季空青也不想再耽误。
他顺着鹿蹊的话说：“好，不躺在床上，但不可以闹了。”
“嗯嗯。”鹿蹊小鸡啄米式点头。
季空青放开鹿蹊，将枕头从床上拉下来垫在木地板上，又用被子把鹿蹊裹好。
鹿蹊全程眨巴着眼睛看他，乖得不得了。
季空青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到一边拉开衣柜门，迅速找出衣服准备换上。
没时间解扣子，季空青索性准备套头将睡衣脱掉，手都已经放在了睡衣边缘，却冷不丁察觉到一丝灼热的、异样的视线。
他的动作顿住，转头。
裹着被子的鹿蹊满脸乖巧无辜，只露出一颗烧红了脸颊的脑袋在外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季空青停住动作，一时间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鹿蹊抱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颗露头三角粽，看向季空青的模样眼巴巴的：“不换衣服吗？”
季空青迟疑：“你……”
鹿蹊好像预判了季空青要说什么，抢先一步截住季空青的话，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我们结婚了！合法的！我不可以看你嘛？”
看什么？
季空青越发迟疑。
看他……脱、换衣服？
鹿蹊见季空青不说话，也不继续脱，当即来劲了。
他先是转头在卧室扫了一圈，精准找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解锁，从相册里找出红本本照片，然后三两下凑到季空青身边，抬手将手机怼到季空青眼皮底下。
“看，结婚证！”
季空青：“……”
男人沉默了很久，看着鹿蹊的眼神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求证般的，亦或者是最后挣扎了一下，季空青低头看向拖着被子蹭到自己腿边的鹿蹊。
“你想看我……脱衣服？”
“对！想看！”腿上没力气站不起来，但鹿蹊回答问题的声音却相当响亮，“你脱！”
“你不脱我就要闹了！”
季空青再一次：“……”
男人垂着眼帘：“看到了就乖吗？”
鹿蹊低头思考了一下，重重点头。
季空青深深看了眼鹿蹊，攥住睡衣边缘动作干脆地将上衣脱下来丢到一边。
因为动作过于焦躁迅速，发丝变得有些凌乱。
季空青看向鹿蹊。
鹿蹊的视线大胆且张扬地从季空青的肩颈线条一路舔到腰腹部完美的肌肉沟壑，大大方方地用眼神催促季空青继续。
季空青喉结滚动，继续动作。
鹿蹊全程眼神都没错一下，脸上全然没有害羞回避，只有对美丽缪斯的向往和沉醉。
“你好漂亮。”
迅速往身上套外出衣服的季空青：“？”
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鹿蹊发出一声毫不遮掩的“滋溜”声。
“你超漂亮的！”
说完，还高举右手给季空青比了个大拇指。
季空青总觉得鹿蹊的夸奖有哪里不对劲，但他这个时候没时间纠结这些。
他从衣柜里又拿出一套衣服，屈膝半蹲在鹿蹊面前：“外面下过雨，气温很低，你得换了衣服才能出门。”
“喔。”
鹿蹊踢开身上裹着的被子，试图站起来，未果，选择朝着季空青举起胳膊。
“你可以帮帮我吗？”
“我们结婚了，你可以帮帮我的。”
“对吧？”
逻辑很正确。
季空青攥着手里的衣服，第不知道多少次深呼吸克制自己。
“好，我帮你穿。”
话说出口，季空青才发现嗓音已然哑得不成样子。
鹿蹊信任到坦然地任由季空青帮他脱掉睡衣，换上衬衫，穿裤子的时候甚至还特别配合地抬了下屁.股。
他垂眼看着季空青给自己系扣子。
其实鹿蹊可以自己系扣子，但他就是很想近距离看季空青的手。
指节弯曲着，掌背的青筋从腕骨蜿蜒而上，沿着肌腱的走向渐渐浮出皮肤。
真的好漂亮。
好喜欢。
鹿蹊没能抗拒这样的蛊惑，抬起手，用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轻抠季空青手背凸起的青筋。
季空青捏着衬衫扣子的手指顿住，手背处蜿蜒地青筋突突跳动。
张扬着，又压抑着。
他不说话，任由鹿蹊玩，手上加快了动作。
在季空青试图把扣子系到最上面的时候，鹿蹊用下巴磕向季空青的虎口。
压在那颗红色小痣上。
“不系上面两个，勒脖子。”
季空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捏上了鹿蹊的下巴，迫使鹿蹊抬起头。
糟糕的姿势。
男人重重喷出压抑滚烫的鼻息，慢慢地，缓缓地放开手。
他低头把袜子给鹿蹊穿好，然后转过身，背对鹿蹊：“说好的。我给你……看了，你要听话。”
季空青不敢让鹿蹊看到此时自己的表情。
理智在心里祈求这场甜蜜的折磨快些结束，欲望却叫嚣着想要索取更多。
他低声：“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鹿蹊很认可自己应该去医院这件事。
所以他乖乖爬上季空青的后背，伸出胳膊揽着季空青的脖子，脑袋找了个完美的凹地蹭了进去。
不动了。
毫无遮挡地感受到颈边炙热的呼吸，季空青表情一变，不再想其他，以最快速度带着鹿蹊出门上医院。
大门发出砰的声响。
听了好一会儿人类奇妙动静的猫崽子从沙发下面探出一颗猫脑袋，琥珀色的猫瞳里满是懵然。
***
“……变应性接触性皮炎，接触过敏源不多，不算太严重，之后大概率会出现红斑和小疱，患者会感觉到异常瘙痒，可以适当清洁，但千万要控制……”
“这是开药单，在一楼取药窗口取药。”
“这份是详细的护理注意事项，家属要仔细看。”
“再就是呼吸道方面，回去后要注意患者打喷嚏、咳嗽、气喘之类的症状，如果有呼吸困难必须第一时间就医……”
半梦半醒间，鹿蹊迷迷糊糊听到耳边传来对话声。
过了一阵，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走出去。
门也被关上。
鹿蹊松了口气。
医生说的都是很熟悉的内容，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耳边传来的声音里，偶尔会穿插进季空青或提问或应答的嗓音。
鹿家是有专职家庭医生的，并且鹿蹊的父亲就是乳胶过敏，家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乳胶物品。
小时候上幼儿园的鹿蹊第一次出现过敏症状时，海女士就带鹿蹊做了过敏源筛查。
鹿家对乳胶过敏这种毛病也的确熟悉，少年时期的鹿蹊在家还好，刚出国那段时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可真的是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鹿蹊还真挺熟悉过敏反应的，这会儿甚至能分辨出来，他的情况并不算特别严重。
过两天应该会起红疹子，等红疹消了就好了。
鹿蹊睁开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昨晚——不对，应该说是今天凌晨，虽然是在发烧，但他完完整整，十分清晰地记得发生的一切。
鹿蹊痛苦闭上自己的眼睛，侧头把脸迈进充满消毒水味的枕头里。
……太他.妈羞耻了。
扒季教授衣服，扯季教授内.裤边边，抠季教授腰窝，在季教授换衣服的时候抢季教授的皮带——
桩桩件件，是完全可以被盖章定论成性.骚.扰的程度。
婚内性.骚.扰。
有这个定义吗？
有的吧……不管婚内婚外，在另一方没有允许的前提下这样那样，怎么想都……
啊啊啊啊啊！！！
鹿蹊整个人缓缓滑进被子里，蒙头将自己严严实实盖住。
病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拎着一兜药的季空青走进来，见鹿蹊醒了，脚步加快赶到病床边。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季空青动作熟稔地掀开被子，将里面蜷缩着的鹿蹊掏出来，伸手覆在鹿蹊的额间，感受了一下温度，眉头微缓。
已经不烧了。
季空青用温和的语气哄着鹿蹊：“坐起来喝点水，好不好？”
说着，季空青拿过床头柜上之前晾过的开水，杯子里甚至还细心妥帖地插了根吸管。
这一套操作水到渠成，完全没有之前的客气绅士，可想而知都经历了什么。
鹿蹊简直羞耻加倍。
他当然知道季空青为什么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和他说话。
因为发烧时候的鹿蹊智商好像真的倒退回了鹿小蹊，说话就得哄着顺毛捋才会听话。
鹿蹊满脸通红地坐在床上，脚趾绷紧在被子里疯狂搅动，抱着季空青递过来的杯子，声如蚊蝇：“谢谢……早上的时候，对、对不起。”
今早的鹿小蹊是爽完了，但现在绝望的鹿蹊又有谁来拯救。
看着身前窘迫到恨不得劈开病床钻下去的鹿蹊，季空青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无措。
就像是一场美梦，猝不及防迎来了清醒的时刻。
但很快，他就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温和绅士的季空青。
他微微笑着，眼帘低垂：“没什么应该道歉的。”
“医生说你最近应该是休息得不好，免疫力降低，气温骤降后感冒又长时间接触过敏源，所以才会过敏反应加剧。”
“烧退了就没事了。”
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的鹿蹊自然错过了季空青的变化。
听到自己是感冒发烧叠加了过敏，鹿蹊这才明白为什么以前过敏都是先起疹子，最多就是晕一下，不太会高烧，这次反而情况不太一样。
知道自己没什么大事，鹿蹊也放心了：“没事，我过敏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行。”
季空青并没有拿到鹿蹊的病例，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鹿蹊有过敏源。
他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神情严肃：“我可以知道你的过敏源吗？或者说，生活中还有哪些是需要额外注意的事？”
鹿蹊揪着自己的耳垂，眼睫扇动：“也没什么……就是，乳胶过敏。”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其小声。
鹿蹊从来不知道，这四个字居然可以这么烫嘴。
但他和季空青不是形婚，所以有些事……总要知道的。
鹿蹊偷偷抬眼看季空青。
季空青显然愣住了，但他第一反应不是鹿蹊预想中的害臊躲闪，而是深深皱眉，面色凝重且自责。
“是床垫的问题？”
鹿蹊：“。”
他真的很想问季空青是不是就真的只想到床垫，而不是别的什么更乳胶的东西，但显然，他是问不出口的。
所以鹿蹊最后只应了句：“……估计是。”
季空青没再说话。
正当鹿蹊以为这个话题暂且告一段落时，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一阵的季空青又道：“这周围就有一家大型商场，等下我过去一趟。”
“可以把家里用的床垫品牌型号发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鹿蹊纳闷，“但我回家就好了，不用换床垫这么麻烦的。”
他本来也就是要在雨停后回家的啊。
“高烧才刚刚退，过敏反应都还没有完全发出来，之后或许还有其他的症状。”
“鹿蹊，你一个人回家，能做到一日三餐，按时吃药涂药，有突发情况立即就医吗？”
季教授的语气温和，但话语中明晃晃的质疑让鹿蹊压根没法反驳。
“我也可以回老宅……”
鹿蹊真不是抬杠，他就是那股羞耻劲儿还没过，不太能做到和季空青淡定自然地同处一个屋檐下。
好歹让他缓两天，把自己做过的事儿忘了再说啊！
“鹿蹊。”
季空青面色平静地凝视他，说了今早鹿蹊说过很多次的那句话。
“我们已经结婚了。”
“照顾你是我身为丈夫的责任。”
鹿蹊直觉这句话虽然是陈述句，但显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飞快瞥了眼季教授，抠抠手，底气不足：“但婚房不是还没弄好嘛。”
季空青也没纠缠这个，接受了鹿蹊回家住的想法，平静道：“回去也好。”
“方便让我借住一阵子吗？”
鹿蹊：“？”
先不提他家里的那些乱八七糟二三次元一起舞的东西，就是这几乎跨市区的距离，也不适合几乎满课的季教授借住吧？！
明确接收到季空青毫不退让的照顾意愿，鹿蹊闷闷出声：“我和你一起去选床垫。”
不就是一起住么。
婚后本来就、就要一起住的。
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
没什么的……吧？
***
季空青和鹿蹊都不是擅长逛街货比三家的性格，鹿蹊因为过敏，更不可能去随便试床垫。
所以从医院出来后，两人目标明确地直奔商场，找到鹿蹊家里用的那款床垫，下单，结账，留地址。
季空青甚至还去楼下超市买了菜，做了极其清淡养生的两菜一汤。
但有一说一，味道还挺好吃的。
鹿蹊啃着山药排骨汤里的排骨，吃的头都不抬。
在心里拳打私房菜，脚踢贵外卖，一门心思扑在季教授做的病号餐上。
每一个中华儿女都是潜在的吃货，如果有，那一定是忙、累、懒、宅绊住了吃货的脚步。
鹿蹊简直不敢想象，季空青做这种清淡病号餐都能这么好吃，那要是以后正常下厨，不得好吃死了！
午饭刚吃完，床垫就送来了。
因为小区门禁严格，季空青得下楼一趟接送货人员上门。
鹿蹊把碗筷收到厨房洗了。
就是洗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奇怪，和摄像头监控仪之类的不一样，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正在被注视的感觉。
鹿蹊背对着目光投来的方向，低头洗碗，水声哗啦啦，洗着洗着，冷不丁回身。
黑白色的闪电瞬间起跳，零帧起手蹿进沙发下面，连根毛都没留下。
鹿蹊：“？”
哇哦。
他觉得这只猫咪有当特工喵喵队的潜质。
鹿蹊来了兴致，转过身继续洗碗，实则心思全放在身后的小猫咪身上。
但在外流浪过还没养熟的小猫咪显然警惕心很高，被抓包了一次后，十分谨慎地没有再出沙发。
鹿蹊擦干手从厨房出来，走到阳台阴影处放着的猫粮碗前面瞅了瞅，想起前两天季空青说的有在医院给小猫买一些冻干零食，就在粮碗附近找。
果然被收在阳台柜子里。
流浪的小猫咪不知道打开柜子就会有冻干，哪怕鹿蹊把冻干袋子晃得吱哇作响，沙发底下的猫崽子也没出来。
鹿蹊挑眉，人类性格中偏向狗的那一面邪恶冒泡。
包装袋里的冻干是适合小奶猫的小颗粒，鹿蹊特别有耐心地在沙发旁边摆了一个标准的心，然后把冻干之路延伸到了客厅没有遮挡的正中央。
大概是嗅到了味道，一只白色的猫猫爪探沙发缝隙，一下子抄乱冻干爱心，往沙发下面扫进了好几颗。
鹿蹊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会呼吸的棒槌。
没听到声音，冻干又过于美味，没过多久，几根长胡须探出来，然后紧接着是戴着中分面具的黑白猫猫头。
这猫崽子看上去是真的很小，算上尾巴也不过只有手掌加小臂的长度，身上的毛都是炸着的，看上去有种没睡醒的懵态。
但吃东西的架势却凶得很。
粉色的小鼻子耸动着，一秒一个冻干地炫，颇有种有了上顿没下顿，一次吃到撑的架势。
吃着吃着就吃到了鹿蹊身前。
鹿蹊手里的冻干包装袋已经被他捏好封条，藏到电视柜上了。
这猫看上去才这么大一点，吃东西怎么看都有种不知饥饱的劲儿，还是不要多给了。
大抵是冻干的味儿太过美味，亦或者是过了一天一夜到底熟悉了些，小猫崽子看到鹿蹊，闻了闻鹿蹊的手，确认了冻干的味道，不但没跑，还朝着鹿蹊张嘴哈气。
鹿蹊眼疾手快，把手里仅剩的一颗冻干塞进猫嘴里。
啧，瞧这小.嘴张得，跟响尾蛇似的。
吃到上天的馈赠冻干，黑白花的猫崽子一懵，嘴巴下意识吧唧吧唧，眼神都清澈了。
鹿蹊压低声音，嗓音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夹子音：“吃了人类的冻干，是会被人类亲的知道吗？小~猫~咪~”
咪字的尾音还在客厅抑扬顿挫地回荡，大门就被打开了。
猫崽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炸毛夹着尾巴就往鹿蹊身上蹿。
事发突然，鹿蹊手忙脚乱地炒了一遍猫，动作最终变成了人努力弯着腰保持平衡，猫挂在人的肩膀上两眼圆睁，两只前爪还牢牢勾着人的衣服。
场面一度很是混乱。
站在玄关的季空青却是神色古怪。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还要各方面了解关于鹿蹊乳胶过敏的各种常识和养护，完全没有空闲回想凌晨时发生的事。
然而现在，早晨的一幕却冷不丁在他面前重复上演。
虽然主角变了，但姿势简直一模一样。
就连猫崽子的表情都和当时的鹿蹊十分相似。
唯独不一样的大概是鹿蹊这个时候穿着季空青给他穿上的衬衫长裤，不像当时的季空青，睡衣被掀开，内裤边边被勾着玩。
“季先生？”
运输床垫的师傅也在这时候从电梯拉着推车过来，见这家的主人没进门而是站在玄关，疑惑问了句。
季空青回神，走进客厅，客气道：“麻烦了。”
贵的东西有贵的道理，也有贵的服务品质。
几个工作人员戴上鞋套，干脆麻利地将主卧的旧床垫连同床上四件套全部打包带走，连个枕头都没留下。
季空青伸手把猫崽从鹿蹊身上摘下来，抱在怀里顺了顺毛。
小猫崽估计是认得季空青，又因为冻干外交对鹿蹊放下戒备，这会儿趴在季空青怀里，眼神好奇地仰头看鹿蹊。
鹿蹊想张嘴，但害怕一出口就是夹子音。
众所周知，人类在面对小动物的时候，会自动切换语言系统，发出“嘿嘿嘿”“嘬嘬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刚才没人就算了，现在季教授还在这呢！
等明天季教授上班了再吸小猫！
而且……
今早发烧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鹿蹊的眼神一下又一下地往身边瞥，费尽洪荒之力才忍住了把头埋进季教授怀里吸猫的冲动。
很难讲这股冲动是冲着谁的。
毕竟“春色没有售价，小猫入口即化”。
可恶！这个家里怎么到处都是诱.惑。
地板烫鹿脚。
等到送货的工作人员全部离开后，鹿蹊去到主卧，看着只剩下床架床板床垫，显得有些光秃秃的卧室，瞳孔地震。
“都要换吗？”
“嗯。”小猫崽在季空青的肩膀上踩了两下，纵身一跃，跑开了，季空青站在房门口，用词严谨又认真：“我买了新的枕头和四件套，那边会在傍晚前过水干洗后送过来，这样不会残留过敏源。”
虽说床品这些并没有乳胶成分，但毕竟铺在床上那么久了，又是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还是全部换掉比较安全。
“喔。”鹿蹊摸摸鼻梁，“谢谢。”
不得不承认，季教授真的很会照顾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怎么的，就双双安静下来。
鹿蹊有点尴尬，开始没话找话：“其实，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季教授是那种生活上特别讲究的人，还挺有压力。”
“因为我就生活习惯还蛮……年轻人的。”身边的毕竟是新婚的理想型男神，鹿蹊在说话的时候还是给自己留了那么几分面子。
季空青显然没料到鹿蹊会这么想，有些意外，他既高兴鹿蹊会同他说这些，又不想让鹿蹊有这种距离感，追问道：“讲究指的是哪些方面呢？”
“就比如穿衣服特别一丝不苟，会自己做饭吃，会每天打扫房间……”鹿蹊掰着手指头列举季空青的讲究，越说越觉得季教授真的是绝世好男人。
季空青犹豫片刻，选择实话实说：“公寓的衣柜不大，我只放了八套衣服，都是买的时候搭配好的，一天穿一套，周末会送干洗店，或者回市里房子那边换一轮。”
“一个人住的时候，我很少做饭，买菜做菜洗碗都很耗费时间。所以我会选择去食堂，这样更有效率。”
“至于打扫房间，”季空青顿了顿，观察着鹿蹊的反应，“我只是不太喜欢陌生人进家里。”
“但以后搬了家，房间大了，是该请个阿姨打扫的。”
鹿蹊有种完美男神啪叽一下开始接地气的下坠感。
倒不是失望或者滤镜破碎什么的，而是……
鹿蹊抬手捂脸。
完了，他怎么觉得季教授更可爱了。
衣柜里搭配好的衣服轮换上岗，甚至还有备选方案，这样真的有种季空青每天打开衣柜，玩奇迹教授的感觉啊！！
某个破画画的劳斯，闻着味儿就支棱起立了。
鹿蹊咽了下口水。
他、他也想玩。
以后，他是说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能不能搞点什么，cosplay的制服……
啊啊啊啊住脑！
鹿小蹊你在想什么呢！
谁要和你玩制服play啊！
季教授那么正经的教书人！
“鹿蹊？”
季空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对方的手甚至碰触到了鹿蹊的脖颈。
鹿蹊差点一蹦三尺高。
“怎、怎么了……？”
鹿蹊避开季空青的手指，满脸惊慌错愕。
虽说的确有那么一种说法，说是在老师面前没办法撒谎，越是厉害的老师越是能够看穿脸上的伪装，但没道理季教授能看到他心里的黄色吧！！
季空青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勾，慢慢收回。
他本意是想拉开鹿蹊领口确认红疹情况，没想到鹿蹊对他的碰触反应会这么大。
果然。
即使有了早上的那场意外，他和鹿蹊的关系还是没有那么亲密。
季空青压下心中失落的不甘，提醒自己在鹿蹊面前注意分寸，语气比起之前有微妙的转变：“你开始起红疹了。”
鹿蹊：“哦，哦……红疹啊，红疹好，红疹没啥事……”
鹿蹊虽然感觉到季空青的语气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毕竟季教授就是这么一个礼貌斯文的人设。
他这会儿更在乎自己有没有藏好差点露馅的黄。
季空青看着鹿蹊从脖颈蔓延而上的红晕，以及冒出来的红疹小疱，疑惑：“不痒吗？”
医生特意嘱咐过鹿蹊很有可能会产生后续的过敏反应，叮嘱家属一定要及时涂药，不能扣抓挠痒，所以季空青一直在观察鹿蹊。
刚才他在发现鹿蹊开始变红后就立刻凑近查看，果然发现了一片片小红疹。
但鹿蹊的表现却好像并不觉得痒。
然而，季空青不问还好，一问，鹿蹊立刻后知后觉出那股熟悉且让他抓狂的瘙痒。
鹿蹊倒抽一口冷气，试图用理智压抑着抬手去挠的本能。
他以前也不是没挠过，挠了的后果就是惨痛负伤，从过敏一周就能好变成半个多月都只能小心翼翼湿毛巾擦身体，一碰水就跟凌迟似的。
正因为战损过，通过，所以……鹿蹊以前过敏，为了不让自己去挠，都是用画画来强行转移注意力的。
鹿劳斯在创作的过程中会非常投入且激.情忘我，区区瘙痒，哪比得上在精神饱满颜色鲜艳的世界里舒爽徜徉。
但他现在在季教授位于学校的专家公寓里。
教书育人的大学校区，左邻右舍甚至都是教授老师，家里还有一个最正经不过的——此时的鹿蹊心里含泪，无比怀念家里的板子和电脑。
他就说他应该回家吧！！
唉，也不对。
他回家了，季教授八成会跟过去。
如果回了家，他在画室里面画……嗯，画，季教授在客厅，那种感觉就更怪了！
红疹的瘙痒怎么好像透过皮肉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啊？
鹿蹊呜咽出声。
太痛了。
他以后一定吸取教训，提高警惕，再也不过敏了！
鹿蹊耷拉着脑袋，还在试图用胡思乱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手腕忽然一热，耳边传来季空青的声音。
“走吧，床垫还需要散一下味道。”
卧室的窗户刚才被季空青打开了，下过雨的空气凉爽中透着冷。
“我们先去客厅。”
鹿蹊顺着季空青的力道往客厅走，眼神盯着季空青握着他手腕的手：“去客厅和小猫培养感情吗？”
滋溜，这手真好看啊。
“等下再玩。”背对鹿蹊的季空青看上去比例超绝，宽肩窄腰大长腿，“你身上的红疹得及时上药，上了药就不痒了。”
“哦……嗯？！”
鹿蹊陡然停下脚步。
等会儿——要干什么？！
给他上药？
鹿蹊的视线从季空青的手指往上移，在和表情肯定目光询问的季空青对视两秒后，视线又缓缓下移，重新回到季空青握着他手腕的手上。
上药，用这只手吗？

第22章
鹿蹊趴在了沙发上。
黑白花的小猫蹲坐在沙发扶手上，礼貌又好奇地盯着人类。
季空青去拿药膏了，餐边柜下的药箱发出细碎的声音。
鹿蹊不敢回头看。
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身体趴得板板正正，脑袋用力杵在臂弯里。
满脑袋都是土拨鼠尖叫。
过敏最严重的时候，鹿蹊也有在医院上过药，但那会儿除了忍痒和发誓再也不接触过敏源的懊恼，脑袋里完全没有其他想法。
但现在——
季空青要给他上药。
过敏不是撞淤青，一片一片的红疹会完全不讲道理逻辑地到处冒出来。
浑身都是。
折腾了一天，鹿蹊半长不短的狼尾披散着，发丝搭在颈边钻进领口里。
他甚至都没去过东北大澡堂，连温泉都泡的是小汤。
完全没有这种被看的经验啊！
鹿蹊的脚趾对着沙发表面又戳又蹬，耳垂通红。
“咪。”
小猫崽子歪着脑袋，看不懂眼皮下面这个温度越来越高的两脚兽。
两脚兽不语，只是一味地脑补自燃。
季空青拿着两罐药膏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喵。”
小猫崽对着季空青叫了一声，爪爪往鹿蹊的方向伸。
季空青刚洗了手，等下要给鹿蹊上药，不能抱猫，便用平常对学生说话的语气给小猫上课：“不准跳下来。”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凶，对方只是一只小猫咪，季空青又放缓语气：“知道吗？”
小猫低头舔爪，不理人类。
猫什么时候跳猫自有决断。
反倒是竖着耳朵捕捉身边一切动静的鹿蹊欲言又止，忍不住从臂弯间抬起脑袋。
季教授这语气，怎么那么熟悉呢？
今早季教授是不是也把他当小猫了？
“痒了？”季空青见鹿蹊看他，温声问。
鹿蹊：“……还行。”
救命。
古板正经的1比不解风情的直男还要恐怖。
“痒了吗”这种问题是能这么平静淡定问出口的吗！
又不是饿了吗。
哦，不对，饿了吗也很有歧义……
鹿蹊恨不得给自己的脑袋来一棍子，停止这种皮肤红疹瘙痒，内心抓耳挠腮的折磨。
外表淡定的季空青却远不如表现出的那么镇定从容，手里的药膏被捏出了手指的凹陷。
注意到后，季空青连忙放轻手上的力道，顿了一下，温柔开口：“鹿蹊，我先看看你背上的红疹，可以吗？”
鹿蹊闷闷的回应很轻：“嗯。”
季空青的身材很好，他的衬衫尺码其实对鹿蹊来说是大了不少的，但好在衬衫这种东西合身有合身的穿法，大一点也能当做休闲款。
而在这种需要上药的时候，就省去了解扣子这种暧.昧艰难的过程，直接撩起来就可以。
衬衫的下摆被动作小心地卷起来，鹿蹊抿着唇，一声不吭。
季空青是真的很小心很温柔，过程中，他的手指甚至都没碰到过鹿蹊的皮肤。
鹿蹊能感觉到身侧从季空青身上传递过来的热度。
他没忍住又用力蹬着沙发，小腿紧绷。
季空青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鹿蹊身上，当然没有错过鹿蹊自认暗搓搓的小动静。
撑在沙发边缘的手臂肌肉紧绷，黑色的衬衫袖口被仔细折上去，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
呼吸，又缓缓吐出。
季空青理智克制再一次压倒叫嚣的欲.望。
用手指沾染上药膏，他的指腹覆上鹿蹊身上可怜又可爱的红疹，动作.爱怜，力道却半点没有放纵。
医生特意嘱咐过，药膏最好用体温融化，按摩吸收，这样药效是最好的。
他舍不得让鹿蹊难受。
但鹿蹊更难受了。
后背的小红疹并不多，撩起的衬衫搭在鹿蹊的颈边，让鹿蹊好歹有了被遮挡的空间。
季空青涂抹药膏的动作很仔细，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了存在感。
鹿蹊甚至能根据自己的触感，想象出那双手现在的动作，每一块肌肉的变化，每一条经络的走向。
他牵过这只手。
他画过这只手。
暧.昧是最美妙也是最难耐的过程。
它让人沉浸在若隐若现的朦胧之中，仿佛掌握又不完全掌握，像是羽毛撩拨过手心，痒意直冲心脏。
季空青的声音很低很轻：“后背的药膏要晾一下，其他地方……”
“腿上的我可以自己来！”鹿蹊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如同羽毛瘙痒的折磨了。
他都快要分不清那些瘙痒究竟是过敏的红疹带来的，还是季空青给予的。
“好。”
季空青没有坚持。
他也没办法坚持。
又晾了一会儿，撩起的衬衫下摆被轻轻盖回到了鹿蹊的身上。
鹿蹊动了动脑袋。
微长的狼尾发丝扫在脖颈间，碰触着红疹，带起的瘙痒越来越难耐。
季空青注意到了，伸手将鹿蹊颈部的发丝撩到一边。
鹿蹊还是痒。
脖颈的痒甚至超越了其他地方，估计是过敏的重灾区。
季空青微微弯腰，近距离观察鹿蹊后颈的红疹：“可能是枕头也有乳胶成分，脖子这边要严重一些。”
公寓的床品季空青用了好几年了，平常也的确不讲究这个，现在再怎么回想也没法确定枕头的材质成分。
“应该是。”鹿蹊皱起眉头，因为难受，语气也多少带了些小脾气，“好痒！”
季空青刚才只给后背上了药，颈部这边还没顾得上。
鹿蹊听到季空青离开的脚步声，随后浴室传来水声，便以为他去洗手了。
正好被憋得有些闷，鹿蹊趁机从手臂间抬起脑袋，下巴搭在小臂上，微微蹙着眉。
鹿蹊属于从小精致到大的长相，只要闭上眼睛，遮住那双眼睛里张扬的光，整个人就会变得如古典油画般恬静。
但鹿蹊并不恬静。
他趴在沙发上，一副誓要与沙发共存亡的架势。
因为……他起反应了。
这很正常。
他是个gay，就算母胎单身，也是一个生理功能正常的成年男人。
季教授那么又揉又搓的，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年轻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这太正常了。
就和早起晨勃一样正常。
鹿蹊在心里念叨，一边说服自己这很正常，一边恨不得跪下来求某个地方赶紧软下去。
真的很尴尬啊啊啊啊！！！！
幸好季教授这会儿不在身边，不然——
鹿蹊的庆幸还没想完，季空青就从浴室出来了。
手里还拿了两三个大小不一样的头绳发圈。
季空青走回沙发边，动作颇有些笨拙地学着之前鹿蹊的样子，将鹿蹊披散的狼尾扎了一个小揪揪。
有点歪，但完全没有拔痛鹿蹊一根头发。
鹿蹊舔舔嘴角，重新低下头，配合季空青给他的脖颈红疹上涂药，既是好奇，也是想打破这股暧昧的气氛：“季教授家里怎么会有发圈？”
季空青垂眸替鹿蹊上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在用，后面偶然碰到卖的，就买了一些。”
即使不知道能否用得上，但还是会控制不住想你来到我身边的可能。
季空青可能去浴室洗了手，手指变得异常冰凉，惹得鹿蹊轻“嘶”了一下。
但冰凉的温度让烧着瘙痒的红疹舒服很多，鹿蹊的身体又很诚实地追逐了季空青的手指，想让舒缓的冰凉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在涂后背时，鹿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皮肉紧绷又松开，但释放出的拘谨不安完全能稳住季空青的理智。
而当鹿蹊主动贴近时，季空青的理智却像是被打了一拳，里面压抑着的岩浆眼看着就要喷涌而出。
最难忍的那一刻，即使心中叫嚣着掠夺，即使隐忍到疼痛——
他最终，也只是弯下腰，屏住呼吸，偷偷轻吻了束起心上人发丝的发圈。
“喵嗷嗷~”
小猫崽不懂人类之间的暗流涌动，它站起来，用前爪拍打沙发扶手，脑袋朝着饭碗的方向示意。
猫饿了。
季空青握紧的拳松开，说了句“我给小猫放点吃的”，便匆匆站起身走向阳台。
鹿蹊趴在沙发上，抬头，视线跟着季空青。
猫粮倒入食盆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清脆解压，黑白花的猫崽子有了饭就顾不得别的什么，埋头进去饭盆就开始吧唧吧唧炫饭。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鹿蹊沉思。
明明他是来看小猫后空翻的。
季空青给小猫添了饭和水，然后给鹿蹊拿了平板手机和电视遥控器过来，以免鹿蹊觉得无聊。
“看上去好一些了。”
季空青最后检查了下鹿蹊身上的红疹，确认没什么药膏作用红疹恶化的情况。
“我去书房处理一下邮件和排课。”
“好。”鹿蹊乖巧道，“谢谢。”
季空青起身，将药膏留在客厅茶几上，进到书房关上了门。
给鹿蹊留出空间继续给自己上药。
小猫还在哼哧哼哧干饭，鹿蹊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某处的不安分消退下去，才慢吞吞爬起来，撇了眼书房的方向，撩起裤腿给自己腿上的红疹上药。
楚泉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鹿蹊两只手都没空，就按了免提放在一边。
楚泉还没开口，深知逆子损友德行的鹿蹊就率先堵嘴：“我在季教授家里，手机开着免提。”
鹿蹊短短一句话里的信息量和含金量爆表，楚泉显然花时间处理了一下。
“卧……勒个去。”楚泉压低声音，“鹿小蹊你给我从实招来！怎么就到季教授家里了，怎么就这会儿连接电话的手都没有了！卧床不起用药过度那也只是半身不遂，和你手有什么关系！”
鹿蹊：“不是，你就不能，纯洁一点！和谐一点！”
“噫！审核上身，这太坏了！我警告你啊，快从我好哥们身上下去！”
鹿蹊翻了个白眼，三言两语概括了一下过敏的事。
但显然楚泉完全不满足鹿蹊的三言两语，试图让鹿蹊展开讲讲。
鹿蹊能展开讲什么，事实上也就是发生了三言两语的事情啊。
“你打电话来干嘛？说事。”鹿蹊又转头看了眼关上房门的书房，掐掉不正经话题。
“哦对，正事。”楚泉的声音顿时拔高，“你给酒吧画的那副墙绘爆了！！”
“现在我朋友圈和网上到处都是那副墙绘的照片，大家都觉得画师简直牛逼死了！”
比起楚泉的兴奋，鹿蹊却是反应平平：“哦。”
“所以要我说，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发一些画作，办个美术展什么的嘛！你那些画锁在画室里多可惜啊！”
“不要。”鹿蹊拒绝的非常果断，和从前无数次否决画展的态度一样，“那些都是废稿，不值得展出。”
“鹿啊，你……”楚泉迟疑着问，“是不是还在想五年前的那件事？”
“没有，我只是单纯觉得，那些画还不够。”鹿蹊垂着眼，上药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楚泉听到鹿蹊的回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做纠结，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后，临挂断前，楚泉冷不丁冒出一句——
“鹿啊，实在要是扛不住，我教你点经验？”
关切的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鹿蹊愤愤挂断电话。
电话是挂了，楚泉说的话却像是蚊子一样绕在鹿蹊耳边嗡嗡嗡。
从鹿蹊不愿意深想的画展，到鹿蹊下意识深想的季空青。
说起来，刚才季教授……是不是完全都没有反应？
鹿蹊仔细回想刚才站起身的季空青，好像，的确……嘶。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可谁会有事没事把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啊！
还有那白到发光的圣洁白马！
马场都暧.昧成那样了还客客气气，从浴室出来也完全没有异样，今天上药也……
但季教授明明说了，对他有好感，甚至是喜欢的。
鹿蹊越想越肯定，越想心越凉。
——季教授不会是柏拉图婚姻的拥护者吧？！

第23章
鹿蹊过敏的那天是周五，接下来的周末两天，季空青真的就待在公寓里。
吃的是营养均衡荤素搭配的养生餐，喝的是养生茶或者凉白开，药膏是一天两次定时涂抹的，体温是一天N次测量的。
鹿蹊刷短视频咳嗽两声呛住了，季教授都能立刻从书房闪现出来，眼神严肃关切。
鹿蹊是真的有些遭不住了。
讲道理，他以前在家里装乖宝宝的时候还能半夜从冰箱里偷可乐喝，在季教授这，冰箱里只有最新鲜的瓜果蔬菜，垃圾饮料和油腻烧烤外卖是一点都没有的。
哦对。
季空青还停掉了鹿蹊的咖啡。
鹿蹊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苹果咔嚓咔嚓地啃，另一只手捏着苹果片，让黑白花的小猫崽哼哧哼哧磨牙。
季空青正在手机上记录鹿蹊这次过敏的数据。
从发烧到起红疹到瘙痒到红疹开始消退，中间咳嗽了几次，半夜睡不着起来游荡都记录在案。
鹿蹊总觉得自己应该拿个编号牌站在条纹背景板前面，聚光灯打一下拍张照。
大概是在医院白天睡多了，鹿蹊周五晚上毫无睡意，玩手机玩到周六凌晨。
他也知道这样不行，就放下手机在卧室里晃悠。
这个方法很有用，原理大概就是告诉身体，你已经不在床上了，你已经起床了，活动之后这一天就过去了，身体该睡觉了。
这样再躺回床上的时候，就很容易生出睡意。
鹿蹊经常这样操作，但这一次，他半夜转悠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对上了客厅黑暗里冷静清醒看过来的眼睛。
鹿蹊当场就被吓清醒了。
结婚的弊端在这里就显现出来了。
还没睡在一起呢，就已经被剥夺了半夜游荡权。
还有咖啡！
呜呜呜，短短三天，他都快忘了咖啡是什么味儿了。
鹿蹊想到这，恶狠狠地啃了一口苹果。
果然，婚姻是生龙活虎年轻人的坟墓！
他看向季空青，试探道：“季教授这两天不用去上课吗？”
鹿蹊都刷到了！这边校区后门有一条小吃街！
季空青合上手里记录完毕，以待日后继续填写补充的观察日记，抬手推眼镜：“我去另一个校区代课本来就算是兼职帮忙，我和院里说了我的爱人生病需要我的照顾，院里的领导很体谅我的情况。”
鹿蹊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什、什么爱人。
还是和院里领导说的……咳。
婚姻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这种理想型的男神是他家的。
就是这个理想型可能中看不中用。
唔。
季空青丝毫没有察觉鹿蹊脑袋里转着的危险念头：“母亲早上打电话过来，催我们去工作室那边拍一下结婚照，说是婚礼当天要用。”
“哦，妈咪也和我说了来着。”
结婚照好像是得拍，到时候还要挂在新房客厅里，不然按照海女士的话说，就是搞得跟见不得人的隐婚似的，不好。
鹿蹊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本来就是轻症，只是撞上了着凉感冒才发烧严重了些，修养了两天，身上的红疹基本已经消退了。
他仰头：“那要不然咱们今天过去？妈咪说看我们的时间，工作室那边之前就预订了。”
明天季教授应该也要上班了。
季空青应了一声，也走到沙发上坐下，手指轻轻卷了下小猫的黑尾巴。
坐在他们中间的小猫崽抱着鹿蹊的手腕，持续对着苹果片发起进攻。
过了好一阵子，猫累得炸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苹果片毫发无损。
鹿蹊举着苹果片仔细观察。
哦，不对，是微伤。
有明显凹陷下去的小牙印。
算个百分之五伤吧。
“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季空青垂眼，看着这只当初他从泥坑里抱出来的小泥疙瘩。
这只小猫是在季空青将鹿蹊的照片藏回老宅，回校区的路上捡到的。
季空青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就注意到泥水坑里蠕动着的小东西，从车上下来，扯了外套将奋力挣扎的小家伙捞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季空青只会支付小猫所有的医疗费用，然后拜托医院给小猫找个负责的领养。
可偏偏就是在那个时候。
季空青自觉人生进入了一个新的拐点，他不断憧憬着未来和鹿蹊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所以在看到洗了澡后，小小一只，眼睛大大，看上去神似鹿蹊的小猫崽后，鬼使神差给鹿蹊发了消息。
于是，家里就有了一只小猫。
“取名啊，这好好想想。”鹿蹊伸出手指，戳戳对苹果片失去兴趣，开始专注舔爪子的小猫崽，“这可是关乎小家伙一辈子的事儿~对不对呀？”
感觉小猫咪胡须扫过手指，鹿蹊不自觉又夹了一下嗓子，然后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季空青。
季空青只觉得可爱。
鹿蹊清了下嗓子：“这是家里的小猫，得我们一起想，回头让小猫抓阄好了。”
然后鹿蹊就见季教授脸上从刚才就挂着的温和笑容更浓，手指指腹搓着小猫脑袋，浅笑回答：“好。”
鹿蹊从沙发上弹起来：“我我我去换个衣服，准备出门去摄影工作室。”
呜，他现在越来越像是个手控变态了！
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毛病啊！
鹿蹊回到卧室，看着季空青衣柜里的衣服发呆。
昨天的时候季教授提出想要去他家里收拾一些衣服带过来。
那会儿的鹿蹊没有深想，毕竟轻症过敏差不多两三天就好了，说不定周一他就能回家，就想着不用那么麻烦，他反正也就在家，穿睡衣就行。
现在就有点尴尬了。
已知季教授衣柜里只有八套衣服，左边叠好的是穿过的，右边挂着的是干净的。
周五之前已经用掉了一半衣服额度，还剩四套，周五他们两个去医院，又穿了两套，那就……
呃，刚好还剩两套。
鹿蹊无言以对。
——还好他们两个昨天都没出门。
鹿蹊纠结了一下，从卧室探出脑袋，问客厅里逗弄小猫的季空青：“季教授，你要穿哪套衣服？”
季空青恍惚了一瞬。
在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未来两个人生活的星光。
***
和工作室提前联系约了下午，出门前，季教授特意拿了一把遮阳伞。
鹿蹊对此无言以对。
这家摄影工作室挺出名的，鹿蹊和季空青去的时候，里面进进出出的不仅有伴侣恋人，还有不少拍写真的。
甚至同性的伴侣或是恋人居多。
鹿蹊的视线跟着其中一个coser走了几步。
那个角色鹿蹊之前特别喜欢，甚至为角色开启厨子之力画了好几张同人图——去黄的那种。
鹿蹊虽然是个涩图大触，但却是圈里难得画风更偏向画攻向角色的画手，因此找他约商稿的公司还真不少。
季空青注意到鹿蹊的视线，也看了一眼，低声问鹿蹊：“喜欢cosplay？”
鹿蹊眼神惊恐地看向季教授，后脖颈的汗毛都被吓得竖起来了。
cosplay这种话从古板正经季教授嘴里说出来，让觉得自己的马甲能捂一辈子的鹿蹊瞬间产生说不出的危机感。
“鹿蹊。”看出了鹿蹊几乎是写在眼睛和脸上的不敢置信，季空青无奈叹气，“国外在这方面更开放，万圣节的时候甚至会有人来敲门。”
“我也……没有那么古板。”
鹿蹊眨眨眼，迅速抓住重点：“是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季教授吗？”
季空青：“……有一次，学生在做汇报的时候，截图微信界面露出了给我的备注。”
鹿蹊哈哈大笑。
为古板季教授那位哀莫大于社死的学生。
因为他们有过提前预约，又是工作量较大的婚纱照，很快就有店员迎出来，将两人领到了接待雅间，说是等下会有摄影师亲自过来沟通了解。
没过多久，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摄影师推门走进来，鹿蹊抬头和摄影师对上视线。
面面相觑。
“两位好，我是本次负责拍摄的摄影师，我叫夏莉。”
无言之后，摄影师夏莉以优秀的专业素养压下惊愕的情绪，熟练地根据自己看到的客户气质，向对面即将拍婚纱照的同性&#183;新婚&#183;伴侣提供拍摄建议。
鹿蹊是学美术的，在这方面本来就有独特的审美。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那么几分别扭的客气，等到后面，已经开始和夏莉毫不客气地比比划划，否认提案否认地完全不带一丝犹豫。
但夏莉显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认同！二位的气质虽然偏文气，但是气场非常独特，尤其是这位先生，所以我更推荐两位尝试风格比较独特的选景！”
“你那也太野了！”鹿蹊狠狠吐槽。
夏莉回嘴：“摄影就是拍摄反差美的瞬间，这是我的专业领域！”
鹿蹊争不过面前的犟种，想起自己好像是来拍婚纱照的，是两个人，于是转头拉季空青补充意见：“季教授你说，是不是西装的这种要更适合些？”
“如果喜欢的话，不用考虑太多，可以都拍。”
季空青显然捕捉到了鹿蹊在刚看到那组水下照片时的意动，虽然他的确更认同中规中矩的正装风格，但结婚照是两个人的事，季空青不想让鹿蹊迁就他。
“西装的可以用作婚礼现场，你喜欢的可以挂在家里。”
鹿蹊狠狠心动了。
水下的那组照片说是婚照，不如说是主题写真，风格十分大胆，布景冲击感很强，应该平常更偏向推荐给年轻恋人。
但没人比鹿蹊更熟悉这套图的风格设定，作为宣传例图已经很野很爆炸的这两张，根本就是一套图里尺度最小的。
鹿蹊纠结，又不好说。
正在这时，季空青侧身靠近鹿蹊耳边：“我出去接个电话。”
鹿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季空青朝着对面坐着的摄影师礼貌点头，站起身走出接待室。
夏莉立刻唰地转头看向鹿蹊：“你？！结婚？！”
“好小子你闷声不吭干大事是吧？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鹿蹊心虚：“相亲闪婚的，还没办婚礼呢。”
夏莉是鹿蹊二次元认识的好友，他们有个群，里面是一些画画的、写文的、出cos的、拍摄的……总之，一些黄色灵魂的人因为相同的审美聚集在一起。
时不时会搓出一些绝美的饭。
也因为偶尔会去漫展，所以彼此都线下见过。
“这样。”夏莉没有对鹿蹊的私事多说什么，点头表示理解，“所以你刚才干嘛那么抬杠？”
“那套龙与玫瑰的密语还是你画出来的灵感，你老公的形象条件搭配你这盘靓条顺的小美人，拍起来简直不要太合适。”
鹿蹊：“他是大学教授，教书的正经人，平常穿衣服都中规中矩的，哪能拍这个。”
语气里有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炫耀和小无奈。
“哇哦。”夏莉注意到鹿蹊脖颈处的红痕，以及看起来不是休闲款却被鹿蹊穿成宽松版本的衬衫，了然，“穿老公的衣服？看来你们的感情很好嘛。”
“吃得真好。”
群里的大家说话都挺直接的，鹿蹊并没有不习惯，只觉得自己着实冤枉。
什么叫吃得好。
他明明就没吃到！
夏莉才不管那些，抬手一挥：“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刚才你老公都说试试看了，实在接受不了咱临时换一套就是了。”
“lu啊，你说实话，真就不想看看……”夏莉意味深长地扬了扬下巴，“你老公换上那套半裸龙软甲的样子？”
咕咚。
鹿蹊听到了灵魂深处的自己在咽口水。
“……想。”
他简直不要太想。

第24章
最终，鹿蹊和季空青选了三套拍摄风格，两套中规中矩的正装类型，室内室外各一套，以及纠结过的那套水下特殊主题。
先拍的当然是不存在是否能接受的正装风，这种照片在穿着上没什么特殊的，照片主打一个氛围感。
鹿蹊当然相信夏莉的拍摄水平——他就是太相信了，所以在心里默默祈祷夏莉能稍微收敛一点。
少整那些幺蛾子。
先拍的是内景。
工作室占地面积很大，整个大楼这一层都是挂在工作室名下的，所谓的内景拍摄分为特殊临时布景的棚和真实装修的场景房间。
鹿蹊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特别唯美正常，中间还放着一架钢琴的房间后，顿时松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鹿蹊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转头就看到了一身黑色西装礼服的季空青。
鹿蹊本以为他早已经习惯季空青穿正装了，西装的那些玩意儿他自己都画过不少，怎么都不会再有初见时的震撼了。
但在看到一边抬手整理袖口，一边走过来的季空青时，鹿蹊还是听到了怦然心动的花开声。
暗红的衬衫搭配深色的西装马甲，每一粒纽扣都严丝合缝，透着一丝不苟的精致感，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势气场。
和平日里的斯文绅士不同，明明是同样的正装，这样的颜色搭配和头发简单的造型，却让季教授莫名沾染上几分凶意。
如果说平常的季教授是鹿蹊审美的理想型，是缪斯，那么现在走到他面前站定的季空青——
简直就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踩在鹿蹊XP上。
鹿蹊的腿都软了。
他死死捏着门把手，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反应体面一点。
这家工作室拍情侣或者新婚写真有个规定，拍摄双方妆造的过程都是完全分开的，和婚礼那一刻新郎才能看见新娘的婚纱造型用意差不多，都是想要在正式拍摄过程中捕捉最真实微妙的感情化学反应。
所以季空青刚才从另一侧化妆间推门出来时，远远看到一身白色礼服小西装，头发被染成上金下蓝渐变色的鹿蹊时，同样控制不住脚步微顿，恍惚了瞬间。
白色的礼服西装明明是纯粹矜贵的搭配，但鹿蹊的发丝却被染成了金蓝渐变的颜色。
纯洁的金蔓延转变为叛逆的蓝，被抓成略显凌乱的发型搭在肩头，让原本纯粹的造型沾染上叛逆的勾.引。
不容亵渎的纯白在这一刻变成了充满诱.惑力的画布，仿佛在无声散发着邀请，邀请被选中的情.人在画布上描绘出痕迹。
如他所想，如他所愿的痕迹。
季空青走的越近，看得越清，直到捕捉到鹿蹊眼尾晕开的红晕。
他用整理袖口的动作遮掩自己的动容与掠夺。
实景房间里，正在调整灯光的助理心悦诚服地朝着夏莉比了大拇指。
这冲击感故事感，老板牛逼！
夏莉神色自得地挑眉，示意助理将对面的灯光调整一下角度。
开玩笑，自从她看见这两人的外形条件和气质塑造性，就知道该往那方面引导挖掘了。
一个真正厉害的摄影师，可不是单纯地照本宣科模板拍照。
例图代表的只是风格，每一个客人都有专属的独特底色，而这种拍情侣或者新婚写真的客人，在互动感上更是有无数可能。
夏莉贴心留了几分钟，让傻傻杵在门边的两人四目相对彼此欣赏，然后掐着时间觉得情绪差不多了，便走上前领着两人靠近放在房间最中央的钢琴。
……
最开始的拍照挺含蓄规矩的，无非就是四手联弹，彼此相望这种挂出去完全挑不出毛病的构图画面。
等到鹿蹊和季空青差不多渐入佳境，彼此少了最开始看到对方的拘谨局促后，端着单反翻看了一遍前面照片的夏莉抬头：“好的，前面的拍摄很顺利，我们继续——麻烦鹿先生靠坐在钢琴上，伸手勾一下季先生的领带。”
鹿蹊：“？”
来了，果然来了。
但勾一下领带并不是什么很难的动作，而且……
鹿蹊看向端坐在钢琴前衣冠楚楚的季空青，心里那种痒痒的，带着小恶劣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什么时候都能维持这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从来都不会失控，不会展露出其他的面孔？
所以鹿蹊朝着季空青轻轻勾起唇角，朝着季空青伸出手，用手指将对方的领带一点点卷起，慢慢从外套边缘抽出来，最后在季空青的目光注视下，手指伸展，握住了那条触感柔软的领带。
在夏莉没有出声指导动作前，鹿蹊第一次在季空青面前展露出攻击性，握住领带手用力，往靠近自己的方向拽过来。
拍摄棚没有开顶灯，只有环绕在两人身边的打灯仪器。
季空青的身体顺着鹿蹊的力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握在钢琴边缘，戴着手表的手腕擦过鹿蹊的腿侧，脸庞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
镜片遮挡了他的眼眸，看不清眼底的眸光。
夏莉瞅准时机抓拍了一张，却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猎物的勾.引不够放开姿态，猎人的威慑不够压迫——总而言之，气场没展开，当然不对味儿。
“两位会抽烟吗？”
鹿蹊被问得一愣，一下子从刚才的状态里挣脱出来：“我们都不抽。”
夏莉想了下，转头给助理试了个眼色。
助理比了个ok，迅速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盒子回来。
这东西是拍摄用的仿真烟，就是卷烟纸卷了干茶叶之类的填充物，裁剪滤嘴后再做一点边缘燃烧痕迹，比起影视剧拍摄的那种假香烟当然没那么真实，但后期处理一下完全够用。
鹿蹊在夏莉的要求下手指夹住细长的烟，调整了几个姿势都觉得别扭，最后还是夏莉说了句“你平常怎么拿笔就怎么拿这个”，鹿蹊瞬间明白，灵活的手指甚至还在夏莉面前用细烟甩了几个笔花。
季空青静静看着。
夏莉解决完鹿蹊，看向领带残留了几处褶皱，但整体怎么看还是怎么放不开的季空青。
“季先生可以把手表摘下来放在钢琴面板上吗？”
季空青照做。
夏莉已经回到了拍摄点，鹿蹊手中的细烟已经点燃，明明灭灭的火星撩拨出袅袅的轻烟，淡淡的玫瑰味儿幽幽扩散开来。
鹿蹊甚至低头凑过去闻了闻。
这茶叶还怪香的。
“还是刚才的动作，麻烦两位再做一下。”
鹿蹊没多想，再次伸手握住了季空青的领带。
却没能发现，这一次，没了手表冰冷坚硬的缓冲，季空青的手腕完完全全贴在了他的大.腿外侧，属于季空青的体温霸道地侵入布料，覆上鹿蹊的肌肤。
鹿蹊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腿，却被季空青抬手按住了膝盖。
“小心。”
季空青按在鹿蹊膝上的手掌宽厚有力，鹿蹊感觉自己有些像是标本框里被钉住的蝴蝶，被捕猎者注视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屏住呼吸。
夏莉的声音这个时候传进两人耳中：“很好，这张过了——下一张，季先生脱掉外套，摘下眼镜，站起来靠近鹿先生。”
季空青很明显停顿了好几秒。
鹿蹊只觉得气氛越发像是脱轨的列车，朝着不太和谐的氛围疾驰而去。
他努力朝场外的夏莉使眼色，眼皮都要抽抽了，可一心沉浸艺术拍摄的摄影师无视了他的沟通申请。
季空青脱下外套，用手指捋束起搭在钢琴另一边，两个呼吸后，他抬手摘下金属边的眼镜。
眼镜被放在钢琴面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磕碰响动。
仍旧是一只手搭在鹿蹊腿侧的动作，但这一次，自上而下俯视的，从鹿蹊转变成了季空青。
喷了定型的发丝被捋过去，露出男人的额头，在摘去眼镜后，眉骨天生带出的强势感伴随着两人影子的贴合交融，没有半点遮挡地笼罩住鹿蹊。
夏莉透过镜头看到这一幕，敏锐嗅闻到灵感的气息，一下子躁动起来：“这感觉很好——特别好！两位再靠近一点……很好！”
季空青更靠近鹿蹊。
脖颈间的领带还握在鹿蹊的手里。
“鹿蹊。”季空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鹿蹊循声抬眸，被现在这种糟糕、但充满张力的姿势冲击到，有点发不出声音，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季空青。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
鹿蹊更疑惑了，但因为在拍照，只发出一个“嗯”的鼻音。
“谢谢。”季空青微顿，像是斟酌语句过后，“你之前，认识这位摄影师？”
鹿蹊恍然，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没有和季空青解释，但又表现得和夏莉很熟悉，便侧了脸让季空青挡住他的嘴，轻声回答：“夏莉是摄影师，我是画师，之前我们合作过几次，我有给她提供一些工作灵感和写真分镜设定。”
“只不过也不算是特别亲近，所以我不知道这是她开的工作室。”
二次元再怎么熟悉到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也多少和三次元生活有一些隔膜，除非是coser这种需要接触各种人出作品的二次元现充。
因为画的风格比较特殊，鹿蹊在马甲保护上还是很谨慎的。
“我办婚礼的时候，也要发一份请柬给我朋友的。大家因为工作都到处采风，天南地北地跑，平时不方便，婚礼的时候可以介绍给季教授认识。”
季空青勾起唇角，抬手拍掉鹿蹊手里吸烟落下的灰，眼里是毫无遮挡的愉悦：“好。”
“谢谢。”
他又说了句。
鹿蹊无奈：“季教授，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
季空青没回答，仍旧在笑。
笑得很温柔。
身上那种凶而压迫的张力弱了下去。
场外的摄影师第一时间察觉到氛围变了，眯了眯眼，突然开口：“两位亲一下。”
鹿蹊和季空青齐齐怔住。
鹿蹊先反应过来：“不用了吧……”
“这组是氛围感，互动很重要，就差最后这一张就可以结束了。”夏莉道，“只是亲一下。如果需要清场的话，我可以让助理离开。”
“这在恋人写真和结婚照里，都很常见的。”
鹿蹊当然知道这在恋人中很常见，但问题是他和季空青是非典型夫夫。
虽然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亲一下，也很……嗯……
“亲一下吧，季先生，几秒就可以，我抓拍很迅速的！”夏莉看出鹿蹊的言不由衷，准备助攻小伙伴一把，说服的重点放在季空青身上。
“可以吗？”季空青问鹿蹊。
鹿蹊喉咙发干，轻飘飘地：“嗯。”
他们都结婚了，只是亲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季空青低下头，鹿蹊忍不住闭上眼。
唇.瓣轻碰，没有摩擦，没有深入，只是轻轻贴着，温柔而克制。
鹿蹊尝到了季空青唇边的气息。
但脑中却掠过一丝失落和怅然。
“lulu抬头！”
夏莉急得甚至顾不上称呼。
抬头？
鹿蹊维持着和季空青唇.瓣相贴的动作，微微抬头。
“再抬一点！”
鹿蹊又抬了一点。
夏莉：“再——要不这样，季先生帮忙抬一下爱人的脸颊。”
季空青闻言，喉间收紧。
片刻迟疑后，他抬起原本搭在鹿蹊另一侧的手，想要碰触鹿蹊的下巴，拇指指腹却阴差阳错擦过鹿蹊因为仰头凸起的喉结。
“唔！”
脆弱敏.感的部位被冷不丁碰触，鹿蹊发出一声闷哼，唇.瓣不自觉张开，眼睛瞪圆，眸光错愕。
细长的香烟掉在地上，玫瑰的香气越发浓郁地逸散开来。
脱下了外套，摘掉了手表，取下了眼镜。
怀里是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终于领证结婚，未来会相伴一生的心上人。
季空青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轰然断裂，重重吻下去的力道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贴按在鹿蹊喉结处的指腹炙热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却在隐隐发颤。

第25章
这个吻加深得太突然，吻得太凶。
鹿蹊被按压的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喘，却被侵入口中的舌尖不由分说地卷走，还回来满是杜松子味的侵染。
窒息和快感在颅内炸裂开烟花，鹿蹊想要后退喘口气，却换来对方更食髓知味更汹涌的掠夺，习惯被掠夺后身体本能去应和，又被强势地扣住后颈，身体被钉在了钢琴和身前人的中间。
任由支配。
季空青咽下鹿蹊所有的呜咽，直到唇舌尝到咸涩的滋味，直到耳边传来惊雷般击碎欲.望，唤醒理智的声音，这才猛地放开鹿蹊，脸上浮现出沉沦放纵后的狼狈。
“perfect！！完美！！太棒了！！”
“换衣服，下一套！”
夏莉兴奋的声音搅乱了两人间炙热滚烫的碰触。
理智回笼的季空青后退一步，却在发现鹿蹊有些站不稳时，下意识伸手一托，撑住了鹿蹊的身体。
……
可能是吻得太深太久，房间里又没有开窗通风，鹿蹊实在是觉得闷得慌。
初吻就是法式深吻，还是这种……这么凶的吻法，他是真的缓了好一会儿。
抵在鹿蹊侧腰的手心烫得惊人。
鹿蹊一直紧绷着腰部肌肉，直到他动了动，自己站稳，季空青收回手后，才不着痕迹地长出了口气。
只觉得鼻间唇齿都是杜松子的味道。
鹿蹊悄悄侧头偷看向季空青。
男人原本用发胶捋上去的头发此时有些凌乱，额角散了几绺下来，刚刚戴回去的金属边细框眼镜压在发丝上，像是锁链一般将发丝勒出凹痕。
因为夏莉说要换衣服拍下一套，季空青便没有再把外套穿上，而是搭在小臂间。
季教授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鹿蹊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和平常不一样。
如果是平常绅士礼貌的季教授，就算失控接吻，大概事后也会特别温柔地说一声抱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都没怎么看他。
呃。
也不对。
万一季教授也是害羞了呢！
啊啊亲都亲了，想这么多干嘛，不想了！
鹿蹊抬手揉乱自己的头发。
从实景棚出去前，鹿蹊双手合十，虔诚且哀求地朝着夏莉拜了拜。
舌吻很妙，但真扛不住，求放过QAQ
鹿蹊真的是心里苦。
在夏莉看来他八成是和季教授床上滚过十几轮的夫夫关系了，毕竟都穿对方衣服了，可问题是他真的是一个刚刚才拥有初吻体验的小弱鸡啊！
夏莉给了鹿蹊一个放心的眼神。
鹿蹊并不放心地离开了。
第二套也是比较正式的衣服，只不过并没有搞氛围感，而是很适合婚礼布置请柬设计的那种白西装风。
拍摄很顺利，也没有特别亲密的动作要求，大概拍了四十来分钟就结束了。
这个时候已经到下午六点，是工作室对外休息下班的时间了。
但鹿蹊和季空青却还有一套主题写真没拍。
对，就是鹿蹊之前心痒痒的那套。
鹿蹊换了一套衣服，坐在化妆镜前的时候颇有些坐立不安。
龙与玫瑰这套主题的龙是半裸的龙甲设定，而指代是玫瑰的另一方穿着很简单。
是那种看似普普通通实际入水湿身直接消失的绸缎衬衫。
鹿蹊身前的绸带为了方便让脖颈和脸颊统一色号没有系起来，这会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手里拿着遮瑕膏的化妆师暗嘶了一声。
面前客人的脖颈满是淡色的红痕，暧.昧蜿蜒到衣领下方，尤其是被发丝遮挡住的后颈，简直就是重灾区。
这是吻痕吧？
感情真好。
见多识广的化妆师抬手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用很自然地语气问鹿蹊：“鹿先生，这里，要不要遮一下？”
有些心不在焉的鹿蹊这才在化妆师的示意下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痕迹。
“这是、咳，前两天我过敏了，这是留下的一些……痕迹。”
鹿蹊明明说的是实话，却在化妆师暧.昧的眼神下莫名觉得尴尬。
不过遮瑕还是算了，虽说红疹已经都好了，但万一用了遮瑕又起了什么反应也说不好。
鹿蹊努力端正坐姿：“还是不遮了。”
化妆师当然尊重客户的选择，欣然回答：“好的，那我只帮您浅浅涂一层隔离可以吗？”
鹿蹊点头。
但他知道这个妆造的重点不在脸上。
这主题是他画的——他能画什么纯洁的东西。
之所以叫龙与玫瑰，自然是有龙有玫瑰。
……
季空青拿到衣服的时候沉思了很久。
思考的东西有很多。
包括但不限于对写真尺度的惊愕、鹿蹊喜好的意外、以及这些姑且能称得上是衣服部件的穿法。
季空青前半生从没穿过这么……出格的衣服。
但因为个人的习惯，他拒绝了工作人员帮忙换衣服的提议。
换衣间里的季教授有些笨拙生疏地将各个部位的龙甲从大到小排列放好，然后按照手机上刚才拍的穿戴图认真比对，以研究课题的态度对待鹿蹊感兴趣的东西。
——的确有些复杂，但拆分开来看的话，也不是很难。
做事向来很有条理的季教授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过程，然后放下手机，解开了上衣的纽扣。
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季教授清楚听到周围的吸气声，站在原地，有些不太自在地推了下眼镜。
说实话，作为习惯了眼神追逐的老师，季空青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会有因为注视而感觉不自在的时候。
尤其是当他辨认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里，有一道他极其熟悉的嗓音。
被夏莉特意拉过来一饱眼福的鹿蹊没忍住发出了斯哈滋溜的声音。
但从小装乖的素养让他飞快反应过来，抬手确定嘴角没有异常，再放下手的时候，面对走过来的季空青，乖巧脸蛋上的表情已经无懈可击。
夏莉用胳膊肘怼鹿蹊，把从化妆师那薅来的东西塞进鹿蹊手里：“自己的老公自己画，姐姐只能帮你到这了。不用谢哈，回头多给我来几套新的写真主题就行。”
说完，夏莉抬手一挥，示意化妆间的其他工作人员该下班的下班，该回避的回避。
鹿蹊的确是会化妆的，但他只会画那种很复杂的手绘特效妆，毕竟这种妆考验的是他身为美术生的功底。
但鹿蹊并不是浓度很高的二次元，画画也更多是原创的灵感而非同人。
当初留学的时候，一年一度的Oz Comic-Con澳洲漫展回归悉尼，鹿蹊靠着这手艺真的是大赚了一笔，从漫展出来就给自己换了一套梦中情颜料。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份手艺会有用在季空青身上的一天。
鹿蹊攥着颜料盒，紧张的手指骨节都在用力。
反而是刚才不自在的季空青，在看出要给他上妆的是鹿蹊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鹿蹊。”
他更一步走近，鹿蹊隐约间又闻到了季空青身上的味道，大概是今天换了太多次衣服，对方身上杜松子味的香水淡了很多。
但平日里隐藏在杜松子味下的皮革尾调却明显起来。
搭配这一身自肩膀两边勾勒而下，顺着腹部肌肉箍在腰间的深色龙甲，危险的，野性的气息如同海水一般悄然汹涌。
之前鹿蹊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画这衣服的时候收敛了许多，只露了腹肌中间的那部分，没有露太多。
但真正看到季空青换上这身装扮，鹿蹊却觉得，这种露了但没露全的感觉更加让人抓心挠肺。
“嗯……嗯。”鹿蹊咳嗽了一声，“我来帮你画一点龙鳞什么的。”
“好。”季空青没有问鹿蹊为什么会这些，只是坐在凳子上，以一种听从鹿蹊指令的姿态微微仰头，“辛苦了。”
辛苦什么，一点都不辛苦。
慢吞吞走过去的鹿蹊心想。
能画到这种限定缪斯画布，完全苦不了一点。
黑龙的设定需要在露出的额头、脸颊、手臂以及腹肌处都画上黑紫色的龙鳞，然后在额头粘好狰狞冰冷的龙角。
要说复杂其实也不复杂，就是麻烦。
但让本就是设计者的鹿蹊来画，效率就会高很多。
一开始鹿蹊还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但在进入专业状态后，鹿蹊就真的把季空青的皮肤肌肉当成了画布，每一笔的落下都毫不犹豫，线条果断流畅，过渡色彩的时候为了省事，还会直接上手去蹭。
美术生的手永远是各种颜色的，这很正常。
就是季教授作为画布并不那么听话。
又一次被腹肌躲开笔锋，鹿蹊皱眉：“不准动了！”
季空青：“。”
沉默了几秒，季空青低声问：“这里……是必须要画吗？”
鹿蹊点头：“肯定的，这套主题有个分镜是需要拍腰腹特写的。”
“这么熟悉？”季空青的眸光微动。
“当然了，我画——”鹿蹊猛地一个急刹车，咬着自己的舌头硬是把话题圆了回来，“我以前帮忙画过这个妆嘛。”
“我是美术生，留学那阵有段时间兼职画这种特效妆的。”
鹿蹊越想解释说的就越多。
“就和墙绘差不多。”
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像是害怕季空青追着这个话题问，鹿蹊努力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说起来，季教授其实可以叫我小名的，总感觉鹿蹊鹿蹊的听上去蛮生分的。”
季空青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声轻笑：“我之前有听到伯母叫你蹊蹊。”
“啊，你不觉得蹊蹊听上去很像是嘻嘻嘻吗！”鹿蹊做了一个懊恼的小表情，一边低头再次试图在季教授的腹肌上勾勒线条，一边小声吐槽，“小时候认识的叔叔阿姨们这么叫的时候，我总是想笑又努力憋着。”
“那……叫小蹊？”季空青顺着鹿蹊的话改了一个称呼，顿了顿，轻声重复，“鹿小蹊。”
鹿蹊手上动作一重，在季空青的小腹处落了不受控制的一笔。
没因为腹肌脸红心跳，却被三个字撩拨得心乱如麻，鹿蹊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红着耳朵抽了纸巾帮季空青擦拭。
腹部的肌肉绷紧，被这种难耐又渴望的亲近折磨到险些失态的季空青重重咬牙，想要硬生生压下冲动。
但……
鹿蹊画完最后一笔，松了口气正要站直身体，因为手心出了太多汗，画笔不小心自手指间滑落，打在季空青的腹部，向下骨碌碌滚去。
鹿蹊伸手去捞，却被猛然站起的季空青攥住了手腕。
季空青侧身躲得很快，但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鹿蹊清楚明白地看到了季空青的失控。

第26章
这套写真拍完的时候，从水池里出来的鹿蹊眼神乱飘，看天花板看地板反正不看季空青。
季空青同样也在回避鹿蹊的眼神。
不过，在发现季空青似乎害羞了之后，鹿蹊反而不害羞了，他裹着毯子盯着季教授的红耳朵看了又看。
鹿蹊真心觉得太神奇了。
他也是成年男性，偶尔起反应或者晨勃都很正常，但他就没有季教授这么——嗯，收放自如。
明明下水前有了反应，拍摄时两人肢体接触那么频繁那么近，鹿蹊都没发现有任何不对。
皮甲下，平的。
怎么做到的？
因为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个问题，鹿蹊拍两下就要低头，然后就会被季教授无奈看一眼，动作温柔但坚定地托起下巴，被迫转移视线。
就和现在一样。
“……别看。”季空青抬手覆上鹿蹊的眼睛，难得狼狈，“听话。”
鹿蹊倒不是乖乖听季空青的话没动。
而是因为想起就是捂他眼睛的这只手，在刚才的最后一个动作里，手掌按在他腰间绽放的红色玫瑰上，用力搓揉到玫瑰之下的白皙也透出胭脂色。
咳。
不是，他怎么连自己被搓出来的颜色都记得那么清楚。
啊啊啊不能想了，再想起反应的就该是自己了。
鹿蹊低下头，从装乖变成了真乖，一声不吭地回了更衣室。
因为拍的是水下写真，配给两人的更衣室里都有沐浴间，等到两人收拾完换好衣服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
工作室接这个单子是迁就了客人的时间，鹿蹊赶在季空青出来前态度强硬地付了双倍的加班费，然后再次双手合十，朝着夏莉无声请求。
夏莉了然：“全部底片是吧？没问题，网盘见。”
鹿蹊重重点头。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惊讶鹿蹊的相亲闪婚，在给两人拍过写真后，夏莉就完全懂鹿蹊的选择了。
这两人之间的荷尔蒙吸引都快透过镜头满溢出来了，会一见钟情选择闪婚一点都不奇怪。
……
“没想到会拍到现在。”鹿蹊坐进副驾驶，用力揉了下脸颊保持清醒。
鹿蹊本来是熬夜熬习惯了的，这个点应该是他画的正嗨的时候，没想到才跟着季教授养生作息了两天，身体到点就困了。
鹿蹊的过敏已经差不多好了，正好拍婚纱照要来市中心，所以他们白天的计划是拍摄完了送鹿蹊回家。
但坐在驾驶位的季空青却迟迟没有动作。
鹿蹊看看自己系好的安全带，不解：“怎么了吗？”
季空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松，过了一阵，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什么，我送你回家。”
摄影工作室距离鹿蹊家不远，十分钟后，季空青的车顺畅驶入小区，停在了单元楼下。
鹿蹊和季空青告了别，站在楼下看着季空青的车开走才转身走上楼。
回到熟悉的家，鹿蹊推开门，却是愣了一下。
冷清的客厅一片黑暗，没有小猫的咪.咪喵喵，也没有从厨房或是书房走出来的季教授。
换过拖鞋，鹿蹊按开客厅的灯，从厨房冰箱里摸出一罐冰可乐“咔嚓”打开，和以前无数次的习惯一样，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一窝，打开手机开始追小说刷短视频。
刷着刷着，鹿蹊看了眼手机右上方的时间。
这个点……季教授应该已经休息了。
季空青明天的课在十点，他今晚不回校区，而是准备去更换下周要放在衣柜里的衣服。
鹿蹊想到这个就想笑。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件事。
鹿蹊低下脑袋，看了眼还穿在身上的衣服。
季空青的衣服。
回头送去干洗店弄干净再还给季教授吧。
鹿蹊正想着，季空青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鹿蹊本就握着手机，接的很快。
熟悉温和的声音从听筒处传出，是这些天鹿蹊已经习惯了的存在：“还没睡？”
何止是没睡。
鹿蹊眼角的余光瞥过桌上拆开的薯片袋，以及喝了一大半的冰可乐。
虽然知道季空青看不到，但鹿蹊还是抬手揉了一把脸上的心虚：“没，等会儿就睡。季教授刚到家吗？”
掌握话题第一步，以问代答！
“嗯，刚把衣服送去干洗店，收拾了明天要带走的行李。”
季空青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手机两边的人同时安静下来，听着彼此传递在话筒间的清浅呼吸声。
窗外的夜风似乎也忐忑起来。
季空青有时候会有憋话的毛病，但如果被问，承认起来却会出乎意料得诚实直白。
鹿蹊很会和人沟通交流，在相处中早就抓住了季空青这一性格特点。
所以在安静过后，鹿蹊率先开口，将问题抛了回去：“季教授呢，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季空青学着鹿蹊的以问代答：“小蹊，可以开视频吗？”
鹿蹊一下子就笑了。
季空青安静了两秒，也笑起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季教授要回答我一个问题。”鹿蹊伸手按亮沙发边的落地台灯，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独处时的淡淡变成压不下唇角的笑。
“什么？”想要开视频的季教授很有诚意，“我一定如实作答。”
鹿蹊捏捏怀里的抱枕，把绿茄子的脸搓揉在一起又放开，往沙发里缩了下，清清嗓子：“水里的时候，你是不是……”
鹿蹊是胆大嘴快，人菜又爱玩的本性，面对面说不出但憋了好几个小时的话，此时隔着手机，似乎变得好像不那么难以启齿，可真正说出来前半截，鹿蹊还是觉得羞耻起来。
可恶，说好的淡定成熟的成年人呢。
“嗯。”季教授的回答诚实且坦然，“那个时候，我都不敢看你。”
“但在分开后，我却后悔没多看看你。”
鹿蹊被季空青说的脚趾蜷缩，脑袋红温。
他是在回家后想起了季教授，本来猜测季教授提出视频，也是因为有点点不习惯一个人。
他就平a了一下，季教授直接开大招。
谈恋爱都没有……这样的吧？
况且他们好像也不算谈恋爱。
都结婚了。
闷.骚的人最会说情话。
败下阵来的鹿蹊在心里嘀嘀咕咕，重重挂断电话。
然后给季空青发起了视频通话。
季空青同样没换睡衣，依旧是刚才分开时的衬衫长裤，只是纽扣并没有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方，反而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这么晚不仅没睡，甚至没洗澡没换衣服这种事，放在鹿蹊身上很正常，他经常想着要干什么，一玩手机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但放在季教授身上就不正常了。
鹿蹊的目光在季空青解开的扣子上停留了几秒：“我还以为季教授已经洗漱完准备休息了。”
季空青的神情有些无奈：“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
鹿蹊歪头。
季空青站起身，手机镜头向下，在胳膊手腕处晃了一圈。
衬衫袖口被拎起，黑紫色的龙鳞遍布在肌肉形状漂亮的手臂间，顽固蔓延。
鹿蹊发现季空青的皮肤表面都隐隐透了些许的红，显然是反复揉搓过。
“我用酒精棉片擦拭了几次。”季教授虽然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老古板，但他的确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涉猎，“但并没有作用。”
脸上的鳞片和妆容在工作室的时候就被化妆师帮忙卸掉了，但季空青那会儿和鹿蹊正因为拍摄氛围暧.昧别扭，所以两人各自冲洗换了衣服就离开了。
鹿蹊连忙道：“酒精太刺激皮肤了，这种是油溶性的颜料，得用卸妆油或是卸妆膏来卸。”
但这会儿已经将近深夜十一点，季教授很难搞到卸妆油这种东西。
而且鹿蹊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季教授根本不会用需要乳化使用的卸妆油。
鹿蹊想了下：“橄榄油也行。”
季空青拿着手机走向厨房，还真的翻出来一小瓶橄榄油。
“你身上的那朵……玫瑰，也还在吗？”季空青忽然问。
“……当然没有了。”窝在沙发上的鹿蹊换了个姿势，下意识捋了下盖住侧腰的衬衫下摆：“卸妆的时候顺手都洗掉了。”
“嗯。”
又嗯。
鹿蹊轻哼，不理会季教授总会来那么一下的闷骚，隔着手机屏幕教对方一步步乳化橄榄油，揉搓卸掉油彩，顺带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欣赏缪斯的漂亮肌肉。
季教授的悟性很高，学习能力很强，在操作了一次之后动作就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鹿蹊盯着季空青的动作，在季空青准备用冷水打湿毛巾时严肃表情，把手机打在双.腿前的抱枕上，两条胳膊交叉怼到镜头前：“no！不可以用冷水！油彩已经很刺激了，你之前还用了酒精棉片，要用温水轻一点擦拭才行。”
季教授很听劝地将水龙头打到热水的方向。
鹿蹊抬手撑着脸颊：“这种油溶性油彩卸妆后可能会有点皮肤干干的，按理来说涂一点补水的身体乳会比较好。”
但鹿蹊不用问都知道，比直男还直男的季教授家里肯定没有这东西。
“你平常会用吗？”季空青将洗干净的毛巾重新展开，打在架子上。
“用什么？”
“身体乳。”
鹿蹊错开眼神，伸手抓过茶几上的薯片袋子，咔嚓咔嚓地啃薯片，含含糊糊应：“……用啊。”
季空青拿起放在浴室架子上的手机，敞着衬衫走出浴室：“嗯。”
嗯什么嗯，就嗯。
鹿蹊啃薯片的力道更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
鹿蹊说之前接过的绘画单子，故意提一些网上的梗，享受给迷茫的季教授科普段子的兴奋感；
季空青会说参与项目时乱跑，试图暗杀实验室所有杯子的机器人，也会因为鹿蹊的询问，努力想一些曾经和学生间发生的有趣互动说给鹿蹊听；
一直到手机隐隐发烫，时间趋近午夜零点。
鹿蹊小小打了个哈欠。
季空青看着还穿着自己衣服的鹿蹊，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小蹊。”
“唔？”鹿蹊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在季教授的注视下吨可乐了。
“搬过来，好不好？”
鹿蹊差点被一口可乐噎住。
季空青那边的灯光很暖，宽肩窄腰地靠在床头，养眼程度和模特海报不相上下。
鹿蹊慢慢抿着可乐罐边缘，实际没喝进嘴多少，但唇缝里却溢进甜味儿。
“你要把八套衣服的使用额度分我一半吗？”鹿蹊打趣道。
“嗯。”
季空青笑了。
其实公寓的衣柜没有那么小气，季教授平常的开发使用面积还没有一半，完全放得下另一个人的衣服。
鹿蹊的下巴抵在抱枕边缘，看着视频页面的季空青良久，想到回家推门时的冷静黑暗，缓缓笑开。
“好啊。”
“作为交换，我把新床垫的使用权也分给季教授一半。”

第27章
鹿蹊答应同居时很爽快，但收拾行李的时候却犯了难。
其他的一切都好办，直播设备要怎么搞？
拿过去当然不难，不过就是一个摄像头一个麦克风的事，笔记本也能连接手绘版直播，但拿过去之后呢？
要他坐在季教授平常写教案改论文看资料专业书的书房里，直播画……小黄图吗？
使不得啊！！！
哪怕他直播的时候季教授出门上课不在家里也使不得！！
鹿蹊想想那个画面就羞耻到自燃崩溃。
不行，绝对不行。
可不直播也不行。
满打满算，他已经消失了……一、二、三……呃。
鹿蹊握着手机，后背冷汗涔涔，完全没有打开直播平台的勇气。
只能说，还好他没给画手马甲开社交账号，不然这会儿指定已经被嗷嗷叫饭的玛卡巴卡们冲爆了。
“叮咚”一声提示音，季空青发过来一张照片。
原本只有一套桌椅看着很是宽敞明亮的书房，又加了一套桌椅，椅子甚至是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更适合长期画画的鹿蹊。
黑白色的小猫崽正好奇蹲坐在电竞椅里，两只前爪看上去像是预备踩奶的动作。
【中午休息，我布置了一下书房，他们说这种椅子会舒服很多，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我今天有问其他教授，大家都说专家公寓的隔音很优秀，不用担心直播的问题】
【还有一些年轻的教授在书房上网课的，也没有影响到隔壁的同事休息】
【小猫昨天在床边看了我好久，眼神有点疑惑】
【它很想你】
叮叮咚咚，季空青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字里行间都是对两人同居的期待。
等到鹿蹊反应过来的时候，行李箱已经被塞满了。
他看着放在行李箱里的摄像头麦克风，脑中天人交战了一瞬，默默将摄像头从行李箱里掏了出来。
实在不行，就只直播绘画页面吧，反正他又不是什么露脸主播，当初只是因为有人质疑他的画画速度才开了摄像头拍手，现在不开了也没什么。
他的手又不像季教授那么正点，不看也没什么损失。
嗯，就这样！
***
拒绝了季空青要过来接他的提议，鹿蹊让季空青好好上课，他要自己逛逛以后生活的大学校区。
鹿蹊的大学不是在国内上的，并且读艺术那会儿还和家里怄气想着赚钱，其实没怎么享受大学生活。
但即使享受了，也没有国内大学后门的美食小吃一条街对鹿蹊来的有吸引力。
过敏那两天，他活像是被偷着养在季教授房间里的小男朋友，被盯着养病，都没出门浪。
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机会，鹿蹊才不要身边跟着一个自动消音扇形距离十几米的季教授。
鹿蹊的车刚到校门口，正准备摇下车窗解释，校门口的升降柱杆子就缓缓抬起来了。
热情的门卫大叔从小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是季教授的爱人对不？”
“这是季教授留给您的钥匙，您收好。”
鹿蹊愣愣接过公寓的大门钥匙，握着方向盘往前开的动作全凭本能。
他忽然就理解，为什么季空青凭借登记过的车牌号自由进出他那边小区的时候，会露出那种类似愉悦的表情了。
就，很不好形容……但暗爽。
咳！
……
等到鹿蹊把行李里的东西拿出来大概放好，和小猫玩了一会儿，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后，已经是吃晚饭的点了。
季空青本来想要接鹿蹊去吃晚餐，结果被实验室绊住了脚步。
鹿蹊完全不在意这个，毕竟他的目标是后门小吃街。
他大方表示季教授专心学术，如果太晚的话，他可以提着小龙虾过去慰问在学术领域鞠躬尽瘁的季教授。
季空青无奈：【小龙虾可以吃微辣吗？】
鹿蹊虽然皮但不作，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刚好没多久，没犟，回了季空青一个和长辈沟通时才会用的黄豆人ok表情。
也不是他想用这个。
主要是他微信里的表情包……
鹿蹊看了眼一闪而过的“我鸟大大.jpg”，两眼一黑，面无表情地熄屏。
揣好钥匙，扎好小揪揪，鹿蹊直冲向西后门，途中遇到移动冰激凌车，犹豫三秒无法抵抗，小搞了两个不同口味的冰激凌球。
这会儿刚好是下课后的饭点，越靠近小吃街学生就越多，白色卫衣牛仔裤的鹿蹊一路上还引来了不少注视。
拿着冰激凌的鹿蹊被一路偷拍，不少学生都在悄悄蛐蛐这是哪个学院的野生帅哥，长这么一张脸之前居然没被投去学院墙上。
“还能是哪个学院的，你就看这衣品这发型这长相，说是学管理哲学自动化的你信吗！肯定是隔壁艺术学院的，八成不常过来这边。”
校区面积大，东南西北分了几个学院，学艺术的学生大多家境好些，经常去外面改善伙食。
“我信啊。”一道声音振振有词，无比骄傲，“我们学院之光季空青季教授，硬件条件哪里比不上艺术学院的导师！”
“少来！人家季教授还不是你导师呢，你搁这骄傲什么劲呢。”
“谁说不能是了！我悬梁刺股一整年，年底放榜一定行！但凡成了，季教授就是我最崇拜最亲爱的导！”
鹿蹊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把手里剩下的冰激凌折叠进嘴里，抽了纸巾擦擦嘴，看向讨论声传来的方向。
说话的男生一身小麦色，短发修剪很整齐，几乎是贴头皮的寸头了，发茬根根分明，圆领T恤配大裤衩，标准的下楼买饭的大学生配置。
鹿蹊眼睛一亮。
“你们好，我是刚来这个校区的，请问哪个摊位的烧烤最好吃呀？”
……
鹿蹊脸嫩，穿的又朝气，不一会儿就和同样热情的大学生们勾肩搭背，学长学弟哥们兄弟地称呼开了。
在得知新来的小学弟还没尝过小吃街后，作为东道主的学长们拉着鹿蹊就往一家烧烤店里面钻，拍胸.脯保证这家店的烧烤小龙虾物美价廉，好吃到流泪。
鹿蹊攥着被塞进手里的烤面筋，把脸凑过去滋溜摇摇欲坠的红油，然后美滋滋咬了一口，对得意看过来的男生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好吃！！”
他就知道，大学里的事儿问大学生绝对没错！
季教授能知道什么好吃么！
“好吃吧！这可是老板手工做的面筋，用果木碳烤的，贼香，好几次我们下课来晚了都吃不到。”
烧烤店红塑料的棚子在花花绿绿的小吃街里也算亮得晃眼，虽然是个小店外面支着摊位，桌面却被勤快的老板娘擦得十分干净卫生。
小麦色的男生抬手高声道：“姐，我们这加四盆小龙虾！一蒜香一微辣两特辣！”
“好勒！其他菜自己拿了去前面数签烤啊！”
“知道的知道的！”
和鹿蹊坐一桌的四个男大都是住一寝室的同学，虽说性格各有不同，但都算的上是阳光开朗大学生。
鹿蹊跟着去拿了菜，数签付钱让老板开烤，回到座位时桌子上已经多出三盘油炸花生米和几碟小菜。
“你那机械臂建模又卡壳了？惨。”
“哈，我跟你们说，今天实训课那台老掉牙的工业机器人更绝，突然不动了，我导在课上当场给拆了，结果呢！齿轮缝里卡着半片薯片！”
“卧槽哈哈哈哈哈——”
鹿蹊一边夹花生米吃，一边听他们聊天，偶尔嗯嗯啊啊应和两声，十分懂聚众聊天的糊弄学精髓。
“那次记得不！有人调试视觉识别系统，程序死活认不出零件，最后发现是摄像头被隔壁班养的仓鼠尿渍糊住了。教授拍着桌子说‘你们这是在训练机器人找鼠尿吗’？”
这个鹿蹊实在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喉咙眼的花生米咳出来。
直到四盆小龙虾都上桌，清澈大学生们半点都没有怀疑鹿蹊的身份。
谁会怀疑一个各种梗接得顺溜，一口一个学长叫的嘴甜，对教授老师们八卦那么感兴趣的小学弟呢！
鹿蹊套上剥小龙虾的手套，忽然压低声音问之前那个想要考季教授研究生的男生：“说起来，你为什么就认准了季教授啊？是特别崇拜吗？”
本来以为会听一堆夸夸屁，结果男生的回答极其现实，毫无彩虹屁，有的只是对论文的渴望。
“小师弟是刚来还不清楚咱院里的情况吧？”
男生从盘子里拿了两个小龙虾摆在盘子里，一边是颜色捎淡的蒜香，一边是红彤彤的麻辣。
“咱们院里有两位大牛，都是年轻但贼牛逼的那种，不过这两人的方向不一样。”
男生用筷子戳戳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
“一个呢，是祖籍重庆的副院长邹教授。这位是数据量化大佬，带论文跟吃饭喝水似的。他的课你就上吧，一上一个不吱声，全是手写的数据，比AI还效率，比AI还精准，是堪比AI的牛逼大佬，一般被简称为A佬。”
鹿蹊看向旁边蒜香的小龙虾：“另一个就是季教授？”
男生深呼吸，十分敬畏地放下筷子：“对。人淡如菊心狠似冰但绝对是大佬战斗机的挂科魔王季教授。”
提起这位季教授，在座的四位大学生都齐齐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季教授属于科研专利方向，走的论文没有邹教授量大，但有专利在，只要他松口发出去的论文含金量就低不了，往年他名下实验室出去的学生，几乎都能走专业对口的企业研发中心。”
研究生选导师就跟相亲结婚一样，选好了是光明璀璨，选错了真就痛苦一生。
现在大学生就业那么难，这种明确能看得到前途还可以选择继续深造的名额，竞争难度和考公考编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季教授的课，是出了名的好挂不好过。”
男生指了指同桌默默宽面条泪的三位：“当时季教授没点名但记名了的第一堂课，是我帮他们签的到。”
鹿蹊默默把小龙虾往对面推了推。
胖胖的男生用筷子撕开烤茄子的皮，没忍住吐槽：“就是！那次挂科我狂补了半个学期才勉强低空飞过，那题也太难了，和正常考试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哎嘿，学院墙上说这叫什么来着？‘提高挂科成本，让你毕业无忧。’”
“哈哈哈哈哈哈绝了！”
正当一桌子大男生吃得热火朝天，虾壳堆成小山时，鹿蹊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人的备注，小麦色的男生整理烧烤签子无意间低头扫到，瞬间抬头，呆滞着一张脸瞳孔震惊地看向鹿蹊。
鹿蹊给季空青的备注特别简单，还带了一点点俏皮的恶趣味。
【古板可爱季教授】
鹿蹊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沾了油剥过虾壳的手套不好摘，鹿蹊刚摘了一半，还没接通电话，就看到一身黑色风衣，与周遭环境颇有些格格不入的季空青站在烧烤店不远处。
“导师，吃小龙虾吗？”
鹿蹊仰头看向衬衫西裤缓缓走近的季教授，张嘴就来。
“不辣，蒜香的。”

第28章
鹿蹊刚说完就恨不得捏上自己的小.嘴巴。
都怪刚才听各种教授的犀利导师发言太过投入，看到季空青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导师。
“卧槽——”
鹿蹊听到其他桌的人小声惊呼。
“这谁啊？能让卷、啊不，季教授亲自来逮人？”
“请季哥吃蒜香小龙虾——哥们太有面了吧！”
“同桌的四个好像是你们自动化的大学生吧？季教授这是又收亲传了？”
“的确是个生面孔来着，刚转来咱学校？”
“不能吧？能被卷哥看重的好苗子，得是多牛逼的天赋，各路竞赛也没这么一张看了绝对忘不掉的脸啊……”
被认出来的、和鹿蹊同桌的四位清澈开朗男大学生，一个个都缩肩低头静悄悄的模样，眼神却一个劲儿往鹿蹊和季空青身上偷瞄。
想问是八卦的求知欲，没敢问是理智的求生欲。
季空青显然也被鹿蹊冷不丁的一声导师叫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走到鹿蹊身边，抬手捋过鹿蹊的后颈，手指捏了捏鹿蹊脑后的小揪揪。
鹿蹊拉了凳子过来拍了拍，仰头对季教授道：“我还叫了一份外带的小龙虾，要不坐下来等等？”
虽然过敏很难受，婚纱照太刺激，但经历过这两件事后，鹿蹊和季空青的相处模式显然褪.去了生疏客气，变得自然了不少。
“好。”
季空青顺手解开外套纽扣，动作自然地在烧烤摊的小桌板旁边一坐。
鹿蹊晃了晃自己即使戴了手套还是沾了红油的手，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吧，其实他不仅仅吃了蒜香的，还吃了那么一点点特辣的。
特麻特辣的小龙虾嘬着是真的爽。
季教授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桌上的塑料手套。
这种一次性的塑料手套为了降低成本，用的都是聚乙烯、聚氯乙烯等塑料材料，对乳胶过敏的人群也适用。
“季教授好。”
“教授好。”X3
桌上的其他四个连忙打招呼。
刚才大佬人没完全过来的时候还好，这会儿都坐下了，不打招呼就真不合适了。
季空青点点头：“没关系，现在不在教室，不用这样，继续吃吧。”
吃当然是能吃的，就是以他们的桌子为圆心，半径两米的圆弧区域变成了禁音区。
季空青侧头问鹿蹊：“还吃吗？”
“饱了。”鹿蹊摇头，老实回答，“其实都有点吃太多了。”
八卦和吐槽太下饭，吃的又是小龙虾这种过程大于结果的东西，鹿蹊很容易就吃撑了。
季空青笑了下，从衣兜里拿出湿巾仔细替鹿蹊擦了手，然后检查了一下，确定鹿蹊的皮肤的确没有过敏，这才用手帕又擦擦干。
鹿蹊被季空青的动作反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起刚才自己比脑子还快的嘴，考虑到季教授的名声，转头对上四双充满了暗搓搓求知欲的眼睛。
“抱歉，刚才一直没太好意思说来着。”鹿蹊的脸有点烧，但唇角却翘着，“季教授是我爱人。”
鹿蹊本来想说老公，但鬼使神差想到进门时门卫大叔说的那句话，称呼到了嘴边不自觉就变了。
季空青眼中笑意更甚：“嗯，刚结婚。”
“恭喜恭喜。”
“两位老师新婚快乐！”
在学校里，不知道叫什么的长辈统称老师，虽然鹿蹊的脸看上去实在年轻，但人都和季教授结婚了，再叫学弟那是真的没有眼力见。
接下来等小龙虾的过程里，鹿蹊再也没有听到过一句八卦，有的只是考研生对知识的向往，和季教授对学生的温和答疑与鼓励。
烧烤店的生意却是没有收到影响，素质极高但为了口吃的刀山火海也不怕的大学生们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拿签，要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桌子旁边吃，要么安安静静地打包回宿舍。
总之……眼瞅着来的学生还越来越多了。
鹿蹊觉得又尴尬又好笑。
因为他甚至看到了距离老远，举着个手机试图拍摄前线照片的学生。
鹿蹊的肩膀靠近季空青，压低声音：“总感觉，季教授你每天的生活好像不是我想的那么枯燥乏味唉。”
季教授对此表示赞同：“很精彩。”
“我时常会担心名誉扫地，但还好，迄今为止没有遭受过不可弥补的重创。”
鹿蹊用力忍笑，努力到牙齿都咬得发酸。
两人就这么当了一阵烧烤店吉祥物，鹿蹊终于拿到老板娘打包好的蒜香季教授、啊不，是蒜香小龙虾，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先一步站起身的季教授伸手接过小龙虾。
季空青先是将打包袋换到另一只手，然后动作很是流畅自然地握住了鹿蹊的手，牵着鹿蹊离开了。
烧烤摊子维持雅雀无声的状态好一阵，等两人彻底走远，才骤然爆发出足以掀翻烧烤店的哄闹声。
“卧槽！卧槽！卧槽！”
“季教授结婚了？！我女朋友失恋了啊！”
“不是哥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tm做了什么？”刚才拉着鹿蹊的胳膊学弟长学弟短的小麦色男生表情空白，“我让师母叫了我好几声学长！！”
“冷静点，退一万步讲，人家也不一定就是你师母啊。”
“滚呐！吃烧烤遇见素未谋面的师母，这是什么！这是我与导师天定的缘分！！！我、必、上、岸！”
“牛逼。”
……
虽然走出去老远，但鹿蹊还是听到了身后的闹腾声。
他一只手被季空青牵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停地在刷空间。
还好在季教授来之前他就加了桌上四个大学生的联系方式，然后顺着空间摸到了学院墙，果不其然看到已经叽叽喳喳动态疯狂刷屏的学院墙。
该说不说，大学生们都是多才多艺的存在，不管是单人照还是合照，拍照的时候多么偷偷摸摸，用尽手段，拍出的照片却相当给力，故事感氛围感和震撼感直接拉满。
鹿蹊一连存了好几张，觉得季教授今天的黑色风衣是真的帅气。
不过学院墙上的文字过于奔放，他实在没好意思念给季教授听。
唉，这点年轻人的小烦恼，还是年轻人自己消化比较好。
刷了一会儿，鹿蹊觉得不好冷落季教授，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卫衣兜里。
“说起来，今天实验室怎么了？”鹿蹊绞尽脑汁才找到一个话题。
季空青语气淡淡：“有两只流浪猫跑进课题办公室打架，一路打进了实验室。打得太凶了，导致其他老师学生都没办法插手，因为担心有狂犬病毒，也不好让工作人员帮忙。”
鹿蹊：“……？”
本以为是什么专业上无法解决的大问题，结果是流浪猫打架？
“那你们……就，呃，围在旁边看？”鹿蹊脸上满是高大上理科滤镜破碎的无言。
“当然不。”季教授回答，“我让他们用现场零件拆组装一个在不伤猫的前提下抓到两只猫的功能单元，现场评价打分，计入实验室总考核成绩。”
鹿蹊：“……”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牵手的这个人会被亲切称呼为卷哥了。
是的，和那位邹教授的江湖称号A佬一样，季教授也在学生中拥有地下昵称代指。
叫卷哥。
鹿蹊之前听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可爱，现在结合季教授的言行，再回头看这两个字，总觉得沾满了泪水。
这会儿正是校区热闹的时候，两人手牵手回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学生老师。
迎上来打招呼的自然也不少，季空青自始至终都非常有耐心地为每一个打招呼的人介绍鹿蹊。
鹿蹊也从一开始的害臊逐渐被温水煮青蛙，甚至还能在季教授说完“这是我的爱人鹿蹊”后，大方接过话题和人聊两句。
电梯里也碰到了好几个下课回来的老师。
两人原本牵着的手放开，鹿蹊往季空青前面站了站。
季空青抬手按了楼层，放下来的手臂搭在了鹿蹊腰间。
鹿蹊转头默默看了他一眼。
季教授不语。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一直到走出电梯门。
鹿蹊见季教授不动，便掏出钥匙开门，开门的时候忍不住问：“季教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突然就变了。”
其实也不算突然，就是从拍完婚纱照后，季空青就似乎更主动，更有……嗯，进攻性了。
“嗯。”
鹿蹊嘴角一抽，感觉自己要对季教授的“嗯”过敏了。
公寓门被打开的瞬间，放在餐桌上的洋桔梗和花旁边的那团黑白色毛茸茸齐齐撞入鹿蹊的视线。
黄昏的光盛着风掠过客厅阳台的纱帘，在木质餐桌上织出斑驳的光影，在纯白色的洋桔梗花束边缘勾勒出浅金色的轮廓。
正在盛放的白桔梗似乎对小猫崽来说拥有极致的吸引力，炸着毛的小猫崽努力抬着前爪，仰头去嗅闻洋桔梗的花瓣，粉色的鼻头和黑色的尖耳朵一动一动的，身后的尾巴甩出了狗崽的兴奋。
季空青轻轻关上房门，站在鹿蹊身后的玄关处，见鹿蹊看过来，认真解释道：“以前是相亲，我在努力为我征求一个可以深入了解的机会，我总担忧太过出格的行为会让你觉得有压力。”
鹿蹊看了看餐桌上盛放的白桔梗。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或许我终于有资格能够正式追求你。”
说这话的季空青眼神中同样带着忐忑试探，还有些紧张。
花很惊喜，季教授也一如既往地发挥超常，一句话撩得鹿蹊踹在卫衣前口袋里的手指搅动着扭在一起。
但鹿蹊忍不住表情微妙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不动心，就是觉得吧……
“季教授，你觉不觉得，我们的这个顺序好像有点问题？”
季空青显然知道鹿蹊在说什么，但他只是轻推眼睛遮挡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从容镇定：“有吗？”
有的吧。
鹿蹊纠结。
谁会觉得追求一个人的资格，是结婚同居啊？？？
结婚，同居。
这两个字加起来，代表的应该是天雷勾动地火的成年人碰撞。
而不是纯情爱情故事吧！
这不对。
拍婚纱照前鹿蹊其实是很纯洁的心动，但婚纱照拍的太过暧昧刺激，导致原本高洁无色的季教授在鹿蹊心中的形象陡然发生了变化。
所以鹿蹊当时答应同居的时候，心脏砰砰乱跳，对季教授的心动和对婚后美好同居生活的激动各自五五开。
脑子里的车瞬间开上了一百二十迈，搬过来前甚至特意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
——这很不对！
鹿蹊的视线在洋桔梗和季教授中间来回晃了晃。
鹿小蹊，是时候展现你真正的理论技术了！
搞点成年人的爱情！
拿、下、季、教、授！

第29章
在摆了一束洋甘菊的餐桌上，鹿蹊又吃了几口蒜香味的小龙虾，但担忧鹿蹊晚上积食的季教授没让他多吃。
“我还以为季教授你不会吃这种小烧烤。”公寓是开放式厨房，并不大，鹿蹊站在餐桌边看季空青收拾，“对了，以后家里装个洗碗机怎么样？”
“嗯，到时候和设计师沟通一下，把洗碗机和消毒柜一起嵌入比较好。”
季空青在知道鹿蹊乳胶过敏后，就没打算让鹿蹊再进厨房，说完后微微停顿，回答鹿蹊前一个问题：“大学时候也吃这些的。”
“小蹊，帮我拿一下樱桃，在冰箱里。”
鹿蹊拉开冰箱门就看到一篮子个大饱满的樱桃，在递给季空青前顺手摘了两颗塞自己嘴里：“好甜！”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太凉了，放放再吃。”季空青无奈。
“不凉。”
鹿蹊不以为意，半杯冰块的咖啡可乐他都能仰头灌下去，小小樱桃怕什么。
鹿蹊在季空青洗樱桃的时候又凑过去揪了两颗：“说起来，之前我装修时合作的工作室挺一般的，季教授有认识的装修设计师或是工作室吗？”
之前季空青说是要去联系对面房子的老师，对方迟迟没装修甚至都没过来收房显然也是存着卖房的心思，前两天已经谈妥了，这几天去签个合同然后在学校做个房产备案就好。
鹿蹊咬着樱桃含含糊糊地说着，两颗饱满的大樱桃在腮帮里转来转去，时不时鼓起一团。
几句话说完，樱桃肉被嚼嚼咽下去，鹿蹊便含着樱桃核，牙齿叼着樱桃梗在唇边摆来摆去地玩。
季空青有听人说话时看着对方眼睛的习惯。
正好把鹿蹊刚才一连串的小动作全部看在了眼里。
冰凉的水浇在男人修长白皙的手背上，顺着指缝缓缓滑下，涌上来的水托起篮子里红彤彤的樱桃，挨过来，又被水流推着擦过他的手指滑到一边。
季空青垂着眼帘，捏着樱桃梗，手指弯曲时骨节凸起，不一会儿的功夫，篮子里的水面便飘起许多根樱桃梗。
明明季空青什么都没做，明明故意想要撩拨季教授的是自己，鹿蹊却觉得口干舌燥。
一定是樱桃吃多了。
鹿蹊强装淡定地转身，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给自己灌下去。
没看到身后季空青站在水池前，明明洗完了樱桃，却还把一根又一根的樱桃梗收拢进手心慢慢握住的动作。
……
因为今天刚搬过来，折腾了一个白天，晚饭后的散步被临时取消。
收拾完厨房餐桌，两人坐在沙发前，就着一盘没有樱桃梗的樱桃，商量房子装修和小猫起名这两项重大家庭决策。
季空青道：“之前房子的装修都是天冬去盯的，季家虽然不是做工程的，但和那方面的公司企业都有合作。”
这其实也算是有懂行的人帮忙盯了，挺好的。
鹿蹊：“那我们回头请季总吃个饭，然后找时间约设计师见面谈谈？”
装修从来都不是钱的事，而是花了钱没弄好还要各种生气。
好吧，鹿蹊必须要承认，在装修这方面，他可能也的确算那种不太好满足，沟通比较抽象的甲方。
季空青想了下：“去我市里那边的房子做饭吧，他在外面有形象包袱，放不开。”
“形象包袱？”鹿蹊脑门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也只在双方家庭聚餐的那天见过季天冬，不过印象里，季教授这个弟弟是很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那种精英家族继承人。
季教授努力斟酌说法，大概是觉得实在难以形容，就和鹿蹊说：“就是一些小毛病，在家里能让他放松一些，你到时候见了就知道。”
鹿蹊不免想到了那天家长见面时，季教授对自己父亲的锐评，弯了弯唇角：“季教授的家里人都很有趣。”
在这方面比较钝感的季教授不是很理解这样的有趣。
已经完全和两人混熟的小猫崽从沙发靠背上一跃而下，踩着季空青和鹿蹊的肩膀高高起跳，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了茶几前的空地上。
“喵。”
优雅舔前爪的小猫给了惊呼出声的鹿蹊一个小眼神，很是傲娇。
季空青轻笑了一声。
像是在说：看吧，家里是真的有会后空翻的小猫。
鹿蹊扑上去捞起小猫就是一顿咪.咪嘬嘬，等到人类心满意足时，小猫咪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灵魂。
鹿蹊稍微松手，一直试图用两只前爪抵抗的小猫咪炸着毛蹿到高处，碎碎念着开始给自己做美毛清洁工作。
“之前是不是说要给小家伙取名？”鹿蹊心满意足地一擦嘴，往季空青身边一坐，“要不我们各自写几个名字，让它抓阄吧。”
猫名由猫不由天！
鹿蹊脑子里转出几个名字，想想自己一会儿要干什么，就忍不住想笑。
身边的季空青忽然靠近。
鹿蹊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根小猫绒毛，从鹿蹊唇边轻轻抽了出来：“怎么都吃进嘴里了。”
细细软软的绒毛沾在唇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在被一点点轻轻抽出来的过程里，却带着十足的存在和瘙痒，鹿蹊甚至能感觉到那根细细的绒毛一点点离开自己的唇.瓣，按压着，摩擦过的触感。
像是缓缓划开的火柴，从尾椎骨一路划上他的脊椎，蹭地点燃了小火苗。
但鹿蹊没躲。
他朝着季空青的方向仰起头，轻声问：“还有吗？”
季空青的手指并没有碰到鹿蹊的脸颊唇.瓣，从侧面的角度，他刚才正好能看到在鹿蹊唇边晃来晃去的小绒毛。
于是，他的手似有若无地掠过鹿蹊的唇.瓣，捏住沾染的猫毛，再次一点点抽走。
似乎是觉得痒了，鹿蹊皱起眉，嘴唇也张开了些。
季空青的动作一顿。
低声道：“没有了。”
鹿蹊眨眨眼：“没有了？”
季空青收回手，手心捏着的是从鹿蹊脸颊唇边捻走的细软绒毛。
“嗯。”
“好吧，谢谢季教授。”鹿蹊见好就收，低头试图从茶几夹层里找到纸和笔，“我们来写抓阄！”
季教授默默拉开抽屉，将便签纸和笔递给鹿蹊，没说话。
很安静。
鹿蹊趴在茶几上写小猫名，一边写一边发出笑声，偶尔抬眼看看不远处好奇看过来的小猫崽。
季空青在看鹿蹊。
鹿蹊一连写了三个名字，觉得不够，依旧在沉思。
季空青伸手将鹿蹊上移的衬衫边缘往下拉了拉，移开目光。
鹿蹊感觉到季空青的动作，写名字的笔尖一抖。
他把笔和便签纸塞进季空青手里，说了句“该你了”，转头疯狂揉脸，侧着身体借着沙发的遮挡用力扯衬衫。
季空青想了想，落笔写了一个名字，学着鹿蹊的样子折叠又折叠，捏成一个小纸团。
但季教授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它不认字的。”
所以把便签纸放在小猫面前，小猫也是盲选。
鹿蹊硬着头皮：“……我不认同！这是教授养的小猫咪，怎么会不认字呢！”
季教授和小猫对视。
他以后要教小猫认字吗？
小猫张嘴打了个打哈欠，发出嗷喵的一声。
不像是有求知欲并且尊师重道的样子。
季教授神色凝重地放下笔。
……再议。
鹿蹊把纸团混了混摆在小猫面前，表情期待地看着它。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猫的叛逆人不懂。
奶牛猫的个性人更是没摸到命脉。
小猫崽一个猛虎扑食打乱了所有的纸条，身后的尾巴迅猛出击，眨眼的功夫，两人一猫视线里就只剩下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纸团。
季空青记下了明天到底要重点掏一下的地方。
鹿蹊干咳一声：“好的，咱家的小猫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让我们看看最终的答案——”
纸团展开，遒劲有力的字迹显露出来，显然是季教授唯一写了名字的那张。
鹿蹊神色微妙地将纸条转过去面朝季空青，灵魂发问：“季教授，请问你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才会给一只小猫咪起名叫‘小狗’的？”
季空青也没想到真就那么巧，但他会写这个名字是有原因的。
鹿蹊看着季空青走到小猫前面蹲下，伸出手，拍了拍小猫的脑袋。
鹿蹊：“？”
这个撸猫的动作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鹿蹊还在思考，就听季教授有些笨拙地夸奖小猫：“好狗，好狗。”
鹿蹊：“？”
小猫咪居然对这个动作反应十分兴奋，嗷喵嗷喵地原地转了个圈，抱着季空青的手腕用力蹭脑袋。
鹿蹊：“……？？”
季空青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响起：“它很聪明，在宠物医院学的。”
鹿蹊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猫怎么一副狗样。
活久见了。
难道这就是碰瓷卷王教授，并且当教授家养猫的代价吗？
鹿蹊眼神复杂地将纸条捋平：“……这名字挺好的，以后咱家就猫狗双全了。”
也算是挺圆满。
鹿蹊和季空青陪着小猫玩了一阵子，直到小家伙累的趴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就是“小狗”这个名字实在是不顺口，鹿蹊叫着叫着叫成了狗子，反而深的小家伙的青睐，追着鹿蹊在客厅跑了好几个来回。
鹿蹊抬手舒展身体，随口说：“家里装修还得弄一些猫爬架什么的，到时候看情况能不能在两边房子的墙上掏一个猫洞给狗子。”
“我之前听网友说，猫猫掉毛期掉毛会比较严重，吸尘器扫地机器人这种虽说也好用，但就是太人工智障了。”
季空青把小猫抓乱的沙发坐垫铺平，温声回答：“这其实是技术层面的限制和客户理想中‘完全自动化’的落差，目前市面上的机器人很难做到用户真正设想的智能规划。”
“那以后有可能实现吗？”鹿蹊想到这东西似乎是季教授的专业，面露期待地看向季空青。
季教授笑了下：“如果你想的话。”
但之后不管鹿蹊再怎么追问，嘴严的季教授就是不肯透露一点点讯息。
……
公寓只有一间浴室，晚上的时候鹿蹊先洗澡换了睡衣，季空青随后进去。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鹿蹊没吹头发，用干毛巾慢慢地擦。
擦着擦着，坏心思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他故意在浴室门口和季空青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要么问季空青什么东西在哪里，要么说狗子在客厅抓沙发跑酷。
然后偷偷竖着耳朵听浴室里面的动静。
季空青的洗澡时间明显比较长，和之前在马场的那次一样，鹿蹊当时洗完都出来了，季空青还在里面。
正当鹿蹊生出那么一点点旖旎的念头时，季空青从浴室出来了。
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浴室被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鹿蹊以为季教授在纾解自己，结果人家季教授在里面打扫卫生。
ok，fine。
鹿蹊盘腿坐回床上，半干不湿的狼尾搭在睡衣上，像是一只恹恹的毛茸茸小动物。
季空青走到床边，似是确认什么，几个呼吸后，出声问鹿蹊：“不涂身体乳吗？”
鹿蹊：“？”
啊？怎么忽然就身体乳了？
鹿蹊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忘记拿了，打算过两天再买来着。”
季空青听鹿蹊这么说，转身走出卧室。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罐子。
“我问了母亲，说这个牌子不太油腻，味道还好。”
鹿蹊一脸空白，呆呆：“……你怎么会提前买这个？”
季空青：“你说会用。”
鹿蹊：“……”
不是。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30章
鹿蹊没想到自己前面又是吃樱桃又是找猫毛，连环出招都没能撩动的季教授，居然提前买好了身体乳在这等着。
他心情复杂地伸手，试探性地想要接过那罐身体乳。
果然，十分正人君子的季教授似乎并没有替鹿蹊涂身体乳的想法，很自然地松手，将罐子递给了他。
但季空青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避嫌鹿蹊涂药时的那样离开卧室，而是转过身去收拾衣柜。
鹿蹊看看手里的身体乳，又看看背对自己分门别类叠衣服的季空青。
然后就看到季空青手里拎起来，看了两秒，然后抖开折叠好收进衣柜的内.裤。
鹿蹊：“！！”
那是他之前过来留宿时穿的原本属于季空青的内.裤。
当然了，季教授给他的都是没穿过的新内.裤，而鹿蹊穿过之后回家换下来也洗干净了，不知道怎么就混进了鹿蹊的行李箱，被鹿蹊又带回了这间公寓。
啊啊啊啊啊——！！！
盘腿坐在床上的鹿蹊简直脚趾尴尬成了八爪鱼，蹭蹭蹭转了半圈同样背对衣柜前的季空青，表情崩溃地捂脸三秒钟。
算了，不想了。
涂身体乳吧。
有事干就不会社死了。
鹿蹊破罐破摔地扭开身体乳的罐子盖，低头凑上去闻了闻，还真挺喜欢这个牌子的身体乳味道。
香味的确不浓，是那种淡淡的梨花香，但又夹了一丝更浓郁的特别香气，闻起来很放松。
甚至让刚才还社死到头皮发麻的鹿蹊都情绪舒缓了一点点。
卧室里还有另一个人，鹿蹊想了想，没脱裤子，把宽大的睡裤裤腿捞起来堆在大.腿根，手指从罐子里挖了一坨白色的膏体。
鹿蹊是那种体毛少肤色白的体质，小时候海女士还担心过儿子的发育问题，没少盯着鹿蹊青春期的小变化，隔一段时间就找家庭医生过来看。
但天生的体质有时候就是很不讲道理，别的成年男性一觉醒来下巴就会冒出胡茬，但鹿蹊三五天下来才长一点小绒毛，一周用一次剃须刀就能解决问题。
所以鹿蹊的两条腿又长又直，又白又干净，按照之前去漫展时夏莉她们的说法，就是那种出女仆装都省的穿丝袜的完美腿型。
鹿蹊并不觉得涂身体乳这件事是娘气，也不觉得男性就一定要用邋遢粗糙来展现自己所谓的大男子魅力。
家里从小就给他洗完澡涂宝宝护肤品，长大了之后也有好好打理自己，就算是出国留学最潦草的那段时间，身体乳都是鹿蹊必买的日用品。
所以当时在相亲时看到穿着讲究，整个人干净斯文，完全符合他审美的季空青时，鹿蹊才会那么心动。
用惯了的人都知道，身体乳这种东西只有不习惯用和戒不掉这两种情况，只要是养成了习惯，但凡有几次不涂，都会感觉皮肤像是砂纸一样刺拉拉的难受。
季空青买来的这款身体乳真的很润很好推开，但是涂抹在皮肤上又有一层透气的水感，鹿蹊越涂越喜欢，涂完一条腿还低头凑上去闻闻香气。
这味道真的很特别。
以后就换这种身体乳了！
鹿蹊涂完两条腿涂胳膊，尤其在关节和手指的地方多揉了几圈，然后满意点头。
其实按理来说应该涂一下前胸小腹和后背的，但……
鹿蹊用手指把身体乳的罐子盖够到身前，盖着拧好。
咳，季教授到底还在呢，一次不涂也没什么。
鹿蹊还在看身体乳的包装罐，身后突然一暖。
季空青用手指捋过鹿蹊被头发濡湿的睡衣领口，问他：“怎么没涂完？”
一米五的床并不算大，鹿蹊坐在中央，季空青单膝跪在床沿，倾身靠过来，说话时胸腔带起的震动一点点爬上鹿蹊的后背脊椎。
鹿蹊僵硬着动作不敢回头，紧紧攥着身体乳的罐子没松手：“没涂完吗？”
他惊讶自己的声音居然听起来很平稳自然。
“前面和后背都没涂。”季空青的嗓音像是也沾染上了身体乳的那股特殊香气，淡淡的，幽幽的。
鹿蹊喉结滚动：“季教授要帮我涂吗？”
过了好一会儿，季空青的手臂越过鹿蹊的肩膀，手指打在鹿蹊手中攥着的身体乳罐子边。
成年人的回答往往是很有默契的心照不宣。
鹿蹊松开手。
季空青拿走了身体乳。
鹿蹊的手指指腹似乎还残留了瓷质罐子温润的触感。
半干不湿的狼尾被分成两撮搭在颈边，露出还残留着细小水珠的后颈。
季空青学着刚才鹿蹊涂抹的方式，先是在手掌心焐热搓开，然后用手心贴上鹿蹊的脊背。
从后颈凸起的骨节开始，一点一点慢慢揉开。
卧室里原本就散开的香气混合着水汽，漫开得越发浓郁。
季空青的动作很稳，很温柔，自上而下，有种计划好的规规矩矩，涂抹得很有条理，没有一处皮肤被偏心，也没有一处肌肉被冷落。
鹿蹊从盘膝坐着的姿势逐渐变成趴在床上。
季空青的手掠过后腰尾椎骨的凹陷处，微微一顿。
“这是痣？”
鹿蹊感觉到季空青的指腹搓了一下，顿时被一股窜起的电流酥麻了整个身体。
他知道季空青指的是什么，咬着唇，声音闷闷的：“不是痣，是……纹身。”
大概是怕对季教授这样正经人来说，纹身实在过于离经叛道，鹿蹊说最后那个词的时候，几乎是从唇齿间咬出的气音。
季教授并没有对纹身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他甚至凑近看了看，又搓了一下，似乎有些好奇。
鹿蹊被他搓得弓了腰，求饶：“你别弄了。”
季空青又问：“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的明明语气很温和，但按在后腰处的手却让鹿蹊有种被掌控被探寻的侵入感。
“还这么……”季空青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可爱。”
这个纹身的确是过于可爱了。
和痣差不多的大小，只是青色的一点，几乎足以让大多数看到的人忽略这个小东西。
除了季空青。
鹿蹊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阵才慢吞吞地，有些不太情愿地小声开口：“我是高中时候才发现自己喜欢同性，但那个时候也不敢说，就一直憋着，直到高中毕业，家里也发生了点事，我就出柜了。”
“国内的环境你也知道，同性恋这种事那会儿大家都是藏着掖着的，所以我在出国出柜之后，第一次遇见同类的群体，好奇和兴奋驱使着，我就和他们玩了一阵。”
“国外的大学都比较open，但我那会儿身上没钱，大多数时间都要去兼职赚钱，和他们接触得不多。”
“就是听他们说，喜欢同性的都要留长发打耳洞做纹身，一次他们去纹身的时候，我就跟着去了。”
即使过去很多年，说起这件事，鹿蹊还是会觉得好丢脸。
“你不知道！那个纹身店里真的很恐怖，大家都在抽烟，光线很暗，声音滋滋滋的特别刺耳。好多人纹过之后手臂通红，还有人渗出一个大包，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液体。”
“我、我选来选去，都觉得好疼，但来都来了，还是和同学朋友来的，我总不能说我怕疼走吧——所以，我就、就……”
鹿蹊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季空青几乎是低身凑得很近才听清的。
“纹了一颗痣。”
还是在最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在窝窝囊囊地叛逆了一下之后，被纹身场面吓到的鹿蹊飞快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叛逆期。
说完，鹿蹊像是鸵鸟一样把脑袋扎进胳膊里不动了。
季教授的手却搭在了鹿蹊的后颈处，轻捏了下：“那耳洞呢？也没打吗？”
鹿蹊动了动脑袋，把左边耳朵露出来，小声嘟囔：“打了一边，但后面忘记戴了，好像长住了，我就没再管。”
长头发，打耳洞，做纹身。
鹿蹊是一样没落下，但也是一样都没做全。
鹿蹊这个时候的乖巧招供在阴差阳错下满足了男人的掌控欲，季空青比任何人都想要了解鹿蹊的一切。
而当说这些的是鹿蹊自己时，他几乎是不可遏制的，品尝到了几分愉悦与兴奋。
助长着他日益咆哮的欲.望，撞击着克制的锁链。
……
鹿蹊在季空青盖上盖子前瞥了眼身体乳的罐子，嘴角一抽。
季教授的涂抹工程做的太过认真，以至于一下子造掉了小半罐的身体乳。
毫不夸张地说，鹿蹊感觉自己这会儿就像是身体乳成精，浑身上下散发着腌入味的味道。
直到两个人平平展展规规矩矩地在床上肩并肩睡下，鹿蹊仍旧觉得鼻尖那股味道萦绕不散。
睡着睡着，半梦半醒间，鹿蹊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被勾得朝着香味的来源一点点靠近。
原本淡淡的梨花香气变得浓烈又妩媚，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味，凑得足够近后，鹿蹊又嗅闻到再熟悉不过的，尾调很是特殊的杜松子香。
杜松子……香？
鹿蹊猛地睁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人已经强势挤进了季空青怀里，距离近到，他在紧张眨眼时，睫毛处传来一下又一下扫过季空青锁骨的感觉。
而季空青的手也游离在克制与失控的分界线上，有一半已经探进了鹿蹊的睡衣下摆。
体温烫得鹿蹊几乎分不清是他的呼吸热，还是季空青更热。
半夜两点。
两个人的呼吸逐渐加深。
慢慢的，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季空青重重呼出一口气，起身下床，哑声道：“我去一下浴室。”
鹿蹊抬手抓住了季空青的手腕。

第31章
短短的几秒，鹿蹊的手心就沁出了一层湿热。
季空青反手握住了鹿蹊的手腕。
鹿蹊没说话。
季空青躺回床上。
被子被拉过来，鹿蹊感觉到季空青的手碰到了他的睡裤。
鹿蹊紧张得厉害，屏着呼吸，当季空青的手靠近他时，那种浑身触电的紧绷让他脑袋都是麻的。
“别怕，”季空青的另一只手覆上鹿蹊的唇，甚至在这种时候还有精力分神安抚鹿蹊的情绪，“呼吸。”
“……我不……不是怕……”
“嗯。”
季空青的眼镜在睡前就摘下来放在了床头柜，他低声回应着鹿蹊，动作虽然温柔，但却半点没有迟疑犹豫。
鹿蹊实在是受不了了，膝盖和小腿在床单上蹭出纠结在一起的褶皱。
他不明白只是换了一个人，一只手，区别怎么会这么大。
随着季空青虎口的压迫，鹿蹊喉咙里压出的喘息越发急促，到最后甚至带出了些抽泣。
卧室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昏沉沉的一片，季空青看不到此时失控的鹿蹊有多么的漂亮，却也庆幸自己这一次的错过。
大抵是这样的体验太过陌生又刺激，鹿蹊结束的很快，他就是在缺氧迷糊中缴械投降，半趴在季空青怀里。
他用力攥着季空青的一只手，闭着眼努力呼吸，好半天都没动。
等到鹿蹊终于缓过来一些，睁开眼，想要伸手去帮季空青时，却被季空青躲开了。
鹿蹊抬眼看他。
季空青的手里攥着一大团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又抽出几张擦拭手指。
鹿蹊想到刚才季空青的行为，看着季空青的眼神带上了那么一点点疑惑。
他印象里的季教授虽然身材是好了那么一些，一米九的身高有时候也的确气场惊人，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温和，绅士，克制，有礼貌，并且大多数时候是不愿意引起争论碰撞会选择避开的性格。
用最新流行的网络词定义的话，就是先天养比格圣体的忍人类型。
但是刚才……
鹿蹊想到季空青那声带有指令意味的“停下”，体内残留的余韵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鹿蹊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性格，但自幼长大的环境却又让他习惯性地遵从某种自上而下的训导。
父母，老师，公职人员……对当了十几年乖孩子的鹿蹊天然有着一层身份上的支配感。
在鹿蹊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听从季空青的指令，乖到颤抖也没想着违抗。
他怎么会这样？
……真是昏了头了。
鹿蹊咬着下唇，叛逆的坏水咕嘟咕嘟地在心里冒泡。
“你不需要吗？”鹿蹊甩掉所有的害臊，直白问季空青。
季空青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鹿蹊几秒，低声问：“你……”
“我怎么了！我好得很，我……反正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手脚发软但憋着一口气的鹿蹊不服输地梗着脖子，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季空青，眼角还泛着红。
接收到鹿蹊无形中散发的“再说我就炸毛给你看”讯号，季教授的语气用词没有任何质疑鹿蹊体力的意思，而是很理智地就事论事。
“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不合适。”
就撸一下能花多少时间？
作为刚才受不得刺激飞快投降的小趴菜，鹿蹊眼睛里的小火苗越烧越旺。
季空青感觉得到鹿蹊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灼热，他犹豫了几秒，低下头，亲了亲鹿蹊濡湿的额头。
“不是一下，我控制不了的。”
男人的眼里似乎藏着太多鹿蹊还未曾窥见的深邃，隐忍到了极致。
“我们慢慢来，好吗？”
……
第二天一早，季教授收拾妥当，出门上课。
同居第一天的早上，鹿蹊就没能做到结婚协议上写的，早上早起和季教授一起吃早餐晨练的条款。
主要是季教授自己也起晚了。
鹿蹊坐在床边，回想起昨晚一系列的事，总觉得有蹊跷。
他翻出那罐被嚯嚯了小半罐的身体乳，上网拍照扫描搜索了一番。
『依兰香身体乳，帮助您和您的伴侣更享受深夜的暧.昧，重温热恋时的情浓欢愉……』
鹿蹊啪地一下盖住手机，脸颊爆红。
另一边。
刚回到办公室的季空青也觉得昨晚自己的失控不太寻常，而睡觉前他唯一接触过的可疑物品就只有那罐身体乳。
于是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身体乳？那能有什么不对呀？】
电话那边还隐约传来季父不满儿子打扰二人世界的抱怨嘟囔。
【这还是当初你爸爸特意买的，我和你爸爸用了好多年了】
【你不是说要和蹊蹊一起住了嘛，妈跟你讲，这个身体乳很适合结婚之后用，对增进感情特别有用，所以妈特意分了你一罐呢……】
【唉，等等，儿子，你这么问的话，难道——】
揉着眉心的季教授说了句“要上课了”，快速但不失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
虽然婚后同居的开始很是刺激，但之后两人很快都各自忙碌起来。
季教授几乎是每周末都要出差。
虽然同样是拿笔进行一些知识上的必要科学普及，但鹿蹊是完全不能接受和季教授同处一个书房，十分温馨和谐，时不时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工作的。
所以鹿蹊的直播时间从以前的不定时掉落，变成了要么不播，要么非常规律的早八到晚八，偶尔当季教授周末出差时，鹿蹊就会完全霸占季教授充满学术气息的书房，狂补直播时长，浪得飞起。
画画这种事很快乐，但补时长就不那么快乐了。
不过鹿蹊在经历过弹幕黄河般的调侃后，整个人完全褪.去了刚结婚时谈起感情和另一半的拘谨害臊，短短一个月被锻炼成了一个开车不眨眼，油门踩到底的老司机。
开玩笑，玛卡巴卡的直播间必须由lu司机执掌涩涩的方向盘！
其他的事也在一步步推进，事实上推进过程已经很快了。
虽然鹿蹊和季空青没有参与，但在双方母亲的热情操办下，婚礼的进度大大提前。
本来应该去拿的结婚戒指被两位母亲截胡，说是要让两人在婚礼的时候再第一眼看到戒指，这样为对方戴上戒指的仪式感才更真实。
鹿蹊和季空青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反驳的权利，因为两位当事人单拎出来都不是会花心思操办这些的性格。
关于房子，两家人其实都不是很赞同鹿蹊和季空青的决定。
虽说两套房子打通之后面积还可以，但总归不如独栋舒服，只是婚姻毕竟归根到底是两个人的家，既然鹿蹊和季空青拿定了主意，双方家长都没有再说什么。
这天，鹿蹊收到海女士微信发来的链接，点开一看，发现是一条制作很有意思的动画短视频婚礼请柬。
被彩带花瓣笼罩的城堡前，两个Q版的小人穿着礼服，怀里抱着玫瑰花，将两位新郎的神韵抓得十分到位。
鹿蹊笑着将这个链接转发给季空青。
【好看，是你画的？】季教授回消息很快。
鹿蹊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字：【那当然！不过这个视频做的挺出乎我意料的……】
两人聊了几句，季空青去上课了。
鹿蹊点进季空青的朋友圈，看到他最新一条就是分享的婚宴视频请柬，也顺手转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但也没没记勾选分组可见。
鹿蹊懒得用好几个手机好几个号，所以微信加的人很杂，各个圈子都有，当然也就施行了分组管理制度。
婚宴这种东西涉及到的东西远超过结婚本身，有一部分请柬是给亲朋好友的，需要鹿蹊和季空青亲手书写请柬以表诚意，还有一部分就属于你来我往之后慢慢就熟悉了的人情往来。
不一会儿，鹿蹊的微信就开始叮叮咚咚接二连三挤进新消息。
关系一般、或是曾经要好之后淡了的好友震惊于鹿蹊悄无声息直接干票大的直接结婚，提出想要来参加婚礼不知是否方便，鹿蹊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下，方便之后补发请柬。
而剩下知情的则是啧啧啧过来打趣，顺便询问鹿蹊婚礼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夏莉：【我给你们后期修片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看得我例假都正常了】
鹿蹊哭笑不得，找了个表情包回过去：【熊猫人痴呆.jpg】
夏莉：【讲真，我这拍的情侣写真结婚照，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你和季教授绝对能算的上前三】
夏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正处于坠入爱河最轰轰烈烈的那阵呢，哪能想得到是闪婚刚同居？】
鹿蹊认真纠正：【拍照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同居】
夏莉：【不是，你以前说话不这样啊，是不是液体交换太多，也染上教授的斯文严谨了？那很好了，lu劳斯一定灵感十分充沛吧！肥胖狗子期待.jpg】
鹿蹊嘴角一抽：【罚你去寺庙吃斋.jpg】
同居的这一个月，鹿蹊和季空青的关系当然算不上生疏客气，和相亲刚结婚的时候很不一样。
他们聊很多关于彼此的事，说话越来越轻松亲密，他们暧.昧，亲手，肌肤相亲，偶尔会接吻——只是大多数时候都很温柔。
季教授贯彻了第一天同床时说的“慢慢来”的话，家里的花总是能在凋谢前就被换上新的；
晚上一起做饭，散步；
鹿蹊的一切都被季空青照顾得井井有条，接吻也不再会问是否可以，而是冷不丁就落下唇齿摩挲的触感。
甚至就连鹿蹊那方面的纾解，季教授也能稳定在一周两次的频率，然后在鹿蹊晕晕乎乎被哄进浴室后，给卧室的床换上新的床单被罩，再帮鹿蹊涂好身体乳。
还是依兰香的那款。
但鹿蹊始终没能碰到季空青。
季教授把自己裹得跟个苦行僧似地，同床共枕一个多月，鹿蹊连季教授的腹肌胸肌都没怎么看到，更别说上手去摸。
这日子过得清粥小菜，还没同居前刺激。
鹿蹊没了回消息的想法，把手机塞到一边，趴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鹿蹊不傻，他能感觉到一点床上的季空青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显然季空青也没有掩饰这方面的异样，正试图一点点慢慢展露给他看。
鹿蹊只是有些苦恼。
他该怎么向季教授证明，他的见多识广和承受能力相当一流，根本不用这么……慢刀子磨肉的循序渐进？
这么咬了不吃，要荤不素的，真的好磨人！
他不要清粥小菜，他要大鱼大肉啊！！
他，堂堂一个涩图老司机，居然会在结婚同居一个月后，还没上本垒！
呜。
睡饱了的狗子从猫爬架里冒出脑袋，看到沙发上横着的两脚兽，一个天降猫猫，准确无误地压在了鹿蹊的脑袋顶上。
猫爬架就在沙发旁边，并不高，小猫咪是见吃的就长的体质，一个月下来炸着的绒毛几乎都褪干净了，身上黑白色的花纹油亮顺滑，跳下来的时候动作又快又敏捷，四条腿稳稳避开人类，只用肚皮闷在人类的脸上。
鹿&#183;哲学思考者&#183;蹊的世界顿时一片黑暗，鼻间满是小猫味儿。
平常狗子只要趴在那，鹿蹊就觉得小猫咪是在引诱他犯罪，这会儿小猫咪主动送上门，鹿蹊更是无法忍受这样极致的诱.惑。
鹿蹊把脸埋进小猫咪的肚皮，一路往上吸，在猫猫不堪其扰挣扎着转过身的时候，又猛猛蹭了两下小猫咪的脑壳。
狗子是一只十分讲究卫生的小猫咪，可能是年龄还小，每天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剩下的时间都在舔自己，唯独舔不到脑壳。
狗子的小脑袋味道真的特别神奇，不是猫砂的味儿，而是炒葵花籽的香味。
鹿蹊又用力吸了一口，锐评：“……嗯，还是恰恰香葵花籽。”
“宝宝，都说小猫咪的腺体在脑袋上，那你就是葵花籽味道的漂亮小o唉！”
戏瘾上头的鹿蹊把小猫咪逼到沙发角，准备上演一场纨绔恶霸A强抢黑白花小美咪O。
“宝贝儿好甜，你的信息素让我失控了！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你以为你一个omega能逃去哪里？”
鹿蹊将小猫咪的前爪按在沙发上，面对小猫咪想要刀人的眼神，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这方圆六十平都是本少爷的地界，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乖乖让本少爷咬一口，以后你就是本少爷的床上咪了，嘿嘿嘿，保管让宝贝儿吃香喝辣，舒舒服服的~”
单膝跪在沙发上的恶霸A说着就低下头，狠狠亲了一口倔强小美咪O的小猫嘴，在火.辣小美咪张嘴咬过来的时候迅捷躲开。
“你就这点手段吗？本少——”
“咔嚓。”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来的突然，大门被打开。
突然出现的季教授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的一幕，沉默两秒，抬手推眼镜，礼貌开口：“路人有戏份吗？”

第32章
路人当然没有戏份。
不对！什么路人啊！
这个词还是前几天两人散步时，无意间聊起小段子，鹿蹊随口教给季空青的，结果就这么被季教授活学活用了。
事实上，季教授是回来取资料的。
因为被撞破了石矶娘娘吸猫现场，鹿蹊全程安安静静脚趾抠鞋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正在这时，鹿蹊的电话响了。
鹿蹊几乎是以感恩的心情迅速接通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说的是英文，尾音带着澳洲人说英语特有的那种轻飘飘的上扬，慵懒又鲜活，很好听。
但当听到这声音的第一秒，条件反射般的，鹿蹊抬眼看向书房的方向。
就是那么好巧不巧，找到文件夹的季教授走出书房，捕捉到了鹿蹊那一瞬间的眼神和表情。
原本应该出门的季教授收回脚步，停在了书房门口。
“lu，没想到你会结婚。”
电话那头的人叫Felix，给自己音译了一个中文名菲力，虽然鹿蹊几次提醒他在中国这个音译可能在各大西餐厅的菜单上比较常见，菲力却坚定认为这样很好，名字就应该响亮好记。
严格意义上来讲，菲力算是鹿蹊的师兄，当初鹿蹊在澳洲留学的时候，和这位师兄走得很近，的确很受对方照顾。
他曾经热烈追求过鹿蹊，并且，追了很久。
在性向开放的澳洲，长相精致漂亮和周遭白种人很有区别的鹿蹊其实很受欢迎，也的确有很多人追求，但菲力是坚持最久的那一个。
直到鹿蹊毕业回国前，十分郑重坚定地当面拒绝了他一次，明确表示不想看到菲力因为他而选择追去中国，菲力才彻底放弃。
鹿蹊其实并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拒绝菲力。
菲力其实长得很英俊帅气，上学时候鹿蹊画过很多次菲力的人体速写。
坦白来讲，菲力的身材也相当不错。
菲力和季空青是完全相反的两种类型，如果说季空青是最内敛的潭水，高雅，矜持，平静，那么菲力就是典型的热情奔放外国人，所有的感情都轰轰烈烈，毫不掩饰。
但感情的事就是没什么道理，面对菲力的追求，鹿蹊的无动于衷和年少时的怦然心动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很简单的，从来都没有生出过“要不然试试看恋爱吧”这样的想法。
可当季教授平静的目光看过来时，鹿蹊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是的，我要结婚了，准确来说是已经登记了，只是现在才筹办好婚礼。你看到我发的请柬了？”
“是的。”电话那头的菲力很直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诉求，“lu，我可以去参加你的婚礼吗？”
鹿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lu，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菲力的笑声释然爽朗，“我只是想到，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曾经答应过我，如果你真的遇到了愿意携手共度的爱人，会把对方介绍给我认识。”
“lu，可以给我一封请柬吗？”
鹿蹊看着走到身前的季空青，喉结动了动，回答：“好的，也欢迎你来中国游玩。”
“对了，老师前不久离开了悉尼，据说是受邀参加祖国举办的一场高校联盟美术比赛，并且似乎有定居家乡的想法。你结婚的事情……”
鹿蹊一愣，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和菲力说了谢谢，从菲力的手中要到了现在老师的暂居地址。
“是谁？”一直保持距离的季教授直到鹿蹊挂断电话才走过来。
鹿蹊的回答很简单：“同一个导师门下的师兄。”
季空青垂眸安静了十几秒，似乎在回想什么。
然后发现，鹿蹊从前只是说过不想要急切迈入亲密关系，并没有明确说，曾经没有过。
鹿蹊莫名就从季空青脸上看到了几分落寞，脑中一个激灵，在关键时候再次和季教授的脑回路成功接轨：“不是前男友！我没有过男友！”
他没谈恋爱直接结婚了，就算有前任，那也是以后万一离婚了会有个前夫。
“嗯。”季教授停了一下，“我也没有过。”
鹿蹊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怪，正在思考该怎么说，就听季空青开口：“他喜欢过你？告白过？”
鹿蹊都还没来得及回答，看着他的季教授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你拒绝了。”
鹿蹊诚实且坦然地点头：“嗯。不过当时在拒绝他时候，我说如果找到合适的另一半，会介绍给他认识。”
“所以他想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鹿蹊道，“菲力现在说不定已经有了新的恋人，肯定已经不喜欢我了。”
季教授这次没有“嗯”，而是表情认真地提出：“既然他是来见我的，那么这封婚礼请柬，可以让我来写吗？”
鹿蹊：“……当然可以。”
就是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但本质上来说，菲力这次来中国的目的，又好像的确是来见季教授的。
手机发出叮咚的一声，鹿蹊低头看到菲力发来的地址，抬头对季空青道：“我们一起写一张请柬吧。”
“给我的导师。”
……
拿到文件夹的季教授回到办公室。
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毫不在意。
他和鹿蹊之间毕竟隔了近十年的空窗期——虽然两人年少时也并没有太过熟稔。
十年太漫长。
季空青虽然在感情上比较钝感，但他很聪明。
相亲时的接连失败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他曾经自傲对少年时期鹿蹊的了解，或许早已经不能适用于现在。
鹿蹊曾经的过往，喜好……在这十年里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而这些变化却不是短短一两个月的相处就能填满的。
可他想要更了解鹿蹊，更亲密深入地贴近鹿蹊的灵魂。
正好实验室里有个平常在网上比较活泼的研究生过来拿数据，季空青心下一动，叫住了学生。
“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季空青见女生立刻进入考试状态，如临大敌一般，顿了顿，解释，“和专业没有关系。”
女生长舒了口气，攥着数据表的手指都没那么僵硬了：“季教授您尽管问！”
然后就听见面前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斯文讲究，一身清贵的年轻教授面带疑惑地模糊重复了两个词：“信息素……omega……是什么意思？”
“……啊？”
女生瞬间石化，表情呆滞。
季空青于是又重复了一遍，“omega”的发音非常标准。
女生在心里疯狂喊救命。
不是，哪个姐妹把ABO文学舞到卷哥面前了啊！！！
舞就舞了，你舞一半算什么！
这问题要她怎么回答？
难道要给自己铁面无私的高岭之花导师科普，什么叫身娇体软omega，什么叫硬杵不倒Alpha，什么是昏天暗地发情期，什么是猛.男哭泣易感期？
救救我救救我！！
在这一瞬间，面对导师真诚疑惑的注视，女生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不能乱解释，万一导师以后真的知道真相呢？
但也不能真的解释，那些话她实在是没办法对着自己导师这么一张高岭之花脸说出来。
“科学角度来说，信息素是生物间的化学信号，如果是网络用词的话，omega应该是一种固定群体的代号称呼。”
女生小心斟酌着用词，试图说的不那么露骨。
“是，比较偏向女性化的……呃，倒也不全是这样，总的概括来讲，就是……嗯，外表会比较具有吸引力的……部分群体。”
女生讲到后面已经开始语言系统紊乱，完全不想思考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
季空青想到刚才进门时，鹿蹊对着小猫稀罕的样子，了然点头，诚恳感谢为他答疑解惑的学生。
“谢谢。”
女生汗流浃背地摆手，捏着数据资料以最快速度逃离了导师办公室。

第33章
【家人们，谁懂啊，我导今天突然问我信息素是什么！】
鹿蹊的直播间里，一条充满血泪的弹幕夹在各种裤子里飞快划过。
正在低头画画的鹿蹊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那条弹幕，但直播间的其他粉丝却注意到了。
主要是这个内容实在是太抓马太劲爆了。
【我勒个去，代入想象一下我给我的导师解释什么是信息素……谢邀，灵魂出窍，身体微死】
【你直接说是动物世界呗】
【《动物世界》】
【多么官方且朴实无华但充满了原始荷尔蒙的名词解释】
【这个直播间的裤衩真的是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如果我导在信息素的基础上，还发音标准地念出omega呢？】
【……那将是绝杀，姐妹安息】
弹幕聊到这的时候，鹿蹊刚好画完一笔，抬眼扫向直播间。
在看到满屏幕的导师、信息素、omega后，鹿蹊眼皮一跳，中午那会儿那种恨不得掀开地板钻进去的社死感再度涌上心头。
鹿蹊盯着弹幕看了一会儿，头皮发麻。
【唉，说起来，一个多月前我导真的是难得远程养了我们一阵，不过好日子没过几天，魔龙就归巢了（面条泪）】
【在办公室的那会儿，我真的差点英年早逝于我导嘴里说出的omega】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污染了我们冰清玉洁的导师，我绝对磨刀霍霍向姐妹！】
鹿蹊看到这，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声音紧绷：“万一不是姐妹呢？说不定你的导师最近可能是谈恋爱或者结婚了，是从身边人口中听到这些词的。”
【老婆！即使是你！我最爱的做饭老婆——也不能这么玷污我心中至高无上冰雪一般纯洁神圣的导师！！】
【我那不染尘埃，满心满眼都是实验数据的导绝对不可能谈恋爱或者结婚！如果是，那也是和他的项目专利绑死！】
【可恶，别说导师了，实验室里就没有一个毕业前脱单的，楼下看门的狗都是绝育公公，呜】
【太辛酸了集美】
【满门孤独，未尝不是忠烈之家（允悲）】
【明天爬山上香，集美需要我帮你挂个红绸缎嘛？我们这月老庙贼灵】
【能帮我挂条事业绸吗？呜呜呜，我们科研人不需要爱情但需要成果（大哭）（大哭）】
【我们实验室真的巨恐怖，本来一个个的就是牛逼天才，内里还要卷，卷卷卷卷到厌倦，倦过之后继续卷，我每天压力大到爆棚呜呜呜——】
鹿蹊正准备开口安慰，对方发弹幕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所以我美丽善良拯救苍生的老婆，今天可以多画一张涩涩让我缓解一下压力，挽救一颗脆弱创伤的灵魂于水火之中吗！么么啾！】
【这题我知道答案，《图穷匕见》】
【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鹿蹊：“……咳，再议，再议。”
他和季教授的事儿都挂在学院墙上那么久了，季教授甚至都在朋友圈转发了结婚信息，如果真的是季教授的学生，不太可能会不知道这些。
妥了。
警报解除后，鹿蹊也放松下来，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和弹幕有一下没一下的聊天。
他今天其实不是很有搞涩涩的感觉，画的是直播间抽的粉丝自设的原创角色。
不过显然，金发神父这种设定本身就带着香喷喷的吸引力，哪怕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但这个人物被鹿蹊画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让人觉得他的怀里绝对坐着一只看不见的魅魔。
因为刚才弹幕说了导师这个话题，后面陆陆续续也有科研人隔空对话，说起自家的导师。
鹿蹊直播间的弹幕异常生猛，所以鹿蹊是没敢用直播助手去读弹幕的，大部分时间就是画画中途抬眸扫一眼。
几次都扫到导师字眼。
鹿蹊画画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笔尖点在数位板上，拉出一条拽出画布的弧线。
鹿蹊的导师是他绘画天赋的挖掘者，也是鹿蹊进入古典油画界的引路人。
那是一位脾气有些古怪的华裔老太太，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完美体现在这位气质独特，画技卓绝的老人身上。
但鹿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导师了。
自他选择逃避战场，狼狈回国后。
在古典油画圈子里，技巧与灵魂的争论是一个跨越时代直到现在都依旧屹立的永恒辩证关系。
对于一些“技术精湛但缺乏灵魂”的学院派画师，艺术界和评论家的态度往往是复杂且带有批判性的。
而鹿蹊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或者说，他是这一代年轻画师中，技艺最厉害的那一个。
——“鹿的技法确实无可挑剔，但充其量就是个高级画匠。”鹿蹊还清晰记得当初油画系主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的画里没有灵魂，就像一具完美却干瘪的尸体！”
——“听听冷清秋是怎么夸她学生的？‘在技法上鹿是她三十年来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这就证明在画作的感情与灵魂上，就连冷清秋都赞成大多数画评家的看法！”
——“总之，参赛的名额我可以给，但是我绝不承认这样一个画师能够代表学院，承认这种空无灵魂的画作代表这一代新生的古典绘画艺术！”
鹿蹊垂着眼，握着数位笔的手指收紧。
他已经逃避了很久。
太久太久没有回想过往的事情，他本来以为自己忘记了。
结果多年后回头，却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走出那片阴霾。
——“真是奇怪，鹿不是冷教授的得意门生吗？冷教授总说灵魂才是古典绘画的核心，技巧只是支撑灵魂的骨骼躯体，怎么教出这么个只有骨头没有灵魂的学生？”
——“别这么说嘛，鹿的技巧就是很厉害啊，放在临摹和商业作品创作上，价值比我们这种钻研画画的要高多了。他跟我们可不一样，据说一直在到处兼职打零工什么都干，现实一点也没什么咯。”
鹿蹊不是因为外界的评价而动摇，自我怀疑，而是因为，他的确找不到自己画作的灵魂。
他可以将画布上的神明刻画地栩栩如生，每一条肌肉的纹理、每一寸皮肤的质感、甚至就连汗毛的分布都吹毛求疵。
可他画笔下的人物，却总是空洞着眼神，没有哀伤，没有怜悯，只有麻木。
一遍又一遍提醒着鹿蹊，他的画没有灵魂没有感情的事实。
于是鹿蹊不再画人物，转而将风景静物刻画得越发细腻精致。
直到他的老师冷清秋看到那满满一画室的风景静物，用疲惫失望的眼神注视他，慢慢抽走他手中的笔，声音温和却严肃。
“小鹿，我曾经说过，古典技法是古典油画的根本，是通天塔的地基。”
“但技术归根结底，都只是工具，它是你画笔的一部分，本该是你最忠诚的伙伴，陪伴你、帮助你去表达自己的情感，去表达你想要说的语言。”
“小鹿，艺术有很多条路，但最终都归与对人性的表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浪费你的天赋和生命。”
那时的鹿蹊年少气盛，来自导师的失望让他觉得被深深刺痛，像是刺猬一样竖起尖刺：“所以您也认为我是一个画匠，对吗？！”
“所以您也认可那些对着画布泼墨涂抹就是所谓的艺术，对吗？！”
如果说这些是鹿蹊和导师之间矛盾的开始，那么鹿蹊憋着一股气，在毕业时举办的那场盛大的毕业画展，就是一切冲突变故的开始。
现在回想，鹿蹊已经不太记得清那场画展的情况了，他只知道现场来了很多人，不论是外行的，内行的，都在感叹他的画技精湛，感叹于学院对鹿蹊的重视。
但画展落幕后不久，《艺术前沿》的尖锐标题点燃了战火。
这场火焰灼烧的不是鹿蹊，而是在古典油画界成名已久的冷清秋。
那篇文章几乎是将鹿蹊打成了冷清秋教育的反面教材，极尽抨击，字里行间都把鹿蹊塑造成一个教育的失败品。
真正压垮鹿蹊的，是导师对那篇文章毫无澄清的沉默态度。
于是，鹿蹊狼狈逃离了那片土地，那个圈子，闭上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不看，试图让自己不在乎，洒脱……快乐。
……
鹿蹊深深呼吸，无比熟练地将自己的全部情绪从过往抽离，再睁眼时，已经恢复成眼角眉梢带着无阴霾的自然模样，丝毫看不出异样。
【唉？老婆怎么不动了？】
【嘶这话细思极黄啊】
【黄眼看人涩！！拉出去！】
“没事，只是也想到了我的导师。”鹿蹊按着撤回键将画布上突兀的线条清除干净。
【老婆的导师一定特别厉害叭！毕竟很多太太都说老婆基本功变态，技术超牛逼】
回国后，鹿蹊有段时间状态非常差，他开始钻入牛角尖，不擅长画人物就反复去画。
只画人。
甚至……是去画张力最强，情绪表达最直接的人。
鹿蹊看着自己画布上抬手抵在唇边的金发神父，眼帘低垂，忽然，笑了下。
要是让导师知道，他现在都在画一些什么东西，大概会气得抄起鸡毛掸子追着他满院子狠狠打吧。
下播后，鹿蹊静静坐了一阵。
他看向旁边季空青的书桌。
书桌上静静躺着一张中午刚写好的婚礼请柬，请柬的字大多数是季教授写的，而导师的名字和右下角的邀请语则是鹿蹊填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交融在一起，就像是走在两条路上，到交汇处相遇后选择携手共度的两个人。
鹿蹊掏出手机给季教授发了条信息，抬手关了电脑，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
冷教授是华裔，她的丈夫和女儿都是中国人，而她自己也有回到祖国落叶归根的想法。
这次回国，暂居的城市恰好就在鹿蹊所在的隔壁市，开车过去四个多小时。
鹿蹊去之前回了一趟自己的房子，犹豫了很久，带走了画室存放的几张色彩作品和素描速写。
但因为收拾得有些仓促，鹿蹊没能意识到速写本里之前随手夹进去藏好的小秘密。
……
在开车过去的四个小时里，鹿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挣扎，下一秒的决定总是在和上一秒的想法打架，就这么纠结着，踌躇着，他站在了导师暂住的院子门口。
让鹿蹊有些失落、但却又狠狠松了口气的是，冷清秋恰好不在家。
勇气耗尽的鹿蹊将手中的请柬和作品集、速写本都留了下来，面对导师外孙的再三挽留，他只是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陈恳表示如果导师还愿意见他的话，只需要一个信息就可以。
然后逃跑一般的开车离开了。
鹿蹊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实在过于像个懦弱的胆小鬼，但他没办法在这方面让自己坚强。
鹿蹊本以为要很久很久才会收到导师的消息，或者说，永远都收不到。
然而，就在他刚刚开车回到校区，还没来得及把车停进停车位时，微信弹窗显示收到一条新的图片消息。
来自四个小时前刚刚添加的新好友。
鹿蹊紧张到手心都在出汗。
他坐在驾驶座，小心翼翼地点开对话框。
对话框中发来的是张图片，鹿蹊点开前还在加载，当他点开的那一瞬间，图片瞬间加载完毕。
鹿蹊脸上的紧张凝固成空白。
那是他在第一次相亲后，感觉到属于缪斯灵感前所未有的眷恋，甚至等不及回到画室，直接窝在玄关为季空青画的那张速写。
鹿蹊的大脑cpu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幅画为什么会被导师发过来”这种抓马讯息，下一秒，来自导师的视频通讯邀请弹了出来。
鹿蹊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一抖，接通了视频。

第34章
在鹿蹊眼里，季空青长得就是那种特别养生、健康、作息规律的大佬。
但科研人有哪个是不熬夜的。
卷王更是就差完全进化掉睡眠的。
所以当鹿蹊发消息说今天要去隔壁市给导师送请柬，预计回来会比较晚，或者不回来后，许久不卷的季教授带着研究生和博士生们直接钻进了测试环境。
等到师生一群人换下静电服，简单收拾整理过数据后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季空青看了表，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休息一下，有课的中午补了觉再过来就好。”
“晨朝，你们几个回宿舍顺路，送一下雅雅她们。”
“好嘞！卷哥你放心！”回答的男生拍胸脯保证，“明天我们来报道绝对都健健康康一个不少！”
然后被身边同学疯狂怼胳膊肘。
嘴漏了！！卷什么卷哥！
哥！你真是我们的哥！！！
这种江湖诨称是能舞到正主面前的吗！
比起研究生们的拘谨，跟着季空青时间更长的博士生们态度就轻松很多了，甚至还反过来调侃：“哇，卷哥这个称呼居然一直都在江湖流传吗！”
还有挤眉弄眼的：“哎呀，没事的，卷哥早就知道这个称呼了，更何况咱们卷哥结婚后有了爱情的滋润，整个人柔和多了。”
被调侃的季教授哑然失笑，挥挥手：“行了，快回去休息。”
说完，顿了下，特意朝挂着一对黑眼圈，还在忍不住撑起眼皮，面露思考的女生语气严肃道：“回去后不准通宵赶论文了。”
女生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听话：“嗯嗯嗯！教授放心！嘿嘿，我初稿差不多完成了。”
目送自家导师离开后，女生抓着旁边的同学满脸惊恐地发问：“卷哥什么时候结婚了？！”
“就前一阵，唔，一个多月前的事吧。你闷头闭关写论文可能没注意。”
女生一脸的卧槽，有种自己只是闭关了两个月就错亿的恍惚感。
她也没完全与世隔绝啊……
为了给自己打鸡血提神，她闭关的时候还经常打开直播间呢。
就是她的精神食粮太太最近直播的时间过于健康，间接影响了她被迫也在闭关写论文的时候不那么非人类作息。
“说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我给你讲啊，卷哥跟他爱人的照片现在都还挂在学院墙上呢！那天在小吃街那边……”
……
季空青从实验楼出来，一边朝公寓楼的方向走，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鹿蹊发消息。
还没走出几步，就在路边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车停在这里并不是什么重点，毕竟这边校区是允许在教学楼附近靠边停车的——重点是，车灯亮着。
车里有人。
车窗半开着。
季空青意识到什么，脚步加快靠过去。
“小蹊？”
坐在驾驶座的鹿蹊动了动，仍旧是两条胳膊都搭在方向盘上，整张脸埋在胳膊里的状态。
脑后的小揪揪看上去都有种雨后小树苗的感觉。
季空青没有催促鹿蹊，而是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阵，鹿蹊又动了动，脑袋一点点转到面朝车窗的方向，露出半张脸，通红微肿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向季空青。
像极了在泥坑里挣扎着露出脑袋，倔强却又期盼看向人类的小猫。
似乎受了很多的委屈。
季空青的声音听上去柔软温和极了：“小蹊，打开车门好不好？”
鹿蹊不吭声，就这么看着季空青，额头的发丝搭下来，湿漉漉又可怜巴巴的，行为却主打一个叛逆不听话。
季教授很快就判断出现在的鹿蹊并不是发烧时候哄了就听话的鹿小蹊。
看来不是生病。
不是生病就好。
季空青心下微松，抬手搭在车窗边缘，直接伸手进去，动作强硬地打开车门。
小空间突然被入侵的鹿蹊睁大眼睛，然后腿弯和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捞出了驾驶座，稳稳挂在了季教授的身上。
季空青：“抱好。”
这样的语气一般只会出现在床上。
脑袋还懵着的鹿蹊下意识照做，伸出胳膊抱住季空青。
于是季教授得以腾出一只手，将鹿蹊的车关灯锁窗，收好车钥匙。
在察觉到季空青撑在自己腰上的胳膊离开时，鹿蹊有那么一点点不太信任季教授单手的支撑力，两条腿交叉着夹紧了季教授劲瘦有力的腰。
虽然表情还是可怜巴巴的懵样子，但鹿蹊的心里却划过不合时宜的感叹。
季教授的腰到底是怎么练的，虽然没看到，但隔着衣服他都能大概描绘出肌肉线条的结实漂亮。
鹿蹊悄悄挪动身体，试图用膝盖多蹭两下。
然后被冷不丁打了屁.股。
对，是真的，打了屁.股。
鹿蹊僵在季空青的身上，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向季空青，眼神满是控诉。
季教授没有低头看，将车钥匙塞回鹿蹊的口袋，刚才腾出的那只手护回到鹿蹊的腰间。
“你怎么、打我……？”鹿蹊含含糊糊地咽下那个羞耻的名词。
季空青缓缓道：“为了冷静一下。”
鹿蹊：“？”
“我挺冷静的。”鹿蹊抽了下鼻子，之前闷着哭了一阵，声音听上去还有点闷闷的，显得不那么有说服力。
“嗯。”季教授迈开大长腿朝公寓方向走，半点没有身上挂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吃力感，“让我冷静。”
鹿蹊更不明白季空青的逻辑了：“那你打我干什么！”
季教授没回答，一只手托着鹿蹊，一只手抵在鹿蹊后背处，偶尔自上而下地给鹿蹊顺毛。
鹿蹊只是抗议了一下季教授打屁.股这个行为，并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姿势。
正相反，他很喜欢。
随着季空青一下又一下的安抚动作，鹿蹊就像是一只软了所有刺的小刺猬，暖烘烘地趴在了季空青怀里。
哦，不对。
应该是大刺猬。
鹿蹊坏心眼地抱住季空青的脑袋，两只手按在季教授的脑后，偷偷揪季教授的头发。
不是都说搞科研的人头发很脆弱吗，为什么季教授的头发又黑又硬，都完全拔不动的。
被挡住了视线，季空青驻足停在原地，过了几秒，开口：“喜欢？”
正研究头发研究得不亦乐乎的鹿蹊随口：“喜欢什么？”
季空青：“被打屁.股。”
鹿蹊：“！！”
他们停下的地方刚好是一处路灯下，明亮的暖光笼罩在两人的身侧。
鹿蹊自上而下抱着季空青的脑袋，两只手还攥着季空青黑亮的头发，目光正正对上抬眼看过来的季空青。
路灯的光划过季空青冰凉的金属边框，为鹿蹊照亮了那双晦暗眼眸中的暗涌。
鹿蹊眼睫一颤，抿了抿唇。
有些词本来是很平常，但从总是斯文克制的季教授口中说出来时，就莫名沾染上了粗鲁的张力涩气。
烫的鹿蹊双.腿膝盖收紧。
他嘴硬道：“什么叫我喜欢，明明是你喜欢吧。”
但话是这么说，身体却在接收到某种危险讯号后乖乖挪开，不再故意闷着季教授的脸。
可恶，在嘴上开车这方面，他才不会输给一看就没经验的季教授！
“嗯，是我。”
季教授可能不懂开车，但季教授贵在诚实。
鹿蹊被噎住，好半天说不出话。
几秒后，鹿蹊大着胆子捏住了季教授的耳朵，故意搓圆揉扁，以报被打屁.股之仇。
季空青低垂着眼睛，直到鹿蹊将他的耳朵揉成了滚烫的绯红色，才哑声开口：“我们在路灯下。”
鹿蹊继续捏：“嗯哼？”
季空青：“从楼上看，很清楚。”
鹿蹊的动作僵住。
鹿蹊试图把自己缩起来，失败了。
他用双.腿催促季教授走两步，至少迅速离开路灯下这种明亮却危险的范围。
不再被遮挡视线，季教授很好脾气地抱着爱人继续往前走。
鹿蹊还是觉得躁得慌。
季空青不说还好，一说之后，即使周围安安静静，一片昏暗，鹿蹊还是觉得仿佛有好多双眼睛在看他。
他悄悄凑近季空青的耳朵：“季教授？”
季空青的手抚过鹿蹊的脊背，停在鹿蹊的后腰：“嗯。”
鹿蹊提出申请：“咱家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运输方式？”
季空青低声笑了下。
鹿蹊轻咳一声。
他就是很在意其他人怎么看他啊！怎么，不行吗！
季教授将怀里的二十六岁的鹿小蹊放下来，转过身背对他。
鹿蹊眼睛一亮，直接一个原地起跳，被季空青稳稳接住。
趴在季教授的背上，鹿蹊再次贴好季教授，用下巴抵着身下人的肩膀，两条腿还不安分地晃了晃。
季空青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校区很大，很空旷，也很安静。
凌晨三四点的时间，远处的教学楼黑暗一片，整个世界都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鹿蹊的脸颊贴在季空青的耳畔，轻轻道：“季教授不想问点什么吗？”
季空青驻足，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鹿蹊头顶的发丝，如同温柔而持久的安抚：“我在等你准备好。”
鹿蹊的手搭在季空青身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季空青的衬衫扣子。
“这有什么可准备的，就是一点……一点过去的事。”
“也没什么。”
不管心里怎么想，鹿蹊的嘴上都是倔强到底的。
季教授是很有耐心的，不论是对项目，还是对鹿蹊。
他听到了鹿蹊的言不由衷，故作坚强，也听到了那个他曾经短暂碰触到的，努力抱着自己却又很想被爱的鹿小蹊。
季空青握着鹿蹊双.腿的手掌温热，支撑包裹着趴在他身上的爱人，竭尽所能碰触、安抚一只连刺都变得软趴趴的小刺猬。
“不是过去的事，是没能过去的委屈。”
“我想知道，很想。”
“小蹊，你愿意告诉我吗？”
鹿蹊紧紧抱着季空青，整张脸都埋进季空青的脖颈间，声音又闷又轻：“……有多想？”
听上去莫名地坚持又倔强。
季空青轻吻鹿蹊的发丝，呼吸缠绕进鹿蹊松散的发间：“比所有项目的实验数据加起来还要想。”

第35章
鹿蹊从小就是个情感高需求的小孩。
其实在他出生后，海女士和鹿父的关系就不是很亲密了，没过多久，海女士发现老登孕期出.轨的事，更是直接将应付老登当成了上班打卡。
在外表现得有多和睦亲近，在家就有多无所谓——主要考虑到那个时候鹿蹊还小，没必要知道太多父母的事。
但小小的鹿蹊还是敏锐察觉到家庭的异样，尤其是当父母出门回家表现出不同亲密程度，并且父亲越来越长时间不在家后。
小孩子有时候并不像是大人们想的那样好糊弄，小鹿蹊发觉当他表现得特别好，特别优秀的时候，周围的大人都会夸奖他，父母这个时候就会关系融洽，父亲甚至会对他格外温和亲近，还会抱着他在书房一起看书听故事。
所以小时候，在鹿蹊的认知里，家庭的爱是需要优秀去交换的。
不是没有人发现鹿蹊的情况。
海女士很爱自己的孩子，鹿攸这个姐姐也同样关心唯一的弟弟。
但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们和鹿父很像是一家人——
鹿父是个情感道德很低的老登，在他看来，最重要最永恒的只有集团的利益和自己的名声，但毋庸置疑的，作为将家族企业打理得蒸蒸日上的当家人，老登在做生意这方面很有手段。
鹿攸完美继承了父亲商业头脑和事业心，从小就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她当然有对亲人的呵护和对爱人的柔软，但她更多是在事业上的野心勃勃。
海女士在看清婚姻后潇洒放手，第一时间抓住利益以理性的角度和毫不留情的手段制衡丈夫，在小儿子高考结束成年以后，便尽情享受生活，该花钱花钱，该谈恋爱谈恋爱，半点都不内耗。
三人都是很理性很强势的性格，所以他们无法理解小鹿蹊的敏.感，也回应不了这样细腻的感情需求。
所以之后即使鹿蹊在国外遭遇了很多事，甚至精神状态一度非常糟糕，回国后他也没有告诉家里人。
并不是鹿蹊觉得母亲和姐姐不爱他，而是因为长大成人的鹿蹊早已经明白，有些情绪他注定需要一个人消化。
就像是鹿蹊在结婚前对季空青说的那样，他可以一个人生活，但如果心里的花要开，会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毫无保留，完全倾注给他的，足以填满自幼空虚的爱。
哪怕他不说，也能感受到他的委屈，过来强势抱住他的爱。
鹿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拥有了这样的爱，但至少此时此刻，他感觉到被爱。
趴在季空青的背上，鹿蹊小声诉说着当初在外国时的经历，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即使那时候他的很多行为和话语在现在的自己看来，都太过幼稚冲动，他也还是讲给了季空青听。
“……后来我逃回国，一直都不敢跟导师联系，回国之后换回了国内的手机号，差不多就是和原来的圈子完全没有联系了。”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导师那个时候是生病了，之后更是一直在修养，没有回去学院里。”
“她一直都很想见见我，每次都会问师兄我的情况，但是知道我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后，担心会刺激到我，才一直……”
“老师她……从来不觉得我是她教育生涯中的失败品。”
鹿蹊说话的时候，唇瓣在季空青的脖颈边一张一合，温热的呼吸和皮肤摩擦的触感一阵一阵地往季空青心脏里钻。
“她还夸了我的速写，说我找到了自己的灵魂，哪怕是黑白的线条，都表达出无与伦比的璀璨颜色。”
“……这是老师第一次这样夸我。”
鹿蹊抽着鼻子，抱着季空青的胳膊更用力了。
“我好开心，但又觉得特别、特别……”
一直没有说话，却在非常用心倾听的季空青恰到时候的出声：“委屈？”
“……嗯。”
鹿蹊鼻头抵在季空青肩膀处，重重擦了两下，闷闷应声。
季空青顿时了然。
怪不得，在车里看见鹿蹊的时候，会觉得青年那么蔫巴又可怜。
不过……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一下的。
季教授觉得自己有点在意。
似乎是不经意间的发问：“回国后换了联系方式，微信还加了那位师兄？”
都是留过学的人，季空青当然知道微信在国外并不适用。
会在回国后重新加上好友，至少是有一方不想在回国后彻底断开音讯。
鹿蹊没想到季空青在这等着他呢，尴尬了两秒，感觉到季教授握着大.腿的手微微收紧，连忙解释：“是我回国那会儿，他觉得我的状态不好，想要和我一起回来。”
“我当时就拒绝了嘛，但人家也是好心关心，而且……我也想着，或许以后能通过师兄打听到老师的消息，就加了他。”
当然了，菲力是在机场拦着鹿蹊，在鹿蹊的指导下现场搭梯子下载微信注册加好友这种过程，就不用详细说了。
解释完，鹿蹊觉得应该转移一下话题，就稍稍直起身，视线往周围看了一圈。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条回公寓的路好像走了过于漫长的时间。
鹿蹊盯着食堂的大门看了两秒：“季教授，从实验楼回专家公寓，需要经过第二食堂吗？”
季教授脚步没停，只是在路过了四次的拐角时终于走上了正确的方向：“晚上光线太暗，我看错了导视牌。”
鹿蹊心里一热，趴回季空青背上，偷偷勾起唇角。
忍了又忍，没忍住，鹿蹊张嘴叼住季教授的耳朵尖，在齿间特别稀罕地磨。
仗着在外面季教授也不敢真的干什么，鹿蹊完全无视了腿上两只收紧的大手，一门心思欺负季教授。
在外面转了一个小时都没走完的路，季教授硬生生在八分钟后抵达专家公寓楼下。
专家公寓是校区唯一没有门禁的住宿楼，即使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都还依旧亮着灯。
两人的动作不方便进电梯，也不安全。
鹿蹊也终于松嘴放过季教授的耳朵尖，从季教授背上滑下来站定。
刚才叠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感觉，这会儿肩并肩站在一起，鹿蹊感受到季教授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总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烧得慌。
尤其是后脖颈往下那一片。
简直就是重灾区。
季教授这个人看上去正正经经的，但却对鹿蹊后腰上的那颗纹身痣很有执念。
暂且不说某种时候总喜欢揉按的动作，就连正常睡觉的时候，季空青的手基本都是搭在鹿蹊的腰间，手指正正好笼在那颗纹身小痣上的。
鹿蹊抠了下电梯按键，小声：“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看得他都快起反应了。
这可是在电梯里，有监控的。
他倒是没什么，季教授可是在学院里有头有脸的存在。
季教授没说话，拉着鹿蹊后退了两步，然后以某个角度挡住了鹿蹊，继续看鹿蹊。
那眼神几乎就是在说：没关系，我挡住摄像头了，看不到的。
鹿蹊眼皮一跳，给了闷.骚的季教授一拳。
季教授于是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鹿蹊开门时还在和季教授念叨：“我走的时候特意给狗子留了满满一碗猫粮，自动饮水机的水也加了，应该没有饿到吧？”
“狗子还是第一次一只小猫在家里留守这么长时间呢。”
之前季空青和鹿蹊去拍婚纱照的那次，狗子因为要打第二针疫苗，而季教授要去更换新一周的八件套，预估当天晚上八成回不来，两人就在出门前将狗子寄存在了宠物医院。
后来两人同居，季教授正常出门上班，鹿蹊却是在家的。
而今天鹿蹊下午两点多就出了门，到现在凌晨四点才回来。
所以严格算下来，狗子的确没有独自在家这么长时间过。
“没事的，它是很乖的小猫。”季空青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显然也很肯定这句话的真实性。
鹿蹊也觉得狗子简直是报恩小猫。
平常不挠沙发不抓人，半夜也不跑酷，就是偶尔有那么一点点神出鬼没的神经质，但总体来说就是很乖的小猫。
当然当两人开门回家，看到映入眼帘的画面后，齐齐愣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没缓过劲。
真的，鹿蹊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被龙卷风席卷过的废品回收站。
沙发上的亚麻靠垫像被爆破过，白色的羽绒支棱在外面，但更多的内芯被无情利爪狠狠掏出来陈尸在客厅里；
茶几上那盆前两天鹿蹊出门一时兴起买回来的绿萝，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躺在地板上，深褐色的泥土泼得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猫爪印印满了客厅的每个角落，几片油亮的叶子还可怜巴巴地挂在沙发和茶几的边缘；
垃圾桶也翻倒在地上，好在鹿蹊走前带走了里面的垃圾，不然鹿蹊简直无法想象回来时候看到满地纸团，会是怎样的心情。
至于窗帘……
算了，以后改叫抽象派流苏门帘吧，应景。
鹿蹊和季空青走进客厅，试图找到这一切的野兽派创作者。
鹿蹊甚至趴在地上往沙发里面掏，然后被季教授轻轻拍了下后背。
嗯？
鹿蹊在季空青的冷静示意下抬头往天花板上看。
黑白花的小猫正揣着手缩在客厅吊顶的夹层里，目光睿智地盯着终于回家的两脚兽。
鹿蹊坐在沙发……比较干净的角落，低声喃喃：“这就是奶牛猫吗……网友诚不欺我。”
季教授显然并不认同猫咪性格和花色有关的结论，他走到粮碗和饮水机旁，试图找到狗子发癫的触发证据。
但粮碗少了三分之二的猫粮，自动饮水机也工作正常。
显而易见的，拆家发癫的同时，狗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季教授又在书房、卧室、洗手间都转了一圈，得出结论：狗子的确很聪明。
它只拆了客厅，重要的书房和卧室压根没进去，有水的卫生间只是进去小心翼翼上了个厕所，遗留了几颗猫砂在瓷砖上。
季空青走回来，站在客厅，抬头和狗子对视。
鹿蹊伸脚碰了碰季教授的皮鞋，恶趣味又上来了：“这个家你到底还管不管？在外面的学生教的那么优秀，家里的这个眼看着长成这样，难道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家长吗！”
季教授沉默了十几秒：“我会和它认真沟通的。”
的确，他们既然养了小猫，就应该和宠物进行正确的沟通教育。
这是作为家长最基本的责任。
鹿蹊挑眉。
很期待季教授和狗子之间人同猫讲的无效沟通场面。
……
时间已经太晚了，两人默契放弃了对客厅的打扫，准备明天找一个家政阿姨上门。
简单洗漱后，两人换了睡衣躺在床上，鹿蹊很自然地贴近季教授。
季空青的手也无比熟稔地拢在鹿蹊的腰间。
鹿蹊忽然开口：“其实，老师评价的那张速写人物，我画的是你。”
季空青一愣。
鹿蹊显然是故意把这件事憋到临睡觉前才说的，就是为了撩拨一下坐怀不乱的季教授。
“和你第一次相亲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想：天啊，怎么会有这么符合我美学认知的真人？”
鹿蹊还不敢舞得太过，就把XP这种词折中委婉了一下。
“所以在回来后，我迫不及待画了一张季教授的速写。”
“老师说，那张速写是我画的最热烈的作品。”
“不过我倒是觉得，楚泉酒吧里的那副墙绘，才是我近期最满意的作品。”
季空青被鹿蹊的直球击中，一颗心脏几乎被撞得软绵绵的，恨不得把鹿蹊整个人都包进去。
他哑声问：“那副墙绘……也是我？”
季教授不是很懂艺术，是非常理科的一个人，却总是能在鹿蹊身上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所有情绪。
好的、坏的、热烈的、犹疑的……从他们第一次正式重逢见面开始。
就好像从前所有的钝感，都是为了将爱意凝聚在爱人的身上。
“嗯，是你。”鹿蹊仰着头，笑吟吟地注视着季空青，故作苦恼，“那段时间我画什么都是你，烦死了。”
床头的暖光台灯开着，光线柔柔投在两人的身上。
季空青抓住了鹿蹊眼睛里跳跃着的，一个劲儿无声却又大声叫着“快夸我快夸我”的小星星。
季教授在夸奖人这方面有些不擅长地笨拙，毕竟平常季教授只需要说“干的很好”。
可用在谈恋爱时，这样的夸奖就显得过于古板干巴，他顿了顿，想到前一天从鹿蹊口中学到的新词，认真开口：“小蹊最优秀最让人喜欢的omega。”
鹿蹊：“？”
如遭雷劈差点螺旋升天的鹿蹊缓缓坐直身体，顾不得尬到发麻的头皮，转头看向身边一脸认真，咬字清晰，发音标准的季空青，心情沉痛地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你再说一遍。
我是什么个玩意儿？

第36章
鹿蹊的震惊已经扭曲到了很具象化的程度，不用鹿蹊多说，季空青已经反应过来，刚才他说的话——或者是说的词，或许和他认知上的有很大出入。
但是，一个希腊符号代指而已，哪怕没有夸奖的意思在里面，也没道理引起鹿蹊这么大的反应。
鹿蹊看出季教授少有的懵然，那张看上去百分百吸引智性恋的俊脸透着三分茫然五分空白和两份强作镇定。
形成了十分符合理科人的饼状图。
鹿蹊很贴心地掀开旁边的被子，把自己卷进去滚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季教授。
给季教授留出一个社死的时候非常需要的自我调整空间。
——鹿蹊可太懂这种感觉了。
但有一说一，鹿蹊觉得自己前半生所有的抓马社死加起来，都不如季教授的这句话来的有杀伤力。
噗……哈哈哈哈哈哈！！！！！
季空青默默看了一会儿身边卷走所有被子，此时正笑到颤抖的蛋糕卷，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了搜索页面。
信息素的检索成果和季空青之前的认知没有什么出入，毕竟虽然是生物学方面的东西，但机器人学科本来就是应用在各个领域，实验室经常和农学、医学等等领域的其他小组合作研发项目。
但关于omega的检索页面就有点让学术大佬季教授眉头皱起，表情困惑，是很标准的努力理解但总觉得这东西好像逻辑有问题的样子。
顺着各种附加链接一一点进去，被ABO世界观冲击的季教授陷入沉思。
鹿蹊裹着被子蛄蛹到季空青身边，伸出手指，戳戳僵硬的季教授。
季空青：“……”
鹿蹊差点笑出声，又戳了戳。
季空青关闭手机屏幕，闭上眼睛，试图让脑海中关于Omega的定义回到之前在科学领域中的代指。
omega可以是最终结果，可以是极限值，可以是角频率也可以是序列代号，甚至可以是某个天体的轨道周期或自转周期，但不应该是……是一种性别。
鹿蹊坏心思地追问：“季教授，我还是最聪明最讨人喜欢的omega嘛？”
季教授动了动唇，抬手按住了靠近的被子卷。
鹿蹊笑得越发嚣张，头毛乱糟糟的脑袋甚至都已经怼到季教授耳朵边了。
季空青无奈叹气。
任由鹿蹊笑得像只志得意满敞着肚皮大声嘤嘤嘤的大尾巴狐狸。
“季教授也不想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吧？”鹿蹊笑着笑着，戏瘾上来了，趴在季空青的身上抬起一只手撑着脸颊，朝着一脸正派的季教授比了一个一丢丢的手势，“只要季教授小小贿赂我一下，我将誓死捍卫omega的秘密！”
“啪！”
不轻不重的力道，隔着被子打出一声闷响。
今天第三次被打了屁.股的鹿蹊气势全无，瞬间噤声。
并且合理怀疑季教授是借机故意满足自己的某种特殊嗜好。
“不准乱说。”季空青先是给了一个巴掌，然后递出一颗甜枣，“鹿先生接受怎样的贿赂？”
鹿蹊在控诉季教授的低俗XP和提条件的诱.惑中摇摆了一下，掀开被子，坐在被他拱得乱糟糟的床上，大声宣布：“我要求家里有冰镇肥宅快乐水，并且不定时外卖掉落炸鸡汉堡小薯条！”
季空青本来也没想真的就这么一直管着鹿蹊，不论是当老师还是当父亲，这样显然都很招人嫌，更别提是做丈夫。
“好。”但不得不说，季教授非常受用鹿蹊这段时间好好吃饭的行为，“知道怎么点外卖吗？”
校区里就是这点很不方便，点外卖需要放在特定的位置自己去取，专家公寓这边的外卖暂存点并不在一楼大厅，而是专门有个可以保温的外卖柜。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享受被季教授看着的感觉，但实在怀念垃圾食品快乐的鹿蹊轻哼一声，给了季教授一个眼神。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这种年轻人和正经老古板不一样”。
只大了鹿蹊一岁，甚至两人还是初高中同学，但总是平白差辈的季教授很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转念想到刚刚冲击过他的omega事件，顿了顿，还是掠过了这个话题。
鹿蹊一看季空青的表情就猜到季空青想到了什么，闷笑着趴回了被窝里。
闷闷的笑声还在持续。
几分钟后，季教授掀开被子自己钻进去，将笑得眼角眉梢绯红一片的鹿蹊压在身下，覆上一个狠而沉的长吻。
一吻过后，季教授放开鹿蹊被犬齿磨得发红微肿的唇瓣，直起身，撑在鹿蹊耳边的手指间卷着鹿蹊散落的发丝。
被亲的气喘吁吁，浑身发软的鹿蹊抬眼看向神色郁郁的季空青。
就……真的很像是他之前刷过短视频里，那种被哈士奇冲击过世界观的德牧老干部。
几个呼吸后，鹿蹊小幅度一点一点蹭着身体转过去，背对居高临下笼着他的季空青，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
他就是一看到季教授就想笑啊！
……
第二天，两人找来阿姨打扫了狗子留下的残局，并且从各种沙发桌椅的死角下，挖出了狗子精心藏匿的冻干猫粮。
存粮被尽数收缴扫进垃圾桶的狗子发出了震惊的嚎叫声，想要跑酷却被季教授无情镇压，被鹿蹊套上一走三趔趄的蕾丝小女仆裙，十分屈辱地选择暂时蛰伏，伺机拿回奶牛猫应得的家庭地位。
当天晚上，季教授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炸鸡小薯条，并且为鹿蹊在高脚杯里倒上冰镇快乐水。
鹿蹊也很懂见好就收，收了好处后抬手在自己嘴上拉上了小拉链。
至此，严重影响季教授形象的omega事件在家里被成功揭过。
***
定好的婚期在新房装修和两人逐渐关系升温的同居中逐渐逼近。
是真的逼近。
非常有紧迫感。
鹿蹊看着两位母亲发来的婚礼流程，表情甚至有几分敬畏。
他用食指勾了一下季教授虎口上的那颗红色小痣，压低声音，试探性的开口：“季教授，你觉得……咱们现场逃婚的概率有多大？”
真的很心动，并且骨子里带着小叛逆的鹿蹊想象了一下，但其实他当时出柜都没引起海女士真正的怒火，这让鹿蹊越发蠢蠢欲动起来。
少年时期刚冒头就被吓回去的叛逆期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季空青也看着这份婚礼流程沉思很久了，他放下手机：“这取决于我们后期的抗压能力有多强。”
说完，季教授纠正了鹿蹊的用词不严谨：“小蹊，我们一起跑不能被算在逃婚范畴。”
“哦哦哦，那就是我拐带你私奔，这总没错了吧？”鹿蹊摆摆手，示意季教授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他靠近季空青，形状无辜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看向爱人的眼神乖巧极了：“季教授，跟我走嘛？”
鹿蹊捏着季教授的衬衫袖口，手指悄无声息地钻进去，指尖叩在季教授的手腕间，转啊转地蹭到了季教授凸起的脉搏上。
这种撩拨季教授的小把戏鹿蹊已经十分手到擒来了。
季空青握住了鹿蹊做坏事的手。
鹿蹊朝着季教授眨眨眼。
季空青想到之前母亲发火时，家里一连吃了一个月的下火苦瓜宴，安静片刻后，决定献祭自己的老父亲：“嗯，跟。”
上了年纪的男人，多吃点苦瓜有利于身体健康。
“yes！”
鹿蹊飞快收回手，神情兴奋地拽来一张纸，唰唰唰拉出几道线条。
婚宴最终的举办地点是鹿蹊去过几次的一座法式庄园。
庄园浪漫典雅风格的建筑和一望无际的草坪非常适合举办婚礼，小时候鹿蹊就被海女士带着去参加过在那里举办的婚宴。
但太大的占地面积也为逃离婚礼现场提高了不少难度，更别提那边庄园的婚宴承办方向来以私密著称，标榜的就是：别说记者，未经登记许可，一只鸟都飞不进正在举办的婚宴。
所以在上流社会里，抢亲或是大闹婚宴这种混乱抓马的场景，绝无可能出现在真正讲究的家族里。
“嘶，这不得跑断腿了……”鹿蹊咬着笔杆，皱起鼻子，“感觉咱俩还没跑到大门口，就得被追上押送回去。”
打开电脑正在看邮件的季教授侧头，看了眼鹿蹊画出的简单地形图，若有所思了一瞬，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鹿蹊：“嗯哼？”
季教授没回答，而是用目光扫描了一遍鹿蹊。
鹿蹊被看得有些发毛，身体后仰：“干嘛？”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足够季空青摸清楚鹿蹊其实很喜欢被注视，被羡慕，甚至是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鹿蹊从来不知道怯场两个字怎么写，他可以昂首挺胸无比自信地面对任何场合，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支持和爱意。
季空青的手指轻点鼠标滚轮，眼眸含笑：“还记得惊霜吗？”
“你是说……”
鹿蹊的眼睛越来越亮。
季空青回应了鹿蹊的猜测，但话音却是一转：“如果真的要这样做，你就得加强锻炼，至少在体能方面有一定的提升才行。”
骑马不难，但骑得又潇洒又帅气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像鹿蹊之前那样在马场被季空青带着跑两圈就腰疼腿疼，上气不接下气，显然不太行。
鹿蹊：“……所以你其实就是变着法的想让我运动。”
季教授点头，并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宅且懒的鹿蹊其实并不太想运动，毕竟躺着不动人生依旧可以运转，但想到最近自己画画都有点体力跟不上的现实，鹿蹊在艰难抉择后，含泪接受了季教授的养生锻炼计划。
“首先是晨跑……”
鹿蹊听到这两个字就已经很想跑了。
季空青察觉到鸵鸟有想要把脑袋埋回沙子里的趋势，想了想，抛出诱饵：“晨跑只是一个开始，只要坚持半个月让身体苏醒，就可以进入健身房阶段了。”
如果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错的话……
鹿蹊似乎非常喜欢他的身材。
不是季空青对鹿蹊身体的占有渴望，在季空青看来，鹿蹊的眼神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喜爱事物的向往赞叹。
完全不带一丝一毫的旖旎。
就和看人体雕塑一样。
所以每当鹿蹊露出那种喜欢，想要，让我摸一下的表情时，被撩拨得难以克制的季教授还是会坚持且坚定地挪开鹿蹊的手。
鹿蹊的眼神太干净。
季空青知道真正充满占有欲与渴求的眼神是怎样的，他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这样的眼神。
可即使是在纾解的时候，那么难耐又漂亮，沾染了情.欲的时候，鹿蹊看向他的眼神也都是干净的，纯澈的。
鹿蹊是喜欢他的，只是喜欢的程度或许还不够。
至少……喜欢的程度还没能达到荷尔蒙与肉.体上的吸引。
刚才还试图鸵鸟的鹿蹊猛地抬头，眼睛比刚才卖乖时候还要亮，甚至还咽了下口水。
“真的？！”
“和你一起去健身房吗！”
鹿蹊都快馋死了。
毕竟同居都这么久了，别说吃到肉，他甚至都没真正尝尝季教授的味道。
不是那种味道，就是……咳，舔舔腹肌什么的。
鹿蹊的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纠结。
他也想过搞点大尺度的东西试探暗示一下。
但平常看文画画时司空见惯的东西，真正想要去搞的时候，对上高岭之花，冰清玉洁的季教授，鹿蹊想搞事的心就又被用上来的羞耻感硬生生压下去了。
怎么说呢，就，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怂。
咳，这也……人之常情，对吧？
鹿蹊抬手摸摸鼻梁，眼神乱飞。
但想到进去健身房可能看到的画面，心头又是一阵火热。
冰冷的器械、紧绷隆起的肌肉、顺流而下的汗珠，隐忍克制的喘息……别说晨跑了，让色鬼参军都行啊！
鹿蹊眼神亮晶晶地靠近季空青，求证：“季教授，说话算数哦？”
“嗯，”季空青捏着鼠标的手指松了又紧，过了一阵，点头：“算数。”
季空青很荣幸能成为爱人艺术领域的缪斯，这让他想要入侵鹿蹊所有灵魂触及之地的掌控欲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但他却又不满足于这样的现状。
因为，他不是什么人体雕塑，他是鹿蹊的合法丈夫。
季教授看着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发誓早起晨跑的爱人，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
越是靠近鹿蹊，越是拥抱鹿蹊，季空青原本只是想要好好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他的想法就越是脆弱单薄。
他开始变得贪婪。
他不再只满足于拥有去爱鹿蹊的权利。
季空青想要鹿蹊爱他。
爱全部的、真实的、不可理喻的、甚至有几分狰狞丑陋的他。
想要某一天，他的爱人，会用看丈夫的眼神看向他。
颤抖的，充满欲.望与渴求的，看向他。
***
事实证明，只要诱.惑给的够大够强烈，别说是鸵鸟咸鱼了，就是死鱼都能起来跑晨跑。
又是一个六点起床的早晨，鹿蹊的半个身子探进浴室的门，看向正在洗漱的季空青。
“早上好，季教授。需要剃须服务吗？”
季空青知道鹿蹊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道：“好的，谢谢小蹊。”
本来是想催促季空青出门晨跑，完成最后一天打卡的鹿蹊硬着头皮走进浴室。
明明是搞自动化的，季教授用的却不是方便又快捷的电动剃须刀，而是那种很原始的刮胡刀。
鹿蹊被掐腰托起放在洗漱台上，手里握着还残留着湿意的刮胡刀，喉结滚动。
这东西……怎么用的来着？
就，刮吗？

第37章
鹿蹊先是努力扭过身体，像模像样地用水冲了一下自己的手和刮胡刀，然后转身面朝季空青。
鹿蹊微凉濡湿的手抚摸上季空青的脸颊，一点点慢慢地摸。
季空青垂眸站在台边，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
鹿蹊冷不丁冒出一句：“季教授比我画过的所有头骨都漂亮。”
季空青掀起眼帘，很是无言地看了鹿蹊一眼。
鹿蹊其实是故意的，他笑着用膝盖和小腿勾着季教授的腰靠近自己，抬起手里的刮胡刀哼声威胁：“要听话，知道吗？不许乱动。”
“抬头让我看看。”
也不知道季教授是看出了鹿蹊的色厉内荏，还是真的信任鹿蹊，听到鹿蹊这么说，真就扬起脖颈，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完全袒露在鹿蹊的面前。
季教授是温和的，但同样也是强势的，做学术的人骨子里大多带着一种老派思想。
季教授就是很典型的那种，他认为自己对学生有责任，对学科有责任，对数据有责任，对实验成果有责任——他习惯做俯视的那一方。
他习惯于去掌握所有的实验数据，将每一步的操作都明确规划在脑海里，即使平常说话做事没有那么锋锐，可鹿蹊本来就是很敏感的性格，相处久了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发现。
正因为鹿蹊窥探到了季教授的这一面，才会在这种时候觉得战栗而着迷。
他的手轻轻抚摸上季空青的耳廓，沿着骨骼向下，指腹摩挲过下颌骨，虚虚捏住了季教授的下巴。
偷看季教授的小眼神带着一丝心虚。
季教授很温驯地仰起头，任由鹿蹊手中的刮胡刀贴向他的下巴。
鹿蹊脑袋里已经没有晨跑了，满脑子都是季教授。
这种莫名其妙但是特别下克上的感觉，谁懂啊！
温热的剃须泡沫被鹿蹊用指腹抹开，在季空青的下颌画了一圈，堆出白色的泡泡。
鹿蹊低笑着调侃他：“老~爷~爷~”
季空青唇角一弯，在鹿蹊的手指划过唇边时突然偏头咬了下那截指尖，像是对那句老爷爷表现出一点小小的报复。
动作很快，但鹿蹊的指尖仍旧清晰感受到了湿热的触感。
他手腕一颤，一大坨泡沫啪叽一下打在了季空青的眉骨间，迫使季教授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鹿蹊轻咳出声，试图让自己不那么好拿捏，拽了旁边的毛巾过来替季教授擦干净眼睛周围的剃须泡沫。
然后捏着刮胡刀，在半空比划了一下，陷入沉思。
鹿蹊本来就不那么经常刮胡子，就算是刮，用的也是傻瓜操作的电动剃须刀，这种完全就是一个刀片的刮胡刀实在是超出了鹿蹊的技能范围。
正当鹿蹊思考怎么和季教授耍赖一下时，他的手被握住了。
季空青上前一步，身体挤进鹿蹊的腿间，姿态强硬地将鹿蹊的膝盖掰到一边。
他抬手握住了鹿蹊的手，隔着鹿蹊的手指，同样握住了那把锋利的刮胡刀。
“你、你自己刮好了。”
鹿蹊有种被大型食肉动物锁定的危机感，没忍住，夹了一下膝盖。
没有哪个狩猎者会放过撞到嘴边的猎物。
季空青靠的更近了。
鹿蹊甚至从对方没戴眼镜的眼睛瞳孔里，找到了两个小小的自己。
鹿蹊想退，后面是冰冷坚硬的浴室镜；想跑，前面是季空青。
他僵硬着身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季空青握着他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刀刃掠过皮肤的动作有条不紊。
季空青伸手打开水龙头，细细的水流在洗手池里打着旋，冲走刮胡刀上的泡沫和胡茬。
金属的刀刃与皮肤表面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鹿蹊的手指侧面按在季空青的脸侧，被体温融化的泡沫凝聚成水珠，顺着季空青的脖颈一路滑进他的浴袍领口。
当刮胡刀划过喉结凸起的那一点时，鹿蹊能清晰感受到那处皮肤的紧绷，以及季空青陡然加重的呼吸。
像是被诱.惑，鹿蹊的手指在掠过季空青喉结的时候，下意识按在上面轻轻安抚——
不同于拍婚纱照时季空青用指腹按上来的掌控欲，鹿蹊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却让季空青停顿了动作。
刮胡刀的刀片很锋利，但比起电动剃须刀，它的清洁能力更强，这也是季空青惯用它的原因。
并且，熟知机器人优劣的季教授对电子用品其实并没有那么信任，会划过咽喉要害处的利刃，他更倾向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季教授从未失手。
但现在，刀片在他的下颌处刮出了一道小口子，渗出细小的血珠。
那道破皮很小，很细，在习惯使用刮胡刀的人来说，应该算得上是微不足道的伤口。
季空青没有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在自己摇摇欲坠的克制上。
他放开鹿蹊的手，鹿蹊也没能拿稳刮胡刀，金属碰撞在洗手池里发出咣当的声响，溅起更大的水花。
鹿蹊没理季空青，他捧着季空青的脸颊，一脸严肃认真地端详那道小破皮。
眼睛里都没有笑了。
季空青：“没关……”
下一瞬，他的世界发出一声轰鸣，是厚重壁垒轰然坍塌的预兆。
鹿蹊的双手捧着季空青的脸颊，凑近看了一会儿还在冒小血珠的破皮，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过那道细微的伤口。
剃须泡沫的薄荷味道还萦绕在两人的鼻间，季空青骤然欺身而上，一只手扣在鹿蹊的后颈，手掌收紧。
鹿蹊只觉手腕一麻，无从反抗的力道袭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背已经被抵在微凉的镜面上。
握着后颈的手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迎上了身前的热烈。
水汽氤氲的玻璃被压出模糊的人形痕迹，季空青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舌尖撬开牙关时也不再绅士克制，而是半点温柔商量都没有地侵略扫荡，撞得鹿蹊几乎呼吸困难，眼前炸裂出无数的剃须泡沫，被光线晃出瑰丽的色彩。
鹿蹊贴在镜面上的脊背在颤抖，他的掌心被季空青按在台面上，两人的手指指缝间还沾着白色的剃须泡沫。
太近了。
鹿蹊的脑袋懵懵的。
身后的镜面是冷的，身下的洗漱台也是冷的，可他感觉到的唇.瓣却是滚烫的，极致的反差和刺激让鹿蹊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看着我。”
季空青的声音沉而哑。
他的手指重重擦过鹿蹊的脸颊，更加逼近。
“鹿蹊，看着我。”
……
等到季空青的理智回笼时，鹿蹊已经被蒸成了红彤彤的一团，眼神迷茫，显然还没能清醒过来。
季空青撑在洗漱台边缘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垂着眼，将鹿蹊身上的睡衣纽扣一颗颗扣回去。
棉质的布料擦过肿起来的地方，鹿蹊身体打了个冷颤，瞬间清醒。
季空青的动作一顿。
鹿蹊仍旧坐在洗漱台上。
两人对视一眼。
手软脚软的鹿蹊默默撇开脑袋，努力研究旁边的毛巾架。
毛巾好像被拽乱了。
季空青继续为鹿蹊整理衣服。
然后，季教授发现鹿蹊的一只拖鞋找不到了。
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季空青开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多不堪，“我去客厅看看。”
鹿蹊的拖鞋当然不会在客厅，因为他是穿着拖鞋走进浴室的。
季空青出去后，鹿蹊瞬间抬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在心里疯狂土拨鼠尖叫。
他的腿——腿！
碰到了！什么！！！
鹿蹊偷偷看了眼浴室半掩着的门，低头伸手，扒拉开睡裤掰着自己的大.腿内侧看。
果然，红了一大片。
火.辣辣的。
鹿蹊还没来得及把裤子穿回去，去而复返的季教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鹿蹊默默提起裤子。
季空青重新戴好了眼镜，看上去进攻性弱了很多。
他将缺了一只拖鞋的鹿蹊从洗漱台上捞起来，打包抱到了餐桌边。
这次是很标准的公主抱。
两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早餐，谁都不敢看谁。
狗子都已经来回路过餐厅好几次，却没能得到两个人类的注意，气愤且记仇地喵着走了。
而鹿蹊仍旧没能找回另一只拖鞋。
鹿蹊觉得一定是狗子叼走拿去玩了。
过了好一阵，桌上的豆浆喝完了，三明治也吃了大半，只剩下一颗水煮蛋。
季空青给水煮蛋剥了壳，放在鹿蹊碗里，轻声道：“今天天气不太好，晨跑要不要休息一天？”
鹿蹊低头咬着水煮蛋，满脑子都是刚才大.腿内侧碰到的东西，胡乱点了点头。
……那个，尺寸，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这不对吧？

第38章
之前在鹿蹊和季空青与设计师团队沟通过之后，新房的装修就被季天冬一手包办了。
两人一直想着要请季天冬来家里吃个饭，后面一合计，索性就把身边关系亲近的朋友都叫来聚一聚。
鹿蹊还问了姐姐鹿攸，鹿攸本来对弟弟的婚后生活还算感兴趣，但一听去的不是两人的婚房或者同居公寓，就说要开会不掺和了。
鹿蹊隐约听出了姐姐对一群大男人聚会的嫌弃。
吃饭的地方会定在季空青那边也是没办法的选择，鹿蹊家里就不用说了，去了大概只能点外卖，以前家里的阿姨过去投喂的时候，都是做好了带过去热一下的，厨房就是简单洗洗的功能。
而校区的专家公寓本来就是给单身教授居住，或者方便教授偶尔暂时休息的，条件很好，但再怎么也不能和住所对比，地方也没有那么大。
所以最后能选择的只有季空青位于市里的那套房子，虽然不常去，但那边定时有阿姨打扫，据季教授说，厨房也完全够用。
在物质这方面，季教授是既讲究又不讲究，家里用的东西都很好，前两天他给鹿蹊专门买的咖啡机是从国外订货等了小半个月才送到的，一下子花出正常教授小半年的工资。
但显然季教授不靠工资吃饭。
而鹿蹊是住过大宅子也窝过留子小房子，反正都是宅在家，大小就那样，小点还能方便骚扰季教授，就是直播不方便。
所以两个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很佛系的人，当时对婚房几乎没有什么意见争执，很快就定下了。
并且两人专门抽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和装修设计师沟通。
季教授很严谨拉了个ppt，以例图的方式详细举例了每个分区的需求，争取最有效率的沟通方式，而鹿蹊则在这个ppt上增加了关于色彩形状方面的美学要求，调色的参数都直接标在了ppt上。
这导致这场甲乙双方的沟通直接变成了装修设计会议——或许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组会的味儿。
当时设计师团队拿到ppt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挺微妙的，其中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设计师没忍住问了句“我们应该不需要进行ppt回执吧？”，语气很是小心翼翼。
鹿蹊这才惊觉，可能是生活在一起久了，他居然也有点被季教授的老师味儿腌上了。
嘶，他才不要年纪轻轻就染上班味儿啊！
鹿蹊为了洗涮自己身上的班味儿，狂看了两本虐文。
鹿蹊不是M，绝对不是。
但他总会隔一阵子就去看点酸涩狗血味儿的虐文，抱着抽纸盒哭到眼睛肿起来，然后咣咣咣喝上一整杯的加冰可乐，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爽到飞起，感觉灵魂都被洗涤过了。
有种重新做人的感觉。
看虐文的后果就是被当天下班回来的季教授看到了微肿的眼睛，然后被季教授压着用热毛巾敷了好一阵。
季教授不懂为什么有人能看小说看成这样，他觉得鹿蹊在转移话题不想明说自己的委屈，之后的两三天里拐弯抹角地问。
鹿蹊就感性了那么一会儿，看完哭完之后，再回想就觉得很矫情了，当然不会和季教授说自己看了什么。
但季教授很执着。
于是鹿蹊就说他因为没灵感画不出来有灵魂的画难过，趁着季教授不在家偷偷哭。
那天晚上，季教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洗完澡后穿着浴袍出来，并没有和从前一样迅速换好睡衣，而是坐在了鹿蹊的面前。
鹿蹊满脸挂着“难过”，眼睛放着光，对着季教授的胸肌腹肌大长腿连画十几张速写。
有几张的姿势尺度有那么一点点大胆，鹿蹊画完之后季空青都没怎么看。
鹿蹊收拾完灵感速写夹进花夹里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嘀嘀咕咕——这尺度才哪到哪啊！
季空青这个人就很怪，一阵一阵的。
有时候真的很纯很保守，一股子老干部味儿，但他把人按在镜子上啃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保守。
超凶。
又想到那天浴室的场景，鹿蹊学着狗子平常的动作抬手揉脸，动作慢吞吞的，一边揉一边思考。
讲真，是要进去吗。
鹿蹊看了眼自己。
季空青有的他都有，但季教授的尺寸他没有。
可这就是问题的严重和严肃所在了。
鹿蹊这两天洗澡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往后探一探。
平常黄文看得博学，涩图画得飞起，结果到了设身处地的时候，鹿蹊是真的有那么一点质疑二次元知识的真实性。
三次元的人类真的能办到这种事吗。
不能吧……
鹿蹊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可求助对象，最终把人选锁定在了唯一有实战经验的楚泉身上。
平常在网上说话打字浪到宇宙飞船都跟不上速度的鹿蹊，在微信页面戳了半天才给楚泉发过去消息，甚至怂得不想打电话。
果不其然，在安静了一阵后，楚泉一连发了十几条“哈哈哈”的刷屏过来，吵的鹿蹊眼睛疼。
鹿&#183;理论大神&#183;自诩老司机&#183;蹊面无表情地飞快划走那些刺眼的笑声，依照他对损友的了解，直接把对话框拉到了最底下。
楚泉：【哎呀，鹿小蹊啊鹿小蹊，你可算是有今天了咩哈哈哈哈哈！！！】
楚泉：【你结婚前我就说了，让你了解一点实战知识，你说什么来着？】
楚泉：【‘我比你还懂’哈哈哈哈哈】
鹿蹊幽幽回了两个字：【墙绘】
楚泉立刻滑跪：【爸爸！小的这就准备好所有的资料打包发你！！】
楚泉：【对了，后天是不是要一起吃饭来着？我给你带点东西过去，总归是第一次，别伤了】
楚泉：【不过看季教授的样子，应该属于细嚼慢咽型，问题不大】
鹿蹊：“……”
细嚼，慢咽？
鹿蹊动了动唇，作为被差点剥干净啃彻底的糖果，对细嚼慢咽这四个字产生了一丢丢的质疑。
***
时间很快来到约定聚会的那天。
季空青提前让阿姨打扫了卫生，订了菜，等到他们两个过去的时候，已经万事俱备，只差下厨了。
鹿蹊仍旧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穿着，在大学校区里住久了，又在婚姻里得到了偏爱滋养，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大学生。
季空青这套房子是个大平层，顶楼，专用电梯，地段视野都没的说。
但鹿蹊的关注点不在这。
他和季空青站在电梯里，背着双肩猫包，时不时就想扭头往身后看，两只手也背过去撑在猫包下面，脸上满是担心。
“真能行吗？别说狗子了，你这边连我都没过来过，万一狗子应激怎么办？”
季教授往后退了一小步，和猫包里揣着爪子，一脸跃跃欲试的狗子对上了视线，语气冷静地回答鹿蹊：“它看上去像是能立刻出来和我们打一架。”
鹿蹊想到出门前狗子的兴奋：“呃。”
狗子是一只奶牛猫，在度过了最开始的小奶猫赏味期后，狗子开始展现出一只奶牛猫应有的神经素质。
包括但不限于拆家，半夜跑酷，嗷喵乱叫，一拳打飞季教授的鼠标，一脚踩上鹿蹊的数位板——
季教授好几次回家，都能看到狗子叼着鹿蹊的数位笔从书房窜出来，鹿蹊大叫着从书房追出来，看到门口的季空青又紧急刹车回去关电脑的场景。
两人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摸清了狗子的脾性。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狗子和鹿蹊一样，是高需求敏.感型小猫，每天需要固定的运动量和陪伴玩耍的时间。
括弧，一个人陪着玩不算，两个人都在猫眼前才能开始计时，括弧完毕。
于是鹿蹊和季空青渐渐养成了每天晚饭后，给狗子套上牵引绳下楼散步遛猫的习惯。
鹿蹊每次左手季教授右手狗子下楼遛弯的时候，周围全是咔咔偷拍闪光灯的，莫名有种自己在走红毯的高光感。
在两只人类的以身作则下，狗子的作息也开始规律，季空青和鹿蹊吃饭的时候，它高低得钻进卫生间上个厕所才满意。
这次季空青和鹿蹊回来吃饭，时间晚了八成是不回去的。
如果留狗子一只猫在家，等到两人回去，迎接他们的将是比之前还要惨烈的垃圾场现场。
于是季教授拍板，把已经习惯出门遛弯的狗子一起打包带了过来。
进门后，季教授先是将放车上带来的猫砂盆拿进去，然后回过头给密码锁录入了鹿蹊的指纹信息，最后去厨房洗了手，清点食材准备做饭。
鹿蹊则是抱着猫包来到客厅，把狗子小心翼翼地放了出来。
狗子最开始并没有从猫包里出来，而是不知道在闻什么，粉色的鼻子从左嗅到右，长胡须一抖一抖的。
鹿蹊找了个垫子盘腿坐在客厅瓷砖上，试图和狗子沟通一下父子感情，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狗子蹭得一下就蹿了出去，掠过客厅和其他房间，精准停留在了一扇关闭的房门前。
嗷喵嗷喵地叫了个抑扬顿挫。
鹿蹊起了好奇，凑过去看了眼。
他握住门把手压了一下。
门没有上锁，只是关上了。
鹿蹊面朝厨房的方向扬声道：“季教授，狗子想参观一下家里，你这里有没有蓝胡子的房间呀？”
蓝胡子的房间出自格林童话故事，大概意思就是蓝胡子家里有上锁的房门，打开之后就会发现蓝胡子的大秘密。
穿戴好围裙的季空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颗鸡蛋。
他抬眼看到鹿蹊和狗子停留的房门，动作微一停顿，回答：“那是健身房，其他房间也都可以进，没什么不能看的。”
但季教授又一想，道：“别让狗子进储藏间，脏。”
“知道了！”
鹿蹊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转身面朝这扇门，眼里满是好奇。
和狗子一样，鹿蹊也莫名觉得，这扇门，这间房，对他而言充满了诱.惑力。
大概是因为季教授的身材实在是太好了，而健身房和健身器材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容易联想到男菩萨叭……
鹿蹊按下了门把手，稍一用力，拧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狗子就从门缝挤了进去。
季空青站在原地，看着没开灯的健身房一点点包裹住鹿蹊的身形，眸色愈深。
“咔嚓”一声脆响。
鸡蛋的壳裂开一道缝隙，粘稠的蛋清爆溢出来，黏在了季空青的手指间。
季空青侧头，皱眉压了下过快的心率，缓步走回厨房。
……
鹿蹊并不是个阳光开朗运动大男孩。
他只长得像男大，熬夜像男大，但没有男大那种可怕的体力和精力。
季空青的这间健身房真的很大，大到鹿蹊都怀疑季空青是不是打通了两个房间并出来的程度。
鹿蹊上一次进健身房，其实是去写生的。
那时候接了个游戏人物卡的商单，要求的就是健身房背景，运动系人物设定，鹿蹊去健身房的时候还特意拉上了楚泉。
结果楚泉在那和几个健身教练聊的火热，想着给单身到现在的鹿蹊介绍个肌肉男模，回头一看，鹿蹊窝在角落里红着耳朵脖颈画的也很火热。
季空青的健身房就没有那次鹿蹊去写生时感觉到的燥热和乱哄哄，和季教授的人一样，这间健身房就……嗯，很内敛。
可能是特别做了隔音，鹿蹊一踏进来，耳边其他的声响就像被屏蔽在了房间之外，显得特别安静。
像一座孤岛。
鹿蹊伸手摸向器材冰冷的金属表面，手指碰到方便抓握的橡胶，脑中想到季空青穿着运动背心短裤，坐在这里，握着把手，低头用力的画面，腾的一下就自燃了。
好辣！
好涩！
鹿蹊瞬间就觉得刚才看着还内敛冷清的健身房，现在每一块地砖都烫脚，每一缕气息都好像带着季空青身上特有的那股杜松子皮革味儿，硬往他鼻腔和脑袋里钻。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响起，吓了鹿蹊一跳。
满脑子黄色的鹿蹊险些原地起跳。
怎么说呢……就，有种吃自助餐未遂还被突然掀被子的脆弱。
“干啥呢？敲门半天都没反应。”
特意提前过来的楚泉把脑袋从健身房门口探进去，朝着鹿蹊笑嘻嘻地使眼色。
鹿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没听见不行吗！”
“这健身房隔音做的确实不错。”楚泉先是大摇大摆走进来，但步子越走越慢，走了五六步后，总觉得这房间哪里怪怪的，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默默退回门口，“嘶。”
这房间里的荷尔蒙含量是不是有点超标了，跟恶龙筑巢似地……
果然，斯文人里出闷骚，闷骚里面出狠人。
鹿小蹊有福了。
鹿蹊：“？”
鹿蹊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楚泉。
楚泉蹲在健身房门口，朝着鹿蹊摆摆手，示意他出来。
鹿蹊嘴角一抽，走过去，跟特工碰头似地蹲在楚泉身前，不自觉压低声音：“搞什么？怎么鬼鬼祟祟……”
“！！！”
鹿蹊的手里被迅速塞了几个小包装和一管护手霜一样的膏体，瞪大眼睛。
楚泉语重心长：“资料我今晚回去发你网盘，你多看几个。这俩是必需品，你和季教授都没经验，但咱们做小零的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不？”
鹿蹊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更别提动漫黄文涩图看了一打又一打，哪能不知道楚泉给的东西是什么。
他憋了一会儿，在楚泉的视线中，小小声挤出一个问题：“……这个……不用，行吗？”
鹿蹊手里捏着四四方方的粉色小包装。
是楚泉精挑细选的草莓味儿。
楚泉纳闷：“咋？尺码不对吗？中号是全球男性的标准尺码，我给你讲，现实里没那么夸张——不过我准备了好几个号呢，总有合适的。”
鹿蹊涨红了脸：“……就，不用不行么？”
楚泉盯着鹿蹊看了好一会儿，幽幽开口：“鹿啊，听话，咱不好这一口，行不？”
“清理起来很麻烦的，回头拉肚子有你好受。”

第39章
“你们……”
走廊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地下接头，鹿蹊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东西兜进衣服里。
楚泉则是立刻站起身挡住了鹿蹊，迎着李原野走过去，背在身后的手拼命给鹿蹊打手势。
“我们刚参观了一下季教授的健身房，我给你讲真的好牛逼一地方……”
楚泉连说带拉，硬是把李原野给拽走了，完全不顾李原野本来是想过来和鹿蹊打招呼说两句话的。
鹿蹊兜着一外套的计生用品往旁边卧室里溜，但刚一进去想到今晚他和季教授八成要住在这，脚又缩了回来。
左右看了看，鹿蹊钻进了走廊角落的储藏间。
和季空青说的一样，储藏间的门一打开就是一股灰尘味儿，显然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奇怪，打扫外面房间的阿姨不打扫储藏间的吗？
鹿蹊最开始还有点纳闷，但在藏东西的过程中翻到了储藏间的东西，大概明白了原因。
季教授是个很有分寸感和界限感的人，他不喜欢界限之外的人碰到他的私人物品，所以他常住的房子里是不请阿姨的。
当时狗子拆家后找了家政阿姨过来打扫，打扫完了之后，季教授硬是又打扫了一遍。
狗子当时就跟在季教授脚边，一人一猫的表情动作认真严肃，跟驱逐陌生气味、重新标记领地似地，看得鹿蹊笑的不停，窝在沙发上就是一副灵感速写。
所以这边房子外面没什么居住痕迹的地方，季教授开放给了家政阿姨打扫，然后把自己的私人用品都藏到了储物间。
但看灰尘的程度，季教授已经很久没有进来过了，估计可能就是一些以前的旧物。
鹿蹊甚至看到了季空青高中时候的草稿本。
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还留着啊！！
鹿蹊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储藏间简直就是个挖掘天堂，想到什么就去干，他掏出手机给季空青发消息：
【季教授，我可以看看你储藏间的宝贝们嘛？】
季空青可能在忙，过了几分钟才回了个okk的表情包。
这个鸭子表情包还是鹿蹊发给他的，被季教授保存下来后，使用频率远超于跟着鹿蹊的时候。
【别太久，等下要吃饭了】
【嗯嗯嗯！】
鹿蹊于是先找了个比较干净的箱子，先把走的时候肯定要带走的计生用品临时藏好，然后就开始埋头在储藏室里挖啊挖。
这可是以前小季空青留下的东西，那会儿的季教授虽然也很高岭之花，但显然没有现在这么绅士古板，肯定很有趣。
但鹿蹊翻了好一会儿，都没翻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季空青放进这个储藏室里的，的确大部分都是他学生时代的东西。
初高中时候的并不算太多，就是一些用过的书本和草稿纸，还有一套装在防尘袋里收好的校服。
鹿蹊可太眼熟那套校服了，因为他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虽然他那套已经不知道现在被收去哪里了，总归是在老宅那边衣柜的某个角落吧。
嗯？
鹿蹊把校服放回去的时候，不经意瞥过校服的下摆边缘，一种冥冥中的力量指引鹿蹊看到了边缘处那个，小小的，几乎和校服颜色同色的笔迹。
一个花体字的Lu。
鹿蹊：“！！！！”
啊啊啊啊——被死去的记忆反扑攻击，鹿蹊一瞬间头皮发麻。
高中时候的鹿小蹊是有点子中二在的。
前两年他当季空青是理想童话中处处完美的王子，季空青干什么他都想跟着看两眼，之后被一个春.梦干得性向觉醒，看见季空青恨不得绕路走。
但鹿小蹊知道他和季空青就是完全两种类型，两个世界的人，高中毕业后，两人肯定不会再有交集，甚至都可能不会再见面。
于是，高三下半学期的一次篮球赛上，“恰巧路过”的鹿小蹊，看到了搭在长椅上的属于季空青的校服外套。
鬼鬼祟祟的鹿小蹊揪着季空青的校服外套，掏出笔，一边偷看篮球场方向一个跃起精准投篮的少年，一边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小小签了一个自认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名字缩写。
这是鹿蹊从小的习惯。
他喜欢在自己所有的东西上都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LU这个花体字他练了好久好久，是那种乍一看龙飞凤舞，仔细看才能品出味道的签名。
校服衣摆上的签名，可以说是当时中二病犯了的鹿小蹊自认和自己青春岁月的告别。
在不影响到别人的前提下小小自我满足过后，觉得浑身都是力量的鹿小蹊转身面对老登，在buff加持下开启了出柜+留学的大招。
至此，也的确和他预想的一样，十年间再也没有见过季空青。
鹿蹊真没想到他会在季空青的储藏室里再见到这件校服。
说实话，他都把当年那件事忘了。
年少时再自我感动，觉得做出的大事，太容易被时光岁月所淹没，因为之后见过的人，看过的景，做过的事都只会比少年时更复杂，更有记忆点。
鹿蹊表情复杂地打开防尘袋，红着耳朵低头看那个小小的LU。
现在的鹿蹊和少年时期的鹿蹊变化真的很大，唯一延续下来的，就是这个签名。
鹿蹊出国后所有的画上，都有这个签名。
但他不像其他画师一样固定签在角落里。
鹿蹊的签名可能会出现在很多地方。
有的藏在山里，有的藏在云里，有的藏在人物的瞳孔里，他甚至会用藏色，让小小的签名只在特定的角度特定的灯光下显露……鹿蹊曾经无比享受那种在创作后亲手将彩蛋埋进去的满足感。
而现在，年少时中二病发作留下的小签名，在多年后变成了鹿蹊亲手拆开的彩蛋。
“小蹊？”季空青轻轻敲门，“准备洗手吃饭了。”
“哦，好！”
鹿蹊一边叠好校服往防尘袋里塞，一边提高声音回答。
季教授的脚步声逐渐离开。
鹿蹊试图把校服完全复原成放在防尘袋里的样子。
他的动作很急，因为担心季教授万一进来后看到储藏间的灰，想起来打扫一下，然后看到那一盒子的计生用品。
“嘶！”
鹿蹊的手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他咧嘴低呼一声，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前被划出了一道很细很细的伤口。
破了皮，但是没流血，白色的一道。
鹿蹊从校服的袖子里翻出一张纸条。
准确来说，像是从什么地方被小心裁下来的一部分。
边缘整齐。
上面是两行不一样的笔迹。
—有最喜欢的东西吗？天气、物品，什么都可以。
—下雨天。
—下雨天？
—下雨的时候，毛玻璃是亮的。
这是一张很轻很薄的纸，边缘印着很浅的水印花纹。
鹿蹊却垂着眼睛，看着纸条上简短的对话，很久都没有动作。

第40章
鹿蹊把纸条放回去，校服叠好收进防尘袋，出去储藏室后去浴室收拾了一下自己。
约的是下午六点，这会儿五点都还不到。
鹿蹊回到客厅才发现，不仅楚泉和李原野提前来了，就连季天冬这会儿也到了。
正扒在厨房门口偷季教授放在水池边上的小番茄吃。
对，鹿蹊印象里十分符合总裁刻板印象的季天冬季总，正穿着白T恤大裤衩，试图偷吃季教授做饭的配菜，被季教授手里拿着的长筷子打了个正着。
神出鬼没的狗子看上去已经和三个陌生的大男人混熟了，正昂首挺胸翘着尾巴从嘬嘬嘬的楚泉和李原野面前高傲路过，直直冲着季天冬走过去。
楚泉的嫉妒简直写在了脸上：“季总是不是用猫薄荷洗澡了！”
李原野失落叹气。
季天冬感觉到脚边的毛茸茸，得意仰头：“瞎说！哪有什么猫薄荷水！我从小就猫狗缘好——”
坐在季天冬脚边安静了几秒的狗子抬头，胡须抖了下，瞳孔缓缓收缩。
鹿蹊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把已经张嘴露出蟒蛇猫猫牙的狗子捞起，打断了狗子的施法动作。
被举起来抱在怀里的狗子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把嘴巴合上，冲着鹿蹊又嗲又娇地喵了一声。
季天冬夹起嗓子，伸手就想去摸：“宝宝，你是个最可爱的宝宝——”
黑白色的奶牛猫张嘴就咬。
狗子的动作极快，但却被更了解他的鹿蹊再次打断施法。
狗子气急败坏地挣脱鹿蹊的手，灵巧落地后冲着鹿蹊呜呜渣渣了几句，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季天冬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捂住自己的左胸，一脸被小猫伤到的心痛表情。
鹿蹊头疼着解释：“狗子的喜好比较……务实。”
季天冬、楚泉和李原野三人都对鹿蹊用在一只小猫咪身上的词表示疑惑不解。
深受猫害的鹿蹊叹气：“狗子喜欢对看上去好骗又心软的人类主动，但它的亲近是有条件的。如果你亲近了猫，收了猫的好处，但没有给猫报酬的话，狗子会自己收取一些让猫觉得平衡的代价。”
别问，问就是遛猫时鹿蹊遇到的受害者太多，鹿蹊早已经练成了条件反射，牵引绳用的贼溜。
“阿这。”楚泉看了眼眼睛圆圆，尾巴毛茸茸的小猫咪，“狗子是有咬人的习惯啊？”
“那倒不是。”鹿蹊嘴角一抽，“它就是喜欢看人被它吓到的样子。”
“但它现在还没打狂犬，最好还是不要赌小猫咪的心情和脾气。”
狗子的年龄还小，刚打完三针妙三多疫苗，狂犬疫苗得再等一阵子，大点再说。
家养的猫的确可以不打狂犬疫苗，但狗子需要经常被遛消耗精力，还是打了比较保险。
似乎听得懂人类在说猫的坏话，狗子绕着客厅茶几走了一圈，用脑袋挨个蹭过李原野和楚泉的脚踝，又迈着猫步靠近季天冬嗲嗲撒娇，用行动证明人类说的都是假的。
是造猫的谣。
鹿蹊转头就告状：“季教授，狗子又造谣我！”
刚带着狗子下楼遛弯的时候，这家伙就搞这一出，要不是季教授明察秋毫，手段了得，当场替鹿蹊洗刷冤屈，鹿蹊说不定真会被挂上学院墙。
被召唤的季空青走出厨房，手里端着一盘凉菜，镜片后的目光掠过这种黑白花色一看就心眼多的小猫。
“喵呜。”
狗子一甩尾巴，转身离开。
楚泉抬胳膊怼李原野，小声蛐蛐：“狗子是不是顺拐了？”
李原野点头予以肯定：“对，是顺拐了。”
毛茸茸的背影一顿，两秒蹿没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客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鹿蹊接过季空青手里的凉菜，端到餐桌上放下。
季天冬靠在墙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真有你们的，养了只猫也这么有意思。”
“不过狗子为什么怕我哥啊？奶牛猫不都是犟种吗！”
鹿蹊表情沉痛地回答：“事实证明，再犟种的猫，也抗不住被教授锁了门一起关在书房，唐僧一样对着猫心平气和、情绪稳定地语言教育整整三小时。”
季教授向来擅长与学生情绪稳定地沟通，找到问题，解决问题——哪怕学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
客厅安静了两秒，再度爆发出笑声。
贡献了话题的季教授围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将牛排放进煎锅里，丝毫不为所动。
鹿蹊和客厅的三人聊了两句，发现楚泉和李原野已经和季天冬熟悉了之后，转身摸进了厨房。
他走过去扒拉了一下季教授腰间的围裙带子。
看了又看，觉得这个打结实在是不符合鹿式美学，伸出手，三两下拆了，然后手指灵活地给季教授系了个标准对称的蝴蝶结。
完美。
鹿蹊拍拍手，把脑袋凑到季教授身边。
季空青动作熟稔地往鹿蹊嘴里塞了一颗洗好的草莓。
草莓很甜，不大不小的一颗，刚好能包进嘴里。
但鹿蹊嚼着草莓，眼神不禁有些游移。
说起来，虽然没有仔细看，但刚才楚泉给他的那些……好像就有草莓味儿的。
包装袋上印着草莓薄荷呢。
不过他是不可能用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用的。
爽不爽的另说，过敏反应是真的能把他当场带走。
啊啊啊——住脑，不准在神圣的厨房重地想这种东西！
鹿蹊咽下草莓，看了一圈季教授放在周围的配菜，决定发挥自己唯一的长处，向家里掌勺的大厨提供陪聊服务。
“所以季教授你之前说的季总的不太一样指的就是……那个？”
鹿蹊偷偷指了指外面正在给楚泉展示自己肱二头肌的季天冬。
季空青轻笑：“他小时候总裁小说电视剧看多了，觉得父亲不是一个合格的霸总，发誓要在长大后当业内最优秀的霸总，所以在这方面形象包袱……嗯，比较重。”
“不过他只在公众场合是这样，家人朋友面前还是挺正常的。”
鹿蹊大脑加载了两秒，然后从后面抱着季空青的腰，把脸埋进季教授的后背，闷笑出声。
“那他还挺……噗，从一而终的。”鹿蹊很努力找出了一个形容词，额头抵在季空青的脊背用力蹭了几下，“那岂不是在公司装得很辛苦？”
“嗯，是挺辛苦的。”季教授点头，“在外面喝美式咖啡当霸总，回去办公室一口气喝三四罐旺仔牛奶，要是心情还没好起来就再加几瓶娃哈哈。”
“他那休息室里的冰箱是特别定制的密码锁，每天上班的时候包里塞的都是甜品零食牛奶，一点一点蚂蚁搬家似地往休息室里藏。”
鹿蹊：“……哇哦，那如果被人不小心偷吃了的话……”
季空青语气笃定：“他会哭得很崩溃。”
鹿蹊笑得身体都在发抖。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
当然，会特别认真地备课并且给小猫讲课的季教授最可爱。
季空青在做饭，需要走来走去，鹿蹊就挂在季空青身上，人为给季教授制造一些困难。
但季教授却很享受这样的负重。
两人最开始同居的时候，鹿蹊不好意思让季教授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就总想帮着干点什么，但他很快发现，他挪动过的东西季教授会下意识伸手摸空，他洗过的菜季教授会趁他不注意再洗一遍……
完全属于人为提高季主厨的工作难度。
诸如此类的磨合过后，鹿蹊找到了自己的厨房定位。
他和围裙一个用途，只要贴着季教授，季教授就会心情特别好，而心情愉悦的季教授也会很好说话。
比床上好说话多了。
毕竟一般而言，季教授贤者时刻的时候，鹿蹊早已经先一步变成鹿糊糊了。
鹿蹊贴着季空青，叭叭叭着说了一堆关于自己和楚泉的事儿，也顺带着说了一些到时候婚礼会邀请来的朋友，提前给季教授打了一点关于二次元的预防针。
季教授对此接受良好。
毕竟在国外上的学，又在大学当教授，季空青什么学生没见过？
只不过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在某些领域进行深入的研究而已。
例如omega信息素领域。
鹿蹊顺着话题，很自然地问了句：“到时候季教授那边的朋友都有谁呀？提前和我说说，我也有个心理准备。”
季空青用胳膊将鹿蹊往身后拢了下，道：“还好，都是院里平常打交道的教授老师，遛弯的时候大多数都见过。之外就是李原野，你认识的。”
鹿蹊听到季教授的回答，语气完全听不出情绪，点头：“嗯嗯。”
“要炒小龙虾，太呛了，先出去？”季空青手里的碟子放着辣椒大料。
鹿蹊的眼睛亮晶晶：“多放点辣椒，要爆辣的那种！”
季教授笑：“我努力。”
鹿蹊哼了一声，走出了厨房。
然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中若有所思。
厨房里，鹿蹊出去好一阵子，季空青都没有将调料下锅，因为锅里都还没倒油。
季空青在带鹿蹊进入这座房子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他垂眸盘了一遍刚才鹿蹊进来说的话，问的问题，又在脑中一件件回忆放在这边储藏室的旧物，隐约猜测到鹿蹊可能翻到的东西，弯了弯唇角。
果然，敢在雨天飞翔的小鸟，足够胆大心细又聪明。
……
这场聚会从下午六点一直吃到了凌晨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吃饭的大家都很体面。
但拜楚泉和李原野带来的各种酒所赐，鹿蹊和楚泉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两个人开始对着吨啤酒。
吨着吨着，季空青和李原野被强行按在了吧台后面调酒，即使两个调酒师都没敢用烈酒，但混酒本来就容易醉，人菜瘾大的鹿蹊和楚泉直接碰杯喝成了两个小傻子。
楚泉还好，好歹坚持了四杯才倒下，鹿蹊却是喝了一杯就开始嘴上叭叭叭地说胡话。
但这两个人是醉了，嘴还是硬的，哪个都不承认自己酒量差，大着舌头都能吵起来，缠着各自的御用调酒师振臂高呼“酒来！”。
最后还是李原野瞅准机会，指着无辜路过的狗子让楚泉看猫蛋蛋，哄着试图研究猫蛋蛋的楚泉安静了十几秒，直接扛着楚泉冲刺去了季空青指路的客卧。
鹿蹊看到自己的战友不幸阵亡，看着季空青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警惕，活像是在看不怀好意的人贩子，抱着客厅的沙发不松手。
穿着白体恤大裤衩的霸总季天冬用高脚杯摇晃着营养快线，以第二天还要上班为由，逃过了这场突然的比拼。
但作为血统纯正的中华儿女，酒可以不喝，热闹一定要凑。
喝营养快线的季总一边笑得上不过来气，一边举起手机拍了很多鹿蹊拽着季空青嬉笑玩闹的画面，转手就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里。
说实话，季家一开始对季空青提出要闪婚的消息，是非常担心的。
因为季空青从小就很冷。
是一种捂不热的冷。
他会敬爱父母，会照顾幼弟，会把身边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打理地井井有条，完美到极致。
从小到大，季空青永远都是情绪稳定的，说话平静的，对人对事以位置划分亲疏远近，轻重缓急，从来没有情绪化的时候。
即使在放弃继承权改走科研，面对父亲的怒火和董事们的异议，那时候才刚满二十岁的季空青也能冷静淡定地陈述利弊。
甚至在那种时候还不忘带着弟弟在董事会面前转一圈，对外抛出关于季家两位少爷兄友弟恭，顺利进行继承人变更的消息，赚足了一波流量，完美实现利益最大化。
没有人教导季空青这样做，季家也不是那种会给孩子压力，让孩子一定要做完美小孩的家庭。
但季空青好像生来就是这样对人对事冷静淡淡，好像怎么都捂不热的性子，没有因为喜欢去学的爱好，也没有关系亲密的朋友。
他会表达出想要和鹿蹊相亲的倾向，已经足够让季母震惊并且激动，可随后突然的闪婚决定，却让季父季母的担忧盖过了欣喜。
只有知道自家大哥偷藏小少年照片的季天冬，隐约嗅到了不一样。
他一直明白父母对大哥婚姻的担忧，自己也多少有好奇——毕竟相亲那会儿他是唯一知道季空青闷.骚行为的。
但自家大哥从小边界感就很强，季天冬也不好明着打听哥哥的婚后生活。
所以他今天来吃饭也是存着想要搞点证据，让父母放心一些的打算。
……他是真没想到，自家大哥结婚后居然是这种类型的。
季天冬翻着手机相册。
视频里的季空青被鹿蹊高举酒杯追着调酒，实在被缠得不行，一脸无奈地弄了杯橙汁哄小醉鬼。
结果被鹿蹊喝出不对，整个人扑到帅气调酒师的身上，大声谴责调酒师的过分行为。
季天冬看着伸手护着鹿蹊，一脸头疼，眼睛里的笑意却快要满溢出来的季空青，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
真好。
真的好。
听到脚步声，季天冬抬头：“哥。”
“住一晚再走？客房有你的衣服。”
季空青好不容易把鹿蹊抱回主卧安顿好，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回客厅。
“不了吧，”季天冬遗憾道，“我四点要飞汉诺威，得回家拿点东西。”
季空青也没问季天冬专门回家一趟要拿的是文件还是零食，只是简单嘱咐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弟弟，给狗子清理了猫砂盆，加了粮和水，季空青又回到卧室。
鹿蹊裹着小毯子坐在飘窗上，听见季空青开门进来的动静，眼巴巴地眼神瞬间收回，一副我不在，你看不到我的小表情。
本来以为鹿蹊今天会问点什么，结果却迎来一只醉鬼。
季空青无奈走近，弯腰试图和鹿蹊交流：“洗了澡去床上睡，好不好？”
鹿蹊不吭声。
季空青把鹿蹊从小毯子里剥出来。
失去保护层的鹿蹊一脸惊恐。
季空青耐心看着他。
过了一阵，鹿蹊慢吞吞开口：“我是美味菇，不能说话，会被发现的。”
季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后试图和美味菇对话：“那我可以把你采摘下来，洗洗干净吗？”
鹿蹊瞪大眼睛：“同样是菇菇，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季教授没想到自己在鹿蹊眼里也是菇，顿了顿，难掩好奇：“我是什么菇？”
鹿蹊眨巴了下眼睛，本来就红的脸颊越来越红，视线逐渐往下挪。
季空青：“……？”
坐在飘窗上的鹿蹊盯着季空青，抽了下鼻子，重新裹紧自己的小毯子，满脸写着害怕。
“你是，见手青。”
“吃了会死人的那种超大菇。”

第41章
人类和蘑菇是没有办法沟通交流的。
季空青试图强行采摘蘑菇去浴室，但美味菇面对靠近的见手青，直接缩进飘窗角落，表情惊恐地像是一只要被入室非礼的人妻。
啊，不，人夫。
鹿&#183;美味菇&#183;蹊对自己拿的什么剧本门清，演的极其入戏，手拿把掐。
季空青知道今天只能智取，看了美味菇一会儿，伸手拍了拍美味菇的脑袋。
美味菇被拍懵了。
按照剧本，现在不应该是见手青欺身而上，压着美味菇说“你以为你有反抗的本事吗”，然后大干特干，酣畅淋漓么？
没收到剧本的季空青表情认真地拍了美味菇的脑袋，温声道：“好了，美味菇的小孢子都被散出去了。”
美味菇陷入沉思。
季空青：“现在美味菇需要的是吸取水分、让自己保持湿度，从而促进菇的生长和繁殖。”
美味菇从黄色频道被拽去了科普频道。
他觉得好像不太对。
但他又的确是只美味菇。
季空青摸了下美味菇的脸，那动作和平常的亲昵很不一样，反倒像是在实验室里捏试管，但搭配这个动作，他的声音显得更加权威：“所以，美味菇现在需要去浴室淋雨，让自己变得更加白嫩强壮。”
对，美味菇就是很白白嫩.嫩。
但是比起见手青，强壮程度就差了一点。
他需要雨水。
菇！要！长！大！
被说服的美味菇脱掉自己的小毯子，乖乖滑下飘窗，朝着见手青伸出手。
不论是对猫，还是对人，季教授都总有办法。
季空青将乖巧听话的美味菇抱起来，运到了浴室里。
公寓有公寓的温馨，两人住在一起，如果不关门，经常是抬眼就能找到对方，但大平层也有大平层的优点。
就比如浴室里的大浴缸。
季空青刚才是提前放好了水，点了恒温加热才出去哄美味菇的，这会儿把美味菇放在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转身出去拿浴袍。
他不常回来这边，浴袍毛巾都收在衣帽间。
等到季空青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美味菇已经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但还是坐在刚才被放下的位置上没动，听到他进来的动静，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冷硬的大理石上乖乖缩着一只长手长脚的白色美味菇，这一幕突兀撞进毫无防备的季空青视线里，造成的感官冲击实在是过于强烈。
季空青脚下一顿，握着浴袍的手收紧，下意识挪开视线去压骤然加快的心率。
或许是见季空青不过来，美味菇想了想，放下缩在大理石台面上的腿，准备凑过来。
地上都是水，季空青眼皮一跳，三步并做两步快速走过去，把浴袍放在一边，捞起鹿蹊放进了浴缸里。
全程没有低头看怀里的人。
美味菇伸手对着抱住自己的胳膊又捏又揉，语气羡慕又嫉妒：“你好硬啊，喜欢。”
季空青闭了闭眼，将没入水下的胳膊抽回来，把醉醺醺的美味菇往水里塞了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上面。
恒温浴缸的水是正正好舒服的温度，水里加了，乳白色混合着玫瑰花瓣，遮挡住了所有旖旎的白。
美味菇感受到了水的滋润，靠在浴缸里，变得越发乖巧。
“咕嘟咕嘟嘟——”
季空青眼疾手快，把差点溺水的美味菇捞了出来。
美味菇小小吐出一口水，皱着脸，抬手拍打水面，表情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嫌弃：“好难喝。”
季空青深深呼吸。
冷静了一分钟后，季空青顾不上满地被美味菇扑腾出来的水，坐在浴缸边。
他腾出一只胳膊护在美味菇的后背，用掌心抵着支撑，不让美味菇再次发生溺水事件，另一只手拿了花洒过来，轻轻打湿了美味菇的头发。
保持水分的美味菇表现得还算乖巧，让转头就转头，让闭眼就闭眼，乖的让季空青的一颗心脏都化成了浴缸里的水。
季空青没给人洗过头，这是第一次。
甚至在此之前，季空青连猫都没洗过。
狗子是非常注重自我卫生的猫，就连拆家的时候，它自己也就只会脏个爪垫，绝对不给人类抓猫洗澡的机会。
所以季空青洗得很小心，动作极尽温柔。
美味菇也被洗得很舒服，舒服得想要滑进浴缸里咕嘟咕嘟。
于是季空青在洗头的过程里，还要时时刻刻注意着捞菇。
“脖子疼。”
美味菇嘟嘟囔囔着抗议，大概是酒劲过了一些，恢复了一点体力，跪在浴缸里转了个身，趴在了浴缸边缘，脑袋耷拉着，像小猫咪一样任由季空青手里花洒的水流冲刷脑袋。
季空青抓住时机搓洗冲干净美味菇的后脑勺。
本质上小坏心眼多的是的美味菇冷不丁用力甩脑袋，瞬间打湿了旁边勤勤恳恳给菇洗澡的人。
季空青对此早有预料，手上的动作完全不带停下的，只想一口气洗完美味菇，擦干净，塞到被子里后，自己再去露台冷静一阵。
他不看美味菇，专注手上的工作。
“哇……好大。”
季空青的手一顿，似有所觉但却不可置信地低头。
美味菇趴在浴缸边，直勾勾盯着眼前。
季空青不确定是不是他误会了，还是鹿蹊指的就是……
他忽然想到在卧室飘窗上时，对方说的那句见手青。
美味菇突然迅疾伸手，捏了一把季空青。
在感觉到手里本来就超乎寻常，还在逐渐胀大的尺寸后，美味菇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一会儿，由衷得出结论。
“吃不下的。”
握在季空青手里的花洒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作完妖后，外表乖巧无辜的美味菇闭上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只剩下硬到发痛的见手青。
季空青任由手里花洒喷的水打湿衣服，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才尽可能克制住自己。
他抬手关了花洒，站起身绕到浴缸正面，准备把泡了很久的美味菇从水里捞出来洗干净。
再泡就要泡皱了，况且醉酒后也不能长时间泡澡，即使季空青就在旁边，水温也调整得并不算高，也还是不安全。
季空青弯腰伸出手，想把浴缸里的美味菇捞出来，却发现之前一脸懵懂自然的美味菇此时贴在浴缸的边缘，眼睫正紧张地颤抖着。
季空青的动作顿住。
鹿蹊的酒醒了。
他在装睡。
季空青的手指接触到温热的水面，他不知道自己在短暂的几个呼吸中想了什么，只觉得脑中的许多情绪和理智打得混乱，最终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但却带走了他的克制。
季空青注视鹿蹊的目光不闪不避，直白而滚烫。
他知道，作为婚姻关系中包容、引导的那一方，他应该装作没有发现，温柔贴心地抱起鹿蹊，将他送去柔软的被子里，结束这场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可他却不想善解人意。
不想绅士。
不想温柔。
他想欺负这一刻的鹿蹊。
很想。
很想。

第42章
季空青的手指在水面缓缓划过，坐在了浴缸边缘。
鹿蹊差点就绷不住了。
眼睛偷偷睁开一点点，鹿蹊没敢抬头看，盯着季空青的手指，水下的两只手紧张地要命，还没东西抓。
他清醒过来有一会儿了。
具体说的话，他是被见手青烫醒的。
鹿蹊自己也没想到，在意识到他干了什么，手里抓着什么后，他还能特别自然地松开手，硬着头皮装美味菇，在聪明又敏锐的季教授眼皮下面慢慢把自己藏进浴缸里。
水下的手指连着手心，烧得比浴缸里的水温还要烫。
这大概就是多年沉浸涩图圈子的沉稳劳斯吧。
鹿蹊安静如鸡地想着，乖巧泡在水里继续装醉酒美味菇，等着到时间了被季教授捞出去擦干净，然后闭眼睡觉。
很多事情可以在梦里回味，但不能在现实社死。
但季空青不动了。
他坐在浴缸旁边，不动了。
鹿蹊眼睁睁看着那只熟悉的，漂亮的手在浴缸的水面上轻划着搅动，并起的指节微微勾起，指腹划过柔软的玫瑰花瓣，拈在手指间一点点握进手心里。
水珠从指缝间滴答落回水面，烧得鹿蹊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鹿蹊知道季空青发现了。
也知道季空青的动作是故意的。
带着鹿蹊陌生的，那种戏谑的，慢条斯理的，恶劣的欺负。
但真正喝醉了的人是起不来的，哪怕心里再想，贤者时刻却让他的身体安静又乖巧。
鹿蹊无比庆幸这一点。
所以他睁开眼，扬起脑袋，直直朝着季空青看过去。
毫不退缩地迎上季空青的注视。
季空青的眸色更沉。
鹿蹊的视线比季空青还要直接，还要露骨，甚至在发现自己的手在水下无所适从后，选择抬起来，朝着季空青再度伸过去：“有点冷了。”
“这位好心的先生，你如果再不采取一些措施，你可怜的爱人可能会生一个不大不小但可能耗费一部分医保金的病哦。”
鹿蹊说话时眼角扬起，浴室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散落开的星星摇曳着，荡漾着，宛如炸开的蒲公英，搔痒着蹭过季空青的理智。
明明是纯到了极点的长相，却藏着往季空青心脏里戳的小钩子。
带着一股劲儿。
又纯又浪。
季空青俯身靠近鹿蹊，手指擦着鹿蹊伸出的胳膊，环抱住这朵湿漉漉的雪山玫瑰。
鼻间嗅到一丝被热气蒸腾开来的酒味，淡淡的，微醺的，正正好。
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季空青将鹿蹊从浴缸里捞出来，打开花洒，冲干净鹿蹊身上滑腻的水。
鹿蹊的脑袋上盖着柔软的浴巾，身上套着干燥的浴袍，歪着头看季空青。
伺候完鹿蹊，季空青身上的家居服已经被完全浸湿，贴在肌肉上。
脑袋是清醒了，但喝了酒又泡了澡，鹿蹊光脚站在浴室的瓷砖上，却觉得热。
他听到自己说：“你不洗一下吗？”
季空青朝着他看过来，眼神很沉，很凶。
鹿蹊却半点都不害怕了，就像是知道老虎有牙也只会叼着他的后脖颈磨两下——面对一只自己戴了止咬笼的老虎，他怕什么呢？
“你都湿透了。”
鹿蹊说话的时候还后退了两步，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裹着浴袍，半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季空青看着鹿蹊几分钟，笑了一下，抬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尽数捋到脑后，完全露出额头和凌厉锋锐的眉眼。
他弯腰将花洒捡起来，挂回墙上，拧起开关。
鹿蹊盯着瓷砖上凌乱丢着的，已经完全被水浸湿的家居服，脚趾蜷缩着，交替在冰冷的瓷砖上贴靠，试图给自己降温。
但季空青洗澡淋下的热水却绵绵不断地涌过来，像爬上沙滩的海浪。
晚上那会儿，鹿蹊是故意激楚泉喝酒的。
他需要一点点胆子。
结果对自己的酒量太过自信，也对混合调酒的酒精度没有概念，两三杯下去就懵了。
不过这种特调的酒，上头快，代谢也快，更别提季空青根本就没用太烈的基酒。
还好，他今晚的计划还能进行。
鹿蹊的喉结缓缓滑动，捏着浴袍边缘的手指收紧。
季空青将鹿蹊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哪里还不明白，鹿蹊根本就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大胆。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脸颊。
脑海里却全是那朵雪山玫瑰。
季空青抬手用力按下花洒开关，舌根顶腮，下颌线绷紧，耳垂下方的肌肉隐隐颤动。
鹿蹊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背对着他的身体肌肉线条紧绷着，拱起脊背，肩胛骨开合，性.感得要命。
季空青感觉到了鹿蹊的视线。
他简单擦了身上的水，围好浴巾，转身面朝鹿蹊。
鹿蹊的目光热烈，从脸颊到脖颈，就连浴袍下的脚踝脚趾都泛着红，眼神却还是那种让季空青情绪复杂的清澈欣赏。
两人都没有丝毫睡意。
从浴室走出的脚印蒸腾着水汽，一路蔓延到卧室。
鹿蹊丝毫没有危机意识地坐在床上，拍拍身边，邀请季空青：“可以聊聊吗？”
季空青没有拒绝。
他湿着头发，却换上了睡衣。
鹿蹊摸摸身下的床单：“说起来……”
季空青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将找出来的睡衣递给鹿蹊：“床垫和枕头都换过了，和家里一样。”
鹿蹊接过睡衣，有些惊讶。
这不是新的睡衣。
是穿过洗过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杜松子的味道。
季空青在床边坐下，什么都没说。
像是一个讯号。
鹿蹊把半干不湿的浴袍从床边踢下去，只穿了季空青的睡衣。
这种睡衣本来就宽松，季空青比他高了十公分，睡衣完全足够完成遮挡的使命。
季空青伸手，握着鹿蹊微湿的发尾，从睡衣领口下拽出来：“想聊什么？”
“嗯……我想一下。”鹿蹊是真的在思考，他拍拍季空青的手，还不忘安慰季教授一下，“你别紧张，我就是酒还没完全醒，脑袋不太转。”
这个时候的季空青似乎褪.去了那层克制的伪装，没有西装，没有手表，没有眼镜。
他的语调慢慢的，问鹿蹊：“我紧张什么？”
“你放心，这属于常见的婚内问题，”鹿蹊抬起手指比在耳边，表情严肃地保证，“我不会因为咱们尺寸不合，就和你说离婚的。”
季空青原本没想到见手青，听到鹿蹊这样郑重其事的保证，顿了顿，露出一抹笑：“是吗？谢谢小蹊。”
“这有什么谢的，”鹿蹊皱眉，直白表达自己的不满，“你好生分。”
季空青没忍住捏了下鹿蹊的耳朵尖，眼里的温柔笑意快要压不住恶劣的本性。
鹿蹊努力转动大脑，但大脑好像有点懒，只有一部分搭理他。
于是鹿蹊用搭在床边的脚趾碰了碰季空青的小腿：“季教授，我可以直接问吗？”
季空青握住鹿蹊的脚踝：“嗯。”
“那我问了哦？”鹿蹊的身体也凑过去。
季空青掀起眼皮，第一次用含有警告意味的语气对鹿蹊说话：“再闹，就问不了了。”
“哦。”鹿蹊停下动作，动了动被季空青握住的脚踝，有点不高兴，“你好凶。”
季空青拿他没办法，轻轻叹气：“没凶。”
刚泡完澡，鹿蹊哪里都像是樱花味的雪媚娘，白里透着红。
季空青的指腹摩挲过鹿蹊脚踝凸起的骨头，指甲若有似无地划过，引得鹿蹊皱眉想抽回脚。
季空青放了手。
鹿蹊却在收回腿的下一秒，整个人挤进季空青的怀里，坐在了季空青的大.腿上。
鹿蹊抬手把季空青的脑袋掰过来，要求对方面对自己，在和季空青对视后，又软了一下：“……你往床上坐坐，我都要掉下去了。”
季空青原本是坐在床边的，鹿蹊突然挤过来，跨坐的姿势几乎就是挂在他身上，就算有季空青的手臂揽着，也悬空了一部分。
季空青被鹿蹊弄得措手不及，甚至有些狼狈。
他握着鹿蹊后腰的手指很用力，用力到甚至陷进了皮肉里。
鹿蹊却只是一个劲催促季空青往床上坐一坐。
季空青将鹿蹊按在怀里，站起身，转了个角度，靠坐在了床头，让鹿蹊稳稳坐好。
鹿蹊终于满意了。
他低头，背过手找到季空青的一只手，握住，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开门见山地问出问题：“季教授，你是不是在心理上，有一点点毛茸茸的小问题？”
鹿蹊真的很清醒，就是懒懒的。
懒得害臊，懒得思考，全部的事情都交给自己的本性与本能。
他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季空青。
他想知道，想了解，他选择直接问季空青。
季空青愣了好一阵。
半晌后，他侧过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并且越笑越大，笑到鹿蹊觉得屁.股下的腹肌都在隐隐抽动。
鹿蹊从来没见过季空青笑得这么放肆。
他看的目不转睛，喜欢极了。
笑了一阵，季空青终于压下情绪，托着鹿蹊往怀里按了按，微微挑眉：“你就这样问我？”
季空青猜到鹿蹊发现了他的秘密，设想过很多种试探，很多种旁敲侧击的探查，却从没想过，鹿蹊会这样坐在他的怀里，直白而真诚地问他。
“不然呢？”鹿蹊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
鹿蹊的手指戳着季空青的胸肌，理直气壮。
“季教授，我是你签字领证的，能在医院决定要不要拔管的合法伴侣，我有权了解你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也有权知悉你的每一项病例。”
“从法律意义来讲，你是属于我的。”
“我为什么不能问？”
鹿蹊说完，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霸道了，于是加了句：
“当然，我也属于你。”
“季教授有权了解我的所有事，也包括病例。”
开过头之后，鹿蹊就特别顺畅地一路叭叭叭下来，说是问季空青问题，但嘴快到压根就没给季教授发言的机会。
“我翻了你的储藏室，看到了你夹在校服里的那张纸条。”
“鉴于你之前说少年时期就喜欢我，只是当时没有意识到，那我合理推测，其实你根本就是发现了我在你校服上签的名字，所以才会收藏那件校服一直到现在，对不对？”
鹿蹊说到这终于停了一下，眼神期待地等待季教授的回答。
季空青的手拢在鹿蹊的腰间，将人往上提了提：“嗯，回答正确，加一分。”
鹿蹊被季教授的回答撩了一下，但又不想让出主动权，于是鸡蛋里挑骨头：“就一分？”
完全没概念在实验室里，想要从季教授手下拿到一分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季教授在打分这方面很严谨：“只是初始分，但可以考虑后续叠加。”
“好吧。”鹿蹊晃了下季空青的手指，接受了这个评分制度。
“刚才说到哪里了，哦，纸条。”
鹿蹊的思维是很跳跃的，这大概是艺术生的通病，他们的情绪和灵感都像极了夜空绽放的烟花，在高空璀璨绽放，绚丽奔放到极致，却又在落下时瞬间变得寂寞低落。
“我没问你的弟弟，没问你的朋友，也没有去查那张纸条上的花纹，季空青，我是直接来问你的。”
“你得诚实回答我，”鹿蹊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左胸，“不然我会很难过。”
此时的鹿蹊之于季空青，就宛如黑夜里升腾到最高处的焰火。
滚烫，热烈，绚丽夺目。
“好。”季空青握住鹿蹊搭在胸口的手，“我会给你毫无遮掩的答案。”
鹿蹊笑了下。
有些不好意思。
他俯身亲了亲季空青。
是唇.瓣碰触唇.瓣的那种亲吻，快到就像是玫瑰花掠过。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不会有我这么敏.感，但我生过病，所以我知道。”
鹿蹊很难形容在看到季空青的字迹出现在，他曾经很熟悉的心理咨询所问询表时的心情，最终，想要表达给季空青知道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我明白。”
季空青的脸上却显露出惊讶。
“不像嘛？”鹿蹊扬起下巴，神情很是自豪，宛如打赢了胜仗的年轻将军，“我不仅生过病，比你更严重，还痊愈了哦。”
季空青很快反应过来，原本握在鹿蹊腰间的手安抚着身上的爱人：“是回国的那段时间？”
“嗯。”
鹿蹊没有隐瞒地点头，却半点看不出曾经深陷其中的阴霾。
“先是毛玻璃状态，再是抑郁，就还蛮难过的。”
“不过还好，不算特别严重。”
鹿蹊的情况的确不算很严重，或者说，因为是他，所以没能变得更加严重。
鹿蹊是高情感需求的性格，他也从小就明白，没有人能够给他这样的回馈，所以他改换了自己的想法感知，把得到的所有爱意都珍藏起来，一点点努力养好自己。
回国那段时间是他最难熬的低谷，隔着一层什么都感知不到的毛玻璃，鹿蹊碰不到身边人，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好像一切的一切都被无限弱化，无限模糊，这让他越发崩溃。
可鹿蹊没放弃，他拼命朝着外界伸手寻找，最终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顺着直播间粉丝们直白了当表达的喜欢，一点点描绘着毫无遮挡的最直接的情感，凭着自己的意志，硬生生把自己从情绪泥潭里拉了出来。
重新栽种回了阳光下。
比起身边形形色色各有优秀的家人朋友，鹿蹊的确过于敏感，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坚强，可他却是最有韧性，最不服输的小草。
他正视自己的敏感，接受自己所有的脆弱，抱住了自己。
也正因为这条路他走过，所以在看到熟悉的字眼，熟悉的形容时，鹿蹊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季空青所有的异样，相处时的线索连成了线，指向了一个鹿蹊从未想过的答案。
这让鹿蹊觉得战栗，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心疼。
他本来就是很会设身处地去感知去想象的个性，相似的处境，亲密的关系，这让鹿蹊越发想要贴近季空青。
那种感觉并不是他想要救赎什么人，亦或者是同病相怜，而是一种直觉上的，情绪上的极致吸引。
吸引着鹿蹊去探寻，去发现。
鹿蹊从没有这么兴奋、激动、战栗过，这是来自精神上的吸引，他居然会觉得——和自己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季空青，会和他是同类。
亦或者，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等待的某种契合。
鹿蹊不敢相信。
吃饭的时候他就在想，去他的试探，他凭什么不能直接去问？
他等不及那些时间。
鹿蹊抬手，指尖划过季空青的眉骨，鼻梁，最终停在他的唇边，戳了戳，问：“为什么不治疗？”
明明知道自己感知不到周围情绪的状态是异常的，明明知道自己陷入了毛玻璃状态，甚至是在心理咨询过程中已经确诊，但季空青没有选择治疗。
和鹿蹊挣扎着摆脱孤独不一样，季空青选择了与孤独共存。
此时此刻的两人依偎在一起，体温互相侵染，和谐而温存，完全看不出曾经站在同样的岔路口，他们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季空青摸着鹿蹊的眼尾。
“曾经的我享受世界只有我的孤独，这样没什么不好，不会被情绪左右，永远理智做出最恰当的决定。”
“我能永远理智地把握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
“我自大又自傲，认为这是上天给予天才的礼物，并且自以为不渴求任何人的爱。”
直到他世界的毛玻璃在一次一次的下雨天，被擦出一块清晰明亮的区域。
他看到了一只飞鸟。
然后在之后十多年的每一次雨天里，在迟钝的情绪反应中，将那片明亮当成了唯一亮起灯的塔。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的欲望。
他开始渴求。

第43章
季空青不知道为什么是鹿蹊。
为什么曾经下过那么多的雨，见过那么多的人，唯有鹿蹊擦亮了他的毛玻璃。
但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就只剩下鹿蹊。
那处亮着的灯塔，成了季空青世界里唯一的情绪汇聚。
唯一的锚点。
季空青知道自己生病，知道这样对鹿蹊不公平。
没人应该承载起另一个人所有的悲欢喜怒，另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他守着毛玻璃被擦出的小小光亮，不断将精力消耗在其他的爱好上，每一种都钻研到完美；
栓起心中的渴望，把想要占有的卑劣消耗在健身房的汗水中。
不接近，不打扰，甚至连窥探的目光都不曾投出。
他将自己的自私卑劣束缚在道德里。
但这样的克制，在得知鹿蹊开始相亲后，瞬间溃不成军。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靠近，靠近之后，渴求终究压过了理智。
年少时的自大狂妄终于变成了扎进血肉的回旋镖，他承认自己想要被爱。
他在渴求鹿蹊的爱。
季空青把这十年从不解迟疑的卑劣自私、到挣扎狼狈着克制的过程，以及最后心怀侥幸地谋划靠近，一切的一切，毫无保留，完完全全说给鹿蹊听。
因为鹿蹊此时此刻就在他的怀里，在他的手臂间，在他肌肤所碰触到的地方。
所以季空青依旧平静，从容。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在电影院的那次相亲。
鹿蹊曾说“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优先级就不会被放在很多事情之后”，季空青并没有解释。
而现在，鹿蹊明白了季空青当时的眼神。
明白了季空青曾经说出口的，那句少年慕艾。
季空青忽然叫了一声鹿蹊的名字。
“会怕吗？”
鹿蹊回过神。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都懂得季空青在问什么。
他不仅碰触到了身下这个人的肌肤，还触摸到了对方的灵魂。
这让鹿蹊浑身上下的血管却在收缩扩张中兴奋。
他是季空青真空状态下的浮木，是灯塔，是锚点，是所有情感倾注所在。
他是季空青的依赖，是季空青所有求生欲.望的缠绕所在。
鹿蹊会怕吗？
他笑起来，笑容自信而愉悦。
怕吗？
就像季空青渴求他的爱意，他同样享受来自季空青专注的，毫无保留的，独占的爱。
这让鹿蹊觉得兴奋，觉得太阳耀眼，觉得世界明亮。
他人看来是可怕的砒霜，于他却是雨露。
好吧，他们真的是两个小可怜。
兜兜转转，这么久才碰到彼此的小可怜。
“来吧。”鹿蹊捧起季空青的脸，低下头，额头相抵，“尽管来爱我。”
“我来做你的催化剂。”
打破模糊状态是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是一个催化剂的。
越是在意鹿蹊，越是爱，越是重视，为了维系这段亲密的关系，为了给鹿蹊更多的爱，季空青必须主动尝试沟通、主动表达感受、甚至为此做出改变。
毛玻璃只要出现一处明亮，就会在正向的催化关系下，越擦越亮，逐渐被光包裹。
鹿蹊的鼻尖轻碰着季空青。
婚后同居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试图了解季空青，侵入季空青的世界，终于发现这是一片荒芜的孤独。
“我带你出去。”
鹿蹊又亲了亲季空青的唇，说话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无可撼动的自信与坚韧。
“来我的世界。”
他不是在救赎。
他在掠夺太阳。
“好的，坏的，我享受你的一切。”
……
他们疯狂地接吻，触碰对方的唇.瓣，又像是抚摸对方的灵魂。
肌肤赤.裸，灵魂坦诚。
鹿蹊很喜欢这样面对面的姿势，他可以看着季空青的脸，握着季空青的手，吻过季空青的眼睛。
以前鹿蹊总觉得和季空青中间隔着一层什么，他以为那是先婚后爱的过程。
现在打碎了所有的结界，鹿蹊才发现，他以为的相亲闪婚，先婚后爱，在季空青那边，完全就是猛兽狩猎，蓄谋已久。
真奇怪，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从里到外，从骨头到肌肤，从血肉到灵魂，都这么契合他。
明明是那么复杂的缺口，却偏偏遇上了严丝合缝的拼图。
多么疯狂的浪漫。
鹿蹊无法拒绝季空青，从前是，将来更是。
等等，不对。
有一点不太契合。
最开始的话题陡然回到脑海里，鹿蹊忽然严肃起来。
灵魂是满足了，但肉体的需求也得考虑一下对不对？
他趴在季空青身上，表情苦恼，含含糊糊问：“你那个……到底有多大啊？”
季空青闷笑出声。
鹿蹊炸毛，拍了他一巴掌，恼羞成怒：“笑什么！这个问题很认真很严肃的好不好？！”
“我坚决抵制柏拉图婚姻！这是底线！”
可恶，他一个涩图十级画手，结婚后还在玛卡巴卡自助餐就算了，要还是柏拉图婚姻，他真的丢死人了！
季教授谦虚回答：“还好，男性的正常尺寸。”
鹿蹊不服气地嘟囔：“正常个鬼……我才是正常尺寸好不好……”
季空青忍俊不禁，视线一滑，就看到了鹿蹊腰间隐隐露出的指痕。
鹿蹊的皮肤太白，也太嫩，很容易就会被留下痕迹。
鹿蹊被季空青的目光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把睡衣往下拉了拉，然后话音一转，抬眼看向天花板：“是这样……我搞了一点……嗯，用品……”
“……就，或许、可以先，适应一下……”
鹿蹊也看了不少小说动漫，当然知道男性本来就不是天生容纳的，需要慢慢适应。
但这个过程他肯定是需要季教授参与进来的。
毕竟鹿某人在运动这方面，绝对是退堂鼓十级选手。
清纯到了极致的脸和气质，却说着浪到了极点的邀请。
季空青腰腹用力，两人的视线骤然颠倒。
他的手指擦过鹿蹊的额角，将碎发尽数拨到一边。
这种时候的男人都经不起撩拨，更别提是面对鹿蹊的季空青。
“宝贝，你太纯了。”
他的身体压下来，唇贴近鹿蹊的耳廓，力道粗鲁，说出的话更是和斯文没有半点关系，瞳孔中的暗色无声扩张。
“纯到不知道，什么叫做下流。”
突如其来的刺激和调.情一样的称呼，让鹿蹊瞪大眼睛。
与此同时，他的唇齿被手指强势而不容拒绝地撑开，重重划过。
说着和身份气质截然相反的话，季空青看上去却还是那个季教授，眉目如山，清冷矜贵。
身体感受到的太过陌生，鹿蹊发出细碎的呜咽。
季空青却仍旧那么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他按着鹿蹊的双手，让鹿蹊交握住自己的手指，用命令的口吻剥夺鹿蹊的挣扎。
“乖一点。”
温柔的，恶劣的，都是他。
“宝贝儿，我在帮你。”

第44章
鹿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处于一种棉花状态。
小说里描写的什么下面的那方第二天娇弱无力嘤嘤哼唧是没有的，鹿蹊单纯是觉得骨头软，人懒，不想动。
昨晚他们没做到最后。
用季教授的话来说，就是什么准备都没做好，鹿蹊也需要适应，还不到时候。
而且，很显而易见的，掌控欲拉满的季教授，对鹿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计生用品并没有信赖度。
自从那次过敏事件后，用在鹿蹊身上的东西，季空青从来都是比对着说明书成分一点一点掰开了确认的。
虽然昨晚上，他也把鹿蹊掰开来仔细确认了一下。
脑内复盘变成了开车现场，鹿蹊掀开被子，把自己的脑袋都埋了进去。
三秒钟后，又红着脸坐起来，四仰八叉地用力把被子连掀带踹弄到了一边。
明明昨天晚上换过床单被子了！
怎么闻着全都是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味道！
像是觉得床单被子都在咬人似地，刚才还懒洋洋的鹿蹊直接从床上弹跳发射，钻进季空青的衣帽间里一通乱拱，给自己套了身满意的衣服，找到自己的拖鞋慢吞吞走出卧室。
狗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卷着尾巴优雅走出来，屈尊降贵般地蹭了一下鹿蹊的小腿，在鹿蹊蹲下来想摸摸的时候，毛茸茸的身体一个灵活下凹，从鹿蹊手底下丝滑流走了。
鹿蹊无语，顺着饭香味儿找到围着围裙的季教授，熟门熟路地黏在了季空青背上。
张嘴咬了一口递到嘴边的水煮蛋，鹿蹊含含糊糊问：“楚泉他们呢？”
“嗯……”季空青的表情稍稍有些微妙。
“嗯？”鹿蹊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季空青：“我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客卧还被收拾了一遍。”
这边的房子是大平层，客卧其实类似一个小套房，房间进去之后是独立卫浴和一间大卧室，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用来招待客人暂住用的——虽然作为主人的季空青并没有使用过。
但一般而言，像他们这样的家境，都是知道家里有阿姨固定时间打扫的，会主动收拾客卧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空青将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眼睛发亮的鹿蹊嘴里：“我看了门禁时间，楚泉是凌晨五点离开的，原野是半个小时后离开的。”
“哇哦！”鹿蹊一下子就清醒了。
但转念又一想，其实也没什么。
楚泉本来就是那种很开放的及时行乐主义，就算两人真的酒后乱性也不代表就会发生点什么。
然后就听季空青说了句：“楚泉是原野的初恋。”
“……啊？”鹿蹊愣了两秒，想到之前楚泉说李原野出国很多年，是今年才回来的，“嘶，这得是多初的恋啊。”
“他和家里人出国说是学艺术，其实是因为和楚泉告白，被楚泉说不喜欢他这类型的，再加上当时楚泉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太受打击所以走了。”
鹿蹊听得咋舌，但听着听着又觉得意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季教授不像是那种会好奇其他人感情生活的性格叭。
而且依照季空青的情况，李原野应该并没有被真正接纳进他的感情圈子里，之前他和鹿蹊介绍李原野的时候，说的也不是朋友，而是以前留学时欠了人情的学长。
季空青想起之前的事，有些无奈：“他喝醉酒抱着门框哭，每次说的都是这件事，后来我没再接触调酒，就渐渐不怎么联系了。”
“之后实验室有个项目要接触医疗审核方面的关系，李家在这个圈子很有人脉。审核通过后，人情就欠下来了。”
李原野回国追初恋，搞了个酒吧，邀请季空青帮忙提一下意见。
季空青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早点还清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再加上当时因为相亲三次被拒，心里郁结，就去了。
结果没想到李原野的那个初恋和鹿蹊是好友，无形中促成了他们两个的闪婚。
“这样啊。”鹿蹊点头表示了解，不过也并不看好李原野，“我觉得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可能依旧不是楚泉喜欢的类型。”
如果他真的是，楚泉肯定老早就兔子张嘴啃窝边草了，哪能当合伙人相处到现在。
“嗯。”季空青对他人的私事没什么兴趣，多说两句也只是因为鹿蹊好奇，“洗手吃饭了。”
“好勒～”
鹿蹊转身去洗手，路过的时候眼疾手快撸了一把狗子。
逆着毛捋的。
在狗子气急败坏的时候得意大笑，扬长而去。
吃饭的时候，鹿蹊的视线总是莫名其妙就被季空青的手勾.引走了。
鹿蹊没法不多想。
毕竟被几进几出的是他。
好不容易吃完饭，鹿蹊甚至都没品出来今天的水果是什么味儿，就催着要回校上课的季空青带狗子回公寓，他今天要去验收新房的装修情况。
顺带回家直播那么一下下。
因为某位缪斯，鹿蹊现在的灵感简直爆棚，但他越是往那方面想，就越是看不得某位缪斯在眼前晃。
lu劳斯需要一些独立的、不被影响的艺术创作空间。
季教授在换好衣服，戴回眼镜后，又切换成了平常绅士斯文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昨晚的下流恶劣。
鹿蹊真的就很想问那些话和那些动作，季教授都是在哪学的。
但又觉得，对方估计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一句，这是本能。
屁的本能。
鹿蹊撇嘴。
他怎么就没有这种本能！
同为男性，出厂设置有所不同就算了，难道这玩意儿也能是出厂自带的不成？
***
婚房的装修被全托给了设计团队，鹿蹊这次去就是进行一轮验收，没问题的话之后就可以软装进场，然后让专业人士进行除甲醛工作了。
鹿蹊不得不感叹一句，装修这种事，遇不到优秀的团队，花再多钱也只有生气。
不知道是季教授严谨的甲方ppt起了作用，还是这次的设计团队实在是非常靠谱，总而言之，装修的落地效果十分不错。
质量验收已经有季氏那边的专业工程师来看过了，鹿蹊这次来，只是以甲方的身份检查设计需求是否有需要返工整改的地方。
鹿蹊在新房里转悠了一圈，硬装完之后，从餐客厅卧室的去起居区域，到鹿蹊画画直播和季空青工作健身的办公区域，就连狗子进出两边的猫洞他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十分满意。
设计团队还额外在画室那边增加了一排采光风景非常好的落地窗，落地窗的侧面是一整排墙面的猫爬架。
鹿蹊只是站在那，就能想象到以后住进来时透过窗帘温柔洒进来的阳光，和狗子在猫爬架上发癫的画面。
鹿蹊很喜欢。
拍了十几个视频发给没时间参与验收过程的季空青，鹿蹊在验收单上签了字，开车回了自己家。
他挺久没在这边直播了，想着最近直播都是直播投屏页面，便切了个分屏，顺手开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手。
直播间顿时发出嗷声一片。
做贼心虚的鹿蹊低头看自己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没发现被嘬的痕迹或是指印什么的，放心了。
【啊，今天是蘑菇拟人主题吗？】
【天呐，天呐，天呐，lu劳斯终于丢掉面具展示自我了吗！】
【天知道这清汤寡水的几个月我是怎么度过的，呜呜呜呜】
鹿蹊被弹幕说的很是不好意思，但他最擅长的就是理直气壮的强词夺理：“瞎说，最近这叫修身养性，以准备更好的状态，怎么就清汤寡水了？”
【是是是】
鹿蹊为了掩饰不自在，伸手拿了旁边的保温杯喝水。
是的，保温杯。
里面装着季教授爱的银耳雪梨汤。
因为鹿蹊的嗓子使用过度，今天声音听上去一直有点哑。
【老婆说的都对，老婆今天可以让我做有机物吗？】
【什么，你们都进化成有机物了？为什么进化不带我！！】
【插句话，我怎么觉得老婆今天的声音听起来……】
【特！别！性！感！】
【就特别……（比比划划）广播剧里那种事后音！】
【对对对！姐妹简直概括天才啊！】
鹿蹊呛住，咳了好半天，险些英年早逝于一口银耳雪梨汤。
他连忙转移话题，在密密麻麻都是调侃的弹幕里终于找到一条能说的，手下画画的动作都加快了：“白月光、朱砂痣、意难平？这三个我都吃啊！多香呢。”
【老婆最吃哪个！】
最吃哪一个？
鹿蹊还真思考了一下。
“嗯，那咱们分析一下。”鹿蹊一边在数位板上画，一边道，“白月光是没睡到的那个，抓心挠肺地痒，这种是真的自带吸引力，好吃。”
这个数位板是两年前鹿蹊换下来的旧板子，不过还好，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敏.感度差了一点。
鹿蹊换下来的键盘和数位板不少，但是基本上都留着，虽说是闲置了可惜，但如果真的出给其他人，鹿蹊又难免有种卖小老婆的感觉。
不得劲。
不如留着，偶尔拿出来宠幸一番。
“朱砂痣嘛，就像是我的宝贝数位板，是没用够的却又因为种种因素搁置的那个。这种就是曾经的欢愉还在骨子里，夜深梦回总得想起点什么，啧啧，这种性张力很难抵抗。”
【啊？不是在讨论人物设定吗？】
【正常，老婆总能把很正常的事情说的浪打浪（服气）】
鹿蹊看到弹幕一转刚才的调侃，十分满意，嘴上继续跑火车。
【至于最后那个意难平，嗯……这个最好理解了，盛在锅里路过你的全世界但却没吃到嘴里的，这种恨不得回档重来一遍的懊恼，绝对能排进人生清单里，能不刻骨铭心么？】
鹿蹊说完，返回头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太对。
不是，怎么感觉，三个里面季教授占了两个？
怪不得。
魅魔缪斯，恐怖如斯。
【老婆，你的线条飘了】
【老婆，你刚哼哼出笑音了】
【我的老婆，你是否在想你的老公（大哭）（大哭）】
鹿蹊回神，并不肯承认自己在画画中开小差的偷.情行径：“哪有，我是在想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怪。”
虽说是临时找的借口，但鹿蹊看着画布好一会儿，翻转又翻转，的确总觉得姿势哪里怪怪的。
不应该啊……这姿势他昨晚亲身试验过，能做到啊。
鹿蹊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放下笔：“我去解决一下问题。”
说完，起身大跨步钻进了浴室里。
鹿蹊今天穿的是件墨绿色的衬衫，领口很有设计感，材质摸着像是真丝，很顺滑，袖口还缀着精致的银质袖扣。
袖扣上还一边一个雕刻了两颗五角星，看着怪可爱的。
不管是颜色还是款式，说实话，这件衬衫都看着有点骚气，他在季空青的衣帽间里找到的时候都觉得惊讶。
这也太不符合季空青平常的穿衣风格了，鹿蹊有理由怀疑，不管这件衣服是怎么出现在季教授衣帽间的，但估计根本没被穿过。
但现在它被穿在鹿蹊的身上。
鹿蹊其实有点不太记得当时季空青的姿势了。
但实践大于理论是真的。
人体的理论基础再扎实，碰到一些双人互动动作，还是会有转不过弯的时候。
这纯属经验问题，毕竟以前速写或者画模特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多设定复杂，动作交缠的类型。
之前画的时候，有些姿势鹿蹊得找参考，然后去判断有些姿势的可行性，或者干脆掰一掰人偶试试看，但现在么……
他对着镜子掀起衬衫，咬着下摆，把自己的手比对在腰侧的指印上，试图想象季空青当时的动作。
十分钟后，鹿蹊从浴室出来了。
坐在数位板前下笔如有神。
因为画得过于投入，原本捋上去的衬衫袖口滑落下来，掠过鹿蹊的手腕，又被鹿蹊折了上去，顺手扣上了袖扣。
……
东区实验楼的七层都是季教授的实验室。
休息区里，马尾女生拖着一个懒人沙发坐在休息区角落，耳朵里插着耳机，试图用一些精神食粮治愈实验第二十次失败的心灵创伤。
然后她看到了老婆直播间画面露出的墨绿色衬衫袖口，和那个极度眼熟的，银质星星袖扣。
同导师的博士学长端着保温杯飘着路过，一看就是熬了大夜，早上仍旧不信邪重跑数据又失败了，两眼空洞，眼袋叠加黑眼圈，脸上写满了数据玩我。
有些bug简直像是在培养皿里注定死亡，在野外茁壮成长的细菌，单拎出来怎么都对，嵌套进去怎么都不对，今天一切顺利，明天直接嗝屁。
每天都有惊喜盲盒等你开。
反正实验室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崩溃，也都有自己的调节方法——除了天选科研人，情绪稳定到可以媲美机器人的季教授。
学长的裤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住，他慢半拍低头。
“学长，你还记得……这个袖扣么？”
研究生的学妹举着一个平板。
要么说科研害人呢，好好的姑娘，这会儿从脸色到语气都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恐怖。
袖扣？什么袖扣？
学长弯腰仔细看平板上被局部放大的画面：“记得啊，这不是之前星星杯机器人大赛的金奖纪念品么？当时带团队入围的几个导师都有。”
他伸手划拉了一下平板，从记忆里扒拉出画面：“你这是从哪找到的比赛截图么？学院墙还是贴吧？”
他研究生的时候就跟着季教授了，那场比赛他虽然不是小队成员，但也是全程参与了的。
“当时比赛我们是逆风，前几轮打分都不太好。卷哥为了鼓舞士气，难得穿了件和平常完全不同的衬衫，绿色的，看着又贵又帅，贼牛逼。”
“获奖的时候礼花亮片撒了卷哥一身，不知道哪个神人拍了张卷哥低头卷袖口的神图，发到了论坛和学院墙上。”
“那段时间跑到卷哥面前偶遇打卡的学生都多了好几倍。”
学长说得起了兴趣，本来还想缩小图片回忆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涯，就被学妹一把夺走了平板，屏幕朝下死死扣在了怀里。
“……咋了？”学长愣住。
女生的视线落在学长手中眼熟的保温杯上，想起这玩意儿好像是学院给实验室发的，大家人手一个，只不过用的人只有季教授和几个对自己头发十分重视的博士生。
然后在刚才，出现在了她老婆的直播里。
过了很久，女生才以一种世界毁灭吧，我好像死了的表情，慢吞吞开口：“没什么。”
“就是忽然发现，我的老婆，导师的老婆，好像是同一个老婆。”
发表完言论，女生停顿了几分钟，幽幽感慨。
“卷哥吃的好香啊。”
学长瞬间表情惊恐。
花容失色。

第45章
鹿蹊是差不多在晚饭前回来校区的，打开公寓门的时候，狗子像是一颗黑白色的毛茸炮弹冲过来正面撞击鹿蹊，严厉谴责两脚兽整整消失几个小时的行为。
鹿蹊捞起不讲道理的小猫咪往客厅里面走。
“咱们讲讲道理好不好？明明季教授每天也好几个小时不在家，你怎么能差别对待呢？”
狗子顺着鹿蹊的胳膊往高处走，稳稳在鹿蹊肩膀上蹲坐下来：“嗷。”
短促的叫声像是表达自己不赞同人类发言的意见，黑白分明的猫脸上写满了“猫想怎样就怎样”的纯犟。
但犟归犟，小猫咪深谙驯服人类的技巧，嗓子里面一边呼噜呼噜，一边在鹿蹊的肩膀上踩奶。
在狗子的爪垫攻势下，鹿蹊毫无原则地缴械投降，陪着小猫咪玩了半个多小时的巡回玩具。
他扔出去，猫跑过去，他捡回来，猫跑回来的那种人类巡回玩具。
跑了几圈，鹿蹊饿了。
他发消息问季空青什么时候下班。
季空青没回消息，人估计在实验场里。
中午那会儿出门前，季空青就和鹿蹊报备过。
今天一整天满课，据说晚上还要去实验室，鹿蹊想想昨晚上他睡着时还显得十分亢奋的季空青，真的不能理解对方的精力都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有人一天睡九个小时，直播画画还打哈欠，有人能只睡三小时，却生龙活虎聚精会神搞科研。
尤其是他现在还知道，季空青根本就处于情感模糊状态。
要知道，他当时毛玻璃状态的那会吃饭不香，画画不爽，睡觉睡得头疼，整个人像是缺水的梅干菜。
健身难道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还是说同样的状态，在季教授这真的就和他说的那样，情绪稳定不受任何外界干扰=天生科研圣体？
鹿蹊不信，鹿蹊质疑。
鹿蹊决定前往季教授的实验室一探究竟。
好吧，其实是昨天灵魂交流的后劲有点大，鹿蹊现在正是对季空青最稀罕最好奇的时候。
有那么一丢丢想看看他没见过的，工作环境下的季教授。
在公寓住了这么久，每天的健康养生散步时间足以让鹿蹊对这边四分之一的校区了如指掌。
四分之一不是鹿蹊记忆的局限，而是因为鹿蹊没勤快到坐摆渡车环游常青大学。
鹿蹊低头抽走沾在墨绿色衬衫上的猫毛，正往东区实验楼走的时候，季空青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还以为你会去偷吃烧烤小龙虾。”季空青应该是在摘口罩，声音从沉闷过渡到清晰，听得鹿蹊耳朵发痒。
但季教授说话声音再好听，鹿蹊也要对内容进行辩驳：“什么叫偷吃，我是光明正大的吃。吃完还会给家属打包的那种21世纪绝世好丈夫。”
季教授全当不知道某人当初吃了一顿，晚上还想吃小龙虾夜宵的主意。
“本来昨天是计划好要带你健身的，错过了。”
鹿蹊进过季空青的健身房，现在一听健身就觉得季教授在憋着一些下流的东西：“还是让我缓缓叭，你那健身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我真怕进去了出不来。”
季空青没吭声。
鹿蹊挑眉：“你真这么想的？”
季教授转移话题：“这周末想不想去马场？你可以和惊霜多熟悉，培养默契。”
“转移话题，扣两分，你马上要挂科重修了，季教授。”鹿蹊对加分扣分享有独家解释权，“不过周末可以去马场。”
“上次我就想问了，你以前不是有匹黑马叫凯撒吗？你没把和惊霜放在一起养？”
季空青：“因为那个时候你说不喜欢凯撒，我就养了惊霜，结果凯撒非常看不惯惊霜，攻击行为很严重，我才分了两个马场养。”
回答完，季教授状似不经意发问：“你现在喜欢凯撒？”
“喜欢啊！都喜欢。”鹿蹊也很诚实，“你骑白马是那种很闷.骚的帅，但黑马就很……嗯，很daddy。”
鹿蹊在循序渐进给季教授灌输一些年轻人的知识，为日后小黄人的原形毕露做好铺垫。
“……不要乱说话。”季空青的声音有些发紧。
鹿蹊敏锐：“你起反应了？因为我可能会叫你daddy？”
道德感很高的季教授否认：“不。”
“季教授，不是所有男性都能被称为daddy的。”
鹿蹊慢悠悠给接受信息渠道颇为单调的季教授上课。
“这是一种很模糊的，充满安全感和荷尔蒙的震撼包裹，是一种跨越关系的性别。”
身边刚好路过三四个结伴的学生，鹿蹊安静了十几秒，走出去一阵才继续。
“你当然可以因为这个称呼起反应，因为这是对你性.感的最高评价。”
季空青安静了很久。
久到鹿蹊都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季教授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下次还可以这么叫吗？”
过于内敛却绝对闷.骚的暗示。
鹿蹊把手机换了一边，抬手捂了下发烫的耳朵，不答应也不拒绝：“等季教授什么时候补考成功，分数变成正数再说吧。”
这会儿是下午七点，刚好是路上来来往往学生最多的时候。
季空青大概是听出了端倪，问：“来实验楼了？”
鹿蹊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季空青，纳闷：“这就猜出来了？你还没到在我身上装定位的程度吧？”
虽说以季教授的专业程度，定位器都不用想办法搞，随随便便动手做一打。
“当然没有。”季空青笑，“以后也不会有。”
“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是否有婚姻关系，这都是违反法律，冒犯人权的行为。”
季教授极高的道德感和近乎苛刻的自我约束，是他没有进行治疗干预走到现在，却完全没有失控脱节影响他人的根本原因。
鹿蹊也笑，哼道：“嗯，真不错。给回答特别棒的季教授加一分。”
季空青一听就知道鹿蹊是在内涵昨天晚上说了那么多，他只给鹿蹊加了一分的事，不禁哑然，过了两秒，又忍不住低笑。
要是之前，鹿蹊虽然偶尔会犟一下，但却不会这么自然又理所当然地在说话的时候支棱小刺。
真的是小刺，刺得季空青心脏闷闷地胀，背着玫瑰的小刺猬还给了他一个“我记仇了你快点哄我”的眼神。
骄矜又漂亮，还带着晒过太阳的味道。
暖烘烘的。
两人就这么隔着手机说着只有彼此懂的话，笑得轻而缓，像此时校区里穿过走廊的风。
聊以前，聊现在，聊经历，他们总有很多话说，而这条路也没有长到能分享完所有的琐事。
鹿蹊：“其实那天发现校服的时候，我有那么一刻在想，如果我们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会怎么样。”
“高中时候的我并不好相处。”季空青认为自己对自己的评价很实事求是，“很自大，有种天上地下只有天才在呼吸的窒息感。”
“哇哦，听上去好像挺欠揍的。”
鹿蹊回忆初高中时的季空青，总觉得印象中的少年和季教授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算了，这问题就不该问你，你对自己的否定情绪和克制倾向太严重了。”
打着电话，鹿蹊走到实验楼下，问季空青：“你在几楼来着？”
季空青却突然道：“抬头。”
鹿蹊条件反射抬头。
一个圆圆滚滚，扑棱着耳朵的小兔子朝着自己俯冲下来，乘风飘荡的时候，还在摆动自己轻薄的长耳朵。
鹿蹊接住正正好撞进他怀里的小兔子，这才发现是纸叠出来的，上面写着鹿蹊看不懂的演算草稿。
是季空青的笔迹。
“这是什么？居然可以飞！”
鹿蹊的手托着那只造型简单，中间镂空，却莫名显得圆鼓鼓胖乎乎的长耳朵纸兔子，惊喜地左看看又看看。
实验楼走廊的窗户被打开，季空青站在窗边，一只手握着电话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搭在窗户边。
楼层很高，鹿蹊看不清季空青的表情，却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
“这是高中的我，会送给鹿小蹊的纸飞机。”

第46章
季教授成功用一架兔子纸飞机给自己加了一分。
坐电梯上来时，鹿蹊还在翻来覆去地研究兔子纸飞机，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笑。
电梯门打开，鹿蹊抬头，猝不及防看到穿着白大褂、等候在电梯口的季空青。
季教授出门前一如既往穿着深色的衬衫，鹿蹊亲眼看着对方扣好手臂上方的袖箍，捋顺领撑，皮带是鹿蹊选的黑皮银扣。
这样的搭配是季空青平常惯穿的组合，但当这身搭配被带着强烈职业气息的白大褂所遮挡、包裹时，魅力瞬间翻倍。
至少是对鹿蹊而言。
他就像是被丘比特的金箭一个劲儿地射成了刺猬，眼巴巴地瞅着季空青。
“怎么了？”季空青走过来，伸手牵过鹿蹊的手。
鹿蹊跟着季空青往里面走，小声问：“你们平常在实验室，还要穿……这个啊？”
鹿蹊捏着季空青白大褂的袖口，稍稍拽了一下。
“不是全部，但涉及一些化学试剂、生物样本、或是要求高洁净、有辐射的实验室需要。”
季教授对爱人向来有问必答，从来不会觉得鹿蹊的问题专业与否。
“这也是对研究人员最基本的保护。”
一般而言白大褂是不会穿出实验室的。
因为今天只是纯机器人AI调试，鹿蹊来的突然，季空青当时已经出了实验室，正在办公区域，才会这样过来接鹿蹊。
鹿蹊被季空青牵着走进公共休息区。
季教授的动作过于大方自然，鹿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休息区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鹿老师好！”
“老师好！”
鹿蹊：“……”
社牛e如鹿蹊，也有点受不了这种瞻仰史前哥斯拉的目光。
他是经常被叫老师，但不是这种老师。
“你们好，大家都好。”鹿蹊轻咳一声，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戳季空青，压低声音：“你去忙你的，我就是想来你这看看。”
季教授没走。
不仅没走，还抬手捏过鹿蹊的后颈，手指动作很小地卷着鹿蹊脑后的小揪揪。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此时毫不掩饰的愉悦。
鹿蹊斜了季空青一眼，侧头从季教授手里拯救了自己的小揪揪。
不过季空青的确有没做完的事，鹿蹊来之前，他本来是要进测试场的。
确定了鹿蹊不需要他的意愿，季教授在给休息区里的学生介绍过鹿蹊后，便转身离开了。
鹿蹊就很喜欢季空青这股味儿。
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下流的时候下流，对味儿。
目送季空青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鹿蹊小小松了口气。
因为季教授不仅自己走了，还带走了休息室里的大部分学生。
鹿蹊就是有一种在哪里都能很快变得自在起来的社牛本事，十几分钟后，鹿蹊成功和休息室里的其他学生混熟了，客气瞻仰的“鹿老师”丝滑改口成了“鹿哥”。
好在季教授实验室里的都是学霸中的卷王，都是很有天赋，年龄差距并不算太大的学生，这声哥显然是随季教授的辈分，鹿蹊觉得自己应得毫无压力。
“你们这还有饮料机？”鹿蹊看到休息区另一边，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意外。
看上去就是快餐店里出可乐饮料的那种机器，上面还贴着可乐橙汁的贴纸。
可恶！
季教授在家里管着不让他多喝，实验室里却藏着自助畅饮饮料机！
“呃……要说是饮料机，倒也……”男生满脸纠结，“的确是吧。”
“我去接一杯。”
“等——”
鹿蹊一路走过来，正好有点渴，也没拘谨客气。
纸杯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显然是方便老师学生取用，就是这个饮料机看上去使用频率并不算太高。
季教授实验室里的大学生们都这么自律吗？
这可是可乐唉！
就是接出来的可乐没什么气泡，有点奇怪。
可能是放久了？
鹿蹊没多想，直接喝了一口。
“噗——咳、咳咳！”
还没想好要不要解释的男生眼睁睁看着鹿蹊一口闷了小半杯深褐色液体，抬手捂脸的同时，忍不住从指缝偷看鹿蹊的表情。
他还以为季教授家里也有，鹿哥应该喝习惯了呢……
鹿蹊努力梗着脖子咽下嘴里的不明液体，呛咳了好几声，表情颇为狰狞。
谁！！
是谁在可乐机里投毒！！！
“lu、鹿哥，要不要喝点水压一下味道？”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同时贴心递给鹿蹊一杯白开水。
鹿蹊连忙道谢接过，疯狂漱口试图涮掉嘴里那股又苦又涩还带着酸的怪味儿。
几分钟后，鹿蹊才活过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平平无奇的自助饮料机：“你们……平常就喝这个？”
搞科研已经很苦了，还要喝这种东西苦上加苦吗？
女生差点当着老婆的面流出悲伤的宽面条泪。
不行，忍住！
她刚才好不容易摆脱了絮絮叨叨的学长凑到老婆面前的！她站在这里，代表的是直播间的集美们！
虽说尊师重道让她失去了老婆，但老、lu劳斯真的好漂亮，看着就香香的，呜。
作为lu劳斯带出来的色鬼兵，她将誓死捍卫lu劳斯的马甲！！！
卷哥可以自己发现，也可以老婆主动脱马甲，但绝不会在粉丝这里掉链子！！
好在她之前就侦查过，卷哥手底下就她一个……咳，其他同学都很正经，就算看直播也不会看老婆的直播，所以老婆至少目前为止很安全。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打报告给卷哥，说想要一个自助饮料机，卷哥特别好说话地批了。”
“但后面因为有学长一天好几桶地喝冰可乐，成功把自己送进了急诊，卷哥就发话把饮料机里的可乐换成了、换成了……健康饮品。”
鹿蹊看了眼他刚才喝了一口放到一边的杯子，重新拿过来闻了闻，晃了晃，倒抽一口冷气：“凉茶？”
女生如丧考妣般点头。
“不是王老吉，不是和其正，是卷哥让中医馆每天现煮现熬送过来的清热解毒降火茶。”
刚开始和鹿蹊说话的男生也凑过来，补了句：“真的是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难喝程度，并且每次都能随机撂倒一个来实验室参观的老师学生。”
之所以是一个而不是几个，大概是第一个喝的人表情会控制不住狰狞吧。
鹿蹊安静了十几秒，很是敬畏地将凉茶放到桌子上，默默推远了一点。
为季教授没有把凉茶文化推广到家里而感到庆幸。
***
季空青从测试场出来，摘掉手套，过程中看了眼手表，看到坐在他办公桌后低头看手机的鹿蹊，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抱歉，我没注意到时间。”
长耳朵的小兔子纸飞机放在季空青办公桌的笔筒旁边，被太阳照得暖乎乎。
“没事啊，季教授办公室的阳光很不错，对了，”鹿蹊窝在季空青的转椅里，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夏莉说咱们的结婚照出来了，问我们是抽空过去取，还是叫个同城跑腿送过来。”
“都可以。”
季教授全程没有经历过选片后期的过程，被鹿蹊一手包办，至今没有看到一张婚纱照的底片或是后期成图。
“唔，那我就让夏莉帮忙分两拨，把适合婚礼用的那部分直接送到妈咪那边，然后剩下的送去新房，刚好软装的时候可以直接挂好。”
季空青一边洗手，一边回答：“好。”
防静电手套有乳胶成分，季空青在水池边仔仔细细用洗手液反复搓洗，又用酒精喷雾消过毒后，才擦拭干净走到办公桌旁。
鹿蹊有些心痛地看向被季教授糟蹋过的双手。
本来白皙修长骨节完美的一双手，此时受了酒精的刺激，一片片红色透出来，平白多了几分……
鹿蹊觉得自己可能没救了。
他居然从季教授被折腾过的手上，看到了涩气。
在如此正经的、神圣的、充满了知识的空间里。
用眼睛扫描记下这双手现在的样子，鹿蹊挪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正经自然，顺手把桌上的保温杯递给季空青。
季空青打开杯盖，闻到熟悉的味道，面不改色地喝了。
鹿蹊试图从季空青脸上找出那么一点点异常：“……你就这么喝了？”
季教授淡定：“味道还好，习惯了。”
特意给凉茶里面加浓加料的鹿蹊彻底服气。
季空青走到转椅边，弯下腰，将转椅连同鹿蹊一并圈在怀里，伸手握住了鼠标。
鹿蹊冷不丁被杜松子混合着酒精的味道笼罩：“……干嘛？”
季教授不语，点开了一个加密文档。
密码真的是很长的一串，鹿蹊盯着季空青敲键盘的手指都没能记下来。
文档打开来，鹿蹊才发现这不是那种办公常用的软件，更像是类似流程图一样的东西。
鹿蹊仰头看季空青：“这个我能看吗？”
季空青捏了下鹿蹊的肩膀：“是写给我们的。”
自从两人说开后，季空青就很喜欢这种亲昵的小动作。
“我们？”
鹿蹊来了兴趣，伸手从季教授手里挖出鼠标，滚轮放大文档的字。
看到第一行字，鹿蹊觉得有点不太对。
目光扫完第二行后，鹿蹊放开了鼠标，身体后仰。
却被季空青握住了后颈。
鹿蹊闭着眼睛，无语又崩溃：“你都坐在办公室里想些什么东西啊？！你不是应该、应该写一点……”
写什么都行，除了这种东西！
季教授的表情从容，语气坦然：“合理规划生活，经营婚姻和谐关系，对工作效率有很正向的推进影响。”
鹿蹊试图挣扎：“我不是说不能计划……这种计划下次能在家里写吗？”
季空青：“你在家里，我很难克制。”
鹿蹊被一句话彻底KO。
会把尺寸适应这种事情写成循序渐进计划，详细到每一步用什么，用多大，几根手指这种事情都列进流程图里的，也就只有季空青了。
讲道理，也就是他鹿蹊见多识广，博览群书，容纳百川，
但凡换个人都会觉得季教授是个变态。
“我也没让你在家里克制啊。”鹿蹊小声。
季空青低头看鹿蹊，手指又捏向鹿蹊脑后的小辫子：“嗯。”
他很喜欢今天出现在他的领域里，穿着他衣服的鹿蹊。
很喜欢，很喜欢。
“今晚可以吗？”
鹿蹊不行了，抬手捂住耳朵。
季教授却想要答案，低下头，在鹿蹊的发丝上亲了又亲。
鹿蹊：“！！！”
别在这种地方搞奇怪的Play啊！！！
季空青的手指擦过鹿蹊烧的通红的耳垂，面露不解：“小蹊，这只是很正常的伴侣沟通。”
他分明没有做什么。
已经在脑子里完成一场香艳办公室PLAY的鹿蹊进入思想贤者时刻，面无表情：“换衣服，回家！”
玩季教授没有前途，他要回家拥抱自己的数位板小老婆。
***
鹿蹊的实验室查岗败给了季教授的流程图计划，雄纠纠气昂昂地去，本以为是纯爱探班，结果脑子全黄地回来。
不过季教授的学生真的很好，那个之前一直很贴心为他讲解实验室的女生，在他临走前还特别坚持地给了他一个精致包装的小蛋糕。
对方太过坚持又诚恳，鹿蹊实在是推脱不掉，就接受了，准备之后找机会也回一点小礼物。
鹿蹊没打开包装，直接把小蛋糕放进冷藏层，准备饭后和季教授一起吃。
趁着季教授做饭的空挡，鹿蹊抱着画夹迅速涂了两张线条潦草的双人速写，记下刚才的灵感但又没太细化。
简单勾勒的人体被藏在加深的阴影里，即使被其他人看到也看不出鹿蹊画的是什么。
画着画着，思绪乱跑的鹿蹊终于停笔，忿忿看向正泰然自若地洗菜做饭，看上去半点生理反应都没有的始作俑者。
鹿蹊蹭到厨房外面蹲下来，假装摸狗子，时不时偷看季教授一眼。
视线充满了暗示。
“季教授。”
“嗯？”
“我觉得吧，是药三分毒，凉茶不能多喝。”
季空青早就察觉到鹿蹊乱瞟的眼神，闻言，放下手中刚从冰箱拿出来准备解冻的野生鲈鱼，转身看了鹿蹊三五秒。
鹿蹊的眼神特别真诚。
“真的！不是还有种说法，说是喝中药调理性向的么！咱们都这样了，中药凉茶这种东西，能不喝就不喝叭。”
鹿蹊觉得季空青就是喝凉茶喝多了，才会心里想着那种事，身体上却平静地让人心凉。
他之前就纳闷，哪有人真的那么控制完美，克制过头肯定会影响功能的。
中医很可怕的，不要随便乱喝药啊！
季教授成功和鹿蹊对上了脑电波。
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平静接受自己的能力被质疑，尤其当这个人几乎代表了他对外界所有的情绪反馈时。
季空青将鲈鱼再次包好，放进冰箱冷冻层。
还在和狗子玩的鹿蹊视线跟着季空青移动，纳闷：“怎么放回去了？”
下一秒，整个人被竖着抱了起来。
双脚忽然离地，鹿蹊本能抱住了季空青的头，贴上了季空青的身体。
从这个动作中意识到什么，鹿蹊的手指摸到季空青颈边凸起的青筋，咽了咽口水：“不做饭了吗？”
季空青没回答，抱着鹿蹊往主卧里面走。
反手将跟过来的狗子关在了门外面。
今天的人类陪伴时间还没满额，狗子在外面十分不满地挠门，发出喵喵呜呜的叫声。
鹿蹊双手撑在身后在床上坐稳，还没来得及说话，膝盖忽然一凉。
“不是，等等——说好的循序渐进呢！”
鹿蹊转身就往床头爬。
却被握住脚腕托了起来。
淡青色的纹身小痣被磨了又磨，烧得滚烫。
季空青的鼻间满是依兰香的味道，淡淡的，却蒸腾出烈酒的微醺。
鹿蹊被翻过来，整个人像是被沉进岩浆里滚了一遍，又像是被置身于冰川中淹没，意识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他逐渐回过神，看向季空青。
季空青似乎就在等他看过来。
对视几秒后，季空青缓缓低下头。
镜框冰凉。
鹿蹊的手指紧绷到失去知觉，视觉带来的不敢置信的刺激和感官同时袭来的潮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灵魂散落。
他找不到自己的意识，找不到大脑，找不到四肢，却看得见一片光影斑驳中的季空青。
季空青在看他，眼神很深，很沉。
喉结轻轻一动。

第47章
一通适应之后，窗外的太阳落下，月亮高悬。
鹿蹊饿的头晕眼花，走出卧室门时伸手接住跳过来的狗子，险些直接上嘴啃。
同样没吃晚饭的季教授却精神抖擞，从鹿蹊手里救走小猫咪，把小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塞给鹿蹊，转身进去厨房。
两人的确都饿了，季空青没做菜，只是就着下午蒸了但没吃的米饭，简简单单炒了一锅蛋炒饭。
炒饭的香味渐渐从厨房飘出来。
鹿蹊拆开小蛋糕包装，里面是一块造型精致的提拉米苏，鹿蹊认出来是校区里的一家蛋糕店里卖的。
但小蛋糕显然不是重点。
鹿蹊有些疑惑地抽出一张夹在外包装折叠层里的小卡片。
几分钟后，鹿蹊整个人跪趴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隙和沙发融为一体。
——身上还穿着那件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墨绿色衬衫。
端着炒饭出来的季空青看到鹿蹊的样子，视线扫过茶几上没动的蛋糕：“怎么了？”
鹿蹊第一反应把卡片努力塞进沙发缝隙里，用力搓揉自己的脸颊，揉碎掉马掉到季教授学生面前的社死，尽可能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到餐桌边。
“没事，就是觉得那个小蛋糕挺漂亮的，想和你一起吃。”
卡片没说什么，只是写了女生自己的直播平台账号ID，然后提醒了鹿蹊那件绿色衬衫和袖扣的来历，最后以粉丝和学生的身份，祝鹿蹊和卷哥新婚快乐，长长久久。
呜，他的粉丝真的很好！
特别好！！
绝对是天使级别的那种善解人意！！！
内心无比感动的鹿蹊咬着勺子，往嘴里扒饭，脑子里认真思考要怎么回礼。
过了几天，女生从自家导师手里得到了一个包装得严严实实，入手沉甸甸的礼物盒。
当天晚上，研究生宿舍突然响起一声猴叫。
“周边大礼包！吧唧、色纸、透卡——啊啊啊啊老婆的签名——！！！”
“啊啊——！！！！”
***
两人相亲是在三月，婚礼被安排在六月底。
那时候学院里放暑假，季教授相对而言清闲许多，婚后还能去度个蜜月。
新房已经完全收拾好了，最近一直在通风晾晒。
因为校区公寓的面积有限，两人的很多私人物品都还放在各自的房子里。
这两天鹿蹊和季空青也开始着手从两边的房子里往新房搬东西。
季空青还好，大部分都是健身器材，和鹿蹊提出应该收拾整理搬过去的储藏间小秘密。
鹿蹊的东西就很杂了。
画室是要搬，鹿蹊得去确定哪些能搬哪些不能搬，把要搬走的用防尘布蒙起来或者装进箱子里，到时候打包让搬家团队搬过去就行。
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比如手办啊，画册之类的，就得鹿蹊自己去收拾确认。
尤其六月这会儿，陆陆续续有一些鹿蹊之前付过尾款的东西也开始发货，鹿蹊懒得大老远开车去市里签收，就把地址改到了新房那边。
反正从校区公寓这边过去也很快。
挂在新房那边的结婚照有两张。
鹿蹊坐在钢琴上和季空青接吻的那张被挂在两人起居区域的客厅，大方展示给所有来家里的客人。
还有一张挂在画室健身房那侧区域的玄关入口处。
后期处理的黑色龙尾盘踞在水下，魔龙布满深色鳞片的肌肉镀着一层水光，隐忍的力量蔓延至被他小心呵护在怀中的玫瑰。
被水完全浸湿的玫瑰发丝湿软，贴着魔龙的手背，唇瓣魔龙左肩吻过冰冷的龙甲，下摆被撩起，腰间的玫瑰被揉碎成零落的花瓣，落向画面扭曲缠绵的水面。
季空青当时站在这副照片前看了很久。
第二天，鹿蹊直播画画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张嘴出声，喉咙肿胀干涩，喝了整整两天的降火凉茶。
……
“画室的东西全部放到那边房间就可以。”
鹿蹊一边指挥着搬家团队把一堆箱子和罩着防尘布的画架搬进去，一边低头核对物品。
快递的电话响起，鹿蹊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今天他似乎是有一个快递要到，但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应该是哪个卖家补发的小东西。
他这边走不开，就给这个点估计在往这边走的季教授发了个消息。
季空青握着狗子的牵引绳等在小区门口，顺利接收到鹿蹊的快递，拎上了楼。
等到鹿蹊大概整理完画室，捏着胳膊走过来，试图找点什么东西补充一下.体力时，就见被带来熟悉新家的狗子嘴里叼着什么，正昂首挺胸翘着尾巴在家里巡回。
鹿蹊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狗子从哪拽出来的搬家塑料袋。
但在狗子走近后，鹿蹊看清那包东西是什么时，瞬间瞳孔地震，追着狗子就要把东西拿回来。
猫咪的反应是人类的三倍，更别提狗子这种黑白花色的。
在鹿蹊伸手的一瞬间，叼着东西的狗子就一跃而起，当着鹿蹊的面就是一个飞檐走壁，轻而易举逃脱了鹿蹊的追捕。
“你给我站住！！！”
鹿蹊吱哇大叫。
“吼哇——！”
狗子在玩兴奋的时候是不会喵喵叫的，那种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更像是狗叫。
但它一张嘴，嘴里的东西就掉了下去。
目睹了一场人猫追逐战的季教授伸手接住了战利品。
看到季空青握着那袋东西，鹿蹊的脑壳都要炸开了。
半年前鹿蹊排单买了一家店的人体手办，前一阵寄过来的时候漏发了一点不太重要但不可缺失的部位，鹿蹊于是联系卖家补发了快递。
但最近正值卖家的集中发货期，补发的日期就被推迟了许多，推迟到最近也事情比较多的鹿蹊都把这回事忙忘了。
结果好巧不巧，这快递就被季教授签收回来，被狗子叼着在家里巡回，最后又落回到了季教授的手里。
鹿蹊深呼吸，颤抖着闭上双眼，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有一种把生活过成段子的本事。
人在拿到什么东西后，低头去辨认是生物本能。
原本磨砂白的塑料包装袋被狗子的小猫牙扯开了大半，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有些还沾到了地上的灰。
和那些人偶的颜色材质很像，季空青没认出来是什么。
但鹿蹊的反应却明摆着告诉季空青，这东西一定有问题。
鹿蹊慢吞吞走到季空青身前。
季空青把手里的东西递还给鹿蹊，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鹿蹊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季空青没听清，靠近鹿蹊，发出疑惑的鼻音：“嗯？”
一个人社死，不如两个人尴尬。
他们已经结婚了，是住在一起东西混用的夫夫关系，家里还有只行为完全没有道理规律可言的奶牛猫。
这次不解释，下次万一又遇到……鹿蹊不想再看到季教授用碰实验仪器的手研究这东西的画面了。
而且，他的马甲不可能穿一辈子，总会被知道的，提前有一些准备总比突然掉马来得强。
结合之前omega事件的教训，鹿蹊眼一闭，心一横，转身从画室里抱了一个叔版bjd出来，给季教授表演了一个现场装牛。
磁吸的，很方便。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过了好一阵，季教授淡定抬手，轻推眼镜：“这些人偶做的还挺真实。”
鹿蹊破罐破摔：“是啊，这东西主打一个华而不实，还有能盘在腰上一圈的呢！”
吓死你。
季空青看看鹿蹊，又看看鹿蹊手里的东西。
终于反应过来，他对鹿蹊的一些印象，可能、或许……
存在一些偏差。

第48章
临近暑假，季教授的忙碌程度明显远超之前。
具体表现在，之前的周末出差已经降到了一个月一两次，现在却变成了每周末都要出差，周六和周日甚至有可能都不在一个地方。
不过也不光是季教授，最近校区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也颇有几分快被期末掏空了的游魂感。
新房那边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最近就是季家和鹿家的阿姨经常过去收拾，两边家长都在试图往里面添加一些家电家具什么的。
算算除甲醛的时间，婚宴前后差不多刚好能搬进去。
这对新房装修来说已经算是很快了。
如果说最开始的半个月晨跑是季空青用健身房勾.引鹿蹊的成果，那么后面鹿蹊尝到精力充沛的甜头后，就真的开始自发规律作息，晨跑晚散步，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要养生健康。
健康到已经和群里的好友产生了时差。
季教授这周四要带学生去外地参加一个项目研讨会，鹿蹊就想着周五周六周日找个时间去马场练一练，顺便带社会化大成功的狗子出去遛遛。
毕竟他和季空青计划好了要在婚宴上干票大的，必须要准备充分，帅气逼人才行。
楚泉听说鹿蹊要去马场，一下子来了兴趣，撺掇鹿蹊多叫点朋友一起开个马场派对得了。
“你自己看看，结婚之后你简直长在你老公身上了！鹿小蹊，做人不能太黄色知道不！速度组局！”
鹿蹊被楚泉缠得没办法，再加上他也的确是很久没玩过了，就在小群里说了一声，问有没有人想来参加的。
那个小群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三个人，鹿蹊，夏莉，以及一个圈名叫夹心海苔的coser。
那会儿海苔还是个刚进cos圈的年轻留子，语言课低空飞过，全靠手机和人对话，但就是这样也没拦住海苔搞cos的决心。
就算出了国，人生地不熟，漫展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但不搞精神食粮是不行的。
人没有精神支柱怎么能活呢。
夏莉那时候是个满世界跑的采风摄影师，正正好就在悉尼。
三个在社交软件上无意间碰头，友情迅速升温，顺利结伴成了出片小团队。
在国外，留子们自有辨认同胞的能力，又有相同的兴趣爱好，慢慢的，这个小群人数逐渐扩大，曾经一度变成百人大群。
后来鹿蹊出事，换了电话，丢弃了国外的所有社交平台账号，匆匆回国，再加上精神状态很差，完全顾不上其他，一度断了联系。
夏莉和海苔突然就联系不上鹿蹊了，但两人完全没有放弃，联合了其他在国内的圈内好友，辗转巧合下联系上了其中一任男友是玩cos的楚泉，这才得知了鹿蹊的消息。
后来鹿蹊陷入抑郁情绪无法自拔，最严重的那阵，是被一群二次元破门而入拽到阳光下晒太阳的。
于是鹿蹊又失而复得了一个里面全是知己好友的小群。
论自来熟，没人能比得过只要我们有爱就是好朋友的二次元们。
也是他们提议鹿蹊直播画画。
“你就画你喜欢的呀，管他呢！”
“就是，世界这么大，画画又不是只为了给一个圈子的人看，要我说，匿名发出去的画才叫公平公正公开呢，喜欢的人自然就喜欢，不喜欢的人去他丫的~”
虽然最开始提议的人也没想过，鹿蹊一个画古典油画的天才会去画涩图就是了。
但所有人都半点惊讶意外都没有，十分迅速地接受了鹿蹊的爱好，并且极其熟练地开始抱着鹿蹊的大.腿叫妈咪，给自家的oc要饭吃。
所以鹿蹊一说马场派对，群里离得近的几个迅速响应，甚至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制定了执事派对主题。
别问，问就是制服骑马绝对出片。
鹿蹊一边和马场那边提前发消息包场，一边钻进季教授的衣帽间里开始仓鼠拱粮。
分别寄养凯撒和惊霜的两家马场都在季空青名下——显然，两匹马都是被季教授圈进责任范围内的存在，季教授必须握有马场的话语权。
两人住在一起后，季空青放在公寓衣柜里的衣服就不再是之前那样雷打不动的八套额度，毕竟鹿蹊经常会从衣柜里随便拽衣服穿。
所以季教授的穿衣搭配也被潜移默化改变，变得没那么一丝不苟，身上偶尔还会出现一些风格不同的小配饰。
比如红钻小狐狸领夹、绿眼睛黑猫胸针什么的。
大大降低了季教授在学院里的高岭之花含量。
因为鹿蹊的土匪交友能力，每天的遛弯让鹿蹊几乎认遍了东区的老师学生，见了谁都能应两句说几段，导致现在季教授走在校区里，迎面碰上同事学生，被主动打招呼的次数直线上升，并且总会被问到鹿蹊。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季教授很喜欢。
所以季空青慢慢开始按照鹿蹊的搭配穿衣服，底线也在逐步降低。
两人身高差得不算很多，裤子尺寸不太共通，但肩宽差不多，衣服基本上都能穿。
就是季空青的修身正好，穿在鹿蹊身上就会变成休闲时尚，但鹿蹊的大部分衣服季空青都穿不了，毕竟某大学教授的胸肌实在是有点过于饱满了，能顶着一张高岭之花脸，硬生生把鹿蹊的衣服穿成爆衫情趣款。
但卫衣那种宽松版就还好。
前不久下楼遛猫的时候，季空青卫衣牛仔裤的搭配让见了的学生愣是没敢认。
但衣柜混合之后，鹿蹊想要找一套季教授之前那种很禁欲禁锢风的衣服就变得很难了。
想了一下，鹿蹊开车去了新房。
季空青市里房子的衣物配饰已经完全挪到了那边，被打扫阿姨熨烫好，整整齐齐挂在衣帽间里。
鹿蹊打开衣帽间一看。
果然，领带、领结、衬衫夹、袖箍、领撑、领扣、背带、手表……等等等等，一应俱全。
有几样鹿蹊都没见季空青穿戴过——或者说，季教授穿戴的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样扒季教授衣服的理直气壮。
可惜了。
以后得想个办法让季教授多穿穿。
***
马场当天被包场，到场的十几个人玩了个爽。
像是鹿蹊楚泉这种出身的孩子，马术是从小就会学的，遇上季空青这种完美主义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外绝对是相当能唬人的。
纵马跑了两圈的鹿蹊翻身下马，抬手解开两颗纽扣，钻进马场外草地支起的帐篷下，绕着长桌找可乐喝。
夏莉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执事裙装，高帮靴，卷马尾，拍照时那种指挥人摆动作站好的语气A得可怕。
她从保温箱里拿出啤酒丢给鹿蹊。
“谢了。”鹿蹊大大喝了一口，终于感觉活过来了，“好久没玩的这么疯了。”
夏莉抬手撑着下巴，看着鹿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平常在家里玩的不疯嘛？”
“还以为你都已经吃的乐不思蜀了，直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活动叫你也叫不来。”
“不过我们也理解，毕竟甜蜜新婚嘛~”
鹿蹊脸一红：“真没，就是最近装修搬家事太多了。”
夏莉看着鹿蹊：“爱情本来就是很美好的东西，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真挺好的。”鹿蹊和夏莉碰杯，知道夏莉是真的担心他，毕竟夏莉亲眼见过他情绪最糟糕那会儿的状态，真诚道，“我明白的，不论如何，我一定好好爱自己。”
“再说了，你不觉得我现在气色都变好了特别多吗！我都开始运动了唉！”
说完怕夏莉语出惊人，鹿蹊连忙拿出婚礼请柬塞进夏莉手里：“之前说好的要参加我的婚礼，你七月初可不准往外跑，记得来啊！”
鹿蹊今天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沓请柬，刚好亲手发给大家。
夏莉是个风一般的女子，别看她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可她从不觉得自己就被绑定在什么地方。
但凡她看到听到什么感兴趣的，一时兴起，背着背包和相机就直接一张票走了，去的是雪山沙漠还是旷野草原谁都无法预料。
“记着呢，”夏莉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礼物呢。”
心生警惕的鹿蹊：“……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
夏莉抬手一挥：“放心，这么多年交情了，我还不了解你？”
“到时候你绝对喜欢！”
鹿蹊：“真不——”
他话还没说完，夏莉就被拉走去玩了，下半句话愣是没说出口。
想到夏莉可能会送的东西，鹿蹊暗自决定一定要把礼物提前截胡，不能落在季教授手里。
刚才还在和漂亮男执事打得火热的楚泉也过来中场休息，抬手搭在鹿蹊肩膀上，对着鹿蹊挤眉弄眼：“我送你的那些东西怎么样？我给你讲，那可都是我筛选出来的。”
好啊，他还没找楚泉算账，楚泉倒是先送上门了。
鹿蹊翻白眼：“润滑剂里加薄荷，你是真能行。”
差点没给他当场送走。
楚泉沉思：“啊？不应该啊……我给你选的应该是卡波姆提取成分的，纯天然，低敏保湿又能修复——呃。”
说着，楚泉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一僵。
鹿蹊挑眉，想到季空青当时第二天说的，楚泉和李原野两个人凌晨前后脚离开，凑过去：“所以，纯天然的用到哪去了？”
楚泉抬头看帐篷顶。
“你和原野……”鹿蹊的问题点到为止。
楚泉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一把头发：“就是睡了一觉，也没什么。”
鹿蹊见楚泉的拧巴样子，也没多说，只是道：“如果想聊的话，你知道我在。”
楚泉默默点头，抬手握拳和鹿蹊伸出的拳头碰了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楚泉趴在躺椅里，转头看鹿蹊，由衷道：“也就是季教授这会儿不在，但凡看见你这种打扮，你今天都不太可能竖着从马场回去。”
鹿蹊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搭配白色的西装背带，一双匀称漂亮的大长腿包裹在西装裤里，脱掉外套的时候，手臂上还整整齐齐箍着一对袖箍。
鹿蹊哈哈大笑：“哪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楚泉对鹿蹊有时候对自己的定位不清很是无奈，“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不巧，试不了。”
婚内生活开始慢慢和谐后，鹿蹊说话也变得胆大起来，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楚泉一见他就知道他没和季教授本垒。
也是喝了酒，鹿蹊笑着抬手晃手指，语调轻扬。
“季教授最近不~在~家~”
……
马场和校区在市区的两个方向，开车回去校区要两个半小时，派对结束过后，鹿蹊喝了酒不方便开车，索性打车回了自己家，打算将就着睡一晚。
这边大部分东西都被搬走了，剩下的要么是不重要的，要么就是……咳，见不得人的。
鹿蹊脱掉外套搭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之前和楚泉调侃的话让他想起很久之前，刚开始画涩涩怎么都放不开，就想着体验一番试试，买了一些商家搭配的小玩具。
据说是从初阶到进阶，用户体验很好。
结果鹿蹊当时买来，连最小的那个都塞不进去，几次尝试未果，遗憾封存。
和志同道合没什么遮掩的朋友们疯玩是非常消耗体力，但也绝对让肾上腺素暴涨，快乐翻倍的事。
这种快乐是同和爱人在一起时的荷尔蒙分泌不一样的感觉。
但也正因为太过快乐，派对散去后回到家，总会难免生出失落空虚。
鹿蹊在家里转了一圈，翻出了表面落灰的那个小盒子。
季空青在婚内关系上非常尊重鹿蹊，这种尊重也体现在床上，如果不是非常失控外加鹿蹊坚持，那次也不会允许鹿蹊用嘴。
但也真的就只有那一次，大多数时候，季教授都只能接受鹿蹊用手或者腿，而他自己则是用手，虽然经常会冒出一两句粗鲁下流的字眼，但动作却始终是珍惜而温柔的。
……就是有点太过温柔了。
鹿蹊在这方面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眼高手低。
知识体系和硬件条件不匹配。
季教授慢条斯理的温柔呵护固然缱绻，爽也是爽的，但……
鹿蹊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觉得差点什么。
总有种蠢蠢欲动想尝试更多的想法。
但又不太好意思和季教授明说。
某种程度上来讲，鹿蹊的脸皮也的确是薛定谔的厚度。
其实之前试过之后，鹿蹊虽说手底下在画涩涩，嘴上在开浪里飞车，但对这种事其实并没有太感兴趣。
在束缚的教育环境和道德感的约束下，鹿蹊本质上的确算是保守型。
可自从和季空青结婚后，有了亲密接触，就像是轻轻解开了封印的一角，有什么在试探着翻涌而出。
鹿蹊伸手，扒拉了一下小盒子里的塑封袋。
其实好多鹿蹊都没拆封。
现在看来，的确和商家当时说的一样，分了基础款和进阶款，基础的就是一些很普通的椭圆形，并不大，软软的。
进阶版也就是加了点不太一样的装饰，大小尺寸上有一些差异。
是那种不是很夸张，甚至看上去可爱居多的小东西。
鹿蹊回来只脱了外套，粉色衬衫是他自己的，西装背带、袖箍和里面的全套衬衫夹是季空青用过的。
反正家里只有他，季教授又不太可能来这边，他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可以试试看的吧？
……
卧室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密不透光，暖色的床头灯亮着。
夏季的晚上闷热潮湿，即使开了空调也仍旧汗津津的。
一道铃声陡然划破室内压抑的静。
鹿蹊的手机响了。
是季空青打来的电话。

第49章
六月期末之后紧接着是暑假，对于一些大三或者研究生来说，暑假的时间是至关重要的。
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能进入季氏的实验中心，机器人作为新兴专业，和季空青实验室有专利项目合作的遍布农业、医疗、交通等各行各业，不仅仅只有季氏集团。
下午结束研讨会后，季空青又带着学生去和公司项目组的人吃饭，一直忙到饭局结束，把学生们都送回酒店，才空闲下来。
从前的季空青是享受孤独的，但人的本性或许就是这样，在享受过另一道体温的温柔后，再回到孤独，哪怕月光再美，黑夜再静，也依旧灵魂空虚。
从来都是理智克制的季空青第一次意识到，不过只是三天的分离，他却比从前没能得到时更加渴求鹿蹊。
或者说，他因为和鹿蹊分离而变得焦虑。
电话拨通，嘟声拉长音调磨着季空青躁动的情绪，不知过去多久，鹿蹊才接通了电话。
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季空青抬头看着月亮，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很多，比如他很想鹿蹊，又比如，他想抱抱鹿蹊，亲吻鹿蹊，将呼吸揉进鹿蹊耳尖动情时会颤抖濡湿的细小绒毛里。
但季空青的内敛克制却让他难以将渴求的欲望隔着千里之外，承载在数据传输里说出口。
他们的家，卧室，浴室，是独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是对季空青而言被标记过的，可以放纵的领域。
但电话不是，网络不是，酒店更不是。
所以，季空青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只是低低唤了句：“小蹊？”
鹿蹊过了几秒才出声回应。
回应的声音很低，有点哑，听上去含糊又短促。
尾音却咬出了颤抖。
季空青长睫微敛。
酒店的房间昏暗，窗帘被夜风吹动。
季空青站在窗边，摘下的眼镜被修长的手指握在手心，指纹模糊了透明的镜片，留下晦暗不清的痕迹。
他的大半张脸都隐没在窗帘的阴影里，月光蔓延上他的下颌，照亮了一小截亮着屏幕的手机。
“宝贝，你在做什么？”
……
季空青的声音很轻，却很沉。
季教授并不是个情绪直白的人，除了在床上情难自已的时候，他几乎不会这样称呼自己的爱人。
而现在，他明明唤着亲昵无间的称呼，磁性嗓音裹挟着隐隐压迫的威严。
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之前所有叠加起来的刺激，都比不过季空青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鹿蹊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整个人不可抑制地沉入汹涌的海水里。
听筒里的呼吸声被电流放大，带着潮湿的暖意顺着耳道攀爬。
咚、咚、咚。
鹿蹊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被高高托起的灵魂传入柔软的云，话筒却没有了声音。
鹿蹊低头，将脸埋进床单里：“季……”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面的两个字被鹿蹊压在唇齿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鹿蹊的脸颊下意识追着手机靠近，捕捉听筒那边传来的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声响。
但什么都没有。
听筒那边的呼吸声甚至都减弱了许多。
季空青的好耐心永远不吝啬用在鹿蹊的身上。
像是努力捕捉到了什么讯号，鹿蹊缩起身体，声音很软，带着示弱的恳求，低低地：“……老公。”
听筒里终于传来清晰的呼吸声。
鹿蹊恍惚的脑袋分辨不出那呼吸声里有多少隐忍，又有多少失控，他只是终于抓到了牵引的绳索，迫不及待地伸手握紧。
他想自高空回落。
鹿蹊咬紧牙关，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
季空青的声线沉了下去，口吻听起来仍旧是平日的克制淡淡：“喜欢那些？”
鹿蹊的脑海浮现出季空青衬衫的纽扣，袖口滑落的腕表，还有冰凉的，压过来时会印出一道勒痕的细边眼镜。
“……你。”鹿蹊几近呜咽，“喜欢……你。”
季教授没有表露自己对这个回答的满意与否。
正如同他听出了鹿蹊的困窘，却只是带着训诫意味地引导鹿蹊，困住鹿蹊。
季空青明明可以放过鹿蹊，帮帮鹿蹊。
可他没有。
“宝贝，在我回来前，忍一忍，好不好？”
商量的言语，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温柔又恶劣。
缱绻又残忍。
***
鹿蹊一晚上没睡好，梦里一片光怪陆离。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就开车回了校区公寓。
大概是因为习惯了最近家里的两只人类都各有各的忙碌，狗子并没有在鹿蹊夜不归宿的这天拆家。
鹿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没能休息好的困倦。
狗子绕着鹿蹊转了一圈又一圈，仔仔细细在鹿蹊身上嗅闻着什么。
原本没想到什么的鹿蹊，硬生生被嗅闻出了几分心虚。
好在狗子在确认了人类的完好无损后，没有介意人类出门打猎但空手而归，而是转身走去粮碗的方向。
鹿蹊跟过去看了看，发现从昨天到今早，狗子都没怎么吃猫粮，直到他回来才开始安心炫饭。
鹿蹊被感动到了，低低叫小猫的名字。
埋头吃饭的狗子看似不理他，实际他每叫一声，两只前爪都会忍不住在地板上踩奶，自以为藏起来的小动作比高高翘起的猫尾巴还要明显。
终于等到狗子吃完饭开始坐着用爪子擦脸，鹿蹊再也没有忍耐，直接扑上去抱住小猫咪，然后举着狗子躺在地板上，把脸直接埋进了狗子毛茸茸的胸膛里。
“宝宝在等我回家呀？宝宝真的是绝世好猫~让我亲一下~么么么么！唔么唔么么么！”
“喵嗷——！”
刚才的温情迅速消失，狗子四肢齐用地怼开人类凑上来的脸，努力挣脱开束缚，骂骂咧咧地跑走了。
鹿蹊坐起身，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
置身于充满了季空青气味和存在感的家里，昨晚的记忆再度撞进鹿蹊的脑海中。
过了一会儿，鹿蹊看了眼每根毛都写着警惕，一时半会不会从餐桌下面出来的狗子，伸手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翻出被塞进去的速写本。
学画画这么多年，鹿蹊很少画自己。
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画过。
不论是油画还是涩图，鹿蹊对自己都没有什么表达欲，他更喜欢去挖掘欣赏风景，或是其他人。
但现在，鹿蹊却第一次有了冲动。
昨晚上季教授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本该私密的环境，而来自丈夫看似温柔好脾气的询问，却真的让潮水裹挟中的鹿蹊硬生生停了下来。
鹿蹊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明明骨子里并不是个真正乖巧的人。
但被命令被支配让他的身体战栗，而命令口吻外包裹着的温柔缱绻，却让他的灵魂感受到被爱。
他不满足于自己。
他渴求千里之外的爱人。
所以他真的听从命令，停了下来。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隔天早上才浑身狼狈着去浴室清理收拾清爽。
……真是要命。
鹿蹊弓着身体，埋头在速写本上勾勒涂抹。
他画的是昨晚上的自己。
鹿蹊不太记得衬衫解开了几颗纽扣，或许都解开了，也或许只是从背带中有些敷衍地抽了出来。
衬衫只剩下半边挂在身侧，鹿蹊却没解开背带。
曾经贴合在他丈夫肌肉上的背带此时紧贴着他，和汗水混在一起，亲密地毫无阻隔。
袖箍被拽掉了一个，另一个一直紧箍在他的左边胳膊上，连同衬衫夹皮质的带扣深深印下红色痕迹，如同昨晚只动作了一半，却被强行遏制的欢愉，直到今天早上才被鹿蹊取下。
……乱七八糟的样子。
看着速写本上的自己，鹿蹊的笔尖不受控制地，在画纸边几笔简单勾勒出一个外轮廓。
那是一只手。
一只腕间扣着金属腕表，西装革履，袖口平整，骨节分明，手指侧面、指腹覆盖着薄薄一层硬茧，虎口缀着一颗痣的手。
那只手被画的很细。
每一处纹理，每一丝阴影起伏，甚至包括皮肤下方隐隐凸起的青筋。
手指修长，指节微勾。
鹿蹊的喉咙变得干涩。
生平第一次的，他画了自己的涩图。
甚至因此滋生出潮热。
这让鹿蹊有种失控的快感，却也更多裹挟着恐慌。
放纵灵魂和放纵欲望显然是两码事，这对鹿蹊来说着实是有些超过了。
用力倒扣下手中的速写本，鹿蹊抿着唇站起身，飞快走进了浴室。
洗了个冷水澡，简单吃了点东西，鹿蹊打开直播。
估计是恰好上线时间碰上了，群里认识的画师拽鹿蹊玩公嬷接力，鹿蹊本意也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加入了。
绘画接龙是圈里画师开直播或是发视频常用的玩法，设定一个角色后，将由几个画师彼此接力，在上一位画师的画作基础上进行改动，最后成图。
而公嬷接力是最近正火的新玩法，是在绘画接龙的基础上，画师要根据随机到的风格，对上一位画师的作品进行指定风格的改动创作。
简单概括，公公就是攻系top，而嬷嬷是受方mvp。
和现实中的0多1少，大多数0.5一样，绘圈里也是嬷嬷多公公少，只不过大部分画师其实两种画风都画，单看遇到什么角色，但……鹿蹊恰好就是从来没有嬷过什么角色的纯猛攻画师。
然而摇骰子的时候，画风从来又攻又涩气的lu劳斯……被随机到了嬷嬷组。
还是嬷嬷组的第一棒。
【我一下子就醒了！！！】
【老婆——我的老婆要画小蛋糕了是吗！！！】
【天哪，天哪，天哪——我们攻了这么多年的老婆终于要下海了！！！】
鹿蹊看着直播间的弹幕，想到早上画的那副乱七八糟的速写，深深闭了闭眼睛。
但接力是自己答应的，骰子是自己摇出来的，鹿蹊只能硬着头皮拿起自己的数位笔。
……
四个小时后。
好消息，鹿蹊完全忘记了早上那会儿自己画自己涩图的极度羞耻。
坏消息，鹿蹊萎了。
【emm……老婆你这，嘶……】
【嬷得好攻，这是能说的吗（小声）】
【色调正确，不好好穿衣服正确，动作诱.惑正确，眼睛含泪正确……但怎么就攻我一脸呢（龙虾探头盯电脑）】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含泪做嬷吗哈哈哈哈哈】
【欲嬷此攻必先自宫，老婆的声音听上去都清心寡欲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在直播间弹幕欢快的大笑声中，鹿蹊沉默着把图发到了群里，然后在一片问号中迅速下播，逃离案发现场。
这种萎掉的感觉很难表达。
鹿蹊翻出一包之前藏在书桌抽屉里的巧克力棒，夹在手指间，当做事后烟幽幽咬了一口。
这种全世界都失去激.情，灵感泉眼堵塞干涸，灵魂直达撒哈拉大沙漠的委顿感……就像是绝育完麻醉刚醒的猫。
狗子用脑袋顶开书房虚掩着的门，翘着尾巴贴着书房门走进来，看见鹿蹊坐在椅子里，轻巧无声地跳上鹿蹊的书桌，用爪子扒拉鹿蹊的鼠标。
鹿蹊盯着狗子看了一阵。
从黑白正开脸的猫头，到狗子转过去时正对着他的两颗饱满黑蛋。
说起来，上次狗子拆家过后，宠物医院的医生就建议，疫苗结束后养上两个多月，等到狗子体重达标了，就可以安排绝育手术了。
当时捡到狗子还是三月，现在已然长成了家里的一霸，是时候进行拆弹手术了。
鹿蹊掏出手机，给附近的那家宠物医院发消息，预定了明天一早的公猫绝育手术。
尚且不知人类险恶的狗子在书桌上灵活走位，当着鹿蹊的面把猫爪子伸进鹿蹊的水杯，沾湿了爪垫后，十分嚣张地坐在案发现场舔爪垫。
鹿蹊很包容地把杯子让给了即将从公猫变成公公猫的狗子。
大概是物极必反，亦或者是抗拒某种危险改变的生物本能。
鹿蹊忽然就回到了完全清心寡欲的状态，转头就把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事儿忘了个干净。
甚至特别自然地给季教授发消息说了准备带狗子去绝育的事，没有半点扭捏。
季空青可能在忙，过了好一阵才简单回了一个“嗯”。
古板可爱季教授：【在做什么？】
既然人已经萎掉了，那不如画点正经的东西，鹿蹊刚打开软件思考构图，看到季空青的消息，完全没多想，顺手打字：
【画画呢，有个商稿快到ddl了，最近忙着搬家的事，差点耽误】
古板可爱季教授：【……画画？】
在面对季空青的时候，鹿蹊的倾诉欲一向很强：【对啊！正好今天起得早，赶一赶能把线稿和色稿出了】
【这个甲方还挺不好合作的，不过大方也是真大方，他们公司这游戏我从开服玩到现在……】
鹿蹊噼里啪啦和季空青叭叭了一大串，发消息的速度快到刷屏。
等到鹿蹊终于说完，手指往上翻时，就看到夹在他发出去的那一堆消息里的，属于季教授的简短对话气泡。
古板可爱季教授：【嗯。】
单字加句号。
上面还有一行浅灰色的消息已被对方撤回的提示。
鹿蹊歪了下脑袋，反应迅速：【怎么撤回了？】
古板可爱季教授：【打错了字】
鹿蹊眨眨眼。
其他人或许有可能发错消息，但打字说话从来认真的季教授却不太可能。
而且一个嗯字，能怎么打错？能打错成什么？
【……你是不是不高兴？】鹿蹊试探。
古板可爱季教授：【没有。】
【你不高兴】这回鹿蹊完全笃定了，【怎么了吗？是会议不顺利还是甲方那边提出了什么要求？】
边界感很强的季教授并不习惯倾诉自己的工作，但在两人结婚，感情迅速升温后，鹿蹊就把季教授的边界感全给拆了。
他知道季空青每一次出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即使一开始的时候听不懂，但季空青会一点一点耐心解释，他们彼此都享受那种灵魂贴近的想通感。
所以鹿蹊知道这次季空青带学生出去，和前面的周末出差都不一样，估计要到下周五才能忙完回来。
古板可爱季教授：【合作很顺利，两方需要磨合，但实习合同没太大问题】
鹿蹊纳闷：【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古板可爱季教授：【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你】
季空青秒回的三个字让鹿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慢慢烧起来，嘴角勾起笑。
鹿蹊：【我也想你，想你快点回来（狗子期待.jpg）】
古板可爱季教授：【你期待我回去吗？】
毫无所觉的鹿蹊坐在转椅里，脸上带着笑，举着手机回消息：【那当然啦！】
【我记得你预定的机票是在周五下午？要不然我去机场接你吧？我知道机场附近有家寿司味道很不错的温泉私汤，正好带辛苦工作的季教授去解解乏~】
季空青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古板可爱季教授：【好】
……
等在实验室外的季空青放下手机。
实验室里走出来一位穿着静电服的年轻老师：“季教授？”
这次带学生过来的并不只有季空青一个教授，还有即将升副教授的这位老师。
“赵老师。”
季空青礼貌和对方打招呼，开门见山说因为私事想要在今晚提前离开，并且将连夜整理的资料递给赵老师。
“这是我关于这次项目的一些后续想法，还有对几个学生研究实操方向的微调建议，等下我们可以再开个小组会。如果这期间发生什么问题，赵老师随时联系我，我会在任何时间立刻反馈。”
“麻烦赵老师了。”
赵老师见季空青的神情严肃，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爽快答应下来。
“没问题，季教授放心。其实也就提前了三天，能有什么事。”
合同签了，需要落实的问题都搞定了，这边实验室也有专门的带教老师。
也就是期末没什么排课，不然他们今早就应该赶回学院了。
两人又简单说了一些关于项目的事，赵老师总觉得面前的人有点违和，仔细看了季空青两眼才反应过来：“季教授没戴眼镜？”
季空青顿了下，声音淡淡：“不小心碰碎了。”

第50章
对季教授改签机票毫不知情的鹿蹊戴着耳机沉浸在ddl里。
下午的时候海女士打来电话，问鹿蹊和季空青最近哪天有时间，过去简单彩排一下婚礼流程。
鹿蹊就正好说季空青最近在出差，他手上也有活，两个人实在是都抽不出来空。
小小敷衍了一下海女士，鹿蹊挂断电话伸了个懒腰，效率惊人地将水印图发给了甲方的对接邮箱。
猫咪绝育前要禁食断水，吃过晚饭，下楼遛猫回来，鹿蹊掐着时间给狗子喂了一顿罐头，然后把狗子的粮碗藏了，准备明天早上起来，再把自动饮水机给停了。
虽然没了猫粮，但吃到了罐头的狗子对鹿蹊的行为并没有太大反应，趴在猫爬架上伸了一个爪垫开花的懒腰。
干完该干的事，鹿蹊站在客厅里，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按照前几天的作息，季教授不在家，这会儿应该是他涩图灵感大爆发，画到全身心投入的时候。
但他萎了。
鹿蹊沉默了两秒，决定先洗个澡。
这边的浴室算不上很大，但也做到了干湿分离，两人平常换下的衣服会放在浴室的脏衣篓里，之后能洗衣机洗的就塞洗衣机，不能的就一起送去干洗店。
鹿蹊对着浴室镜子吹干头发后，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衣篓里被纠缠着堆叠在上面的T恤背心盖住，只露出小半截袖子的衬衫。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
季教授是周四走的，鹿蹊周末的时候出去和朋友玩，出门直奔新家那边的衣帽间，走的时候自然忘记收拾浴室的脏衣篓。
鹿蹊的喉结微一滚动。
他走到脏衣篓旁边，伸手抽出季空青周三晚上换下来的衬衫。
因为是夏季，衬衫材质柔软单薄，温莎领搭配法式袖，颜色是类似焦糖的棕。
衬衫还隐隐残留着杜松子的味道，很淡。
那天早上，是鹿蹊给这件衬衫从下往上一点点扣好纽扣，然后在晨起的拥抱亲吻中攥出衬衫后腰的褶皱。
那处褶皱后来被季教授的衬衫夹强行抻得平展，贴在季教授的腰间，从晨到昏，从讲台到实验室。
等到鹿蹊回过神的时候，浴袍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堆叠在地上，而这件焦糖棕色的衬衫挂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摆刚好盖到大.腿面。
白天萎下去的蠢蠢欲动突然杀了鹿蹊一个回马枪。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鹿蹊脑中灵光一闪，就像是一双手用力擦拭过水雾弥漫的镜面。
不管季空青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竟然完完全全占据了鹿蹊对私欲的概念。
他忍耐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在温柔耐心却又隔靴搔痒的循序渐进里，一点点把自己的存在完全揉进了鹿蹊的感官认知里，无限弱化自己的进攻型，春雨润无声般地，让鹿蹊在这方面变得无比依赖他。
不，季空青是故意的。
鹿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曾经没能觉察到的细枝末节里，后知后觉到季空青越界的侵占和试图驯服他的试探。
即使季空青平常表现得再沉稳，再平静，也无法掩饰他真正的，长时间处于钝感麻木的情绪状态。
“毛玻璃状态”下，一旦拥有了锚点，那么这个锚点将会成为情绪集中且无限放大的存在。
这种强烈依赖的唯一感是非常危险且脆弱的存在。
鹿蹊很明白这种感觉。
高敏的他从小没能得到想要的爱，所以他曾经的灯塔和情绪依托变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画。
当外界不善的评价和否定如潮水般沉重压来的时候，在自我价值感的崩塌下，他的情绪崩溃也来势汹汹。
而如果这座唯一的灯塔是活生生存在的，最无法琢磨定义的人时，就是最难以控制的情况。
心理问题是人体中最复杂也是最难清晰定义的东西。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性格不同，处事方法不同，会做出的反应也有所不同。
作为习惯掌控所有，拒绝变数的强势方，季空青曾经放任自己沉浸在完全钝感的状态下太长太久了。
漫长的钝感之后，压抑到了极致的感情与情绪反弹得也会越发汹涌狠绝。
越是拥抱鹿蹊，越是亲密接触，越是缠绵陪伴，季空青就越是无法容忍鹿蹊将来可能会有的抛弃离开。
所以他会利用自己所能利用的一切，将鹿蹊缠绕进自己的骨髓里。
他在试图掌控鹿蹊。
可这并不是健康的依赖关系。
长此以往，鹿蹊看似是被掌控的一方，可是他的喜怒哀乐却决定了季空青的情绪起伏，鹿蹊的需求变成了季空青的需求，两人的关系迟早会因为过度依赖的失衡而崩溃。
鹿蹊的手指划过衬衫的衣领，停留在下摆处。
试图反抗季空青的暗示。
可越是想要，季空青那句温和又强势禁锢的“忍一忍”越是盘旋在鹿蹊的耳边，挥之不去。
努力了几分钟后，不上不下憋到眼角绯红的鹿蹊不信邪地冲去客厅，快速翻出早上的那副速写，跑回了卧室。
昏昏欲睡的狗子睁了睁眼，懒洋洋地翻身，没理会跑酷的人类。
卧室里一片漆黑。
鹿蹊的脸贴着季空青的枕头，从鼻间到身周，都隐约萦绕着杜松子的味道。
衬衫的领口划过后颈，像是被他亲密拥抱着，唇.瓣轻轻划过耳畔的暗示。
他们曾经在这张床上亲密无间。
鹿蹊像虾米一样侧身蜷缩着，柔软的被子横在床边。
那张速写被他压在身下，正正好露出那只手。
鹿蹊用力闭着眼，肌肤滚烫，掌心濡湿。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电话里，永远贴心温和的季教授会温柔而残忍地禁锢他，命令他。
也明白过来，下午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觉得季空青情绪异常。
因为在那带有一丝惩戒的、试探是否占有的命令后，他没能给予季空青意料中的回应。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而坦然，很有可能让季空青隐隐产生了锚点脱离掌控的不适。
甚至，是恐慌。
但他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可以成为季空青的锚点，可以成为拽季空青走出毛玻璃的绳索，却不能被季空青锁在封闭的毛玻璃中沉.沦。
他要有独立的情绪，独立的欲.望。
他可以想着心爱的人快乐，却不能被心爱的人掌控快乐。
鹿蹊的脑海中如同分镜一般飞快切换着掠回忆里的场景，在五彩斑斓的光点如同璀璨烟花，聚起又炸开——
初见时在雨中打着伞，轻敲他车窗的季空青；
马场时一身纯白，披光而来的季空青；
电影院里眼神晦暗复杂的季空青；
大理石走廊中低低说着年少慕艾的季空青；
被求婚时紧紧攥住他手指语气急迫的季空青；
结婚照时第一次褪.去克制失控吻他的季空青；
摘下眼镜，低下头轻吻他膝盖的季空青……
鹿蹊在一瞬间失神。
画纸上被细细描绘的那只手被晕成模糊的线条，炭笔的灰黑色在鹿蹊身上印得乱七八糟。
恍惚间，鹿蹊听到一声轻响。
温和矜贵，禁欲清隽的男人握着门把手，站在卧室的门边。
陡然看到本不该出现的季空青出现在视线里，还没有戴眼镜，鹿蹊以为是刚才脑海中的幻觉，滚烫着脸，弯起眉眼，朝抬步走过来的季空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不驯的、挑衅意味的笑。
张扬而自豪地，对季教授宣告他驯服计划的失败。
直到他以为的幻觉停在床边，伸出手，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那副被他弄脏，同样也弄脏他的画缓缓抽走。
纸张摩擦的外力感让鹿蹊瞬间清醒，猛地抬头，目光惊愕地看向季空青。
季空青没有说话。
他垂着眸，手指将褶皱的画纸一点点捋平展开。

第51章
鹿蹊蓦然睁大了眼睛，大脑cpu试图处理眼前的场景，但尚在潮水余韵中的四肢却无法跟上反应。
季空青这次出差去的是很北方的城市，两边温差很大。
比起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衬衫的鹿蹊，衣着齐整的季教授显得十分一丝不苟，端正熨帖。
浅灰色风衣的肩线挺括，金属色的双排纽扣表面还沾着自凉夜披月回来，温差积蓄出的细小水珠。
他在床边坐下时，风衣打在身后的腰带结抵在鹿蹊的小腿上，在浮出一层细细密密汗珠的肌肤表面硌出微红色。
季空青看着鹿蹊的眼神晦暗而危险，喉结一点一点上下滚动，像是在思考要说的话。
未说的话。
握住鹿蹊手腕的掌心炙热。
身体残存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在季空青指腹一点点摩挲腕骨的折磨里，鹿蹊胸口的火烧去四肢百骸，也烧起了所有骤起的情绪。
鹿蹊抿着唇，知道今天对他们两人来说，是最意外、最狼狈，却也是最恰当的破窗机会。
他反手按下季空青的手腕，阻止了对方折磨人的暗示，哑声道：“别看了。”
鹿蹊用脚勾着被子试图把自己卷进去。
但季教授却在同时也抓住被子，整个掀到了床底下。
鹿蹊瞪向季空青。
但是濡湿的发丝和绯红未褪的眼尾却显得不那么有威慑力。
季空青掀了鹿蹊想要藏进去的被子，却没继续说话，而是对着速写细细看了又看，甚至还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留存，才仔仔细细的叠好画纸，塞进了手机壳里。
完全不管手机都快塞不回去手机壳的鼓胀。
生怕鹿蹊会抢回去似的。
鹿蹊：“……”
他真服了。
看到季空青的闷.骚样子，鹿蹊就想到这人套他试图驯服他的行为，那股不满、不驯却又自豪的劲儿直冲上脑袋，索性坐起身，改变自己被俯视的角度，大大方方地就这么和季空青面对面。
甚至还抬腿，踩在了季空青的大腿面上。
“行了，藏什么？我又没说不给你。”
季空青显然没想到鹿蹊是这样的反应，动作十分明显地一顿。
他尽可能维持鹿蹊手掌交叠的肌肤接触，试图缓解情绪阻塞在耳边掀起的嗡鸣声，试图用理智的大脑分析现在最正确的做法。
正确的……
两人重逢见面的那一次，季空青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对鹿蹊来说拥有吸引力——当时鹿蹊或许认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季空青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鹿蹊的身上，因此他将鹿蹊眼中的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之后鹿蹊和他说了关于理想型缪斯的事情后，季空青越发在意自己在鹿蹊面前的外表形象，甚至有意无意展示自己的身体，鹿蹊果然被他所吸引，逐渐缩短着两人的距离。
可在季空青看来，身体的吸引只是暂时的荷尔蒙冲动，总会有厌倦的时候。
他担心，一旦真正给了鹿蹊想要的，逐渐的，鹿蹊会觉得生活太过平静，会厌倦无趣古板的他。
所以为了钓着鹿蹊，季空青宁愿一直忍着不进行到最后一步。
所以季空青婚后看似闷骚又主动，却一直在用理智经营两人的感情，试图通过拉扯保持自己对鹿蹊的吸引力。
但鹿蹊要的就是他的不理智。
毕竟季教授现在的聪明理智显然没用在正道上。
鹿蹊抬起握着季空青的那只手，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说：“看出来了吧？我画的是你的手。”
鹿蹊的眼神大胆而放浪，像是一簇火。
季空青被鹿蹊踩着的大腿肌肉紧绷，声音沉哑：“我的确从来没有想过，小蹊会画……这种东西。”
“哦，我画了挺多呢。”鹿蹊很诚实地回答：“不过我最喜欢你的手，也更喜欢那颗痣。”
说着，鹿蹊凑过去，从季空青的手指骨节开始，轻吻舔舐到虎口的那颗殷红小痣。
“知道吗，你的这颗痣真的很性.感。”
一开始做这些的时候，鹿蹊不是没有害臊别扭的，但真的开了头之后，不过短短几秒的适应时间，鹿蹊就开始放飞自我。
“特别涩。”
什么话都敢往外冒了。
季空青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皱眉，握着鹿蹊的手指却越发用力：“你怎么……”
“我怎么？”鹿蹊不扭捏也不挣扎，甚至往上提了下衬衫下摆，顺着季空青的话反问，然后了然，“哦，季教授想说我怎么那么浪？”
“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比较纯啊？”
鹿蹊隔着互联网的时候，什么骚话都说得出来。
结婚后，一是面对正经矜持的季教授面前难免收着，其次是以前身边也的确没有关系亲密到能面对面说这种浪话的存在，人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总会有点犹豫。
但现在，季空青都觉得他又纯又好拿捏，试图驯服掌控他了，他还装乖个什么劲儿。
他本来就不乖。
甚至，鹿蹊越说越觉得畅快，宛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好的坏的，全部倾泻而出。
就像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脱离家庭乖巧人设，叛逆出国去学艺术时的自由。
现在，他就像是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条条框框的束缚，完全舒展的，自由地站在季空青的面前。
大方的，坦然的，主动的。
“季教授，我知道的花样比你脑子里的下流多得多，”鹿蹊的手指卷着季空青的发丝，乖巧的猫眼轻轻一眨，“有的是你掌控不了的东西。”
“相信我，咱们的生活绝对不可能用无趣乏味来形容。”
一个数位板上画过的姿势可以出一本习题册的涩图画师，怎么可能会真的在这方面扭捏。
鹿蹊挖掘出了季空青深埋在克制下的另一面，同时也被季空青开发释放出了真实坦诚的自己。
“季教授，你得谦逊一点，承认在这方面是我比较厉害。”
“这样的话，我或许会愿意多教你一点东西，让你……更了解我。”
鹿蹊终于明白为什么季空青在床上喜欢说那种粗暴又直白的下流话了。
在面对季空青的时候，他说起这种毫无遮掩的骚话时，那种快感甚至超过肌肤相亲的触感。
尤其是在看到禁欲者露出不可抑制的冲动，却又硬生生克制忍耐的表情时，鹿蹊心里的恶劣就开始疯狂跳动。
他突然就明白了季空青欺负他时的快乐。
并且迅速沉迷，享受其中。
大人就该是恶劣的。
反观季空青。
从昨天下午的微信对话开始，他就隐隐觉得有什么脱离了掌控，而现在，事情的发展就像是——
他原本以为自己即将驯服拥有一匹漂亮但有一点小脾气的白马，结果就在即将要成功的时候，他发现这其实是匹最为桀骜不驯的烈马，不仅把他从身上甩了下来，还得意又戏谑地在他的身边走来走去。
用摇晃的马尾巴不停挑衅撩拨他。
白色的纯完全是套在身上的保护色。
季空青觉得诧异，仔细想来却又并不那么意外。
他从以前就知道鹿蹊不是像外表那么乖巧的性格，重逢后，也从鹿蹊变化里感觉到了鹿蹊的叛逆。
可即使如此，却还是在两人的相处中，因为鹿蹊那张过于乖巧的脸、亲密互动中的生疏青涩，将鹿蹊套进了单纯乖巧的刻板印象里。
是他错了。
“抱歉，小蹊，我没能真正的好好了解你。”季空青有错就认，这是他最大的优点，并且试图趁机挖掘出自己一直悄悄在意的东西，“但你应该给我更加了解你的机会。”
鹿蹊踹开季空青发来的纯爱请求，发回去一道纯涩邀请：“季教授现在就有机会深入了解我。”
鹿蹊今天就是要打破季空青所谓的循序渐进，所谓的克制计划，引动这人所有的失控。
话音未落，鹿蹊整个人被稳稳捞起来，坐进了季空青怀里。
季空青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柱划过，停留在纹身痣的上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又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劝诫意味的警告。
“手指都那么辛苦，宝贝，太贪心是会吃苦头的。”
季空青明显在抗拒完全不在自己计划步骤内的发展，试图拿回两人间的主动权。
鹿蹊越是毫无遮掩，就越是代表了季空青之前对鹿蹊的了解全然空白，那种拿捏不清的模糊，反而让季空青更加谨慎克制，想要在完全掌控看清后再靠近。
鹿蹊轻啧一声，抬手将额前的发丝尽数捋到脑后，露出精致漂亮的眉眼，然后伸手勾住季空青的脖颈，手指顺着季空青的耳根似有若无地划过，挑了挑眉。
“季教授，也不要太自信嘛。”
这个挑眉的动作轻而慢，带着撩拨的挑衅，眼眸亮如晨星。
“你不在的时候我试过，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鹿蹊的手捏过季空青紧绷的手臂肌肉，丝毫不管两条腿已经被弯曲压进怀里，抵着上方人结实的腹肌，嘴上的撩拨毫不退缩。
“而且，忍了这么久，说不定你还没有人家厉害呢。”
鹿蹊的手指滑动到季空青的唇角，学着之前季空青的动作，按进他的唇齿间，有些恶劣地用力。
“毕竟你是最了解机器芯片的，只要充满电，它的效率比人类高，还比人类更体贴听话，对不对？”
鹿蹊用“对不对”来反击昨晚季空青的那句“好不好”，最后十分心满意足地，点燃这场进攻最激烈的火苗，完全露出自己的本性。
尾音带着疑问，微微上扬。
“Daddy~？”
……
嘴硬一时爽。
一直嘴硬一直爽。
就是腰被抻着了，腿根的筋也有点转不过来，扯着疼。
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清爽干净的鹿蹊脑袋上顶着毛巾，被放在季空青从书房拉过来的宽大椅子里，身上盖着季空青的风衣。
眼睛也有点肿。
鹿蹊试着把腿伸出去想站一下，小腿肚的酸胀和膝盖麻擦过度的刺痛让他立刻收回了试探的脚。
嗯……咳，歇一下。
季空青的腰上挂着从浴室出来随手套上的长裤，弯着腰仔细捋平新换上去的干净床单，动作间，肩胛骨上下起伏，连带着上面遍布的抓痕齿印都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脏了的床单堆叠在他脚边，深色皮带在床底下露出一小截皮扣，压在卡其色的衬衫布料上。
鹿蹊的视线黏在季空青的身上，欣赏着季空青的每一块肌肉，也欣赏自己的杰作。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被自身后而来的手捂住嘴巴，脑袋努力后仰却求不到一丝氧气，在眼前发黑时骤然炸开一片斑斓……
原来这个动作这么刺激的吗。
鹿蹊幽幽叹了口气。
谁懂啊，结婚都快五个月了才吃上正餐。
啊，可恶。
以前错过了好多。
身后还残留着不适，疏于运动的身体也在抗议突然的高强度消耗。
但鹿蹊却眨着眼睛建议季空青：“季教授，下次试试我在上面？刚才我都没怎么看到你的脸。”
季空青垂着眼，把干净的枕套抖平展，放回床头，压下眉骨回头看鹿蹊的眼神晦暗，带着余韵未褪的凶劲：“宝贝，是不是没把你干到下不来床，你就学不会适可而止？”
鹿蹊和季空青对视两秒，勾起唇角：“哦，我以为清醒克制是你的事，我嘛，只需要做自己~”
季空青回应了鹿蹊的邀请，走过来，伸手掐住鹿蹊的下巴，吻过来的力道很重，压着鹿蹊的唇齿，试图掠夺鹿蹊所有的呼吸。
鹿蹊被吻得险些窒息。
事实上，力量和体力上的悬殊，的确让他有种差点被做傻了的崩溃感。
但……
一吻过后，稍稍缓过劲的鹿蹊伸脚夹住季空青的裤脚拽了下，毫不客气地指使刚刚换好床单被罩的季教授：“去给狗子把粮碗拿出来吧，或者给开个罐罐庆祝一下。”
“不是要去给它绝育？”季空青垂眸，看鹿蹊，也看鹿蹊的脚。
鹿蹊的嗓子有点叫劈叉，皱着眉轻咳，手指摸着喉结，试图咳出有点别扭的异物感。
声音哑哑的：“今天东家有喜，不宜见刀。”
季教授没动，还是看鹿蹊。
鹿蹊懒洋洋开口：“好吧，其实是因为季教授太厉害了，我明天一整天都不想出门。”
季教授还是没动，伸手握住了鹿蹊的手指，黏黏糊糊地勾。
鹿蹊对他这个带有一点点暗示的闷骚动作可太熟悉了，险些笑出声，“想听我叫你？”
季空青：“嗯。”
鹿蹊伸出双臂：“那你抱我出去。”
季教授于是捞着鹿蹊走出了卧室。
在被放在沙发上，后腰还被贴心塞进去一个抱枕后，鹿蹊满意地开口：“谢谢老公~”
然后十分清晰地捕捉到了季空青唇角的勾起。
季教授的世界是空的。
所以他其实很容易就能得到瞬间的满足。
只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需要很多很多这样的瞬间满足，才足够填满疲惫空洞的灵魂。
客厅新鲜的空气让两人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鹿蹊窝在沙发上，看季空青从柜子里给狗子拿猫罐头。
猫罐头是分好几批买的，每次开需要看日期。
季空青的近视度数并不算高，但两只眼睛都有散光，没戴眼镜的时候，需要皱起眉微微眯眼睛看。
“季教授，你的眼镜呢？”
要不是因为季空青回来的时候就没戴眼镜，鹿蹊也不会一开始以为季空青是幻觉。
季空青的回答还是之前对同事的笼统说辞：“碰碎了。”
但鹿蹊可不吃这一套：“碰碎？上次我不小心坐下去都没碎的眼镜，你和我说碰碎了？”
季空青无言。
他是真的可能需要适应一下鹿蹊现在的口出惊人。
顿了顿，季空青抬手捏了下眉心，最终选择说实话。
“镜架捏断了，镜片不小心掉在地上，踩碎了。”
鹿蹊结合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哦豁”了一声，没在这个话题上再刺激季空青。
毕竟他现在的确是不太能再来一次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狗子睡醒了，在猫爬架上一边舒展身体一边用力磨爪子。
在嘎吱嘎吱的背景音里，鹿蹊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一开始是怎么计划的？”
然后在季空青回答前，他又自己说出了答案：“让我猜猜看……你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所以，是婚礼后？哦，也不一定。”
“某人婚前说尊重彼此的私人隐私，但实际上，其实对我隐瞒的事情在意得不得了。”
“哇哦，季教授，你不会是想要钓着我直到你完全侵入我的生活吧？”
猫粮打在瓷碗里的声音清脆，季空青的“嗯”声夹杂其中。
“那你岂不是在意死了？”鹿蹊注视着露出胸肌腹肌勾引他的季教授，饶有兴趣道，“在意我画的那张画，在意我平常都在干什么，在意我和朋友聊天说了什么，在意我为什么会表里不一……”
在鹿蹊说话的时候，添过猫粮的季空青已经走到了鹿蹊身前。
再次握住了鹿蹊的脚踝。
“对，我在意。”
季空青被逼着说出心底最煎熬的恶劣。
而在第一句话真正说出口后，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壁垒硬生生被掏出一个洞，外界的风呼啸而过，带来毫不遮掩自己的快意。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太过令人上瘾。
季空青顿了顿，看着鹿蹊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宝贝，我在意得不得了。”
鹿蹊舔了舔嘴唇，笑着仰头亲吻季空青的唇角：“我喜欢你这句话。”
“那就来猜吧，我说过的，我的世界欢迎你。 ”
鹿蹊残留着红印的手指轻勾着划过季空青肌肉结实的侧腰。
一触即分。
“猜到的话，有奖励~”

第52章
季教授回来的时候就是大半夜，两人又里里外外折腾了一通。
好在季教授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没有弄在里面，鹿蹊清理起来省了不少时间。
但即使这样，重新睡下已经是凌晨五点的事了。
鹿蹊本意是想在家窝一天的，为此甚至高抬贵手放过了狗子的蛋蛋。
季教授也有点传统，在两人做到最后一步后，整个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和鹿蹊保持肌肤碰触。
狗子本来就有牧人的习惯，不喜欢主动和人类贴贴，但却喜欢人类走哪它在哪，于是家里就出现了，鹿蹊在哪，身边就贴着个季空青，脚边还跟着个黑白花的小猫咪。
一个用手指勾他，一个用尾巴卷他。
不过好在季教授本来就是提前出差回来，所以意外得到了三天的假期，可以像个大型跟宠一样跟在鹿蹊身后——虽然中间需要回去院里签个字，每天也需要看看邮箱。
但就在两人因为熬夜拉着窗帘齐齐补觉的第二天，季父季母突然过来公寓了。
给季空青打过来电话的时候，两人甚至已经在楼下了。
鹿蹊努力往身上拽裤子，跳起来的动作有点大，扯到了后面，抓着季空青的胳膊一连嘶了几声。
季空青帮鹿蹊提好裤子，拉上拉链，从衣柜里拽了件T恤给鹿蹊套上。
然后看着露出大半锁骨的鹿蹊沉默了两秒，又转身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衬衫。
鹿蹊伸手从衣柜里面摸到折叠的穿衣镜拉出来，仰着下巴对着镜子研究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季教授，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的癖好？”
还没穿上衣的季教授站在鹿蹊身后，同样透过穿衣镜看到看向糟蹋过的肩膀。
嗯，他还把自己的手默默伸到了鹿蹊面前。
季空青现在绝对不怀疑鹿蹊对他手的偏爱程度。
如果可以，他感觉鹿蹊甚至想叼着那颗痣不松嘴。
跟猫崽似的。
只不过比起其他地方，手的皮肤似乎适应力格外好，几个小时过去痕迹消退地差不多了，只剩下虎口处的牙齿印。
鹿蹊轻咳一声，低头亲了下季教授的虎口小痣，把季空青后来递给他的衬衫又塞回季空青的手里：“我就这么穿吧，衬衫也挡不住什么，总不能大夏天的穿高领，也太奇怪了。”
虽然可能会有点害臊，但他和季教授是法定夫夫关系，又新婚燕尔的，生活和谐一点也……也很正常。
“叔叔阿姨来的好突然。”鹿蹊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
季空青在收拾房间：“说是得了什么东西，浪费太可惜，老宅那边也没人用，就想着给我们送过来。”
虽说季父季母都知道季空青边界感重，不会随便进来他们的卧室，但明面上的东西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
鹿蹊动了动鼻子，冲到窗边把所有窗户都打开，还把空调也调成了新风模式。
“我刚回国来这边校区的时候，他们不太放心来过几次，所以门卫那边有登记。”季空青一边收拾一边解释，“但上次来……应该是去年的事了。”
现在家里是他和鹿蹊两个人了，其中一方的父母突然来访，又撞上这么尴尬的情况，于情于理他都得解释一下这件事的偶然程度。
“你去年干什么了？”鹿蹊虽然只见过几次季父季母，但直觉季教授的父母显然也是很尊重儿子的类型，应该不至于没事大老远过来。
季空青想了想：“我大年三十没回家，在实验室。”
鹿蹊给了季空青一个眼神。
季教授叠好被子，合上衣柜，还不忘认真承诺：“以后不会的。”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两人堪堪收拾好客厅。
季母仍旧是一身修身得体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身边的季父虽然脸上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但手里却提着东西。
“爸，妈。”
季空青让开玄关让两位长辈进来，用脚把悄无声息蹭过来的狗子扒拉回去，反手关上大门。
鹿蹊站在客厅，脸上带着乖巧热情的笑容：“叔、咳，爸爸，妈妈。”
“哎呦，蹊蹊还是这么俊，就是看着好像瘦了。”季母看见鹿蹊就懒得理季家父子俩，在鹿蹊走过来后，是越看越喜欢，“空青是不是没好好照顾人！我就知道，他那个性子，在家里就算了，在院里肯定只知道顾着他那实验室。”
鹿蹊在长辈面前完完全全就是别人家小孩的标准模板，从待人接物到说话笑容，每一处都能完美踩中长辈的心意。
没几句话的功夫，季母就被他哄得脸上笑容没停过，就连旁边原本板着脸有点严肃的季父表情都缓和下来，眼角勾着笑。
鹿蹊背在身后的手冲着季空青摆了摆。
在这方面碍事且被嫌弃的季教授收到指令，转身去橱柜里拿出碗筷杯子，用热水一一洗了一遍。
正好是饭点，两人又才刚起，季教授索性看了眼父母带来的东西，收拾了下冰箱里的菜，开始做饭。
吃饭的时候，鹿蹊看着餐桌正中央炖的大鳖，眼神疑惑地看向季空青。
季空青默默看了眼季父。
季父很含蓄地扬了扬下巴。
季母轻笑出声：“他呀，昨天跟一群朋友去农庄钓了一天鱼，过程呢我也不清楚，反正结果就是鱼没有钓起来，反而钓走了人家养在池塘里的老鳖。”
“什么叫没有鱼，这个比鱼可厉害多了！老陈都说了，我还是第一个钓起来这东西的人呢。”身为资深钓鱼佬的季父忍不住辩解，“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
季母朝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小两口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这东西太补，我和你爸都这个年纪了……定的茶台今天刚好到了，要往新房里面放，我就想着正好给你们送来。”
“我之前去钓鱼别说是这种大东西了，就连小鱼都不理我，回回空军。钓鱼又累又是技术活，爸真的很厉害。”
甭管对大补老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鹿蹊的情绪价值绝对是拉满的。
上次是双方家长见面，他作为小辈自然不用多说话，但现在是招待改变了关系的长辈，情况当然不一样。
“妈，您说的茶台不会是上个月您在朋友圈点赞的那个吧？”
季母一脸惊喜：“蹊蹊也注意到啦！那个茶台真的很不错，老榆木的，做工好，寓意也好……”
鹿蹊接话，看上去是真的对茶台有印象：“对，我当时看那个视频就注意到茶台面板的水波纹路特别漂亮……”
季父也是个好喝茶的，这会儿听鹿蹊对这方面也知道些，顿时来了兴趣。
以前在家庭聚会上就不擅长说什么的季空青几次张口，愣是没插进去话，便安静地给桌上的三人夹菜。
这顿饭吃得氛围和暖，鹿蹊的话不多不少，总能在合适的时机接住长辈的话题，既不抢话也不冷场。
说话时嘴角总带着浅淡的笑意，偏圆的眼睛弯起来，像是盛着温水，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让人觉得熨帖舒服。
亲昵得恰到好处。
季空青看着这样乖巧懂事无可挑剔的鹿蹊，想起昨晚在床上浪得大胆不驯的鹿蹊，动了动眉梢。
鹿蹊像是注意到了季空青的表情变化，说话的时候，桌下的手悄悄伸到旁边。
手指尖轻点在季空青的膝盖上，一点点往上划到了大.腿根。
季空青喉结滚动，一只手伸到桌下，按住了鹿蹊的手，结果却被鹿蹊溜出去一根的手指反客为主，用指尖轻扣他手背处凸起的青筋。
季空青的腿面肌肉霎时间紧绷到僵硬。
鹿蹊轻笑了一声。
……
季母在临走前，让季父先出去等着，拉着大儿子走到旁边，满脸不赞同地谴责平日里看上去温和稳重的季空青。
“蹊蹊的身上……妈知道你们感情好，但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把人家一乖孩子啃成那样，多疼啊，这不是欺负人呢！”
季教授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被自家母亲温言细语却毫不留情地训了一通。
季母说这话的时候在玄关，本来也是存着给鹿蹊出气的心思，声音并不算太低，恰好能被餐厅的鹿蹊听到。
等到季空青送走了父母回来，就见满脸写着乖巧无辜的鹿蹊坐在沙发上，举着狗子，拉长语调：“你怎么能把人家孩子啃成那样呀~~”
说完，把脸埋进狗子的毛肚皮，在狗子抗议的喵嗷喵嗷中发出闷闷的笑。
季教授神色微顿，想到之前对鹿蹊错误的认知，低低笑了一声。
纯不纯的还不确定，但浪和皮是真的。

第53章
季教授的眼镜被“不小心碰碎”了，两人就找了个时间，准备出门去给季教授配眼镜。
其实季教授是有一副备用眼镜的。
看上去和之前的那副金属边眼镜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镜片磨损痕迹比较重了，应该是之前换下来的。
季空青常配眼镜的店在市里，早上起来，鹿蹊和季空青陪着狗子玩了半个小时安抚妥当后，两人就出了门。
狗子丝毫不知道自己险些提前变成公公，还在无忧无虑地炫猫粮外加放牧两脚兽，偶尔小犯一下神经，在家里来个飞檐走壁。
……
路上有点堵车，鹿蹊拉了手刹，转头看坐在副驾驶的季空青。
看着看着，鹿蹊想到高中时候的季空青。
那会儿还是个青葱少年的季教授就是戴着这种类型的金属边眼镜，看着和周围多少带着些幼稚的同学截然不同。
长得好，仪态好，再加上学校制服的板式，看上去优雅又矜贵，在女生中的话题度很高，简直就是言情小说里的男主配置与言文。
也不怪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幸福完美童话的鹿蹊，会把这样的季空青直接代入进童话王子的角色里。
鹿蹊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角余光瞥车流通了，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季教授，你高中时候的眼镜是你自己选的吗？”
就算再早熟，那个时候学生的审美怎么看都不该是那种，斯文中带着点寡淡的金属边眼镜叭。
大概是在回忆，季空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阵，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妈一直都很爱看一些……言情偶像剧，后来发现天冬在看霸总偶像剧的时候特别安静，就开始抱着天冬一起看。”
可能是这副眼镜戴着不太舒服，季空青取下眼镜捏在手里，微微低头用手指按捏眉心。
“初三的时候，家庭体检出我有点近视，我妈就兴致勃勃地带我去配了一副和她当时很喜欢角色同款的眼镜。”
“因为这事，我爸气得自己啃了三天的苦瓜，连带着看我都阴阳怪气。”
季空青戴眼镜的时候就是非常斯文绅士的长相，他又惯常穿衬衫西装裤的搭配，那种当老师久了产生的文气便盖过了他本身眉眼间淡漠又锋锐的攻击性。
但摘了眼镜后，那种被弱化的锐利就完全释放出来，如果这时候季教授还是穿着衬衫西装裤，活脱脱就是鹿蹊XP的那种西装暴徒。
能把他怼进床头里的那种。
鹿蹊深呼吸，集中精神的同时谴责季空青：“嘶，你怎么这么……你先别说话，我开会车。”
然后说完，鹿蹊又想到此开车和彼开车，没忍住笑了一阵。
季教授get不到鹿蹊突然的谴责和笑容，试图和鹿蹊的思想接轨：“小蹊，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前面的车又堵了，鹿蹊侧头看向季空青，意有所指道：“是呀，我只是因为你的存在开了一点点小车而已。”
现在只要是两人单独相处，鹿蹊说话就是完全没有顾忌，丝毫不带怕的。
“谁让你是我的缪斯魅魔呢，只要呼吸就是最高级别的勾引了。”
这话季空青没接上。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他总觉得鹿蹊的话他并没有完全理解彻底。
在面对自己不曾涉及的领域知识，季教授展示了作为科研人的谨慎。
尤其是之前他就已经吃过一次亏后。
但季教授很认真地记住了鹿蹊说的每一个关键词。
把车停入地下停车场，鹿蹊和季空青走过眼镜店明亮的橱窗，推门而入。
店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原本在柜台后的店长也笑着走出来：“您好，请问是预约过的季先生吗？”
“是。”季空青道。
“好的，两位可以先看一下喜欢那种款式，顾问医生马上就到。”
店长引着两人走到展柜旁边，确定两人不需要讲解后便很会察言观色地等候在柜台内侧了。
鹿蹊扫视店内一圈，和季空青一起在低头看玻璃展柜：“这家店我好像听我姐说过。”
“我记得你姐姐并不戴眼镜？”季空青微讶。
“我准姐夫近视度数可高了。”鹿蹊摊手，“据说他们两个最开始认识，就是我姐一高跟鞋踩碎了人家的眼镜片。”
说完，鹿蹊意味深长地皱了下鼻子。
像是在说：看看，人家的眼镜碎得有理有据，哪像你的，至今生不见镜框，死不见镜片。
季教授转移话题：“帮我选一选？”
鹿蹊果然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当即指了好几个想看季空青试一下的款式。
店长从展柜里拿出鹿蹊指过的镜框，小心放在绒垫上。
“呃……”
第一副眼镜是初高中那会儿学生们常戴的那种黑框眼镜，鹿蹊指这个其实是存了那么一点点搞怪的心思。
结果没想到季空青戴上后，居然有种说不出来的……
“季教授，你好清纯啊。”鹿蹊摸着下巴，终于找到适合的形容词。
季教授的表情显然并不认同这个形容词，但还是纵容鹿蹊举起手机拍了照片，才抬手摘下。
后面两人又试了很多类型，但鹿蹊怎么看都觉得确实还是季空青之前的那种金属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最适合他。
但鹿蹊其实本意是想搞点不一样的，就像是他喜欢小小改变季空青的穿衣风格一样，这会让他有种被季空青带在身上的小满足。
他想了一阵，问店长：“有没有那种无镜框的？”
“有的。”店长了然，从后面的柜台上方取出一副样品眼镜，“这款是钛合金丝的，工艺呈现出的效果就是纯镜片无框的极简风，并且在优化了镜框后，眼镜整体的重量也会变得更轻，佩戴舒适度更高。”
季空青垂眸试戴，抬眼看向鹿蹊的时候，就知道鹿蹊已经选好了。
果然——
眼睛里满是悦动星光的鹿蹊拍板道：“就要这种，镜片除了常规的，还要一副茶色的太阳镜。”
这家眼镜定制需要一周的工期，两人从店里出来，外面的天肉眼可见地有些阴沉，看着像是要下雨。
“应该是阵雨。”季空青点开天气预报。
“唔，”鹿蹊说，“这儿距离我那边不远，要不我们过去先避避，等雨停了再回去？”
“好的。”季空青回答十分迅速，但在说完后，对上鹿蹊似笑非笑地眼神，又顿了顿，礼貌补了句，“方便吗？”
鹿蹊打开车门，抬手搭在车窗上，朝车对面同样拉开副驾驶车门的季空青扬起下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那天走之前肯定都收拾过了啊。”
坐进副驾驶的季教授抿唇：“嗯。”
鹿蹊装着不知道季空青闷.骚的小心思，一路憋着笑开车去了他的房子那边。
说起来，两人结婚这么久了，季空青还是第一次过来鹿蹊这边细看。
因为搬了大半的东西去新家那边，这边房子显得有些空，少了很多东西，但鹿蹊生活过的痕迹却让季空青很感兴趣。
鹿蹊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走出来递给季空青一杯，依靠在餐边柜前，笑盈盈问正在研究兔子吊灯的季空青：“怎么，季教授是想在这找到我的小秘密？”
“有线索吗？”季空青接过玻璃杯，低头亲了亲鹿蹊的耳侧，试图从出题人手中得到一些提示。
鹿蹊佯装思考，把自己的另一边脸露给季空青。
季空青又亲了亲。
得了亲亲的鹿蹊心满意足，很大方地给季教授画了答案范围：“客厅都收拾地没什么了，可能画室和卧室里还能剩点什么。”
鹿蹊在婚前甚至把画室当做个人隐私写进了协议里，所以季空青一直对鹿蹊的画室抱有十分慎重的态度。
在两人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的时候，季空青不敢贸然触碰。
而这种“爱人的秘密”在两人关系亲密无间后，在季空青心里几乎和蓝胡子房间、潘多拉魔盒差不多的性质了。
季教授矜持而礼貌地开口：“我可以进去你的画室吗？”
鹿蹊挑眉，凑过去贴上爱人的唇角，学着季教授的口吻和语气，慢吞吞开口：“宝贝，你在进入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礼貌。”
季空青的眼神陡然一变。
但很快，他想到什么，表情隐忍了一瞬。
季教授抬手轻按了下鹿蹊的发尾，卷在手指间捏了又捏，然后松开了。
不仅松开了，人都后退了两步，开始继续研究鹿蹊的客厅。
鹿蹊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又憋回去了，但仔细想了下，明白了。
他的体质特殊，用东西的时候尤其要注意成分，不能想了发现没有，直接下楼去便利店买或者叫外卖什么的。
鹿蹊着实好奇：“季教授，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收放自如的？”
季空青显然想和鹿蹊暂时保持一些距离，就往客厅落地窗的方向走了走，回答道：“默背《机器人操作的数学导论》。”
“不够的话，还有很多。”
鹿蹊：“……”
6。
但鹿蹊转念又一想：“你就不怕上课的时候联想到一些不合时宜的事？”
季空青沉默了，看向鹿蹊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无奈。
鹿蹊哈哈大笑。
既然季教授要冷静，鹿蹊也没再招惹他，转身去了主卧。
外面的雨终于还是下下来的，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哪怕在同一屋檐下，季空青看不见鹿蹊，也还是觉得不舒服，忍了一会儿，默默跟了上去。
鹿蹊正盘腿坐在一个小垫子上，背对卧室门的方向，正低头整理一个小盒子。
季空青走过去，看到那些小盒子里的东西，呼吸一顿。
“我就说我没记错，喏，”鹿蹊手里握着一个小瓶子，稍稍晃了下，“我之前用了一点，没问题的。”
季空青的视线却落在小盒子里。
鹿蹊静静等季教授憋出什么话来。
过了十几秒，季教授用笃定且认真的语气发言：“不一样。”
鹿蹊抿唇憋笑。
被鹿蹊曾经明晃晃对比过的季教授很在意：“差很远。”
鹿蹊没忍住，背靠在床边，笑得前仰后合。
季空青拽着鹿蹊身下坐着的坐垫，手指用力，将鹿蹊拉进怀里，吻了下去。
……
汗珠顺着季空青优越的肌肉线条滑落，烫过鹿蹊的锁骨，浸湿了地毯。
鹿蹊画过很多画，却从来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沉迷执着这件事。
直到他拥有了季空青。
和一个人肌肤相亲，做最亲密的事，说最私密最直接的话语，接纳对方的全部……这种快乐并不仅仅来自身体，更让鹿蹊心跳加速、灵魂沉.沦的，是毫无遮掩的亲密。
是感官只剩下对方，世界只有两人的亲密。
他们在雨声里相拥。

第54章
最后季教授也没能成功探索到鹿蹊的书房。
因为他留在了鹿蹊的卧室，客厅，以及浴室里。
而第二天早上季教授还需要去参加学院例会，两人在九点多雨停后便开车回了校区公寓。
期末考试周的那会儿，校区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空空荡荡，偶尔游荡过去的学生也都肩负着从食堂打饭回去投喂舍友的重任。
嘴里念叨着考试重点，手里拎着七八个食堂打包袋。
而在考试周彻底结束后，鹿蹊连着吃了一周的教职工食堂。
——后门的美食小吃一条街里挤满了如同饿虎出笼的大学生们。
不过最近，随着学生们陆陆续续的离校回家，本来热闹的小区也变得安静下来。
学院墙上倒是热闹得不得了。
鹿蹊从来都是冲浪网速十级选手，和季教授结婚后，每天除了各个社交平台冲浪，还额外增加了一项学院墙冲浪。
甚至还考古保存了不少关于季教授参加活动的照片和新闻。
季空青最近不忙，每天的晚饭都是去超市买了菜回来自己做的。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常青大学的学院墙炸成了一锅粥，帖子下面全是跟帖的“卧槽”“真的假的”“邹副院长吗？！”。
鹿蹊咬着筷子翻了一下，看了个大概，但仍旧不知道传言真假，于是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活生生的消息来源，桌子下的脚踢掉拖鞋，用脚趾轻戳季教授的小腿。
季空青将剥了皮的虾放到鹿蹊碗里，头也不抬：“嗯？”
“我看学院墙上都在议论邹教授谈恋爱的事。”鹿蹊咬了一口虾仁，是他喜欢但季教授觉得不太健康所以很少做的可乐味儿。
鹿蹊在刚搬来这边校区的时候，在吃小龙虾打听季教授八卦的时候，听过关于这位和季教授名声不相上下，年龄也很年轻的邹教授，并且和季空青的专注实验室科研不同，对方还兼任了学院副院长。
“嗯。”
当事人公开得很大方，教授学生间都知道的事，既然鹿蹊问起来，季空青也就说了。
“唔……”鹿蹊轻咳一声，“学院墙上说，邹教授的恋人今年才刚从他手下研究生毕业？”
如果不是师生恋，只是教授恋爱的消息，也不至于消息刷屏到差点把学院墙的号给爆了。
学生们议论的热情程度，甚至远超当时看到鹿蹊和季空青的时候。
季空青点头，对此并没有什么谈论的倾向。
鹿蹊看出了季教授对这件事的谈论回避态度，便不再说邹教授的事，反而一时兴起问了季教授一个假设问题：“说起来……季教授，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会不会在一起做科研的陪伴下喜欢上自己的学生？”
毕竟季教授的生活真的很简单，上课、健身锻炼（偶尔骑马），剩下的就全都是在实验室里。
有时候忙起来，鹿蹊觉得抛掉晚上睡觉的时间，季教授的学生们都比他见季教授的时间长。
季空青很认真地思考了鹿蹊的假设，回答：“不会。”
他的语气是少有的，完全肯定的否认。
鹿蹊惊讶：“这么笃定？”
“嗯，不会。”季空青见鹿蹊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想了想，便放下了筷子。
“国内的教育体系和教育环境和国外相差很大，在科研圈子里，导师之于学生的权利有时候甚至越过了父母。”
“权利会助长滋生出很多东西，好的，坏的，复杂的。”
“而大众对于这样的师生关系多数都带着批判猜疑的态度，人们议论的话题或许因为趋利避害的本能，又或许因为利益的冲突，会自然集中在相对弱势的学生身上。”
虽然在国外，导师和学生正式恋爱或是结婚这种事也不算是常见，但不论是社会还是人际交往间，这样的感情即使被广而告之，大多数人也只会在惊讶后说声“恭喜”。
可国内自千年前就有“天地师长，尊师如父母”这样的观念，即使社会开放到现在，师生恋合法合规，却还是在道德伦理上有不少的争议。
不过大概是鹿蹊接触网络更多，平常也没少磕一些师生cp，毕竟这种关系和仙侠文里的师徒cp一样，天然就带着几分禁.忌感，很吸引人。
所以他不由辩驳道：“可是毕业后，不是就已经结束直接的师生关系了吗？又不是初高中那种师生，都大学研究生了，成年人的爱情本来就是自由的啊。”
季空青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拿了水杯接了杯水，走去客厅的露台上透气。
鹿蹊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就跟了上去。
专家公寓的位置要比学生的宿舍楼方便不少，环境也更好。
他们所在的楼层不高不低，从阳台眺望，视线正正好掠过树梢，落在此时学生离校后显得寂寞冷静下来的教学楼前。
“爱情的确是自由的，但社会不是。”
“一位导师，只要有了一次冲动的越界，不论这一次的结局美好与否，这个导师手下出去的学生，都会被好事的人状似无意地询问，揣测，甚至是造谣，贬低。”
季空青身在这个圈子，这些年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太多。
导师与学生的关系远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人走得越高，成就越耀眼，他身上的烙印也会随之变得万众瞩目。
可这样的烙印却并不是如婚姻一般平等的。
一个导师影响到的可能是数以千计从他手下走出去的学生，牵扯到无数的梦想，无法预知的重量。
导师犯了错，院方或许会因为种种出于学院风评、项目利益、实验室合作影响等诸多考量，选择帮忙掩盖，但那只是对外的。
学院封锁不了老师之间、学生之间、甚至是与学院有千丝万缕利益输送关系的公司之间、小圈子之中的信息传递。
或许，某一个学生，距离他的梦想就差一点点的运气，临门一脚的选择，却很有可能因为导师的风评、人际关系等因素，与机遇失之交臂。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社会也从来都不是自由的。
每个灵魂都被困在绑缚了不同枷锁的人际关系里。
季空青手中的水杯轻抵在阳台的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树叶被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却可以决定我自己。”
“他们踌躇满志，干干净净的来，选择成为我的学生。”
“我希望能为他们披上荣誉，干干净净地离开。”
“日后，不论在什么领域中重逢——”
季空青抿唇，露出一个轻而淡的笑容。
“我都无愧他们曾经的那句导师。”

第55章
鹿蹊觉得季教授其实本质上是个道德感和同理心都很强的人。
不过季教授本人坚持他是基于理性思考做出的正确选择，和是否拥有同理心无关。
但鹿蹊手机里的联系人备注鹿蹊说了算，于是季空青从【古板可爱季教授】变成了【哈特软软季教授】。
其实鹿蹊本来想用卷哥的，感觉比季教授这个称呼更可爱，但是读起来不押韵才放弃了。
季空青看到过一次，脸上那种微妙，欲言又止，不赞同但又不好说什么的复杂表情，逗得鹿蹊那天画出的线条都是抖的。
婚礼前一个星期，季教授正式进入暑假。
今年的假期季教授特意调整过，学术研讨会几乎没有安排，加上他也没有担任行政方面的职务，正正好可以用来结婚蜜月。
鹿蹊和季教授一商量，索性把公寓这边最后收拾收拾，准备带着狗子正式搬进新家。
鹿蹊搬来公寓前，季教授的公寓几乎是那种收拾了衣柜，打包了书房就能走的程度，但现在，本来肉眼看着没多少东西，搬起来才发现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是真的不少。
和季教授的极简实用主义不同，鹿蹊就喜欢那种华而不实但能让他开心的东西。
浴室里的手工皂就塞了半柜子。
鹿蹊蹲在地上试图浴室柜的里面往外掏他之前买的香薰蜡烛，也不知道是被卡住了还是防潮没做好，反正就是鹿蹊努力了半天都没抠出来。
等到季空青收拾完橱柜过来找他时，他人已经跪在瓷砖上，试图把脑袋伸进浴室柜里一探究竟。
季空青站在浴室门口，好一阵都没吭声。
在季空青猿臂蜂腰肌肉线条明显的身材的对比下，鹿蹊的身材就明显瘦一些，并不是那种幼态的瘦弱，而是白到发光的匀称清瘦。
胸肌腹肌的线条并不明显，但是薄薄的一层肌肉蜿蜒而下，在用力时会勾勒出不太明显的人鱼线，一直蔓延进裤腰里。
大抵是因为之前长时间的久坐不运动，鹿蹊瘦归瘦，肉却十分听话地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又翘又软。
季空青喜欢鹿蹊腰际的那颗小痣，不仅仅是因为亲密时他用手指捏着搓过去时，鹿蹊会控制不住地僵硬紧缩，还因为那个姿势，他的手掌和腹肌能完完全全碰触到他最喜欢的地方。
鹿蹊终于找到了那个他还挺喜欢但因为这边公寓没有浴缸，所以一直没用的香薰蜡烛，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显得闷闷的：“居然是卡在柜子后面和水管的连接处了，怪不得我怎么都——唔！”
几分钟后，满脸不可思议的鹿蹊被从柜子里拔出来，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潮湿水汽。
他伸腿踢开一脸道貌岸然的季空青，提着裤子涨红着一张脸，手里攥着香薰蜡烛跑出了浴室。
鹿蹊的确是画涩图的，但他的直播生涯里就画过一次嬷受图，还给画攻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在婚后的某一天，被自己的丈夫卡在柜子里，用手……
这和壁O有什么区别！！！
鹿蹊面无表情地系紧裤腰系带，羞耻感简直爆棚。
季空青没想到鹿蹊的反应会那么大，跟着鹿蹊从浴室出来：“抱歉，小蹊，我刚才太冲动了……”
鹿蹊当然知道这不是季空青的问题。
或者说作为行动方，季教授只是伸手揉捏撩拨了几下，是夫夫间还算正常的，亲昵亲密的举动。
但因为lu劳斯的知识面太广，一下子就把车开到了外太空上，灵魂瞬间升空爆炸。
鹿蹊抬手捂脸，语调略有些崩溃：“不是你的问题……”
季空青也的确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思考之后，只能说：“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有下次了。”
鹿蹊一顿。
过了两秒，他抬头，捂着脸的手指分开，那只眼角挑起的圆眼睛从指缝间看向一脸严肃的季空青。
“哎呀，其实也没有严重到不能有下次。”
季空青：“？”
鹿蹊已经有点后悔刚才他的反应过猛了：“嗯……偶尔这么突然一下，还挺刺激的。”
季教授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鹿蹊又菜又爱玩的行为轻轻叹气，提议道：“搬过去之后，和我一起健身吧？”
鹿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遭遇什么，眼睛刷的一下亮了，点头如捣蒜。
……
收拾完公寓的东西，鹿蹊和搬家公司的师傅们先去新家那边看着收拾，季空青需要去学院办理公寓退还手续。
专家公寓本来就是之前给教授们方便临时居住的场所，现在结了婚，季教授并不觉得有什么情况是自己不回家需要在公寓暂住的。
退回专家公寓的时候，院里的工作人员会来进行简单的检查验收，以方便修整后分给其他新入院的老师。
季空青和工作人员约的是下午两点，在工作人员过来前，他还在收拾卫生。
虽然这部分工作可以交给家政阿姨打扫，但季空青很享受也很喜欢在这片曾经和鹿蹊共居的空间里，通过留下的痕迹回忆之前的片段。
客厅的猫爬架已经被拆走送去新家，季教授仔细擦过茶几柜子的表面，最后想了想，还是准备拆掉沙发套。
这个沙发套还是之前季母来的时候铺的，如果要交还公寓，最好是恢复到最开始的样子。
季空青拆开沙发套边缘的魔术贴，抬手一拽，有什么东西从沙发夹缝里被沙发套带出来，飘落在了地板上。
季教授走到茶几边，伸出手，拿起了这张字迹眼熟的卡片。
***
虽然专家公寓住起来很温馨，但果然还是两套房子打通的大平层更爽。
鹿蹊简直喜欢死自己直播和画画两用的这间画室了！
因为这边小区地处郊区，没有市内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繁华，但推窗见山见水的感觉真的很棒。
光线好，空气好，风景好——
网速也超棒的。
因为专家公寓的网速，很久没有打游戏的鹿蹊没忍住开直播玩了几把。
【我举报！这个人试图用打游戏混直播时长！】
【求你了老婆，只要你说一句话，峡谷野王立刻上线，别再用你的小猫咪打人机折磨我们了！！】
“小猫咪怎么了？小猫咪不可爱么！”游戏黑洞但就是爱玩的鹿蹊不服气，又磨磨蹭蹭玩了两局人机对战，爽过之后才在弹幕的哀嚎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关闭游戏，打开绘画软件上工。
“催什么，我就不能再打会儿么！”鹿蹊轻哼。
【老婆你……】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婆你有没有发现……】
鹿蹊的鼠标开始在直播间弹幕上逡巡，低声威胁：“让我来看看谁在当谜语人。”
【啊啊啊别踢我！老婆你最近好娇啊！】
鹿蹊的鼠标停住，发出危险的鼻音：“说谁娇娇呢？再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重新发言的机会。”
【讲真，老婆你最近画画都没那么欲求不满了】
【但是更涩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涩中隐约带了那么一点嬷感（大胆发言）】
鹿蹊看着弹幕，目光游移了一瞬，轻咳一声：“结了婚嘛，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会有人结了婚之后不搞点山珍海味航空母舰吃吃？”
【？？】
【疑车无据】
【这个直播间开车还需要证据吗！！！】
【你们都在找证据，只有我汪汪大哭】
【想到这么美味的老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被大吃特吃，我、我、我就恨自己怎么不是个摄像头啊啊啊】
【我明明是来吃饭的，为什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算了吃什么不是吃呢（我想开了.jpg）低头狂炫】
【楼上集美给我掰一口（斯哈）】
鹿蹊直播间的粉丝虽说都管他叫老婆，但其实就和圈里的妈咪、劳斯这种称呼是一样的，大家都知道鹿蹊的性别和性向，甚至相亲结婚这种事都有在直播间毫不避讳地提起过，所以粉丝们对鹿蹊和他的爱人都是好奇调侃大过窥探的。
而且怎么说呢，在涩图画手的直播间里，来的集美都是吃饭的，再加上鹿蹊除了一双手和直播声音，就没有暴露过自己的个人信息，没什么粉丝是追星来的。
大家都很懂事很礼貌。
毕竟……
看涩图画手直播间这种事，不低声捂着点，还要大声宣扬吗！
这难道光彩吗！
【老婆今天画什么主题？我终于放假了呜呜呜】
鹿蹊转了转手里的数位笔，从id认出这个弹幕是季教授的学生发的，眼中浮现出笑意：“今天玩抽签，老规矩，我数三二一，弹幕助手从弹幕里抽四个词语进行主题组合。”
几分钟后，看着弹幕助手抽出的绘画主题，鹿蹊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这个直播间里的弹幕有多会整活鹿蹊是再清楚不过的，但他真的没想到，就在他和季空青入住新家的第一天，就整到了这么一个大活。
弹幕抽到了四个词分别是：傲娇女王受，明狗内狼攻，在健身房，做运动
【哇哦！（发出猴叫）（在树林里荡来荡去）（兴奋到扔掉手里的去皮芭蕉）】
【是双人图，我们有救了！！！！】
【起立——！】
鹿蹊不由转头朝画室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画室出去，就是季教授的健身房。
而他刚才进来画画直播前，甚至还进去参观了一圈。
这会儿画起来甚至都不需要找健身房的场景素材。
鹿蹊捏着数位笔，用力甩了下脑袋，把家里健身房的格局甩出素材库，咽了咽口水，笔尖滑动，在软件页面新建了画布。
画室的桌子上，季教授从校区过来时特意带回家的向日葵被养在花瓶里，沐浴着阳光盛开出金黄色的灿烂。
……
而在画室一墙之隔的书房里，季教授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刚被输入过的搜索页面。
那张卡片上其实没有暴露太多的信息，只是写了女生自己的id，并且称呼鹿蹊为“老师”，然后提醒了鹿蹊关于那件墨绿色衬衫和星星袖口的来历。
但季教授很快就抓住了唯一有可能分析出鹿蹊秘密的点。
『搜索：撅在网络用语中有什么含义？』
基本不会上网冲浪，更不会浪费时间去看直播或是短视频的季教授看着面前的搜索页面，十指交错置于桌面，垂眸沉吟。
他不太明白。
究竟是什么样的直播间，能让一个性格内敛腼腆，科研态度十分认真的女学生，会选择用“论文和老婆总得让我撅一个吧”这样的id进行发言。
论文他当然知道是什么。
但……老婆？

第56章
鹿蹊的这张双人主题图画不是很顺手。
其实之前很少很少画双人互动，就算是有，也是张力表现居多，这种实打实的运动鹿蹊几乎没怎么画过。
人体构造上鹿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鹿蹊还真不太了解某些挑战人体极限的动作。
说实话，鹿蹊对这些动作表示质疑。
除了练瑜伽和搞柔术的，谁的腿能掰成那个角度啊！
又不是三折叠手机。
鹿蹊和弹幕粉丝大战三百回合后，双方暂时休战，选择派直播间最有职业素养专业精神的lu劳斯进行一番亲身考察，实际验证。
季教授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开，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书桌后的季空青抬眼看去。
爱人乖巧的眉眼弯如月牙，笑得分外无辜漂亮，眼底却掠过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的，准备干点小坏事的狡黠。
“季教授，在忙嘛？”
鹿蹊扒拉在门边，像是蠢蠢欲动想要进来跑酷捣乱的狗子。
在刚才打开门的一瞬间，鹿蹊看到端坐在书桌后，双手飞快敲打键盘，表情淡淡，眼镜表面反射出电脑屏幕蓝光的季教授，色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最吃的就是这种外表寡淡冷然，完美狙击智性恋的高岭之花啊！
滋溜。
卷哥好香。
季空青看见鹿蹊，原本严肃认真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他没有起身，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座椅靠背上，朝着鹿蹊张开双臂。
果然，十几秒后，他的怀里长出了自己的爱人。
只不过是背对他的那种。
鹿蹊先是转过身咬了一口季教授的喉结，然后很是好奇地研究季教授的电脑屏幕。
两人之前在公寓的时候公用一个书房，鹿蹊当然是知道季空青的某些项目在研究阶段属于保密项目，再加上他直播画的东西也不太能见季教授，所以两人几乎没有在书房共同工作过。
不过他刚进来的时候敲了门，季教授没有关闭页面，就代表他现在正在做的东西并不是保密项目。
鹿蹊是个艺术生，在出国学艺术之前，分科读的也是文科。
就算高考前数学在尖子班名列前茅，这么多年过去，鹿蹊的知识早已经打包贴上封条还给了老师。
他盯着屏幕装模作样看了半天，宣告失败。
哪怕对季教授再感兴趣，他也不太可能爱屋及乌喜欢上这种密密麻麻充满性缩力的代码。
鹿蹊闭着眼睛往季空青怀里一倒：“我总算是明白，咱们明明很行的卷哥为什么有时候看上去不太行了，代码害人啊！”
季空青的双臂环着鹿蹊的腰，戴着金属腕表的左手捏在鹿蹊分开搭在两边的大.腿内侧，脸上却还是刚才写代码时的认真专注：“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屏幕上的代码应该是正在运行，即使没有季空青的操作，也还是在不停地滚动出在鹿蹊眼里毫无意义的字符。
后脖颈被慢条斯理啃咬舔吻的鹿蹊忍不住侧了侧脸，喘着气回答：“好啊……那季教授说说看，现在屏幕……屏幕上的代码是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调.情般的小问题，季空青手下却是一顿。
鹿蹊的手搭上腕表上，手指从冰冷的金属边缘一点点钻进去，坏心思地反问：“哇哦，看来季教授是在用代码干一些坏事？”
季空青轻笑一声：“真的想知道？”
鹿蹊毫不示弱，嘴上的撩拨就没停：“你教我就学啊，咱们脾气好又心软的卷哥……不会拒绝一个好学的男同学吧？”
这样的姿势让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鹿蹊只能感觉到季教授才换的无框眼镜抵在他的脖颈间，触感坚硬。
鹿蹊忍不住去追随那转瞬即逝的凉意，脑中却在想，被他碰到的镜片一定会被印下属于他的纹路，占据季空青全部的视线，将清明的理智全部从季教授的脑袋里挤出去……
智者清醒着为爱沉.沦，这足以让引诱者的灵魂满足到战栗。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程序。”
季空青却好似真的在为鹿蹊答疑解惑，声音平稳，尾音却带着居家的松弛，发梢扫过鹿蹊耳畔时带起细微的痒。
“可以暂时实现全网检索想要捕捉的同类图片或相关讯息，不过因为要避开用户隐私，所以检索的过程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哦……听起来挺厉害的，你在检索什么嘛？”
鹿蹊听了个大概，没怎么往心里去，反而因为季空青折磨人的动作小小挣扎了一下。
却被季空青攥住手腕硬生生按在腿上。
“干嘛？”鹿蹊开口，声音发出来才后知后觉到带着底气不足的软。
季空青没有回答刚才鹿蹊随口问的问题。
“是你先问的问题，不好好学吗？”他像是察觉到了鹿蹊的兴奋来自哪里，语气微沉，听上去似乎带上了些许不悦的压迫感，“鹿同学？”
季教授对师生恋的道德边界感很强，但很多道德在关上门和爱人共处的时候，就没太多必要竖起围栏。
家庭本来就是一个可以褪.去束缚，放肆与放纵的地方。
爱人也是。
季空青的话一瞬间点燃了鹿蹊的兴奋，他的腰立刻就软下来，说出的话却带着以下犯上的骄矜命令：“换个姿势，我想看你。”
季教授掐着鹿蹊的腰，真的遵循鹿蹊的命令，将鹿蹊整个人端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鹿蹊的后背抵在书桌的边缘，抬手捏住了季空青的眼镜边框，一点点取下来。
季空青垂眸低头，任由鹿蹊摘下他的束缚。
眼镜被丢弃在书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腿都给我磨红了。”
鹿蹊捧着季空青的脸颊，小声抱怨了一句，然后在书房明亮的光线里和爱人四目相对，视线交缠，轻哼道：“我问你，季教授现在是选择在这里给鹿同学上课，还是……”
“抱着你的老婆去健身房做一些运动？”
刚直播完的鹿蹊一句老婆顺理成章地从嘴里冒出来，引得季空青的手指骤然收紧。
在被抱着走出书房的时候，鹿蹊还有些得意洋洋地趴在季空青的肩膀上，完全没注意到季空青的失控并不是因为健身房，而是在“老婆”这个称呼被他说出口的那一刻。
书房的门被反手关上。
电脑显示屏上的代码还在兢兢业业的滚动着，偶尔将检索到的银质袖扣和墨绿色衬衫图片堆叠比对，连带着出处网址自动归类到目标文件夹里。
……
鹿蹊的设想里，健身房的各种器械=各种动作的play。
所以当他被抱着进入健身房，然后放在跑步机上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季空青握着鹿蹊的手让他抓紧跑步机的扶手，抬手在跑步机屏幕上设定了定时慢速走，然后就真的后退一步，站在跑步机旁边，一副监工鹿蹊锻炼的正经模样。
跑步机开始工作，被放在跑步机上的鹿蹊也跟着迈开双.腿，脑子里的车和第三条腿一样逐渐萎靡下来。
季空青：“虽然这段时间有晨跑，但有氧锻炼是长期的积累，而且在进行器械方面的锻炼时，身体要得到充分的热身和拉伸，才能保证安全。”
鹿蹊不可思议地盯着季空青。
不是，我和你搞调.情，你和我说健身？
“季教授，你认真的？”鹿蹊危险地眯起眼睛。
季教授从手腕上褪下一根皮筋，捞着鹿蹊的头发扎出不妨碍运动的小辫子，轻捏了下鹿蹊的后颈：“先热身，不然会容易抽筋。”
鹿蹊：“……”
可恶，又来色诱这一套！
被钓到的色鬼开始哼哧哼哧和跑步机较劲。
十分钟后，两条腿走得隐隐发烫发麻的鹿蹊从跑步机上流了下来。
早有准备的季空青捞起软面条一样的鹿蹊，低笑了一声。
鹿蹊是真没力气了，咬牙给了季空青的胸肌一个愤怒的头槌：“你还笑！”
然后就被放在了瑜伽垫上。
鹿蹊满脸警惕地瞪向刚才趁着他慢走时换了一身运动装的季空青。
这倒不是他第一次见季空青穿运动装，毕竟之前一起晨跑了小一个月，鹿蹊最开始看到的时候的确是新鲜，看多了也免疫了。
但这次，季空青脱掉了外套。
黑色背心勾勒出的轮廓让空气都静了半秒。
季空青的身材不是健身房教练那种刻意炫耀的膨胀，而是常年规律训练沉淀出的流畅线条。
褪.去了书卷气的温和，只是简单的脱衣抓握动作，平常包裹在衬衫布料下的小臂肌肉绷紧又放松，呼吸间便张扬出带有浓烈荷尔蒙的力量感。
很难让人相信，这样的身体，来自站在讲台上，置身实验室中，行走在学院间的绅士文人。
鹿蹊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是的！
他老老实实走了十分钟的跑步机，就是为了看这个！
这是他应得的！！
鹿蹊的手搭在了面前的漂亮胸肌上，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整个人就被掰开了。
鹿蹊：“？”
色鬼的脑子短暂清醒了一瞬。
季空青将鹿蹊的双腿分开，掰成近乎横劈叉，一只手按在鹿蹊的后背微微用力，示意他俯身做拉伸。
鹿蹊一下子就慌了：“不不不这个我真不行——”
他还不知道自己吗！
白归白，瘦归瘦，但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软的！
“可以的，你之前试过的，宝贝。”
季空青却表现出比鹿蹊还要了解鹿蹊身体的自信，他半跪在鹿蹊身前，一只手安抚过鹿蹊的脊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灼得鹿蹊尾椎发麻。
“瞎说！我什么时候……”
鹿蹊反驳的话说到一半，在意识到自己和季空青现在的姿势后，脸一下子就涨红起来。
“想起来了？”季空青见鹿蹊因为紧张实在是僵硬，便站起身走到鹿蹊身后，原本搭在鹿蹊脊背的手掌滑到后腰凹陷处，微微用力，“腿放松一点，宝贝，你可以的。”
鹿蹊被季空青的那句话弄得较劲的气一松：“我——”
然后就真的拉伸下去了。
处于下风的不服气让鹿蹊硬生生咬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声音。
事实证明，季空青的确比鹿蹊更了解鹿蹊身体的柔韧程度。
因为鹿蹊虽然大.腿因为极度的绷紧而酸涩胀痛，但那种难耐的痛苦又确实是在可忍耐范围内。
最难熬的几秒过去，针扎一样的痛感逐渐褪.去，稍稍恢复过来的鹿蹊正想张嘴说两句倔话，下巴突然一紧。
原本贴在他身后的季空青俯下来，一只手抵在瑜伽垫上，另一只手捏着鹿蹊的下巴，姿态强势地掰过鹿蹊的脸，吻了下来。

第57章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鹿蹊的注意力完全被季空青的吻夺走，再也没有丝毫分给自己无声抗议的肌肉。
然而意乱情迷的始作俑者却像是在心里掐着秒表一样，卡着二十五秒放开了鹿蹊。
季空青低头看了眼手表，一副公事公办不为所动的认真姿态：“你的肌肉有点硬，拉伸太久不好，慢慢来。”
趴在地上喘息的鹿蹊：“……”
直到这个时候，鹿蹊才真正认清了自己和季空青的力量差距。
健身房这个地方，完完全全就是季空青的主场，不像是其他地方他还能用嘴用别的什么动作撩拨一下占据上风，在这里，季空青只要想，就能压制得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并且在他已经狼狈不堪的时候，还能保持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
他就像是被猛兽成功拖进巢穴的猎物，在充满了猛兽痕迹的巢穴里，根本找不到一点能够反败为胜的助力。
所以，一开始在结婚前，季空青才会把健身房列入不想鹿蹊贸然踏足的私人领地。
如果是两人还没有心意相通，一切都摊开说透的时候，在婚后仍然戴着面具，让季空青始终没有安全感的鹿蹊一旦走进这座巢穴，是真的有可能被失控的季空青抛却一切理智克制，强行拖进深处彻底藏起来。
但现在……
鹿蹊也不求助季空青，而是伸手撑在地上，慢慢支棱起身体，咬牙把自己快要罢工的两条腿掰合起来，呼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赖皮似地往瑜伽垫上一躺。
吃呗，想咋吃咋吃，他现在主打一个没力气，不配合。
完全没意识到发丝濡湿，脸颊布满红晕，眼角还挂着湿痕的自己就像是躺在床上毫无防备，敞开自己等着被拆的漂亮礼物。
但季教授是谁，季教授虽然不知道鹿蹊的浪有多少，色有多少，但他早在实践中找到了引诱鹿蹊的方法。
他伸手捏了下鹿蹊的鼻子。
鹿蹊安详地摆烂，闭着眼睛一脸不配合。
“我本来想的是，宝贝做到了慢走和拉伸，可以奖励你指使我做一件事。”
季空青缓声开口。
“什么事都可以。”
鹿蹊的眼睛唰得一下就睁开了。
他加重语气：“什么都可以？”
季空青回应：“在健身房里，什么都可以。”
色鬼是什么。
色鬼是只要前面钓着的诱.惑足够带劲，就能立刻仰卧起坐的存在。
刚才还像是一条咸鱼的鹿蹊愣是一个鲤鱼打挺从瑜伽垫上爬起来，视线在周围的器械上一一划过。
不行，这种器械做起来需要专注，搞起事来不安全。
鹿蹊又从俯卧撑想到仰卧起坐，却都觉得差点意思。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金属单杠上。
鹿蹊抬手指过去，语气笃定道：“我要看你做引体向上，二十个。”
季空青眉头微动，肯定鹿蹊这句话还有下文。
果然，下一秒，鹿蹊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把背心脱掉的那种。”
季教授很有诚信地双手交错，卷起背心下摆，眨眼的功夫就将贴着肌肉的黑色工字背心脱下，随手搭在了旁边的器材上。
鹿蹊站在旁边，用视线细细描绘展露在面前的人体线条，不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毫无遮掩，存在感极强。
鹿蹊的眼神是从前季空青一直都很在意的欣赏，但是现在，当他知道这份欣赏里从来都夹杂着欲.望时，视线带来的微妙感觉就越发滚烫。
季空青的身体是真的非常漂亮，至少在鹿蹊看来，从前画过的人体，速写过的电影镜头，没有哪一个能比得过面前的这个人。
赤.裸的背脊浸着薄汗，每一次肩胛骨的展开和收拢都漂亮得惊人。
鹿蹊像是猫一样放轻自己的脚步，在季空青一次又一次上升下落的动作里逐渐靠近。
再一次的下落动作，当季空青的胸腔越过横杠时，腹部突然绷紧。
鹿蹊抬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更靠近季空青的位置。
他看着他。
他们的距离近到鹿蹊能看清季空青腹肌上滚落的汗珠。
近到……
鹿蹊的一呼一吸，都能拂过季空青的肌肉，划过那紧紧绷着，棱线越发锐利的人鱼线。
羽毛似触感细细密密地扫过皮肤，让季空青本该利落的上拉动作顿了半秒。
抓到季空青动作的停顿，鹿蹊仰头，声音夹着些坏心思的笑意：“怎么啦？还不到二十个呢。”
“一定是刚才你只顾着给我做热身，把自己忘记了。”
“要我帮帮你嘛，”鹿蹊的语调微扬，说话时，手已经抬起来，指尖碰触到身前因为隐忍而绷紧的肌肉，“老公？”
鹿蹊的指腹轻轻碾了碾，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慢慢向上滑动，直到掌根抵住因为这个动作，轻而易举被找到、掌控的肋骨。
属于季空青的肋骨。
若是脆弱的地方，就越是敏.感。
鹿蹊的这个动作很微妙，既像怕季空青失衡坠.落时的搀扶保护，又带着点故意用体温灼烧他皮肤的坏心思。
发力节奏被彻底打乱，季空青只觉得从手臂到肩胛骨，每一寸需要用力的肌肉都紧绷出隐忍的弧度。
“老公，不行的话就下来好啦，我明白的。”鹿蹊还在不知死活地撩拨季空青，明显是在小心眼地报刚才被按着做拉伸的仇。
舌根用力抵向后槽牙，季空青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继续每一次动作的用力拉起，缓慢回落。
鹿蹊也从一开始小小的报复心理，转而变成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双手的触感中。
他的掌心随着季空青肌肉的收缩而被摩擦，肌肤表面沁出汗珠，湿滑一片。
就连空气的温度都仿佛黏腻暧.昧起来。
十八。
十九。
……二十。
最后一次下拉，季空青的身体微微前倾。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鹿蹊呆愣在原地，鼻尖重重擦过季空青的腹肌、胸肌，伴随着视线的天旋地转，整个人挂在了季空青的肩膀上。
荷尔蒙擦过空气，燃起无可抑制的火星。
他被按在了瑜伽垫里。
……
第二天，从床上艰难爬起来的鹿蹊坐回到画室的书桌后，完成了那副直播时没能画完的健身房双人互动图。
并且在弹幕粉丝的各种调侃里，对某种三折叠姿势表示出了，沉默地赞同态度。
毕竟他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人的膝盖，在拉伸得当并且荷尔蒙上头的时候，的确是可以碰到耳垂的。
坐在椅子里的鹿蹊动了动腿，眼皮微跳。
说实话……
有一点点，痛。

第58章
鹿蹊的师兄菲力是今天早上九点到的飞机，提前一天和鹿蹊发过消息。
人家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参加婚礼，作为同门师兄弟的东道主，鹿蹊肯定要去接一下，顺道吃个饭叙叙旧。
然后季教授拿起了鹿蹊放在玄关的车钥匙。
鹿蹊纳闷：“你下午不是还要去院里开会？”
季教授换鞋的速度比鹿蹊还干脆利落：“来得及。”
鹿蹊挑眉：“行。”
也不拆穿季教授的那点子闷.骚小心思。
他们住的这边距离市里比较远，但是开车去机场和高铁站却很方便。
半个小时后，两人接到了金发碧眼的菲力。
丝绸的衬衫，银色的腰链，外加耳垂上闪闪发亮的耳钉，就算鹿蹊这么多年没见过菲力，也还是第一眼从人群中挑出了这位闪亮的崽。
鹿蹊一脸的“我就知道”，在菲力隔着大老远看到他，特别热情地抬手使劲挥舞打招呼时抬手挡了挡自己的脸。
季教授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好像……似乎，知道为什么鹿蹊那个时候明明在感情上很好趁虚而入，但菲力愣是追了鹿蹊那么久都没成功的原因了。
闪闪发光的菲力和身边的褐色长发的男人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和同伴分开，顶着四周的注视穿过人群，伸手摘掉墨镜往衣领里一戳，张开双臂就要给鹿蹊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鹿蹊叹了口气，伸手给了菲力一个拥抱，然后在对方要贴面礼的时候后退了一步，向菲力介绍站在身边的季空青：“这是我的丈夫，季空青。他是一位大学教授，你可以称呼他Professor Ji。”
菲力虽然挺喜欢中国文化，但中文属实不太行——至少鹿蹊留学那会儿是这样——所以鹿蹊自动将语言系统切换到了英文。
“哦，你的丈夫，听起来你们真的很甜蜜。”
菲力笑得灿烂，语气里带了一丝善意的调侃，从善如流地收回动作，转而对站在鹿蹊身边，高大却斯文的男人伸出手：“初次见面，Professor Ji，您看上去是一位十分英俊帅气的绅士。”
季空青和菲力握手，说英文的腔调带了一丝伦敦味，嗓音略低，听起来有点英伦绅士的老派含蓄。
鹿蹊没忍住抬手揉了下耳朵。
结婚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季教授说英文。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就听菲力提高音调直白赞美道：“哦，您的发音真的极具魅力，怪不得鹿会不可自抑地坠入爱河。”
赞美就赞美，带着他干嘛！
鹿蹊是那种内心再浪，网络开车再快，外表也要装一下乖巧内敛的标准国人，哪怕留学几年，也还是完全不能适应外国人某些时候过于open的表达方式。
鹿蹊白了菲力一眼：“一见面就调侃我。”
菲力哈哈大笑，双手举起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毕竟是留学时关系最亲近，相处最久的朋友，哪怕多年不见，鹿蹊和菲力的默契仍然在，朋友有时候就是这样，只需要一个照面一个眼神，就能完全无障碍重启停滞的友谊。
但季空青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心里也没什么情绪。
菲力的确很英俊，帅气，性格大方热烈很容易引来好感。
但……看上去和鹿蹊实在是有些过于相似了。
甚至更直白，更大方，更……像是同类。
季教授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他知道鹿蹊的审美绝对不是这种同类。
所以季教授在将鹿蹊和菲力送到餐厅后，很放心地回院开会了。
菲力在国外吃多了西餐，拽着鹿蹊寻着味儿就往麻辣喷香的火锅店里钻。
鹿蹊闻着身边萦绕着的味儿还觉得有点怀念，因为最近的养生和养伤，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带劲的麻辣味了。
鹿蹊正想着点餐，菜单却被自告奋勇的菲力抢走，非说他现在是个合格的中国通，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中文的博大精深。
鹿蹊听菲力说中国话虽然有点怪里怪气的生硬，但的确沟通没啥问题，就任由他点了。
反正火锅店里的东西不都是下锅涮的菜，也没什么区别。
菲力知道鹿蹊不喝白酒不喝洋酒，火锅店里也没红酒能整，就要了几瓶啤酒，但八成是点菜的时候勾错了，送上来鹿蹊一看这家伙点的居然是果啤，险些笑抽过去。
菲力不明白果啤和啤酒的区别，也不知道鹿蹊在笑什么，反正是给自己和鹿蹊的杯子倒满了。
鹿蹊忍住没说，看到菲力喝了一口之后怀疑人生的表情后，笑得越发大声。
菲力也跟着笑起来。
等到鹿蹊终于和菲力解释清楚果啤和啤酒的区别后，点的菜也陆陆续续上了一桌子。
菲力一边把牛肉卷往锅里塞，一边道：“鹿鹿，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开心。”
顿了下，菲力把盘子放在旁边，看向鹿蹊，一字一顿用中文道：“特别，特别开心。”
鹿蹊明白菲力在说什么。
当年菲力见他的最后一面，是他精神状态最糟糕的时候。
其实鹿蹊自己都不太记得那个时候的模样了，但毫无疑问，菲力一直都不曾忘记。
这些年菲力不是没提出过想要来国内看看鹿蹊，或者邀请鹿蹊去别的国家旅游，但鹿蹊都一一拒绝了。
鹿蹊是那种看似特别开朗，很能调节自己情绪的性格，但实际上，他一旦真的钻了什么牛角尖，就是钻死了怎么都出不来，除非墙角被他钻塌或者他的脑壳头破血流的纯种倔驴。
在没有真正从那段过往中走出来前，鹿蹊是完完全全把自己撇出了和留学经历有关的一切人和事。
也算是某种自我保护吧。
菲力大概也明白这一点，后面渐渐的偶尔会和鹿蹊聊两句，却没有再提过见面，或是有关古典绘画圈的事。
现在两个人见面吃饭了，菲力也在刻意规避这个话题。
鹿蹊现在的确是不在乎了，但也没多想讨论这些事，便和菲力聊起其他话题：“学长，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变得有点，过于漂亮了？”
鹿蹊和菲力说话挺直白的，因为菲力就是这么一个只能听得懂直白话的性格。
果然，菲力很是得意地朝着鹿蹊眨了下眼睛：“因为我现在找到了我的理想之路，你绝对想不到我的自由在哪里。”
鹿蹊看着菲力的打扮，联想到以前留学时候明明不缺钱的菲力却致力于当各种人体模特兼职的行为，忽然福至心灵：“你现在在做模特？！”
“Bingo~”
菲力笑起来，摆pose的一只手还捏着筷子：“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的确有点。”
鹿蹊还以为菲力会走古典油画这条路，毕竟菲力的父母都和油画界有些关系，算是艺术出身，当初的成绩也非常不错。
菲力笑笑：“鹿鹿，艺术这种事，天赋是上帝给的，没有就是没有，欠缺就是欠缺，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上帝只会亲吻少数的孩子。”
“但古典艺术给了我发现和展示美的眼睛和技巧，这是我的光芒所在，不是吗？”
鹿蹊端起玻璃杯，笑道：“敬美丽？”
菲力同样笑着举杯轻碰：“敬自由。”
吃过饭后，身上带着火锅味儿的两人从店里走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们许久不见，聊曾经，聊现在，聊艺术，聊理想，志同道合的灵魂总会有很多很多的共同话题——他们从前就是这样，不然也不会成为关系亲近的朋友。
鹿蹊看了眼时间，问菲力：“酒店定好了吗？我送你过去？”
菲力摆摆手：“不用，我打车过去就行，我的经纪人和行李都在酒店等我。”
鹿蹊有些惊讶：“经纪人？”
菲力重重拍了两下鹿蹊的肩膀：“我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好不好！亏得我来见你还特别打扮了一下。”
“唉，算了，以前就知道你是那种看到什么了就一直不会变了的性格，现在眼睛里脑子里恐怕都是你那英俊有魅力的绅士丈夫了吧？”
鹿蹊抬手摸摸鼻梁：“也……没有那么夸张。”
菲力露出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耸了耸肩，背对着鹿蹊十分潇洒地摆摆手：“行啦，快和你的丈夫回家吧，他来接你了。”
“婚礼见~”
鹿蹊闻言微微一愣，转头往四周一扫，精准定位到了停在路对面的车。
走出一段距离的菲力忍不住回头，看到鹿蹊脚步轻快脸颊带笑地小跑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的笑容终于耷拉下来。
他靠在街道拐角处，掏出手机给自家经纪人发消息，看起来蔫巴巴的。
鹿蹊阴差阳错拥有了自己的白月光，却成了菲力心中永远遥不可及的月亮。
……
“你怎么来了？”鹿蹊说着不赞同的话，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安全带的动作却轻快极了，“一来一回这么久时间呢，这也太折腾了。”
季空青按灭手机，放到一边：“只是例会，很快就结束了。想着你和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吃饭，说不定会喝酒，打车不舒服，就过来了。”
以前闷.骚的季教授大概只会说前半句，但现在已经被鹿蹊调.教成主动说情话了。
鹿蹊听得极其满意，凑过去亲了亲季空青：“喝的果啤，那东西说是啤酒，充其量也就是酒精饮料，不难受的。”
车子缓缓发动，季教授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轻飘飘道：“嗯，喝果啤不会难受，但吃火锅可能会。”
“呃……”鹿蹊的视线顿时开始心虚之下四处乱飞。
主要是他们前一天晚上才刚解锁了浴缸新姿势，鹿蹊没有提前说第二天要出门，所以季教授在被撩失控了之后也没有克制。
鹿蹊今天能爬起来真的算得上是大毅力了。
结果鹿蹊出门不仅吃了顿火锅，闻闻这么久了还没完全散掉的味道，季教授不用猜都知道这两人点的还是正宗四川麻辣锅。
“你知道的，没有哪个外国友人或是留子到国内不想吃香喝辣嘛。”鹿蹊软着表情和语气，伸出手抠抠季空青搭在手刹上的手背，“我有分寸，没有多吃的。”
线条清晰流畅的指骨，搭配白皙肌肤间隐隐凸起的青筋，在鹿蹊眼里，季空青的手真的是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性.感的吸引力。
鹿蹊的指尖顺着季空青手背的青筋一点点摩挲过去，用指甲像是弹拨琴弦一样抠过来又揉过去。
“大不了……晚上麻烦季教授帮我上药？”
季教授回应得飞快：“嗯。”
……
“叮咚。”
季空青放在车载盒子里的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鹿蹊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好像是什么程序发来的提示消息？说是检索已完成，是否查看检索内容……你要现在处理吗？我可以开车。”
红灯亮起，季空青稳稳踩下刹车，目光从前方路况收回，偏头看向副驾驶的鹿蹊：“不是项目上的程序，我回家再看。”
“就算喝的是果啤也不能开车。”
“知道了知道了。”
鹿蹊把季空青的手机又塞回去，继续玩季教授的手。
季空青反手握住鹿蹊的手指，指尖勾了回去。
鹿蹊一下子就笑了，蛄蛹着手指钻进季空青的指缝里：“说起来，我都还没见过咱们的婚戒呢……”
当时婚戒因为要刻字所以延迟了工期，但后面就被两位母上大人暂时扣留，说是要等结婚当天再给他们，所以两人还真的到现在手上都没个戒指。
鹿蹊忽然好奇：“季教授，你当时有给婚戒工作室提交额外刻字的内容吗？”
季空青不答反问：“你呢？”
鹿蹊见季空青卖关子，他也不说，哼了一声，脸上满是笑意。
“反正到时候我总会知道~”
……
回到家，鹿蹊嫌弃身上一股火锅味儿，第一时间找了睡衣钻进了浴室里。
季空青站在玄关，甚至都没有往客厅里面走，就拿出了手机。
『图片检索已完成，共检测到1152条相似信息，信息指向网址845条……』
季空青的手指下滑，视线划过程序提示文字，落在最后的结论上。
没有直接检索到直播间，这让季空青有些意外。
因为就他最近了解的关于直播间的一些常识，一般而言，主播开直播都会上传录播增加流量，按理来说是绝对可以被程序检索到的。
除非……鹿蹊开直播从来不上传录播视频。
但好在检索程序并非毫无收获。
季空青看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检索程序提示这是一个开启了身份验证的企鹅群号。
季空青：“……”
季教授上次使用企鹅，还是高中。
但不用并不代表不记得，季空青很快从记忆深处翻出自己的社交号码，解锁登陆，并且输入了这串群号。
看着弹出的加群身份验证框，季教授靠在玄关的鞋柜边缘，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微抿着唇，缓缓打出了两个字的称呼。
……
鹿蹊洗完澡一身清爽地擦着头发出来时，季教授还站在玄关，连鞋都没换。
正在低头看手机。
“怎么了？”鹿蹊以为出了什么事，表情担忧地走过去，“呆呆站在这不动？”
季空青没吭声，收起手机的动作很自然，表情却有些……
鹿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几乎没怎么在季教授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真要说的话，有点像是……
世界观被重拳冲击过的恍惚？
“季教授？”鹿蹊抬手在季空青面前晃了晃，“Daddy？亲爱的？老公？”
听到某个称呼，季教授的眼皮一跳。
鹿蹊见都这样了季教授还呆愣着，想着估计是真出了什么大事了，伸手拉着季空青的手焐了焐：“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没事的啊……”
焐着焐着，鹿蹊后知后觉——嗯？
季教授的手，怎么比他这个刚洗完澡出来的人还要热？

第59章
这种卡身份验证的直播粉丝群并不好进。
季空青先是输入了老婆这个称呼，紧接着弹出了三个问题，依次是老婆的性别，老婆的XP，老婆的本性。
季教授站在玄关足足沉思了十多分钟，输入了三个答案。
男，西装，浪。
这个答案应该不是设置好的，而是管理员人工审核。
没过多久，季教授就进了群。
群里的文字消息刷得非常快，季空青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在等开播信息，但其中有不少相册添加信息，文字描述是“交作业”。
季教授毫无准备地点进了群相册。
……
被季教授关闭的群里还在翻滚群消息。
大家都不想给lu劳斯带来麻烦，所以不仅lu劳斯没开录屏，粉丝偷录传播也没有。
群相册里倒是热闹，lu劳斯每次直播画完，群里都有画师跟着主题交作业，有些是嬷了lu劳斯画的攻，有些是给lu劳斯的攻加一点点颜色，还有些是索性直接加一个貌美小受进去……
最近lu劳斯在补时长，说是七月初要办婚礼度蜜月，所以尽量早直播累积一点，所以大家早早就开始蹲在直播间，一边在群里刷屏一边期待lu劳斯今天的主题。
前几天的健身房真的是把大家吃爽了（提起裤子），但那次之后lu劳斯因为过于身体力行而清心寡欲了几天，大家纷纷都在暗自琢磨怎么能搞出下一个双人图。
或者别的什么花活也成啊。
握着发烫的手机，季空青觉得被鹿蹊握住的另一只手也在隐隐发烫。
说实话，他是有些享受一点点靠近鹿蹊，一点点搜寻，解开爱人藏起的小秘密这种亲密过程的。
但他完全没想过……学古典艺术，从小一度被当做集团继承人精英化培养，外表乖巧精致，智商高情商更高的爱人，会直播画……
季空青的视线落在鹿蹊的手指上。
在他看来，这双手远比他的更好看。
拿惯了画笔的手指封面带着薄薄的一层茧，手指剔透修长，在抓握床单或是他的时候，却显得格外有力，骨节都会压迫出泛白的润。
但是这双手，除了在画优雅的古典油画之外，还在画一些……
季空青深深呼吸。
倒不是不能接受，而是他直到现在也没有平复刚才打开群相册直面新世界的冲击感。
鹿蹊还在担忧地询问，两只手已经开始捏季空青的脸颊，整个人凑得很近，仿佛下一秒就会亲上来。
季教授无比感激自己长年累月锻炼出的克制与伪装平静。
“……没事的，只是检索的结果让我有些，意外。”
鹿蹊一听只是这，稍稍放了下心：“你是不是那种什么东西都要在掌控内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揉着季教授的脸，笑嘻嘻道：“好啦，程序结果有问题就修改嘛，你们写代码测试不都是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的吗？这次不行就再试试呗。”
“不开心的话，记得来找我哦。”
鹿蹊给了季教授一个眨眼wink。
“我保证我们会很开心的~”
季空青的回应微微有些僵硬：“……嗯。”
说完，大概是意识到不自然，季空青尽可能让自己放松：“我去书房再看一看，等下我叫超市送晚饭的食材过来——”
“你去忙你的。”鹿蹊大手一挥：“今天的晚饭我来做！”
鹿蹊当然也是会做一点点饭的。
留子都会做饭。
只不过都是白人饭或者一锅烩罢了，但能吃是肯定能吃的。
季空青没有坚持：“好，辛苦宝寓家vip贝。”
他们本来就是买了两边的房子，中间的墙不是完全都是承重墙，就打通了一部分做了一个走廊。
季空青换了鞋，朝走廊迈了两步，又转回来，抬手捧着鹿蹊的脸，亲了亲他的眉心。
鹿蹊用脸颊蹭蹭季空青的手掌，嘴上还在皮：“哇，就做一次晚饭，季教授就觉得自己比昨天更爱我啦？”
“不是因为晚饭。”
季空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鹿蹊，声音郑重而认真。
“是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
“最爱你。”
鹿蹊因为季教授突如其来的情话懵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季空青亲了亲鹿蹊的唇瓣：“因为你刚洗完澡的样子很乖。”
又乖又纯。
那种极致的反差让季空青在还未适应的诧异别扭中，又一点点滋生出陌生的刺激。
鹿蹊笑起来：“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超俊超帅的好吧。”
“好啦，你去书房忙吧。”
鹿蹊拽下季空青的手，把他往走廊的方向推。
“时间还早，我等下换个衣服也准备直播一会儿。”
……
等到鹿蹊打开直播的时候，直播间里已经蹲着无数嗷嗷待哺的玛卡巴卡军团了。
“你们怎么最近都这么活跃。”鹿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调侃粉丝，“以前可都是闻着味儿才来。”
【老婆你还说！！】
【还不是因为你以前开播时间都是随机的！！！】
【凌晨三点开直播那是人道主义行为吗！！！】
【只有我知道早上醒来看到直播已结束的提示有多崩溃】
【一个小女孩轻轻的碎掉了呜呜呜】
鹿蹊无视了弹幕的谴责，清了清嗓子：“咳，咱们看看今天画什么，我想想……”
“那就还是弹幕截图，抽六个以此编号。”
“骰骰子吧。”
说完，鹿蹊顿了下：“过两天就要婚礼了，到时候肯定累得要死，今天就不画双人图了。”
【好好好】
【老婆需要养精蓄锐我们懂！】
【确实，双人图哪哪都好，就是太费老婆了】
【我准备好了！】
【+1】
【+2】
见大家都想好了要发的弹幕，鹿蹊设置好弹幕助手，闭上眼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弹幕助手按照程序设定抓取了有效文字讯息的弹幕，自动编号成了一到六。
鹿蹊看到其中的一个词，到抽一口凉气。
六分之一的概率呢，不能吧？
这东西他之前没仔细研究过啊。
但话都说出去了，事已至此，先摇骰子吧。
鹿蹊点开直播间自带的骰子娱乐表情包，屏住呼吸盯了三秒，然后在骰子鲜艳的五点停住后，逐渐面无表情。
好好好，他就知道，这个直播间的运气从来就不会偏爱他！
【哇趣！】
【噢噢噢哦哦哦！！】
【红绳结！！！哪个姐妹想的啊，牛逼！】
【我我我——！是我！！（双手叉腰，世间再无对手）】
鹿蹊用鼠标点了一下那个猖狂的弹幕，单拎出来戳了又戳。
【哈哈哈哈老婆别戳了，认命吧，越戳我们越兴奋嘿嘿】
【画布走起！裤子准备！】
画布没什么难的，人体也没什么难的，就是这绳结……
鹿蹊退出绘画软件，对着搜索页面研究来研究去，总觉得差点什么动作逻辑。
这绳子到底是从哪走到哪的？没头没尾的……
鹿蹊甚至还搜出了绳结的教程。
几分钟后，看完教程视频的鹿蹊脑中灵光一闪，丢下一句“等等啊”，放下数位笔冲出画室。
鹿蹊从衣帽间里翻出了以前自己住的时候，买来抱着睡觉的等身玩具熊，然后翻出了前几天搬家的时候用来固定箱子的白色绳带。
还好当时想着万一有用，没扔。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鹿蹊把玩具熊往衣帽间的桌子上一摆，扯着绳子按照视频在玩具熊上一顿实操，逻辑顿时通畅，灵感瞬间爆棚。
回去画室就是酷酷一顿下笔如有神，完全把躺在衣帽间的玩具熊忘在了脑后。
***
第二天早上，季空青需要去实验室例行检查。
他们同居之后，只要前一天没做运动或是小吃几口，鹿蹊能爬起来的时候，哪怕迷瞪着眼睛也要跟在季空青身后，也要坚持给季教授系领带。
这在鹿蹊眼里不是贤惠什么的，而是一种增进感情和谐的象征。
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变成执念，在婚前都要写进协议里的坚持。
鹿蹊靠在趴在季空青后背上，听着季教授洗漱刮胡子，眼睛要闭不闭的，一脸迷糊。
两人一前一后黏糊着走进衣帽间。
然后就看到一个岔开两条腿仰躺在地板上，身上的白绳结分外性.感但又有点滑稽的……等身玩具熊。
季空青：“……”
鹿蹊一下子就醒了。
死脑，快想啊！
想点解释什么的啊！！！
季教授弯腰抱起玩具熊，将它放在不挡路的台面上，手指划过玩具熊身上的绳结，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鹿蹊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季教授的反应似乎有点太平淡了……平淡到他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似的。
是没认出来还是……？
鹿蹊顶着头皮发麻的尴尬，又看了眼玩具熊。
不过白绳结的确是挺怪的，看上去的确没有红绳那么不可说……呃。
他想多了吧。
季教授这么冰清玉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知道绳结play这种东西。
“老公？”鹿蹊试探性地开口。
季教授很吃那些称呼，鹿蹊自己都没发现，他只有在心虚、坏心眼调侃，以及实在受不了哭着求助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季教授抬步往衣帽间里走，路过了台面上垂着两条大长腿的玩具熊，低声回应：“嗯？”
鹿蹊360度观察，都没看出季空青有什么不同，这才舒了口气，走过去帮季教授挑衬衫领带。
果然是他芯黄人心虚，嗐。
但以后画上头的时候，道具真不能乱丢了呜呜呜呜，再这样他迟早翻大车。
鹿蹊是想过自己会掉马，但他更想要体面一点的方式，而不是这种过于符合涩图画手设定的掉马情景。
……
走出家门，还没走出单元楼的季教授，看着刚下的同城订单，很礼貌地和店家交涉希望尽早发货，晚上六点前送到。
得到店家的保证后，季空青收起手机，抬手捋平袖口领口的细小褶皱，迈步朝车库走去。

第60章
季教授出门后，鹿蹊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刚好接到母上大人的电话。
让鹿蹊今天晚上就回老宅那边，住到婚礼举办。
“啊？没必要叭。”鹿蹊把手机开成公放，四肢舒展伸了个懒腰，“我们都住在一起多久了，还要走这种仪式感？”
海女士那边听上去还在和婚宴主办方沟通细节，偶尔抽空出来和鹿蹊说两句：“妈咪是过来人，小乖，听妈咪的没错，这感情相处就得一张一弛，适当拉远距离有助于感情升温知道不？”
鹿蹊哼哼：“妈咪你其实就是想把我揪过去彩排婚礼。”
“怎么？你们的婚礼，一次都不过来彩排还有理了！”不提这个就算了，提起这个，海女士恨不得当面揪着鹿蹊的耳朵好好数落， “流程都背会了吗？不行，你明天必须回来！”
“主办的司仪不都说了可以现场走一遍流程么。”
鹿蹊还真提前问过，毕竟他和季教授是约好搞波大的，但在交换戒指宣誓前还是要走流程的。
“流程我真的背了，哎呀我最亲爱的妈咪，我真的每一条都背下来了，当天绝对不出幺蛾子！您还不放心从不掉链子的您的宝贝儿子我嘛！”
“哼，就知道撒娇。”海女士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却软了下来。
的确，不管鹿蹊真实性格怎样，出柜与否，在那种大场面上绝对是没有掉过链子的，至少在海女士这里信誉度非常高。
大概是马上要举行婚礼，海女士这才有了嫁儿子的真实感，有些吃味地开口：“你就这么舍不得人家，两天而已，都不想回来陪陪妈咪？”
“我也想妈咪啊，主要是真的好远啊。”鹿蹊躺在床上，撒娇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
海女士想起一件事，提醒鹿蹊：“小乖，宣誓词你写好了吗？”
鹿蹊立刻找到借口：“啊对对！宣誓词，我说怎么好像忘了什么，妈咪我挂了啊，我去写宣誓词了！”
海女士直接气得挂断了电话。
不过鹿蹊是真没写完宣誓词。
在知道有这个环节后，他写了好几版，要么觉得不对味儿，要么觉得太尴尬肉麻。
要知道这种宣誓是真的会念给所有宾客听的那种，不是私底下的那种浪飞荤话。
鹿蹊在床上蛄蛹了一下，趴着思考，过了大概小半个小时，大脑重启成功，才收拾收拾起床了。
坐在画室里涂涂写写好几个小时，鹿蹊没忍住给季空青发消息：【季教授，你的婚礼宣誓是几个字呀？什么格式的？让我对仗一下怎么样？】
季空青回的很快。
哈特软软季教授：【嗯……一句话。】
鹿蹊不信：【真的？】
哈特软软季教授：【狗子点头.gif】
哈特软软季教授：【用身体乳发誓。】
鹿蹊信了。
因为季教授真的很喜欢他用那款依兰香的身体乳，这都能用来发誓，看来是真的。
但季教授摆明了是不想说更多让他提前知道了。
一句话……
鹿蹊抬手托腮想了想，忽然站起身，走到画室最里侧的架子边。
搬家过来堆积了不少箱子在画室的角落里，毕竟有很多东西鹿蹊要到真正用的时候才会拆开。
其中就包括被鹿蹊反复封存，胶带缠了十几圈的少年记忆。
鹿蹊找到那个本以为不会再被打开的纸箱，用小刀一点点划开胶带，拿出日记本，翻开了年少时幼稚又执拗的自己。
……
季空青回了一趟市里，取了点东西，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六点半。
进门就听见厨房发出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动静。
季空青站在玄关估算了一下严重程度，从鹿蹊闷在里面没出来的举动得出厨房的情况可能狼狈但不算惨烈，就先把袋子里的东西放去了卧室的床头柜。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的，色和香都十分正常。
季空青正想去厨房看看，里面的鹿蹊唰地一下把厨房的推拉门拽开，又推着季空青，反手唰地一下把门合上了。
在鹿蹊飞快动作的间隙里，季教授的视线捕捉到了一颗躺在地上的大葱，半截鱼尾巴，以及散落在角落的一片辣椒粉。
“吃饭吃饭！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下厨，快尝尝~”
鹿蹊很容易对什么事情上头，做饭就是。
“天然气和灶台关好了吗？”季教授只问了一句这个。
鹿蹊自信点头。
他专门检查过，包关好的。
季空青便不再问，而是伸手帮鹿蹊拉开椅子，眼神温柔：“鹿大厨辛苦了，先入座。”
鹿蹊亲了一口季空青的侧脸，就很喜欢这个男人现在被调.教出的有情趣又不扫兴。
季空青坐下后，在鹿蹊的眼神示意下第一筷子就夹去了红烧鱼上。
出乎意料的，鱼肉的味道很不错，火候不能说是刚刚好，但绝对远超及格线。
鹿蹊也尝了一口，得意道：“我就说嘛，我想要干什么事，就不会有干不成的。”
……
两人吃过饭，鹿蹊去洗澡换衣服，季空青则是趁着空挡收拾了厨房和餐厅。
家里有两个浴室，鹿蹊洗完澡出来，就见坐在床头的季空青也发尾微湿，换了睡衣，顿时有些诧异：“不下楼散步了吗？”
他洗澡是因为刚才在厨房战斗过猛，身上沾了味儿衣服也脏了，但季空青平常只有在散步回来，准备休息的时候才会洗澡换睡衣的。
“今天就不去了。”季空青抬眸看向站在门边，抬手搓自己头发的鹿蹊，拍了拍身边的床面，“我帮你擦？”
鹿蹊嗅到某种邀请的味道，假装矜持地停顿了两秒，然后飞快甩了拖鞋坐到了季教授怀里。
他背对着季空青，眯着眼睛享受爱人的擦头发服务：“哎呀，我怎么感觉今晚的卷哥似乎憋着点什么坏呢？”
季空青：“嗯。”
季教授承认得很是坦然。
鹿蹊转头，头发被毛巾压下来贴在脸颊边，乖巧又坏心思地调侃季空青：“嗯什么呀？说说嘛。”
知识匮乏全靠本能的季教授能玩什么花样，最多就是姿势上——
鹿蹊看着季空青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动作自然地打开。
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红绳。
红绳。
红……绳。
鹿蹊昨天直播刚画完的东西，他不可能不记得，更不可能在经过早上衣帽间的绑缚玩具熊事件后，看到这玩意儿，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缓慢地，咽了下口水。
“那个……”
鹿蹊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但却发现脑袋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空空荡荡。
也没完全空。
还有红绳。
他画的那个。
季空青并没有说鹿蹊的小秘密如何，也没有评价鹿蹊画涩图的行为，他只是朝着鹿蹊的灵魂坚定不移地靠近过来，甘愿染上鹿蹊想要给他的，所有的颜色。
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羞耻的事，亦或者不好的事。
正相反，在最初充满反差感的震惊过后，季空青十分自然地接受了鹿蹊的马甲。
也从一次同在一个屋檐下，却隔着一面墙的直播中，摸索出了可能是独属于他们彼此之间的，更默契的，更灵魂贴近的交流方式。
季教授依旧是鹿蹊最习惯的，绅士的，克制的，温和的模样，他将红绳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床上。
“我问过店主。新手的话，比较推荐这种棉质绳，比较柔软，吸湿性好，摩擦度适中，不需要提前开绳，不容易勒到皮肤，体验的不适感也最轻。”
季空青说这段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自己的研究论文一样，条理分明，咬字清晰，温柔又斯文。
“小蹊，可以吗？”
过了好一会儿，鹿蹊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会么？”
愣是没好意思看面前耐心等候的季空青。
“我看了你的直播。”季教授的学习态度十分认真严谨，“店主后面也有赠送教学视频。”
啊啊啊啊不要在这个时候提他的直播啊啊啊啊！！！
鹿蹊恨不得在床上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不过他当然不会拒绝红绳。
其实他还挺想的。
床上的一些花样，不尝尝味儿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
况且男人没有不行！
鹿蹊自觉以前的自己的确人菜瘾大，但现在他好歹都跟着晨跑锻炼了那么几个月，甚至健身房拉伸都能下去那种姿势了，没道理不能尝尝味儿。
鹿蹊的视线在卧室里乱飞：“按照常理来说，这个应该是……嗯，要设立一个，呃，安全词。”
季空青领会了一下：“是类似安全阈值的提醒？”
“的确应该有的。”
鹿蹊：“那就……‘daddy’，怎么样？”
季空青一顿：“宝贝，我认为，安全词本身最好更安全一点，而不是煽风点火。”
鹿蹊斜了他一眼：“我呼吸你都觉得我勾.引你。”
季教授沉默两秒，建议：“‘哥哥’。”
“只要你叫出这个称呼，不论怎样，我都会停下。”
鹿蹊看着季空青的眼神都不对了，简直就是在用脸无声吐槽“没想到你还吃这口”。
但季空青没解释。
或者说，至少今晚他不准备解释。
鹿蹊默认了这个安全词。
因为这个词足够顺口，的确可以用来作为安全词。
然后，鹿蹊紧绷着喉咙，握住床单上的红绳，将它放进了季空青的手心。
季空青接住鹿蹊的纵容与包容。
他先是将柔软却坚韧的长绳在掌心绕了两圈，用了不同的力道拉扯适应。
鹿蹊的背脊贴着微凉的床单，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视线如同实质，自手心挪移到他的身上——
专注的目光里藏着狩猎者蛰伏般的耐心，却又在睫毛低垂的瞬间，泄露出一丝温柔的珍视。
当第一圈红缠上鹿蹊腰侧，擦过那颗刺青小痣时，季空青指节微屈的动作顿了顿，隔挡在鹿蹊和红绳间的手指指腹轻轻一动，透出某种朝圣般的郑重。
绳头在掌心打出半结，季空青的指腹按压在皮肤与棉绳的交界处，不再是刻意的掌控，而是带着指腹温度的摩挲。
鹿蹊看着他。
自下而上的。
却觉得自己在被面前掌控他的男人近乎孤注一掷地渴求。
鹿蹊忽然意识到，对他而言只是一个Play的存在，对季空青而言，却是心中所有妄念翻涌而出的具象。
可他没有动，乖巧地配合着季空青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爱人，没有放过对方神情眸色的一丁点变化。
鹿蹊的呼吸骤然一滞，背脊下意识绷紧的瞬间，感受到按住他后颈的手掌轻轻颤抖了一下，从微凉升腾到滚烫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混杂着极尽克制的心悸。
克制的是季空青，心悸的是他。
鹿蹊被翻过身。
鹿蹊觉得他像是被季教授捏在手里的玻璃仪器。
明明不是那种对比天差地别的体积，却真的有种被完全掌控的微妙失真感。
当最后一个平结在腰侧收紧时，季空青俯下身体，低下头颅，近乎虔诚地在鹿蹊的脊骨处落下一个颤抖的吻。
鹿蹊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后背，摇晃着，缓缓滑落。
如释重负。
季教授很能把握收紧的力度，但再如何，被束缚充血的感觉并不算舒服，可鹿蹊却感觉，他的血管里就好像也被注入了和季空青一样的渴求。
他想要更贴近对方。
甚至是，掌控对方。
所以，他微微侧过头，低哑着声音，颤抖着开口：“……我有点难受。”
季空青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可下一秒，鹿蹊却微微塌陷着腰，呜咽着唤他：
“Daddy……”
……
抱着鹿蹊去浴室洗洗干净，甚至吹干了头发，仔细检查过每一处红痕，并且上过药后，季空青这才抽了床头的湿巾擦拭自己的双手。
鹿蹊就枕在他的大.腿上，抬眼看着他。
季教授又戴回了无框的眼镜，靠坐在床头，衣襟被重新捋好，整个人透着禁欲到了极点的斯文，但双手间勒出的红痕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残酷意味。
鹿蹊想到被他要求着用伦敦腔的英文说荤话的季空青，想到满脸隐忍着低声要求等他一起的季空青，想到中间几次因为碰触到绳结几次失控却在边缘又硬生生将自己拉回来的季空青……
他动了动，脑袋从季空青的大.腿上滑下来，整个人缩进了薄毯里。
季空青伸手想要帮鹿蹊盖好，却在手指碰到鹿蹊肩膀时，引来鹿蹊猛地一僵，甚至是控制不住地，几不可见地轻抖了下。
鹿蹊和季空青都是一愣。
房间一片安静。
季空青低声道：“我去洗个澡，你先……缓一缓？”
被子包里传来一声闷应。
然而等到季空青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就发现家里少了一只鹿蹊，卧室床头柜台灯下多了一张“妈咪让我婚礼前一天回家住，婚礼见！”的纸条。
……
鹿蹊是色，嘴也很浪，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画出来的东西被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会那么崩溃而……
说实话，煎熬是煎熬，难受归难受，但爽的确是爽到了的。
就是他觉得，他的身体短时间内应该和季教授保持一下距离。
原来人真的能被做出PTSD反应来。
所以趁着季空青去洗澡，鹿蹊硬是带着一身的红痕和酸软胀痛的胳膊腿，连夜把自己打包回了老宅。
***
婚礼当天，鹿蹊早早就被海女士薅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季教授的引诱性晨跑和色诱性拉伸，不过一天的时间，鹿蹊就发现自己居然身体完全恢复。
不由满脸复杂地站在穿衣镜前。
是季教授不行还是他自己太厉害了？
鹿蹊想到前一天晚上那种濒临崩溃的快感，默默承认可能、大概、应该……是后者。
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的牛逼，鹿蹊换上了白色的礼服。
呃，要说后遗症还是有一点的。
明明鹿蹊看着身上的痕迹消退了很多，也没肿起来什么的，可穿衬衫的时候总感觉胸前在被摩擦。
怪怪的。
不过绣着白玫瑰的白色礼服过于浪漫且庄重，最终还是完美压下了鹿蹊脑袋里面浪到飞起的lu劳斯。
原本要被放在古堡内的盛大婚礼，在鹿蹊和季空青的一再要求下，改成了上半场在古堡前的室外草地上交换戒指并宣誓，后半场再转移去古堡中宴请宾客。
管风琴音色特殊的乐声自古堡大厅中传出，大提琴的琴弓拉出悠长的旋律，撩拨起钢琴的浪漫与小提琴的明快，缠绕着惊起栖息在古堡的白鸽。
鹿蹊和季空青终于见到了他们一直没能见到的那对婚戒。
婚戒表面是密码交织出的凹凸，唯有设计师和当初指定内容的两人才知道含义。
鹿蹊小声问：“你当时……勾选了吗？”
“嗯。”季空青同样压低声音，“你呢？”
鹿蹊轻眨了下眼睛。
当初那个戒指文字定制的页面不仅可以输入文字信息，还有一个可以选择是否打钩的额外选项。
那就是，让新人互选是否要和对方交换刻字。
如果两方都选了是，那么他们想要刻的文字密码就会被镌刻在彼此的戒指上；只要有一方选了否，就会按照原本的安排各自刻字。
而现在，他们为彼此戴上的婚戒上，都刻着故事才刚开始，两人还有许多心结误会没有解开时，想要在对方身上留下的痕迹。
鹿蹊抬手，向季空青展示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一个小秘密的婚戒，扬了扬下巴。
眼神和动作的大概意思是——看吧，他就说了，他们的婚姻从来都不会无聊的。
司仪在前面说，夫夫两个在后面又是交换眼神，又是低声说小话。
鹿蹊戳戳季空青的手心：“你真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宣誓啊？”
季空青勾着鹿蹊的手指：“走吗？”
鹿蹊顿时笑了：“走！”
展台下方，楚泉和李原野身边坐着的是菲力和他的经纪人。
楚泉是知道菲力的，但见面还是第一次，表情比季教授看到菲力时还要微妙得明显。
菲力本来还在一脸复杂又感动地看着台上，察觉到楚泉好奇的视线，从冰山经纪人的口袋里抽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用中文大大方方道：“怎么了！但凡鹿能答应我，我做1做0都甘愿！这叫为爱服从调剂！”
楚泉肃然起敬。
但他又有点疑惑。
那什么，服从调剂是这么用的吗……？
楚泉还在思考，李原野忽然推了他一把，示意他抬头看。
楚泉对上司仪同样震惊的脸，茫然问李原野：“他们人呢？啊？？？”
过了一阵，惊呼声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
下一刻，马蹄声卷着乐声由远及近，一白一黑两匹骏马自古堡后飞驰而来，端坐在马背上的两名新郎肩宽腿长，璀璨如星辰。
鹿蹊的手里拽着一条出来时顺手拽的白纱，策马时大笑着抬手松开，白纱如同飞鸽自风中而起。
小提琴和竖琴的声音悠扬流淌，竖琴与手风琴的曲调带着力量，托举起在阳光里肆意飘荡的白纱，翻滚着奔赴碧蓝澄澈的天空。
在宾客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某几个角落的兴奋大笑中，楚泉红着眼睛，脸上却挂着笑。
“可恶，这次真被他帅到了！”
……
飞驰的骏马乘着风，带着两人停留在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山坡上。
远处，古堡的乐声隐约传来。
黑色的凯撒与白色的惊霜亲昵交颈。
他们握着缰绳，在马背上接吻。
良久，唇分。
鹿蹊喘息着，看着季空青的眼睛里满是星星，一如当年少年时追逐对方时的直白与执拗。
在只有爱人存在的天地间，鹿蹊畅快地笑着，说着充满个人风格的婚礼誓言：“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我要谢谢纯爱战士季教授的年少慕艾，并且告诉他——我简直爱死这场断更重续的童话了！”
凯撒和惊霜同时打了个响鼻，缰绳摇晃间碰撞出金属的闷响声。
季空青从西装的胸.前口袋中，轻轻取出一张曾经被他一日又一日握在掌心的照片，交还给了照片真正的主人。
年少时挣扎着想要破茧成蝶的少年鹿蹊含笑抬眸，迎着阳光，穿过时光，和如今长成大人却从未屈服这个世界的鹿蹊对视。
季空青握着鹿蹊的手，指腹碾过箍在鹿蹊无名指上的婚戒，低头再度落下一个吻。
他注视着鹿蹊。
从年少无觉到得偿所愿。
“鹿蹊，你是我的年少慕艾，也是我这一生，最滚烫的求而所得。”
——正文完。
爱你们[玫瑰][玫瑰][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