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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天气
作者：宋昭
内容简介
 「先婚后爱/双向暗恋/双c，人夫感医生vs拧巴作者」 第n次相亲失败后，周尤开始摆烂了。 她在朋友圈大胆开麦：「重金求相亲对象，希望对方身高185、身材棒、活儿好，最好有房有车，工作体面」 本意是吐槽，没想到这条朋友圈被人截图转发给了别人。 周尤没想到这么苛刻、变态的要求，竟然有人应了。 她倒是想去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周尤想破脑袋也没料到她的相亲对象竟然是程礼 「对方不仅是当年因颜值一炮而红的理科状元，还是高二那年被她堵在楼梯间强吻的孽缘！」 周尤自觉这场相亲怕是以失败告终，为了维持体面，她设了个闹钟遁走。 男人一眼看穿她的把戏：你闹钟响了。 周尤羞愧不已，破罐子破摔道：咱俩不合适 男人瞥她两眼，反问：哪儿不合适？ 周尤闭眼，你技术不行。 程礼沉默两秒，平静道：你别污蔑我。 不久后，周尤反水。 还没酝酿好说辞，男人便诱哄道：去民政局，跟我结婚。 小剧场： 闪婚没多久，程礼就开始忙碌，经常出差。 出差去美国期间，周尤刚好完成新作。 跟好友约了去川西自驾，结果因为某些意外取消了。 周尤闲着无聊，天天在家上网。 某天刷到一条特有意思的弹窗广告，她像往常一样随手发给了好友。 谁知道这次半天没等到回复，她点进绿软查看才发现她误发给了她的新婚老公！ 想要撤退却已过时效，周尤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地发了几条无聊资讯。 却不知，男人早已看到这条广告 「女人还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广告内容是各式各样的肌肉男模，底下还留了联系方式，可以说是选妃也不为过。 远在美利坚的程礼看完广告内容，拨通周尤的电话，辛辣发问：你在家寂寞难耐？ 周尤心虚狡辩：我说我是不小心刷到的，你信吗？ 程礼头疼，他吸了口气，在电话里说：我明天回国。 周尤：你不是要出差半个月？ 程礼：再不回来要被男模偷家了 程礼十八岁生日当天，偷偷写下了三个目标。 第一，考上北京协和医学院（临床/八年制） 第二，蛊惑周尤一起去北京读大学 第三，跟周尤结婚。 第二个计划失败后，程礼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攻略第三个目标。 *双向暗恋，先婚后爱 *成熟稳重外科医生vs拧巴敏感小说作者 *都市童话 *偶尔穿插校园回忆/双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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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是周尤第八次相亲。
之前七次都以失败告终，前两次周尤的母亲杨女士还表示理解，到后面杨女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言周尤眼光太高，又讽刺她快到三十还没结婚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周尤也为自己争辩过，不过没有任何作用。杨女士是出了名的专政，谁都劝不动她，再加上她平日爱攀比，周尤总是沦为那些攀比宴上的牺牲者。
没办法，她只能一次次地配合杨女士的安排，去见那些相亲场里的牛鬼蛇神。
这次的相亲对象是杨女士的同事推荐的，据说是西坪某个财政所的所长，三十多岁，正是男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杨女士是西坪一中的语文老师，介绍人跟周尤有过一面之缘，周尤对她印象不错，所以不是特别排斥这次相亲。
周尤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见面，没曾想现实教她做人。
相亲地点是男方定的，距离他工作的地方不远，周尤住在老城区，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
时间约在中午十二点「男方午休时间」，周尤为这次相亲做足了准备，九点就起床洗头洗澡化妆，还隆重地贴了假睫毛。
要知道她平时在家都是睡衣睡裤，几百年不打扮一次，可见这次有多重视。
为了这次相亲，周尤还特地去商城买了条上千的红裙作为战袍呢。
只不过战袍还没来得及换，周尤就被男方的骚操作给恶心到了。
周尤在饭店等了男方足足一个小时对方才姗姗来迟地赶来，见了面直接走流程，对着周尤一顿输出——
“你的条件我听表姨说过了，你在家写小说是吧？我觉得这不算什么正经职业，以后咱俩在一起了你还是找份稳定工作或者考个公考个编制……”
“你长得还行，还算符合我的要求。不过你也不能太得意了，配我这种人还是差了点。”
“……”
“我工作你也知道，需要应酬。有时候需要带你出去见见世面，我希望你不要给我丢脸。”
周尤一度插不进嘴。
看着男人发油、坑洼的胖脸，发黄发黑、整齐不一的牙齿以及油腻到好似怀胎十月的啤酒肚，周尤在心里暗自给这场相亲下了定论。
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相亲后，周尤主动结账走出那家再也不会光顾第二次的西餐厅。
附近就是商场，周尤刚被男人刺激得反胃，白白浪费了那一份价值四五百的牛排，她不着急回家听杨女士的唠叨，而是打算去之前常去的店吃火锅以此告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刚进店好友朱安就打来电话询问相亲情况，周尤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连忙邀请好友来火锅店碰面。
朱安最近gap在家，恰好没事干又想听八卦，想都没想地应下周尤的邀约。
电话挂断，周尤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点了红汤锅底和平时下火锅常吃的菜，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再出来，朱安已经闪现在眼前。
她来得匆忙，外面随便套了件羽绒服，里头还穿着珊瑚绒睡衣。
看到周尤出来，朱安顿时眼冒星光道：“怎么回事儿？又没看上？”
周尤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头：“……”
朱安八卦心爆棚，想都没想地继续追问：“这次又是个什么情况？那男的到底长什么样？你俩说崩了？？听你口气不太对劲，咋回事？”
周尤一屁股坐下，看着满脸好奇的朱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地将今日的遭遇全都讲出来。
朱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破口大骂：“不是，他有病吧。不就一个破所长？？？搞得跟什么皇亲国戚似的……”
周围坐了几个客人，朱安的音量有点大，周尤怕打扰其他人，连忙让她声音小点。
不知道想到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出声。
朱安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替周尤打抱不平：“……阿姨干嘛这么着急？你又不是嫁不出去，非要给你安排这些人。”
说罢，朱安仔细打量起好友，想看看她到底哪儿输了。
这才发现周尤今日化了全妆，平日素面朝天
只能看出她有个好底子，如今装扮一下，简直惊为天人。
周尤是标准的鹅蛋脸、冷白皮，又常年健身，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积极向上的气质。
她今日化了清透感的妆容，显得整个人唇红齿白，血气十足。
就是穿搭逊色了点，上身穿了件灰色细纹毛衣，下面搭了条奶白色卫裤，有点女大学生的味道。
朱安知道她穿衣服一向以舒适为主，不过想到当代男人迷恋黑丝的恶臭，义愤填膺地为周尤打抱不平：“跟你没关系，是那男的眼瞎～”
“你别信阿姨的话，总会遇到好男人的。”
周尤耸耸肩，抬头看向对面已经拥有一个完美男友且相恋一年的姑娘，无奈表示：“或许她怕我孤独终老没人要吧。”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周尤没说，那就是杨女士作为一个有稳定收入、体面工作的老派家长，十分看不惯周尤整天窝在家里写小说。
在她眼里，周尤就是个不懂事、工作不稳定、没有任何保障的无业游民。
如果有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对方刚好工作稳定且不介意周尤的职业，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周尤心情不佳，朱安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理科一班的程礼吗？？”
陡然听到“程礼”的名字，周尤肉眼可见地愣了下，心脏也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眨眨眼，迟疑地点头：“怎么了？”
朱安神秘一笑，下一秒倾身凑到周尤面前，小声嘀咕：“听说他在北京谈了个很优秀很漂亮的女朋友，不过人女孩要出国深造就甩了他。他伤心欲绝，放弃了北京的高薪职业，回西坪创业了……”
“我男朋友不是跟他一个班吗，他们昨天还在班群里聊了两句。真的太可惜了，他高中那么耀眼，高考考进t大，后面又进了协和工作，结果因为一段失败的恋情就放弃了这么多年的努力。”
“……”
“那女生好像是北京本地人，父母都是高知，我之前还在微博上看到过女孩跟程礼的合照。他俩各方面都挺般配的，没想到就这么分了。”
朱安话里话外都是惋惜，好似在为这段恋情抱不平。
周尤却陷入了沉思。
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本以为这个人已经从她生命中彻底消失，已经无法让她产生任何波动，可是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她还是忍不住心悸。
她当然记得他。
毕竟，他们之间也曾有过一些难以启齿的小秘密的。
只是那段历史见不得光，没有任何人知道。
—
吃完火锅，周尤又跟朱安在商场逛了一下午。
夏季即将来临，朱安为了迎接西坪的夏天，特意挑了几件裙子带回家。
逛完街，两人在商场门口告别，朱安有事儿先走一步，周尤还得去附近的停车场开车。
刚走到十字路口，杨女士就打电话过来询问相亲情况，周尤不擅长撒谎，老老实实说了结果。
杨女士听完周尤的回复，恨铁不成钢地指责：“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不乐意，那个不行，你到底要挑个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什么富家女，本科学校也不是什么重点大学，还没个稳定工作，有什么好挑剔的？”
“你周阿姨刚说男方看上你了，你再跟他接触接触。我刚看了照片，人小伙儿挺不错，虽然长得有点磕碜，但上配你绰绰有余，你也别太心高气傲了。”
杨女士的语气很强势，周尤听得难受，人站在路口委屈得说不出话。
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周尤攥紧手机，努力调整呼吸，不让眼泪掉出来。
这个点恰好是下班的时间，周围有几栋写字楼，医院、学校也在这一块儿，路口人来人往，没一会儿就挤得水泄不通。
周尤被人群推搡得向前，压根儿没注意到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过了马路。
刚开始她还能佯装淡定，直到看到一对关系亲密、有说有笑的母女从她面前走过，她终于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她全身发软地蹲在街头的一棵老榕树下，捂住脸，小声地抽泣。
或许是哭得太过伤心、专注，周尤没注意到对面的路口站了个身高腿长，穿着灰色风衣、阔腿牛仔裤，看起来很有型的男人。
对方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路过，他才回过神叫住高中生，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温柔地询问女孩：“小妹妹，你可以帮我把这包纸巾送给对面蹲在地上哭泣的小姐姐吗？”
女孩回头看了眼周尤，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纸巾，穿过马路，慢慢走到周尤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在周尤抬头的那一刻，女孩轻轻将纸巾塞到周尤的手里。
周尤看着手里多出的纸巾，泪眼模糊地说了声谢谢。
女孩握紧书包肩带，朝对面指了指，同周尤解释：“是一个很好看的哥哥让我转交给你的。”
周尤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背影。
人很高，在人群里鹤立鸡群。风衣随着走动微微掀起一角弧度，仿佛被无意翻过的扉页，引人好奇、注目。
可惜，周尤没看到男人的脸。

第2章
时代广场的十字路口拐角处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火锅店，味道很不错，西坪本地人都爱去光顾这家店的生意。
周尤没看清的那个背影也随着人群走进那家门口挂着两只装饰性的红灯笼、匾额上写着“二孃火锅店”的店面。
男人个头很高，身高逼近一米九，加上气质凸出，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同他并肩进店的姑娘感受到男人的身高压迫，条件反射地转过脸，瞥见那张五官深邃、轮廓线条流畅的俊脸，无意识地长大了嘴巴。
四月初，天气回暖得不是特别明显，男人穿了件长款棕灰色风衣，里头搭了件蓝白条纹衫，领口挺立又整齐，显得气质格外出尘、干净。
欧式鼻梁上架了副黑银半框眼镜，使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远，将他眼底的情绪全都掩埋在眼镜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落在袖口外的那只手很漂亮，雪白的手背上横生几条蓝色的筋络，脉络清晰得能看清血管的走向，指节修长、匀称，指甲盖剪得圆润、利落，不留一点指甲壳。
这大概是护士扎针时最喜欢的手吧？
女孩被美色诱惑，犹豫着如何开口要联系方式，谁知男人已经先一步走进了走廊深处的包厢，徒留她在原地懊恼。
可惜，男人对此毫无察觉。
走廊尽头的那间包厢门一直开着，时不时有人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第n次探头时，周浩终于瞧见他翘首以盼的人。
看到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周浩激动之余，不忘抓着人吐槽：“等你半天，终于来了。”
“你从北京回西坪也小半个月了吧？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还得排队等你宠幸呢。”
“锅底都开好几回了。你要再不来，我都准备打110报失踪了。”
男人闻言，抬腿不紧不慢地走进包厢，在周浩转身关门之际，他不慌不忙脱掉身上的外套，温声道歉：“刚出了点状况，对不住。”
周浩也就说说，哪儿真跟他计较。
别说，两个大男人独处一个包厢，门一关还有点别扭。
周浩挪了挪板凳，瞥了两眼对面依旧风姿卓越的男人，心生“妒忌”道：“不是，都快三十的人了，你怎么还这么帅？”
“昔日老友哪个不是从意气风发的小子变成了胡茬疯长、啤酒肚微冒的大叔？”
程礼睨了睨好友，没理会他的牢骚。
服务员见人到齐，又进来将火点上。菜早就上齐了，周浩把菜单递给程礼，让他照着喜欢的点。
程礼接过菜单看了眼，表示不用。
汤底还没开，周浩点了红油锅底，锅面红彤彤的，看得人发怵。
程礼许久没回西坪，还有些不大习惯。
感慨结束，周浩又想起另一茬：“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待西坪？真要转行创业，不做医生了？”
“那可是协和，真不再考虑考虑？”
汤底已经开得沸沸扬扬，程礼拿起一盘虾滑慢慢放进汤里，周浩见状也
跟着放肥牛卷、土豆片……烫毛肚。
等菜熟的间隙，程礼抬起中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同周浩讲：“做医生太累，想换个环境。”
“最近一段时间会留在西坪，这边有几个项目前景不错。”
周浩见他自由安排，也没再劝。
许久没见，周浩憋了挺多问题。当然，他最想问的就是最近听到的八卦。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是因为分手才决定转行的？”
程礼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瞥了眼满脸好奇的周浩，漫不经心地反问：“你从哪儿听来的传闻？”
周浩以为程礼还没从悲伤中缓过来，连连表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说到这，周浩手舞足蹈地问：“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手头刚好有个人选，虽然比不上北京那位，但是人姑娘也不错，小美级别吧。”
“研究生毕业，师范专业，去年刚签一中。人我熟，我表妹。”
程礼嘴角抽了下，骂了句：“有病。”
周浩还真想做媒，一个劲地撮合：“反正你俩都单身，就算不成也当交个朋友？”
“我把她微信推你？”
程礼眼见对方当了真，立马出声阻止：“不用，我暂时不考虑谈恋爱的事儿。”
周浩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道：“好吧，本来还想让你做我妹夫，乖乖叫我一声哥的，看来悬了。”
程礼：“……”
幼稚。
—
周尤虽然已经猜到回家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况，可真当她走到家门口，看着门框上贴的年画，想到杨女士的脾气，周尤迟迟不敢敲门。
她站在狭窄的过道，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就是相亲失败吗？又不是毁容了、失业了、破产了。
大概是运气不好，老天也不想眷顾她。周尤踌躇不定的档口，杨女士却突然从转角处冒出来。
看到周尤缩在门口没有动静，杨女士提着刚从菜市场买的青菜走到周尤身边，从上到下地打量一圈周尤，表情冷漠地开口：“你就穿这身去相亲？”
“身上一股火锅味，你钱大风刮来的？杵在门口不进去，怕我吃了你？”
周尤情绪很低，又被杨女士刺了两句，更难受了。
见杨女士嫌她挡在门口，周尤默默退后半步让出一点位置。
杨女士从包里掏出一坨钥匙，准确无误地翻到大门钥匙，三下五除二地开了门。
门打开，杨女士将钥匙丢在玄关柜，站着换了拖鞋，回头看周尤在原地站着不动，又出言：“怎么，还要我请你才进门？”
周尤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进屋后，周尤默不作声地进了卧室。关上门，周尤将包包随意丢在书柜，自己则一头瘫倒在床上。
躺了几分钟，周尤想起即将要出版的稿子还没修改，连忙擦掉脸上的泪痕，爬起床打开电脑，沉浸式地坐在书桌前修改稿子。
改完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忙完才发现刚刚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腰酸背痛，特别难受。
她站起身活动了会儿，从衣柜里翻出睡衣换上，准备洗漱了睡觉。
刚出卧室，周尤就看到杨女士和丈夫坐在沙发上讨论她今天相亲的事儿。
看到周尤出来，杨女士立马抬手示意让她过去。
周尤脚步一滞，明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周尤还是毫无出息地走了过去。
屁股刚挨到沙发还没坐下，周尤就听到父亲问：“尤尤，那个财政所的所长你又没看上？”
“听你妈说那孩子条件不错，长相虽然逊色了点，但是人老实诚恳还顾家。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家里一般杨女士做主，周维安在家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
周尤跟父亲的关系不近不远，打记事起，周父很少管她的事儿，如今陡然听到父亲发表自己的意见，周尤还有点意外。
不过他的意见跟杨女士一致，催婚的队伍好像更强大了。
周尤伸手攥紧沙发边缘，深深呼了口气，紧接着在父母的眼神期待下，她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对那位所长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想再接触。”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杨女士脸色骤然大变，看向周尤的眼神格外冷漠，仿佛在看一个仇人。
周尤察觉到杨女士的不满，无声地嗫喏两下嘴唇。
周维安察觉到氛围凝固，连忙出声打圆场：“她要不喜欢就不要勉强——”
话音未落，杨女士尖锐出声：“勉强？这么好的小伙她都看不上，她还想找什么样的？？”
“马上三十了还没有了着落，跟她同龄的姑娘孩子都有了。你看看她！工作工作不正经，找个对象还各种挑剔！三十岁了还住家里也不嫌害臊！”
“你知道学校那些同事是怎么说她的吗？？说她不务正业，天天在家啃老，没人要的大龄剩女。”
杨女士每说一句，周尤就难受一分。
听到杨女士说她三十岁还在家里啃老，周尤鼻子骤然一酸，她蹭地一下站起身，无视眼眶打转的泪水，喘着气回复：“我明天就搬出去，不碍您的眼。”
杨女士一听，火气蹭蹭上来，直喊周尤现在就滚。
周尤平日都能忍，今天却像是着了魔似的，听到那个“滚”字，周尤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出来。
下一秒，她转身走进房间，随便收拾两样东西便跑出家门。
回应周尤的是一道急促的关门声，周尤下意识回头，只见那道朱红色的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没有留一丝缝隙。
周尤见状，死咬住下唇，人站在电梯口用力摁了几下下行键，颤抖着肩膀，呼吸急促地等待着电梯。
电梯刚到6楼，周尤便头也不回地钻进去。
出电梯才发现天色早就暗了，小区晚上很安静，周尤怕被熟人撞见，刻意走的小道。
等出了小区，周尤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去去的车辆，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朱安的消息进来时，周尤泪眼模糊地回了一句：「我被赶出家了。」

第3章
朱安收到消息大惊失色，连忙给周尤打了个电话，让周尤原地不动，不要开车，她马上去接她。
周尤情绪有点失控，听到朱安急切的声音，她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囫囵地嗯了两声。
朱安怕她出事儿，全程没挂电话，一直到地库没信号，电话才中断。
周尤看了眼已经挂断的电话，收起手机，抬手擦了擦眼泪，回头看向小区入口。
空荡荡的，只余一盏灰黄的路灯还在苦苦熬着，哪有什么人影。
明明知道杨女士不会追出来，周尤看到这幕还是觉得难过。
周尤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朱安就到了，她开着男友的牧马人，橙色的车身，在夜色中特别扎眼。
等车停稳，朱安降下副驾驶的车窗，连声招呼周尤上车。
周尤吸了吸鼻子，忍住流泪的冲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刚坐下，朱安就递来一杯温热的果茶，周尤接过奶茶，插上吸管麻木地喝了两口。
朱安看周尤状态不对，小心翼翼询问：“怎么了？跟阿姨吵架了？因为相亲的事儿吗？”
周尤嚼碎果茶里的芒果肉，抬头望了眼朱安，不想再谈及吵架的事儿，转而说起别的：“我想搬出去住。明天陪我看房？我想租个两居室。”
朱安啊了声，下意识说：“我那儿不是有多余的房间，你要不要在我那住几天？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让陈易阳搬回家住？”
朱安跟男友感情很稳定，已经同居半年多了，周尤之前在家住偶尔会去他们家蹭饭，但是从不留宿。
今天要不是情况特殊，她也不会去朱安那留宿。
房子肯定是要租的，她不想再跟杨女士待在同一个空间了，免得又吵架。
想到这，周尤态度异常坚定道：“我想长期搬出去，不是像之前那样吵架了出去躲几天。”
朱安见周尤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她。
恰好路过夜市，朱安提议去吃点东西。周尤本来没什么胃口，却拗不过朱安的纠缠。
朱安找了个烧烤店，荤素加起来点了两三盘。
周尤被美食诱惑，暂时忘却了被赶出家门的忧伤。
朱安很会看眼色，知道周尤不开
心，中途讲了很多八卦，逗得周尤眼睛都亮了。
听到朱安讲到曾经的某个男同学离婚后跟一个男的走一块儿了，周尤惊得瞪圆眼，满脸写着“世道变了”。
“你说程礼会不会因为遭遇感情变故后改变性取向？”
朱安骤然提起程礼，周尤猝不及防，嘴里咬着的肉丸掉落在桌上，她满脸惊悚道：“……你别吓我。”
“他应该不可能吧？”
朱安耸耸肩，一言难尽道：“这世道什么人都有，难说。”
周尤：“……”
见周尤一脸生无可恋，朱安突然想起一茬：“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喜欢过他？？？我记得高一那年你跟他同桌过一学期，你俩有段时间气氛挺怪异的……”
想到那段黑历史，周尤的脸骤然烫起来。她咬了咬牙签，满脸无辜地摇头：“……哪有，我俩就是普通同桌。”
朱安切了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周尤：“撒谎。”
“有次放假我东西忘拿了，返回教室找东西，结果看到你跟程礼在楼梯间接吻。”
周尤蹭地一下抬起头，一口否决：“不可能……你看错了。”
朱安看周尤嘴硬不承认，轻轻啧了声，没再继续。
朱安怕男友在家周尤不自在，还没到家就打电话赶男友这几天回家住。
她俩到达住处正好碰到陈易阳提着行李箱出门，那样子看着有点可怜兮兮的，像是被主人赶出家的小狗。
周尤见状有点不好意思，摸着鼻尖说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朱安拍了周尤一巴掌，让她随意点当自己家，陈易阳也宽慰周尤，说他早就想过几天“单身生活”，这下打游戏没人骂了。
周尤勾唇笑了笑，率先一步进屋，将独处的空间交给要分别的小情侣。
果真她一进门就听见陈易阳丢下行李箱，一把抱住朱安嘤嘤嘤，说舍不得她。
朱安性子大大咧咧的，她捧着陈易阳的脸吧唧亲了两口，笑眯眯地威胁：“赶紧回家吧你。我要是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弄死你。”
“还有，别疯玩游戏！”
陈易阳已经习惯了女友的强势，淡定地敬了个礼，表示谨遵老婆教诲。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才告别。周尤本来就觉得不好意思，这会儿更加觉得自己是颗闪亮的灯泡了。
她打定主意，明天就开始看房子，一周之内一定要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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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尤在看房软件看了一晚上的房子，看了几套觉得不错，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看房。
朱安对她说到做到的行动力表示赞叹，她本来还想再睡一觉，看周尤已经起床梳洗，也被迫起来，陪周尤去看房。
网上的图片拍得很漂亮，实际却让人大跌眼镜，周尤在网上选的那几套都没选中。
看了一天累得半死不活的，结果啥也没看明白，周尤心情有点挫败。
朱安见周尤失望，安慰她明天再看也不迟，总能选中一套合适的。
周尤叹了口气，认命地表示：“先吃点东西吧，填饱肚子要紧。”
好巧不巧她俩去某个小区门口的饭馆吃饭，正好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租房贴，那套房离饭店不远，就在这附近的小区。
地理位置不错，楼下就是商圈，附近还有山姆超市。
周尤当即拍了张照片，趁等菜的间隙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联系看房的事儿。
电话拨通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接的，得知周尤打这个电话的来意，对方热情地表示：“我现在正好有空，你要是等得起，我马上过来。”
“这房子本来是装给我儿子当婚房的，不过他暂时不需要，这房子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租出去。”
“姑娘一个人住吗？这房子三室一厅，有点大。”
周尤听说对方是婚房出租且之前没有住过其他租户，立马有了想租的心思，虽然觉得房子有点大，但是房租她还能承担，所以想都没想地应下来，表示想先看看房。
房东见周尤诚心要租，立马说半小时后小区门口见。
虽然还没完全定下来，可周尤心里已经有五六分的想法。
她刚还愁云满面的，这会儿已经如沐春风，解决完一桩心事儿，周尤心情颇好地承诺看完后房请朱安吃大餐。
半个小时吃什么都来不及，附近有家煎饼店，两人各自点了份煎饼，打算随便应付一下，晚上再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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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很准时，说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到，甚至还提前了两分钟。
虽然刚刚在电话里聊的时候周尤就觉得房主不像普通人，可真正看到对方，周尤才发现对方气质非常好。
来人从一辆灰色系的宝马车下来，年龄大约四五十岁，身着一套灰白色系、棉麻材质的西装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温柔、优雅的面孔。
即便眼角有了纹路也不能掩盖对方的高知、从容的气质。
周尤看到人还有些不敢认。一直到对方走近，朝她打招呼，周尤才不确定地问：“请问是宋女士吗？我们刚刚通过电话。”
宋蓝笑了笑，伸手同周尤轻轻握了下，从容道：“是我。是你租房吗？”
周尤点头承认，“是的，阿姨。”
宋蓝看周尤有点拘束，主动介绍：“我现在带你去看房。小区环境还是不错的，物业也比较负责，房子在3幢506，这房子买来装修完一直没人住……”
三人边说边往里走，小区有门禁，宋蓝从包里拿出钥匙刷了门禁，等周尤和朱安进去了才跟着进去。
独居女性很担忧安全问题，周尤看到门禁觉得很安心，心里越发觉得这房子可以租下来。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进去后仿佛走在绿油油的小森林里。
周尤更满意了。
防盗门安装的密码锁，宋蓝输入密码后将门打开，自己退到一边将空间留给了周尤。
周尤只在门口粗略地看了眼房间的格局就决定租下房子。
宋蓝虽然对这套房子很满意，但是听到周尤这么爽快，还是问：“不仔细看看？”
周尤进去溜达一圈，心里更欢喜了。
她喜欢客厅的宽敞、明亮，也喜欢卧室的那扇大落地窗，当然，房间的装修风格周尤也很满意。
如果可以，她想立马签合同，明天就搬进来。
“我决定了，我要租下这房子。阿姨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宋蓝见周尤已经下定决心，说现在就可以。她出发的时候特意将租房合同放在了包里。
周尤拿过合同，翻阅了几下，接过笔爽快地写下合同。
刚签完字，空气中便响起一道清脆的铃声，是宋蓝的手机。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人，同周尤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低声解释：“抱歉啊姑娘，我接个电话。我儿子打来的。”
周尤将租房合同放在茶几上，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宋蓝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接通电话，在周尤的注视下，淡定地询问电话那端的人：“怎么，有事儿？”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宋蓝平静道：“你那套婚房我刚租出去，反正你也不打算结婚，这房子你也不住，我索性租出去收点房租当生活费。”
房间里很安静，即便宋蓝没开免提，周尤也听见了电话那端的声音。
“租出去了？”
是一道很温润的男声，嗓音有点低，明明是问句却没有一丝意外，反而带着淡淡的无奈。
周尤只凭声音猜测，电话那端的人应该很好看。
宋蓝听着儿子的疑问，哼了一声，不满道：“当然租出去了。不租出去留着干嘛？你又不结婚。”
程礼被母亲的话逗笑，夹着笑意安抚：“宋女士，这事儿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吗？”
“那房子反正空着，租出去也好。”
“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今晚亲自下厨招呼您行吗？”
朱安刚在门口打电话耽误了，进来看到周尤和宋蓝一人站一边还以为没谈拢，她下意识出声：“尤尤，你要租吗？”
周尤眨眨眼，怕打扰宋蓝打电话，小声回答：“已经签合同了～马上就好。”
明明音量不大却被电话里的程礼听到，他愣了下，下意识问母亲：“租户是女孩？叫什么名字？”
宋蓝以为儿子是担心租户的问题，毫无察觉地回答：“是个年轻姑娘，好像叫周尤，名
字还挺特别。”
程礼确定了答案，骤然笑了下，出声：“是她啊。”

第4章
宋蓝听儿子这熟捻的语气，好奇地问了句：“你认识？”
程礼轻轻笑了下，故意跟母亲卖了个关子：“回家再说。”
宋蓝噎了下，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朱安之前在打电话还没看房子，她拉着周尤重新参观了一遍，直说这房子格局不错。
“房租贵不贵啊？签合同了吗？”
周尤抬起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租房合同，小声回复朱安：“签了。月租两千，押一付二。”
这房子价格很合理，但是想到周尤一个人住，朱安忍不住劝说：“这么贵？你一个人住会不会有点大？”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其他的？户型小一点也便宜点。”
周尤也觉得有点贵，但是这房子她真的很喜欢，所以想咬咬牙拿下。
宋蓝回头见俩姑娘挨着脑袋还在商量租不租的事儿，想起儿子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不明不白的话，宋蓝善解人意地问周尤：“姑娘你要是诚心想租，我少你两百，1800一个月，你看可以吗？”
周尤闻言当即点头，满脸感激地说可以。怕宋蓝后悔，周尤立即掏出手机加了宋蓝的微信，给她转了三个月的房租。
合同已经签了，上面的金额是两千一个月。
宋蓝做事比较严谨，把那份签过的合同撕了，说后面再重新再补签一份。
周尤本来想说不用，看到宋蓝已经将租房合同撕碎扔进了垃圾桶，只好作罢。
租金已付，宋蓝临走前将房门钥匙给了周尤，交代她随时可以搬进来。
周尤接过钥匙，同宋蓝道谢：“多谢阿姨。”
宋蓝本来都准备走了，听到周尤的道谢，宋蓝想起儿子在电话里的反应，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小周哪年的？单身吗？”
周尤虽然不解，还是如实回答：“阿姨我95年的，目前还是单身状态。”
宋蓝刚刚没怎么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这姑娘长得盘条靓顺，很有气质，美中不足的就是瘦了点。
想到这，宋蓝笑了笑，语气温和道：“还挺巧，跟我家那小子一年的。”
周尤其实对宋蓝口中的“儿子”挺好奇，不过想到他们现在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便没再接茬。
房间虽然很干净，布置也齐全，但是还是需要打扫一番，被子什么的也得置办。
周尤打算今晚就搬过来住，宋蓝走后，周尤拉着朱安一起里里外外地清扫了一下房间，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四件套、棉被、锅碗瓢盆……两个人跑了好几趟才七七八八地把房子布置好。
好不容易弄完已经八点钟，两人都得饥肠辘辘，周尤果断邀请朱安去吃云南菜，还顺带邀请了陈易阳。
三人在时代广场集合，直奔那家评分很高的云南餐馆。
周尤为了感激朱安，把菜单递给她，让她敞开点。
朱安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就开始点自己喜欢的。
陈易阳坐在女友旁边，一边看女友点餐，一边问周尤：“房子租好了？租哪儿的？什么时候搬进去？需不需要帮忙？”
周尤也不客气，撑着下巴回复：“我今天住那边，明天回家搬东西。你明天上班应该没空吧，我让安安帮我。”
朱安从菜单里抬起头，想当然道：“那肯定～”
“你今晚就住那边？不和我一起回去？”
周尤看了看一晚上没在一起就黏糊得不行的两人，揶揄道：“我才不当那颗电灯泡，不打扰你俩的二人世界了～”
朱安闻言娇嗔地瞪了眼陈易阳，警告他离远点，陈易阳假装看不懂眼色，毫不顾忌地搂了搂朱安的腰，凑她耳边嘀咕一句：“老婆，你不爱我了吗？”
周尤没眼看，皱着眉拿过菜低头点餐。
朱安点的菜齐全，周尤也不怎么挑食，看了眼菜单就加了份薄荷炸排骨。
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周尤装没看见两人的打情骂俏，拿起手机回复微博私信。
回了几条，菜开始上桌。周尤放下手机，专心享用美食。
吃完饭，周尤跟朱安俩在时代广场告别。回去前，她打车回了趟家准备收拾点东西过去。
离家两天，杨女士没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周尤说不难过是假的，不过她很擅长「遗忘」，她刻意忽视那些令她难过的瞬间，下车后，她深深吸了口气，而后故作平静地走向那个走了无数次的小区。
之所以这个点回家是因为杨女士今晚要上晚自习，回家得十一二点了，她现在回去收拾东西不会跟杨女士碰面。
她跟着几个路人进了电梯，慢慢等待着电梯爬升到六楼。
走出电梯，她从包里翻出钥匙，径直走向602。
房门紧闭着，周尤以为没人，拧动钥匙开了门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她站在玄关处看了一圈，没发现老周的身影，她轻轻呼了口气，换了拖鞋，背着包走进自己的卧室，从门后取出行李箱，放在地上展开，然后打开衣柜门将要穿的衣服全丢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折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衣服收拾得差不多了，周尤又开始整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键盘、各种各样的写作资料，收拾到一半，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周尤还以为是老周，下意识回头，却看到杨女士穿着睡衣、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神情冰冷地盯着她。
周尤整理资料的动作一顿，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是看着杨女士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周尤喉咙一哽，硬是吐不出半个字。
杨丽茹刚在洗手间洗手，听到动静出来转了一圈，瞥见玄关的鞋以为周尤终于想通回家了，没曾想推开卧室门却看到她在收拾东西，一副要搬出去的架势。
想到周尤这两天的不告而别，杨丽茹心口骤然冒起一股无名火，对准周尤发泄：“收拾东西是打算搬出去？”
“翅膀硬了是吧，说你两句就闹这么大脾气。你知不知道你爸这两天有多担心你？”
周尤咬了咬嘴唇，忽视那些刺耳的话语，语气尽可能地平静道：“我已经找好房子准备租出去单住。”
杨丽茹当即指责：“你钱多？家里有房子不住去外面租房。这么有钱没见你给我花几分。”
周尤不想跟杨女士起冲突，低头努力平复好心情，继续收拾东西。
杨丽茹见周尤不接茬，气急败坏说了句：“你今天要搬出去，我明天就跟你断绝关系。”
周尤闻言鼻子一酸，她还是没有搭理母亲，背过身继续收拾东西，只是收拾的动作随着视线的模糊慢了几分。
杨丽茹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就离开了，门大大敞着，没一会儿，厨房传来哐哐当当的声音。
气氛太过压抑，周尤不想再待下去，收拾好情绪，加快速度整理东西。
二十分钟后，周尤提着两大箱行李走出卧室。
离家前，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温声交代一句：“妈，我走了。”
回应周尤的是盘子落地的声音，周尤吸了口气，拎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搭电梯到车库，周尤费劲儿将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后驱车直往租房的小区开。
周尤心情有点沉重烦闷，经过某个红绿灯路口，周尤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连接车载蓝牙，随意放了首歌。
恰好是陈奕迅的《稳稳的幸福》，歌词正唱着——
我要稳稳的幸福
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在不安的深夜
能有个归宿
这是周尤最喜欢的歌手，这首歌也是周尤最喜欢的歌之一，她曾经在高中的某个元旦晚会上亲耳听到过某个人在台上深情演绎过这首歌。
那时候她只觉得歌好听，并不了解歌词背后的深意。
或许是此刻正处在人生的某个转折点，她突然希望自己能够遇到这样的“稳稳的幸福”。
念头刚起，周尤就收到几条微信。
红灯还有三十多秒，周尤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是房东发来的。
「小周，合同明天签好吗？我让我儿子代我签。我明天上午得去上海出差，可能没时间。」
「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记得加他好友。」
「个人名片@C。」
红灯闪烁的最后十秒，周
尤回复宋蓝：「好的阿姨。」
而后在最后五秒添加了「C」的微信。
刚添加好友，绿灯就亮了。周尤连忙放下手机，踩下油门穿过路口，继续往前开。
小区车库基本都停满了，周尤在车库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车位。
她停车技术不佳，车位位置比较刁钻，她磨蹭了十多分钟才停好车。
车停稳，她马不停蹄地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箱，拉着两个大箱子往电梯口走。
行李箱太重，周尤双手没空，并没闲心看手机。
上了楼，周尤将箱子扔在客厅，又开始收拾箱子里的东西。
收拾完已经凌晨，她累得够呛，强撑着眼皮去洗了个澡，而后一头栽在床上准备睡觉。
闭眼的瞬间，周尤想起什么，陡然拿过床头柜充电的手机，解锁看了眼微信。
信息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你已经添加了C，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周尤好奇地点开男人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上面显示仅一个月可见。
看得出来，不是个爱发朋友圈的人。
周尤本来想打个招呼，却没有合适的理由。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打扰对方了。
正当她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时，对方突然发来一条信息：「这么晚还没睡？」

第5章
「这么晚还没睡？」
周尤盯着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惊讶得不行，他怎么知道她没睡？？
而且这话怎么这么怪？他们也不认识吧？这话是不是有点过于亲近？
周尤脑补半天，结果因为太累太困，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那条信息也忘了回。
直到第二天早上，周尤捡起手机看才发现没有回复。
现在回复也有点突兀，她索性没回，开启了新话题：「您好，我是租户。请问今天几点签合同？在哪儿见面？」
消息发送成功，周尤等了两分钟都没见回，她不在意地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洗漱。
再出来，已经十多分钟过去了。
她习惯性地捞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微信里多了条未读短信：「下午三点可以吗？地址西南医院门诊部一楼。」
「我在这边处理点事情。」
住处离西南医院半个多小时，周尤本来也想去医院看看智齿，便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今天天气好，阴沉了一个多月的西坪终于放晴了，周尤去衣柜里翻出一条低饱和的长裙换上，外面套一件风衣，最后把头发拿抓夹抓住露出饱满的额头。
想着要去看牙，周尤只涂了个防晒，没化妆。
她皮肤白，稍微长颗痘痘就特别明显。昨晚认床没休息好，她额间冒了颗很硬、很红的痘，看着特别突兀。
周尤站在化妆镜前盯着那颗痘痘看了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跟房东儿子约的是下午三点，但是周尤挂的是下午两点的号。
昨天搬家搬得急，冰箱里空空如也，趁还有时间，周尤去附近的超市补了食材、水果、饮料，补完又去门口的餐馆吃了碗米粉。
吃完已经一点，周尤结完账回小区开车去医院看诊。
医院人多车多，周尤找了十多分钟的车位才勉强找到一个。
位置刁钻，特别难停。周尤倒车入库的技术不行，磨了好久才倒进去。
等她停好车去门诊部已经两点零几分了。
周尤怕错过号，一路紧赶慢赶进大厅，签到机排了老长的队，周尤看这架势顿时今日恐怕无望了。
来都来了，周尤也只能认命地排在长队中，等待签到。
排队速度慢得像蜗牛在爬行，周尤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距离三点越来越近。
两点五十五分时，一个北京属地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周尤从来不接没有备注的陌生电话。
她以为是骚扰电话，想都没想地摁了挂断。
刚挂断对方再次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周尤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有事儿。
她迟疑地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在耳边，困惑地开口：“喂？您有事吗？”
对方沉默一瞬，语气温和道：“我是宋教授的儿子，请问您到了吗？”
周尤的第一反应是男人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像冬日的暖阳，温和又带着一丝疏远。
或许是听到了周尤电话里的背景音，没等周尤回答对方便问：“你已经到医院了对吗？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周尤下意识地环顾一圈四周，没找到符合她“想象”的那个人，周尤往前走了两步，回复电话里的男人：“我在门诊部一楼大厅，右手边的签到机前排队。”
男人轻轻嗯了声，交代周尤：“你等我两分钟，我过来找你。”
周尤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忍不住在脑海里回忆男人的声音。
她是声控，真的很容易被一个人的声音迷住。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的嗓音很对她胃口。
或许是对马上见到的人有所期待，周尤莫名地紧张起来。
队伍前只有两三个人了，她一边注意着排队，一边留意着门口出现的每一个人。
每当她看到一位男士走进来，她都会猜测是不是电话里的那个男人。
猜测十几个人都不是对方后，周尤有点泄气。
恰好轮到她签到，周尤在签到机上操作一番，又从手机翻出医保码，扫描成功后，周尤在签到机上选择签到。
签到机上慢慢吐出纸质的叫号单，周尤取下叫号单正准备离开，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你生病了？”
周尤蹭地一下抬起头，迎面撞上一张硬朗、英气逼人的脸孔，只不过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他的全貌。
对方个子很高，高出她一个头不止。
尽管男人照顾她的个子，说话时刻意低了低头，可周尤还是被对方的身高压迫得说不出话。
身后的人看周尤站着不动，出声催促她搞快点。
周尤反应过来连忙说了声抱歉，往旁边让了两步。
不怪她出神，她只是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好像有点熟悉，可是当她翻遍所有的记忆却找不出一个人跟他对上号。
大概是她在网上看帅哥的视频看多了？又或者帅哥都有相似性？
周尤丝毫没怀疑对方是怎么一眼认出她的，因为她前两天刚拍了组照片发朋友圈，恰好也是穿的今天这条裙子。
她以为男人问这句话是出于礼貌，所以也没细想，只是轻轻点头，在嘈杂的大厅跟男人攀谈：“……长了四颗智齿，最近有点发炎，想着赶紧拔了。”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除了无可争议帅、高，他衣品也很不错。
纯蓝衬衫搭深色西裤，衬衫下摆塞进皮带中，显得身材极好，宽肩窄臀、大长腿，皮鞋擦得锃亮，衬衫纽扣解了两颗露出一小截皮肤，隐约可见锁骨。
他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不似香水那般浓郁，若隐若现的，有点像香膏。
后来周尤才知道男人身上涂的是HenryJacques的香膏，一瓶将近三万美刀。
听到周尤要拔智齿，程礼本能地问：“现在还痛吗？”
周尤啊了声，没理解男人的意思。
程礼顿了一下，解释：“发炎期不能拔牙，得消炎了才能拔。”
周尤恍然大悟地噢了声，她摸了摸发炎的那侧，苦着脸说：“……还有点痛。”
程礼蹙眉，习惯性地问：“买消炎药了吗？”
周尤摇头，心虚道：“没有。”
程礼静静看了周尤一秒，替她做决定：“先去看医生，让他帮你开点消炎药再说。”
周尤下意识点头，往三楼口腔科走时周尤突然想起来她今天来医院的目的。
她眨眨眼，不可思议地望向身旁的男人，忍不住问：“……我们不是来签合同吗？”
程礼闻言脚步一顿，他刚只注意看她的挂号单，一时忘记这茬了。
沉默片刻，程礼找了个借口搪塞：“租房合同在我车里，你先去看牙，待会儿看完再去签字也来得及。”
周尤觉得很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虽然是写言情小说的，但是从来不相信这种“偶像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比起相信“总有一天我的盖世英雄会驾着七彩
祥云来娶我“的神话，周尤更相信“缅北诈骗”的事儿。
思绪到这，周尤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你真的是宋阿姨的儿子吗？你不会是骗子吧？”
程礼：“……”
见周尤满脸质疑，程礼忍不住问：“我骗你什么？”
周尤：“……”
好叭，她身上也没什么值得骗的。
程礼看她语塞，再次提出：“你先看牙。”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突兀，程礼不慌不忙地解释：“我学医的，职业习惯，抱歉。”
周尤闻言若有所思点点头，算是相信了男人的话。
程礼那张脸太过惹眼，一路上不少女孩子朝他看，期间还有人朝周尤投来异样的目光，好似在说“他们一点都不般配，怎么会在一起”，搞得周尤都开始懊恼她今天出门为什么没画个全妆。
不知道为什么，周尤面对眼前的男人莫名的紧张。
明明两个人不认识，周尤却觉得男人的眉眼有些熟悉。
两人搭乘直梯上三楼，等待电梯的过程中，周尤余光瞄了眼距离她半米远的男人，好奇发问：“你是西坪人吗？怎么电话号码属地是北京呀？我刚开始还以为是诈骗号码。”
程礼目光深沉地望了眼周尤，不紧不慢回答：“之前在北京工作，刚回西坪还没来得及换。”
周尤轻轻噢了声，没再说话。
恰好电梯到达一楼，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电梯。
跟着进来的还有七八个人，电梯比较小，周尤被挤在了最角落。
程礼见状，不动声色地挨站到了周尤面前，替她隔绝了那个没戴口罩不停咳嗽的男人。
周尤抬头，只看到男人宽敞、有安全感的后背，鼻息里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很淡却好闻。
电梯到达三楼，路人窸窸窣窣地走出电梯，挡在前面的人慢慢让开给周尤让出路。
周尤朝对方递了感激的眼神，慢慢走出电梯。
找到口腔科后，周尤瞄了眼大屏幕，她的名字前面还排了两个人，又得等一阵儿。
周尤有点不好意思，扭头跟男人讲：“要不您去车里等我，我这里可能还有一阵儿。”
“对了，你姓什么？我们存个备注？”
程礼抬眸看了眼还蒙在鼓里的人，不明不白地问了句：“你没认出我？”

第6章
“你没认出我？”
程礼这句话被淹没在广播中，消散在走廊的尽头，加上人多嘈杂，周尤并没听到。
恰好叫号叫到周尤，周尤就这么急急忙忙地拿着挂号单进了口腔科一诊室。
程礼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匆忙的背影走进口腔科，最后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周尤进了诊室才发现屋里好几位医生，她视线转了大半圈才看到她挂号的医生。
是位年轻女医生，这会儿戴着口罩坐在工位上看电脑上的资料。
周尤吸了口气走到医生的工位，等待看诊。医生抬头看了眼周尤，确认一遍名字：“周尤是吗？”
周尤轻轻点头：“是的。”
医生拿起保温杯，拧开杯盖，仰头喝了口水，温声询问：“牙齿怎么了？”
周尤摸了摸脸颊，不好意思道：“想拔智齿，但是这两天发炎，能拔吗？”
医生顿了下，解释：“消炎了才能拔。”
“你躺牙床上，嘴巴张开，我看看严不严重。要是严重我给你开点消炎药。”
周尤听话地躺在牙床上，仰着头，在照明灯前张开嘴巴。
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拿着工具摁住周尤的嘴角，弯腰检查起周尤的牙齿。
周尤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谁知道抬眼看到男人竟然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这会儿正站在斜后方默默看着她。
周尤想到自己血口大开的样子，顿时满脸滚烫，羞愧难当。
那样子应该丑爆了吧？
还好医生只是看几眼就将工具收回，示意周尤起来。
周尤还没从牙床上坐起来，就听男人说了句：“她头孢过敏，最好别开。”
医生神情意外地看了眼程礼，将电脑上开了的头孢换成了阿莫西林，接着又开了两样消炎药。
开完药，医生将单子递给男人，又同周尤说了句：“你男朋友挺细心的。”
周尤还在状况外，有些懵。
一直等走出诊室，周尤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按捺不住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头孢过敏？”
程礼闻言停下脚步，取下口罩，转过身默不作声地看了周尤片刻，他语气平静地反问：“你还没认出我吗？”
周尤眨眨眼，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因着男人这句话，周尤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可是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成熟体面的男人跟那个面冷心热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们已经快十年没见了吧？男人的变化多少有点大的，所以她才没能第一眼认出他。
周尤神情恍惚地望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你是程礼？”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迟疑，程礼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
周尤已经从男人的反应里猜到了答案，她舔了舔嘴唇，故作镇定道：“……我没想到是你，好久不见。”
程礼笑了下，态度一如既往地温和：“好久不见。”
周尤现在很局促、紧张，她捏了捏手心，尴尬道：“我租那房子不会……这么巧吗。”
程礼看出周尤的紧张，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太过突然，周尤有点不知道怎么从容地面对如今的场面。
她故作平静地避开男人的视线，目光没有意识地落在旁边的签到机上。
有两个年轻女孩提着片子正站在签到机前操作着，周尤盯着屏幕看了会，扭过头同程礼讲了一句：“如果我知道那是你的房子，我不会租的。”
程礼表情一滞。
他捏了捏手里的单子，目光平和地落在周尤白净的脸上，温和地问：“为什么？”
周尤耸耸肩，无所谓道：“没有为什么。”
程礼看她有些抵触，提议道：“先去拿药？”
周尤这才想起她的药单子还在程礼手上，她呼了口气，伸手找程礼要过单子，自顾自地下楼。
程礼见状，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周尤现在心里一团糟，她甚至觉得有点戏剧化。
她前两天还在跟朱安一起吐槽程礼，结果转眼她就碰到了本人。
所以他真的是因为跟那位北京姑娘分手了才伤心欲绝地放弃北京的高薪职业回到西坪这样的二三线城市创业吗？
拿药之前周尤去签到机前交了费，又去领药的地方排号。
前面还有几个人，还得等一会儿。
这个间隙，周尤开始思考程礼今天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想来想去都想不通，周尤只好放弃。
反正跟她没关系，她想这么多干嘛。
周尤拿到药出来发现程礼已经不知所踪，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周尤掏出手机给程礼发了条微信。
等了四五分钟对方都没回，周尤还以为程礼走了，她拿着药走出门诊大楼直奔停车场准备开车离开。
谁知道刚上车程礼的电话就进来了。周尤虽然没存备注，但是那号码早上打过一次，所以她不费吹灰之力认了出来。
周尤将刚买的消炎药随手丢在副驾，捡起手机摁了接听键。
电话刚通，那头便出声询问：“你走了？”
周尤抓了抓头发，盯着车前挂着的平安挂件，实诚道：“在车库，准备走了。”
那头顿了两秒，语气变得缓慢起来：“……你在哪儿？等我几分钟？我把租房合同给你。”
说到这，男人突然来了句：“刚遇到个熟人聊了会儿，谁知道转身就发现你不见了。”
明明只是陈述，周尤却听出几分抱怨的味道，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没办法，周尤只能在车库等他。
电话挂断后，周尤坐在车里一边等程礼，一边开始复述今天的一切细节。
或许是太出乎意料，周尤一时没理清今日的前因后果。
她现在脑子里就一个事儿——
「程礼真的回西坪了，还跟她碰面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租了他的婚房？
这两年「破镜重圆」
的剧本特别多，周尤虽然没往那方面想，但还是忍不住感慨这世界真是太小了，时隔这么多年没见，居然还能重逢。
她一个人无法消化这个消息，趁程礼还没来，周尤重新拿起手机给朱安发了条信息。
「我看到程礼了。」
「安安：？？？？？谁？？？你再说一遍？？」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朱安的震惊、意外，周尤此刻的心情跟朱安差不多，不过她多了一丝复杂，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还没来得及回复，朱安的消息接踵而来。
「你是说你看到程礼了？？？在哪儿看到的？」
「怎么样？男神还帅吗？？是否已经有大肚子变得油腻不堪？」
「你们说话了吗？？你现在什么心情？？」
「……」
朱安问题太多，周尤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哪个。
她沉默了片刻，挑了几个容易的问题回答：「变得更帅更成熟了？没有啤酒肚也没有油腻不堪，反而更有男人味了。」
「在医院碰到的，我过来看牙。」
周尤没敢跟朱安说她租的是程礼的婚房，不然朱安又有一大堆问题涌过来了。
就算周尤有所保留，朱安还是抛出一堆问题。
「有拍照吗？？？我真想看看他现在到底什么样子。」
「早知道我跟你一起了，可惜了～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大概是良心发现，朱安问完想问的才开始关心周尤：「你拔智齿？痛不痛？」
周尤自动忽视朱安前面的问题，回复道：「这两天智齿发炎不能拔，医生开了点消炎药。」
朱安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又不死心地问了句：「不是，你真没拍个照？」
周尤：……
程礼不认识周尤的车，他到车库找了一圈没发现周尤的身影，又给她打了个视频。
视频弹进来时，周尤吓一跳。
她看着屏幕上的大脸，犹豫着要不要接。手机不停震动，周尤犹豫到最后还是接通了视频。
不过她提前转了镜头，将镜头对准了方向盘。
视频刚通，男人的俊脸就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屏幕中，周尤看着视频中依旧帅气的男人，突然有点感慨长得好看的人原来在视频里也好看啊。
程礼没看到周尤的脸先是蹙了蹙眉，后若无其事地问：“你在哪儿？”
周尤啊了声，回过神看了眼前方的地理标志，跟程礼讲：「D区，D35」
「忘了说，我车牌号是6688。」
程礼抬头看了眼，他在A区。他没挂断视频，拿着手机继续往前走。
周尤看着他一路往前，背后的景色也变了又变。
直到他背后的位置离她越来越近，周尤才打开车门下车，站在车前等他。
不到两分钟，周尤就看见斜前方走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距离越近，周尤的视线越清晰，男人的脸也越来越立体。
周尤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突然忘了要说啥。
程礼看到周尤的身影，及时挂了视频。他揣好手机大步流星地走到周尤面前，视线落在周尤的头顶，语气平静地问：“我要是没给你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准备走了？”
周尤抬头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我看你不在，还以为你走了。”
程礼望着眼前的人，意味深长地回复：“我不是你，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

第7章
周尤一脸懵，她什么时候不打招呼就走了？
她这不是没看到人嘛。他离开的时候不也没跟她说一声？
程礼也没想跟周尤计较太多，他瞥了眼陷入尴尬的人，将手里的租房合同递给她。
周尤下意识看向程礼递过来的透明文件袋，瞧见上面写着租赁合同几个字，周尤伸手接过合同，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
程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拆开文件袋准备签名时提醒：“回去再签也行，到时候把另外一份给我。”
周尤：“？”
我不能现在签好了就给你吗？
周尤这才发现手上没笔，确实签不了。
她眨眨眼，抬眸瞄了眼对面的男人，忍不住腹诽：小气鬼，笔都不带一根？
程礼装没看见她眼底的幽怨，抬手手腕看了眼时间，语气平淡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回头再找你。”
这句话给人无限遐想，周尤却没让那些冒芽的思绪生长，而是快准狠地掐断。
她捏住文件袋，站在车身旁若无其事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程礼看了看周尤，视线越过她瞧向她身后的那辆德系SUV，车牌是西A.B6688，蓝牌，油车，落地价二十多万。
周尤也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往旁边站了站，试图挡住车标，殊不知这一举动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程礼将周尤的小举动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唇角，面不改色地关心一句：“开车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周尤回应，程礼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停车场。
一直到程礼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周尤才收回目光，转头打开车门，弯腰钻进驾驶座。
砰——
车门关闭的瞬间，周尤拍了拍方向盘，忍不住懊恼：你在心虚什么？？
这车再差劲儿也是她自己花钱买的好吗？
不就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尤是低能量的人，每天只能做好一件事。
今天跑这一趟已经让她筋疲力尽，更别提在医院遇到程礼并且巧合到是她房东儿子这件事令她有多难消化了。
高中开过几次家长会，周尤家总是杨女士出席，每次杨女士出席家长会都板着一张脸，好似周尤犯了滔天大罪似的，不给她一个好脸色。
杨女士是初中语文教师，从小就严格控制周尤的一切，小到穿什么颜色的袜子，大到读什么学校、专业。
这个过程周尤稍微露出一点不乐意，杨女士都会大发牢骚，一边骂周尤是白眼狼，一边细数她养育周尤有多辛苦……
周尤时常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她没有聪明的大脑，也没有特别显眼的美貌。
当然，她也不是差劲儿到被天天叫家长的「捣蛋鬼」，她成绩不上不下，长得不丑但也不好看，额头还时不时冒出一两颗青春痘，在班里总是中等生，不扎眼也不讨人厌。
可以说她的青春平平无奇，中学时代的大部分回忆都是跟写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书有关，唯一值得掀起波澜的事儿大概就是高中暗恋过一个风靡整个校园且如今已经成为学弟学妹口中的神话的男生吧。
或许是又碰到了程礼，周尤驱车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冒出了很多有关高中时代的回忆。
周尤确实没有见过程礼的母亲，高中每次开家长会程礼的父母都没出席过，喜欢程礼或者对程礼有好感的女生常常在家长会前一天期待看到程礼的父母，这样就当「见家长」了。
可是真到了家长会那天，程礼的父母都没出席。
一两次还情有可原，三次之后大家都在揣测程礼的家庭情况，有人猜测他是孤儿，也有人猜测他父母感情不好，或许离异了各自组建了家庭……答案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周尤也好奇，但是她从来不敢正面问程礼。
直到高三的某个早自习，程礼急性肠胃炎犯了，理科班班主任害怕程礼出事儿着急忙慌地给程礼家长打了电话。
这事儿闹挺大，120都来了。同学们都趴在走廊围观，
周尤恰好去历史老师办公室拿卷子，路过理科一班刚好看到程礼被几个护士抬上救护车，旁边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男人跟程礼长相有七八分相似，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尤来不及细究，上课铃就打响了，她只看到程礼满脸苍白的被一群人包围着送上了救护车。
那件事之后同学们都在讨论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是谁。
家庭关系网复杂的同学坐在课桌上满脸得意地扫了一圈围在他四周的同学们，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口吻神秘道：“程礼爸爸是西坪有名的大企业家，家庭资产颇丰，10年左右就高瞻远瞩地在北京置办了几套房产。”
“他妈妈是大学教授，
爷爷奶奶也是清华大学毕业的……”
周尤无意听见这个秘密，突然意识到她跟程礼天差地别，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是孤儿，父母也没离异。相反，他父母自由恋爱感情甜蜜，他是父母爱的结晶，他出生在一个富裕且精神高度自由的家庭。
—
滴滴滴——
十字路口，身后的车辆不停摁喇叭提醒着周尤。
周尤骤然回神，抬头才发现红灯早已经变成了绿灯。
她怅然若失地抿了抿嘴唇，在后车的催促下，踩下油门穿过十字路口。
车子开进小区进了地库，周尤将车停进当初租房时房主免费赠送使用的私家车位，熄了火没着急下车，而是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
朱安的视频进来时，周尤还在走神。
被铃声吵醒，周尤清了清嗓子，接通视频。
视频中，朱安穿着睡衣、拿着薯片盘腿坐在沙发上，状态说不出的悠闲。
朱安咬了一口薯片，瞄了眼周尤的视频背景，警惕地问了句：“你在哪儿？”
周尤有点累，她捏了捏眉骨，将手机放置在方向盘上，有气无力道：“刚从医院回来，现在在车库。”
朱安噢了声，不忘问：“程礼呢？他去哪儿了？你俩没再续前缘？”
周尤眨眼，不解道：“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去哪儿我怎么知道……”
朱安见周尤不太想提程礼，连忙转移话题：“来我家吃饭？陈易阳今天煮火锅～”
要是之前周尤肯定去，但是她现在太累，实在没精力。
她摇摇头，拒绝：“今天不去了吧，我好困，想睡觉。”
朱安看周尤没撒谎，是真困得不停打哈欠，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周尤拿上租房合同和在医院开的消炎药上了楼。
回到家，周尤困得衣服都没换就躺在沙发就睡了。
—
“你刚去哪儿了？”
西南医院某骨科主任办公室，主任医师看着折返回来的程礼，好奇询问。
程礼轻轻阖上办公室的门，抬眸看了眼捏着钢笔、穿着白大褂坐在工位上的中年男人，不慌不忙地道歉：“不好意思，刚出去打了个电话。”
“我们接着刚刚的谈？”
男人看了眼电脑右下角，起身脱下白大褂，提议：“正好到饭点了，要不边吃边聊？”
程礼想了想，点头答应：“行，我请你。”
男人笑了笑，揶揄道：“那怎么好意思？”
“我们医院有几个条件不错、长得也漂亮的小姑娘，要不要我请她们一起吃饭？你挑个喜欢的。万一缘分到了，我还捡个媒人当。”
程礼顿了一下，蹙眉喊了一声：“二叔。”
程世年见状，连忙妥协：“开个玩笑而已，跟我还这么较真儿。”
程礼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解释：“很不尊重人。”
程世年在手术室跟身边人讲的段子比这尺度大了去了，这会儿听程礼这么一说，确实觉得有点不妥当。
他自我检讨道：“是是是，二叔思想高度不够，下次不这样了。”
“将功折罪，这顿饭我请你吃？顺便聊聊你为什么放弃北京的高薪工作回西坪的事儿。”
程礼决定放弃协和的工作回西坪创业的事儿并没有告诉家人，也没跟他们商量。
宋母和程父得知这件事儿时其实是生气的，不过他们家比较民主，就算生气也不会闹太过。
程礼当初学医程父就反对，是程世年向他哥保证程礼这性子沉稳，适合学医且家里有好几个医生，程礼学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程父这才被说服。
如今程礼放弃当医生改行创业，程世年着实不太理解。
去饭店的路上，程世年看着气质沉稳、从容的侄子，忍不住问：“你和我说说，为什么要放弃协和的工作出来创业？”
“难不成真是因为那个北京姑娘？你们是因为未来的发展道路不一致才分的？”
“如果是因为恋爱问题你就放弃你当初坚定选择的道路，我是不太赞同的。”
程礼有点纳闷，他们是从哪儿得知这些小道消息的？又是从谁的嘴里传出这样的离谱言论？
难不成他在他们眼里就是这样不理智、没有自我意识的人？
大概是这个离谱的传闻已经传到了亲人耳朵里，程礼第一次严肃地辟谣：“没有这样的事儿。”
“我放弃协和的工作是有我自己的考量，跟其他人没关系。”
“我确实谈过，也被甩过，但不是她。还有，你口中那位出国的北京姑娘只是我同门师妹。”

第8章
周尤回去一觉睡到下午六七点，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屋内也灰蒙蒙的，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早还是晚。
周尤睁眼后缓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扎回了床上。
老实说，她有点讨厌这个点。尤其是一个人孤零零地从床上醒来总让人觉得自己好像被谁抛弃了似的。
大抵是被手机奴隶了，周尤醒来的第一时间总会看一会儿手机。
不码字的日子她总是各个软件之间徘徊，一会儿微博、一会儿小红书、一会儿抖音，总之，永远有节目。
她平时没什么社交，所以睡醒后打开微信除了一些群消息、的推文信息，几乎没人给她发消息。
她手机常年静音，睡觉的时候也开了免打扰，所以这次打开微信发现有几十个小红点时周尤惊得以为微信被盗号了。
等她缓了半秒才发现是一群只有过年才联系的亲戚给她发了多条语音、短信。
周尤一脸茫然，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点开朱安的对话框，看到她发的信息她才知道怎么回事。
「？？？？你在干嘛呢？？？？阿姨在朋友圈发了声明，说要跟你断绝关系！！！！」
「阿姨这次是认真的吗？？怎么闹得这么严重？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周尤看到消息大脑已经宕机了，不知道是不是睡太久的缘故，她突然有点缺氧，整个人有点喘不过气。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不停地颤抖，她坐在床上，后背靠在床头，头止不住地疼。
已经不必再看那些远房亲戚发来的未读短信，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内容。
周尤内心尚存着一丝希望，觉得杨女士不会做到这个份儿。
可是当她点开朋友圈，翻了不过三四条就看到了杨女士发的那条声明时，她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打今日起，我杨丽茹跟周尤断绝母女关系。从此她的一切跟我任何关系，也无需负责我的生老病死问题。」
她分不清杨女士这条朋友圈是在威胁她，还是真的想跟她撇清关系。
这样的情况她已经见过不止一次，可是这次的严重程度远超从前。
大概是周尤从家里搬出去的举动彻底伤害了杨丽茹，所以她也做得这么决绝对吧？
周尤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老实说，她第一眼看到这条断绝关系声明时是有点慌乱、难过的，可是冷静了一下，她突然变得平和了。
她甚至在想，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结束？
周尤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将手机丢在床头柜，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进了洗手间。
刚睡醒，又看到那条让人心情复杂的朋友圈，周尤现在情绪多少有点波动。
胃里翻滚的厉害，她撑着洗手池边缘干呕了好几回。
吐了一些清水后，她站在镜子前，拧开水龙头，低头捧了几捧冷水毫不客气地往自己的脸上扑，直到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几分她才停止泼水。
肚子嗡嗡响，似在抗议她这下午都在睡觉，忽略了它的感受。
周尤走出洗手间，转身进了厨房。
她很喜欢做饭，冰箱里填得满满当当的，她打开冰箱门看了会儿，决定简单地煮碗螺蛳粉。
她拿出橱柜里新买的锅接了小半锅的水，拧开天然气开关，又撕开螺蛳粉的包装将粉条扔进锅里，做完这一切，周尤倚着灶台发了会儿呆。
听到锅里煮得热气腾腾时，周尤拿漏勺捞出粉条，将锅里的水倒进盥洗池重新接了点水，将煮过的粉连同配料全都放进锅里。
煮了四五分钟，周尤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点青菜洗
干净倒进锅里，最后拿出一个粉色的双耳汤碗，满满当当地装了一整碗。
浓郁的汤汁吸引着味蕾，周尤心满意足地端着螺蛳粉走出厨房，将其搁在餐桌，又掏出平板找了部老电影，边看边嗦粉。
她一度忘了那条朋友圈的事儿，内心只想着填满肚子。
直到饭吃到尾声，姑姑周红语打来视频，周尤才被迫中断看到高潮部分的电影，顶着一张被热气蒸红的脸接通视频。
视频刚接通就见姑姑周红语穿着手术服出现在屏幕中，看背景应该在医院，周尤看了眼平板右上角的时间，晚上八点二十五分，姑姑应该在医院值班。
周尤这个姑姑只比她大两岁，是爷爷奶奶的掌上明珠，爷爷去世后，爸爸接替了爷爷的责任将姑姑抚养长大并资助她上了大学。
周尤同姑姑一起长大，虽然差了辈却处得像朋友，周尤有什么烦心事都喜欢跟姑姑分享。
看到周红语，周尤放下手里的勺子，乖巧地喊了声：“小姑。”
周红语刚做完手术，身上还穿着手术服，她看到嫂子发的那条朋友圈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哥哥问了情况，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周红语又给周尤打了这通视频。
她是知道嫂子的脾气秉性的，也知道侄女为此受了不少委屈，只是她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视频接通的前几秒周红语一直在暗中观察周尤的状况，见她「没心没肺」，丝毫没受影响的模样，周红语还以为周尤不知道她妈发朋友跟她断绝关系的事儿。
周红语挣扎着要不要说时，周尤毫不意外地问：“小姑你也看到了我妈发的朋友圈吗？”
“你打这个视频也是来劝我的吗？”
周红语愣了下，连忙摇头。意识到不对劲，周红语又解释：“我是看到了你妈发的朋友圈……我打这个视频是想问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闹得这么严重？”
周尤扯了扯嘴角，满脸无奈地耸耸肩，自暴自弃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她同事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我没相上回绝了人家，我跟她吵了一架，她生气了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稍微有一点不顺她的心，她就会大发雷霆。”
说到这，周尤破罐子破摔道：“我不想再迁就她了。”
周红语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怕周尤想不开，周红语连忙转移话题：“上次的相亲对象很离谱？”
周尤提到这个人就生气，她轻轻嗯了声，不想多说。
周红语肩负着哥哥的期望，想到周尤母女俩如今的处境，周红语试探性地询问：“要不让你小姑父给你介绍个对象？他身边不少优质男生。他有个学弟好像也是西坪人，我觉得蛮合适你的……”
周尤现在听到「相亲」两个字就反胃，明知道小姑是为她着想，周尤还是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我现在听到相亲两个字就想吐，还是算了吧。”
“谁规定女性就必须得结婚？要是没遇到合适的，我单身一辈子。”
周红语噗嗤一声笑出来，顺着周尤的话往下说：“是是是，我支持你。”
周尤不想再谈这些，又不想挂视频，她撑着下巴看着视频里的小姑，低声询问：“北京最近还冷吗？”
“我想去北京玩儿。”
周红语和男朋友在北京待了十几年，前几年在北京买了房，去年又领了证，但是没办婚礼。
两人都是医生，薪酬还不错，生活压力不算大。
见周尤想来北京，周红语当即讲：“倒是不冷了，但是这两天柳絮满天飞，你有鼻炎最好过段时间来。”
“等柳絮的季节过了，你过来待一段时间？”
周尤全职在家写小说，时间还算自由，只要想去随时都可以。
她鼻炎严重，这个点去北京确实不太好。
两人聊了几句周红语就被护士叫走了，她今晚值夜班，有两个病人刚动完手术还得观察后续。
周尤识趣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前，周红语看周尤闷闷不乐，忍不住多说一句：“我刚跟你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要是觉得可以，我让你小姑父把那男生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周尤张张嘴，没出声。
下午睡得很足，晚上特别精神，丝毫没有困意。
周尤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选了一档综艺边看边构思新文。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构思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新文是有关青春校园的暗恋故事，她许久没有校园生活，已经找不到当初的心境了。
为了重温当初的校园生活，周尤打开许久没用的**，登录上老账号，点开**空间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谁知道点开**空间，最新一条**说说就是一条仅个人可见的告白信。
「CL，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大学想跟你考同一个城市。」
她那时候应该很胆小、自卑吧，不然为什么连仅个人可见的说说都不敢点名那个男生的全名，只敢用字母代替呢。
周尤看到这条说说，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当时发这条说说时的细枝末节。
正当她沉浸在回忆时，一条微信悄无声息地弹出来。
周尤低头恰好看到了这条微信，她没拿手机，直接抱着电脑点开pc端的微信。
屏幕中赫然出现「C」的头像，对话框里多了条未读短信。
周尤犹豫片刻，点开对话框——
「六月份高中有校友聚会，你要去吗？」

第9章
「六月高中有校友聚会，你要去吗？」
周尤看到这条消息时还处在状态外，她退出对话框，搜了搜高中的班群，群里静悄悄的，哪有什么校友聚会的邀请。
况且这才三月份，距离六月还有两个多月呢，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程礼发错人了吧？
周尤任由那条消息躺在微信里，没有给程礼回复。
她暂时还找不到一个体面的方式去对待他。
新书大约六月份开始连载，现在还有两个多月的存稿期。
周尤工作起来是个响当当的宅女，为了建构新书大纲，她在家待了整整两周。
那些亲戚时不时地给她发一条骚扰信息，想让周尤向杨女士妥协，言语中都是在说周尤不懂事，不管怎么样杨女士都是她妈妈，千错万错都不应该跟妈妈计较那么多。
周尤装没看见，将他们全都设置了免打扰。
这场无声的战役一直持续到四月，向来保持中立却偶尔偏向周尤的父亲给周尤发了西南医院定位，并附带一条消息。
「你妈上午上课没注意摔了一跤。她同事送她去了医院，我赶到的时候医生说你妈小腿骨折恐怕得动个小手术。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
周尤看到消息时正在写新书一章，她几个月没动笔，这会儿手感生疏得厉害。
本来就因为工作心情烦躁，看到父亲发的那条消息，周尤的心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她看了眼坐一下午还是空白的电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起身关掉电脑，拿起平板、大纲资料走出书房，又折返进卧室换下睡衣，最后拿起一个托特包装下平板、资料，车钥匙、房门钥匙，走到玄关换了鞋去医院探望病人。
赶去医院的路上周尤一直在徘徊、犹豫，她一面气杨女士的冷酷无情，一面又气自己是个软骨头，别人随便一两句话就让她歇了心气。
到底是母女，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闹得再怎么厉害，她终究是杨女士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吗？
周尤就是这样一步步地说服自己，轻车熟路地开到了西南医院。
她停好车后，从地下车库搭电梯直奔门诊一楼。
住院部在另一栋楼，周尤又调转方向去了住院部。
骨科在12楼，电梯口挤满了人。
周尤站在最外围，她一手托着包，一手拿着手机给父亲编辑消息，想问问具体的床位。
编辑到一半，电梯门打开，里头的人陆陆续续地钻出来，门口的人也不停地往里挤，周尤怕错过，也跟着往里挤。
场面一度混乱，周尤感觉自己像一团浆糊，被出出进进的人群搅得乱七八糟。
“你怎么在这儿？”
好不容易凑到了电梯门，周尤还没来得及按楼层，头顶便传来一道清淡的问询声。
周尤蹭地一下抬头，迎头撞上一张英俊、温润的脸。
在医院又一次碰到程礼，周尤多少有点意外，她愣了愣，趁着电梯门关闭前赶紧加塞进去，而后挤在门口回他：“我妈骨折了，我过来看看。”
周尤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儿」，电梯门便缓缓合上了，周尤看着人满为患的电梯，无声地抿了抿嘴。
她坐的这一台电梯是双层可达电梯，期间停了三次，等到达12层时，电梯里只有三四个人了。
空间一下子宽敞了许多，刚被挤得透不过气的周尤终于有功夫吐了口气。
滴的一声，电梯到达12楼，铝合金门缓缓打开，周尤抬脚走出电梯。
她对医院不怎么熟悉，下电梯后在楼道间穿梭，左右环顾一圈，决定从一病室慢慢找。
找到第三间病房，周尤看到了多日不见的杨女士。
此刻她穿着条纹病号服躺在床上，在一堆白花花的装饰下显得格外虚弱。
骨折的那条腿虚虚地靠在床尾，膝盖处肿得老大，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周维安得知妻子受伤，连忙向老板请假去医院照顾妻子，这会儿他正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保温壶耐心十足地喂妻子喝汤。
病房是两人间，另一个病人此刻没在房间，只他俩，场面瞧着说不出的温馨。
周尤撞见这幕，迟疑着要不要进去打扰这一室的温馨。
犹豫之际，周维安起身给妻子拿纸的功夫已经看到了门口站着不动的女儿。
看到周尤杵在门口没有动静，周维安率先打招呼：“尤尤，都到病房了怎么不进来？”
杨女士听到丈夫的声音，扭头看向病房门口，瞥见多日不见的女儿，杨女士显然还没消气，刚还笑着调侃丈夫不是个照顾人的主儿，这会儿嘴角却迅速冷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全都消失殆尽。
周尤察觉到母亲的变化，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她假装没看见母亲脸上流露出的不欢迎的神情，提着包自顾自地走进病房，然后将装满东西、有些重量的托特包放在另一张病床上，低头看了会儿母亲肿得老高的右腿，周尤扭过头问周维安：“爸爸，医生怎么说？”
周维安看女儿不愿意跟妻子直接沟通，无奈地笑笑，解释：“医生建议动手术，恢复快一点。你妈怕疼，还在犹豫。”
周尤闻言，轻轻点点头，站在病床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杨丽茹也不愿搭理女儿，冷着脸问丈夫：“老周，谁让你告诉她的？你是嫌我心里还不够堵吧？”
周维安见妻子发难，一时间左右为难，看了眼低垂着眉眼不吭声的女儿，周维安连忙笑着打哈哈：“你摔得这么严重还不能告诉女儿？”
“女儿也是关心你，听到你摔了立马就赶到医院探望，你这——”
周维安话音未落就被杨丽茹厉声打断，“谁是我女儿，我不是早就跟她断绝了母女关系了吗？”
“要是也是你周家的女儿，跟我杨丽茹没有任何关系。我是生是死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周维安闻言，连忙找补：“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难听，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尤尤，你妈不是这意思……她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你别往心里去。”
周尤其实很难过，不过她特别擅长将那些难听的话略过，所以面对母亲的无端指责，周尤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有任何反应。
她看着左右为难的父亲，又看了眼连个余光都不愿意落在她身上的母亲，无声地吸了口气，主动找借口离开：“……我去跟主治医生聊聊。爸爸，你留在这儿照顾她吧。”
说罢，周尤拎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
周尤刚出病房就看见程礼站在护士站跟一个小护士聊天。
刚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他今日打扮得很男大。
尽管已经四月，西坪的天气依旧没有转暖，男人今日穿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特别清爽、利落。
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周尤脚步一顿。
程礼也看到了周尤。他跟护士简单说了两句，便抬腿走向慢慢朝他走过来的周尤。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各自都停下了脚步。程礼低头观摩了片刻周尤的脸色，见她眼眶红红的，程礼顿了下，故作平静地问：“你妈妈情况还好吗？”
程礼其实早就到了12楼，也找到了周尤母亲的病房，只是他当时看病房内气氛不对劲便站在走廊没进去打扰。
倒不是他偷听几人的谈话，实在是走廊空荡荡的，病房又不隔音，屋里三人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如今看到周尤眼眶、鼻尖通红，程礼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他好像窥探到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周尤不愿在程礼面前示弱，也不想被他看出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故作平静地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正准备去跟主治医生沟通一下我妈的情况，问问手术细节。”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程礼见周尤不愿意多说，也没再追问。他伸手朝周尤指了指六病房，语气温和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前两天在家里找东西不小心摔了一跤，右手臂摔骨折了，昨儿刚动完手术。”
“我最近刚好有空，过来照顾两天。”
周尤闻言扯了扯嘴角，关心道：“老人家没什么大碍吧？”
程礼耸耸肩，语气轻松道：“还好，不是特别严重。”
两人站在护士站，时不时有护士路过往他们身上看一眼。
当然，大多时候都是看的程礼。
周尤有点难堪，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程礼见她不愿多聊，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出声询问：“阿姨的主治医生是谁？”
周尤眨眨眼，想起刚刚在病房门口的小屏幕上显示的主治医生名字，脱口而出：“程世年程医生？”
程礼见状，骤然笑了下。
他抬抬下巴，眼里残存着笑意道：“挺巧，那是我二叔。”
“他现在在手术室，你恐怕还得等会儿。”
周尤没想到这么巧，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程礼看出周尤的拘谨，主动提议：“正好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周尤啊了声，刚想拒绝就听程礼有条不紊地安排：“医院附近开了家私菜馆味道不错，待会儿吃完还能给病人打包一份。”
“对了，正好今天碰到了，你租房合同带了吗？”
周尤翻了翻包包，果真带上了，她取出合同递给程礼，程礼接过来扫了眼她的签名，从容道：“碰都碰到了，我请你吃顿饭感谢你给我带合同？”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周尤捏了捏托特包的带子，克制住鼻尖的酸涩，小声说了句好。
周尤还以为医院只有他自己照顾病人，没想到他还请了专门的护工照顾老太太。
临走前，程礼进病房跟老太太护工交代了一番才离开。
周尤本想进去探望一下老人，想到自己如今两手空空，还是打消了念头。
等程礼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12楼，等电梯途中，周尤突然想起她刚上楼的时候程礼刚下一楼。
他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思绪到这，周尤扭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男人，好奇询问：“……你刚刚不是下楼了吗？”
尽管周尤问得模糊，程礼还是听懂了周尤的话，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满脸疑惑的周尤，面不改色道：“刚手机忘拿了，回来拿。”
哪里是手机忘拿了，分明是看她情绪不对，跟上来看看。
谁知道碰到修罗场，搞得他尴尬到不知道该不该叫住她。

第10章
周尤半信半疑，不过见男人正经稳重的样子，没有往下深究。
去私房菜馆的路上周尤就忍不住怀疑，哪个老板会将这种耗时耗力的饭店开在医院附近呢？能有生意吗？
光顾它的客人会是病人还是病人家属，又或者是来探望病人的亲属呢？
周尤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以至于程礼跟她说话时，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看路。”
过马路时，
程礼伸手拉了一把入神的周尤，低声提醒。
右手手腕被人轻轻握了一下，周尤被迫往后退了半步，等她回神，男人已经松开了手。
今天居然出了太阳，中午天气不知不觉开始回温，甚至有了夏天的影子，阳光特别充足，炙烤在脸上有些烫。
周尤外面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里头搭着灰色的吊带，她低头看了眼右手腕，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周尤本以为二十八九岁的自己不会再有这种触电般的感觉了，可是此刻，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周尤迟钝地走向斑马线，一直等过了马路，周尤才抬头看向距离她半步之遥的男人。
明明他俩没约定，步伐却出乎意料的一致，好像这样的路他们走过无数次。
周尤舔了舔嘴唇，故意将这些“巧合”抛之脑后，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只是个意外。
私房菜馆就在医院对面，步行几百米都到了。
大概没到饭点，他们进去时店里没几个客人。
店里装修风格很有特色，米字格的棕色地砖，绿色的墙面，原木色的餐桌以及各个角落堆放的绿植让整个店像极了热带雨林，一整个春意盎然，充满了生机。
周尤被餐厅环境吸引，一时间拿捏不准坐哪儿。
程礼环顾一周，指着某个靠窗的角落问周尤：“坐那儿可以吗？”
周尤顺着程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个转角角落，放了一张小圆桌，两张绿垫的铁椅，旁边是一扇格子玻璃窗，窗外放置着几盆美人蕉，墙上还爬着绿藤，远处是壮阔、深邃的江水以及高大、繁华的钢铁建筑群。
那处的景色是西坪最繁荣的地带，也是游客们最爱驻足的景点。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那个小角落，瞧着特别温暖。
周尤一眼相中，想都没想地点头。
程礼见她挺满意，领着她去那个角落落座。
刚坐下，服务员就走过来递菜单，程礼接过菜单点了份蒜香排骨、青梅肉，又点了瓶便将菜单递给周尤，示意她点。
周尤在网上有看到过点菜的规则，意思是别人请客，主人会先点一道菜定规格，客人最好不要超过对方的规格。
周尤拿起菜单照着网上说的点菜时却犯起了嘀咕，她最想吃的几道菜程礼都点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她没尝试过的新品。
她有点踌躇，不知道该不该点。
或许是看周尤太过纠结，程礼在服务员送来甜品后温声道：“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纠结其他。”
周尤愣了下，点了道桂花柚香鸡翅、蟹黄土豆泥。
点完菜，周尤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撑着下巴，扭过脑袋欣赏起窗外的景色。
这个位置是观赏江景的绝佳好位，周尤都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准备放下手机时，对面坐着没讲话的程礼突然问了句：“要不要我帮你拍两张？这店挺适合拍照。”
周尤眨眨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程礼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她时，周尤才意识到程礼是认真的。
面对程礼的主动拍照，周尤突然僵硬起来，她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脸部表情也开始僵硬，连嘴角的弧度都慢慢垮下来。
她感觉自己像蜡像一般，被石膏禁锢住了灵魂。
程礼也察觉到可周尤的局促，他拿开手机，抬眼直勾勾地望向对面的姑娘，见她僵着身子、满脸的不自然，程礼放下手机，玩笑似地问了一句：“这么紧张？”
周尤见他放下手机，骤然松了口气，油然而生地却是一股没有缘由的失落感。
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找借口说：“……我有镜头恐惧症，不太习惯面对镜头。”
程礼轻轻点头，表示理解：“我记得你高中拍集体合照的时候表情就不太自然，估计是不喜欢被定格在镜头里。”
周尤没想到程礼还记得这些，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恰好菜上桌，这一茬也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过去了。
厨师的手艺很好，菜品做得色香味俱全，配上这暖光的灯光，显得温馨十足。
周尤很想拍几张照片留念，不过想到对面坐的人是程礼，周尤只好按捺住拍照分享的心情。
菜上齐时，周尤正准备动筷，对面的人突然问了句：“我可以拍个照吗？”
周尤立马放下筷子，点头表示可以。
程礼拿起手机，解锁对着桌上的菜慢慢找角度拍照。
周尤虽然不太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这么爱拍照，不过想想网上很多博主都会拍vlog分享日常，便见怪不怪了。
她估摸着还要拍几分钟，自己干坐着有点无聊，所以又偏过头看窗外的景色。
也是在这时，周尤没发现，男人突然调整了手机角度，将镜头定格在了她身上。
拍了几张，程礼放下手机，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扰你用餐了。”
“我拍好了，你动筷吧。”
周尤不在意地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开始享用美食。
排骨做得酥香、清脆，蒜香味徘徊在唇齿间，周尤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尝完排骨又开始品尝鸡翅、青梅肉，每一道菜都好吃得让她灵魂出窍。
周尤突然觉得今日来医院一点都不亏。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大概是美食俘获了周尤的胃，她的心情也不自觉地美妙起来。
以至于程礼跟她搭话时，她没了最初的局促、尴尬，找回了几分从容。
程礼其实不大饿，这顿饭也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不过看到周尤吃得这么尽兴，他也没做那个扫兴的人。
想到医院碰到的那一幕，程礼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起了个头：“你还在写小说吗？”
周尤刚夹了块鸡翅放碗里，闻言她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轻轻点头：“对。大学毕业就全职写小说了。”
程礼若有所思地望她一眼，想到医院的那一幕，程礼循序渐进地问：“家里人支持吗？”
周尤像是找到了情绪发泄口，她咬了口鸡翅，苦着脸自嘲：“怎么可能支持。又不是什么正经职业，还没五险一金，我在我妈眼里就是个无业游民，整天只知道待家里鬼混，什么都不做。”
“前两年虽然不支持，但是也没现在这么恶劣。可能我年龄大了吧，又一事无成，还没有男朋友。她给我介绍的人我都看不上就开始骂我眼光高了……”
“前不久我相了个公务员，我妈对男方特别满意，我没相上，她气得跟我断绝了关系。要不然，我也不会搬出来住。”
“其实刚刚在医院我们还吵了一架，她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程礼听得直皱眉头，他没想到周尤的处境这么差，刚刚在医院的那一幕也许只是他们家的冰山一角。
周尤说到一半突然后悔，她为什么要将这些讲给程礼听？
他本来就不支持自己写小说，如今看到她的惨状也许在心里默默嘲笑她？嘲笑她当初不听他的劝导，非要在学校看小说，结果搞得考试考砸了，选了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
周尤想到这，骤然止住了声。
她抬眼看向坐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程礼，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听说你放弃了北京的工作准备回西坪创业？你不会后悔吗？会不会有点草率了？”
周尤其实有点想不通程礼为什么会放弃那么体面的工作回到西坪这样的二三线城市。
虽然西坪这两年发展速度还行，但是依旧比不上北京这样的超一线城市。
要知道西坪是个平均工资不超过五千，遍地三千薪水，找工作堪比整容的城市。
这个问题程礼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所以他已经有了抗体，知道该用什么答案去敷衍对方。
可是看着周尤一脸真诚、好奇的样子，程礼却觉得那个答案不实用。
他勾唇笑了下，反问周尤：“那你为什么要全职写小说？”
周尤啊了声，想都没想地回复：“因为喜欢啊。”
“当然，我只会这个。我大学学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毕业后不太好找工作。”
程礼
闻言，抬手抚了抚鼻梁上眼镜，语调平平道：“如果你是因为喜欢，那我就是因为不喜欢。”
周尤一头雾水，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个答案跟她听到的八卦有八九分相似，比如——
「因为我喜欢的人出国留学了，我一个人待北京会触景生情，所以我辞职离开了北京。」
但是她没想到，程礼的答案省略了这么多。
大概是因为他们关系一般，他不想对她讲太多私事，所以才这么敷衍地说了个答案？
周尤其实很好奇程礼跟那个女生的故事，只是看程礼一副高深难测的样子，她又放弃了。
吃八卦吃到正主面前好像不太合适，而且人家刚请她吃了顿饭，她就这么揭人伤疤多少有点不厚道。
思绪到这，周尤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程礼，点头表示理解。
程礼瞧见周尤这副反应，蹙眉问：“你不相信我说的？”

第11章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周尤愣了下，忍不住纳闷：她相不相信也不重要吧？
再说了，这都是他的私事儿，她有什么好追究的呢。
程礼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周尤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夹了块排骨放碗里，抬起头看着对面满脸写着“关我什么事”的人，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你现在写小说还会找人做小实验吗？”
周尤正在喝水，闻言噗嗤一口喷出来，水渍到处飞。
程礼的脸上也难以幸免，周尤又慌又乱，火急火燎地扯了两张纸巾递给程礼，让他擦擦脸。
还好吃到了尾声，就算没了胃口，也不至于让肚子委屈。
相比周尤的尴尬、局促，程礼显得十分从容，他伸手接过周尤递来的纸巾，不慌不忙地擦了擦下巴的水渍，没有重量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慢慢落在周尤的脸上，轻描淡写地问：“还是说，你这些年的成人游戏实验对象只有我？”
周尤：“！！！”
能不能别再问了？？？
那都是年少无知……黑历史了好吗？能不能不要再提？
或许是看出了周尤的不情愿，程礼将用过的纸巾揉成圈丢进垃圾桶，扫了一圈桌上的狼藉，巧妙地转移话题：“吃饱了吗？吃饱了我去结账。”
周尤早就想跑了，只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程礼话音刚落，周尤便丢下筷子，蹭地一下站起身，满脸滚烫地点头：“吃饱了吃饱了，赶紧走吧。”
再不走她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程礼无声地望她一眼，含笑道：“你等我两分钟，我去结账。”
周尤连连点头，巴不得他赶紧走。
收银台右侧的小道进去是洗手间，周尤趁程礼买单的功夫溜进洗手间洗了个手。
站镜子前才发现她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看起来特心虚。
周尤呼了口气，连忙拧开水龙头，接了几捧冷水扑了扑脸，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周尤才掏出包里的口红补了下妆。
她故意在洗手间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去，本以为程礼已经离开了，没曾想他还等在原地。
店里熬的玉米鲜虾粥和骨头汤很适合病人，程礼一样点了两份。
周尤出去时，店员正好将打包好的粥汤递给程礼。
程礼接过打包袋，抬眼瞧见周尤站在收银台旁边犹犹豫豫地不肯过来，他朝她招招手，语气温和又熟捻道：“愣着做什么，走了。”
周尤看着这样的程礼，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刚刚那个……不是他本人？被夺舍了？
周尤吸了口气，故作平静地挪动脚步走向门口。
走出餐厅，程礼察觉到周尤没跟上，刻意放慢了脚步。
等周尤与他步伐一致时，程礼将右手的打包盒换在左手，他余光落在神情迷茫的周尤身上，出声提醒：“别走神，看路。”
周尤回过神，轻轻地嗯了声。绿灯亮起那刻，两人步伐整齐地走向斑马线。
走过马路，程礼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替她挡了一些迎面走来的路人。
他们一路同行到医院，又一起搭电梯上了十二楼。
快到杨女士的病房时，周尤慢下脚步，不愿再跟程礼同框。
尽管医院没什么熟人，但是周尤还是害怕传出什么绯闻。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异常，回头看了眼人，顿时明白她在顾虑什么。
程礼放慢脚步，看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他回头朝周尤走了两步，将其中一个打包带递给周尤。
周尤望着程礼递过来的打包盒一脸懵，她抬头看向男人，只看到男人笃定的表情。
“给你妈妈的。他们家的骨头汤和粥熬得不错，适合病人吃。”
周尤犹豫着要不要接时，程礼已经将打包袋塞到了周尤手里。
男人温热的指尖擦过周尤的手背，惊得周尤不自觉地缩了缩手，男人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礼貌又分寸道：“我走了。”
周尤捏紧手里的无纺布袋，轻声嗯了下。
等程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周尤才提着袋子走进病房。
周维安回家拿洗漱用品了，病房里只有杨丽茹一个人。
还没动手术，她的腿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批改学生的卷子。
周尤见了都忍不住佩服她的敬业。
自她记事以来，杨丽茹凡事以学生为先，小时候杨丽茹经常将周尤丢在家里，她则去学校给学生补课。
有次周尤一个人在家，因为饿了没人做饭，八岁的她站在凳子上提开水壶想泡泡面，结果水壶没端稳，热水倒在她的手背，疼得她嗷嗷叫
还好水壶里的热水是前天晚上烧的，温度没那么高，否则周尤的手背得留疤。
最先发现的是邻居阿姨，听到小孩的哭声，连忙敲门安慰周尤，并给周尤父母打电话。
周维安在外地出差，等杨丽茹赶回来，周尤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杨丽茹赶到医院的第一时间不是安慰周尤，而是骂她不该碰水壶。
晚上周尤躺在病床上疼得眼泪吧嗒吧嗒流，杨丽茹却当没看见，埋着头改学生的卷子。
自那次以后，周尤遇到什么难关都是自己一个人扛，从来不告诉父母。
隔壁床的病人还没来，周尤将打包袋放在床头柜上，站在病床前慢慢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骨头汤和粥。
见不方便用餐，周尤又跑出去找护士要了块可移动餐桌板。
杨丽茹对此视若无睹，不给周尤一点反应。她拿着红笔，不停地修改手里的卷子，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周尤，那样子似乎是真把周尤当成了空气。
病房内蔓延着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周尤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照顾杨女士用餐。
她将餐桌板放在床上，又将程礼准备的粥、汤放在餐桌板，怕不方便，周尤还提前揭开了盖子。
见杨女士迟迟没动，周尤出声询问：“你要不要吃点了再批改作业？”
将她视为空气的杨丽茹终于扭头看了周尤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充满了埋怨，仿佛周尤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
周尤被杨女士的眼神吓住，无声地咬了咬嘴唇。
杨丽茹无视周尤眼底的难过，冷漠道：“拿走，我不需要。”
周尤吸了口气，好脾气地劝：“这粥味道真的不错，你尝尝？”
“爸爸回去拿东西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吃点垫垫肚子。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别的。”
杨丽茹丝毫不听周尤的话，反而变本加厉道：“我说了不要，你耳朵聋了吗？”
“你不是要搬出去吗？不是不满意我给你介绍的对象？你这么能干，还来这儿干什么？”
“我之前说什么你都不听，我现在不说你了，你还不乐意了？”
“你姓周不姓杨，你现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晃眼睛？我看见你就烦。”
“你知不知道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倒好拍拍屁股就拒绝了人，我为你得罪了多少人？”
“你王阿姨的姑娘跟你一样大，人家女儿都两岁了，你看看你？快三十的人了一事无成不说，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连累你爸跟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不是想自己做主
自己的人生大事儿？那以后别来我面前晃了！我给你自由还不行？”
“我没你这么废物的女儿！我杨丽茹骄傲一辈子，怎么生了个你这么窝囊的女儿！”
女人每说一个字，周尤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加上嗓门大，门口聚拢了不少听八卦的人。
周尤听着外面小声蛐蛐的声音，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看着不愿搭理她的母亲，用力掐了掐手心，尽可能保持理智道：“……你要是不愿意见我，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对不起，让你和爸爸失望了。对不起，我是个废物。”
说完，周尤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跑出病房。
围在病房看热闹的人见周尤出来也一溜烟地散开，周尤装没看见那些异样的目光，低着头马不停蹄地往电梯间走。
电梯间站了好几个人，电梯一直停留在十五楼不动，周尤不想别人看出什么，扭头走向黑漆漆的楼梯间，准备走楼梯下去。
楼梯间昏暗无声，周尤走了两层楼，终于绷不住，腿脚瘫软地坐在台阶，捂着脸不受控制地哭出声。
她哭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转角处站了个人。
程礼同周尤分开后，提着打包的粥去了老太太的病房。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母亲宋女士下班后来探望老太太了。
看到程礼进来，两位女士止住笑，异口同声道：“回来了？”
程礼勾了勾唇，加快脚步走进病房将手里的粥递给母亲，拜托她给老太太喂一下，他出去一趟。
宋蓝接过粥，好奇地扫了眼儿子，八卦道：“刚回来就走？去哪儿？”
“跟哪位女医生或者小护士看对眼了？”
面对母亲的调侃，程礼无奈地否认：“没有，我去看看二叔，跟二叔商量点事儿。”
程礼确实是想问二叔手术的事儿，只是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三病室的门口聚集了一堆人，隐约还能听见一道气急败坏的争吵声。
没多久，程礼就见周尤提着包、低着头从病房里跑出来。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跟上去才发现周尤情绪波动很大。
见她跑进楼梯间，他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只是没想到，她跑了两层楼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觉得很伤心、狼狈，肩头不停颤抖，哭到最后还打起了嗝。
程礼犹豫了许久要不要站出去慰问一下她，可是想到她好强的性子，程礼又止住了步伐。
他静静待在拐角处，一直等她哭得没声了，撑着扶手站起来，抹干眼泪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吸了吸鼻子，而后快步下楼，程礼才走出来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视线。
程礼烟瘾不大，也不怎么会抽烟，此刻他站在昏暗的楼梯间却突然想抽一根烟，奈何摸遍荷包都没摸到一根烟。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周尤消失的方向，皱眉自问：“怎么会闹得这么严重呢？”

第12章
程礼在楼梯间站了许久才折返回病房。
宋蓝发现儿子出去一趟后回来就心不在焉的，关心道：“儿子，你怎么了？”
程礼坐在折叠起来的陪护床上，闻言抬头看向帮忙老太太擦脸的宋蓝，见她一脸温和，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爱意，程礼笑了下，费解地问：“天底下的妈妈都喜欢自己的孩子对吗？”
宋蓝将毛巾放回紫色小盆里，又端着盆进洗手间将洗过手的水到了，毛巾挂在洗手间墙壁上的挂钩，她自己也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最后她举着沾满水渍的手走出卫生间，绕过程礼，走到病床前扯了两张纸巾擦干水渍。
将纸巾揉团扔进垃圾桶后，宋蓝终于有空回答儿子的问题。
她望着满脸纳闷的儿子，掷地有声道：“儿子，世界上没有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如果真的有，那大概也是有原因的。”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担心我不爱你？还是生病了？”
“儿子，我向你保证，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外最爱的人。”
宋蓝一直跟程礼讲，她这辈子最爱的人是她的丈夫，第二爱的人是她的儿子、女儿。
成家后，丈夫会是陪伴她终身的人，而子女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生活，她无权干涉。
程礼只是刚刚脑子短路才无意识地向宋女士问出了这个问题，没曾想又一次接收到了宋女士充满爱意的表达。
他一边高兴能收获到母亲毫不吝啬的表白，一边又觉得不好意思，年近三十岁的人了还被自己的妈妈当小孩哄着、爱着，多少有点羞愧。
“宋教授，我很感激你的支持和厚爱。不过你放心，我身心健康，没有任何疾病。”
说到这，程礼犹豫了两秒，坦诚道：“我问这个问题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有母亲会这么对待她的女儿。”
“那么优秀、正直、善良的姑娘为什么会经历这些。”
宋蓝听完顿时觉得不对劲，她审视两眼儿子，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程礼没想到宋蓝这么敏锐，他顿了顿，否认：“没有。”
宋蓝此刻却像个经验丰富的侦探，看着浑身都是破绽的程礼，淡定道：“你什么时候关注过这些问题？”
“我一直觉得你像完美的机器人，虽然各方面数据都很不错，但是没有感情。”
程礼听着母亲对自己的描述，无奈道：“怎么会。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哪儿是什么完美机器人。”
程礼口风紧得很，宋蓝打探不出来也不再问了。
她拿起果篮里的香蕉慢慢剥开皮，剥完将香蕉递给老太太，回头看墙上的钟已经指到了八点，宋蓝看了眼儿子，出声道：“今晚我陪你奶奶待一晚，你回去休息。”
“你二叔刚来了一趟，不过又进手术室了。”
“记得抽空回去看看你爸爸，我担心他忙得饭都不吃。他这两天胃疼得厉害，应酬有点多，老喝酒。”
程礼听着母亲的絮絮叨叨，无声地勾了勾唇。
—
走出医院，程礼驱车去了趟父母的住处，他不忘母亲的叮嘱，路上给老父亲买了份养胃的米粥。
等他提着粥搭电梯上楼时，父子两在家门口狭路相逢。
程礼看着西装革履却不似年轻时那般英俊帅气，反而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老态，肚子也鼓出一些弧度，因为应酬而喝得有些面红耳赤的父亲，默默垂了垂眼睑。
曾几何时，眼前的中年人也曾意气风发地跟着友人站在万里长城上，对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大声背诵：「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大概是在儿子面前不好意思表露自己的醉态、狼狈，程世爻尴尬地摸了摸因为醉酒而变得通红的脸，率先出声：“你妈今晚在医院替你？老太太状况怎么样？我这两天应酬有点多，实在抽不开身……”
忘了带钥匙，程世爻这会儿只能站在门口不停地做些无意识的小动作。
程礼目睹父亲的狼狈，轻描淡写地掏出兜里的钥匙走到门口，然后将钥匙插入钥匙孔，轻而易举地拧动门把手开了门。
门打开后，程礼退后半步，眼神示意对方先进去。
程世爻欣慰地看了眼儿子，抱着公文包进了屋，在门口换了拖鞋，将皮鞋塞进鞋柜后，扭头看儿子。
程礼见状，顺手将路上买的粥递给父亲，语气平和道：“宋教授担心您晚上应酬光喝酒顾不上吃东西，让我给您带了点吃的。”
“她今晚在医院陪护老太太，明早我去替她。”
“老太太恢复情况还不错，最多一周就能出院。”
说到这，程礼看了眼满脸愧疚的父亲，适时安慰一句：“老太太知道你忙，让你按时吃饭，不用管她。医院有二叔和我，您不用担心。”
男人常常寡言，尤其是这样煽情的时刻，程世爻红着眼眶看了看程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礼送完粥没着急走，而是陪程世爻坐了会儿。
父子俩许久没有单独相处了，上次程礼辞职回来程世爻气急败坏地骂了他一顿，这次父子两待一起没了剑拔弩
张，反而变得温馨起来。
程世爻打开外卖打包盒，拿起勺子吃了几口山药瘦肉粥，只觉胃里翻滚的难受好了不少，程礼趁这功夫给程世爻倒了杯温水。
程礼将温水搁置在程世爻手边，低声询问：“最近生意不好做？应酬怎么这么多？”
提到工作，程世爻叹了口气，皱眉道：“生意不好做啊，房子建起来卖不出去也白搭。尾款也收不回来。”
“其他行业也不好做，现在做什么都难。儿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爸爸真的老了。”
“最近政府准备新修一个医院，项目体量大，前景也不错。但是竞标的公司就上百家，要是中标绝对赚翻……我最近就忙着这事儿呢，天天不是请这个总吃饭就是请那个领导吃饭。”
程世爻是做房地产发家的，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生意淡了不少。
虽然没到破产的地步，不过相比那几年的火爆，这几年算是到了瓶颈期。
加上程世爻年纪也大了，多少有点「英雄迟暮」的感慨。
男人都有想干成一番「雄伟事业」的壮志，程礼很能理解父亲此刻的心情。
陪父亲吃完晚饭，程礼又同他下了一局围棋，结束已经十一二点。
离开前，程礼拍拍程世爻的肩膀，安慰他：“不要难过，我永远支持您。”
明明是很稀疏平常的语气，程世爻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是他的福气。
—
从父母家出来，程礼没着急回住处，而是开着车兜了一圈风。
今天的经历有点丰富，程礼思绪有点繁冗，睡不太着。
一路上，程礼的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周尤、父亲的脸，明明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程礼却轻易而举地窥见了他们的脆弱。
开着开着，程礼不知不觉开到了周尤所在的小区。
他将车停在小区门口，降下车窗看向某栋楼，灯光关了一大半，似乎大家都已经安睡了。
程礼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同周尤的对话话，输入好几次都退出了对话框。
他不想这个时候打扰她。
这个点没有交警，程礼将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站在路灯下，无声地徘徊着。
来回走了几趟，程礼重新坐回车里，他捡起手机，在软件商店下载了微博，等待过程中，程礼登录许久不用的**，翻看已经封存的空间。
他现在不怎么爱发朋友圈，高中时代也不爱发空间。
他空间里只有十几条说说，都是些关于篮球、旅游、比赛的照片。
唯一一条与这些没有关系的说说是仅他可见的，内容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抓拍的瞬间男生在给女生讲题，男生侧着头神情无奈地盯着旁边的人，眉头微微蹙着，好似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而女生咬着笔头盯着手里的卷子，满脸的迷茫。
这张照片是班里一个男生偷拍的，当时高一，受台偶的影响，很多人都喜欢凑cp。
照片被传到班群里很多人起哄，虽然老师出言制止了流言的传播，但是私下还是有人偷偷讨论。
程礼当时对这些流言没有回应，大家都觉得他不感兴趣，慢慢地大家便忘记了这件事。
所以没人知道，他在大家起哄的时候偷偷保存了这张照片，并私密地发在了自己的**空间。
已经过去快十年，照片清晰度降低，照片的人也变得模糊。
程礼看着照片上的女生却觉得她这些年一点都没变。
—
周尤对此一无所知，她从医院回来就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醒来整个人头晕目眩、浑身没劲儿。
她缓了好一阵才从床上爬起来。
下午睡太久，晚上睡不着，她索性点了份外卖，然后找了部老电影，边看电影边吃外卖。
她很享受一个人的生活，虽然偶尔孤独，但是足够自在。
如果没有那些烦心事就好了。
深夜会让一个人变得多愁善感，周尤也不例外。
看完电影，她躺在沙发上刷了几条视频突然有点难过。
想到医院的种种，周尤发了条emo文案——
「不被重视的每一秒，我都在走向死亡。」
刚发出没两分钟，就多了一个点赞。周尤好奇点开，是一个日照金山的雪山头像。
是程礼。
周尤刚准备退出去，底下又多了一条评论。
「C：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

第13章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
大概夜晚人会变得特别敏感，周尤看到这条评论时不可控制地酸了鼻子。
冲动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点开同程礼的对话框，率先打破沉默：「你还没睡吗？」
消息发出去周尤就后悔了，她犹豫着要不要撤回时，对方先一步回应：「还没。」
周尤看着这两个字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刚刚“破土而出”的勇气在此刻消失殆尽。
或许是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对方再一次打破沉默：“失眠了吗？”
周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只记得他们聊着聊着，程礼突然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铃声响起那刻，周尤顿时慌了神，她本来是要拒接的，却按成了接听。
心跳加快间，音筒里溢出一道温润、平静的嗓音：“睡不着聊聊？”
周尤吸了口气，捂着听筒问：“聊什么？”
“都可以。”
周尤刚要说话，那头便传来一道细碎的脚步声，过了会儿，又传来开冰箱门的声音，紧跟着是翻找东西以及喉咙吞咽的声音。
意识到对方正在喝水，周尤刻意止住了声。即便没有镜头，周尤也能想象到这样的画面有多诱人。
深更半夜，一个失眠的男人跟一个有心事的女人打电话，光这样的举动就足够暧昧了，更何况那头还传来细碎的吞咽声。
周尤深受台偶剧、言情小说的毒害，所以此刻脑子里浮想联翩，且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了电话那端的男人。
大概想得太过深入，程礼出声询问时，周尤才骤然回神。
她做贼心虚地唔了声，欲盖弥彰道：“我刚刚在想新书剧情。”
那头似乎没有怀疑，只是顺着周尤的话往下说：“你新书想写什么样的故事？”
周尤咬了咬嘴唇，没有隐瞒：“一个暗恋成真的故事，故事背景在高中。”
程礼顿了半秒，不动声色地问：“男主角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尤突然语塞。
她新书男主角是以程礼为原型写的，她要是随便讲出几点，程礼就会觉得耳熟。
比如身高180、年级第一、长相帅气……
周尤不想让程礼知道，故意讲：“是个学渣但是在学校很有威望，有点校霸的感觉。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是很热心肠……”
程礼听着周尤的描述，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高二转班，程礼选了理科，周尤选了文科，虽然在同一层楼，但是没再一个班了。
有次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程礼打完球回教室的路上听到有人讨论周尤在学校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那男生是转校生，学习不太好，但是长得好看还很爱打篮球。
转学没多久那男生就成功融入了集体，还跟班里的女生打得火热。
那男生不爱写作文，周尤作为语文课代表总是督促她，两人一来二去就传了些绯闻。
周尤此刻对男主角的描述，跟那个转学生全都对应上了。
程礼听着周尤夹着兴奋的声音，沉默着没有出声。
周尤谈到自己的故事总是充满激情，明明困得要死，她却说得尽兴。
以至于太过得意忘形，忘了程礼的反应。
直到说到尾声，周尤才发现程礼已经许久没吭声了。
她迟疑地瞄了眼屏幕，见还在通话中，没有挂断，周尤后知后觉地问：“程礼……你睡了吗？”
那头秒回：“没有。”
周尤眨眨眼，诧异地噢了声。她还以为他觉得无聊，将手机丢一边睡了呢。
不过她怎么觉得他有点不高兴？是不是因为这么晚了她还拉着他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他有点烦？
瞟了眼墙壁上的时钟，见时针已经指到三点，周尤才惊觉原来这么晚了，她呼了口气，连忙结束话题：“居然熬了这么久，耽误你睡觉了吧？”
没等程礼回复，周尤自顾自地说：“
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抱歉啊，我改天请你吃饭～”
“晚安？”
程礼一肚子的话被周尤这句晚安给强行堵在了喉咙，他舔了舔嘴唇，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祝福：“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周尤听到这句话心脏都感觉被人攥紧了，她呼吸重了两分，假装镇定地回复：“你也是。”
趁其不备，周尤飞速摁了挂断。
本想放下手机就睡，谁曾想眼皮都快困得睁不开了，脑子却异常活跃。
周尤闭着眼躺在床上，细细回味着今晚的种种，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不管过去多少年，她还是会被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吸引。
程礼也没睡着，他还有工作要处理。本来早该处理的，但是被一条朋友圈打扰了工作节奏。
几个小时前他跟德国一个医学方面的专家约了视频会议，临到会议前程礼盯着周尤发的那条朋友圈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先是跟专家郑重地道了歉，又重新约了视频会议时间。
专家刚开始很生气，后来听到程礼郑重其事地解释：“我放心不下一个人，怕她做什么傻事。”
“是你的爱人吗？”
程礼未曾回答，专家却明白了程礼的意思，他笑着说：“这次就看在那个女孩的份儿原谅你了，希望不要有下次。”
专家中文不好，却在尾声同程礼蹩脚地说了句：“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程礼没有正面回应专家，只是说了句谢谢。
处理完专家的事儿，程礼转而拨通了周尤的微信语音。
谁知这一聊就聊到了凌晨三点半，这两个半小时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周尤说，程礼听。
刚开始的时候周尤的情绪是比较低落的，后来慢慢好了起来，结束时又多了几分纠结、犹豫，好像在后悔接通这个电话。
程礼几乎将周尤整个晚上跌宕起伏的情绪都摸透了，他没有出言提醒，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叙述。
偶尔也会穿插一两句抱怨。
程礼是个很合适的倾诉对象，他不会自作主张地评判谁对谁错，也不会居高临下地开解，他什么都不做，就默默地听着，像一棵无言的大树。
周尤很喜欢这样的倾听者。
—
一觉睡醒已经十点多，周尤睡前特意拉上了窗帘。
窗帘遮光效果不错，即便外头艳阳高照，屋内也黑漆漆的，让人分不清早晚，对于常年宅家且睡眠质量不好的人来说，很有安全感。
这一觉周尤睡得很死，以至于醒来那一刻还有点头疼。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从柔软的床铺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果真被烈日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眯着眼缓了好几分钟周尤才彻底清醒，她慢腾腾地走出卧室转进洗手间。
上完厕所，周尤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水肿的脸发出一声懊恼：“肿死了！”
接了几捧冷水扑了扑脸，周尤按摩几分钟水肿的面部，转身扎进了厨房。
一个人吃饭没什么胃口，周尤简单煮了碗粉，抱着碗出了厨房，又拿起平板放了部常看的电视，边看边嗦粉。
吃饱喝足后，周尤哪儿也没去，而是抱着平板进了书房写稿子。
新书写得比较艰难，周尤在电脑跟前坐了三四个小时结果写了不到五百字。
这么坐着也不是个办法，想到杨女士今天下午五点手术，周尤看了眼时间，索性关了电脑，决定去医院看看。
她其实不太想去，害怕去医院又闹得不愉快，可是想到杨女士动手术她作为子女不在场，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纠结良久，周尤还是换了睡衣，拿上车钥匙、包包去了医院。
最近来了四五趟医院，周尤已经轻车熟路了。
不管什么时候医院好像都很打挤，从来没有淡季旺季之分。
周尤去的时候车位都快被占满了，她找了快十分钟才找到一个位置。
停好车，周尤跟着指示牌走楼梯上了地面，又往住院部走。
路过门诊楼大厅，周尤碰到一个熟人。
周尤最初没认出对方，是对方先开口叫周尤的名字，周尤才回头看向对方。
对方年纪跟周尤相仿，这会儿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似乎要去看望病人，旁边还站了个高高瘦瘦，穿着行政夹克的男人。
两人挨得很近，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见周尤一脸迷茫，女人率先出声：“你是不是没认出我啊？”
周尤只觉得女人有点面熟，却叫不出名字。女人见状拍拍周尤的肩膀，态度亲密道：“我是谭鱼啊，初中我们一个班～”
“我是探望杨老师的，听说她受伤了。”
女人出口的瞬间周尤就想起了对方，她当然记得谭鱼。
那时候杨女士总爱拿她跟谭鱼比较，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说要是她有三分像谭鱼就好了。
周尤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每次被杨女士拿出来比较，她都会生气地表示：“你这么喜欢谭鱼，那你让她当你女儿不就好了。”
杨丽茹刚开始还骂周尤不懂事，后来母女俩因为谭鱼吵架时，杨丽茹口不择言道：“你以为我不想要谭鱼那样的女儿吗？”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周尤听到母亲这么直白地揭穿那层丑陋的真相，既委屈又难过，一个人偷偷哭了无数次。
初中三年再到高中三年，每次成绩出来，周尤总是不免被拉出来跟谭鱼比较，直到13年高考结束，谭鱼考了六百多分，稳稳当当上了复旦大学，而周尤高考失利只堪堪上了重本线。
杨丽茹怒不可遏，高考成绩出来当天，杨丽茹没打算让周尤填报志愿，而是动用她的人脉将周尤送进了另一所封闭式管理高中的复读班。
彼时周尤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被迫接受杨丽茹的安排。
高考结束后，周尤再也没见过谭鱼，也没关注过她的消息。
只是周尤没想到，谭鱼还记得杨丽茹，她们私下还有联系。
周尤走神的间隙，谭鱼再次热情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好像又变漂亮了哎。”
周尤现在浑身难受，她下意识抱紧手臂，不动声色地拉开与谭鱼的距离，疏远道：“……还好。”
谭鱼察觉到周尤的排斥，神色无辜道：“看到我，你不高兴吗？”
周尤快要生理性地呕吐了，她想要逃离，手腕却要谭鱼紧紧握着，动弹不得分毫。
她极力克制住情绪，尽可能平静道：“没有，只是有些意外会碰到你。”
谭鱼笑笑，歪头凑到周尤跟前，神神秘秘问：“你现在跟程礼还在一起吗？”

第14章
周尤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祈祷电梯慢一点，最好一层停一次，为她拖延一些时间。
她已经预料到了待会儿去病房会面临怎样的场景，她甚至在脑子里设想了n种逃离现场的可能。
可惜，谭鱼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态度亲密地挽住周尤的胳膊，满脸微笑地同男友介绍：“这是我老师的女儿，是不是很漂亮？她读书的时候可受男生欢迎了……”
谭鱼的男友顺着女友的视线慢慢落在周尤的脸上，或许是谭鱼的语气太过夸张，带着几分戏谑、调侃，对方的眼神反而显得比较克制。
周尤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肉眼可见地蹙了下眉。
男人察觉到周尤的排斥，悄无声息地移开眼，语气和善地同周尤打招呼：“我叫钟匀，很高兴认识你。”
周尤扯了下嘴角，被迫回复：“你好。”
谭鱼见男友并没有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瘪了下嘴角，默默松开周尤的胳膊，拉住了男友的手，好似在向周尤宣示主权，
周尤目睹谭鱼的小动作，无奈地笑了下。
她早就过了跟任何人比较的年龄了，以前会因为杨女士的态度对谭鱼充满敌意，现在只会觉得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电梯到达12楼，门打开的瞬间，大家争先恐后地走出去，周尤却缓了好几个呼吸才不情愿地迈出脚步。
谭鱼察觉到周尤没跟上，故意在电梯口等她。
一直等周尤迈出电梯，谭鱼才挽着男友的手，言笑晏晏道：“我还以为你
不出来了呢～杨老师在哪间病房呀？”
周尤攥紧包包，若无其事地回应：“三病室。”
谭鱼看她一眼，不经意道：“我们一起进去吧？我好久没见老师了，怕她怪罪我。”
周尤沉默了一瞬，默认了谭鱼的提议。
她机械地走向那间令她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去的病房，快进门时谭鱼先一步抢进房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手术，医生交代了术前不能吃东西，杨女士这会儿已经饿了快二十个小时。
饥饿加疼痛让人失了平日的耐心，丈夫动作慢悠悠的，看得杨丽茹火大，没忍住骂了两句。
骂到一半，杨丽茹扭头瞧见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马换了副面孔。
谭鱼看到杨女士也笑意吟吟地凑上去打招呼：“杨老师，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杨丽茹惊喜地伸手拉住谭鱼的手，从上往下地打量一圈谭鱼，最后满脸高兴道：“你怎么来了？老师也想你。”
“听说你前段时间在考公，考上了吗？”
谭鱼乖巧回应：“考上了～进了司法局。”
杨丽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感慨道：“你读书的时候就很努力、聪明，老师真为你高兴。”
“大老远跑过来干嘛呢？我又不是生什么重病，就一个小手术。”
谭鱼自然而然拉着杨丽茹的手坐在病床边，神色自然地撒娇：“您都住院了我能不来看看您吗？读书的时候家里出了意外，您一直关心我、照顾我，周末还带我回家吃饭～我一直都记得呢。”
“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上海，离家太远没法时刻回来看您，您可别怪我。”
“不过我现在留在西坪工作了，以后一定会经常去见你。”
“对了，杨老师，这是我男朋友钟匀。也是西坪人，不过他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了，去年刚回来～现在在一家外企工作。”
经谭鱼这么一介绍，钟匀也走到病房边，姿态谦虚地同杨丽茹打招呼：“杨老师您好，我是钟匀。时常听小鱼提您，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果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士。”
杨丽茹被两人夸得笑容不断，抓着谭鱼的手连连嘱咐钟匀要好好对谭鱼。
谭鱼头靠在杨丽茹的肩膀，俨然像一对感情深厚的母女。
周尤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房内的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她抿了抿嘴唇，犹豫着该不该离开。
还没等她有所行动，谭鱼突然回头看着她，满脸无辜地问：“尤尤你怎么不进来呀？”
“是不是在生气我刚刚在楼下问你上学时候跟一个男生……”
说到一半，谭鱼意识到什么，突然捂住嘴巴，满脸无辜道：“噢对不起，我忘记了不能说。”
“那时候我们还在读高中，不能早恋～”
周尤扯了下嘴角，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杨女士，结果对方一个眼神都不给她，似乎真把她当做了空气。
周尤见状，深深吸了口气，挪动脚步慢腾腾地走进房间。
隔壁病床换了个中年妇女，这会儿也支起病床听大家闲聊。
女人看到周尤，脸上闪过一丝不解的困惑，好似在猜她和谭鱼到底谁才是杨丽茹的女儿。
谭鱼却若无其事地跟杨丽茹交代来龙去脉：“挺巧的，我俩刚刚在楼下碰到了尤尤。要是没碰到她，恐怕我们现在都没找到老师的病房～”
“杨老师，尤尤现在在哪儿工作啊？有没有交男朋友？”
“我听老同学说尤尤现在是大作家，都出版了呢，好厉害呀。”
这话无疑触碰到了杨丽茹的逆鳞，本来杨丽茹还顾及着有外人在没给周尤脸色看，如今听到自己最出色的学生问询女儿的现状，杨丽茹的脸色难看得不行。
病房内的氛围骤然尴尬起来，周维安察觉到妻子的异样，连忙站起身打哈哈：“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尤尤，你跟爸爸下楼买点东西？”
周尤很感激爸爸的解围，只是今日这场面，她早料到了。
只要有谭鱼在，她跟杨女士的「恩怨」就不可能这么轻易结束。
这不，杨丽茹一听丈夫这话就冷着脸嘲讽：“你着急拉走她是怕我说真话？”
“她除了天天惹我生气，能做什么。高考没考好，选了个不怎么样的学校。工作？工作不怎么样。天天在家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正经工作。明面上说得好听，是什么作家，实际就是个无业游民，没个正经事儿干。”
“谈恋爱也不让人省心，这些年我给她介绍那么多优秀的男生，她没一个看上的。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什么，”
“她要是像小鱼这么优秀、懂事，我就不至于被她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周尤早猜到母亲今日肯定会拿她发火，只是没想到她还是这样不给她留一丝情面，在外人面前、在她最讨厌的人面前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或许是感受到了钟匀投递过来的异样目光以及谭鱼诧异、同情的眼神又或是隔壁床病人、病人家属困惑的表情，周尤忍着颤抖的手，咬牙怼了一句：“你这么喜欢谭鱼，想让她当你女儿，那你生我干嘛？”
“大不了我把这条命陪你，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别见面。”
杨丽茹没想到周尤会这么刚烈，她先是愣了一下，后察觉到自己的脸被周尤狠狠打了，蹭地一下直起背，指着周尤骂：“给我滚！你给我滚！每次都来气我，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没你这个女儿！”
谭鱼讪讪笑了下，虚情假意地说和：“杨老师您别生气，尤尤肯定有她的安排……”
殊不知，这话让杨丽茹更生气。
周尤也不想在病房多待，她呼了口气，将带来的鸡汤递给爸爸，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留下一众人随意评说她的罪责。
—
搭乘电梯下了楼，周尤没着急离开，而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蹲在石阶上消化情绪。
她是泪失禁体质，眼泪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病房内的那一幕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演，到最后眼泪都快流干了。
姑姑电话进来时，周尤还没收住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扫了一圈四周，接通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端就传来姑姑着急、关切的声音：“尤尤，你在哪儿？你爸爸刚刚跟我发了条短信，说你又跟妈妈吵架了，你还好吗？”
周尤不想让小姑担心，忍着难过回答：“小姑，我没事儿。”
姑姑愣了下，小心翼翼追问：“这次是因为什么吵架？”
周尤抬手擦了擦眼泪，扭头看了眼停车场的方向，夹着鼻音道：“就一些陈年往事……”
姑姑见周尤不说，直接追问：“是因为那个女同学吗？”
“你初中老是跟那个女同学闹矛盾，但是你妈妈每次都向着那位女同学……这次是不是因为她跟你妈妈说了什么？”
周尤跟姑姑讲过谭鱼的事儿，她那时候年纪小，总是觉得杨丽茹不爱她，觉得谭鱼剥夺了她本该享有的母爱。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总是跟谭鱼比较成绩、比较长相，比较很多东西，还故意抢她喜欢的东西，包括谭鱼曾经很喜欢喜欢的男生。
思绪到这，周尤擤了下鼻涕，满脸平静道：“小姑，我真的没事儿。你别担心我。”
电话挂断，周尤仰头看了看一片蔚蓝的天空，径直走向停车场，驱车回住处。
回到家她一头扎在床上，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已经下午六点，窗帘关得严严实实，屋内昏暗得分不清早晚。
周尤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习惯性地打开微信，除了一些无聊的资讯，没有任何人给她发消息。
她躺在床上刷了会儿视频，脑子里骤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下一秒，她打开朋友圈，编辑一条——
「重金求相亲对象，希望对方身高185、身材棒、活儿好，最好有房有车，工作体面……」
编辑成功，周尤屏蔽了一部分人，点击发送。
发完，周尤丢下手机，继续蒙头睡觉。

第15章
周尤丝毫不知道她这条朋友圈掀起了多大的风波。
她手机常年静音，睡觉也开免打扰模式，所以夜晚的时间没人惊扰她。
一直到早上，睡了快十五个小时的周尤终于悠悠转醒。
睡太久了，她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就是头晕，还有点犯恶心。她缓了好几分钟才拿起手机看时间。
这一觉睡到了九点半，难怪头这么疼。
她翻了个身，侧着脑袋赖在床上准备玩会儿手机。
只是下一秒她就躺不住了。
她打开微信，常年没几个好友点赞评论的朋友圈竟然多了几十个红点，还有满屏的未读消息。
周尤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点开朋友圈。
那些不怎么冒泡的同学、好友竟然全都点了她昨晚发的朋友圈，评论区也不少人调侃周尤。
「这是打算连吃带拿？」
「这条件谁还相亲？」
「吃拼好饭中毒了吧？」
「写小说写疯了？」
「……」
「要不要看看我？虽然我没有185，也没有好身材，但是我也单身。」
唯有朱安在评论区高调赞扬：「姐妹你牛逼！我就喜欢你的自信、大胆！你勇敢往前飞，帅哥肯定手到擒来！」
周尤一条条看完评论，竟然还能保持心平气和。
大概是这些人的战斗力还敌不过一个杨女士，所以她除了有点羞耻、后悔外，没有任何情绪。
准备删除时，周尤想起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的杨女士，她扯了扯嘴角，故意在评论区回复一条：「我就喜欢这样有身材管理、自我道德底线高还帅气体面的男人，当然，如果大家有推荐，我愿意重金求人。」
评论发出，周尤长呼一口气，掀开被子爬起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身子靠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发了会呆。
小区外有一条柏油路，道路两边种了一排法国梧桐，这个季节树叶葱绿、茂盛，阳光洒在上面显得生机勃勃。
周尤看着窗外的景色，晒了会儿太阳，低落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她今天没有出行计划，打算在家写新书开头。
发呆结束，周尤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又进厕所磨蹭半天，出来才想起昨天下午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周尤饮食不怎么规律，肠胃也不好，家里常备胃药，有次出行急性肠胃炎犯了，她半夜跑去医院挂急诊。
虽然当时长了点记性，但是不多。
不敢饿太久，周尤挪动去书房的脚步，转头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速食，她拿起锅烧了点水，打算煮速冻饺子。
水开还有段时间，周尤无事可做，默默倚靠在盥洗池静静看着燃气灶，橙色火苗在锅底不停蹿动，好似芭蕾舞者在台上跳舞。
没多久，锅里的冷水忽然沸腾起来，周尤撕开速冻饺子包装，扔了五六个水饺。
饺子下锅，锅里又平静了，仿佛刚刚的沸腾只是一场意外。
周尤将没下完的速冻饺子放回冰箱，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只漂亮的双耳碗，简单地调了点蘸料，便靠在一旁等待饺子。
不知道是不是睡太久的缘故，她现在脑子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想做。
饺子煮熟，周尤关了燃气，将饺子盛进碗里，端出厨房。
她习惯性地拿过平板播放一部最近热播的电视，然后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剧。
看到一半，平板上方突然弹出几条微信，是小姑父发来的。
屏幕闪烁太快，周尤没看清内容，只隐约看到「男嘉宾」几个字。
周尤顿了顿，还是丢下勺子，起身去卧室拿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一看，列表最上面的信息果然是小姑父发的。
「尤尤，我才下夜班。刚看到你新发的朋友圈，我突然想起我这边有个人挺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男嘉宾是我师弟，身高185cm往上，身材不错，家里条件也挺好，有房有车肯定是满足你的……」
「你要是觉得可以，我把他微信推你？」
这条朋友圈周尤本意是想发疯，是想气一下杨丽茹，发出来发泄一下情绪，没曾想被小姑父看到了。
小姑父林旭南是姑姑的高中同学，两人一起考大学，一起读硕读博，毕业后两人领证结婚，都选择留在北京工作。
算起来，他俩是家族学历最高的小辈。
周尤作为年龄相似的同龄人，只堪堪读了个本科就结束了。
每到逢年过节，她总是被亲戚拉出来同小姑比较，不管是学业还是谈恋爱或者其他，周尤总是低小姑一头，久而久之，杨丽茹对她愈发不满意。
不过这样的比较丝毫没有影响周尤同小姑的感情，反而两人越发亲近。
小姑是被哥哥嫂嫂养大的，明面上小姑不敢跟嫂子过不去，私下却觉得对不起周尤，总是用各种方式补偿周尤。
周尤其实不怪小姑，反而因为同龄的缘故，有很多难以跟她人开口的事儿都能跟小姑讲。在她心里，小姑不仅是亲人，还是她的好朋友。
小姑父爱屋及乌，总是把周尤当女儿宠。
知道小姑父不会故意逗她，周尤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这些条件有多苛刻从那条朋友圈底下的评论区就能窥见几分，就算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她也自认自己配不上对方。
沉思几秒，周尤还是拒绝了小姑父的介绍：「小姑父我朋友圈开玩笑的，你别在意。对方太优秀啦，我配不上～」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周尤放下手机，准备继续吃饺子。
一口饺子刚咬上，小姑父就回了消息：「你先别急，我问问我师弟，看他愿不愿意见一面。就算没成，做朋友也可以？」
「你经常一个人在家工作也没什么社交，多交几个朋友也挺好。」
「你小姑最近挺想你的，你想不想来北京玩儿？」
周尤故意忽视前两句话，引用了最后一句：「我新书写完就去北京找你们玩儿～」
那头回了个「ok」的表情包。
—
周尤本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林旭南跟周尤聊完就去私聊了很久不联系的师弟。
他隐约记得这位师弟也是西坪人，虽然知道这位师弟在学校人气就很高，经常有女孩找借口出现在医学楼前找那位师弟，也跟导师的女儿传过绯闻，但是想到妻子前两天的担忧，他还是想去试试。
毕竟，这位师弟条件是真的挺优秀。
林旭南的消息发送到程礼手机时，程礼正在医院跟二叔谈生意。
他从医院辞职没多久便跟两位有背景、家世的二代朋友计划一起创业开一家医疗器械公司。
二代朋友虽然没有医学背景，但是有军方的资源人脉，他则有医学方面的资源、人脉。
三人一合计，决定一起搭伙创业。
公司创立在北京，合作伙伴都有点实力，所以不需要向外融资，前期三人就能应付。
他这次回西坪一是为了休息一段时间，二是为了调研下沉市场。
前期公司准备做一些医疗耗材用品跟医院合作，程礼对自己公司的产品有信心，所以打算先跟西南医院合作看看。
程世年得知程礼的想法很是支持，医院采购虽然不归他管，但是他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
不过程世年也有要求，他希望程礼能邀请他的导师来指导医院的年轻医生做那项高难度的脊柱肿瘤全椎切除术……
程礼的导师是医学界的泰斗，曾经完成了很多场高难度的骨科手术，程礼作为嫡系弟子，也得了几分真传。
让他来医院指导年轻医生，绰绰有余。
下周刚好就有一场脊柱相关的手术，要是程礼过来指导、实操，成功几率更大。
程世年了解这个侄子，他从小就对自己高要求高标准，答应的事儿一定会做到、做好。
程礼没想到二叔会提这样的要求，他思索良久，没有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只说再想想。
聊完正事儿，程礼看了眼时间，准备请二叔吃饭。
谁曾想对方摆摆手，一脸遗憾地表示：“我还有手术，没空去。”
程礼失笑，起身告别。
走出办公室，路过二病房，程礼习惯性地往里扫一眼，病房内除了病人，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十二楼。
等电梯途中，程礼打开
微信才发现许久没联系的同门师兄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程礼诧异地点开对话框，没曾想师兄是关心他的个人问题。
只是等他点开那张截图才发现头像很熟悉。
「这姑娘特有意思，她提的条件你都满足了，要不你俩凑凑？」
「实不相瞒，这姑娘是我侄女儿。她跟你同岁，性格开朗活泼，现在居家写小说，出过好几本书，还卖过影视版权……」
「你要是有意向，我把她微信推你？」
程礼看完信息并没有回复师兄，而是第一时间点进周尤的朋友圈。
果真，他被屏蔽了，看不到周尤新发的那条找对象的朋友圈。
程礼抿了下唇，退出周尤的朋友圈，点开师兄发过来的截图看了两分钟，回复对方：「我对她挺感兴趣的，能麻烦师兄安排见个面吗？」

第16章
周尤并不知道小姑父私下已经替她联系了那位小师弟，并且妥当、迅速地安排了时间见面。
在家gap了三个月的朱安终于找到了一份心满意足的工作，昨天刚复试结束，早上醒来就收到人事发来的入职通知，她立马将这个好消息发给了周尤，邀请她吃饭。
周尤也很高兴好友找到工作，两人一合计，约定下午去吃火锅，晚上去ktv唱歌或者打麻将。
上午周尤没出门，就窝在家里写小说。不知道是不是距离高中时代太过久远，这个新故事迟迟写不好开头。
周尤写了五百来字又卡住了。
她叹了口气，从工学椅里站起来升个懒腰，准备休息一会儿再写。
想起冰箱里还有火龙果，周尤毫不犹豫地离开书房，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取出保鲜柜里的火龙果，又拿出水果刀将火龙果从腰部切开，最后从筷子兜里掏出一把勺子，拿着切开的火龙果走出厨房。
重新回到书房，周尤坐在书桌前，一边玩手机一边吃火龙果。
平板上刷着抖音视频，周尤听腻了音乐，又伸手滑到下一个视频。
除了朱安，没有人给她发信息。
周尤习惯性地刷了会微信，准备退出时，收到了父亲的信息。
「尤尤，你今天要来医院吗？妈妈昨天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住一周院就可以回家修养了。」
周尤现在听到医院两个字就应激，她蹙了蹙眉，咬着勺子，拿起手机回复：「不去。」
消息发送成功，周尤呼了口气，退出对话框。
那头似乎也猜到了周尤为什么不愿意去，没有再劝。
火龙果啃完，周尤将果皮扔进垃圾桶，准备去洗个澡洗个头。
今天是个好日子，得盛装出行。
吹完头出来，周尤见时间还早，打算睡个午觉。
拿着手机进卧室躺下，周尤刚把手机充上电，就发现微信里多了几条未读短信。
是小姑父发来的。
「尤尤，我那师弟最近刚好在西坪，听我说完前因后果，他对你挺感兴趣的。」
「你给小姑父一个面子，见他一面？」
周尤没想到小姑父真的去联系了对方，更没想到两人差距那么大，男方还想见面。
瞬间，周尤心里冒出浓浓的好奇，她还真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愿意跟她碰面。
思索片刻，周尤答应了小姑父的安排：「好呀，既然对方不嫌弃，那我就当去交个朋友～」
反正相亲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周尤回完消息就打开了睡眠模式，又调了个三点钟的闹钟，做完这一切毫无负担地放下充电的手机闭着眼睡觉。
她睡眠质量一般，只要闭眼不管睡多长时间都会做梦。
这一次竟然梦到了高中时期的程礼。
梦里的程礼穿着灰白色的短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写物理试卷。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轮廓线条越发清晰，皮肤细腻得绒毛清晰可见。
周尤最讨厌物理，瞥见程礼写试卷的样子，无声地吐了吐舌头，后从书桌里偷偷拿出在校门口买的言情小说藏在数学练习册下，咬着笔头做贼心虚地看小说。
看到精彩处时，突然有人敲击她的桌面，周尤吓得蹭地一下站起来，下一秒破口而出：“老师，对不起！”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周尤抬头才发现面前压根儿没有老师。她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对方丝毫没觉得有问题，反而一脸认真地表示：“好好学习，别看了。”
周尤气得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我快吓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好看到高潮！！男女主角都快——”
话音未落，对方趁她不注意拿起她藏在练习册下的言情小说，面无表情地念出来：“欧阳沐搂住慕容娇娇的腰，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嘴角，嘴唇触碰的那一刻……”
周尤啊地一声叫出来，着急忙慌地夺过程礼手里的小说藏在桌肚中，藏完她顶着一张绯红的脸瞪向身旁的罪魁祸首，气鼓鼓地抱怨：“你干嘛！！要死啊！！”
年少的程礼扯扯嘴角，面不改色地评价一句：“难怪数学总是不及格，原来是脑子看小说看坏了。”
周尤：“！！！”
画面一转，地点从教室转到了楼梯间。年少的周尤背着书包跑到楼梯口堵住男生的去路，一脸霸道道：“你愿不愿意当我小说男主？我想写一本言情小说。”
男生睼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拒绝：“不愿意。”
周尤气不过，伸手拉住男生的胳膊，撒娇：“程礼你帮帮我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亲密戏，要不我俩亲一下？”
男生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扎着高马尾的小周尤就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亲上了男生的嘴唇。
一触即分，亲完周尤满脸困惑地表示：“怎么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被强吻的男生此刻红着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察觉到她的意图后，他冷笑：“你要不要再试试？”
周尤刚想说可以，结果被一道刺耳的闹钟吵醒，那个梦也毫无征兆地结束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个春梦，且春梦的对象是程礼后，周尤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蹭地一下睁开眼，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脸。
怎么会梦到他？？怎么会梦到那种事儿？？她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吧？？？
冷静几分钟后，周尤捞起手机打开微信，故作镇定地翻找程礼的微信。
其实不用特意翻找，他就在列表前几。
周尤点开对话框想要说点什么，结果半天没酝酿出来。
她总不能说“我刚刚梦到你了，还是个春梦”吧，这要是真讲出来，她还要不要脸？
虽然年少时他们也做过不少荒唐事，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早就将这些陈年旧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况且她当时也只是为了写小说……
—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周尤强迫自己退出微信，起床收拾化妆。
收拾完已经五点了，跟朱安约了六点在时代广场见面。
周尤这边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怕待会儿吃饭要喝酒，周尤没开车，而是在小区门口打了个车过去。
路上朱安发消息问她进度，周尤将行程分享给了对方。
到火锅店才发现除了朱安和她男友，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生。
是陈易阳的同事，今年刚大学毕业，穿着连帽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特别干净清爽。
周尤大学毕业好几年了，陡然看到一个年轻人还挺意外。
朱安看到周尤，连忙招呼她坐下，又热情地向周尤介绍：“李思衡，陈易阳的同事，今年毕业的男大～”
“思衡弟弟，这是我姐妹周尤。”
周尤同李思衡对视一眼，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弟弟好。”
李思衡勾了勾唇角，顺着周尤的话道：“姐姐好～”
这声“姐姐”叫得周尤头皮发麻，她眨眨眼，扭头跟朱安递了个眼神，对方一脸淡定。
趁两位男士去打蘸料的功夫，朱安拉着周尤偷偷讲：“这弟弟上周刚入职，陈易阳回来跟我讲的时候我就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长得帅吧？虽然年龄小了点，但是这两年不是挺流行姐弟恋吗？你俩加个微信聊聊？”
周尤欲言又止，想要说点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朱安堵住嘴：“别跟我说不行！他跟抖音上你分享那些帅哥差不多！你别怂，上就完了！”
陈易阳
也了解女友安排这场饭局是为了什么，他打完蘸料回来特意换了位置，坐在了女友身边。
李思衡只好坐在周尤旁边。
刚落座，周尤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跟程礼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姐姐吃不吃香菜？”周尤刚入神就被李思衡打断，这会儿李思衡将刚打蘸料放在周尤面前，温柔询问。
周尤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手边的蘸料碗，满脸不好意思道：“吃的。”
对方笑了笑，将自己碗里的香菜夹到了周尤碗里：“那我给你加点。”
对面的朱安见状，笑眯眯地调侃：“弟弟挺贴心啊～”
周尤：“……”
朱安和陈易阳有意撮合，途中问了李思衡不少私人问题。
周尤在这些问题中拼凑出了一些李思衡的个人信息——
比如他身高180cm，体重80kg，有腹肌「因为一周四五练」。
西坪本地人，目前没谈过恋爱，父母都是公务员。
……
调查完户口，朱安对李思衡挺满意，私下希望周尤跟对方接触接触。
为了给两人制造机会，吃完火锅朱安提议去打麻将。
周尤不想破坏气氛，再加上许久没打麻将了，也挺手痒的，便没拒绝。
李思衡很有眼力见，听说他们想去打麻将后，提前在手机上约了附近的麻将馆。
朱安请客，陈易阳结账。吃完火锅，几人又去李思衡定的麻将馆打麻将。
麻将馆就在时代广场附近，步行两百米左右。
朱安为了给他俩相处时间，故意挽住陈易阳的手走在前面。
周尤不想做得太过，便自然而然地跟着李思衡并肩前行。
两人时不时聊两句，得知周尤是写小说的，李思衡笑着开玩笑说他可以提供素材。
周尤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站了个熟悉的人影，对方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俩。
程弥试完衣服出来见弟弟站在马路边盯着某个方向发呆，皱着眉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困惑地问：“你看什么呢？”
说着，程弥顺着程礼的视线看过去，除了几个路人，没发现什么异样。
程礼回过神，慢慢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表示：“没什么。你买好了？”
程弥见状也没多问，她撇撇嘴，一脸遗憾道：“裙子尺寸不合适，老板说只有那一条，我穿不了。”
“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上一条裙子，结果还穿不了，真是够了。”
程礼闻言笑了下，回头看了眼满脸懊恼的程弥，安慰她：“再逛逛？看看有没有其他的。”
程弥穿高跟鞋走了两三个小时，这会儿脚疼得厉害，也不想逛了，皱着眉拒绝：“不逛了。我发信息问问妈妈下班没，要是下班了一起吃晚饭。”
程礼闻言，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
周尤并不知道程礼看到了她。
麻将馆的位置虽然近，但是有点难找，他们找了两圈才找到上去的电梯。
开房后，周尤坐李思衡对面，抬头就能看到他那张清秀的脸庞。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运气好，周尤杠了李思衡好几次。
杠到最后朱安都怀疑李思衡是故意的，李思衡一脸无辜地表示：“真没有。”
周尤又赢了。
趁他们打牌的间隙，周尤看了眼手机。
她点开微信，看到列表最上方的红点时愣了两秒，好几天没联系的程礼竟然给她发了消息？
「阿姨手术了吗？」
周尤顿了顿，回复对方：「手术了，很成功。」
本以为对方不会回，没曾想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信：「我晚上要去医院，你在吗？」
周尤：「没有。我跟朋友在打麻将。」
对话框顶端显示正在输入中，没多久又消失了。
周尤以为程礼不会回了，准备放下手机时又收到一条消息。
「你有男朋友了？」

第17章
「你有男朋友了？」
周尤看着程礼发来的这句话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脱单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朱安便激动地喊一声：“三筒，走了！”
朱安走的陈易阳打出来的那张三筒，李思衡在周尤后面没多久清一色自摸走的，剩下俩情侣在牌桌上互相「算计」，本以为还要鏖战一会儿，结果朱安一个眼神，陈易阳就投降，主动给女友喂了张牌。
又不是非要争个输赢，只是图了个乐子，所以旁人也没太计较。
见周尤低头玩手机，朱安出声提醒：“快快快，别玩手机了，赶紧算分！”
“下一把我要先走！”
周尤打了一半的字被朱安一嗓子喊断，她放下手机，继续打牌。
这一打打到了凌晨十二点，明儿周一，除了周尤，剩下三人都要上班。
最后一把结束周尤才发现天色这么晚了，刚还精神得不行，这会儿困得眼皮打架。
四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出了麻将馆，楼下就是夜市，一条街全是烧烤摊，这个点还没休息，一旁支起的小方桌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
打了一晚上麻将，朱安肚子饿了，提议吃点烧烤再回去。
陈易阳很有眼力见，在女友开口那刻就找了家看起来生意还不错的烧烤店，拿起铁盘站在冷冻柜前挑选菜品。
朱安已经习惯了男友的付出，她拉住周尤的手拽着她去旁边可伸缩的方桌坐下，等待男友的投喂。
李思衡见状，抬腿走到陈易阳说了两句，便转身走进了附近的小卖部。
等他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印着超市名字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薯片、饮料。
朱安坐在周尤身边，扭头看了眼提着东西朝他们走来的李思衡，贴在周尤耳边嘀咕：“我觉得这弟弟挺有眼力见的～”
“人长得也帅，身材也不错，虽然话少、性子有点内敛，但是很体贴？你要不要跟他接触接触？”
如果是之前，周尤或许会选择尝试一下「姐弟恋」，她还挺期待跟弟弟谈恋爱的。
可是现在，她有点犹豫了。
朱安跟周尤认识了快十年，周尤一个表情朱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见周尤一脸迟疑，朱安恨铁不成钢道：“你什么表情？”
“我介绍的你还不放心？？？总比你相亲遇到的那些牛鬼蛇神好吧。”
一提到相亲周尤就头疼，想起小姑父给她介绍的那位男嘉宾，周尤就有点犯怵。
她扯了扯嘴角，为难道：“小姑父给我介绍了一位男嘉宾，是他的师弟，据说条件挺不错的，我俩约定后天见面来着……”
朱安一听，立马八卦道：“有照片没？看看。”
周尤：“……”
她连对方微信都没加，哪有照片。
朱安见周尤也不清楚，打定主意道：“见见呗，要是看得上就试试。看不上考虑考虑李思衡～”
周尤：“……”
她真的不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
大概是有当事人在，朱安觉得不大方便，便没揪着这个话题往下聊，转而问：“对了，下周校友会你去不去？”
已经不是第一个人问这个问题了，周尤眨眨眼，想说不去，还没开口就听朱安神神秘秘讲：“听说程礼也要去！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啊，看看曾经的一中男神有没有变成过去式，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变成了大腹便便的油腻男～”
周尤啊了声，想起非但没有变成「过去式」，反而变得更加成熟、帅气的男人，心里默念：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他比从前更有男人味了。
陈易阳听到女友的话，将烤好且切碎的烧烤放在桌上，插了句：“我也好奇。”
“但我觉得像他那种自律克制、对自己高要求高标准的人应该不会变成你想象的那种油腻男。”
朱安啧了啧，撑着下巴感慨：“那当然。他可是我曾经迷恋过的男人。”
陈易阳：“……”
打完电话的李思衡走过来正好听到他俩的对话，他自然而然地坐在周尤对面，一脸困惑地问周尤：“程礼是谁？”
李思衡比他们小六七岁，高中是在武汉读的，所以并不清楚程
礼在西坪一中的影响力有多大。
周尤没想到李思衡会问她，她为难地抿了抿嘴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朱安见状，偷偷掐了下男友的手背，示意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陈易阳冲李思衡耸耸肩，满脸回忆道：“我高中同学，是个神一般的存在。智商超高，本来有机会靠物理保送清华的，但是他放弃了，最后自考进了北协。”
“学习好就算了，长得还好看，属于男女通杀的类型，高中很多女孩给他写情书，不过他都拒绝了……”
“天知道那时候我跟他一班有多惨，完全是碾压的存在，高三月考物理老师老是拉他一起出题，题型新颖又变态，我们在考场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想出解题思路，结果别人轻轻松松就写完了试卷，提前一个小时出考场……”
李思衡也算是个学霸，从小到大一路披荆斩棘，最后不出意外地考上武汉大学，此刻听到陈易阳对程礼的描述，他半信半疑地问了句：“他有这么厉害吗？”
这下不只是陈易阳，一直没吭声的朱安、周尤也默契地点头，承认：“有！”
李思衡：“……”
好吧。
—
话题突然从“校友会”转到了程礼身上，陈易阳和朱安轮流讲程礼在高中时代留下的「神话。」
周尤不想参与，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多有关程礼的回忆。
比起那些无法企及的「事迹」，周尤更喜欢私下那个看似冷冰冰，实则会羞愤得脸红的程礼。
无数个周末，她曾借着「学习」拉着那位好学生在影院、ktv、自习室尝试过很多成人小实验。
最大胆的那次是在高二的元旦晚会，趁着大家都在操场，他俩偷偷跑到食堂顶楼接吻。
食堂旁边就是操场，舞台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扫射到食堂的玻璃窗时，周尤就压在程礼怀里，踮起脚尖，无视程礼满脸的抗拒，不管不顾地咬住他的嘴唇。
学着小说里的情节抱住他的脖子不停地舔舐他的唇瓣，直到他紧闭的唇缝慢慢打开，周尤伸进舌头故意搅乱他的呼吸……
舞台灯光扫到他俩的身影时，周尤既紧张又刺激，想要推开眼前的少年却被他紧紧扣住腰肢。
下一秒，少年翻身将她压在墙上，弓着腰不管不顾地咬住她颈侧的皮肤。
周尤那句“有人”还没叫出来就被少年堵住了嘴，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气喘吁吁地松开她，在她耳边哑着嗓子吐露一句：“周尤，你一点都不听话。”
朱安见好友愣着不动，出声招呼：“发什么呆啊？快点吃呀。”
周尤被朱安一嗓子喊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她肉眼可见地红了耳朵。
她做贼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伸手拿了串土豆片，低头默默吃着。
话题不知道何时从「程礼」转移到了工作，朱安担心明天报道的时候碰到一些牛鬼蛇神，陈易阳安慰她：“能干干，不能干好好吃饭，回来就辞职。”
这话一出，剩下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连连说吃饭是大事儿。
吃完烧烤已经凌晨一点了，李思衡就住附近，步行不超过五百米。
朱安他俩住处的方向跟自己相反，结束后三人站在马路边各自打车。
李思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走了一半又倒回来询问打车的周尤：“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周尤连连摇头，表示不用麻烦。
李思衡见周尤拒绝，沉默片刻，掏出手机问：“那加个微信？”
这下就不好拒绝了。周尤沉思两秒，添加了李思衡的微信。
好友通过后，李思衡犹豫地问：“对了，姐姐叫什么？”
周尤这才想起她还没做自我介绍，她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轻声道：“周尤。周瑜的周，尤其的尤。”
话音落下那刻，李思衡已经备注上了周尤的名字，并将自己的名字发送到了周尤微信。
朱安俩叫的车已经到了，他俩先走一步，走之前朱安看了眼周尤，又看看站在周尤身边的李思衡，关心道：“尤尤，上车后记得给我分享行程，到家报个平安。”
周尤点点头，挥手同朱安告别。
他俩一走，只剩李思衡和她。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周尤怕待会儿雨下大了，出声问：“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叫的车马上到了。”
李思衡双手揣在卫衣口袋，低声道：“我等你车到了再走。”
没了朱安和陈易阳，两人的气氛有点尴尬。周尤舔了舔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保持沉默。
正当周尤纠结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道询问声：“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周尤诧异地啊了声，心里纳闷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她眨眨眼，摇头：“没有啊……我单身。”
李思衡点点下巴，直截了当道：“那我可以追你吗？”

第18章
周围除了几个烧烤摊还开着，附近的商铺早已经关了门。
他们站在烧烤摊旁，头顶茂密、高大的榕树撑成一把大伞将密密麻麻的雨点挡了个七七八八。
烧烤摊支起的桌子旁坐了几个彪形大汉，桌上放着老板娘刚烤好的烧烤和几瓶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啤酒。
周尤忽视周围的一切，抬起头看向距离她不过一米的李思衡。
昏黄路灯打在他的身上，将他头顶的黑碎发染成了暖金色。
他背着光，周尤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虽然周尤总在网上自嗨，也经常点赞帅哥暴露颜值、腹肌的视频，可是真碰到了弟弟，她还是有点怂的。
周尤很欣赏直接的人，但是这也太直接了吧？
哪有人见第一次面就表白的？
她舔了舔嘴唇，捏紧手机，神情说不出的尴尬：“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李思衡看出周尤孤勇下的本质，插着兜说：“对你挺好奇。”
周尤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不过李思衡的侵略性太强，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应对。
她磨蹭半天，终于等来司机的电话。铃声响起那刻，周尤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朝李思衡抱歉地笑了下，低头接通电话：“喂？”
“我就在路边。”
司机已经到了附近，周尤扭头左右张望，看到不远处停了辆白色轿车，车牌正是她打的那辆，她连忙走到马路边朝司机招手：“师傅你往前走点，我就在这个烧烤摊旁边。”
话音刚落，那辆车子就缓缓滑到了身边。周尤见状挂断电话，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李思衡，她急急忙忙吐出一句：“那个……我先走了啊，拜拜。”
说完她弯腰钻进后排，准备关车门时，李思衡突然绕到车旁，定定看了她一眼，交代一句：“到家报个平安，我等你。”
周尤心悸一下，连忙回复：“好，谢谢。”
—
回去的路上周尤困得不行，眼皮都快撑不开了，却不敢放心大胆地在车里睡觉。
她总觉有事儿没做，一时间又没想起来。
直到朱安发消息说她跟陈易阳已经到家，周尤才想起没回程礼的微信。
回完朱安的信息，周尤这才点开程礼的对话框。
视线落在最后一句，周尤纠结着想，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思考了一下，没想出什么结果，周尤老老实实回复：「没有啊。」
逼近凌晨一点，周尤还以为对方早已经睡了，没想到她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应。
那阵仗好似是专门等她的消息，不过念头刚起就被周尤否决了。
程礼不是这种人。
「C：行。」
周尤盯着这个字看了许久都没研究出什么，她蹙了蹙眉，试探性地问：「你还没睡？」
「C：没。」
大概是觉得答案太过简洁，程礼又加了句：「在给学弟看论文。」
「你还没睡？」
周尤突然觉得困意散了大半，她坐在
靠窗处的位置，身子靠着车门上，并着膝盖，双手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刚打完麻将，现在在车上。」
程礼回西坪后并没有跟父母一起住，而是住在同小区的另一套房，这房子前两年才装修好，装修时全是按照程礼的喜好装的。
房子挺大，将近一百七十平的大平层，程礼为了住得舒服，将多余的房间砸了弄了个三室。
一间主卧配衣帽间，一间客卧还有一间是书房。
此刻他坐在书房，电脑开着，屏幕上同门师弟早上发来的硕士毕业论文。
搁置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时，程礼放下鼠标，拿起手机，看到新消息内容后，程礼皱着眉打下一句：「这么晚？你一个人？」
那头秒回，还带着几分雀跃：「打上瘾了嘛，今天不算太晚。我们之前还打过通宵呢。」
「我今天手气好，赢了不少～」
程礼见她遗忘了另一个问题，再次提醒：「你现在一个人？」
周尤不懂他为什么纠结这个，她撇撇嘴，回复：「对啊。我朋友他们跟我住的方向相反，结束后各自打车回家？」
「放心，我已经把行程分享给他们了，不会有事儿的。」
消息发出去周尤就后悔了。他什么时候担心她了？她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周尤懊恼之际，新消息再次跳出来：「还有多久到家？」
周尤看了眼行程，截图发给程礼。
光发图片好像有点尴尬，周尤又问：「你会打麻将吗？」
那头没回。
周尤等了几分钟后没等到回应，她便摁灭手机，脑袋靠在车窗，目光涣散地望着沿途的风景。
大概是太晚了，路上没什么车，车子开过冗长的隧道时，周尤瞧着看不见尽头的黑洞，心里默念多久才能开出去。
这条隧道周尤走过好几次了，以前都有灯，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没有一盏灯亮着，里头黑漆漆的一片，有些吓人。
司机也不是个多言的人，除了上车后问了周尤的尾号便没说过一句话。
车内安静得可怕，车窗没关严实，隧道里的冷风呼哧呼哧灌进车里又响起诡异的声音，让人感觉仿佛穿进了午夜的荆棘森林。
平日听说的那些鬼故事这会儿不受控制地灌进脑子，周尤只觉后背一凉。
她舔了舔嘴唇，连忙摁亮手机，胡乱找了个还在线的人发了条信息。
「你没睡吧？？」
这条消息是发给几分钟前还在聊天的程礼。
程礼上完洗手间回到书房，捡起手机看到那几条留言，一一回复。
「会打。」
「没睡，刚去洗了个手。」
周尤收到消息，心里的紧张没缘由地散了几分。
她呼了口气，抱着手机打字：「没睡就好，刚刚吓死我了。」
程礼站在书桌旁，看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拿着手机发出一个问号。
「？」
周尤看到问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刚刚想到的一切噼里啪啦地发出去。
「刚刚经过一个没灯的隧道，里头太黑了，司机也不说话，我想起我看过的一个鬼片……吓死了。」
省略号省略了很多恐怖画面，不过依照程礼对周尤的了解，大概明白了她的脑洞有多大。
周尤思维很跳跃，不等程礼回答，她就跳到了其他话题。
「你会打麻将啊？？那有时间一起约啊。我老是碰到一缺三或者三缺一的场面！不过先说好啊，我们打麻将是不记牌的～记牌是小狗哦。」
「我知道你过目不忘，又很聪明，但是！跟我就不要玩智力游戏啦，我很笨的。」
意识到话题可能暂时结束不了，程礼关了电脑，准备上床躺着。
周尤确实很不喜欢跟脑子聪明的人打麻将，因为他们很喜欢记牌，打的时候总会算对方手里是什么牌。
她是个懒人、笨人，最讨厌记牌了。当然，她也记不住。
周尤属于打麻将一次上瘾的人，没碰麻将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东西太难学了，牌都认不齐全，等她真正上手后才发现这东西怎么这么有趣呢。
上瘾后她到处摇人、凑人，恨不得把曾经的死对头都叫出来打麻将，甚至跟朱安讲她以后的对象一定要会打麻将。
要是程礼愿意跟她打麻将，她也是蛮乐意的。
周尤脑补了一下他们一起打麻将的场面，忍不住好奇他会不会给她喂牌。
应该不会，他胜负欲还挺强的。上了牌桌就是对手，谁会乐意让对手呢？
程礼关个电脑的功夫周尤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他扯了扯嘴角，捞起书桌上的手机简单回复：「跟你打不记牌，可以？」
周尤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终于咯咯笑出声。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宠溺还有点无奈呢？？
好像见到了高中时候的程礼……不会是她想多了吧？？
周尤脑补了一下，死装地问了句：「你跟其他人打记牌？」
「C：嗯，跟大学室友打过几次。」
「他们参加了学校的麻将社，学了挺多玩法，跟他们玩费脑力。」
周尤？？？
这意思是跟她玩可以不带脑子？
周尤撇撇嘴，刚想吐槽两句，车子便悄无声息地到达了小区门口。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就这么飞速地溜过去了？她以前觉得半个小时好慢好慢的。
车子停稳后，周尤打开车门弯腰钻出去。小区门口还亮着灯，保安坐在保安亭里打盹。
周尤刷卡进了小区，边往三栋走边给朱安报平安。
想到李思衡临走前说的，她又给李思衡发了消息：「我到了～」
全都发送完毕，周尤终于想起给程礼回消息：「我到家啦。」
「你要睡了吗？」
「C：快了。」
周尤哦了声，转进三幢，电梯就停在一楼，她摁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一头扎进去。
靠在电梯壁，周尤看着不停上升的字数，又不死心地发了条消息：「我下个月的房租是转给你还是宋阿姨？」
「C：你跟我签的合同？」
周尤啧了声，鼓着腮帮打字：「不是。」
那头似乎意识到了刚刚的话有点过分，态度温和了很多：「转给宋女士吧，毕竟她跟你才是房东和租户的关系。」
周尤挑挑眉，故意逗他：「可是这是你的婚房？」
「C：所以呢？」
周尤：「你也有资格收租？」
程礼勾了勾嘴角，回复：「我的婚房不出租。」

第19章
周尤没看懂他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困意席卷全身，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来，落到温暖、舒适的床铺后，她再也提不起精力应付程礼。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发了句晚安，周尤来不及等待回复便丢下手机闭上眼陷入沉睡。
一觉酣睡，醒来已经中午。
今天周一，朱安gap三个多月后再次回归职场人的队伍。
上班第一天就早起，她怨气比鬼深。从起床到入职再到正式试岗，朱安想吐槽的东西一箩筐。
所以周尤拿起手机那刻就收到了朱安的消息轰炸，让周尤震惊的是向来头疼写作的某人吐槽起新工作、新公司用词之丰，言语之犀利，堪比听了几场脱口秀。
不用说，文思泉涌。
周尤一条条看完，同情又不失温情地回复：「你们老板真是傻逼！」
那边表示双手双脚赞同。
吐槽十分钟后，那头骤然收声，发来一句：「干活了，待会儿聊……」
周尤盯着那串省略号看了几秒，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丢下手机，在床上咕涌几下，最后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逼近十二点，时间悄然逝去了大半，周尤懒得去健身房，又觉得上午的光阴已然过去，便不再想着去健身，自然而然推迟到明天。
「明天」真是个动听的词，不管今天出现什么状况，总能推给它。
冰箱里还有一些剩菜，再不解决就要坏了，周尤全拿出来煮了一锅麻辣烫。
解决完早午餐，周尤一头扎进了书房，祈祷今天能把开头写出来。
时间悄然离去，等周尤察觉到肚子在抗议时已经接近五点，她在电脑桌上足足待了四个小时。
难怪饿了。
长时间久坐，周尤这会儿腰酸背痛，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电脑
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终于把开头写出来了！天知道她卡了多久。
大概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儿，周尤发了条朋友圈，说要去吃大餐犒劳自己把新书开头搞出来了。
朋友圈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收到了几个点赞和两条评论。
一条是朱安的：「见者有份！请我请我！犒劳犒劳第一天上班的我？」
另一条是程礼，只有短短两个字，周尤却觉得心虚。
「C：恭喜。」
周尤只回复了朱安，并私信给她：「想吃什么？我请客。」
朱安：「苦笑jpg，我还没下班！！！」
周尤：「我等你。」
朱安：「想吃烤肉～」
周尤：「好～我先收拾一下，待会儿见。」
朱安：「你最好啦jpg」
周尤看着朱安发来的猫和老鼠的表情包，一边傻笑，一边存下表情包，等待下次使用。
怕丢失稿件的悲剧再次上演，周尤现在养成了关电脑前必须保存两三次的习惯。
确认保存成功后，周尤这才如释重负地关机，然后不带任何停留地离开「工位」。
外面春光正好，金灿灿的阳光不留痕迹地钻进房间洒在地板，将棕灰色的地砖镀了层金边，看得人心情大好。
周尤彻底摆脱羽绒服，打开收藏了一个秋冬的衣柜，从里翻出一条蓝底碎花的v领裙换上。
跟闺蜜约饭还是需要重视的，她从一堆首饰里挑了一条珍珠项链戴上，又凑在镜子前化了个低饱和妆容，还特意取下眼镜戴了一次性隐形眼镜。
一切准备就绪，周尤站在镜子前拍了张照片发给朱安。
朱安这会儿正提着包，坐在工位上磨刀霍霍，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
她心里默默祈祷老板不要出来找她，同事不要挡路……
收到来信，朱安放大照片看了片刻，回复给足情绪：「宝宝真美！简直是美神下凡～」
「能跟周亦菲共进晚餐是朱某人的荣幸～」
周尤被夸得心花怒放，傲娇回复：「朱秘书言重了～」
跟朱安约好地点，周尤哼着歌出了门。这个点正是晚高峰，怕路上堵车和到目的地后不好停车，周尤没开车，而是在小区门口打了个出租车。
到吃饭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周尤坐车上闲着没事儿，又打开wps修改刚写的开头。
大概是对剧情已经熟悉，她回头看时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一时间又琢磨不出来。
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周尤只好作罢，退出wps，打算放两天再看。
付完车费下车后，朱安发消息说还堵在路上，可能要等几分钟，让周尤先点餐。
周尤回完消息，拿着手机往她们常去的那家烤肉店走。
这个点店里挺多客人，周尤站门口浏览一圈，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这家店主打韩式自助烤肉，水果、菜品都很新鲜，蘸料有干料、料汁，还有各种各样的咸菜。
周尤提前在网上下了双人团餐券，服务生验券后便可以大快朵颐。
朱安还没来，周尤先去菜品区选了几样菜，又挑选了几样水果，最后打了蘸料……
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桌上终于像模像样了。
她跑几趟累够呛，在朱安到来之际，她又去饮料区要了两杯荷花气泡水。
刚端到30号桌就看到朱安气喘吁吁地赶来，周尤看她额前的刘海都打湿了，连忙将手里的气泡水递给她。
朱安接过气泡水，仰头咕噜咕噜灌了一小半后，终于有力气跟周尤吐槽：“路上堵死我了。刚在地铁上差点被一个大汉挤成肉饼，还好我今天穿的平底鞋，不然得被踩死……”
周尤一脸同情地望着眼前的悲催打工人。上班第一天就这么惨，难为她了。
不过朱安没让那些倒霉事影响干饭的心情，看了眼桌上的菜品，朱安起身道：“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
周尤已经懒得动了，她抬抬下巴，让朱安随意，她坐着玩会手机。
朱安看她一眼，扭头走向菜品区，路过蔬菜区时，她头也不回地调转了方向。
她辛苦上班一天，总不能下班还当牛马吃草吧？
想到这，朱安像下了某种决心般地走向肉类区，不过刚迈出脚步她就被迫停了下来。
她直勾勾地盯住前方的某个身影，忍不住纳闷：她没看错吧！？！那是程礼？？？？
朱安想要拿手机偷拍一张照片发给男友确认一下时才想起手机扔在卡座里没拿。
她轻轻嘶了声，做贼心虚地瞧向不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
对方穿着白衬衫、阔腿牛仔裤，衬衫下摆规规矩矩扎在牛仔裤里露出劲瘦的腰，袖口则挽到手肘的位置，手臂线条流畅又结实，看得出有常年健身的影子。
朱安只看到一个侧脸就确认无误，这个人一定是程礼。
只不过让她诧异的是，将近三十的男人竟然没有半点油腻的迹象，反而一如既往的清爽、干净，甚至连啤酒肚都没有。
男神果然是男神啊，不管什么时候都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
朱安犹豫要不要搭讪时，一个长卷发，穿着露肩连衣裙的大美女突然从她身边路过径直走向左前方的男人。
“还没挑好？”
“快了。”
“多拿一点五花肉，我喜欢吃。”
“好。”
……
朱安目睹全程，突然觉得有些八卦好像不太真实。
看这两人的熟捻程度以及亲密程度，肯定是一对吧？
朱安不敢盯太死，却又八卦得要命。她退回蔬菜区，低头假装选菜品，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肉类区的两位。
两人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店内人多嘈杂，朱安听不见对方聊什么，只看他们时不时对试一眼。
女生落落大方，笑得明媚漂亮，男生满脸无奈，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宠溺。
没多久，两人端着几盘心仪的菜离开了菜品区回到了座位。
好巧不巧，他俩的位置就在她们的右后方，隔了两桌距离。
朱安按捺不住好奇，匆匆挑了两样菜便回到了餐桌。
周尤看她去半天只挑了两盘菜，忍不住问：“选这么久就选这么点？”
朱安将盘子放在桌上，够长脖子，神神秘秘道：“我有话跟你讲！！！你凑近点！”
周尤虽然一脸困惑，但还是听话地凑过来。
刚凑近就听朱安激动道：“我刚看到程礼了！！！身边还跟了个大美女！！他不是刚分手吗？？又谈了？？”
“不愧是西坪一中的神话啊，快三十了还这么帅，身材保持得这么好！”
“重点是他又找了个大美女！！妈呀，帅哥的行情真好，我羡慕了。”
“……”
“你往斜后方看，他们就坐我们三点钟的方向！！”
周尤满脸惊讶，她顺着朱安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对面坐了个女生，光看背影就能猜出对方是个美女。
朱安还在喋喋不休地八卦，周尤却听不进任何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朱安一脸心虚道：“别看了别看了！！！他发现我们了！”
周尤反应慢了一拍，等想抽身时，对面的男人已经看到了她，并跟她对视了两秒。
周尤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此刻的她好像一个窥见他人隐私的小偷。
正当她尴尬得想钻洞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闪过一条微信——
「C：你也在？」

第20章
“天，他怎么还在看这边。好尴尬！我们说话是不是被他听见了？”
朱安时刻关注着「敌情」，察觉到程礼的视线落在他们这桌，拿起包挡住脸偷偷问周尤。
周尤啊了声，放下手机，抬起头想往斜对面看一眼，中途又想到什么，角度偏了一点  。
这一偏，焦点聚集在了程礼对面的美女身上。
美女有一头金色、浓密，长度到腰部的卷发，发质好到在光线下闪烁着光泽，仿佛一段质量上乘的丝绸。
店内装饰的隔窗和座椅靠背挡住了她大半身形，却从薄瘦的肩膀、弧度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看出女生身材很棒。
女生这会儿双手枕在桌上正在跟程礼说些什么，偶尔有一两帧漏出美女的侧颜，不用再看细节，光从那完美的下颚线和挺翘的鼻梁骨就能猜出女生有多漂亮。
也是，围绕在程礼身边的女生哪个不是漂亮优秀的大美女呢。
周尤想起前不久在医院的种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傻子。
她内心冒起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躁意。
朱安见她还盯着那桌不放，瞪大眼提醒：“你还看？都被发现了！”
周尤：“……”
她舔了舔嘴唇，收回视线，继续吃烤肉。
那条消息被她遗忘在了对话框，她没有回，也没有再去想程礼为什么出现这家烤肉店，那位卷发美女到底是谁，跟程礼又有什么关系。
她潜意识地觉得，他们就是一对。
程弥噼里啪啦说了半天，结果发现对面的人压根儿没听，反而一直盯着某个方向，她顺着看过去，除了几桌食客，没发现什么异常。
程弥扣起中指敲了敲桌角，出声唤醒她这位在外面是精英怪在她面前依旧是那个守着她要糖吃的幼稚弟弟：“看什么呢？”
“怎么，这家店有你暗恋对象？”
被程弥的话噎到，程礼骤然收回眼，在对方困惑的眼神下淡定地转移话题：“你刚说你想把小宇转到香港的学校上学？”
“会不会早了点？他今年才上小学。而且香港那边的小孩竞争压力不比北京小。”
小宇是程弥的儿子，今年八岁，上三年级。程弥老公徐景行是北京人，北外毕业，目前在外交部任职。
程弥跟他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人就结了婚，程弥怀孕后便辞掉了外企的工作，在家养胎，徐庭宇出生后程弥懒得去找工作便在家做自由翻译，平时帮出版社翻译一些稿件什么的。
程礼这个姐夫的家境很好，就算程弥不工作也能当富太太，不过她闲不住。
她自小就「争强好胜」，力争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就算不全职上班，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当然，她觉得她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担负起儿子的教育问题，海淀区的家长从小孩还没出生就开始卷，程弥也不例外。
程礼虽然不太赞同程弥的教育模式，却从来没有提出意见。
如今听到程弥的提议，程礼想起之前去他们家小侄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的模样，这才忍不住提了一嘴。
儿子的教育是大事，程弥也拿不定主意，她叹了口气，认命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先吃东西吧。儿子上学的事儿等我回北京了再头疼。”
程礼看姐姐满脸愁容，拿公筷将烤好的五花肉放进她碗里，安慰道：“小宇挺懂事儿的，教育问题你别太着急，下决定前问问他的想法。”
程弥夹起五花肉蘸了干料，又卷了生菜一口塞进肚子里。
想起宋教授交代的任务，程弥抬眸看向对面的弟弟，长得也不丑啊，怎么这些年就没谈过一次恋爱？
难不成有什么隐疾？
不是喜欢男人吧？
想到这个可能，程弥嘶了声，满脸复杂道：“你这些年就没遇到一个喜欢的女生……或者男生？”
程礼：“……”
程弥放下筷子，斟酌着问：“我这次回来是带着宋教授任务来的。她让我给你介绍几个优秀的姑娘，我跟你姐夫合计了一下，他们部里还真有几个女孩合适，你要不要见见？”
怎么到哪儿躲不开催婚？
程礼无奈地扯扯嘴角，纳闷道：“怎么老盯着我的个人问题不放，我不是跟她说过吗？我暂时没考虑过结婚。”
“我正创业呢，前期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谈恋爱。”
程弥早猜到了他会怎么拒绝，她撇撇嘴，淡定道：“怕什么，总有女孩喜欢你这一款。”
“还是说，你已经有目标了？”
说到这，程弥突然扭过头四处张望，嘴上还不忘吐槽：“你暗恋的对象就在这里吧？在哪桌啊？”
“哎，是不是那个姑娘？不对，靠窗那边？你刚刚好像看的那个角落……”
眼见程弥快要看到某人，程礼连忙出声阻止她：“不是，你想多了。”
“还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程弥是过来人，如今看到向来淡定从容的弟弟现下竟然多了一丝慌张，立马明白她随口扯的谎是真的。
这家店刚开没多久，饭点很多客人，这会儿门口还有很多人在排队。
店里很多年轻姑娘，靠窗的位置也坐了好几位女孩，她暂时没有精准地捕捉到哪一位是她这位好弟弟喜欢的人。
不过今天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可以回去向宋教授交差了。
朱安也注意到了这幕，察觉到跟程礼吃饭的大美女看过来时，朱安心虚地拉着周尤别过脸，嘴上嘀咕道：“我擦，她不会发现我们八卦她跟程礼了吧？”
“这么远不至于？？”
周尤张了张嘴想说应该不会，可是她今天实在提不起精神，吃得差不多了，周尤出声询问：“吃饱了吗？我们走？”
朱安也觉得再待下去太尴尬了，她站起身，拿起包包，拉上周尤逃也似地离开烤肉店。
一直等走出店老远，朱安才放慢脚步，喘着气吐槽：“咱俩怎么这么怂？好歹同学一场，碰到了也该上去打个招呼？”
“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反而有点欲盖弥彰？”
周尤眨眨眼，想说她才不上去打招呼。可是面对朱安懊恼的神情，她只能慢吞吞地点头，表示是的。
陈易阳打电话过来询问她俩吃完没，他过来接她们。
说是接她俩，实则是接朱安。朱安打电话没避开周尤，她听了个大概，得知陈易阳就在附近，她主动找借口回避：“等陈易阳到了我就走，我还得回去改稿子。”
朱安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她点点头，给陈易阳发了共享位置，便站在马路边跟周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大概是陡然碰到了传说中的人物，又撞见对方跟一个大美女进餐，朱安现下还没过新鲜劲儿，嘴上不停叨叨：“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今天碰到了程礼。”
“上个月不是说他刚分手吗？？？怎么转眼就又谈恋爱了？他这是找替代还是无缝衔接？”
“刚刚那美女转过头我看到了脸，妈呀真好看！大美女！！长得像女明星！果然大帅哥还是得配大美女，两人凑一块儿格外赏心悦目啊。”
“……”
“尤尤你看到那美女手上戴的是什么吗？梵克雅宝的18k黄金钻石手链，二十多万！太有钱了！”
周尤刚刚压根儿没注意女生手上戴的什么首饰，如今听到朱安的话，周尤只是轻轻嗯了声，没有别的反应。
朱安也不在意，嘴上吧啦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他俩应该家境相当，总之势均力敌。”
陈易阳找了她俩半天，好不容易找到，看到女友一脸激动，他退出共享位置分享，拍了拍女友的肩膀，好奇询问：“你俩聊什么聊得这么入迷？我叫你好几声都没答应。”
朱安被打断，扭过头看了眼男友，重新开始讲刚刚撞见的事儿。
周尤有点累，她看陈易阳已经到了，出声告别：“我先回去啦。”
陈易阳客气一句：“不玩会儿？我跟安安准备是看电影。”
周尤摇头，拒绝：“今天就不当电灯泡了，我回家还得改稿子。”
她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地址便闭着眼睡觉。
其实睡不着，她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会儿。
叮——
手机里弹出一
条微信。
周尤睁开眼，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屏幕置顶了一条新消息——
「你们走了？」
上一条消息周尤还没回，对方好像不太在意，又给她发了条信息。
周尤搞不懂对方的心理，她沉默片刻，礼貌又客气地打了几个字发给对方。
「对，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不好意思啊，刚刚没看手机。」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周尤等了足足两分钟都没收到新消息，她抿了抿唇，摁灭手机，继续闭上眼假寐。
明明只是想眯一会儿，没想到真睡着了。被司机叫醒时，周尤一脸懵。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扫二维码付了款，推门下车。
恰好一阵风吹来，将昏昏沉沉的她吹醒了两三分。
等彻底清醒后，周尤转身走向小区。
等电梯时，她习惯性地看了眼微信，对话框里多了条未读短信——
「最近没去医院？」

第21章
怎么老是提医院？
昨天老周就发信息说杨女士已经出院了，医生让回家静养。
谭鱼后来又去了两回，每次去都逗得杨女士哈哈大笑，她握着谭鱼的手跟旁的病人以及家属介绍这是她最得意的学生，她当女儿看待的。
之前那个老太太出院了，新来的病人是个小姑娘，小姑娘的妈妈总是附和杨丽茹，私下还以为夫妻俩没有生小孩。
周尤之所以知道这些细枝末节全靠谭鱼的“好心传递”，那次在医院碰到，谭鱼后来找借口加了她的微信，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试图炫耀些什么。
说不上讨厌，但是周尤对谭鱼绝对谈不上喜欢。
她的存在让周尤觉得，她费尽心思从杨女士那里讨来的关心好像变成了笑话。
网上总说不要高估你在父母心里的重要性，承认父母没有那么爱你是一件终身课题。
大学毕业之前周尤一直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企图获得杨女士的另眼相看，可她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被杨女士否决。
或许无论周尤怎么做，她都不会满意。所以周尤决定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是她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
周尤不知道程礼这条短信是不是暗示她这么久不去医院服侍，是不是有点对不起长辈。
她火气蹭地一下冒起来，口不择言地回复：「我去不去跟你有关系吗？」
那头秒回：「？」
什么也没说，就发个问号，好似没弄清楚状况。
周尤咬了咬嘴唇，没再搭理他。
有病。
—
回到住处，周尤换了拖鞋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累的，她有点喘不过气。
躺了十分钟恢复一点能量后，周尤爬起身去书房改稿子。
她真没有撒谎，新书初稿好不容易赶出来，她得再琢磨琢磨细节。
这一改改到了十一点半，她在书桌前坐了快四个小时。
电脑一关，困意就不自觉地爬上来，周尤推开椅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关掉台灯，拿着快没电的手机走出书房。
洗漱完，周尤已经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将手机充上电，周尤一头倒在床上，闭着眼想什么也不管地睡觉。
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明明困得要死。周尤呼了口气，无奈地拿起手机，准备刷会视频再睡。
点进抖音前她习惯性地看了眼微信，最顶端多了两个红点。
周尤视线落在那个大写的「C」字母上，迟疑了好几秒才点开对话框。
「是我太冒昧了，对不起。」
「我最近老跑西南医院，但是一次都没看到你。」
周尤看着这两条消息，突然觉得对不起他。她不应该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在他身上。
至少现在他们不是可以随意发泄脾气的关系。
程礼脾气很好，情绪也很稳定，从高中起就初见端倪。
周尤相反，她表面看着开朗活泼，对谁都热情，其实私底下总爱因为一点点小事儿生气、挂脸。
不过她从来不在其他人面前表露，她只朝着程礼发火。
因为他脾气好，从来不生气，还会像哄小孩一样哄她。
高一他俩巧合地成为了同桌，周尤刚开始对这位「学霸」保持着高度好奇，但是始终不敢跨越那条线。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直到有次月考成绩出来，周尤擅长的语文没考及格。
她试图将卷子藏起来，却没想到高一开学杨丽茹就提前通过人脉关系加了老师的微信，并在每次考试后提前知道了周尤的成绩。
那天晚自习下课，周尤回家并没提月考这件事，杨女士却拿出她的成绩单骂了她足足两个多小时，还让她跪在客厅的地板不许吃晚饭。
周尤又饿又困，加上一晚上没睡，到了学校困得睁不开眼，上数学课时她毫不意外地睡着了。
数学老师气得拍桌子，让她去教室后面罚站。
周尤委屈得要死，却又不敢反抗。一堂课站下来，她已经直不起腿了。
课间回到座位，周尤趴在桌上小声抽泣起来。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班里同学都下楼了，就周尤趴在桌上没动。
过了几分钟，周尤以为人都走光了，她犹豫着要不要逃课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清淡的嗓音：“准备逃课？”
周尤吓一跳，抬头却对上程礼平静的眼神。他俩对视两秒，周尤心虚地别过脑袋。
她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被当场揭穿，她还是放弃了。她慢吞吞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室。
没走几步就听背后响起匀速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周尤没回头，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后面的人步子迈得大，没几步就追到了她，并超过了几步。
在周尤以为对方会不管不顾地下楼时，没想到他在下一台台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周尤。
周尤脚步一滞，抓着扶手不知所措。
沉默片刻，前方的少年突然皱着眉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周尤啊了声，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男生两步折返回来，伸手摸了摸周尤的额头。
冰凉的掌心落在额头那刻，周尤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两人隔得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松木味。
周尤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对方却未察觉，反而一脸严肃道：“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务室打退烧针，待会儿的课我帮你请假。”
这是周尤跟程礼的第一次交集。
那天他领着她去医务室打输液，医生让程礼帮忙守一下，说这药输了病人可能要睡一会儿，要是药没了记得叫一下。
医务室还有几个病人，医生看不过来。
周尤一夜没睡，后脑勺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醒已经傍晚。
窗外夕阳照进来洒在少年的身上，镀了层暖意。
少年正坐在椅子上写物理卷子，他将卷子、草稿纸放在膝盖上，低头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着解题思路。
周尤睁开眼看到这一幕，惊讶得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他真的守着她没走。
察觉到周尤醒了，少年从试卷里抬起头，看了看周尤的脸色，平静道：“你烧退了。”
周尤嗫喏一下嘴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对方站起身，态度客气道：“不用谢。”
后来为了感激他，周尤总是给他带早餐，每天送一瓶纯牛奶或者一个苹果、一个橘子。
程礼刚开始没收，后来见周尤铁了心地要送，他便没出声阻止。
大概是被杨丽茹压的教育方式迫得喘不过气，周尤迷上了看小说。
她不敢拿回家，只敢偷偷藏在书桌里，上课看，下课也看。
校门口就有卖的，五块
钱一本，全是一些古早校园小说或者穿越小说。
班里好几个女生都喜欢看，周尤买了书跟她们交换，一本能看好几天。
程礼发现她看小说后有提醒过几次，后来发现她已经入迷了，便没再劝说。
看着看着周尤开始尝试自己写小说，她最先尝试校园文，因为有素材。
她的素材就是程礼。
她开始观察程礼的一切，从学习到生活，她观察得彻底。
那时候她已经跟程礼同桌两个月了，这两个月足够了解一个人，也足够发展一段友谊。
周尤有种“既然有缘成为同桌，那就是一家人”的错觉，她把程礼当成了她的男主角，明面上两人保持着距离，私下却在**上祈求程礼当她的观察对象。
当然，程礼没同意。
他们关系更近一步是在运动会，周尤最讨厌体育，什么项目都没参加，只配负责后勤，给参加的同学递水什么的。
程礼报名参加了男子组800米比赛，还有跳高项目。
有很多女生给程礼送水，这样的好事儿轮不到周尤。
周尤虽然有点不开心，不过也没太在意。因为对她来说，运动会可以不用学习，可以畅快地玩两天。
运动会结束那天，班里获得了好几项一等奖，程礼报名的项目都得了第一名。
班主任心情很好，大手一挥说晚自习不上课，放电影。
程礼是班长，他去办公室拿来班主任的笔记本电脑，在同学们的欢呼下放了当时最恐怖的电影《咒怨》。
教室灯关灭那刻，投影仪上剧情开始上演。
周尤胆子小，碰到恐怖画面吓得连连尖叫，还下意识地往程礼那边靠。
班里不少女生也害怕，吓得尖叫时男生们开始起哄，气氛搞得很热烈。
一场电影下来，周尤往程礼怀里钻了好几次。刚开始他还悄无声息地避开，后来碰到恐怖情节，他主动捂住她的眼睛，低声提醒她不要看。
教室黑漆漆的一片，大家的关注都落在电影本身，没人发现这一幕。
当晚，周尤的脸贴在少年的臂弯，心跳乱如麻。
从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得奇怪起来。
窗外突然打起惊雷，闪电透过窗帘晃进房间，吓周尤一跳。
她骤然从回忆中抽离，拔掉插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伴随着雷电而来的是瓢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砸得周尤的心也乱起来。
她裹紧被子，蜷缩在一堆，拿起手机战战兢兢发了条消息：「是我乱发脾气，不好意思。」
那头没有顺着周尤的话往下说，而是转移话题：「打雷了。」
这么大的动静，她当然知道。
周尤有点害怕，她躲在被子里，无助地回：「我不聋……」
「C：要不要打电话？」
周尤很想打，但是想到奶奶之前的嘱咐，战战兢兢道：「打雷玩手机会不会被劈？」
大概是被周尤的问话无语到了，对方回了一串省略号。
窗外时不时打一个惊雷，动静大得仿佛劈在了头顶，时刻有破开楼层的错觉。
周尤吓得哆嗦一下，默默将手机扔远了一点。
刚扔出去，一条新消息便钻进来——
「手机主要靠电磁波接收和发射信号，强度很弱且不导电，但是在屋外有可能被雷击。」
周尤看到消息，莫名松懈了两分。玩手机归玩手机，但是打电话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是有对象的人吧。
这么晚发这么暧昧的消息是想让她当小三吗？？？
周尤想到刚刚烤肉店看到的那幕，忍不住提出异议：「你都是有对象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分寸？」
「大晚上跟一个异性打电话合适吗？」
消息发出去，周尤这一晚上的郁闷好像都散了。
本以为对方应该收敛了，没曾想对方又发来三个问号，好似对周尤的话有疑问。
「？？？」
「你在说什么？」
周尤瞪大眼，一字一句重复：「我、说、你、都、有、女、朋、友、了，这、么、晚、联、系、其、他、异、性、不、好、吧？」
程礼今晚住在父母家没回去，程弥明早八点飞北京，宋教授不放心女儿，饭后拦下程礼让他明早当司机送程弥到机场。
就住一个小区，宋教授还不放人，说是怕程礼睡过头。
程礼没办法，只好留宿。
宋教授舍不得女儿，晚上拉着程弥聊了许久。
程礼也被迫留在客厅听母女俩谈话，好不容易结束，程礼又被宋教授催婚。
程弥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催得他头疼。
程礼找借口回了房间，刚躺下就听见外面在打雷。
想起某个胆小的人，程礼鬼使神差地发了句消息。
没曾想聊天方向发生了偏差，看着屏幕上某人发来的质问。
程礼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估计是刚在烤肉店误会他跟程弥的关系了，难怪刚刚跑那么快。
将周尤的脑回路琢磨片刻，程礼拿起手机，撇清关系：「你是说刚刚在烤肉店跟我吃饭的女生？那是我亲姐程弥。你不是见过她？忘了？」
「还有，我目前单身。」
周尤看到消息蹭地一下爬起来。她完全忘了外面还在打雷下累，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满脸不敢置信道：「你姐？？？」
「C：嗯，我姐。」
周尤刚要说对不起，那头冷不丁地问：「怎么还是这么喜欢脑补？」

第22章
周尤没回。
她是个小心眼，两人走得最近那段时间，周尤对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异性都抱有敌意。
有次程礼跟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一起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女生经常来班里找程礼排练，一来二去，班里就传出一些闲话。
抛去繁琐、苦闷的学业，探索他人的八卦好像成了大家默契的解闷方式。
那段时间老是有人传程礼跟隔壁班的女生谈恋爱了。
周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上信息课时，程礼跟她挨堆坐着，老师讲Python编程，周尤没听懂。
老师上了二十分钟的课，剩下二十分钟做练习，周尤脑子笨，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程礼早早写完了作业，在一旁玩游戏，察觉到周尤的异样，程礼放下鼠标凑到她身边低声询问：“不会写？”
“哪里没听懂？我教你。”
周尤不知道哪来的气性，侧过肩膀不理他。
程礼一头雾水，询问她怎么了。
周尤依旧不吭声。
两人僵持不下时，坐程礼对面的女生满脸为难地喊了声程礼，问他能不能帮忙讲讲，她刚刚没听懂。
程礼犹豫片刻，起身绕过电脑桌走到女生身边看了眼屏幕，简单说了两句。
周尤看到这幕，内心的醋意更甚。
信息课下课，周尤不顾程礼困惑的眼神，扭头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冷脸错开程礼回了教室。
下一节是物理课，程礼课都没听，在草稿纸上不停问周尤怎么了，动静不大却很明显，第三次传递纸条时，程礼被物理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程礼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懵了两秒说出解题思路。
明明回答正确了，老师却高深莫测地提醒他别被其他人影响了学习。
程礼没做任何表示，周尤却意识到老师是在怪她影响了程礼。
她更难过了。
大概是害程礼被老师指责了，周尤回想了她这几天的反应，觉得自己太作了。
下课后，她接过程礼递过来的草稿本，在上面郑重地写下「对不起」三个字。
程礼看到周尤的道歉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趁午休的间隙，程礼拉住端着碗要去食堂吃饭的周尤，将她堵在课桌与墙壁间，寸步不移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周尤被他逼得没办法了，口不择言地说出：“我讨厌你跟其他女生走在一起，讨厌听到你们的绯闻。”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就是这么让人烦人。你要是受不了，我们下周换座位吧。”
程礼听完周尤的申诉，大约明白了她最近在别扭什么。
他缓了几秒，语气平静又坚定道：“我只跟你练习过接吻，也只会跟你练习。”
周尤轰地一下红了脸，她望着满脸坦荡的人，突然有点词穷。
这其实是个意外……
她那时看小说看得入迷，特别好奇小说里、偶像剧里男女主接吻真的那么甜吗？真的那么唯美吗？
为了探索这个问题，周尤找了很多方式尝试。
最开始是吻自己的手背，没什么感觉后她又买了果冻尝试，虽然软软的，依旧没有小说里描述得那么生动。
是在某个午后，周尤看着身边认真写卷子的少年，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程礼，你想不想跟我接吻？”
少年抬眸诧异地扫了眼满脸忐忑的周尤，平静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接吻？”
周尤舔了舔嘴唇，紧张道：“……我想看看小说里说得是不是真的。你放心，我不会白占你的清白，我会给你钱……”
话音未落，身旁的男生淡定道：“可以。”
晚自习下课，周尤一颗心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她艰难地坐在椅子里，坐立不安地看着同学们收拾完东西成群结伴地走出教室，直到最后一个同学走出教室，周尤紧张到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因为她待会儿就要跟程礼尝试亲吻了。
等人走光后，周尤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大义凛然地扭过脸，闭紧眼催促程礼：“开始吧！”
程礼：“……”
等了许久都不见对方行动，周尤还以为程礼后悔了。
她懊恼地睁开眼，准备撤退时却被一道温软的触感封住嘴唇。
少年的脸放大了无数倍，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
最重要的是，贴在嘴唇上的唇瓣柔软又带着一丝冰凉，像果冻，但是又比果冻甜……
其实这算不上接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罢了。
可这次尝试让周尤打开了「成人游戏」的大门，后来的她总是拉着程礼解锁各种各种的游戏规则。
当然，也是过了很多年她才意识到，如果不是某人蓄意而为，她根本不可能做这么多荒唐事。
—
周尤没理会程礼的吐槽，她放下手机，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醒来又是中午，周尤有点苦恼最近的作息了。
她大学那几年作息混乱得要命，常常三四点才睡，毕业后一两年也这样。
察觉到作息有问题是某天晚上凌晨两点她玩手机玩到头疼欲裂、呼吸困难、心律失常，吓得她挂了附近医院的急诊。
医生检查完郑重其事地交代她不要再熬夜，她当晚的症状都是「猝死」的表现。
周尤不敢再作死，出院后就强迫自己早起早睡还开始尝试运动。
她用了大半年才矫正作息。
好不容易恢复「健康生活」，结果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又颠倒了。
周尤不肯承认某个人对她的影响有多深，只是觉得自己定力不够。
这个点只能算早午饭了。
冰箱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周尤索性换了衣服，打算去附近的山姆超市逛逛，她搬来第二周刚办了会员，还没怎么逛过。
会员卡不知道放哪儿了，周尤翻箱倒柜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
找到会员卡后，周尤拿着帆布包出门。
山姆超市就在小区对面一百米，周尤过去特别方便。
她在里面逛了快一个小时，囤了未来大半个月的物资，结账时花了快两千块。
东西有点多，帆布包装不下，周尤又要了个塑料袋。
提着袋子走出超市，恰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礼也没想到会在山姆碰到周尤，不过想到她就住山姆附近，平时应该经常过来逛。
他早上送程弥去机场后，回来又被宋教授拉着逛山姆。
宋教授这周六要邀请同事来家里吃饭，趁程礼今天不忙，宋教授这才拉着他一起。
宋蓝认识周尤，看见她一个人提着两大袋超重的东西，宋蓝推了下程礼的肩膀，出声催促他：“去帮小周提一下，她就是我跟你说的租户。”
迎面相撞，要是不打招呼好像有点欲盖弥彰。
周尤抿了抿嘴唇，放下袋子，满脸微笑地看向房东太太：“房东阿姨好～您也来逛超市吗？”
宋蓝走上前，低头看了眼周尤脚边的袋子，瞥见里面装着分量很足的水果、蔬菜，她笑着问：“小周一个人住怎么买这么多？”
周尤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我平时比较宅不爱出门，所以逛一次囤一个月的量。”
宋蓝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啊。”
某人很有存在感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搞得周尤浑身不自在，她不想露破绽，连忙道：“阿姨您忙，我先走啦。”
宋蓝见她手心都被塑料袋勒红了，连忙阻止：“小周等等。”
周尤被迫停住脚步。
宋蓝回头看了眼站在两步远的儿子，出声向两人介绍：“小周，这是我儿子程礼。”
“这是小区的租户小周。”
周尤不敢抬头，对面的人却抬腿走上前，一脸淡定地伸手：“你好。”
男人挡在身前，凭着身高优势完完全全罩住了她。
周尤抬眸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在宋蓝的期待下，硬着头皮伸出手：“你好……”
轻握住的那一刻，周尤只觉鸡皮疙瘩爬满了手臂。
对方装得很绅士，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便收了手，周尤却被这短暂的肌肤接触弄得浑身难受。
宋蓝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她出于好心，提出建议：“小周你东西这么多，让他送你回去吧。”
“反正每次跟我出来逛超市他都兴致缺缺，影响我心态。他送完你回来，我这边刚好逛完，也不耽误时间。”
周尤连忙摇头想要拒绝，话还没说出口，男人便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大概东西真的挺沉，他接手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周尤见状，窘迫感顿时爬上心头。
半秒后，周尤迟疑道：“那就……谢谢阿姨了。”
宋蓝是某985高校的中文系教授，意外得知周尤是写小说还出过书的作者，特别惊喜。
不过她很有分寸，没有私下追问周尤的笔名。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乐意暴露自己的隐私，她很尊重她。
大概是惜才、欣赏，宋蓝虽然没怎么跟周尤相处，但是蛮喜欢这个安静、内向的小姑娘。
宋蓝没注意到，过马路后刚还生疏客气的两人不知不觉地靠近了许多。
周尤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回去路上，她看着身边任劳任怨提东西的男人，小声嘀咕：“……怎么又碰到了？”
刷卡进了小区安检，程礼看着身边低头不语的姑娘，出声询问：“你为什么会觉得程弥是我女朋友？”
周尤啊了声，满脸尴尬。
她……她怎么觉得的？当然是跟朱安……随便八卦啊。
况且他们当时态度那么亲密，很容易被误会吧。
周尤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活动心理全写脸上了。
程礼扯了扯嘴角，语气稀疏平常道：“你倒是会给我扣帽子。”
这话听在耳里有点别扭，好像对方是抱着很大的怨气吐露出来的。
周尤舔了舔嘴唇，想要解释一下，却又知道这件事上她确实是实实在在地误会了对方。
沉思片刻，周尤大大方方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程礼没想到她会服软，他沉默两秒，忍不住翻旧账：“高三毕业——”
话音未落，周尤激动地打断他：“程礼！”
程礼看出周尤的排斥，皱了皱眉，没再说。
周尤看他不再谈及往事，无声地松了口气。
程礼来过这边，知道他的「婚房」位置。他腿长，没走几步就甩周尤一大截。
周尤故意放慢脚步，不去追赶他的步伐。看着他的背影，周尤莫名觉得舒服。
走在他身边压迫性太强了，只有跟他错位，她好像才能喘过气。
等周尤磨磨蹭蹭走到电梯间，程礼正站在电梯里等她。
他长摁住电梯按钮，直到周尤钻进电梯才收手。
这个点没什么人，电梯里只有他俩。
周尤故意站在程礼的对角线，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倒不是她矫情，她只是觉得他们最近的气氛好像有点怪，还是保持距离好。
程礼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无言地看她一眼。
难熬时，一个电话突然打断了两人的无声对峙。
周尤看到小姑父的名字跳横在屏幕时，心里感激不尽，她故作镇定地接通电话，当着程礼的面儿讲：“小姑父？”
电话那端愣了半秒，径直道：“尤尤，我昨晚跟师弟聊了聊，对方提出这周五中午见面。你看时间合适吗？”
周尤没想到见面这么突然。她犹豫片刻，余光落在某个男人身上，爽快道：“好呀，麻烦小姑父了。”
“尤尤，我那师弟条件挺好，性格也不错，你好好准备，别气馁。”
周尤嗯了声，挂断电话。
电梯空间狭窄，就算周尤没开免提，程礼也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他瞥了眼满脸忐忑的人，淡淡笑了下，不经意地问：“要去相亲？”
周尤还以为他在讽刺她这么大年纪还没找到对象，已经轮到相亲的地步了。
想到之前的相亲场面，她皱着眉承认：“对啊，相亲。”
“我快到三十还没对象、没结婚很可怜对吧？在这样的三线城市简直是耻辱，是吧？”
“我妈老骂我是废物，大学毕业没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二十八九了还没结婚，介绍的相亲对象条件都很好，但是我没什么本事还清高，一个都没看上。”
“最近一年我相了九次亲，每次不是我看不上对方就是对方看不上我。我现在的人生目标好像除了相亲、结婚生子，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你这样从小就优秀的人怎么会懂我的感受。”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针锋相对，无可奈何地笑了下，严肃解释：“我没那意思。”
周尤不相信：“那你刚刚笑什么？”
他笑了吗？
应该是。
思索许久，程礼郑重其事地表示：“我真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也不觉得你有你说的那么糟糕。还有，我也面临催婚，也会遇到很多挫折的时刻。”
“周尤，我是人，不是神。很多事儿我也不能免俗。”
电梯顺利到达五楼，电梯门打开那刻，电梯内针锋相对的氛围也消失殆尽。
程礼站在电梯口，等周尤出去了才提着东西走出电梯。
因着刚刚的「争论」，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有点低迷。
周尤自顾自地走在前面，程礼提着东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一直到506门口，程礼看着低头拿钥匙开门的周尤，默默将两大袋东西搁在门口，没有进门的打算。
咔的一声，门锁被钥匙拧开。
周尤打开门，露出房间的一角，程礼侧过么身，克制地望向门口的墙壁。
只是余光不小心扫到了玄关处放了一双粉色拖鞋，一把透明雨伞，以及丢在收纳盘里的哆啦A梦的钥匙扣。
程礼的注意力落在钥匙扣上，没注意到周尤已经将刚买的东西搬进了房间。
到底是帮了个大忙，都到门口了，周尤还是客气地问了句：“你要进来坐坐吗？”
程礼闻言回头，低眸看了眼满脸不自在的人，礼貌拒绝：“不用，宋教授应该逛得差不多了，我送她回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周尤也不好说什么。
她轻轻嗯了声，小声道歉：“刚刚不好意思，情绪有点激动。”
程礼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语气平淡道：“没关系。”
“周尤。”
“嗯？”
“祝你好运。”

第23章
相亲地点约在小区附近的咖啡店。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对方选的地方还挺符合她心意。
周红语知道后，特意在周四晚上给周尤打了个视频，她虽然没见过丈夫口中这位各方面条件都很卓越的小师弟，但是她还是对这次相亲抱着很大希望。
如果尤尤相亲成功，嫂子也不会再对她横眉竖眼，左右看不惯，母女俩之间多年的隔阂也会消散许多。
周尤其实对这次相亲不抱希望，不过她非常好奇，男嘉宾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样好的条件为什么会答应相亲？
真的不是杀猪盘吗？网上很多相亲被骗啊。
她前不久还刷到一个帖子，贴主描述她跟一个高富帅出去相亲，前期男生又是送名牌包、又是送名表，还请吃五星级大餐，约会完开豪车送她回家，本以为是遇到了「完美情人」，没曾想第二个月就被诈骗了二十万。
报警才知道这男的是惯犯，特意设计了适合女生的套路哄骗她。
她可没钱给人骗啊。
“尤尤，你穿裙子好看。明天相亲穿裙子？”
周尤回过神，视线落在手机屏幕，周红语刚下班，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这会儿坐在办公室给周尤打视频交代相亲细节。
“先别急着下决定，多观察一下对方。比如对方的穿搭、对待服务员的态度……”
“不过这人是你小姑父力荐的，我还是比较信任。”
周尤插不上话，只能不停点头。
好不容易等相亲的话题过去，周红语又问：“跟你妈吵架了还没和好？”
提到杨丽茹，周尤的表情骤然黯淡下来。
周红语叹了口气，纠结道：“嫂子这个人就是太要强了，再加上是老师，所以从小就对你严要求。”
“尤尤，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很多事儿不一定要做到完美。就算达不到你妈妈的标准也不要难过，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周尤眼眶有些涩，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向小姑抱怨：“她总是这样，总这样瞧不起我。无论我做什么，在她眼里永远都是不务正业。”
“从小到大她就没给我一个好脸色看。第一次高考我明明上了重本线，她却非要逼我复读，想让我考清北。”
“我压根儿不是读书的料。就算复读一次也只是堪堪读个211，还被滑档到了我最讨厌的专业。”
“毕业后我想全职写小说，她又骂我读个大学屁用没有，还老是拿我跟她那些学生、同事的女儿比较……这种比较让我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废人。”
“无法改变我想写小说的决心后，她又开始控制我的婚姻，想要我嫁公务员、医生或者老师……我在她眼里了，就是一个已经练废的大号。要不是她的生育年龄已经过去了，我怀疑她会生小号重新培养。”
“当然，她要是将重心转移到别人身上，我可能会好过点。”
周红语听完周尤的埋怨，止不住地心疼她。
她是哥哥嫂嫂养大的，没资格去指责哥嫂，但是侄女被打压得这么厉害，周红语还是想做点什么。
—
或许是因为有心事，周尤这个晚上睡得不好。
她本来想睡个好觉，明天以一个好状态去见对方。
没曾想失眠到三点半才堪堪睡着。睡到七点多又被一个噩梦惊醒。
她是多梦体质，几乎闭眼就会做梦。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
大概是开头就不顺，周尤对这次的相亲结果很不看好。
不过不想辜负小姑、小姑父的好心，她还是好好地准备了一番。
她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部，发量又多，平时两三天洗一次头，这次隔了一天她就洗了，还顺带洗了个澡，给自己涂了身体乳。
洗完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吹头发，吹得七八分干后，周尤跑进卧室翻找到许久没用的护发精油挤了几泵抹在发丝上。
吹干头发后，周尤又跑进卧室的衣柜前挑选今天穿的衣服。
衣柜装满了衣服，她却挑不出一件
合适的。
网上调侃女生的衣柜里总缺一件衣服真的好具象。
周尤踌躇间突然想起前不久在商场斥巨资买了一条红裙，说是红裙其实是旗袍，大面积的红让人想到了艳丽这个词。
周尤其实很少尝试这样太显眼的裙子，她平时都穿得很朴素、低调，常常是黑白灰各种组合搭配。
犹豫两分钟，周尤还是决定穿这条旗袍去相亲。
为了配这条旗袍，周尤化了跟旗袍匹配的妆容——中式红唇妆。
化完妆，周尤又从收纳箱里找到许久没用的香水，对着手腕内侧喷了一下。
喷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等周尤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了，距离约定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周尤挺有时间观念，害怕迟到，不再徘徊不定，拿着包包、手机、钥匙慌慌张张走到玄关换上她平时束之高阁的高跟鞋，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她没怎么穿过高跟鞋，走起路来有点费劲，明明十分钟不到的路程，她走了二十分钟。
紧赶慢赶到咖啡馆，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周尤有点不好意思。
她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忐忑地走进咖啡店，人站在门口四处浏览一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靠窗位置坐的那位男士身上。
她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宽阔的背影。
对方穿着白衬衫，露出一个饱满的后脑勺，背挺得很直，仪态很好。
在服务员走过来招待时，周尤指了指男人的位置，小声道：“不好意思，我有约。”
服务员笑笑，礼貌地走开。
周尤吸了口气，踩着高跟鞋故作镇定地走到男人面前的位置，一鼓作气地坐下。
她抬头想要打声招呼，顺便为她迟到这几分钟道歉，谁知道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看到那张英俊、眼尾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周尤惊得差点崴脚。
她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指了指男人，又指了指自己，一脸震惊。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认错人了？？？？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小姑父介绍的人是程礼？？不会这么巧吧？？？
早该猜到的。
小姑父介绍的时候就讲过对方也是西坪人，比小姑父小两岁，还是T大的学弟……
这些点凑在一起可不就是他了吗？她之前怎么没转过弯，怎么没想过这个「符合她所有要求」的人是程礼？
脑海里那些被她压得牢实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周尤看着眼前人模狗样的男人，回想起高中晚自习后他俩在楼梯拥吻的刺激场面……忍不住露出羞愧的表情。
他怎么也沦落不到相亲的地步吧？他条件这么好，怎么会跟她相亲？？
周尤现在脑子里一万个为什么在徘徊。
想起昨天中午男人在电梯里漫不经心地抬眼问她相亲的场面，周尤终于恍然大悟。
所以，他早知道她要跟他相亲？？
思绪到这，周尤深深吸了口气，接受这个事实。
来都来了，总不能狼狈逃离，至少得走个过程，回去也好同小姑父介绍。
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态度消极道：“怎么是你？你走错片场了吧？”
程礼给她点了杯拿铁，淡定回复：“不是相亲？”
周尤：“……”
他俩是能相亲的关系？
周尤有点坐立不安。
她之前在医院偶遇程礼虽然惊讶，但是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还会有交集。
她觉得他们之间顶多是「老同学」的关系，不可能再进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这人最近经常出现在她面前，她做梦老是想起那些令人羞耻的回忆。
那时候年少无知，她拉着他做了很多难以启齿的事情。
其实她很早就后悔了。
还好这些事儿只有他俩知道，没有第三人知晓，否则她要羞愧到换个无人认识的城市生活了。
周尤想摆脱良心谴责，也不想再跟程礼有纠葛。
她攥紧放在椅子里的包包，咬牙拒绝：“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你这么好的条件真的没必要相亲，我们差距太大了，我会很有压力，而且我也没有——”
话音未落，对面的人抬眸打断她：“我活儿好，你知道的。”
周尤：“……”
她当然知道，她曾经为了写文的真实度，亲自试过。
可是——
这跟相亲有什么关系？？
周尤克制住羞耻心，艰难道：“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太——”
男人视线锁定在周尤的脸上，将她的虚张声势看得明明白白。
他扯了下嘴角，放下交叠的腿，手肘撑在桌上，上半身靠近周尤，不咸不淡道：“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你在朋友圈发的那条择偶贴，每一条我都符合你的要求。况且，我们知根知底，不需要从头认识。”
“你不是喜欢学医的男生吗？我虽然从医院辞职了，但是学了八年医，现在创业方向也跟医疗有关。”
“还有，跟我在一起不会有人嫌弃你是写小说的，也不会再被父母整天逼迫你相亲……”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逗你玩，也不是故意耍你，我年龄也不小了，确实该考虑结婚的事儿了。”
“与其找一个陌生人结婚，还不如找一个熟人，你觉得呢？”
周尤承认，她快要被程礼说服了。
可是一旦他们走在一起，周尤就会想，他们之间的差距她该怎么填补？
她曾经费力追过他的步伐，可是他走得太快，她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她已经过了幻想成为小说女主的年龄，也不再祈祷有一个身高188cm、家境优越、会做饭会弹钢琴会很多技能的男主角成为她的男朋友。
她现在会考虑两人是不是门当户对，考虑自己能给对方带来什么价值，考虑他们之间的高度是否匹配，考虑双方父母会不会愿意，考虑很多很多事情，唯独不会考虑自己喜不喜欢。
对于二十八岁的她来说，喜欢远远没有合适重要。
她相过那么多次亲，每次各自都将自己最有利的条件亮出来，比如有车有房、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父母都是体制内、有退休金……
这些条条框框里，没有人在意你的梦想是什么，没有人在意你写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也没人在意一个大学毕业不考编不考公、不找工作的人整天待家里啃老是为了什么。
周尤从来不是一个好运气的人，她从来不相信天下掉馅饼的事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每次大型考试她总是比平时考试差，高考两次她都没能够去到自己满意的学校，也没能够学到自己喜欢的专业。
每次跟出去刮刮刮乐，她都没中过奖。
越长大越明白，不是所有事都有意义，也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收获到满意的结果。
就像杨丽茹批评那样，她从小成绩平平、长相平平，做什么事都是中等或者偏下，性子还倔，就算谈恋爱也只能配一个普通人。
而程礼，从来都跟普通不沾边。
周尤越想越觉得不合适，她没了刚刚进来时的局促、震惊，反而多了一丝从容。
她的手从桌下抬起来放在桌上，程礼点的那杯拿铁就搁在面前，她端起咖啡抿了口，皱着眉讲：“我不喜欢喝咖啡。”
“安安说咖啡是牛马的专属，除了提神还能装逼。我却觉得这是身份的象征，我大学毕业就没找工作，而是一直待家里写小说……我每次看小说、看电视剧，看到那些穿着职业装的人端着咖啡穿梭在各个写字楼里时觉得他们太酷了。”
“那些职场精英的生活让我向往，但是又害怕。”
“我觉得你跟那些人一样，离我的生活特别遥远。我向往但是不会去追寻那样的生活。”
“我大学毕业想去北京长住的，但是那里位置好一点的整租的一居室要五千，两居室要七八千，我那时候一个月稿费才两千多压根儿支付不起房租。我只能乖乖回到西坪，回到父母的房子啃老。”
“全职这么多年，我也就靠自己的稿费买了辆车，能够支付我出去了短暂的旅游。我时常担心我下本书数据不好，无法支付我的油费、车险，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意外……”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版，后来又因为市
场不景气，签约出版的书全被拦腰折断了。”
“其实我妈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二十八岁的我没钱没对象，曾经心比天高，现在只剩下一堆不值钱的理想。”
对面的人一直坐在卡座里很有耐心地听她述说着、抱怨着对生活的不满。
偶尔听到让他费解的地方，他会抬头看她一眼。
周尤无视他的疑惑，自顾自地将这些年的境况全都讲出来。
这也是她第一次向人剖析她自己。
她铁了心地要拒绝对方，所以将自己的难堪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
本以为对方会被吓退，没曾想程礼只是平静地回应：“你不喜欢喝咖啡，下次我们换个地方。”
周尤彻底傻眼。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词穷到说不出一个字。
程礼将手边的咖啡杯推到一旁，他手搭在桌沿，目光温和地落在周尤精致的脸庞，娓娓道来：“首先，你长得很漂亮，不是相貌平平。其次，你很有想象力，作文写得也很漂亮，能够出版、卖影视版权更是很厉害。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自己喜欢什么，但是你很早之前就确定了，并一直坚持着，这一点，你远超许多人，包括我。”
“最后，我想说，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我之前并不知道林师兄是你小姑父，直到他那天把你朋友圈的截图和你照片发给我，我才知道这么巧。”
“他虽然有意撮合，但是是我主动请他安排了这场相亲。”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考虑结婚，我希望你能把我纳入你的选项中。”
“当然，我尊重你的决定。”

第24章
这场相亲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结束了。周尤已经没有力气应付对面的人。
她一直知道他这人聪明，想要的东西总能通过最便捷、轻松的方式得到，这些年的社会阅历将他包装得更加完美，所以一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天籁。
周尤怕再待下去，她要把自己卖了。
她来之前怕场面难堪或者无聊，特意在进门前设置了一个闹钟。
如今闹铃响起，周尤故作镇定地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关掉闹铃放在耳边，硬着头皮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看穿一切的程礼：“……”
周尤欲盖弥彰地接了会电话，硬着头皮演完这出戏：“……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起身太猛，她忘记自己今天穿的是八厘米的恨天高，左腿向右一崴只听咯嘣一声，疼感从脚踝处直达天灵盖。
她疼得当场叫出声。
“别乱动，我看看。”
对面的男人见状，迅速站起身绕到她身旁，果断蹲下身握住周尤崴脚的左腿，观察了一下伤势，而后轻轻将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下。
周尤疼得直不起身，手搭在桌沿，低头看着蹲在跟前的男人，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一滴热泪落在程礼手背时，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很多：“应该没伤到骨头，我送你去医院拍个片子。”
“先坐下，你现在最好不要走动。”
周尤咬着唇，在程礼的安排下慢慢坐回卡座。
程礼看了眼周尤飞速红肿的脚踝，放下高跟鞋，起身去找店员要冰块。
店员本来不愿意给，后来看到周尤的脚已经肿成泡芙了，立马拿空杯盛了小杯。
程礼拿到冰块后，也顾不上其他，他扯了扯裤腿蹲在周尤面前，握着装着冰块的杯子轻轻贴在周尤受伤的脚踝。
杯壁贴上那刻，周尤冻得哆嗦一下，刚还火辣辣的脚踝因着冰敷好了很多。
疼痛减缓了不少，周尤终于有精力关注其他的。
此刻程礼蹲在她的腿边，耐心十足地替她冰敷着，两人隔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干燥的味道。
白衬衫领口解了两颗，隐约露出一点肌肉线条。
他靠得很近，她伸手就能碰到他的头发。他发质很好，发丝柔顺蓬松、有光泽。
之前她总喜欢抓他的头发，每次都抓得乱七八糟的。
思维一点点散发，周尤一时间忘了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突然站起身将塑料杯搁在桌上，弯腰脱下周尤另一只高跟鞋，神情严肃道：“现在不要再穿高跟鞋了。”
周尤骤然回神，桌上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
她抬眸对上男人担忧的眼神，心虚地抿了抿嘴唇。
程礼看她不说话，叹了口气，耐心解释：“崴脚后最好不要大幅度活动，还有高跟鞋会加重你的负担。”
“我先送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伤没伤到骨头。”
“我背你？”
说着，程礼弯腰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的高跟鞋，背过身蹲在周尤面前，等待她爬上他的后背。
周尤坐在椅子里看着蹲在她面前的程礼，犹豫着要不要他背。
挣扎了几秒，周尤为难道：“……我挺重的。”
程礼扭过头扫她一眼，平静道：“你有一百公斤？”
周尤：“……没有。”
程礼：“我在健身房硬拉一百公斤，背你绰绰有余。”
周尤哦了声，不再犹豫，手指勾起链条包，拿起桌上的手机，够长手环住程礼的脖子，上半身慢慢贴在程礼的后背。
贴上去的那刻，男人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下一秒，男人握住周尤的小腿慢慢往上滑到膝盖弯的位置，轻而易举地将她背起来。
怕碰到到她受伤的脚踝，程礼起身时特意避开了桌角。
高跟鞋被他拿在手里，考虑到她穿了裙子，程礼还将裙摆压在了手腕下。
咖啡店的客人看过来时，周尤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了程礼的后背。
头发丝滑落在程礼的脖颈，痒得他慢了一拍。
走出咖啡店，程礼背着周尤径直往附近的停车场走。
有一段路要走，周尤怕自己太重，刻意撑着身子想给他减轻点重量，被程礼察觉后，对方轻声提醒：“你很轻，我背得动。”
周尤羞涩地嗯了声，没再做其他让场面更混乱的举动。
程礼背着她走了快三百米才到停车场，他开了一辆深色系的奔驰，车门打开，里外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味。
考虑到周尤的腿脚不便，上车前，程礼曲起一条腿搭在车门处，反手将人抱下来放在腿上，又弯腰将副驾驶的位置调到了最宽敞才将人放在座椅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周尤没察觉到不对劲。
等男人扯过她肩膀附近的安全带，倾身自然而然地将安全带系在卡栓，周尤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过于近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几乎快要将她环在怀里的男人，呼吸顿时慢下来。
程礼没注意到周尤的异样，帮她扣好安全带后，程礼捡起刚刚丢在地上的高跟鞋放在副驾驶脚踏区域，随即从后排捞起一个抱枕轻轻垫在她受伤的那条腿。
她没穿袜子，脚趾头踩到抱枕，触感特别柔软。
安顿好周尤，程礼轻阖上副驾驶的车门，而后绕过车头，轻车熟路地钻进驾驶座。
刚坐进来，周尤就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第一次坐他的车，周尤有点拘谨。她不敢四处张望，只默不作声地看着前方。
他车内很整洁，除了中视镜上挂了一个平安福挂件，没有其他奇奇怪怪的装饰。
扶手箱上放了一包用了一半的纸巾和一瓶喷着气雾的香薰，味道很清新。
周尤小心观察的间隙，男人已经退出停车位，输入导航去了西南医院。
他车技很好，开车很平稳。大概是照顾她的伤，他车速很均匀，没有那种突进突停的顿挫感。
大概是太舒服了，周尤有点犯困。她扭过头对着车窗小弧度地打了个哈欠，而后放下一点车窗，试图让钻进车缝的冷风吹醒她的困意。
可惜没用。
当下的环境太舒服了，她终究抵挡不住困意，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睡得迷迷糊糊时，周尤被一道温润的嗓音唤醒。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睁开眼才发现人已经到车库了。
而男人不知何时从驾驶座挪到了外面，此刻副驾驶的门被他掌着，他站在车外正满脸温和地看着她。
程礼看她人虽然睁开了眼，但是脑子好像还不大清醒，他勾了勾唇角，忍不住逗她：“做了什么梦？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尤立马惊醒，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哪有什么口水。
意识到被骗后，周尤不受控制地瞪了他一眼。
程礼勾唇笑出声，弯腰替她解开安全带，又伸手将她从车里抱出来，周尤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环住程礼的脖子。
下一秒，男人侧身抬腿勾了下车门，轻轻将其阖上。
锁好车，程礼抱着周尤自顾自地往门诊部走。
周尤有点懊恼。
这一个多月她跑了好几趟医院了，都快把它当第二个家了。
她其实很讨厌医院，平时有个小病小痛，她能不来医院就不来。
程礼很高大，抱着她好像特别轻松。
走在门诊部的路上，不少人往他们身上瞟，不过大多数都是在看程礼。
周尤有点社死，她扭头将脸埋在程礼的胸膛，假装没有看到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今天也不是周末啊，为什么医院还是这么多人？
周尤本以为程礼会去挂号，没曾想他直接抱着她搭直梯上了三楼。
骨科门诊就在三楼，挨着口腔科。
虽然是午休时间，但是走廊依旧有病人排着队。
周尤见状，忍不住嘀咕：“我们好像没有挂号。”
程礼低头看她一眼，笑着逗她：“我有熟人，不用挂号。”
周尤一脸懵：“……这不太好吧。”
程礼虽然觉得她有点笨拙的认真，但是还是耐心解释：“其实我已经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但是我现在没有开药的权利，所以才来医院看看，顺便拍个片子稳妥点。”
“还有，我不知道你的医保卡和身份证信息，没办法帮你挂号。”
周尤听完程礼的解释，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尴尬得红了脸。
她连忙解锁手机，将电子医保翻出来递给程礼，麻烦他去挂号。
程礼拿过手机，弯腰将周尤放置在廊下的座椅，转身去旁边的自助机上给她挂号。
只剩普通号，程礼皱着眉挂了号。
挂完号，程礼回去找周尤。没曾想在拐角处的问诊台旁碰到带着学生过来门诊的程世年。
瞧见程礼出现在骨科门诊，程世年满脸意外，他瞄了眼程礼手里的挂号单，笑眯眯问：“陪谁来的？”
程礼无奈，“一个朋友。”
说着，他视线落在不远处发呆的周尤身上。
程世年趁程礼不注意抢过他手里的挂号单看了眼，淡定道：“挂了小许的号啊。怎么不挂我的？”
站在程世年背后的年轻人闻言窘迫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程礼沉默半秒，淡定道：“程主任的号都排到下个月了，挺难抢。”
程世年摸了摸鼻尖，看不见一丝被揭穿后的尴尬。
他背着手，仔细看了两眼不远处的周尤，一脸八卦：“这姑娘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我是不是见过？”
程礼怕周尤久等，不再跟二叔绕圈子，出声打断他的探寻：“您不忙？”
程世年轻哼一声，义正言辞道：“关心侄子终身大事的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程礼并不接茬，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不慌不忙提醒：“两点半了。”
身后的小许闻言突然凑上前嘀咕：“老师，该上班了，病人都等着呢。”
程世年睨了眼没什么眼力见的学生，恨铁不成钢地吐槽：“你都读到博士了怎么还这么缺心眼？”
“还不赶紧去门诊办公室坐着，等我干嘛？病人挂的是你的号还是我的号？”
遭遇无妄之灾的小许：“……”
小许一走，程礼也待不下去了。
周尤已经往这边张望了三次，没看到程礼的身影，她脸上的淡定散去，多了两分局促。
医生刚进办公室门诊就开始叫号，周尤旁边等了许久的病人一瘸一拐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的屏幕上滚动着病人的名字，周尤看了一圈，发现她前面还有五个人。
手机被程礼拿走了，她现在又动弹不得，这会儿抻着一条腿坐在椅子里说不出的无聊。
主要是她想去上厕所。
挣扎许久，周尤忍得快要憋不住了，她咬了咬嘴唇，扭过头看向旁边坐着的唯一一位女性，下定决心地开口：“……小姐姐，你能陪我去趟厕所吗？”
女人三十多岁，这会儿正抱着女儿玩消灭星星。听到周尤的祈求，女人视线落在周尤红肿的脚踝，见周尤没家属陪同，女人起身将女儿放置在椅子里，低声嘱咐女儿在这里坐着等她不要乱走，并将手机递给女儿打发时间。
安顿好女儿，女人起身扶起周尤，带着她往厕所走。
周尤没穿鞋，这会儿提着受伤的左腿，赤着右脚蹦蹦跳跳地跟着女人走。
程礼回来看到这幕，连忙拉住周尤的手腕，问她去哪儿。
周尤在男人的注视下，蹭地一下红了脸。
女人见周尤有陪护的人，自然而然地松了手，“她想去厕所。”
“姑娘，我就不陪你去了啊。我女儿才三岁，刚刚摔了一跤，我怕我不见了她哭。”
周尤红着脸说了声谢谢。程礼闻言，默不作声地拦腰抱起周尤往厕所的方向走。
三楼的厕所男女通用，程礼将周尤送到了厕所隔间门口，特意找了有马桶的蹲位。
怕马桶不干净，程礼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包酒精棉仔细擦拭一遍马桶盖，确认擦干净了才扶着周尤进去。
怕周尤尴尬，程礼将手机还给周尤，主动说：“我去外面等你，好了给我发消息。”
周尤已经窘迫得说不出话了，她胡乱嗯嗯了两声，迫不及待地关了厕所门。
等程礼离开厕所，周尤才缓一口气，蹲在马桶上解决快要炸掉的膀胱。
上完厕所，周尤没给程礼发消息，而是凭着一条腿跳出了洗手间。
程礼推着轮椅回来看到周尤提着左腿，赤着右脚蹦蹦跳跳地从厕所出来，眉头一皱。
他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扶住歪歪倒倒的女人，将她稳稳当当地扶在轮椅上后，出声询问：“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周尤有点心虚，不过想到刚刚让人羞耻到死的场面，她小声嘀咕一句：“……你是嫌我不够丢人吗？”
“刚刚好狼狈。”
程礼想到刚刚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眉头染了一丝歉意：“抱歉，刚刚遇到个熟人，耽误了几分钟。”
周尤：“……”
她是尴尬被很多人围观上厕所啊。
两人回到骨科门诊办公室外等了不到十分钟就叫到了周尤的号，有轮椅后方便了很多，不用麻烦程礼时时抱着她。
程礼推着轮椅进去时，程世年正在给小许解答疑问。
瞧见一同进来的两人，程世年扫了眼电脑，赶在小许开口前问：“周尤是吧？你怎么了？”
周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身后的男人不咸不淡道：“穿高跟鞋扭伤了左脚脚踝，伴疼痛、肿胀两小时左右，初步诊断是左踝关节扭伤。扭伤半小时内冰敷过一次，应该没伤到骨头，不过保险起见，麻烦给她开个ct片子……”
小许听到一半陡然意识到对方是同行，且比他专业。
他扭头看了眼导师，没曾想导师抱着手臂这会儿正一脸“奸笑”地看着男人，仿佛打听到了了不得的秘密。
小许愣了愣，连忙说看看受伤的位置。检查完，基本跟男人的判断无误，他连忙回
到电脑桌前开始开诊断书。
程世年目睹全程，忍不住调侃：“要不你来我院任职？凭你的履历完全能够胜任。”
程礼抬眸扫了一眼不嫌事大的二叔，淡定拒绝：“不来。”
程世年也不生气，反而一脸平静地转移话题：“晚上你二婶炖排骨汤，你要不要去蹭个晚饭。”
程礼一如既往地平静，说出的话却很没有人情味：“今天没空，改天吧。”
“需要打石膏吗？这个程度的扭伤我是建议打石膏或者穿行走靴……”
周尤立马抢答：“不需要不需要！我一个人打石膏住不方便。”
程礼蹙了蹙眉，提醒：“打石膏可以减轻你伤处的负重，你——”
周尤坚决不乐意，皱着眉道：“我不想打。打石膏好麻烦，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程礼见她心意已决，没再劝说。
两人对话的间隙，小许已经将诊断单打印出来，程礼接过病历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医嘱，确认无误后推着轮椅走出办公室。
周尤还没反应过来就门诊结束了。
看到程礼拿着诊断单推着她往外走时，周尤一脸懵。
她是不是错过什么关键信息了？
刚刚那位坐在挂诊医生旁边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是程礼亲戚？
她之前一直觉得到了那个年龄的医生多半已经是地中海了，可是刚刚那位还有一头茂密的头发，且没有一根白发。
看来程礼家没有秃头的基因，他年过五十还有头发。
被推着走了一段距离后，周尤终于想起问：“现在去哪儿？”
“去二楼照个ct。”
程礼将轮椅推到电梯口附近，朝周尤伸手：“手机给我，我去缴费。”
周尤哦了声，低头解锁后将手机递给程礼。
程礼将轮椅锁住后，拿着周尤的手机去自助机上缴费。
扫码支付时，他用的自己的微信付款码。
索性ct那边人不多，他们过去没多久就进检查室了。
不过检查结果得一个小时后才能取，程礼看周尤被折腾得又累又困，提出送她回去。
周尤不想再跑医院了，她一脸纠结道：“ct结果还没出来，要不要再——”
程礼看出周尤的顾虑，出声安抚她：“没事儿，结果出来了我让医生给我拍一张。”
“现在先送你回家？给我发个定位？”
周尤还以为他说的是回中渝小区，皱着眉嘀咕一句：“你婚房你都不知道地址吗？”
程礼低头扫了一眼她肿得吓人的脚踝，冷静道：“你现在一个人住照顾不了你自己，我的建议是回家让家人帮着照顾。”
周尤一听到家人两个字就头疼，她可不想回去跟杨丽茹吵架。
对于程礼的好心建议，周尤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回家。你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你要是不送我，我自己打车。”
程礼看她不愿意回家，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今天这事儿我也有责任。这样，我现在送你回中渝小区，但是你后面的一日三餐我来负责。”
周尤一头雾水：“什么？”
程礼看她一眼，一锤定音道：“在你伤好之前，我照顾你。”

第25章
什么叫“在你伤好之前，我照顾你”？？？
周尤震惊得说不出话，看向程礼的眼里写满“你认真的吗？”“你没事吧？”“不是，你有病吧？”
程礼忽视掉她眼底的困惑，将她安置在一楼取药处的等候区，他则拿着单子去取药。
周尤觉得今天这事儿特抓马，她一个人消化不了，所以趁程礼取药的间隙，她尽可能简洁地将前因后果发给朱安。
「我今天相亲……相到了程礼。」
「？？？？？？？谁？？？？？？」
对面发来一连串的问号，要不是还在上班，估计朱安会给她夺命连环call。
周尤已经猜到了朱安的反应，她坐在轮椅里，咬着唇，琢磨着该怎么三言两语讲明白今日的种种。
没等她编辑好信息，朱安的消息轰炸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快给我讲清楚！！你俩是怎么突然走到相亲这一步了？！」
「你是不是没跟我说实话？？？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还有！！你俩看对眼了吗？？？」
哪儿跟哪儿啊。
周尤看着朱安发来的短信，皱着眉腹诽。
药房只有两个医生，排队的人挺多，程礼站在队伍里特显眼。
周尤往男人的方向瞄了眼，确认对方暂时不会过来，她抱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不是……他是我小姑父的同门师弟，我刚开始也不知道是他。直到今天在咖啡店碰面才发现小姑父的师弟是程礼。今天的相亲也是小姑父一手促成的。」
「不过我俩应该互相没看上对方吧。」
周尤打第二句时莫名有点心虚，虽然不知道程礼为什么要答应相亲，但是刚刚在咖啡馆他好像有继续接触的想法？
朱安在开会，她实习期没过，现在坐在会议桌最末端写会议纪要。
按捺不住好奇，朱安偷偷摸摸将手机放在桌下查看信息，看完周尤发来的短信，朱安一针见血问：「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不愧是多年好友，聊天总能抓到她的痛点。
周尤嘶了一声，抬头看向取药窗口，只见男人已经排到了最前面，药房医生接过他的单子开始抓药。
眼见男人已经拿到药，这会儿正在拿塑料袋装药瓶，她紧急输入：「……在，不过另有隐情。我后面跟你说，先不聊了～」
朱安：「？？？」
周尤余光落在缓缓走过来的人，着急道：「紧急情况！晚上跟你细讲！」
朱安：「你不要跟我说，你俩现在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儿。」
周尤：「怎么可能！」
不怪朱安乱想，实在是周尤欲盖弥彰的味道太明显了。
“你怎么了？”
程礼走出来看到周尤坐在轮椅满脸通红且神色慌张、局促的模样，出声关心。
想到刚刚的事儿，程礼多问一嘴：“想去厕所？”
周尤攥紧手机，连忙摇头：“……不想。”
她又不是尿频尿急患者，怎么可能随时随地想去上厕所。
她最近在他面前维持的好形象好像在今天全没了！
在程礼出声之际，周尤抢声解释：“我没事，就是觉得在医院待久了有点烦闷。”
程礼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将刚领取的药挂在轮椅扶手，推着周尤走出医院。
门诊楼门口有一段楼梯不好走，程礼推着轮椅绕了一段路。
到车库后，程礼轻车熟路地将周尤从轮椅上抱到副驾驶，并将轮椅折叠好放在后备箱。
放完想起收纳箱里有一双没穿过的拖鞋，他打开收纳箱，从最底层翻出那双灰色拖鞋，关上后备箱的门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弯腰凑到周尤身前，将拖鞋放置在抱枕旁，打算等下车再穿。
拖鞋码数很大，周尤穿不了。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突然开车门凑到她面前，距离她不过几公分，她真的快要紧张死了好吧。
她默不作声地吸了口气，低头盯着脚踏板处的拖鞋，故作镇定地问：“……轮椅不还吗？”
程礼刚上车，他扯过安全带扣上，平静道：“医院的轮椅可以外租。你现在脚扭伤了不方便走路，坐轮椅会好点。”
周尤听完哦了声，没再发表意见。
回去路上，周尤坐在副驾驶百感交集。
按理说他们今天的相亲已经失败了吧？她已经明里暗里地拒绝了程礼？为什么现在又凑到一堆了？
而且听他的意思……是他接下来会照顾到她脚好全？
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是十天半个月总是有的。
难
不成这段时间她就任由他侵占她的生活空间？
想到这，周尤就止不住地头疼。
她了解程礼的性子，看似很好说话，实则他决定的事儿谁说都没用。
周尤就这么纠结了一路，直到奔驰车开到小区门口，程礼下车登记，周尤坐在车里看着站在保安亭旁拿着纸笔登记车牌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怕周尤多等，程礼快速登记完回到车里，驱车进了车库。
宋教授当初买房时买了两个车位，两个车位连在一起，其中一个车位停了周尤那辆二十来万的suv，程礼则熟练地停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周尤见程礼神色这么淡定，忍不住开口：“这是私家车位——”
程礼停稳车，松开安全带解释：“宋教授买的。”
周尤：“……”
真有钱。
程礼扭头看了眼解开安全带准备自己下车的周尤，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乱来：“别乱动，我送你上去。”
周尤挣扎了一下，认命地点头。
她的脚还疼着呢。
程礼推门下车后绕到后备箱将折叠轮椅取出，慢慢打开轮椅，推到车前。
他刚停车时刻意往左边停靠了点，就是为了留出宽敞的距离，方便周尤下车。
副驾驶车门最大程度地开着，周尤在下车前穿上程礼准备好的拖鞋，手扶在车门，做出一副要靠自己下车的举动，无形阻止程礼伸手抱她。
程礼见她不愿意他抱，默默伸手扶住周尤的手臂，搀扶着她下车，坐上轮椅。
她的左脚不能伸缩，下车费了好大劲儿。好不容易坐上轮椅，周尤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程礼则任劳任怨地钻进后排收拾她放在车里的包包、高跟鞋、药袋，收拾干净，程礼将包包放在周尤怀里，提着高跟鞋、药袋，推着轮椅往电梯间走。
虽然这处是他的婚房，但是他很少过来。车库更是第一回进，所以他一时间没找到电梯间的位置。
周尤见他不认路，捏着链条包，抬手给他指路：“直走再右转就到了。”
程礼嗯了声，顺着周尤指的方向走。
路过一个小坡，速度慢了下来，周尤下意识回头，只看到男人搭在轮椅扶手的双手。
衬衫衣袖被他挽到了手肘的位置，因为用力的缘故，手臂肌肉线条鼓动，看起来特别性感。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修长、匀称，手背青筋暴起，很有性张力。
网上说手指长的男人更能让女人爽。
想到之前看的一些小h文，周尤此刻口干舌燥，只觉某处有湿润之意。
周尤胡思乱想之际，电梯不知何时停在了负一楼，电梯门也缓缓打开。
程礼推着她走进电梯，轮椅停放的位置恰好面对一面镜子。
她抬起头，清晰地看见了她烧得通红的耳朵和心虚的小动作。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的脸大面积地红起来，连带着呼吸都紧了几分。
偌大的电梯只剩他俩。
程礼按下楼层便默默站在她的斜后方，距离她不过半米。
一路无言，周尤刚对他进行了一番「臆想」，这会儿不敢看他。
索性电梯运行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五楼。
滴——
电梯门打开，程礼尽职尽责地扶住轮椅将周尤从电梯里推出来。
电梯内不好换方向，她就这么对着镜子后退出电梯。
期间她抬头看了眼镜子，男人站在她背后，本来就比她高很多，现在她坐着只到他小腹的位置。
而她的脑袋好巧不巧遮挡住了他某个部位。
轮椅刚推出电梯，程礼就扶着扶手掉了个头。
就是这间隙，周尤偏头瞧见了她后脑勺遮挡的那个部位很明显，比高中时候更吸引人……
跟某个男明星一样，穿什么样的裤子都遮挡不住。
很大，很壮观。
周尤瞪大眼，脑子里疯狂徘徊着这几个词。
不是周尤脑子里装满了不良信息，实在是……太大了吧。
网上那些黄色废料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全都涌现在了脑子里，恰好今天程礼穿着灰色系的西装。
她的眼睛真的不受控制地往某个地方瞄。
程礼没注意到周尤的异常，直到他将轮椅推到506的门口等待周尤开门时，对方迟迟不动，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到难以形容。
他一下就明白，她这是又走神了。
到底想到了什么，弄得这么激动？
“想什么？”
程礼沉默了片刻，出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周尤被叫醒，回头看到男人高深莫测的眼神，还以为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干净的想法全被他看出来了，吓得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
程礼没锁轮椅，她这一激灵，轮椅往后滑了两步。
她受伤的那条腿就这么水灵灵地踩在了地上，几秒后，疼得她往后跌。
程礼见状，急忙伸手扶住周尤的肩膀，防止她摔倒造成二次伤害。
将周尤重新安顿在轮椅上，程礼看着冒冒失失的人，忍不住教育：“都伤成这样了，能不能安分点？”
“你确定你能照顾好自己？”
周尤理亏，没敢吭声。
程礼训斥了一会儿，见周尤脑袋一直低垂着，还以为她生气了。
他吸了口气，语气放缓道：“我不是故意指责你，只是担心你这样粗心大意，独居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老实说，第一次被除了父母、朋友之外的人这么直观地担心，周尤多少有点感动。
她深觉对不起程礼，刚刚这么冒昧他。
程礼见周尤低头不语，有点愧疚刚骂了她，这会儿冷静下来，他态度温和道：“钥匙呢？我帮你开门。”
周尤反应过来，连忙拧开怀里的链条包卡扣，从里翻出钥匙递给他。
程礼接过钥匙，看了眼那只褪了色的哆啦A梦的钥匙扣，凑上前将钥匙插进钥匙孔，扭动一圈打开门锁。
门开后，程礼将钥匙取下来放在玄关柜墙。又退回到门口，推着轮椅将周尤送进房间。
轮椅推到玄关的位置，程礼看了眼屋内，低声询问：“有一次性拖鞋吗？”
周尤家里没备，不过她脚上不就有一双现成的吗？
她蹬掉脚上的拖鞋，窘迫道：“要不你穿我脚上这双？”
“对了，麻烦你把靠门口的粉色凉拖给我。”
程礼依言，从鞋柜里找到那双粉色拖鞋，弯腰将其穿在周尤脚上，而后脱下脚上的皮鞋，拿过周尤刚刚穿过的拖鞋换上。
她刚脱，鞋内还冒着热气。
程礼顿了顿，将周尤的高跟鞋和他的皮鞋一一摆放好，又折回去关上门。
回到家后，周尤彻底放松下来。
程礼将轮椅推到客厅，而后扶着周尤坐在沙发上，他则将轮椅折叠好放在角落。
周尤看他忙前忙后，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够长手捞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一边开电视，一边说：“冰箱里有矿泉水和葡萄，我腿脚不便。你自己去拿？”
程礼刚把轮椅放置在一边，闻言看她一眼，默默走向了厨房。
明明是自己的房子，他却像第一次踏入似的。
周尤刚搬进来没多久，现在这套房子却到处充斥着她的身影。
玄关处的可爱摆件、口红，鞋柜里各种款式的女鞋，客厅茶几下墨绿色的地毯，沙发上同色系的沙发罩，还有茶几上摆放的粉色郁金香……
程礼虽然没刻意观察，可还是看到了不少东西。
他走进厨房，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
将心底某些不安分的想法压制下去后，程礼重新看向冰箱。
冷藏室里填得满满的，周尤说的葡萄放在水果区域。
他取了一坨葡萄出来，又在橱柜里翻到水果盘，将葡萄一颗一颗清洗干净后，程礼端着葡萄和没喝完的矿泉水走出厨房。
周尤虽然在看电视，但是心思一直在厨房。
见男人迟迟不出来，周尤满脑子问号。
她刚刚出门把碗洗了吧？流理台干净的吧？盥洗池里没有残渣吧？垃圾桶的垃圾她倒了吧？？冰箱不乱吧？？
没等她复查完，男人便端着葡萄走了出来。
周尤见状，立马收回眼，故作淡定地看着电视屏幕。
她随便挑了个综艺节目看，这会儿电视机里传出声音，显得特别热闹。
程礼将洗好的葡萄搁置在周尤够得着的地方，见她将受伤的左腿放在地上，他出声提醒：“脚抬高点，促进血液回流。”
说着，程礼走到她身边，伸手拿起她右手边的抱枕，伸手将其垫在茶几上，眼神示意周尤将腿搭在抱枕上。
周尤哦了声，跟着照做。
不知不觉已到五点钟，程礼看了眼时间，询问周尤：“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周尤这才想起她饿了，她眨眨眼，试探性地问：“……能吃炸鸡吗？”
程礼：“……”
“不能。”
周尤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没打算离开的男人，挣扎道：“要不点个外卖？”
程礼无声地扫她一眼，不赞同之意溢于言表。
周尤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道：“这事儿真跟你没关系，我是自己穿高跟鞋没穿熟练才崴了脚。”
“相亲的事儿我认真想了想，真觉得我们不太合适，要不就算了？”
“小姑父要是问，你就说咱俩互相看不上对方怎么样？”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我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要是真不行，我待会儿打电话让我朋友过来照顾我两天。”
周尤已经拒绝到这个份儿了，按理说程礼应该不会留在这儿了，没曾想他听完只是淡淡来了句：“我说了，这事儿我负责到底。”
“至于其他的，我不逼你。”
周尤：“……”
怎么感觉白费口舌了？
不等周尤说话，程礼再次出声：“还有，外卖不健康，不利于你养伤。在你朋友来之前，我不会离开。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周尤呼了口气，认命道：“随便吧。冰箱里有菜，你看着办。”
程礼嗯了声，转身走进厨房。
周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忍不住拿起手机跟朱安抱怨。
打字打到一半，她想起什么，骤然删掉了信息。
要是让朱安知道程礼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进了她的家，现在还在厨房给她做饭，恐怕得……
她哎了声，后背倒在沙发垫，无声地撇了撇嘴。
刚躺没多久，小姑父就发来消息询问：「尤尤，今天相亲怎么样？」
「我那师弟条件还不错吧？你要不要再接触接触？」
周尤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厨房门不知何时关上了，估计是怕油烟味钻出来。
其实程礼真挺好的，但是她……
「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再给你介绍其他男生。你小姑很担心你的个人问题，昨晚都没睡好。」
「最近她工作其实忙，压力也很大。你妈妈前两天给她打电话说了你们俩的境况，她夹在你们母女俩之间也挺为难。她担忧你，却又不敢在你面前说什么。」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给你施加压力。只是希望你好好考虑。」
周尤准备好的说辞突然说不出口了，她挣扎了许久，违心回复：「小姑父，您介绍的人很不错，各方面我都挺满意，我目前正在积极接触中。」

第26章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小姑父回应：「那就好。」
「你小姑这两天有点感冒，我去接她下班。」
周尤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周尤的脸上没了刚刚的轻松，多了一层淡淡的愁容。
厨房内偶尔传来水流声，厨房门关着，周尤只能透过水波纹的玻璃门看到一道模糊、忙碌的身影。
电视上的综艺还继续放着，周尤看了会儿眼皮困得直打架。
她放下遥控器，将搁在茶几上的腿慢慢挪到沙发上，又拿了个抱枕塞在后脑勺，而后闭上眼，伴随着综艺不大不小的背景音睡着了。
程礼做完最后一道菜出来瞧见周尤躺在沙发上睡觉，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走到沙发旁，拿起丢在角落的薄毯轻轻盖在周尤身上。
薄毯刚落在肩头，周尤就被吵醒了。
她睡眠浅，听不得任何声响。程礼动作虽然轻，但是毯子搭上那刻还是有点重量的。
程礼见她悠悠转醒，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后，自然而然道：“醒了就吃饭，我刚做好。”
周尤噢了声，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程礼在她起身时，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等她站稳后，程礼默不作声地松了手。
家里没拐杖，周尤瘸着腿不方便行走。索性另一条腿是好的，她完全能跳着走到餐桌。
只是没跳两步，准备进厨房端菜的男人回头看到这幕，皱着眉阻止：“不要跳，容易加重软组织损伤，导致二次伤害。”
周尤被迫停住脚步，她撑着一条好腿，一条腿曲着，平衡力差到左右摇摆。
快要向后栽倒时，男人快步回头，伸手拉住了周尤。
在男人的帮助下，周尤稳稳当当坐在了餐桌前，她受伤的那条腿也得到了安放。
安顿好周尤，程礼挽着衣袖进厨房端菜。
他进了两三趟厨房，最后出来时，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递到周尤手里的米饭蒸得漂亮且软硬适中。
这个男人真的挺宜家啊。
网上是不是有个词叫「人夫感」，周尤觉得程礼此刻就很人夫。
周尤瞄了眼餐桌，心里默念一遍菜名——芦笋炒虾仁、丝瓜炒鸡蛋、香菇炒肉还有冬瓜蒸排骨。
都是比较清淡的菜，欣赏价值很高。
对面的男人这会儿正在盛汤，盛了小碗递到她手边，解释：“这些菜有利于你养伤，先喝点汤。”
周尤噢了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汤。看着清淡，味道却很不错，周尤蛮喜欢。
汤快喝到底了，周尤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后悔拒绝相亲的事儿。
程礼见她踌躇不决，主动问：“不好吃？”
周尤摇头，很给力地评价：“你手艺不错，很好吃。”
程礼嗯了声，拿起公筷朝周尤碗里夹了块排骨，“好吃多吃点。”
周尤闷闷地哦了下，将喝完的汤碗放在一旁，移过装有米饭的碗，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周尤终于按捺不住，抬头欲言又止地望着男人。
程礼察觉到女人灼热的视线，抬了抬眸，淡定询问：“怎么了？”
周尤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她前脚刚拒绝了人家，现在又要说后悔了，是不是有点太打脸了？
程礼看她一言不发，耐心追问：“嗯？”
周尤吸了口气，满脸为难道：“……你觉得我们还有接触下去的必要吗？”
程礼放下筷子，波澜不惊反问：“什么？”
周尤捏紧筷子，一鼓作气道：“……我确实挺着急结婚。你要是觉得我还可以，要不我们试试？”
“你看，我年龄也不小了，身边朋友基本都有了归宿，我还一直单着，其实平时压力也挺大的。”
“我妈之前老是因为相亲的事儿跟我吵架，每次吵架都很消耗我的能量，我不想再跟她吵了。”
“当然，我不是胡乱选择的。你说的对，我们也算知根知底，又是高中同学，多少有点感情基础，而且你人特别优秀。不过老实说，我跟你之间，其实是我占你便宜。”
程礼看着眼前满脸大义凛然的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改变想法的。
不过他早已经习惯了她朝令夕改的毛病，所以对她此刻的言论并没有多意外。
虽然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但是程礼不愿让这个话题被她这么含糊过去。
他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
神色认真地问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今天不是刚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两道。”
他承认，他有点记仇。
周尤闻言咬住嘴唇，不想说。
两人对峙片刻，周尤扛不住程礼的眼神拷问，嗫嚅着回答：“……因为我觉得，错开你以后，我可能再也碰不到比你条件更好的人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上限应该是你，而我只是你的下限。”
虽然这话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周尤反驳。
程礼确实是她目前能接触的天花板了。
反正都要结婚，她干嘛不找一个各方面都无法诟病、挑剔的人呢？
这样杨丽茹总该满意了吧。
程礼听完周尤的解释，一时无话可说。
他看着她，神情里多了一丝怨气。
原来是这样。
他还以为她想再续前缘呢。
周尤第一次将那些世俗的价值摆在台面上，她其实特别讨厌「相亲」，也讨厌将那些物质条件摆在「婚姻」里，可是此刻，她俨然被这个社会的价值取向同化了。
不过她没说的是，如果这个人不是程礼，她不会这么快下决定。
就算一辈子不结婚，她也不会随便选个人将就。
思绪到这，周尤忍不住问对面的男人：“你为什么要答应这次相亲？你知道相亲对象是我吗？”
程礼抬眸扫她一眼，口是心非道：“我也被家里人催得厉害。”
“去之前，不知道是你。”
周尤闻言，心里有点难过，不过更多的是轻松。
挺好，他俩都有各自的理由，这场相亲不算是她单方面欺负人。
饭吃到尾声，周尤想起程礼还没表态，忍不住问：“那我们还继续接触吗？”
程礼扯了扯嘴角，反问：“为什么不？”
周尤那颗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心脏，终于安定下来。
她轻轻呼了口气，如释重负道：“那这样，我们都可以交差了。”
程礼扫她一眼，没做回应。
—
吃完饭，程礼很贴心地收了尾。
洗完碗，程礼烧了点热水，给周尤倒了杯温水，提醒她吃药。
周尤哦了声，态度不怎么积极地拿起茶几上的药包，按照上面的提示吃药。
程礼看着周尤吃完药，又去冰箱里找冰块。发现有冰袋，他将其拿出来给周尤第二次冰敷。
周尤瘫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沙发另一头，撑着上半身静静望着程礼坐在她脚边冰敷。
冰袋刚触碰到脚踝那刻，周尤冰得嘶了声。
男人听闻，抬头看了眼周尤，动作温和了许多。
冰敷十五分钟左右，这期间男人没有一丝不耐烦，好像做这些事情已经成了他的日常。
周尤闲不住，又觉得两个人不说话很尴尬，她捞起手机，打开某书随便浏览着。
冰袋拿久了手有点冰，程礼中途抬头，瞥见周尤靠坐在沙发垫，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她笑得特别开心。
程礼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静了好几瞬。
冰敷结束，程礼将用过的冰袋丢进垃圾桶，起身准备告别。
周尤见状放下手机，满脸自然道：“要走了吗？”
程礼站在茶几旁，上下打量一番瘫在沙发上的周尤，贴心询问：“你今晚一个人可以吗？要是——”
没等程礼说完，周尤急忙出声打断他：“可以！”
“要真不行，我打电话让朱安过来陪我。我现在就问。”
说着，周尤拿起手机给朱安发了条短信——
「你下班来我家照顾我一晚？我脚踝扭伤了，走不了路。」
消息发送成功，周尤将手机举起来，让程礼看她跟朱安的聊天记录。
周尤太着急，忘记屏蔽前面的内容了。
程礼最先看到的不是她发的最新消息，而是几个小时前的那条澄清——
「姐姐，你想太美了吧。程礼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呢，他这次相亲就是为了走个过场好吧。毕竟我小姑父跟他是同门师兄弟，他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啊。所以为了不让自己丢脸，我已经提前把他拒绝了～」
这条消息是周尤刚回家的时候回的。
朱安很想知道相亲后续，周尤只好发消息搪塞了她，并将今天的悲惨遭遇也一起说了。
换句话说是，她今天之所以脚踝扭伤都是因为她跟程礼八字不合，不然为什么那么巧？
朱安信了周尤的鬼话，安慰她下一个更好。
多年姐妹情，两人早已经学会无条件偏袒对方。
周尤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瞧见男人的脸色突然冷下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连忙摁了下电源开关键，摁灭屏幕。
周尤害怕男人发火，提心吊胆道：“今天多亏你，还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明天你不用——”
话音未落，男人眼底的湿冷转瞬即逝，恢复之前的从容，他抬眼落在周尤因尴尬而变得不自然的脸庞，面不改色地开口：“你如果不愿意相亲，没人逼你。”
“你刚刚在饭桌上说的那些，我决定再考虑一下。”
果真是生气了。
明明男人依旧温和细雨，周尤却听出了暴雨狂风来临的前奏，她刚还「信誓旦旦」地想着，大不了就算了呗。
现在这点「孤勇」被程礼这几句话切割完毕，只剩下浓郁的愧意。
她想到今天她脚踝扭伤后，程礼全程替她跑上跑下，还送她回家给她做饭，愧意更甚。
眼见男人要走，周尤也顾不上脚伤，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几步跳到玄关，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臂，满脸惭愧道：“对不起，我错了。”
程礼瞧见她不管不顾地跑来，开门的动作一滞。
就是这犹豫的间隙，给了周尤可乘之机，她双手自然而然地挽住程礼的手臂，微微甩动着他的胳膊，小声忏悔：“我真的错了，真的。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巴说说……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知道，我今天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故意曲解了你今天相亲的意图。”
“我不该在朱安面前诋毁你。真的，我错了。”
见程礼没有反应，周尤连忙举起四根手指头，发誓：“我发誓好不好，我要是骗你，出门被车——”
周尤还没说完，嘴唇便被一只温热的掌心给堵住。
是程礼。
男人轻轻捂住她的嘴，皱眉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胡乱发誓？”
周尤眨眨眼，做出一个手动闭嘴的动作，表示以后不再胡乱发誓了。
看男人依旧绷着脸，周尤不由攥紧他的衣袖，轻声道：“我真的错啦，你原谅我好不好？”
程礼看着眼前惯会道歉、但是从来不改正的人，已经没了气性。
她是什么人，他不是早就知道吗？
她这张嘴巴总是说出一些口不择言的伤人话语，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却总是在情急之下冒出很多尖锐的字眼。
程礼已经体会过多次，本以为她长大了会慢慢收敛，现在看来，她只是学会伪装罢了。
骨子里，依旧是个直心肠的人。
在程礼沉默的这段时间，周尤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似的，煎熬得她想给人跪下了。
那条信息真的是她言不由衷的时候发出去的。
不过她也确实扭曲过程礼的意图，觉得他是因为不好婉拒小姑父才答应相亲的……
可是这都是在饭桌谈话之前的想法，她现在觉得，程礼答应相亲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找个人结婚。
他在北京应该受了很重的情伤吧？那个抛弃他出国留学的女孩伤他这么深吗？不然他为什么愿意跟她这样的人相亲，还有接触下去的想法？
是为了找一个跟那个女生完全相反的对象忘记对方？
周尤真的忍不住夸自己。
不愧是小说作者啊，这么复杂
的情节她都能想明白，还能设身处地地替程礼考虑，真是厉害。
周尤越想越觉得程礼挺可怜。
她叹了口气，仰头同程礼对视一眼，同情道：“……大家同病相怜，互相理解一下？”
程礼睨她一眼，“同病相怜？”
周尤嗯嗯点头：“对啊，你看看我……我快三十了还没对象，你也刚分没多久，现在也是个单身狗吧？”
“在北京我们这年龄可能还算年轻，但是在西坪这个年纪还不结婚就是罪大恶极。”
“……”
“我是说，如果我俩都没意见，我随时可以去民政局领证。”
周尤的话一句比一句炸裂，程礼还没理清头绪，她又接踵而来：“马上520了，要不那天领证？”
程礼怎么也没想到故事会发展到这一步。
见程礼不接茬，周尤心想完了。她真的是做什么事儿都能搞砸啊，今天嘴上没个把门，随便跟朱安吐槽一句就把这个完美男人给错过了。
她还怎么跟小姑父、小姑交代啊？？？
最重要的是，她要是跟程礼没成，她是不是还要继续无休止地相亲？
虽然不喜欢杨女士把她贬得一文不值，但是她多少有点自知之明，她的条件在相亲场上并不算亮眼。
如果真的要结婚，干嘛不找个顺眼又靠谱的男人呢？？？
周尤有点懊恼自己中午因为一时的清高，最后把场面搞得这么难堪了。
她真是猪脑子啊！
她老是冲动做决定，每次做完就后悔，譬如此刻。
朱安跟她认识将近十年，很了解她的尿性，每次约定好一件事，朱安总是反复确定她会不会变卦。
周尤刚开始信誓旦旦，后来真变卦了，对方也不生气，只是说：“还好我知道你什么狗德行，提前准备了planb。”
程礼不是朱安，周尤不清楚，他会不会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想给对方拒绝自己的机会，周尤咬了咬唇角，主动放弃：“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今天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吧。”
“反正——”
程礼的火气蹭地一下冒出来，他低眸盯住周尤，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周尤，你到底想清楚没？”
“想清楚和我接触下去，还是再也不联系？”
周尤被他吓一跳，她缩了缩肩膀，抬头对上男人没有情绪的眼，条件反射道：“……前者。”
程礼闻言，语气平和了两分：“什么？说清楚。”
周尤咽了咽口水，一字一句道：“……想跟你继续接触。”
程礼紧绷的下颚线慢慢柔和下来，他捏了捏眉心，看了眼被吓得不轻的人，恢复之前的从容：“我六月份要去北京出差，可能得在那边待半个月左右。”
“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考虑，你要是觉得合适，等我从北京回来，我们就去民政局领证。”
周尤其实想说可以的，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要是不合适呢？”
话音刚落就收到了男人的刀眼，周尤本能地缩了缩脑袋。
只听男人不咸不淡问：“还没开始就觉得不合适？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周尤：“没有。我真的想清楚了！”
程礼扯了下嘴角，转移话题：“你朋友什么时候来？”
周尤一头雾水：“啊？应该快了吧。她六点半下班，过来半个多小时，到这边应该七点多……”
程礼：“她来了，我再走。”
周尤抬眼偷偷觑了眼某人想说不用，可是对上男人温和却又充满压迫性的目光，她默默改了答案：“好。”

第27章
朱安下了班直奔中渝小区，敲门的那刻她就已经想好第一句话要问什么了。
结果506的防盗门打开，朱安抬眼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周尤，而是一道修长、高俊的身影，她吓得后退半步，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惊吓道：“我走错了？”
比起朱安的窘迫，程礼显得游刃有余多了，他看着站在走廊因为怀疑走错门而满脸怀疑的朱安，贴心询问：“请问是朱小姐吗？”
朱安作为董秘办的人，上班有制服要求，她一下班就过来，这会儿踩着五厘米的黑皮高跟，穿着一条米白掐腰西装裙，显得特别职业、女强人。
明明工作上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跟不少商界大佬和政府领导打过交代，怎么到程礼面前她就跟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一样？竟然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问话搞得紧张起来。
朱安心里腹诽两句，面上恢复往日的淡定：“是我。”
程礼看对方俨然把他当工作场合的人对待了，忍不住笑了下，温和解释：“你没走错，这是周尤的住处。”
“周尤中午跟我相亲摔了一跤，我刚陪她去了趟医院，顺便送她回来。”
“忘了向你介绍，我是程礼，很高兴认识你。”
程礼说最后一句时语气特别官方，但是又不失礼貌、分寸。
朱安眨眨眼，还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传说中的程礼。
她透过门缝望向坐在沙发上往门口张望的周尤，迟疑道：“你好，我是朱安，周尤的好朋友。”
“你俩今天相亲……”
程礼看出了朱安眼底的困惑，不过并不打算替她答疑解惑，反而不慌不忙地转移话题：“她左脚踝骨骨折了，麻烦你照顾一晚，我明早会在你上班之前过来替你。”
“今晚就辛苦你了。”
说着，程礼回头看了眼准备起身的周尤，出声阻止她：“你别乱动。”
周尤被迫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站了会儿，程礼侧过身子替朱安让出宽敞的位置，等对方进了客厅，程礼才弯腰换下脚上的拖鞋。
换完鞋，他并没打算将拖鞋带下去，而是自然而然地放进了周尤的鞋柜。
周尤注意到这幕，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程礼。
程礼收拾妥当，回头巡视一圈坐在沙发上满脸尴尬的周尤和刚落座还没缓过来的朱安，开口告别：“既然你朋友到了，那我先走了。”
准备离开时，程礼想起什么，又偏过头交代：“暂时不要洗澡，不要饮酒，不要随意走动。睡觉的时候垫个枕头，把脚抬高点……”
程礼说了十来条注意事项，周尤听得头大，朱安在一旁满脸八卦、好奇，恨不得程礼赶紧走，她好追问。
看得出自己再说下去恐怕会引发众怒，程礼及时止损，无可奈何道：“我待会儿写在电子便签上发你手机，你自己注意点。”
周尤终于歇了口气，她挥挥手，告别：“再见～”
朱安也激动道：“程大帅哥，拜拜～”
程礼：“……”
看出来了，他确实不太受欢迎。
沉默半秒，程礼轻轻嗯了声，弯腰捡起刚刚收拾在门口的垃圾，转身走出506，顺便阖上了门。
程礼刚出门，朱安就抓着周尤的手臂疯狂摇晃：“靠靠靠！！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那天没看清楚！！！今天近距离观看了一下，本人好帅！！！帅得我差点呼吸不上来！”
“最重要的是！！！他好居家！！！他居然把你放在玄关的垃圾都带下去了！！！”
“这状态，你俩是互相看对眼了？”
不得不说，朱安的眼神真毒。
不过周尤现在没功夫吹捧好友的敏锐，她朝朱安眨眨眼，可怜兮兮道：“能扶我去上个洗手间？我快憋死了。”
从医院回来，因着程礼在，她一直没去洗手间。
虽然有意少喝水防止憋不住，但是几个小时过去，她真的不行了。
人有三急，朱安这会儿虽然抓痒挠腮的，但还是着急忙慌地扶周尤去厕所。
程礼走之前嘱咐过周尤不要跳着走，她只好将朱安当做拐杖一瘸一拐地行走。
解决完生理问题，周尤只觉自己浑身通畅舒服了。
该说不说，真的不能憋
太久，对身体不好啊。
从洗手间出来，周尤想起朱安下班就过来了，这会儿恐怕还没吃饭，连忙让她去厨房找点吃的。
朱安热了点他俩没吃完的剩菜，随便解决了一顿。
吃到一半，朱安骤然想起一个问题：“谁做的饭？味道挺不错啊。”
周尤瘫在沙发上看抖音，闻言头都没抬回：“程礼。”
朱安啧啧两声，再次夸张：“长得帅就算了，还这么居家，真不错。”
“你赶紧把人拿下吧，人挺好的。”
周尤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坐在餐桌上吃饭的好友，神色认真道：“……我俩相完亲都觉得可以再继续接触下去。”
“他说给我两个月的考虑时间，要是考虑好了就去领证。”
刚说完就听朱安破口而出：“我去，这么突然。”
“你俩这速度堪比坐火箭啊。我跟陈易阳谈了快三年都没考虑过结婚呢，你俩这刚相亲就已经做好结婚的准备了？？？”
“他怎么这么着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吧？”
“……那方面不行？”
周尤：“……”
应该不至于吧。
自从朱安和陈易阳谈恋爱后，周尤便很少去朱安的住处留宿。
今晚好不容易凑一堆，朱安没睡客卧，而是跟周尤睡一张床。
安顿好周尤的脚，朱安睡在另一侧，撑着后脑勺跟闺蜜夜谈。
周尤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她侧头看了眼好友，忍不住问：“你觉得程礼这人怎么样？”
朱安知道周尤是什么性子，想了会儿，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先说好啊，我没怎么跟他接触过，所以我只能谈我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
“虽然我早知道程礼这号人，但是我跟他毕竟没近距离相处过。我也只是从陈易阳和其他人嘴里听过他的传说。”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各方面条件都挺优越的，刚刚我跟他交流，他也挺有礼貌，但是跟我距离感。”
“不过他对你还蛮关心的，会做饭，出门呢也会帮忙带垃圾……我感觉是个蛮细心、体贴的人。”
“跟这样的人谈恋爱体验感应该挺不错的，但是谈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所以还得再看看。”
“我的建议是——你俩先试试？反正跟这样的大帅哥谈恋爱，你也不吃亏对吧？”
周尤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朱安提议：“要不周末约他打麻将？我让陈易阳以男人的视角考察一下他。”
“……我这腿打麻将能行吗？”
朱安害了声，淡定道：“你是伤了腿，又不是伤了手。大不了我把家里的手搓麻将带来，咱们在你家手搓行吧？”
“牌桌上最能考验一个人的耐性、脾气了，我觉得这方法可以。你觉得呢？”
好几周没打麻将，周尤也有点想打，她犹豫片刻，松口：“……也行。明天我问问他，看他打不打。”
朱安见她踌躇不定，忍不住叹气：“你怎么总是犹犹豫豫的，做事儿没个定数。”
“做个决定有这么困难？”
周尤：“……困难。”
她有选择困难症，还很拧巴。
朱安闻言掰过周尤的肩膀，轻轻摇晃两下她的身体，郑重其事地提醒：“不要一直徘徊不定，不然会伤害你以及在意你的人。”
周尤知道好友是为了自己好，听完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想清楚。
“你跟陈易阳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朱安翻了个身，清醒道：“还早呢。”
“他妈倒是挺着急，催了我好几次。上次去他家里，他妈妈私下拉着我说找个日子把这事儿给定了，我有点生气，饭都没吃就走了。”
“陈易阳吓得不轻，连忙追出去，生怕我跟他分手，送我回家后，他回去跟他妈吵了一架。打那以后，他妈再也没在我面前催了。”
周尤有点羡慕朱安。
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高考后选什么专业，毕业后做什么工作，交什么样的对象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并很早就做了规划，三十岁之前不考虑结婚。
大学毕业后，她跑去深圳工作，跟陈易阳谈恋爱后，为了结束异地恋，她又毅然决定地辞职回西坪。
她走的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过，没有冲动，没有后悔。
周尤不是，周尤不管做什么决定，未来总会后悔。
她总想做决定时什么都兼顾到，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做好。
聊着聊着，朱安突然问：“你记得不记得，咱俩刚上大学那阵，你一个人偷偷跑去北京旅游，结果半夜在北京的街头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想回西坪的事儿？”
周尤当然记得。
14年她复读结束，高考成绩并不理想，杨女士冷了她半个多月，最后填报了西坪唯一一所211大学，报考专业是马克思主义理论。
专业知识枯燥、晦涩，她学得特别痛苦。
入学一个月左右，周尤便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趁着军训提前结束一周，在国庆假期前夕一个人订了火车票独自去北京旅游。
那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去外省旅游，手上只有两千多块钱，她为了省车马费，坐二十多个小时硬座抵达北京，抵达北京西站后，她的小腿已经浮肿到鞋都穿不上了。
彼时的她好似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反而满心激动。
她在网上订了一家青旅，八人间，一天六十块钱，她一下订住了五天。
第一天，她一个人搭公交逛了什刹海、南锣鼓巷，第二天，她又去了颐和园、天坛，因为没有约到故宫的门票，她第三天去了T大。
感谢时机，让她不需要预约就能进去。
她在校园里徘徊了一整天，从食堂转到了教学楼……快要绝望时，周尤却看到程礼和一个女生有说有笑的从实验楼出来。
等她走出学校已经很晚了，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哭得撕心裂肺。
哭累了，她拿出步步高的滑盖手机手机给远在西坪的朱安打电话抱怨，说她以后再也不来北京旅游了，一点都不好玩。
朱安到现在都以为那次周尤去北京是因为一个人独自旅行太辛苦了才打电话哭诉，其实是她看到程礼谈恋爱了。
思绪到这，周尤眼角划过一行热泪，故作淡定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朱安叹了口气，翻过身面对周尤，轻声说：“我想说你看着很独立、很有主见，其实内心很柔软、拧巴。”
“虽然我不怎么看小说，但是偶尔听你提一两句，觉得你在这方面还是蛮有天赋的。其实你看着坚强，但是遇到事儿后挺脆弱的。那次你被网友网暴，整天不吃不喝，作息昼夜颠倒，睁眼就是哭，我都快吓死了，生怕你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儿。”
“我甚至都想上网替你一条条骂回去。可是我登录微博后看到那些骂你的人骂得那么脏，还给你造谣，又气又心疼……”
“所以我觉得那种情绪稳定、思想成熟且能为你保驾护航的男人更适合你。”
“程礼虽然跟我们同龄，但是我觉得他蛮成熟、理智的。”
“反正你们这么有缘，你租的是他们家的房子，你小姑父还跟他是同门师兄弟，你俩试试呗，大不了就分嘛，怕什么。”
朱安明天还要上班，聊到十二点左右，朱安的困意席卷而来，连续打了三个哈欠后，她终于叫停「闺蜜夜谈」的活动：“明天再说明天再说，我还得上班呢，困死了，睡觉睡觉。”
刚说完，她就闭上眼睡了。
没两分钟，就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留下周尤一个人辗转难眠。
实在睡不着，周尤又拿起了搁置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
电量已经充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周尤拔掉数据线，脑袋偏向另一头，抱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玩着。
刷了几页帖子，周尤后知后觉地点进微信，果真看到了程礼发来的信息。
对话框点开，里头躺了好几条。
第一条就是程礼整理在便签里的注意事项，写得满满当当的，看得周尤头晕。
她缩小图片，留意了一眼消息发送时间——20：25分。
他回家没多久就写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明早八点过来。」
周尤看完内容，回复：「好的jpg，麻烦你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就收到回信：「还没睡？」
周尤盯着程礼的头像看了片刻，老实道：「睡不着，失眠了。」
「脚痛？」
「……有点，扭伤的部位火辣辣的，像绑了块大石头，动弹不得。」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没一会儿，一条新消息顶上来：「朋友睡了吗？没睡的话让她帮你再冰敷一次。」
周尤偏头看了眼已经进入梦乡的朱安，苦着脸回复：「已经在做梦了（哭笑不得jpg）。」
「脚抬高了吗？」
「抬高了……拿枕头垫着的。」
扭伤疼痛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有药物或者物理治疗，依旧会疼。
程礼作为医学生其实很清楚这点，只是面对周尤，他说不出这些话。
思索片刻，他放下手里的工作，拿起手机给她回信息：「方便打语音吗？我跟你说说话。」
周尤盯着消息看了许久，犹豫道：「……我朋友睡觉了，我可能不能说话。」
程礼回复：「没事，你戴个耳机，听我说话。」
周尤心下一动，她思考了一会，答应：「那可以。你等我一分钟，我戴耳机。」
蓝牙耳机就在枕头底下，周尤反手捞到耳机盒，取出两个耳机戴在耳朵上，确认电量充足后，她给程礼发了个ok的表情包，提醒他可以打了。
下一秒，程礼的语音就弹了过来。
周尤虽然做足了准备，可是看到程礼语音通话弹出来时还是紧张得心跳加速。
铃声响了四五秒，她才接通语音。
屏幕上记录着时间，经历了十秒左右的沉默期，电话那端的人压低音量道：“能听到我说话吗？”
当然能。
这是周尤第一次跟他语音通话，他电话里的声音比现实听起来更有磁性、更低沉。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加持的缘故，周尤觉得此刻的程礼温柔得不像话。
她不能说话，只能打字：「能听到～」
程礼看了眼她发来的信息，视线停留在那个拨浪号上，无声地勾了勾唇。
“平时失眠严重吗？”
“有点，入睡比较困难。”
“那怎么做会好点？”
“……听歌、看书或者刷视频？”
程礼想了想，试探性地问：“我给你唱歌？”
周尤又惊又喜，要不是顾及到朱安和她受伤的腿，她估计得在床上打滚。
明知道程礼看不到，她还是不停点头，手上不停打字：“好啊，你唱吧～”
隔着屏幕都能感知到对面的好心情。
程礼大学时期有组过乐队，读研读博后因为科研压力大就没碰了。
“你等我两分钟，我去找找我的吉他。”
“嗯嗯，行。”
等了不知道多久，那头突然传来拨弦的声音。
周尤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是听过程礼唱歌的，很动听。
如果不是高考后选择了学医，他可以去当歌手。
本以为程礼会唱一些催眠的歌，没曾想开口却是——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
天知道周尤此刻的脸有多烫……
尤其是程礼一口一句「宝贝」，她简直要疯了。
她忍不住尖叫，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为什么要唱这首歌？？？

第28章
周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觉睡醒已经九点五十几，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刷视频，滑了两页后陡然想起昨晚跟程礼约了今早八点起来吃早餐。
她肠胃不好，除了常备经期需要的布洛芬，剩下的就是胃药、感冒药。
现在都快十点了？！程礼来了吗？？他没有钥匙，不会在门口等吧？？
朱安八点半上班，早上七点就起床收拾了。周尤当时迷迷迷糊糊睁了下眼，想要等朱安走了再睡，结果敌不过浓浓困意，闭眼又睡了。
她压根儿不知道朱安什么时候走的。
意识到自己睡过了头，周尤没再赖床。
她用力拍拍脸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掀开空调被准备像往常一样下床，结果双脚刚落地，左脚踝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周尤这才想起她脚踝扭伤的事儿。
她疼得嘶了声，连忙扶住受伤的腿，龇牙咧嘴地挪动身子。
费劲儿穿上拖鞋，周尤不敢太用力，一瘸一拐、走一步停一步地挪出卧室。
刚打开门就听见厨房有动静。她愣了愣，提着左腿，一蹦一跳地走到厨房门口。
抬头瞧见程礼正站在厨房忙碌，蒸汽喷洒在他身上，让他多了几分烟火气。
头顶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肩头，仿佛洒了层余晖。
周尤扶着厨房门，望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内心说不出的柔软。
程礼将粉蒸排骨从蒸笼里取出来，回头便瞧见周尤提着左脚，傻傻站在水波纹的玻璃门旁。
刚睡醒，她整个人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慵懒感，头顶有撮头发不听话地翘起来，像炸了毛的树懒。
很可爱。
估计是没想到他会在，她身上还穿着软乎乎的粉色棉质睡衣，这会儿神情呆呆地看着他，样子傻傻的。
程礼见到这幕，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深陷。
“睡醒了？”
两秒后，周尤意识到什么，抓狂道：“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没穿内衣！！”
她要不吼那一嗓子，程礼真没注意到，结果她这一叫，程礼不受控制地瞄了眼，果真看到了不该看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凸起两个小圆点，领口有点大，隐约露出雪白的沟/壑，像蒸得发软、蓬松的小馒头。
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程礼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他连忙转移视线，清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怕场面尴尬，程礼滚了滚喉结，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脚还痛吗？你刚刚跳着出来的？”
周尤啊了声，懵懵地点头：“……我忘了。”
程礼不敢再随便乱看，他目光克制地落在周尤的脸上，关掉天然气开关，扯了两张厨房纸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程礼慢慢抬腿走向厨房门口：“我买了拐杖，你等我会儿，我去拿。”
路过周尤时，程礼目不斜视地错开她，大步走向玄关。
周尤顺着他的背影看过去，果真看到玄关处放着一副拐杖。
程礼很细心，将拐杖递给周尤时特意调节了高度。
周尤接过来试了下，在程礼的注视下，拄着拐杖回房间换睡衣。
步子有些凌乱，看起来更像是落荒而逃。
她一个人在家习惯了。如果不出门，她基本都穿睡衣。
衣柜里有一整格装的她春夏秋冬的睡衣，每个季节三套，足够她换来换去穿。
如今多了个人，周尤自认做不到跟他「坦然相对」，再加上腿受伤了不方便，周尤回房间换了条宽松舒适的裙子。
程礼准备的拐杖很好用，比她跳来跳去舒服多了。
换完衣服，她一头扎进洗手间认认真真洗了脸、刷了牙，再出来，已经看不出刚刚那个睡懵的人是她了。
程礼做了两菜一汤，等周尤出来，他已经将菜端上了桌。
不过这次他没一起吃饭，就周尤一个人吃。
“你不吃吗？”
“吃过了。”
周尤把头发拿抓夹全都束缚在了后脑勺，这会儿只额前的几根碎发垂下来，她放下拐杖坐在餐桌前，接过程礼递过来的碗筷，抬头瞄了眼男人，按捺不住问：“……你怎么进来的呀？你有备用钥匙？”
程礼见她一脸警惕，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不紧不慢解释：“我七点半到的，当时你朋友还没走，她替我开的门。”
“你放心，除了
厨房和客厅，我哪儿都没去。”
“而且你朋友走之前警告我家里安了监控，我要是有不轨行为，她肯定会报警。”
周尤倒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被他看到了她邋遢的一面。
不过她什么时候安监控了？想到朱安这么说是为了保护她，周尤一边感谢朱安，一边忍不住腹诽：「……真正要图谋不轨的人是她吧？」
见周尤不吭声，程礼再次开口：“ct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伤到骨头。静养一周左右应该就能落地了。”
周尤回过神，对着程礼嗯嗯点头。她收了心，开始认真吃饭。
程礼早上做了粉蒸排骨、鲜虾蒸蛋、丝瓜肉丸汤，都比较清淡，但是很好吃。
周尤吃了两小碗米饭，肚子撑得饱饱的。
饭吃完，程礼很自觉地将碗筷全都收拾了。周尤不太好意思，连忙道：“有洗碗机，你放那儿我自己洗吧。”
程礼：“你脚不疼了？”
周尤眨眼，忍不住嘀咕：“我伤的是腿，不是手呀。”
程礼看她一眼，平静道：“你好好遵医嘱就是帮我了。”
“……好吧。”
周尤没事干，吃完医生开的药，又拿起云南白药喷雾喷了喷伤处，喷完，她闲着无聊，趁程礼收拾厨房的功夫拄着拐杖去书房拿笔记本打算写新书稿子。
程礼洗完碗出来看到周尤将受伤的左腿搭在茶几边缘，人坐在沙发边缘，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正在写稿子，神情看起来格外专注。
程礼见状，没去打扰她。
他下午三点有个线上会议，这会儿距离三点还有两个多小时，他没着急离开，而是默默走到周尤斜对面的小沙发坐下，拿起刚刚放置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后开始处理一些线上的工作。
两人谁都没说话，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这一待待到了两点多。
周尤依旧卡文。
她强迫自己坐在电脑跟前写了一千多字，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腿抽筋了。
周尤疼得嗷嗷叫。
程礼听到周尤的哈气声，抬头看向女人。
见她疼得龇牙咧嘴，程礼立马拿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周尤身边坐下，而后轻轻握住周尤抽筋的右腿，指腹轻轻按摩她抽筋的部位。
按摩几分钟后，周尤的症状慢慢好起来。
她呼了口气，垂眸看向放在男人大腿上的右腿，突然觉得两人的姿势有点过于暧昧。
小腿肚下压着的那条大腿此刻肌肉紧绷着，触感有些硬，而她的脚趾好巧不巧地碰到了他**的位置。
他今日没穿衬衫西裤，身上穿着浅灰色套头毛线衣、米白色休闲裤，很休闲宽松。
但是他某处实在太壮观了，穿什么裤子都遮挡不住，周尤想不注意都难。
意识到刚刚差点碰到小礼，周尤当即红了脸。
她连忙收回腿，结巴道：“我好……好多了，谢谢。”
周尤的眼神太有指向性，程礼察觉到异常，也有些不自然。
他清咳一声，往旁边移了点距离，故作淡定道：“我三点有个线上会议，你这里方便吗？”
“要是不方便，我去车里开。”
周尤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点头：“方便，你去书房吧。”
“我今天不想写了，待会儿随便找个电视剧看，书房你随便用。”
没剩多少时间，程礼也没跟她客气，他拿着笔记本进了卧室旁边的房间。
这间房一直关着，门口挂着「闲人勿扰」的牌子，程礼推门进去就看到了书房的整体布置。
原来是间儿童卧室，现在被她改成了书房。
原木色、将近两米长的大书桌摆在推拉窗下，窗外是葱绿的树景，书桌旁放了一个贴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
地上铺着一块亚麻色的圆形地毯，地毯边缘点缀着玫瑰花纹，看起来优雅不俗。
大书桌上摆着台式电脑、蓝牙键盘、笔筒、水杯以及各种各样的小物件，整体看起来很温馨。
此刻阳光透过窗户爬进来洒在书桌，光影随着树枝的抖动慢慢移动，仿佛一幅水墨画。
看得出，主人布置这间书房时费了很多小心思。
程礼没敢多看。
他放下笔记本电脑，拉开工学椅坐下，打开腾讯会议，输入会议号，整理好思绪，等待会议开始。
等待的间隙，程礼抬头瞧了瞧窗外的景色，收回视线时不小心瞥见了右上角的小熊书立收纳架摆放着两本浅蓝色封面的实体书，书脊上刻着作者的名字——「呵呵。」
这是周尤高中的笔名，当初她在网上注册笔名时，精心挑选了好几个笔名，结果都被注册过了，她最后摆烂地打了「呵呵」两个字，没想到注册成功了。
后来周尤认命地表示：“就这样吧。天命如此。”
当时程礼还笑她：“后面你要是火了，读者问你为什么取这个笔名，你怎么回答？”
周尤叹气，一脸无奈道：“实话实说啊，就说我准备的笔名都被占了，最后随便打了两个字结果成了……”
程礼没想到，她这些年竟然没有想换过笔名。
唐子恒上线后见人都凑齐了结果没人说话，忍不住开腔催促：“人呢？不是进来了吗，怎么不说话。”
程礼被这一嗓子唤醒，连忙抽回思绪，回归现实：“在。”
唐子恒听见程礼吭声后，立马进入正题：“上周老徐已经把国外供应商的渠道打通了，他这周五要去美国出差见另一家公司的负责人，你那边还顺利呢？”
程礼这次回西坪主要是为了调研下沉市场和选址工厂，北京建厂成本高且难度高，程礼提议将厂址选在西坪。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合适的地址，差不多已经有眉目了，闻言他出声：“还算顺利，正在跟负责人洽谈。”
“西坪政府对外地企业来这边开厂有优惠政策，我前两天见了几个政府领导，大家的态度都挺不错。”
“对了，能派几个人过来帮我？”
唐子恒听完，忍不住发出疑问：“我有点搞不懂咱们为什么要做医疗消耗品？咱们的定位不是做高端进口替代和创新器械？”
“目前用来检测颅脑损伤的太赫兹项目不是挺有前景？”
程礼在医院待了很多年，虽然之前跟医代那边打交道比较少，但是多少了解点医院进一台大型器械花费多高，闻言他解释：“公司现在手头上的研发项目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出成果，虽然公司目前资金充足，但是禁不住大量的投入……”
“像针头之类的医耗品技术难度不是特别大，医院每天消耗量大且下沉市场广，相对来说是比较赚钱的项目。”
“……太赫兹项目研发什么时候出结果，暂时是无法看到的。”
唐子恒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他只懂技术，不懂销售，听了程礼的解释，倒也没再说什么。
另一位合伙人一直没吭声，直到程礼说完西坪这边的情况他才开口：“公司新招了几个清北毕业的高材生，第二梯队的科研团队组建得差不多了。医学部、市场部和研发部也已经粗具雏形，不过医学部招人还得你亲自来。”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Frederick想亲自见你一面再做决定。”
Frederick是德国著名的生物医学工程师，属于科研团队的核心人才。
程礼之前跟他有过接触，如果能说服他加入团队，公司会少走很多弯路。
程礼思索了片刻，给出答案：“我最早下周五飞北京。”
“家里这边出了点状况，暂时走不开。”
徐砚霖闻言，冷不丁问：“你回西坪究竟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某个人？”
唐子恒也顾不上在开会了，当即发问：“我擦，什么情况？怎么没人跟我说这事儿。到底是哪个人？男的女的。”
书房门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隙，周尤虽然没刻意听，但是也偶尔听到一两
句。
不过程礼时而说普通话，时而冒出几句外语，又夹杂着一些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她便没再听，而是抱着平板继续追剧。
这会儿听见里头动静有点大，像是在吵架，她关掉平板，拿起手机给程礼发微信：「……怎么回事儿啊，你们在吵架吗？」
「会议开得不顺利吗？」
嗡嗡——
程礼丢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捞起手机点开微信，看完新消息，程礼打字回复：「没有吵架。」
唐子恒见没人说话，忍不住问：“有谁能理理我？？到底怎么回事儿？”
程礼回完信息，见快到五点了，出声结束话题：“今天就先到这吧，我要去做饭了。”
唐子恒疯了：“做饭？？给谁做？？”
徐砚霖趁乱插了句：“和好了？”
程礼勾了勾唇角，回复：“快了。”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程礼毫不犹豫地退出会议。
刚退出，徐砚霖就发来消息：「知夏下个月回国。」

第29章
「知夏下个月回国。」
程礼挑眉，发出一个问号。
徐砚霖：「暑假。」
程礼：「忘了。」
徐砚霖：「要是知道你从医院辞职回了老家，她肯定生气，会跑去找你。」
程礼：「别来，我没空照顾她。」
徐砚霖：「……我劝劝她。」
程礼没再回。
他起身推开椅子，拿起笔记本准备出去做饭。
临走前又看了眼桌上摆放的那两本书，默默记下书名。
周尤看了几节电视剧有点犯困。她属于精力不足的那类人，每天除了饿就是困。
这不，刚放下平板，她就困得直打哈欠。
抱着自己现在是病人的心态，周尤放任自己躺在沙发上，抱住抱枕准备睡觉。
刚眯上眼就听见一道细碎的脚步声，她慢慢睁开眼，却看见程礼拿着笔记本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周尤挣扎着要不要坐起来时，男人已经进了厨房。
周尤：“……”
到底扛不住困意的袭击，周尤还是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睡到六点左右，周尤被尿意憋醒。她睁开眼，抬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而后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拄着拐杖准备去洗手间。
刚走到厕所门口，就见程礼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周尤醒了，程礼面不改色道：“醒了？”
周尤还没彻底清醒，她啊了声，表情诧异道：“你还在啊？”
程礼看她满脸通红、有些神志不清，上前两步，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后，程礼淡定道：“去洗个脸吃饭。”
周尤眨眨眼，无声地进了洗手间。解决完膀胱的问题，她凑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不停地往脸上泼。
好不容易清醒一点，周尤关掉水龙头，拄着拐杖走出洗手间。
程礼已经将饭菜端出来，周尤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忍不住感慨：她这是找了个田螺姑娘呀。
不得不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真的很不错呀。
周尤吃饭都不忘玩手机。
朱安十分钟前发来两条信息——
「我下班后换个衣服再过来，今晚我继续陪你。」
「陈易阳跟我一起，不过他待会儿要回枇杷园那边。」
枇杷园是他俩租房的地方。
周尤看完信息，礼貌发问：「过来吃晚饭吗？」
朱安：「不了。我跟陈易阳在外面随便吃点。」
「你吃了吗？」
周尤：「正在吃。」
朱安：「程礼走了？」
周尤看了眼对面的男人，暗自揣测：「应该快走了吧。」
朱安：「他今儿可真够早的，我一开门就看到他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还给你带了一副拐杖。」
「走得急只匆匆扫了两眼，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去山姆给你买了不少东西。」
周尤闻言，脸上划过一丝惊讶，她抬头偷偷瞄了眼对面的男人，疑惑道：「……有吗？」
朱安：「有没有，你自己翻翻冰箱不就知道了。」
「不过他应该是昨天就买好了。他早上来挺早，山姆都没开门。」
周尤思维有点混乱，她看着朱安发来的信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一直以为程礼这两天在家里做饭是用的她买的食材，没想到他自己又去添置了不少东西。
朱安：「我怎么觉得，你俩现在像是在过婚后生活？」
周尤嘶了声，忍不住反驳：「没有的事儿！」
朱安：「你敢说你要是对他没点心思，能让他这么堂而皇之进你家给你做饭？」
周尤：……
当然不可以。
程礼见她抱着手机一直刷，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出声提醒她：“吃饭。”
周尤抬眼对上男人不赞同的目光，朝他露出一丝歉意，心虚解释：“我回个消息。”
“安安待会下班了过来陪我。你要是忙就先走？耽误了你一整天，不好意思啊。”
“还有你明天不用过来了。现在有拐杖，我自己一个人能应付。”
程礼瞥了眼很想赶他离开的人，漫不经心问：“这么讨厌我？”
周尤啊了声，摇头否认：“没有啊。”
“那是我没照顾好你？”
“……也不是。”
程礼步步紧逼：“那是什么？”
周尤咬住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就是觉得不太好意思。你在，我好像有点不太自在。”
“可能你气场太强大了？”
程礼盯着周尤看了几秒，不紧不慢问：“你怕我？”
周尤思索一下，纠结道：“倒不是怕，就是感觉在你面前……放不开。”
程礼嗯了声，替她夹了块排骨，不咸不淡道：“多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
周尤：“……”
程礼见周尤词穷，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地问她：“既然我们都有意向继续接触，那是不是应该正常往来？”
周尤觉得有道理，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挽着筷子，纠结道：“是，但是——”
程礼没等她说完，继续讲：“我们现在属于考察期对吗？既然是考察，那是不是要经常见面？是不是要约会以及进行一些必要的肢体接触？”
周尤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她觉得程礼说得有道理，以至于程礼说他明天还会来时，周尤没有拒绝。
“我下周五要飞北京处理点工作。所以在这之前，我得保证你的脚能在下周五之前能落地行走。”
“周尤，我是医生，是专业的。你相信我一次，可以吗？”
周尤抬眼对上男人虔诚得不能再虔诚的目光，没出息地点点头：“……行。”
男人勾了勾唇角，淡定道：“那你养伤期间的安排，我说了算。”
周尤眨眼，她怎么觉得眼前这个人像大尾巴狼？
—
吃完晚饭，朱安还没到。
程礼坚持等朱安到了再离开，周尤劝说不了，只好妥协。
只是周尤没想到，来的人不止朱安俩，还有李思衡。
敲门声响起，周尤腿脚不便，只好麻烦程礼去开门。
门打开，程礼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最外围的年轻男人身上，无声地抿了下唇。
朱安没想到程礼还在，她眨眨眼，越过程礼的肩头看向沙发上的周尤，眼神询问道：“不是说他走了吗？？？怎么还在？”
早知道程礼还在，她干嘛同意让李思衡过来？这不是撞上修罗场了吗？
周尤也有点迷茫，她耸耸肩，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的小动作过于明显，想不注意都难。
李思衡也看到了程礼，凭着男人的本能，他看向程礼的第一眼就充斥着不舒服。
陈易阳见情况不对劲，当即凑上来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程大。”
“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越来越帅了。”
陈易阳这一开嗓，所有人都看向程礼，程礼笑笑，语气娴熟道：“陈易阳？好久不见。”
“你毕业后一直待在西坪？”
陈易阳175cm，站程礼面前矮了一个头，他耸耸肩，不好意思道：“毕业后就回西坪了，现在一家国企上班。”
说到这，陈易阳推了把门口站着的李思衡，替两人做介绍：“对了，这是我同事李思衡，这位是我们高中时期的大神程礼，我们班里人都叫他程大。”
上次打牌李思衡听过程礼的事迹，当时他没当回事，只觉得陈易阳是在吹牛，如今看到本人，李思衡大概清楚陈易阳说的那些有部分至少是真实的。
比如优越的脸和身材。
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思衡想到这，抱着一丝敌意道：“你跟姐姐很熟吗？”
程礼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李思衡的目光一直落在屋里的周尤身上，他骤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跟朱安窃窃私语的周尤，从容道：“还挺熟。我跟她认识十几年了。”
不等李思衡说话，程礼侧过身让出一点距离，自然而然道：“进屋再说。周尤现在腿脚不便，可能照顾不周，望见谅。”
虽然这话说得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是从程礼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陈易阳还在状况外，他迷迷糊糊地走进客厅，挨着朱安坐下，一脸懵逼道：“我怎么觉得这氛围有点奇怪。”
朱安见男友还没有反应过来，忍不住瞪他一眼，抱怨道：“谁让你拉着李思衡过来的？？不知道程礼跟尤尤正在接触中？？”
陈易阳立马明白过来，他尴尬地挠挠头，朝周尤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小声解释：“我跟安安打电话的时候李思衡也在，得知你扭伤了，他非要跟过来探望。”
“我想着大家都认识就没拒绝，对不住啊尤尤，没想到闹成这样。”
周尤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撑着下巴想了想，表情无辜道：“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朱安睨她一眼，吐槽：“挺乐观啊你。”
周尤无奈苦笑，她是真觉得没什么啊。
虽然场面有点尴尬，但是朱安想象的炸裂画面并没发生。
毕竟，程礼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从容、淡定。
李思衡进门后，程礼没着急走，而是阖上门回到客厅，跟大家简单寒暄两句后，他自来熟地钻进了厨房。
再出来，他手里端着两盘切好的果盘。水果刚奉上，程礼又给几人泡了杯茶。
周尤已经习惯了他的细心。
但是朱安几人跟见了鬼似的，纷纷扭头看向一旁拿着牙签插上一块火龙果往嘴里放的周尤。
朱安咬碎一块哈密瓜，附在周尤耳边，满脸好奇地询问：“……你俩真的没谈吗？”
周尤：“没啊。”
“你要不要看看，他现在在你家有多自然？又是切水果又是泡茶，这真的不是男主人吗？”
朱安嘶了声，一脸遗憾道：“弟弟终究是弟弟啊。在程礼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面前李思衡压根儿不够看，人家一句话没说就把主权给宣示了，厉害啊。”
周尤真觉得没这么夸张。
她抬眸看了眼因为沙发被占完，只能委屈在换脚凳上的男人，忍不住出声：“……你不是有事要忙？要不你先走？”
程礼闻言，目光落在周尤脸上，语气平静道：“没什么事儿要忙。”
“还有，我现在走怕是不太好。”
周尤眨眨眼，不太理解他说的话。
程礼瞥了眼她还肿胀的左脚，淡定道：“待会儿还得给你做几组康复训练。”
周尤抿了抿嘴唇，彻底无话可说了。
陈易阳倒是挺开心见到程礼，他跟李思衡换了个位置，扭头跟程礼交流：“听说程大之前在北京协和医院工作，那么好的工作怎么突然辞职了？”
“从北京回来以后会一直待在西坪吗？”
陈易阳问的这些周尤也想知道，她抱着抱枕，视线不自觉地望向程礼。
程礼查收到众人好奇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回答：“医院的环境不太适合我。”
“最近一段时间会待在西坪，未来不确定。”
朱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周尤，周尤撑着下巴没有反应，好似对程礼的来去她并不关心。
一直没吭声的李思衡闻言，陡然发问：“那程哥打算找本地的姑娘还是外地的？”
不等程礼回答，李思衡扭头看了眼周尤，意有所指道：“上次跟姐姐打完麻将，我俩站在马路边，我问能不能追她——”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齐刷刷地望向周尤，周尤陡然收到大家的注目，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李思衡说：“不过姐姐拒绝了我，说我年龄太小了，不太合适。”
“我问为什么，姐姐说她计划在两年内结婚且不接受异地恋。”
虽然李思衡没有明说，但是也向众人暗示了程礼并不适合周尤。
周尤有点生气，但是碍于面子，她没有当面跟李思衡说什么。
她怂，只能生闷气，或者跟最熟的人吐槽两句。
朱安最先察觉到周尤的情绪不对劲，她偷偷握了握周尤的手腕，扭头瞪了眼还在吃瓜的陈易阳，皱眉道：“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
“尤尤坐久了也不舒服。”
女友都下逐客令了，陈易阳也不好再待下去。李思衡是他带来的，自然是要拉他一起走。
陈易阳起身告别，李思衡也只好跟着离开，朱安不大好意思，起身送男友和李思衡到电梯间。
程礼并没跟着离开，而是坐在换脚凳上岿然不动。
周尤见状，头皮发麻道：“……你不走吗？”
程礼瞥了眼敞开的防盗门，隐约还能听见朱安三人在走廊说话的声音。
他站起身，自顾自地走到周尤身边坐下，不咸不淡道：“不是说了，等他们离开后给你做康复运动？”
周尤咬唇：“……你认真的啊？”
程礼：“不然？”
周尤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留下来是真的要帮她做康复运动。
尽管程礼动作很轻，周尤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做完一组康复训练，程礼看周尤疼得眼泪汪汪，语气软了两分：“你忍着点，再做两组就结束。”
周尤一听还有两组，苦着脸，躺在沙发上嗷嗷叫：“轻点轻点……痛痛痛……”
朱安送完男友回来见到这幕，默默站在门口没敢打扰。
明明是很正常的画面，朱安总觉得色/气满满的。
主要是——
场地不太对？？
刚坐满人的沙发此刻就他俩，女人满脸痛苦地躺在沙发上，男人则站在沙发边缘，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住女人肿胀的脚踝不停地做一些简单的康复动作。
女人疼得满头大汗时，男人刻意放缓动作，回头抽了张纸巾弯腰凑到女人面前，抬手轻轻擦掉女人脸上、脖子上的汗珠。
要不是亲眼目睹他们在做什么，朱安都忍不住怀疑——
「这真的不是在上演成人小电影吗？？」
做勾脚动作时，牵扯到伤处，周尤疼得抱住程礼的手臂，连声道：“停停停，停停停，好痛！！！”
痛得要死，周尤也顾不上其他，紧紧锁住程礼握住她左脚脚踝的手，脑袋贴在他的肩头，不停地喊疼。
女人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痒得他愣了下。
察觉到周尤在耍赖，程礼低头看了眼靠在他肩头的人，冷静道：“最后一组，马上就做完了。”
周尤死活不肯，她抱着程礼的手不放，不让他继续做动作。
程礼只好停下来跟她讲道理：“先松开，我不做了。”
周尤不相信，“你确定？”
程礼看了眼贴得紧紧的人，确信道：“真的。”
周尤这才慢慢松手，哪知刚放开，程礼再次握着她的脚踝做勾脚动作，疼得周尤当场叫出声：“啊！！疼死了！你说话不算数！！”
程礼趁机做完剩下两个动作，结束后摸了摸周尤的额头，安慰她：“每天坚持做三组康复运动，好得快点。”
周尤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她眼睛瞪大，看向程礼的眼
神里充斥着不信任三个字。
程礼被她逗笑，夹着笑意道：“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周尤：“……”
做完康复运动，程礼又拿起茶几上的云南白药喷雾对着周尤的伤处喷了几下，慢慢按摩到吸收才收尾。
朱安在门口站了会儿，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常了，才合时宜地踏进客厅的区域：“程医生，尤尤什么时候才能下地走啊？”
程礼闻言，回头看了眼朱安，态度不自觉地疏离了两分：“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应该能落地。”
“周尤就麻烦你了。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朱安若有所思地噢了声，表示：“程医生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她。”
喷雾味道挺大，临走前程礼进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时同朱安说：“叫我程礼就好，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朱安笑笑，答应：“好的。”
离开前，程礼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周尤，含笑道：“明天给你带束花赔罪，行不行？”
周尤还在生闷气：“一束花就想打发我？？”
程礼笑笑，从容道：“那我送两束？”

第30章
程礼一走，朱安就跟周尤瘫在沙发上聊八卦。
朱安掌着后脑勺看向伸着左腿喊疼的周尤，一针见血道：“你觉不觉得程礼今天有点男主人的架势了？”
没等周尤回答，朱安一脸认真道：“尤尤，他好像对你势在必得。”
周尤听到「势在必得」这个词时肉眼可见地愣了下，她诧异地啊了声，不太相信道：“没有吧。”
“我租的本来就是他的婚房，他在这房子里像主人不是挺正常吗？”
周尤刻意忽视了「男」字，将重心转移到了房子的归属权上。
朱安看周尤狡辩，耸耸肩，感慨一句：“我的宝贝，你真是傻得可爱，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周尤：“……”
周尤身上一直有一股大学生特有的「清澈的愚蠢」，虽然毕业了五六年，但是周尤一直没出去工作过，也没见识过社会的险恶，所以身上的稚气还幸存着。
朱安在职场沉浮多年，又经常跟各种各样的领导打交道，心态早跟大学时候不一样了。
周尤相反，她毕业后居家全职，每天接触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人和事，所以对这个世界会更有宽容度。
所以，她俩在看待程礼这件事上俨然截然相反。
朱安的想法是：“我不觉得一个相貌堂堂且年轻有为、多金的男人会这么凑巧地出现在你面前，还这么不嫌麻烦地照顾你……除非，他本来就有所图。”
“先说好，作为死党，我觉得你非常非常好。但是站在程礼的角度来看，如果你身上没有一些他欣赏的特质，他不可能浪费大把时间跟你耗。”
周尤也这么想，但是她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程礼能看上的特质。
她眨眨眼，撑着下巴问朱安：“那你觉得，他看上我什么了？”
朱安左右端详一番周尤，跟她开玩笑：“看上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了？”
周尤抚额，“没有别的了吗？”
朱安：“……可能你好欺负吧。”
周尤满头黑线：“这是什么好话吗？”
朱安晃动手指，煞有其事说：“我说的好欺负不是指你软弱，是说你……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看到你就觉得你性子软、好说话、不会拒绝人……”
这话听起来好像在夸人，但是怎么不太像？
不过朱安说得没错，她身上确实有这些无法改正的弱点，所以老是吃暗亏。
为此她还哭过好几次，后悔自己太心软，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别人，事后却让自己陷入难关。
想到这，周尤忍不住问：“程礼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好欺负的人呢？”
朱安摇头，朝周尤解释：“他不是选择一个好欺负的人，而是想找一个单纯清澈、善良真诚的人。”
“你想想，他这种高智商的人群身边来往的大多是同类型的聪明人。所处的环境也可以说是群狼环伺，而在这种竞争环境待久了肯定很累。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你这样简单的人。”
经过朱安这一点拨，周尤终于明白程礼为什么跟她相亲后还要继续接触下去。
所以，成年人相亲的本质就是等价交换吗？
周尤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朱安明早得上班，洗完澡早早就睡下了，周尤还想跟她聊聊，对方严词拒绝：“饶了我这个打工人好吗？我昨晚跟你聊到十二点，今天去公司上班感觉自己快升天了。”
“困死了困死了，别吵我。”
周尤见状，只好闭嘴。
她下午睡了一觉，作息又凌乱了。
这会睡不着，周尤捞起点了充到百分之七十的手机，戴上耳机，准备听会歌。
随便播放了两首，周尤想起程礼那天晚上唱的《宝贝》，她点开搜索栏，输入「宝贝」二字，弹出十几个版本的宝贝，周尤挑了播放量最多的原唱。
张悬嗓音特别温柔、舒服，周尤听着歌，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听着听着，周尤突然有了灵感。
怕灵感骤然消逝，周尤顾不上其他，急急忙忙穿上外套，拄着拐杖去书房准备记下灵感。
打开书房的灯，周尤坐在书桌前，翻出记录灵感的笔记本，随手拿了根笔，埋头将刚刚的灵感记录下来。
记录完毕，周尤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通体顺畅。
准备回去睡觉时，周尤瞧见洞洞板墙上贴了张便签，便签上的字迹潇洒、漂亮，跟她的截然相反。
周尤撕下便签，上面写着——
「颅脑检测、DWI、AD……」
都是一些专用名词，周尤没看懂。大概是程礼刚刚开会随手做的笔记。
准备扔掉时，周尤看了眼程礼的字迹，还是舍不得扔，重新放了回去。
重新躺回床上，周尤有点失眠。
她其实有刻意模仿过程礼的字迹，但是学了个三不像，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写自己习惯的字体。
第一本实体上市前编辑准备了五千张环衬纸让周尤写特签，周尤当时特别窘迫，她的字很丑，想到要写在环衬纸上最后封订在新书第一页，周尤觉得很对不起读者。
她那时候边签边想，她的字要是像程礼的字那么好看就好了。
周尤就这么胡思乱想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七点四十，朱安今早起晚了，怕迟到，她火急火燎地起床收拾自己。
周尤躺在床上看朱安跑来跑去，深觉自己全职写作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眼看朱安急急忙忙进了洗手间，周尤爬起床凑到门口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个三明治？”
朱安拒绝：“来不及，我不吃了。”
“帮我把包收拾一下，别忘了床头柜的充电线和耳机。”
“顺便问问，现在几点了？”
周尤看了眼手机，报数：“七点五十。”
朱安尖叫：“靠，来不及了！！！我今天得打车！你帮我叫个车！！！我简单化个妆！”
周尤也跟着急起来，她在网上帮朱安叫好车后，又去卧室收拾朱安的充电线。
十五分钟后，朱安急急忙忙从洗手间出来，“车叫好了吗？”
周尤将包包递到朱安手里，吐了口气：“车牌号4523，你赶紧去吧。”
朱安拿上包，踩着高跟鞋疯狂往外跑。
运气不错的是，她刚到电梯间，电梯就运行到了五楼，与赶来的程礼在走廊碰到。
朱安赶时间，她朝程礼做了个感谢的动作，急忙进电梯，按下一楼时，朱安趁电梯门合拢的间隙，同程礼打了个招呼：“感谢～”
程礼：“？”
周尤目睹全程，趴在门口看了眼满脸不解的程
礼，忍俊不禁道：“她八点半上班，早上睡过头了，这会儿赶时间呢。”
“你来得刚好，替她省了等电梯的时间。”
程礼明白过来，无奈地笑了下。
周尤刚刚的注意力在朱安身上，如今看到程礼真带了花来，惊喜道：“你还真带了两束花呀？”
一束是粉色的大丽花凯尔盖安，一束是包裹得像蝴蝶状的杨妃出浴，这两束花都特别漂亮，看得出送花的主人审美很好。
哪个女孩收到花不开心呢？周尤也不例外。
她扔下拐杖，主动伸手拿过程礼递来的花束。
鲜花扑了她满怀，她低头闻了闻花香，满脸窃喜：“好漂亮～”
回到客厅，周尤将手机塞到程礼手里，询问他：“你能给我拍张照片吗？我想发朋友圈。”
程礼拿过手机，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不过在周尤摆弄花束的功夫，程礼已经找好角度，点开相机对准周尤拍了几张。
两束花占据了她的双手，她腾不出手比耶，不过凭她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出她有多开心。
程礼拍完将手机递给周尤检查，周尤翻了一下相册，觉得程礼拍得可以就没再要求他继续拍。
拍完与花束的合照，周尤又将花束放在茶几上、沙发上拍了几张特写。
拍完照片，周尤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修图，程礼则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
修完图已经一个小时过去，周尤挑了九张满意的图片发在朋友圈，并配文：「捧花见面永远超级浪漫。」
朋友圈刚发出去就收到几个朋友的点赞和评论。
「A：哇，真漂亮～」
「B：那个像莲花的粉色花束叫什么名字呀？」
周尤抱着手机回复A：「是的～」
「回B：应该是大丽花凯尔盖安。」
「大学室友然然：真美！！男朋友送的吗？？」
周尤抱着手机看了眼厨房忙碌的背影，「回然然：还不是哦～」
「然然：暧昧期？？？谁呀？？有好消息后记得在群里说哦。」
「回然然：一个朋友。」
朱安：「啧，程礼送的吧。又幸福了，我的尤。」
周尤：「调皮jpg，是的」
朱安：「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周尤：「害羞jpg。」
朱安：「真羡慕～希望陈易阳懂事点，今天下班后也能给我买束花。」
周尤：「要不买一束送你？感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
刚回完朱安的评论，周尤就收到了一条私信。
是谭鱼发来的。
她刚刚发朋友圈，好像忘了屏蔽谭鱼。
「尤尤，你谈恋爱了吗？男朋友是谁呀，方不方便一起吃个饭呀。我昨天刚去看杨老师，还说给你介绍对象呢，没想到你已经谈恋爱了。」
周尤看到谭鱼的头像，条件反射地将手机扔在一旁。
程礼出来撞见这幕，察觉到她的不安，关心道：“怎么了？”
周尤不想让程礼看出她心底的某部分阴暗，故作镇定地摇摇头，找借口说：“没事，就是手抽筋了。”
程礼显然不太相信，不过周尤不愿意说，他也没继续追问。
昨天周尤在饭桌上念叨一句想吃米粉，程礼早上煮了两碗肉沫米粉，陪周尤一起吃饭。
如今闻到香味，周尤的味蕾一下被勾起来。
她没去管手机，拄着拐杖走到餐桌旁，看到是米粉后，她满脸期待道：“哇，看起来好好吃！”
程礼将筷子和勺子分给她，提醒她小心烫。周尤刚刚的那点不开心顿时消失殆尽，她坐在程礼对面，将米粉拌匀后喝了口汤，对着程礼竖大拇指：“太好喝了！！！真厉害！”
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程礼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道：“多吃点。”
一碗米粉周尤消灭得干干净净，期间她不停夸程礼厨艺不错。
程礼已经习惯了她的夸张，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早餐，周尤在家待着无聊想要出去转转。
考虑到自己腿脚不方便，她只好坐在落地窗下懒人沙发上发呆。
窗外的绿色越来越浓郁，周尤这两天刷到不少条出去露营的朋友圈，她也想去。
去年这个时候周尤跟着朱安两口子一起去附近的樱桃园摘了樱桃，又去中央公园那边露营。
几个人凑在一起晒太阳、吃零食、聊八卦，日子过得特别惬意。
今年她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程礼洗完碗出来便看到周尤瘫在单人沙发上满脸惆怅，好似有什么烦心事儿，他顿了顿，抬腿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欣赏了片刻窗外的景色，而后歪头问她：“不开心？”
周尤呼了口气，郁闷道：“我想出去走走。”
程礼看了眼她还没消肿的脚踝，理智道：“最好再养几天。”
周尤叹气，认命道：“我知道。”
“打游戏吗？我陪你，”
“不会。”
程礼也不生气，他继续问：“那挑部电影看？你想看什么？”
周尤眨眼，满眼放光道：“你陪我一起看吗？”
程礼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陪你。”
周尤嘿嘿笑了下，满脸兴奋道：“我想看恐怖片，可以吗？”
程礼：“……”
不害怕？
见周尤一脸激动，程礼没做扫兴的人，他点头：“可以。”
看恐怖片得有氛围，程礼刚答应，周尤就勒令他关掉所有门和窗帘，最后客厅黑漆漆的，仿佛置身黑夜中。
程礼将选片的权利给了她，周尤拿到遥控器后开始精挑细选。
“我其实特想看恐怖片，但是一个人害怕，安安他们也不愿意陪我看，所以我基本没看过。”
“还好有你。”
周尤挑了一部网上排名前十的恐怖片，电影开始前，周尤听着开头就听着恐怖的音效，忍不住扭头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距离她两个人不止的男人，可怜兮兮问：“你能坐近点吗？”
黑暗中，男人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无奈。
下一秒，男人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移动身躯，坐在距离她不过十公分的位置。
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但是周尤闻到程礼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后，心里的恐惧莫名消散了几分。
她属于又怂又爱看的类型，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忍不住想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愿意陪她，周尤别提有多开心。
电影开始前五分钟画面还挺温馨，一点都没有恐怖电影的影子，周尤啧了声，吐槽：“这真的是排名前十的恐怖片吗？？怎么一点都不吓人呀。”
刚说完，一个恐怖画面悄无声息地来临，吓得周尤当场尖叫出来。
打脸打得如此迅速是周尤没想到的。
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周尤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这才有点恐怖片的意思嘛。”
接下来的画面恐怖氛围拉满，周尤吓得叫出波浪线。
到最后，她全然不顾形象，一个劲地往程礼怀里蹭。
她紧紧抓住程礼的手臂，畏手畏脚地看向屏幕，遇到恐怖画面，她尖叫着躲进程礼怀里。
程礼早就知道她的尿性，在她扑过来那刻，格外淡定地握住了她的肩膀，并防止她扭伤的脚踝因为一时激动造成二次伤害。
看到最后，周尤都不知道她那凌乱的心跳声里哪部分是因为电影，哪部分是因为程礼。
影片结束那刻，周尤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害怕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
被吓得满头大汗的同时，她也无比庆幸身边的男人没有一次掉链子。
电影谢幕，程礼准备去开窗帘，被周尤一把拽住了衣角。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异常，又慢慢坐了回去。
下一秒，周尤不管不顾地抱住程礼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声，气喘吁吁道：“程礼，你考虑好了吗？”
程礼低头看了眼匍匐在他肩头的周尤，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周尤攥紧男人的衣服下摆，含糊道：“考虑……跟我在一起。”
“我知道，我肯定不是你的最优选，但是我真的——”
程礼总算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笑了下，语气温和道：“你不会真以为我闲着无聊要去相亲？”
周尤愣住，她抬起头望向男人。
黑暗给了
人无边勇气，周尤不等程礼回应，率先开口：“那是为了什么？”
周尤有个毛病是如果她一个不给明确、直白的答案，那么她就算知道一个人的心意，也会胡思乱想、胡乱揣测。
所以程礼没跟她绕弯子，直言道：“因为相亲对象是你。”
“林师兄将你朋友圈的截图转发给了我，老实说，知道你屏蔽我那刻，我是有点生气的。”
“不过后来想想，你这性子……也不像是来真的。”
周尤哑然。
她打死也没想到，程礼竟然早知道相亲的那个人是她。
更没想到，他是因为她，才答应相亲。
窗帘打开那刻，客厅骤然亮起来，周尤看着缓缓走来的男人，迟疑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程礼默默扫她一眼，将定义关系的权利让渡给她：“你觉得呢？”
周尤咬唇，不确定地说：“接触对象？”
程礼：“……也行”

第31章
「宝贝抱歉呀，我晚上可能去不了你那了。陈易阳妈妈今天生日，我得跟陈易阳去他家里吃饭。」
周尤看完恐怖片没多久就收到了朱安的短信，她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忍不住想：那她怎么办？？
她今天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地挑战恐怖片，一是因为看恐怖片时有程礼在，二是因为晚上有朱安陪着睡觉。
现在朱安来不了，她晚上得一个人在房子里待着，她会被脑子里冒出的那些恐怖画面吓死的吧。
程礼下午要出去处理点事情，走之前程礼收拾了厨余垃圾和卫生间的垃圾，准备下楼的时候顺便带下去。
临走前发现周尤抱着手机满脸痛苦，好像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程礼将两袋垃圾放置在门口走廊，又折返回客厅。
“你怎么了？”
周尤闻言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程礼身上，她咬咬唇，纠结道：“……我朋友今晚有事应该不过来了。”
程礼听完，替她说了她接下来想说的：“所以你晚上一个人在家？”
周尤轻且慢地点了两下脑袋：“……是的。”
程礼秒懂：“你一个人害怕？”
周尤看了眼男人，病殃殃地回答：“……嗯。”
程礼思索一下，回她：“我下午去外面办点事儿，晚上过来陪你？”
周尤先是诧异地瞪大眼，后接受现实，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要过来吗？”
“会不会不太好？”
程礼笑了下，反问：“那还要不要我过来？”
周尤一下子哽住了，她思考片刻，很识趣地表示：“……要。”
“还有间小卧室空着，你今晚可以睡小卧室，不过还没铺四件套。”
程礼看了眼小卧室的方向，语气十分自然道：“我回来铺。”
见时间差不多了，程礼不放心地问：“白天总不怕吧？”
白天当然不怕。
外面还有太阳呢，大白天怎么会见鬼呢，鬼都是晚上才出来吧。
周尤摆摆手，十分坦荡道：“白天怕什么呀。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程礼扯了下嘴角，捞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周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如释重负地拍拍胸口，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给朱安发消息：「程礼今晚可能要睡我这儿……」
朱安：「？？？你俩这么快就睡一起了？？
周尤见朱安误会，连忙解释：「不是……我刚刚跟他一起看了部恐怖片，本来以为你晚上要过来的，结果你不来了……我一个人害怕，他可能看出来了，就说晚上过来陪我。」
「当然，不是睡一张床！他睡小卧室。」
朱安跟陈易阳谈了不到一个月就睡一张床了，她一向奉行「及时行乐」的准则，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再说了，这种事情又不是男的一个人爽，女性也是有需求的好吧。
见周尤欲盖弥彰地解释，朱安一针见血地问：「那你想不想跟他睡觉？别撒谎，撒谎胖十斤。」
刚准备扯谎的周尤：狠心的女人！！居然拿胖十斤的字眼刺激她！！
删删改改两分钟后，周尤老老实实承认：「想。」
「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吧？他要是没这想法，我总不能去勾引吧。」
朱安秒回：「拿出你看小h文、小视频的毕生所学去诱惑他，好吗？」
「记住，成年人的世界里，喜欢就要得到。」
周尤很想给朱安鼓掌叫好，这想法太酷了，她双手赞成。
想是这么想，真到了真刀真枪见面的时候，周尤秒怂。
程礼出去的那几个小时，周尤拖着自己残缺的左脚进洗手间洗个一个多小时的澡，洗完还用了闲置两个多月的身体乳。
确认自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干净后，周尤终于瘫回沙发。
等待是最难熬的，尤其是程礼说过他晚上会过来之后，周尤总是看墙上的时钟。
之前追的剧更新了，周尤今天没什么兴致，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两集电视剧追完，故事情节一个都没记住。
平时一下午很快过去了，今天怎么这么漫长？
第n次看时钟时，周尤终于受不了了。她啪地一下关掉平板将其丢在茶几上，平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在各大软件上徘徊。
各大软件都浏览一遍后，周尤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是漫长无比啊。
屋内的光线由明转暗时，门口传来几下有节奏的敲门声。
确认是自家的门后，周尤蹭地一下爬起来，顾不上穿另一只拖鞋，她拄着拐杖，迫不及待地走向门口。
咔嚓——
防盗门被她从里打开，走廊昏黄的光线溢进房间，周尤抬头便看到令她抓耳挠腮一下午的男人此刻站在门口，神情自若地望着她。
对视许久，程礼蹙眉问：“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周尤：“……”
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想见你。
周尤眨眨眼，朝程礼展示了一下腋下的拐杖，淡定道：“拐杖用熟练了。”
程礼：“……”
天黑没多久，周尤刚刚懒得动，屋里没开灯。
程礼进屋的间隙，顺便将门口的开关打开，屋内骤然亮堂起来，周尤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几个打包盒还有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盯着外卖盒看了几眼，周尤好奇询问：“带的什么呀？”
程礼：“吃的。”
周尤：……她当然知道是吃的。
房门阖上，周尤还杵在门口。
程礼换完拖鞋，低头看了眼挡在面前的人，忽然失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周尤眨了眨湿漉漉的杏眼，满脸迷茫：“像什么？”
程礼：“像翘首以盼地等待铲屎官回家的小狗。”
周尤：“……”
哪有这么夸张。
意识到自己挡路后，周尤拄着拐杖，熟练地「走」回客厅。
程礼见她“健步如飞”的样子，忍俊不禁道：“看来已经习惯拐杖的存在了。”
周尤还以为他在夸她，笑着点头：“对呀。你买的这款还蛮好用的。”
“你今天很忙吗？怎么出去这么久？”
程礼将打包盒放在餐桌上，又将装着笔记本的包包搁在玄关处的柜面，“回家拿了点东西。”
意识到今天确实忙了挺久，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他抬头略带歉意地问周尤：“饿了吗？”
周尤摸了摸膝盖，摇头：“还好。”
程礼嗯了声，说：“桌上有打包的食物，你尝尝好不好吃。”
周尤当即站起身走向餐桌。刚坐下，程礼就主动拿过打包袋，摸了一下打包盒，确定还是热的后，程礼打开几盒打包盒的盖子将其推到周尤
面前。
打包的食物全是周尤喜欢吃的，周尤早就饿了，这会看到美食顿时眼冒精光，也顾不上形象了。
程礼看到周尤狼吞虎咽的丑态，忍不住反省自己：“我是不是不应该回来这么晚？”
周尤嘴里包着一口饭，囫囵道：“什么？”
程礼失笑：“看把孩子饿成什么样了。”
周尤：“……”
她很像饿死鬼投胎吗？
程礼打包回来的饭菜很合胃口，周尤一不小心就吃了个精光。
洗完澡出来的程礼见周尤将三菜一汤全部消灭干净后，禁不住感慨：“普通人养不起。”
程礼换了套银灰色、冰丝材质的家居服，跟他穿正装不一样，现在的样子特别居家、人夫。
周尤看傻了。
程礼见她眼睛都看直了，路过她时，故意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看入迷了？”
周尤毫不吝啬地承认：“你这样子很迷人！”
程礼：“……”
吃饱喝足后，周尤瘫在沙发上写稿子。程礼也没闲着，他在线上处理工作。
两人互不打扰，各自坐在一方做自己的事情。
写得眼花缭乱时，周尤会刻意停下来瞄一眼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专注地处理工作的男人。
不得不说，认真工作的男人真tm帅啊。
或许是刚刚周尤“兽性大发”的缘故，程礼又换回白衬衫、灰西裤的穿搭，他常年健身，宽肩窄臀的身材穿衬衫特合适，这会儿他随意折叠几下衣袖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认不出牌子的机械表，贼有精英男的气质。
别说，这一身行头还挺唬人。
周尤视线往上扫，入目的是男人窄梯形的下巴、滋润的薄唇，再上是高挺的鼻梁……
这张脸年少时就初见端倪地好看，如今年近三十，骨骼发育成熟，脸部轮廓更加立体，五官也更优越，配上那身成熟男人特有的气质，美色更上一层楼。
周尤抿了抿嘴唇，腹诽：她很难不被这张脸迷惑啊。
走神的间隙，对面的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眼。
周尤被抓包，尴尬地咬了咬唇，埋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继续投入战斗。
写到十一点，新章终于完成。周尤坐了三个多小时，累得腰酸背痛。
她放下笔记本，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道：“终于写完了！累死了！”
程礼闻言抬眼看向周尤，见她困得直打哈欠，程礼笑着问：“写了多少？”
周尤吸了口气，满脸自豪道：“三千！”
程礼：“困了？”
周尤直点头：“嗯嗯。”
程礼看了眼时间，见不早了，催促她：“去睡吧。”
周尤刚刚用脑过度，没反应过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今晚程礼也不会离开。
她伸到头顶的手慢慢放下来，忽然没了刚刚的自在，神情拘谨地问：“……你不睡吗？”
程礼察觉出她的紧张，语气放缓道：“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周尤哦了声，迟疑道：“需要我等你吗？”
程礼笑了下，拒绝：“不用。你先睡，等我忙完估计一两点了。”
周尤闻言没再逞强，她确实困得不行。
进卧室前，周尤冒出半个脑袋，指了指小卧室的方向，同程礼说：“小卧室的衣柜里有洗过的四件套，你自己换一下？”
程礼头都没抬道：“好。”
周尤见状，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唇，转头进了房间。
阖上门的那刻，周尤默默反锁了门。
躺上床，周尤的困意立马消失殆尽。
她抱着手机玩了会儿，忍不住给朱安发了条微信：「……程礼真的在我家。」
朱安：「你俩睡了？」
周尤：「怎么可能！」
朱安：「我今晚住陈易阳家里，她妈不让走。」
周尤：「你俩睡一个屋？」
朱安：「不然？」
周尤有点不知道回什么了。
几分钟后，朱安发来一条信息：「你俩要是发生了什么，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尤狠狠掐了下脸颊，回复：「不会发生什么。困死了，我先睡觉啦。」
害怕朱安再问什么，周尤立马装死。
「睡觉」两个字好像成了免死金牌，朱安果然偃旗息鼓，回了句晚安便结束了话题。
周尤依旧睡不着，害怕自己做出什么大孽不道的举动，周尤放下手机，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思维跳跃得厉害，周尤阖着眼皮久久不能沉睡。
好不容易睡着，中途又被尿憋醒了。她这才想起太着急，睡前忘记去洗手间解决了，甚至忘了刷牙。
迷迷糊糊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半，周尤眨眼，忍不住想：都这么晚了，程礼应该睡了吧？
心里自我肯定一番后，周尤爬起床，打开卧室灯，慢腾腾地走出卧室。
她忙着解决膀胱问题，没注意到客厅还有人。
等她上完厕所、刷完牙出来，打算回去睡觉时却发现客厅的落地灯亮着，而男人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
电脑屏幕上的白光反射到他脸上，衬得他有点虚弱。
不知道是熬夜的缘故，还是工作太辛苦的问题。
周尤纠结要不要打个招呼时，男人已经注意到她。
他阖上笔记本，抬手捏了捏后颈，嗓音沙哑道：“醒了？”
周尤眨眨眼，不由自主地走向客厅，距离男人不到半米时，周尤停住脚步，关心道：“还没忙完吗？”
程礼这会儿没看电脑，他双手撑在后脑勺，抬眸看向站在电视机前的周尤，见她这会儿浑浑噩噩的，压根儿没清醒，他勾了勾唇角，夹着笑意道：“快了。”
周尤哦了声，低头不小心瞥到程礼的电脑屏幕，只看到满屏的专业名词和数据，她看不懂。
站了会儿，周尤无所事事地问：“需要我去给你倒杯水吗？”
程礼瞥了眼她手里的拐杖，玩笑道：“我还没有狠心到让病患帮我倒水的地步。”
周尤噎了两秒，不确定道：“那我去睡觉？”
程礼深深地望她一眼，点头：“好。”
周尤舔了舔嘴唇，拄着拐杖准备离开客厅。走了两步，周尤想到什么骤然停下脚步。
程礼见状，出声问她：“怎么了？”
周尤纠结两秒，小声说：“今天还没有做康复训练。”
程礼愣了愣，指着沙发道：“你躺下来，我现在帮你做。”

第32章
周尤躺下来的那刻，觉得自己脑子一定坏了，不然为什么她要在深更半夜让程礼给她做康复训练呢。
她睡觉之前换了舒服的睡衣睡裤，这会儿头发全都散开落在肩后，她平躺在沙发上，双手叠在小腹，静静等待着程礼。
看电脑的时间太长，程礼眼睛有点痛。他摘下眼镜揉了会儿眼周，而后起身绕过茶几，自然而然走到周尤脚边坐下。
男人温热的大手握住周尤的左腿时，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男人力气不大却没让她挣脱。
客厅没开灯，只一盏光线照射范围有限的落地灯亮着，男人坐在背光的位置，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周尤一边跟着程礼手上的动作慢慢转动脚踝，一边攥紧沙发套的边缘，时不时偷瞄一眼男人。
大概是工作太累又加上熬了夜，男人的神情有点倦怠。
不过并没影响他做康复运动，做到比较复杂的动作时，周尤疼得抽气，另一只脚也无意识地乱蹬。
有几下蹬到了男人的大腿，她没穿袜子，脚趾头隔着西装裤布料碰到男人紧实有力的大腿，很有存在感。
周尤顿感口干舌燥。
她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望向男人，谁知对方也注视着她。
眼神交汇的瞬间，周尤浑身像穿过电流似的，四肢酥酥麻麻的。
昏暗中，男人的眼眸异常深邃、黑亮，仿佛荆棘森林里沉睡多年的野兽突然觉醒了。
握着左脚踝的那双手动作慢慢放缓，最后停滞下来。
周尤干涩地舔了舔嘴唇，刚想说话就发现面前一道阴影罩过来，一个吻铺天盖地地落在嘴唇上。
本以为会浅尝辄止，没想到剧情压根儿不按照她想象的发展，在她准备逃离时，男人掌住她的下巴，一条腿跪在沙发边缘，弓着腰身毫不避讳地攻城略地。
嘴唇被男人慢慢撬开，唇齿间的碰撞毫无章法，却仿佛将人高高抛在半空，又重重地摔下来。
心率骤停的失重感油然而生，周尤下意识攥住男人的衬衫，试图缓解失重带来的不安。
口腔里蔓延着白桃乌龙的味道，这是周尤新买的佳洁士牙膏。
还在品味那股味道时，握着下巴的那只手不知移到了后脑勺，周尤随着男人的动作被迫抬起脑袋。
这个吻变得更深、更凶。
周尤被亲得晕晕乎乎，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原来这男人私底下是这么强势。
一个长达五分钟的吻结束后，周尤缺氧到大口喘气。
她红着脸，扶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仰头大口大口地吸气。
程礼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起身退开半步，理了理身上的褶皱，垂眸看了眼满脸红云的周尤，呼吸还没回到正常的节奏。
缓了几个间隙，他大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大半。
凉水过了肺，程礼终于冷静下来。
周尤眼睁睁地看着程礼走进厨房，她眨眨眼，从沙发上慢腾腾地爬起来。
害怕待会碰到了尴尬，周尤穿上拖鞋，拄着拐杖准备离开客厅。
刚走两步就跟程礼迎面撞上，周尤被迫停住脚步。
程礼见状，出声询问：“要睡了吗？”
周尤闻言，抬头扫了眼程礼，只见他已经恢复了正常，好似刚刚那个失去理智、疯狂掠夺的人不是他。
程礼见周尤不吭声，主动提及：“今晚——”
没等程礼说完，周尤急忙打断他：“意外意外……只是个意外，我知道。”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又是深更半夜……很正常。”
程礼表情明显比刚才冷了一点，他盯着周尤看了半天，语气生硬道：“谁跟你是意外？”
周尤蚌埠住，“啊？”
程礼瞧着想要粉饰太平的周尤，神情自若道：“我会对你负责。”
—
回到卧室，周尤躺在床上忍不住搓脸。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程礼要对她负责？
所以，他刚刚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夜色作怪，是真的想要亲她？
周尤越想越精神，要不是脚痛，她估计得在床上翻滚几圈。
不过最终敌不过困意，周尤一头扎进了梦乡。
一觉睡醒已经大中午，周尤不敢出去，躺在床上磨蹭。
挣扎两分钟后，周尤取下充电的手机，准备刷会视频再起床。
刚解锁就弹进几条未读信息，周尤颤颤巍巍地点进微信，几个红点映入眼帘。
有几条是朱安发的，还有两条是程礼发的。周尤不敢看程礼发的信息，犹豫着点进了朱安的对话框——
「你俩昨晚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人呢，还没醒？？」
「真羡慕你这些自由职业者，不用早起打卡啊。」
「晚上有酒局，恐怕又去不了你那了。晚上让你家程礼继续陪你～」
周尤看到最后一句，连忙反驳：「不是我家的，谢谢。」
朱安秒回：「哟，醒了。」
周尤刚想回，对方发来两条吐槽：「老板是傻x吧，居然问我工作热情去哪儿了！还说我没有年轻人的朝气！我丫的是来挣窝囊费的，不是来实现理想的！」
「开那么点工资，指望我做几个人的活儿，他怎么不去做梦呢？一年三百五十天，我光吃老板画的饼就饱了。」
周尤看完好友的吐槽，忍不住哈哈笑出声。笑完，周尤同仇敌忾地跟骂：「老板有病！」
朱安：「不说了，开会去了。一天八百个会！」
周尤：「同情jpg」
跟朱安聊完，周尤退出微信，点进某音开始漫无目的地刷视频。
刷了几条后，周尤还是按捺不住地退回微信，点开程礼的对话框。
「早餐在微波炉里，你加热一下。」
「计划有变，我中午飞北京，有事打电话。」
确认消息无误后，周尤终于放松下来，天知道她有多害怕面对程礼。
昨晚的事儿历历在目，她真的做不到在程礼面前应对自如。
现在他走了，家里就她自己，她完全自由了啊。
想到这，周尤当即放下手机，踩着拖鞋往外走。
多亏了程礼的悉心照顾，周尤现在不用拐杖也勉强能走路了。
虽然程礼交代最好不要过早地落地行走，但是此刻他不在，她可以不听医嘱。
怕程礼还没走，周尤开卧室前偷偷瞄了一眼外面，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迹象。
周尤环顾一圈四周，确认程礼真的离开后，她又恢复了独居生活的自由自在。
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一番，周尤转头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果然看到里面放着程礼做好的早餐——南瓜粥、茭白炒肉、虾仁滑蛋。
周尤将其加热两分钟端到餐桌上边吃边追剧。
追到一半，门铃响了起来。周尤一脸懵，在想这时候谁会来。
她依依不舍地暂停电视剧，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打开门却见程礼左手提着二十寸登机箱、右手提着一大袋生鲜食品。
周尤看着本该在机场的人此刻竟然出现在眼前，忍不住惊呼道：“……你不是要飞北京吗？”
程礼斜睨一眼满脸震惊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某人，解释：“航班延迟了两个多小时。”
“冰箱里的水果蔬菜快吃完了，我补点货。”
说着，程礼将登机箱提进来搁在玄关，他则换了鞋，轻车熟路地提着那袋很有分量的食物往厨房走。
路过餐桌，程礼扫到桌上还没吃完的早餐，回头看了眼周尤，皱眉问：“你才起来？”
周尤莫名心虚，她舔了舔嘴唇，小声回答：“昨晚……失眠了。”
提到昨晚，程礼神色多了一丝不自然。他轻轻嗯了声，大步流星地钻进厨房。
周尤跟过去，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程礼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
他买得齐全，水果、蔬菜、肉类应有尽有，还给她带了两板蓝莓味的酸奶。
周尤看着站在冰箱前细心收拾的男人，忍不住感慨：真是绝佳好男人！
程礼赶时间，没有多做停留。离开前，他看了看坐在餐桌前继续吃早餐、追剧的周尤，不放心地交代：“不要再熬夜，尽量早睡早起，记得吃早餐……”
周尤一个劲地糊弄：“嗯嗯，不会的。我今晚肯定早点睡。”
“你赶紧走吧，不是赶时间吗？”
程礼很确定，她不是担心他迟到，而是不想跟他再单独相处。
意识到昨晚那个吻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程礼滚了滚喉结，郑重其事地问：“周尤，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周尤傻眼。
她抬头对上男人严肃的神情，不太确定道：“……接触对象？”
程礼叹了口气，认命道：“算了，慢慢来吧。”
“我走了。”
周尤见他要走，犹豫片刻后，还是起身去送他。
将其送到电梯口，程礼趁电梯还没来，回头揉了揉周尤的后脑勺，语气缱绻道：“等我回来。”
这句话太迷惑人了，周尤承认自己有被撩到，她眨眨眼，缓慢地回答：“……好。”
“脚还没好全，尽量别落地走。记得每天做三组康复运动，别偷懒。”
“……我尽量。”
电梯到达五楼，程礼提着登机箱走进去，电梯门关闭前，程礼看着周尤，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希望下次见面，我们的关系可以进一步发展。”

第33章
程礼走后，周尤又恢复了单身生活。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看剧，就是写稿子，日子过得单调又规律。
唯一不同的是，微信里多了个聊天搭子。
程礼下午五点到的北京。
飞机降落停机坪等待下机途中，他拍了张航站楼的照片发给周尤，报备：「我到北京了。」
彼时周尤刚写完新章，写稿子用脑过度，她累得瘫在椅子里发呆。
手机屏幕亮起那刻，周尤够长手捞起书桌上的手机，点开微
信就瞧见了程礼发来的微信。
瞥见那句「我到北京了」，周尤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她放大程礼发来的图片，远处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近处是首都机场航站楼一角，旅客被记录的那一帧显得步履匆匆。
靠着工学椅的椅背转完一圈后，周尤抱着手机回复：「北京今天天气不错～」
「你现在去哪儿？」
程礼：「去中关村那边的公司见合伙人，八点开个会，晚上一起吃饭。」
周尤：「好的。」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曾想礼程礼又发了句：「到时候带你认识一下。」
周尤眨眨眼，缓慢地打出一个问号。
程礼：「？」
程礼：「没看懂？我说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周尤：「看懂了呀～你是想介绍你朋友给我认识吧？」
字是看懂了，但是她有点不明白程礼意欲何为……他是以什么身份介绍她认识呢？
周尤斟酌的间隙，程礼肯定了她的猜想：「嗯，我希望你能以我家属的身份融入我的社交圈。」
不是女朋友，不是相亲对象，是家属。不怪周尤心跳加速，实在是这两个字太有诱惑力了。
她站起身，踮了踮脚尖，止不住地雀跃。
冷静一会后，周尤假装没看到程礼发来的信息，转移话题：「你现在还在机场吗？」
机组人员准备就绪，舱门打开后，乘客陆陆续续起身收拾行囊，程礼摁灭手机，起身拿上登机箱走出机舱。
唐子恒老早就来机场接他，航班信息更新后，唐子恒给程礼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人在哪儿。
程礼说了位置，让唐子恒原地不动，他去找唐子恒停车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程礼坐上唐子恒新买的大G。
唐子恒降下车窗，特意跟他炫耀：“怎么样，新车还不错吧？”
程礼粗略地瞄了眼车内的装饰，敷衍道：“还行，挺干净的。”
唐子恒：“……”
我问你了吗？
程礼在给周尤发信息。
怕她偷懒不做康复训练，程礼提醒她拍个视频检查。
周尤懒得做饭，点了个外卖打算随便应付一顿。
在某点餐软件选了半天，她最终按捺不住诱惑订了份炸鸡套餐。
刚下单，程礼就发信息督促她：「不要吃高热、高热高油的食物，尤其是炸物类的。」
「记得做康复训练，不要偷懒。」
周尤顿感心虚，她想了想，回复：「没有呀，我吃的你买的馄饨～」
程礼看到信息扯了扯唇角，毫不犹豫地揭穿她：「我没买馄饨。」
周尤：「？？？那冰箱里是？」
程礼已经看出周尤压根儿没去翻冰箱也没煮东西，他禁不住笑出声，揭穿她：「你点的外卖？」
周尤没想到就这么被揭穿了，她舔了舔嘴唇，无奈回复：「是的……」
程礼：「点的什么？」
周尤：「炸鸡……」
程礼大概猜到了，她很爱重盐重油的食物，这两周吃得比较清淡，估计早就想改善伙食了。
偶尔一次也还行，程礼并不打算教育她，他笑了笑，打字嘱咐她：「不要总点外卖。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记得煮来吃。」
唐子恒瞄了眼拿着手机不停给人发微信的男人，忍不住纳闷：“跟谁聊这么起劲？”
“咱俩这么久没见，你能不能放下手机，跟我好好说说话？”
程礼也意识到这样做不太礼貌，他收了手机，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夹着笑意道：“抱歉，一个不怎么听话的患者。”
唐子恒瞥了眼笑得不值钱的人，发出疑问：“只是患者？”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笑得多不值钱。”
程礼：“……”
握拳清咳一声，程礼转移话题：“饭局安排在哪儿？安教授今晚可能要带两个学生一起，酒桌上最好不要劝酒。”
唐子恒见程礼想转移话题，忍不住睨他一眼，凉嗖嗖道：“你那暗恋对象？”
程礼：“无不无聊？”
唐子恒不满：“凭什么砚霖都知道这事儿，我不知道？”
徐砚霖跟程礼认识是因为某次数学竞赛，他获得了第一名，徐砚霖第二，竞赛结束后两人“不打不相识”，互相添了联系方式，时不时约出来吃饭，久而久之就熟了。
唐子恒跟徐砚霖是发小，两人一个大院长大的，徐砚霖后来带程礼进了他的社交圈，出来一起吃了几次饭，也就认识了唐子恒。
不过徐砚霖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徐砚霖的妹妹徐知夏喜欢程礼。
程礼不想因为这事儿影响到兄弟感情，在一次酒局结束，回去路上，他俩单独相处的时候跟徐砚霖提了一嘴他有喜欢的人。
徐砚霖当时听了还挺惊讶，毕竟在他眼里，他觉得程礼不像是会暗恋的人，可事实就是如此。
程礼不仅暗恋对方多年，还为对方守身如玉，即便已经没可能，依旧默默等着对方。
徐知夏出国前一直在等程礼的回复，程礼虽然多次拒绝，徐知夏却依旧坚持着。
程礼有点拿徐知夏没办法，一方面她是好友徐砚霖的妹妹，另一方面又是同门师妹，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划清界限，让对方不抱希望。
徐砚霖有段时间也不太理解程礼，觉得程礼跟他的暗恋对象已经不可能了为什么不愿意去尝试新的可能。
彼时程礼刚从老家过年回来没多久，他那时状态特别差。
徐砚霖问了一嘴才知道他暗恋对象谈恋爱了，徐砚霖闻言，同情道：“要不要你也试试跟别的女孩接触接触？就算那个人不是知夏也行，我这个当哥的没意见。”
程礼当时在医院实习，连上了两个通宵的夜班，整个人累得眼眶里布满血丝，精神状态差到像被鬼吸了阳气。
徐砚霖都担心他会不会猝死。
只是面对好友的劝诫，程礼想都没想地拒绝：“暂时不想谈恋爱。”
唐子恒这几年也给程礼介绍过不少对象，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想到这，唐子恒纳闷地表示：“那姑娘到底有哪儿好，让你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
程礼听出好友的质疑，想到某人此刻估计正躺在沙发上追剧等外卖的画面，勾唇道：“她哪儿都好。”
“会写书，性格跳脱、善良心软，有点小脾气但是很容易被满足，长得像年轻时候的张柏芝。”
唐子恒：“？”
他怎么觉得除了有点漂亮，也没什么特别的？
程礼察觉到好友的不解，情不自禁地笑了下，解释：“各花入各眼，她在我这里就是最好的。”
唐子恒甩了甩脑袋，调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不多得了啊，知道你有人爱。”
程礼笑笑，没说话。
—
周尤对此一无所知。
外卖员敲门时，周尤迫不及待地坐起身去开门。
拿到快递，周尤兴奋地回到餐桌，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程礼。
程礼：「？」
周尤吐吐舌头，戴了一只一次性手套，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发语音：「这家炸鸡超好吃，你回来可以尝尝～」
「对了，奥尔良口味是我的最爱～」
程礼还在车上。
他没戴耳机，看到周尤发的语音，也没避着唐子恒，当场外放了出来。
听到程礼手机里传出一道娇俏、活泼的女声，唐子恒猛踩一下刹车，他扭头看了眼满脸笑意的男人，发出低吼：“我擦，这姑娘声音挺好听啊。”
“你俩聊挺多啊，她吃啥都跟你说。”
程礼睨了眼失态的唐子恒，也给周尤发了条语音：「不要吃太多，你胃不好，容易积食。」
唐子恒消化了几分钟，忍不住吐槽：“还不要吃太多～你嗓子能再夹一点吗？”
“恋爱的酸臭味快溢出来了。”
程礼没理会抓狂的唐子恒，继续给周尤发消息：「我应该下周三回西坪。」
周尤看着新进来的消息，咬了口鸡腿，回复：「知道了jpg」
发送完毕，周尤放下手机，打开平板，随便播放了一部电视剧，边追剧边吃炸鸡。
吃完已经七点多，点开手机发现程礼十分钟前发了两条消息：「我到公司了，马上开会。」
「我这边结束可能有点晚，你早点睡。」
周尤见他去忙了便没回消息。
她收拾完垃圾，又进洗手间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已经八点五十。
一个人没事干，周尤抱着平板索性上了床。
两集更新追完，周尤放下平板，拿起手机刷了会小红书，刷到陈奕迅下个月会来西坪开演唱会的资讯，周尤激动地发了条朋友圈。
「陈奕迅下个月会来西坪开演唱会哎！！好想去，希望能抢到票！」
朋友圈发送成功，周尤退出微信，点进某音开始刷视频。
视频刷到一半，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
「你想去看陈奕迅的演唱会？」
是程礼发的，他刚开完会，这会儿正准备跟合伙人一起去饭局。
本来准备给周尤发条微信，看她睡没睡，结果瞧见她新发的那条朋友圈。
周尤收到消息，缓慢地发出一个问号。
意识到回答不太妥当，她又补了一句：「是呀，怎么了？」
程礼：「我找朋友拿两张票，到时候跟你一起去看。」
周尤看到消息，立马弹坐起来，神情激动道：「真的吗？？？」
程礼：「嗯。」
周尤抱着手机笑出声，直接给程礼打了个视频。
她现在特别想见到他。
视频弹过来的时候，程礼还有点意外。
唐子恒在跟徐砚霖聊对接国外渠道的事儿，程礼不管这块便没出声，如今视频铃声响起，两人止住讨论声，齐刷刷地望向站在落地窗前的程礼。
程礼转过身，接通了视频。
刚接通，周尤就在那端咋呼道：“天呀！！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有熟人啊？！能不能帮我抢两张靠前一点的票？我想近距离看Eason。”
“好想听他现场唱《富士山下》，我超喜欢这首歌，还想去一趟日本看看富士山呢，不过一直没机会。”
噼里啪啦说完感谢的话，周尤终于想起问程礼：“我给你视频会不会打扰你啊？”
说着，她瞄了眼程礼那边的背景，发现他人好像在会议室，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视频打得挺冒昧。
程礼将镜头转换一下，给周尤看了眼办公楼外的环境，他现在在中关村，办公楼就在那个「大裤衩」对面，这个点灯光通明，将北京点缀得繁华雍容。
周尤一直对北京挺向往，看到程礼手机的景色，忍不住讲：“我也想好去一趟北京～”
程礼转回镜头，将自己的脸对准屏幕，看着视频里坐在床上撑着下巴发呆的周尤，低声说：“下次过来，我陪你一起玩。”
周尤咬咬唇，不太确信地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程礼想了想，回她：“六月中旬？”
周尤算了下时间，觉得可行，“我时间上可以哎。我小姑他们也在北京，到时候可以一起约着玩儿。”
程礼回忆片刻，问她：“你那个学习很厉害，最后考上北大医学院的小姑？”
周尤高一的时候给程礼讲过不少小姑的事，彼时周红语考上了北大，周维安高兴到回老家摆了好几桌酒席，还带着周尤一起去给爷爷奶奶上坟，告知他们小姑考上北大的事。
杨丽茹虽然也很高兴小姑子考上大学的事，但是看到丈夫大张旗鼓，多少有点不高兴。
因为周红语，杨丽茹对周尤的要求更严苛了，虽然知道周尤不是读理科的料，却在填报志愿的时候非要让她报理科。
周尤当时哭得撕心裂肺，班主任见了不忍心，基于周尤的文科确实占很大优势，班主任私下让她改了志愿。
杨丽茹得知志愿被改，还去西坪一中找过班主任的麻烦。
当时闹得全校都知道了，周尤特难堪，一方面觉得对不起班主任，一方面觉得有这么强势的母亲太煎熬了。
小姑去了北京后总是跟周尤打电话讲北京的好，还给她寄了不少北京的特色产品、北大的文物……
那时候周尤对北京、对北大充满了好奇。
她也想去北京上大学，只是实力配不上野心，到高二她就明白，以她的成绩离北大遥不可及。
周红语寄快递到学校时，周尤拆开后偶尔会跟程礼分享，也会跟他聊几句小姑的优秀事迹，只是周尤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记得小姑。
想到这，她垂下眼睑，有些失落道：“是她。”
“她超厉害的，一直都很厉害。她从小就是我的榜样，到现在都是。只是我好像……追赶不上她的步伐。”
“以我的能力去北京恐怕都混不下去吧。但是她在北京不仅买了房，还跟喜欢的人结了婚……”
程礼听出她的不自信，皱了皱眉，温和且坚定道：“你也很棒，不需要去羡慕别人。”
“要是很想来北京生活，随时可以。”
“不要害怕，有什么，我给你兜底。”

第34章
程礼好像天生就有安慰人的能力，短短几句话就让周尤放下心中的执念。
她笑了下，语调轻快道：“好的，我知道啦。”
吃够狗粮的唐子恒按捺不住地打断他俩，“老程，打了二十分钟还没够？赶紧的吧，安教授那边等着呢。”
唐子恒音量不算小，周尤也听见了。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耽误你时间了，你先去忙？”
程礼怕唐子恒再说什么影响周尤，他轻轻嗯了声，结束对话：“好，你早点睡，别熬夜。”
周尤嗯嗯两声，挂了电话。
徐砚霖比唐子恒稳重很多，见程礼眉目间洋溢着说不出的愉悦，他挑眉：“传闻中的暗恋对象？”
“你俩重新在一起了？”
程礼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不答反问：“不是着急？”
唐子恒：“……”
徐砚霖：“……”
去往饭店的路上，唐子恒开车，程礼和徐砚霖坐在后排，徐砚霖上下扫视一番从内而外散发出淡淡幸福的好友，憋了一路的问题终于问出口：“真在一起了？”
程礼没想隐瞒，迎上好友关切的眼神，他轻描淡写道：“快了。”
徐砚霖挑眉，腹诽：「快了是还没在一起？」
“这么多年那姑娘没谈过恋爱？是不是也在特意等你？”
程礼还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不过想到周尤之前的相亲经历，他清醒地摇头：“她没想过等我，也没想过我会回头找她，更没想过我们以后会在一起。”
说到这，程礼无奈地表示：“她是个很擅长撤退的人，稍不注意就会让她溜掉。”
程礼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幽怨，看得出来，他对当年被甩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徐砚霖没见过周尤，所以对她印象不是特别好，尤其是看到程礼为了她要死不活，醉酒后还哭着说不要丢下他的场面，徐砚霖对周尤其实是有点不满。
当然，徐砚霖也有私心。
他至今觉得程礼跟妹妹徐知夏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可惜，程礼一直不喜欢知夏。
大概是许久不见，又或许是聊到了喜欢的人，程礼话多了不少。
他回忆了一会儿，自顾自地说：“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遇到事就想躲起来。”
“不过比以前更孤僻了，可能是工作和家庭的缘故，她现在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以前她特别闹腾，在我面前话多得停不下来，但是这次见面，她安静了许多。”
“我见她之前她已经相过很多次亲了，不过应该没遇到合适的人，一直单着。”
说到这，程礼禁不住笑了声，庆幸道：“幸好没遇到，不然
就没我的事儿了。”
徐砚霖看着程礼，眼神里全是「陌生」，这样的程礼，他真的第一次见。
大概是认清了程礼有多喜欢对方的事实，徐砚霖将偏见压下去，抬手拍了拍程礼的肩膀，真诚祝福：“祝你早日跟那姑娘修成正果。”
程礼欣然接受好友的祝福，笑着说：“以后我俩结婚给你发请帖。”
—
周尤在家养了快半个月终于能出门透口气了。
虽然脚踝还是有点疼，但是能够落地行走了。
「出狱」第一天，周尤就拉着朱安俩去郊外露营。
许久没有呼吸新鲜空气，周尤躺在草地上，闻着草木的清香，高兴得不能自已。
陈易阳一直是三人行里管后勤的好好人，在周尤约定露营前一晚他就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水果、零食、帐篷、折叠椅、野餐垫……
这会儿陈易阳在大树底下扎帐篷，周尤和朱安躺在野餐垫晒太阳。
朱安拿着陈易阳的外套挡住半张脸，扭头看向躺在一旁的周尤，问她：“程礼去北京了？”
周尤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她抬起手挡住眼睛，慢吞吞回答：“嗯，出差。”
朱安抬抬下巴，一脸八卦道：“你俩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周尤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她抓了抓头发，迟疑道：“……我也不太清楚。”
朱安很了解周尤是什么性子，闻言她叹了口气，感慨道：“你可别一直犹豫，小心犹豫期把人放跑了。”
“像程礼这种黄金单身汉可是很抢手的。”
周尤深感赞同。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想要确认。
或许她迟迟不肯给一个答案是因为她面对程礼时，骨子里是自卑的。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她身上没有任何点值得被程礼喜欢，所以她不希望他是因为同情或者因为一些别的点选择她。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自卑可以淹没一切，包括来之不易的勇气、机会。
陈易阳一直在干活，帐篷扎好后，陈易阳提醒她俩去帐篷里待着，免得中暑。
朱安看周尤踌躇不定，拍拍她的胳臂，叫她：“别想了，好不容易出来玩，好好享受今日的好春光。”
周尤闻言呼了口气，爬起身，跟着朱安挪进了帐篷里。
陈易阳将野餐垫上的水果、零食全都搬到帐篷里，又架起烧烤架开始烧烤。
朱安见他一个人忙碌这么久，连忙穿上鞋去帮忙。
两个人配合默契，感情浓到插不进第三个人，周尤看着这幕，突然觉得自己很像电灯泡。
恰好程礼发来一条信息，周尤拿起手机，突然有些庆幸。
C：「朋友们在雍和宫上香，给你带个手串回去？」
周尤蹭地一下坐起来，她抱着膝盖，拿着手机编辑：「好啊～」
「你要去许愿吗？」
程礼：「我不信这些。」
周尤：「听说雍和宫许愿挺灵的，不过实现的方式有点出奇意外。」
程礼：「想要什么颜色的手串？」
程礼接二连三地发来几张图片，供周尤挑选。
周尤放大图片，仔细比对了一番，最终选了一条颜色漂亮的五福多宝手串。
将打了红圈的图片转发回去时，程礼回了个好。
十分钟后，程礼将周尤挑中的那串五福多宝手串买了下来。
周尤按捺不住的激动，她咬咬唇，抬头看一眼烧烤架旁甜蜜得插不进第三个人的小情侣，忍不住给程礼发了条消息：「程礼，我们要不要试试？」
那头过了快两分钟才回她：「？」
周尤以为他没看懂，连忙解释：「我觉得你说的话挺对……我们之前就认识，也算了解对方，所以不需要花时间再去重新认识一个人。」
「而且……我一个人待久了也蛮想谈恋爱的。」
程礼：「直接领证？」
周尤：「这么快？？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程礼：「我不需要再考虑，我已经确定是你了。」
周尤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且坚定地选择，顿时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了一样，紧张得她喘不过气。
她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缓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打出两个字：「可以。」
程礼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给他答案，顾不上还在外面，程礼直接给周尤打了个语音电话。
富士山下的前奏响起那刻，周尤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咽了咽口水，颤抖着手指接听语音。
刚接通就听见电话那端的人夹着一丝沙哑地问她：“考虑清楚了吗？”
周尤舔了舔嘴唇，在男人的等待中，缓慢答复：“……考虑清楚了吧。”
其实语气里有点迟疑，程礼也听出来她并没考虑好。
不过他并不打算给她反悔的机会，他笑了下，自顾自地安排：“我明天回西坪，后天去民政局领证，你记得准备好户口本。”
周尤忍不住惊呼出声，“你不是要下周三才回来吗？你事情处理完了？”
程礼：“差不多快了。”
周尤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冲动，她咬着唇，想要反悔，可是话刚到嘴边就听程礼说：“周尤，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我不会答应。”
程礼算准了她会说什么，提前阻止了她后悔的余地。
周尤闻言，深深吸了口气。她想着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这样天大的事儿明明应该跟家人或者朋友仔细商量一下的，周尤却独自做了决定。
或许，结婚本来就需要一点冲动。
通话结束，周尤丢下手机瘫在帐篷里连连叹气。
朱安听到动静走过来问她：“你咋了？”
周尤抬眼对上好友关切的眼神，心虚地摇头：“没事。”
朱安也没在意，她将手里烤好的鸡翅递给周尤，转头回到烧烤架旁给陈易阳擦汗。
太阳底下，两人穿着情侣装，甜蜜得不像话。
周尤撑着下巴一边烤翅一边盯着他俩瞧，看了不知多久，周尤心里想：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好像也挺不错的。
朱安要是知道周尤当时冲动求婚的事儿，肯定会抓住她的肩膀疯狂摇晃，并骂她：“你疯了是吧？？结婚这么重要的事儿就这么草率地答应了！”
周尤以为程礼是在开玩笑，可是第二天一大早程礼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家门口那刻，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看着凭空出现的程礼，周尤眨眨眼，满脸惊悚：“你怎么来了？”
程礼将行李箱提进屋，关上防盗门，扫了眼穿着睡衣还没完全清醒的周尤，程礼出声：“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回来？”
周尤：……
她以为他是说着玩的。
没等周尤反应，程礼问她：“户口本准备好了吗？”
周尤：“……没有，在家里。”
程礼顿了下，终于意识到周尤压根儿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他表情淡下来，静静看着周尤，没说话。
周尤被程礼无意散发出来的气场吓到，她攥了攥衣角，心虚道：“我没想到你这么快……”
“户口本在家里，我回去拿？”
程礼深深看她一眼，言简意赅道：“行。”
周尤呼了口气，不太自在地招呼程礼：“那你随便坐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程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
二十分钟后了，两人驱车去花苑小区拿户口本，路上周尤给周维安发信息问他在不在家。
得知周维安和杨丽茹都不在家后，周尤紧张的心情终于疏缓了两分。
许久没回花苑小区，周尤的车开进小区时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程礼没来过这边，他扫了眼小区环境，默默记下了路况。
车停在车库后，周尤让程礼在车里等她，她自己去拿户口本。
程礼轻轻嗯了声，答应她的请求。
解决完程礼，周尤拿着钥匙、手机，急匆匆地跑向电梯间。
等待电梯的过程中，周尤脑子里翻滚了无数个如何在程礼眼皮底下逃跑的想法，不
过最终都被她压了下去。
电梯门抵达负一楼，周尤想到待会儿要做什么，紧张地差点平地摔倒。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手心全是汗，迟迟没摁亮想去的楼层。
连续按了四五次，周尤才按亮23层的电梯按键，电梯缓缓上升时，周尤靠在电梯壁，紧张得腿脚发软。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在电梯门打开的间隙，她钻出电梯却碰到正要出门的杨丽茹以及跟在她身边的谭鱼。
狭路相逢，实在无可退让。
周尤站在走廊，目光落在不远处手挽手、亲密得宛如母女的两人，沉默着没有出声。
杨丽茹也看到了周尤，快一个月没见，母女俩见面并没有多温馨，反而像是仇人相见。
“你怎么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
杨丽茹扯了扯嘴角，没再问。
倒是谭鱼一脸惊讶地表示：“尤尤，好久不见～”
“马上端午节，我过来给杨老师送点粽子。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是谈恋爱了吗？”
程礼还在车库等她，周尤实在没精力应付谭鱼，她扯了扯嘴角，冷淡道：“我谈不谈恋爱跟你有关系吗？”
谭鱼没想到周尤态度这么冷硬，她当即委屈道：“……我就是关心关心你，没别的意思。”
杨丽茹见状，冷笑一声：“管她做什么，她爱谈不谈。”
周尤闻言呼吸一滞，她咬了咬唇，错开两人，径直走到门前当着她们的面开锁进了屋。
杨丽茹没理她，转头跟谭鱼进了电梯。
周尤回到家，看着家里的摆设一如从前，忍不住鼻子一酸。
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周尤鞋都没换就进了屋。
她在书房翻了半天，最终在抽屉柜里找到了户口本。
拿到户口本后，周尤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重新回到车里，周尤将户口本塞给程礼，一言不发地驱车去民政局。
程礼第一时间察觉了到周尤的情绪不对劲，他接过周尤递过来的户口本，简单翻了两页，回头一言不发地望向紧绷着脸、咬着唇，不管不顾开车的人。
“发生了什么？”
“回家碰到你爸妈了？”
周尤沉默着没吭声。
程礼连问两个问题后，终于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车子快要开出小区汇入主干道时，程礼及时出声阻止她：“停车。”
呲——
周尤猛踩下刹车，身子因为惯性不停往前倾斜。
程礼伸手扶了把周尤，松开她身上的安全带，出声：“熄火，我来开。”
周尤僵持了两秒，听话地熄了火。
下车跟程礼换位置后，周尤坐在副驾驶抱着肩膀、扭头缄默不语地盯着窗外。
程礼见她状态不佳，默默踩油门开出小区。刚要开口问周尤怎么了，却发现她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程礼顺着周尤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瞧见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位年轻姑娘站在马路边聊天的画面。
倒不是他记性好，实在是中年妇女的长相跟周尤太相似了，他只凭一双眼睛就认出那位跟另一位年轻女孩手挽手的中年女人是周尤的妈妈。
想到周尤刚刚上楼可能碰到了两人，程礼骤然明白她为什么情绪起伏这么大。
一个从小就期待得到母爱、得到妈妈认可的姑娘直到此刻都没得到，而另一个姑娘轻而易举就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时，这种感觉有多难受大概只有当事人知道。
程礼对于周尤家的情况只知道个大概，之前并不清楚她跟母亲的关系糟糕到这个地步。
如今看到周尤看着自己母亲跟别的女孩亲密相处却只能偷偷掉眼泪的画面，程礼止不住地心疼。
等马路对面的两人搭车离开后，程礼伸手轻轻揉了揉周尤的脑袋，不忍心地问她：“想好了吗？”
周尤扭过脑袋，满含泪花道：“什么？”
程礼再次问：“想好跟我结婚了吗？”
如果在之前，周尤可能会再迟疑一会儿，可是现在，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好了。”
“我们现在去民政局领证吧。”
程礼嗯了声，没再犹豫，直接驱车前往民政局。
领证的过程异常顺利，周尤拿到红本本那刻还处在懵逼状态，她看着结婚证上的名字，不敢置信道：“我真的结婚了？”
程礼站在一旁看她一眼，异常肯定道：“真的。”
周尤：“那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程礼：“是。”
周尤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这么「草率」地结了婚，更没想到结婚对象竟然是程礼，是那个暗恋了多年未果的高中同桌。

第35章
走出民政局，周尤站在门口的台阶，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突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程礼临时来了个电话，他把车钥匙递给周尤，抬手示意她去车里等。
说外面太晒。
周尤眨眨眼，想说现在车里的温度不比外面的低。
不过对上男人不容置喙的眼神，周尤默默接过了车钥匙，慢腾腾地走向斜对面的停车场。
钻进驾驶座将车打火后，周尤将冷空调开到最大。
屋内的热气快要散尽时，程礼终于打完电话走过来了。
周尤没事干，瘫在座椅里发呆。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朱安说她跟程礼领证了。
害怕面对那场面，周尤迟迟没有动静。
一直到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打开，男人裹挟着一股热气钻进车厢，周尤扭头看向旁边高大的身影，骤然意识到夏天来了。
程礼进车里待了两分钟，皱眉：“冷空调开这么大？”
周尤一边调小空调一边说：“刚刚车里有点热，怕你上车闷到，所以开满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
程礼将两本结婚证妥帖地放进扶手箱，偏头看了眼周尤，说：“周浩请我吃饭，你一起？”
周尤啊了声，一时间没想起周浩这号人物是谁。
程礼看她完全没印象，出声提醒：“我理科班的同桌，之前帮你搬过水桶。”
高中每个班的教室门口都放着一个饮水机，饮水桶在一楼，需要班里学生自己去搬。
文科班一个班五十多人，只有十几个男生，班主任为了公平，让两个女生一组，一个男生一组，轮流抬水。
轮到周尤那天，搭子请假了。
她一个人搬不动，搬到二楼楼梯口，水桶沉到快要掉在地上时确实有个男生帮了她一把。
只是周尤没想到，这个男生是程礼的同桌。
周尤今天不想写稿子，闻言犹豫道：“我去可以吗？”
程礼看出她的顾虑，解释：“我跟他提了一嘴，会带个人一起。他说没问题。”
周尤松了口气，没再矜持：“在哪儿吃饭？”
程礼：“大学城那边。咱俩换个位置，我来开。”
周尤哦了声，乖乖下车跟程礼换位置。
去大学城的路上，周尤还在斟酌要不要将领证的事儿告诉给亲友。
她有心事的时候话特别少，眉头也总是皱着，程礼察觉到车内气氛有点压抑，不经意地打开话茬：“想住中渝那边的房子，还是另一套婚房？”
“中渝那套有点小，绿城那套将近两百平，适合我俩住。”
周尤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程礼提醒他俩已婚的事实，周尤才明白程礼这是要跟他同居的意思。
她刚在中渝那边住习惯，暂时不想搬家。
挣扎片刻，周尤老老实实承认：“……我暂时不想搬家，好麻烦。”
程礼没什么意外地点头，转而问：“待会吃完饭去逛宜家？”
周尤：“……你要买东西吗？”
程礼扫她一眼，语气自然道：“买点日用品，我过去你那住。”
说到这，程礼郑重其事道：“周尤，我暂时没有跟你分居的打算。”
周尤：……
懂了，不管是她搬过去，还是程礼搬过来，他的意思都
是要「同居」。
都领证了再忸怩也没意思，周尤思索两秒，没再纠结：“行。”
—
中午有段路堵了十几分钟，他俩赶到饭店的时候周浩早到了。
看到程礼和周尤并肩走进包厢那刻，周浩人都傻了。
他以为程礼会带一个男的过来，没想到带了个女生，而且这女生还有点眼熟。
盯着周尤看了许久，周浩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道：“周尤是吗？？文科三班的周尤？”
“我擦，你们俩这是？”
周浩没敢把自己的推断讲出来，一是他觉得这事儿太突然了，二是怕自己猜错了。
最重要的是，今天这饭局他是为了给程礼相亲，如今整这一出，周浩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索性表妹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周浩庆幸她没撞上这修罗场。
怕待会场面难堪，周浩给程礼使了个眼色，让他待会打个配合。
程礼不明所以。
周浩见状，连忙给他发了条微信——
「我今儿是打算介绍我表妹给你认识的，没想到你带了周尤过来……她人现在在洗手间，待会要是进来，我尽量控场不提相亲这事儿。你顾好周尤，今儿对不住，改天请你俩吃饭。」
程礼看了消息，无声地睨了眼周浩。
周尤还沉浸在「周浩变化怎么这么大」的回忆中，没注意到两个大男人之间的小动作。
程礼睨了眼老同学，脸上只差写“你看你办的什么事儿”几个字了。
周浩也自觉对不住，连忙将菜单递给周尤，让她随便点，想吃什么吃什么，他请客。
周尤见周浩这么热情，还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别人请客，周尤也不好意思放开点，她只勾了两道喜欢、价格适中的菜后将菜单还给了周浩。
周浩接过菜单扫了眼，见她只点了两个菜，连忙推过去让她继续点。
这姿态只差说“不要怕，他有钱”了。
周尤跟周浩不太熟，还是不大好意思。她将菜单推到程礼面前，让他来点。
程礼没客气，拿过圆珠笔在菜单上接连点了四五道菜，周尤瞄了眼，好几道都是她喜欢吃的。
三个人吃这么多肯定吃不完，怕浪费，周尤出声提醒：“差不多了吧？三个人吃够了。”
程礼放下笔，将菜单移到周浩手里，四平八稳道：“还有个人。”
周尤好奇地问了句：“谁啊？”
程礼抬眸扫了眼周浩，示意他自己说。
周浩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拜佛的动作，神色自然道：“那什么，我表妹。”
怕周尤误会，周浩多余解释了一句：“她下班找我有点事儿，刚好在附近，我就叫上她一起了。”
正说着，包厢门被人从外打开，一个穿着嫩黄色长裙、披着长发，画着淡妆的女孩从门口走进来。
听到动静，周尤不由自主地瞧向门口。
跟女孩对视两秒，周尤默默移开了眼。
女孩没想到还有人，看到周尤和紧挨着周尤而坐的程礼，女孩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有点难看。
周浩害怕露馅，连忙起身去拉表妹：“坐这边。”
“那个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宁悦，现在在一中当老师。”
不等三人反应，周浩又反过来介绍：“这俩都是高中同学，一个是我同桌程礼，另一个是文科班的周尤。”
宁悦是知道表哥今天是为她安排了相亲饭局的，只是没想到相亲对象竟然带了个女嘉宾过来。
她忍着疑惑跟周尤俩打了个招呼，默默坐在表哥身边，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周浩也一头雾水：“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程礼率先出声打破沉默：“忘了说，我跟周尤刚领证。”
周浩破防，当场震惊：“卧槽，什么？你跟周尤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上上个月不还说自己单身不想谈恋爱？怎么转头就结婚了？你俩这速度——”
话说到一半，周浩意识到什么，陡然闭了嘴。
他啧啧两声，感慨一句：“你俩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啊，祝福，祝你俩长长久久。”
周尤一脸懵，想要问周浩为什么这么说，结果他已经聊起了别的话题。
暂时插不进话，周尤只能作罢。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周浩现在在大学任教，他手底下有个学生让他头疼不已，饭桌上一直在说那个女学生。
周尤听得津津有味，想着这事儿要是写进小说里还挺有意思，程礼看出她在想什么，低声提醒一句：“师生恋是不被允许的，你最好别写，免得教坏小孩。”
周尤咬咬嘴唇，嘴硬道：“……可以毕业了再谈啊，也可以写不是同一个导师？”
程礼：“这么写会让你小说更火吗？”
周尤仔细想了想，摇头：“小说火不火得看运气和实力吧，跟设定虽然有关系，但是……”
程礼：“那换个题材。”
周尤：“……行吧。”
一直没说话的宁悦突然问周尤：“你是写小说的吗？”
周尤眨眨眼，点头：“对。”
宁悦：“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我还蛮羡慕你的职业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随便问你的笔名，就当交个朋友。”
周尤很喜欢有分寸的人，见宁悦这么尊重她，她也没拿乔，捞起桌上的手机跟宁悦交换了微信。
添加成功那刻，宁悦笑着问：“以后有机会一起逛街、吃饭，除了上班时间，我基本都有空。”
周尤除了朱安没什么朋友，闻言欣然答应。
程礼看她俩相处愉悦，心底那点忐忑骤然消失殆尽。
饭局结束，宁悦多说了一句：“对了，你跟你对象蛮般配的。”
周尤当场红脸，腼腆道：“谢谢～”
送宁悦上出租车后，周浩还得回趟学校，临走前周浩拍了两下程礼的肩膀，艳羡道：“恭喜啊，终于如愿以偿了。”
程礼笑了下，真诚回应：“下次我俩请你吃饭。”
周浩挥挥手，告别：“行，我先走了。你俩慢慢逛。”
等周浩走远，周尤扭头看向身旁的程礼，主动问：“要不要逛逛？”
大学城附近的商圈很多大学生，每个人都朝气蓬勃，仿佛充斥着无限勇气。
周尤看着他们好像自己也年轻了。
她大学生活过得十分痛苦、拧巴，也没好好享受就结束了，所以现在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虚度光阴。
她还蛮喜欢见到这些新鲜的年轻人，所以想要再转转。
程礼见她想逛，没扫兴。
两人走走停停，路过服装街，周尤想试衣服又怕程礼嫌麻烦，程礼看她纠结，主动说：“想试就试，本来也是随便逛逛。”
周尤闻言，路过下一家服装店时没再犹豫。她走进店里浏览一圈，没碰到合适的又去下一家。
程礼始终跟在她身后替她拿包、拿衣服，中途没有一点不耐烦。
逛了一个多小时，周尤挑了条淡粉色的简约风长裙，有点偏职场，穿身上很显气质。
她有点拿捏不定，穿着裙子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最后走到程礼面前问他好不好看。
程礼认真看了两眼，给出评价：“有点偏正式，但是挺适合你。”
周尤听了，果断要了这条裙子。她换完衣服出来准备去结账时，程礼已经替她付了款。
老板娘将裙子打包好递给周尤时小声说了句：“你老公长得真帅而且特别有耐心，你试衣服的时候他全程没看一眼手机，一直在等你。”
周尤心下一动，她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等他的程礼，迎上他温和的目光，突然感觉自己做的决定非常正确。
走出服装店，程礼自然而然地接过周尤手里的包装袋，问她：“还想去哪儿逛？”
周尤走久了腿有点痛，她呼了口气，扭头说：“不逛了吧，我脚痛。”
“现在去宜家买东西？”
程礼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蹲下身，伸手握住周尤的脚踝检查了一会儿，站起身说：“先不去宜家了，回去休息。”
周尤不解：“为什么？你不是要买东西吗？”
程礼蹙眉：“你不要脚了？没好全还走这么久。”
周尤觉得程礼大题小做，“我没事啊，就是腿有点软。”
“我也想去宜家买点东西。去嘛，行不行？”
程礼拗不过周尤，只能答应。
宜家离大学城三四公里，不算太远。程礼为了让她少走一点路，将车停在了宜家楼下的地下车库。
到了宜家，程礼让周尤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他自己去看东西。
周尤也不想动了，她连连点头答应。
程礼速度很快，逛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买到了自己想买的东西。
结账时周尤瞄了眼发现他买了挺多——
拖鞋、台灯、睡衣、牙刷、四件套、成套碗碟……
林林总总加起来小五千。
周尤傻眼，她终于意识到，程礼是真的要跟她过日子，而不是开玩笑。
大件宜家那边会派人送到家，小件程礼直接拿到了车上。
回中渝小区的路上，周尤想到晚上会发生什么，有些惴惴不安。
等红绿灯的间隙，程礼偏头看着身旁满脸忐忑的人，出声问：“在想什么？”
周尤抿唇，实话实说道：“……老实讲，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程礼没懂：“什么？”
周尤：“……履行夫妻义务的准备。”

第36章
“……履行夫妻义务。”
周尤话一出，车内明显安静了一瞬。
程礼意味深长地瞟了眼周尤，不慌不忙道：“急什么？”
周尤：“……”
好叭，是她想多了。
路上程礼接了几个电话，每次通话时长不过十分钟，却占据了两人交谈的所有时间。
周尤本想借车上的机会跟他聊聊接下来两个人一起生活需要遵守的规则，结果因为这几个电话给中断了。
回到中渝小区，程礼将周尤的车停在他车位旁边，停稳后他径直绕到后备箱拿刚在宜家买的东西。
一趟提不完，周尤看程礼一个人提，连忙下车想要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被他给拒绝了。
“好好看路，别摔了。我提东西，你顾好自己。”
周尤闻言只好作罢。
两人搭电梯到五楼，周尤拿钥匙开了门，程礼将东西搁在玄关，又下楼提剩下的。
周尤脚疼，没陪他下去。她下去好像也用处不大。
程礼一走，周尤便在门口换了拖鞋，本来准备把门口的东西提进屋，结果试了下，重得她吸了口气。
难怪程礼不让她碰。
周尤只好作罢。
回卧室换了睡衣，周尤一时间找不到事做，她在房间转了一圈，最后老老实实瘫回沙发上，拿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随便找了剧打发时间。
看到一半，程礼提着最后两样东西回来了。周尤扭头看了眼，只见他将刚买的东西全都放置在了玄关处的收纳柜，似乎暂时不打算整理。
周尤没当回事，继续扭过头看电视。
看的是台版的《恶作剧之吻》，她初中就看过，江直树算得上是她青春时期的理想男友，所以周尤一直对穿白大褂的医生抱有很深的滤镜。
总觉得每个医生都是江直树，不过长大后她陡然意识到江直树这样的性格应该很少有人受得了。
比如她。
她这样拧巴又敏感的人，如果碰到江直树这么冷酷的人，一定会更加拧巴、敏感，在他面前碰壁后绝对不会再向他吐露一点爱意。
也只有袁湘琴这样的女生受得了江直树了吧。不过这并不妨碍周尤磕cp，无论看多少遍，她还是喜欢江直树。
程礼换了拖鞋走到周尤身边坐下，看了眼屏幕上上演的偶像剧，程礼随手递给周尤一个小纸袋。
周尤看着某大福的包装袋一愣，她眨眨眼，接过袋子，在程礼的注视下慢慢打开包装。
红色袋子里装着一个方正的首饰盒，周尤拿着盒子，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几秒后，周尤慢慢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着一枚分量不轻的钻戒。
钻石是桃心状的，戒面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周尤看到钻戒，呼吸一滞。她扭过脸，神色迷茫地望了望身旁的程礼，不太确定道：“给我的？”
程礼失笑：“不然？”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在北京买的。”
程礼说这话时语气特淡定，淡定到好像讨论今天怎么样似的。
周尤缓了两秒，震惊道，“……你这么肯定我会答应跟你结婚？万一我不答应呢？你这戒指岂不是白买了。”
程礼盯着她，直言：“不确定。”
周尤哑然，憋不住问：“那你还买？这戒指挺贵吧？”
程礼嗯了声，清淡道：“没想那么多，觉得合适就买了。”
周尤还想说什么，程礼忍不住出声提醒她：“你到底戴不戴？”
周尤：“……”
她也没说不戴吧。
明面上是询问她的意见，实则在周尤犹豫的间隙，某人已经拿起戒指握住周尤的右手，利落地将钻戒戴进了周尤的中指。
仿佛戴上戒指，她就彻底是他的了。
周尤很想吐槽，就算是戴上戒指，也不一定是恩爱夫妻。
不过话到嘴边，她抬头对上男人温柔、缱绻的眼神，突然止住了。
好吧，她不该破坏气氛。
戒指戴上的那刻，触感有点冰凉、有点硌，周尤平时写稿子习惯了指甲剪得短短的，十指不戴任何东西，如今戒指戴上，她有点不习惯。
戴了几分钟，周尤想要取下戒指，程礼见状，出声制止她：“别取。”
“刚领证就想离婚？”
周尤不解，取戒指跟离婚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她就是不太习惯而已，难不成她睡觉都得戴上？
程礼看透周尤的想法，淡定道：“除了睡觉、洗澡，其他时候都戴着吧。”
周尤觉得没这么夸张，她咬咬唇，憋不住反问一句：“……你怎么不戴？”
程礼睨她一眼，凉嗖嗖吐槽：“你没给我买，我怎么戴。”
周尤吸了口气，理亏道：“……行，我明天就去周大福给你买戒指。”
程礼闻言，笑说：“随便买一个就好，不用太贵。”
周尤眨眼，跟他开玩笑：“那你岂不是亏了？”
程礼不太在意这些，他笑笑，说：“意思意思，让他们知道我已婚就行。”
周尤忍不住腹诽一句：真大方啊。
接受了戒指，程礼又递给周尤一个小布袋，里头是他在雍和宫买的手串。
周尤试了试手串，挺漂亮，她很喜欢。
电视剧刚好演到江直树吃醋表白那集，周尤摸了摸中指上的戒指，扭头问程礼：“你这些年有谈过恋爱吗？”
程礼不答反问：“你呢？”
周尤本来想说没有，可是想到程礼之前在北京的恋爱传闻，不服输地表示：“当然谈过，谈了好几段。”
“我前男友——”
话音未落，程礼臭着脸阻止：“停，别说了。”
周尤：“……怎么了？”
程礼：“不想听，我对你谈过几个男人没兴趣。”
周尤眨眨眼，不确定地吐槽：“……是吗？”
程礼横她一眼，脸上只差写“你再说试试”几个字了。
周尤终于意识到，程礼是真的在意这件事。
她撇撇嘴，想了想，还是没跟他说她这些年没谈过恋爱。
凭什么他能谈，她就不能？一点都不公平。
想到这，周尤不服气地问：“那你谈过没？”
程礼冷酷回：“谈过。”
很好，非常好。
—
中午没睡觉，周尤这会儿困得不行。她挣扎了片刻，还是决定去睡一觉。
程礼本来想阻止她，看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只好说：“下午不要睡太久了，不然晚上睡不着  。”
“一个小时后我叫你。”
周尤已经困得听不进任何意见了，她敷衍地嗯嗯两声，转头就进卧室躺床上睡觉了。
程礼在原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生活习惯太差了。”
等周尤一觉睡醒已经六点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捞起手机一看，陡然意识到自己睡觉两个多小时。
窗帘关得严严实实，卧室内一片昏暗，她在床上挣扎了快半个小时才懒懒散散地爬起来。
拉开窗帘，窗外天还亮着，只是有点阴沉，看起来要下暴雨的征兆。
周尤还以为是自己一个人住，等她开门出去发现厨房亮了灯，她走过去瞧见程礼的身影时才想起自己已婚的事儿。
抓了把头发，周尤推开玻璃门挤进厨房，慢吞吞走到程礼身边，偷偷瞄了眼流理台上已经做好的几道菜，周尤看着正在煮汤的程礼，心虚道：“……饭都快做好了吗？”
程礼回头看了眼周尤，不咸不淡道：“醒了？”
周尤抓了抓睡衣衣袖，小声道：“……嗯，我好像睡了挺久。”
程礼：“三个小时是挺久。”
周尤：“……你没叫我？”
程礼冷呵一声，毫不犹豫揭穿她：“你把卧室门反锁了还好意思跟我说没叫你？”
“手机也开了免打扰吧？你要不要看看你微信里躺了几条未读短信。”
周尤想起自己睡前确实反锁了门，她舔了舔嘴唇，理不直气不壮地解释：“我一个人住习惯了……”
“而且我起床气蛮大的，中途要是被吵醒，我会发火。”
程礼倒也没生气，只是对她的作息有点担忧，“晚上睡得着吗？”
周尤闻言摸了摸脸颊，想说睡是睡得着，不过得下半夜了。不过话到嘴边，抬眼对上程礼看穿一切的眼眸，她果断闭了嘴。
汤开后，程礼关了天然气，回头跟身旁站着不知所措的周尤说：“洗手吃饭。”
周尤反应过来，轻轻哦了声，转身走出厨房。
洗完手出来，程礼已经将炒好的菜端了出来，并盛了两碗米饭。
周尤刚睡太久，脑子还有点懵。她坐在餐桌，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有些没胃口。
不过看程礼忙前忙后，她又不好意思说。
程礼也看出周尤还没清醒，见她脸颊两侧绯红，他伸手摸了摸周尤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后，程礼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喝点再吃饭。
周尤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昏沉沉的脑袋好像轻松了许多。
米饭里放了豌豆，周尤很喜欢吃，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混合着豌豆的米饭塞进嘴里，好吃到忍不住给程礼竖大拇指。
程礼拿空碗给她盛了碗鸡汤，泰然道：“喝点汤。”
周尤接过汤碗，连连点头。
程礼做饭超好吃，周尤都怀疑他是不是去五星级酒店进修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清淡了，没有一点辣椒。
吃完饭，周尤自告奋勇道：“我来洗碗吧！”
程礼虽然不太放心，但是没阻止。
说是她洗碗，其实程礼已经将碗碟都帮她收拾在了盥洗池，还把第一道水给过了，周尤只需要简单清理一下。
将洗好的碗筷收拾到厨柜，周尤突然发现厨房里多了不少新东西。
比如天然气灶台上了多了一口奶白色的砂锅，冰箱里塞满了蔬菜水果……还有她最喜欢的酸奶。
周尤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酸奶，插上吸管喝了几口，站在厨房欣赏多出来的东西。
欣赏完，她走出去发现程礼放在玄关柜的东西全不见了。
周尤抬抬眼，咬着吸管走进客卧，打开衣柜果然看到了程礼新买的睡衣、四件套。
她下意识低头闻了闻，睡衣上沾着洗衣液的味道，应该是刚洗过。
家里有烘干机，不需要单独晾衣服。
程礼新买的落地灯放在了阳台，这会儿天色暗下来，周尤走到阳台的懒人沙发坐下，打开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脸上柔柔的。
她在阳台坐了会儿，将喝完的酸奶罐扔进垃圾桶，转身进了书房。
程礼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他借了周尤的书房。
周尤推门进去时，程礼正在跟人打电话，聊的都是一些专业性的东西，周尤听不懂。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程礼已经看到了她。
他拿着手机一边听电话，一边朝她伸手，示意她进去。
周尤指了指自己，确认后，慢慢阖上书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书房有小沙发，不过在另一个角落，书桌前的工学椅已经被程礼坐了，周尤只好站着。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程礼突然站起身凑到周尤面前，周尤故呼吸骤然一滞。
本以为程礼会亲她，没想到他只是站起身拿她背后的笔筒。
从笔筒里随便拿了只签字笔，程礼在A4纸上快速地记下几串数字，而后继续投入工作中，丝毫没注意到周尤的异样。
经过这一茬，周尤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了。
她咬着嘴唇，余光落在认真打电话的男人，说不出尴尬。
懊恼时，男人似有察觉地抬头，对上周尤那双欲语还休的杏眼，程礼顿了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在大腿面坐下。
周尤屁股挨到男人大腿那刻下意识地想要弹坐起来，结果刚有所动作就被程礼牢牢握住了腰肢，趁着电话那端在跟别人说话的间隙，程礼摁了静音，小声道：“别闹，我马上好。”
周尤瞪大眼，张了张嘴，彻底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男人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周尤的鼻腔，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莫名地静下心。
刚刚的羞耻感也被压制下去。
她转过身，环住男人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头，动作缱绻又温柔。
打电话的男人察觉到这幕，骤然一顿。
下一秒，程礼得空的手轻轻抚摸着周尤的手臂，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第37章
周尤不敢用劲儿坐在程礼身上，她抻着一条腿，努力不让整个自己压在程礼大腿。
程礼还在打电话，电话那端的人似乎也是一个年轻人，说话时夹杂着京味，腔调慵懒又随意，有点像某高干小说里的男主角。
周尤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刚好听到对方提到一个名字——
“知夏下周回国，你避着她点？”
这句话太有歧义了，不怪周尤多想，尤其是程礼听到这个名字时也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似乎有诸多话因为周尤在，不方便赘述。
周尤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她抿了抿嘴唇，默默挣扎着起身，想要离开书房。
程礼察觉到她的动作，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扣在怀里，也顾不上电话那端的男人，径直跟周尤说：“不要乱动，小心又摔了。”
“你腿不是还没好全？”
周尤吓得瞪大眼，扭头对上男人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眼神，忍不住露出困惑：“你不是在打电话？”
程礼看懂她在想什么，却没想顺着答应她。而是反问：“有什么问题？”
周尤只好小声提醒：“你不怕被人发现……”
程礼温热的大手圈住周尤细小的手腕慢慢丈量着，嘴上却是不容置喙道：“周尤，我没打算隐婚。”
电话还没挂，那头的徐砚霖听见两人的对话，惊讶道：“你俩结婚了？”
程礼看了眼周尤，毫不避讳道：“对，上午刚领证。”
徐砚霖愣了片刻，声线诧异道：“恭喜，改天请你俩吃饭。”
程礼一如既往的淡定，“行。”
意识到刚刚那句话惹了不高兴，徐砚霖主动道歉：“刚刚对不住。”
“我会跟知夏讲清楚，让她不要再打扰你。”
程礼闻言脸上划过一丝轻松，“麻烦了。”
两人聊了两句私事，又开始聊工作。从周尤进来到电话结束过了快一个小时，这通漫长的通话才终止。
期间无聊、乏味到周尤都想出去追剧了，谁知道程礼一直牢牢握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分毫。
偶尔他还会分出心，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或者低头亲一下她的额头。
总
之，就是不让她从他的大腿上下来。
周尤都有点纳闷，印象里，他好像没这么粘人？
电话好不容易结束，周尤听见结尾对话，莫名松了口气。
等程礼放下手机，周尤适时提出：“……我去洗澡？”
程礼嗯了声，并没有松手，反而问她：“困了？”
不到十点钟，她怎么可能困。可是两人靠得太近，周尤实在不习惯。
闻着程礼身上的气息，周尤莫名紧张：“有点……”
程礼轻轻嗯了声，终于松手，放她落地。
周尤解脱了束缚，骤然如释重负。她重重地呼了口气，扭头跟程礼故作镇定地说：“那我先去洗澡了？”
程礼坐在椅子里没动，他抬眸静静望着周尤，语气温和道：“去吧。”
周尤不疑有他，转身走出书房。
程礼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盯着那本《道德经》看了许久，最后自嘲一句：“你的自制力去哪儿了？”
—
西坪一中是西坪唯一一所超重点高中，这所学校聚集了无数英才，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整个西坪最好的那批人。
学校管理模式也比较先进，每周四下午都有专门社团活动时间。
周尤和程礼都报了电影俱乐部。
学校有专门放映电影的教室，有次活动结束，俱乐部的学长将多媒体教室的钥匙交给程礼保管，让他活动结束后锁门。
活动当天放了著名影片《坦泰尼克号》，影片有部分比较大尺度，看得大家面红耳赤。
周尤其实私下有偷偷看过小h文，可是真到了这种场合，她又装得很不好意思。
明明是一部伟大的电影，周尤却将船上那段当成了成人游戏的一部分，程礼当天就坐在她身边，趁大家都在看电影的间隙，周尤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电影结束后等我。”
“我想跟你试试刚刚那个场景。”
程礼猝不及防，闻言当场红了耳朵。他扭过脸，表情惊愕地看向周尤，忍不住问：“你确定？”
那是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不到两个月，周尤刚满18岁，自觉自己已经是成年人，她抬抬下巴，理所当然道：“确定啊。怎么，你不敢？”
程礼抿了抿嘴唇，没吭声。
周尤以为他不答应，伸手掐了一把他的手臂，咬牙道：“不答应就绝交。”
“我们不要再说话了。”
他们高二分班，程礼进了英才班，周尤在文科班。
分班后他们很少有机会相处，除了特定的体育课和社团活动，要么就是在某个放假的周末。
上次程礼因为在市里参加物理竞赛比赛爽约了周尤，周尤已经一个多月没理他了。
这次好不容易碰上，程礼不想跟她吵架。
沉默了许久，程礼出声解释：“……我没不答应。我刚刚只是在想，下节课是物理课，我晚自习之前还要去办公室帮老师改卷子，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周尤见他答复，眼里闪过一抹得意，她就知道，程礼不会轻易违背她的意愿。
周尤看程礼还在犹豫，再次加大筹码：“那活动结束后，我们最后走。多媒体教室的钥匙不是在你这吗，锁上门也没人发现。”
“我们已经好久没说话了，你还想跟我继续冷战吗？”
不等程礼回应，周尤又说：“可是我想跟你练习接吻。”
程礼彻底被说服，他从校服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周尤，让她暂时保管多媒体教室的钥匙。
周尤拿到钥匙，唇角不不由自主地翘了几分。
趁大家都在看电影，周尤凑过身亲了下程礼的下巴，声音低低道：“我新学了几个姿势，待会我教你～”
程礼：“……好。”
《泰坦尼克号》的电影时长三个多小时，几乎占据了整个下午。
平时学业繁忙很少有喘息的机会，所以每周四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成了同学们最快乐的时间段。
电影结束，同学们回到现实，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周尤因为跟程礼约好待会要做什么，所以收东西收得特别慢。
有相熟的同班同学看到周尤也在，出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周尤磨蹭着摇头：“不啦，我待会要回趟寝室。”
同学没怀疑，抱着笔记本走出多媒体教室。
等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教室，周尤迫不及待地跑向门口，将厚重的防盗门重重阖上，扭头看向坐在软皮座椅里的程礼。
下一秒，周尤默默记住座位号，啪地一下关了所有灯光。
骤然间，多媒体教室暗下来，教室内的一切都隐匿在黑暗中，让人辨不清方向。
周尤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向第五排居中的位置，期间撞到硬物，周尤下意识轻嘶一声。
正当她懊恼之际，一股温柔却牢固的力道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将她顺利地带回了原座。
周尤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顿时放松下来。她任由他攥着她的手腕，一步步牵引到座椅。
软皮座椅随着重量慢慢往下陷，周尤并没坐在原位，而是挨着旁边的人，慢慢挪到他的大腿上。
坐下的那刻，周尤明显察觉到身下的男生浑身僵硬下来。
他们穿着薄款的校服，彼此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抱在一起的那刻能够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砰、砰、砰——
动静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还好教室门反锁了，灯和窗帘也关得严严实实，无人发现他们。
第一次在多媒体教室做这些，周尤也有点怂。
不过黑暗给了人无限勇气，周尤坐在他怀里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动手。
她伸出两条手臂牢牢扣住程礼的脖子，上半身凑到他的面前，滚烫的脸颊磨磨蹭蹭地贴到他的下巴。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彼此好像在水里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憋气比赛，重出水面的那刻，大家都在不停呼吸新鲜空气。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周尤其实也很害羞，可是察觉到身下的男生比她还紧张、激动，周尤突然有点得意。
她压下那些羞涩，故作镇定地抬起脑袋，搂紧男生的脖子，慢慢从对方的下巴吻到的嘴角。
毕竟是新手，经验并不足。周尤的嘴唇贴到男生的嘴角就不知道怎么操作了。
她脑子里想着影视剧、小说里写的画面，试探地含住程礼柔软的下唇，像含果冻似地舔了几下，周尤不得劲地伸出舌头，想要钻进对方的口腔。
周尤试探地伸出舌头那刻，程礼的脊背骤然挺直，搭在周尤腰上的那只手也骤然收紧。
对方的反应给了周尤足够的自信和信号，周尤的动作慢慢放肆起来。
嘴唇慢慢往上移，从对方饱满的额头、挺拔的鼻梁一路吻回嘴角，来回四五次，男生终于按捺不住，另一只搭在座椅扶手的手紧扣住周尤的后脑勺，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
黑暗中，吸吮果冻的声音异常明显，听得周尤面红耳赤。
令人窒息的吻终于结束时，周尤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男生落在她腰间的手，而后凑到男生的耳边，轻声询问：“你想不想看看我现在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没等程礼反应，周尤将他的手准确无误地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程礼触碰到那团柔软的水球时，浑身骤然绷成了一条直线。
周尤还在耳边不停蛊惑，让他抓两下试试。
程礼当时脑子都乱了，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几下。
那感觉怎么说呢？像在揉捏柔软的面团，可以随意地捏造出各种形状，最后总会回到原有的样貌。
那是第一次，程礼尝到了“禁忌”的味道，后来他总
是做梦，梦到那一幕。
以至于他俩分崩离析那么多年，他依旧无法忘怀。
所以当他得知，她跟其他人谈恋爱后，他狠下心切断所有联系方式，不愿意看到她在别人怀里撒娇求吻的画面。
—
周尤这个澡洗了快两个小时。倒不是她故意磨蹭，实在是她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她将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洗了个彻底，洗完还敷了面膜、涂了身体乳，最后吹干头发还不忘挤两泵精油抹在发尾。
一切做完，她还蹲在马桶上将脚趾头剪得干干净净。
检查完毕后，周尤终于放心地走出洗手间。
出来发现程礼坐在客厅看电视，看的是她之前追的那部综艺。
瞥见周尤从洗手间出来，程礼放下遥控器，站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到她面前，从上到下扫视一圈，最后问：“洗完了？”
周尤轻轻点头，“洗好了。你要洗吗？”
程礼嗯了声，表示要洗。
周尤想起什么，连忙提醒：“地上还有头发没弄干净，你等等我。”
没等周尤动身，程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说：“我来弄，你坐着休息会。”
周尤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却见男人已经走进了洗手间。
见状，周尤只好作罢。
周尤拿捏不准洗澡之后要干嘛，她又担心程礼有话要说，便没向往常那样进卧室躺着玩手机，而是坐在沙发上继续追综艺。
程礼的速度跟她比起来显然快很多，进洗手间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洗完澡，他穿了套条纹状的棉质家居服。
头发没来得及吹干，湿漉漉地贴在头皮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感，又藏着几分随意。
怎么说，有点人夫感。
周尤很难不被吸引。
她不动声色地瞄了几眼缓缓走近的男人，故作镇定道：“……你不吹头发吗？”
程礼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说：“没找到吹风。”
周尤啊了声，闻言站起身，准备去给他找吹风机：“就在盥洗池下面的柜子里啊，我去——”
话音未落，周尤的手腕便被男人牢牢攥住。周尤动作一僵，扭头不自然地看向男人。
男人神色自若地将周尤拉到怀里，双手圈住她的身体，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声线缱绻道：“很快就干了，不用吹。”
周尤坐在他怀里，肢体僵硬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抿了抿嘴唇，紧张道：“你怎么了？”
程礼没跟她说他刚刚想起了高中的事儿，他环住周尤的腰肢，下巴蹭了蹭她的脖颈，神情倦怠道：“有点累，我靠会儿。”
周尤还以为他是工作太辛苦了，便没再排斥。
她静静坐了会儿，出声询问：“创业很辛苦吗？”
程礼也没瞒她，简单说了两句：“公司刚起步，很多事儿要做，我后面可能要经常出差。”
“最近是我的假期，所以空闲一点。”
周尤听完，表示理解。
朋友们工作的时候都挺忙，只有她好像无事人一样，整天有大把时间挥霍。
“想不想去北京？”
“啊？”
程礼圈紧怀里的人，解释：“我六月得去北京待半个月左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周尤还蛮想去北京玩的，她想了想，觉得时间上可行，犹豫不决道：“可以是可以，但是——”
程礼：“但是什么？”
周尤纠结了片刻，老实说：“但是北京消费挺高的，我可能……”
程礼笑了下，忍不住揶揄：“跟你老公出去玩还要你操心钱的事儿？”
周尤被程礼那句“老公”弄得当场红了脸，她瞪了眼男人，娇嗔道：“你乱说什么呀。”
程礼皱眉，追问周尤：“我不是？”
周尤哎呀一声，不好意思道：“……太羞耻了吧。”
程礼闻言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问：“那今晚我俩还分房睡？”
周尤还真想过这个问题，虽然他俩已经领证了，但是周尤心理上还没承认这个事实。
她咬了咬唇角，试探性地问：“……你要跟我睡一起吗？”
程礼的态度一如既往：“我还没有跟你分居分床的打算。”
周尤哎了声，为难道：“那一起睡？”
程礼：“嗯。”
真躺在同一张床上后，周尤的心情特别复杂。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程礼本来困得不行，被周尤吵醒后，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嗓音沙哑道：“睡不着？”
周尤有点不好意思，她缩在程礼怀里，歉意十足道：“有点失眠……”
程礼伸手摸了摸周尤的脸颊，低声问：“不习惯吗？”
周尤轻轻嗯了声。
男人闻言，松开周尤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床上，衬得屋内的气氛特别温馨。
周尤看男人坐起身穿衣服，还以为他要离开，她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问：“你要去隔壁睡吗？”
程礼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他上半身赤裸着，露出明晃晃的肌肉线条、腹肌，身材好得人移不开眼。
周尤虽然没刻意占便宜，但是也不小心碰到了，触感很软，很有弹性。
程礼利落地穿上T恤，解释一句：“去喝水。”
“你要吗？”
周尤也有点渴，闻言点头：“要。”
程礼：“你等等，我去拿。”

第38章
程礼再次折返回卧室时，手上多了一杯温水。
周尤其实想喝冰水，不过看到程礼倒的温水，她还是老老实实接过玻璃杯喝了几口。
喝完水，周尤将杯子搁在床头柜，重新躺下床，过了没多久，她睁着眼在黑暗中呢喃：“我有点饿了。”
“我想吃炸鸡、火锅、烧烤……”
程礼本来要睡了，听到周尤的话，他忍不住出声：“大晚上的，你确定？”
周尤抿了下嘴唇，小声重复：“真的饿了。”
程礼叹了口气，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扭头看了眼满脸心虚的人，耐心十足地问她：“冰箱里有意面，我给你煮？”
周尤其实想吃烧烤，可是看到程礼那张有点黑臭的脸，她不敢说。
大概是周尤的表情装得太可怜了，程礼沉默片刻，最终妥协：“换衣服，出去吃。”
周尤听到一线生机，怕程礼后悔，她蹭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睡衣外面罩了件衬衫，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姿态。
动作搞得比程礼还快。
程礼见状，忍不住问：“早就想好了是吧？”
周尤被揭穿，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嘴硬道：“没有呀，是真饿了。其实我之前很少半夜出去吃东西。”
程礼不太相信：“那今晚是怎么了？”
周尤理直气壮道：“因为今晚有人陪我了呀呀呀～”
程礼：“……”
他已经认命了。
周尤懒得换衣服，就穿着睡衣，外面套着一件防晒衫，程礼不允许自己的形象太糟糕，所以出门前他特意换了衣服。
周尤吐槽他太精致，被某人反驳：“穿睡衣出去不嫌脏？”
程礼其实是想周尤也把睡衣换了，不过周尤犯懒死活不肯，程礼说不过她，只能作罢。
凌晨十二点多，程礼开车带她去大学城那边的夜市吃烧烤。
路上周尤兴奋得不行，她一边拿手机拍照，一边跟程礼感慨：“人生还是得有几个无法掌控却又精彩的瞬间，你觉得呢？”
程礼瞥了眼周尤，问她：“比如大半夜出去吃烧烤？”
周尤打了个响指，笑嘻嘻道：“非常正确！”
程礼：“如果是这样的瞬间，那我不需要。”
周尤：“为什么？”
程礼：“困。”
周尤：“……  ”
没有情趣的老男人！
不过很快周尤就释怀了，因为她发现某些人只是嘴巴毒，实际上还是很照顾她的。
导航到大学城附近的停车场，程礼停稳车后带周尤去了大学城最热闹的那条夜市街。
周尤跟在他身边，看他连导航都不需要用，忍不住夸他：“哇，你知道路啊？”
程礼看“傻子”一样地看了眼周尤，忍俊不禁道：“你婆婆在这边上班，我经常过来接她下班。”
说到这，程礼想到什么，突然问：“你大学不是在这附近？你读大学的时候没在这边逛？”
周尤的大学不在大学城，在另一个区，距离大学城七八个地铁站。
朱安倒是在这边上学，她大一大二经常过来找朱安，不过很少去夜市。
毕业后基本不来这边了，她忘记怎么走了好像也正常？
想着想着，周尤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扭头望向身边的男人：“你怎么知道我大学是在西坪读的？”
她高考后没多久就跟他断了所有联系，复读那年更是退了班群、删掉了所有高中同学，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踪迹，程礼是怎么知道的？
程礼见她怀疑，平静道：“之前有同学在C大碰到过你，后来在聚会上提过一嘴。”
周尤闻言没怀疑了，她确实在C大碰到过以前的高中同学，不过只是短短聊了几句，并没有深入交流。
只是周尤没想到，程礼还跟以前的同学有联系。
思绪到这，周尤觉得他们都领证了，有些事不该隐瞒。
她挣扎片刻，出声询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复读过？”
程礼是后来才知道周尤复读了，不过她没提，他便没问。
如今听她主动提起，程礼故作困惑道：“没说过。”
“你复读了？”
说起这个，周尤其实有点羞耻。
杨丽茹总是贬低她成绩差，毕业后一事无成，导致她自己也觉得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尤其是在学历这块儿，她好像总是低人一等。
周尤吸了口气，如释重负道：“是。第一次高考失利了，我妈气得不轻，不让我填报志愿，直接将我送进了封闭式的复读学校，强迫我复读。”
“那一年过得挺糟糕的，没有朋友、没有手机、没有娱乐，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安安有次来学校找我，班主任见了，把我和她骂得狗血淋头……那次我特别难堪，又觉得特别对不起她。”
“其实复读一年也没多大效果，反而考得比第一次还差，分数下来只能勉强上C大。”
“大一报道那天，我妈嫌丢人，不肯让我爸送我。我只能一个人提着两个快三十寸的行李箱独自搭公交去学校。”
程礼没想到她那时候那么糟糕，他那时通过很多人、很多人方式去找她都没找到她的踪迹，他当时差点报警。
直到收到她的决绝短信，他才停止寻找。
当时的他对她是有怨气的，觉得她不守信用，总是出尔反尔，答应他的总是做不到。
所以收到短信后，他十分失望地去了北京。
后续程礼找过她一次，不过她那时已经谈恋爱了，他便没再打扰。
气氛太过沉重，程礼怕她难受，主动牵起她的手，低声细语道：“待会儿放开吃，我买单。”
周尤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得意道：“你确定？我胃口很大的。”
程礼没当回事，“嗯。”
周尤抬抬下巴，回握住程礼的大手，笑眯眯道：“那我要点一堆吃的～”
程礼大气道：“随便点。”
夜市要开到凌晨三点才收摊，周尤俩到夜市的时候还有很多人。
周尤什么都想吃，路过一个摊点一份吃的。到最后，程礼手里都快拿不下了。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周尤已经饱了。
看着还没动过的烧烤，周尤心虚道：“你吃点？？”
程礼已经猜到了她的尿性，他沉默了会儿，默默拿了一根烤肠咬了两口，味儿太重，他吃不惯。
周尤见状，忍不住说：“不想吃就别吃了吧。”
程礼把那根淀粉肠吃完便没再吃，周尤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又咬牙吃了小杯烧烤。
程礼怕她吃太多积食，出声提醒她：“少吃点，晚上积食了难受。”
周尤看了眼手里的玉米串，又看看程礼，小声道：“……我吃完这点就不吃了？”
程礼：“……”
从夜市这端走到那端，周尤肚子撑得已经像怀了四五月的孕妇了。
她撑得难受，一直在揉肚子。
程礼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责备道：“让你少吃点不相信。”
“家里有健胃消食片吗？”
周尤：“没有。”
附近但是有一家药店，不过这会儿已经关门了，程礼看她难受得厉害，在网上下单了几样消食的药直接寄到家里。
路过水果摊，周尤又想吃蓝莓和樱桃，程礼本来想说明天再买，结果见周尤站在水果摊直勾勾盯着蓝莓的画面，只好称了几斤。
买到心仪的水果，周尤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仿佛小孩拿到了糖果似的。
见她刚拿到蓝莓就准备往嘴里塞，程礼急忙制止：“不是撑了？还吃得下？”
周尤心虚地眨眼：“……还可以吃一点水果。”
程礼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袋，出声阻止她：“没洗呢，脏。回去再吃。”
周尤眼巴巴地看他夺走手里的蓝莓，忍不住吐槽：“你这人有点专制。”
程礼：“……”
他还专制？
好不容易从琳琅满目的夜市出来，两人沿着寂静的小道往停车场走。
这个点外面已经没什么人闲逛了，道路两旁的路灯倒是一直坚守着职责，昏黄的光线照在地上衬得夜色特别柔软。
周尤已经习惯了牵手，从夜市出来，她主动牵住程礼另一只空着的手，亦步亦趋地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能看得出来，她今晚挺高兴的。
程礼没打断她，任由她在旁边叽叽喳喳。偶尔也附和两句，回答一两个他觉得没有意义却能让周尤开心一下的问题。
走到一半，周尤突然问：“我们走的这个方向是去停车场的方向吗？”
程礼很确定地表示：“是。”
周尤：“我怎么觉得不是这条路？我记得好像有一个楼梯？”
程礼：“你记错了。”
周尤：“……”
事实证明，程礼的路线没有问题。
七绕八绕地回到停车场，程礼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停在最右边的车。
周尤经常找不到自己停的车，所以常常按车钥匙试图找到一点线索，可是程礼什么都不需要就找到了。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周尤却夸张道：“哇塞，你好厉害！你居然这么轻松地找到停车位了～”
程礼将水果袋递给周尤，他绕到驾驶座去开车。
回去路上，周尤坐在副驾驶困得睡着了，程礼刻意放慢了车速。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地下车库，程礼看周尤还在睡，没打扰她。
他松开安全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慢慢打开车门，轻手轻脚地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弯腰将她从车座上抱下来。
动作很轻，依旧没有吵醒她。
回到家，程礼将周尤轻放到床上，替她脱下防晒衫，盖上空调被。
出去这一趟倒是让他的困意全都消散了，程礼进洗手间重新洗漱一番回到了卧室。
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复心情，扭头看了眼陷入沉睡中的周尤，他那颗起伏不定的心终于有了安放处。
黑暗中，程礼伸手将身边的人轻轻搂入怀里，低头闻了闻她的发香，程礼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一幕，他盼了多年，终于实现了。
—
周尤对此一无所知，她其实睡眠质量特别差，一点动静、一点光都会吵醒她。
这一晚却睡得异常踏实。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睁眼对上男人放大版的俊脸，周尤愣了两秒，骤然反正过来。
程礼还在睡，周尤想起昨晚的临时起意，有点后悔半夜拉他出去吃烧烤。
不得不说，男人的脸太权威了，即便是在熬夜后的清晨依旧能看得出他
立体、精致的五官，纵然有点疲倦，依旧抵不住他的漂亮。
周尤很吃程礼的颜，她靠在程礼怀里了，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脸。
从他饱满的额头到挺括的鼻梁再到严密的睫毛、粉嫩的薄唇……每一处都像是上帝精心雕刻过的。
周尤有点嫉妒。
她轻轻啧了声，吐槽：“上帝是你亲戚吗？”
程礼闻言迷迷糊糊睁开眼，嗓音沙哑道：“什么？”
周尤啊了声，满脸尴尬道：“……我吵醒你了吗？”
程礼还没完全清醒，他习惯性地搂紧怀里的人，将她摁在胸膛，下巴抵在周尤的额头，晦涩道：“什么时候醒的？”
周尤紧张得心律不齐，她下意识攥紧男人的衣摆，结巴道：“刚……刚醒没一会儿。”
程礼缓了两分钟，睁开眼问她：“饿了？”
周尤迟钝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有点？”
程礼低低地嗯了声，反手捞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见快到十点，程礼皱眉道：“这么晚了？”
放下手机，程礼拍了拍周尤的肩头，催促她：“起来收拾，我去做饭。”
说罢，他松开怀里的人，动作迅速地爬起床，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周尤特别磨蹭，她看程礼已经起了，又在床上挣扎了了十来分钟才起来。
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一番，周尤神清气爽地走进厨房。
程礼这会儿围着围裙，正站在流理台前洗水果。
锅里热气腾腾，周尤走过去瞄了眼，里头煮着水饺。
程礼刚洗好水果，周尤就倚靠在流理台上拿起几颗蓝莓往嘴里塞。
“刷牙了吗？”
周尤闻言嚼碎蓝莓，凑到程礼面前呼了口气，故意问：“闻到我嘴里的牙膏味了吗？”
程礼：“……”
吃完早餐，周尤进书房写稿子，程礼要出去办事儿。
临走前，程礼嘱咐她：“我下午要是没回来，你记得吃饭。”
“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周尤连连点头，心里却腹诽：这是把她当不能自食其力的小孩了吧？
程礼还是不大放心。
他想了想，站在书房门口问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周尤坚决不同意，“不行，我今天一定得写出新章。下周开文了……我现在存稿少得可怜。”
程礼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不过没再坚持。
—
程礼一走，周尤便静下来心来创作，这一写写到了下午六点。
等她回神才发现过了这么久，新章写得还算顺利，没卡剧情。
她检查了一遍稿子，心满意足地关掉电脑。
拿起手机看才发现微信里躺了几条未读短信，有两条是程礼发的，有几条是许久没有联系的高中老师发的。
周尤率先点进了老师的对话框——
「周同学，下周学校举办一百周年校庆，还有校友会，听说你人在西坪，老师能邀请你回学校给班里的学弟学妹讲讲你的经历吗？」
「这些年我一直有关注你她，听说你写的小说出了书还卖了影视，老师特别为你骄傲……」
「如果时间允许，老师希望你能回学校看看。」
周尤没想到老师还记得她。
这位老师是她高中最喜欢的语文老师，知道她爱看小说，老师从来没有打击过她，还私下鼓励她，希望她能努力做个文学少女。
第一次被信任和喜欢的长辈认可，周尤其实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更多的是惶恐，她觉得她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给学弟学妹。
毕竟，她好像一直是世俗意义里的失败者。
周尤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老师，她犹豫着退出对话框，转而点进了程礼的信息框。
「写完了吗？记得吃饭。」
「我晚上有个饭局，到家可能有点晚，你早点睡。」
周尤看完消息，给他回了个好。
刚发送成功，对方便打了个视频过来，周尤猝不及防。
她缓了几秒，慢慢接通视频。
视频那端，程礼穿着白衬衫、灰色西裤靠在走廊尽头，脸有点红，好像喝了酒。
程礼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发呆的周尤，出声询问：“在做什么？”
周尤啊了声，小声道：“刚写完，现在在休息。”
程礼嗯了声，问她：“吃饭了吗？”
周尤摇摇头，表示自己还不饿。
程礼蹙眉，捏着眉心说了句：“都到饭点了，多少吃点。”
周尤眨眨眼，见程礼的脸色红得不太正常，关心道：“你喝酒了？”
程礼抬眼，声调慵懒道：“喝了点，不多。”
怕周尤担心，程礼又解释：“跟几位领导应酬，不喝不行。”
周尤不太懂这些，她想了片刻，问：“什么时候结束啊，需要我去接你吗？”
程礼一愣，显然没料到周尤会去接他。
几秒后，程礼夹着笑意道：“可能还有一会儿，你要来吗？”
周尤：“……你喝酒了也不能开车吧。”
程礼想了想，说：“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过来吧。”
“来之前吃点东西，别饿肚子。”

第39章
周尤没多想。
她点开程礼发来的定位，距离住的地方差不多三十多公里，还挺远。
周尤怕他等太久，并没打算吃饭，而是随便吃了点零食应付一下便收拾出门。
出发前，周尤给程礼发了条消息，程礼估计在忙，没回。
许久没开车，还有些生疏。
周尤开车比较稳当，一年到头很少扣分，这次却在隧道里超速通过，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意识到可能会被扣分，周尤叹了口气，刻意地放慢了速度。
这个点正好是打工人下班的时间，周尤开了没多久就堵在了内环高速路。
瞧着前方堵成长龙的队伍，周尤慢慢焦灼起来。
朱安电话进来时，拥堵的路段刚开始有所松动。周尤手机连了车载蓝牙，见是朱安，她直接按了接听。
刚接通，朱安就在电话那头说：“尤尤，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明儿不上班，吃完通宵打麻将。”
“我让陈易阳订房间。”
周尤这才想起前几天约了打麻将的事儿，要是往常她肯定想都不想地答应了，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周尤思考两秒，不好意思地拒绝：“今天可能不行。”
朱安咦了声，意外道：“怎么了？”
周尤纠结要不要说实话时，导航里突然传来指令，朱安听见导航声，好奇询问：“你去国宾馆干嘛？”
“……接人。”
朱安听着周尤心虚不已的回答，试探性地追问：“接谁？程礼啊？”
除了程礼，她暂时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周尤没想到朱安一猜一个准，她抿了抿嘴唇，老实交代：“嗯……他今天应酬喝了酒开不了车，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朱安噗嗤一声笑出来，慢条斯理道：“喝酒了不能叫代驾吗？”
“特意给你打电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周尤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如今听朱安提醒，她陡然意识到什么。
不过她还是选择程礼，“……代驾可能不方便吧。”
朱安嘶了声，毫不留情地指出：“代驾不方便，你方便？你那儿到国宾馆得一个多小时吧。”
“他特意打个电话让你去接他，你确定他不是故意的？”
周尤：“……”
她真的没想这么多。
朱安叹了口气，在电话里吐槽：“这人怎么这么样？让你大老远跑去接他，这个点堵成狗，你真是善良……”
见朱安对程礼的印象越来越差，周尤下意识替他解释：“……安安，我自愿的。”
说到这，周尤忐忑道：“忘了跟你说，我跟程礼领证了。”
朱安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卧槽，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俩速度啊！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商量一下就办了！”
“所以你俩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我靠，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俩谁提的？？周尤你出息啊，闷声办大事！”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朱安的震惊、惊悚，周尤笑笑，看了眼前方慢
慢动起来的长龙，低声说：“我改天跟你细说，现在在开车。”
朱安本来还想问几句她，听到周尤在开车，连忙说：“那你先开车，注意安全。”
“明天详说！！必须给我交代清楚！我明天上你家堵门！”
周尤连连答应，说明天一定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挂断电话，周尤一口气开到了国宾馆。宾馆安检比较严格，周尤下车登记了十来分钟才让进。
车子开进国宾馆的户外停车场，周尤坐在车里给程礼发了条信息。
「我到国宾馆了，你在哪儿？需要我去找你吗？」
消息发送成功，周尤默默坐在驾驶座等待回信。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程礼回她：「我在景秀厅，你过来找我？找不到记得给我打电话。」
周尤回了个ok。
考虑到程礼喝了酒，周尤路过酒店前厅时找酒店工作人员要了一点解酒药，以防不时之需。
她顺着指示地标走过宽敞明亮的前厅，路过一个修整得规整的小花园，慢慢走向程礼说的景秀厅。
景秀厅的装修风格偏唐风，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这宾馆规格比较高，经常用来接待国内外的领导人。
周尤第一次进来，对这里还挺好奇。看着大厅天花板吊挂着巨型水晶灯、华丽的旋转楼梯以及装潢富贵的家具，无不透露着这里的矜贵、体面。
因着时机不对，周尤只匆匆一瞥，没好意思左顾右盼，在工作人员的热心带领下，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程礼说的那间包房。
包厢门看起来格外厚重，黑金色的外表让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此刻门紧紧阖着，分辨不出里面有什么人。
工作人员任务完成，简单交代两句便转身离开，徒留周尤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看着这些不符合身份的东西，无端地紧张。心里暗嘲自己没见过世面，面上却绷着下颚假装着淡定。
害怕打扰程礼，周尤一直守在包房门口并没敲门。
等了不知道多久，程礼突然发消息问她：「来了吗？」
手机振动那下，周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忐忑地回复：「在301门口。」
消息发送出去，周尤一边等待回信，一边默默瞧着那扇厚重的黑金门。
两分钟后，那扇门被人从里打开，周尤抬头一看，只见程礼一身酒气地走出来。
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头那件白衬衫领口解了两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看起来特别慵懒、随意。
包厢内隐约传出几道细碎的议论声，房间隔音比较好，周尤只能听见有人说话，听不清具体在聊什么。
周尤见程礼状态不太好，连忙碎步上前攥住程礼的手臂。
刚凑近就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得皱眉，她下意识用了两分力道，担心道：“怎么喝这么多？”
“你还好吗？要不要喝点解酒药。”
说着，周尤从包里翻出刚刚在前台拿的解酒药递给程礼。
程礼接过解酒药看了眼，笑着调侃：“这解酒药效果一般。”
怕周尤担心，程礼不慌不忙道：“没事儿，就是头有点晕，其他还好。”
周尤隐约感觉程礼的身体有往后倾斜的趋势，她费力稳住他的身躯，偷偷瞄了眼包间内的盛况，见好几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里头。
她眨眨眼，担忧道：“酒局什么时候结束？你是不是还要回去陪酒？”
程礼拿起臂弯的西装外套简单折了两下，语气温和道：“不用，我们回去。”
周尤啊了声，不解道：“可是……”
程礼笑了下，解释：“有我二叔在，不碍事。”
况且他今日本来也不是主角，只是陪二叔过来应酬。
已经替他挡了一晚上的酒，也该撤了。
周尤虽然不太理解，却也没说什么。
程礼身上的酒气太浓，弄得周尤都怀疑是不是今晚的酒全给他喝了。
他们很多年没在一起，所以周尤分不清程礼的酒量好不好，不过看他还能正常对话，周尤觉得他应该醉得不是特别严重。
怕程礼摔倒，周尤全程扶着。程礼也不见外，下楼时毫不客气地伸手揽住周尤的肩头，将自己大半个身躯都倚靠在了她身上。
程礼人高马大的，周尤扶着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折返回停车场。
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周尤本想让程礼坐后排方便睡觉，没曾想被他拒绝了。
他非要坐副驾。
周尤无奈，只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身高腿长的程礼装进车厢，并拉过安全带替他扣上。
系安全带时两人距离太近，周尤的额头擦过程礼的下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男人睁眼的瞬间，眼里满是警惕，眼神聚焦到周尤的脸上时，程礼骤然放松下来。
他哼唧一声，伸手一把抱住周尤，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撒娇：“头好痛～”
周尤愣了下，本能地伸手揉了两下程礼的后脑勺，短发发根有点硬，周尤手心被头发扎了一下。
她站在车外，动作僵硬地回搂了一下靠在她怀里的男人，低声道：“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抱了快十分钟，周尤才试探性地拿开搭在她腰间的那双铁手。
好不容易逃脱程礼的怀抱，周尤关车门时，莫名松了口气。
她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上去，启动引擎时，她扭头看了眼阖着眼皮、强忍难受的男人，安慰道：“我们现在回家。”
“要是难受，去医院挂个水？”
男人闻言睁开眼看了眼满脸焦灼的周尤，恢复片刻理智：“不用，回家吧。”
周尤哦了声，打了导航往回家的方向开。
一路上程礼都没怎么说话，他确实难受。今晚红的白的混着喝，他酒量其实还行，不过抵不住一杯接着一杯灌。
酒桌上菜都没吃几口，全在拍马屁或者喝酒，这种应酬似的饭局其实挺难熬的。
他中途实在是待不住下去了，借着上洗手间的功夫给周尤发了条信息，让她来接他。
本以为她不会来，没想到还是盼来了。
看到她出现在包厢门口的那刻，程礼其实很感动。
回家路上，程礼的手机响了好几遍。周尤在开车不方便帮忙，怕对方有急事，周尤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伸手推了两把闭着眼休息的程礼。
程礼是真快睡着了，掀开眼对上周尤担忧的眼神，程礼嗓音沙哑道：“怎么了？”
周尤指了指程礼的裤兜，低声道：“有人找你。手机响了四五遍了，你接一下。”
程礼轻轻嗯了声，动作迟缓地掏出手机。
翻了翻通讯录，程礼回拨过去，并跟周尤解释：“我二叔。”
正说着，电话那端发出声音：“你人去哪儿了？不是说去个洗手间，怎么去这么久还没回来？”
程礼失笑，解释：“我没去洗手间，现在在回去的路上。”
电话那头一愣，下意识问：“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程礼泰然自若道：“跟你说了还能走？”
程世年闻言也忍不住笑出来，他在走廊打的这个电话，包厢里已经快散场了。
要不是不太好，他也早撤了。
“你小子倒是聪明。打车回去的？”
程礼扭头看了眼开车的周尤，这才注意到她换了条淡蓝色的长裙，头
发用抓夹全都束缚住，露出饱满的额头，有几根碎发掉下来，显得特别随意。
这装扮有那么几分「贤妻良母」的味道。
这几年「贤妻良母」这个词在网上争议很大，程礼此刻却找不出更好的词形容此刻的周尤。
怎么说，他觉得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母性光辉，这股气质让他异常着迷。
她的出现让他找到了家的味道，一个区别于生来具有的港湾，而是成年后跟心爱的人组建的新家。
因为这个“家”，让他有了眷恋、有了归处。
程世年没听到程礼回答，继续嘱咐：“今天酒喝得有点多，回家煮点醒酒汤喝。”
“忘了说，刘市长似乎看上了你，想让你做乘龙快婿。他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人在美国留学……”
周尤听到这，忍不住歪头看一眼程礼。
程礼似乎没怎么听，他瘫在座椅里揉了揉泛酸的眉心，好一会儿才回：“可别整这些，我没精力应付。”
“忘了和你说，我没打车，你侄媳妇儿亲自来宾馆接我回家。”
说着，程礼转头看向周尤，问：“要打个招呼吗？”
周尤猝不及防，她瞪大眼，满脸写着“不想”二字。
程礼也没强迫她，他勾了勾唇角，同电话那端的人开玩笑：“不好意思，你侄媳妇儿不愿搭理你。”
周尤意识到什么，连忙出声制止：“程礼！”
可惜晚了。
程世年也喝了不少酒，听到程礼的话，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侄媳妇儿？”
“哪家姑娘？长什么样啊？性子如何……”
这姿态，俨然把自己当家长了。
要是平时，程礼或许会敷衍几句，今晚喝了酒，程礼的耐心告罄，懒得再听二叔念经，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周尤就一脸难为情地问：“会不会不太好？”
程礼喝了酒，反应有点慢，他抬抬眼，满脸疑惑：“什么？”
周尤咬唇，提醒：“就这么挂断长辈的电话会不会不太好？”
程礼将手机丢在扶手箱，双手枕在后脑勺下，不咸不淡道：“没事儿，他不会在意。”
周尤：“……”
车内没开音乐，两人都不说话，车厢里异常安静。
就在这时，周尤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程礼听到动静，一脸严肃道：“你没吃东西？”
周尤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吃了点零食，不过对上程礼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眸，她只好说：“没来得及。”
程礼顾不上难受，拿起手机给周尤点外卖：“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这个点去哪儿吃都要排队，加上是周五，饭店更挤，回家做饭也得两个小时左右，点外卖还快点。
周尤没想到程礼会给她点外卖，她眨眨眼，忍不住问：“你不是不让我吃外卖？”
程礼从手机屏幕抬起头，“今天特殊情况。”
周尤哦了声，认真想了想，说：“我想吃肉蟹煲。你要不要一起吃？”  ：
程礼选了一家评分高的店，一边选套餐一边回周尤：“嗯。”
周尤本来想等回去后随便应付一下，没想到今天还能吃大餐。
后半段路她心情特别愉悦，快到家时甚至哼起了歌。
程礼认真听了会儿，发现她唱的是《17岁》，嘴里哼的歌词是——
「喜欢我别遮脸，任由途人发现……」
她唱歌谈不上好听，但是也不算难听，有几句还有点走调的，但是音色很漂亮。
程礼没打扰她，认真听完了她哼的几句。
大概是有点得意忘形，她又哼了几句别的，后面的歌程礼没听过，不过能听出来，她心情不错。
程礼想到她是因为为什么，忍不住失笑，心里腹诽：「一顿肉蟹煲就把她打发开心了？」
车子刚开进小区，外卖小哥就打来电话，说外卖餐食已经送到门口。
程礼让他挂在门上，他们马上到家。
周尤听到电话响，不停眨眼问程礼：“外卖到了吗？外卖到了吗？外卖到了吗？”
程礼挂断电话，懒懒道：“到了。”
说到这，程礼叹了口气，凉嗖嗖道：“看来我做的饭不够好吃，不然也不至于让你因为肉蟹煲就高兴成这样。”
周尤意识到自己刚刚高兴过了头，连忙发誓表决心：“我发誓，你做的饭超级好吃！只是吃多了健康餐……偶尔想尝尝垃圾食品。”
程礼：“……”
明明已经习惯了周尤的性子，可是看到她这样，程礼还是有点忍不住想掐一把她的脸。
程礼还真这么做了，不过他没用力，只是抓着她脸颊的肉，轻轻捏了下她。
周尤猝不及防，她愣在原地，神情呆滞地望着突然掐她脸的程礼。
沉默片刻，周尤忍不住问：“你干嘛……”
程礼正了正身，神色淡定道：“看不惯你为了一顿外卖得意忘形的嘴脸。”
周尤：“……这么小气。”
程礼：“嗯，我就是这么小气。后悔了？”
周尤：“后悔什么？”
程礼：“后悔跟我结婚了吗？”
周尤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程礼义正言辞说：“后悔也晚了，已经上了贼船，没有下船的道理。”

第40章
周尤其实想说结婚了也可以离婚，可是对上程礼不容置喙的眼神，她心虚地咳了声，表示赞同。
搭乘电梯到达五楼，一出电梯门就瞧见门上挂着一份分量不轻的外卖，周尤欣喜若狂。
顾不上酒醉的程礼，她碎步跑到门口提起外卖，回头冲程礼傻笑：“真到了！好香！”
程礼站在几步远，双手斜插裤兜，站姿微微倾斜，他看了会儿拿着外卖傻笑的周尤，嘴里吐出一句：“这么点东西就给你打发了？”
周尤才不管他的吐槽。
她拿钥匙开了门，将外卖放在玄关柜，换上拖鞋后还不忘关心倚靠在门口的程礼：“需要我扶你一把吗？”
程礼看她的精力都被外卖抢走，摇头表示不用。
进了屋，周尤将外卖丢在餐桌上，急急忙忙进了厨房。
程礼头晕得厉害，没注意那么多。
他解开领带瘫坐在沙发，阖着眼皮想要休息一会儿。
睡得迷迷糊糊时，肩膀被人推搡几下。程礼挣扎着睁眼，却见周尤站在跟前满脸担忧地望着他，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周尤见他转醒，暗自松了口气，“喏，给你煮的醒酒汤，你快喝。”
程礼缓了几秒，坐直身体，伸手接过周尤递过来的醒酒汤仰头喝了几口。
味道谈不上好喝，但是心意难得。
喝完醒酒汤，周尤又催促他：“吃点东西吧。外卖那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程礼嗯了声，答应下来。
周尤闻言将碗放回厨房，又拿了两个小碗出来。
将外卖盒的塑料盖子撕开，露出里面软糯、黏糊的鸡翅鸡爪，周尤胃口大开。
程礼被周尤的吃相折服，也跟着吃了几口。
吃完他嫌身上的味道太重，起身去了洗手间。
周尤一下午没吃饭，又折腾了一晚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程礼吃完后她继续在餐桌上吃了小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吃饱喝足，周尤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吃撑了。
她瘫在椅子里不停揉肚子，哼哼着好撑。
程礼从洗手间出来见到这场面已经习惯了，他清清爽爽地走到周尤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腕，找到可以促进消化的穴位慢慢按着。
周尤靠在椅子里，后仰着脑袋，无欲无求地盯着天花板。
按了十分钟左右，程礼拍拍她的手臂，催促她：“去洗澡。”
周尤哎了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往洗手间走，在里头磨蹭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出来。
等她洗完澡出来，程礼已经将餐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并将垃圾放在了玄关处。
周尤最不喜欢收拾残局，看到桌上已经干干净净，她欢喜地走到程礼身边，扭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程礼，笑眯眯道：“跟你结婚好处多多哎。”
程礼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地问：“比如？”
周尤嘿嘿笑了下，义正言辞道：“比如不
用做家务……还有人帮忙开车。”
程礼笑了下，阖上书，歪头问她：“相当于找了个钟点工是吗？”
周尤想了想，认真说：“……不止，至少是个住家阿姨吧。”
程礼闻言敲了敲周尤的额头，提醒：“周尤，我是你老公。”
周尤捂住额头，吃痛道：“我知道啦。是是是，是我老公。”
程礼：“我怕你不长记性，忘了。”
—
晚上两人又是睡一个屋。
昨晚两人还能分清楚河汉界，但是程礼今晚喝了点酒异常粘人。
床头灯开着，他翻了个身，伸手一把将周尤揽进怀里。周尤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贴上了程礼的胸膛。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刚洗完澡出来换了条宽松款的睡袍，这会儿睡袍带子松开，直接将他的好身材暴露得彻底。
周尤挣扎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硬邦邦的腹肌，惊得她当场叫出来。
程礼却没当回事，借着醉酒的名义向周尤撒娇：“老婆，我头好晕～”
周尤听到“老婆”二字，身体骤然绷紧，脸颊到耳根全红了。
她缩在程礼怀里，极力保持着最后一点距离。
男人却牢牢圈住她的手臂，下巴贴在她的肩头，黏糊地亲着她的脖子。
脖子又痒又热，周尤受不了，像一条泥鳅在泥泞里四处乱窜，蹦跶许久却发现还在原地挣扎。
这些年她也看过不少小视频、小h文，也用某些工具解决过生理需求，可是真到了战场，她却发现自己没了年少时胡作非为的勇气。
年近三十的她好像一个新人，对真正的成年世界全然不知。
相反，程礼像是去学校进修过似的，那股黏腻的劲儿让周尤压根儿不是对手。
正当周尤思维扩散时，陡然发现男人已经弓起身进行到下一步了。
刚刚为了图方便，周尤洗完澡套了条宽松的睡裙，这会睡裙裙摆已经被她挣扎到了大腿根。
肩带也向下歪斜，露出锁骨下的无限春光。
床头灯尽职尽责地亮着，昏黄、柔软的光线洒在床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躯体上，仿佛将本就完美无瑕的身体蒙上了一层圣光。
周尤脑子里像糊了一团浆糊似的，完全想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从抗拒到接受的。
只知道，男人在她身上时，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神情专注地亲了下来。
额头、鼻梁、脸颊、嘴唇再到脖子、锁骨，一处都不放过。
男人的牙齿轻咬住周尤下唇那刻，周尤无声地颤栗一下。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还有春风化雨般的温柔、细腻。
周尤只感觉整个口腔都弥漫着男人的味道，软软的、甜甜的，仿佛置身在棉花糖花田中。
半推半就中，男人的头慢慢伏低。
睡裙边缘被攥得褶皱、凌乱，周尤垂眼，只瞧见男人不停起伏的后背和若隐若现的后脑勺。
周尤察觉到身体的异样，用力抓住床单，试图抵挡这一刻的酸软。
洪流倾泻时，男人抬起脑袋默默望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周尤。
紧接着，他伸手抓住周尤的下巴，不管不顾地亲上了她的嘴唇。
下一秒，他握着周尤柔软的手指落在起伏的某处，低声在她耳边祈祷：“老婆，帮帮我。”
握得手心发烫，周尤愣了下，想要放开却被男人圈住了手指，慢慢上下滑动着。
周尤低头看了眼这凌乱的画面，脑子里全是“荒唐”二字。
程礼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那个怎么勾/引都坐怀不乱的人去哪儿了？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周尤满脸凌乱，已经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男人却不想止步于此。
他轻含住周尤的耳垂，夹着沙哑的气音问：“老婆，做吗？”
明明是询问意见，却不给周尤的余地。周尤被他撩得不上不下，半点思考能力都没有。
犹豫间，男人已经将她的睡裙、内搭一一褪下。
如今，真的赤诚相待了。
周尤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男人却堵住她的唇舌，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察觉到男人的意图，闭着眼不敢睁开。
黑暗中，她听见塑料膜撕破的声音，睁开瞧见男人正在按照说明书操作，脑子里骤然炸开无数念头——
「他早就有所准备？？？」
「什么时候买的避/孕/套？？？」
「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不等周尤想明白，男人再次附上来。这一次，比之前来得更猛烈。
多年没有经历，周尤其实有点害怕。不过刚刚折腾了一番，周尤没开始那么紧张了。
正当周尤做心理建设时，耳边突然响起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好多水，完全不需要润滑。”
“宝宝，张开点。”
周尤砰地一下炸开，只觉得程礼变了个人。
没等她反应，男人已经抬起她的双腿搭在肩头，无声地进入了下一个战场。
刚开始的纳入过程非常艰难，尽管程礼多次安抚，周尤依旧觉得疼。
男人只得放慢节奏，他捧着她的脸，动作缱绻、温柔地亲吻着她的额头。
慢慢的，周尤的身体放松下来。
下一秒，突然掀起狂风暴雨，周尤只觉自己像一艘飘摇在波涛骇浪里的小船，风雨摇晃得她撑不起身。
刚开始周尤还能在暴风雨里坚持，到后来，她已经没有挣扎的勇气。
渐渐地，周尤的思维慢慢涣散。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某个场景。
周尤很早之前就知道程礼会选择理科，她其实也想选理科，但是以她的理科成绩，就算选理科也不会跟程礼一个班，
分班前她挣扎了快一个月才下定决心选文科。
杨丽茹压根儿不考虑她的真实情况，非要让她选理科，说学理科毕业后好找工作。
周尤抗议，说她选了理科，恐怕大学都考不上，更别提找工作了。
不过她的那些抗议在杨丽茹看来更像是无理取闹，所以杨丽茹不顾她的意见，径直替她选了理科，并将志愿表交到了班主任手里。
周尤知道的时候，学校已经截止了志愿填报时间。
得知自己读不了文科，只能被分到理科普通班，周尤哭得撕心裂肺。
不想让自己的命运就这么随意地被定下来，周尤在晚自习结束后偷偷去班主任办公室哭诉，希望班主任能帮忙想想办法。
班主任刚开始很无奈，说志愿表已经交上去了，恐怕已经改不了了。
周尤见改志愿表无望，失魂落魄地走出班主任办公室。
回到教室却发现程礼还没走，她看到坐在位置上刷题的程礼，脑子里突然冒出一股不知名的冲动。
她大步跑到程礼面前，盯着人看了会，泪眼婆娑地问他：“你可以帮我去跟老师说……让我学文科吗？我妈不顾我的意见填了理科，但是我压根儿学不懂物化生。”
“你学习成绩这么好，校长、年级主任都喜欢你……你说话肯定有用。”
穿着校服的少年闻言抬头看了两眼周尤，波澜不惊道：“周尤，我没你想得这么厉害。”
“不过你真的不想学理科，可以再去求一下班主任。”
周尤看他不想帮忙，恨恨地瞪他一眼。
见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周尤连忙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程礼见状，扭头看了眼对面那栋亮着灯的大楼，低声提醒：“高三还没下课，会被看到的。”
周尤扭头看了眼对面亮如白昼的大楼，急匆匆地跑到教室门口关了灯，又关了门，最后跑回座位，挡在程礼面前不管不顾道：“现在看不到了。”
程礼看她在气头上，语气尽可能平和地问她：“所以呢，你要做什么？”
“马上打铃了，收拾东西回寝室？”
周尤固执地摇头：“我不要。”
程礼笑了下，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那你要做什么？”
周尤有点讨厌他的泰然，她伸手勾住程礼的衣领，强迫他低头。
程礼按照她的意图弯下腰，刚要说话却见少女踮起脚尖不管不顾地咬上了他的嘴唇。
她技巧全无，只剩一股莽劲儿。
程礼的嘴唇被她咬破，铁锈味蔓延口腔，周尤尝到血时，惊慌地松开了程礼。
沉默良久，周尤小声嘀咕：“我
不是故意的。”
程礼擦了擦嘴唇上的血渍，透过隔壁楼传来的光线看了眼满脸难受的周尤，故意逗她：“你知不知道就算关了灯也容易被人看见？”
周尤蹭地一下抬头，神色害怕地望着程礼。
她也知道私下这么荒唐，要是被人发现告诉了老师或者杨丽茹，她肯定完了。
她偏头看向隔壁高三楼，果然发现这么点距离，很容易看清对面在做什么。
即便关了灯，那边的灯光也会照过来。
而他们就在靠窗处，这位置其实很容易被发现。
周尤闭了闭眼，颤抖着嘴唇说：“……发现了就发现了吧，大不了退学。”
“反正我也不想学理科。”
程礼这才意识到玩笑开大了，他皱了皱眉，抬起摸了摸周尤的后脑勺，安抚道：“没看到，我骗你的。”
“回去吧。”
那是他俩第二次接吻，程礼其实并没有答应做她的观察对象。
但是他也没告她迫害他。
程礼察觉到周尤走神，故意用了力道，逼得周尤清醒过来才扣住她的下巴问：“在想什么？”
周尤思绪回笼，抬眼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实话实说道：“想你。”
程礼闻言，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最后一次冲刺结束，程礼起身将浪费的塑料制品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而后抱起床上的人去洗手间清理身体。
在洗手间又折腾了一番，到最后，周尤腿软得已经站不直了。
四件套重新换过后，周尤闻着枕套上洗衣液的清香，粘上床就困得睁不开眼。
程礼躺在周尤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摸了摸胸口跳动的心脏，觉得自己缺失的那一块终于圆满了。
—
朱安一大早就杀了过来。
周尤昨晚熬了夜还没睡醒，听见不停息的敲门声，她将自己的脑袋蒙在被子里，不满地嘟囔：“到底谁啊！一大早就扰民！”
程礼在床上挣扎了几秒，迅速爬起床穿上衣服去开门。
防盗门打开，迎面撞上气势汹汹的朱安以及朱安身后满脸不好意思的陈易阳，程礼礼貌、克制道：“朱小姐？”
朱安没想到是程礼开的门，老实说，她有点被吓到。
她没了刚刚的气势，心虚道：“……我找周尤。”
程礼嗯了声，侧身让出一点距离，出声询问：“她还在睡。不介意的话，进来坐着等会儿？”
朱安声若蚊蝇：“……不介意。”
明明来过很多次，这次却像是初次踏入，哪哪儿都不自在。
朱安换鞋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程礼，见他穿着家居服、拖鞋，转身去厨房泡茶的举动，俨然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趁人不在，朱安忙不迭地跟男友八卦：“他俩这是同居了吧？？？睡一个屋？？”
“你看没看见程礼刚刚的做派，好像男主人！还让我等会儿周尤，我哪次过来不是当自己家一样……这次竟然像个外人。”
陈易阳昨晚就听女朋友说了周尤跟程礼领证结婚的事儿，其实他还不大相信，现在看到程礼，渐渐相信了事实。
程礼给两人泡了杯茶，又洗了点水果放在茶几。
见朱安一直往卧室的方向看，程礼想了一会儿，主动说：“我去叫她。”
朱安闻言站起身，说她去叫也行。
不过还没有所行动就被陈易阳攥住了手腕，朱安一脸不解，陈易阳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你没看到程礼脖子上有吻痕吗？这个点还没醒，昨晚肯定大战了。”
“你别去了，免得尴尬。”
朱安：“……”
周尤寡了多年，她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程礼返回卧室，周尤又睡着了。他站在床边看了会儿，弯腰轻轻推了两下周尤的肩膀。
周尤被吵醒，躲开程礼的手，神情不耐道：“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程礼坐在床边，俯身亲了亲周尤的额头，伸手将人从床上捞起来，耐心十足道：“快起来，你朋友来了。”
周尤半梦半醒，“哪个朋友。”
程礼：“朱安和她男朋友？”
周尤听到朱安的名字，蹭地一下睁开眼，她抓了把头发，着急道：“完了！”
程礼不明所以：“什么完了？”
周尤嘶了声，战战兢兢解释：“……兴师问罪的人来了！”

第41章
周尤急急忙忙收拾出去，朱安正在跟男友讨论周尤家最近的变化。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朱安抬头对上好友做贼心虚的模样。
程礼对周尤慌里慌张的做派很不赞成，他跟在后面提醒：“你脚好全是了吧？”
周尤顾不上程礼说什么，她吸了口气，连忙走到客厅，挤开坐在朱安旁边的陈易阳，不由分说地拽住朱安的手腕，率先求饶：“大小姐，我错了！我不该瞒你这么久！？”
“不过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很多事都半推半就地发生了，等回过神已经走到了下一步。
朱安哼唧一声，抱着手臂斜睨一眼周尤，开始吐槽：“小周尤，你胆子挺大啊。”
“平时屁大点事儿都跟我说，结婚这样的事儿你竟然瞒得死死的。”
周尤屁话都不敢放一个，老实说，朱安说的话比她妈说的还重要。
比起后者，她更害怕朱安。
所以面对朱安的批评，周尤全程一副「我错了」，丝毫不敢争论。
程礼本来不想参与姐妹俩的事，结果发现这一阵下来周尤一直被批评，他想了想，忍不住出声：“要怪就怪我，跟她没关系。”
“以她的智商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朱安：“……”
周尤：“……”
这是人说的话吗？
程礼一开腔，朱安彻底哑火了。虽然有点怵程礼，但是在周尤的问题上，朱安是很护短的。
她之所以不再谈论周尤闪婚的问题是看到了程礼对周尤的袒护。
程礼也见好就收，他看了眼时间，细心安排：“你们想出去吃饭还是在家吃？要是在家吃，我去山姆买菜，中午吃火锅？”
周尤本来想说“别麻烦了，出去吃就行”，朱安却想仔细观察一下程礼，抢声道：“在家吧，好久没吃火锅了，正好馋这一口。”
说着，朱安推了一下身旁的男友，催促他：“你愣着干嘛，赶快去帮忙啊。”
陈易阳得到指令，连忙站起身跟程礼一起去超市买菜。
程礼在朱安和陈易阳之间徘徊一圈，默认陈易阳一起去超市。
他俩一走，屋内骤然空荡下来。朱安踢了一脚周尤，神情严肃道：“想清楚了？不后悔？”
周尤前所未有的认真：“想清楚了，不后悔。”
“跟年少喜欢的人破镜重圆，应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吧。我打小就倒霉，运气特点差……现在觉得，大概是我平生所有运气都用来遇见程礼了。”
朱安见周尤如此虔诚，突然没了劝说的立场。
她放下偏见、担忧，大大方方地祝福：“恭喜你如愿以偿了。希望你们和和美美，幸福一辈子。”
“作为娘家人，我永远站你这边。”
周尤感动地抱了一下朱安，并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放心，程礼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朱安轻声嗯了一下，表示程礼人挺好的。
—
山姆离小区不远，程礼和陈易阳步行前往。
两人虽然是高中同学，但是多年不见还是有点生疏。
如今关系倚靠伴侣更近一步，陈易阳主动打破僵局：“没想到程大跟尤尤走一起了。”
程礼对高中的陈易阳没什么印象，不过因着周尤的关系，程礼对陈易阳还算客气：“叫我程礼就行。”
“你跟周尤认识几年了？”
陈易阳一听，立马明白程礼这是在向他打听周尤之前的过往，他很上道地表示：“我跟我女朋友认识快六年，跟尤尤也认识了五年吧。”
“其实高
中也听过她的名字，不过没怎么接触。”
“我女朋友跟她是死党，私下经常一起玩，我俩有时候约会、旅游都带着她。”
说到这，陈易阳想起上回的事，歉意满满道：“尤尤这些年都单身，我跟安安担心她一个人太孤单，所以……偶尔会给她介绍对象。上次那个是我同事，真是对不住，没想到你们——”
程礼闻言，面不改色回：“没事，过去了。”
不等陈易阳回应，程礼不着痕迹问：“她这些年没谈过恋爱？”
陈易阳挠挠后脑勺，实诚道：“打我跟我对象认识到现在，我没见过她谈过。”
“前几年还好，这两年她妈催得厉害，她被迫相了几次亲。每次结果都不怎么理想，遇到的人都挺奇葩的。”
“有次碰到个二婚男，将周尤从头到尾地批评一番，最后让她当后妈，说什么她反正在家工作，顺便带两个小孩也行……”
“反正说得挺难听的，尤尤给我对象打电话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那段时间又因为写文遭到了网暴，被网友骂得特别厉害……多重打击下来，她精神状态特别差。我女朋友天天担心她做傻事，还陪她去了西藏。”
这些事程礼都没听周尤提过，如今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她毕业后的日子并不好过，程礼既心疼又难受。
气氛有些低沉，陈易阳叹了口气，偏头跟程礼讲：“希望程大好好对周尤，她这些年并不太好过。”
程礼没回应。
他沉思许久，不明不白说了句：“我该早点的。”
陈易阳没听懂，不过见程礼脸色不大好看，陈易阳也没敢再问。
他心里暗暗揣测，他将周尤的旧事讲给程礼是好是坏。
山姆就在小区斜对面，步行五分钟就到了。两人进了山姆，陈易阳负责提东西，程礼负责挑选。
在里面逛了差不多半小时，两人满载而归。
他俩进门时，周尤正在跟朱安讲高中语文老师邀请她回学校参加校庆的事儿，朱安对此举双手赞成，说周尤就应该多出去转转，接触接触新人。
周尤还在纠结。
朱安见她还在琢磨，拍了拍周尤的大腿，替她做抉择：“别想了，去！我跟陈易阳也去～”
说完，她扭头看向进门的两人，提高音量问：“吃完打麻将？四个人刚好凑一桌。”
陈易阳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好友，程礼也愿意陪打，周尤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答应。
火锅食材虽然杂，但是很好准备。
朱安心安理得地将厨房交给了两位男士，周尤本来想去帮忙被朱安制止了：“你乖乖坐着等吃吧，别去捣乱。”
周尤：“……”
行吧。
陈易阳厨艺也好，两个大男人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十几样食材准备好了。
荤素搭配不说，还准备了几样水果、饮料，女士只需要坐在餐桌前等待用餐。
汤底做了两种，一种是麻辣味的，一种是番茄味。
周尤坐在程礼身边，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油碟，小声嘀咕：“谢谢啦～”
程礼：“谢什么？”
周尤：“谢谢你照顾我的朋友们～”
程礼盛了一碗番茄汤，往碗里加了点芹菜碎、牛肉粒、葱花、香菜搅拌几下搁在周尤手边，漫不经心回：“你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周尤嘿嘿一笑，端起程礼特调的番茄汤，拿起勺子喝了口。
味道很不错，跟某底捞有得一拼，周尤毫不吝啬地竖大拇指：“汤好好喝～”
程礼拿公筷往两个锅里下了点牛肉、虾滑、牛肉丸……又给周尤烫了鸭肠、毛肚。
烫完放在周尤的油碟碗里，全程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平时这些事都是朱安做的，如今见程礼这么顺手地接替了她的工作，她对程礼越看越满意。
这顿火锅吃了快两个小时，期间程礼一直在服务三人，几乎很少动筷。
周尤有点心疼，主动替他夹了几次菜。
程礼见状，笑着说自己不怎么饿。
火锅吃到头，周尤自告奋勇地举手说要收拾残局，被程礼拒绝了。
一顿火锅吃完，餐桌全是垃圾、用过的碗，锅里的油汤也搞得乱七八糟，周尤性子急，收拾完估计得崩溃。
程礼本来就耐得住寂寞，这种事他来做很合理。
周尤争不过他，只好作罢。陈易阳帮忙把碗捡进了厨房，剩下的都是程礼一个人收拾。
洗完碗、收拾完桌子，程礼还拖了遍地。朱安目睹全程，忍不住同周尤夸赞：“宝贝，你找的这位简直绝佳好男人啊，这门亲事儿我同意了。”
周尤：……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吃饱喝足后，四人去了附近的麻将馆打麻将。
刚坐下朱安就嚷嚷：“大神手下留情，千万别记牌啊。”
他沉默一瞬，回：“跟你们打，我不记牌。”
周尤跟朱安坐对家，两个靠着墙，陈易阳看门坐，程礼靠窗坐。
他们打麻将有个说法是——
「面向门，输一盆；背向门，胡不停。背靠窗，输精光。」
所以周尤跟陈易阳俩打麻将时，从来不靠窗靠门坐。
程礼听了周尤说的顺口溜，淡定表示：“跟坐哪儿没关系，跟打牌的人有关吧？”
周尤睨他一眼，放狠话：“待会儿输精光了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程礼失笑：“尽管打，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周尤眨眼，“你认真的？”
程礼：“嗯。”
周尤做了个拜托的动作，祈求道：“……那待会儿记得放放水～你输了算你的，我赢了算我的。”
程礼：“……”
亲夫妻明算账是吧？
程礼没打算赢他们的钱，这局他放水放得朱安都察觉到了。
瞧了眼因为赢了牌一直傻乐的周尤，朱安忍着没说。
毕竟程礼一输输三家，他自己甘愿当散财童子，他们就不客气了。
打了一下午，程礼输了小一万，周尤赢了五千，朱安俩各自赢了两千多。
周尤看着红包里多出来的钱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吐槽程礼：“不是说你牌技不错吗？我看一般般啊。”
“啧啧啧，我赢得最多，足足五千呢～下次再玩儿呀。”
朱安跟陈易阳对视一眼，忍不住提醒周尤，让她别太嘚瑟了，不然下次散财童子恐怕没这么好心了。
周尤没看懂，还在数落程礼：“以后除了我们仨，谁叫你打麻将都别打好吗？免得给人送钱！”
“咱俩结婚了，你以后输的都是我的钱……”
程礼一直没吭声，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里，神色淡定地瞧着周尤，任由她绘声绘色地埋怨他。
朱安本来想让周尤适可而止，别在外面做太过不给程礼面子，可是瞧着程礼一脸“享受”的模样，朱安果断闭了嘴，并找借口拉着陈易阳离开现场。
两人一走，麻将房里只剩他俩。程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神情纵容地望着周尤，任由她叽叽喳喳地复盘刚刚的牌局，看她说得口干舌燥了，程礼终于出声制止：“喝口水，别再讲了。”
说罢，他递给周尤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并贴心地替她拧开了瓶盖。
周尤本来还想再说两句，抬眸对上男人温和得不像话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有点过火。
她骤然歇火，伸手接过矿泉水，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喝完，她彻底清醒。
刚刚得意忘形，以至于忘了眼前的人可是高二便凭物理竞赛得以保送清北的人，放弃保送名额后也凭借七百多的高分顺利进入T大。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笨蛋呢？
如果不是刻意输，凭她三脚猫的牌
技，能赢五千多？
周尤想通这一点，愧疚地看了眼坐在斜对面的男人，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程礼放下交叠的二郎腿，站起身看了眼时间，笑问：“对不起什么？”
周尤咬了咬唇，实诚道：“不该得意忘形，把你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程礼噗嗤一声笑出来，满不在乎道：“不就输了点钱？有什么好道歉的。”
“这些钱本来也是你的。”
喇叭里传来收房的声音，周尤见状，转移话题：“时间快到了，我们回去？”
“安安他们应该走了。”
两分钟前，朱安发了条微信，跟周尤交代她和陈易阳先回去睡觉了，他俩慢慢玩。
程礼看了眼时间，提议：“要不要去看电影？时间还早。”
周尤啊了声，诧异道：“看什么？”
程礼掏出手机，翻了翻影音软件，问周尤：“最近新出了一部悬疑片，你想看吗？”
周尤眨眨眼，突然说：“前两年我电子算命，算命师傅说我写悬疑会大火，我打算转型了～”
程礼：“……我命由我不由天？”
周尤：“人算不如天算？”
程礼无言以对，叹气：“祝你好运。”

第42章
电影院就在附近，步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从麻将馆出来就是夜市，周尤馋得眼冒金光，一路下来买了手抓饼、烤肠、烤冷面、章鱼小丸子……
一条街走到头，周尤已经撑得吃不下了，剩下的处理不完，周尤让程礼吃。
程礼不爱吃夜市摊，勉强吃了口章鱼小丸子便将剩下的丢进了垃圾桶。
周尤还想吃甘蔗，不过这次被程礼阻止了：“你上次积食的痛忘了？”
“吃杂了肚子疼，下次再买。”
周尤只好忍痛割爱。
穿过夜市，两人沿着一条葱绿的梧桐大道边走边聊天，周尤想起校庆邀约的事儿，挽着程礼的手臂说：“你还记得高一的语文老师王老师吗？”
程礼见她有话要说，问：“怎么了？”
周尤抬抬下巴，一脸纠结道：“她邀请我校庆那天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分享一下我的求学和写作经历……”
“但是我感觉我好像平平无奇，没什么可以讲的。”
周尤习惯性地看低自己，尽管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她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谦卑，总觉得她以外的世界还有数不清的优秀的人。
所以遇到这样的邀约，她充满惶恐，害怕自己不能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答复。
程礼深知她的心理，所以并没直接给出他的想法，而是引导性地问她：“你想去吗？”
周尤思索一下，点头：“我还蛮想去参加校庆的，想去看看学校的变化和那些老同学，但是我觉得——”
程礼顺着周尤的话慢慢往下说：“但是你觉得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分享你的经历是一件羞耻的事儿？”
周尤犹豫两秒，承认：“是的。”
程礼笑了下，调侃：“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其他人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厉害。很多人都是在强装镇静或者虚构编。”
“你若仔细深究，大多数都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比如我。”
周尤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怀疑，她有点不相信程礼说的。
程礼见她不信，耸耸肩，自嘲：“你眼中那些光鲜亮丽、事业有成的人，背地里恐怕还没你活得敞亮。”
“你完全有资格回学校给小孩们讲课。”
程礼的话像一剂良药，将她内心深处的那些沟壑全填平了。
趁电影还没开场，周尤给王老师拨了个电话，答应了邀约。
程礼站在一旁等她，见她脸上的神情由最初的紧张到释然再到游刃有余，程礼无声地笑了下。
电话打完，电影已经开场了。周尤看了眼黑下来的影厅，跟程礼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时间。”
程礼牵住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索性影厅没多少人，找到座位，程礼拉着她坐下，批评周尤：“周尤，我是你丈夫，不要总跟我说对不起。”
周尤傻笑一下，连连表示知道了。
片子拍得不错，悬疑味十足，剧情紧张又刺激，看得周尤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深怕错过某个剧情，无法猜到幕后凶手是谁。
可惜，剧情反转了无数次，周尤已经被搞得混乱，搞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电影放映结束，影厅的灯亮起来，周尤看向还在滚动的大屏，莫名有种穿越的错觉。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程礼拿起垃圾，催促她：“走了。”
周尤哦了声，回过神，站起身跟着程礼走出影厅。
回去路上，程礼问她：“学到了什么？”
周尤傻眼：“什么？”
程礼：“不是打算转型写悬疑？看完片子学到了什么？”
周尤：“……”
她说她把自己当观众，没有拉片，他信吗？
深吸一口，周尤底气不足道：“……导演拍得挺好，剧情反转又反转，让人应接不暇，分不清谁是幕后凶手。”
“我要是写……也写这种九曲回肠般的剧情。”
程礼：“……忽悠我？”
周尤：“哪儿敢～”
程礼叹了口气，也不指望她了：“回家睡觉吧。”
—
校庆前一天周尤才知道程礼也被校长受邀在列，并且是作为校庆开幕式的优秀校友发言人。
周尤得知这个消息还是陈易阳说的，她有点气程礼，她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而且还是从他人口中得知。
程礼那天正好跟市领导一起去参观新工厂的场地，周尤不知道这事儿，在微信问他是不是也要去校庆。
彼时程礼正在陪领导参观，收到信息他没想太多，简单回了一句：「对，怎么了？」
周尤控诉他一堆，发了十几条上百字的消息，结果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人回。
周尤在家越想越烦，索性带着电脑、键盘出了门。
程礼晚上回到家发现屋里漆黑一片，到处都不见周尤的踪影，后知后觉地察觉周尤生气了。
他给周尤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没办法，程礼又从班级群找到陈易阳的vx，加了对方，并问：「周尤去你们那了吗？」
陈易阳秒通过，看到消息立马说没有看到人。
意识到不对劲，陈易阳反问：「你俩吵架了？她离家出走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有点小，但是程礼还是往这个方向想了。
担心周尤出事，他跟陈易阳说了实情，并希望朱安能帮忙联系周尤。
陈易阳不敢耽误，连忙将这事说给女友听，朱安还没下班，闻言连忙给周尤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人回，朱安又给她打电话，依旧没人接。
本来她没那么紧张，结果被这一连串的未拨通电话整得坐立难安。
下班点刚到，朱安就收拾东西走人，这次没管老板走没走，也没管要不要再坐会儿，万一领导有事儿。
她急匆匆地背着包钻进电梯，给陈易阳拨了通电话，询问细枝末节。
得知周尤是因为程礼没有提前告知他也要去校庆的事儿生气，朱安一脸诧异道：“就因为这么小的事儿离家出走了？不可能吧。”
“她以前跟阿姨吵得那么厉害都没离家出走过，除了上次——”
话说到这，朱安陡然想起周尤这些年被压制惯了，好不容易有了反击的力气，还真有可能离家出走。
不过这房子不是周尤租的？就算要走也该是程礼吧。
想是这么想，朱安还是跟男友说：“你跟程礼说一声，我现在去她常去的地方找她。要是找到了，我会通知他。”
陈易阳不敢说话，连连答应。
朱安打车去了周尤常去的书店找她，刚进去就见周尤提着电脑
包从二楼下来。
看到周尤，朱安紧绷的弦骤然松懈，下一秒，她大步走过去用力拍了一下周尤的肩膀，咬牙：“你知不知道程礼找你找得快疯了？”
“你干嘛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程礼以为你离家出走了。”
周尤傻眼，她就是出来透透气，并且她刚在书店的自习室写了一下午稿子，哪里离家出走了？
朱安刚急得不停冒汗，现在看到周尤好好地站在面前，她抬起手朝脸上扇了扇风，拿着手机给陈易阳发消息，让他告知程礼，她找到人了。
程礼收到消息，秒回：「能发个定位吗？我过去接她。」
陈易阳将对话截图发给朱安，朱安立马将定位发给陈易阳，由陈易阳转发给程礼。
陈易阳嫌麻烦，想让程礼加女友的微信，程礼想了想，拒绝了加好友，转而拜托陈易阳拉个群聊。
群聊刚拉好，程礼便艾特朱安，交代她：「麻烦朱小姐照顾一下她，我马上过来接你们。」
「对了，请不要责骂她，我怕她难受。」
朱安看到程礼发的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举着手机将屏幕对准周尤，“你赶紧庆幸你找了个好老公吧。”
“都这时候了，还担心你心情不好，可能会难受。”
周尤这才意识到今天这事做得确实有点过火，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解释：“我手机没电了……出门的时候忘记带充电器。”
“今天稿子写得还算顺利，我想一口气写完，所以没想那么多。等我写完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我刚想着反正都要回去了，所以也没想租充电宝。主要是我都低电量到关机了……也没法租充电宝。”
朱安对好友的操作表示无奈，不过看她一脸愧意，再加上程礼在群里嘱咐过，朱安也没再说她。
附近有一家甜品店，朱安拉着周尤进店选了两块小蛋糕边吃边等程礼。
期间朱安瞄了眼对面坐立不安、不停往外歪头的人，冷不丁地问：“……你今天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她真没这意思。不过现在这后果出来，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有点折腾人。
周尤呼了口气，垮下肩膀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程礼会闹这么大。我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也没人这么大张旗鼓地找我。”
“不过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既愧疚又开心。安安，你懂我的感觉吗？”
愧疚的是让身边人这么担忧，开心的是有人能这么在意她，在意到周尤觉得对方没有她好像活不了的地步。
朱安怎么不懂周尤的想法呢，她刚刚隔着陈易阳都能感觉到程礼的在意、担心，如果她是当事人恐怕感触更深。
剜了一勺薄荷生椰奥利奥的糕体塞进嘴里，一股清香直窜脑门，周尤放下勺子，撑着下巴说：“……我感觉程礼挺在意我的。”
朱安白她一眼，直白道：“废话，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好吗？你还是想想待会怎么跟程礼赔礼道歉吧。”
周尤瘪了下嘴，扭头看了眼甜品店冷藏柜里的甜品，满脸祈求道：“借我点钱，我买份甜品给他？把他嘴巴给堵住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朱安：“……”
在周尤的软磨硬泡下，朱安为了他俩的爱情支付了一笔「巨款」，购买了一份色相绝美的甜品套餐。
结完账，朱安郑重提醒：“记住，这是我为你们的爱情支付的保险金。”
周尤连连点头。
店员刚打包好甜品，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人高马大、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男人。
周尤看到大步走进甜品店并站在玻璃门旁四处观看的程礼，下意识站起身朝他打招呼：“程礼，我们在这儿。”
程礼听到声音，愣了下，回头走向靠窗处的位置。
他今天去的场合比较正式，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穿的条纹衬衫、黑西裤，衬衫适合肩宽腰细的人穿。
程礼有健身习惯，他穿起衬衫来特别有型，堪比T台模特。
周尤本以为会收到男人的责骂，没曾想他看到周尤的第一反应想的却是：“吃饭了吗？”
周尤怔愣半秒，摇头：“没有。”
程礼上下打量一圈周尤，确定她完好无损后，程礼转身看向坐在周尤对面的朱安，感激道：“多谢。应该都没吃饭吧，晚上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朱安挑眉，提议：“吃烤肉？”
程礼拿出手机操作一番，说：“行，我现在就打电话定位置。”
“陈易阳——”
“我刚跟他打了招呼，他现在应该快到时代广场了。”
朱安有些意外，没想到程礼安排得这么妥当。
周尤意识到自己做错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自己藏起来降低存在感，所以从程礼进门到现在，她除了最开始跟程礼打了下招呼，一直没吭声。
程礼安排好位置，回头看了眼一旁站着不吭声的周尤，又扫了眼她放在里侧座椅里的电脑包，大概明白她这一下午都干了什么。
店员将打包好的甜品送到餐桌，周尤指了指桌上的甜品，小声道：“特意给你选的。”
程礼瞥了眼桌上的甜品包装，想说自己不吃甜的，可是想到周尤此刻的忐忑，他淡淡嗯了声，自然而然道：“电脑包给我，我来拿。”
周尤呆滞半秒，连忙将沉重的电脑包递给程礼。
朱安见他俩有话要说，主动找了个借口走出甜品店。
“手机呢？”
“没电了。”
程礼盯着周尤看了会儿，解释：“我下午在跟领导在郊区参观工厂，后续又回市里开会，中途没看手机。”
“回家发现你不在，我很担心。”
短短几句话就交代了程礼这一下午的踪迹和找了她两小时的心境，周尤听得鼻子一酸，热泪盈眶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程礼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平和道：“你怎么总是在跟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下次做什么，尽量提前跟你说。”
周尤吸了吸鼻子，低头说好。
程礼见她情绪有点低落，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安抚道：“吃饭去，别自责了。”

第43章
书店离烤肉店有十几分钟的车程，去的路上，周尤将手机充上电，坐在副驾驶几度想开口说点什么，却都因为某些不可说的自尊心吐不出半个字。
朱安很有眼力见，她坐在后排戴着蓝牙耳机全程保持着沉默，将谈话空间让渡给小两口。
周尤斟酌了一番措辞，在某个红绿灯路口，程礼捞起扶手箱的矿泉水喝水的间隙，她找准时机开口：“谁邀请你回学校的呀？”
程礼仰头喝了两口水，慢慢将瓶盖拧好放回原处，闻言歪头看了眼满脸忐忑的周尤，不紧不慢道：“校长和从前的班主任。”
周尤想起他三月份刚回西坪时的传闻，恍然大悟道：“你回西坪的时候就被邀请了吗？”
程礼想了想，纠正她：“准确来说是在北京就被邀请了。”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儿，所以忘了跟你说。”
周尤：“……”
她自从被邀请那天起就一直在纠结……结果他觉得不重要？
周尤撇撇嘴，不服气地问：“那什么重要？”
程礼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周尤，坦荡、直接道：“你重要。”
周尤的脸蹭地一下红了。
她不好意思地瞄了眼后排的朱安，见她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欣赏窗外的景色，并没注意到车里发生了什么，周尤莫名地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其实朱安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只是她不好意思表露什么，所以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周尤消化了一下程礼的话，小声嘀咕：“你怎么……你故意唬我呢？”
程礼知道她信了，但是又带着怀疑的态度，所以他坚定地重复：“不管什么情况，你都最重要。”
周尤彻底闭了嘴。
她能感知到，程礼没有撒谎，因为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
眨眼就到了时代广场，周尤俩先下车，程礼独自开车去附近的停车场停车。
烤肉店就在A座五楼，陈易
阳先到一步，已经在店里等候，周尤和朱安也慢慢步行过去。
程礼最后到，迟了十几分钟，中途周尤问他要到了吗，对方说快了，并让他们先点餐。
烤肉店有免费赠送的小食，陈易阳一边吃小食一边跟朱安、周尤绘声绘色地描述程礼刚刚找不到周尤时有多着急。
讲到最后，陈易阳感慨道：“老实说，那还是我第一次见程大慌张着急。”
“我一直以为他这种淡人，遇到什么事儿都是理智、平和的，没想到——”
周尤听到这心里难受得厉害，她捞起桌角的手机，交代一句“我出去看看程礼来没来”便急匆匆地逃离现场。
在烤肉店外的走廊游走一圈，周尤站在柱子下给程礼发消息：「要到了吗？」
程礼：「电梯里，马上。」
周尤收到消息，攥着手机走向不远处的直梯。
刚拐了个弯就见程礼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还是刚才的装扮，却莫名的帅气。周尤疾步凑到他身边，动作迅速地牵住他的手。
程礼愣了下，反握住周尤的小手，问：“饿了？”
“车库停车位有点紧张，找位置花了点时间，抱歉。”
周尤摇头，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礼不明所以：“嗯？”
周尤扯了扯嘴角，僵硬道：“没事儿。我们进去吧。”
程礼察觉到周尤不对劲，默默攥住她的手，周尤拉不动人，一脸困惑地回头。
见程礼不动声色地望着她，周尤嗫嚅一下嘴唇，小声问：“怎么了？”
程礼：“你刚刚出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周尤啊了声，想说没有，不过对上程礼温柔却不软弱的眼神，她一五一十道：“我想你了。”
程礼勾唇一笑，伸手轻轻抱了下周尤的肩膀，揶揄道：“我人就在这儿，尽管想。”
周尤：“……”
两人回到烤肉店，刚点的菜已经上齐，陈易阳将菜单递给程礼，让他看看有什么缺的。
程礼接过菜单，象征性地点了两道菜，又将菜单递给了周尤，周尤挥手，说她刚刚点过了。
人都来齐后，服务员开始贴上烘焙纸、倒油烤肉。
吃烤肉很消耗时间，一顿饭吃下来快两个小时。
结束后，四个人两两成对各自回家。
陈易阳没开车，他俩直接去地面广场打车回家，周尤跟着程礼搭乘直梯下至车库。
周尤在外待了一下午，中午没睡觉，上车后她困得不行，没多久就睡着了。
程礼察觉到周尤睡着时，默默将空调温度调好了几度。
这一路开得很平稳，中途宋教授打电话过来询问程礼近况，程礼怕吵醒周尤，尽可能地放低音量：“最近有点忙，没顾得上。抱歉啊宋教授。”
宋蓝上周去外地出差了，昨天刚回来，闻言她问：“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坐坐？”
程礼偏头看了眼熟睡的周尤，拒绝：“今晚恐怕不行。”
宋蓝是知道儿子在创业的，她顿了下，问：“怎么？在忙？”
程礼想了想，斟酌道：“不是。”
宋蓝：“那是？”
程礼：“明天校庆结束，我回家跟你说。”
宋蓝见儿子语气认真、严肃，似有大事要公布，她愣了下，忍不住问：“可别是什么你出柜的话，你老母亲的小心脏可受不了。”
程礼差点气笑，他滚了滚喉结，问：“之前不是说我就算带个男人回家也没关系？宋教授，你有点口是心非。”
宋蓝也忍不住笑了，她风趣解释：“我那不是想彰显咱们家家风淳朴、长辈思想开放？”
程礼失笑，解释：“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别猜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是好事儿。”
宋蓝见状，也不再多问。
电话挂断，宋蓝放下手机走到书房，敲了敲书房门，宋蓝同屋里的丈夫分享：“你儿子明天要回来宣布一件好事。”
程世爻暂停手中的事，抬头看向倚靠在门口的妻子，一脸疑惑：“什么好事儿？工厂选址定了？”
宋蓝走进书房，绕到门口的花瓶走到百叶窗下的小沙发坐下，揣测：“我听着不太像。”
“你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程世爻倒是不惊讶，毕竟儿子年近三十，也该谈恋爱了。
见妻子一脸担忧，程世爻放下手里的工作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妻子身旁，安抚：“他性子沉稳，做不出出格的事，你别想太多。”
宋蓝叹了口气，认命道：“随他吧。他从小到大就有主意，也劝不动。”
—
周尤醒过来人已经到小区车库了，睁眼发现程礼坐在后排抱着笔记本办公。
车库有些昏暗，车内也就电脑屏幕发出来的微弱光亮。
周尤迷糊了一阵儿，松开安全带，转身靠在副驾驶椅背，直勾勾地望着程礼。
程礼察觉到动静，眼神从电脑屏幕移到周尤身上，见她睡醒了，程礼阖上笔记本，出声问：“睡醒了？”
周尤摸了摸皮座，问：“怎么不叫醒我？”
程礼将笔记本装回电脑包，又将周尤的电脑包放一块儿拎起来，不紧不慢道：“看你睡得香怕你醒了难受，也没等多久，刚好处理点事情。”
周尤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嗓音模糊道：“回家？”
程礼：“好。”
想着第二天校庆的事儿，周尤一直睡不着。她一会儿纠结明天该穿什么，一会儿纠结是自己化妆还是外面的美妆店请专门的化妆师花，一会儿又在想明天该怎么跟高中生们讲她的故事。
程礼刚开始还给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后来见她还是焦虑，程礼意识到他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眼见快一点了，程礼出声威胁：“再不睡，做点别的？”
周尤一听，立马偃旗息鼓。
关了台灯，闭上眼，周尤习惯性地钻进程礼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再次问：“明天怎么办啊，我好紧张。”
程礼：“……”
白威胁了是吧。
程礼长叹一口气，认命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会在下面看着你吗？就当跟一群小白菜讲话，别紧张。”
周尤觉得程礼无法理解她的感受，恨恨地掐了一把程礼的腰，咬牙道：“你根本不懂我。”
程礼觉得自己冤枉，他已经尽可能地安慰某人了，结果某人还怪他无法感同身受。
他沉默片刻，忍不住为自己喊冤：“讲道理，我今晚第n次跟你说不要紧张了，也告诉你无论分享会成不成功，我都会站你身边。”
周尤哼哼一声，无理取闹道：“我这么紧张也没见你安慰两句。”
程礼：“？”
他刚刚口干舌燥说了一个小时，结果现在成了没安慰两句？
程礼无奈，“那我应该怎么安慰？”
周尤：“还需要我教你安慰我？你也太过分了。”
程礼：“我给你发红包鼓励鼓励？”
周尤：“我是见钱眼开的人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程礼无计可施，又气不过她「无理取闹」，他伸手扣住周尤的脖子，俯身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周尤刚开始还挣扎，后来被程礼一收拾，彻底没了反抗的意志。
本来想的是好好休息一晚，明早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学校，没曾想折腾到四点。
结束后，周尤累得四肢酸软，
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临睡前，她脑子里徘徊的念头是——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早点睡会这么多事儿吗？」
—
第二天一大早周尤就被程礼叫醒，周尤躺在床上挣扎，不停说不想起。
程礼在床边站了两分钟，见她说完又睡着了，俯身将人从床上捞起来，揽住她的肩膀，死亡发问：“不去校庆了？不化妆了？”
周尤听到「校庆」二字，顿时困意全无，她睁开眼，惊悚道：“几点了？？没迟到吧？？？”
“我还约了化妆师！？！”
程礼看了眼时间，回她：“八点半，还早。”
周尤闻言松了口气。下一秒，她从程礼怀里退出去，着急忙慌地进洗手间洗漱。
洗完头，又急匆匆地跑到卧室，拉开衣柜门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比起周尤的慌张，程礼显得格外淡定、从容。
他有个习惯是每天晚上都会提前熨烫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所以他的衬衫永远整齐、没有一丝褶皱。
周尤在衣柜前挑选衣服的间隙，程礼已经收拾妥当。
他从客卧走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主卧床上堆了一堆衣物，周尤快翻遍整个衣柜了，都没挑选到一套合适的衣服，试到最后她都快绝望了，甚至打了退堂鼓想不去了。
程礼进来看见这盛况，忍不住调侃：“你卖衣服呢？”
周尤扭头，一脸悲愤道：“……我觉得我的衣柜里好像永远差一件衣服！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找不到穿什么！”
现在出去现买已经来不及了，程礼看她急得不行，默默走到衣柜前浏览一圈，最终指向被周尤遗弃在角落的那条天青色的旗袍。
“穿这条旗袍试试？”
周尤压根儿没想过穿旗袍，她啊了声，怀疑道：“……穿这条行吗？会不会不太正式？”
程礼已经摸清了周尤的性格，知道她有选择困难症，没给她选择的机会：“试试再说。”
这条旗袍是小姑之前去上海旅游给她定做的，天青色正绢底料，搭配手艺极好的刺绣，将其搭配得浑然天成。
旗袍拿到后，周尤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穿，又因为价格昂贵不敢随意处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试试。
当着程礼的面换衣服有点害羞，将人推出卧室后，周尤才脱下上一件衣服换上旗袍。
旗袍换好后，周尤忐忑地打开房门，不自信地走到程礼面前转了一圈，问他怎么样？
周尤的身材不胖不瘦，该有的地方也不缺，这件旗袍将她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配上她那股文艺气息，特别有味道。
程礼看得入神，好一会儿才出声夸赞：“很漂亮、合身，就这条旗袍吧。”
周尤被他灼热又欣赏的眼神看得面红耳赤，她害羞地避开程礼的眼神，小弧度地点头。
衣服挑好，周尤去外面的美妆店化妆，程礼陪她一起。
化妆师技术不错，给她画了个偏民国的妆容，又给她做了个民国风的发型。
装扮好出来，程礼仿佛看到了画上人。
该怎么形容他那时的心境？大概是——
「山月孤寂，只是未见我。星河黯淡，只是未见你。」
他有点后悔，让她穿这条旗袍了。原谅他自私，想独自收藏这份美丽。

第44章
越临近，周尤越紧张。
前往西坪一中的路上，周尤不停地整理裙摆、检查妆容，小动作不断。
程礼察觉到她的紧张，出言安抚：“要不要喝点水？”
说着，他从扶手箱里取出一瓶青柠味的苏打水递给周尤。
周尤舔了舔嘴唇，拒绝：“不要，口红会掉。”
程礼叹气，蹙眉问：“你是打算一直紧绷到校庆结束？”
周尤无助地眨眼：“……程礼，我紧张。”
他看出来了。
程礼想了想，转移话题：“你知道我第一次上解剖课，解剖那只小兔子的时候想的什么？”
周尤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啊了声，本能询问：“想什么？”
程礼勾了下唇角，说：“我跟它商量，让它下辈子别做兔子了。”
噗嗤一声，周尤控制不住地笑出来。她笑得特别灿烂、阳光，像向阳而生、绽放彻底的芍药。
此刻她后背倚靠在车门，歪着脑袋直勾勾盯着程礼，眼睛笑成了小月牙，特别可爱。
被她的笑容吸引，程礼也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程礼停车等待红灯的间隙，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臂。
本来想揉后脑勺的，手伸到一半想起她今天花高价做了造型，怕破坏她梳得整齐漂亮的头发，程礼下移了方向。
掌心贴在手腕内侧那刻，掀起一阵酥痒，周尤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程礼靠近，想离他更近一点。
滴——
红灯转换为绿灯时，身后的车重重地按了一下喇叭，打断了车内的气氛。
程礼收回手，扶着方向盘穿过十字路口。
周尤突然觉得有点羞耻，她抿了抿嘴唇，后半段路刻意保持着安静。
还没进学校就看到大门口已经贴上了「庆祝西坪一中建校一百周年」的横幅，不少校友在门口拍照打卡。
学校领导和老师组织着学生在门口迎接校友，校门口热闹非凡，像是一个自发兴起的小集市。
停车位快要告罄，学校保安跑上跑下地安排新到的车怎么走，去哪儿停车。
轮到周尤他们时，保安让他们开到另一个露天停车场，并在前面带路。
周尤坐在车里看了会儿走在前面的保安，扭头跟程礼讲：“保安好像不是我们那届的保安叔叔了？”
程礼抬眸看了眼保安，回：“不是。我们那届的保安应该已经退休了。”
也是，他们上学的时候保安叔叔就快六十岁了，都已经十年了，肯定换人了。
周尤虽然毕业后就留在了西坪，但是很少回学校，学校在郊区，她平常也不往这边路过。
再加上她复读那年把高中同学基本都删掉了，也很难从朋友圈得知母校的情况，想到这，周尤忍不住感慨：“学校变化挺大的，校门口都修得更高大了。”
“也不知道待会见到那些老同学……叫不叫得出名字。”
讲真，除了一些印象深刻的同学，她好多同学都忘了。
别说名字，连脸都记不清了。
程礼对于她的忧虑表示：“没事，我也不记得几个人。”
周尤斜睨一眼人，忍不住拆台：“你不是还有班群吗？之前还参加过几次同学聚会，怎么可能记不住人。”
程礼：“……”
他当时参加同学聚会是为了偶遇谁？
周尤看他一脸难言，忍不住嘀咕：“你们班大半女同学都喜欢过你……”
程礼闻言，假装没听到，没接茬。
保安带到停车场后就继续去指挥下一辆车，露天停车场已经快停满了，程礼沿着停车场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空位。
刚把车停进车位，朱安就打电话过来问周尤他们到哪儿了。
周尤接到电话，瞄了眼身边的人，说：“刚到校门口外面的露天停车场。你们呢？”
朱安在电话里噼里啪啦说：“我跟陈易阳到了有一阵了，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了谁吗？！”
“！！你还记得朱钰吗？？我天，简直是变了个人似的，曾经那么漂亮的女生居然变成了邋遢大王，还带了两个儿子。她老公也太丑了吧，啤酒肚都快顶天了，听说还因为偷窃坐过牢。”
“她当初污蔑你偷东西，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周尤当然记得这位朱同学。高三那年周尤为了能跟上程礼的步伐，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到教室早读。
有段时间她几乎是那栋楼第一个打开教室灯的人，后来也有几个女同学跟着她早起，好像暗自较劲似的。
直到有次节后回校，朱钰突然跟班主任说她妈给她新买的mp4不见了，还一口咬定是周尤拿的。
理由是周尤每天都最先到教室，完全有作案时间和机会。
还没查出真正的结果，朱钰就大肆跟同班同学宣扬周尤是小偷，周尤几次否认都被当做是狡辩。
为了将周尤的「罪行」坐实，朱钰还联合班里的女同学站出来一起指证周尤偷了哪些东西。
朱钰是班长，又是英语老师的女儿，同学们因为这层关系全都不明事理地相信了朱钰，并不约而同地孤立她。
那段时间走到哪儿都有人说闲话，还有人将这件事宣扬到了外班，连程礼都听说了谣言。
传到程礼耳朵里时谣言已经加工了好几遍，变成了周尤偷盗成性，小到作业本大到mp4，见什么偷什么。
得知程礼跟周尤同桌过，有好事者故意凑到程礼面前贼兮兮地问：“程礼，周尤有没有偷过你东西？”
当时的程礼冷眼扫了一眼好事者，冷漠道：“没有，她不是小偷。”
短短几个字已经代表他的态度。
好事者自讨没趣，又不敢招惹程礼，只好撇撇嘴，继续向下一个人宣传周尤的「恶行」。
班主任见事态严重，终于想起调查监控。只是监控安在走廊，只能看到周尤确实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并不能证明她偷没偷。
朱钰不服，趁周尤去食堂吃饭的时间，带着人翻了周尤的课桌和寝室，依旧没找到她丢失的mp4。
周尤吃饭回来看到翻得乱糟糟的桌子，第一次发脾气，她攥着拳头走到朱钰的书桌旁，当着班里人的面推翻朱钰的书桌，然后打了朱钰一耳光，咬牙切齿道：“我最后说一遍，我没有偷你的东西！别再冤枉我，否则我们报警处理！”
说着，周尤从校服外套口袋里翻出一个崭新的mp4还有一台新款iPhone，冷嘲道：“我还不至于偷你的二手mp4。”
这话一出，朱钰的脸蹭地一下红了。
周尤冷脸旁观片刻，在同学们惊诧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
收拾完被翻乱的东西，周尤吸了口气，拿着数学卷子走出教室。
路过理科班，正好瞧见程礼跟几个男生倚在走廊聊天。
瞧见周尤走过来，几个知道周尤的男生偷偷碰了碰彼此的胳膊，眼神示意对方看。
程礼没参与其中。他装作没看见周尤，偏过头目不斜视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周尤却没想过忽视对方，她本来是想去办公室的，却不知道哪儿冒出一股傻劲儿，她直愣愣地站在程礼身后，问他：“程礼，他们都说我偷过你东西？有吗？”
程礼其实很想维护周尤的自尊心，可是众目睽睽下，他也不好说什么。
听到周尤尖锐的问话，程礼顿了下，否认：“没有，你没有偷过我东西。”
怕言不由衷，程礼还补充一句：“我相信你。”
周尤鼻子一酸，眼泪快要忍不住掉下。她仰头盯了顶天花板，语气弱了两分：“那就行。”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总是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偷mp4」事件后，周尤长达一个月没找过程礼。
程礼虽然有疑问、担忧，但也没主动迈出那一步。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百日誓师大会那天，程礼依旧代表全体高三发言。
学校很重视这次活动，一大早学校就热闹起来，还邀请了学生家长。
不出意外，周尤又被杨丽茹教育了一顿。虽然周尤有意隐瞒，偷东西事件还是被杨丽茹知道了。
尽管「真相大白」，杨丽茹还是将过错算在了周尤身上，说她没有一点心机，白白被人冤枉。
骂完又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住校，在家走读有的是时间、空间自习。也不会被冤枉是小偷。”
尽管杨丽茹对周尤处处不满意，但是她对自己的教育有信心，坚信周尤不会有这些小偷小摸的行为。
走廊里人来人往，周尤感觉自己像被脱光了一样任人观摩，慢慢地，杨丽茹的话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符号，左耳进右耳出，周尤盯着某个地方，无意识地想：她要是从五楼跳下去，杨丽茹会不会后悔？
念头刚起，周尤就见年级主任站在理科一班跟一个高瘦的男生讲话。
定睛一看，那不是程礼吗？
因为要上台发言，他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彼时的他远不如后来成熟，此刻他像一颗还未成熟的青杏，尝一口满口苦涩，却又透着一股醉人的清香。
周尤突然想看看人前的好学生，人后在她手里面红耳赤地求饶是什么样的。
百日誓师大会结束，周尤偷偷溜到理科一班的队伍，大家蜂拥上楼梯时，周尤大胆地攥了下程礼的手，在他耳边低语：“午休去顶楼多媒体教室。”
程礼还没反应过来，周尤已经钻进人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视野中。
下课铃打响，程礼拒绝同桌的吃饭邀请，磨蹭到班里人都走光了，他才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不慌不忙地走向顶楼。
他刚到楼梯口就见周尤已经等在了多媒体教室门口，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尖。
见到程礼，她抬高下巴，得意道：“开门。”
程礼拿出钥匙，慢慢将其插入钥匙孔，拧动两下锁扣吧嗒一声打开，他慢慢推开门，刚打开就被周尤粗鲁地推搡着进了教室。
砰——
厚重的防盗门砸出清脆的响声。
屋内窗帘关得严严实实，仅有的光线因为房门关闭也被挤压出去。
黑暗中，程礼被周尤挤到墙角，她挡在他面前，无声地拉扯着他新买的衬衫。
攥了几下衣摆，周尤踮起脚尖，摸黑亲向程礼。
本想亲嘴，没曾想碰到了他的喉结。
程礼怕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周尤意识到他的躲避，发了狠地咬住他的喉结。
咬到程礼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声，周尤才松嘴，转而去解他的衬衫。
解开领口的两口，周尤冰凉的小手顺着衣领滑进去，摸到男生精瘦的胸膛，周尤流连忘返地滑动几下，冷哼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出尽了风头？”
不光女同学们对她芳心暗许，连部分家长都认定他是三好学生，想着这样的人做女婿也不错。
周尤在台下坐立难安，又因为偷窃事件抬不起头，被孤立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这些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是某人却受尽欢迎。
这样的强烈对比让周尤生出了一丝摧毁的意图。
想到这，她用力掐了一把男生的腰，贴在他身上，无意识地扭动，嘴上却问：“你为什么相信我？”
少年被她磨得不上不下，浑身烫得跟发高烧似的。
意识渐渐扩散，他抓着女生的肩膀，哑声道：“……周尤，你能摸摸我吗？”
周尤哼了一声，感受到程礼此刻的难耐，瞄了眼某个部位，故意问：“摸哪儿？”
少年整个人像是从汤池里捞出来似的，烫得很不自然。
求不动故意使坏的周尤，程礼将人紧紧按在怀里，故意撞了几下，又拉着周尤的手牵引到他的小腹边缘。
虽然周尤经常说一些颜色笑话，可是真到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虚的。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程礼的变化，他的脸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像烤熟的柿子似的。
周尤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奇地叫出声。
程礼怕被发现，及时伸手捂住她的嘴唇，温热地贴在柔软的唇瓣，氤氲着热雾，勾得他心痒痒的。
周尤使坏，故意用力，惹得程礼嘶了声，喘息着靠在周尤肩膀，小声求饶：“不要动了。”
平日人人称赞的三好学生俨然被带坏，自甘堕落，沉醉在成人世界不可自拔。
结束时，一向沉稳的少年多了几分凌乱、不好意思。
周尤嫌手脏，故意在对方衬衫上擦了擦，并警告他：“以后不许再穿白衬衫！”
—
程礼熄了火，去后排拿了周尤的包包，见她还傻坐在副驾驶，他弯腰凑到窗口问：“想什呢？”
周尤骤然回神，她想起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连连摇头：“没什么！”
“安安他们已经到了，我们走吧。”
程礼狐疑地看她一眼，没吭声。
怕被人看出什么，周尤出停车场后就跟程礼刻意保持了五米距离。
程礼有点不赞成，却又拿她没办法  。
两人一前一后登记完走进学校，朱安在操场等她，程礼一进学校就被老同学们绊住脚步，周尤见他抽不开身，加快速度去操场。
刚到操场入口处就见朱安在不远处的露天座椅里不停地朝她招手，周尤笑了下，提着包走过去。
不等周尤走近，朱安就站起身迎接，且毫不吝啬地夸赞：“我天，你今天好漂亮！旗袍真的很配你！！我仿佛看到了军阀太太～”
“艳压群芳啊尤尤～”
等周尤到跟前，朱安推了一下陈易阳，让他给周尤让位。
陈易阳见状，很有眼力见地移到后排的位置。
朱安攥住周尤的手，神情八卦道：“看到没？？？榕树下穿黄色碎花裙的女人就是朱钰！旁边玩耍的两个孩子是她儿子，她老公在旁边抽烟……”
周尤顺着朱安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的女人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捡儿子丢弃的玩具。
小孩不怎么懂事儿，见母亲捡他丢弃的垃圾，他回头朝母亲拳打脚踢。
旁边站着抽烟的丈夫对此视若无睹，仿佛照顾孩子只是妻子一个人的责任。
虽然对朱钰此刻的遭遇同情不起来，可周尤和朱安看到这幕，还是忍不住吐槽：“朱钰老公怎么这么贱？”
她俩打量对方时，对方也察觉到了她们。朱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仔细想了想，并没认出来。
聊了会八卦，朱安意识到少了一个人，随口问：“你们家程礼了？”
周尤抬眸看向校门口的方向，解释：“被他们班几个同学在校门口绊住了脚步。”
“不过我今天并不打算跟他走太近？”
朱安一脸不解：“为什么？你不想让那些欺负你的人看见你如今过得多幸福？”
“我可是听说谭鱼也来了，而且还是这次校友会的主持人。”
周尤扯了扯嘴角，对这件事并不觉得意外。
坐了会儿，朱安提议：“我们去教学楼转转？看看有没有变化。”
“这么多年没回来，我还怪想念食堂的辣子鸡。”
周尤笑了下，说待会儿可以去食堂尝尝。
两人手挽手地往教学楼走，刚到A栋教学楼就见谭鱼跟着一群老同学从另一侧迎面走来。
周尤本想回避，却没想到谭鱼直接叫住她：“尤尤，你也来了呀～好巧～”
朱安翻了个白眼，在周尤耳边嘀咕：“你说她怎么还是那么趾高气昂呢？”
周尤：“……”
她也想知道。
“尤尤，你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你跟杨老师闹翻后离家出走了，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其实那次在医院——”
周尤实在不想跟谭鱼拉扯，她皱了皱眉，出声打断她：“谭鱼，这是我的私事儿，与你无关。”
谭鱼被当众下面子，委屈巴巴道：“尤尤，我是关心你。”
朱安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出言：“关心个屁啊。要不是你，她跟她妈还真不至于闹这么难看。”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茶呢，你男朋友看上你真是眼瞎了。”
谭鱼还没出声，她身后的老同学便站出来替她说话。
闹得难堪之际，一道温和却又有偏向的声音打破尴尬：“怎么了？”
听到程礼的声音，周尤一愣。她扭过头看向缓缓走来的男人，连忙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暴露他俩的关系。
程礼脚步停滞半秒，继而不紧不慢地走到周尤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若无其事道：“刚跟几个老同学聊了会儿，结果转头你就不见了。”
“不是要去见王老师？我陪你去？”
这姿态、这亲密无间的对话，几乎坐实了两人的关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谭鱼，她在程礼身上徘徊一圈，最后不确定地问：“……你是程礼？你和周尤——你们俩？”
程礼握紧周尤的肩膀，朝谭鱼扯了下嘴角，漫不经心道：“我俩在一起了。”

第45章
谭鱼有点不相信，即便看到两人姿态亲密到插不进第三个人，谭鱼还是半信不疑道：“你们谈着玩吗？”
“尤尤相亲多次——”
话音未落，周尤挑衅地看了眼欲盖弥彰的谭鱼，得意道：“忘了说，我跟程礼已经领证，如今是合法夫妻。”
谭鱼的脸彻底灰败下来。
身后的老同们闻言也纷纷发出惊奇声，似乎不相信程礼最终选择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结了婚。
不过大家都抱着「看戏」的心情，没有深究两人何时走在一起的。
周尤却不想多待一秒，她牢牢牵住程礼的手，扭头问：“我们去教学楼转转？”
程礼点点头，由她安排。
跟那群人错开后，朱安挽住周尤的手臂在她耳边嘀咕：“太爽了！你是没看到谭鱼刚刚的表情有多难看！脸色有多黑！”
“你说怎么有这么茶的女人？她家是不是有一片茶园？”
周尤被朱安的话逗笑，她咬咬唇，认可道：“种的全是绿茶吧，不然为啥这么茶。”
程礼听见两人的对话，看了眼表情生动的周尤，突然看到了她高中时代的影子。
那时的她虽然也被压制得厉害，但是她在学校总是有朝气、冲劲儿的。
不像现在，做事犹犹豫豫，不肯轻易下决断，生怕行差踏错。
他们去了当年念书的那间教室，里头桌椅已经换了新，黑板也变成了白板，墙上的标语早就换成了别的。
周尤在教室内转了一圈，遗憾道：“曾经的记忆彻底消散了。”
“我之前还在我那张课桌里写了不少字呢。”
朱安是高三那年才跟周尤玩一起，之前她有自己的搭子，后来跟搭子吵架后，朱安主动跟被孤立的周尤玩儿。
她俩凑一起的时候经常被骂，朱安性子急，总是跟人骂骂咧咧，一副“大不了干死我”的态度，惹得大家只敢在背后偷偷蛐蛐，不敢当面骂。
周尤也没想到朱安会在全班人孤立她的时候站出来跟她一起玩，其实朱安第一次端着饭碗走到她面前坐下时，周尤都有点惊讶。
朱安却若无其事地夹起碗里的辣子鸡放周尤碗里，霸气道：“以后我跟你玩儿。”
打那起，她俩一直玩到现在。想起曾经一起做过的傻事，确实称得上一句“狐朋狗友”。
周尤想到这，忍不住同程礼科普：“你知道我俩干过什么蠢事儿吗？”
程礼：“什么？”
周尤拍了拍朱安的后背，笑嘻嘻说：“朱钰不是冤枉我偷她东西吗？高三最后那段时间还拉着全班同学孤立我。安安气不过，某次晚自习下课趁朱钰落单，我俩故意装鬼吓她。”
“那次吓得她屁滚尿流，还请假回家待了两天。回学校后，她再也没有说过我偷东西的事儿，还说她的mp4是自己弄坏了，怕被她爸打才说我偷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那段时间天天做噩梦，她妈给她请了个先生给她喝符水喝傻了……”
程礼闻言勾了勾唇，揶揄：“看不出你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周尤撇撇嘴，无所谓道：“谁让她污蔑我，还带头孤立我。我那段时间经常笔不见、书不见，桌子一不注意就被踢到垃圾桶旁……”
程礼笑了下，解释：“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是在夸你。”
周尤沉默片刻，笑容满面道：“好的～”
在教学楼转了一圈，程礼被校领导叫到了大礼堂。
周尤本来不想跟过去，朱安却说：“去吧去吧！你不是不知道当初学校有多少女生喜欢程礼，万一这次来的单身女士们见到程礼打算继续前缘呢？？毕竟老同学见面……很容易擦枪
走火的。”
“而且你刚刚都公开你俩的关系了，不想去讨厌的人面前炫耀一下？”
周尤倒是没想过炫耀，不过被朱安几句话说服，她还是决定跟程礼一块儿去大礼堂。
一路上看到不少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看到他们青春洋溢的模样，周尤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程礼笑了下，说：“你又不老。”
周尤摇摇头，实诚道：“我身上已经有社会人的味道了……跟他们不一样。”
程礼想了想，夸她：“我倒觉得你比高中沉稳了许多，对很多事有敬畏之心了。”
周尤其实想问“敬畏之心”是什么，后来脑子一转，还是算了。
承认自己变了也不是一件羞耻的事儿，毕竟人总不能一成不变，对吧？
教学楼到大礼堂还有一段距离，路上全是一些有关校庆的标语、横幅，到处都是人。
很多校友回来都带着伴侣、小孩，也有独身而来的。
每个人的变化都挺大，很多人已经找不到从前的影子了。
林喻凑上来跟周尤打招呼时周尤吓一跳，她瞧着眼前穿着Polo衫、运动裤，头发剃得干净利落的男人，满脸陌生地说不出话。
男人见她一脸迷茫，张扬地笑了笑，爽朗道：“没认出我？我是林喻。”
名字一出来，周尤终于想起有这么一号人。他是转校生，高二转到一中待了不到一学期又转到了其他城市。
他刚来那段时间名声大噪，因为他长得又高又帅还特别幽默，逗得女孩们常常开怀大笑。
上体育课篮球打得特别好，经常为班级出战，打败了好几次外班。
周尤短暂地跟他同桌过一个月。不过她那时候因为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他的关注度不高。
只知道他除了体育课，上什么课都趴在桌上睡觉。
老师们刚开始还管束他，后来见无药可救，大家都忽视他。
也是后来周尤才知道，他父母在浙江开厂，是个十足的富二代。
周尤没想到他也来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林喻？好久不见。”
林喻扫了眼周尤旁边的程礼，突然问：“你结婚了？”
周尤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见一直没吭声的程礼站她身旁说：“对，跟我结的。”
林喻当然认出了程礼，他扬扬眉，故意说：“是吗？怎么没见你戴婚戒。”
周尤心虚地摸了下无名指，她真的搞忘戴了。
程礼瞄了眼周尤的小动作，扣住周尤的肩头朝林喻说：“我俩还没来得及办婚礼，到时候一定邀请你喝杯喜酒。”
不等林喻回答，程礼打断谈话：“抱歉，我俩还有点事儿，下次再聊。”
说完，程礼拉着周尤的手腕错开林喻不由分说地往大礼堂的方向走。
这是周尤第一次感觉到程礼的占有欲和不容忽视的敌意，她眨眨眼，神情纳闷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开心？”
程礼还是那副死样子：“有吗？”
周尤睼了一眼程礼，明显不相信：“有。”
程礼失笑，大方承认：“有就有吧。”
周尤不解：“为什么？”
程礼凉嗖嗖道：“看不惯他。”
周尤彻底纳闷了，“……你俩有仇啊？”
程礼：“他是不是喜欢过你？”
周尤一脸懵，她瞪大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那时候喜欢隔壁班的徐嘉丽，就高考毕业晚会那天给你表白的姑娘。之前他还托我给那女生送过情书，我俩就是纯粹的同学情谊吧。”
说到这，周尤憋不住抓错：“你说我！你跟那个徐嘉丽是怎么回事？”
程礼：“……”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从周尤书包里搜到的那封情书是林喻写给别人的。
意识到自己吃错了醋，程礼嘴硬道：“你自己清楚你高中有多张扬。”
周尤：“？？？”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尤吸了口气，不想跟程礼打嘴仗：“……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记得啊？”
程礼：“……”
要不是今天把误会解释清楚，他能记一辈子。
思绪到这，程礼猛然察觉到漏洞，他睨了眼满脸坦荡的人，凉嗖嗖地质问：“他转学那天是不是给你表白过？”
周尤见被拆穿，哈哈笑了两声，神情心虚道：“……是有这回事儿，但是我拒绝了。”
“而且我觉得那也不算表白，就是提一嘴。我估计他是因为暗恋失败想转移注意力才找的我……”
程礼抓着不放：“你听听这话可信吗？”
周尤咬咬牙，伸手挽住男人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撒娇：“哎呀，这都陈年旧事啦，别提了好吗～”
“再问下去会影响夫妻感情的～”
程礼被她晃得没了主见，他冷哼一声，傲娇道：“下不为例。”
周尤其实想问他跟那个北京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话到嘴边她还是默默咽了回去，她是真的担心，她要是问出口，他俩的夫妻感情会不会受影响？
索性不远处就是大礼堂，领导看到程礼，立马迎着笑容走过来。
程礼也收起刚刚的「幼稚」，变成了大人的模样，跟校长互相恭维。
周尤在旁边站了会儿，看着程礼在名利场游刃有余的模样，觉得他真的变了很多。
大概聪明的人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出了社会，依旧能够很快适应当下的规则。
老校长跟程礼寒暄片刻，忽然将视线转移到周尤身上，不过他却没认出来周尤是谁，见他俩一块儿过来，老校长试探性地问：“这位是？”
程礼合时宜地牵起周尤的手，同校长介绍：“我妻子周尤，也是一中毕业的，跟我一届。”
老校长愣了愣，装出熟稔的态度道：“原来也是校友。你俩瞧着挺登对，祝长长久久～”
周尤尴尬地笑笑，站在那儿有些拘谨。
程礼主动领了向外社交的活儿，将过来打招呼的人照应得服服帖帖。
期间有好几个校友过来恭喜他俩好事早成，还说办酒宴的时候一定要邀请。
周尤感觉自己脸都快笑僵了。
好不容易过了寒暄环节，他俩被礼仪小姐安排到大礼堂第二排居中的位置，周尤落座，抬头看了眼大屏幕才发现程礼给母校捐赠了一百万作为教育基金。
她扭头看了看翘着二郎腿靠在座椅里无事发生的程礼，忍不住问：“……你给学校捐款了啊？”
程礼抬抬下巴，“嗯。捐了点。”
难怪校长刚刚看到他脸都快笑烂了，恐怕恨不得这样的财神爷多来点。
周尤舔了舔唇，竖起大拇指，夸了句：“小程总真大气。”
程礼拧眉，“我怎么觉着不是什么好话？”
周尤嘿嘿一笑，否认：“没有呀，我夸你呢。”
程礼思索两秒，解释：“这笔款项是专门给那些支付不起学费、生活费的贫困生用的。”
周尤听了，立马明白了程礼的用意。
她愧疚地笑笑，小声道歉：“对不起，误会你了。”
“还能捐吗？我也捐五万？”
程礼：“我捐了，你还捐什么？”
周尤：“咱俩各论各的？”
程礼冷笑：“你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咱俩是夫妻的事实？”
周尤哑然，心虚道：“……我认识到了认识到了，真的！”
校庆典礼琐碎又漫长，一套套环节下来，周尤都看困了。
她靠在座椅里，眼皮半耷着，已经没了刚刚的新鲜劲儿。
轮到程礼致辞时，台下掌声连绵起伏，作为学校多年的“神话”和宣传单，程礼已经成了西坪一中的「代言人」。
再加上他刚捐了款，底下的议论声更激烈了。
周尤也在这场喧闹中醒过来，她抬起头看向舞台，只见扣好西装外套的纽扣，不慌不慌地走向固定高脚话筒的位置。
他今日穿得格外正式，西装三件套衬得他肩宽腰细，修长的腿似乎占据了整个人。
舞台光束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气质凸显得格外清冷、成熟。
众目睽睽下，他站在台上不慌不忙地扫了一圈四周，最后握住话筒，轻轻咳嗽一声，沉稳发言：“大家好，我是12届的毕业生程礼，今天很高兴能作为校友代表在这里致辞……”
周尤看着台上熠熠生辉的男人，突然觉得此刻的他距离自己特别遥远。
台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仿佛无数星星都围绕着月亮一般。
周尤已经听不清程礼在说什么了，她直勾勾
地盯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过了不知多久，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男人也离开聚光灯，一步步地走向她身边的位置。
重新落座那刻，周尤看着身边的人，忽然又觉得他俩的距离又拉近了。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异样，小声询问：“怎么了？”
周尤摸了摸肚子，心口不一道：“好像有点饿了。”
典礼差不多要结束了，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离开大礼堂，程礼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六点，他出声道：“出去吃点东西？”
周尤闷闷地点了下头。
走出大礼堂，周尤兴致依旧不怎么高。
程礼看她心情不大好，以为她饿懵了，直接带她去了一食堂。
点了从前几样爱吃的菜，程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陪她一起吃。
吃到一半，周尤手机响了。
周尤捞起手机一看，瞥见「妈妈」备注的字样，骤然松了筷子。
吧嗒一声，筷子掉落在桌子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周尤举着手机，犹豫了许久才接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杨丽茹在那边大声质问：“你结婚了？”
周尤闻言虎躯一震，尽管已经做好了断交一辈子的准备，可是听到母亲的声音那刻，周尤还是条件反射地害怕起来。
她颤抖着嘴唇，将手机拿到另一侧，神色不自然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小声承认：“对。”
电话那端的人沉重地呼了口气，紧接着破口大骂：“你还要不要脸？？”
“你结婚经过我和你爸爸的同意了吗！？要不是小鱼告诉我，你还打算瞒我到何时？”
“跟你结婚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你搞清楚了吗？你不怕被骗婚？？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儿！不让我跟你爸爸操心？”
“你还有脸去参加一中的校庆，你是生怕你还不够丢人吗！”
杨丽茹嗓门特别大，即便周尤有意减了音量，坐在一旁的程礼也将对方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尤刚开始还能维持理智，到最后满脸灰败，神情难看得像是从泥潭里滚过一边似的。
明明食堂开着空调，温度正好适宜，周尤的后背却起了薄汗。
她今日的旗袍特别亮眼，布料也轻薄，汗水浸透了后背，布料颜色也染深了两个度。
明明六月艳阳高照，她却冷得不停打冷颤。
电话那端的杨丽茹还在不停辱骂，字眼刻薄、难听得程礼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
他伸手夺过周尤的手机，不顾她的反对，径直跟电话里的人对上：“阿姨您好，我是周尤的丈夫程礼，很抱歉没经过您的同意就跟周尤领了证。这事儿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
“请您不要再骂周尤。我俩今晚一定登门道歉，请见谅。”
说完，程礼不等对面回应，强势地挂了电话。
等他将手机还给周尤，她已经泪流满面，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这不是程礼第一次见她被母亲辱骂，却是第一次见她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哭。
程礼心疼得要死，他放下手机，也顾不上食堂人多，伸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柔声安慰：“别哭了，有我呢。我永远站你这边。”

第46章
校庆晚会七点半开始，学校领导邀请程礼一起参加。
程礼委婉拒绝，说还有点急事儿需要处理。
周浩组织了校友会，说晚上一起去西坪大酒店吃饭，程礼本来想拒绝，却被一旁的周尤阻止：“我们去吧，我想去。”
程礼愣了下，想说不是约定好晚上去见周尤父母，结果却听周尤神色恹恹道：“就算你今天去了，她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等她消消气再说吧。别让她一个人毁了我们的好心情好吗？”
程礼闻言，也不好说什么，默认了周尤的安排。
怕周尤一个人无聊，程礼还叫了陈易阳、朱安一起参加校友聚会。
四人在校门口碰头，朱安察觉到周尤心情不佳，凑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刚刚大礼堂你老公大出风头，你嫉妒了？”
周尤：“……”
哪里。
正准备离开学校，王老师突然打电话过来问周尤在哪儿，周尤这才想起她还有件事搞忘了。
她拿着手机走到一边，虔诚地道歉，说刚刚事儿太多给忙忘了。
王老师在电话那端笑着表示没关系，并问周尤现在方便吗，能不能去高二三班给她的学生讲讲课。
周尤迟疑片刻，答应了王老师的请求。
电话挂断，周尤转过身对上三人的目光，满脸愧疚道：“……我可能还得回去一趟。”
“王老师和她的学生还在教室里等着我呢。”
朱安害了声，挥手：“我还以为什么呢，就这事儿啊。回去呗，我们陪你一起。”
周尤眨眼，目光落在程礼身上，想看看他什么想法。
程礼收到信号，顺从道：“少数服从多数。”
周尤露齿一笑，挽住朱安的手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回走。
路上，周尤趁程礼落后几步，小声跟朱安讲：“我妈知道我跟程礼领证的事儿了。”
朱安吃惊：“我擦，谁说的？”
周尤耸耸肩，脑子里浮出一个名字，冷笑道：“还能是谁，谭鱼吧。”
朱安大骂：“这女的有病吧！她是恨不得你跟你妈打起来或者彻底断绝关系才罢休吧！”
“她缺爱呢，一直粘着你妈找母爱啊。”
周尤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不过她也默认了朱安的揣测。
谭鱼初一那年父母意外出车祸去世，后面谭鱼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杨丽茹看她可怜，经常带她回家吃饭，久而久之，谭鱼便处处看不惯周尤，想要跟她争个一二。
甚至有次杨丽茹跟丈夫商量想收谭鱼为干女儿，周尤得知后跟周父大哭大闹，死活不肯他同意，周维安是妻管严，大事小事基本都听妻子的，唯独那次坚决不同意，说这么做会伤害到周尤。
杨丽茹被丈夫拒绝，夫妻俩连着冷战了一个月，连周尤也被牵连，被杨丽茹指责冷血无情。
若不是周尤有次献血得知她的血型跟父母是匹配的，周尤都怀疑她是哪个垃圾桶里捡到，不是杨丽茹身上掉下来的肉。
不然怎么这么厚此薄彼呢。
朱安越想越气，她攥紧周尤的手臂，咬牙切齿道：“别让我看到那女的，否则我薅光她的头发。”
周尤被逗笑，噗嗤一声笑出来，缓了会儿，周尤安抚朱安：“别生气啦，我待会请你喝奶茶。”
朱安呼了口气，叉着腰说：“我认真的！她再敢欺负你，别怪我把这事儿捅她男朋友面前。”
“她不会真以为她干的那些事儿旁人不知道吧？”
周尤看朱安气得吐血，连忙给她拍背，让她别气啦。
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王老师见到周尤，连忙走出教室迎接。
“好姑娘，这么多年不见，你长得越来越漂亮啦。”
“王老师，您也是，一直这么有气质、温柔，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您。”
两人寒暄几句，王老师握着周尤的手看向等在一旁的程礼三人，“这几位是？我怎么觉得这位有点眼熟？”
说的是程礼，周尤的目光顺着老师看过去，笑着介绍：“这是一中12届的高考理科状元程礼，也是我的丈夫。另外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朱安和她对象陈易阳，也是一中毕业的。”
王老师经周尤一提醒，立马想起了程礼，她满脸惊讶道：“原来是一中的传奇，学校的宣传栏里还贴着他的照片呢，不过现在比高中成熟了许多，气质也更稳重了，难怪
我没认出来。”
“你俩居然走到了一起，真是神奇。不过郎才女貌，绝配！”
周尤被老师夸得面红耳赤，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程礼走上前，大大方方地跟王老师打招呼：“王老师好，多年不见，没想到您依旧这么年轻漂亮。”
王老师被夸得心花怒放，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连连说：“既然你俩都在，那待会麻烦理科状元也进教室给你们的师弟师妹说两句，给他们打打鸡血，让他们多多向你们学习。”
周尤和程礼对视一眼，各自脸上都看出了一丝不自然。
要是向他们学习，恐怕——
王老师今天能邀请从前的同学回来特别开心，她进教室跟学生们简单说了两句便邀请周尤四人进教室做自我介绍。
朱安害羞，拉着陈易阳连连拒绝。最后只有周尤、程礼进教室。
刚踏进教室，学生们就自发地鼓掌，周尤看着他们的青涩、勇敢，突然有点怀念从前的自己。
程礼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便将讲台让给周尤，看她发挥。
刚开始周尤有点紧张，后来在同学们的声声鼓励下，慢慢平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一中12届的毕业生周尤，今天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给你们分享一些我的经历。我现在是自由撰稿人……”
程礼靠坐在黑板角的空调旁的空桌上，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在台上讲述自己的高中、大学以及写作生活的周尤。
她语调不快，没有系统地规划，却极有感情，让人不自觉地停下手里的所有事儿专注地听她讲话。
听她大学签约某小说平台，前几百万字分文不赚还被骗了不少钱，程礼的眉头皱得老高。
等她讲到大四收到出版社邀约出版那刻，程礼的脸上又浮出淡淡的自豪。
底下的同学欢呼声不断，给周尤的演讲增添了不少积极反馈，她第一次感受到写作带给她的「正面影响」，老实说，她心里其实挺美滋滋的。
她特意留了时间给台下的同学们提问的机会，刚开始大家的中规中矩，周尤基本都能不假思索地回答。
直到程礼问了个问题：“写作到现在，有后悔过吗？”
周尤想了想，先是摇头后点头：“……说没后悔过是假的，不过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程礼问完，台下掀起一片暧昧的笑声，下一秒，一个看起来有些怯弱的女生站起身提问：“学姐，你跟程师兄是一对吗？刚刚你演讲的时候程师兄一直看着你，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周尤啊了声，回头看了眼双手插兜，虚坐在书桌桌面的程礼，大大方方承认：“对，我俩现在是合法夫妻～”
另一个女同学也站起来提问：“师姐在高中时代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是什么？”
周尤笑了下，扭头看了眼程礼，神色得意道：“搞定了年级第一。”
这话一出，台下尖叫连连。
王老师见状，连忙出来维持秩序：“你们师姐师哥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天天刻苦学习，师姐每天早上五点多就到教室自习，师哥更是每次考试都年级第一。高考后，你们师哥更是当年的理科状元，你们要多多向他们俩学习……”
周尤在台上捂嘴笑，她朝程礼递了个眼色，两人对视片刻，各自移开了目光。
程礼比周尤严肃谨慎得多，周尤说完以后，他上讲台给台下的同学们分享了一些学习经验，又讲了几道题的解题思路，俨然变成了答疑现场。
周尤不好意思打扰，悄悄出了教室。
等程礼结束，周尤几人拒绝老师的吃饭邀请，笑着离开了教学楼。
去西坪大酒店的路上，周尤偏头看着驾驶位上目视前方、认真开车的男人，犹豫地问：“我刚刚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
程礼：“什么？”
周尤舔了舔嘴唇，重复：“我说我高中最值得骄傲的事儿是搞定了年级第一。”
程礼闻言，歪头扫了眼满脸纠结的周尤，似笑非笑道：“哪种搞定？”
周尤瞪了一眼程礼，倒打一耙：“你这人脑子里装的什么呀！思想一定都不干净、纯粹。”
程礼淡定回复：“装的你。”
周尤斗不过他，冷哼一声，抱着手臂怪罪：“结婚了就暴露本性了是吧？你以后不会家暴吧？我还有后悔的机会吗？”
程礼回头看了眼胡说八道的人，故意逗她：“那可说不准。现在离婚比中彩票还困难，你看着办吧。”
周尤震惊：“！！！？？你？？”
程礼沉浸其中道：“记得对我好点，不然我告你家暴。”
倒反天罡了是吧？
—
周尤其实比较反感参加这种大型的半生不熟的同学饭局。
不过比起回家听杨丽茹数落，她更愿意来校友聚会。
消息传得很快，周尤跟程礼结婚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他俩刚到西坪大酒店门口的停车坝，就有几个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校友站在酒店大堂前的台阶盯着他俩小声议论。
灼热的视线太过扎眼，周尤想忽视都难。
她抿了抿唇，与程礼刻意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疏远，顿了下，自然而然地迎上那群「嚼舌根」的校友，跟他们打招呼。
几人见程礼主动寒暄，各自脸上都挂着不好意思和意外，似乎没料到曾经清冷、与谁都保持着距离的学神竟然会跟他们搭话。
程礼全程礼貌、疏离，既不让人觉得清高，也不让人过度套近乎。
周尤嘴笨、社恐，站在程礼身边故作淡定地听他们谈话。
有两位男士跟程礼是同班同学，见到程礼，两位纷纷热情表示：“程大如今在哪儿高就？”
“多年不见，男神依旧帅气如从前，不对，应该是比从前更帅了。”
“……”
“没想到程大跟文科三班的小周同学走在一起了，恭喜恭喜～”
程礼回同学A：“做点小生意，上不了台面。”
回同学B：“哪里，工作催人老。”
回A：“多谢。”
A摸摸啤酒肚，满脸感慨：“想当年我们理科一班的男同胞们也算是春风得意、正值少年啊，如今都成00后嘴里的大叔了。”
B抽了口烟，也跟着追忆往昔：“我记得当年程大是一中风靡一时的男神，不少女生给程大递情书、表白，没曾想程大最终娶了默默无闻的小周同学。”
这话有点瞧不起周尤，周尤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程礼皱着眉反驳：“周尤各方面都挺好，是我高攀了她。”
程礼话一出，刚刚拍马屁的男人骤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重重了拍了下脸，同周尤道歉，“小周同学对不住，我嘴笨，不太会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话到说到这个份了，周尤再去计较好像有点小家子气，她眨眨眼，笑意吟吟道：“没关系，你说得也没毛病。”
程礼看她一眼，见她真没往心里去，暗自松了口气。
朱安他们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来迟了十几分钟。
周尤在酒店大堂门口等了会儿，见朱安他们来了，立马挽着程礼的手说进去吧。
程礼轻轻点头，同两位男士简短地说了两句便带着周尤进了酒店。
周浩是校友会发起人加组织者，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事儿，好不容易把人聚齐，他特意定了一个能容纳五十人的大包间。
程礼他们中途耽误了一段时间，是最晚到的。
推门进去时，包间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周尤尴尬得差点扭头就走。
要不是程礼和朱安都在她身边，她肯定受不了这氛围。
程礼倒是很适应这样的场合，他一进去就有一堆人围上来搭讪、敬酒。
周尤不想被灌酒，也不想被当做动物园的熊猫，默默拉着朱安溜到角落躲清闲。
也有些女生想过来找周尤说话，不过都被朱安给隔绝开了。
朱安看了不远处的架势，忍不住调侃：“你老公快成香饽饽了，他今天估计得被灌醉吧。”
周尤瞄了眼程礼的方向，他已经被那些人牢牢围住，挣扎不出一点空隙，周尤都担心他被挤在人群里会不会缺氧。
她吸了口气，歪头同朱安吐槽：“我怎么觉得他现在像被群狼环伺似的，表面是受欢迎，实则是一块肉，谁都想咬一口……”
朱安打了个响指，无比认同：“我也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道：“自求多福吧。”
周浩上完洗手间见到这场面，连忙端起酒杯挤进去将程礼从人群里解救出来，并妥善安排座位，吩咐服务员上菜。
周尤左手边坐着程礼，右手边坐着朱安，她安全感满满。
程礼刚被灌了几杯，这会儿坐在椅子里不停摁眉。
周尤见状，给他盛了碗放他手边，小声说：“喝点汤缓缓？”
程礼掀眼扫了扫刚才躲得远远的人，端起碗喝了两口，低声道：“你老公都快被灌死了也没见你帮我说两句，反而躲在角落吐槽？”
周尤啊了声，心虚道：“……没有吐槽啊。”
“刚刚人多，把我挤散了……我不是故意不帮你的啊。”
程礼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猜我信吗？”
周尤意识到他有点醉的迹象了，慢吞吞说：“你赶快喝点汤吧～别再喝了啊。”
正巧有人过来敬酒，周尤刚想帮他挡下就听程礼一脸歉意道：“对不住，我媳妇儿不让我喝了。”
“要再喝酒，今晚得打地铺了。”
来人一脸尴尬，好一会儿才出声：“……没想到程大是妻管严呐。”
周尤：“！！！！？”
等人离开，周尤掐了把程礼的手臂，咬牙切齿道：“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喝酒了？？你败坏我名声！”
程礼眼疾手快地反握住周尤的手，含笑道：“我要不这么说，今晚你老公得醉死在这儿。”
“老婆——”
程礼喝醉酒有个坏毛病是喜欢撒娇，周尤怕他在桌上说一些不该说的，连忙往他嘴里塞了块排骨，小声警告他：“不许再说话！否则你今晚真的睡地板！”
旁观这一切的朱安见状啧啧两声，放肆调侃：“不是妻管严是什么？”
周尤：“……”
她哪有！
没等周尤狡辩，程礼便抬起手朝周尤敬了个礼，一本正经道：“老婆说得是，我闭嘴。”
这一幕被旁观者看到，大家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周尤的眼神也充斥着复杂。
周尤：“……”
这下好了，她泼辣的名声是彻底传出去了。
说是校友会，其实主要是理科一班的老同学和少数几个周尤班里的同学，好巧不巧席上就有朱钰和她丈夫以及两个儿子。
座位安排得也挺有意思，朱钰就坐在周尤正对面，刚刚她和程礼的小动作全被对方收进了眼里。
周尤察觉到朱钰的目光时，抬眸看过去正好跟她对视上。
两人隔着大圆桌打量彼此片刻，各自脸上都有点尴尬。
周尤率先移开眼，她转身望向醉得头晕的程礼，低声问：“要不要找个借口提前离开？”
程礼捏了捏眉心，上半身自然而然地靠近周尤，“你想走了吗？”
周尤扫了一圈四周，见大家聊得火热，小声嘀咕：“有点。”
程礼左手落在周尤的大腿，无意识地摩挲两下，说：“我跟周浩打个招呼。”

第47章
趁周浩过来敬酒的间隙，程礼跟他提了一嘴，说先撤了。
本来还有下一趴活动，看程礼已经不想再待，周浩拍拍他的肩膀，大发慈悲道：“那你先撤，改天再聚。”
程礼目标太大，不好直接撤走。周尤、朱安三人则轻松多了，接二连三地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便逃出了包厢。
周尤不放心程礼，等朱安他们去停车场后，她独自守在包厢外的电梯口等待程礼。
左等右等都没见他出来，周尤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包厢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里走了出来。
周尤瞧见朱钰那张布满细纹、斑点的脸，骤然愣住。
眼见人越走越近，周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是特意来找她的。
周尤自以为他们多年不见，既不是好友也算不上老同学，没有任何叙旧的必要。
可朱钰不这么认为。
她走到周尤面前站定，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周尤，见她身上那条天青色旗袍衬得周尤身材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且容貌依旧年轻漂亮，朱钰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
对峙片刻，周尤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你有事吗？”
朱钰现在的体态很差，肩背半驼，身上那条碎花裙虽然是崭新的新衣，此刻下摆却皱巴巴的，胸口处还有一星半点地污渍，周尤没记错的话，这是朱钰刚刚给小儿子夹菜不小心沾到的。
明明差不多的年纪，朱钰曾经那头引以为傲的秀发如今已经多了不少华发。
周尤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想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朱钰这一刻终于承认，她比不过周尤，“你命真好，居然真跟程礼走到一块儿了。”
刚在饭局上见到周尤同一个容貌、气质都远超在座各位的男人一起进来，朱钰还有点没认出来，直到周围人介绍，朱钰才知道儿子嘴里的漂亮姐姐是她高中带头孤立、霸凌过的周尤。
朱钰更没想到，周尤身边的男人是她当年芳心暗许的少年。
人只要活着，好像永远无法逃脱比较。她这一生，算是被彻彻底底毁了。
而周尤的好命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周尤听到朱钰的话，脸色一黑。她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反讽：“你命也挺好的，上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好丈夫。”
大概是戳到了痛处，朱钰的脸狰狞起来：“要不是你，我不会这样！”
周尤呼了口气，反驳：“那是你自己做的孽，怪不了我。”
“朱钰，别以为事情都过去了我就会原谅你。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做的那些。”
程礼出来正好听到她俩的对话，他脚步顿住，视线锁在不远处的周尤身上，见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程礼及时走上前，避开朱钰，伸手将周尤搂进怀里，若无其事道：“刚在里面喝了两杯，等久了。”
“我们回家？”
程礼的气息铺天盖地盖过来，令周尤的不安消散许多。
她朝程礼点点头，无事一旁站着的朱钰，摁下电梯下行键，笑眯眯道：“赶紧回吧，我快累死了。”
电梯门缓缓关闭，周尤脸上维持的笑意骤然消失，她疲倦地靠在程礼怀里，双手从下面穿过西装外套圈住程礼的腰，脸贴在程礼的胸膛，嘟囔一句：“烦死了。”
程礼抬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周尤的后脑勺，耐心问她：“怎么了？”
周尤抬起脑袋，忍不住问：“你知道刚刚堵在电梯口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程礼搜索一圈记忆，没有任何印象，“谁？我该认识？”
周尤被程礼的话逗笑，噗嗤一声笑出来，娇嗔道：“你这人？！”
“……那人就是高三那年冤枉我偷东西还带头霸凌、孤立我的女生朱钰。”
“也是高考毕业晚会那天给你表白的女生之一。”
“还是当年举报我俩早恋的罪魁祸首！”
说到这，周尤用力捶了一拳程礼，咬牙切齿道：“谁让你这么受欢迎！”
周尤下手没留情，冷不丁地被挨一拳，程礼疼得闷哼出声，轻轻掐住周尤的下巴问：“谋杀亲夫呢你？”
“谁让你招蜂引蝶！”
“……”
程礼懒得跟周尤计较，主动投降：“行，我错了。下次我出门走下水道。”
周尤没懂，她啊了声，问程礼什么意思。程礼冷笑一声，回：“免得出门被人搭讪。”
周尤：“……”
自恋狂啊。
两人在电梯里打闹一阵儿，直到有第三人进电梯才安静下来。
等他俩到停车场，朱安他俩已经先走了。
程礼喝了酒不能开车，周尤从程礼裤兜里翻出车钥匙，信心满满道：“老板好～接下来的旅程周师傅为您代劳，请您放心，一定将您安全送到家。”
程礼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他配合地从钱夹里翻出一张人民币塞到周尤手里，神色淡定道：“麻烦周师傅了。”
周尤捏着百元大钞：？？
不要白不要，周尤把那百元大钞收下，态度良好地替程礼开了车门，并贴心地为他系上安全带。
系安全带时，周尤站在车外，弯着腰凑进车厢，程礼的身姿高大，坐在那儿跟一堵墙似的，周尤手撑着他的大腿，膝盖抵在皮座边缘，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安全带卡扣。
好不容易扣上卡锁，结果被程礼的大手揽住腰，占了好大的便宜  。
掌心落在周尤饱满的臀部时，周尤吓得弹起身，连连往后退，并怒斥：“你耍流氓啊！”
男人非但不害怕，反而失笑道：“我这叫好色有度，流氓有普。你是我老婆，我流氓一下怎么了？”
周尤被他怼得满脸羞红，她啐了口，低声骂：“人来人往的！被看见了多不好？”
程礼抓错重点，认认真真问：“看不见的地方可以摸吗？”
周尤：“！！”
说好的正经人呢？
周尤不想跟酒鬼计较，她冷冷哼了声，用力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弯腰钻进车里。
坐上去的那刻，周尤还没调好坐姿，就见程礼的手臂越过扶手箱，手掌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周尤的大腿。
旗袍开叉中规中矩，不过因为周尤刚刚上车还没调好座椅，开叉口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小腿，视觉效果非常吸睛。
周尤害怕被人看到，连忙甩开落在大腿的那只手，并出言警告：“再耍流氓，我报警了啊。”
话音刚落，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突然凑过来稳稳抱住她，并在她耳边轻呼一口气，慢悠悠说：“抱吧，紧吗？”
周尤：“……”
她算是明白了。
某人看着还清醒，实则已经醉了一会儿了。
懒得跟醉鬼计较，周尤敷衍地回抱一下程礼，推开人说：“我开车了啊，别影响我。”
“要是被交警逮了，我俩就拜拜。”
说着，周尤启动引擎，战战兢兢地将车从极窄的空间里开出来。
程礼这车一百来万，周尤生怕被刮，开得格外小心翼翼，速度跟蜗牛爬似的。
慢到程礼忍不住开腔：“你行吗？不行找代驾。”
周尤见程礼不信任她，她扭头狠狠瞪了眼程礼，提高音量道：“闭嘴！我可以！”
程礼见状，立马噤声。
这姿态谁看了不怀疑某人是实打实的妻管严？？
好不容易开出停车场，过收费亭时，周尤停下车拿起手机够长手费劲儿扫停车码。
扫了好几遍都没扫成功，身后的车一直催促我，周尤有点心焦。
准备下车去扫时，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拿起她的手机，对准收款码扫了一下，只听滴的一声响，手机屏幕弹跳到了付款页面。
程礼不知道支付密码，将手机还给周尤。
周尤付了停车费，扭头跟程礼说：“老板，记得报销停车费～刚刚只支付了开车的费用～”
程礼被逗笑，又从皮夹里取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扶手箱：“诺，停车费和小费。”
周尤嘿嘿一笑，捡起钞票亲了口，毫不吝啬道：“哇，老板真大方。”
程礼见了，皱着眉提醒：“脏。”
周尤甩头，不拘小节道：“没事儿，我就闻了一下。”
程礼：“……”
怕程礼难受，周尤特意开得很慢，还特意打开了车载音响，随机播放了音乐。
很巧的是，播放的正是周尤最喜欢的那首《稳稳的幸福》的钢琴伴奏。
琴声很治愈、温柔，周尤开了车窗，晚风从窗外吹进来特别舒服。
车内氛围也很好，程礼头有点痛，他肩头靠在椅背，闭着眼在休息。
周尤开着车，偶尔歪头看看他。
中途程礼睡了会，睡醒快要到中渝小区了。睁开眼缓了片刻，程礼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开车的周尤。
周尤见他醒了，关心道：“好点了吗？头还痛不痛？”
“我刚刚在路边停了会车，给你买了醒酒药，你要不要吃点？”
程礼看了眼扶手箱里的药，笑说：“用不着，没醉到那个地步。”
周尤看他一眼，哦了一声。
车子在前方的路口拐进小区，周尤直接开进了车库。
停车时，周尤在车位周围晃了好几圈才停进车位。
程礼见了，说：“改天我教你侧方位停车和倒车入库。”
周尤：“……”
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太熟练。又害怕蹭花他的车，只能谨慎又谨慎。
—
这次程礼喝酒克制着度量，没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
不过他有点酒精过敏，无论喝多少，头都会晕。
周尤看他头晕得厉害，回到家给他倒了杯温水，强迫她把刚在药店买的醒酒药给喝了。
程礼没再嘴硬，默默接过玻璃杯、药片，一不做二不休地仰头喝了药。
周尤见他乖乖吃药，抬手挼了两把程礼的头发，笑眯眯夸赞：“真棒～”
程礼愣了下，将没喝完的玻璃杯搁置在茶几，紧接着攥住周尤的手腕，轻轻一用力就将人拉到了大腿上坐下。
周尤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程礼怀里。
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这会儿程礼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一只手落在她领口的盘扣，不慌不忙地把玩着。
想到她今天穿着这条旗袍出去晃了一整天，程礼便不受控制地解开她胸前的盘扣。
周尤见状，连忙捂住他的手背，羞涩道：“你干嘛？”
程礼面不改色地扣住周尤的手，继续解纽扣：“耍流氓。”
周尤吸了口气，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男人温柔的手掌给攥住了心脏。
那一瞬间，周尤浑身不受控制地掀起鸡皮疙瘩。
她咬住不停往外泄音的嘴唇，含羞带怯地瞧着满脸正经的男人。
盘扣不经解，没几下这条旗袍就像花苞似的慢慢绽放开。
周尤察觉到男人的异样，想要拿手遮挡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某人束缚了双手。
程礼像是解放了天性，没了平日的正经严肃，多了几分轻佻。
他抱着周尤站起身，将她压在沙发上，抬起她的小腹，慢慢吻上她漂亮的脊背。
那条小姑花重金定做的旗袍已经被男人弃之如草地丢在地上。
这个姿势太深，周尤的脸匍匐在柔软的沙发里印出好几个纹路。
程礼的兴致来了，非要在客厅的各个角落尝试一遍，最后转战到洗手间时，周尤趴在盥洗池前差点软瘫在地。
若不是程礼伸手扶了她一把，膝盖恐怕得青了。
好不容易结束，周尤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本来今天就在外折腾了一天，回家又被程礼翻来覆去地弄，周尤感觉四肢百骸都快散架了。
身体躺回柔软的床铺时，周尤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翻了个身，一头扎进身边的男人怀里，抓住他的胸肌捏了两把，想起白天的事儿，忍不住嘟囔一句：“刚刚找你要微信的女人是谁？”
程礼这会儿进入了贤者时间，他回搂住周尤纤细却有肉的腰肢，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细嫩的皮肤，不紧不慢道：“谁？”
似是想起这事儿，程礼浑不在意道：“不认识。”
周尤很满意他的态度，不过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你加了？”
程礼低头亲了下周尤的额头，否认：“没有。”
也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程礼才记起来，找他要微信的女人是徐嘉丽。
周尤听到回复，捧着程礼的脸亲了两口，哈欠连天道：“好叭，我相信你了。”
“睡觉吧，好困。”
程礼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嗓音说不出的温柔：“睡吧，晚安。”
周尤闭上眼，无意识地回复：“晚安。”
等周尤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程礼却有些睡不着。
他想起周尤刚刚在酒店跟朱钰对峙时说的那几句话，突然想起他好像没有收到过被举报早恋的通知。
所以这举报没有成功？
他跟周尤在外人面前几乎保持
着“不熟”的关系，那个朱钰又是怎么发现他俩的关系的？
—
临到高考前两个月，周尤还没想好去哪个城市上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她有选择困难症，遇到人生抉择的重要时刻总是无法快准狠地下定决心，每次都需要别人推一把。
高三最后一次放月假时，程礼约周尤去市图书馆自习，主要是给她补课。
周尤数学基础太差，临到高考了成绩还不能稳定下来，程礼很担心她高考的时候因为一些意外导致失误。
她抗压能力差，稍微遇到到点事儿就会影响心态。
为了避免这种失误，程礼整理了很多题型和方法，尽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程礼很早就确定要去北京上大学，他打算高考后就跟周尤摊牌表白，两人正儿八经地确认恋爱关系，到时候他俩不需要再东躲西藏，也不需要只能去某个教室约会或者刻意在同学面前回避两人的关系。
不想大学四年谈异地恋，程礼一直想说服周尤报考北京的学校。
周尤也挺想去北京，不过她心思不定，老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好不容易跟她达成共识，程礼又怕她数学拖后腿，所以私下一直在偷偷给她补课。
百日誓师大会后，他俩约会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改习题、写卷子。
那天补完课，程礼看时间还早，问周尤想不想看电影。
一部电影至少两个半小时，临近高考，杨丽茹管得越来越严格，周尤时间不多，犹豫着拒绝。
附近有个商场，周尤不想那么早回家，提议去商场逛逛，她正好想买一个发箍。
程礼无条件地答应她。
两人收拾好文具，各自背起书包，肩并肩地走出图书馆。
商城距离学校和他俩的家都比较远，平时很少人过来，应该遇不到熟人，所以周尤在过红绿灯时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程礼的手。
两人没穿校服，也碰不到社会人异样的眼神。
不过他俩颜值都挺高，一路上不少人看她俩。
周尤怕被发现，中途偷偷松了手。
西坪的天气很怪，好像除了冬夏，没有春秋两个季节。
五月的西坪气温直逼三十度，热得周尤满头大汗。
进商场前，周尤看到马路对角有一家卖文具的小卖部，她急急忙忙走到大伞棚下，拉开冰柜门，从里挑了两支绿豆雪糕，一支给程礼，一支自己吃。
她撕开包装，咬着冷气直冒的绿豆雪糕准备翻口袋的零钱付钱时，程礼已经先一步付了钱。
雪糕进嘴那刻，冰得人头皮发麻，周尤却一脸舒服地表示：“太爽了。”
“本来说好我请你的，你怎么给——”
话音未落，周尤往不远处扫了眼，急急忙忙钻进小卖部与程礼拉开一段距离。
程礼摸不着头脑，想要问她怎么了，却见她不停挥手，并张嘴无声道：“有熟人！！别被发现了！”
周尤在里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程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哪里有人。
程礼看了眼手里的绿豆雪糕，问她：“你刚看到谁了？”
周尤叹了口气，苦着脸不愿多说：“一个同学。”
程礼见状，没有多问。
周尤的性格很直接，她没有中间地带，她喜欢一个人就会很喜欢，讨厌一个人就会很讨厌。
有段时间周尤特别安静，无论程礼说什么，她都提不起精神。
程礼跟周尤不在一个班，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他们班打听怎么回事儿。
也是某次体育课，程礼跟周尤班里的男生打球，听人无意提起周尤被班里的女生带头孤立了才知道她那段时间为什么那么颓。
那男生其实不想孤立周尤，不过大部队都那么做，他不做就会被当成班里的怪人。
程礼听到那些人做的那些事，球都打不下去了，他扔下球，换身走出球场回了教学楼。
去了一趟厕所出来，程礼刻意绕路路过文科班，正好看到周尤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写作业。
程礼本来想直接路过，可是想到他听到的那些传闻，他还是忍不住走进了文科班的教室。
周尤看到程礼进教室吓得惊慌失措，也顾不上其他，她站起身连忙叫他出去，别被人看到了。
程礼被她推着离开，只能等晚自习下课再去找她。
结果晚自习下课，周尤直接回了寝室，压根儿不给程礼问询的机会。
两人在学校最后一次见面是高考前一周，周尤听程礼问起她在班里被孤立的事儿，她无所谓地摇头：“哎，随便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无非是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
“虽然被全班孤立了，但是我在班里交了个好朋友，我俩经常一起约饭～”
“程礼，你不是想让我去北京上大学吗？我仔细想了想，还挺想去北京的。你放心，我现在都不在意那些，我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高考上。”
“我会尽可能地跟上你的步伐，一起去北京上大学。”
程礼看她这么乐观，便没再多问。他那天很高兴，高兴周尤终于想明白，愿意跟他去北京。
那段时间学校管得特别严格，一直到高考结束，他俩才恢复联系。
出分前的那段时间周尤过得很格外轻松，她甚至计划着跟程礼一起毕业旅游。
她攒了不少私房钱，完全支付得起一场五天三夜的旅游。
程礼也在计划表白的事儿，他俩各自准备着惊喜，想要等毕业晚会那天告知对方。
谁知道事与愿违，所有的计划都落了空。
毕业晚会那天，同学们都特别兴奋、激动。一是因为终于毕业了，再也不用整天在高压下学习，二是他们都有新的道路要走……
好巧不巧，周尤他们班跟程礼他们班订的是同一家酒店，且在同一层，就隔着一道走廊。
那天他们都以为自己终于解放了，可以正式地进入成年世界了，所以男生们不约而同地开了一箱啤酒，打算跟同学们拼酒量。
班主任并没阻止，反而笑着让他们注意分寸，别喝多了。
程礼那天也喝了不少。
吃完饭，他们又去楼下的KTV唱歌。
程礼想着表白的事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周尤发消息说他们那边快结束了，程礼才揣好看了一整晚的手机，找借口离开包厢。
结果刚出去就碰到一个女生满脸通红地凑到他面前，神情忐忑跟他表白。
程礼当时忙着见周尤，满脸歉意地打断对方：“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儿，先走一步。”
他着急忙慌地离开现场后，没发现女生眼底的情绪转变，更没发现女生也尾随在身后。
见到周尤后，程礼将这个插曲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俩偷偷溜出ktv，去了楼上的酒店套房。
程礼来之前借了程弥的名义开了房，程弥知道弟弟今天有大动作，追问一番才得知他要告白喜欢的女生，程弥帮忙开完房还特意在房间里布置了一番。
出电梯后，程礼牵着周尤的手，刷了房卡，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的红玫瑰、蜡烛和床头的成人用品，程礼顿时红了耳朵。
本以为周尤会害羞，没想到她径直阖上房门，在房间转了一圈，满脸揶揄道：“啧，没想到你这么浪漫呀～程礼，你今天要跟我告白吗？”
不等程礼吭声，周尤直率道：“我答应了。”
本来的计划里是不会有后续的，可是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是刚刚逃脱高考牢笼的毕业生，再加上房间内的氛围衬托，两人情不自禁地破了禁忌。
他俩都是新手，虽然周尤平时叫嚣得厉害，可真到了那一步，她还是紧张得满头大汗，紧紧闭着眼不敢看程礼。
程礼也没好到哪儿去了。
他第一次纳入非常不顺利，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位置，快要绝望时，程礼终于顾不上脸面，默默拿起手机临时补课。
补完课，他又摸索了好久才找准。
折腾没几分钟，周尤便疼
得嗷嗷叫，程礼心疼，想要撤退却被周尤拉住手腕。
意识到再这么磨蹭下来，今晚就别想把事儿办了。
周尤想到这，推开身前的程礼将他压在床上，她则掀开裙子，大摇大摆地坐了上去。
刺痛传遍全身，周尤疼得面部表情乱飞，程礼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他俩摸索了许久才找到一点技巧，结果没多久，程礼就缴械投降了。
周尤傻眼，想要嘲笑时，程礼不服气地重新开场。
后面那次久到周尤怀疑人生。
结束后，周尤检查一番，发现自己大腿根都磨破皮了。
她疼得踢了一脚程礼，咬牙道：“你下次能不能轻点。”
程礼握着周尤的手吹了吹，满脸真诚：“下次一定！”
可惜，没有下次。
没多久高考成绩出来，程礼成了当年的理科状元，顺理成章地进了T大。
他第一时间联系周尤，却发现她已经关机。去她家里找她，也没找到人。
周尤消失了整整三天才给他回信：「别等我了，我不去北京了。」

第48章
程礼换了好几个手机，但是装着那条短信的手机程礼一直没丢。
他时常充满电，然后在某个深夜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琢磨明明都约定好了，为什么周尤突然反悔。
想不通的时候，他就会放任自己做一些蠢事，比如给她已经注销的电话号码发短信，或者在第二天订一张回西坪的机票去她的学校转转。
这期间，他从来没想过去找她。因为他知道，周尤上大学就开始谈恋爱了，且跟男朋友感情很好。
他不愿意打扰，更不愿意成为那个活过来的前任。
重逢以来，程礼一直想问周尤当初发生了什么，却害怕吓跑她，只能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如今想想，大约跟她的母亲是脱不开干系的。
生在那样的家庭，有一个强势到管控家里的一切还对其精神控制的母亲，以及一个软弱、没有存在感的父亲，程礼很难想象，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这，程礼突然没立场埋怨周尤当初的背信弃义了。
他只希望他们走失的这十年，能够重新弥补回来。
周尤半夜醒来上厕所，结果发现程礼还没睡，她迷迷瞪瞪地揉了把眼睛，起身踩上拖鞋急急忙忙地钻进洗手间。
回到床上，周尤习惯性地钻进程礼的怀里，搂住他的腰，困意连连道：“你没睡吗？”
程礼摸了摸周尤的后脑勺，笑着说：“头有点晕，睡不着。”
周尤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问：“我陪你聊聊？”
程礼看她困得睁不开眼，失笑：“困成这样，继续睡吧。”
周尤闻言缓缓睁开眼，抬手抓了抓程礼粗/硬的头发，不服气地问：“我有这么困吗？”
“聊聊呗～”
她翻了个身，捞起床头柜充电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凌晨三点，她放下手机，转过身抱住程礼，可怜巴巴道：“失眠可难受了。”
“让你的亲亲老婆安慰安慰～”
说着，周尤捧住程礼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刚贴上唇，程礼就扣住周尤的后脑勺，默默加深了这个吻。
周尤刚开始还能接受，吻到最后，周尤嘴巴又干又痛，口腔里全是程礼的味道。
她抗拒地推了下男人，闷哼道：“再亲下去你老婆要渴死了。”
程礼：“……”
躺了会儿，周尤踢了一脚程礼的大腿，祈求道：“你能去冰箱里给我拿瓶矿泉水吗？我好渴。”
“顺便拿几颗车厘子～”
程礼沉默两秒，叹了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起身去给厨房给周尤拿水。
不过没给她拿冰水，而是给她倒了杯温水，至于车厘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拿了一小碗。
回到卧室，周尤已经坐起来，看到程礼手里的车厘子，她连连招手。
程礼将玻璃碗放置在床头柜，给将手里的温水递到周尤手里。
周尤是真渴了，一点没装。
接过水，周尤仰头咕咕噜噜几下就把玻璃杯里的水全喝完了。
喝完把玻璃杯塞回程礼手里，她抱着玻璃碗，捡起碗里的车厘子接二连三地往嘴里塞，中途还不忘使唤程礼：“能帮我把垃圾桶挪床边吗？”
程礼忍了两秒，默默将垃圾桶移到她面前。
做完这一切，程礼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看了眼吃得大快朵颐的女人，控诉：“以后不许在床上吃东西。”
周尤见他不满，默默捡起一颗车厘子递到他嘴边，“你要尝尝吗？”
程礼翻了个白眼，拒绝：“不要。”
半秒后，程礼发出没有威胁性的抗议：“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话？”
周尤咬了口果肉，举起手发誓：“最后一次！保证以后不再床上吃东西了！”
程礼扫了眼很快屈服的女人，满脸写着「不可信」。
周尤理亏，吃完碗里的车厘子，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瞄了眼坐在床边默不作声的人，心虚道：“真的，我下次不这样了。”
程礼对她要求不高，只希望她能够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就行。
这事儿来日方长，一时半会也改不彻底。
程礼见她认错态度良好，默认了她的保证。
周尤刚想躺下床继续睡觉就见男人黑着脸提醒：“刷牙。”
“你的智齿还没拔，不怕痛了？”
周尤想起被智齿折磨的那些岁月，无奈地皱眉：“……”
僵持不到一分钟，周尤还是乖乖地爬起身去洗手间刷牙。
刷完牙回来，程礼已经躺下了。
周尤关了灯爬上床，故意翻到程礼身上朝他呼了口气，问他：“闻到了吗？”
程礼煞有介事问：“什么？”
黑暗中，周尤似幽魂般阴恻恻：“牙膏味～”
程礼滚了滚喉结，彻底无言。
沉寂片刻，程礼翻身将人扣进怀里，语气懒散道：“睡觉，困了。”
周尤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被程礼先一步捂住了嘴巴，并威胁：“再不睡就别睡了。”
“做/爱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
翌日醒来已经是大白天，窗外强烈的太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来，有点醒目。
周尤习惯性地捞了一下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她睁大眼看过去，只见人早起了。
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周尤实在憋不住尿了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踩着拖鞋进了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程礼回来。
客厅放了一堆礼品盒，烟酒、阿胶、护肤品、衣服、糕点以及贵价水果加起来二三十样。
周尤瞪大眼，忍不住问：“你要开超市啊？”
程礼手里还提着两盒茅台酒。见周尤才醒，程礼将茅台酒放在客厅，不慌不忙回：“不开超市，去你家备的礼。”
周尤彻底傻眼。
他怎么不把超市搬空？还有，谁说她要回去了？
周尤本来想跟他理论一番，结果想起自己还没解决膀胱问题，来不及说话便急急忙忙地钻进洗手间。
再出来，周尤神清气爽地走到客厅，绕着那堆东西转了一圈，再次瞄了一遍客厅放的礼盒堆，忍不住嘀咕：“……你怎么买这么多。”
“你就不怕……你后面带过去又被扔出来？到时候多丢人啊。”
想到这个可能，周尤一脸复杂道：“……你不嫌麻烦啊？我妈态度可没你想得那么好。要是被扫地出门，你这一趟还搬不完。”
程礼闻言笑了笑，无所谓道：“扔
不扔是丈母娘的事儿，准不准备是我的问题。”
“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人姑娘拐到手，能不被骂？扫地出门算是轻的。”
说到这，程礼抬眸看了眼满脸纠结的周尤，郑重其事道：“我父母今晚会跟我们一道过去。”
周尤闻言，一脸诧异道：“你爸妈也去？他们知道我俩领证了吗？”
程礼看了眼藏不住事的周尤，平静道：“我早上回了趟家，大概交代了一下我们的事儿。”
周尤彻底傻眼。
就这么几个小时，他是怎么做到的？
自打昨天中午周尤接了那通电话起，程礼就在琢磨怎么准备更为妥帖。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双方父母先见个面，长辈之间更好说话。
当然，也是为了让周尤父母放心。
昨晚想了一宿，程礼一大早就给宋女士打了个电话，拜托她留住父亲，他回家有事相商。
宋蓝见状还以为程礼出了什么大事，连连答应。
等程礼驱车回家，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回来，夫妻俩一脸懵。
宋蓝最先出声：“你打电话让我拦住你爸，是想宣布什么大事儿？”
见儿子一脸严肃，宋蓝忍不住揣测：“别跟我说，你是真打算出柜了。”
话音刚落，一旁坐着看报纸的程世爻态度坚决道：“我不同意。”
准备开口的程礼脸上划过一丝无奈，他抽了抽嘴角，否认：“我自认为我性取向正常，没有出柜的打算。”
宋蓝松了口气，捂着胸口问：“那你想说什么？”
程礼思索片刻，神色自若道：“我结婚了。”
“什么？？？你结婚了？”
夫妻俩异口同声地问出口，各自脸上都流露着震惊，显然不相信这话是程礼说出来的。
宋蓝感觉自己快被吓死了，她摸了摸鼻子，好家伙，还有气儿出呢。
消化了一会这个惊人的消息，宋蓝接二连三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那姑娘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是说你俩领证了？怎么这么突然？你确定不是骗我俩的？？”
“我是不是最近催太紧，催得你应激了？我是着急你的婚事儿，但是也没想过你随便找个人应付余生哈。”
“儿子，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程世爻也有些想不通儿子为什么会突然宣布结婚，不过他比妻子镇定点，没有第一时间追问，而是等待儿子的后话。
程礼在路上就猜到了父母的反应，只是他没想到宋教授的反应这么夸张，他沉思两秒，一五一十地交代：“那姑娘你也认识，就是你出租中渝小区那套房子的租户周尤。”
宋蓝想起这号人，继续追问：“你俩是那时候认识的？”
程礼摇头，解释：“不是。我们高一一个班，已经认识十余年了。”
“我高中就喜欢她，不过由于种种原因，我俩现在才走到一起。”
短短几句话便交代了程礼这些年为什么不谈恋爱的症结。
宋蓝愣住，没想到缘分这么巧，她一眼看中的租户竟然是儿子倾心多年的姑娘。
程世爻听出不对劲，一针见血道：“你今日特意回来就是向你妈和我坦白你跟那姑娘已经领证的事实？”
程礼勾了勾嘴角，否认：“不是。”
“我是想让您俩陪我去一趟周尤家见见她的父母。忘了说，她爸妈似乎并不待见我。”
宋蓝：“……”
程世爻：“……”
感情儿子还没被亲家承认呢。
儿子从小到大没怎么让他们操心过，无论做什么都力求做到最好，宋蓝和丈夫也对他十分放心，无论他做什么都支持。
闪婚应该是他做过最出格的行为了。
事已至此，就算怪罪也无济于事，还不如陪着儿子一起补救，替他在女方父母那边撑撑脸，也让儿媳知晓他们是讲理的公婆。
思绪到这，宋蓝放下细枝末节的顾虑，爽快答应：“儿子，爸妈支持你。”
“既然不是随便找个人结婚，妈妈肯定会帮你。”
程礼很感激父母的开明，跟他们简单聊了聊自己的安排，程礼又拜托母亲待会上门多跟周尤妈妈说说好话。
这事儿毕竟是自家儿子做得不太妥当，宋蓝已经做好了被一起「扫地出门」的准备。
从父母家出来，程礼又去商城置办礼品，这一来二去便准备到了现在。
见周尤满脸踌躇，似乎在担心待会双方父母见面会闹得不愉快的场面，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肩，垂眸问她：“你相信我吗？”
周尤自然相信程礼，但是她不放心杨丽茹。她这人，一向喜欢破坏气氛，还不许人忤逆她。
周尤未经同意突然闪婚的行为已经触怒到了杨丽茹，周尤自己都很难保证，她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跟杨丽茹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想了想，周尤还是有点害怕：“……要不算了？”
“我不想见她。”
程礼见她恐惧，默默将人抱住，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说：“我没立场劝你，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周尤，我不想你被人随意指摘，说你叛逆，不顾父母的意愿就随便跟一个男人结婚。”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的，不然在彼此那边都说不过去。我也不想委屈你，我想你堂堂正正地嫁给我。”
“这样好吗？你把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大概是程礼给了她足够的底气，所以她愿意相信他。
害怕扑空，周尤做好心理建设后，给周维安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四五秒才被人接通，周维安见是女儿打来的，激动道：“尤尤啊，终于肯联系爸爸了。你在哪儿啊？”
“听你妈说，你跟一个陌生男人领证了？你不要被骗了，爸爸很担心你。”
周维安私下找过周尤几次，不过周尤都没理。
如今听到爸爸的声音，周尤还有点恍惚。
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克制住情绪，尽可能平静道：“不是陌生人，是我高中同学。”
“爸爸，我打算今晚带他回家。你在家吗？”
周尤绝口不提杨丽茹，显然还在气头上。周维安听到周尤要带新婚丈夫回来见家长，连忙说在家。
“在在在，你赶快回来吧。爸爸给你们做饭。”
“你妈去学校了，她下午没课，我待会跟她讲。你放心，这次我一定拦着你妈，不让她再发火。”
周尤哦了声，不咸不淡道：“她要不在也没关系。”
周维安听出女儿的抱怨，苦心保证：“你放心，爸爸一定不让妈妈在饭桌上给人难堪。”
周尤得了保证，随便扯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跟周维安约的下午六点上门，周尤想到待会要面临的场面，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她这次不光要带程礼见父母，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公婆。
程礼的家世虽然有所耳闻，但是周尤没亲身体验过，还是有点担忧不被公婆认可。
她紧张得要死，在卧室里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钻进书房找程礼。
程礼在准备晚上见面的一切事宜，虽然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了，他还是觉得不够，这会儿在打电话问姐夫第一次来家里的经验。
徐景行没想到程礼速度搞得这么快，他在电话那端思索了好一阵才聊起来他们家的心理活动和准备。
聊到尾声，徐景行突然发问：“怎么这么着急？”
“你姐前两天还在跟我念叨，让我在部里给你物色几个姑娘。”
程礼抬眸扫了眼书架上署名「呵呵」的那两本小说，实诚回答：“不想将来某一天后悔。”
徐景行闻言，爽声祝福：“祝你旗开得胜。有时间带媳妇儿来北京玩两天。”
程礼笑着答应。
电话挂断，程礼还是不大放心，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第一次去女朋友家需要准备什么。
周尤进来时，程礼还在翻看网友的答复。周尤瞄了眼屏幕，见他全然不像表面那般淡定，忍不住揶揄：“你也紧张啊？”
程礼放下手机，想起周尤还没吃饭，连忙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周尤陡然察觉到饿意，她摸了摸肚子，说：“我记得冰箱好像还有饺子，我想吃饺子。”
程礼站起身，说：“行，你等会儿，我给你煮。”
周尤本来想写稿子的，奈何心静下来。她在电脑桌前
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关了电脑、键盘，走出厨房。
瞧见厨房亮着灯，周尤拉开推拉门，一头扎了进去。
程礼刚把水饺放进锅里，刚还沸腾的水立马平息下来。
周尤靠在流理台前，静静地看他往碗里加调料。
大概是程礼身上有让人安心的成分，周尤莫名不紧张了。
饺子煮好，程礼拒绝了周尤的帮忙，将碗径直端到餐桌，等周尤坐下吃饺子的间隙，他又进厨房给她洗了点车厘子。
饺子是玉米猪肉馅的，周尤很爱吃。她吃完一个饺子，又拿起一颗车厘子塞嘴里。
程礼没做别的，默默坐在她对面看她吃饺子，偶尔拿起手机回复一两条消息。
周尤吃得大快朵颐，也暂时忘却了烦恼。
吃完，她将碗丢在一旁，端起玻璃碗，一颗颗地往嘴里塞车厘子。
见程礼忙着回消息，周尤拿起一颗车厘子够长手递到程礼嘴边。
程礼下意识地张嘴，等反应过来，果肉已经被他咬碎。
他见状，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笑得开心的周尤，失笑：“这么大方？居然愿意分我一颗。”
周尤以前很爱护食，尤其是自己喜欢吃的食物。程礼之前想吃一块鸡翅，结果被周尤狠心拒绝了。
程礼对此耿耿于怀，觉得他的地位还不如一块可乐鸡翅。
周尤却一本正经地解释：“一共就这么几块，全让你吃完了，我吃什么？”
打那以后，程礼很少碰周尤喜欢的东西，怕她护食，跟他打起来。
周尤心情好，哼哼两声，不跟他计较：“我哪里不大方了？我大方死了好吗？”
程礼失笑，连连说是。
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周尤又开始紧张起来。
回父母家之前，程礼带周尤提前跟他父母见了一面。
周尤本以为场面很难堪，没想到婆婆特别热情，一见到她就拉着她的手亲热道：“早知道当初我直接把我儿子介绍给你了，还让你们折腾这么久做什么。”
“你俩是高中同学呀？那之前我是不是见过你？”
周尤傻眼，没想到程礼居然把这些都跟送宋蓝说了。
她舔了舔嘴唇，想起当年在医院匆匆一瞥的画面，小声否认：“……没有吧。”
宋蓝给周尤准备了见面礼，是一套祖母绿首饰，戒指、耳环、项链齐全，打开那刻宝石璀璨的火彩差点闪瞎周尤的眼睛，说是程礼奶奶传下来的。
周尤本想拒绝，结果被宋蓝给强行塞手里了。
程礼路过瞧见这幕，淡定道：“收下吧。这可是程家的传家宝。”
周尤：“……”
宋蓝斜了一眼儿子，想起这些年对他的操心，忍不住在儿媳面前揭短：“儿媳妇啊，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担心你老公吗？”
周尤一脸懵：“担心什么？”
程礼意识到母亲要说什么，连忙阻止：“妈——”
结果宋蓝还是快了一步，“担心你老公是同性恋，喜欢男的。”
周尤瞪大眼，满脸写着不敢置信，她扭头看了眼满脸黑线的程礼，忍不住反驳：“……他应该不是吧。”
宋蓝戏言：“他要是，你俩还能修成正果？”
程礼害怕母亲再说些不利于他的言论，连忙出声打断两人：“我人还在这儿呢，能不能照顾照顾我这个当事人的感受？”
宋蓝握紧周尤的手，视若无睹地交代：“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周尤很喜欢程礼家的氛围，也喜欢程礼的妈妈。
她微笑着回答：“好呀。”

第49章
大概是程礼父母给她的尊重和喜欢让她多了一分底气，所以四人前往周尤家时，周尤没最初那么紧张了。
一路上，宋蓝拉着周尤的手腕不停地给她科普程礼小时候的糗事，周尤没想到程礼小时候这么搞笑，被逗得哈哈笑。
前排开车的程礼见阻止不了，歪头扫了眼副驾驶闭目养神的老头，提醒：“你能不能管管你媳妇儿？”
程世爻掀开眼皮，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好得跟闺蜜似的婆媳，护短道：“你怎么不管管你老婆？”
程礼皱眉，“现在是你媳妇儿一直在跟我老婆抹黑我的形象。”
程世爻抱着手臂，冷眼旁观道：“我敢管？”
程礼无言以对：“……”
周尤听见两人的对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这才意识到，程礼父亲平日在外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在家居然是妻管严。
宋蓝也听到了父子间的对话，她笑了笑，拍拍周尤的手背，小声说：“好老公是调教出来的，以后我教你御夫之道。”
程礼闻言，急忙阻止：“宋教授，你可千万别，别带坏我媳妇儿。”
周尤笑得不能自已，抱着肚子嗷嗷喊疼。程礼见状，出声教育：“有这么好笑？”
不说还好，说了更好笑了哈哈，周尤笑得停不下来。
不过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周尤想到待会儿要面临的场面，立马笑不出来。
宋蓝察觉到周尤的忐忑，抚摸着她的手臂，轻声安慰：“别害怕，有我们呢。”
周尤勉强扯了下嘴角，不敢想象双方碰面后会有多难看。
电梯里，周尤挪到程礼身边，攥紧他的衣袖，小声道：“……我有点害怕。待会我妈要是发火，你让你爸妈先走？”
程礼双手提着礼盒，闻言他不紧不慢地安慰：“没你想得那么恐怖，别紧张。”
本以为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没想到门铃摁响，来开门的会是杨丽茹。
她一改往日的做派，这会儿穿了条银灰色的新中式长裙，裙子质量看起来很好，没有一丝褶皱，还特意化了妆，看起来格外隆重。
站在最前面的是周尤，见到杨丽茹这身装扮，周尤愣得说不出话。
杨丽茹却当没看见她的呆愣，笑着看向周尤身后的宋蓝夫妇，礼貌客气道：“这是？快请进。”
宋蓝也没想到对方这么讲理、客气，她笑了笑，热情介绍：“叫我宋蓝就行，这是我丈夫程世爻。”
说着，宋蓝给程礼使了个眼色，满脸歉意道：“这是犬子程礼，都怪这小子做事荒唐，不经双方父母同意就这么迅速地把结婚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办了。”
“我得知消息那刻已经教训过一顿，终觉不妥，对不住尤尤和你们。”
“今日上门突然，您勿怪。我跟老程是专程过来道歉的，主要还想跟你们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儿。”
“你放心，我们做长辈的，一定不会亏待孩子。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宋蓝当然听说过程世爻的名字，在西坪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也记得当年的高考状元是程礼，如今见到真人，杨丽茹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周尤嫁的对象这么优秀。
丈夫上午打电话过来说女儿今天会带新婚老公和男方父母过来时，杨丽茹还在生气周尤自作主张就跟人结婚的事儿。
那天谭鱼打电话，欲言又止地说她在校庆上看到周尤跟当年的早恋对象走在了一起，杨丽茹气得吐血。
她是高考以后才知道周尤在学校有喜欢的人，高考成绩出来，杨丽茹直接将她高考失利怪罪在她早恋的事儿上，所以周尤复读那年，她没收了周尤的手机，也拿周尤手机狠狠回绝了那男生。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他俩又死灰复燃。
杨丽茹自然气得要死。
只是杨丽茹没想到，周尤喜欢的对象竟然是当年的理科状元，对方还出生在这样优越的家庭里。
关于周尤之前的那些传闻似乎不太能经得起推敲。
杨丽茹今天在学校已经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反正木已成舟，她就算反对也没用。
还不如就这么算了，管周尤嫁给谁。她介绍的瞧不起，自个儿谈的总能满意。
只是出乎意外的是，周尤自己谈的条件比她介绍的那些好太多了。
周尤
见杨丽茹挡在门口，满脸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不住提醒：“要不先让他们进去？”
杨丽茹这才回神，急忙错开身子，将路让给宋蓝他们。
宋蓝夫妇进门后，程礼紧随其后，看了眼留在最后的周尤，程礼折返回去，牢牢握住周尤的手腕跟杨丽茹认错：“是我不对，您别怪周尤。”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周尤，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是真心爱她的。”
周尤不知道杨丽茹是否有触动，周尤自己却万分感激他站出来。
周维安在厨房煮饭，听到动静戴着围裙走出来跟宋蓝夫妻打招呼。
见他们仨站在门口，周维安连忙走过来调和：“尤尤回来啦，快进来，在门口愣着做什么。”
“这位是——”
周维安还不知道程礼的名字，程礼见状，很有眼力见地介绍自己：“叔叔好，我叫程礼。”
上下打量一圈程礼，周维安毫不吝啬地夸赞：“程礼啊，小伙子长得真精神，跟尤尤挺般配。”
“快进屋，我今日做了不少好菜，你小子有口福了。”
老实说，周维安对程礼还是颇有微词的，毕竟哪个好人家的男人会这么草率地娶了别人家的女儿，不过他不想给女儿难堪，还是压下了心底的那点不满。
程礼看了眼周尤，见她点头，他将礼盒提到客厅，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喝茶的父母，默默走进厨房帮忙。
周维安瞄了眼客厅那堆礼品，又瞧了瞧走进厨房帮忙的程礼，故意问：“你跟尤尤怎么认识的？”
程礼自然而然地接过周维安递过来的锅铲，礼貌回：“高中同学。”
周维安吃惊：“高中同学？那你们认识挺久了。之前怎么没考虑过？”
程礼想了想，谨慎道：“之前在北京上学，跟周尤断了联系。这次也是缘分到了，我们之前在医院见过几面。”
“没记错的话，阿姨之前骨折在西南医院动的手术吧？主治医生就是我二叔程世年。”
提到程医生，周维安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来是程医生的侄子，我听他提过你。”
“看来你跟尤尤还是有缘，高中过去这么多年还能走在一起。”
程礼笑了下，没有跟周维安讲他俩这些年的曲折以及这次能够走在一起并不是缘分，而是他主动求来的。
杨丽茹今日反常得厉害，从进门到吃饭，她全程表现得特别温和，并且当着周尤的面儿夸了她不下十回。
周尤都快怀疑她是不是被夺舍了。
周维安也很满意程礼，一直夸他有眼力见。
两人在厨房捣鼓半天，最后弄出一大桌菜。饭桌上，周维安不停地夸程礼手巧。
宋蓝见儿子被老丈人认可，自豪道：“他从小就独立，之前还去新东方进修过厨艺。有他在，以后一定饿不着尤尤。”
这话一出，一桌人都笑了，连杨丽茹唇角都弯了下弧度，似乎对程礼今日的表现还算满意。
饭吃完，周尤和程礼主动收拾残局。
双方父母则坐在客厅聊他俩的事，双方相处还比较融洽，谈到一些教育、孩子、彩礼相关的话题，周尤和程礼压根儿插不进嘴。
谈到婚礼细节，宋蓝全程照顾着周尤的感受，说一切按照她的意愿来。
中途杨丽茹看了周尤好几眼，似乎没料到她找的婆家这么开明。
周尤很感激婆家给她的尊重，一直说都听他们的，她都可以。
至于婚礼，周尤和程礼还没想好，所以暂时不急。
谈判桌上，程礼主动交代了他目前的规划和家里的大概情况，还给周尤父母说清他跟周尤领证结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十多年的深思熟虑。
宋蓝也是第一次听说儿子的真实想法，得知他这么爱周尤，宋蓝对周尤越发满意。
大概是爱屋及乌，宋蓝很感激这么多年来周尤还单身，没有另嫁他人，不然他儿子恐怕要孤独终老了。
杨丽茹在得知程礼父母是谁后就已经同意了一半这门婚事，现在又听程礼讲明他们之间不是儿戏，杨丽茹心底的那点气已然消失殆尽。
大概是对女儿从头到尾都不满意，她甚至觉得周尤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份。
她之前从来没想过，周尤配得上这样的老公。
学校有同事给周尤介绍对象，基本都是些长相不太方便或者生活作息有毛病的大龄青年，要么就是离异的或者身上有残的，但是物质方面都过得去，这些人对杨丽茹来说，配周尤已经绰绰有余。
她压根儿没想过让周尤高嫁或者嫁一个跟她差不多的优秀青年。
一是觉得周尤配不上，二是觉得周尤遇到了也掌握不住。
程礼俨然是她这辈子遇到的人中最好的那个。
老实说，杨丽茹其实有点担心周尤能不能把握住这份婚姻。
谈到尾声已经逼近凌晨，眼见夜色深沉，程礼主动出声叫停这次会面，笑着说时间还长，下次再聊。
周尤本来是要跟他们一起离开，中途却被杨丽茹叫住，说私下有话要说。
见状，宋蓝笑着摸了摸周尤的脸庞，温柔安慰：“你妈妈肯定舍不得你嫁人，今天就留在家好好陪陪父母，明天让程礼过来接你。”
周尤其实很排斥，不过她不想让宋蓝难堪，还是笑着答应。
送父子三人到电梯口，周尤依依不舍地望着程礼，有点舍不得他离开。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不乐意，走出电梯跟父母交代他们在楼下等他几分钟，他晚点下来。
电梯门刚阖上，周尤就不管不顾地扑进程礼怀里，嘟囔道：“我不想留在这儿，我想回去。”
程礼思索片刻，跟她商量：“你妈妈似乎有话跟你说，要不这样，我送他们回去了再来接你？”
周尤想了想，无奈地答应他的安排。
见周尤依旧放心不下，程礼俯身亲了亲周尤的额头，轻声安抚她：“随时打电话，我都在，别害怕。”
周尤不情不愿地松开程礼，目送他消失在电梯口。
重回到家，屋里一片寂静，周维安和杨丽茹各自坐在沙发一角看电视。
看到周尤进来，周维安站起身问：“他们走了？”
周尤闷闷不乐地点头：“走了。”
杨丽茹手里抓了把瓜子磕了几颗，扭头发问：“在外面待那么久才进来，就这么不想跟我们待一起？”
“如今你嫁人了我就管不了你了是吗？又是谁教你不经允许就跟男人领证的？”
“他们家条件这么好，你嫁过去能保证不吃亏？男方各方面都很好，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不然怎么——”
说到这，杨丽茹似乎意识到什么，没有往下继续说。
周尤其实已经听懂了母亲的意思。
她听到杨丽茹的连声质问，竟然没有从前那般难堪、伤心，反而特别轻松，莫名觉得久违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杨丽茹啊，一个把人贬低到尘埃里，恨不得用脚狠狠踩碎的母亲。
周尤也懒得再装、再忍，她笑了笑，满脸无畏道：“对，我就是不要脸。我这辈子就是没见过好男人，所以看到一个条件好的就想扑上去抓住。”
“不过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成为你这样的母亲。也不会向你当初说的那般，做一辈子嫁不出去、没出息的老女人。”
“我要嫁的人一定是我眼中最好的男人，程礼就是，我做到了。”
“是谭鱼告诉你我跟程礼的事儿吧？你真以为她是好心担忧我？她没跟你说过，她高中也喜欢过程礼，甚至向他表白过，结果被拒绝了吗？噢，忘了说，她高中为了一部苹果手机还跟小卖部的老板睡了。”
“大学她也没闲着，跟有钱的学长交往期间还脚踏两只船，同她导师的儿子搞在一起了。工作后又靠潜规则上位，后来事情败露，她只能放弃上海的工作回西坪了  。”
“她现在这份工作可不是靠她自己的实力，而是她现男友安排的。就那个你嘴里夸得天花乱坠的学生，其实私下就是个烂人。”
杨丽茹气得喘不过气，听着周尤一句句尖锐的话，她忍不住打了周尤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卸力，周尤的脸很快肿起来。
周尤猝不及防，捂住被打得滚烫、发麻的脸颊，她瞪向满脸不可置信的杨丽茹，大声吼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也不会再认你！”
“你就抱着你的清高、严苛过一辈子吧！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说完，周尤摔门而出，没给两人喘息的联系。
电梯太慢，周尤直接走楼梯。
走了差不多三层楼，周尤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崩溃，她蹲在楼梯间，狠狠掐住自己的小腿，无声地发泄着情绪。
程礼担心周尤跟她妈吵起来，将父母送到小区门口便说有点事儿先走一趟。
宋蓝下车本想叫儿子上去聊聊，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声，儿子就驱车离开了。
见状，宋蓝忍不住调侃：“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程世爻听了，替儿子狡辩：“当初咱俩谈恋爱的时候不也这样？”
宋蓝睼了眼丈夫，娇嗔道：“不要提那些陈年旧事了，让儿子们知道了要笑掉大牙。”
程世爻连连答应。
—
程礼给周尤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没办法，他只好给老丈人打电话询问情况。
周维安也是周尤爆发后才反应过来，等他追出去，女儿早不见踪影了。
他回过神走进屋，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气急败坏地辱骂女儿的妻子，第一次发大火：“尤尤到底哪儿不好！你从小到大就对她严苛要求，我每次想管你都指责我溺爱孩子！你看看，你把她逼成什么样了？？”
“非要女儿彻底跟我们切割你才满意吗？！你当老师当上瘾了是吧！回家还摆谱！你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看尤尤，你有一点当母亲的样子？？”
“这些年我对你的包容、理解，如今是不是成了刺向女儿的一把利刃！你有错，我也有错。我们都没资格过度插手女儿的人生！”
杨丽茹听到丈夫的指责，不敢置信地表示：“我做错了什么，我都是为了她好！”
“我这么多年为她苦心经营，不求她领情，她居然还怪我！老周，你说说，我哪儿错了！我哪儿错了！”
“我给她安排的工作她不去，让她学的专业她讨厌，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她三番两次嫌弃，她到底要怎么样才满意……”
周维安见妻子还没醒悟，忍不住替女儿叫冤：“那是她的人生，不是你的！你没资格替她规划一切！”
这话一出，杨丽茹彻底傻眼，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颓然道：“她的人生？我要是不管她，不替她规划，她能走到今日？”
“我有什么错！我父亲也是这么对我的！甚至比我更严厉，我当年要是不努力，早就被我爸淹死在粪桶里了！哪儿还有资格上高中、大学，哪有资格当老师！你哪有机会认识我！”
“我要是不爱周尤，我怎么会只生她一个，怎么会从她出生起就开始替她规划，安排她上辅导班，花钱让她学钢琴、学书法。”
杨丽茹父亲是个老古董，从小就重男轻女，还虐待发妻。
杨丽茹兄弟姐妹加起来七八个，因为穷困饿死了三个，杨丽茹排行第五，本来也是要被送人的，母亲心疼女儿，强行拦着才留下来。
杨丽茹从小就知道，自己拥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努力争取。
哥哥们上学，她只配在家喂牲口，照顾弟弟妹妹。明明哥哥们一点都不争气，学习成绩差到离谱，父亲却还是愿意送他们，不愿意送杨丽茹。
杨丽茹九岁后在家哭着吵着要去上学，母亲没办法，只好去求丈夫，结果反倒被丈夫毒打一顿，指责不懂事，后来杨丽茹自然没能读成书。
不过她没放弃，她偷偷捡哥哥们的书看，偷偷跟到学校旁听……
学校一个老师见了，得知了他们家的情况，自愿资助杨丽茹上学。
就算有人花钱，杨丽茹父亲也死活不答应，理由是女儿上学了没人照顾弟弟妹妹和家里的牲口，也没人干活煮饭。
老师来来回回家访了一个月杨丽茹父亲才同意让杨丽茹上学，杨丽茹也争气，上学后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名。
读到初中，杨父不想让杨丽茹继续上学，说女娃家读这么多书没用，同年杨丽茹两个哥哥因为学习不好已经主动退学。
杨父想让杨丽茹退学回家帮忙挣工分，给两个哥哥挣彩礼。
杨丽茹死活不肯，闹了好久父亲才同意她继续念书。
就这样，杨丽茹在家里闹了四五次，自杀多次才念完大学，才成为一名中学老师。
工作后，父亲一直要求杨丽茹上交所有工资，直到她结婚，周维安父母去他们家里闹了一番，杨父才停止吸女儿的血。
杨丽茹想起那个吸血的家庭和不近亲情只顾利益的父亲，再想想她这么多年对女儿精心培养却不被女儿接纳，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越想越委屈，流着泪跟丈夫抱怨：“我要是不爱她，当初早就把她扔医院不管了！你妈当初让我再生一个儿子，凑个好事成双，我怕两个孩子无法公平对待，坚决没要。”
“这些年我是对她比较严苛，但是我扪心自问，我这么做都是为她好。我不想她走我的老路，我费心费力地为她请家教辅导物理、数学，高考成绩出来，她差几分上人大，我低声下气地求人安排她复读，结果复读一年比一点考得还差，最后只去了本市一个211。
“她大学毕业没工作，我又不停请人吃饭帮她找工作……我哪儿点没做对？”
“同事们子女不是在国外留学就是上了清北，还有的入了体制内、进了某单位……连你妹妹都毕业于北大，如今在北京结婚安定下来，她呢？你看看她这些年做了什么？毕业这么多年我让她交一分房租水电了吗？我有强迫她把工资上交给我吗？？”
“我只是想让她找份体面的工作，让她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我已经不求她能闯出一片天了，我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地工作、结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周维安听到妻子的申述，想到这些年母女之间的矛盾，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妻子。
周尤刚刚走太急手机忘拿了，她折返回来拿包，没曾想听到了母亲藏在内心深处不曾向她吐露半分的想法。
杨丽茹婚前的事儿从来没有跟周尤说过，她小时候杨丽茹也很少带她回外婆家。
周尤一直以为她外公外婆早就去世了，没曾想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同情归同情，这并不代表杨丽茹是对的，她这些年给周尤造成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周尤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杨丽茹哭着进了卧室，她才蹑手蹑脚地钻进房间，偷偷拿走搁在玄关的包包以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电梯向下运行的途中，周尤脑子里乱得要死。
她一面痛恨杨丽茹对自己的严苛、贬低，一面又同情杨丽茹早年的遭遇。
大抵人都是矛盾体，母女亲情永远是割舍不断的，伤口却又永远无法弥合，彼此之间最好的状态大概是各自安好。
刚出电梯，程礼就打来电话询问：“结束了吗？我在小区门口，需不需要我上去找你？”
周尤拿着手机，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色，如释重负道：“不用，我下来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尤突然表白：“程礼，我爱你。”
程礼愣了下，虽然不知道周尤怎么了，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回复：“我也爱你。”

第50章
等周尤从小区走出来，上了车程礼才发现她右侧脸颊又肿又红，还有一道明显的巴掌印，显然是被人
打的。
意识到周尤刚刚在电话中一闪而过的哽咽声，程礼猛然察觉她刚刚在家里肯定跟家人大吵了一架。
周尤不想说话，害怕一开口就哭出来。她紧绷着脸，咬紧牙关，目光直视前方，故意不看程礼。
程礼见她不想提，犹豫片刻，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驱车离开。
路上车厢里特别安静，程礼几度想开口，都怕惹周尤伤心。
回家路上有一家甜品店还没打烊，程礼将车停在马路边，松开安全带，跟周尤商量：“对面有家甜品店还开着，要吃提拉米苏吗？我去给你买。”
周尤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扭过脑袋，对上程礼心疼又克制的眼神，含着泪无声地点点头。
程礼见她答应，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柔声嘱咐她：“在车里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周尤还是没开口，一味地点头。
程礼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拧开车门钻出去，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家亮着灯的甜品店。
周尤坐在车里望着他宽阔、远去的背影，抬起手背无声地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等程礼提着甜品回来，周尤已经克制住情绪。
程礼在车外接了个电话，怕周尤等不及，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够长手将甜品从车窗口递给周尤。
周尤接过程礼打包回来的抹茶茉莉提拉米苏，慢慢撕开包装，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
抹茶粉有点苦，奶油却甜得腻人，这两种综合起来，反而清爽起来。
这通电话是周尤父亲打的，刚在厨房两人私下加了联系方式，方便沟通。
或许对方早有预谋，知道周尤如今有了庇护处。
电话里，周维安叹着气，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跟程礼讲程礼父母离开后，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或许是维护妻子的体面，又或许是不愿意这个新加入的女婿知道家里的难堪，周维安将一部分事实隐去，只说母女俩闹了点小矛盾，杨丽茹不小心打了周尤一巴掌。
程礼几度想要质问周维安夫妻到底有没有把周尤当亲生女儿看待，话到嘴边考虑到身份不合适，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他唯一后悔的是，他刚刚不该一走了之，而是应该留下来陪周尤一起面对。
妻子脸上的那巴掌仿佛打在了他心里，难受得他不敢多问。
电话那端的周维安还在替妻子狡辩，程礼已经没了兴致听下去，却又不好挂电话，只能一边敷衍着，一边观察着周尤的状态。
甜食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幸福感，周尤吃了小半，感觉心里的那点苦已经被提拉米苏压了下去。
吃多了有点腻，她放下勺子，重新包装好搁在挡风玻璃前，歪头看向还站在外面打电话的程礼。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目光，意识到她等得快没耐心了，终于出声阻止周维安的抱怨：“爸，先到这儿。尤尤困了，我带她回家。”
这话一出，周维安立马停止了输出，连声说：“好好好，麻烦你了，你多关心关心她。”
程礼扯了下嘴角，平静道：“不麻烦，我该做的。”
话毕，他挂断电话，拉开车门钻进车厢。
察觉到程礼脸色不佳，周尤试探性地问：“这么晚，谁给你打电话啊？”
程礼拉过安全带扣上卡栓，偏头看了眼周尤，温和道：“你爸爸，他担心你出事儿。”
周尤哦了声，没有太大的反应。
程礼见她心情平复，不着痕迹地问：“跟妈吵架了？”
周尤闷闷地嗯了声，语气冷淡道：“她老这样，总是贬低我，我已经习惯了。”
“今天没忍住，将她心目中的好学生的真实面目给揭穿了，她不相信……觉得我心思太重，打了我一巴掌。”
“我讨厌死她了。以后我们可以不跟她往来了吗？”
程礼思索片刻，理智道：“完全切断往来恐怕不太可能，我尽量避免你们同框好吗？”
周尤也懒得去追溯，疲倦地笑了下，算是认同了程礼的看法。
她今天精神高度紧绷，今天中午又没休息，折腾这么一晚上，她这会儿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后半段路，她脑袋抵在车窗上，闭着眼慢慢陷入了沉睡。
程礼看她睡着了，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车速。
回到中渝小区，程礼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车库。
回头看周尤睡得正香，程礼没吵醒她，他松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身走到副驾驶那边，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弯腰将人从车里抱出来。
周尤睡得深沉，没被吵醒。
回到家，程礼将周尤放在卧室的床上，替她脱了鞋、换了睡衣，又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替她卸了妆、擦了脸并泡了个脚。
帮周尤收拾完，看着她舒服地睡下，程礼这才放心地进洗手间洗漱。
睡到半夜，程礼习惯性地将人搂进怀里，却发现怀里的人烫得不行。
他连忙坐起身，打开床头灯，伸手摸了摸周尤的额头，这才确认她发烧了。
程礼吓得不轻，连忙起身去外面拿酒精、洗脸盆，替她擦拭一遍身边。
等了半小时还是没退烧，程礼没有犹豫，换了衣服准备带她去医院。
周尤睡得迷迷糊糊，脑袋昏昏沉沉，程礼叫了好几声她才清醒。
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语气不太好：“干嘛呀？我睡觉呢。”
程礼单膝跪在床边，俯身捧住周尤的脸颊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宝贝你发烧了，我们现在去医院挂水。”
周尤一听医院两个字就皱眉，死活都不肯去。
程礼拿她没办法，只好哄着她继续睡，他则去收拾证件、衣服、住院所需的东西。
收拾完，程礼将周尤从床上抱起来，又拿了件厚外套披在她身上，马不停蹄地抱着她去医院。
周尤难受得厉害，嘴里一直嚷嚷着热、头晕，偶尔还说想吐。
程礼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开车。
等到了西南医院，程礼直接抱着她进了急诊科。挂完号，程礼扶着她坐在椅子里等待医生叫号。
程礼没想到半夜的急诊科还是这么多人，他跑了好几趟医生办公室，眼见周尤情况越来越差，程礼准备催促医生时，终于叫到周尤的号。
周尤意识不太清醒，这会儿已经烧糊涂开始说胡话了。
程礼抱着她进了医生办公室，医生看她状态很差，还以为她怎么了，吓了大跳。
程礼虽然着急，但是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他简单跟医生描述了一下周尤的病情。
医生见程礼很专业，诧异地问：“同行？”
程礼没过多寒暄，只道：“是，麻烦了。”
说到这，程礼想起什么，提醒一句：“她是易高烧体质，免疫力比较低，容易反复，您开药的时候注意点。”
医生给周尤简单做了下检测，最后测了**温，结果出来，医生一惊，说病患已经烧到四十度了。
“除了发烧，病人还伴随着呼吸性碱中毒……我建议先住院，麻烦家属先去办手续。”
程礼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不过听到答案，他还是忍不住心悸。
来医院的路上他察觉到周尤的呼吸不上来，做了简单的引导，但是她还是有点喘。
这下确诊呼吸性碱中毒，程礼有点懊恼自己刚刚太粗心大意。
半小时后，医院安排好床位，程礼缴完费上楼，护士已经给周尤安排上了心电监护仪、呼吸机，并给她挂了水。
看到程礼，护士将冰袋塞他手里，提醒他替病人冰敷两次。
程礼接过冰袋，慢慢走到床边，看向躺在病床上满脸苍白的周尤，自责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
周尤是易高烧体质，且不容易退烧。高中有次感冒，她连烧了三天，人都差点烧傻了。
自那以后，程礼便不敢放松。同居后，每次周尤睡醒，看到她脸颊绯红、滚烫，他总会摸摸她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突然。
此刻周尤躺在病床上除了脸颊两侧绯红，闭着眼安静得不像话，呼吸也慢慢顺畅起来，没有刚刚那么吓人。
程礼给她冰敷了一阵，见她衣服全被汗水打湿了，又拉过帘子，给她换上病号服。
周尤睡得深沉，换衣服的时候没费多少力。
等换完，程礼将脱下来的睡衣拿去过了遍水。
这一晚周尤烧了退，退了烧，反反复复好几次，程礼一直坐在床头陪着观察着周尤的状态，直到第二
天中午周尤才彻底退烧。
程礼一夜没睡，除了头有点痛，丝毫没有困意。
周尤醒过来发现入目白茫茫的一片，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手指上夹着仪器，动弹不得。
她扭头想要呼唤人，还没叫出声就见程礼站起身询问：“哪里不舒服？”
周尤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喉咙很痛，头也晕。
她说不出话，向程礼指了指喉咙的位置，程礼看懂她的提示，替她掩了掩被子，说：“你昨晚发高烧了，正常反应。”
“要不要喝点水？”
周尤点头。
程礼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瓶盖，递到周尤嘴边。
保温杯自带吸管，周尤咬着吸管喝了好大几口。
她感觉自己快渴死了。
昨晚虽然没什么意识，但是她难受得厉害，一会儿泡在水里，一会儿又被放在火上烤，只觉进了趟地狱。
如今人虽然醒了，但是浑身像散架似地痛苦。
程礼喂她喝完水，又问她要不要点东西。
周尤不想待在医院，问程礼什么时候能出院。
程礼观察了一下周尤的状态，安抚她：“再观察一天。我怕出院了，你又复烧。”
周尤见状，只好放弃。
她也吃不了什么辛辣刺激的食物，程礼下楼给她买了份玉米粥。
周尤最不喜欢喝粥了，她吃了几口就不要了。
程礼又去给她买了份鸡汤抄手，周尤胃口不好，也没吃几口。
九点护士进病房给周尤输液，周尤手背的筋络不明显，护士扎了好几次都地扎上，疼得周尤嗷嗷叫。
程礼见状，皱着眉接过护士手里的针管，捏着周尤的手背，轻而易举地扎了进去。
护士愣了愣，问程礼怎么会，程礼看了眼护士，怕她受处罚，移了下站位，平静道：“我之前是医生。”
护士察觉到程礼的好意，替周尤放下水袋里的药，感激地看了眼程礼。
周尤好久没住过院了，特别不习惯。挂水要挂三个多小时，周尤瘫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
昨天走得急，周尤手机也没带，如今她躺在床上无聊得快要长草了。
程礼去找医生询问具体情况，回来见周尤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忍不住开玩笑：“睁眼不看手机受不了？”
周尤仰天长叹：“……讲真，现在这社会，手机就像衣服，不穿不行啊。”
程礼见她瘾犯了，默默掏出裤兜里的手机，解锁后递给她。
周尤瞄了眼程礼递来的手机，不太敢接：“没有什么不可言说或者我不方便看的秘密吧？”
程礼看穿她的假客气，故意问：“要不要，不要我揣兜里了？”
周尤眼疾手快地夺过手机，笑眯眯道：“要，肯定要啊。不要白不要。”
“我现在是你正牌夫人，查一下手机怎么了？”
程礼：“……”
这会儿是正牌了？昨晚他叫她起床去医院，她怎么说来着？
好像是说“你谁啊，凭什么管我？咱俩认识吗，你就这么拉拉扯扯”？
程礼都不想拆穿她这两副嘴脸。
周尤也就嘴上说说，压根儿没想过查岗。虽然很好奇，不过她克制着自己的私欲，没有随意翻阅程礼的微信、联系人等等。
程礼手机里下载的软件特别少，除了必要的，几乎没有娱乐。
周尤翻了半天没看到抖音、小红书、微博等她常用的软件，忍不住吐槽：“……你的生活得多无趣啊，居然不刷视频不刷帖子不看八卦。”
说到这，周尤抬头望向抱着笔记本坐在床头的椅子里处理工作的程礼，试探性地问：“……你流量多吗？”
程礼头都不抬地回：“想下什么软件随便下了，流量够用。”
周尤得了允许，马不停蹄地点进软件商店，下载那几个心心念念的软件。
等抖音下好，周尤本来想登录自己的账号，中途想起不是自己的手机，她犹豫了两秒，不假思索地问程礼：“我给你注册个dy账号，然后咱俩互关？”
程礼搞不懂这些，只说让她随便弄。
注册dy账号时，周尤脱口而出：“你电话多少来着？”
程礼打字的动作一顿，他掀眼睨了眼后知后觉的周尤，凉嗖嗖道：“你连你老公电话号码都记不住？”
周尤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狡辩：“其实我自己的也记不住。”
程礼无言以对，板着脸，慢慢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183***0221。”
周尤啊了声，惊讶道：“你没换过手机号啊？”
程礼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怕你找不到我，不敢换。”
话一出，周尤彻底安静下来，没了刚刚的火焰。
2.21是周尤的生日，当初程礼选这个号码时，周尤还得意洋洋道：“哦哟，某人运气挺好呀，居然选了我的生日号。”
年少的程礼比较腼腆、高冷，听到周尤的调侃，他酷酷道：“巧合，选了才知道，早知道我换个号。”
周尤气得吐血，骂他清高。
现下周尤却不敢调侃程礼，他那句话甚至不用细细琢磨便能明白他的心意。
周尤其实也懊恼他们错过的这些年，不过她不敢轻易提及，因为当初是她辜负了程礼，也是她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
输入电话号码后，又收到一串验证码，周尤刻意忽视掉此刻尴尬的氛围，抱着手机将验证码复制粘贴上去，很快帮程礼注册了新号，并找到自己的账号点了关注。
关注成功，周尤点开自己的dy页面，举着手机给程礼看：“喏，这是我的账号。”
程礼抬眸粗略一瞥，周尤发了快一百个作品，有自拍照、风景照，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视频，粉丝快一万了。
周尤给程礼看了两眼就抱着手机刷视频，她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表情丰富得跟演川剧似的。
程礼陪她挂完水，下午周尤在医院待腻了，程礼带她去之前去过的餐厅吃饭。
好巧不巧，在门诊楼大厅碰到了跟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的程世年，撞见程礼俩，他眼尖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俩——”
话音未落，程礼没遮掩，实打实地回复：“她昨晚发高烧。我俩领证了。”
程世年一愣，过了会拍拍程礼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感慨：“你小子动作挺快啊。”
周尤提溜着眼睛，犹豫着要不要叫人。
程礼见了，主动替两人正式介绍：“我妻子周尤。周尤，这是我二叔。”
周尤礼貌地笑了下，乖巧地喊：“二叔。”
程世年跟程世爻长相相似，不过气质大不相同，程礼爸爸比较威严、有上位者的气质，程世年则比较温和。
听到周尤改口，程世年摸了摸衣兜，尴尬道：“改天去家里吃饭，让你二婶给你包个大红包。”
周尤眨眨眼，一脸茫然。
程礼见状，贴心解释：“改口费。”

第51章
程世年本来打算跟同事去食堂随便应付一顿，如今看到小两口，立马改了主意。
周尤昨晚烧了整整一夜，白天又在医院待了一上午，这会儿走出医院，闻到新鲜空气，感觉人又活了一遭。
瞧着医院对面的十字路口车来车往，周尤不禁感慨：“活着真好啊。以后再也不想死了。”
程世年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小周挺有意思。”
周尤这才想起有第三人，还是个长辈，她尴尬地收回手，不着痕迹地绕到程礼右侧，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程礼看出她的不好意思，替她解释：“烧糊涂了。”
周尤：“……”
还不如不解释呢。
到了餐厅，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程世年将菜单递给周尤，大方道：“今天我请客，你们敞开吃。”
周尤是第一次以程礼家属的身份跟程世年见面，她还有些不习惯，程礼却格外淡定，接过菜单就开始点菜。
点的全是周尤喜欢的那几道，点完他又给周尤要了份南瓜粥、
蒸蛋羹。
按理说，周尤现在是不能吃这些重油重盐的食物的，不过程礼熟知她的性子，她肯定忌不了口，还不如多少让她吃点，免得她闹脾气。
这家店的味道很不错，不过周尤今天胃口不佳，她吃了一块糖醋排骨，多半时间都在喝粥，程礼给她点的蒸蛋羹也被她吃了大半。
吃完已经快饱了。
程世年作为长辈很照顾他们，考虑到周尤也在，叔侄俩没聊太多工作上的事儿的，大多都是些家常琐碎。
“你二婶一直盼你找个对象，如今都领证了，记得带回家让她瞧瞧。”
程礼给周尤盛了小碗鸡汤搁在她手边，不慌不忙回复：“等她好点了再说。”
周尤插不上话，只顾低头吃东西。
程世年将程礼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着调侃：“没想到你这么细致。我以前还担心你这辈子可能得打光棍儿。”
周尤眨眨眼，抬起头不解道：“程礼一直这么细心，长得还帅又事业有成，怎么会打光棍？是我捡了大便宜吧。”
程世年看了眼被蒙在鼓里的周尤，揶揄道：“小周啊你有所不知，我之前给他安排院里的一个年轻女医生同他相亲，结果人去了，直接冷冰冰地跟人说不合适。”
“那顿饭吃得跟吃席似的，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不说，这小子全程在打电话，把人女同志晾一边不管不顾……”
程礼那年博二，科研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整天除了泡在实验室还得去医院值班，再加上那段时间他研究的课题没有一点进展，方向可能也得重新再定……彼时他哪有精力去考虑谈恋爱的事儿。
恰逢是春节，程礼回西坪是想放松两天，没曾想被二叔骗过去相亲，当年的程礼确实年轻气盛，做得不太妥当，对女方有点过分。
如今想想，程礼都觉得当时候自己太没绅士风度了。
就算对女生没那意思，也该好好跟女方说清，而不是故意跟人打电话，晾着对方。
周尤还挺好奇程礼这些年的经历，她放下筷子，撑着下巴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程世年睨了默不作声的程礼一眼，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着？肯定失败了。人女同志回到医院跟我抱怨两个多小时，全程都是在说这小子不尊重人，太高高在上……”
“本来以为他俩没戏了，没曾想第二天那姑娘神清气爽地走进我的办公室，说她看上程礼了，能不能让我再撮合撮合。”
“我委婉拒绝，说他俩不合适，结果人姑娘回：我就是看上他了，想把他的傲气给折下来，让他以后只对我笑。”
“据说那姑娘骚扰了半年依旧得不到某人的正面回忆，最终心灰意冷嫁给了旁人，如今孩子都有了。”
说到这，程世年扫了扫缄默不语的程礼，似笑非笑问：“你当初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没风度？”
周尤也眼巴巴地望向程礼。
程礼掀眼，不咸不淡道：“年纪小不懂事。”
周尤撇撇嘴，凑过脑袋，小声问：“那女生好看吗？”
程礼睨她一眼，故意说：“挺好看。”
周尤瘪嘴，狠狠瞪了一眼程礼，咬牙：“好看你错过了？活该。”
“我要是跟她结婚了，你怎么办？”
周尤瞪大眼，不服气道：“我也去找个大帅哥结婚不行吗？”
程礼：“你敢！”
周尤：“你看我敢不敢！咱俩那时候认识？你谁啊？跟你有关系吗？”
程礼见周尤吃味了，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
程世年下午还有两场手术，这顿饭吃了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走之前程世年嘱咐程礼：“周末记得去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你二婶打下手。”
程礼知道二叔这是想让他带周尤回家见见家长，他不假思索地答应：“行。”
下午程世年还得上班，他结完账就急急忙忙地回了医院。
周尤下午不用挂水，两人没那么着急，慢悠悠地在外面散了会儿步。
路过花店，周尤闻到茉莉花香，不由自主地驻足。
程礼见状，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立马出声找老板娘要了一束茉莉花束。
回去路上，周尤举着茉莉花束狠狠吸了口，满脸幸福道：“太香了～”
程礼忍不住笑：“傻样儿。”
周尤哼哼两声，想起那女医生的事儿，忍不住追问：“你这些年遇到的追求者是不是挺多？”
程礼想说没有，不过对上周尤怀疑的眼，他模棱两可道：“应该？我也不太清楚。”
周尤切了声，有些吃醋，说话也不太严谨：“太多了吧，不然怎么记不清楚。我听说你们医生私生活可乱了，不是跟医生就是护士，还有的跟医代……”
话音未落，程礼出声制止：“别胡说。”
“我可没有。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周尤：“……”
她怎么一点都不相信呢？？
周尤嘶了声，忍不住问：“之前网上有个新闻说一个男医生经常在护士站的卫生间里跟各个护士乱搞，有次还在病床上……被患者看到了，这是不是真的？”
程礼倒是有所耳闻，也知道医院没那么干净，多的是乱搞关系的人。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周尤把他也代入其中，程礼忍不住辩解：“下次别带我行不行？我跟他们不一样？。”
周尤咬唇，搞不懂程礼为什么这么激动，他就是想吃个瓜而已。
想到自己高三那年被人冤枉偷东西的憋屈，周尤立马明白了程礼此时的感受。
她舔了舔嘴唇，心虚道：“……我没有这意思，我就是想问这些瓜是不是真的。。。。”
程礼沉寂两秒，无奈道：“真的，医院比你想象得乱多了。”
他不想待里面的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院内没外行人想得那么干净，党派之争什么的，从来不存在电视剧里，私下龌龊的事儿多得人说不清。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儿。
周尤见程礼不愿细说，按捺住好奇，没再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周尤有，程礼有，别人也是。
她不愿意打破砂锅问到底，害怕触及对方的伤心处或者逆鳞。
—
在医院观察一天后，周尤第二天中午挂完水就迫不及待出了院。
回到家，周尤躺在床上，闻着屋内的香氛味，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气。
程礼一回家就开始工作、开线上会议，过两天还得去上海出差。
时间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六月。
周尤之前在微博上跟读者约好了六月中旬开文，几个月过去，电脑存稿箱里的稿子少得可怜。
为了赶进度，周尤不敢再偷懒，每天兢兢业业地坐在电脑桌前码字，直到每天的任务完成才关闭电脑。
程礼出差前不放心周尤，看她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出差前一天程礼给宋蓝打了个电话，麻烦她抽空过来看看周尤，给她送点饭。
周尤得知后，吐槽程礼太小题大做了，她又不是小孩，饿了知道吃饭啊。
程礼不听：“谁让你写稿子写得饭都不吃？”
周尤反驳：“我只是想把稿子写完了再吃……没说不吃饭。”
程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别让我担心。”
周尤听出程礼的关心，不敢再说话，害怕惹程礼生气。
出差前一晚，周尤倚靠在客卧门
口，看着蹲在地上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的男人，突然有点舍不得他离开。
领证以来，他们都住一起，周尤已经习惯每晚抱着程礼睡觉了，也习惯每天睁眼就有热菜热饭吃……
虽然程礼这次出差最多一周，周尤还是不太乐意。
程礼拉好行李箱拉链，将箱子提到角落，看了眼靠在门口满脸依依不舍的周尤，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故意逗她：“舍不得？”
周尤哼了声，踮起脚尖，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脸贴在他的下巴，闷闷道：“舍不得。”
程礼回搂住周尤的腰肢，给周尤出馊主意：“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上海？反正在哪儿都能写是不是？”
“等我忙完，咱俩还能出去逛逛外滩，吃你想吃的排骨年糕、蟹黄面。”
周尤思索片刻，虽然程礼说的这些对她来说诱惑很大，但是想到马上要开文，她还是狠心拒绝：“……不要，换个地方我写不出来。我后天就开文了，存稿还少得可怜，我连载期压力大。”
程礼闻言摸了两下周尤的后脑勺，语气凉嗖嗖地感慨：“啧，我地位有点低啊。”
周尤嘿嘿一笑，安慰他：“你放心，你还不是倒数第一。”
见天色不早了，程礼催促：“睡觉，不早了。”
周尤哦了声，默默松手，转身走向主卧。想到什么，她回头问身后的男人：“我明天送你去机场？”
程礼想了想，拒绝：“不用，我明天走得早，你起不来。”
周尤不信：“多早？”
程礼：“五点半。”
周尤：“……”
那确实起不来。
过了两分钟，周尤按捺不住地嘀咕：“你买这么早的票干嘛？”
程礼叹气，无奈道：“中午有个会，晚了来不及。”
周尤也跟着叹气，皱着眉说：“打工人也太惨了吧。不过你不是老板吗？为啥还这么辛苦。”
程礼：“我算什么老板？”
周尤：“。”
程礼煞有介事道：“麻烦小周总快点火起来，暴富了养我。”
周尤无言以对：“……”
沉默几秒，周尤咬牙：“……你还不如把我卖了。”
程礼及时拒绝：“那不行。”
周尤挑眉，还以为他是舍不得：“嗯哼，为啥？”
没曾想程礼一本正经地跟她开玩笑：“拐卖妇女儿童是犯法的。”
周尤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完，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要不然我明天去庙里求佛，许愿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超级大富豪，大富豪司机不在没人开车，我去帮忙开了一段路。大富豪只一眼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我，且非我不可。大概是爱我爱得不能自已，大富豪非要送我一套价值几千万的大别墅，还每个月往我账户上打两百万的零花钱。我迫于压力，只能无奈地答应了大富豪。拿到钱后，我每个月给你五十万……”
程礼听完周尤的叙述，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两眼周尤，最后一言难尽地拍拍她的脑袋，叹气道：“答应我，以后少刷点dy短视频好吗？我怕你脑子看坏了。”
周尤：“……”
不是你说的，让我包养你？
一想到接下来一周都见不到面，周尤特别舍不得，晚上她抱着程礼牢牢不松手，并从程礼睡衣下巴钻进去流连忘返地摸着他的腹肌、胸肌。
程礼刚开始还安慰她虽然出差了，但是他俩可以每天视频、打电话。
后来见周尤有分离焦虑症，程礼索性关了灯，攀附在她身上，陪她做了大半宿，用了好几个小孩嗝屁套，直到周尤累得说不出话才结束。
周尤第二天睁眼已经大中午，拿起手机一看，程礼已经到上海了。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周尤强行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进厨房随便吃了点面包，转身走进书房写稿子。
写到下午五点，门铃嗡嗡作响。
周尤还以为是她点的外卖到了，她放下鼠标、键盘，起身去开门，结果发现门外站的人是宋蓝。
看到婆婆突然到访，周尤愣得说不出话。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问：“妈，你怎么来啦？”
宋蓝上下打量一圈周尤，见周尤穿着睡衣睡裤、踩着拖鞋，一副没出过门的样子，她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心想儿子还真了解儿媳妇的作风。
思绪到这，宋蓝笑着说：“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吃的。”
周尤傻眼，没想到程礼走了还有投喂服务。
宋蓝在A大教书，这学期带了几个研究生，最近课不多，除了给学生指导论文，平时做课题研究，倒是能够抽出时间做饭，不过她很少做，不知道手艺有没有退步。
“你尝尝，看看好不好吃？要不好吃，咱娘俩出去吃。”
周尤有点惶恐，又有点不好意思，她连忙错开身子，从鞋柜里翻出程礼在山姆超市购置的新拖鞋递给宋蓝换上，拘谨地邀请对方进屋。
宋蓝将保温袋递给周尤，说给她炖了排骨汤还有几样小炒。
周尤受宠若惊，连连说谢谢。
宋蓝在学校吃了晚饭，便没陪周尤一起吃。当初把这套房子租给周尤，宋蓝没想到周尤会跟儿子有这么深的渊源。
如今两人修成正果，宋蓝看了眼房子的布置，突然觉得空间有点小。
站客厅随意浏览一圈，宋蓝拉开周尤对面的椅子坐下，试探性地问：“这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周尤咬了口排骨，有些不明所以：“挺习惯的呀。”
“对了，下个月的房租——”
宋蓝忍不住笑，摆手拒绝：“都一家人了还谈什么房租，这房子本来就是给程礼买的。”
“不过我瞧着你们两个人住这套房空间有点小，小尤你要不要搬到绿城那边跟我们住一个小区？”
“绿城那边你老公名下还有一套两百来平的大平层，他自己装的。距离我们就几分钟，程礼以后出差，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要是不满意那边的装修，也可以再去看两套。不过这房子不记在程礼名下，写你的名字，算是我跟你爸爸送你的结婚礼物。”
周尤愣住，当场拒绝：“……这不太好吧，太贵重了。”
“这有什么，如今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说到这，宋蓝连忙保证：“你放心，我们老两口绝对不会插手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周尤本来没想搬家，一是嫌麻烦，二是觉得没必要。
如今听婆婆这么一说，她看了眼堆满杂物的客厅，好像确实有点挤。
不过程礼不在，她不好做决定，不想让宋蓝担心，周尤想了想，商量道：“等程礼回来我跟他聊聊？”
宋蓝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说他们自己考虑。
看周尤吃得津津有味，宋蓝感觉自己的厨艺得到了极大认可，神情满足道：“今天的更新任务完成了吗？”
周尤咬了口牛肉丸，含糊道：“快写完了。”
宋蓝早就知道周尤在写小说，虽然好奇她写的什么内容，不过宋蓝始终保持着距离，没问周尤她的笔名。
看周尤吃得差不多了，宋蓝提议：“要不要去楼下散散步，消化一下？”
周尤很怀疑这也是程礼交给婆婆的任务，毕竟他走之前一直嘱咐她写完了要出去走走，别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
不想辜负婆婆的好意，周尤吃完将保温饭盒洗干净晾在厨房，转身进卧室换了条款式宽松、舒服的裙子，陪着婆婆下楼散步。
两人边走边聊，提到他俩高中的事儿，宋蓝一脸好奇道：“你俩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周尤抿了抿嘴，实话实说：“高一开学程礼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我在台下听……其实那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不过我们正式认识是有次月考同桌后，班主任那时候想了个教学方法，让班里学习好的扶持学习差的……”
“那次月考我数学倒数第一，程礼第一，刚好成了搭档。”
“不过高二分科后，我们就很少交流了。他高中特别高冷，话也少，但是长得帅成绩又好还会打篮球、弹吉他、英语主持，班里大多数女同学都喜欢他，但是都不敢找他说话……因为他特冷淡。”
宋蓝噗嗤一声笑出来，跟周尤讲：“你知道他在家是什么样的吗？”
周尤啊了声，挽住宋蓝的胳臂，满脸迷茫：“不知道哎，什么样的～”
宋蓝咳嗽一声，忍俊不禁道：“在家也是个小老头，问什么都说不可以。”
“我跟你爸爸对他青春期谈恋爱的事儿其实挺开明，还鼓励他不要太死板，你猜他怎么说？”
周尤：“他怎么说？”
宋蓝笑了笑，学着程礼的语气讲：“我将来是要考T大的人，别影响我学习行吗？”
周尤噗嗤一声笑出来，很想大声抗议：「放屁！他才不是这样的！」
不过为了维系自己的良好形象，周尤装作惊讶的样子：“哇，他居然这么古板。”
—
散了一个多小时，宋蓝打车回学校还有点事儿要处理，周尤将人送到小区门口，等人上车了才转身往回走。
刚到家，程礼就打了个视频过来。
周尤接通视频，换了拖鞋，举着手机走到客厅瘫在沙发上跟程礼说话：“你忙完了吗？”
程礼刚开完会，闻言他将镜头一转，给周尤看了眼会议室，回：“刚忙完。”
见周尤换了睡衣，程礼问：“出去了？”
周尤将手机搁在茶几上，蹲在地上，撑着下巴解释：“刚刚妈妈过来给我送吃的……我陪她下楼转了一圈。”
程礼没反应过来：“哪个妈？”
周尤翻了个白眼，“你妈。”
这话有点像在骂人。周尤吐了吐舌头，忍俊不禁道：“除了我亲爱的婆婆还能是哪个妈？”
“是不是你特意交代过！？不然为什么大老远的妈妈跑这么远过来给我送吃的！”
“你很烦知不知道？干嘛麻烦她？我又不是不会做饭，再不济我也能点外卖呀，我总不能让自己饿死对吧？”
程礼听她一顿输出完，好一会儿才说：“我让宋教授监督你按时吃饭，免得胃疼。”
周尤：“……烦人。”
程礼懒得跟她掰扯，他靠在会议桌上，看着屏幕里气鼓鼓的周尤，毫不犹豫地转移话题：“想没想我？”
周尤嘴硬，故意说：“没想。”
程礼哦了声，平静道：“你不想我想。”
周尤嘶了一声，忸怩道：“……我也想了。”
程礼自信满满道：“我知道。”
周尤：“你知道什么？”
程礼：“知道你肯定会想我。”
周尤：“……”

第52章
周末朱安约周尤两口子打麻将，周尤叹了口气，惋惜道：“程礼去上海出差了，咱们三缺一，今天可能打不了。”
朱安也觉得遗憾，毕竟少了这个在牌桌上送钱的财神爷，她们一群穷鬼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后来朱安就不遗憾了，因为程礼不当财神爷当敛财鬼了！
朱安本来想叫李思衡凑一下局，中途想到他俩之前的事儿，又改了活动：“要不去郊外摘樱桃？顺便去那边的公园露营。陈易阳昨天做了柠檬鸡爪，早上还准备了两盆小龙虾……”
“对了，陈易阳的车送去做保养了，今天开你的车？”
周尤想都没想地答应。
为了保证更新顺利，她出发前还带了笔记本电脑，打算在外面写稿子。
准备好露营的装备，周尤拖着东西到车库才发现她车不见了。
准备报警找车时，周尤陡然记起来她前两天嫌车太脏，让程礼开去4s店洗车，顺便将被前不久刮花的车头重新刷一遍漆。
4s店那边还没打电话过来，估计还没弄好。
犹豫片刻，周尤放下手里的透明箱子、笔记本电脑，将目光落在旁边那辆价值上百万的奥迪x7。
过了两分钟，周尤掏出手机给程礼发消息。
「车车借一下？我马上跟朱安他们去郊外摘樱桃，我车在4s店还没开回来，用不了车～」
消息发送出去，对方立马拨了个电话过来，快得周尤反应不及，她着急忙慌地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程礼问：“知道车钥匙在哪儿吗？”
周尤没开过他这车，想了想，还真不知道程礼的车钥匙放哪儿了。
她舔了舔嘴唇，摇头：“不知道。”
程礼顿了下，说：“玄关柜上。那车车身比较大，你开的时候注意点。”
“注意安全，记得礼让行人，别骂骂咧咧。”
周尤连连应声，等程礼嘱咐得差不多了，周尤抽空问一句：“你不忙呀？”
程礼正在参加一个医疗行业会展，他抬眸看了眼不远处聚集一堆交谈的行业精英们，不慌不忙道：“还行。”
想到跟朱安们玩过几次的李思衡，程礼试探性地问：“你们几个人？”
周尤没什么心思，问什么答什么：“就我、朱安和陈易阳啊，应该没别人了吧。”
电话那端有人叫他，程礼看了眼手机屏幕，放心道：“那行，去玩吧。”
电话挂断，周尤一头雾水。
不过她没想那么多，见时间差不多了，她又重新折返回五楼去拿车钥匙。
刚拿到车钥匙，朱安就打电话过来询问她到哪儿了，周尤连忙说：“马上出发！等我二十分钟！”
朱安连忙招呼：“你慢点，注意安全。”
周尤自信满满：“好好好，你放心吧，我车技好着呢。”
说实话，第一次开这么贵的车，周尤其实心有余悸。
她坐进驾驶座，调试了快十分钟的座椅，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周尤连忙打上导航，慢慢将车挪出车位，再小心翼翼地开出小区。
经过小区停车闸时，周尤望着大马路上的车流，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没事，放轻松放轻松，不就是奥迪吗，谁没开过……”
她开得很慢，平时这段路顶多开半个小时就到了，这次她磨磨蹭蹭开了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到枇杷园小区门口，朱安已经等得花儿都谢了。
这地儿不能停太久，周尤怕她下车后车被交警贴罚单，只好坐车里给朱安俩打电话催促他俩快点。
朱安沉默两秒，忍不住吐槽：“我和陈易阳就在小区门口等着呢，你到哪儿了？”
周尤啊了声，摇下车窗环顾一圈四周，果然看到陈易阳和朱安双双站在斜对面的零食店门口，各自手里还提着两大包东西。
周尤看到人，连忙伸手招呼：“我在这儿，你们斜对面，看到没？”
“对了，我没开我车。我开了程礼的车，黑色款的奥迪x7。”
刚说完，就见陈易阳伸手往指了指周尤所在的方向：“那辆？”
周尤没挂电话，当即在电话里吼：“对对对，就是这边。”
几分钟后，三人收拾妥当，一起出发去郊区的樱桃园摘樱桃。
朱安坐在副驾驶左右环顾一圈车内的装饰，忍不住感慨：“你老公上次开的不是这车吧？”
周尤：“上次是奔驰e。”
朱安啧啧赞叹：“不愧是西坪首富啊，真有钱。”
周尤眨眼，小声反驳：“他们家是西坪首富吗？不算吧？”
朱安后背靠在车窗，歪斜着脑袋，一脸严肃地科普：“怎么可能不算！！？你要不要去打听打听你婆婆家多有钱？你公公可是做房地产发家的，而且房地产最辉煌那几十年，西坪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项目都是他在做，这你能想象到多有钱吧？”
“你老公家的亲戚们也不简单，你婆婆和程礼的爷爷奶奶可都是在A大任职，叔叔阿姨们就不提了……程礼外公是西南医院的院长啊！外婆也是医生……教育世家加医学世家，还有一些亲戚是公检部门的……这资源、这人脉、这家世在西坪可以横着走了吧？”
“跟北上广深那些二代也不为过吧。别忘了他们家十几年前就
在北京上海置办产业了……”
周尤知道程礼家有钱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但是对于程礼家有钱到什么地步，她还真没什么概念。
毕竟她嫁给程礼，也不是因为程礼家是西坪首富呀？
朱安看穿周尤的想法，故意逗她：“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赚翻了？找了个有钱有颜的老公不说，还找了个有钱有势的婆家。”
周尤清咳一声，一本正经问：“我说我是冲着程礼那张脸才嫁的，你信吗？”
朱安上下打量一圈周尤，笑眯眯说：“信，怎么不信呢。”
“毕竟你高中就花痴、恋爱脑，看上你老公的脸很正常。”
周尤：“……”
她有这么恋爱脑吗？
樱桃园距离市区三十公里左右，周尤他们到那边已经大中午了。
三人分工明确，陈易阳负责在公园扎帐篷、准备烧烤食材，周尤俩去樱桃园里采摘樱桃。
樱桃园那边不少客人采摘，周尤进去，看到满树的大樱桃，感觉自己进了「盘丝洞」，看得人眼花缭乱。
樱桃个头饱满、颜色漂亮，摘了不到一个小时框子就满了。
采摘过程中，周尤偷偷吃了几颗，汁水甜得人头皮发麻。
她连忙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程礼发过来，并配文：「摘不完，压根儿摘不完啊。」
程礼估计在忙，没回。
等了几分钟，周尤放下手机，继续摘樱桃，趁老板不在，她偷吃了好多。
等吃得差不多了，周尤心满意足地提着篮子出去称重。
两筐加起来不到五十，比去超市买三十多一斤的樱桃赚翻了。
周尤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不停地跟程礼嘚瑟。
「五斤重的框子我们摘了两筐居然不到五十块！！太便宜了！！」
「好吃死了！！樱桃好大！！！」
「美死了美死了！！我快幸福得晕倒了！」
几分钟后，程礼回复：「恭喜你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给我留点，我明天回来。」
周尤傻笑一会儿，给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朱安目睹全程，忍不住吐槽：“……你老公知道你笑成傻子了吗？”
周尤：“……”
不知道。
陈易阳搭好帐篷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朱安使唤着去后备箱里拿早上做的小龙虾、柠檬鸡爪，还有零食、水果。
等陈易阳一趟趟搬回来，周尤和朱安已经躺在帐篷里享受他们刚在樱桃园里采摘的樱桃了。
想着给程礼留点，周尤摘的那框挪得远远的，不让朱安碰。
朱安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提醒：“咱们就在樱桃园，你不知道吃完了又去摘吗？”
周尤恍然大悟地哦了声，默默将藏起来的那框樱桃重新摆在折叠桌上。
今天阳光明媚，三人端着椅子在外面晒了会儿太阳，又继续回帐篷里吃东西、聊八卦。
聊到周尤已经见过程礼父母，朱安忍不住问：“他父母态度咋样？对你满意不？”
周尤想了想，犹豫道：“应该比较满意？他爸爸比较寡言，妈妈特别温柔、有气质……”
朱安扫了眼周尤，替周尤高兴：“真不错啊，婆家开明就没什么阻拦了。”
周尤笑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到这么好的婆家。
待到太阳落山之际，三人收拾残局准备回家。
临走前，周尤又去樱桃园摘了两筐新鲜的樱桃，一筐给程礼留着，一筐准备送给婆婆。
本来一路顺畅，没发生什么意外。
谁知道快要进城时，一头水牛突然从马路边蹿上来，周尤为了躲避水牛，方向盘打歪，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护栏上。
听到“砰”的一声，周尤心都碎了。
她坐在车里，闭着眼不敢看这惨状。陈易阳作为车内唯一的男士，连忙下车查看情况。
看到车头被刮了很长一道口子，陈易阳脸色也有点不大好看，他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等周尤降下车窗后，皱眉说：“车头被刮了一道口，车灯也被撞坏了一只。”
“报保险？”
周尤吸了口气，推门下车查看了一下情况，又回车里拿手机给程礼打电话。
等待途中，周尤紧张得喘不过气，听着铃声嘟嘟响，她只感觉这是催命符。
哔咔一声，电话被那端接听，程礼温和、沉稳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周尤紧张得说不出话，她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才开口：“刚刚在路上差点撞上一头水牛，我……躲了一下，车撞护栏上了，车头撞得有点严重。”
程礼没关心车，第一时间关心人：“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儿？”
周尤心头一暖，她缓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儿，就是车撞坏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
话音未落，程礼出声打断她：“人没事儿就好，车坏了是小问题。”
“你把地址发给我，先别动车，我现在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等我几分钟。”
电话挂断后，周尤那颗浮躁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保险公司那边听说了情况，得知车还能动，让保持现场不动，拍几张现场照发给他们。
陈易阳自动承担了拍照的责任，拍完他将照片发给程礼。
程礼跟保险公司那边沟通完，怕周尤心态受影响，打电话拜托陈易阳把车先开回市区，明天他回西坪后把车开去4s店修理。
回去路上，周尤埋怨自己太不小心。朱安也有点过意不去，拉着周尤的手安慰她别太愧疚，又夸赞程礼处事太稳当了。
陈易阳也很贴心，看周尤陷入自责，连忙说程礼在电话里交代让周尤不要害怕，这车没什么大问题，他交了全险，保险公司那边都能解决。
将周尤送到中渝小区，朱安看周尤情况不对劲，本来想留下来陪她，被周尤拒绝。
刚在樱桃园周尤就听说了朱安明天要跟老板去成都出差，朱安还得回家收拾，她不好意思麻烦朱安。
车停在车库放着等程礼回来处理，等朱安俩一走，周尤便蹲坐在客厅给程礼打了个视频。
这还是他俩第一次视频通话，医疗行业会展结束后，程礼又跟几个同行去附近的饭店吃饭。
周尤视频打过来时，饭局刚刚开始。
想到周尤刚刚经历一场小事故，程礼不大放心，看了眼身旁忙着跟友商应酬的徐砚霖，他拿起手机给对方使了个眼色，不着痕迹地溜出包厢。
随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程礼慢慢接通视频。
视频接通，屏幕上露出周尤那张略带沮丧、后悔的脸庞，察觉到周尤情绪不对劲，程礼顿了顿，出声：“怎么了？”
周尤将手机搁在茶几，双手抱着小腿，一脸愧疚道：“对不起，今天把你车刮了。”
程礼失笑，浑不在意道：“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这啊？不是跟你说了没关系吗？”
“磕磕碰碰很正常，我上次刚提完车就撞上4s店门口的石墩子了，方向盘都没握热呢。”
周尤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程礼想了想，说：“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
“拿驾照第二天，我就去提了辆牧马人，准备跟朋友自驾西藏。”
周尤：“……”
这么豪横吗？
程礼沉默两秒，终究没说出那句——
「那次计划是想跟你一起旅游十五天十四夜。」
大抵是程礼的语气太过于平静、温和，温和到周尤那些小心思全都无所遁形。
她本来特别愧疚，毕竟那车看起来百分之九十五崭新，她一下子把车给撞了，变成了事故车又报了保险，以后要是处理都不好卖二手。
程礼却觉得无所谓，车是死的，人是活的。
为了个死物置气做什么？况且，周尤比车贵重多了，人没事就算万幸。
—
程礼第二天下午回西坪，周尤想着他去的时候没送他，回来一定得去机场接他。
程礼也想见周尤，没有阻止她，跟她发了航班信息，嘱咐她别开车，打车过去方便点。
上午周尤写了点稿子，想着冰箱里的樱桃，给
宋蓝发了条微信：「妈妈中午在家吗？我昨天去果园摘了樱桃，给你送过去？」
两分钟后，宋蓝回复：「我中午在A大，方便过来吗？可以一起去食堂吃个午饭。」
周尤想了想，答应婆婆：「好～我马上过来。」
一周没见，周尤想见程礼的心情特别旺盛，她在衣柜前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选中一条白色缎面波点掐腰裙。
换上裙子后，她又跑去洗手间化了个全妆。
为了好看，她还扎了个侧边辫。站在全身镜前照了照，确定没问题后，周尤喷了点香水，挎着链条包，包装好昨天摘回来的樱桃去大学城见宋蓝。
周尤很听话，没开车，而是在小区门口打了辆出租，报了A大的地址后，周尤便靠在车窗旁静静望着窗外没说话。
宋蓝很关心周尤，自她出发就开始关心她到哪儿了。
得知周尤快到了，宋蓝说她马上下课，又说去校门口等她。
周尤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用。
等周尤到A大正门口，宋蓝已经在校门口等她了。
周尤看到宋蓝，连忙同她招手，宋蓝看到周尤，会心一笑。
婆媳俩碰面后，周尤将樱桃递给宋蓝，小声解释：“本来昨天就该送过去的，但是昨天傍晚回市区的路上出了点小事故。”
宋蓝听完，第一时间关心：“人没事吧？”
周尤连忙摇头说没事。宋蓝松了口气，跟程礼一样的态度：“人没事就好，车是小事。”
说着，宋蓝挽住周尤的手，亲密道：“走，我带你去A大食堂转转，有几个窗口的味道还挺不错。”
周尤连忙说好。
路上宋蓝听说周尤下午要去机场接程礼，她禁不住问：“这么大人了还要你去接？不嫌折腾？”
周尤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我有点想他，想快点见到他。”
宋蓝秒懂，立马调侃：“妈妈老了，原谅我不懂年轻人归心似箭的爱情。”
周尤满脸滚烫，很不好意思。
路上遇到几个宋蓝的学生，宋蓝很亲切地跟他们打招呼，顺便问问论文进度。
学生们立马嗷嗷叫，说快了快了。
周尤看着他们，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宋蓝拍拍周尤的手背，夸她：“想什么呢。你跟他们差不多大，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组里有几个小姑娘平时没事儿也看小说，没准看过你的。”
周尤啊了声，羞涩道：“……有吗？”
宋蓝不敢打包票，“应该有。”
A大五六个食堂，宋蓝带周尤去了教师食堂，点了几道炒菜，两个人一起吃。
碰到同事关心，宋蓝大方介绍：“我儿媳妇周尤，怎么样，漂亮吧？”
同事看着宋蓝的面子，纷纷夸赞周尤，不过打量的目光中多少有些好奇。
周尤全程表现得不卑不亢，没有给宋蓝丢脸。
吃完饭，宋蓝要回办公室修改学生们的论文，周尤看时间差不多了，主动说去机场接程礼。
分别前，宋蓝看着周尤，笑着说：“有时间回家里吃饭，你爸爸亲自下厨。”
“别忘了搬家的事儿，记得跟那小子商量商量。”
周尤连连点头。
等宋蓝离开，周尤独自去校门口拦车。
她有点路痴，转了两圈忘记怎么出去了，准备打导航时，一个穿着白t、运动短裤，滑着滑板的男生突然蹿到她面前，酷酷道：“美女，加个微信？”
周尤猝不及防，她抬眼看向男生，见他脖子上挂着挂脖耳机，手里还抱着两本英语书，瞄了眼封面，没看错的话，对方才大二？
沉默两秒，周尤拒绝：“……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男生一脸懵，满脸不相信：“你这么年轻就结婚啊？大学毕业了吗？”
周尤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我都快三十了还年轻吗？”
“我大学毕业好几年了。”
男生闻言，红着脸说了句抱歉，本以为对方会放弃，没曾想男生说：“结婚了交个朋友总行吧？”
周尤还是拒绝：“不行，我老公不让我交朋友。”
男生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周尤，没想到交个朋友也不行，他忍不住问：“你老公这么强势吗？不会家暴吧？”
周尤笑得不能自已，连忙否认：“没有，我老公人品挺好的。”
男生见状，淡淡哦了声，踩着滑板溜向远方。
周尤看着男生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掏出手机给朱安讲这件事。
朱安听完咆哮：「？！！！这么好的事儿为啥不叫我一起！！那可是男大！！」
周尤：「淡定，我是已婚人士！」
—
下午两点半，程礼提着行李箱从国内到达走出来。
周尤看到人，连忙挤过人群凑到他面前，不受控制地抱住他，嘴角嚷嚷：“想死我了！”
程礼勾唇一笑，默默伸手将怀里的人搂紧，两人抱了不到两分钟便松开，原因是程礼怕公众场合影响不好。
周尤牵着他的手走出机场去外面打车，路上她讲了刚刚在A大的趣事。
程礼听了，一脸严肃地批评：“现在的小孩在想什么呢。结婚了还要交朋友，打算做男小三？”

第53章
回去路上，程礼忿忿不平问：“那学生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的？我去找他。”
周尤傻眼，没想到程礼竟然较真了。怕他真去A大找人，周尤连忙挽住程礼的手腕，安抚他：“跟一个大学生计较什么呀？还小呢。”
程礼挑眉，反问：“我老？”
周尤：“……”
相较而言，确实有点？
实话当然不敢说，周尤不停拍马屁：“真没有！你也年轻！你属于成熟稳重的爹系男友！”
程礼斜睨一眼周尤，提醒：“我是你老公，不是男友。”
周尤连连点头：“是是是，是老公。”
司机听了他俩的对话，忍不住调侃：“夫妻俩感情挺深。刚结婚不久吧？”
周尤嘿嘿一笑，回答：“对，刚结婚一个月。”
司机：“难怪感情这么浓烈。不像我家那口子，如今看到我跟看空气似的，压根儿当我不存在。”
周尤：“不会吧？”
司机：“哎，怪我忙着工作冷落了她。今儿回家给她买束玫瑰花哄哄。”
周尤扭头看了眼程礼，无声张口：“你看看人家，再看看——”
程礼特上道地表示：“我马上给你订一束，回家你就能收到花。”
周尤：“……”
真行啊你。
机场到家不过半个多小时，一回家程礼就去洗澡了，周尤进厨房洗了点樱桃，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边追剧边吃樱桃。
等程礼从洗手间出来，周尤瞄了眼玻璃碗，发现樱桃吃得没几颗了。
趁程礼进卧室换衣服的功夫，周尤又去厨房洗了点樱桃。
等他出来，周尤指了指茶几上的玻璃碗，同程礼邀功：“喏，昨天特意给你摘的樱桃～”
程礼走过来，弯腰捞起碗里的樱桃吃了两颗，夸赞：“味道不错。”
周尤摊手：“还有呢？”
程礼不明所以：“还有什么？”
周尤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计算：“采摘费、打包费、跑腿费……”
程礼沉默两秒，捞起桌上的手机给周尤转了一千块，问：“够吗？”
周尤看到转账金额，心满意足地点头：“够够够，程老板真大气！爱死了！！”
程礼算是看明白了，故意逗她：“……合着你这是明目张胆地打劫呢？”
周尤心虚地捂住手机，狡辩：“哪有！现在人工
费可贵了吧？我这是合理收费。”
刚好门铃作响，程礼懒得动，出声使唤周尤：“守财奴，快去开门，你的花到了。”
周尤本来很不满意那句「守财奴」，听到花到了，她立马动身，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被外卖员塞了一束粉色系的混搭花束，周尤看到漂亮的花束顿时心花怒放。
阖上门，她抱着花一边往回走，一边细数有哪些花——重瓣百合、郁金香、仙子之吻、牡丹菊……还有几样周尤叫不出名字。
但是颜值真得美到爆炸，周尤直接缴械投降。
程礼看她被花束得乐不思蜀，慢悠悠地提醒她：“不说两句？”
周尤没听见，她将花束放在茶几上，举着手机连拍数张，没选到满意的照片，她又抱去书房拍。
拍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挑出三张满意的照片po上朋友圈、微博。
发送成功，周尤抱着花走出书房，翻出她最喜欢的花瓶开始插花。
程礼看她忙前忙后，丝毫没有“想念他”的意思，忍不住后悔：他刚刚为什么要买那花？
下次送束丑的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拍拍拍了？
十分钟后，周尤插好花，终于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她抬眸看过去，见程礼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周尤良心发现，立马跑过去踢掉拖鞋，蹭到他身边躺下，挽住他的手臂撒娇：“老公，你买的花真漂亮，好喜欢～”
程礼默不作声地睨她一眼，拿着手机回消息没理她。
周尤见程礼不吭声，意识到自己刚刚冷落了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
“要不你打我一顿吧！我保证不说你家暴。”
程礼放下手机，一本正经问：“认真的？”
周尤舔了舔嘴唇，悻悻道：“真的……”
程礼来了兴致，说：“行。你翻过去，我打你屁股。”
周尤：“？”
她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不正经？
为了哄「金主」开心，周尤还真翻了个身，只不过预想的巴掌并没落下，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程礼从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嗓音疲倦道：“陪我睡会儿，晚上去绿城那边吃晚饭。”
周尤听出程礼的倦怠，轻轻嗯了声。不到五分钟，身后就传来一阵匀称的呼吸声。
意识到程礼是真的困了，周尤不敢有大动作，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视线落在程礼的脸上，见他黑眼圈带了淡青色，隐约意识到他出差这一周是真的在忙。
沙发不大不小，容纳两个人刚刚好，只是不能随意乱动。
程礼虽然睡着了，但是搭在她腰间的手一直没动，周尤稍微动一下，他就往怀里拉一寸，似乎害怕她摔下去。
周尤不敢再吵他，默默维持着一个姿势，也跟着闭上眼睡觉。
一觉睡醒屋里已经暗下来了，窗外暮色四合，只剩一道淡淡的霞光。
程礼已经醒了，这会儿正拿着手机在处理邮件。
或许是怕吵醒周尤，他的手机屏幕光调得很暗。
察觉到周尤睡醒后，程礼放下手机，低头亲了亲周尤的额头，替她拂开挡在脸上的发丝，柔声问：“饿了吗？”
周尤还没完全清醒，听到程礼的声音，她下意识拱进程礼怀里，牢牢攥住他的睡衣衣摆，脸在他的胸膛蹭了蹭，不管不顾地亲上他的下巴。
程礼见状，配合地搂住周尤的腰，低头亲上她的唇。
两人在沙发上亲热了一会儿，快要控制不住时，程礼攥住在他身上胡乱摸的小手，嗓音沙哑道：“先这样？时间来不及。”
周尤欲求不满，有些难受：“什么来不及？”
程礼握着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低声解释：“还得去绿城吃饭，你婆婆催了几次了。”
周尤蹭地一下坐起身，扒上掉了一半的肩带，埋怨道：“不早说！干嘛让他们等！！我可是第一次正式采访！什么都没准备呢！”
程礼看她小嘴吧啦不停，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安抚她：“用不着拿什么，你人去他们就很高兴。”
说到这，程礼又补充一句：“家里没那么多讲究。”
说是这么说，周尤还是有点忐忑。上次见面的时机不对，只是匆匆吃了一顿饭就结束了，这次可是正儿八经上门吃饭。
就算不买什么贵重的东西，至少也该带点东西。
程礼看她如临大敌，有点后悔刚刚的决定，“要不不去了？”
周尤嘶了声，摇头说不行，“都答应了还反悔，更不好吧。”
“算了算了，我先去换衣服。你等等我。”
说着，周尤着急忙慌地进了卧室。还没来得及关门，程礼也进来了。
周尤眨眼，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怎么进来了？”
程礼扫她一眼，见她身上的裙子已经脱了一半，内衣裹着的水蜜桃肉眼可见，白嫩的皮肤在暗色中也越发显眼，肩颈线优越又漂亮，令人移不开眼。
愣了两秒，程礼咳嗽一声，反问：“我不能进来？不能看？”
周尤：“……”
时间紧迫，周尤懒得跟程礼掰扯，也懒得计较那些有的没的。
她蹬掉裙子，匆匆跑到衣柜前挑选适合见长辈穿的衣服。
挑了半天都没选到合适的，她有点急躁了。
程礼早就换好了衣服在一旁等待，见她陷入焦灼，程礼走到她身边，瞄了一眼衣柜里的衣服，随手拿起一条米白色的a字裙递给她：“这条？”
周尤犹豫片刻，换上裙子。
裙子看着平平无奇，穿上身却特别显气质，又干净简单。
周尤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很满意这身穿搭。
上午化的妆已经花了，周尤懒得再化，索性去洗手间卸了妆，素着一张脸出来问程礼：“就这样去可以吗？”
程礼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目光落在周尤那张白净的面皮上，恍惚道：“可以。”
周尤不涂抹胭脂水粉的模样像极了高中穿校服的时候，虽然谈不上惊艳全场，但是五官很耐看，有自己独特的韵味。
长大后五官长开了，曾经的小漂亮变成了如今的大漂亮，再配上绝佳的化妆技术，美得更上一层楼。
怎么说，程礼两者都爱，但是更喜欢周尤素颜的样子。
等周尤收拾好出去绿城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路上周尤很担心迟到，一直抱着手机给宋蓝发信息道歉，说可能要晚一会儿。
程礼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家里还没开始炒菜，见周尤不知情，宋蓝问：“你老公没跟你说，他已经提前通知我们要晚一会儿？他说他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周尤完全不知情。
她眨眨眼，扭头看向一旁不慌不忙的男人，忍不住问：“……你跟妈妈说了你工作没处理完，所以要晚点过去啊？”
程礼开着车，目不斜视道：“看你刚刚太慌张，提前打个预防针。”
周尤听程礼这么一说，立马上道：“老公真好，爱死你了～”
程礼强忍着笑意，严肃道：“正经点。”
周尤嘿嘿一笑，低头看微信评论。她发了花束图片后很多好友点赞，也有几个关系还可以的同学评论。
「A：花花好漂亮～」
「B：男朋友送的吗？」
「C：哪家店买的？我也想要买，能不能给个链接？」
「……」
周尤一一回复，不过打听私人消息那条，周尤刻意忽视了。
刚回完评论区，朱安就发了个「勾引jpg」的表情包过来。
周尤回了个问号，对方秒回：「你老公回来了？」
周尤：「对。」
朱安：「哎哟，真浪漫啊！我已经让陈易阳努力学习你老公的精神了。不过学得一般。」
朱安：「jpg」
周尤点开图片，看到那束丑到爆炸的花束，抱着手机哈哈大笑。
程礼听见周尤的笑声，迟疑地问：“笑什么？”
周尤举着手机将图片放大怼到程礼面前，解释：“陈易阳给安安定了束鲜花，也太丑了，这会儿人在跪榴
莲呢……”
程礼瞥了眼屏幕，若有所思问：“你俩私下什么都聊？”
周尤低着头在回朱安的消息，没注意程礼在问什么，嘴上脱口而出：“对啊。我们之前还聊过第一次性体验……”
说到一半，周尤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止住声。
抬眸看了眼面不改色的程礼，心里暗自腹诽：糟糕！居然说出来了！
程礼扯了扯嘴角，不慌不忙问：“还聊过哪个男演员的腹肌好看吧？”
周尤不敢再分心，轻轻害了声，放下手机，故作淡定道：“怎么会，我们可纯洁了。我们顶多聊聊哪个男明星长得帅，哪个女演员的妆好看。”
程礼：“……”
他都不用特意去翻看周尤和朱安的聊天记录，绝对大半信息见不得人。
周尤不想被绕进去，连忙转移话题：“……这车什么时候送去4s店维修？”
周尤太懒，自己的车还没开回来，程礼刚刚看问题不大，出门便开了这辆奥迪X7。
提到这事儿周尤还有点过意不去，看向程礼的眼神里充斥着淡淡的歉意。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目光，扫了眼前方，平静道：“明天上午，维修人员已经安排好了，别担心。”
周尤哦了声，没再吭声。
—
绿城属于西坪的高档小区，小区绿化面积大，只八栋不超过十层的高楼，剩下的是全三层楼的独栋别墅。
程礼父母住的便是别墅。绿城环绕湖水而建，小区内种了数百棵香樟树、银杏、蓝楹花等，这季节蓝楹花刚好绽放，车子开进小区仿佛钻进了天然氧吧，入目全是绿色。
周尤降下车窗，感受了一下凉风拂过脸庞，忍不住感慨：“这地方环境真好。”
程礼闻言，随口一说：“要是喜欢就搬过来，这边有套大平层可以住。”
宋蓝其实也提过这事，周尤之前还有点犹豫，如今见了小区的环境，心动道：“可以吗？”
程礼看她有这心思，自然而然道：“随时可以。”
周尤啧了声，美滋滋地松口：“找个时间我们搬家吧！”
程礼勾了勾嘴角，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没进小区前周尤对豪宅并没什么感慨，直到程礼带她在小区兜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庭院别墅前，周尤看着上面的门牌号写着「绿城10号院」的字样，有些不敢确认：“我们到了？”
程礼：“到了。”
庭院门是自动开合的铁艺门，车刚到门口，程礼抬手摁了下喇叭，黑金色的铁门便自动缓缓打开。
铁门打开后，庭院里的景色慢慢映入眼帘。周尤看着满屏的绿色以及满院的绣球、蔷薇，以及不远处装潢高级、漂亮的大别墅，忍不住张大嘴，感慨：“程礼，你们家这么豪吗？”
程礼将周尤的反应尽收眼底，平静道：“之前我们家不住这里，这套别墅是新装不到五年，主要是宋教授他们住。”
虽然程礼的语气特别平淡，平淡得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但是今天周尤目睹了他们家的富贵，还是忍不住吃惊。
甚至忍不住产生怀疑：「他们家这么有钱，程礼为啥娶她？」
「她这是嫁进了豪门吗？怎么办，她没有经验啊！！她现在是不是要去多读几本豪门先婚后爱文？好好讨好她老公？」
沉思良久，周尤忍不住问：“这套小别野大概多少钱？”
程礼沉默两秒，给出一个数字：“装修下来小五千万？我也不太清楚。”
周尤做出心脏受伤的动作，扶额大喊：“救命，我心脏受不了了。”
“我？周尤？竟然嫁给了西坪赫赫有名的豪门？？？？怎么办，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我的富二代老公。我以后不会成为端茶倒水的小丫鬟吧？”
程礼：“……”
演够了吗？
将车停进特意留置的车库，程礼扭头看了眼还沉浸在「豪门戏码」里不可自拔的某人，凉嗖嗖地提醒她：“再不下车，你豪门婆婆要骂你故意耍大牌了。”
周尤立马回神，她嘶了声，连忙推开车门下去。
本来车库有直达一楼的电梯，她非要走路，说是想看看庭院的风景。
程礼怕她迷路，默默跟在身边给她指路。
走到刚刚进车库的位置，周尤浏览了一圈庭院，指着墙角的绣球、蔷薇问：“这谁种的？”
程礼：“你豪门恶婆婆。”
周尤急忙撇清关系：“……我可没这么说！你别冤枉我！我婆婆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宋蓝听到动静出来正好听到这话，见儿子一脸不屑，忍不住出声：“儿媳妇，快进来。我刚在厨房捣鼓半天，给你炸了小酥肉，你快来尝尝。”
周尤听到宋蓝的呼唤，扭过头朝她璀璨一笑，立马丢下程礼跑过去挽住宋蓝的手，笑眯眯道：“妈妈真好～”
“我早就馋酥肉了，婆婆手艺肯定很好，好想吃～”
程礼目睹周尤的变脸，见她撇下他先一步跑了，故意问：“这么快就进入角色，开始讨好豪门婆婆了？”
周尤惊得一身冷汗，连忙回头瞪了眼程礼，警告他不许乱说。
宋蓝一头雾水，拉着周尤问了句：“你老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周尤笑笑，一脸淡定道：“没什么。刚刚在路上跟他讲了讲我新书剧情，他跟我闹着玩呢。”
宋蓝也没当回事儿，她带着周尤进家，直奔餐厅，热情地邀请周尤尝尝她刚炸出来的小酥肉。
周尤进去才发现别墅大得惊人，一楼特意挑高的门厅，整体偏美式装修，楼层挑高十几米，挨着前院那侧安装了两扇巨大的弧形窗，使得客厅特别宽敞、明亮。
屋内摆设着许多漂亮的装饰品，各种瓶瓶罐罐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茶几、餐厅、岛台上还摆着漂亮的花束，角落里摆着高大的绿植。
怎么说，像是一脚踏进了美剧天堂。
更让周尤惊叹的是，程礼家坐拥上亿资产却低调得跟普通人一样，让人没有一点距离感。
周尤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个家庭的差距有多大，她既忐忑又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仿佛零元购却意外中了千万大奖一样。
宋蓝察觉到周尤的局促后，连忙安慰：“我们都是普通人，不要紧张。”
“还有，我们现在一家人，请以家人模式相处，不要害怕好吗？”
周尤很想扯动嘴角说声谢谢，可是她现在三观受到重创，还在慢慢弥合中。
宋蓝见状，只好叫程礼过来安抚周尤。
程礼刚刚被亲妈忽视得彻底，直到此刻才想起他的存在。
他跟厨房里忙着大显身手的程世年打了个招呼，听到宋女士的呼唤，连忙出去查看情况。
得知周尤被吓懵了，程礼失笑，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故意逗她：“被豪宅砸晕了？”
周尤吸了口气，尽管多次做心理建设，还是忍不住感慨一句：“你们家可真有钱！我还没适应过来。”
程礼不明所以：“适应什么？”
周尤抿唇，小声道：“适应如何做豪门儿媳妇。”
程礼：“……”
沉默半秒，程礼阻止她继续发挥想象：“差不多得了啊，再这么说，我去跳河了。”
周尤啊了声，惊讶道：“你跳什么河？该跳河的是我吧？”
本以为程礼会好心安慰两句，没想到他无情吐槽：“娶了个傻媳妇儿能不跳河？”
周尤：“！”
你是人吗？
等周尤平复好心情，程礼另辟蹊径地安慰她：“有钱的是里头那位，你老公目前尚在努力。”
“争取再奋斗五年，让你体验一把上市公司董事长太太的滋味。”
周尤被他激起斗志，不甘示弱道：“那我也努努力，让你感受一下成为中国作家富豪榜前十的知名作家背后的男人！”
程礼失笑，鼓励她：“你加油写，争取让我早点退休。”

第54章
程礼父亲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家里几个阿姨难得当甩手掌柜，宋蓝给她们放了一天假。
今晚家里就他们一家人，别墅很大，全屋灯打开，气氛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餐厅里却相反，明明不热闹，却格外温馨。
周尤被宋蓝当成了「国宝」，饭桌上宋蓝不停给周尤碗里夹菜，周尤来者不拒，不停往嘴里塞。
程礼害怕她又积食，连忙阻止宋蓝：“养猪呢？她胃不好，吃多了容易积
食。”
宋蓝闻言，立马停止喂食行为，又开始关心周尤的胃。
“有没有看医生？我认识一个医术不错的中医，改天我带你去看看，开两副中药吃吃？”
盛情难却，周尤刚准备开口答应，旁边坐着不吭声的程礼骤然问：“我上了个假医学院？”
“家里这么多医生还要去外面找中医治病？”
宋蓝拍拍额头，恍然大悟道：“不好意思，忘了。”
程世爻在一旁幸灾乐祸：“谁让你从协和辞职，这下好了，你母上大人都不认你这个医学生儿子了。”
程礼被父亲的话噎住，有些无言以对。
周尤见他们家氛围这么温馨、幽默，忍不住艳羡。同时也很庆幸，自己能够跟他们成为家里的一份子。
吃完饭，父子两主动收拾残局，宋蓝拉着周尤神神秘秘地上了楼，说要给她看个好东西。
周尤心里暗自揣测，不会又要给她什么祖母绿的珠宝吧？
没等周尤想明白，宋蓝已经从书房深处翻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看起来有些年份了，周尤越发忐忑，深怕宋蓝又翻出什么价值不菲的传家宝。
铁盒子在周尤的注视下被宋蓝慢慢打开，紧接着，宋蓝拿起一张两寸照片递给周尤：“喏，看看，熟悉不？”
周尤刚开始还以为某个剧组的剧照，直到瞧见照片背面写着2012级1班的字眼，周尤陡然意识到照片上的人是她和程礼。
照片上的他们穿着蓝白间隔的校服，背景是操场，周尤背着手，程礼双手自然地垂落在校服裤腿线边缘，两人隔了半米左右的距离，各自抬头默契地望向镜头。
周尤已经记不清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甚至想不起她跟程礼竟然有这样「亲密」的合照。
要知道他们高中在外人装得特别陌生，非必要不会说话，怎么会留这样的照片在世呢？
宋蓝见周尤惊讶得说不出话，主动替程礼解释：“我前两天收拾旧物翻出来的，没想到他保存得这么好。盒子里还有女孩子用过的发绳、发卡以及一些废弃的草稿纸。没看到照片前我还不敢给你看这些东西，看到合照后，我大约清楚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你的。”
“其实知道你俩闪婚时，我跟他爸爸最初是不赞同的，觉得程礼的行为太过草率，既对不起他自己，也对你不太负责。”
“不过我们家比较民主，对程礼、程礼姐姐程弥的管束都比较宽松，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都是支持的。”
“那天程礼回家特别严肃地跟我们说，他已经跟你领证结婚了，他爸爸气得差点打他。巴掌还没落下，那小子就特别严肃正经地说：我这辈子要么不结婚，要么只跟她结婚。”
“这话一出，我跟他爸立马明白他这是铁了心地要娶你。没等我们询问清楚，他主动交代了事情原委，说你们本该十年前就在一起的，但是因为一些意外错过了，直到现在才重新走到一起，所以他不想再失去你。”
“他都这么说了，我跟老程自然没立场再反对。他主意大，做什么事儿都有自己的规划，我们不反对，一是相信他的眼光，二是看到你人后明白他的选择没错。”
“尤尤，我们家没有那些阶级观念，也不太看重什么门当户对，只要你跟小礼好好过日子，我们就特别欣慰。”
“他一定没跟你说，前两年过春节经常有他爸爸的客户、领导或者亲戚来家里拜年的时候明里暗里地想给他介绍对象，不过他一个都没答应，一问就是学业繁忙，没空谈恋爱。等他毕业工作，他的理由又换成了工作忙、没空谈。”
“我跟他爸爸也催过几次，不过都不管用。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幸福，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自然希望你们幸福美满。”
如果说之前周尤还在忐忑程礼父母会不会不支持他俩在一起，那么现在周尤彻底放了心。
她相信，程礼父母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快乐，而不是希望他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去联姻，去跟相同阶级的女孩结婚以维持、巩固阶级。
当然，如果没有她，或许程礼真的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结婚。
回去路上，周尤想到这个可能，忍不住问程礼：“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跟你爸爸生意场上某个朋友的女儿或者某个领导的姑娘结婚？”
程礼瞥她一眼，见周尤又在胡思乱想，出声打断她的幻想：“没有如果。”
周尤不满地切了声，锲而不舍地追问：“那如果我们俩没有重逢，你是不是会跟其他人结婚？”
程礼不想回答这些假设，反问她：“你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周尤撇嘴，有点生气：“你干嘛！怎么问什么都不答应，我都说了是假设假设，回答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无端怒火，沉默一瞬，表情郑重、严肃道：“不会。”
周尤猛地抬头，迎上程礼深情无比的黑眸。他滚了滚喉结，一字一句地申述：“不管是老程朋友的女儿还是哪个领导的千金又或者其他人，我都不会跟她们结婚——因为她们都不是你。”
“至于你说的如果我们没有重逢，我会不会跟其他人结婚这个假设，那我告诉你，也不会。因为我就是奔着你才回西坪的。”
说到这，程礼想起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幽怨起来：“要是没碰到我，你是不是打算随便找个人结婚算了？”
周尤想了想这个可能，想说也许是的，可是看到程礼那张臭得不行的脸，她狠狠摇头，否认：“不会。我也是有风骨的好吗？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人结婚。”
程礼冷哼一声，懒得揭穿她心里的小九九，以及她之前那些相亲往事。
周尤唯一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不早点来。
想到这，周尤满脸困惑道：“所以这些年你都在刻意等我？那你为什么不找我？害我白白蹉跎这么多年，被迫相了那么多次亲。你是不知道，我之前那些相亲对象有多奇葩……”
周尤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丝毫没注意到程礼的表情变化。
程礼拧眉望向周尤，很想问她自己没点数儿？
高三那年是谁躲着他不回消息？是谁给他发了决绝短信，让他不要再打扰她的人生？又是谁复读完，刚上大一就跟同年级的男生谈恋爱了？
他没找过她？难不成他去当男小三，插足她跟其他人的恋情？
想到这程礼就一肚子气，不过他没朝周尤撒气，只是一个劲儿地生闷气。
等消化得差不多了，程礼不咸不淡地回复：“医学生没你想得那么轻松，我每天课业多得要死，科研压力也大，哪有那么多时间谈情说爱。”
“这次回来也是机缘巧合，咱俩能够重新走到一块儿都是命运的安排。”
周尤不太满意程礼的答复，却又发现好像事实就是如此。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所有的分分合合都是缘分未到而已。
晚上闹着这一通，程礼有点疲倦，他扫了眼脸色不大好看的某人，果断转移话题：“刚刚宋女士拉你上楼还跟你说了什么？”
提到这，周尤突然想起照片的事儿。她打开手机壳，从里翻出那张老照片举到程礼眼前问：“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程礼看到照片，陡然牵扯出一段记忆，他看了眼毫无印象的周尤，轻描淡写提醒：“高一寒假跟宋女士他们去北京旅游，我那段时间对摄影很感兴趣，宋女士就送了我一台索尼相机。”
“那天拿到学校玩儿，班里有个男生也想试试。我刚开始也不知道，直到后来回来检查底片才发现那张合照，后来帮宋女士洗照片的时候顺便洗了出来。”
“应该是在体育课拍的。你那天肚子不舒服在旁边休息，我去拿外套。”
经程礼这么一提醒，周尤好像有点印象了。她那次其实是大姨妈来了，体育老师刚开始不太相信，直到某个女生跟她一起去了厕所回来，老师才让她在一旁休息。
她没事做，班里的同学都让她在那待着，帮忙照看衣服、水杯什么的。
期间程礼打完球过来喝水，周尤那时候跟他还没后来那么熟，看到他过来，周尤有些拘谨，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背着手假装望向不远处的山脉。
就是这时候，一个举着相机的男生路过，对着他俩拍下来这张照片。
周尤想到这，忍不住好奇：“……那男生叫什么名字来着？当时跟你玩得还挺好？”
程礼见她还有兴趣提其他男人，冷冷扫她一眼，酷酷道：“不知道，忘记了。”
周尤
看出他的不满，做了个鬼脸，小声嘟囔：“不说算了。”
程礼：“……”
—
回到中渝小区已经将近十一点，宋蓝本来苦口婆心地劝他俩留在绿城那边，结果被程礼严词拒绝，说回这边有事儿。
周尤真以为他有事儿要忙，她洗漱完没敢打扰他，默默钻进卧室玩手机，打算刷会视频睡觉。
谁知道刷到一半，男人竟然脱光上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周尤见状，按捺不住地问：“你不是有事儿要处理？”
“忙完了？？？你脱衣服干嘛？”
程礼将脱下的T恤丢在一旁，不慌不忙地关上卧室门，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
周尤一头雾水，放下手机问：“？？什么情况？？”
程礼扯了扯嘴角，掀开盖在周尤身上的空调毯，弯腰将周尤从被窝里捞出来，而后站在床边，单手扶住周尤的后颈，俯身不管不顾地吻上她的嘴唇。
周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的有事儿处理是做这个。
走神的间隙，程礼已经将她身上的睡裙扒光，她洗完澡不爱穿内/衣，如今裙子一脱，底下光溜溜的，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她像一条光滑的小金鱼。
程礼在真空环境如鱼得水，他将单腿跪在床侧，一步步地攻城略地，直到将周尤逼到另一侧床沿，他布满青筋的手轻轻握住周尤的脚腕，轻轻将人拉到身前，又俯身吻了上去。
从额头、鼻梁、嘴唇……一路往下，周尤的柔韧度很差，某种意义说，某些高难度姿势是很难达成的，但是在程礼的辅助下，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滩装在气球里的水，被程礼开发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步。
没多久，她又觉得自己像一条柔韧度很高的藤蔓，被程礼亲手缠绕成各种各样的曲线，伸长或者弯曲又或者折叠，全凭程礼的心意。
他不仅厨艺好，其他方面也很擅长，不管是硬件条件还是软件条件，他都是顶好的。
按理说做了这么多次，周尤应该已经适应了程礼的尺寸，但是每次纳入时，周尤都觉得疼，毕竟小礼的存在感太强了。
网上那些擦/边男主播总会以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伟岸，但是周尤觉得，程礼属于那种不显山水却让人欲罢不能的那类。
他要是去网上做擦/边主播，估计站那什么都不用做，评论区就自然而然吸引来一堆大色迷。
出神的间隙，男人结束一轮，他躬身站起来，当着周尤的面儿换下报废的塑料制品，又从抽屉的盒子里翻出新的套上，继续下一轮的游戏。
主灯没开，屋内只开了一盏光线不太明朗的床头灯。
床头灯的照射范围有限，周尤被程礼高大的身躯挡住，完完全全隐匿在了黑暗中。
黑暗放大了人的胆子，也让五感更加清晰，尤其是听觉。
周尤的双脚踩在程礼的肩膀，亲眼目睹他的失态，忍不住攥住他短且粗/硬的头发，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
程礼看她如此急不可耐，抬起头，安抚地亲了亲地她的脸颊，继续埋头苦干。
小别胜新婚，下午在机场见到周尤那刻，程礼就想这么做了。
不过考虑到晚上要去绿城那边吃饭，程礼怕周尤不好意思，一直忍着。
直到此刻，他才毫不顾忌地发泄出来。
大概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穿上衣服还能保持几分作为人的理智，可是脱光衣服后就变成了野兽，什么礼义廉耻全都抛之脑后，只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展露自己低俗的另一面。
周尤刚开始还有心情陪他尝试几个新鲜、大胆的姿势，也愿意用手帮他解决一些难题，后来周尤困得要死，眼皮都不想睁开，四肢又像是许久没运动，陡然测了一次八百米短跑一样酸痛。
她懒懒瘫在床上，一副“任君处置”的摆烂样。
程礼被她逗笑，俯身亲了亲她的脸，低声道：“最后一次，马上结束。”
“你可以拿脚帮我吗？”
周尤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已经开始自食其力。到最后，周尤的手脚都被借了个遍。
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清晰可见。周尤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的双眼像是被胶水粘住似的撑不开一点。
床单已经脏透了，程礼抱着她进洗手间清理完残局，又换了套新的床品。
周尤对此一无所知，一觉睡醒已经第二天中午。
醒来四肢酸疼得厉害，她下床时差点跪地上。
身上全是暧/昧过的痕迹，还好周尤今天没打算出门，否则今天可能得裹成粽子了。
昨晚的睡裙领口被撕了个大口子，本来就是偏低的v领，如今已经变成大v了，裙子俨然是报废了。
周尤走到衣柜前随便挑了套睡衣换上，踩着拖鞋姿势别扭地走出卧室。
本以为这个点程礼已经出门了，没想到他这会儿正在客厅开视频会议。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了眼周尤，想要说话时，人已经进了洗手间。
等周尤从洗手间出来，程礼已经阖上了笔记本电脑。
程礼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周尤身边，满脸惬意地问：“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
周尤看他神清气爽，又想起刚刚在化妆镜前，她拉开衣领结果发现ru头都被咬肿了，难怪碰到衣服布料时火辣辣地疼。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周尤狠狠瞪了眼男人，气冲冲地吐槽：“你属狗的吗？疼死我了。”
程礼警铃大作，连忙问：“哪里疼？我看看。”
周尤恨恨地望了眼男人，咬牙：“……你还想看？臭流氓！”
程礼哭笑不得。
他伸手搂住周尤的双肩，低声哄道：“哪儿疼，我帮你看看？”
“找个医生老公还是得发挥点作用，你说呢？”
她昨晚已经体验到了「有个医生老公」是什么滋味，不需要再重新体验一次。
想到这，周尤瞪了眼人，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我饿了。”
程礼见她害羞，不好再逗她，他正了正神色，配合地问：“想吃什么？”
周尤也没想好，“……都行？”
程礼沉默一瞬，给她选择：“冰箱里还有饺子，煮饺子吃？煮意面也行。”
周尤想了想，选择：“饺子吧。”
程礼嗯了声，转身进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饺子煮好，程礼将热腾腾的饺子端到餐厅，招呼周尤吃饺子。
周尤在写稿子，闻言依依不舍地放下键盘，爬起身去吃饺子。
吃完周尤继续写稿子，程礼继续忙工作，夫妻俩各忙各的，谁也没打扰，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周尤终于写完今天的更新。
保存好稿子，周尤如释重负地关掉电脑，转身走出书房去找程礼。
程礼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了一袋枇杷。
周尤看到他手里的枇杷，惊讶道：“枇杷都上市了啊？”
程礼顺手将枇杷递给周尤，随口说：“刚从4s店出来正好看到有人卖，顺便给你买了点。”
周尤接过枇杷，随手拿起一颗边剥边问程礼：“你把你车开去4s店修理了？”
剥完皮，周尤囫囵吞枣地咬了一口果肉，汁水四溢，好吃到直冲天灵盖。
程礼见状，失笑道：“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周尤眨眨眼，继续埋头吃剩下没吃完的。
程礼将车钥匙搁在玄关柜边上的小收纳盒里，主动交代行踪：“保险公司刚打了电话，我正好没事儿就把车开过去了。”
“你车我帮你开回来了，修车钱我已经付了。”
周尤将枇杷搁在茶几上，闻言惊喜道：“多少钱，需要我转你吗？”
程礼看了眼
已经将抱枕丢在地上，并盘腿坐在抱枕上开始尽情享用枇杷的某人，淡定道：“拿别的抵吧。”
周尤正好剥完一颗枇杷，闻言扭过头看向站在玄关处换鞋的男人，不解地问：“拿什么抵？”
程礼换完拖鞋，插着兜不慌不忙地走到茶几旁，一本正经讲：“以身相许吧。”
周尤嘶了声，娇嗔地骂：“臭流氓呀。”
程礼失笑，不慌不忙地说：“我这叫好色有度，流氓有普。”
周尤：“……”
曾经那个正经、清冷的少年去哪儿了？？？

第55章
确定好搬家日期后，程礼非常迅速、果断地找了搬家公司，周尤则在手机上摇人，邀请朱安和陈易阳过来帮忙，那天正好周六。
他俩东西看起来不多，可收拾起来杂七杂八加起来八九个箱子，用了一上午才搬完，
搬家之前周尤有提前去新房踩点，老实说，虽然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目睹那两百多少的大平层时，周尤还是对程礼「富二代」的身份更加具象化了。
程礼平时没刻意强调这些，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这些，直到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她跟程礼的差距远不止这些。
尤其是得知上海、北京等城市都分布着这样的大平层或者别墅时，周尤不得不感慨程礼父亲真的高瞻远瞩，三十年前就在多地购置房产，如今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程礼的品味很好，这套房完完全全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装修的，黑白灰为主色调，一切以简单为主。
周尤进去参观时，误以为踏进了样板间，程礼的洁癖程度可以窥见一二了。
宋蓝确认好他俩的搬家日期，在电话里连连嘱咐说在新家的第一顿饭一定要好好准备。
周尤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最后拗不过宋蓝，只好陪着她一起准备食材。
新家入住仪式是宋蓝帮着准备的，进门那刻，抬头就见屋里客厅摆着桂圆、香蕉、米油等二十多样东西，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茶几。
宋蓝说这算是他俩的婚房，周尤是第一次正式入住，还是得隆重点。
程礼许久不在这套房子住，入住前又请了几个保洁过来打扫。
如今房子里干净又空透，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搬家公司将东西全部搬完就离了场，周尤站在超大的主卧看了眼满地的纸箱，有点头疼待会儿该怎么整理。
宋蓝和做饭的阿姨在厨房忙碌，朱安、陈易阳帮忙搬完东西便默默坐在客厅沙发等着吃饭。
大概是有长辈在，又或者是换了新环境，朱安没之前那么随意，显得有些拘谨。
她抽空扫了一圈房子的布局和格调，偷偷跟男友嘀咕：“房子装得挺好。以后咱俩的婚房得好好设计一下。”
陈易阳喝了口茶，连连表示赞同。
程礼打完电话进来看到周尤把朱安他们晾在一边没管，自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皱了皱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在更衣室找到人。
见她对着一堆纸箱头疼不已，程礼出声问：“在这里蹲着做什么？”
周尤指了指地上的纸箱，痛苦道：“……又要重新整理一遍，好麻烦。”
程礼扯了扯嘴角，出声安抚：“先出去陪你朋友，晚上我来整理。”
“别把客人晾着不管，不礼貌。”
周尤骤然想起朱安他们的存在，今天太忙、杂事儿又多，她都搞忘了。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谁知道蹲久了头晕目眩，她差点没站稳，一屁股跌倒在地。
程礼见她要摔了，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
摸了摸她的额头，程礼耐心询问：“低血糖？”
周尤靠在程礼身上缓了几分钟，小声说：“头有点晕。”
程礼：“你起太猛了。应该是低血糖。”
说着，程礼从裤兜掏出一颗青提味的软糖递给周尤。
周尤撕开糖放进嘴里，不忘问：“你哪来的糖？”
程礼笑了下，一时间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巧合：“你婆婆给的。”
周尤接过糖，撕开塑料壳塞进嘴里，轻轻一咬，里头的流心便爆了浆，青提味蔓延唇齿间，特别好吃。
她当即踮起脚尖，凑到程礼面前亲了亲他的嘴唇，问他：“闻到了吗？青提味。”
程礼无奈，默默扣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这下好了，两人的舌尖都是青提味的。
深吻结束，周尤慌里慌张地擦了擦嘴皮，又整理一番凌乱的衣服，抬头问：“看不出来咱俩做了什么坏事吧？”
程礼扫了眼欲盖弥彰的人，淡定评价：“咱俩这么久没出去，就算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不一定相信，况且，你现在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谁看不出来？”
周尤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这么明显吗？
等周尤做好心理建设出去，朱安抱着抱枕瞥了眼人，冷不丁地问一句：“你俩干坏事了？”
周尤啊了声，心虚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整理东西。你也不进去帮我！”
朱安冷笑一声，揭穿她：“你嘴巴上的口红都快掉完了，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
周尤：“……”
她下次一定补完妆再出去！
朱安想到他俩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滚床单的画面，八卦心骤然爆棚：“看来最近x生活挺和谐，程礼那方面——”
如果只有她俩，周尤非常乐意跟朱安在背后蛐蛐，但是今天特殊情况，周尤连忙使眼色，故作镇定道：“别问别问！你吃不吃瓜子？我给你倒点。”
朱安啧了声，没再追问：“倒点吧。”
程礼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这幕，见周尤忙上忙下地招呼朱安，程礼走上前帮忙周尤拆开包装，往盘里倒瓜子。
宋蓝亲自下厨做了两道菜，剩下八道都是家里阿姨做的。
程世爻最近在省外开会，今天没法过来。饭桌上宋蓝作为长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招呼着大家用餐。
朱安刚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宋蓝是教授，又是第一次上门做客，更重要的是她大学就是在A大上的，只不过不是宋蓝的学生。
宋蓝简单了解了一下朱安、陈易阳两人的家庭概况和职业，很满意周尤的这个朋友，觉得对方人品很不错。
这顿饭吃得挺融洽，朱安是自来熟，很快就跟宋蓝混熟，聊天得知两人都喜欢打网球，朱安立马加了宋蓝的微信，约定有时间一起玩。
周尤之前为了健康还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有氧运动，自四月开始，她就已经忘了这项任务，整天在家里蹲着。
程礼已经意识到她体能有点差了，准备抽时间拉她一起运动。
周尤苦笑连连，想要拒绝程礼的好意，却遭到反对。
既然没有改变命运，周尤只好折中道：“那我跟妈妈学打网球好了。”
宋蓝一听，立马热情道：“可以呀，一周三练行吗，周二周四周六我没课，咱仨在A大的网球场练。”
“学校场地免费还有专门的老师教学。”
周尤丝毫没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在网上刷到过打网球的时候，看他们打得很轻松，以为跟打羽毛球一样简单。
程礼看出她的单纯，冷笑道：“别打两天就不玩了。”
周尤咬牙，“我不会！我一定努力坚持一个学期！”
程礼：“……”
朱安目睹两人的相处，忍不住感慨：“挺好，程礼跟你待一段时间后好像更年轻了。”
周尤没反应过来，“他很老吗？”
朱安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更幼稚了。”
宋蓝的视线在周尤和程礼身上环顾一圈，很是认同：“确实年轻了许多。之前太老成，搞得我跟他相处都有点怵，仿佛看到了他爷爷年轻的时候。”
程礼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反驳：“有这么夸张？”
宋蓝虽然年过五十，但是保养得当且心态年轻，这会儿学着年轻人的口吻回复：“那是自然。”
程礼：“……”
这顿饭吃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阿姨帮忙收拾好餐具，宋蓝主动说天色已晚，先回去了，又交代周尤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朱安、陈易阳见宋蓝准备离开，也没再多留，很有眼力见地起身告别。
周尤本想留他们再玩一会儿，回头见程礼站在卧室门口困得打哈欠，她止住声，将三人连同阿姨送到了电梯口。
等他们搭乘电梯离开，周尤转身回去，客厅空荡荡的，程礼不知所踪。
周尤阖上深黑色的防盗门，后背抵在门板，撑着脑袋环顾了一圈新家的布局，最后落在玄关柜台上的那只哆啦A梦的钥匙扣，鼻子突然一酸。
她捂着脸，深深缓了口气，而后松开手，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玻璃慢慢看向映在上面的光影，骤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幸福，能够跟自己年少喜欢的人结婚，搬进属于他们的新家，再一起填满彼此的各个角落。
程礼收拾完厨房的残局出来瞧见周尤站在入户门口发呆，他顿了顿，转了个方向走向周尤。
“怎么了？”
周尤听到声音，慢慢回神，抬头对上程礼关切的眼神，周尤眨眨眼，感慨道：“没有，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幸福。”
“刚刚送完安安他们回来，我望着新家有种过上崭新的生活的错觉。”
“这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家～”
后来他们换了许多住处，一起去各个地方旅游，但是都没把其他地方当家，只有绿城这处是他们永远的归处。
程礼不愿她陷入emo情绪，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使唤她：“帮忙整理东西？你书房里的那些东西我已经搬进了书房，你自己拿出来？我怕弄乱。”
周尤骤然想起他们还有一项大活要忙，立马抛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头扎进书房整理她的东西。
收拾的时候才发现她居然那么多东西，在中渝那边是程礼帮着打包的，这会儿她自己整理，快要淹没在那些书本、纸币中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已经十一二点，周尤长时间弯腰、蹲着，这会儿累得直不起腰。
她拖着「残躯」走出书房，转头扎进卧室发现程礼还在衣帽间整理她的衣服。
有些因为折叠而褶皱的衣服、裙子，程礼拿着熨烫机一件件熨烫整齐了才挂进衣柜。
他今日没穿正装，而是挑了套较为休闲的衣裤，拉夫劳伦的灰色Polo衫配神蓝色阔腿牛仔裤，竟然搭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有那么一点点青春男大的气质。
周尤倚在衣帽间门口静静地看了会儿不停忙碌的男人，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爱意，大步地走进去，绕过地上的一堆纸箱，不管不顾地抱住男人的劲腰。
男人看着瘦，衣服下却全是肌肉线条，周尤早就讨教过他的厉害。
程礼正在熨周尤的旗袍，怀里突然钻进一个人，程礼害怕熨斗烫到周尤，连忙拿远一点，低头望着怀里黏糊不舍的人，失笑：“你整理完了？”
周尤蹭了蹭程礼的胸膛，得意道：“嗯哼，当然。”
“东西太多了，我腰快断了。”
程礼笑了下，另一只手明目张胆地落在她的腰肢，一边替她按摩缓解酸疼，一边煞有介事道：“这不好好的，哪里断了？”
周尤沉默两秒，搂住程礼不撒手。周尤这样，程礼也没法继续整理了，他看了眼腕表，见时间不早了，果断结束整理：“去洗澡，睡吧。”
周尤磨蹭片刻，恋恋不舍地从程礼怀里钻出来，仰头问他：“你呢？”
程礼放下熨斗，俯身亲了亲周尤的额头，交代：“我把这条旗袍熨完就睡。”
周尤闻言慢慢松开程礼的腰，拿上睡裙去主卧的卫生间洗澡。
进去才发现，程礼已经将她常用的洗发水、沐浴露准备好，并且贴心地备了两套她自己都舍不得购买的HR全套护肤品。
周尤拿起传闻中贵得要死的黑绷带瞧了会儿，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灵魂快要升天了。
洗完澡出来，程礼已经收拾完上床了。周尤眨眼，还有点不敢相信，后来想到自己在洗手间磨蹭了一个多小时就释然了。
主卧只开了床头灯，屋内不暗，光线也不刺人，窗帘也被关得严严实实，整个空间只有他俩，说不出的静谧。
陡然更换环境，周尤还有点不习惯。洗完澡脸太干，她翻出之前囤的面膜敷了一张，等面膜的间隙，她穿着睡裙绕到床头坐在程礼身边，撑着下巴跟他说话：“好累好困，肩膀和脖子好酸。”
程礼在看书，闻言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非暴力沟通》，指了指他的大腿，示意周尤趴着，他给她按按。
周尤见状，立马乖巧地趴在他的腿上，撑着手肘静静享受他的按摩。
按了差不多十分钟，周尤想起面膜没摘，连忙爬起来去洗手间洗脸，中途还不忘探出脑袋提醒：“待会儿继续啊老公～”
程礼被她那句老公喊得稀里糊涂，长叹一声，忍不住怀疑：“我这是上贼船了？”

第56章
换了新环境，周尤有点认床。明明困得要死，脑子却疯狂运转，怎么都睡不踏实。
翻第三遍身，程礼察觉到周尤的异样，伸手扣住周尤的腰肢从后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嗓音沙哑道：“睡不着？”
说这话时，程礼阖着眼，语气里夹杂着浓浓的倦意，又有那么一点慵懒，听得人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
热源不断地涌上她的后背，两人挨得严丝无缝，没有一点中间地带，周尤察觉到程礼的身体变化，忍不住出声：“你——”
程礼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勾了勾唇，无奈道：“生理反应。”
不等周尤反应，程礼再次问：“睡不着？”
周尤回握住程礼搭在她肩膀的手臂，头疼道：“换了新地方，有点认床。”
程礼猛地爬起来，一脸积极道：“那行，我们做点睡前运动。”
周尤：“？？？”
还没回过神，周尤就被拖进了被窝里，下一秒，男人开始在她身上不停做标记。
情到浓时，周尤想起新居没有套，连忙抵住男人的肩头，咬牙：“没有套……”
程礼被勾得不上不上，他抓住周尤的手亲了亲，随后拉开床头柜，淡定道：“早准备了。”
周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扫到满抽屉的、各种款式的避孕套时，忍不住瞪大眼：“…你是把商场架子上的全搬回家了？？？用得完吗？”
程礼丝毫没有羞耻心，反而一本正经地解释：“有备无患，车里都放了。”
周尤扫了眼满脸淡定的男人，第一次有“到底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念头。
没等她头脑风暴，程礼已经拿起其中一盒迅速拆开，从里取出一枚超薄款，撕开塑料壳戴上，继续刚刚没做完的事儿。
周尤觉得自己越长大越羞耻，很多成人游戏对她而言好像变成了禁忌，不能像从前那样大方坦荡地讲出来。
刚开始周尤还没察觉，后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程礼这人太闷骚了，在做那事儿时他总是会故意逗她，尤其是她贴在他耳边喊老公时，他总是会失态。
这时候周尤就能看到不理智、不温柔、不淡定的程礼，跟白日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让周尤觉得刺激。
被他的失控吸引，她也愿意陪他做一些自己平日打死不做的事儿。
比如cosplay，比如一些令人羞耻的剧情扮演。
很多次，周尤都想问他
到底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每次她都感觉自己快被摇晕了，脑子里徘徊的问题也忘得一干二净。
周尤不愿承认，她搬来新家的第一天就差点闹笑话。
更不愿意承认，她是体力不支的小垃圾。
程礼一如既往地耐心，收拾完残局，他搂住周尤，俯身亲吻着她的额头，黏糊地问：“累吗？”
周尤回答问题的力气都没有，她动手用力掐了一下程礼的胸肌，哼哼两声，没说话。
程礼无声笑了下，轻轻拍打着周尤的后背，笑问：“给你唱歌，哄你入睡？”
周尤也记不清自己回了什么，只听程礼嘴里柔声哼唱着——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
之前是在听筒里听他唱这首歌，如今人就在身旁，耳边近距离徘徊着「宝贝」，他嗓音富有磁性，在深夜中异常勾人。
周尤听着听着就闭上眼，陷入沉睡中。
程礼听到周尤匀称的呼吸声，止住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声道：“我的小宝贝，今晚做个好梦吧。”
—
眨眼间就到了陈奕迅演唱会的日子，周尤之前忙着校庆、搬家、写稿子，差点忘了这件事。
直到程礼将两张vip区域的演唱票递给周尤，周尤才记起程礼之前在北京说过要陪她一起看陈奕迅的演唱会。
周尤看到演唱票，激动得差点尖叫，她亲了亲演唱票，又踮起脚尖抱住程礼的脖子，小鸟啄食似地亲了几下程礼的下巴，态度殷勤道：“老公～我爱死你了～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程礼被亲了一脸口水，瞥了眼高兴得找不着东南西北的人，程礼故作嫌弃道：“松手，脸上全是你的口水。”
周尤哼哼两声，闻言凑上去又啄了几下。
程礼拿她没办法，只好作罢。
演唱会地点在西坪最大的体育馆，演唱会会下午六点开始。
现在距离演唱会还有整整八个小时，周尤却兴奋得闲不住一点，先是去衣帽间挑选演唱会要穿的衣服，后又去约化妆师打算去外面化妆。
搞定妆容后，周尤又调头进浴室洗头。
程礼光是站着看了会儿就累了，早知道她这么激动，他应该晚几个小时告诉她。
周尤吹干头发出来，看程礼正坐在客厅沙发抱着笔记本电脑办公，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歪着脑袋瞄了眼他的电脑屏幕，见满屏的数据和专业术语，周尤皱着眉问：“你一点都不激动？”
程礼手上没停：“激动什么？”
周尤深吸了口气，极其不满地控诉：“那可是陈奕迅的演唱会！陈奕迅知道吗？？？那个唱《富士山下》的男人！”
程礼沉默两秒，淡淡瞥了眼周尤，不咸不淡道：“知道。”
周尤继续安利：“我们五个小时后就能看到他了！！亲眼看到他了！还能听到他现场唱歌！！”
程礼无动于衷：“嗯，所以呢？”
周尤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忍不住掐了下人中，咬牙切齿道：“没有欣赏水平的可怜怪！不跟你说了！”
程礼的情绪没周尤那么丰富，也没她那么外向，他平时一向理智、克制，除了在周尤的事上无法控制，其他事对他来说都是小问题。
曾经科研实验一直不成功，失败无数次他依旧能收拾好心情继续，在医院被家属辱骂他也能淡然面对……
所以他此刻无法感同身受周尤的心情，不过他试着站在周尤的角度想了想，很用心地问：“你很开心能见到你的偶像对吗？”
周尤还在气头上，不想搭理他。程礼见她不理人，勾了勾嘴角，煞有介事道：“我也高兴。”
周尤蹭地一下抬起头，咬牙质问程礼：“你哪里高兴了？还有你高兴什么？高兴我像个傻子一样地在你面前安利？”
程礼耸耸肩，自以为他的答案能让周尤扭转心态：“高兴能见到你偶像。”
大兄弟，你是人机吗？？
周尤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扯。
—
下午四点半，周尤便催着程礼出门去看演唱会，想到待会儿体育馆那边肯定堵车，程礼没开车，而是决定打车过去。
周尤今日的妆容特别精致，她专门花大价钱找化妆师画了个应援妆，画着绿色的眼影，穿着青绿色的格纹裙，还用绿色发带编了两条长辫，脸颊上贴着亮片，整个人亮闪闪的。
程礼有点吃味，平时她在他面前可没这么精致，为了去见另外的男人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想干嘛？
不过看周尤心情颇好，程礼没表达自己的意见，反而夸她今天的妆容挺有特色，裙子也好看。
为此，他还特地翻出许久没用的相机，准备待会演唱会结束，给她拍几张照片。
既然做不成她心目中的偶像，那就做她背后的男人。
体育馆那段路果然堵了，又值下班高峰期，距离体育馆不到一百米的马路上塞得水泄不通，蚂蚁都爬不过去的盛况。
程礼见这情形一时半会儿估计无法通畅，果断付钱下车，准备步行过去。
周尤见状，特有眼力见地夸赞：“你的选择真明智，疯狂点赞～”
程礼睨她一眼，淡定道：“知道就好。”
路上碰到不少年轻姑娘，大多都画着精致妆容，穿着漂亮裙子，举着灯牌、应援棒，一看就是去看演唱会的。
周尤看到这些年轻姑娘，心情十分美丽，觉得她们眼光跟她一样好。
程礼一如既往地淡定，他脖子上挎着相机，手里提着周尤的包包，明明跟他的装扮很不搭，挂他身上却像是时尚单品一样。
进体育馆前，程礼在门口给周尤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周尤抓着两条长辫，乖乖地望着镜头，特别可爱。
进安检验完票，程礼牵着周尤的手去找位置。
刚刚在体育馆门口，程礼拜托其中一个女生帮忙给他俩拍个合照。
女生替他俩拍完照片，将相机还给程礼时，小声夸赞他俩很般配。
随行的几个女孩也纷纷夸赞程礼帅得要死。
程礼临出发前两个小时开了一个短暂的线上会议，刚出门没来得及换衣服，他穿了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配灰色西裤，整个人显得比较正式、商务。
又因为他外形条件太过优越，还有揣测他是不是哪个明星。
不过气质太清冷、独特，又跟内娱的明星对不上号，后来她们猜测，应该是素人。
周尤已经习惯程礼出门必被人要微信、搭讪了，除了有点小小的吃醋，她倒是没别的想法。
其实他俩不需要排队检票，可以直接走vip通道，不过周尤想完完整整地体验一次，也想跟陈奕迅的其他歌迷多聊一会儿便走了普通通道。
程礼全程没有任何不耐，进场前旁边有人卖鲜榨橙汁，程礼还给周尤和刚刚帮忙拍照的几个女孩各自买了一杯橙汁。
等进了体育馆才发现他们的位置离得很近，周尤觉得大家挺有缘分，私下跟几个女生添加了联系方式。
程礼不太赞成周尤这么不设防地交朋友，不过看她很高兴，他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演唱会整整两个小时，从陈奕迅上台到演唱会结束，周尤的心情全程亢奋，时不时地举着应援棒吼两声。
演唱的曲目都很经典，从《浮夸》到《k歌之王》再到《富士山下》，每一首都是周尤的最爱。
只是唱到《稳稳的幸福》时，周尤骤然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台上的陈奕迅身上，默默地流着眼泪。
程礼注意到她哭了，伸手将人搂进怀里，无声地替她擦去眼泪，而后低头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演唱会结束，体馆的灯亮起来，观众纷纷散场。
周尤意犹未尽，看着逐渐冷清的体馆，扭头看向身边坐着没动的男人，满脸幸福道：“我们回家吧。”
忍受了一晚上的喧闹、嘶吼以及各种不堪入耳的歌声，这句话对程礼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
只是离开前，程礼还有一件事未完成，那就是在体馆内留下几张合照。
程礼扫了一圈周围没走的路人，将相机随机递给一位挎着相机的男士，拜托对方帮忙他俩拍几张合照。
男士欣然答应，接过程礼的相机，热情地指挥他俩站位，而后摁动快门，留下两人珍贵的合影。
周尤很想快点发朋友圈，回去路上，周尤缠着程礼快点把相机里的导出来，她修修改改，然后上传朋友圈。
程礼看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只好下载手机软件，将相机的照片全导出来，转发给周尤。
程礼的拍照技术很好，有些图不用多修便可以直接上传。
有几张是在体馆门口拍的，周尤挑了一张认认真真修完图，又去看她俩的合照。
事实证明，长得帅的男人无论什么角度都好看，即便光线影响，也无法阻挡他的帅气，甚至不用再多修一点，免得破坏他原本的气质。
周尤为了保持他原有的帅气，只能忍痛割爱，将自己那张糊脸
的照片保存下来。
百来张照片，周尤挑挑拣拣许久，最后凑齐九宫格，在零点前一分钟发送成功。
大概大家都是夜猫子，熬夜也成了成年人的常态，周尤的朋友圈刚发没两分钟就不停有人点赞。
周尤瞄了眼点赞的头像，忍不住惊叹，这些人是八百年没联系过吧？之前也从来不互动，怎么会给她点赞？
直到评论区有人指出合照的另一位是程礼，周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是奔着他来的。
虽然校庆已经有一部分人知道他俩在一起了，但是绝大多数人没有回学校参加校庆，也许有人走漏消息，不过没有亲眼见到，大家也许都不相信。
周尤之前从来没有发过程礼的照片，连那张结婚证书她都没有拍照留恋，这次纯属意外，不过已经造成小范围的影响，周尤也不再回避，在评论区承认合照中的另一位是程礼。
—
周红语今天值夜班，刚刚有个病人突然病情恶化，周红语帮着打了一针镇定剂，又加重了用药，好不容易等病人稳定下来，周红语这才得以喘息一下。
她坐在办公室的工位，拿起手机准备点份外卖，未曾想点开微信便看到了周尤新发的朋友圈。
精挑细选的九宫格配图，文案也文艺到了极点，写着——
「特别鸣谢你，制造更快乐的我。」
这文案无疑是在官宣恋情，更何况还配了四五张合照。
周红语点开九宫格，一张张看完，最后放大其中两张合照，看到照片的两人各自含情脉脉望着对方，亲密似火的模样，骤然意识到这三个月里周尤的身上似乎发生了很多故事。
最近她工作压力大，前段时间还经历了一场医疗事故，忙得她头皮发麻，甚至没了心气。
好不容易缓过神，却骤然发现，她好像忽略了侄女的个人发展。
等不及第二天，周红语看了眼时间，走到寂静无声的楼梯间，给周尤打了个电话。
如果是平时，这个点周尤已经睡了，不过她今晚异常亢奋，实在是睡不着一点。
程礼虽然已经提醒两次，周尤装作没听见，依旧抱着手机重复播放刚刚在演唱会上录制的视频。
她录了几十条，就算放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看完，况且她还重复观看。
程礼甚至不用睁开就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有多傻。
直到铃声响起，周尤看到是小姑打来的，连忙退出相册，坐起身，规规矩矩地接通电话。
程礼听到动静，默默掀开眼皮望向身旁如临大敌的人。
周尤舔了舔嘴唇，握着手机，紧张又惊喜道：“小姑？这么晚你还没睡吗？”
周红语坐在医院楼梯间的台阶，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花板，听着周尤的惊呼声，直奔主题：“你同你小姑父介绍的那位师弟在一起了吗？”
周尤不愿欺骗小姑，抱着膝盖，扭头看了眼身旁躺着休息的程礼，低声回：“对……我们领证了。”
周红语一愣，没想到他俩速度这么快，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领了证。
沉默片刻，周红语郑重询问：“怎么这么突然？你爸妈知道吗？”
“你妈妈怎么说？”
周尤捏了捏被角，此刻她像是做坏事像被当场抓到的小孩，脸上写满了心虚。
思索一下，周尤老老实实说：“……知道了。她挺满意的。”
周尤没有跟周红语说她跟杨丽茹已经闹翻的事儿，也没说她那天被杨丽茹打了一巴掌，更没说杨丽茹并不好看这门亲事儿。
周红语听到这，胸口诸多疑问突然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周红语说：“我下周抽空回趟西坪。”
周尤啊了声，不解道：“你工作这么忙……”
话音未落，周红语出声打断周尤：“再忙也能抽时间去见你。”
周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端有人叫周红语，周红语怕病人出事儿，急忙挂断电话，说下次再聊。
这通电话时常不超过两分钟，却炸出了很大的信息。
周尤关掉床头灯重新躺下床，翻过身面向程礼，后知后觉道：“……小姑是不是想见你？”
程礼压根儿没睡着，闻言他伸手将周尤拉进怀里，不紧不慢道：“是该见见他们。”
“虽然没有师兄我也会找你，但是因为有他，我们的进度比我想象中快了很多，也算是我俩的媒人。”
不等周尤吭声，男人蹭了蹭她的脸，催促：“睡觉，明天再说。”

第57章
周红语是在第二天下午赶回西坪的。
周尤没想到她这么着急，小姑父中午将航班信息发给周尤时，航班已经起飞。
程礼早上外出应酬一直没回来，周尤写完稿子，见时间差不多了，独自驱车去机场接人。
怕跟小姑错过，周尤出发前给周红语发了条信息，说她马上去机场接应。
等周尤开车抵达机场，广播站里传来航班延误的消息。
周尤只好将车停在地下车库，搭乘直梯上至国内到达层接机点。
只是周尤没料到，她竟然会在机场遇到程礼。
本来应该在某个酒局应酬的男人，此刻竟然出现在接机场航站楼。
距离她的位置大约百十米，刚好有一堵墙挡住了程礼的视线。
周尤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掏出手机给微信置顶人发出短信：「你在哪儿？」
消息发送成功，对方秒回：「市政府，怎么了？」
周尤低头看了眼消息，再抬头目不转睛地望向巨型玻璃窗外站着的男人，嘴里溢出一声冷笑。
市政府？
什么时候西坪机场变成市政府了？
果然男人得挂墙上才老实啊。
要不是亲眼目睹，她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周尤强忍着现场揭穿男人的谎言的冲动，躲到偏僻的角落，用力打下一行字：「没事儿，问问。」
C：「稿子写完了？」
周尤冷哼一声，咬牙腹诽：要没写完，她今天能发现他撒谎？
她倒是要看看，他来机场干嘛。
周尤放下手机没回，她靠在墙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程礼，不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直到大屏上航班信息显示由北京飞往西坪的航班已经成功落地，周尤收到周红语的回信，说她正在行李转盘处等待行李，马上出来，并询问周尤在哪儿。
周尤这才想起正事儿，她连忙给小姑发了个定位。
走出拐角准备去显眼处等小姑。
谁知刚从楼梯口出去就见一个穿着打扮十分洋气、漂亮，头顶别着一只墨镜，背着爱马仕包包，拎着小型登机箱的年轻女人气势十足地绕过她径直往外走。
女人潇洒路过时，周尤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大概人骨子里都向往着美好的东西，所以女人出现在周尤眼前那刻，周尤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女人曼妙的身姿移动。
见女人似乎
是第一次来西坪，有些不熟悉机场的路况，见对方在原地迷茫地转了两圈还没找到出去的路，周尤下意识想迈步向前提醒她。
只是没等她行动，漂亮美女已经从她的爱马仕包包里掏出手机，果断迅速地拨出一个号码。
下一秒，女人手肘勾着爱马仕，将手机放在耳边，对着电话那端的人抱怨：“你在哪儿啊？不是说好了来接我吗？我怎么没看到你。”
原来是有熟人，周尤停住脚步，不再向前。
不知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女人突然脸色大变，嘴里的抱怨变成了委屈：“我就是想看看你老婆长什么样！你凭什么瞒着我偷偷领了证！”
“你就是趁我出国留学，故意跟别人结婚的对吧？”
周尤听到这，忍不住脑补出一幕大戏。
这是小三逼宫上位？？？还是某对苦难情侣被迫分开的故事？
不过周尤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看到，那位美得像明星的姑娘挂断电话，径直朝航站楼外的程礼走去。
而程礼看到女人出现在面前，脸上竟然露出淡淡的无奈，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女人垮下脸，摘下头顶的墨镜挂在鼻梁，而后踢了一脚程礼，将手里的登机箱丢给程礼。
程礼抬眸看了眼女人，自然而然地接过女人推到一旁的登机箱，而后一同搭车离开了机场。
目睹这一幕的周尤已经大脑宕机，她没想到，漂亮女人嘴里的「老婆」竟然是自己。
联想到女人遮不住的北京口音，以及那几句抱怨，周尤骤然想起三月份的传闻，脑子里某个荒唐且不可思议的想法也慢慢浮现出来。
所以，这个背着爱马仕包包的姑娘就是程礼之前「爱之不得」的北京姑娘？
那么，她跟程礼这门婚事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周尤联想到程礼的那条谎言短信，已经开始心塞了。
她太震惊了，震惊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明明刚刚她应该冲出去质问到底怎么回事儿的，可是她偏偏没有勇气追出去，她甚至不敢在手机上质疑程礼为什么撒谎骗她。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周尤拍了拍心脏，环顾一圈四周，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抱着手机给朱安发消息：「你觉得程礼像会出轨的人吗？」
朱安刚开完会，这会儿正在做会议纪要，收到周尤的消息，她一脸迷茫地问：「你又在构思你的新书剧情？」
「程礼怎么了？？出轨又是怎么回事？你确定你没在写小说？」
「他应该不至于出轨吧？？？？？」
周尤见朱安不相信，犹豫良久还是没将机场的事儿告知对方。
她呼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别随随便便自乱阵脚，也许有误会。
正想着，一条短信毫无征兆地进来。
周尤打开一看，是程礼发的。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下午还有几个会要开。」
若是之前，周尤肯定不会怀疑什么。
可是今日亲眼目睹了他跟一个漂亮女人同时出现在机场，甚至一起离开，周尤便情不自禁地脑补程礼这一下午会做什么。
她要是直接揭穿他的谎言，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待会儿跟那个美女去哪儿？难道一整晚都待一起吗？
周红语找到周尤时，她正坐在一排铁椅中发呆，周围人来人往，她置若罔闻，好似被排斥在了另一个世界。
表情也呆呆的，眉目间透露着说不出的愁苦。
周红语叫了周尤三次都没应，见状，她只好侧过身，绕开一排排座椅慢慢走到周尤面前，弯腰轻拍两下周尤的肩膀。
肩膀传来一道不重的分量，周尤醒过神，下意识地抬头。
对上小姑关切的目光，周尤连忙站起身，故作开心道：“小姑～”
周红语看了眼欲盖弥彰的周尤，询问：“你怎么了？”
周尤不想让小姑担心，连忙摇头表示没事儿。
为了让周红语放心，她还贴心地接过周红语手里的行李箱，挽住周红语的手撒娇：“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我还以为你要等几天。”
“昨晚不是值夜班吗？你是不是都没怎么睡觉？”
明明早就知道这次是小姑独自一人，周尤还是环顾一圈四处，不经意地问：“小姑父呢？”
周红语摸了摸周尤的脸，解释：“他今天有几台手术，暂时抽不开身。”
周尤哦了声，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是不是很累啊？待会儿回去，你在车里睡会儿？到家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去之前常去的那家吃火锅？”
“西坪新开了几个饭店，味道都挺不错的。晚上我们吃完还可以去逛逛河堤～”
周红语跟着周尤往地下车库走，路上她几度想问周尤刚才怎么了，不过看周尤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周红语到嘴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国内到达层到地下地库还有一段距离，这期间周尤小嘴没停过，只是说的话毫无逻辑，好像只是想要分享，并没想让周红语回应。
周红语一路忍着没出声，直到到车库，周尤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本来要进驾驶座却误入了副驾驶，并将油门当成刹车差点撞上柱子，周红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担心出事儿，周红语态度强硬地叫停，并夺过周尤手里的车钥匙，跟周尤换了位置，由她开车。
周红语不知道周尤现在住哪儿，习惯性地导航了周尤父母家的地址。
周尤没察觉，直到听到熟悉的地名她才意识到。
不过都快到家门口了，周尤也没好意思叫停。
距离上一次过来还是上次双方父母见面，想到杨丽茹那些近乎诅咒的话语，又联想到在机场看到的那一幕，周尤莫名有种诅咒终于应验的错觉。
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愤怒，反而特别平静，好像事实本该如此发展才对。
如果跟程礼结婚的人是刚刚在机场碰到的那位姑娘，大概没人会震惊、意外，大家只会夸赞两人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不需要像她这样自我催眠，心里不停地较劲儿。
周尤丝毫没意识到她钻进了死胡同，也没意识到周红语早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将车稳稳停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周红语拍拍周尤的肩膀，提醒她下车。
周尤轻轻点头，推开门，表情麻木地下了车。
进了电梯，周红语见周尤魂不守舍的模样，按捺不住地问：“又跟你妈吵架了？”
周尤抿了抿嘴唇，抬眸看了眼站在电梯口摁按钮的周红语，想到上次跟杨丽茹吵架后的不欢而散，难为情地点头：“对。”
“如果不是今天……我是不打算过来的。”
周红语听出周尤省略号后的意思，脸上带了一丝歉意，“对不起啊尤尤，我之前习惯了。所以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回这边，忘记你已经结婚搬出去住了。”
“不过我大老远回来一趟，总不好故意躲着哥嫂不见。”
说到这，周红语跟周尤小声商量：“待会儿要是氛围不对，我们马上就走？”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也尽量避免你跟嫂子吵架。”
周尤其实没想这么多，她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压根儿想不明白这些事儿。
所以得知周红语担心她待会儿跟杨丽茹恐怕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的场面发生，周尤却笑着回：“放心，我今天不跟她吵架。”
周红语闻言，抬手摸了摸周尤的头发，哄小孩似地说：“我给你带了北京烤鸭，你待会儿一定好好尝尝。”
周尤咧嘴一笑，表示她一定多吃几口。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发生，因为杨丽茹去外省参加培训了。
家里只有周维安，看到妹妹和女儿同时出现，周维安一脸惊喜道：“你们怎么？”
“前两天打电话不是说医院很忙吗？怎么有空回来。”
周红语将行李箱搁在玄关，笑着上前抱了抱亲哥，撒娇：“怎么，我不能回来吗？”
“我想你们了呀，所以回来看看家里。嫂子呢？”
周尤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小姑跟爸爸聊天，周维安很疼这个妹妹，几乎是当女儿养大的，看到周红语突然回来，他眼眶都红了。
给女儿找了双新拖鞋，周维安解释：“你嫂子去外省参加培训了，估摸着明天下午回来。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中途周维安看了眼周尤，见她安安静静的，也不叫人，周维安想到上次的事儿，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周尤不想破坏气氛，故作镇静地开口叫人：“爸爸。”
周维安一脸惊
喜：“爸爸在，怎么了？”
周尤摇头，“没事儿，就是叫叫你。”
周维安抬手想摸一下周尤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就被周尤不着痕迹地躲开，她错开人，跟着小姑进了屋，而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将自己当做一个客人。
周红语察觉到父女俩之间的气氛不对劲，扭头跟周维安撒娇：“哥，我馋你做的卤猪蹄了。你今天能做吗？”
周维安见妹妹有意缓和关系，连忙答应下来：“能啊。不过家里没买猪蹄，我现在就下楼去买。你们坐着看会儿电视，我马上回来。”
说罢，周维安穿上鞋，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砰——
防盗门关闭，屋里只剩周尤俩。周红语脱掉拖鞋盘腿坐在周尤旁边，温柔询问：“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周尤抱着手臂，扭过头不想跟小姑对视。
杨丽茹在家种了不少绿植，阳台的架子上放满了各种品种的多肉，还养了一盆能当菜的薄荷，角落还放着几盆龟背竹。
那一处像一个小型的植物园。
她养这些养得很好，每天都要浇水施肥，用心到周尤都有些嫉妒这些被杨丽茹呵护的花花草草。
周红语见周尤沉默不语，双手搭在周尤的肩膀，强行将她掰过来，继续追问：“问你话呢，怎么不吭声？到底怎么了？”
“跟你妈吵架后，连爸爸也不管了？”
周尤听到这话，胸口突然冒起一股无名火，她蹙紧眉头，抱怨道：“谁让他偏袒她。明明都是她的错，爸爸却只顾她。”
这个「她」不用细想都知道说的是杨丽茹，周红语其实私下调和多次，只是母女俩像是八字不合，只要待在一处总是会吵架。
嫂子对侄女的要求很严格，从小嫂子就希望周尤长大后能成为一个很厉害、优秀的成功人士，只是施压太过反而成了束缚。
周红语隐约听去世的母亲提过嫂子的家世，知道她从小就被欺压，全靠自己努力才走出那个破烂的家庭，再加上父母去世后，嫂子虽然不乐意，但是还是答应丈夫一起养大她并供她上学，所以在周红语眼里，杨丽茹也算半个母亲。
正是因为这些，周红语才不敢太过苛责嫂子对周尤的教育模式。
她只能私下偷偷安慰侄女，尽她所能地给周尤买吃的喝的、用的，送她各种各样的礼物。
而这些，对于周尤所处的处境也只是杯水车薪，只能短暂地让她快乐一下，并不能替她解决根本问题。
想到这，周红语小心翼翼问：“你知道你妈妈……你外婆家是什么状况吗？”
周尤出生前杨丽茹就同母家掐断了所有联系，所以周尤一直没见过外婆家任何一个人。周尤小时候还问过杨丽茹，不过被杨丽茹一顿痛骂后她就不敢再问了。
上次周尤虽然听到杨丽茹提过几句，不过并不清楚。
周红语看周尤迟疑地摇头，叹了口气，开口给周尤慢慢讲述杨丽茹的家世以及杨丽茹是怎么认识周维安。
得知他俩是高中同学，且双方都一见钟情，但当时的杨丽茹忙着考大学，压根儿不敢谈及这些与无关的。
后来他俩各自考上大学，结果因为不在一个城市，又被迫切断了所有来往。
一直到大学毕业，两人都回到西坪工作，偶然在一次酒局碰到，两人才重新走在一起。
不过周红语刚开始并不同意两人的婚事，因为杨丽茹的家庭成分太复杂了，父母都怕儿子吃亏。
杨丽茹第一次去周家就意识到周维安父母并不满意她，为了不耽误彼此，杨丽茹主动提了分手，转而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周维安死活不同意分手，两人纠缠了一年多，最后父母挨不过儿子，只好答应。
听起来也是一段坎坷的故事，难怪周维安这么多年来一直让着杨丽茹，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支持……
甚至在面对女儿的教育问题，他也保持沉默，一如既往地支持妻子。
周尤既觉得悲哀又觉得没意思，她想不通，明明她是父母爱的产物，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一点原生家庭带给她的幸福？
本以为结婚就好了，没曾想，丈夫好像也不是很忠诚。
她这辈子是不是注定得不到幸福？
思绪到这，周尤抱着膝盖，红着眼问周红语：“小姑，我是不是在哪儿都是多余的？”

第58章
“小姑，我是不是在哪儿都是多余的？”
周尤问这话时，眼眶红红的，她屈腿坐在沙发边缘，脑袋歪斜轻轻靠在一侧手臂，头发顺着后背滑落下来，凌乱得像只流浪小狗。
周红语听得心脏疼，她连忙抱住周尤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怎么会。你在小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家人。”
联想到什么，周红语试探性地问：“跟你老公吵架了？又或者你们的感情出问题了？”
周尤怕周红语担心，摇头否认：“没有，他很好，各方面都很好。”
周红语轻轻嗯了声，将丈夫对程礼的评价讲给周尤听：“你小姑父对程礼的评价挺高，说他聪明理智、果敢冷静，又懂得变通。还说他洁身自好，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周尤很认可小姑父对程礼的评价，毕竟程礼确实优秀到人不敢直视的地步。
只是太有光芒的人会让她无形之间变得窝囊、胆怯，偶尔也会冒出一些配不上对方的想法或者生出些许“我何德何能”的贪念。
周红语听丈夫提过两句程礼的现状，知道他从协和离职后，目前在跟几个朋友一起创业，创业初期辛苦又忙碌，所以刚刚在机场见到周尤一个人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
作为外科医生，她早已经明白很多事身不由己。
况且，此刻的忙碌本身就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不过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周红语还是忍不住问：“对了，你老公什么时候忙完？今晚能过来见一面吗？”
“我时间不多，后天早上就得回北京。”
周红语专程回一趟西坪就是为了见程礼，亲自考察一番对方的人品、三观等。
只有亲自见一见，她才能放心地将周尤交给对方。
周尤不好拒绝小姑的请求，明知道程礼今晚有事儿，周尤还是拿起手机给程礼发了条信息。
「小姑已经到西坪了，她问你今晚什么时候忙完，方不方便见一面？对了，我现在在父母家。」
消息发送成功，周尤既忐忑又期待。
周维安这时恰好买完菜回来，拿钥匙开门后看了眼坐在沙发上闲聊的姑侄俩，说：“今天去得凑巧，撞见人卖烤全羊，我瞧着卖相不错，买了一斤羊腿肉。”
周红语闻声，立马穿上拖鞋跟着周维安进了厨房。
周尤听着厨房时不时传出的交谈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随便播了一个节目。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好似在等对方回信，又好似只是百无聊赖地刷两下。
六点零五分，程礼终于回信。
「现在还不太行，九点左右可以吗？我忙完去接你。」
周尤默不作声地回了ok的表情包，随后丢下手机，没再理会程礼。
—
下午程礼确实在市政府开会，只是会议刚结束，他便接到了好友兼合作伙伴徐砚霖的来电。
电话里徐砚霖语气诚恳又携着几分歉意道：“我没拦住知夏，她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你结婚的消息，已经买票直飞西坪了。”
“她性子急，做事儿不考虑后果，麻烦你照顾一二。”
程礼本来不想理会，可是想到徐知夏无法无天的性子，他还是应下来。
他赶在徐知夏找到周尤之前，提前在机场截住了人。
徐知夏倒也不慌，从她得知程礼结婚那刻起，她的心情就没好过。
老实说，她是有点怨恨程礼的。
要不是他鼓励她出国留学，她也不会放下北京的一切远走美国，更不会被哥哥蒙在鼓里，眼睁睁地看着程礼从协和辞职回了西坪，并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本地姑娘领证结婚。
据说两人是相亲认识的，想必没多少感情，只是徐知夏死活都想不明白，程礼既然这么想结婚，为什么不找她，为什么非要找个不怎么匹配的相亲对象结婚？
她来西坪除了见程礼，就是想看看他老婆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什么她追了他八年他都不松口，结果转头就跟一个陌生女人领了证。
程礼态度很
不明朗，自打在机场碰头，再到去酒店的路上，程礼一直冷着脸没说话。
程礼平日虽然对她也很疏远，但是始终温和有礼，偶尔也把当妹妹看，考试周或者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总是多加照顾。
可是今天的他脸色铁青，没给她一个好颜色，好似在说她的到来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徐知夏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又是家族里唯一的女孩，上到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下到哥哥弟弟，哪个不是宠着她、让着她？
甚至学校的导师、工作后的同事也因为她的家世背景刻意讨好她、照顾她。
唯独程礼对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从不弯一分腰杆，即便对她有所照顾，也是看在导师和她哥哥徐砚霖的面子。
落差太大，徐知夏生出些许不满。她扭头瞪了眼开车的男人，忍不住指责：“你为什么要结婚？”
“你明明——”
话音未落，男人不紧不慢地打断她：“明明什么？我有承诺过你什么？还是说我的言行举止让你误会了什么？”
徐知夏骤然哑声，确实，程礼一直对她界限分明，从来没模糊过彼此的关系，反而多次婉拒她的心意。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徐知夏还是有点不服气：“可是你为什么随便找一个人结婚？”
程礼闻言偏头打量两眼满脸不服气的徐知夏，扯了扯嘴角，平静又理智地反问：“谁告诉你我是随便找一个人结婚的？”
徐知夏下意识揣测：“不是吗？你跟你新婚……她不是相亲认识的吗？”
“相亲认识的不都是因为条件合适吗？哪有什么真感情。”
程礼听完竟然有点想笑，他勾了勾唇角，真的笑了下，只不过态度意味不明。
徐知夏被程礼这明显带着嘲笑意味的笑容吓到，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从北京携带而来的滚滚怒火和满腔不服，在此刻，慢慢偃旗息鼓。
程礼倒也没想为难她，一是了解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二是知道她除了有点傲气，没别的坏毛病，更何况好友之前特意交代让他帮忙照拂一二。
所以程礼仔细计量一番，决定实话告知——
“你哥哥没跟你说，我的相亲对象是我暗恋多年的人？”
徐知夏猛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望向程礼。
程礼将徐知夏的反应尽收眼底后，不慌不忙道：“我不是随便找个人结婚，而是早有预谋。”
“按理说我们十年前就该在一起的，只是因为一些意外才蹉跎这么多年。”
“知夏，无论重来多少次，我对你还是那个态度——我只把你当妹妹看待。”
说到这，程礼顿了顿，有条不紊地替对方安排：“好不容易来一趟西坪，那就畅快地玩两天。”
“我给你订了西坪最好的酒店套房，也给你安排了一位导游陪你闲逛。”
“回去的机票我也给你订好了。对了，这两天你最好安分一点，不然别怪我翻脸。”
程礼这样的安排妥当又合理，可是徐知夏很不高兴。
因为他态度这么鲜明，这么冷淡。
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徐知夏知道，她此刻要是胡来，这辈子就别想再见他一面。
毕竟，他向来言行一致。
程礼将她送到酒店门口就驱车离开了，甚至没有像从前那般绅士到帮她搬一下行李。
徐知夏望着那辆消失在车流中的奔驰，鼻子一酸，委屈骤然冒出心头。
她在酒店门口站了许久，最后决定给哥哥打一通电话。
刚拨通，徐知夏就在电话里抱怨：“哥哥，程礼还是不是你兄弟啊？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我搞不懂为什么他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城。”
徐砚霖已经从徐知夏的抱怨中拼凑出完整的信息，得知她真去西坪找程礼发疯后，徐砚霖没像之前那么纵容她，反而冷声训斥：“徐知夏你的脸面不要了吗？大老远地跑去找一个有妇之夫，你是想当人小三还是想去撬墙角？”
“明天就给我滚回来，否则别怪我告诉老徐。”
徐知夏见徐砚霖不帮忙反而埋怨她，当即委屈地哭出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啊？你明知道我喜欢他喜欢了整整八年！为什么不帮我还瞒着我？？”
徐砚霖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也格外刺耳：“全北京没别的好男人了？真要非他不可？”
徐知夏被骂得说不出话，只顾哭。
徐砚霖拿她没办法，只好说：“我明早去西坪接你，你给我安分点。”
已经连续被警告两次，徐知夏心底的委屈被无限放大，此刻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
她擦了擦眼泪，果断地结束通话：“既然哥哥站在外人那边，那我们没必要聊了。”
不等那头反应，徐知夏迅速挂断电话，几下擦干眼泪后，拎着行李箱走进程礼口中那家西坪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程礼提前打了招呼，徐知夏报了名字前台接待就满脸笑容地说已经为她准备好套房，办理完入住手续就带她上去。
程礼送完徐知夏去了西南医院，跟医院采购部的负责人谈后续的工作。
中途周尤的消息进来时，他正在谈采购细节和价格。
看到消息内容，程礼拿起手机抽空回了一条。
等谈完合作已经八点半，程礼见状拒绝了医院的饭局邀约，驱车赶去周尤父母家。
路上想到待会要见周尤小姑，程礼路过商场又去买了几样礼品。
好不容易赶到周尤父母家小区门口已经将近十点。
程礼在楼下犹豫了两分钟，还是从后备箱拿出在商城买的礼品，提着上了楼。
到达周尤父母家门口，程礼曲起手指敲了敲门，默默站在一旁等待。
周尤等到八点半的时候耐心就已经告罄了，她脑子里全是程礼和那美女在一起的画面。
她一向喜欢把一件不确定的事往最坏的结果想，所以她已经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如果程礼跟那美女有复合的打算，她一定清清爽爽地切断跟程礼的所有关系。
周红语一直关注着周尤的情绪，见她心情低落，主动陪她聊天。
有些话题周维安不方便参与，便借着工作的缘故躲进了书房。
周尤不得不承认，她非常在意程礼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异性，尤其是今天亲眼目睹机场的事儿后，她难受得要死。
要不是怕小姑担心，周尤早就憋不住了。
墙上的挂钟指到九点时，周红语终于开口询问：“程礼平时一直这么忙？”
周尤叹了口气，闷闷点头：“对。他最近经常早出晚归，偶尔还要去外地出差。”
周红语挺理解这个年纪的男人工作异常忙碌，也很欣赏男人的事业心，不过侄女写小说平时比较宅，又比较闲，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一个太闲一个太忙，很难不闹矛盾。
意识到这点，周红语大概明白周尤为什么闷闷不乐一整天了。
她想了想，主动替程礼解围：“你知道我们医生这个职业有多忙吗？尤其是外科医生。我刚工作那一年经常值夜班，常常三天睡不到十个小时。”
“最累的一次我三天没合眼。”
“程礼辞职前是协和的外科医生，那强度更大，接手的病人全是疑难杂症患者。”
“他从医院出来创业估计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当医生太累太苦了吧，不过创业也不轻松，前期的不稳定和各种不确定因素，以及各种人际交往都有可能让人崩溃。”
“我没记错的话，他创业方向也是医疗这块儿吧？做医疗这块儿本来就比较复杂，国内市场本来也比较饱和，他从头开始，一切都需要亲自尝试，其实压力挺大的。”
周尤之前很少关注程礼工作这块儿，他也没跟她聊过这些。
在她面前，他总是淡定的、从容的，好像什么事儿都能搞定，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如今从周红语口中得知了程礼的另一面，周尤多少有点触动。
她压
下心底的不满，扭头望着小姑，小声询问：“小姑，你之前见过他吗？”
周红语摇头，笑说：“没见过，不过听说过多次他的名字。”
“小姑父跟你说的吗？”
“对。”
“他俩之前一个科室，经常一起值班。程礼聪明又懂得变通，在医院挺讨患者和同事喜欢。导师也很喜欢他。”
周尤还想再打听一些程礼在北京的事迹，没曾想门铃不凑巧地响起。
周红语见状收了声，拍了下周尤的手臂，打趣道：“快去开门，应该是你老公到了。”
周尤撇撇嘴，对程礼的姗姗来迟有些不满意。
不过拗不过周红语，她还是穿上拖鞋，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去给他开门。
门打开，果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灯光从屋里漏出去，落在男人风尘仆仆的身上，再看他手里提着几样价格不低的礼品盒，周尤视线落在他那张夹杂着歉意与不好意思的俊脸，心底的怨气渐渐消散了几分。
程礼见开门的人是周尤，立马笑了下，温声道：“我刚忙完，今晚对不起，迟到了这么久。”
说着，程礼的目光偏过周尤的肩膀望向屋内，低声细语地询问：“小姑在吗？”
周尤看着面前的程礼突然发不出一丝邪火。她在门口堵了几分钟，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放门外的男人进屋。
程礼察觉到周尤的情绪不对，趁着关门的间隙，腾出一只手握了握周尤的手腕，压低音量问她：“生气了吗？”
“对不起，我的错。我下次一定准时。”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有小姑在，周尤不好为难程礼。
她勉强扯了个笑脸，故作平静道：“进去吧，等你很久了。”
程礼一听，立马明白这是还在气头上，没原谅他呢。
周维安听见动静，连忙从书房走出来，瞧见程礼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不好意思道：“怎么提这么多东西。吃饭了吗？要是没吃，我去给你煮碗面。”
程礼朝周维安笑笑，好脾气地说：“还没有，麻烦爸了。”
周维安挥挥手，无所谓道：“客气什么，这就给你煮。刚好我今天卤了猪蹄还没吃完，你待会儿尝尝。”
说着，周维安转身进了厨房。
周尤趁他俩说话的间隙，默默回到客厅，挨着周红语坐一起。
程礼跟周维安聊完，转头去寻找周尤的身影，见她身旁坐了个跟她差不多大却气质沉稳的女性，程礼猜出对方的身份，试探性地喊：“小姑？”
周红语见他认准人，勾了勾唇，这才开腔招呼：“忙完啦？快进来坐。”
“今晚你不在，尤尤的食欲都不振了。平日她爸爸只要卤猪蹄，她一定赏脸吃两只，今晚半只都没吃完，可见想你想得紧。”
周尤被拆台，忍不住攥了一下周红语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程礼瞧见周尤的小动作，态度谦卑又带着两分宠溺道：“都是我的错。”
“今天有事儿是真的有事儿耽搁了，小姑勿怪。”
“我上午在市政府开会，下午去了趟西南医院找那边的负责人谈后续的采购方案。结束后又去了趟工厂那边，这一来二去就这么晚了。”
这话明着是跟周红语解释，其实是说给周尤听的。
周红语秒懂，故意问：“你们公司不是在北京？怎么在西坪建工厂？”
程礼看了眼靠在周红语肩头，低头玩手机的周尤，默默绕过茶几，走到她身边不远处坐下，不慌不忙解释：“公司主要项目是研发检测颅脑损伤的仪器和医疗康复机器人……还有部分是做一些医疗消耗品比如针管等，这类技术难度不大，可以扩大生产。北京那边建厂比较难，西坪这边租金便宜，再加上有政策支持，所以就定在了这边。”
“况且，我们公司跟西南片区的医院也有合作……”
程礼讲了一大堆工作上的事儿，周尤听不懂，周红语倒是能理解一些，不过复杂的也不太明白。
见这么聊下去恐怕他俩的夫妻感情真会受到影响，周红语有眼力见地找了个借口离开客厅。
周红语一走，客厅只剩他俩。
周尤不想搭理他，背过身玩手机，不给他一个眼色。
程礼见状，不动声色地靠近她，手搭在她的脊背，温声询问：“还在生气吗？”
周尤本想憋着回去吵架，可是看到程礼那张帅的脸，再想到机场那刺眼的一幕，她压根儿憋不住一点。
咬咬牙，周尤破口而出：“你知道你这是出轨吗？？？？”

第59章
“你知道你这是出轨吗？？？”
周尤开口的那刻就后悔了。
她脸上浮出淡淡的懊恼和一丝夹杂其中的解气，令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
程礼试着分解她说的每一个字，可是拼凑起来还是没读懂。
他沉默了几秒，一字一句问：“什么叫你知道你这是出轨吗？”
周尤见他装不明白，咬咬牙，准备痛批一顿。
哪知周维安这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从厨房走出来，并热情招呼程礼：“面来了，快尝尝。”
程礼也不好再问，站起身看了眼还在气头上的周尤，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慢慢走向餐桌。
周维安做的这碗面条着实扎实，碗里面条没几根，全是卤猪蹄和腊肠，碗面幸好还盖着几张绿叶，否则程礼光看着就饱了。
趁程礼吃面的功夫，周维安叫了一声周尤，父女两一同进了主卧。
周尤莫名其妙，见父亲进屋走到家里的保险柜前神神秘秘地输入密码，又从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方盒子，周尤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直到周维安将因着某logo的墨蓝色方盒递给周尤，周尤才意识到这是给她的。
“这是你妈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你记得收好。”
周尤看都没看便将方盒还给周维安，皱着脸说不要。
周维安劝说几次见说不通，最后强行将方盒塞到周尤手里，态度强硬道：“给你的，你就拿着。”
“跟你妈有气，没必要跟这死物置气。”
周尤拗不过周维安，被迫收下。
等她出去，程礼已经吃完面条，并将碗筷收拾完毕。
看到周尤从房间出来，程礼上前一步，温和询问：“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小姑——”
周红语听到动静，及时打开门说：“不用管我，我今晚住这边。”
程礼：“那明天中午请小姑和爸吃个饭？”
周维安明天有工作，没时间，他摆摆手，拒绝：“明天你们去吃，我有事儿要忙。”
程礼没强求，点头说好。
周尤还没消气，也不想回去。她抬抬下巴，语气僵硬道：“我今晚也住家里。”
程礼自然不愿意，他俩之间的矛盾还没解开，周尤今晚要是住这边，一定带着气过夜。
他求救似地看了眼周红语，希望她帮忙劝一下。
家里就三间卧室，一间被周尤父母改成了书房，一间主卧，还有一间是周尤曾经的卧室，她留在这边只能跟周红语挤一间。
周红语也不想小夫妻吵架，她手搭在门沿，难为情地拒绝：“尤尤，我想一个人睡。你先回去？明天我们再碰头？”
周尤这下没办法了，只能跟程礼一起回去。
从出门到进电梯，再到走过一段小
路绕到车库，期间周尤没跟程礼说一句话。
程礼中途有意破冰，周尤依旧爱答不理，说话带刺。
上了车，程礼锁了车门，没着急开车，反而歪过头静静望着抱着手臂，盯着某个方向一言不发的周尤，耐心十足道：“我们聊聊？”
周尤扭过头，嘴硬道：“没什么好聊的。不是要回去？到底走不走？”
程礼见她排斥沟通，侧过身，双手掰过周尤的肩头，希望他们俩能面对面交流，而不是一直抗拒。
周尤被迫回头，两人对视片刻，周尤率先败阵，先一步避开了程礼的眼。
程礼看出周尤的不乐意，态度依旧十分温和：“我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应该直接说出来，而不是憋着对吗？”
周尤沉默不语。
程礼也没逼她，反而不紧不慢地输出：“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消息回晚了你不开心？还是说我今晚迟到了让你生气？”
没一句话说到点上。
周尤心底的不满更甚，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凝重。
程礼见状，联想到刚刚周尤说的那句不明不白的话，以及她下午发的那条短信，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质问。
“你下午也去机场了？”
周尤见他还有脸提机场，骤然抬起头，看渣男似地盯着程礼。
程礼见猜对了，竟然忍不住笑了下。
周尤听到他的笑声，火气更大了，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道：“对，我下午就是去机场了怎么了？”
“我不光去了，我还看到你跟一个美女在机场搂搂抱抱！你敢说你没出轨？！我问你你还撒谎，说你在市政府！”
“你今晚这么晚才过来，肯定是跟那美女一起吃饭了吧？你们还做了什么？你们是不是开房做——”
话赶话，周尤质问完，脱口而出：“我要跟你离婚。”
程礼听到最后一句，脸色骤然冷下来，车内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凝重。
本就封闭的空间此刻因为空气无法流通变得特别逼仄。
周尤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她整个人像是被重力抛在了弹床上，身体因为惯性被重重地弹起来，而后又光速地掉落在地，紧张、懊恼、失重感等情绪也油然而生。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句话就那么轻易地说出来。
大概是想着破罐子破摔，又或许是想用离婚的字眼刺激对方……总之，她内心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离婚。
可是覆水难收，她这句话从出口那刻开始就已经掀起了小面积的波澜，殃及了池鱼。
程礼从她吼出那句“离婚”开始就一直没吭声，沉默成为了他们之间的唯一主题。
周尤其实后悔了，可是碍于自尊心和某些难言的理由，她也固执地扭过头，装作没看到程礼眼底浮出的难过和不可置信。
现下大家情绪都不稳定，程礼不想说话伤人，他缓了两分钟，默默启动引擎驱车回绿城。
路上他一直在整理情绪，没让气性变成尖锐的言语刺伤心爱的人。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里两人谁都没说话，期间程礼的手机进来几个电话都被他无声地掐断了。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压抑得厉害，周尤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降下车窗，脑袋趴在窗口，任由冷风袭击她的脸。
吹了不知道多久，周尤探出手臂想抓一下风。
刚伸出去没一会儿就听程礼教训：“手不要了？”
周尤作对似地继续往外探头，程礼拿她没办法，率先妥协：“危险，乖乖坐好。”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等回去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程礼给了台阶，周尤也没再拿乔，故意不下。
她收回手和脑袋，默默关上车窗。
三十分钟后，车子开进绿城地下车库。程礼将车稳稳停进车位，松开安全带先一步下车去后排拿东西。
周尤坐了会儿，也跟着下车。
车位到电梯还有一段距离，周尤跟在程礼身后走得特别慢。
程礼进了电梯发现人还没跟来，默默按着按钮等她。
周尤本想让他先走，她自己一个人缓缓，没想到他在电梯口等她。
直到她进电梯，程礼才按下楼层。
之前两人只要待在一起，周尤都会粘着程礼，不是牵手就是挽手臂，要么就是靠在他身上没个正行。
今天她站得远远的，似乎不愿跟他拉近距离。
程礼有点失落，不过也没说什么。
电梯到达他们要去的楼层，程礼先一步出电梯，绿城这边是密码锁，之前的密码周尤老记不住，他前两天换成了周尤的生日。
输入熟记于心的数字，随着“滴”的一声，门锁打开，程礼推开门，侧过身让身后的周尤先进屋。
周尤开始还有点忸怩，后来见他一直等着，只好硬着头皮迈进门槛。
她今日出门为了图方便，穿了双一脚蹬的白皮鞋。
她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踢掉手脚上的皮鞋，脚刚穿进拖鞋，还没来得及将皮鞋放进鞋柜就听背后传来砰的一声。
下一秒，她被人从后抱住压在了玄关柜，周尤下意识惊呼，只是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掐在了喉咙里。
男人掰过她的下巴，态度强势、霸道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几分急切，似在发泄什么。
周尤刚开始还抗拒，后来因为男人的动作温柔下来，周尤紧张的情绪被安抚下来，她也不自觉地配合男人。
吻到最后两人都气喘吁吁，身上凌乱不堪。
结束后，程礼双手捧住周尤的脸颊，伸出大拇指指腹擦了擦周尤嘴角的口红污渍，弯下腰凑到周尤面前，记仇道：“还离婚吗？”
周尤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程礼说：“我是不是说过，我们可以吵架、可以闹矛盾，但是不能离婚？”
“还有，你不问清楚就污蔑我出轨是不是有点过于武断了？既然你在机场看到了我，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找我？”
“这件事我确实有错，我向你道歉。你问的时候我确实有心隐瞒，不过我没出轨，而是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这个事。”
程礼的眼神特别专注、认真，一直盯着周尤不放，而且神情特别坦荡，没有一丝心虚。
周尤本来还有点生气，结果被程礼这么一坦白，她的底气骤然泄了大半，心底的怀疑也被打得个七零八落。
她终于肯冷静下来，听程礼解释。
大概是清楚周尤的性子，程礼换了鞋陪她走到客厅，什么都没说，反而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他开了免提，完全不避着周尤。
徐砚霖都准备睡了，没曾想被程礼一通电话打扰，他语气不太好，“大半夜的有事儿？”
程礼看了眼抱着膝盖屈腿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瞧着他的周尤，对着电话里的徐砚霖径直问：“这些年我跟徐知夏到底什么关系你应该一清二楚，我想问，我跟她是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徐砚霖一头雾水，他刚开始还以为是徐知夏做了什么蠢事让程礼生气了，可是听这口吻又不大像。
深思片刻，徐砚霖没犹豫，老老实实回：“你俩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真要算，也是她这些年单恋你。当然，作为朋友兼合伙人，我确实撮合过你俩，不过看你没这意思，我便没再动歪心思。”
到底不放心，徐砚霖忍不住多问一嘴：“是不是知夏做了什么？跟你老婆吵架了？”
“需要我亲自向你老婆解释一下？我明天上午飞西坪亲自接她回去，不会让她破坏你们夫妻的感情。”
徐砚霖出生京城，又是大院子弟，良好的出身让他自带矜贵、骄傲，对于破坏他人家庭的事儿他向来不屑，当然，也不会让妹妹做这些掉面儿的行为。
思绪活跃到这，徐
砚霖态度坚决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知夏胡来。当然，她应该也不会当小三。”
周尤已经听清了两人的对话，见程礼这般坦荡、毫不避讳，周尤心底的那点疑虑已经消失殆尽。
大概是冤枉了程礼，周尤现在生出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
她讨厌自己的敏感、尖锐，一遇到事情就会往最坏的方向想，甚至不惜伤害对方、伤害自己。
解释完误会，程礼跟徐砚霖简单聊了两句家常便挂了电话。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周尤自知自己做错了事儿，也不好意思面对程礼，找借口说：“……我去洗澡。”
程礼还想说点什么，周尤已经穿上拖鞋，迫不及待地逃离客厅。
大概是有心事儿，周尤这个澡洗了快两个小时。
程礼中途催了一次，周尤仓促地回了句快了，又继续缩回浴缸里。
她平时洗澡的时候喜欢放歌，刚刚忘了带手机，她靠在浴缸里不能刷视频、帖子，只能胡思乱想。
等手掌心的皮肤快泡皱、浴缸里的水变冷时，周尤感觉自己快缺氧了才慢吞吞地从里面爬起来。
她动作磨蹭地擦干身上的水渍，穿上睡裙，又翻出吹风机将头发吹得八九分，最后又对着镜子涂抹一番，直到确实没事儿可干了她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浴室。
程礼已经洗了澡，这会儿换了套灰色家居服，不过他没像往常一样靠在床上看书，这会儿他坐在主卧的飘窗，两条大长腿叠在地板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尤身上。
周尤看着架着姿态有话要说的程礼，双腿不自觉地酸软。
老实说，重逢以来程礼对她的态度都很温和、宠溺，以至于她觉得他这个人好像没什么脾气，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是此刻看到他蓄势待发、满脸凝重的样子，周尤突然意识到，他只是在她面前装得很绅士而已。
周尤已经猜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场面了，老实说她有点怂，她也不想直面问题，所以在程礼看过来的那一刹那，她舔了舔嘴唇，故作镇定道：“……你不困吗？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程礼见她逃避，皱眉问：“不是说好了聊聊？”
明明是问句，可程礼态度不容置喙，没给周尤留一丝喘息的空间。
大概是今晚知道躲不过去了，周尤攥了攥腰侧的裙子，破罐子破摔道：“谈吧，你想聊什么？”
程礼见她语气硬邦邦的，沉默两秒，出声：“聊聊今晚的事儿。”
周尤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床边，背对着程礼，不着痕迹地坐下，嘴上乖巧道：“好。”
程礼见她不愿面对面交流，蹙了蹙眉，绕过床尾走到周尤面前，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对我们这段关系是不是挺没自信的？即使结婚了也想着可以离婚？”
“周尤，今晚你说的那句话伤害到我了。”
程礼不用明说，周尤便知道是哪句话。
大概是心虚，又或者害怕，周尤不敢抬眼看程礼。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睡裙上，脑子里无数念头在疯狂翻腾着。
程礼蹲在她跟前，态度放得特别低。
见周尤不吭声，程礼的大手落在周尤的膝盖，轻轻包裹着那块骨头，低声轻哄：“有什么话好好说行吗？不要争吵，不要冷战，也不要动不动就考虑离婚。”
“从跟你结婚那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分开。”
“至于徐知夏，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她这人有点任性，我怕你应付不来，也觉得你们没必要见面，所以今天没跟你讲。”
“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随时检查我的手机，以后位置共享，随时欢迎你监督。”
周尤其实已经很愧疚了。她这么轻易地留怀疑他并将他定罪，其实不是不相信程礼，是她不相信自己。
确实，程礼说得很对，她嘴上什么都没说，其实她就是对这段关系不太自信。
她总觉得程礼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她，而她只要在他有这个想法前提前说出口，那她就不是被丢下的那个人。
她至今不相信，有个人能从一而终地选择对方，无论什么情况、什么场合。
程礼见她不吭声，语气有点急了：“能跟我说句话吗？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是我哪儿做得不对？我改可以吗？”
周尤察觉到程礼的不安，急忙出声：“没有，你没错。是我的问题。”
“……我太武断了，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
程礼静静地看了她一瞬，出声：“不要一有事儿就自责，你也没错。”
“在我这儿，你可以做自己，我不需要你的谦卑。”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不想她这么自卑，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自己身上。

第60章
大概是有心事，周尤今晚又失眠了。
程礼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哄睡，而是给了她一个独自思考的空间，让她自己思考一些问题。
不过他也没睡，而是借着处理工作的缘故抽身去了书房。
凌晨三点左右，周尤终于捱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放下手机，闭上眼陷入沉睡中。
程礼这晚没回主卧，而是在书房将就了一晚。
周尤睡眠质量不佳，第二天不到七点就醒了。
她起床上了个厕所也没再睡回笼觉，而是爬起床穿上衣服去了书房。
程礼平日六点就醒来运动，所以周尤并不知道他昨晚有没有回主卧。
见人不在，她习惯性地以为他出去跑步了。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周尤坐在电脑桌前脑子一片空白，写不出一点东西。
她发了会呆，关掉电脑，决定今天不写了，反正还有点存稿。
新书上周便开始了连载，不过连载数据不佳，周尤对这个故事的热情度也受到了影响，心态变得消极，一坐到电脑就很痛苦。
确认不写后，她轻松愉快地走出书房，走到客厅的大沙发躺下摆烂玩手机。
玩到一半听到了门铃响，周尤还以为是程礼，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穿上拖鞋去开门。
期间她似乎忘了，这门是密码锁，不存在没带钥匙的可能。
只是等她走到门口，想到这一刻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握着门把手打开门，迎面的却不是程礼，而是在机场碰到的冷艳大美女。
周尤脸上划过一丝肉眼可见的凌乱，她没想到徐知夏竟然会这么快找上门，更没想到她们会有“狭路相逢”的一天。
周尤向来不喜欢这种直面的矛盾、冲突，她写小说的时候也有意回避这种猛烈到无可避免的冲突，所以读者老是评价她的文太过平淡、枯燥，角色没有驱动力。
可是现在她依旧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不速之客。
她握紧门把手，下意识说了句：“程礼不在。”
徐知夏没想到周尤这么直白，她愣了下，哦了声，淡定开口：“我找你。”
周尤迟钝地啊了声，满脸诧异道：“你找我吗？”
徐知夏今日穿了条香奈儿的气质小黑裙，她身材很好，人也高，应该有一米七，脚上还踩着一双高跟鞋，直接高了周尤一个头，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昨天在机场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是那时周尤抱着欣赏美女的觉悟，并没有多余的情感，可是昨晚得知这位大美女是爱慕程礼多年的追求者，她就没那么淡定了。
徐知夏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周尤，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准确无误地认出她，其实是因为之前在程礼的手机里看到过周尤的照片。
只不过那时的周尤穿着校服，打扮得灰头土脸，也没有现在这么成熟。
徐知夏见到周尤的第一眼，内心非常不解，不明白周尤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程礼喜欢了这么多年。
除了长得还行，也没什么特别的。性子还呆呆的，看起来很闷的一个人。
周尤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徐知夏找她是为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徐知夏抬抬下巴，语气很不客气：“不能让我先进去吗？这就是你们西坪人的待客之道？”
周尤默了一瞬，乖巧地挪开脚步，邀请徐知夏进屋。
徐知夏丝毫不客气，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进了屋，也没换鞋。
周尤跟她身后像个丫鬟。
徐知夏简单浏览一圈房间的布局，最后走到周尤刚刚躺过的沙发坐下。
一百五十英寸的电视机大到快要占据整面墙，周尤玩刚刚开着没关，这会儿屏幕上正播放着台版的《恶作剧之吻》，剧情刚好放到江直树吃醋名场面。
周尤是各个版本的江直树的死忠粉，每次看到江直树的吃醋场面她都会激动地尖叫出声。
但是这次，她看见徐知夏脸上露出的淡淡嘲意，莫名有股羞耻感。
明明徐知夏只言未语，周尤却觉得对方好似在嘲笑她异想天开，竟然会觉得偶像剧里的剧目竟然会降临在她身上。
周尤没来由地拘谨起来，跟徐知夏的从容相比，她竟然有种对方是主她是客的错觉。
徐知夏将手里的爱马仕随手丢在沙发上，扭头望向站在茶几旁的周尤，微笑道：“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徐知夏，是程师兄弟的同门师妹。”
“对了，我哥跟他是好友兼合伙人。”
周尤昨晚已经听程礼简单介绍过，如今听第二遍，她竟然没了紧张，反而从容地点头：“嗯，我知道。”
徐知夏挑眉，“你知道？”
周尤点头：“程礼提过。”
徐知夏没想到程礼竟然跟周尤提过她，她慌了一瞬，底气不足道：“他还说了什么？”
周尤绕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抬眸看向背挺得笔直，并着腿，仪容仪表极好的徐知夏，不太在意道：“没了。就简单提了一嘴。”
似是想起什么，周尤终于端起女主人的架子，开口问：“您喝茶还是白开水？”
徐知夏噎了下，出声：“随便。”
周尤哦了声，起身进了厨房，再出来，她手里拿了瓶冰过的可乐。
将可乐搁在徐知夏面前的茶几上时，周尤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两分尴尬：“……冰箱里只剩可乐了。”
徐知夏：“……”
这真的是待客之道？
周尤在熟人面前很社牛，但是在陌生人面前特别社恐，即便知道徐知夏是谁，周尤还是有点i，不知道跟对方聊什么。
主要是徐知夏……看着也有点来者不善？
周尤不知道该怎么招待，所以趁徐知夏去洗手间的功夫，周尤给程礼发了条信息，催促他赶紧回家。
等徐知夏从洗手间出来，她的脸色比进门那刻更臭了。
周尤眨眨眼，忍不住关心：“……你没事儿吧？”
徐知夏睨了眼周尤，冷哼：“用不着你关心。”
周尤撇撇嘴，耸肩：“那行……你自便吧。”
气氛太尴尬了，周尤实在扛不住，她拿起手机忍不住在网上发了条帖子——
「救命！！请问情敌上门我应该怎么做！？没开玩笑，是真的！而且这情敌比我漂亮、比我高、比我有钱还比我有气质！！！妥妥的富家千金！！背的是爱马仕，穿的是香奈儿，手腕上那块表抵我一年工资了！我完全比不过一点！！现在她就坐我对面！！？？我应该怎么破冰？」
帖子刚发出去就收到几条回复。
网友A：「我建议你把老公让出去，认那情敌做姐妹，也许大小姐心情好每个月还能给你赏个三瓜两枣。」
网友B：「怎么办！干脆从了富姐？男人多的是。」
网友C：「我有点好奇你老公是什么人了？为啥这么漂亮、有钱的富家千金喜欢她？」
网友D：「我的建议是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大小姐怎么想的？」
网友E：「听题主这意思，那情敌各方面都挺好的，你老公为什么选择你不选择她？如果是我，我肯定选择富家千金，那可是少奋斗几十年啊。当然，我只是口嗨一下，题主别介意。」
……
这条帖子不知怎的，竟然被平台推了流，短短十分钟就有上百条回复，多的是看热闹的，少数几个真给了意见，只是不大实用。
周尤注意力被帖子吸引，竟然看入迷了，压根儿没发现程礼回来了，直到听到徐知夏略带诧异的声音：“你这么早就去跑步了吗？”
声音藏不住的惊喜。
周尤这才回过神，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刚跑完步回来的程礼。
他穿着灰t、黑色运动短裤，左手手腕带着某品牌的运动手表，因为运动的缘故，这会儿领口全是汗，额前的发丝也湿哒哒的，腿部以及手臂的肌肉线条异常明显，看起来特别性感、健康。
周尤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后知后觉地站起身，低声询问：“……你跑完了啊？”
程礼抓了把湿发，不答反问：“去给我拿瓶矿泉水，可以吗？”
周尤轻轻点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的徐知夏，转身进了厨房。
她刚拿了瓶常温矿泉水准备出去，便听到程礼冷声质问徐知夏：“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周尤见他俩有话要说，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慢慢退回厨房。
徐知夏没想到程礼反应这么大，她攥了攥裙角，心虚道：“……问了导师。”
三月份程礼回西坪，导师曾找程礼要过地址，给他寄过几份文件。
程礼没料到，徐知夏竟然找了导师。
沉寂几秒，程礼冷声询问：“你知道你这是私闯民宅吗？我完全可以报警。”
徐知夏闻言，蹭地站起身，满脸不敢相信地望着程礼：“……你怎么这样啊？”
“我只是想见见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程礼抬眼看了看不知回避的徐知夏，语气说不出的平静：“你的行为已经打扰到她了。”
“我昨天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惹是生非？”
“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我不喜欢你。就算没有周尤，我也不会喜欢你。”
程礼的语气很重，重到周尤觉得，她听到这话都会很难过。
见两人僵持不下，周尤也顾不上其他，她快步走出厨房，将手里的矿泉水塞到程礼手里，低声催促他：“你赶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程礼欲言又止，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周尤先一步打断：“哎呀，你别磨蹭了。快点吧，湿衣服穿起来很不舒服的。”
在周尤的连声催促下，程礼只好答应。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几口，便转身进了卧室。
洗澡之前，程礼给徐知夏下了通牒：“希望我出来你已经走了。”
程礼一走，客厅只剩周尤俩。
周尤见徐知夏委屈得满眼通红，却倔强得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舔了舔嘴唇，语气小心翼翼道：“我没有指使程礼这么对你啊……你千万别误会。”
“我知道你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要不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刚刚应该是在气头上，不然不会说这么重的话，估计没想到你会这么莽撞、突然地找上我……”
徐知夏本来快要难过死了，结果听到周尤别扭的安慰，她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扭头审视两眼小心到不敢说重话的周尤，徐知夏吸了口气，不情不愿道：“你又没做错什么，替他道什么歉。”
“况且他对我一直这个态度，从不亲近半分，我都习惯了。”
周尤闻言咬了咬下嘴唇，认同道：“……他对你
的态度确实挺恶劣的，一点风度都没有，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样子。你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他反感的事儿？”
徐知夏：“……”
故意的吧？
“不过你也别太让着他，有什么就说什么。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都被你惊呆了，觉得你特别漂亮。后来得知你……喜欢他多年，我其实有点吃醋，但是今天再看到你，我还是觉得你美丽动人。”
“原谅我有点花痴，不过跟美女置气我真的做不到啊。”
“……我也知道程礼确实挺招人喜欢的，不过他现在已婚，你这么漂亮、优秀不至于吊死在一棵树上吧？要不你换个人喜欢？”
周尤发誓，她说这些真的是想安慰徐知夏，并没有一丁点炫耀的意思。
不过徐知夏听完却觉得周尤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睨了睨不明所以的周尤，吐槽：“那是你压根儿不知道程礼有多优秀，有多亮眼……”
周尤见她误会，轻轻举手，小声反驳：“我知道的。”
“我跟他认识了十年，见证过他的辉煌时刻，他每次上台领奖的时候我都站在台下看着，包括高考那年，他作为12年西坪市的理科状元被各大新闻报道……我都知道。”
“其实我一直清楚我跟程礼的差距很大，大到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可能走到一块儿。所以高考毕业后，他没联系我，我也没主动找过他。”
“不光你不相信，其实认识我俩的都没料到，我跟程礼竟然能走到结婚。”
徐知夏听着周尤如数家珍地讲出程礼少年时的辉煌瞬间，突然没了怨气。
因为她知道，眼前的姑娘跟她一样深爱着程礼。
她没资格去评判周尤对程礼的爱到底有多深，也没资格抱怨为什么是周尤不是她。
在得知程礼跟一个名不见传的本地姑娘结婚的那一刻，徐知夏满脑子的不服气。
尤其是得知程礼的结婚对象只是个末流211毕业且家境普通的网络写手，徐知夏是很鄙夷的。
可是此刻，她看着提到程礼满眼放光的姑娘，突然意识到周尤的喜欢并不卑微。
而且从进门到现在，周尤一直照顾着她的心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嚣张，或者以程礼「新婚妻子」的身份质问她的来意，反而特别谦卑地对待她。
老实说，徐知夏想到这是有点羞愧的。羞愧她在这之前恶意揣测了周尤。
周尤见徐知夏不吭声，还以为她快难受死了。
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周尤试探性地转移话题：“……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过我厨艺一般……我们家都是程礼做饭。”
“要不点个外卖或者出去吃？西坪的火锅挺出名的，还可以去吃烤肉，有家烤肉店的味道很不错～”
徐知夏突然哑声，她认真地打量周尤片刻，见她没有一丝虚情假意，反而真情实感地关心她。
对比程礼的冷漠态度，周尤的态度显得友善又真诚，徐知夏昨天在酒店脑补了一晚上程礼的结婚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她心态扭曲，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所以脑子里全是对周尤的贬低和瞧不起。
可是现在，她亲眼见到了周尤，也对周尤这个人有了具体的改观。
她善良、心软、热情……即使面对一个喜欢她丈夫还对她保持偏见的人，她依旧真诚相待。
这样的姑娘难怪程礼喜欢，难怪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大概是想通了，徐知夏的态度软了很多，她深深望了眼周尤，开口：“我都可以。”
周尤见状，看了眼主卧的方向，自顾自地做决定：“那我们在家吃？晚上再去吃烤肉。”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尤脸上划过一丝尴尬，窘迫道：“等程礼做吧，我厨艺不太好……”
徐知夏闻言放下包包，重新坐回沙发上。周尤见徐知夏脸色好了许多，她又慌里慌张地跑去厨房洗了点水果。
将果盘搁在徐知夏面前，周尤拿了一颗葡萄放嘴里，不忘招呼徐知夏：“先垫垫肚子～”
话音刚落就见程礼从主卧走了出来，洗过澡后，他整个人清爽了很多。
他换了白衬衫、灰色西裤，衬衫纽扣扣到最顶端，打扮得十分正经、禁欲。
周尤看到程礼出来，立马出声使唤人：“中午在家吃？你做几个菜好吗？？？”
“当然，你要是不乐意，我们也可以点外卖，正好想吃小龙虾～”
程礼见徐知夏还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只是不等他出声，周尤便提声打断他：“我邀请了徐小姐在家吃饭，你不要阻止可以吗？”
徐知夏其实也有点忐忑，潜意识里，她还是有点怕程礼的。
程礼似乎没料到他洗个澡的功夫，她俩竟然聊到一块儿了。
沉默片刻，程礼妥协：“想吃什么？我去做。”
周尤见他松口，习惯性地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亲了口，黏糊糊地说一句：“老公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已经习惯周尤为了达到目的、故意撒娇的程礼：“……”
目睹一切依旧觉得不可思议的徐知夏：“……”

第61章
程礼进厨房后，徐知夏看向斜对面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靠垫，抱着一颗毛桃啃得起劲儿的周尤，禁不住问：“你俩同居后一直是他做饭？”
周尤咬碎桃子果肉，扭头对上徐知夏难以言喻、无法接受的表情，心虚地点头：“……对。”
徐知夏心里特别难受，难受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不理解，程礼这样优秀到万里挑一的人竟然会屈身于厨房做饭。
当然，她不是瞧不起会做饭的人，而是她觉得程礼这样的天才不应该陨落于凡尘，而是应该尽可能地做一些有能量、对社会有帮助的事儿。
古人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程礼作为后者，理应为国家做贡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想着安稳度日。
周尤见徐知夏脸色不大好，她慢慢坐直身体，试探性地问：“……你没事儿吧？”
徐知夏回神，抬起下巴直勾勾地盯了几秒周尤，坦荡直接问：“你知道程礼在科研道路上很有天赋吗？”
周尤一愣，咬桃子的动作也慢下来，她眨了眨眼，不明白徐知夏为什么突然跟她提这个。
沉默片刻，周尤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他学习和工作上的事儿我很少过问，他也很少跟我提这些。”
徐知夏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样，她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眼神落在周尤茫然的脸上，语速放缓道：“导师其实很痛心他从协和辞职，也很遗憾他退出研究所。”
“程礼在科研这块儿很有天赋，而且他极度自律，又刻苦努力，几乎是科研圣才。”
“但是他前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突然就辞职了。”
“……”
“我之前绞尽脑汁都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辞职，现在想想，你可能占据部分原因。”
“当然，他现在跟我哥他们合伙开公司也有很光明的前途，但是……我蛮希望他继续回归科研这条路，导师也想他回研究所。”
“你能帮忙劝劝他吗？”
周尤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重，她不是当事人也无法做评判，但是她相信程礼的选择有他自己的理由。
所以面对徐知夏的请求，周尤做了个拒绝的手势，态度坚决道：“抱歉，我不能。这是程礼自已做的选择，我不会去劝说也不会提任何意见。因为我相信，他做的每一步选择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你们都觉得他适合走科研或者临床……但是你们问过他自己喜欢吗？”
“天赋或者合适重要，但是喜欢也很重要。如果这份工作让他做得不开心，那他有权利放弃啊。”
周尤其实不知道程礼是怎么想的，但是她还是觉得得看他自己。
徐知夏也没料到周尤这么爽快、直接地拒绝了她，她愣了愣，笑着说：“……你确实挺特别的。”
“听说你是作家？写什么类型的故事？”
周尤也不想气氛弄得太僵，她扯了扯嘴角，谦虚道：“……不是什么作家，就是网络写手而已。写的也不是什么入流的严肃文学，就是小言情故事。”
徐知夏了然道：“我高中也爱看言情小说，
之前看过爱格里的小短篇，写得挺有意思的。”
“不过大学以后学业繁忙，科研任务也重，就没怎么看了。”
“方便问问你的笔名吗？我可以拜读一下你的作品？”
周尤其实不太喜欢三次元的人扒马甲，也不愿意让熟人看到她写的作品。
不过看徐知夏真的只是单纯问问，没有丝毫的猎奇心理，她想了想，起身走向书房。
再出来时，她手里拿了本书递给徐知夏。
封面绿油油的，中间是两个穿着校服的漫画人，书名写着《单性恋》，作者呵呵。
书是崭新的，没有拆封过，徐知夏摸了摸保护着封面的塑料薄膜，视线落在右下角的那串小字——
「喜欢上你的那一刻，从来没想过你会回头。」
“这是你写的书吗？讲的是……暗恋的故事？”
周尤抱着抱枕，抬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小声讲：“是我自己的暗恋故事。”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be，不过后面如果有机会再版，我应该会增添一则番外，写男女主破镜重圆最后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徐知夏听完，立马明白周尤这是在告诉自己，她跟程礼已经结婚了，不会再有第二个be结局。
徐知夏放下书，抬起下巴说：“你放心，我这个人其实挺骄傲的，家教也挺严苛，不会做一些没品的事儿。”
“就算那个人是程礼，我也没兴趣当小三。我这次来西坪只是想看看他精挑细选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样，如今我看到了，不过我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程礼的心。”
周尤惊讶地瞪大眼，摇头表示她真没这意思。
她只是给徐知夏简单介绍一下她写的这个故事的创作背景而已……
周尤耸耸肩，开口：“其实我在机场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超漂亮，还以为你是哪个女明星。看到你在原地转了许久，还以为你不认路，我刚想上前找你搭讪……没想到你走向了程礼。”
“你应该不知道你跟程礼的绯闻其实传到了西坪的同学群里吧？程礼刚回西坪那段时间同学们都在议论，说他跟一个北京姑娘分手了，因为爱人去国外留学，他难以接受所以才辞职回西坪。”
徐知夏一脸错愕，没想到绯闻传得这么离谱。
周尤将徐知夏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抿了抿唇，继续往下说：“……我刚开始也以为程礼心有所属，所以重逢后我一直没想过我们会有后续。”
“不过挺巧的，他跟我小姑父是同门师兄弟，那段时间我跟我妈因为相亲的事儿闹得特别不愉快，小姑父怕我难过，说给我介绍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师弟，我本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去了咖啡馆，没想到相亲对象是程礼。”
“你可能不相信，我知道是他后的第一反应是想快点逃跑。因为我觉得我跟他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可能了……”
“后来他三番两次地找我，最后直接问我要不要跟他结婚……老实说，这么大一个诱惑摆在眼前，我真的很难说不。就这么半推半就下，我俩重新走到了一起。”
周尤的姿态放得很低，她将跟程礼结婚这件事看成了中彩票，仿佛是因为运气到了极致才能遇到的可能。
徐知夏其实心情有点复杂，她一方面觉得程礼找一个跟自己完全相反的人结婚蛮不理智的，另一方面又觉得就算程礼再优秀再厉害，周尤也不应该自降身价。
爱是让人自觉矜贵，而不是让自己低至尘埃里。
思绪到这，徐知夏叹了口气，忍无可忍道：“我觉得你也挺棒的，没必要把程礼捧得那么高。就算你俩结婚了，也不是你占便宜。”
“现在的社会男的可比女人会算计。你要明白，如果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跟你共度余生且这么匆忙地拉你入局，一定是你身上有哪些点是对方欣赏的。”
“也就是说，程师兄愿意跟你结婚，且这么多年都放不下你，抛去爱的成分，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他缺失的点。”
“……我们学医的平时都快累死了，哪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如果非谈不可，那肯定是因为对方好到我愿意抽出十二点的精神和时间去应付对方。”
周尤满脸写着“你认真的吗”，她没想到徐知夏会从这角度解读。
她之前从来没想过程礼为什么会在十年后再次跟她走在一起。她这段时间一直害怕程礼是因为脑子抽了才跟她在一起。
徐知夏看周尤一知半解的模样，吐了口气，一锤定音：“所以千万别自卑。即使是在爱人面前也不要轻易露怯，要永远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相信自己得到的每一份喜欢都是因为足够好。”
周尤脑袋快晃成摇摇车了，她特别认真地保证：“我知道啦知道啦，谢谢你～”
徐知夏切了声，傲娇道：“别谢我，咱俩不熟。”
周尤将果盘推到徐知夏面前，谄媚道：“那吃点葡萄？”
徐知夏：“……”
周尤傻笑一声，找借口离开：“你吃着，我去厨房瞅瞅～”
—
程礼今日做了六菜一汤，全是周尤喜欢吃的。
糖醋排骨、青椒肉丝、虾仁炒蛋、牛肉娃娃菜……最后加一个冬瓜丸子汤。
周尤看着满桌的美食，热情招呼徐知夏落座，她则重新跑进厨房帮忙。
程礼在盛米饭，周尤抽完筷子凑到他身边，挨着他小声嘀咕：“我感觉你这师妹挺有意思的。”
程礼睨她一眼，不慌不忙问：“怎么说？”
周尤嘿嘿笑了下，一本正经评价：“大美女啊，漂亮得可以让我忽略所有缺点。皮肤又白又嫩，胸还大，要不是不太熟，我还真想问问…能不能摸一下。”
“性格是有点傲娇，但是人不坏，三观也特别正。反正跟谭鱼比起来，她简直是大善人了！大美女嘛，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
“你说我能跟她做朋友吗？？？我感觉她是那种很重感情的女孩～要是跟她做朋友，你说她会不会哪天心情好了，赏我三瓜两枣什么的？”
“你刷没刷过那种跟富家千金做朋友，虽然富家千金人傲娇的，但是赏人各种化妆品啥的～我有点想要当她丫鬟了～”
程礼没想到剧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老实讲，他还以为她俩会互相看不惯对方，当然，以周尤的性子应该只会装怂，徐知夏或许会嘲讽周尤几句。
可是现在他似乎被撬墙角了？撬墙角的那个还是他意料不到的徐知夏？？
周尤越想越气，忍不住抱怨：“我胸怎么这么小！我要不要去垫一下？”
程礼回神，眼神瞟了一下周尤的胸部，安慰她：“你胸不大不小，刚刚好。”
周尤瞪大眼，故意问：“真的吗？我看网上都喜欢大胸美女～”
程礼咳嗽一声，正经严肃回：“我喜欢你这样的，一只手刚刚握住。”
周尤切了声，端起其中一碗米饭斥责：“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死变态！”
程礼：“……”
徐知夏其实已经待不下去了，可是都到饭点了，她现在走也不太好，更何况周尤已经将装着米饭的小黄鸭碗推到她面前，热情地招呼她用餐。
犹豫的间隙，程礼也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走了出来。
察觉到徐知夏的窘迫，程礼淡淡开腔：“这顿饭吃完我送你回酒店。”
“你哥亲自来接你，应该下午到。”
徐知夏一愣，没想到她哥也要来西坪。
她瞄了眼面不改的程礼，忍不住问：“……你打电话给他告状了？”
周尤拿公筷夹了块排骨放程礼碗里，小声替他解释：“不是，是我昨天误会了你们的关系，他打电话给你哥自证清白，所以你哥……”
徐知夏哦了声，面无表情道：“来呗，我正好想回去了。西坪也没什么好逛的，跟我想象得不一样。”
周尤听出她情绪不好，小声询问：“……你要是想逛，我可以陪你？”
“不过作为本地人来说，西坪确实没什么好玩的。”
“吃的倒是有一两家
味道不错，你要是想去吃，我把地址发你。”
说到这，周尤才想起她没有徐知夏的联系方式。
她砸吧嘴，扭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程礼，指着他说：“我让他发给你。”
程礼沉寂半秒，出声：“吃饭。”
周尤撇撇嘴，埋头继续吃饭。
徐知夏看到两人的相处模式，噗嗤一声笑出来，望着周尤问：“你这么怕他？”
周尤抿唇，摇头：“……不怕啊。”
徐知夏：“不怕他说你一句你就不敢说话了？”
周尤嘶了声，放下筷子解释：“也不是怕不怕的事儿，就是有时候他说话特像我们高中时代的教导主任……”
程礼一顿，偏头问她：“我有这么吓人？”
周尤嘿嘿一笑，讨好道：“不不不，你一点都不吓人～”
徐知夏目睹全程，隐约明白程礼为什么选择周尤了。
周尤看着很不起眼，但是长得很耐看，属于那种看着寡淡，实则很有味道的类型，而且皮肤很白，是那种轻轻掐一下就会泛红的白。
而且骨架小，让人很有保护欲。别说程礼，就她刚刚都心软了。
最重要的是她性格很棒，能屈能伸，总是把人往好了想，不会抱着恶意去揣测对方。
但是对某些事情又有着谜一般的执着，比如对程礼，徐知夏还挺好奇他俩高中时候的故事。
两个骄傲的人是走不到一块儿的，因为谁都不愿低头，但是一个谦卑的人却能弯下腰接纳一个自负的人。
程礼看着各方面都很好，其实私下很不好相处。
对自己不在意的人，他除了该有礼貌和修养，不会浪费一分感情。
但是周尤情感过剩，分享欲也很强烈，性格敏感又细心，所以她跟程礼其实很般配。
复盘到这，徐知夏彻底想通了。
虽然还是很难受，毕竟是喜欢了整整八年的人，不过她已经不再考虑沉没成本，打算从头开始。
仔细想想，他们这八年除了学业上的交流和偶尔的饭局邀约，其实也没有过更近的距离。
程礼一直把握着分寸，没让她误会分毫。
周尤见徐知夏很少夹菜，还以为徐知夏在别人家放不开，不好意思夹菜，她默默拿起公筷往徐知夏碗里放了块排骨，又给徐知夏盛了一小碗汤。
徐知夏看了眼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抬头不明不白地看了眼周尤。
周尤露齿一笑，热情似火道：“程礼做菜手艺很不错的～你尝尝这排骨，很好吃～”
“这汤也不错～”
徐知夏沉默两秒，夹起排骨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周尤很会活跃气氛，饭桌上一直在说话。
程礼看她对徐知夏态度挺热情，也没说什么丧气话破坏氛围。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吃完，程礼收拾好碗筷说送徐知夏回酒店。
周尤进卧室换了衣服出来，连连道：“我也去我我也去。”
徐知夏睨了眼周尤，抱着手臂问：“你去干嘛？”
周尤嘿嘿笑了下，态度谄媚道：“送送你呀～”
“我们能加个微信吗？我下次去北京可以找你玩？”
徐知夏总算明白了周尤的用意，她扯了下嘴角，从爱马仕包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傲娇道：“再说吧，看我有没有空。”
周尤眼疾手快地扫码，添加短信发送出去后还不忘提醒徐知夏：“记得同意一下哦～”
徐知夏翻了个白眼，当着周尤的面儿点了同意添加好友。
周尤看到好友框里多出来的联系人，笑眯眯道：“我老早就想添加几个大美女了！今天终于实现愿望了～”
目睹一切的程礼忍不住勾唇一笑，伸手摸了摸周尤的脑袋，催促：“收拾好了？收拾好了就出门。”
周尤：“收拾好了！”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刚进电梯周尤就凑到徐知夏身边，低声夸赞：“你胸好大！我好喜欢！”
要不是知道周尤喜欢男的，徐知夏都怀疑她被变态盯上了。
睨了眼满脸惊羡的周尤，徐知夏冷笑一声，扯动嘴角道：“让你老公多揉揉就大了。”
周尤啊了声，惊喜道：“真的吗？？”
程礼冷不丁地插了一嘴：“假的。胸部大小主要由先天和激素因素决定，揉胸并无丰胸效果。”
周尤：“……”
徐知夏：“……”
沉寂片刻，徐知夏忍不住吐槽：“你确定这个男人能跟你过日子吗？”
“无趣得要死啊。”
周尤恋爱脑发作了，下意识回：“……我觉得挺好的。我喜欢这种正经、古板又会讲冷笑话的男人。”
徐知夏哦了声，“那祝你俩和和美美吧。”

第62章
徐知夏住在西坪最繁华的地段，这两年西坪成了旅游热门城市，许多游客在节假日从五湖四海赶过来旅游。
一时间，西坪多了许多酒店、民宿、宾馆，还有多到爆炸的旅行社，除了屹立市中心的帆船酒店，还有一处定位为五星级大酒店级别的康德度假山庄。
山庄沿着一座矮小的小山建立，庄内萦绕着一条小河，里面布置着各种假山造景，还种了不少松柏、苔藓等绿植，将这个度假山庄打造得特别亲近自然，仿佛置身山野间。
徐知夏就住在这酒店，而这家酒店的主人是程礼父亲程世爻。
周尤之前并不知情，是那天心血来潮在网上查了一下程礼父亲的百度百科才意识到他父亲这么厉害。
难怪程礼总说自己并不厉害，他的成绩都是踩在父母的肩膀得来的。
到了山庄正门入口处，程礼回头看了眼向外浏览的周尤，出声询问她：“进去看看？”
周尤扭过脸，满脸惊喜道：“可以吗？”
“他们会不会不让进去啊？”
这种规格的酒店应该不能随意出入吧，如果没有登记或者入住，酒店安保是不会允许闲人进入参观的。
徐知夏瞥了眼满脸写着“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周尤，傲娇道：“我不是住这里？你要进去参观，我带你咯。”
“不过别说我俩认识，我怕我会忍不住骂你土鳖。”
周尤嘿嘿一笑，丝毫不在意徐知夏的吐槽，反而态度热忱道：“可以呀～”
“那就麻烦徐大小姐了？”
程礼听完两人的对话，扯了下嘴角，默默将车开进山庄。
徐知夏今天折腾一天，已经懒得再当电灯泡了，一到她入住的那栋楼，她便找借口溜了。
临走前徐知夏看了看程礼，又望向周尤，别扭地说了句：“祝你俩幸福美满。”
周尤眨眨眼，本来想叫她一起拍照的，结果没想到徐知夏不乐意。
山庄挺大，造型独特又有风格的石头房子沿着小小的坡度一直往上，油柏路的尽头则是一栋更有特色的玻璃房，那高度应该能俯瞰整个西坪的景色。
周尤还挺想在这边住一晚，不过看了眼网上令人吃惊的价格，还是算了。
程礼见她心欠欠的，问她：“在这儿住一晚？”
周尤参观了大半，摇头拒绝：“不要，太贵了。”
程礼思索两秒，开玩笑：“你给你婆婆打个电话，应该会给你打个折。”
周尤啊了声，抬头仔细盯了程礼几秒，瞧见他嘴角的弧度微微翘起，意识到他在逗她，她用力掐了一把程礼的手臂，咬牙：“你故意的？？”
程礼嘶了声，抓着周尤的手不让她胡作非为，嘴上却损道：“哪儿有？反正这酒店是老程名下的，怕什么？你不是宋女士的亲亲儿媳吗？万一她高兴把房费都免了呢。”
周尤：“……”
她狠狠瞪了眼程礼，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恰好有工作人员路过，程礼叫住人，含着笑意道：“你们老板在吗？”
工作人员愣了下，委婉道：“老板日理万机，最近没看见人。”
“您有事儿吗？我是客房部经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程礼瞥了眼身旁安静得像鹌
鹑的某人，清咳一声，淡定道：“没事儿。”
客房经理松了口气，微笑道：“那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祝你们入住愉快～”
等人走远，周尤攥紧程礼的手臂不停晃，嘴上还喋喋不休地吐槽：“你刚刚想干嘛啊！！！吓死我了！！”
“不过你自己家的酒店为什么底下的工作人员不认识你？？爸爸没带你参加过饭局什么的？你之前没来过这边？？”
“重点是就算是你自己家的酒店也要看看有没有空房吧？或者预约吧？？”
“你吓死我了？？！！我真怕那位客房经理以为我们是流氓，来这儿惹事儿的。你刚刚没发现她表情都变了吗？？？”
周尤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她抓着程礼的手臂用力晃着，丝毫没注意到程礼右侧肩头已经低了几个度，被周尤拽着的那截衬衫衣袖也弄得皱巴巴的。
眼见领口的扣子都快扯掉了，程礼终于憋着笑阻止：“再拽衣服快散架了啊，到时候真有人骂你流氓了。”
周尤：“……”
她飞快冷静下来，扫了一眼似被蹂躏过的程礼，心虚地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
这地儿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太丢脸了。
周尤深吸一口气，咬牙：“回去吧回去吧。我的脸快丢完了。”
程礼勾了勾唇，故意逗她：“真不住一晚再回去？”
周尤捂住耳朵，提高音量拒绝：“不要！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程礼爽朗地笑出声，拿下她捂在耳朵上的手，牵着她往露天停车场走去，嘴上还不忘调侃：“我高中毕业后很少回西坪，老程就是想带我参加饭局我也没兴趣。不过他能做到现在这规模，确实挺有商业头脑，房地产式微后竟然进军旅游业了。”
这两年旅游业挺热门，这条线要是做得好也能赚钱。
程礼对商业这块儿确实不感兴趣，不然当初也不会毅然反顾地选择学医。
父子俩平时很少交流工作上的事儿，程礼也不想倚靠父母的资源、人脉，总是觉得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才不辜负这么多年的努力。
况且他有足够的自信，认定自己会走出一条属于的自己的路。
周尤出身在一个普通家庭，对这些弯弯绕绕并不了解，她只是有点嫉妒，嫉妒程礼拥有这么好的出身不说，自身也非常优秀，不似酒囊饭袋之徒，依仗着祖辈的庇荫过活。
既然周尤不愿再待下去，程礼也没多留。
走之前他同酒店负责人打了个招呼，提醒要是有位姓徐的先生过来，记得给他安排一间套房。
酒店负责人认识程礼，本想说免费入住，程礼拒绝了好意，刷了自己的卡付了酒店钱。
周尤见程礼算得这么清楚，骤然意识到就算是亲父子，程礼也不愿意占便宜，还是老老实实按照章程来。
不过负责人还是给程礼打了折扣，没让他出太多血。
车子开出酒店，周尤偏头瞧着认真开车的男人，敏锐地问：“你不想跟爸爸的生意牵扯不清吗？”
程礼掀眼看了下周尤，有些意外，“怎么说？”
周尤耸耸肩，将自己的见解说出来：“猜的。你高中其实挺低调的，要不是你那次生病，我都不知道你父母是什么人……”
“这些年你在北京读书、工作，不愿意回西坪上班，不就是不想跟你父亲的生意牵扯太深吗？你不喜欢这种生活吧？不然为什么在北京待这么多年。”
想起徐知夏的话，周尤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从协和辞职？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你这么聪明，又有强大的人脉关系网，在科研道路上应该也会走得很稳当吧？”
“其实我觉得还挺可惜的。”
周尤嘴巴吧啦吧啦不停，车里明明开着音乐却被她的声音盖下去了。
程礼全程淡定，没有一丝一毫地不耐烦，偶尔还勾唇笑笑，似乎很享受周尤的唠叨。
周尤说得口干舌燥，回头看程礼没有半点反应，忍不住冷哼：“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
程礼失笑，够长手从储物箱里给她取了一瓶小瓶装的依云水，出声：“喝点水吧祖宗，别把嗓子烧干了。”
周尤接过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了小半，缓了片刻，按捺不住问：“……你为什么非要辞职？”
之前周尤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聊这个事儿的程度，可是现在他俩都结婚了，有些事儿她也有知情权？
其实如果不是徐知夏，周尤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问他这个问题。
因为她盲目地觉得，程礼做什么选择都是对的。
程礼见她紧抓着这个问题，正了正神色，第一次认真且详细解释这个问题。
程礼：“说来话长——”
周尤拍了拍大腿，提醒：“那就长话短说呀。”
程礼被她逗笑，好一会儿才重新组织语言：“我有段时间在ICU轮转，ICU工作强度大、节奏感，全是些疑难杂症，每天都有病人死在icu。有次icu接了个布尼亚病毒患者，病因是被一只蜱虫咬了。但是当时科室的同事和我查了许久都没查出病因，做了各种推测，等查出问题，病人也走到了生命尽头……”
“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最小的患者不过一岁多。我前段时间心态出了点问题，已经无法适应icu的工作了。某天值班结束，我回家途中看手机发现班群里有人在聊你，说撞见你在市政府附近的饭店相亲，目睹你被相亲对象狠狠奚落了一番。”
“老实讲，我看到消息的时候既难受又高兴。难受的是你被相亲对象侮辱，高兴的是你还单身，这证明我还有机会。”
“正好徐砚霖在拉人创业，创业方向我也挺感兴趣……一切都很凑巧，所以后来我跟医院提交了辞呈。”
所以，她也是他从医院辞职的一部分原因？
周尤没想到他俩重逢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她舔了舔嘴唇，回想了那一次相亲，周尤震惊道：“……那次相亲不是去年十月吗？？？”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计划辞职了？？？”
从去年开始，周尤一直在高频率的相亲，最恐怖的一次是同一天见三个男嘉宾，过年期间更甚，七大姑八大姨加一起总能凑出各种各样的奇葩让周尤见识社会的险恶。
想到这，周尤嘶了声，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在这段时间跟某个相亲对象互相看对眼了？”
程礼当然想过这个可能。
他睨了眼满脸写着“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的周尤，冷嗤：“那又怎样，你现在还不是跟我结婚了？”
周尤憋不住地笑出声，表情谄媚道：“你这么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我觉得有点亏。你既没求婚、又没表白，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你领了证！”
程礼见某人的尾巴已经翘起来了，再说下去恐怕要压不住了，他抬抬眼，逗她：“我还有后悔的余地吗  ？”
周尤嘶了声，咬牙切齿地喊：“程、礼！你过分了啊！”
程礼勾唇，瞥了眼满脸写着不高兴的人，语气从容道：“再说吧。”
周尤本想跟程礼拉扯一番，结果被一通电话打断思绪。
电话是周红语打来的，电话里周红语歉意满满地交代：“尤尤，科室有个病人病情恶化了，我今天恐怕没时间跟你们吃饭了，我马上搭下午三点的航班回北京。”
“下次你们去北京，我跟你小姑父请你们吃饭。”
周尤一脸遗憾，明明不舍却只能问：“需要我送你去机场？”
周红语笑着拒绝：“不用，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你爸爸送我。”
成年人的世界里分离好像是常态，周尤想到小时候她俩挤一个被窝，一起上下学，一起畅想未来，连上厕所都不分开，可是成年后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小家，又从家人变成了亲人。
大概是感受到了周尤的不乐意，周红语在屏幕那端异常温柔道：“虽然只见了一面，也没深入交流，但是我觉得程礼会是个好丈夫。”
“尤尤，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特好的。不要难过，小姑一直是你的后盾，是你的家人。”
“以后程礼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听着周红语的嘱咐，周尤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她鼻子一酸，哽咽道：“好的，小姑。我知道啦。”
周红语笑笑，不舍地结束通话：“下次见面我一定会留出充足的时间跟你吃顿饭。先这样，我到北京后给你发消息。”
周尤抿唇，小声回复：“再见。”
程礼没注意听电话内容，是从后视镜里瞥见周尤哭了，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头发浓密且长，低头遮挡了她的脸，所以第一时间程礼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等红灯的间隙，程礼够长手慢慢拨开挡在她脸上的头发丝，指腹抹掉她脸颊的泪痕，低声询问：“怎么了？”
周尤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吸了吸鼻子，回头对上程礼关怀的目光，笑着摇头：“没事儿。就是小姑回北京了，我有点舍不得。”
程礼确认她真没事儿后，提议：“要是想见她，抽时间去北京看看？”
“我下个月正好要去北京，你跟我一起？我可能得在北京个把月，你要是跟我一起去，我能放心些。”
周尤新文进度才完成三分之一，按理说她这个职业确实在哪儿都能写，只要背着笔记本就行，只是周尤很少在连载期间出门，一是没必要，二是觉得太折腾。
不过听程礼这么一说，周尤想了想，迟疑道：“也可以？”
“我还挺想去北京住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边的气候。”
程礼见她动了心，趁热打铁道：“你不是喜欢吃北京烤鸭？要是去了能天天吃。”
“去了还能见你小姑，没事儿的时候可以约一起逛逛什刹海什么的。对了，北京还有你喜欢的小说素材。”
周尤闻言立马来了兴致，激动道：“去去去！我去！”
程礼见计划得逞，无声地笑了下。
—
见时间还早，程礼提议：“要不要去大学城那边逛逛？最近适合赏荷。”
这个季节荷花开得正盛，A大校园里种了一大片荷花，每次到花开的季节，很多校外人士慕名而去。
周尤还蛮喜欢荷花的，她想了想，忘却了分离的痛苦，高兴地点头：“去啊。”
提到A大，周尤忍不住问：“妈妈今天有课吗？这个点可以约她吃个晚饭。”
程礼也不清楚，“你问问？”
周尤嗯嗯两声，抱着手机给宋蓝发消息——
「妈妈你在A大吗？我现在跟程礼过来看荷花，你要是在，一起吃晚饭～」
宋蓝秒回：「在呢，快来。最近荷花开得老漂亮了。」
周尤回了个ok的表情包，放下手机跟程礼报备：“妈妈在呢，我们赶紧去呗～”
程礼见她一口一个妈妈叫得格外亲热，他笑笑，调侃：“看来现在咱们家我地位最低了，宋女士一向重女轻男来着。”
周尤挑眉，故意奚落：“谁让你嘴巴不甜一点。”
话说到一半，周尤想起什么，忍不住发出疑问：“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就上回我在烤肉店看到的那个大美女。”
程礼没懂周尤的意思，以为她只是单纯地问问：“是有这个人，怎么了？”
周尤咬咬唇，犹豫道：“我俩结婚的事儿姐姐知道吗？她人是不是在北京？我俩要是去北京是不是得去看看她？你不是说她知道我跟你的事儿？？？什么时候知道的啊？？？她什么反应啊？”
程礼听周尤问了一大啪啦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话题开口。
思索片刻，程礼头疼道：“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程弥？”

第63章
他俩来大学城这边逛过好几回了，算得上轻车熟路。
只是车子开进A大前，周尤想起附近有家面包店做得不错，中途叫停程礼，她下车跑去面包店买了几个可颂和蔓越莓巧克力欧包。
买完面包回车里的路上看到有花店，周尤又钻进去买了束紫罗兰的鲜切花。
等周尤上车，程礼偏头看了眼她怀里的花束，问了句：“买好了？”
周尤将装着面包的纸袋放在扶手箱，捧着鲜花问：“好看吗？”
程礼视线先是落在她花一样灿烂的脸上，而后落在她怀里的紫罗兰，反问：“给我买的？”
周尤嘶了声，小声否认：“不是。给妈妈买的。”
程礼拉长语调哦了声，语气不咸不淡道：“原来是给你婆婆买的啊。”
“你老公不配收到花？”
周尤瞪大眼，有点不理解程礼为什么要跟自己亲妈吃醋。
还有，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花？？？不是该送花？
想是这么想，周尤却不敢当着面说出来。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讨好道：“……那下次七夕情人节我给你买花？”
这边不能停太久，程礼启动引擎往A大东门开，中途不忘提醒周尤：“现在距离七夕节还有一个多月。”
周尤噗嗤一声笑出来，心虚道：“我这是提前通知你！你放心！七夕那天我一定给你送一束超漂亮的花！”
程礼叹了口气，感慨：“得，我等着你的花。”
周尤怕程礼不相信，给他乖乖敬了个军礼，一脸正经道：“小程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周尤为什么叫程礼小程总，完全是因为她刷到一条无聊的视频，视频博主这么喊会招财，所以她一直致力于走在玄学道路不回头。
程礼虽然劝过她脚踏实地比信这套无稽之谈管用多了，但是周尤依旧在上班和上进之间，另辟蹊径地选择了上香。
甚至丧心病狂到要在家里摆某菩萨的灵位天天上香，程礼不信这些，坚决不肯她胡乱折腾。
周尤还真询问了一些专业人士，见太麻烦，最终放弃了。
她这模样呆呆的，特搞笑。
程礼憋不住笑出声，吐槽：“傻吗你。”
周尤切了声，捧着花没说话。
社会车辆进学校需要登记，程礼下车登记完，又回到车里等升降杆抬起来了才驱车进校园。
到车库还有一段距离，程礼开车在A大校园转悠一圈，最后不慌不忙地将车停到距离荷花池最近的车库。
A大校园绿化做得特别好，荷花池旁边就是草坪，经常有学生来这边晒太阳或者躺着看书、聊天、打麻将。
宋蓝还在上课，周尤看不远处的大榕树下有对小情侣坐在草地上依偎着晒太阳，她有点心痒痒的，也想拉着程礼在草坪上坐会儿，重温一下「大学」生活。
程礼见她心血来潮也没扫兴，只是看她手里抱着花，出声提醒：“你这花要不放车里？待会儿晒蔫了就不好看了。”
车库在阴凉处，这会儿晒不到太阳。周尤思索两秒，果断听从程礼的话，将花束放在了副驾驶的脚踏处。
怕被晒到，她还拿车里的外套挡了一下。
周尤刚刚出门犯懒，随便换了条宽松款的米棕色长裙，脚上踩着人字拖，到腰的长发编成了一条辫子，素面朝天的模样倒是跟A大的女学生没什么区别。
程礼的穿搭则成熟得多，拉夫劳伦的天蓝色条纹衬衫搭米白色短裤，脚上踩着大几千的运动鞋，左手腕上还带着一款价值六位数的腕表，怎么看怎么社会精英。
其实他穿得还算休闲，只是跟那些男大比，身上的气质显然沉稳许多，更何况他常年健身，练得肩宽窄臀，很有型男的味道。
周尤瞄了圈四周出没的男大，再回头看看身边的男人，忍不住评价：“……别说，年轻就是好啊。虽然咱俩混在其中也不算太老，但是看气质就能看出我们跟他们的区别。”
程礼挑眉，不慌不忙问：“什么区别？”
周尤挽住程礼的手臂，清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他们是透着清澈且愚蠢的稚嫩，而我们早就被班味腌入味了，浑身充斥着一股「
老油条」的麻木状态？”
程礼不予置否地笑笑，给她挖坑：“那你喜欢男大还是喜欢社会老油条？”
周尤平时跟朱安开玩笑开习惯了，她想当然地回答：“当然是男大啊！年轻气盛不说，关键是**年轻，没听过那句——”
话说到一半，周尤陡然意识到不对劲。她停止激情澎湃的指点，心虚地挽回局面：“其实我只喜欢你，你信吗？”
程礼冷笑，“你猜我信不信？”
好家伙，这是真生气了？
周尤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她连忙蹲在地上，抱住程礼的大腿求饶：“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
这姿态在外人看来特诡异，已经有不少路人注意到他俩，程礼刚开始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后来发现气氛越来越怪异，他意识到什么，连忙拉住周尤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起来。
“……你赶紧起来，别抱了。”
周尤戏精上身，非但不撒手，反而抱紧程礼大腿，脸贴在他的大腿，可怜巴巴道：“老公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当你面儿看其他男人了。”
“要是有男生从我面前路过，我一定蒙住眼不看。”
周围人越来越多，程礼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周尤则越玩越起劲。
她抱紧程礼的大腿，脸贴在地上，一个劲地演：“老公～你答应我能不能不要再去跟她联系了？？我真的很爱你，我不想跟你离婚～”
“只要你不跟我离婚，你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她怀孕了我也照顾她坐月子——”
外人听了还以为程礼做了什么三观尽毁的事儿，虽然没有明面说出来，可脸上露出的鄙夷、不屑等表情已经在指点程礼看着一表人才其实私底下就是个垃圾了。
意识到再这么下去恐怕不好收场，程礼深深吸了口气，将周尤从地上拉起来抱进怀里，黑着脸解释：“我老婆是短剧演员，刚在跟我对戏。”
周尤见程礼一本正经地撒谎，趴在他怀里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周围人见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好似在说——
我就说，长得这么好看还看起来很有钱的男人怎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儿。
程礼感受到胸膛处的震动，无奈地抽了抽嘴角，无语道：“演够了？”
周尤从程礼怀里探出脑袋，朝程礼璀璨一笑，心满意足道：“还行～”
“我演技不错吧？”
程礼想起路人看他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点评：“可以入选白玉兰影后了。”
周尤嘿嘿笑出声，双手环住程礼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轻哄：“哎呀，我错了。老公原谅我这一次～”
程礼被她这几句话哄得稀里糊涂，也懒得再跟她计较。
见还有人往这边瞧，程礼拉开黏在怀里的人，淡定道：“大庭广众下，注意影响。”
周尤撇撇嘴，拍拍手上的草屑，乖乖点头：“好的～”
程礼觉得再这么待下去恐怕又得闹笑话，他憋住气问周尤：“你婆婆什么时候来？”
周尤眨眨眼，从草地上捡起手机，刚准备给宋蓝发消息，对方先一步给她发了条短信——
「到了吗？我马上过来。最晚十分钟。」
周尤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又让她不要着急，他们在草坪这边等她。
回完消息，周尤拉着程礼走到不远处的长凳下坐着晒太阳。
今天天气挺好，气温也不是特别高，太阳烤得人懒洋洋的。
周尤刚开始还规规矩矩坐着，后来嫌晒，挪动屁股，慢慢将脑袋靠在程礼的身上，双腿则歪歪斜斜地搭在长椅上。
索性这个点是上课时间，这边没多少学生。太阳光刺眼得很，周尤被刺得睁不开眼。
她转了身，脸扑在程礼怀里，试图让他帮忙挡太阳。
程礼刚开始还提醒她注意影响，后来见说什么都没用，默默摊开手掌挡住她的眼睛。
宋蓝跟同事赶到草坪看到这幕，激动地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说儿子这脸色难得一见。
同事姓黄，是A大化学学院的教授，跟宋蓝同龄，她俩认识多年，算得上是闺蜜。
见宋蓝对着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拍个不停，黄教授好奇地问：“那穿蓝衬衫的是你儿子？”
“学医的那个？”
宋蓝连拍了数张照片，最后挑选几张满意的发给周尤，心满意足地回复黄教授：“对，就是这小子。”
黄教授有个女儿，跟程礼差不多大，之前也想过介绍小年轻认识认识，没曾想刚跟宋蓝提一嘴，第二天就被拒绝，说她儿子科研压力大，不乐意谈恋爱。
如今这婚都结了？
黄教授想到这，按捺不住问：“你儿媳妇这么优秀？做什么工作的？跟你儿子外形还挺搭。”
宋蓝想了想，骄傲道：“她是青年作家，年纪轻轻就出版了好几本书……我之前也以为我儿子这辈子可能要打光棍了，没想到他俩高中就互相喜欢上了。”
“只是中间闹了点误会，今年才重新在一起。”
其实他俩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宋蓝并不清楚。
她暂时还找不到机会问，不过看儿子甘之如饴，她倒是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也不那么重要了。
程礼注意到宋蓝时，人已经快到跟前了。见有外人在，程礼摸了摸周尤晒得滚烫的额头，低声提醒她：“你婆婆来了，赶紧起来。”
周尤听到这，蹭地一下睁开眼，从程礼身上爬起来，站起身四处张望。
只是起太猛，头有点晕，差点跌一跤，幸好程礼及时扣住了她的手腕，跟着站起来扶住她。
宋蓝见状，笑着出声招呼：“等久了吧？饿不饿？要是饿了我们先去吃饭。”
周尤笑笑，连忙摇头表示不饿，可以等逛完了再出去外面吃饭。
宋蓝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身边的黄教授，同两人介绍：“这是黄荃黄阿姨，化学学院的教授。”
周尤看了眼宋蓝身边留着短卷发，戴着银边眼镜，穿着很朴素的中年妇女，乖巧道：“黄阿姨好～您看着真有气质～”
说到这，周尤还不忘夸一下宋蓝：“妈妈也是～你们身上都透着一股高知气质，不愧是高校教授，长得年轻漂亮不说，还有扎实的学术精神。”
这话逗得宋蓝和黄荃双双笑出声，黄荃拍了下宋蓝的肩膀，调侃道：“你这儿媳妇确实会说话，不愧是写文的。”
周尤当场红脸，还以为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老实说，她其实有点怵老师这职业。不管教没教过她，她对这些带着「老师」或者「教授」头衔的人总是抱着尊敬和一丝胆怯。
毕竟她学生时代好像也不是一个三好学生。
比起周尤的浮夸，程礼则显得淡定许多，他朝黄荃笑了下，礼貌道：“黄阿姨好。”
黄荃仔细端详了片刻程礼，笑着夸赞：“你小子确实挺不错。你妈经常在我面前炫耀她有个优秀的好儿子。如今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要不是你已经结婚了，我真想把我女儿介绍给你。”
聊到这，黄荃记仇道：“之前跟你妈提过一嘴，不过被你严词拒绝了，那时你还在读博，说的是科研压力大，暂时不想谈恋爱？”
周尤眨眨眼，丝毫没有危机
意识，反而一脸八卦地盯着程礼，想看他怎么回复。
程礼收到某人的小眼神，淡定道：“是我没这个福气，您老折煞我了。”
宋蓝怕周尤生气，连忙出声转移话题：“不是赏荷？去看看？”
“最近太忙，还真没时间往这边转。今天可得好好看看。”
说着，宋蓝挽住黄荃的手先一步往荷花池边走。
周尤瞄了眼不显山水的程礼，神神秘秘问：“你见过黄阿姨的女儿没？”
程礼瞥她一眼，见她满脸好奇，出声否认：“没有。”
周尤哦了声，遗憾道：“行吧。那算了。”
程礼挑眉，禁不住问：“你很失望？”
周尤连连摇头，“那怎么可能！”
荷花开得正好，池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池子里的荷叶和粉荷相得映彰，好一幅山水画。
宋蓝今日兴致很高，拉着周尤和黄荃一起拍合照，程礼成了工具人，除了拍照还是拍照。
拍到最后宋蓝良心发现，非要拉着周尤和程礼一起拍合照。
周尤和程礼除了结婚证上的寸照，几乎没有什么合照，如今两人被迫站在荷花池前拍照，还得受路人的注目，多少有点尴尬，两人肢体都有点僵硬、放不开。
宋蓝拍了几张见效果不佳，忍不住出声指导：“你俩演三二一木头人呢？能不能靠近点？”
周尤红着脸，拘谨地往程礼旁边站了站。宋蓝喊拍的那一刻，一直没有动作的程礼突然揽住周尤的肩膀，目光温柔地看向镜头。
这一幕被宋蓝抓拍到，她看着照片里的璧人，连连夸赞：“这照片好看，我待会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周尤按捺不住，好奇地凑到宋蓝跟前查看，只见照片中的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女生满脸羞涩，男生也满脸温柔，看起来特别般配、有爱，身后又是大片荷花，很像那种游客抓拍照。
周尤看了心痒痒的，低声让宋蓝将照发转发给她。
荷花池旁修了个八角亭，护栏沿着荷花池修了一圈，还有一段石板路，几人绕着荷花池转了一圈已经下午六点半。
吃饭的地儿离学校不远，几人搭校内公交到西门，步行去那家饭店。
刚刚程礼问了各位的意见，最后决定吃火锅。
程礼提前在网上预约了位置，四人刚到门口就被服务员带进了包间。
火锅店开着空调，一进去就被一股冷风裹挟，空气中还漂浮着牛油的味道。
店里布置得古色古香，还做了假池，池上飘着塑料荷花，大堂中间做了艘小船，还用干冰弄出雾气，将其营造得仙里仙气的，周尤还以为自己进了天界呢。
店里有免费的甜品、冷饮还有各种小菜、水果，入了坐，程礼将菜单递给宋蓝和黄荃点餐，周尤则自告奋勇地跑去调料区打蘸料。
程礼坐了会儿，看周尤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每次回来都带着不一样的东西，最后一趟还端了盘蛋炒饭。
见她还要去，程礼终于坐不住，起身陪她一起。
最后一趟是真的打蘸料，周尤提前问了宋蓝她们的禁忌，给他们各自打了油碟。
有程礼的帮忙后，周尤只需要跑这一趟她。
给程礼打油碟时，周尤故意问他：“吃不吃香菜？”
程礼：“吃。”
“花生碎呢？”
“嗯。”
“蒜泥？”
“要。”
……
“姜泥？”
“不要。”
周尤还想再问，回头对上程礼阴恻恻的双眼，立马适可而止：“……那就这样了？”
程礼按捺住性子，禁不住问：“你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周尤嘿嘿笑了下，终于不再逗他，“知道知道！！不吃姜不吃葱～其他都可以。”
程礼：“……”
敢情这是故意的？

第64章
打完油碟回去，正好听见宋蓝和黄荃在聊小孩的教育问题。
周尤没打扰她俩，默默将她俩的油碟放在她们手边，而后拉开另一侧的椅子坐下，拿筷子往锅底里夹菜。
考虑到宋蓝不能吃辣，程礼刚点了鸳鸯锅。
周尤其实在外面很会照顾人，她倒食材的时候会考虑到大家的口味，宋蓝喜欢吃的牛肉丸她会多加一点在清汤里，也会在餐前给两位长辈倒一杯茶，将纸盒的纸巾分好，放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连程礼也被照顾，她忙前忙后地给程礼打了小碗银耳粥。
程礼见她一个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忍不住出声叫住她：“坐着休息会儿，别弄了。”
周尤这才放下公筷，慢慢坐下来，而后偷偷朝程礼眨眼，小声问：“怎么样，我今天表现还不错吧？”
程礼勾唇，忍俊不禁地认可：“满分。”
周尤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又扭过头出声提醒宋蓝她们牛肉片熟了，可以吃了。
黄荃笑了下，突然问：“小周和小程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
周尤没想到会被现场催生，她缓慢地眨动睫毛，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老实说，她其实没想过要小孩的事儿。
小夫妻俩还没吭声，宋蓝率先开口替他俩解围：“他俩估计还早着呢，至少得婚礼办完再说。我倒是觉得不用太着急，趁年轻，小夫妻多玩两年，小孩的事儿再说。”
周尤差点给宋蓝跪下了，还得是婆婆啊，多开明！
黄荃有点着急，想到自己未婚未育的女儿，她忍不住感慨：“他俩也老大不小了吧？早生早育对身体好。现在这种小年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到催婚催育就特排斥，我家姑娘也这样，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一问就是结婚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人过。”
周尤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那时的她也天天被杨丽茹催促，逼着她去各个饭局打转，跟各种各样的奇葩相亲。
如今结了婚，又开始催生了吗？
正想着，碗里多了个牛肉丸子。周尤扭头看过去，只见程礼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态度温和却又透着几分不容置喙：“我俩都还年轻，没必要那么早要小孩。”
“况且我刚开始创业，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抽不出多余的精力照顾小孩。”
说到这，程礼笑了下，以一副玩笑的口吻道：“我总不能让周尤一个人带小孩吧？那不是成了网上说的丧偶式婚姻了吗？”
黄荃自觉多事儿，尴尬地笑笑，连忙说：“阿姨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
程礼没想给对方难堪，朝自家母上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转圜一下。
宋蓝秒懂，立马拍着黄荃的胳臂，转移话题：“你之前说你手底下有个研究生苗子不错，最近怎么样？”
黄荃也是聪明人，立马顺着宋蓝的台阶下了。
周尤听得云里雾里，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这顿饭吃完已经八点多，黄荃家就在附近，步行就可回去。
黄荃一走，只剩母子三人。
回学校开车的路上，宋蓝绕到周尤身边，亲切地挽住她的手臂，低声宽慰：“不用在意黄阿姨的话，我跟你爸爸都不会催你们要小孩，你们小夫妻的事儿自己做决定就好。”
“你程弥姐姐家的小孩今年三年级，她上次回西坪为了小孩的教育愁得不行，觉得北京太卷又想把小孩送到香港上学。”
“我刚还跟你黄阿姨说，现在的小孩也挺辛苦，各种各种的辅导班上不完不说，还要去参加各种各样的竞赛。”
周尤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温情，她其实内心很希望杨丽茹也能像宋蓝这样温柔，只是她明白，她跟杨丽茹的母女情恐怕已经断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周尤回握住宋蓝的手，实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妈妈，其实我没想过要小孩的事儿，也不是不要，就是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我害怕自己会成为一个让小孩失
望的妈妈。”
程礼静静跟在他俩身后默不作声，听到这话，他抬眸看了眼周尤单薄的背影，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宋蓝见周尤对生小孩的事儿很害怕，连忙安慰她：“顺其自然，别着急。”
“当年我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有了程弥，我那时没经验，也慌张得不行。一边害怕工作会被弄丢，一边又害怕自己没经验照顾不了小孩，后来生下程弥后，我跟你爸爸完全是新手，从换尿不湿、泡奶粉……一样一样学。”
“等怀上程礼后，我突然没那么慌张了。大概是有了经验，还有就是程礼是男孩子，养得粗糙点没问题……”
宋蓝是位很有魅力且十分温柔的女士，身上又散发着浓郁的母性光辉，周尤总能在她身上找到温情和安全感。
听宋蓝讲了一些关于养育小孩的旧事，周尤对催生的话题也没那么恐惧了。
其实她还挺期待能跟程礼有个小孩的，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还没做好准备。
就住一个小区，回去也方便，将宋蓝送到家门口，程礼拒绝了母亲的邀请，驱车去了另一栋楼。
周尤好几个小时没玩手机了，有点心欠欠的。
她从扶手箱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就看到宋蓝发来的十来张照片。
有几张是她跟程礼在草坪长椅上晒太阳的合照，还有十来张是她在荷花池的单人照以及跟程礼的合照。
周尤一一下载原图，选择九张满意的照片，而后点开修图软件打算修改一些细节。
程礼这张建模脸压根儿不用改动，周尤给自己手动化了个妆，又磨了皮，而后加上喜欢的滤镜，再裁剪一番，保存下来。
修到一半，周尤想起他俩领证后还没在朋友圈官宣，她立马翻找相册，从收藏夹里找出之前领完证随手拍下的照片。
瞄了眼开车的男人，周尤凑上前趴在驾驶座的椅背，神神秘秘说：“我打算干一件大事。”
车子正好开进地下车库，转了几道弯到达负二楼，程礼正沿着东开去找车位。
闻言他抬头看了眼后视镜的人，淡定询问：“什么大事儿？”
周尤莞尔一笑，笑眯眯道：“不告诉你。”
说罢，她瘫回座椅，开始编辑朋友圈。
她之前发的朋友圈都比较随性，基本想发什么发什么，可是这条官宣朋友圈，她编辑好几分钟都迟疑未定。
程礼将车稳稳停靠车位后，见周尤抱着手机满脸纠结的模样，出声提醒：“走不走？”
周尤哎了一声，惊呼：“马上马上！”
程礼：“……”
程礼解开安全带，倒也没催她。
坐了大约十分钟，周尤放下手机，如释重负道：“我好了！回家吧！”
程礼看得出她有事儿瞒着，但是她没说，他也没刻意问。
见她一脸雀跃，程礼扯了扯嘴角，从扶手箱里拿出她刚买的面包，拉开车门下了车。
锁完车，周尤紧紧抱住程礼的胳膊，两人跟连体人似地走向电梯间。
回到家，周尤着急忙慌地换完鞋，便急匆匆地跑到客厅沙发上瘫着，抱着手机不停傻笑。
程礼见状，一头雾水地吐槽：“疯了？”
周尤新发的朋友圈除了编辑了今天拍的照片还凑了两张结婚证照片，配文是——
「零碎的岛屿找到了属于她的海。」
官宣朋友圈刚发出去就收到大批人的点赞、评论，有以前认识的同学、现在新认识的朋友以及一些没什么交集的人。
总之，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就收到了热烈反响。
有认识程礼的同学在底下疯狂尖叫，都在震惊他俩竟然走到了一起。
连朱安也跟着凑热闹：「哇塞！！这不是西坪一中12级的理科状元程礼吗！？你们竟然在一起了？？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周尤在评论区统一回复：「感谢大家的关心，祝大家都能找到各自的幸福。」
回完单独回复朱安：「差不多得了啊，他看得见。」
刚回完，又多了一条新评论，是宋蓝发的：「是谁家的儿媳妇这么漂亮这么可爱？噢～是我家的。对了，此处表扬一下摄影师，拍得真好。」
周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着手机给宋蓝回消息。
程礼洗完澡出来见周尤抱着手机笑成了傻子，他蹙了蹙眉，走到沙发边困惑道：“你怎么了？”
程礼平时很少用手机，除了回工作信息和周尤的废话，基本不怎么看朋友圈。
更别提玩什么小红薯、微博、dy了。
这会儿他手机丢在房里充电，压根儿没看到那条朋友圈。
周尤有意瞒着他，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发现。
她清咳一声，强忍着笑意，故作淡定道：“没事儿，我去洗澡了。”
说着，她爬起身，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进卧室，又一溜烟儿地钻进洗手间。
洗澡都不忘带手机。
程礼翻了个白眼，坐在沙发上休息片刻，又去书房处理没做完的工作。
电脑上挂着微信，一打开就收到几个没怎么联系的老同学的祝福。
同学a：「恭喜程大觅得良缘！！」
同学b：「大神牛逼！！竟然不声不响的结婚了！婚礼记得邀请，我带我老婆一起去吃酒席！」
同学c：「没想到程大竟然跟文科三班的周同学走在了一起，校服到婚纱，真是令人艳羡～」
……
程礼一头雾水，直到陈易阳将周尤那条朋友圈截图发给程礼并祝福他俩长长久久，程礼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领证后他俩都没官宣，周尤当时是觉得他俩感情还不稳定，万一哪天出了差错会很丢脸，程礼则是觉得不用太着急，计划等他俩状态稳定下来，把婚礼办了再说。
如今看到周尤的官宣朋友圈，再瞄了眼她的评论区，程礼终于明白她刚刚在偷笑什么。
他迅速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关掉电脑出了书房。
周尤洗完澡就跑到卧室玩手机了，察觉到有人进来，周尤抬头瞄了眼程礼，一心二用道：“忙完了吗？”
程礼走到床边，拿起搁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站在床头回复：“差不多了。”
周尤在刷小视频，她的注意力被短剧剧情吸引，也没太注意程礼的反应。
短剧总是看到一半就要收费，而且还总是找不到续集，周尤东拼西凑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后续剧情，耐心都快耗尽了。
她呼了口气，退出短剧视频，吐槽：“我为什么老是被这些无脑短剧勾住魂儿！！！”
程礼不知何时上了床，这会儿拿枕头垫着后背，正坐在床头发消息。
周尤被短剧刺激得没了耐性，她丢下手机凑到程礼身边，正好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一个小时发的那条朋友圈。
被程礼当面查看朋友圈，周尤多少有点羞耻。
她伸手盖住程礼的手机，想让他不要看了，结果男人握住她的手，轻问：“怎么想到官宣了？”
周尤这条朋友圈没屏蔽任何人，很多人意外她闪婚的事儿，其中问询最多的是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
高中同学是因为认识程礼，大学同学是因为程礼长得帅想知道他的具体信息。
周尤回了一半消息，后来觉得太累太麻烦便去刷视频躲清闲了。
如今听到程礼的问话，她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本以为会说出一些煽情的话，没想到她老老实实回复：“……我说我是心血来潮你信吗？”
程礼看着她，没做声，耐心等待她的后续解释。
周尤见状，索性移过上半身躺在程礼的怀里，仰头看着男人无可挑剔的俊脸，开口：“刚刚妈妈不是发了我俩在A大的合照吗，我修图的时候突然想起咱俩领完证还没发朋友圈，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今天日子挺不错，刚好合适就一起发了。”
说到这，周尤看着不显山水的
程礼，忐忑地询问：“你不喜欢吗？”
程礼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见她神色有些紧张，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周尤白嫩的脸颊，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问：“你要不要看看我朋友圈？”
周尤一头雾水。
在程礼的眼神鼓励下，周尤拿起程礼的手机，输入密码点进他的微信朋友圈。
好家伙，平时除了发一些无聊资讯和转发文章意外的人，最新一条朋友圈竟然是他俩的结婚照，配文简洁但煽情——
「与你进退也共鸣。」
周尤用歌词官宣，他也同样效仿，甚至是在回应周尤的文案。
他这条朋友圈同样没屏蔽任何人，他的点赞数和评论数远超她好几倍。
周尤随便点开几个头像看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备注是什么协和外科陈主任，协和医学院周成教授……
周尤还蛮好奇他的社交圈，借着看朋友圈，周尤瞄了几眼这条朋友圈评论区的评论，大部分都是祝福，小部分有开玩笑的也有询问女方信息的。
在这一堆人中，周尤翻了十几个女同学的朋友圈，隐约觉得不大对劲。
抬头观察两眼头顶的男人，果真瞧见他眼底不明不白的笑意。
周尤嘶了声，警惕地问：“这些都是你之前的追求者？？？？”
程礼勾了勾唇，一脸无辜道：“应该是？不过我都拒绝了。这些都是医学院的同学或者医院的同事，也不好删人。”
周尤倒没逼迫他删人。
她酸了几句话，将手机还给程礼，又从他怀里挪起来躺在她自己的枕头上，打了个哈欠，闷闷不乐道：“我困了。”
程礼关了台灯，伸手将人搂进怀里，轻声细语道：“睡吧。”
周尤是真困了，折腾一整天，中午又没休息，这会儿已经快凌晨，她是真的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窝在程礼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多久周尤便陷入沉睡中。
程礼一反常态地失眠了。
他反手捞起床头柜的手机，点开周尤的朋友圈看了会儿，又去看自己新发的朋友圈。
瞧见评论区有人调侃他跟周尤是怎么认识的，又问他的新婚妻子是何许人物，竟然让程礼心甘情愿地进入婚姻的坟墓，程礼想到周尤刚刚的闷闷不乐，皱着眉删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周尤前段时间给他手机下了dy、知乎还有小红薯，还分别注册了账号并跟她的账号互换了。
程礼平时除了看看周尤发的视频和帖子，基本不会点开看。
一是没时间，二是觉得无聊，三是不感兴趣。
今晚失眠，程礼随手点进知乎，正好在首页刷到一个问题，问题下已经有一千回答。
问题是——
「跟高中曾经喜欢的那个人还有联系吗？」
若是之前，程礼肯定不会理会。
今晚他心血来潮地点开问题，看到底下的回答大多都带着遗憾，少有圆满的结局。
他沉思片刻，开始编辑答案——
「我应该是比较幸运的那类人，我跟我高中喜欢的女孩结婚了，她现在躺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高一开学报道那天，她穿了条明黄色的碎花裙，梳着两条麻花辫，蹦蹦跳跳地从我面前路过，像一只花蝴蝶。
本以为是匆匆一瞥，没曾想我们还有后续。报道完我去学校公示栏看分配的班级，没曾想她突然挤到我面前，满脸惊喜地指着班级名单跟一个女孩说：终于不用跟xx一个班了，我解放了～
我当时听了，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不过没想到我们后来竟然分配在了一个班级，我排在名单第一个，她倒数。
开学前一周我们都没什么交集，直到第二周开学典礼，我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辞，结束后我路过她身边正好听到她跟另外的同学调侃：我怎么觉得程礼是那种闷骚男？你说他以后如果有喜欢的人了会不会也暗戳戳地不表白，坐等女孩上钩？
我当时觉得这女生好大胆，高中不好好学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后来我俩在班主任的安排下成了同桌，她课间时间总是从课桌里找出一本言情小说偷偷看，偶尔还草稿纸上写一些乱七八糟的剧情。
我一直觉得我俩不是一路人，直到那天她突然凑到我身边，神神秘秘地问我想不想当她新书的男主角。按理说我应该拒绝的，可是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灵动得好似会说话的眼睛，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从那天起，我俩的关系突飞猛进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俩借着元旦晚会偷偷跑到食堂的顶楼接吻，又借着补课的名义去多媒体教室干坏事……很多时候我都在惊讶，她为什么总能想出这么多歪点子。
高二分科我俩一个学文一个学理，不在一个班级后我俩交流的频率少了很多，我很早就计划要去北京读大学，为了让她跟我一起，我一直给她洗脑做思想工作……本以为我俩高考后就能光明正大地谈恋爱，没想到却因为一些误会错过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我用学业和工作麻痹自己，中途也曾找过她几次，不过她那时谈恋爱了，我也不敢打扰她。直到去年年底听友人说她一直在相亲，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其实有段时间特别恨她，恨她轻而易举地毁约，恨她跟其他人谈恋爱……可是一想到她会跟其他人进入婚姻的殿堂，我心底的那些别扭、理智以及幼稚的爱恨情仇就消散得一干二净，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我这辈子除了她，不会再跟第二个人结婚。
我是医学生，本博连读了八年，又去医院工作了两年。今年初在icu轮转了两个月，遇到几个病人情况比较特殊，我用尽所有努力都没抢救回他们的生命，这让我对我自己当初为什么学医的初心产生了不小质疑。
那段时间我压力特别大，每天失眠，精神也出了点问题。
某天值夜班结束，朋友突然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我点开一看，视频里的人竟然是我喜欢的姑娘，视频中她跟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相亲结果被贬得一文不值。
……
我再也按捺不住，果断从医院辞职，毅然决然地回了老家。
足够幸运的是，我赌赢了。
我妻子现在是个小说作者，她写了很多破镜重圆的爱情故事，不过唯一be的故事是我跟她的故事。
希望她不要看到这条回答，不然她肯定会生气我偷偷看她写的小说。
算了，看到了也没关系。我想跟她说，我们的故事没有be，以后会一辈子幸福下去。
给看到这儿的朋友说一声谢谢，也祝大家跟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幸福。」

第65章
编辑完这条回答，程礼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去就听周尤嘟囔道：“你怎么还没睡？”
她起来上厕所。
发现程礼还在看手机，迷迷瞪瞪地问，
程礼见她挣扎着要起来，反手打开床头灯，出声提醒：“慢点。”
周尤敷衍地嗯了声，眯着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上拖鞋，歪歪斜斜地走向洗手间。
大概是被尿意憋醒了，但是她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刚进洗手间就一道听
到重物撞击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周尤痛苦的哀嚎声。
程礼闻声而动，下床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敲了敲玻璃门，低声询问：“怎么了？”
周尤抱着撞红的膝盖坐在马桶上，抽气：“没事儿，不小心撞门上了。”
程礼：“……”
马马虎虎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周尤看了眼门口的影子，有点羞耻，又有点不好意思，她捂了捂撞红的膝盖，忸怩道：“你走远一点？离这么近我上不出来。”
说到这，周尤想起什么，又开口：“顺便把我手机拿来？？？我想上大。不看手机我拉不出来。”
程礼沉默两秒，转身回主卧给她拿手机，抽下插头的那刻电量已经充满。
周尤的屏保是哆啦A梦，她高中就喜欢，程礼还送过她一个哆啦A梦的钥匙扣。
本以为她早扔了，没想到现在还在用。
程礼拿着手机重新走到洗手间门口，扣手轻轻敲了两下玻璃门，轻描淡写问：“我开门了？”
周尤嘶了声，想要拒绝。
只是洗手间空间很大，马桶距离玻璃门还隔着好几米，她现在动弹不得，也只能让程礼进来？
不得不说，此刻真的是她人生最脆弱的时候了。
人怎么能脆弱成这样呢？
虽然他俩已经坦诚相见过了，但是还没熟到可以在程礼面前坦荡到毫不避讳地上厕所啊！！
可是不玩手机，她真的拉不出来！！
纠结老长一段时间后，周尤厚着脸皮，一不做二不休地答应：“……你给我送进来？”
程礼听出她的犹豫、纠结，忍俊不禁地笑了下，下一秒，拉开卫生间的玻璃门，面不改色地走进洗手间，将手机递给周尤。
大概是怕周尤尴尬，程礼递了手机就出去了，没给周尤发作的空间。
一直等关上洗手间的玻璃门，程礼才在门口提醒：“别蹲太久，小心腿麻。”
周尤：“行行行！你赶紧去睡吧？！”
周尤在厕所蹲了快一个小时才磨磨蹭蹭地出来，期间她一直在刷小视频，刷到起劲儿的时候还忍不出笑出声。
等上完厕所从马桶上爬起来才意识到小腿抽筋了。
她疼得嗷嗷叫，差点跌倒在地，缓了好几分钟才一瘸一拐地走出洗手间。
本以为程礼已经睡了，没曾想他竟然靠在床头看书。
听到动静，程礼放下手里的书，偏头看了眼有些狼狈的周尤，调侃一句：“我还以为你在里面睡着了。”
周尤龇牙咧嘴地笑了下，扶着酸麻的腿躺上床，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还没睡？”
程礼没回她，他视线落在她撞红的膝盖，默默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云南白药喷雾，扶着周尤的小腿肚，对准膝盖处喷了几下，紧跟着温热的掌心落在红肿处轻轻揉着。
周尤嘴边的问话因为程礼的举动慢慢咽了回去，她瘫在床头，缱绻的目光落在程礼身上。
卧室只开了床头灯，他背着光，面部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不过单膝跪在她面前的样子像极了求婚。
若不是时机不对，周尤还挺想看看他穿白大褂的模样。
她之前还幻想过跟医生谈恋爱的剧情呢，可惜程礼从医院辞职了。
她是江直树死忠粉来着，所以一直幻想有一个像江直树那样的男友。
如今愿望实现了一半，好歹找的是医学生，只是时机不对，她老公从医院辞职了。
程礼揉了大概十分钟，见她左腿抽筋了，又帮忙拉伸了一下。
拉伸的时候动作幅度比较大，周尤疼得龇牙咧嘴，脸埋在枕头里咒骂程礼是刽子手，谋杀亲老婆。
程礼听她骂得起劲儿，皱着眉威胁：“还想不想睡了？”
周尤一听，立马手动闭嘴，咬着嘴唇，泪汪汪地盯着程礼，想让他手下留情。
程礼见她装可怜，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她的小腿，吐槽：“蹲个厕所蹲一个小时，你挺能耐啊，不嫌臭？”
周尤每次上厕所都磨蹭，倒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候玩手机玩上瘾就忘了，直到腿麻了才起来。
还好家里两个卫生间，不然他俩肯定得抢厕所。
周尤身上的坏毛病很多，程礼最看不惯的就是她上厕所这事儿，提醒了多次依旧没用。
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程礼关了床头灯，简短道：“睡觉。”
周尤刚睡醒，精神有点亢奋，睡不太着。她刚在厕所又看了一圈评论区，又多了好几条评论，全是祝福的。
也有几个没怎么联系的老同学私信问她怎么跟程礼走到一起了，毕竟他俩高中的时候似乎没有一点关系。
周尤想了想，没回。
周红语和小姑父看到官宣朋友圈后，也给她点了个赞，并私信祝他两幸福。
周尤回小姑父：「感谢小姑父的撮合～你是我俩最大的媒人～今年给你背猪肘吃～」
回周红语：「谢谢小姑～也祝小姑和小姑父幸福美满、长长久久！！」
回完消息，周尤放下手机，跟蚯蚓似的蛄蛹到程礼怀里，抱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膛，故意磋磨他：“陪我聊聊天？”
这会儿已经凌晨三点，程礼困意上来，习惯性地回搂住周尤的腰肢，闭着眼哑声道：“困。”
周尤轻轻哦了声，手在程礼身上乱摸，嘴上却无辜道：“可是我睡不着……”
被摸得心烦意乱的程礼：“……”
沉默片刻，程礼抓住周尤那只煽风点火的手，认命道：“聊吧，你想聊什么？”
周尤见他妥协，嘿嘿一笑，小声道：“我还没看过你穿白大褂的样子，你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有是有，但程礼这会儿困得要死，懒得翻，他打了个哈欠，敷衍：“没有。”
周尤冷哼一声，不相信：“怎么可能没有！！你骗我的吧？”
程礼：“嗯，没有。”
周尤咬牙：“你别逼我跟你绝交。”
程礼沉默两秒，淡定道：“绝交吧，睡觉。”
周尤：“！！”
男人！！！她早就知道！没一个好的！？
呼了口气，周尤狠狠掐了一把程礼的胸肌，程礼猝不及防，疼得嘶了声。
缓了两秒，程礼态度严肃地批评：“谋杀亲夫呢你？？”
周尤冷哼：“谁让你态度这么恶劣！”
程礼沉思片刻，妥协：“行，我错了，继续聊？你想聊什么？”
聊个屁。
周尤咬牙，从程礼怀里逃出来，背过身冷笑：“睡觉！”
很好，这次是真生气了。
程礼扶额，无奈地笑了下。
下一秒，他慢慢靠近挨着床沿稍不注意就要摔下去的某人，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人重新搂进怀里，嗓音低沉地道歉：“我错了。”
周尤后背抵在他怀里，耳后是他温热的气息，弄得她心痒痒的。
她倒也没生气，只是有点小小的不爽，如今程礼主动道歉，她那点不爽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翻了个身，重新挤进程礼怀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你会后悔吗？”
程礼轻轻拍打着周尤的后背，一边哄睡，一边反问：“后悔什么？”
周尤闭着眼，脸在程礼怀里蹭了蹭，低声问：“后悔跟我结婚。”
她好像总是没有安全感，需要程礼一遍遍地肯定才放心。
程礼听出她的忐忑、不安，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十分坚定道：“不会，跟你结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周尤今天在朋友圈其实听到了不同的声音，有祝福的、有质疑的，也有艳羡的……
她一直在想，她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幸运。
尤其在深夜，她的思绪更乱，情绪也越来越起伏不定。
程礼其实不大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对他俩这段关心这么不自信，他明明已经告诉她很多次，他一直对跟她结婚的事儿心向往之。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她这么多年一直被亲妈贬低，在亲人那里得不到肯定，工作后社交圈狭窄，基本跟外界切断了联系，她看不到更乐观的自己，所以主观意识
中总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
人一旦患得患失就会不自信、疑神疑鬼，而这背后的缘故恰恰是因为太在意、太喜欢。
想通这一点，程礼立马理解了周尤的心境。
他紧紧环住怀里的人，贴在她耳边热忱告白：“你放心，我会爱你很久很久，直到我们都老去。”
周尤千疮百孔的心又再一次被程礼治愈，她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嗓音酸涩道：“睡觉吧老公，我困了。”
程礼：“晚安。”
周尤：“晚安。”
—
昨晚熬了夜，周尤第二天睡到下午一点才醒，醒来程礼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迷迷瞪瞪地爬起床，进洗手间洗漱完，在房子里四处溜达一圈，没发现程礼的身影，直到走到厨房翻冰箱才看到冰箱门上他留下的粉色便利贴，上面手写了两句话——
「出去开个会。微波炉里有早餐，你加热一下。」
程礼的字笔走游龙，又带着不可忽视的锋芒，特别漂亮，看起来很赏心悦目。
周尤看完舍不得扔垃圾桶，从冰箱门上小心翼翼撕下来，保存下来。
打开微波炉，里面放着程礼提前做好的早餐：一杯牛奶和一盘小笼包。
周尤加热了两分钟，从微波炉里取出来，一个人坐在餐厅，一边吃早餐，一边给程礼回消息。
周尤：「包子好好吃～」
程礼：「才醒？」
周尤咬了口包子，打字：「对。」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
等了两分钟，程礼发了条信息过来：「晚上去二叔家吃饭，下午五点我回来接你。」
周尤啊了声，有些惊讶，缓了几秒，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
程礼没回，估计忙去了。
周尤吃完早餐，将盘子洗干净后转身进书房码字。
她这本书从三月份开始存稿，上上周开始连载，目前存稿还有十万字，预计七月份能写完整个故事。
最近手比较顺，不怎么卡文，基本每天都能写五千字。
为了腾出晚上的时间，周尤中午没午休，在书房待了一下午，直到写到下午四点半才从书房出来。
对着电脑时间太长，周尤头有点晕。
她在房间走了一圈，最后没忍住，又倒在沙发上玩手机。
期间嘴馋，她又跑去厨房洗了点水果边吃边追剧。
程礼回到家正好看到周尤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电视机里还播着日剧版的《一吻定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剧她看了不下三遍了？
想起昨晚她缠着自己要白大褂的照片，程礼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她是受了电视剧男主角的启发。
周尤刚好刷到一条抖音图文，是一条知乎热评，头像是知乎原始头像，昵称是「匿名用户」。
周尤之所以停下来观看这条视频，一是因为配乐很煽情，二是因为这位答主写得内容很令人心动。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怎么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像她跟程礼？？？
这条博文长达千字，周尤从头到尾看了整整三遍。
评论区都在感动、艳羡，说答主真幸运，能够跟年少喜欢的人走到结婚。
还有人在评论区询问答主是不是在协和医院工作过……
周尤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坐下，打开软件商店开始下载许久没用的知乎，而后登录自己的账号，翻找自己的关注列表。
她点进去一看，曾经空空如也的页面，如今真的多了一条高赞回复。
这条长达千字的回答已经点赞超万数，被路人转载到各个平台，甚至在dy和小红书上火了。
这年头快餐文化盛行，很多年轻人对爱情不抱希望或者不相信真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所以总是说一个人也挺好的。
可是看到别人幸福，大家还是忍不住艳羡和祝福，纷纷为这样美好的爱情点赞。
确认这条高赞回复是程礼发的后，周尤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强忍着蓬勃的情绪，将那条回复从头到尾地再看一次。
看到最后，周尤的眼泪已经决堤。
程礼是个淡人，也是个理智大于感性的人，他总说一切基于事实为主，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可是现在周尤觉得，她对程礼的了解还远远不够，他才不是什么现实主义派，也不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他分明才是那个理想主义者。
他心里充满了爱意，不需要别人去施舍，反而强大到给他人关怀。
如果是之前，周尤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条评论是程礼发的，但是她一字一句看完才发现他俩之间，程礼才是爱得深沉、勇敢的那一个人。
相反，她才是个切切实实的胆小鬼，她讨厌现实的残酷，却被迫臣服于世俗，在没跟程礼重逢前，她强迫自己去相亲，去迎合这个社会的某些规则。
而程礼不一样，他一直坚守阵地，一直坚定自己的选择，既不投降也不反悔。
她表面是个言情小说作者，每天都在写酸酸甜甜的爱情故事，仿佛很懂爱情的样子，实际上她就是个懦夫，只会躲在二次元虚构、编造自己理想的生活，现实中只会逃避、躲藏。
她很清楚，如果程礼没有率先迈出前九十九步，周尤绝对不会走出最后一步。
她总是需要看到对方绝对的赤诚、真心，才敢试探性地探出一只脚去感受这个社会的深浅，稍微遇到一点挑战、困难，她又偷偷缩回去躲着。
这么看，她才是这段关系举棋不定的人啊。
她不相信程礼，好像也没那么相信自己。
—
程礼今天出去开了一天会，早上出门穿得特别正式，下午应酬又喝了点酒，他嫌身上味道难闻，趁还有点时间，他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
等他收拾好出来，结果看到周尤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无声地掉眼泪。
电视机上正好播到入江直树因为父亲公司的问题打算跟合作伙伴的女儿联姻而拒绝了琴子，直树得知琴子要跟阿金结婚后走在雨里流泪的画面……
场景有点催泪，周尤泪点低，平时追剧、看小说或者刷到某个催泪视频，她总是会默默擦眼泪。
程礼还以为她追剧追入迷了，整理好Polo衫领口，程礼大步走到周尤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问：“追个剧哭成这样？”
周尤抬头，泪汪汪地看了程礼许久，最后按捺不住地站起身，赤脚踩在沙发上抱住程礼的肩头，无声地抽噎。
滚烫的热泪落在程礼的肩膀，打湿了布料，浸透到了脖子处的皮肤。
程礼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伸手牢牢握住周尤的腰，声音说不出的温柔：“怎么了？”
周尤呜呜哭了几声，断断续续道：“我看到……看到你在知乎上发的评论了。”
程礼本来今早起来想把这条评论删了，没想到早上收到99＋评论，大多都是祝福的，还有人讲自己的故事的。
看这条评论引起这么多共鸣，他最终放弃了删除，只是没料到大数据推送这么精准，竟然真让周尤看到了。
他笑了笑，故意逗她：“哭得这么伤心是我写得不好？我不是专业人士，文笔这块儿赶不上你，见谅。”
周尤哼哼两声，否认：“才没有！”
“你写得很好……还收获了那么多点赞和评论，而且还被各大平台转载……”
说到这，周尤想起自己写了这么多年小说结果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大的热度，忍不住嫉妒：“！！是我写得太垃圾了吗？？？为啥我写的小说……没几个读者看。”
“你随随便便写一条评论就收到这么多人点赞！热度这么高！！”
“不行？？！！我也要写一条回复！我一定要超过你的热度！”
程礼没想到故事走向会是这样的，他低头看了眼义愤填膺的人，很给面子的鼓励：“那你加油。”
“不过现在恐怕不行。我中午跟二叔约好了去他们家吃饭，时间快到了。”
周尤大部分时间很拖延  ，恨不得拖到最后一刻才动身，但是偶尔也很急性子，比如此刻。
抱着跟程礼一决高下的决心，在去二叔家的路上，周尤抱着手机坐在后排噼里啪啦地打个不停。
怕热度赶不上程礼，周尤就在程礼那条评论下回复——
「大家好，我是答主的妻子。他其实没告诉我，他写了这条回复，但是很巧的是我刚刚在刷某音正好刷到了这条视频，本来觉得字太多，想直接刷走来着，可是被某音博主选的配乐给硬控了几秒，我乖乖看完了全文。
他在文里说他是很幸运能跟我走到最后，其实我觉得我才是幸运的那个人。我老公他身高188cm，体重80kg，常年健身，拥有八块腹肌，长得比彭于晏还帅，他们家还是我市的首富。重点是，他是我们那届高考的理科状元。属于外形、智商、家庭、事业……各方面全面开花的一个人，跟他比，我简直普通得不能看。
我现在也很困惑，我当时是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去招惹他。不过他高中的时候特别低调，基本没人知道他的家境。我那时候纯粹是看他长得帅学习又好所以才大着胆子勾搭他。
我第一次高考没考好，后来我妈逼着我复读了一次。我因为一些原因跟他切断了联系，复读一年后我成绩比第一次还差劲，我妈妈对我特别失望，我也特别难过，最后只能去本地的一个211。
他说他找过我几次，我真的不知情！还有，我除了他，我真的没有跟其他人谈过恋爱！！（摊手jpg）所以我也很困惑他是从哪儿得知我谈恋爱了的。
其实大一军训后我有偷偷去北京找过他。我那时候特别穷，身上就一千块钱，我也不知道我哪儿来的胆子竟然敢孤身一人地去北京找他。我买了张硬卧坐了二十几个小时去他学校看他……可是我那次没跟他碰面，因为我看到他跟一个女生走得特别近，以为他谈恋爱了。
我复读那年切断了跟他的联系，后来也没胆子加回来。从北京回来我生了场大病，在医院住了两周才出院。为了不让家人看出端倪，我出院后再也没想过跟他再续前缘，一直到大学毕业，再到今年……整整十年，我们才阴差阳错地走到一起。
其实今年三月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他我都懵了，我打死也没想到他是特意回来找我的！更没想到我们会结婚，毕竟破镜重圆的故事只存在于小说里。
但是我们真真切切地结婚了！我现在特别特别幸福！
希望大家也能够遇到自己的幸福～」
潇潇洒洒写完，周尤呼了一口气，发送出去。
发送成功后，周尤瞄了眼身边抱着手机发消息的男人，笑着问：“你要不要看看我写的？”
程礼抬头睨她一眼，拒绝：“不。”
周尤瞪大眼，满脸不解：“为什么？”
程礼回完消息，摁灭手机，淡定回：“你要写什么，我大概知道。”

第66章
周尤切了声，心想不看就不看吧，她也不喜欢整太煽情那套。
平时写小说写得黏黏糊糊的，现实生活中她却嘴硬、拧巴，为了自尊不肯轻易服软。
也难怪朱安总吐槽她还好没入职场，不然她这性格估计待不到一周就要引咎辞职。
理由是：「没心没肺，心直口快到得罪了同事和领导还不知情。」
—
二叔家在西坪东站附近，距离绿城三十多公里，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左右到。
半路上周尤想起刚刚走得太匆忙，似乎没有准备见面礼，她眨眨眼，把希望寄托在了程礼身上：“你有准备见面礼吧？”
程礼偏头扫她一眼，故意逗她：“什么见面礼？”
见程礼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周尤呼了口气，解释：“……我第一次上门肯定要准备见面礼啊！”
“你没准备是吧？”
不等程礼回应，周尤便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目的地附近的商城，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程礼真的太过分了！竟然什么都不准备！
周尤气得鼓起腮，手指疯狂在屏幕上滑动。
程礼见她认了真，出声提醒：“别搜了，礼品早准备好了，后备箱放着呢。”
周尤闻言，咬牙狠狠瞪了眼程礼，放慢语速、凶狠道：“那、你、不、早、说！”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你知道你这是欺骗吗！夫妻之间的信任呢？离家出走了吗？”
“你今晚睡沙发吧！”
周尤解了难题，看着嘴角含笑的程礼，嘴巴吧啦吧啦个不停。
程礼刚开始还任由她胡说八道，听到睡沙发，他立马出声制止：“那不行。”
周尤撑大眼，咬牙：“你不睡是想我睡？”
程礼抬抬下巴，煞有介事道：“也不是。”
周尤已经被绕进去了，“那你什么意思？”
程礼思索两秒，一本正经道：“夫妻分床睡影响财运。”
周尤很迷信，经常去庙里烧香拜佛，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求财，如今听程礼说分开睡影响财运，她立马偃旗息鼓，改变主意：“那算了。”
“说起这个，下个月观音生日，我想去庙里拜拜，你跟我一起？”
程礼算了下时间，表情有些为难：“我下个月可能在北京出差，你跟你一起？雍和宫也能拜。再不济可以去潭柘寺，听说那边求事业很灵验。”
周尤还蛮想去北京玩玩，听程礼这么一安排，周尤算了算时间，觉得可行：“可以～”
“你要去北京待多久？”
程礼：“至少半个月。”
他俩刚新婚，周尤不想跟他分开这么长时间，索性说：“那我也跟你去北京！但是你得把我的机酒、吃穿住行都包了！”
“北京消费那么高，我可没钱……”
说到这，周尤多少有点心虚，她之前用家里的钱都觉得羞耻、不好意思，毕业后没再要父母一分钱，全靠自己写小说过活，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足够养活自己，所以跟程礼聊到钱的事儿她其实很不自然。
程礼听了，倒没觉得什么，反而理所当然道：“这钱我不出谁出？”
“你要是真想去，带个人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老实讲，这话真是悦耳动听啊，她还没吃过白食呢！
能占便宜不占是傻子，她才不傻。
思绪到这，周尤扭过头直勾勾地盯住程礼，笑容灿烂、谄媚道：“老公你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公了～”
程礼：“……”
这会儿想起老公的好了？
程礼下午喝了酒，周尤出发的时候便自告奋勇地说她来开车，结果被程礼无情拒绝，理由是这车车身太大，她开着不适应。
后来程礼直接在网上找了个代驾。周尤嘴上吐槽程礼败家，说她明明会开车，干嘛让外人赚钱？这钱给她不好吗？
程礼听她唠叨了两分钟，又给周尤转了五千块，说是封口费。
周尤「不情不愿」地收下转账，噤声等待代驾。
看到代驾的那一刻，周尤嘴上那些抱怨消失得一干二净。
代驾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特别老实、好欺负，有点像社会新闻频道里堵在建筑公司门口讨要薪资的农民工。
周尤上车前随口问了两句，得知代驾叔叔今年快六十了，他有一儿一女，儿子高三，女儿读大三，之前在工地干，后来因为年龄大了工地不要，只好转行做代驾。
妻子是全职主妇，没什么文化，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全家的生计都压在了他一个人头上。
周尤听了，突然庆幸程礼找了他。
师傅开车特别稳当，好几次后车打喇叭刺激他，偶尔还故意塞车。
周尤脾气直，看到有车不由分说地蹿到面前，还故意摇下车窗骂代驾叔叔会不会开车，她下意识骂：“有病吧！”
“不是！！开得慢怎么了？？犯法啊！”
怕代驾叔叔着急，周尤还出声安抚：“叔叔你慢慢开，我们不着急。你也别管那些人，他们就是嘴贱。”
代驾腼腆地笑了下，同周尤讲：“丫头，你这脾气秉性挺像我女儿，看到你仿佛看到了我姑娘。她跟你一样，遇到不公或者看不惯的事儿也爱站出去……”
周尤抿了抿嘴唇，有点不好意思。
她扭头看向身边没吭声的程礼，见他嘴角也含着笑意，周尤突然忸怩起来：“……我脾气很差吗？”
程礼掀了下眼皮，淡定评价：“不差，人师傅夸你善良呢。”
周尤被夸得心花怒放，连连说那多不好意思，她只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嚣张。
程礼被她的反应逗笑，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提醒：“见义勇为的前提是要先保全自己，下次别这么莽撞。”
周尤用力点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就是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程礼有时候都觉得奇妙，周尤为什么反差这么大，有时候呢怂得不行，有时候又胆大到让
人另眼相看。
遇到别人受欺负或者看到不公的画面，她总是鼓足勇气站出来替别人出头，但是自己受委屈了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偷偷憋着、忍着。
记得高二有次月假结束，程礼凑巧跟周尤搭同一班公交回学校，不过他在车尾靠窗处坐着，她在后门口因为没有位置，只好站着。
中途有女生因为不小心把一个大叔的行李箱踢翻了，女生把箱子扶起来后却被大叔抓着碰瓷，非要女生赔他一个新的。
全车人都在当观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周尤看到女生不停道歉却换来男人的大肆辱骂时勇敢地站出来帮女生讨公道。
男人人高马大、长得也凶，明明周尤也怕得小腿发颤，她却勇敢地挡在女生面前，阻止男人的恶行。
最后周尤还被男人推搡了一下，一头摔在玻璃窗上，额头当场磕出了血。
大概是怕惹出事，毕竟学生是未成年，男人在下一站提着行李箱匆匆下了车。
到学校门口，程礼跟在周尤身后，看她一边捂着额头止血，一边若无其事地跟女生说没关系，不用在意，她不疼。
等女生离开，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地叫起来。
程礼撞见这幕，路过她时故意问：“脑袋都快被人开瓢了还不疼？”
周尤怕他撞见，捂住额头，忍住疼痛，故作镇定道：“……不疼啊，真不疼。”
程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带她去医务室简单包扎了一下。
想到这，程礼瞥了眼她额角的位置，腹诽：「挺幸运，没留疤。」
他敢肯定，这些年她没少干这些事儿。
—
抵达目的地，代驾将他们送到了小区里面才离开。
这处是西坪的高档小区之一，小区名叫「西山岛」，均价近三万多一平。
中渝小区那边的房价将近两万八，算是西坪比较中等的小区，这套房其实不是程礼的婚房，只是宋蓝当初催婚不成，故意逗程礼的。
师傅离开前，周尤还好心地留了代驾师傅的联系方式，说下次要是找代驾，会直接给师傅打电话。
程礼看了眼身边热情留电话的人，终究没说出那句这举动不太合规。
周尤反射弧比较长，他俩从后备箱里取出东西，并提着礼品进了电梯周尤才想起来问：“家里只有二叔二婶吗？”
“他们家有没有小孩？”
程礼看了眼周尤，简单介绍：“二叔家一儿一女，儿子叫程观，比我大三岁，如今在上海工作，女儿叫程初夏，今年应该高二了。”
周尤眨眨眼，忍不住八卦：“那他们兄妹差距挺大啊。你堂哥结婚了吗？”
程礼挑眉，视线落在周尤脸上，反问：“怎么？”
周尤见他误会，连忙自证清白：“……我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程礼：“未婚，单不单身我不清楚。”
周尤哦了声，又问：“他高考也是状元？”
程礼睨她一眼，平静道：“他走的竞赛，去了上交大。”
周尤想起他们家基本全是清北复交人，开始犯愁：“我不会是你们家学历最低的那个吧……”
其实周尤的学校在西坪认可度也很高，好歹也是个211，只是跟程礼一家比，确实有点逊色。
程礼不是唯学历论的人，他看了看表情纠结的周尤，出声：“但你是我们家唯一的作家。”
周尤：“……”
这话说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她算什么作家？她就是一个小小的网络写手……
程礼见她半信半疑，又说：“程初夏还是个高中生，跟她比，你厉害多了。”
周尤：“……”
正说着，电梯已经抵达八楼，程礼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领着周尤七拐八拐到了806。
刚摁了两下门铃，里头就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防盗门被人从里打开，露出一个穿着夏季校服、留着妹妹头的小姑娘，看到程礼，小姑娘一脸激动道：“二哥！！你终于来了！”
“！！！你回来这么久我还没见到过你呢！！！！好想你！！！”
周尤刚举起手想打招呼，就见程初夏一言不发地盯了她几秒，而后爆发出尖锐的声音：“二哥二哥！！这是嫂子吗！？？长得真漂亮！！我爸说嫂子是小说家！！太酷了吧！！！我竟然见到了活的小说家！”
周尤：“？”
这话听着怎么不大对劲？
程礼似乎早就习惯了程初夏的咋咋呼呼，他睼了眼盯着周尤不放的人，不慌不忙问：“你打算一直堵在门口？”
程初夏这才反应过来，侧过身，满脸热情地邀请周尤进屋：“进进进！！嫂子我能知道你的笔名吗？我也爱看小说？？！”
周尤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初夏就自告奋勇地提过她手里的礼品搁在客厅的某个角落，拉着周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水果、干果，似乎是为他们的到来特意准备的。
厨房里隐约有说话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坐下没多久，就见程世年和一个穿着黑色v领T恤、撞色半身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走出来。
程世年率先打招呼：“来了？”
程礼朝二叔点了下头，绕到周尤身边，拉起周尤给她介绍：“二叔你早见过了就不用我特意介绍了吧？旁边这位是二婶，西南医院妇产科的医生。”
“二婶，这是我妻子周尤。”
周尤抬头了眼人，拘谨道：“二叔，二婶～”
钟容上下打量一圈周尤，笑容和蔼道：“你小子眼光不错，这姑娘长得真标致。”
大概是看出了周尤的拘谨，钟容笑着转移话题：“饿了吗？饭马上好了。今儿你二叔亲自下厨，做了不少硬菜，你俩有口福了。”
“初夏，你作业写完了吗？正好你二哥在，有不懂的赶紧问问你二哥。”
程初夏从周尤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母亲做了个鬼脸，调皮道：“知道啦知道啦。妈妈呀，你就不能让我松口气吗！？我还想跟二嫂聊会儿呢～”
不等钟容反对，程初夏自来熟地挽住周尤的手腕，邀请周尤去她的卧室玩儿。
程初夏性格很活泼，缓解了周尤不少尴尬。
周尤跟着程初夏去了她的小卧室，里面布置得十分温馨，米黄色的墙面，白色的纱窗，一米五的榻榻米上铺着粉色的四件套，床上还放着各种可爱的小玩偶。
进门处打的衣柜，右手边是一体式的书柜书桌。
书桌上摆着摊开的作业本、台灯、笔筒，书架上放着她精心保护着的青春读物。
看得出，这间卧室的主人很喜欢自己的房间，每一处布置都特别精心。
程初夏拉着周尤进了房间直奔书柜，她指着书柜里精心保护的言情小说，献宝似地说：“二嫂嫂，这些全是我喜欢的小说～你有没有认识的作者啊？”
周尤一本本地看过去，还真看到几个熟悉的作者。
看到第二排时，她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到自己的书。
她眨眨眼，取出那本《单性恋》，惊讶道：“你看过这本书吗？”
程初夏看到书名，很用力地点头：“！！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这个故事写得太好了！女主角的暗恋好真实、好酸涩！！而且这本书男主角的设定跟我哥蛮像的……”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周尤勾了勾唇，主动揭开神秘的面纱：“因为这本书是我写的……男主角的原型就是你二哥。”
程初夏得知这个秘密差点尖叫出来，只是还没叫出声就被周尤制止：“嘘～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所以你是我读者吗？”
程初夏很有用地点头：“对！我超喜欢你写的小说！！我真的没想到我喜
欢的太太竟然是我的二嫂！！我太幸福了吧！！！”
“二嫂嫂！！你好酷啊！！！你可以给我签to签吗？？？”
周尤被程初夏夸得面红耳赤，她找程初夏要了根笔，撕开那本没开封的小说，在扉页上给程初夏写to签。
写到一半，程礼突然出现在门口，“你俩在做什么？”
程初夏挡在周尤身后，神神秘秘道：“不告诉你！这是我跟二嫂嫂的秘密～”
程礼：“……”
周尤签完，将书还给初夏，扭头看向门口站着没进来的程礼，出声：“有事儿？”
程礼不慌不忙说：“叫你俩吃饭呢。”
钟容说得没错，程世年确实是个好厨子，做了一大桌菜，完全够八个人吃了。
程初夏非要跟周尤坐一块儿，程礼只好让贤。
饭桌上程世年跟程礼聊工作上的事儿，钟容便热情招呼周尤夹菜，程初夏时不时地跟周尤抱怨平时学业繁忙，在学校好累。
总之，这顿饭吃得特别融洽、和谐。
饭吃完，程初夏被钟容叫回房间写作业。程礼跟程世年聊了会儿天，又进屋给程初夏讲题。
周尤没事儿干，坐在程初夏的房间玩手机，期间钟容洗了水果端进来让他们吃水果。
程初夏学的理科，她物理相较于其他科目有点拖后腿，有几道大题不会写，程礼帮着她理清思路。
周尤完全听不懂，只能在旁边数羊。
中途程礼出去了一趟，程初夏立马放下笔，扭过头跟周尤八卦：“嫂嫂，二哥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挺酷的？”
周尤啊了声，有点不理解程初夏嘴里的酷是什么意思，她眨眨眼，试探性地说：“……他高中比较高冷？”
程初夏转了转笔，满脸好奇：“你们谁先喜欢上对方？”
周尤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思索两秒，不大确定道：“……应该是我吧。你哥高中的时候挺受欢迎的，我们同班一个月他都没跟我说过话，直到后来成为同桌他才偶尔开金口跟我聊两句。”
程初夏看过《单性恋》，所以下意识把书里的女主角当成了周尤，“那为什么你们高考后就分开了啊？”
“我哥中途没找过你吗？你也没想过再联系二哥？”
周尤其实也说不明白当初为什么突然就不联系彼此了，她叹了口气，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当时高考失利了觉得丢脸？我第一年高考连志愿都没报就被我妈塞进了复读班，还没收了我的手机。”
“复读那年我基本跟外界断了联系，直到第二次高考完，我妈才把手机还给我。只是一年过去……我已经没有勇气去联系你哥了。后来时过境迁，更没可能了。”
程初夏咬了咬笔头，一脸惋惜道：“那你们重新走到一起是谁主动的？”
周尤想起程礼在知乎上写的那条高赞回复，神色复杂道：“……你哥吧。如果你哥不主动，我们应该会错过。”
程初夏哎了声，感慨：“你们真的好不容易。不过幸好你们没走散。”
说到这，程初夏想起什么，突然说：“二哥大学那几年状态其实挺差的，他每次寒假回来待不到一周就回北京了，说是学业繁忙，没时间玩儿。”
“有次春节，我们全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二哥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我那时候不懂事，偷偷凑到他身边要红包，他给我包了一千块红包，还说以后有困难给他打电话。”
“我拿了红包就跑去跟其他人玩了，后来才知道二哥那段时间在医院见习被病人家属讹了二十万……他没找家里解决，而是独自承担了责任。”
“其实他那天兜里就两千块钱，还给我发了一千红包，我真的超级不懂事……”
“……”
“他博士的时候我爸爸给他介绍对象他也拒绝，说什么不想谈恋爱！！我之前还怀疑二哥是不是gay！现在才知道，他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啊！！”
周尤从来没听程礼讲过这些，如今听到程初夏说程礼也曾牵扯进了医患矛盾中，还赔了这么多钱，止不住地心疼他。
程初夏脑子转得快，思维也跳脱，下一秒，她转移话题：“二嫂，我听爸爸说你跟二哥领证了？”
周尤缓缓回神，迟钝道：“对，怎么了？”
程初夏歪着脑袋，好奇道：“那哥哥求婚了吗？”
周尤眨眼，否认：“……没有。”
程初夏接着问：“那你想在什么样的场景下被求婚？？？”
周尤还没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被自己喜欢的求婚这件事她还是蛮期待的，想了想，周尤说：“想在雪山或者草原上被求婚？最好朋友都在身边……”
周尤没注意到，她畅想求婚场面的时候，程礼就站在门口听着。

第67章
程礼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等周尤看到他时，他刚准备敲门。
程初夏看到哥哥，立马激动地叫出来：“二哥！”
嗓门有点大，程礼蹙了蹙眉，调侃：“你演河豚呢？”
初夏嘿嘿一笑，从椅子上爬起来，坐到周尤身边，打量一圈程礼，笑眯眯说：“二哥，你知道刚刚我跟二嫂在讲你吗？”
房间其实挺大的，只是程礼身高腿长，气场又强，人刚进来就感觉屋里有些逼仄。
程礼拉过程初夏刚坐的椅子坐下，很有分寸地没去扫描她屋里的布置，而是将目光落在周尤脸上，配合地问：“聊我什么？”
“没讲我坏话吧？”
程初夏有点怕程礼，虽然他看着挺平易近人、温和有礼的，见程礼发问，程初夏举起手，信誓旦旦道：“没呢！都在夸你～”
周尤在旁边帮腔：“是呢，夸你长得帅、有气质，是万人迷。”
程礼勾了勾唇，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淡定道：“那就行。”
几人闲聊了几分钟，程礼看向得意忘形的程初夏：“你作业写完了？”
程初夏当即皱起眉，可怜巴巴道：“……有两道数学大题不会。”
程礼站起身，将椅子推到书桌旁，示意：“拿出来我帮你看看。”
周尤其实挺喜欢看程礼讲题，虽然她听不懂，但是不妨碍她欣赏他认真讲题的样子。
她甚至在畅想，以后他俩要是有了小孩，程礼会怎么教育小孩。
钟容进来送吃的，见周尤坐在床沿无所事事，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出去待会儿。
周尤看了眼已经沉浸题海中的两人，默不作声地起身走出程初夏的卧室。
到了客厅，刚坐下，钟容便招呼周尤吃她刚洗的桃子。
周尤拗不过钟容的热情，拿起一颗桃子慢慢啃起来。
程世年坐在角落的躺椅看书，大概是察觉到了周尤的拘谨，他从躺椅上站起来游了一圈进了书房。
客厅只剩周尤和钟容时，钟容看着周尤，笑容和蔼道：“平时没事儿咱们多走动，我看初夏很喜欢你这个嫂子。”
周尤也蛮喜欢程初夏，她咬了口桃肉，小声回应：“好呀二婶。”
钟容扫了眼书房的方向，替自家老头解释：“你二叔之前回家提过你好几回，对你印象挺好。别看他现在话少，其实就是怕你不自然，这才躲进了书房。”
周尤还真没往那处想，她眨眨眼，笑着说：“我知道的～”
“听说二婶是西南医院的妇科医生？”
钟容笑笑，满脸自豪地介绍：“对，我在西南医院待了快二十年。跟你二叔都认识整整三十年了。”
“我大学毕业后在乡镇医院实习了几年，后面才调到西南医院。”
“跟你二叔结婚那年我大学都没毕业，结婚第二年就怀了老大，我那段时间挺辛苦，怀孕期间还得备考……你二叔看我辛苦，说以后不要小孩了，后来又过了十三年才要了初夏……”
周尤其实还挺好奇初夏跟她亲哥为什么年龄差这么大，如今听钟容解释才明白缘由。
程礼的家人性格都很好，周尤跟他们相处没什么压力，是她曾经盼望已久的家庭氛围。
等程礼讲完题已经晚上十点多，钟容本来开口留他们住下，程礼委婉拒绝了。
临走前，钟容往周尤怀里塞了老大一个红包，周尤拒绝无效，只好收下。
回去路上，周尤偷偷摸摸掏出钟容塞给她的红包，想看看里面多少钱。
程礼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故意逗她：“小财迷上线？你赶紧数数，数完咱俩分了。”
周尤瞪大眼，忍不住反驳：“……这钱不是给我的？”
程礼拖长语调哦了声，慢悠悠道：“原来还分你我啊，看来咱俩的情分不够深呐。”
周尤哼哼两声，有些不讲理：“……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
程礼睨她一眼，催她：“你赶紧数数，看看你二婶对你的心意有多厚。”
周尤撕开红包边缘，偷偷瞄了眼里头的厚度，小心翼翼揣测：“……感觉挺厚的，得有一万了吧？”
程礼啧了声，继续调侃：“没看错？真不数一下？”
周尤终究抵不过金钱的诱惑，她瞄了眼程礼，小心翼翼地取出红包里的现金，掰着手指头一张一张地数。
数到一半，程礼说了两句话，她又给忘了，只好重头再来。
连续被打断两次后，周尤表情不满地瞪了眼程礼，出声警告：“你别说话！”
程礼手动闭嘴，表示他这次绝不吭声。
这次程礼倒是安静下来了，只是周尤从头到尾数完，竟然是一万零二百。
她不信邪，又数了一遍，这次是一万？？
数到第三遍，周尤快崩溃了。程礼见她快数哭了，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钱，当着周尤的面儿利落干脆地数了一遍。
很好，一万零一百。
不多一张，不少一张，取「万里挑一」的意思。
数完钱，程礼将其原封不动地还给周尤，嘴上还不忘调侃：“还好你学的不是会计，否则公司得被你搞破产。”
周尤：“……”
这么多张钞票，数错很正常吧。
代驾还是那位叔叔，听到小两口的对话，他忍不住插话：“夫妻俩感情挺深。”
“这是去见家长了？”
周尤将“万里挑一”小心翼翼装回红包里，朝师傅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简单解释：“对～”
师傅：“看样子男方家里对你挺满意。”
周尤傻笑两声，疯狂点头：“可能他们看我太可爱了吧～”
程礼插嘴：“有没有可能是看你傻乎乎的，好骗？”
周尤愤懑地瞪了眼程礼，没什么威慑力地警告：“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哑巴！”
“还有！婚都结了，就算我是傻子，你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哪有人亲口承认自己是傻子的？
程礼忍俊不禁，笑着承认：“是是是，概不退换。”
周尤：？
这话怎么怪怪的？
回家洗完澡，周尤穿着睡衣趴在床上跟朱安聊天，朱安得知周尤要跟程礼一起去北京游玩的事儿，在微信上疯狂轰炸：「又幸福了我的尤。」
「自由职业就是爽啊！！嫉妒到发疯了。」
「公司怎么还不倒闭！！！老板为什么这么癫？？」
「我是什么品种的牛马！！！」
周尤被朱安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得程礼在洗手间都听见了。
朱安明天得跟老板去深圳出差，两人聊了没多久朱安就偃旗息鼓：「不聊了，牛马要去睡觉了。」
「我明早跟老板一起飞深圳。」
周尤看完消息，点评：「全国各地公费旅游还不好？听说深圳的早茶很好吃！你试试！」
朱安发了个「no」的表情包，很认真地区分：「你错了，我这不是公费旅游，我这是换个地方当牛马。」
周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
程礼洗完澡出来瞧见这盛况，忍不住来了句：“疯了？”
周尤收住笑，白了眼程礼。
见他只系了个浴袍就走了出来，周尤跪在床上朝他招手：“你过来一下？”
程礼正准备衣帽间拿衣服，闻言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向跪在床尾的周尤，眼神询问：“有事儿？”
周尤舔了舔嘴唇，满脸淡定道：“过来让我摸摸胸肌，”
程礼哦了声，恍然大悟道：“耍流氓啊。”
吐槽归吐槽，行动上程礼还是自觉地走到床尾，任由周尤那双作乱的手在他的胸膛胡乱揉/摸。
过了瘾后，周尤手搭在程礼的肩膀，借着他的力量慢慢站起来。
她踩在床尾，居高临下地瞄了一圈程礼，而后抱住他的脖子，热情地献上自己的吻。
程礼见她倒下来，下意识地稳住她的腰肢，扣住她的后脑勺，慢慢加深这个吻。
情到深处，浴巾、睡衣掉落在地，程礼抱着周尤边亲边大步走向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是湖景，距离另一栋楼也有很长一段距离，程礼没关窗帘，将周尤反身压在冰凉的玻璃上，任由光影倒映屋内两道纠缠不清的身影。
从落地窗到书房再到客厅沙发，后半夜两人辗转了不少地方，到最后，周尤已经累得虚脱，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招惹程礼。
不是说男人过了25岁就只能是聊聊天的关系了吗？
这理论放在程礼身上怎么完全不适用？？
清理完战场，周尤被程礼从洗手间轻松抱回卧室，身体落到柔软床铺的那刻，周尤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错觉。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却习惯性地翻身钻进程礼的怀里，嘟囔着问：“几点了？”
程礼反手捞过床头柜充电的手机，瞄了眼屏幕，回她：“三点十二分。”
难怪她这么困呢！！
都这么晚了。
周尤愤懑不平地掐了一下程礼的腹肌，咬牙：“你下次能早点结束吗？”
程礼关了台灯，轻轻搂住周尤的肩膀，低声轻笑道：“睡吧，晚安。”
—
确定好北京的行程后，周尤便开始烦恼收拾行李的事儿。
她什么都想带，但是箱子容量不足，只能择优选取。
程礼从书房出来撞见卧室的床上堆满了衣服、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忍不住挑眉：“拆家呢？”
周尤从一堆衣服里抬起头，满脸苦恼：“去那么久我该带什么衣服啊？？？这段时间北京热不热？”
“我还要带化妆品、笔记本电脑……压根儿装不下啊。”
程礼扫描一圈她扔在床上的东西，迅速得出结论：“带你必须带的，衣服缺了可以再买。”
这话宛如天籁之音，周尤立马扔出行李箱里的东西，开始重新整理。
程礼看了眼凌乱的战场，默默走出卧室。
等他进厨房做好饭，周尤还没收拾到三分之一，主卧床上依旧一堆衣服。
程礼见状，站门口，曲起手指敲了敲卧室的房门，提醒周尤：“先吃饭，吃完再收拾。”
周尤闻言抬头看了眼门口抱着手臂，瞧着一脸悠闲的人，忍不住眼红：“……我怎么觉得你挺悠闲啊。”
程礼咳嗽一声，淡定否认：“你的感觉是错的。”
“别收了，先吃饭。”
正好肚子咕咕叫了声，周尤拍拍手，站起身，利落地决定：「吃饭是大事！不能耽误了！」
虽然是二人食，但
是程礼今天做得特别丰盛，饭桌上竟然有帝王蟹！
要知道她平时路过生鲜区，遇到那种顶级海鲜都只敢看看，压根儿不敢下手的。
周尤瞄了眼餐桌上的五菜一汤，忍不住嘀咕：“今天过年啊？”
程礼给她盛了碗汤放她手边，反问：“怎么，不满意我的安排？”
周尤摇了摇头又点头，最后竖起大拇指说：“哪有！可太棒了！”
“这可是帝王蟹！！我荣幸之至！”
程礼：“……”
一只帝王蟹做了三种吃法，一是蒜蓉清蒸帝王蟹腿，二是蟹黄蒸蛋，三是爆炒帝王蟹肉身，还有一道清炒时蔬，以及炖了锅排骨玉米汤。
周尤喝了小碗汤后还便开始品尝帝王蟹，每道做法她都喜欢。
不得不说，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人的胃简直是真理啊，她现在觉得，她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程礼了！
程礼看她吃得心满意足，身为厨子的他还蛮自豪。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期间周尤时不时跟程礼吐槽几句收拾行李太麻烦了，她都不想去了。
这哪行？
程礼怕她打退堂鼓，主动承担收拾行李的重任。
大概是良心发现，周尤瞄了眼对面的程礼，小心翼翼问：“要不找个阿姨做饭？”
“……工资我出。”
平时家务都是程礼做，他似乎毫无怨言，也不觉得麻烦。
除了偶尔工作太忙没时间打扫，基本都是他承担。
周尤觉得有点大材小用，正好中渝小区那边的房租不用交了，她手里的钱有点充裕，可以勉强请个钟点工。
说着，周尤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找一个钟点工多少钱，是按时间算的，两个小时的1300，三小时1500，四小时1800。
价格不是特别贵，她能支付！
家里就他俩倒是用不着四个小时，但是做饭加打扫就有点困难了。
周尤还在纠结时，程礼出声阻止：“先不用，等从北京回来再说。”
“我要是不在家，可以找家里的阿姨过来帮忙，不用再找钟点工。”
宋蓝不喜欢做饭，平时工作也忙，程世爻又忙着应酬、工作，家里空间大、任务重，宋蓝请了四五个阿姨帮忙。
有两个阿姨在程礼家待了二十多年，几乎是看着程礼长大的。
程礼之前不愿意让她们过来帮忙，是不想外人打扰他跟周尤的生活。
现在周尤既然有这心思，程礼打算过几天跟宋蓝聊聊，看能不能拨一个阿姨过来帮忙。
只是阿姨做完家务后还是回别墅那边住，不用留在他们这边。
周尤见程礼这么说，也没什么意见。
吃完饭，程礼收拾完碗筷，帮周尤一起收拾行李。
他有精神洁癖和强迫症，收拾的时候必须按照他规定的方法收纳，周尤刚开始还帮忙，后来被程礼架空，让她在一旁待着就行。
周尤求之不得，起身退到一边，当起了甩手掌柜。
讲真，吃着水果看人劳动的感觉真的很爽啊，她算是明白那些老板为啥这么喜欢压榨劳动力了。
就这种听话、能力又强的「牛马」谁不喜欢？？
程礼动作很快，又有规划，周尤一上午都没搞定的事儿他不到一个小时就收拾完了，还不忘将床上的狼藉收拾干净，一件件地熨完挂回衣帽间。
周尤见状，很有眼力见地给他喂了颗青提。
程礼一口咬下青提，低眉瞥了眼人，淡定道：“收买人心？”
周尤嘿嘿一笑，端着玻璃碗挤到程礼怀里，谄媚道：“不是，是讨好～”
程礼哦了声，不慌不忙道：“再给我喂一颗。”
周尤：“用嘴喂？”
程礼：“手。”
周尤一脸遗憾，从玻璃碗里挑出一颗饱满、多汁的青提送到程礼嘴边。
程礼咬住青提，嚼了几下咽进喉咙。
下一秒，他扣住周尤的后颈，低头吻上她的唇。
一个湿吻结束，周尤面红耳赤道：“不是不用嘴？”
程礼淡定否认：“哪儿用了？”
周尤：“……”
刚刚是狗啃的？
“嫌弃我还亲我干嘛？”
“没嫌弃。”
“那干嘛不乐意我用嘴喂你青提？”
“说实话，这确实有点恶心。”
周尤：“那你亲我不恶心？！”
程礼：“那不一样。”
周尤吸了口气，懒得跟程礼计较，抱着玻璃碗离开了衣帽间。
程礼站在原地看着愤愤离场的周尤，忍不出勾了勾嘴角。
—
晚上，程礼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程弥打来的。
平时姐弟俩很少联系，碰面又喜欢互损，不过程礼对这个姐姐还是蛮尊重的。
接到程弥的电话，程礼一脸惊喜：“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程弥啧了声，否认：“不找你，找我弟媳。”
程礼看了眼瘫在沙发上追剧的周尤，语气平稳道：“你确定？”
程弥：“不确定我打这个电话？”
程礼哦了声，绕过茶几走到周尤身边，将手机递给周尤，并解释：“你大姑姐打的，找你有事。”
周尤：“？？？！？”
怎么回事儿？？
周尤还没跟程弥正式见面，见程弥来势汹汹，周尤有点怂：“找我……干嘛？”
程礼故意逗她：“谁知道呢。可能是看不惯你？”
程弥听了，立马在电话里吼：“程礼！你给我闭嘴！别败坏我名声！”
周尤吓得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程弥换了副面孔跟周尤打招呼：“弟妹你好，我是程弥。”
“你别害怕哈，我跟程礼从小就这样。”
“对了，我打这通电话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听说你们要来北京了？”

第68章
程弥对周尤的态度特别熟稔，有点问候老朋友的意思。
但是周尤保证，她好像没有面对面地见过对方。
大概是怕周尤被程弥吓到，程礼在旁边说了句：“明天飞北京。”
程弥顿了顿，吐槽：“问你了？”
程礼哦了声，漫不经心道：“你打的是我手机。”
“得，不跟你说了。明天几点？我去机场接你们。”
“你把行程发来，我请你们吃饭。”
程弥似乎察觉到了周尤的窘迫，简单嘱咐几句就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程礼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的人，询问：“怎么了？”
周尤撑着下巴，满脸疑惑道：“怎么感觉姐姐一点都不好奇你到底跟谁结了婚？她是不是认识我？”
程礼思索两秒，怕周尤见到程弥尴尬，还是没将毕业晚会那晚他俩住的酒店是以程弥的名义开的。
“她见过你。”
“什么时候？”
“高二。”
周尤惊讶得发出尖锐的声音：“高二？？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程礼却能准确地说出时间节点：“高二暑假开学前两天你不是发消息让我把作业本给你，你赶作业？”
“我俩在新华书店碰面，她就在对面的墙边跟朋友逛街。”
程弥92年的，比程礼大三岁，程礼高二那年，程弥大三。
作为大学生，程弥已经没了高中生的稚嫩、腼腆，反而在大学里历
练得十分开放、优秀，当然，她从小到大就比较叛逆，属于天生自信大方的那类人。
看到平时只顾学习的弟弟竟然跟一个女孩出现在新华书店门口，程弥自然是要吃一口热瓜的。
那天她甚至等不及回家就在手机上轰炸程礼，询问程礼跟他在一起的女孩是谁。
程礼刚开始不理会，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程弥直接打电话威胁：“你要不说我告诉爸妈了啊。”
程礼被程弥折磨得没脾气了，也知道她什么性子，敷衍地说了句：“班里的女同学作业没写完，陪她赶作业。”
程弥才不信这说辞，非说程礼暗恋对方还不敢让人女孩知道，不然为什么大夏天地跑出来给人女孩补课？不嫌晒？
从那以后，程弥一直逗程礼，一会儿问他俩是不是考同一所学校，一会儿问高考毕业是不是就得在一起，一会儿问女孩知不知道他喜欢她。
每次程礼都被程弥搞得十分崩溃，却又拿她没办法。
不过一直很爱开他俩的程弥得知高考后女生拉黑了程礼所有联系方式，还消失不见后她便再也没提过周尤。
就算后来程礼去北京上学、工作，姐弟俩每次碰面程弥都刻意避开他的感情问题，直到程礼博士毕业，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后，程弥才跟老妈一起加入催婚大营。
不过她没宋蓝那么着急，她就是嘴上喊口号，心里从来不担心程礼的个人问题。
姐弟俩凑一起，她也只是提一嘴给他介绍女朋友，但是没有一个女生是她介绍的。
或许是看到了程礼朋友圈的官宣照片，认出来周尤，又去宋蓝那里仔细打听了一下，程弥才重新恢复以前的样子，开始调侃程礼。
—
时间匆忙，周尤一时半会儿想不出送什么礼物好。
去北京再挑好像也不合适。
是下午一点的航班，周尤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换了衣服去附近的商城斥巨资买了套CPB的护肤品，准备送给程弥。
考虑到还有小孩，周尤又挑了台「天文望远镜」。
至于姐夫，周尤考虑了许久，暂时想不到送什么，打算等后面再说。
程礼早上比她先离开，他去了趟别墅，说是有事儿跟宋蓝交代。
等周尤从商场采购完回到家，程礼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听到动静，他从卧室出来看了眼，瞥见周尤手里提的东西，程礼神色复杂地问：“……你刚出去就是为了给他们准备礼物？”
周尤将东西放下，不好意思道：“之前都是你帮着准备，我总得亲自准备一次？不然好没诚意。”
“我打算送姐姐一套护肤品，送小侄儿一台天文望远镜……你觉得怎么样？”
买都买了，总不能退，程礼对女性护肤品了解不多，不过作为医学生他给周尤选护肤产品时会看其成分、功效，他之前做过一些功课，所以他觉得周尤挑得没问题。
“花了多少钱？我转你。”
周尤听到这话，当即皱起眉，满脸不信任地问：“你什么意思？？？我不配给他们买礼物？”
天地良心，他真没这意思，他摊摊手，很严肃认真地解释：“不是。这两样东西不便宜，我给你报销。”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周尤听到前一句还觉得程礼瞧不起她的经济实力，听到后半句就觉得特别悦耳，尤其是报销二字，简直天籁之音。
不过这是她自己的心意，她还是不想假手于人：“不用啦，这是我的小小心意～就不用你买单了。”
程礼看她不答应，倒是没再劝。只是多了两样东西，行李箱塞不下，只能单独拿个行李箱装。
出发去机场的路上，程礼翻找身份证时顺手从钱夹里取出一张黑卡递给周尤。
周尤看到黑卡，先是一愣，后表情困惑道：“干嘛？”
程礼轻描淡写地解释：“副卡，你随便用。”
周尤有点不敢收，她前二十八年始终保持着「靠自己努力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观念，所以即便是自己老公的卡，她也有不敢收。
总觉得不是自己的东西？
程礼看出周尤的想法，不慌不忙问：“你不用，我给别人用？”
“咱俩是夫妻，夫妻一体，不分你我。”
“用作我俩的生活开销行吗？”
经程礼这么一说，周尤默默收下了他的卡。只是收下时，她还是忍不住问：“这里面多少钱？限额吗？”
毕竟是看过霸总小说的人，又是第一次见黑卡，周尤多少有点好奇小说里写的是不是真的。
程礼沉默两秒，回复：“无限额。”
周尤眨眼，忍不住问：“……你为啥有黑卡？？学医这么有钱？”
程礼额头划过三道黑线，平静道：“学医倒贴钱。”
周尤嘶了声，欲言又止道：“那你——”
程礼扯了扯嘴角，解释：“之前全靠程总的热心资助。不过这些年投资了不少项目，赚了点小钱。”
周尤噢了声，若有所思道：“你全身家当有多少？”
程礼挑眉，问得仔细：“你是说可活动资金还是包括固定资产？”
周尤撇撇嘴，摇头：“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我怕我眼红，某天趁你不注意掐你脖子。”
程礼啧了下，拖长语调故意说：“原来是想谋杀亲夫，独占我的资产？那你别想了，我不会让你得逞。”
周尤切了声，心安理得地收下黑卡，塞进钱夹最深处。
飞行两个半小时，登机后周尤才知道程礼定了商务舱。
他的理由是飞行时间有点长，他想在航行过程中处理工作，顺便舒舒服服地补个觉。
反正不是周尤掏钱，她态度无所谓。
只是想到程礼这奢侈的消费模式，她忍不住嘀咕：“……还是有点太浪费了吧？你这样我可养不起你。”
程礼淡淡抬眸瞥了眼周尤，好似在说“到底谁养谁？”。
周尤心虚地抿了抿嘴唇，小声反驳：“……得节制一点，这两年赚钱不易啊。”
程礼哦了声，想了个办法：“那下次你坐经济舱，我坐商务舱。”
周尤蹭地瞪大眼，反驳：“凭什么？？？？”
程礼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复：“节约用钱。”
周尤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蔫巴巴地妥协：“……那算了，以后都听你的。”
“反正你是金主，我是您最忠诚的奴隶。”
程礼当即反对她的说法：“你错了。”
周尤不解：“哪儿错了？”
程礼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我要是金主，你今天恐怕得在经济舱。”
周尤不敢置信：“？？哪有这么小气的金主？”
程礼坐直身体，煞有介事道：“不信你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些金主抠门不。”
周尤：“……你还挺了解？”
程礼：“我说我是刷新闻看的，你信吗？”
信个鬼。
商务舱确实比经济舱舒服，空间宽敞，漂亮空姐们服务也特别好，准备的餐食也比经济舱好吃。
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啊。
周尤之前出门坐过几十个小时的绿皮卡车的硬座，也搭过十几个小时的大巴，长途飞行基本都经济舱……也算是尝尽了酸甜苦辣，以前并不觉得有自己的生活有多拮据、多辛苦。
如今尝到了甜头，她忍不住感慨：她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经济舱怎么可能商务舱一样！！！怎么可能反正都是一个目的地，坐什么座位有什么区别？那区别大了去了好吗！
她以后要努力挣钱，发达了还要去坐头等舱！！
程礼看她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模样，还以为伤害到了她的自尊心，他斟酌几秒，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周尤立马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程礼脸上，宣言似地说：“我以后有钱了请你坐头等舱。”
程礼没想到她思考半天冒出这么一句话，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带笑地鼓励：“有志气，你加油。”
“赶紧发财吧，发财了养我。”
他好像没有一丝“被妻子包养”的羞耻心？
也就是前半个小时兴奋，心奋劲儿过去后，周尤看着舷窗外的景色跟在经济舱别无二致，飞机上准备的餐食也吃完了，饮料也喝光了，她没了最初的兴趣，找空姐要了条毯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睡觉。
一觉睡醒已经到北京了，机舱内闹哄哄的，周尤被失重感震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扭头望向程礼的位置，他已经关掉笔记本电脑，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
飞机还在滑行，周尤拿出包里的手机，关了飞行模式，连上网的那刻仿佛失去水源的鱼突然找到了水源一样兴奋。
尽管没人给她发消息，她还是习惯性地点进微信，随便划拉两下，又折腾到微博、小红书看了一圈。
直到空姐提醒可以离开后，周尤果断地摁灭手机，起身从程礼手里拿过自己的挎包挎在肩头，如释重负地走出机舱。
三个大行李箱刚办了托运，这会儿程礼手里只有一个适合出远门背的黑色双肩包。
容量大，很商务。
他今日穿得还算休闲，黑条纹圆领套头针织短袖配浅灰色休闲长裤，手腕上换了块腕表，整个人既商务
又有点韩男的味儿。
刚走出机舱，周尤就自觉地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心情愉悦地往航站楼到达层走。
期间路过洗手间，周尤将包包取下来扔给程礼，她拿着手机一头扎进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出来看程礼就站在洗手间门口打电话，女士包他挎在身上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周尤被他的美貌吸引，举着手机拍了几张，检查了一眼相册，心满意足地奔向程礼。
程礼听到脚步声，回头见周尤笑容满面的模样，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一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而后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往到达层走。
到了行李转盘处，行李还没开始传送。
周尤倚靠在程礼身上，一边盯着转盘旁的电子屏幕，一边问程礼：“刚谁的电话？”
程礼低头看了眼没长骨头的周尤，低声解释：“程弥，问我俩到没，她人在地下停车场等。”
正说着，行李转盘开始转动起来，慢慢的，有行李箱开始传送出来。
他俩一共三个行李箱，一个二十寸，两个二十四寸。
周尤自告奋勇地拿了那个二十寸的行李箱，美曰给程礼减轻点负担。
程礼：？
到底是谁的东西装了快两个箱子？他只占了四分之一的余量？
他俩拎着箱子搭电梯到负一楼时，程弥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他俩从电梯口出来，程弥立马在马路对面招手：“这儿？”
她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还得走五十米。
双方会面后，程弥主动接过周尤的行李箱，一边带着他们去停车场，一边招呼儿子叫人：“徐庭宇，叫小舅妈。”
今天周末，徐庭宇没上学。他今年八岁，三年级。
年纪不大却特别懂事儿，经程弥一提醒，徐庭宇特别热情地开口：“小舅妈，小舅舅～”
“小舅妈你真漂亮，是妈妈除外，最漂亮的女孩。”
周尤被这声小舅妈叫得面红耳赤，她很不好意思地哎了声，礼尚往来地夸赞：“你也很帅～是我见过最帅的小孩。”
倒不是故意夸张，是徐庭宇长得真挺俊俏，浓眉大眼、五官立体、皮肤白皙干净，穿搭也很时尚，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帅哥的模子，估计在学校挺受女孩欢迎。
瞄了眼一声不吭的某人，周尤悄悄评价一句：“小外甥长得真俊，跟你挺像～”
程礼睨了眼犯花痴的周尤，冷静自持地提醒：“他这是遗传了他爸的基因，跟我没关系。”
周尤撇撇嘴，没吭声。
到了停车的地方，程弥将二十寸的行李箱递给程礼，拉开后排的车门邀请周尤上车。
真是职业毛病，周尤上车前特别瞄了眼车标和车牌，程弥今日开的车是迈巴赫，车牌还是京A打头的好数字。
虽然知道程弥嫁给了北京人，大学毕业就跟老公结了婚，这些年一直待北京，前不久还在头疼儿子的教育问题，犹豫要不要让小孩去香港读书，可如今实打实地见到面，周尤还是低估了程弥的实力。
回去是程弥开车，小孩不能坐副驾，所以程礼坐副驾，周尤跟徐庭宇坐后排。
路上程礼跟程弥搭话：“姐夫呢？”
程弥瞥了眼程礼，皱眉解释：“部里最近挺忙，加班呢。”
“不用管他，我们自己先吃。”
说到这，程弥回头问周尤：“尤尤，你想吃涮羊肉还是北京烤鸭？”
客随主便，周尤想了想，回复：“我都行。”
程弥思索两秒，说：“那我们去吃烤鸭，正好店里有熟人，我打个电话约一下位置。”
说着，她在车载屏幕上划拉几下，翻到一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等电话接通，她雷厉风行地定了个包间。
徐庭宇在玩平板，周尤瞄了眼屏幕，见全是英文，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徐庭宇家教很好，听到周尤问话，他放下平板，抬头看向周尤，乖巧道：“小舅妈我在看雅思题。”
周尤：“？”
这是她能听的？
八岁的小孩就开始准备雅思考试了？？
比起周尤的惊悚，程礼见怪不怪，他听到两人的对话，回头看周尤一副被雷劈的表现，淡定道：“没听过海淀区的家长卷生卷死卷一切？他爸妈都是外语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自然望子成龙，从小就严格培养小孩的教育，尤其在他俩擅长的外语上更为变态。”
“前两年姐夫驻任德国，一放暑假这小子就被他妈扔到了德国，让他跟一群德国人无障碍交流……”
周尤：“……”
她之前只在网上看过新闻，没想到碰到真的了。
提到小孩的教育，程弥就止不住地头疼，见程礼幸灾乐祸，程弥冷笑两声，提醒：“你以后当爹了也是一样的。”
程礼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面对程弥这个过来人的“警告”，他漫不经心道：“我俩还早，就算有了小孩，我以后肯定由着他来，不会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儿。”
程弥哦了声，面不改色道：“那我等着，看你到时候还会不会这么轻松。”
程礼：“……”
周尤：“……”
他们不鸡娃，选择快乐教育？

第69章
程弥挑了一家比较私人的餐厅，还要了个包间，私密性很好。
餐厅老板跟程弥是朋友，很爽快地答应她的要求。
从机场到餐厅的路上，周尤已经跟徐庭宇小朋友混熟了。
小孩有点早熟，很多周尤不知道的知识点他都能流畅、无误地讲出来，还会说一口流利的德语。
周尤越听越觉得震撼，大概明白了家庭环境的重要性，也知道他父母在教育小孩这条路上走得有多艰难、稳当。
包厢的圆桌上摆着粉色系的桌花，小朋友抽了一朵淡粉色的郁金香借花献佛：“送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哦～”
周尤猝不及防，被小孩哥帅了一脸。她接住郁金香，笑容灿烂道：“多谢，我很喜欢～”
程礼见了徐庭宇的做派，转头跟程弥吐槽：“这小孩子别是个花花公子，这么小就知道讨女孩欢心了。”
程弥摊手，一脸震惊道：“我说我没教过，你信吗？”
徐庭宇送了花，面色严肃、稳重地走到母亲身边挪动椅子乖乖坐下，歪头跟程弥解释：“妈妈，爸爸说了，这是绅士的做派哦。”
程弥：“……”
周尤：“……”
程礼：“……”
刚好服务员进来点菜，一共两份菜单，程弥给了周尤一份，自己拿了一份。
程弥要了一整只烤鸭，又点了份贝勒烤肉、牛柳口蘑、笋干虎皮肉、老北京杂酱面、京味爆肚，最后点了四份杏仁豆腐。
基本都是北京特色菜，点完程弥将菜单递给程礼，又招呼周尤点自己喜欢的菜。
周尤见程弥点了挺多菜，便没再点。
菜上到一半，程弥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程弥笑着答应：“那你赶紧过来，我给你发个位置。”
通话结束，程弥放下手机跟程礼解释：“你姐夫下班了，说过来一起吃。”
程礼嗯了声，说：“那等等他。”
怕菜凉了不好吃，程弥中途又出去一趟，跟服务员交代晚点上菜，还有个人没到。
周尤趁程弥出去的间隙，偷偷在程礼耳边打听：“姐夫是什么人啊？”
程礼
瞥了眼神情犯愁的周尤，淡定道：“老北京人，祖上三代都是土生土长的二环人。”
“几代从政，到他这儿依旧是。”
“本人挺好说话的，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用怕。”
程礼有句话没说，那就是他姐夫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还惧内。
部里过来二十几分钟，到目的地附近停完车，徐景行找不到具体位置，给程弥打电话问能不能去接他。
程弥嘴上吐槽他是个麻烦精，电话一挂便急匆匆地将儿子交给程礼，她自个儿下去接人。
周尤目睹程弥的风风火火和变脸，忍不住评价：“……你跟你姐差别蛮大的。”
程礼挑眉，“怎么说？”
周尤思索两秒，准确无误道：“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温和从容？”
程礼勾了勾唇，笑着说：“你不知道她一直很占强？小时候经常欺负我。”
周尤满头问号：“……啊？”
程礼环着手臂，慢悠悠说：“别的姐弟是相亲相爱，我们家是她最大，什么都得紧着她来。”
“宋教授奉行女儿富养，儿子穷养的准则，程弥小时候就用上了香奈儿，我还得打工挣零花钱。”
周尤属实大开眼界了。
她没想到程礼的童年这么“悲惨”，不过宋蓝的做法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程礼见徐庭宇一直盯着桌上的杏仁豆腐不放，拿了一小碗递给他，让他先吃着。
徐庭宇家风严，有点不敢动。
程礼见状，宠溺道：“别怕，先吃着，后面我跟你妈解释。”
徐庭宇其实早饿了，闻言也不再矜持，拿起勺子开始品尝杏仁豆腐。
他吃相很好，不会故意发出声音，也不会做一些夸张的动作。
周尤看他吃得认真，忍不住问：“……很好吃吗？”
程礼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可以尝尝，味道还可以。”
周尤半信半疑，在程礼鼓励的目光中，她试探性地挖了一勺塞进嘴里，结果被那股味道冲得差点吐了。
怎么会有人吃化学溶剂？！！？跟吃消毒水有什么区别？这也太难吃了吧！
难怪程礼刚刚一脸看戏的模样，原来是想看她笑话！
周尤气不打一处来，她瞪了眼人，咬牙质问：“你故意的？”
程礼噗嗤一声笑出来，含笑道：“没有。就想看你适不适应这口感。”
周尤呸呸两声，忍不住吐槽：“……这真的是甜品？？怎么一股消毒水的味儿，我吃不惯。”
很喜欢吃杏仁豆腐的徐庭宇听了，忍不住为其正名：“小舅妈，杏仁豆腐很好吃啊，你怎么会不喜欢？”
周尤真的无福消受。
她摇摇头，将吃过一口的杏仁豆腐推到程礼面前，让他吃了。
程礼睨了眼满脸嫌弃的周尤，慢悠悠问：“哦，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就丢给我？”
周尤据理力争：“谁让你骗我？”
程礼淡淡抬眸，语气欠扁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只配吃你剩下的。”
周尤一头雾水？？？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明明是他自己故意逗她的！想看她出丑就直说，居然还倒打一耙！！
两人争论不休时，包厢门被人从外打开，徐庭宇抬头看一眼，激动道：“爸爸！”
周尤好奇地看向门口，只见一对璧人手牵手地走进来，程弥已经见过，周尤对她的冲击力已经过去了，她主要是好奇另一位。
不得不说程弥眼光真好，其实从徐庭宇身上就能窥见一二，只是见到徐景行还是忍不住感慨一句：“真帅真有气质。”
是跟程礼截然相反的帅。
徐景行身上萦绕着一股上位者的气质，他穿着白衬衫、灰色西裤，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五官端正，鼻梁骨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眼神坚定、身材挺拔，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是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属于体制内最顶级的那类长相。
总体而言，气质占十分，长相九分，也算是体制内天花板的存在了。
程礼看到人进来，主动站起身欢迎，中途还不忘拉起周尤：“姐夫。”
周尤恍惚回神，立马跟着喊人：“姐夫。”
徐景行从进门开始就将打量的目光落在了周尤身上，如今见她开口，脸上的审视散去换做了副平易近人的面孔：“别客气，坐着说。”
“等久了吧？都怪我耽误了。”
说着，徐景行跟着程弥坐到徐庭宇旁边的位置，看了眼空荡荡的桌面，问：“还没点菜？”
程弥看了眼丈夫，解释：“点了，我让服务员等你来了再上菜。”
徐景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再次道歉：“真对不住，怪我怪我。”
“我去让服务生上菜，你们先聊着。”
说着，徐景行起身走出了包厢，没一会儿就有两个服务员跟进来，说后厨已经开始备菜了。
徐景行回来时，手里还拿了瓶茅台。说是今天高兴，多少喝点。
周尤瞄了眼其他人的反应，见大家都习惯了，默默抿了抿嘴唇。
十分钟内，菜陆陆续续上桌，除了程弥点的那几点，徐景行还凑了两道，最终八菜一汤。
凉菜、热菜、鸡鸭鱼肉兼顾了，不愧是混体制内的，点菜都有说法啊。
饭桌上，徐景行俨然成了维系气氛的高手，他先是跟程礼聊了聊最近的安排，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儿，最后才将话题落到周尤身上：“听说弟妹跟小礼是高中同学？”
周尤正在跟一块烤鸭战斗，闻言她放下筷子，拘谨道：“对……”
徐景行笑笑，调侃：“我之前还打算给小礼介绍部里的女孩，没想到他自有安排。”
周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咬了咬下嘴唇，求救地望向程礼。
程礼接收到周尤的信号，出声替她解围：“多谢姐夫的好意，不过我心有所属。”
徐景行意识到刚刚问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没事儿，我随口一说。你姐这两天可激动了，一直跟我讲你俩高中的事儿。”
程弥给徐庭宇要了瓶酸奶，听到这话，她笑着出声：“程礼高中的时候特有意思，他那时候有点装，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听说他在学校挺受女孩子欢迎，我当时特别不理解，怎么会有喜欢他。”
果然是亲姐啊，嘴皮子犀利不说，眼光也挑剔。
有女生会喜欢高中时的程礼也太正常了吧。
程礼扫了眼程弥，互怼：“不喜欢我，喜欢你？”
程弥啧了声，“有人撑腰，所以敢跟我这么说话了？”
程礼回头看了看还在状况外的周尤，淡定承认：“那当然，我现在是有家庭的人。”
程弥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徐景行已经习惯了姐弟俩的相处，看了眼吃得开心的儿子，徐景行拿公筷往他碗里夹了几个虾仁。
周尤没见过这样的程礼，觉得蛮稀奇。
她眼睛圆溜溜地转来转去，最后落在程礼身上，笑眯眯地说：“原来你的天敌是姐姐啊。”
程弥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强撑着淡定说：“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指定帮你做主。”
“我手里有不少他的黑历史，你要是想听，我后面跟你慢慢说。”
周尤朝程弥眨眨眼，乖巧点头，表示知道了。
程礼见两人当着他的面儿结盟，忍不住控诉：“你到底是哪头的？”
周尤嘿嘿一笑，果断背叛他：“姐姐那头的啊。”
程礼：“……小叛徒啊。”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中途老板进来跟程弥夫妻打了个招呼，老板是徐景行的发小，也是北京人。
看着挺年轻的，不过言行举止有点花花公子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渣男。
得知程弥今天宴请的宾客是她的亲弟弟和弟妹，老板爽快大方道：“老徐的亲戚就是我的，这顿饭我请了，你们敞开吃。”
说着，老板又跟程礼、周尤打招呼：“弟弟、弟妹，有空多来哥哥这边吃饭，给你们打折。”
“不过话说回来，弟妹长得挺……可爱。”
周尤眨眼，腹诽：是不是见过太多美女了，没词夸了？
程礼端起酒杯，同老板碰了杯，客气礼貌道：“多谢老板款待。”
等老板出去，程弥简单介绍：“景行的发小，他俩一个大院长大的，算是比较亲近的朋友，为人坦荡、大方，挺好相处。”
“不过快奔35了还没个正行，谈的女朋友多得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周尤笑笑，其实还蛮好奇这
位老板的经历，不过毕竟跟程弥们还没混熟，所以不好意思打听。
饭吃完，程弥邀请他俩今晚去她家住，周尤觉得不大合适，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程礼听了，当即反对：“不用，我们回使馆那边。”
程弥倒没强留，徐景行今天开了车，程弥看他们东西挺多啊，便将车借给程礼，让他开回去的，等有空了再还她。
临走前，程礼将后备箱里周尤给程弥和徐庭宇准备的礼物递给了程弥，并专程说是周尤准备的。
程弥一脸惊喜，收了礼物，她跟周尤交换了联系方式，交代周尤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带她出去玩。
周尤笑着答应，并跟徐庭宇小朋友挥手说了再见。
徐庭宇舍不得周尤这个新朋友，拉着妈妈的手问能不能让小舅妈跟他们一起回家。
程弥一脸为难：“你要不要去问问你小舅，看他愿不愿意你跟他们走，去当他俩的电灯泡。”
这话一出，徐庭宇终于安静下来，没再吵着要周尤一起回去。
周尤心软，想说这办法也不是不行，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听程礼问：“他明天不上学？”
程弥平静地回答：“明天上午有钢琴课、书法课，下午有网球课、游泳课……”
程礼沉默两秒，说：“那算了，不耽误他上课。”
“庭宇，下次再跟小舅妈玩儿？”
徐庭宇被教养得很好，虽然心里不乐意，但是还是乖乖答应程礼：“舅舅舅妈再见，我们下次见～”
跟程弥他们分开后，程礼找了个代驾开车回住处。
周尤本以为他们会住酒店，没想到目的地是某个小区。
这不是周尤第一次来北京，心境却与上次截然相反。
当年她囊中羞涩，坐了二十几个绿皮火车后，蓬头垢面地从北京西站下车，又搭公交、地铁直奔学院路，对北京匆匆一瞥，压根儿没留下什么印象。
其实她最初对北京的印象很不好，后来刷多了视频、帖子，慢慢有了改观，
如今他们从国贸那边一路开向东直门北大街，这一路周尤见证了北京的繁华、矜贵，似乎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朝她慢慢打开。
周尤降下车窗，脑袋趴在窗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满脸写着惊艳。
道路两边的柳树成荫，槐树油绿、茂密，配上北京特有的红墙绿瓦、平直干净的街道，别有一番味道。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环卫工人尽职尽责地维护着城市的干净。
程礼刚在饭桌上跟徐景行喝了点酒，这会儿靠在椅背休息。
他头有点晕。
察觉到周尤的情绪不对，程礼挪了挪身，凑到她旁边，温热的大手搭在她的肩头，轻声问：“怎么了？”
周尤扭过头看了眼程礼，见他耳根子通红，眉眼间带了几分慵懒、倦怠，她眨眨眼，忍不住问：“你喝醉了？”
程礼扯了扯领口，否认：“没有。就是头有点晕。”
周尤转过身，关心道：“我给你揉揉？”
程礼想都没想地答应：“行。”
下一秒，他躺下身，脑袋靠在周尤的怀里，等待她的服务。
周尤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撇撇嘴，周尤手落在程礼的太阳穴，慢慢揉着。
其实揉得没有任何章法，但是她指尖很轻很软，时不时钻出一股香味，惹得程礼的头疼松缓了几分。
大概是动作太过温柔，没多久程礼就躺在周尤怀里睡着了。
周尤没吵醒他，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扭头继续看窗外的景色。
此刻正值黄昏时分，太阳的余晖洒在各处，衬得到处都金灿灿的。
师傅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小区有门禁，需要登记了才能进去。
程礼睡得挺沉，周尤看了眼赶行程的师傅，不得不推了两下他的肩膀，提醒他到目的地了。
被外力打扰，程礼迷迷糊糊睁开眼，缓了几秒，眼里终于恢复清明，他从周尤怀里慢慢坐起身，沙哑着嗓子询问：“怎么了？”
周尤抬抬下巴，解释：“到了，不过小区有门禁，得登记了才能进去。”
程礼揉了揉眉心，轻轻嗯了声，拉着周尤下车去安保那里登记。
之所以叫周尤下车是让保安认人，这样下次周尤就不用再登记了。
登记完，代驾师傅将车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结束定单后潇洒离开。
刚刚在小区转了大半圈，周尤只匆匆一瞥并不了解小区的全貌，不过小区门口那几个字倒是挺唬人。
程礼去后备箱拿行李，周尤默默拿着包等在一旁。
等程礼取出行李，周尤凑到他身边接过车钥匙，锁了车，默默跟着程礼走。
等进了电梯，周尤才问：“……这房子你买的还是租的？”
程礼按了楼层，回头望了眼周尤，回：“买的。”
“全款？”
“嗯。”
周尤虽然对北京不熟悉，但是对它的惊人房价还是有所耳闻的，“……房子不便宜吧？”
程礼一如既往地淡定：“还行，勉强负担得起。”
“这处地理位置好，距离国贸、三里屯很近，周边还有几个商业中心，逛街方便，交通也便利。”
“我们住的那套房子还能看到国贸CBD全貌，夜景不错。”
光是想想就有多爽了，周尤真觉得自己傍了大款了。
电梯到达楼层，周尤跟着程礼走出电梯，转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满眼都写着好奇。
没走几步就到了他们住的那套房子，程礼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跟周尤细心交代：“密码523526，记住了吗？”
周尤探过脑袋瞄了眼密码锁，很认真地点头：“记住了～”
门打开，里头的格局、装潢慢慢映入眼帘，南北通透的四居室，属于大户型，第一眼的感觉除了大就是贵，其他没毛病。
不知道程礼住了多久，这套房子瞧着挺有人气的。
程礼将行李箱搬进卧室，出来见周尤脱了鞋赤脚站在客厅打量房子，他忍不住说：“怎么不穿鞋？”
说着，程礼走到玄关处，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没穿过的女士递给周尤。
周尤瞄了眼那双粉色拖鞋，表情有些迟疑。
程礼见了，心照不宣地解释：“给程弥准备的，没别人。”
周尤这才重新绽放笑容，穿上程礼准备的拖鞋。
折腾了一天，人有点累。
周尤一到地方就卸了气儿，程礼在车里补了一觉反而精神了，趁他收拾行李的功夫，周尤一头扎在沙发上，像在西坪一样开始了葛优瘫。
刚开始她还撑着最后几丝精力玩手机、刷视频，刷着刷着就闭上眼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屋内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细节。
客厅窗帘没关，窗外夜景璀璨，周尤看过去，霓虹灯璀璨迷人，仿佛繁星点缀。
她发了会儿呆，而后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扫了眼空荡的房间，莫名觉得孤独。
站了会儿，周尤试探性地出声：“程礼？？”
刚叫了两声，就听到一道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下一秒，客厅灯被人打开，刚还空荡、昏暗的房间被灯点亮，瞬间亮如白昼。
程礼站在拐角处，目光落在她压起红印的脸上，温和从容道：“醒了？”
周尤眨眨眼，还有些不习惯，“你在干嘛？”
程礼抬腿走到她面前，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解释：“刚在收拾房间，看你睡得沉便没叫你。”
周尤哦了声，没再说话。
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站了会儿，她重新坐在沙发上，盘着腿问：“几点了？”
程礼看了眼时间，回她：“九点半。”
周尤一脸惊讶：“……我才睡一个小时啊？我刚醒来还以为是第二天了。”
程礼勾唇，故意逗她：“让我看看，是不是睡傻了。”
“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周尤：“……”
我是睡糊涂了，不是睡傻了！

第70章
晚上洗完澡，周尤坐在落地窗前，一边拿毛巾擦湿发，一边眺望着不远处国贸CBD的夜景。
霓虹灯点缀着整座城市，远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谁来了都得感慨一句：「不愧是首都啊。」
程礼从书房出来瞧见这幕，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周尤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干头发丝。
周尤刚开始还谦让一下，后面直接当起甩手掌柜，将吹头发的重任也一齐交给了程礼。
头发吹完，程礼拿纸巾整理好地上的头发扔进垃圾桶，将周尤从躺椅上拉起来，抱回主卧。
换了新地图，周尤有点兴奋，她躺在程礼怀里，抓着他的胸肌八卦：“你姐跟你姐夫怎么认识的？”
程礼反手捞过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掀眼瞅了瞅满脸兴奋的人，皱眉：“你不困？”
周尤切了声，精神饱满道：“我刚睡了一个小时，哪儿这么多瞌睡……又不是猪。你到底说不说？？”
程礼沉默两秒，言简意赅道：“大学同学，参加什么比赛认识的，见色起意吧。”
周尤：“？？？”
怎么有人讲故事的能力这么差劲？？他是在做什么简答题吗？
她要听的是他们浪漫、甜蜜的爱情故事啊！！是细节细节，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ds翻译！
大概是察觉到了周尤的失望，程礼想了想，没什么感情地补充：“你还想听什么？”
“我对他俩的感情进度了解不多，只知道当初程弥非姐夫不嫁，为了这事儿差点跟家里闹翻。”
“姐夫家家庭成分复杂，当初跟程弥结婚也是费了一些心思的。”
周尤当即脑补了一番「恨海情天」，她想到小说里的那些老套却又看不腻的桥段，忍不住问：“那他俩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去对抗家庭？”
程礼无言一瞬，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你想多了。”
“现实世界可不是写小说。”
周尤已经没了兴致，她冷笑一声，面不改色道：“不想听了，睡觉吧。”
程礼哦了声，说：“行，晚安。”
程礼丝毫没察觉不对劲，周尤一放话，他就闭上眼眼睛了。他睡眠质量很好，几乎可以秒睡的程度。
每次周尤失眠的时候特别看不惯他，恨不得抓他起来一起熬夜，不过也就想想，最后还是舍不得吵醒他。
虽然没接触过他工作这块儿，但是从他凌晨一点还在打跨国视频便能窥探一二。
该说不说，他精力是真旺盛，能量也是真饱满，不愧是当过外科医生的人。
今晚见他还是成功秒睡，周尤气不打一处来，她用力掐了一下程礼的手臂，试图叫醒他。
程礼睡得迷迷糊糊，被周尤吵醒倒也没生气，他眼皮都没睁开，只习惯性地伸手将周尤抱进怀里，在她头顶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得，压根儿不知道哪儿惹到她了。
周尤咬咬牙，翻了个身背对程礼，气鼓鼓地说：“睡觉吧你！别管我！”
本以为男人会安慰两句，没想到他又睡着了。
周尤听到程礼均匀的呼吸声，彻底没了脾气。
死直男！一点都不温柔体贴浪漫！
挣扎了一个多小时，周尤也扛不住困意睡着了。
一觉睡醒程礼已经不在床上，周尤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看手机，她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便够长手捞起床头柜充电的手机，解锁成功后开始在各个软件「批阅奏章」，最先点进的是某音。
朱安知昨晚又发了几个腹肌男开屏的视频，周尤一个个点开看了，最后点评一句：「今天的质量不太行，还没我家程礼的肌肉漂亮。」
今天周末，朱安也在上网，收到消息那头秒回道：「跟你老公比，确实逊色了一点。不过偶尔也可以换换口味不是？」
此言有理，周尤给朱安回了个「还是你懂我jpg」的表情包。
两人索性在某音聊了起来。
朱安：「你去北京了？」
周尤：「昨天下午到的。」
朱安：「羡慕了我的尤。」
周尤：「不用羡慕，我就是好命～」
朱安：「脸呢？？？丢哪儿了？」
……
互怼几句后，朱安突然来了句：「你知不知道谭鱼跟她男朋友分手了？」
吃瓜是人的天性，尤其是熟人的瓜，周尤虽然讨厌谭鱼摆弄是非，但是对于她的现状还是比较好奇的：「什么时候？？？怎么分了？？」
足以看出周尤的惊讶、好奇。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看得出朱安也同样激动。
过了没一分钟，朱安发了一大堆话：「你说巧不巧！！我们公司跟他们单位有合作，我那天去他们单位跟她一个同事对接，随口提了一嘴，她同事便迫不及待地把她的事儿跟我说了。」
「据说谭鱼进单位没多久就跟办公室另一个小哥眉来眼去，还一起约了几顿饭，那天正好被她男朋友撞见……本来谭鱼都敷衍过去了，没想到当晚她男友翻到了谭鱼跟别人聊骚的聊天记录。」
「她男朋友气得不轻，第二天就去谭鱼拉横幅说她是渣女。这事儿传得挺广，单位领导见闹大了，把人调去其他岗位了。反正挺戏剧化的，只恨我当时没亲眼看见，否则一定给她买俩鞭炮庆祝一下～」
周尤跟谭鱼男友有过一面之缘，想起在医院对方的体面，周尤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对了，杨丽茹知道这事儿了吗？她会是什么态度呢？是继续包庇还是对谭鱼彻底失望？
聊了十来分钟，朱安有事先撤了。周尤也毫不留恋地退出某音，流转到微信。
早上八点零五分的时候，程弥给她发了两条微信——
「尤尤，你今天想去哪儿逛？」
「要不去颐和园？你身份证给我一下？我预约一下门票。」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她好像错过了好多。
周尤连忙爬起来，翻出自己的身份证照片给程弥发过去。
刚发送成功，那头秒回：「不用啦，程礼已经跟我说了。」
「你醒了吗？你起来收拾一下？我待会儿过去接你们。」
「先去外面吃个午饭，我们下午去逛颐和园。」
周尤见程弥已经安排妥当，连忙回复：「麻烦姐姐了～」
程弥：「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慢慢收拾，不着急哈。」
回完消息，周尤终于舍得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北京三十二度，外面大太阳，周尤怕热，挑了条比较清凉、宽松地裙子换上。
程礼昨晚提前将她挑选好的衣服熨烫好挂进了衣柜，多亏他的好习惯，让她不用担心裙子被压得皱巴巴的。
换好衣服，周尤转头进了洗手间，简单洗漱一番，周尤敷了张补水面膜。
她盯着黑漆漆的面膜走出主卧，视线在客厅转一圈，没找到程礼。
她又钻进书房，果真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前忙公务。
听见动静，程礼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向门口，见周尤脸上贴了张乌漆嘛黑的面膜，人站在门口跟个幽魂似的，他抽了下嘴角，忍俊不禁道：“睡醒了？”
周尤的裙子是纱质材料，很轻盈，她飘似地走进书房，绕过书桌挪到程礼身旁，身子没骨头似地倚靠在桌沿，抱着手臂道：“姐姐说下午去逛颐和园，你要去吗？”
程礼抬抬下巴，回：“她
早上打了电话，勒令我必须去。”
周尤啧了声，忍不住吐槽：“勒令？搞得好像强迫你似的～”
程礼睨了眼满脸不屑的周尤，平静地指出：“你猜程弥为什么非要我一起去？”
周尤不明所以：“为什么？”
程礼冷笑一声，一针见血道：“大小姐出门不得找个拎包的小弟？”
周尤先是一愣，后面明白过来，控制不住地笑出声，她笑得面膜都快掉了，属实有点嚣张。
等反应过来，周尤连忙扶住面膜，重新舒展开掉落的边缘，一本正经道：“……姐姐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绅士的品格懂吗？”
“英国佬总爱奉行的一个词——绅士文化。”
程礼被她的强词夺理逗笑，他扯了扯嘴角，批判：“你还挺懂。”
周尤嘿了声，当场卖弄她在网上看的：“英国有句谚语是Ittakesthreegenerationstomakeagentleman。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程礼看出她有心炫耀她的学识，故意问：“什么意思。”
周尤啧了下，得意道：“意思是一个绅士应该做到不给人带来痛苦和麻烦。”
程礼面无表情反驳：“我就不能做个普通人？”
周尤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今天心情好，不跟程礼计较。
敷完面膜，周尤哼着歌进洗手间摘下面膜，洗去脸上多余的精华，抱着她的化妆包到客厅化妆。
手机里放着歌，她一边跟唱，一边慢悠悠地往脸上涂粉、画眉。
她记不住歌词，每首歌只唱副歌部分，这会也是。
程礼换完衣服出来听见她唱歌，仔细辨认了一番才得知她唱的是周杰伦的《红尘客栈》。
哼的也就那一句歌词——
「任武林谁领风骚，我却只为你折腰」
程礼抬腿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看她拿着眉笔一笔笔地勾勒着眉形。
已经打了底，她整个人特别白，遮瑕盖住了她下巴的那颗红豆，她拿发箍将额前的头发全都束缚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别说，看人化妆还挺有意思，程礼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从一张白纸变成了色彩搭配鲜明的水彩画，南瓜红的口红将她的唇形勾勒得格外饱满、有气色。
美中不足的是她鼻梁上点的那颗痣不太完美。
程礼看她擦了几次都没画好，倾身凑过去问：“我帮你？”
周尤闻言，半信半疑地看向程礼。
见他跃跃欲试，周尤满脸怀疑地将眼线笔递给男人。
程礼拿过眼线笔，手指轻轻扶住周尤的下巴，眼神落在鼻梁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个痣。
两人靠得特别近，他坐在茶几上，双腿敞开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手肘撑在他的大腿，仰着脑袋，因为身高差和角度问题，她的双眼只能定格在他的喉结。
程礼习惯性地在衣柜里放一两个香薰包，如今他的身上全是淡淡的清香，很好闻、不刺鼻。
点完痣，程礼将眼线笔盖好丢在茶几，拿起周尤的小镜子对着她的脸问：“行吗？”
周尤盯着镜子的自己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承认：“……挺好。”
程礼放下镜子，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催促：“那行，收拾好了就出门。”
周尤：“……”
程弥已经到楼下了，打电话问他俩好了没，周尤慌里慌张地收拾完自己，临出门又说想去上洗手间。
一直催促的程礼突然良心发现，“去吧，不急。”
等周尤上完厕所出来，程礼已经将她散落一地的化妆品收拾好了。
考虑到天气原因，周尤今天没披头发，而是编了两条鱼骨辫，她提着裙摆在程礼面前转了一圈，最后确认：“这样行吗？丑不丑？”
周尤今日穿了条幽绿色的长裙，款式宽松、有特色，像刚绽放的栀子。
配上她这两条辫子和今日的妆容，有种说不出的美。
程礼定定看了几眼，给足情绪价值：“很漂亮。”
周尤从他脸上竟然看出了惊艳的表情，她眨眨眼，终于放下心，确认他没撒谎。
徐庭宇小朋友要上课，徐景行要上班，所以今日除了程礼是被迫营业，只有周尤和程弥是纯玩。
第一站是吃饭，程弥挑了一家小店，三人随便吃了点便奔着颐和园去了。
路上程礼当司机，周尤和程弥坐后排侃大山，聊娱乐八卦、当红明星、吐槽某部电视剧制作水平太粗糙……
总之，一路欢声笑语。
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很快建立起了同盟，成了好朋友。
程弥很喜欢周尤的性格，路上聊了不少八卦，还说了些京城密事儿。
那些密不透风的豪门八卦如今也破了个口子，为周尤收集了不少写作素材。
只是听到某位如雷贯耳的富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周尤还是忍不住咋舌。
这世界真是疯狂啊，平日看着正人君子的人，私底下竟是这样一副面孔。
程弥见怪不怪，这里面她在京城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对那圈子已经彻底祛魅了。
程礼真把自己当司机了，全程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
唯一一次表达自己的想法是程弥想带周尤去京城有名的gay吧体验时，他皱着眉反对：“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不许去。”
程弥嘶了声，不满：“有你什么事儿啊？我跟着你还不放心？”
程礼态度坚决：“她跟你一起我才不放心好吧。”
“你能别嚯嚯人？”
姐弟俩吵了起来，周尤在旁边左右为难，帮谁好像都不行。
听了几句，她索性不管了。
等到了颐和园门口，程礼去停车，程弥拉着周尤先下了车。
取了三张门票，程弥跟周尤找了个阴凉地等程礼。
程弥对程礼刚刚的很不满意，抓着周尤吐槽了半天，大概是忘了分寸，她忍不住挖苦程礼：“难怪当初你不要他，就这管天管地还管人去酒吧的臭脾气谁乐意。”
周尤啊了声，一头雾水：“……我不要他？”
程弥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她嗯了声，脱口而出：“12年高考结束你不是给他发了条短信绝交？因为这条短信，程礼颓了好几个月，我那时候都害怕他做什么傻事儿，没想到入学后他又恢复了平静。”
周尤一脸懵，完全不知道那条短信是怎么回事。
程弥见状，忍不住低骂一声，满脸严肃地问：“那条短信不是你发的？”
周尤舔了舔嘴唇，神情苦涩道：“……我没发过这样的短信。”
不过就算不是她发的，她也猜到了是谁发的了，跟她也脱不了关系。
程弥见周尤眼眶通红，委屈得快哭了，连忙安慰：“没事儿没事儿，都过去了，你别着急。”
“不过你要真想知道前因后果，可以跟程礼聊聊，他要不跟你说，你去翻翻他书桌上了锁的那个抽屉，里面还放着他之前用过的手机。”
怕程礼看出不对劲和影响游玩的心情，周尤强行压下了心里的难受，等程礼一到，三人排队进了颐和园。
不愧是皇家园林，一步一景，每一处都精致到让人惊叹。
三人从北宫门逛到佛香阁、画中游，又坐船游了大半圈。
从下午一点逛到闭园，周尤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程礼今日真的是工具人，除了帮忙拎包、拿水，就是帮忙拍照。
程弥要求太高，程礼拍的照片经常作废，周尤感觉自己脸都笑僵了。
今日步数创新高，已经挤进排行榜前三，且是3字打头的好数字。
程弥也逛累了，本来打算晚上去吃涮羊肉，程弥直接放弃了。
回去路上，程弥瘫在后排睡觉，周尤坐在副驾驶玩手机。
她有心事儿，睡不着。
程礼依旧当司机。
半道上他突然哼起了歌，是一首韩语歌，节奏感很强，他嗓音低沉，唱这首歌特别合适。
我不喜欢为什么把我推出去
老是不听我的话
为什么这样向其他男人
把我推出去
……
周尤听了两句没听懂，问他是什么歌，程礼嘴上说《Nobody》，而后又在车载音乐里搜索出来，放给她听。
周尤刚开始还没察觉不对劲，后来一看歌词，这是有危机感了？就因为她想跟姐姐去gay吧？？

第71章
周尤听着歌，望向程礼的眼神里充斥着复杂。
程弥已经在后排睡着了，今天玩这一天确实挺消耗体力，别说程弥，长时间不运动的周尤都觉得自己的双腿快断了。
短暂的兴奋之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刚开始周尤还能撑着眼皮跟程礼闲聊，到后面眼皮越来越沉，直接靠着车门睡着了。
程礼回头瞧见这情形，默默关了音乐。
等她俩悠然转醒，人已经到使馆壹号院的地下车库了。
程礼一个人管不了俩人，也顾不上怜香惜玉，干脆两个人一起叫醒。
程弥倒是醒的快，短暂睡一觉后，她很快清醒过来。周尤有起床气，不管是早上还是下午，谁要是在她睡得正好的时候吵她，她都会很生气。
所以被程礼叫醒的第一秒，她整个脸都是黑的，她眯着眼睛拍了程礼一巴掌，不耐烦道：“程礼，你好烦啊！”
程礼看她怨气颇深，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说不出的温柔：“乖，到家了。”
程弥坐在后排目睹这一切，脸上写满了“欣慰”，她这傻弟弟终于如偿所愿了。
考虑到大家都有点疲倦，程礼提议在家吃火锅。他在网上下单了食材，顶多一个小时就能送上门。
程弥本来想直接回去，听说程礼要弄火锅吃，她当即答应下来。程礼回西坪这几个月，程弥偶尔来这边转一圈，定期叫人打扫一下卫生。
如今到了住处，她比程礼还熟悉房间的构造。
进门换上鞋，程弥眼睛逡巡一圈，提醒程礼：“你记得看看气表，我忘记关没关了。”
回了家，周尤彻底松弛下来，身上的裙子刚刚被汗水打湿，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想着晚上也不出门了，她索性拿着睡衣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跑腿小哥已经送来食材，程礼姐弟正在厨房处理食材。
周尤凑进去想帮忙，被程礼严词拒绝：“你俩都出去，别打扰我。”
程弥切了声，拉着周尤出去看电视。
程弥是北外毕业的，她学的是小语种德语，还双修了一门经济学，当初跟徐景行认识就是因为他俩是同专业的。
不过跟程礼的描述好似差距有点大，他俩认识是因为期末考试徐景行绩点总排名第一，程弥是万年老二。
大一入学徐景行便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在学校出了不少风头。
大二去联合国实习，还在新闻露了脸，一下子成了全校女孩子仰慕的对象。
大三便遴选进了外交部，成了一名外交官，履历堪称完美。
程弥刚开始很看不惯徐景行，一是她不喜欢这么高调爱出风头的人，二是他老压着她，大学四年她的成绩一直排在他名字后面，还被室友调侃是「万年老二」，三是他俩进校辩论赛，他俩作为对手，程弥总是被徐景行压着打。
很长一段时间，程弥都觉得徐景行是在故意跟她作对。
所以当他告白时，程弥还以为他又在戏耍她。
后来程弥抱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心态跟徐景行谈起了恋爱，不过恋爱后程弥才发现徐景行当初真没针对她的意思，纯粹是巧合。
徐景行也是因为在各个场合多次听见她的名字才对她产生了兴趣，随着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徐景行被程弥的率真、坦诚、聪明伶俐吸引，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程弥。
程弥讲这段往事时满脸回味、甜蜜，看得出她对这段感情很满意。
周尤真心觉得他俩的故事很像小说，职业病犯了，周尤盘腿坐在沙发，撑着下巴，表情谄媚道：“弥弥姐，我可以把你和姐夫的故事写进小说里吗？”
程弥眨眼，好奇道：“你写的是言情小说？我可以看看吗？”
周尤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提出交换：“当然可以呀～但是你跟姐夫的故事——”
程弥害了声，浑不在意道：“你想写就写啊，我没关系。不过写的时候不要写真名？我怕被熟人认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周尤见程弥松口，立马举手表示：“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暴露你们的隐私～”
“我写之前能采访一下你和姐夫吗？我想知道更多细节。”
程弥思索两秒，答应周尤：“随时欢迎～不过你姐夫那边可能有点难搞，但是没关系，我回去给他做做功课。”
周尤了却一桩大事，脸上的疲倦一扫而光，反而精神饱满、眼冒精光地坐直身体，想听程弥讲更多细节。
程弥见周尤这么捧场，也没忸怩，开始回忆从前的细节。
“徐景行这人挺装的，当时在学校被同学们封为「高翻院男神」，结果私下挺黏人的……比较恋爱脑，跟程礼一个样。”
“我俩谈恋爱的时候我跟导师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国际会议，他一天八百个电话，快烦死我了。”
“本科毕业后我入职了外交部翻译司，他入了新闻司……虽然一个单位，但是大家都挺忙的，一天见不了两面。毕业没多久我就怀孕了，单位工作强度大，我主动请辞，他依旧留在部里。”
“为了照顾小孩，我现在只接一些线上的翻译工作，不过我还蛮喜欢现在的生活，自由且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周尤对程弥只剩下崇拜，觉得她太有主见，太厉害了，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当、自信。
不管是学业、工作还是结婚生子，她都能精准把握。
程礼处理好食材，又把锅底弄好出来正好看到周尤和程弥坐在沙发聊天，一个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个说得口干舌燥也不停止。
见她俩相处这么和谐，他勾了勾唇，抬腿走到她俩面前，出声提醒：“火锅可以吃了。”
周尤意犹未尽，她拉着程弥的胳膊，拜托她吃完继续聊。
程弥没想到她这么急性子，笑着说以后有时间肯定继续讲。
程礼一个人准备十几道食材，考虑到口味不同，他还弄了个鸳鸯锅，一个海底捞番茄口味，一个红油汤底。
桌上摆满了各种花色、造型的盘子，周尤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对着桌子拍了几张照片，而后拉开程礼旁边的椅子坐下开始烫火锅。
饭桌上三人时不时聊两句，大多时候都是周尤和程弥在说，程礼大多时候都保持安静，默默当「奴仆」给两位大小姐烫菜、夹菜。
火锅吃完已经晚上九点半，中途徐景行给程弥打了道电话，询问她人在哪儿，得知她在使馆壹号院，又问要不要去接她。
周尤对徐景行的第一印象是严肃、寡淡、话少以及不好接触，可是听到他在电话里跟程弥说话时的温柔体贴，周尤又觉得徐景行是个好男人。
徐景行刚下班就从单位赶过来接程弥，程礼留他坐会儿，徐景行拿过程弥手里的包，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拒绝程礼的好意：“这两天有点忙，等忙过了我请你们吃饭。”
送走程弥夫妻后，周尤没骨头似的靠在程礼怀里，抓着他的衣摆把玩，嘴上忍不住说：“我怎么觉得姐夫这人挺冷淡，看着有点不太好接触。”
程礼低头瞥了眼怀里的人，反问：“有吗？”
周尤很认真地点头：“有！”
程礼笑了下，替徐景行开解：“体制内工作的人比较谨慎，正常的。”
“他人其实还不错，你跟他还没混熟，熟了就好了。”
周尤见状，也没再多说。不过想起程弥刚刚讲的经过，她忍不住吐槽：“……你不是说姐姐姐夫是在某个比赛认识的？？？你说错了好吧，姐姐说他俩大一开学就认识了。而且刚开始他俩是冤家对头，姐姐很看不惯姐夫——”
程礼哦了声，浑不在意道：“是吗？那我可能记错了。”
周尤：“！？？”
这也能记错？你俩真是亲姐弟吗？你真的不是被抱养的？
程礼一眼看穿周尤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扯了扯嘴角，煞有介事道：“我俩一个妈生的，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周尤：“……”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两人瘫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到点后程礼去洗澡，周尤继续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玩到中途，周尤想起程弥在颐和园门口说的那些话，她陡然爬起身，穿上拖鞋偷偷摸摸挤进书
房。
趁程礼洗澡的功夫，周尤在书房搜巡了好几圈终于找到程弥说的那个抽屉，抽屉上了锁，周尤蹲在地上试了好几次都没解开。
最后一次机会，周尤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
只听咔嚓一声，密码锁竟然被破了。周尤又惊又喜，没想到程礼设置的密码居然是她的生日。
她着急忙慌地拉开抽屉，从一堆文件里翻出那个老旧的iPhone4s。
手机没电了，开不了机。
索性抽屉里放着充电器，周尤充上电，一边偷看门外的动静，一边尝试着开机。
周尤没想到这手机质量这么好，竟然能开机。
手机没上锁，周尤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短信框，在一堆垃圾短信里，周尤看到了程弥说的那条短信——
「别等我了，我不去北京了。」
「我也不想跟你再有任何关系，你让我觉得恶心，我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的前途、未来？请你以后别再打扰我！」
接收时间是2012年6月24日，正好是高考出成绩那几天。
周尤亲眼看到这条短信时，眼眶骤然红了，她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
所以，他们之间错过这么多年也不全是缘分使然？而且有人在作怪。
周尤本想将手机完完整整地放回去，结果她多瞄了一眼垃圾信箱才发现手机里躺的十来条无用信息全是程礼之前没发出去的草稿。
「周尤，我很想你。」
2012.9.15。
「周尤，没有你的北京一点都不好。我不喜欢过圣诞节。」
2012.12.25。
「周尤，我们和好好不好？」
2013.4.6。
「周尤，学医的日常好枯燥，我有点后悔了。」
2013.8.9
「周尤，我今天在后海那边看到一个女生跟你长得很像，我追上去看，差点被当成了流氓。」
2014.3.24
「周尤，我最近特别忙。实验失败了很多次，我有点绝望。」
2015.9.25
「周尤，毕业快乐。」
2017.6.22
「今天有个病人家属在医院闹事儿，我赔了二十万。周尤，我好累。」
2018.12.11
「周尤，北京下雪了。」
2019.12.25。
「周尤，我博士答辩完了。」
2020.6.22。
「周尤，我们俩还有可能吗？」
2021.12.15
周尤一条条看完，早已泪流满面，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疼起来。
她咬着嘴唇，即使竭力控制住呼吸和情绪，还是没能抵挡这铺天盖地的难受。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抱紧膝盖，压抑不住地抽噎起来。
程礼洗完澡出来发现周尤不在卧室，他四处搜寻一圈，最后在书房找到哭得撕心裂肺的周尤。
瞧见被打开的抽屉柜以及周尤握在手里的旧手机，程礼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
怕周尤再次呼吸性碱中毒，他蹲在地上，扶住周尤的肩头，不停地引导、安抚：“慢慢呼吸，别着急。”
“慢点……不要怕，我在。”
“乖，不着急，不着急，你平复下心情……”
慢慢地，周尤的呼吸节奏恢复了正常，她被憋得面红耳赤，整个人的状态特别不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程礼安抚好周尤的情绪，也顾不上其他，默默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等缓得差不多了，程礼慢慢拿过周尤手里攥得死死的手机，将人从地上抱起来走出书房。
周尤一直在哭，刚开始是放声大哭，后来声音慢慢压下来，光流眼泪。
程礼安慰了快半个多小时，周尤才稍微好一点，等周尤情绪稳定下来，程礼环住怀里哭得眼眶通红的人，不慌不忙问：“看到了什么？”
周尤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抽噎道：“短……短信。看到了12年夏天，我给你发的那两条绝交短信。”
“那条短信不是……不是我发的，我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高考出成绩第二天手机就被杨丽茹没收，我根本不知道你给我发过信息。”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从来没有觉得你毁了我的前途。高考失利是我自己的原因，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大概是太难受了，周尤又放声哭来：“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不会跟你这么说话的，我永远不会怪你。”
程礼虽然早有预料，可是周尤亲口承认这条短信不是她发的那刻，程礼还是克制不住地难受。
因为这条短信，他误会了周尤整整十年，也让他们俩错过了十个春夏秋冬。
如果不是他放下「怨恨」去主动争取，他不敢想象，他们会错过多少。
周尤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程礼怕她呼吸性碱中毒，一直在安抚她的情绪，他低着头不停亲吻着她的脸、她的泪痕，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我从来没怪过你，别自责。”
“误会解开了就好，不要难过。”
“我们不是兜兜转转又走到了一起了吗？不要怕。”
周尤在程礼的声声温柔中慢慢平复心情，她捂了会儿脸颊，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盯着程礼充斥着心疼的眼，一点一点地打开心扉：“我复读那一年她不让我用手机，我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什么都不能做，我连喝一杯奶茶都得打报告。”
“那一年我状态特别糟糕，有一段时间我头发掉得特别厉害，整晚整晚失眠，必须服用褪黑素才能睡两三个小时。”
“那应该是我的至暗时刻了，朋友都上了大学，我被杨丽茹插班进新学校的加强班，上下课都是我一个人，上体育课也没有人跟我组队，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班里就我一个复读生，同学们都有点歧视我。当然，可能是我的错觉，但是我真的待得特别难受。”
“……事实证明，复读那年效果并不好，我考得还不如第一年，连我最擅长的语文和文综都没达到我的预期，最后只能去C大。”
“我进大学的第一天就觉得我的人生完蛋了，我学了不喜欢的专业，进了不喜欢的学校，每天都在内耗……”
“很多人都说大学会让人变得更自信、优秀，但是我好像相反，从复读开始，我的人生就好像就变得越来越糟糕。”
“我不敢参加熟人的聚会，不敢跟以前的老同学见面，也讨厌向外社交。写作成了我的遮羞布，我开始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试图逃避现实。”
“直到重新遇到你，我才好一点。”
周尤曾经觉得她永远不会将这些话将给第二个人听，因为这么做就代表着她放弃了自我保护，可是她今天无比庆幸，她能跟程礼吐露情绪垃圾。
程礼有想过她的日子不好过，但是没料到这么难过。
听着周尤抽噎着讲述这些年的痛，他无声地抱紧怀里的人，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周尤哭累了，靠在怀里不说话。
良久，周尤突然抬起脑袋说：“13年国庆我去北京找过你。”
程礼一愣，下意识问：“我怎么不知道？”
周尤苦笑，耸肩说：“……我以为你谈恋爱了。那天我去你们学校找你，看到你跟一个女生并肩从实验楼出来。”
程礼噎了下，忍不住问：“你都不问清楚就在心里给我判刑了？”
说着，他回忆了一下13年周尤可能去找她的的时间节点，解释：“那是我同门师姐，她那时有男朋友。”
“从本到博，我从未谈过恋爱。”
聊到这，程礼想到周尤一上大学就开始谈恋爱，禁不住阴阳：“不像某人，刚上大一就跟同校男生谈恋爱。”
周尤想到不久前的嘴硬，舔了舔嘴唇，红着脸否认：“……我没谈。”
程礼没听清：“什么？”
周尤吸了口气，重复：“我大学期间没谈恋爱。”
程礼这下听明白了。
只是想到因为这些乌龙他俩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年，程礼心里有点堵得慌。
早知道他应该直接问清楚，为什么非要纠结那么多？
多年误会解
释清楚，程礼心头的那根刺终于拔干净了。
看了眼哭成花猫的周尤，他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去洗个脸，睡觉。”
“明天想去哪儿？”
“不到长城非好汉，我想去爬长城。”
“……换个地儿？”
“不要。”
程礼沉默两秒，答应她：“爬吧，中途别嚷嚷脚疼就行。”

第72章
在外逛了一天，晚上又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情绪波动，周尤躺上床的那刻已经疲倦地睁不开眼。
她平时至少在床上折腾半小时才能睡着，今晚几乎秒睡。
程礼处理完工作回主卧，周尤已经陷入了沉睡中。
怕吵醒周尤，程礼关了主灯，放慢脚步轻轻走到她睡的那侧，沿着床缘慢慢坐下，程礼就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线一言不发地望着睡梦中的周尤。
她睡颜很安静、松弛，没了白日的紧绷感，变得十分温柔。
坐了会儿，程礼倾身凑到周尤跟前，弯腰抚摸着她额前的发丝，低头宛如对待珍宝般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亲完，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拉开空调被慢慢躺下。
后脑勺刚触碰到枕面，熟睡中的周尤便习惯性地翻了个身，钻进程礼的怀里。
中途并没有醒。
程礼无声笑了下，关了床头灯，将人轻轻抱进怀里。
—
一夜好梦，周尤这一觉睡了快九个小时。醒来神清气爽，舒服得全身都有劲儿。
昨晚游玩颐和园的照片还没来得及修，周尤一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p图，费尽心思凑齐九宫格后，周尤洋洋洒洒地发了条朋友圈。
九宫格里六张周尤的单人照，两张周尤和程弥的合照，还有一张是她跟程礼的合照。
程礼不用修，省了她不少功夫。
发朋友圈前，周尤把要发的两张合照发给了程弥审核，对方看了周尤一视同仁p过的合照，态度非常满意：“发吧，这图修得不错，我也发一条。”
周尤回了个撒娇卖萌的表情包，退出微信，刷了二十来分钟的视频后终于舍得从床上爬起来。
醒来第一件事是玩手机，第二件事是上厕所，要么互换，周尤这些年一直贯彻着这个「准则」。
她从爬起来，第一时间奔向洗手间，结果却发现洗手间的门反锁着。
里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灯没开，只能透过玻璃窗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周尤脑子短路了，忘了家里还有公卫，她敲了敲门，下意识问：“你好了吗？我快憋不住了。”
还没等对方回应，周尤便急匆匆地握着门把手开了门，哪知看到程礼赤/身/裸/体地站在花洒下洗澡，水珠流淌过他矫健的身躯，滑过他练得恰到好处的胸肌、腹肌，最后一路往下，滴落在大理石台面，顺着下水口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场面太过sex、诱人，周尤有点不知所措。
天地良心，她真的以为程礼在洗脸刷牙什么的！而且谁让他洗澡不锁门？
虽然已经见过无数次程礼的躯体，但是这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偷窥他洗澡，周尤的感官多少还是有点刺激。
正当周尤茫然失措时，男人抬起双手抹了把脸，淡定地看向门口的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打算耍流氓？”
周尤：“……”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故作镇定道：“……看看怎么了？”
“老公，你身材真好～”
程礼没有当暴露狂的癖好，见周尤杵在门口色/欲/大发的模样，他抽了抽嘴角，故意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洗？”
周尤摇头，委婉拒绝：“不了吧……”
程礼哦了声，关了花洒，随手捞起搁在一旁的浴巾围在腰间，一脸遗憾道：“这样啊，我看你满眼放光的模样，还以为你想跟我一起洗呢。”
周尤啊了声，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被程礼看透，连忙转移目光盯着浴室的镜子，做贼心虚道：“是吗？那下次一起洗？”
程礼走出淋浴区，拿干毛巾随意擦了几下湿发、脸上的水珠，而后将用过的毛巾随手扔在一旁，转身走到周尤面前。
下一秒，他故意弯腰凑到她眼前，两人距离近到谁稍不注意凑近一公分就会触碰到对方的程度，他却刻意保持着这要挨不挨的暧昧距离，湿漉漉的手指落在周尤的脸颊，指腹轻轻划过她的鼻梁，最后落在她粉嫩的唇瓣……
周尤被程礼摸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程礼的指腹，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一点点地突破防线。
当他的手落在她敏感又脆弱的耳垂时，周尤没出息地红了脸。
程礼见状，勾了勾嘴角，故意逗她：“害羞了？”
周尤：“……”
害羞个鬼，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被美色吸引了！
程礼也就逗逗她，没想把她怎样。扣住她后颈的皮肤，俯身亲了亲她的脸，程礼让出洗手间的位置，大发慈悲道：“进去吧。”
周尤深吸一口气，咬牙：“……早知道我去公卫了。”
程礼哦了声，漫不经心地提醒她：“你刚没听见水声？”
“难不成是故意开门偷窥我？”
周尤嘶了声，回头狠狠瞪了眼程礼，砰的一声甩上卫生间的玻璃门，将程礼那张讨打的脸关在了门外。
程礼见状，无声地笑了下。
等周尤在厕所蹲了半多小时小时，程礼已经换好了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今天穿得特别规整。
Polo亚麻短袖搭A字亚麻西裤，整个人既休闲又商务，看着像去参加某个商务饭局或者要去陪某个合作伙伴打高尔夫，给人一种很「老钱风」的错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今天的行程是去爬长城？
他去长城走秀啊？
在洗手间蹲太久，周尤腿有点麻，她扶着墙看了眼程礼的打扮，忍无可忍道：“……你确定你今天要穿这套爬山？”
程礼倚靠在衣帽间的化妆台，抬眸看了眼周尤，反问：“不行？亚麻材质的布料穿起来多舒服。”
周尤耸耸肩，敷衍道：“行啊。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
但是你今天的穿搭肯定是跟我不搭了。后半句周尤没说出口，因为她还在琢磨今天爬长城穿什么衣服合适。
这年头流行穿瑜伽裤爬山，周尤也跟风买过一条，想着爬山的时候穿，但是到货后她试穿一次就丢衣柜里没碰了。
倒不是太丑了，只是她有点不太习惯穿这么贴身的裤子外出。
肯定会吸人眼球，但是她对自己不太自信，还是算了。
考虑到舒适度、美观度，周尤最终挑了一条浅灰色的薄款工装裤配
白色吊带，外面再套一件同色系的防晒服。
在衣帽间试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周尤终于确定好自己今日要穿哪一套。
等她收拾好出去，程礼已经做好了早午餐。
虾仁芦笋意大利面，还搭了小番茄、蓝莓做点缀，配菜还有口蘑、鸡蛋，最后配上程礼亲自榨的橙汁。
色相满分，让人食欲大增，周尤在动手前习惯性地捞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拍完开始大快朵颐。
很好，又是一个美好、充满能量的早上啊。
吃完早餐，程礼洗碗，周尤回房间化妆，期间她顺便回几条消息。
徐知夏看到周尤的朋友圈，在微信里私信：「你来北京了？」
「怎么没跟我说？」
周尤：「啊？忘了……这两天都在外面玩儿。」
徐知夏：「今天什么计划？」
周尤一边涂抹粉底，一边单手摁住语音条回复：「要去爬长城。」
徐知夏沉默了半分钟，发来一条邀约：「一起？正好我无聊。」
周尤举着粉扑的手一顿，思索片刻，周尤爽快答应：「可以呀，我们十一点出发，在哪儿汇合？」
徐知夏：「八达岭景区门口吧，我叫我哥一起。」
人多确实会好玩一点，周尤想了想，答应：「好呀，那我们待会儿见。」
徐知夏：「行。」
跟徐知夏聊完，周尤放下手机，快速给自己脸上上妆。
为了拍照，她还贴了假睫毛。
程礼进来时，周尤刚好在戴隐形眼镜，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活戴不进去。
指甲盖不小心戳到了瞳孔，疼得她嘶了声。
程礼她被戳的那只眼睛全是血丝，阻止她：“别戴了。”
周尤不想放弃：“可是戴镜框眼镜拍照好丑。”
程礼顿了顿，看了眼她食指指腹上薄薄的、透明的隐形眼镜，低声说：“我帮你戴。”
周尤眨眼：“你会吗？”
程礼可是拿过手术刀的人，他手挺稳的，所以面对周尤的质疑，程礼温和道：“应该可以。”
周尤其实戴得有些恼火了，如今见程礼揽了这个活，她将一次性隐形眼镜重新放进自带的液体里浸泡了几秒，又教程礼怎么操作。
程礼照着周尤说的方法慢慢夹起那小小的一片隐形眼镜，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固定住周尤的眼睛，慢慢将隐形眼镜放入眼眶。
刚戴好，周尤便流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程礼顺势擦拭掉她眼角的水珠，不放心地问：“戴好了吗？”
周尤缓了缓，骤然觉得眼前一片清明，她适应了几秒，夸赞：“真棒！居然一次就成功了，我刚刚戴了四五次……”
程礼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见她今日化了全妆，精致得好像洋娃娃，好心情地夸了句：“口红颜色挺显气色。”
周尤趁热打铁：“其他的呢？我今天这妆怎么样？你看我眼线画得好不好看？还有腮红打得位置……”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程礼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罕见地哑了声。
周尤看到他脸上的迷茫，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原来你也有不懂的盲区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
程礼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低调点，我的盲区很多。”
周尤：“……”
周尤感觉自己像是去郊游的小朋友，因为程礼准备了一大堆零食，饮料、水果就不提了，竟然还有辣条、薯片……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大包，还备了防晒喷雾、遮阳伞。
周尤眨眼，忍不住问：“你真的是去爬山吗？”
程礼抬眸，“你不吃？”
周尤立马换了副嘴脸：“当然要吃！！我可爱死你了！！我是怎么这么幸运，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公呢？”
“哎呀，我感觉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呢。”
周尤谄媚的态度不要太明显，程礼虽然跟受用她这一套甜言蜜语，但是每次都会故作正经地批评：“少看点无脑短剧。”
周尤翻了个白眼，腹诽：瞧不起谁呢！人好歹跟我也算半个同行呢。
出发去八达岭的路上，周尤突然想起徐知夏也要去的事儿，她扭过头打量一番开车的程礼，见他今天心情不错，周尤抿唇，心虚道：“……那个，我叫了个朋友一起爬山？”
程礼闻言扫了眼周尤，反问：“你在北京还有朋友？”
周尤被刺激到，张牙舞爪地抓了抓空气，质问：“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有个北京朋友？？你瞧不起谁呢！！！”
程礼愣了下，没想到周尤抓错了重点，他沉默两秒，解释：“……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有点惊讶你还约了其他人。”
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周尤听了莫名心虚，她重新靠回车窗，皱着脸解释：“这朋友不是别人啦，你也认识，徐知夏还有和她哥。她刚看我朋友圈知道我来北京了，又正好无聊，就说一起玩儿。”
“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
程礼觉得周尤这人还挺有意思，竟然能跟她的「情敌」处成朋友，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还是压根儿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他？
周尤见程礼没吭声，还以为他生气了，她舔了舔嘴唇，纠结道：“要不我让她回去？不过她应该快到了吧？我们约好十二点在景区门口集合。”
程礼：“……”
这合适吗？
程礼叹了口气，妥协：“算了，你俩一起爬吧。”
—
十二点十分，周尤他俩到底八达岭景区门口。
周尤给徐知夏发了个位置共享，在微信上约在检查门票处汇合。
程礼准备的东西有点多，他只拿了几瓶水、巧克力，打算待会儿补充体力。
周尤自然是当甩手掌柜，只需要带个人就行。
五分钟后，周尤跟半个多月没见的徐知夏在长城脚下汇合，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戴墨镜，穿着一身黑，表情十分冷漠的男人。
周尤差点被吓到，这人是？
徐知夏撇嘴，小声提醒周尤：“这是我哥徐砚霖，你先别惹他，我刚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现在还在气头上呢……”
“这不，脸臭成啥样了。”
男人听见徐知夏的吐槽，冷脸道：“徐知夏你一大中午叫我起来就是为了爬长城？你脑子有病？谁家好人大中午爬山？”
“你自个儿爬去吧，我就不奉陪了，我去车里等你。”
说着，徐砚霖将鼻梁上的墨镜戴到头顶，打量的目光落在周尤脸上，盯了几秒后，徐砚霖毒舌道：“我老早就觉得程礼脑子不好使，现在看，他老婆也是同类人。”
被无辜牵连的周尤：“……”
被亲哥惊得不知所措的徐知夏：“……”
程礼买完票过来正好听到徐砚霖不带感情的攻击，他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问：“你吃炸药了？”
说着，程礼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徐砚霖降火。
徐砚霖看到程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徐知夏今儿脑子有病，非要拉我来爬长城，这鬼地方有什么好玩儿。”
“要不是亲妹，我理都不带理的，更别提被抓来当司机了。”
似乎还不解气，徐砚霖睨了眼吓成鹌鹑蛋的徐知夏，吐了口浑气，毫无差别地攻击：“……你确定你脑子没问题？大中午来爬长城？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多大太阳？出门没看天气预报？信不信待会儿一场雨下来，全部淋成落汤鸡？”
其实今天天气挺好，晒是晒了点，但是不是特别热，挺适合爬山。
不过这话周尤不敢说，因为这活动是她发起的。
当然，强行提议要一起爬山的徐知夏更不敢吭声，毕竟她哥掌握着她的经济命脉。
至于程礼，他跟徐砚霖认识快十年，自然知道好友什么脾性。
他思索两秒，提议：“要不你坐缆车上去？我们仨爬上去。”
徐砚霖重新戴上墨镜，冷酷道：“废话，你看我是想爬山的样子？”
最后徐砚霖坐缆车上山，周尤三人从山底爬上去。
爬到一半周尤就后悔了，因为太太太太难爬了。
她开复盘，她刚刚哪来的勇气
毅然决然地要爬上去而不是选择坐缆车呢！？？
徐知夏体力好，除了有些轻微喘，几乎没什么不适。
周尤从一开始的开朗到自闭，每爬一步就念叨一句：“我是有病吗？？为什么要花钱找罪受。”
程礼听了，故意调侃：“是谁说不到长城非好汉？”
周尤：“……”
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啊。
爬到后半段，周尤已经连滚带爬了。在山脚反复提醒周尤量力而行的程礼成了周尤的拐杖，拉着她走完了最后一段。
到达最高点北八楼，周尤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却要拉着徐知夏一起拍美照。
等拍得差不多了，她站在高处，眺望着长城着辽阔壮观以及远处的北京城，扭头跟程礼感慨：“虽然爬的过程特别狼狈，但是看到这样的美景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以后，我也是个好汉了！”
程礼勾了勾唇，吐槽：“傻了吧唧的。”
在长城逗留了一个多小时，周尤不肯再爬下去，最后一致决定坐缆车下山。
四人同坐一个缆车，经过这一番，徐砚霖的起床气散了不少。
下山途中，徐砚霖认真打量一番周尤，最后一脸复杂地跟周尤说：“没见到你之前，我脑补了挺多有关你的形象……如今真见了面才发现我之前的猜测挺离谱。”
周尤眨眼，一脸茫然。
徐砚霖耸耸肩，突然问：“你知道程礼为你哭过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徐知夏都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徐砚霖，试图辨别他嘴里的话是真是假。
周尤刚想问怎么回事就听程礼阻止：“砚霖，别说了。”
徐砚霖扯了下嘴角，刚要说话就听周尤不依不饶道：“我想听，什么时候？他为什么会哭？确定是因为我吗？”
缆车从高处慢慢往下降落，周尤看着慢慢接近地面的缆车，心跳不受控制地停了半拍，因为她听到程礼说：“18年我在医院碰到一起医疗事故，被病人家属勒索了二十万……那应该是我职业生涯里最黑暗的时刻了，结果停职的当天，我收到了你要结婚的消息。”
周尤听到最后一脸震惊，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那时候——”
话说到一半，周尤突然止住了声。因为她确实有发过一条结婚邀请函，只不过那邀请函是因为喝醉了，跟朋友打赌输了，故意发的。
新郎是她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不过他是gay，喜欢的人是男生。
那条朋友圈她也就发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删了吧？？
……她打死也没想到程礼会因为这条假得要死的朋友圈哭一场。
徐砚霖见现场气氛低迷，故意替程礼问了句：“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跟他重归于好？他一直在等你。”

第73章
“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跟他重归于好？他一直在等你。”
想肯定是想过的，只是每次想起程礼，她都会下意识地抗拒，给自己不断暗示：「你们俩不可能了，别再抱着那点回忆过日子了，你要往前看。」
缆车外太阳光强烈得睁不开眼，周尤正好坐在向阳处，她眯着眼、扭过头看了眼身旁没吭声的程礼，小声承认：“……想是想过的，不过没他这么坚定。”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而且这么多年……就算重新联系上肯定也有隔阂。”
这是周尤以前的揣测，如今看来，好像只有她自己觉得她跟程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所以就算重归于好也没有共同语言。
没办法，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现实打败了。
这话说得太悲观，惹得其余三人都静默下来。
徐知夏见亲哥这么犀利，忍不住为周尤打抱不平：“程礼这么多年也没找过周尤啊，我看他俩在这事儿上都挺胆小的。”
“当然，他这些年也挺难过的……”
周尤听了更难受了，本来旧手机里程礼没发出去的短信就令她心痛不已，如今亲耳听到程礼轻描淡写地说了当时的遭遇，她越发心疼。
索性低沉的气氛没延续太久，缆车到达山底后，徐知夏积极调动氛围，嚷嚷着说回市里吃涮羊肉。
回去路上，周尤坐在车里几度想要询问当年的细节，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她都说不出口。
她真的没有勇气再次揭开程礼的伤疤。
程礼见她几度欲言又止，主动问：“有话要说？”
周尤缩了缩肩头，歪头打量一番程礼的神色，见他好像没什么太大波动，纠结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点小误会。”
程礼定定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问：“什么误会？”
周尤抿了抿嘴唇，一鼓作气道：“就刚你朋友说……你因为我哭了这件事。其实那结婚邀请函是假的……只是跟朋友打赌输了才发的。”
“当晚确实忽悠到几个朋友，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看到。而且那朋友是gay，他喜欢的人是我们班另一个男生。”
该怎么形容程礼此刻的心境？
跟周尤重逢之前，程礼其实就知道了那条结婚邀请函是假的，只是如今亲耳听见周尤的解释，心情还是大不一样的。
欣喜之余好像又多了一丝怅然，他也没料到，他胆小到这个地步，只是从他人口中随口听了一嘴这条未经辨别真假的消息，便失控地哭了一场。
如今第一感觉竟然不是失而复得，反而是无尽的羞耻感。
他深吸一口气，不愿多提这事儿：“我知道了，别说了。”
周尤惊讶地眨眨眼，见程礼脸色黢黑，一副不愿谈及的神情，还以为他生气了。
她挠了挠额头，小心翼翼询问：“你没事儿吧？”
程礼面无波澜：“你说呢？”
周尤抿唇，揣度：“……应该没事儿？”
程礼哦了声，语气凉嗖嗖的：“你能别提了这事儿了吗？”
周尤问题特别多，她瞪大眼，语气十分不满：“为什么？”
程礼闭了闭眼，无奈承认：“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周尤骤然哑声，她打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过了会儿，周尤憋不住地问：“那你赔偿的事儿——”
程礼摆明不想跟周尤谈及这件事，他滚了滚喉结，语气疲倦道：“咱们不聊这事儿了行吗？周尤，我有点累。”
这话一出，周尤立马噤了声，没再追问。只是看程礼这情形，显然这事儿没过去。
周尤不敢想，他那时候是多么的惨烈、多么的难受，又是多么的孤立无援。
沉默了许久，周尤突然想起之前刷过一个「怎么哄男朋友」的视频，她偷偷瞄了眼绷着下颚线的程礼，悄悄打开音乐播放器，搜索歌词。
前奏放出来的那一刻，程礼一头雾水。他回头看了眼周尤，只见她举着手机，正在调试嗓音。
前奏刚结束，周尤便跟着歌手唱出声——
「我的家里有个人很酷，三头六臂刀枪不入……」
这是首很欢快的歌，周尤的嗓音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攻击力，唱这首歌其实挺合适。
只是听着歌词，程礼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把他当爸了？
猜出周尤唱歌是在哄他开心后，程礼心底的阴郁消散了大半。
他瞧了瞧费劲儿寻找节奏、又面带尴尬的周尤，够长手拿过她的手机搁在扶手箱，嗓音异常温柔道：“我没生气，只是觉得咱俩不该错过这么多年。”
周尤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努力朝程礼挤了个笑容，乐观道：“可是我们最终还是走在一起了呀，不是吗？”
“……不要美化我们没走过的那条路，就算高考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也不见得能一直陪对方走下去。”
“我觉得当下便是最好的。因为失去过，所以更懂得珍惜。”
程礼没料到周尤会这么想，他脑子一转，很快想通他的症结所在：“你说得对。珍惜此刻就好，不必为从前种种懊恼。”
—
吃饭的地儿在什刹海附近，徐知夏兄妹先到一步。
周尤他们因为堵了会儿车，晚到十来分钟。
等他们到饭店，徐知夏已经点好了餐，见到周尤，她又找服务生要了份菜单递给周尤，让她看着加菜。
周尤见徐知夏点了不少菜，放下菜单说不用了。
徐砚霖在走廊打电话，看到他俩，徐砚霖朝程礼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刚坐下没多久，包
厢里的洗手间又钻出一张陌生面孔。
瞧见坐在程礼身边的周尤，男人好奇地打量一圈人，最后惊叹道：“原来让老程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初恋长这样呀。”
“虽然谈不上顶美，但是挺有自己的特色。南方人确实像水……难怪老程看不上我给他介绍的女孩，原来他喜欢这一挂。”
周尤平白被人点评一番，有些不知所措。正当她困惑不解时，男人绕过圆桌走到她身边，笑眯眯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热情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唐子恒，是公司合伙人之一的。当然，我也是我们公司颜值榜第一，还是我们公司的名牌公关。”
唐子恒跟徐砚霖、程礼的性格截然不同，他穿着骚包的花衬衫，染了一头金发，又长了张爱豆脸，整体给人一种不安分感，像一只随处留情的花蝴蝶？
老实说，周尤只在小说里见过这个设定，且这个设定基本是万年男二。
如今见到真人，周尤有种破次元的错觉。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好，我叫周尤。”
唐子恒撑着下巴看了会儿周尤，神神秘秘说：“我知道你，你比我想象得要可爱得多。”
“说真的，我很长一段时间怀疑老程喜欢男人，我跟他单独相处都不敢脱衣服，害怕他对我图谋不轨。毕竟我这么帅气，长得男女通杀啊。”
说到这，唐子恒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邪魅一笑，压低音量问：“我采访一下哈，你跟老程有没有本垒打？他到底行不行啊？我一直怀疑他那玩意长期没用生锈了……”
周尤：“……”
谁家好人一上来就问这么限制级的问题？？
正当周尤羞愧难当时，身边一直没吭声的程礼突然插嘴：“你脑子抽筋了？”
“还记得你当年玩得太过差点报废的事儿？”
这话一出，唐子恒立马变脸投降：“行行行，我不问了行吗？你可千万别说这事儿！我要脸。”
这下周尤是真好奇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他俩都默契地噤了声，周尤只好压下心底的困惑。
斜对面目睹全程的徐知夏，面无表情地揭露秘密：“这厮当年为了试探人体极限，把橄榄球塞进了xia体，差点死在医院了。”
周尤：“？？？？？”
这是人干的事儿？？？？
大概是知道了他人的隐秘，周尤这顿饭吃得挺难受的，饭桌上她强忍着八卦欲，被迫当了个木头人。
吃完已经八点半，唐子恒邀请周尤去第二场，周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程礼拒绝：“不去了，爬了一天山很累。”
回家路上，周尤坐立难安地问：“……那个唐子恒真的把橄榄球……了？”
程礼睨她一眼，反问：“你对他这么好奇？”
周尤疯狂眨眼，忍不住腹诽：「我不是对他好奇，我是对他干的事儿好奇啊！」
提到这事儿，程礼也觉得无语。他沉默片刻，言简意赅道：“他平时玩得疯，那次没个节制，就出了事儿。”
“接到急救电话时我正在医院值班，等我赶过去查看……他差点死了。”
“后来把橄榄球弄出来后，他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
周尤瞠目结舌，简直了。
这些二代子弟阀门这么高吗？
程礼似乎不愿多谈及此事，他简单解了周尤的困惑便提醒她：“以后少跟他接触。”
周尤：……
可是刚刚分别时她跟唐子恒互换了联系方式，唐子恒还邀请她去环城影视玩。
不过见程礼神色不虞，周尤用力地点头，一脸认真道：“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傻子玩儿！”
程礼被周尤逗笑，噗嗤一声笑出来，吐槽：“我瞧着你俩的智商好像差不多高，都挺狠的。”
周尤：“……”
—
连续两天奔波，周尤确实累瘫了。
回到家，她四肢瘫软得连澡都不想洗就想直接躺床上睡觉。
结果被程礼制止：“在外奔波一天，身上全是汗，又接触了那么东西，赶紧去洗澡。”
“你要不想洗，我帮你。”
周尤：“！”
到底是扛不住程礼的监督，周尤还是老老实实地拿着干净睡衣进了浴室。
不过她这次洗得特别敷衍，以前从头到脚的每一处都不放过，一套流程下来至少个把小时，这次她进浴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程礼看她怨气颇深地走出来，随口一问：“今天这么快？”
周尤翻了个白眼，咬牙：“你要不要检查一下，看看我洗没洗干净？”
程礼：“……”
他只是惊叹她之前的速度太过龟速，并没这意思。
真躺床上了周尤反而睡不着，明明累得四肢发软，脑子却异常活跃。
程礼怕周尤明早起来双腿酸软到路都走不了，睡前给她拉伸、按摩了半个多小时。
深夜，周尤滚进程礼怀里，复盘了一下今日种种，忍不住问：“我要是真跟人结婚了，你会不会当小三或者抢婚？”
程礼沉寂半秒，理智道：“我应该还没到那个地步。”
周尤没听懂：“什么？”
程礼翻了个身，表情复杂道：“……我记得我好像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周尤这下听懂了，她切了声，满脸怀疑道：“你不是爱我爱到听到我要结婚的消息都哭了吗？？？那为啥不乐意做小三或者搞一出惊天动地的抢婚戏码？”
程礼彻底无语了，他翻了个白眼，冷静自持道：“我首先得是个人。”
周尤：“……”
得，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程礼突然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周尤听他语气特别认真，还以为有重要的事儿交代，她跟着认真起来：“什么事儿，你说。”
程礼长叹一声，一本正经道：“以后少看点无脑剧。”
周尤差点气吐血。
瞧不起谁呢！她就是做个假设好吗？！
果然男人不可信！
—
周尤属于低能量的人，连续外出高强度的游玩两天后，她累瘫了。
在家修养了快一周，周尤终于恢复正常。
最近新故事刚好写到高潮部分，她有点卡文。
想到程礼之前说过去拜佛，周尤兴致勃勃地找了找攻略，最后决定去潭柘寺拜拜。
程礼这几天也开始忙碌起来，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天，结果又被周尤拉着去烧香。
这次他们没叫上别人，就他俩，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去潭柘寺的路上，周尤一直嚷嚷着待会儿要许什么愿望。
她愿望挺清晰明了的，除了许愿暴富，就是中彩票，基本跟钱脱不了干系。
程礼有点想不通周尤平时干的是那么文艺的工作，怎么开口闭口就是发财、暴富？
有天她卡文卡到崩溃，人坐在电脑桌上哭了好久，程礼进去见到这幕吓一跳。
看到她电脑上一个字没写，程礼猜测她应该是卡文了，本来程礼准备了许多说辞安慰她，没想到周尤看到他进来，第一句话是：“……我感觉我这本要扑街。”
“呜呜呜，我准备大半年结果写了坨屎，最重要的是开文到现在！！我才挣了二十块钱！！你知道二十块钱是什么概念吗？？！一杯奶茶钱！！”
“别安慰我，我要去跳楼！”
程礼怕她做傻事，连忙给她转了五千块，说是辛苦费。
周尤看到转账记录，臭着脸收了钱后，一脸严肃道：“我其实也不是什么见钱眼开的人……就是觉得我的努力与结果好像有点不匹配。”
后来程礼发现，写小说没他长得那么容易，数据、读者评论、市场选择等等因素影响着一个作者的写文。
周尤渴望暴富的背后是希望自己的文能够被更多人喜欢。
只是她喜欢以这种「肤浅」的方式说出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周尤吧啦吧啦半天，说得口干舌燥了才想起问程礼：“你今天要许什么愿望？”
程礼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且学医多年，他们做医生的甚至大多时候在跟死神抢人，所以他并不相信这些。
“没有愿望，我的愿望都实现了。”
周尤眨眨眼，想说他之前的愿望是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她突然问不出口。
潭柘寺在北京的郊区，使建于西晋永嘉元年，是一座更有年代的古刹，每年香火都很旺盛。
周尤有时候挺迷信的，有时候又觉得一点都不准。
她曾经去庙里许过很多次愿望，但是没有一次灵验。
本来都
快绝望了，没想到命运在下一个路口柳暗花明，以另一种形式敲中她。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达潭柘寺山脚下，程礼将车停好后，周尤将手机递给他，她站在山门口的红墙灰瓦处留了影。
今日周尤是带着诚意来的，她从天王殿拜到梨树院，进每一个殿都虔诚地三跪九拜。
程礼跟着她一个殿接着一个殿地停留，拜到最后，两人站在潭柘寺的千年古银杏树下休息。
七月的古树绿叶葱郁，树干高耸入云，树枝繁杂，配上寺庙里的红墙灰瓦，古韵十足。
庙里香火旺盛，梵音袅袅，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显得格外静谧、祥和。
殿内佛像威严肃穆，目光却异常慈悲地俯瞰众生，仿佛能洞察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
周尤想起今日在各个殿反复许下的愿望，竟然忍不出笑出来。
程礼听见她的笑声，问：“笑什么？”
周尤神秘一笑，满脸得意道：“你知道我今天许了什么愿望吗？”
程礼瞥见她的得意，配合道：“什么愿望？”
周尤清咳一声，正了正神色说：“许愿我们夫妻一体，永远幸福康健。”
程礼挑眉，逗她：“没许暴富啊？”
周尤切了声，捂着脸说：“暴富还是靠我自己吧。”
“我只希望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程礼心绪一动，他抬眸直勾勾地瞧着周尤，忽然说：“周尤，这个冬天我们去北海道看雪好吗？”
周尤啊了声，困惑道：“怎么突然想去北海道？”
程礼笑了下，低声解释：“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想带你去看看。”
周尤眨眨眼，爽快地答应他的邀约：“好呀，这个冬天去北海道看雪。”
上完香，两人又在潭柘寺待到下午三点启程回京。
路上，周尤心情挺好，她连上车载蓝牙，播放自己的收藏列表，跟着哼唱起来——
—他说你不必挽留
—爱是一个人的等候
—等到房顶开出了花
—这里就是天下总有人幸福
—白头总有人哭着分手
—无论相遇还是不相遇都是献给岁月的序曲
我们这一生，会路过各种各样的风景，会穿越很多个春夏秋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会经历许多匪夷所思的境遇。
我们会喝着最烈的酒、唱着最纯情的情歌、干着最傻逼的事儿，最后甘之如饴地爱上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女人。
但是没关系，生命如此伟大、绚烂，我们总会过上更好的人生。
「正文完结。」
2025.夏/宋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