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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君是灭世魔头
作者：扶梦
内容简介
 秦莺然是教书先生女儿，与一名书生成了亲。 成亲后书生对她有求必应。生活虽不算富贵，偶尔也有吵架，但还算安宁。 莺然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直到某日一群人杀上门来大呼：抄了徐离陵那魔头的老巢！ 莺然躲在远处看着那群人冲进院里，连她夫君给她养的鸡都不放过，吓得大气不敢出。 结果就看见她夫君突然回来，一刀平砍了他们所有人的头。 那天血洒满了她最喜欢坐着晒太阳的小院，头滚了满地。 她听见她一向斯文的夫君轻嗤一声，说好烦。 ＊ 莺然很害怕，在山上冷静了一天，入夜才回家。 夫君已经备好饭菜，为她热了又热。 见她鞋上裙上都是泥，将她抱到凳子上，为她拿干净鞋衣。 他一如往常般斯文温和地问她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莺然听着院里他新换的鸡在叫，望着他低头为她换鞋的模样，忽然觉得： 日子也还可以继续过。 毕竟阿娘教她，和男人过日子，就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咸鱼凡人少女x真灭世大魔头 非女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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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红日初升曦光照，青山如黛，村中炊烟袅袅。
嘹亮鸡鸣吵醒了莺然。
她喉间咕哝一声，用被子蒙头，翻过身想继续睡，已经睡不着了。
但还是懒得睁眼，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晚上回来，我把鸡舍挪到后山去？”
男子在她耳边低语，嗓音清润。
莺然摇头，拖长尾音又哼哼一声。
房中窗门紧闭。
男子在昏暗中穿好一袭青衫，走到床边，把莺然蒙头的被子拉下来。
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早上吃什么？”
“不吃。我今日去镇上玩，在镇上吃。”
刚睡醒，莺然声音轻软慢吞。
“跟村里马车去镇上？”
“我朋友来接。”
“你有新朋友？”
“是我爹以前的学生。他现在是名儒门玄道修士，会御剑，接我很方便。”
“那我走了。”
莺然点点头：“嗯。”
她转过身来，闭着眼睛向男子伸出手，男子顺势弯腰，让她勾住自己的脖颈。
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莺然翘翘嘴角躺回去，含混不清地道：“注意安全。我前两日去镇上听书，听人说云水县附近又有魔出现了。”
男子帮她撩开额前挡脸的发：“嗯。记得天黑前回来。”
莺然点头，带些婴儿肥的俏丽脸蛋，显得格外乖巧。
男子直起身，脚步无声地往外走。
“怀真。”莺然忽然叫他，“我晚上想吃鸡，还有，我那件粉绿裙子，你洗了吗？我要穿。”
他折返回来，从衣柜里取出粉绿裙子，放在床边的衣架上。
莺然又向他伸出手，在他弯腰时抱住他，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面部轮廓分明，线条感锋利，实则皮肤极好，亲起来很软。
莺然亲完躺回去，仍闭着眼，对他挥挥手：“快走吧，不然要赶不上去金水镇的车了。”
男子应了声：“嗯，走了。”
莺然没有再叫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又赖了会儿床，估摸着时间真的不早了，终于强迫自己起床。
脱下身上特制的短袖短裤寝衣，莺然穿上绿桃花春裙。
这裙子很清爽，穿起来行动也很方便，在莺然看来偏向于宋制，但又有点区别。
穿好裙，莺然用夫君为她烧好放温凉的水洗漱。
正是暮春时节，天热了起来。这样的水洗漱正好。
洗完脸清爽许多，她坐到妆台前，简单梳妆。
镜子里，映出一张粉面樱唇，黛眉杏眸的脸。
莺然望着镜中的自己，再一次感到神奇。这一世的自己，竟然仍和穿越前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穿越前她加班猝死时，已经被工作折磨得眼神麻木。
现在的她还只有十九岁，并且自从一年多前嫁了人，夫君待她比她两世的家人都要好。
她在家中不用做什么家务，每天只要考虑怎么开心地过就可以。
刚开始她也觉得这样不好意思。
前世的教育太久远，暂不提。
但今世她的父亲是个老夫子。哪怕这世界并非纯正的古代，而是修仙世界。她的父亲作为凡人夫子，还是从小就教育她，夫为妻纲，女子要贤良淑德。
她不爱听这话，但也没想过成亲后做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干。
可成亲后，她夫君道：“让你嫁给我，与我冒险住在这深山野林，已是委屈了你。我若不能照顾你，就不会娶你。”
自此，家中大小事务，都由他包办。时间长了，她也习惯了。
她只偶尔会心血来潮，给他搭把手。或是闲着没事，给他绣条发带或绣个荷包。
虽手艺很差，但也是心意。
胡思乱想间，梳妆完毕，莺然拿上小布包，戴上夫君最近新给她做的桃花竹节簪，出了门。
走到与友人约好的湖边，莺然等了会儿，便有一男子御剑而来。
男子与莺然年龄相仿，叫关熠。
当初在莺然父亲门下学习，不认同莺然父亲古板教条那套，因而与莺然成了朋友。
三年前他被发掘有修炼的根骨，被接去了懿王洲的都城肃京。
前两天刚领职回来，现在是云水县玄衙司的一名玄差。
“莺莺。”
关熠落在莺然面前，卖弄潇洒地扶了扶自己的黄差帽，四下张望一圈，“你夫君怎么没来送你？听你娘说，他可是万年难遇的好样貌。”
莺然笑：“你听我娘瞎吹。我娘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黑的都能吹成白的。”
不过，她夫君的样貌确实……
莺然想到昨晚，她睡在他身边，离他极近地用手描摹他的脸。
即便已成亲近两年，她仍旧会恍神感叹：
怎么会有凡人能长成这样……
关熠施术，将剑变大，招呼莺然上来：“你爹说，他是个书生，学问很好，可惜只是凡人，且没打算参加朝廷为凡人设立的科举。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莺然上剑，抓紧他的衣服，“在金水镇做账房先生。”
“收入如何？”
话音落，剑起。
莺然猛然腾空，心悬起来。适应了一会儿被风包围的感觉，欣赏着脚下风景：“还成吧，一个月五块灵石。”
关熠：“对凡人来说，五块灵石也够用了。”
莺然：“嗯。而且五块灵石，大多是花在我身上。我若不给他买衣服，他半年都只来回穿那两套，都不知道换的。”
关熠：“那挺好。我本来还盘算着，他若对你不好，我就去揍他呢。”
莺然笑起来，轻灵笑声飘散在风里。
很快，云水县城到了。
剑落在县城，周围凡人纷纷避让，不敢冒犯修士。
莺然感叹：“御剑真快，真方便。”
关熠没说话。
莺然又道：“不过我夫君打算给我买辆马车，我们正在攒钱，也很好。”
关熠领着莺然去镇上最好的悦鸿楼，思忖道：“要不我先给你灵石，你去买？我一个月有五十块灵石，我自己一个人根本花不完。”
莺然摇摇头，说悄悄话似的同关熠小声道：“若是你妻子借了别的男人的钱去买马车，你会高兴吗？”
关熠笑：“你还挺照顾他的想法。”
莺然想到夫君，笑意更浓：“他对我很好。”
二人说话间进了悦鸿楼。
见来人中有修士，小二立刻领着关熠上了二楼靠栏杆的好位置。
用竹帘单独隔间，又能听见楼下的说书。
关熠问：“你很喜欢你夫君？我回来后，听说你成了亲，真是怪惊讶的。你父亲从你十五岁就逼你成亲，你硬是一直拖着。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打算成亲呢。”
莺然落座，颇为感慨：“日子怎么都是过，只要能让自己过得开心快乐，怎样都行。我不成亲，只是没遇到觉得合适的人，我不愿随便选一个。若是一辈子遇不到，那我也就一辈子自己过了。”
说话间，小二拿来菜牌让选。
关熠让莺然挑。
莺然也不跟他客气，边挑边道：“但没想到，没多久，我去喂狗的时候，就碰到我夫君了。”
她挑了常见的三菜一汤。
“难得我请客，怎么不多挑几样？我以后可不会总请你。”
关熠开着玩笑，又问：“然后呢？你对你夫君一见钟情？”
关熠又挑了两样菜，小二退了下去，放下竹帘。
莺然摇头，目光幽远：“我第一次见到他，下着雨，他坐在那儿也不打伞，只发呆。”
“我在那儿喂狗……我喂的那条狗，是我那时候出去玩，被一只一阶妖追着跑时碰到的。它帮我赶走了小妖，我就开始喂它了。”
“我喂了半年，它还是骨瘦如柴。那天我还在那儿喂它，他看着狗，突然笑了。狗莫名很害怕他，我就把狗护在身后，问他，你笑什么？”
“他说，你这般喂它，会把它饿死。我说狗都是吃这个的。他说这条狗不一样。然后从一旁拿了一块肉出来。”
“我想那可能是他买回去吃的肉吧，他拿来喂了狗，真是好心。那狗虽然怕他，但好像饿坏了，很喜欢吃他喂的那块肉。他拿了很多肉喂，我担心他自己没的吃，就叫他别喂了。他也就没再喂了。”
“之后我去喂狗，就经常能看见他了。他经常带肉和骨头喂狗，每次下雨也不带伞，就坐在那儿发呆。”
莺然说着，抿嘴笑了笑：“然后有一次，我带了两把伞过去。给了一把伞给他，让他自己打伞回家。后来我们慢慢就熟悉了。”
关熠揶揄地“哎哟”一声。
莺然又正色道：“但我那时候还没有喜欢他，只是觉得，他人很好。”
“后来狗喂胖了，我爹又逼我成亲，我心里烦，就去喂狗的树下待着。他过来，我把他当朋友，就跟他说我爹逼我的事。”
“然后他说，他可以帮我。”
关熠：“之后，你就喜欢上他了。”
“还没有。”
莺然否认，撑着脸笑，“是成亲之后，他对我比我娘对我还好。很耐心，很温柔，他一开始很多事都不会做，不会做饭、不会缝补……后来也为了我学会了。”
“虽然……”莺然小声说，“手艺也就那样吧，”
关熠和莺然一起笑起来。
突然，大堂惊堂木一拍，惊了莺然一下。
她和关熠齐齐往楼下看。
说书先生道：
“世人皆知，世分三界。下界，便是咱们凡人修士所在，中界，便是诸位地仙所在。而上界，则是上仙与无极天神帝所在。三界连同玄道众仙神的故事，想必大家都听腻了。”
“今日我给诸位讲一个，你们在别处绝对听不到的故事。因为除了我，没有人敢讲。”
“故事中这位主角，他出身尊贵，却弑亲族，啖其血肉！屠仙城，血流成河！玄门各道派人围剿，俱是有去无回！”
“他血洗琼宇九重山，屠遍曜境十三州！杀得琼宇仙兽濒绝，曜境弟子断代！”
“杀得云上天霄绝地天通，杀得琼宇曜境不得不避世隐踪！自此下界再寻不得仙人踪迹，再无人能踏足琼宇曜境，再无人飞升云上天霄！”
“此界仙人，因他而隐。此界玄道，因他而衰……”
关熠瞳眸一窒，骤然起身呵斥：“闭嘴！敢在这里说他，你不要命了！”
堂下众人被关熠吓了一跳，抬头见他一身玄衙黄袍，顿时一哄而散。那说书人也连忙跑路。
莺然不明所以：“怎么了？”
关熠摇摇头，“现在的凡人胆子真大，敢在这里提他。”
莺然随着气氛紧张起来，“谁啊？”
关熠四下张望，靠近她压低声音：“别问，他的名号不能提。倘若被他的狂热魔道信徒听见，会死。”
说罢，关熠骄傲地晃脑袋：“我也是拜入玄门之后，才知道这些你们凡人不知道的事。”
莺然是那种绝不主动找死的人。
说不能提，她便不再追问。嗔关熠一眼，调侃：“好好好，修士大人真厉害。”
关熠又和她一起大笑。
“对了，你夫君叫什么名字？”
“徐离陵，表字怀真。”
“徐离陵……”关熠摸摸下巴，“记下了。”
吃完饭，他陪她在街上逛了逛，二人聊了聊他在儒门玄道的事，莺然给徐离陵买了条新竹纹发带。
时候不早，关熠便御剑将莺然送回了山里。
傍晚御剑，看见的又是另一番风景。
站在剑上虽然害怕，但风景真的好漂亮。
莺然环顾四野，将风景记下，落地后对关熠挥挥手，回了家。
远远的，她看见家中已燃起炊烟，是徐离陵已经回来了。
她养的狗正在院门口吃着他带回来的肉，已经从最初的骨瘦如柴，到现在变得壮实如虎了。
徐离陵几乎每天都能带肉回来，莺然问过他哪来那么多钱买肉。
他说这些肉没人吃，就带回来给狗吃了。
莺然问：“是剩畜肉？”
徐离陵：“算是吧。”
莺然后来去过他当账房先生的地方玩，旁边确实有家很大的肉铺，卖猪牛羊肉，她便没再在意。
她走到门口，唤了声：“小黄。”
通身全黑、只有尾尖一簇黄的狗叫了两声，尖利的牙上挂着血肉，看上去有点恐怖。
狗叫声不是寻常的狗叫，而是近乎野兽的低吼。
但自家养的狗，莺然不会觉得恐怖。
趁夫君还没出来，莺然想偷偷摸小黄两下。
他不喜欢她摸小黄，每次看见她摸，都不太高兴。不过也不表现出来，是莺然自己感受到的。
莺然把手伸向小黄，小黄竟自己呜咽着躲闪。
“小黄，不要跑。”
莺然笑着想用双手捉住它。
小黄撒丫子就要溜，还没溜走，一道人影从厨房里出来。
是徐离陵。
他站在那儿看她和小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身量高瘦清隽，玉姿雅仪，瞧着便是名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暮色笼罩他的面容，为他那白日里雪冷玉皓、无尘似仙的面容，染上几分阴郁。
不过莺然觉得，他并不是个阴郁的人。
小黄近乎惊恐地嗷呜一声，拖着没吃完的肉和骨头跑了。
莺然站直身子，轻咳两声，张开双臂向他跑去，“怀真。”
他无言地注视着她，在她跑到面前时，将她抱入怀中。
莺然仰头看着他笑。
“在做饭了吗？要我帮忙吗？”
“正准备杀鸡。你回屋休息吧，跑一天了。”
徐离陵抬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
莺然：“好。待会儿送你个礼物。”
她藏着发带，笑盈盈回屋。
徐离陵抓起一只鸡，进了厨房。
他站在厨房窗边，唤远处的小黄：“过来。”
小黄立刻夹着尾巴跑过来。
徐离陵修长的手掐着鸡脖，徒手折断撕裂，猩红沿着他玉白的指尖流淌。
撕开鸡腹，掏出内脏，将头和内脏扔给小黄。
小黄乖乖地在窗下吃了鸡头，沧桑地望向天边落日。
又是安宁的一天。
女主人今天也没发现，它不是狗，而是镇守仙墓的大荒仙兽。
还有她的夫君，今天也喂它吃了玄道大修的肉。

第2章
夜幕青黛，星河点点，明月高悬。
饭做好了，屋里点了灯，莺然帮着将菜端上桌。
她和徐离陵两个人吃，这天热，菜也放不住。徐离陵便只做了她想吃的鸡，外加一盘小油菜。
莺然在桌边坐下，徐离陵舀了碗鸡汤给她，再给她盛饭。
莺然喝了口汤，随口道：“有点咸，但是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而后同他絮絮讲起今日和关熠去了哪儿玩，聊了些什么。
“关熠说肃京比云水县繁华多了。云水县还像凡人生活的城镇，肃京则到处都是修士，御剑飞行，龙驹宝车，随处可见。”
“他还说，他师父告诉他，肃京是咱们懿王洲灵气最充沛，最像仙境的地方。但懿王洲外的云州更大，更像仙境。”
“那个地方没有朝廷，都是江湖人士，潇洒自由。”
“也没那么自由，还有宗门世族，各有各的规矩。”
徐离陵随口接话，给她夹到了鸡翅到她碗里，“关熠是男子？”
莺然点头，吃着鸡翅继续说：“他现在是修士，可厉害了。今日还御剑带我飞。我可能有点恐高，在剑上有点害怕，但是又感觉很新奇，风景很漂亮。”
莺然将记下的风景讲给他听，道：“等改日你休息，我让他过来，带你也御剑转一圈。”
徐离陵：“不用。”
顿了顿，他问：“你很喜欢御剑？”
莺然夹了一筷子油菜，也有点咸了，不过她没说，回答道：“也还好吧，踩在剑上什么都挨不着，我有点害怕，但是飞起来看到的风景真的很好。”
徐离陵沉吟，道：“改日不买马车，买一只飞驹。”
飞驹是凡人也可骑的飞马，一般用于凡人为修士拉货物，价格贵得吓人。
但是，攒钱买马车就够呛了，哪有那么多灵石买飞驹啊。
莺然不想伤徐离陵自尊心，话说得委婉：“算啦，我也不想天天飞。以后想飞的时候，找关熠就行啦。”
徐离陵：“我不想你有需要的时候就想到他，他是男子。”
莺然盯着徐离陵平静的脸看了会儿，笑出声。
他这模样，真看不出是在说酸话。
她道：“我不会经常想飞的。”
徐离陵：“买飞驹方便些，也快。”
莺然抿了抿嘴，无言地盯着徐离陵。
他有很多好，但有时固执己见这点真的让她很无语。
她曾经还因此与他吵过架。
那会儿她说小黄太胖了，让他少带点肉给它吃。他说不会吃死它，仍旧带。几次三番下来，莺然就和他吵了起来。
小黄吓得撒腿跑了。
徐离陵任她吵，坐在那儿不搭腔，仿佛事不关己。
把她气着了，他这才道：“我明日不带了。”
诸如此类的，还有一大堆小事。
比如有时二人一起看话本，话本上写云州修士降妖除魔，御剑飞天，她拉他一起看，感慨真厉害。
他冷不丁来一句“还好”，令她不知如何接话。
一个执笔算账的书生，说人家纵横江湖的大修“还好”。
现在也是，穷到买马车都还在攒钱，就说要买飞驹了。
莺然越想越无语。
不过，前世今生的经历告诉她，男人都这样。
徐离陵对她百依百顺，百般照顾，下了工就回家，她随口一提的东西他都会记得给她买……
诸此种种加起来，他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的。
徐离陵被她沉默地盯了半晌，也抬头看她。
莺然就这样与他对峙般对视，终是她憋不住先开口，“怀真，咱们先买得起马车再说其他的，好吗？”
徐离陵垂眸似在思索什么，“家里还有些传下来的东西，卖掉就能买飞驹。”
他说的是他祖宅那边。
莺然：“那是你家祖传的吧，能卖？算了吧。”
她知道徐离陵不是本地人，好像是流浪过来的。
成亲前，她爹盘问过徐离陵情况。
盘问完，她爹说徐离陵家祖上是大户，留下了偌大的一片地和祖宅，但已经没活人，全都荒废了。
且那儿的东西太多，所有资产包括灵石，全都被魔气侵染，没法儿再带出来。
估计是世族大家遭了魔袭，就他一个逃了出来。
他祖宅家里被魔气污染，又路途遥远。
于是莺然和徐离陵成亲，便在这里盖了这间茅屋，没有回他家那边。
为什么是这里呢？
因为这里的地便宜，且离她娘家和他工作的地方距离差不多，也方便她养狗。
徐离陵不吭声。
莺然想：读书人嘛，自尊心总是比别人强些，还总不乐意别人拿钱财说事。
她爹就这样，一谈钱就嫌“酸臭”，甩脸子。
徐离陵从不甩脸子，但她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难受。
她还是不希望他不开心的。
她放下碗筷，出门漱口洗手擦嘴。
回来笑盈盈地坐在徐离陵身边，跟他挤一张凳子：“闭上眼睛。”
徐离陵看她一眼，闭眼。
莺然拿出发带，轻轻蒙上他眼睛，两端挂在他耳上。
他鼻梁高挺，这般挂着，发带都没掉下来。
莺然手撑着他的腿，倾身在他唇上轻吻一下。
柔软如蜻蜓点水。
屋内，烛光融暖。
不知道是不是她一个人的感觉，她觉得亲他一下，先前沉闷的气氛都变得轻快了。
莺然面上微粉，等他反应。
他一动不动。
莺然又等了会儿。
他还是不动。
莺然用手戳他的脸：“好啦，可以睁眼了。”
徐离陵扯下发带，漫不经心：“这么大阵仗，礼物就是就亲一下。”
莺然红了脸：“那不是礼物，这才是。”
她指指他手上发带。
玉白的锦带，绣着银竹。君子如竹，很是精致，一看便要花不少钱。
凡人的灵石，是一块掰开成很多片用的。这条发带，起码得花五分之一块灵石，够寻常一家人吃七天了。
徐离陵手指摩挲发带。
已经很精致的发带，在他莹玉胜雪的长指间，莫名显得粗糙，配不上他的手。
莺然心道真好看，然后摸了摸他的手，仰面对他一笑。
徐离陵亲了下她的面颊，起身将发带放回房，回来收拾碗筷，对莺然道：“水烧好了，在厨房，你先去沐浴吧。”
他要去洗碗，等她洗完澡，还要给她洗衣服。
莺然娇娇地蹭蹭他：“辛苦了，怀真。”
然后去偏房沐浴。
沐浴完，她穿上自制的短袖短裤睡衣，回房休息。
待徐离陵忙完回屋，她正在床上把两条纤细雪白的腿靠在墙上，躺在床上看话本。
徐离陵也换了里衣，是普通古人的素白长衣长裤，上了床，在莺然身边坐下，“怎么把腿举起来？”
“今天逛太久了，腿酸。”
徐离陵拍拍她的腿，她会意地把腿架到他腿上，让他给她捏一捏。
他懂些医术，知道按哪个穴位能缓解。莺然有时不舒服，都让他帮忙按一按。
按了会儿，莺然好了。
但徐离陵还在帮她按：“该睡了。”
她心不在焉地应：“嗯。”要把腿挪开。
徐离陵却按着她的腿不让她挪：“该睡了。”
莺然：“嗯。”
她把话本递给徐离陵，要躺正了睡。但徐离陵随手将书放在柜子上，回身继续按着她的腿，往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陷进了她绵软腿肉里。
莺然的脸在烛火映照下泛霞色，轻轻踹他一下，“我要睡了。”
“嗯。”
徐离陵俯下身来，放在她身上的手却没撤离。
屋内响起莺然一声惊呼，带些撒娇：“不是说睡觉嘛。”
徐离陵：“你摸我手。”
“我什么时候……”
莺然突然想起来，是送他发带之后，她羞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你手好看，手指也好长……啊！”
她发出一声颤音。
他问：“长吗？”
“徐离陵！”
莺然恼人地嗔他一声，推他，“不行，我明日还要去县里。”
床帐中，徐离陵微沉的眉眼隐在昏暗里，“去找关熠？”
“去吃酥皮……包子……今日去晚了，没吃……”
“不去了，我明日带给你。”
“我不……我要去……”
主要是关熠说，有个她能做的活计，帮玄衙誊抄一些旧档案，她想去看看。
白日她已经和关熠说好了。
她也没打算做多久，就是想和徐离陵一起攒钱买辆马车。
她不打算告诉徐离陵。
如果他知道，肯定不乐意她辛苦。
“不去了，好吗？”
徐离陵埋在她颈间，低沉微哑的嗓音像羽毛似的搔她耳朵，连带着她头脑都酥酥麻麻。
莺然晕晕乎乎的。
每当这时候，她总是会觉得，他一定是只妖精，一字一音，都带着要拉人堕落深渊的蛊惑。
她答不上他的话，只绵软无力地推着他，妥协道：“吹灯，吹灯。”
“不吹，你不是觉得好看吗？”
莺然娇骂一声，不想和他说话了。
徐离陵有很多好，但有时不经意间流露的恶劣，令她难以招架。
那些自然而然的顽劣恶意，偶尔会让她觉得，他是魔。
只有魔才会有这么自然的恶意，因为这是魔的天性。
不过她也只是心里这么骂他而已。
她知道他不是魔。
他只是一名书生。
……
终于歇下来时，徐离陵将她抱在怀里。
莺然想咬他一口，都没什么力气。
徐离陵轻拍着她的背，咬她耳朵：“明日在家好好休息，我会早些回来，给你带……”
莺然已然睡过去了。
＊
翌日，莺然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大嗓门喊她。是关熠的声音。
她虚睁开眼，依稀看见徐离陵扎上她送的玉竹发带走了出去。
她太困太累了，实在懒得起床。
半梦半醒听着外边关熠惊呼：
“你就是徐离陵？我是莺莺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妹夫，你果真是好样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莺莺昨天还说你……”
莺然嫌吵，蒙住头，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她起床，灶上温着她想吃的酥皮包子，家中无人。
她拿上包子，还是出了门。
没有人接，她去村里找辆牛车，一样能进云水县。
到了云水县，莺然往玄衙走去。
一路上，却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她。
她四下张望又回头，只见街上行人正常来往，根本没什么人关注她。
莺然心中有些慌，不会是碰上妖魔了吧？
她加快去往玄衙的脚步。
走入玄衙地界，因此处是修士地盘，几乎没人。
莺然去玄衙大门的守卫那儿问了情况，守卫给她指路：“从巷里走，进后门，关熠在那儿。正衙门不方便过。”
莺然道谢，走入巷中。
原本在玄衙门口消失的被盯的感觉又出现了，莺然顿时脊背发凉。
身后有动静，有东西正朝她奔来。
莺然回过头，竟见一个面色青白，俨然是尸体的人，手脚并用地在向她爬行，口中艰难地道：“终于……等到……机会……宿……”
“鬼啊！”
莺然转头就跑，可这巷子两头竟然变得无比幽长。
她拼命地跑。
那尸体在她身后拼命地爬：“别跑……我……系统……你……错了……我好不容易……宿主……你的……任务……”
“莺莺！”
一声呼喝传来，莺然应声回头，就见关熠带着玄差一刀斩断了尸体的头。
玄差们连忙跑来，挡住那可怖的现场，问她：“你没事吧？”
莺然大脑一片空白，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恍恍惚惚的。
关熠将她接进玄衙歇了会儿，问她：“你还好吗？”
莺然平静下来，对关熠道谢。
关熠：“云水县竟然出现活尸，这本就是玄衙的责任。你不必道谢。只是这活尸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它怎么会跟着你？”
莺然不清楚。
她方才好像听见那尸体一直在对她说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她太惊慌，没听清。
关熠：“算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莺然摇头：“我是来抄旧案的。”
“你掉钱眼里了，刚遇着活尸，这会儿还想着赚钱。看来是不怎么害怕。”
关熠调侃一番，“行，但是今天时候不早，再耽误天就要黑了。你明日早点过来，这抄旧案的活按卷宗算钱。”
莺然点头。
怕肯定是怕的。但在这世界生活，作为凡人，大多碰上这种事都会丧命。
她能逃脱，只觉庆幸，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其他。
关熠又让她歇了会儿，御剑将她送回家。
回家时，莺然远远看见徐离陵坐在院中的躺椅上，似乎正在等她。
她这时才想起，徐离陵昨晚和她说，让她今天别出门，他会早点回家。
隔得远，她看不清徐离陵的表情。
但看着门口小黄夹着尾巴的样子，想来他心情不太好。
关熠毫无察觉，热情地冲徐离陵招手：“妹夫！”
徐离陵起身走了过来。
莺然摸了摸发髻，避开他的视线，心情有些微妙。
她昨晚也没答应说今天不出门，她就算出了门，他也没理由怪她。
不过，他坐在那儿等了多久？
莺然关切地看向他。
但关熠走上前，无意识地挡在了她和徐离陵之间，“妹夫，你待会儿可得好好安慰安慰莺莺。她今日碰上活尸了，活尸追着她跑，快把她吓死了。”
“活尸？”
莺然听见徐离陵语气微沉。
他侧身避开关熠，走到莺然面前：“你遇到活尸了？”
莺然顺势扑进他怀里，委屈地点头：“嗯。我好害怕。”
徐离陵抱住她，安抚地轻拍，却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一丝活尸应有的阴气。
但关熠和她不像撒谎。
徐离陵瞥了眼门口的小黄。
小黄天都要塌了。
它已经奉徐离陵的命把这附近方圆十里的妖魔全搜出来了，能咬死的自己咬死，咬不死的徐离陵动手。
它每天巡逻，保护它柔弱的女主人。
这方圆十里，不可能再有任何妖魔鬼怪了！
它夹着尾巴，冲徐离陵发出示弱委屈的呜咽。
徐离陵收回视线，对关熠道谢。
关熠摆手：“没事儿，处理活尸是我应该做的。不过……”
他眼神锐利地望向门口的小黄：“你们家狗吃的肉是哪儿来的？”
正常人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肉。
但作为与妖魔实战、出过许多次任务的玄差，他能确定，那狗吃的是人肉。
很新鲜的人肉，而且是灵气强盛的大修肉。
小黄立刻警觉，咬着肉和骨头跑了。
徐离陵：“许是它从山里叼来的肉。”
莺然从徐离陵怀里抬起头：“你今日没去书阁？”
往常小黄吃的肉都是他从金水镇带回来的呀。

第3章
徐离陵：“我若去了，还能这么早回来？”
他不会要同她计较他早早回家等她，她却跑出去的事吧？
莺然又趴回他怀里，“我好害怕。”
关熠思索一番，在这郊外深山，有云州大修重伤路过死在这儿，被狗捡了尸骨吃也有可能。
不过狗吃人肉可不太好。
关熠：“以后别让你家狗乱捡东西吃，我先走了啊。”
他拍拍徐离陵肩膀，御剑离开。
徐离陵搂着莺然回屋坐下，给她倒了水，温声问：“那活尸什么样？”
莺然：“脸色青白，其他的没印象了。我太害怕了。”
徐离陵再度把她抱入怀里拍了拍：“最近一段时间少出门。”
莺然轻推他：“那不行，我明天还要去玄衙。”
徐离陵俯视她，不再说话。
莺然抿了抿唇，心道算了，还是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吧。免得他多想，弄得两人都不开心。
她启唇欲解释。
徐离陵倒先一步开口：“晚上想吃什么？”
莺然眨巴眨巴眼，心道他又不吃醋了？
“你买了菜吗？”
徐离陵：“买了五花肉，家里还有油菜。”
这个季节正是吃油菜的时候。
菜是在村里买的，便宜，一次性买了很多。
莺然想了想，“想吃炸肉，还有油菜汤。”
徐离陵让她歇着，他去厨房里做饭。
莺然其实已经不害怕了，在屋里待着没事做，回房拿出给徐离陵绣了一半的竹纹香囊继续绣。
徐离陵身上有股沁凉如松竹雪月的香，不需要香囊。
但夏天快到了，前几日天热时，莺然坐牛车去云水县，闻到同行人身上不太好的气味。
她便想到徐离陵去金水镇有段路程，坐牛车要与人接触。给他备个气味清爽的香囊，这样他坐在牛车上不会太难受。
绣香囊期间，她听到屋后传来些许异响。
不过住在山里，听到奇怪声音是正常的，她已经习惯不能细想了。
什么东西细想，都会变得可怕的。
做事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徐离陵做好饭过来，瞧见她拿针线，叫她别绣了，“绣东西伤眼。”
莺然：“我很少绣，闲着没事嘛。”
她笑盈盈地和徐离陵一起去厨房，一起将菜饭全部端上桌，在徐离陵身边坐下。
吃饭的时间总是格外安宁。
她絮絮叨叨跟他说今天的事，顺便跟他解释自己执意要去玄衙的原因：“我也是想快点买辆马车，这样你去金水镇方便，我想去云水县玩也很方便。”
徐离陵筷子顿了下，继续吃：“我说过，你不用去做什么。”
莺然扁嘴：“可家是我们两个人的，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辛苦。”
家。
徐离陵品味了一下这个字，不再说什么。
莺然今日饭吃得很快，吃完又挤到徐离陵凳子上倚着他，一只手搭在他腰间安安静静地陪他。
待他吃完，他没有如往日那般叫她先去沐浴，对她叮嘱：“等一会儿。”
莺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等着徐离陵将碗筷收走，洗完了碗过来。
他牵起她的手，领她往外走。
天开始热了，夜间星灿月明，风也凉爽。
莺然问：“出来散步吗？”
徐离陵：“你想散步？”
莺然：“我以为你带我散步。”
徐离陵：“不是。”
说话间，他领她走到了屋侧，过了个转角到屋后，莺然望着眼前背生双翼的生物，吸了口气。
“飞驹……这是我们家的吗！”
莺然脸上是难以自制的惊喜，快步走向飞驹，围着转了一圈，“你哪儿来的钱买的？”
一只最下等的飞驹，也要一千灵石呢。
而这只飞驹的品相，莺然见所未见，必然不便宜。
徐离陵轻描淡写道：“卖了个东西。我昨晚跟你说了，今日让你在家，我给你带飞驹。”
他走到莺然身后。
莺然转过脸看他，语调委屈，实则撒娇：“可我那时候睡着了，没听清。而且我昨晚都说了我要出门，你还非闹我。”
“今晚不闹你。”
徐离陵平淡地说起这事，惹得莺然微红了脸，推他一下。
推完又笑起来，复杂地注视飞驹：“你卖了什么能卖这么多灵石，该不会是传家宝吧？”
“我没有传家宝。”
在他看来，那些全是破烂。徐离陵一只手揽住她腰，低头问她：“要上去转一圈吗？你不是说飞起来的风景很好看？”
莺然眼眸晶亮地连连点头。
徐离陵先跨上飞驹，俯身一只手就将莺然给提了上来。让她侧坐在他身前，他则双臂以将她抱在怀里的姿势，护在她两侧。
莺然低呼一声，调侃：“怀真，你好厉害。”
瞧着是名文弱书生，有时陪她回娘家，她家亲戚若在，故意磋磨他干活，他还会说“拿不动”。
但在她身上，他的力气总是很大。
徐离陵垂眸看她一眼。扬鞭打在飞驹身上，飞驹顿时伸展双翼飞了起来。
莺然窝在徐离陵怀里，夜风将两人长发吹得缠绕，难舍难分。
徐离陵问她：“和乘飞剑比，感觉如何？”
大晚上的，又不是现代城市，山野间光亮很少，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影子。
但莺然还是很给面子地道：“真好看。”
徐离陵很不给面子：“黑漆漆的，哪里好看。”
莺然拿头撞一下他的胸口，“那你还问。”
徐离陵扬唇轻笑，莺然也笑起来。
她想抱抱他，但不敢在飞驹上乱动，便整个人都依偎进他怀里，仰面看他：“真好看。”
徐离陵垂眸看她一会儿，低头便吻到了她的眼睛。
莺然闭了下眼，待他唇离开，笑得眉眼弯弯地睁开：“你看天上。”
徐离陵抬头。
满天星海围绕，明月光在此刻，仿佛只照他们两人。
莺然：“今日站在飞剑上的时候，我还是挺害怕的，冷汗都有点出来了。我觉得我恐高。”
徐离陵：“那下去？”
莺然眼里映着明月、星辰，还有他，“但我现在一点都不怕。怀真，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她等着徐离陵问“为什么”，然后告诉他，因为有你陪着我。
然而徐离陵道：“飞驹比较稳。”
虽然是实话，但……
莺然很直接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徐离陵捏了下她的脸。
他体内的躁动与恶意，让他很想在此刻，对她做些什么。听她惊恐地呼喊。
但他什么也没做，陪着她转了一圈，落地。
“水烧好了，去沐浴吧。”
莺然点头，心爱地摸了摸她和徐离陵的飞驹，脚步轻快地跑去偏房沐浴。
进了浴桶，温热水流舒缓疲惫。莺然闭上眼睛惬意地想：
要是能就这样和怀真过一辈子就好了。
＊
清晨，徐离陵起床时把莺然也叫醒了。
昨晚睡得早，莺然醒来时只是有点懵，没有很累很困，“怎么了？”
徐离陵：“不是说要去玄衙抄旧案？”
莺然：“你不是说我不需要辛苦吗？”
徐离陵：“你去辛苦一下，就知道还是不辛苦舒服。”
莺然无语得想笑，起了床。
徐离陵为买飞驹卖了祖传的东西，她也要尽量为他们以后的生活努力一下。
而且买飞驹不是他们生活的终点，她还想住到金水镇上。
这样徐离陵去上工方便，她出去玩也方便。
至于和她娘家距离变远？那正合她意。
每次回去，她爹都要拿三从四德那套教导她。最近都开始说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了。
但她成亲前就和徐离陵说好了，他们暂时不想要孩子。
他们两个自己都还是孩子呢。
她才十九，徐离陵瞧着还有点少年样，不过他说了他比她大。
具体多少岁，他说他没刻意计算过。
莺然有时会想，是不是他实际上比她年龄小，所以不敢告诉她。
思绪回拢，莺然和徐离陵一起洗漱换衣，难得一起起这么早，徐离陵还帮她梳了头发。
他手艺真差，难怪成亲前见他时，他都披散着头发。
莺然心里嘀咕，面上夸赞徐离陵：“梳得不错。”
徐离陵摸摸她的头：“你眼光很好。”
他在夸她吗？
莺然听出几分别的意味，好像他是故意给她梳成这样，她还夸好，他觉得好笑似的。
但他毫无异色，莺然默默拢了拢自己的发髻，和他一起出门。
有了飞驹，赶路速度快了许多。徐离陵亲自将莺然送到玄衙，再去金水镇也来得及。
关熠这时候也已经当差了，将莺然领到后院库房里，“这些卷宗都太陈旧了，用的是以前的普通纸。现在上头分发了新的流明纸，字写上去，放千百年都不会模糊。”
莺然新奇。
关熠挑眉：“这就是玄道世界与凡人世界的差别。好了，你抄吧，我去做事了。”
莺然点点头，目送关熠离开。
虽然心里也有一点对于玄道的向往，但她已经是凡人了，也很喜欢凡人的生活。
所以她没有把关熠的话放在心上，埋头抄写卷宗。
“宿……开……”
库房紧闭的窗外忽然传来幽幽沙哑声音。
莺然一惊，头皮都紧绷起来，害怕地缓缓起身。
这里是玄衙，应该不会有鬼吧，是她幻听？
可那声音仍在继续：“我……系统……任务……世界……错了……让我……进……”
这次莺然没有惊叫着跑出去，勉强听清了那声音在说什么。
她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竟然听到了“系统”“任务”这种穿书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词？
她不再抄旧案，走近那声音发出的地方，认真听。
那声音说话虚弱又艰难：
“宿主……错了……让我……联系……赶快……魔头……灭世……救……”
“宿主……让我……重新……”
……
莺然安静地听着。
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她沉吟良久，转头朝外跑去：“鬼啊！！！”
莺然冲出库房，满面惊恐，但内心并不害怕，只觉心情复杂。
穿越十九年，她好像突然成了携带系统和任务的人。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任务，什么系统。
但她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开心很幸福。
如果去做那什么任务，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打破。
甚至，根据她阅读穿书文的经验，她可能需要抛弃徐离陵，去做稀奇古怪的事情。
“宿主？！”
那声音发出难以置信的爆鸣。
玄差闻声赶来，踹开库房窗户，果真在窗外发现人影。
不过，这是一具死尸。
关熠眉头紧锁：“这附在尸体上的东西已经逃了……它竟能无视玄衙阵法潜入玄衙。”
玄差们：“它修为必定不低。此事需上报朝廷，让朝廷评估是否需要派高阶玄差过来。”
莺然躲在玄差们身后，不敢看尸体。只望着头顶的蓝天想：
希望系统不要再来找她了。
那什么任务，她不想做。
＊
早上送莺然来玄衙时，徐离陵说了下午回来接她。
临晚，他来接。
关熠受了莺然交代，没向徐离陵说莺然遇到活尸之事。
但莺然听见了系统说的只言片语，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儿完全不在意。
回家路上，莺然依在徐离陵怀中发呆。
徐离陵看了她一会儿，道：“这会儿风景倒好，你又不看了。”
莺然抬眸环顾。飞驹纵踏霞云间，流霞若彩锦装点天地，确实风景很好。
徐离陵把手放在她小腹上，轻拍了拍：“累着了？”
莺然点头。
徐离陵问：“明日还去吗？”
莺然思忖片刻，摇头：“不去了。”
不去了，她是去云水县里才碰到系统。想必系统在县里守株待兔，她要避一避。
徐离陵捋了捋她被晚风吹乱的发，“晚上吃什么？”
莺然想了想：“喝粥，想吃点清淡的。”
徐离陵应：“好。”
莺然瞧着他瞧了一会儿，摒弃那些杂思，翘着嘴角笑起来。
她何必自寻烦恼，她还要和她夫君好好过日子呢。
她道：“我今日抄旧案，看到个趣事，说是从前云水县有个小精怪……”
她絮絮叨叨和他聊她今日在旧案里看到的故事。
那些玄道事对她这样的凡人来说，就像志怪故事一样新奇。
但因她生活在志怪故事里，又让她有一些害怕。
徐离陵听着，偶尔点评：“那精怪和玄差倒也是无能。”
莺然听了窝在他怀里直笑，调侃：“是。你这账房先生最厉害，拿个算盘就能把妖魔都打杀了。”
说笑间，飞驹落在小院前。莺然心头已全然轻快起来。
徐离陵照例把肉骨头丢给狗，再去将飞驹拴在屋后。莺然则在院里收徐离陵早上洗的衣服。
夜幕渐垂，小院厨房里燃起炊烟。
熬粥时间要长些，莺然便和徐离陵坐在厨房门口，就着厨房里的光亮剥毛豆。
“要不我明日去金水镇上找个活儿干，以后和你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今日和徐离陵一起回家，莺然觉得这样别有一番滋味。
徐离陵：“金水镇没有比抄旧案轻松的活干。”
莺然扁了扁嘴。
徐离陵：“你若想去金水镇玩，明日我带你去。”
莺然笑起来，身子一侧，倒在徐离陵身上，“好。”
＊
翌日一早，徐离陵叫莺然起床，一起洗漱过后，给她梳了发。骑着飞驹带她去往金水镇。
金水镇不大，但有许多大型商铺。云水县里的小商贩都喜欢来这儿进货。
徐离陵便在这里的一家书阁做账房。
账房不需要一天到晚在书阁里待着，和掌柜说一声便能出门。
掌柜见过莺然，今日见她过来，笑呵呵地打了招呼，给了徐离陵空闲让他带莺然在金水镇转转。
莺然在金水镇和徐离陵逛逛吃吃，过了午时，书阁里临时有事，徐离陵便回了书阁。
莺然自己寻了间茶铺听说书，傍晚和徐离陵一起归家，将听的书说给他听。
徐离陵今日倒没点评，瞧着她在晚霞眉眼弯弯的笑脸：“不若往后你早上随我到金水镇玩，晚上再回家。”
莺然也想这样，但是……
她摇摇头：“哪有那么多闲钱整天出去玩呢。我们时不时就吃肉，和普通人家比，就已经很奢侈了。还得攒钱过日子呢。”
徐离陵不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我换份活儿干，找个赚灵石多些的。”
莺然忙道：“别。这世上赚灵石多的大多危险，你做账房挺好。”
“咱们慢慢攒钱。”
她仰起脸亲亲他的下巴。
徐离陵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二人的动作都不带任何旖旎，像两只互相蹭了蹭的小动物。
＊
半个月后
“幸亏妹夫是半个月前去买的飞驹，若是昨天去买，没准儿就被那卖飞驹的杀了。”
关熠带了两名玄差兄弟，调查完飞驹买卖之事，对莺然肃着脸道。
莺然满心后怕：“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魔？他不是凡人吗？”
她有段时间没去云水县，今日徐离陵去金水镇不久，关熠便上门来询问飞驹买卖的事。
莺然问怎么突然来问这个。
关熠告诉她，那卖飞驹的马驰成了魔，这两天已经杀了两名客人。
因马驰以前是凡人，没有杀人做魔的经验，才很快被发现。现在已畏罪潜逃。
徐离陵因买飞驹曾和马驰有过交集，关熠便上门例行公事地问问情况。
“凡人若不觉醒根骨，一辈子都修不了道。但修魔只要碰到机缘就可以。要不现在魔道盛行呢。”
“咱懿王洲还算好的，魔修都藏在暗地里不敢冒头。听说云州那边才叫乱，魔道杀人都明目张胆了。”
“不过魔道练的都是旁门左道的魔功，修为是突飞猛进了，却也是在拿命换。修为越高越危险，越容易五感衰竭、发疯暴毙。能修道的，谁还会去修魔啊。”
两名玄差随口说道。
关熠示意他们先走，说要向莺然讨杯茶。
进了屋，莺然给他倒水。
他拿出两枚护身灵符给莺然，严肃且小声：“这马驰修魔的机缘，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两枚护身灵符你和妹夫一人一个，以后让妹夫尽量趁着天亮就回家，别在外待太晚。”
莺然更加害怕紧张：“这么严重吗？”
关熠四下张望，不知在忌惮什么，再度压低声音：“马驰得到的机缘，是圣魔恩赐。”
“圣魔恩赐？”
“嘘，小点声！”
关熠瞪眼，“凡沾染了圣魔气息的东西，皆为圣魔恩赐。这可和普通的入魔机缘不同，相当于凡人得了天极灵根，早晚会成仙。”
“先前咱们在悦鸿吃饭，那说书的讲的就是圣魔。他的名号，不能提。”
莺然拧眉：“这圣魔这么厉害？他到云水县来了？”

第4章
关熠：“圣魔是整个魔道的信仰，就像咱们修仙的都信奉天地一样。他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到咱们这儿来。自他杀得天霄琼宇曜境全部避世后，他也在圣魔城沉睡了。朝圣的魔尊想见他都见不到。”
“我估计，是有大魔曾得到他的恩赐，无意间遗漏，恰好被马驰捡到了。你和妹夫以后若是瞧见马驰，别想着抓人，赶紧跑，别让他留意到你们。”
莺然眉头紧蹙：“这么危险，你们应付得来吗？”
关熠：“上报朝廷了，朝廷会派高阶玄差过来的。对了，我估计上次操控尸体想袭击你的那个，没准儿就是那名大魔。”
“总之，你们注意点儿。”
莺然点头。
关熠喝了茶水，“我走了。”
莺然送他出门，关照道：“你们也注意安全。”
“那肯定的。”
关熠笑笑，转头去找同僚，忽见一条狗站在山上看他，是莺然家的小黄。
他想起小黄那天吃的人肉，望着小黄壮实的身躯、尾巴上的黄尖儿，脑中闪过些什么，但没抓住。
同僚叫他：“关熠，走了。还得去下一家呢。”
“诶。”
他应声和同僚们一起离开。
有什么好想的呢。
莺莺养的狗，能有什么奇怪的。
＊
傍晚徐离陵的飞驹落在院外。
小黄立刻摇着尾巴上前，殷勤地向他打小报告：“嗷呜呜呜，嗷呜嗷呜……”
今天有三个玄差来，说卖飞驹的那个成了魔。
应是您上次用魔器交换飞驹，魔器上残留的圣魔之气，让那卖飞驹的悟了魔道。
您都已经用化圣解魔灵障削弱了魔气，那人竟还借助您的魔气以杀入魔，真是贪婪。
徐离陵“嗯”了声，将肉骨头扔给它。
它夹着尾巴屈膝在地上爬，一副胆小谄媚的样儿，咬着肉骨头到门边啃。
徐离陵将飞驹在屋后拴好，回屋前，听到动静的莺然已经迎了过来，“你能和掌柜说，以后早点回家吗？关熠今天过来说……”
她将马驰之事告知，道：“马驰还没被抓到，他若还要杀人，真的太危险了。”
她还在后怕，毕竟她的夫君曾那么近距离地和魔接触过。
徐离陵摸摸她的发：“这些事和我们没关系。明日我去和掌柜说。”
莺然点点头，说起今天要吃什么。
徐离陵去厨房里做，她等的时候，就拿出香囊来绣。
她的香囊快绣好了，顺便就将灵符用绳子和香囊绑在一起，待徐离陵过来交给他，“这是我给你绣的香囊，这是关熠给的避魔灵符，你往后出门就戴在身上。”
徐离陵眉头轻蹙了一下，接过香囊，将灵符解开放到一边，香囊挂上。
莺然：“诶，你做什么。”
徐离陵面不改色：“这灵符和香囊里的香料犯冲。”
莺然：“是嘛。”
香囊里就是普通的驱蚊防虫、气味清新的香料，也和灵符犯冲？
她不懂，但徐离陵读书多，懂得也多，应当不会骗她。
她和徐离陵一起吃饭，沐浴歇下。
虽然外面最近危险混乱，但如她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日子自然还是照样过。
深夜，万籁俱寂。
莺然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敲门声。
她不安地哼哼一声。
徐离陵安抚地拍拍她：“没事，我去看看。”
莺然很困，但还是睁开眼：“小心些。”
她坐起来倚在床边，因被马驰的事吓得精神紧张，要等徐离陵回来再睡。
徐离陵披上外袍出去。
开门，门外小黄双眼泛着猩红幽光，正盯着院门口的人影。
徐离陵上前，那人影顿时浑身颤抖。
“圣魔……圣魔大人……”
他激动得结巴，跪伏在地，正是玄衙没抓到的马驰。
马驰满眼狂热，跪在地上仰视徐离陵：“未曾想，竟能在如此偏远蛮荒之地，遇见圣魔大人，得大人恩赐。”
圣魔大人找到他时，说要他的镇店之宝——那是一只有大荒血脉的龙驹。
他原以为哪儿来的穷书生在这儿大放厥词。
没想到，大人拿出的是一只能纳海量的乾坤玉瓶。
他以为是仙器，觉得赚大了，才和圣魔大人换了他好不容易弄来的龙驹。
未曾想，他把玩灵器，感受到了上面强大的魔气。
魔物他不是没收过，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会放到黑市转卖，也一样能卖个高价。
但那魔气令人战栗、畏惧，又强大到令人臣服向往。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受到了洗涤，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的凡人身体，突然变得沉重。
他知道，这是可以入道的征兆。
他一个凡人，有朝一日竟然能入道！
虽然，入的是魔道。
他舍不得放弃这样的机缘，将玉瓶留下，自己慢慢吸收上面的气息，又以杀助自己入道。
结果越入魔道，他越能感觉到这玉瓶的不凡，感觉到来自魔魂深处，对冥冥之中指引的敬仰与崇拜。
那指引的方向是圣魔。
那是他对圣魔大人的敬仰与崇拜！
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圣魔，就是魔道的信仰！
马驰对徐离陵跪拜行礼：“感恩圣魔大人赐予小魔新生，愿为圣魔大人奉上一切，祈求圣魔大人不嫌弃小魔卑贱。”
徐离陵俯视着马驰，神情平淡。
“那就去死吧。”
马驰眼里满是崇敬的光：“是！”
他抽出随身的佩刀要动手。
徐离陵示意黑漆漆的山林：“别弄脏我的院子。”
马驰：“是。此生能朝圣，得听圣魔大人口谕，小魔死而无憾。”
马驰提刀走向山林。
徐离陵吩咐小黄：“去，吃干净。”
说罢，锁院门，回屋。
小黄走向山林，对马驰的狂热毫不奇怪。
徐离陵的言语，本就具备蛊惑人心之力。
哪怕徐离陵现在封印了魔身，与凡人无异，对魔而言，也有天然的指引力。
就像信教徒听到了来自信奉之神的指示。
小黄走入山林。
山林间已躺着一具温热的尸体。
尸体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
房门打开，莺然心头一紧。
见是徐离陵回来，她问：“什么人敲门？”
徐离陵：“兔子撞门，被小黄咬死了。”
莺然松了口气，躺下，咕哝道：“你怎么不救下兔子呢。”
她挺喜欢小兔子的。
徐离陵在她身边躺下，吹灯，将她抱进怀里：“其实是野猪。”
莺然闭上眼睛问：“到底是野猪还是兔子？”
徐离陵：“野猪。”
莺然轻哼：“又是猪又是兔，你干脆说是个猪兔怪物好了。”
她知他是在哄她，不希望她因兔子被狗咬死而感怀。
徐离陵：“那就是猪兔怪物。”
莺然被逗笑，轻捏他的脸一下，抱着他入眠。
翌日一早，徐离陵起床去金水镇。
莺然也起来，但没换寝衣，为他把香囊和灵符挂在腰上，“小心点，别弄丢了。”
徐离陵拍拍她的脸：“回去睡吧。”
莺然“嗯”了声，抱抱他，和他亲了一下，回到床上继续睡。
日上三竿时起床，她将徐离陵给她做好的饭菜热了热，坐在院里吃。
突然，她听见一阵怪异声音：
“宿主……我终于……找到你……”
她闻声抬头，就见一具新鲜的尸体，手脚并用地向她爬来。
她惊呼一声，吓得碗都掉了。
小黄低吼着冲过来，撕咬那尸体。
莺然顿时紧张起来，既担心小黄被系统伤到，又担心小黄伤了系统。
却见尸体一阵抽搐，小黄霎时像被电击了般，直挺挺倒了下去。
“小黄！”
莺然连忙去察看小黄。
小黄睁开眼，泪汪汪，张开狗嘴：“宿主……”
莺然惊叫一声，扔开小黄，质问：“你杀死了小黄？”
系统撇嘴，“这傻狗没死。我最讨厌狗了，真不想用狗的身体。”
但是没办法，死人的身体太僵硬，说话不利索。附身除宿主以外的活人又违反规定，只能暂时借用这条狗的身体了。
它站起来向莺然走了两步，眼巴巴：“宿主，和我重新绑定吧，我是你的系统啊！”
“你忘了吗，我们原本要一起去一本甜宠文里做任务。但穿越的时候出了差错。”
系统顶着张狗脸，欲哭无泪：“我和你的绑定被切断了，你也掉入这个世界重新投胎了。”
“我只是个初级系统，只能承受最低级世界的能量。这世界的能量太强大，我没有办法吸收，也没有办法联系上总部。”
“宿主，我们只有接受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才能返回总部了。”
系统又上前一步：“宿主，快和我重新绑定吧！”
莺然后退一步，摇头：“我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好，我不会去做什么任务的。如果可以，你去绑定别人吧。”
“不行，我只能选择你。”
系统急得团团转，转着转着，它控制不住开始追自己的尾巴。
“而且宿主，我已经初步接收了此界的任务信息。此界面临毁灭，任务是救世……”
莺然打断：“那我就更做不了，我只是个凡人。”
系统追自己尾巴追得停不下来，一时半会儿没回莺然。
莺然无语地看着系统。
好不容易，系统停下了，它跳脚大骂：“我就说我最讨厌狗了！”
然后泪汪汪地看着莺然：“可是宿主，你还记得吗？你是猝死的。如果你不完成任务，你就没办法回到原生世界复活了。你会真的死在这个世界的。”
莺然想到原生世界，眸光黯淡，轻声道：“那就不回去好了。”
她本就已经是死了，能在这里再活一世，已算幸运。
系统：“宿主，你不想玩你的手机了吗！”
莺然：“我已经不太记得手机怎么玩了。”
“那你的电脑游戏呢！”
“我不怎么玩游戏。”
“那你的亲人呢！”
“都死了。”
“那你，那你……”系统卡壳了，“你仔细想想呢，原生世界，总有能吸引你的东西吧！”
“你是说做不完的工作，年纪轻轻就腰酸背痛的身体，近视的眼睛……”
“停。”
系统伸出狗爪，捂住狗嘴，这换它，它也不想回去。
它以前还以为她过得很幸福，才会好心到在看到路边奄奄一息的小猫时，不遗余力地带去救治。
也正因如此，它觉得她很适合做甜宠文女主，特地跑去选中她绑定。
但是现在……
可不管怎样，它的任务得做啊！
系统：“你想点好的呢？”
这系统，好像并不像她看过的穿书小说里的系统那样冰冷机械。
莺然笑起来，蹲下来和系统柔声道：“如果你早来两年，我可能就和你走了。我成亲前爹娘总用古代那套限制我，那时候我还时常想回现代，想念现代的便利呢。”
“但现在我成亲了，我夫君对我很好。生活中我觉得不便利的地方，他都为我解决了。”
“他没有爹娘朋友，只有我。如果我抛下他，他怎么办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莺然：你不知道我夫君有多可怜，他没有我可怎么办呢[可怜]
小黄：你不知道你夫君有多可怕，没有你他起手就是一通乱杀[爆哭]

第5章
系统落寞：“那我呢？我也只有你一个宿主，我怎么办呢？”
莺然问：“如果你没有和我一起完成任务，会有什么惩罚吗？”
系统沉默片刻，摇头。
其实是有的，但它知道如果它说有，她肯定会很为难。
莺然摸摸它的头：“那你可以去尝试找神仙做任务啊，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系统嘀咕：“本来这个世界给任务者安排的身份是曜境神女来着，你要是和我绑定，也能做神女。”
它眼眸瞬亮，诱惑莺然：“你就不想体验当神仙的感觉吗？那可是曜境至高无上的神女！美丽强大，长生不老。”
莺然思索一番：“如果给任务者的身份这么强大，这个世界却仍旧面临灭世危机。岂不是说明任务很可怕？”
系统：“应该不会吧。”
其实它也不是很清楚这个世界的任务。
因为这个世界能量级别很高，它接收任务速度很慢。直到今年任务界面才一点一点地跳出来，所以它这时候才找到宿主。
且不知为何，它至今都没找到任务指引。
按理说，它是第一次做任务，不管去哪儿，都会得到引导的。
系统心里突然也有些没底了。
莺然：“不管怎样，我不会去做任务的。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若是被别人看到，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莺然站起来，对系统哄小孩儿似的道：“好了，快从小黄身体里出来吧。”
“我……”
系统还想再劝莺然，但没话可说了，气呼呼地跺跺脚跑了。
莺然喊它：“诶，那是小黄的身体。”
系统更气了，跑回来，回到尸体里，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踢了还没醒来的小黄一脚，跑走喊道：“臭狗……还你……我会……再来的！”
这系统真是……
莺然觉着好笑，忽听一声呜咽，就见小黄晕晕乎乎地站起来。
它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觉有人踢了它。看看身边的女主人……
该不会是女主人踢了它一脚吧？
它呜呜地伏在地上装可怜。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女主人才会踢它。但可不能让女主生气地和徐离陵告状。
它怕徐离陵一脚能把它魂踢飞。
莺然心疼地摸了摸小黄被踢的地方。
小黄想：摸它说明不生气了。
它立刻跳起来，撒欢地跑了。
莺然：……还以为它被踢疼了。
她叹了口气，收拾了先前掉落的饭碗。只能自己又下了碗素面吃。
傍晚徐离陵回来，她抱住他说想吃好吃的。然后笑盈盈地和徐离陵一起进厨房。
徐离陵在厨房里烧火煮饭，她在一旁帮忙洗油菜。
安宁的山间小院，飘出袅袅炊烟，还有莺然时不时与徐离陵说笑的声音。
已是夏初，天气颇热。
吃完了饭，莺然与徐离陵沐浴后有些燥热，睡在院里的躺椅上吹风。
她依偎在徐离陵怀里，徐离陵一手搂着她，一手为她摇蒲扇。
星灿月朗，青夜明明，凉风阵阵。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
端午将近。
莺然与徐离陵一起包了粽子，带了一些要去看她爹娘。
莺然爹很欣赏徐离陵。
徐离陵在她爹面前表现得端方自持，加上一副好样貌，很符合她爹心目中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但实际上，徐离陵不太喜欢她爹。
成亲前第一次他同她见她爹，他与她爹相谈甚欢。
待出了门，徐离陵却直白道：“若成亲，我不想与他常来往。”
莺然不解：“为什么？你们聊得好，我还以为你们趣味相投。”
徐离陵：“他废话很多。”
莺然笑了，确定了自己选他是对的，嗔他：“你这么说可不太礼貌。”
只不过她不知道，这话已经是徐离陵委婉的说法了。
能聊，是他愿意迁就。
若非那人是她爹，他不会和他说一句话，会一脚将他踹走，生死自负。
回到今日，莺然与徐离陵提了东西到春蟾书院。
书院里的小童前来开门，对内院里喊：“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按往常，莺然爹秦焕会出来迎姑爷。
但今日出来的是莺然娘许秋桂。
徐离陵行了礼，莺然唤娘。
许秋桂接了东西递给小童，热切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莺然：“这不是快过节了嘛。我们想端午正节的时候，会有很多学生前来探望，爹肯定很忙，我们到时候就不过来了。”
许秋桂脸上升起失落，五味杂陈地叹：“你爹读书读傻了，就是那样的人，你……”
她终是没说什么，也明白莺然和秦焕不亲近的原因。
自小秦焕就严格要求莺然，要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后来管不住莺然，打骂都不行，只能随她去。却又开始要她背书写字学礼仪，背错了就打，学不好也打。
他们只是普通凡人百姓，哪需要这么苛刻呢？
旁人家都不这样。偏秦焕说自己是读书人，读书人的女儿该更有礼教。
莺然看着温顺，实际上也是个主意正的，倔得很。
不刻意和她爹作对，但不愿做的事，打死她都不去做。
她爹心里还是爱这个女儿的，不可能真打伤了她，只能又随她去。但完全放手，也是不肯的。
父女俩从小到大就跟对手似的较劲，许秋桂爱女儿，但也爱丈夫。只能两面调停。
想起过往种种，许秋桂暗暗叹了声。难得莺莺回来，就不露苦脸了。
她笑起来：“关熠今儿来看望你爹，还带了贵客。你爹正招待呢。”
说罢，她对徐离陵道：“你也去吧，帮她爹招待招待。”
徐离陵看了眼莺然，应下。
许秋桂拉着莺然：“时候不早了，咱们去厨房帮帮忙。”
话音落，徐离陵又折返回来：“她同我一起去。”
他拉上莺然就走。
莺然对他使眼色，眼里满是笑。
他是听见了她娘要她去做饭回来拉她的。
许秋桂愣在原地，过了会儿，哭笑不得：“这孩子……”
莺然回头对许秋桂道：“娘，你也去歇歇吧。厨房里请了厨娘，何必还要让自己辛苦。”
许秋桂不语。
她平时其实是不做饭的，但她知道自己女儿的厨艺，想让莺然去向厨娘学学艺来着。
但女婿既然这个态度，她也就不多事了。
她心中感慨，莺然自己挑了个好夫君。
这边徐离陵拉着莺然已到待客室。
客室里传出阵阵说笑声。
“咱们云水县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可太平了。我来这儿当差到现在，都没碰到过什么危险的妖魔。”
这是关熠的声音。
“咱们这儿以前就很太平。不过从前两年开始，妖魔就更少出现了。这两年，除了前些天那马驰的事，没人因妖魔出过事。”
秦焕的语气颇为自豪。
另一道陌生声音大笑：“那真是——”
倏地，他笑音戛然而止，肃声：“不对劲。再太平的地方，也不可能两年都不出妖魔作乱。除非——”
“这里出了没还被发现的大事，导致所有妖魔都在畏惧什么，不敢现身。”
气氛陡然凝沉。
莺然一听有些害怕，往徐离陵身边凑近了些。
徐离陵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与她一同进客室。
踏入室门，莺然唤：“爹。”
徐离陵行礼。
秦焕表情变得威严，对莺然颔首，又对徐离陵带了些许宽和的笑意。
他对屋中那陌生中年男子介绍：“窦大人，这是小女莺然。这位是我家姑爷徐离陵，也是个读书人。”
对莺然严肃道：“这位是来自肃京玄部的窦明窦大人，还不快行礼。”
莺然应声行礼。
窦明身着九头兽纹袍，样貌威武庄肃，颔首示意。眼睛自徐离陵进门便一直盯着他，带着浓浓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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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窦明：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大威天龙（bushi）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宋&#183;周邦彦《鹤冲天&#183;溧水长寿乡作》

第6章
“这位……徐离陵？只是凡人？”
窦明起身围着徐离陵打量，“凡人，不会有这样的骨相。”
他转脸对秦焕爽朗大笑：“依我看，你这女婿，应是有不凡的修道天赋啊！”
紧张的气氛霎时被惊喜取代。
秦焕保持着儒士的矜持，眼眸已发亮：“当真？”
关熠帮腔：“我先前入肃京，都是窦大人带着我。他是我半个恩师，他说的话一定不会错。”
关熠朝莺然笑：“莺莺，你有福了。”
莺然也笑起来，为徐离陵高兴。
她不奢求不凡的日子。但若徐离陵能修道，往后能多赚些灵石，在外做工时也能保护好他自己，他们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好的。
秦焕对徐离陵道：“还不快谢过窦大人？他可是你的伯乐。”
徐离陵行礼：“谢过窦大人。但，话说得太早。”
关熠与秦焕敛了笑，蹙眉。
徐离陵这般颇不识抬举，他们怕他得罪窦明。
但窦明依旧豪爽：“你说得对，年轻人行事沉稳，是好事。关熠，你该多跟他学学，别一遇到事就激动，不过脑子。”
窦明从随身小袋子里，取出一块金属制方形罗盘。那小袋子不过半个巴掌大，罗盘却有两个手掌大。
莺然新奇，心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储物袋吧。
她以前看小说时，储物袋是仙侠文主角不起眼的标配。但她穿越至今，这是第一次见呢。
“这是能测根骨的觅灵骸，让我来先帮你初步测一下。倘若你真有修道天赋，待入了官家的玄道院，他们会仔细帮你测测，你适合入哪一门。”
窦明掌运灵力，一抹如棕色细碎星辰般的流光在他掌中盘旋，缓缓落入觅灵骸。
觅灵骸上刻印泛出清蓝光亮，印上的符文如日月运转。
随后一抹灵线飘出来，环绕徐离陵周身。
徐离陵岿然不动，注视着觅灵骸。
灵线围绕徐离陵转了一圈，罗盘陡然暗了下去。
秦焕仍满目期待。
关熠面露失望。
窦明嘀咕：“怎么可能……”
他又试了一下。这一次，灵线连一圈都没有绕成，罗盘便灭了。
窦明皱眉盯着徐离陵：“怪哉，怪哉。”
“修士根骨，能无意识吸收天地灵气滋养自身。故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是有修炼根骨还是没有。”
“我修道近两百年，这些年看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未走眼。徐离陵，你——”
窦明指他，“你的根骨，乍一看，简直疑似净灵根骨。但实际上……你的根骨竟比普通人还要淤堵，一窍不通。”
“普通人起码能让灵线转三转，你——”
窦明摇了摇头，失望地坐下饮茶，不再多言。
秦焕亦是没了笑，坐下继续与窦明聊，不再同莺然和徐离陵多言。
莺然在桌下握了握徐离陵的手，对他递去关切眼神。
徐离陵正悠闲自得地品茶，吃桌上糕点。
他咬一口，是莺然会喜欢的，就拿一块递给她。
莺然哭笑不得，正襟端坐了会儿，累了，要偷偷倚他身上。
徐离陵却是扶住了她的腰，托她坐正。
莺然略感诧异。
他平时看着知礼，可私底下有时比她还放肆。这会儿竟不让她靠。
她心疑他平白被人说凡人中的最下等，心中不高兴。盘算先礼貌性地坐一会儿，便带他出去吃顿好的，然后回家。
她安静待着，听秦焕与窦明聊到“……此地千年前曾有仙人游历至此，在此降服大荒仙兽。不知此地妖魔甚少，是否于此有关”，窦明陷入沉思时。
她轻声道：“爹，窦大人，关熠，我和怀真今日还有事要办，就不在此用饭了。先告辞了。”
她站起来行礼。
虽没和徐离陵商量过，但他是懂她的。从容起身，行礼：“最近书阁事务繁忙，改日再来拜访。”
秦焕手撑桌欲起身，看向莺然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沉沉呼气，坐了回去，庄肃威严：“走吧。”
莺然再度弯腰告辞，与徐离陵出门。
“我送他们，窦大人，先生，你们继续聊。”
关熠爬起来，追上莺然与徐离陵，先对徐离陵唤了声妹夫，又拍了拍莺然的肩膀，“窦大人快人快语，你爹的脾气你也知道的，不要因为这惹得自己不高兴。”
莺然笑：“我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哪会因为这不高兴。”
关熠颔首，又安慰徐离陵：“根骨这事，窦大人算得也没多准，别太在意。”
徐离陵颔首，目光不经意地划过关熠垂在身侧的手。
关熠：“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回客室。
徐离陵漫不经心地搂住莺然的肩膀，手搭在关熠方才拍过的地方，掸尘般拍抚了两下。
莺然没在意，同他道：“关熠说的是。怀真，别太在意窦大人说的话。再说了，咱们总归都是凡人，那灵线就算能转再多圈，又有什么用呢？”
“灵线转的圈数不多，你我不也正常生活着呢嘛……”
她说着安慰他的话，这本就是她要提前带他离开的目的。
徐离陵：“嗯。”
莺然话音停住，听出他的敷衍。观察一会儿他的表情，觉得可能他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在意。
她倚到他身上，问：“你方才为何不许我靠你？”
徐离陵：“你若靠了，你爹定会说你。”
那毕竟是她爹，他怎么也不能一脚踢死。
莺然瞧他一会儿，明白他的意思，暗笑原来如此，是她多想了。
她挽着徐离陵出了春蟾书院，到大街上，便与他守礼地并肩而行。
徐离陵不问她要去哪儿。
反正她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跟。
难得与他一同到云水县城中来，莺然决定奢侈一把，领他进了悦鸿酒楼。
他们是坐不起二楼的，寻了个安静角落，叫了小二来点了两个菜，一道悦鸿招牌的红烧鸡，一道炒时蔬。
如他们这般的凡人进酒楼，只点一碟小菜配白饭的都有，小二仍是热情招待：“得嘞，您二位稍等，那边有说书的，可随意听听打发时间。”
莺然应下，同徐离陵道：“先前我与关熠便是到这儿吃的饭，他家味道很不错。”
徐离陵又只是“嗯”一声。
她一提关熠，他便如此。
若因关熠说她什么，她定要和头一回一样同他争。他懒得与她争辩，便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得很。
但莺然无所察觉，只当他累了，挽着他的手拉他一起听说书。
今日说书的换了个，讲的是玄差探案的故事。
但莺然留意到，有名穿灰儒袍的老者，一直在各桌间走动，询问着客人什么。
这老者，正是先前莺然与关熠来时瞧见的那个。
老者走到莺然旁边一桌，离得近了，莺然听见他说话。
“我这儿有个故事，你敢不敢听？”
那客人脸色突变：“去去去，你个老东西真是活腻歪了，什么都敢说。”
老者苦了脸：“这故事是一名玄修告诉我的，我为此花了大价钱。我总得把灵石赚回来。”
那客人拿出两片指甲盖大的灵石片给老者，说话仍是难听：“那位的故事，谁敢听？大家都知提了他会死。”
“我看你碰到的不是什么玄修，而是魔。除了魔没人会特意去了解他的事。我劝你呀，哪怕去讨饭，赚点灵石买个新话本，也别再说了。”
老者拿了灵石片道谢，递给客人一样东西。转过身，目光与莺然交汇，向莺然走来。
莺然虽不富裕，但也不算很穷。
老者走来，在老者开口前，她拿出两片灵片递给老者，“老丈，故事就不要说了，收下吧。”
老者道谢，目光在徐离陵与莺然身上来回，忽定在徐离陵身上，试探：“当真不想听吗？”
他从徐离陵的眼中看出了漠然与兴趣交织的古怪情绪。
人人都不敢提那位，更不敢有兴趣。偏偏这位郎君态度反叛。
这样的人……是有天然的魔性的。
徐离陵：“我倒是想听一听。”
果然。
老者暗道。
正要开口，莺然叫停他，对徐离陵小声道：“关熠和我说了，这故事不能听。他的信徒狂热，皆为魔众。谁多提了他两句，都会被杀的。”
徐离陵“哦”了声，语调毫无起伏：“这么恐怖，那算了。”
莺然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对老者道：“老丈，你走吧，我们不听。”
老者眸中闪过一丝幽暗，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两块指甲盖大、若紫晶般的石头，“不听便不听吧。姑娘，你是好人，这两块石头是我从家门口河中捡的，不值钱但漂亮。赠与你与你家郎君，做个摆件首饰都行。”
莺然觉着老者也是读书人，有不愿讨白食的自尊。便收下石头，向老者道谢。
老者收了灵石片，走向下一桌。
莺然拿起紫晶石看了看，对徐离陵道：“确实挺好看，以后可以做两根簪子，你我各一个。”
徐离陵将石头从她手中拿走，收起，“我收着吧。”
“好。”
莺然没在意，继续挽着他听书。
待小二上了菜，吃了饭。她与徐离陵在城里转了转，买了米面油之类的日常所需后，回春蟾书院后门，牵上飞驹回家。
仍是寻常的、很安稳的一天。
莺然睡着前抱住徐离陵，蹭蹭他。
徐离陵摸摸她的背，与她一同入眠。
＊
暮时。
莺然睡在院中躺椅上，等徐离陵归家，忽听有声音唤她。
“宿主。”
她一个激爬起来，环顾四周。
“宿主。”
莺然听着那声音在靠近，再度环顾，瞧见一只小狸花猫从茅屋顶上跳下来，向她走近。
小猫嘴一张一合地喊她：“宿主。”
是系统。
小猫着实可爱，看上去只有一个多月大。
莺然蹲下来摸了摸系统的头，系统真如猫的习性，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莺然：“你又有什么事吗？”
她得快点把猫打发走，不然怀真回来，她不知怎么说呢。
系统不悦，“我暂时不知道怎么说服你，但是我想好了——”
它话音顿住，突然往院门冲去。
莺然循声望去，见小黄隐在木门后，鬼鬼祟祟。
系统跳起来，一猫爪打向小黄的脑袋。
小黄低吼一声躲开。
猫爪手中竟放出电流，小黄被电流击中，浑身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莺然已知小黄不会有事，但也经不起总被这么电，“你不要再打我家小黄了。”
“我讨厌狗，而且这傻狗在偷听。”
系统站在小黄头上，继续之前的话题，“我想好了，你是我的宿主，就算暂时没和我绑定，我也得保护你的安全。所以，我要留下来。”
莺然：“什么？”
系统用猫爪踩了踩小黄的脸，把昏迷小黄踩得嘴歪眼斜，一脸自信。
“把这傻狗赶走，养我。”
莺然无语地叹了口气：“你别闹了，如果没别的事，就快走吧。我夫君快下工回来了。”
＊
暮时，一栋偏僻山间茅屋中。
年轻男子赤身裸体，将人皮套在身上。原本强壮俊朗的面容，瞬间就成了一位老者。
正是悦鸿酒楼里那位说书人。
他穿上说书人的长袍，正打算去悦鸿酒楼上工。忽听房门被敲响。
他面露狐疑，开门。
门外站着一穿青衫的年轻男子。
正是徐离陵。
他诧异：“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对徐离陵印象深刻。
这是他昨日在悦鸿酒楼说书时碰到的男子，也是他有史以来，碰到过最让他觉得具有魔性的凡人。
若非妻子阻拦，昨日此人便要听他传道了。
徐离陵语态温吞：“我是来听你说书的。”
商承说书，是为传道，传魔道。
可外面都是胆小鬼，不敢听。如今有人特意来听，他当然愿意说。
商承笑着邀请徐离陵进屋：“寒舍简陋，请多担待。”
徐离陵步入房中，“来时路上，我的衣袍弄脏了，可否麻烦你为我准备新衣？抱歉，耽误你出门了。”
商承：“哪里，有人愿意听我的故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你稍等。”
他觉得徐离陵奇怪，但还是去拿了衣裳。
徐离陵道谢，套上外袍。短了，他麻烦商承再为他拿一件。
商承又拿了件，他系在腰上做裙子，把里面的衣裳裹得严严实实。
商承不解，但没说什么。
天生魔性的人，都会有怪癖。
商承在徐离陵对面坐下，“我要说的故事……”
徐离陵以眼神止住他。
那漆黑幽深的眼瞳，让他不由自主为之一愣，“怎么？”
徐离陵拿出昨日商承给的两枚紫晶石在手中把玩，“谁派你来的？迦蓝殿，还是拔狱谷？”
商承瞳眸一缩，警惕：“你是同道中人，还是玄道修士？”
迦蓝殿，拔狱谷，乃云州两大魔道据点。懿王洲的凡人不可能知道。
“我在问你，你怎的问起我了。”
紫晶石在徐离陵把玩间化作粉末，一缕魔气从石中散出，缠绕他玉白修长的指。
魔气与他没有相斥，商承面有喜色：“原是魔道道友。”
徐离陵不语。
魔道在懿王洲太过畏畏缩缩，令商承行事不便。他正想拉人与他一起完成任务呢。
商承：“实不相瞒，我是从云州而来的魔。我们发现圣魔已苏醒，却不知为何没有在圣魔城中，也没有召见我等。甚至疑似离开了圣魔城中，不知去向。”
“我们找圣魔有段时间了，得魔姥问卜，算出他在云州地界，我便奉命来了云州，寻找圣魔。到云州后，我遇到了这说书的老者，突然发现说书是个发扬魔道的好方法，便占了老者的身份。”
他传播魔道的方式有两种：
一是广泛地夹带私货说书。
二是到处赠人具有魔气的紫晶石，用魔气侵染常人。
徐离陵“哦”了声，仍是问：“那么，谁派你来的？”
他的反应与商承预期不符。
商承眯了眯眼：“你总问这个做什么？”
徐离陵：“我来，只为听这一个故事。时候不早，劳你快说。我还要去菜市买菜，再晚菜市就要关门。”
商承眉头紧锁。
徐离陵的反应，不是一个魔应有的反应。
或许有魔注重小家，但所有魔听闻圣魔，都不会这么平静。
圣魔即信仰。
他们热爱！他们忠诚！他们崇敬！
商承目露寒芒：“你是叛离魔道的叛徒？”
然而，他却无法对徐离陵生出杀意，甚至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亲近感。
商承眉头紧皱，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一闪而过。
徐离陵起身理了理袍袖：“我给你三息时间，是谁派你来的？”
商承在云州是大魔。
大魔对圣魔的信仰不比小魔低，但对于圣魔言辞间不经意的蛊惑力会有所抵抗。
他思索起来，端详徐离陵。
徐离陵望着门外暮色，神情漠然，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淡淡厌倦。
难道……
商承：“你……您……难道您是……”
“一。”
商承：“大人？大人！您为何会在懿王洲伪装成凡人，为何竟会娶妻？”
“二。”
徐离陵的漠视让商承更加确定他的身份。他仔细感受，也仿佛能感受到来自徐离陵身上的指引力。
商承扑通跪下来，热切道：“大人，圣魔大人，找到您真是太好了。五百年来，我们一直在等您苏醒，一直在等您带领我们将魔道传扬三界。”
徐离陵拿出两块粗布裹住手，一手抓住他的头发，一手按住他的肩膀。
“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三。”
话音戛然而止。
皮肉被生生撕裂，脖骨被折断，血在霞光暮影中喷溅。
商承的头被撕扯下来，就像徐离陵往日杀鸡那样。
他杀鸡很有经验，不会将血弄到身上。
但人血比鸡多得多，还是会有些溅出来。
徐离陵扔开手中人头，脱下身上沾了点滴血迹的两件商承的外袍，连同手上粗布一起也扔了，恰落在仍保持跪姿的无头尸体身上。
商承死了。
但这日子注定不再平静。
徐离陵走出山间茅屋，直往菜市去。
菜市要关门了，肉铺老板见他来，笑道：“郎君，你今日可是来晚了。若非你早上路过时关照，说今日要做排骨汤，让我留两根排骨，我早就关门了。”
他提起两根排骨并两根藕，两根葱给徐离陵。
“来，之前总看你家买排骨还买藕，今日我家内人也试了试，味道很不错。方才卖藕的走了你还没来，我就让我内人去买了两根藕。”
徐离陵接过，将钱递给老板：“多谢。”
“都老熟人了，客气什么。”
徐离陵淡笑颔首，提着菜，骑上飞驹回家。
天边隐有乌云滚滚而来，似是雷雨欲来。
但他神情依旧不起波澜。
飞驹在院门处落地，雨水已点滴落下。
乌云沉沉，有电闪雷鸣。
“怀真。”
莺然坐在屋门口，见他回来，打了伞去接他，“今日怎回来得这样晚。”
“铺里忙，下工晚了些。”
她个子矮，徐离陵低了头弯了腰，让她给自己打伞，将飞驹牵去屋后拴起来。
栓完，他一手提菜，一手接过伞，与莺然同打伞回家。
只是进了屋，便见一只小狸花冲他喵喵叫，眨巴着圆圆的猫眼，冲他卖娇。
徐离陵看向身旁的莺然。
莺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想养只猫，可以吗？”
系统撒泼打滚死赖着不走，还保证绝不会暴露，她只能暂时将它留下。
徐离陵：“你已经养了。”
他提了菜从屋檐下去厨房，莺然跟上，抱住他的腰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你不高兴了？”
毕竟是他们俩的家，她却没和他商量，领了只小生命回家。
换作她，她肯定要闹脾气的。
徐离陵：“晚上再说。时候不早，我要做饭。你先出去，厨房里油烟大。”
他说晚上再说，莺然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微红了脸，绕到他身前，勾住他脖颈，踮起脚。徐离陵会意地低下头。
轻啄了两下他的唇，莺然含含糊糊和他小声：“那晚上说。”
徐离陵：“嗯。”
莺然松开他出厨房，回到正屋无奈地看着小狸花。
系统小猫撇嘴：“我不信有人会不喜欢猫！”
它翘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走到厨房，对徐离陵掐着嗓子“喵”了声。
徐离陵朝它看来。
没有无视它，很好。
它打滚，向他卖萌：“喵。”
却听徐离陵道：“又一只小畜生。”
系统：……
它翻身，再度尝试向徐离陵卖萌：“喵。”
徐离陵毫无波澜的眼瞳，开始让它莫名脊背发凉。
它惊恐地炸了毛，后退着，惨叫一声跑回正屋。
莺然在正屋绣腰带，见它回来，问：“如何？”
系统严肃道：“你夫君好可怕。”
“怎么会呢。”
“我说真的！”
莺然放下手中针线，想了想，“可能是怀真眼珠很黑，所以有时候看起来比较可怕。”
她偶尔也会被徐离陵吓到。
但她心里很清楚，他人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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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莺然：你只要了解怀真，你就会知道，他人很好的[星星眼]
小黄：你只要了解圣魔，你就会知道，他徒手拧头技术很好的[小丑]
大花：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甜宠文世界吗[爆哭]

第7章
系统：“是吗？”
它不再说话，躲到角落里自己找虫子玩。
雨下大了。
徐离陵做好饭时，天已黑下，夜色浓沉。
莺然去厨房帮忙一起端菜。
吃饭时，系统便坐到莺然身边，圆圆的猫眼望着桌上排骨，示意莺然给它喂肉。
莺然夹了块排骨放在桌边。
小猫爪扒拉一下，系统趴在桌边啃起来。
莺然瞧着它，面露笑意，觉着小猫嘴叼着肉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它吃完肉，喵一声。
莺然又夹了块仔排要放到桌边，徐离陵压住了她的筷子。
她望向徐离陵：“怎么了？”
徐离陵将仔排放到她碗里，“这猫叫什么名字？”
“嗯……”莺然沉吟，笑道，“叫大花吧？”
大花就大花。
系统，现在叫大花，它没什么意见，叼着骨头到角落里吃去了。它莫名怕她夫君。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静谧安宁。
猫走了，莺然与徐离陵便如往常吃饭时那般闲话。
徐离陵：“你打算把它放哪儿养？”
莺然：“你说呢？”
徐离陵：“和小黄放一起。”
小黄是散养，窝在离他家屋后。
莺然觑大花一眼：“这合适吗？小黄是狗，大花是猫。”
她倒不怕小黄欺负大花，就怕大花一遍遍电小黄，小黄受不了。
大花瞪着猫眼，对莺然拼命摇头，满脸不情愿。
徐离陵：“习惯就好。”
莺然：“要不还是在家里给它做个窝？”
徐离陵不说话。
莺然看出这事没得商量了。
能养宠物，但绝不能放在家里养。
这是她之前成亲后，和徐离陵决定收养小黄时默认的。
莺然无奈地对大花耸了下肩。
其实她也不太想让大花住屋里。
一来她对气味有些敏感，接受不了猫狗身上味道。二来……
她和徐离陵是夫妻，总会有夫妻生活。徐离陵在房事上没轻没重的。若大花住屋里听见什么，她会羞愤欲死的。
大花张嘴无声地喵了一声，痛苦倒地，打滚。
它不要和臭狗一起住！不要啊！
莺然装作没看见。
迅速吃完了饭，她去屋里衣柜拿出她不要的旧衣出来，蹲在大花身边给它做窝。
大花见事情没得谈了，幽怨地“喵喵”叫。
莺然：“小黄很乖，听得懂人话。你今晚暂时和小黄睡一起，明日天晴，我给你单独做个窝。”
大花垮起个小猫脸，勉强接受。
莺然笑起来，摸摸它的头。
它仰起脸蹭蹭莺然，又躺下来翻肚皮让莺然给它揉肚子，拍拍屁股。
莺然逗猫逗得不亦乐乎。
徐离陵吃完饭，坐在她身后看了她好一会儿，她都没发觉。
是大花敏锐地察觉到那微冷视线，警觉地躲到了门后。
徐离陵：“是公猫啊。”
莺然：“好像是。”
“公猫发情很烦人，改天找个兽医劁了吧。”
说罢，徐离陵收了碗筷去厨房洗碗。
门后的大花炸了毛：“我就说你夫君很可怕！”
莺然坏笑着摸它：“他说的也没错，我们那个时代养猫都是要噶蛋的。”
大花瞪莺然一眼：“所以我宁愿流浪！”
莺然诧异：“原来你真的是猫啊？猫也能做系统吗？”
她看过的穿书文里，系统大多是冰冷的数据。
大花骄傲地昂起小脑袋，翘起尾巴，“当然，我可不是普通的猫，我是猫中霸主。”
“老虎？”
“猫王！”
莺然被逗笑，一边给它做小窝，一边和它闲聊，时不时撸两下猫。
时间就这样过得很快。
徐离陵洗了碗，烧好水，回到正屋，莺然还在和猫玩。
往日里，这时候她早就去沐浴了。
徐离陵拍拍她的肩提醒她：“去洗澡。”
莺然依依不舍：“我还没做完猫窝呢。”
徐离陵：“我来。待会儿我把它放到后边去。”
莺然把猫窝递给他，应了声：“好吧。”
再不去，她感觉他真的要不高兴了。
她回屋里拿睡衣，去偏房沐浴。
徐离陵已经给她放好了热水，她脱了衣裳躺进浴桶，舒舒服服地享受。
正屋里，大花背抵着墙，仰视面前的男人。
他的眼神，给它一种要把它脖子拧断的危险。
他弯腰。
它低吼，蹦起来要跑走。
它自认自己的速度快得可怕，
然而他的速度让它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可怕。
随意一伸手，就抓住了它命运的后颈脖。
大花可怜地对他“喵”了声。
他不为所动，一手提着它和他胡乱收尾的猫窝，一手打伞，去了屋后狗窝处。
小黄今日没吃到肉骨头，也没敢跟徐离陵要，正饿着。
见徐离陵来，尾巴疯狂摇动。
见他手中提着只猫，有些失望，但……猫肉，勉强吃吧。
小黄等着徐离陵放下它的食物。
然而徐离陵把猫窝往它的窝里一丢，把猫扔在了猫窝里。
打伞回去，路过它身边时道了一句：“你主人新养的宠物。”
什么？！
它的女主人有新宠物了？！
小黄望向那窝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浑身上下透着对它狗窝的嫌弃，正想把它的东西扔出去。
徐离陵在，小黄不敢怎样。
徐离陵身影一消失，它立刻低吼着靠近大花。
女主人的新宠物，它不敢吃掉。
但给这小东西一点教训还是可以的！
大花飞起一脚踹它脸上。
区区一猫脚，小黄根本不疼。
然而，狗窝里亮起一阵明亮的电流。
小黄直挺挺倒地。
大花把小黄窝里的东西扔出去，舒舒服服霸占狗窝，很是不屑。
“傻狗。”
＊
莺然洗完回房时，徐离陵正在屋里坐着。
见她过来，他问：“洗好了？”
莺然：“嗯。你去洗吧。”
徐离陵同她一起回了卧房，拿寝衣去偏房。莺然便坐在妆台前擦头发。
她头发擦到半干，徐离陵洗完了澡回来。
他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滴下的水洇湿了一大片。寝衣单薄，隐隐可见衣下腰腹与背部没入隐晦的轮廓。
莺然起身，让地方给他擦头发。
徐离陵坐下，长臂一伸拉住她，将她拉到自己腿上。
莺然推他：“你头发还湿着呢。”
她那点力气根本阻止不了他任何动作。
徐离陵把脸埋在她颈间，摸摸她的长发，“干了。”
滴着水的微凉长发，便黏上她的身子，引她一阵颤栗。
莺然用眼神嗔他，不说话了。
徐离陵脱了上衣放到一旁，半抱半抬着她，让她跨坐在他腿上。
这书生坏得很。
莺然暗暗在心里骂他，与他嬉闹般推他、拦他的手。被他碰到了，双手便无所适从地抬着，而后伏趴在他身前。
他长发湿漉漉的，毫无阻隔地黏绕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一缕一缕发丝如乌黑的蛇，蜿蜒、阴凉、随着动作在她身上游动。
发尾搔到她了，痒得她一阵哼哼，去拨弄他凌乱的发。他便顺势低下头，趁着没有恼人的发丝阻隔，吻她眉眼、鼻尖，轻含她的唇，用脸贴着她的脸轻轻厮&#183;磨。
他穿上儒士青衫时，看着弱不禁风。
许秋桂不止一次私下和她说，让她多做些肉食给他补补。每次莺然都敷衍地应下。
莺然不好同别人说，他脱了衣服后的身体，肌肉匀称修长而劲悍，力气大得叫她心惊。
莺然勾着他的脖颈，抱着他，既沉溺，又害怕。
是的，她有点害怕与他的房事。
所以他们的房事，对于新婚夫妻来说，并不算很频繁。
倒不是与他的房事不舒服，只是他的放纵与“恶意”，会令她产生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来临时，眼前一片空白，浑身都在忍不住颤抖，完全失控，魂魄仿佛要抽离身体，连自己都不知道身在何处。与她认为的正常房事完全不同。
她害怕这种无法自控，像在用灵魂与魔交易，来换超越世间一切的极致体验。
哪怕事了后，她的大脑都会酸麻好久。
但只要她与他有床事，她便无法逃避这种感觉。
莺然晕晕乎乎地想，他平日里瞧着那样的好脾气、那样的温和，为何在床上就不能是那样呢？
想着，徐离陵将她从凳上抱去了床上。
她哼哼唧唧地在他颈间轻咬一口。
他道：“用些力。”
她逃不开他的束缚，暗骂咬伤了可不怪我，便狠狠咬下去。
……
夜里暴雨渐歇，化雨丝连绵。
至天幕将白，雨止风清。
莺然将将得歇，埋在徐离陵怀里。
徐离陵轻抚着她光滑的背，嗓音沉哑，在她耳边低语：“可以养猫，但要一视同仁。”
莺然疑惑，含糊地“嗯？”了声。
徐离陵：“你对小黄如何，便对大花如何。不然小黄瞧见，要不高兴。”
莺然心道他说得有理，点头黏糊糊地“嗯”了声，渐渐睡沉。
徐离陵不再说什么，陪她再睡一会儿，便起床要去金水镇。
莺然实在太累了。
徐离陵走时，她也没醒，闭着眼，在他过来轻声道“走了”的时候，仰起脸轻啄了啄他的唇。
＊
莺然睡到午时才醒，热了徐离陵给她做好的饭菜，要去屋后将大花带来一起吃。
想到徐离陵说，要一视同仁。
她心道二胎家庭确实该一碗水端平，便要将小黄一起带上。
到了屋后，却见小黄的布窝被泥水浸透，浑身脏兮兮地朝她冲过来，围着她嗷嗷呜呜的，委屈得要命。
再看大花，嚣张地躺在狗窝里，见莺然来，踩着干净的地方、迈着猫步向她靠近：“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吗？”
这世界有妖魔鬼怪，谁知道这狗会不会成精？
所以有别的生物在的时候，大花是在猫叫，用系统技能将意思传达莺然。
莺然没好气地狠它一眼，带上小黄一起到前院。
大花跟上。
莺然带他俩吃了饭，一边冲洗小黄一边对大花语重心长：“不要再欺负小黄了，它只是一条狗，经不起你这样打的。”
大花昂着猫猫头：“那你就不要让它和我待在一起。”
莺然：“我若是只关照你，小黄会伤心的。”
大花鄙夷：“一条傻狗罢了。”
大花本就是强行要留下的，现在还要欺负她养了两年、曾经帮她赶跑过妖怪的狗，莺然心里不大高兴。
不和大花说了，到屋后去捡小黄的狗窝回来洗。
她一走开，大花就看小黄不顺眼，一爪子拍上去。
小黄吃一堑长一智，知道它一爪子不简单，身如闪电般躲开。
不再一副可怜样，龇牙咧嘴地发出低吼，如同凶兽。
大花能听懂它的意思：有种不要用奇怪的法术，就这样打一场。
大花诧异，这狗怕不是真的成精了？眸色一凛，“喵”地一声扑上去。
莺然捡了狗窝回屋前院里，就见一猫一狗打得鸡飞乱叫，猫毛狗毛满天飞。
徐离陵每天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子，被弄得一塌糊涂。
昨夜下过雨，地还没干透，徐离陵早上刚洗的床单被它们打到了地上，晾衣绳也断了。
“好了！”
莺然生气地呵斥一声。
大花和小黄一个激灵，但互相咬着对方，谁也不肯先松嘴，互相发出威胁的低吼。
莺然上前提着它们的后颈把它们分开，往门口赶：“走！都走！”
大花和小黄眼巴巴地看着她。
莺然深吸口气，还是不忍对它们太凶：“出去玩吧，不要再打了。再打我就不要你们了！”
大花和小黄互相瞪一眼，齐齐冲进山林。
有没有又打起来，莺然不知道。
她看着满院狼藉，无奈地呼出口气，默默收拾。
徐离陵今日回来得早。
回来时，莺然才刚把院里东西归置好。还有一大堆被弄脏的东西没洗。
瞧见徐离陵，她反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张起来：“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徐离陵环顾院中，“太累了，同掌柜请了假。”
累还不是你自找的。
莺然心里说他，嘴上关心：“那你回屋休息吧。”
徐离陵若有所指地向堆脏污的地方侧了下头：“你一个人收拾？”
是她说要养猫和狗的，不是她收拾还能怎么办？
她不止要收拾，还为猫狗担心徐离陵在阴阳怪气，“嗯。那两只刚开始一起玩不适应，过几天应该就不会这样了。”
徐离陵轻哼笑一声，笑得她心虚。
不过他不再就此说什么，拿了脏篓之类的东西要去河边洗，叮嘱莺然：“床单被套衣裳放那儿，我回来烧水洗。你回屋休息。”
莺然心里一软，迎上他，抱住他的腰撒娇。
莺然知道，他不喜很多东西，甚至不怎么喜欢牵起他俩缘分的小黄。
她一直觉得，可能读书人都这样。
因为她爹也是，奇怪的规矩一大堆，不许别人做这，不乐意别人做那儿。
但徐离陵和她爹又不一样。因为他就算不喜，也会同意让她去试一试、让她得逞。
每每她试过，意识到不好了，一身疲惫、哭唧唧地回来，他也会包容她，帮她善后。
莺然踮起脚，他低头。
她用鼻尖蹭蹭他的下巴，仰起脸亲亲他的下巴尖。
他没什么胡子，每天清理干净，便连一点胡茬都不会有。
徐离陵任她蹭了会儿，“我去洗东西，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做，等我回家再说。”
“嗯。”
莺然点点头，松开他，目送他离开。
虽说他让她歇着，但莺然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不然就徐离陵一个人，得忙到什么时候？
她去了厨房，打算先把晚上要吃的菜洗了。
＊
小黄偷偷跟了徐离陵一路。
它心里很慌，怕徐离陵因它惹了女主人生气而弄死它。
从昨晚到现在没吃到肉骨头，它也不敢要。
看着徐离陵在河边洗簸篓，它徘徊许久，匍匐上前，呜咽着告状。
“那死猫对女主人颐指气使，还不许她把我带回前院，我才和它打起来。”
“那死猫真是讨厌极了。”
徐离陵看它一眼。
它诚惶诚恐。
他沾了河水的手阴冷潮湿，慢条斯理地抬起，摸了下它的头。
“好狗。”
小黄打了个寒颤，不明所以。
转念一想，虽没完全想透，但已明白：
今天这出让它和死猫讨了女主人嫌的闹剧，是他的算计。
他不喜那死猫。
不过……他不喜那死猫也正常。
小黄一直觉得，除了女主人，他什么都不喜欢。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我不是人，但连狗都算计的你是真的狗[小丑]

第8章
莺然拾掇好菜，徐离陵洗了簸篓回来，将簸篓挂在院墙上晾晒。烧水重洗床单衣裳。
莺然陪着他，忙活到天黑，累得吃饭时都倚在他身上。
大花与小黄疯完回来，一猫一狗身上毛都有些秃了，一看就是又打了好几架。
两只小东西谁也不待见谁，吃饭时各占一边院门，用屁&#183;股对着对方。
因大花吃饭要用盆，小黄也得到了它的第一个狗碗。
不过小黄不喜欢用碗，啃骨头还是拖出来啃最爽。
大花骂它：“邋遢鬼，死脏狗。”
一猫一狗因此又打一架。
徐离陵无视。
莺然本想劝，劝了几次劝不动，脾气上来，也无视了。
她和徐离陵早早沐浴歇下，腰酸得厉害，徐离陵便搂着她给她揉腰。
她想到徐离陵今日比她还累，抱住他，手在他后腰上揉了揉，“要不我也帮你按按？”
徐离陵应下。
莺然让他趴下，骑在他大腿上，身子前倾，双手撑在他后腰上揉按。
她按得毫无章法，随心所欲。
绵软的手也没什么力气，像揉捏似的在他后腰上抚着。随着动作，身子也不稳，屁&#183;股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她问：“舒服吗？有没有好一点。”
徐离陵闭着眼不吭声。
莺然身子再度倾下，帮他按肩背。仍是没什么力道，但她半个身体都快趴他身上了。
她按得起劲，自我满意。徐离陵也不打断她，只微微调整了一下身下的姿势，免得压着疼。
她按着按着累了，便趴下来，胸前随着呼吸在他背上压着起伏，温热吐息也落在背上，声音说悄悄话一样轻。
“你睡着了吗？”
徐离陵嗓音沉缓低哑：“没。”
莺然叹了口气：“养一猫一狗真难，都跟小孩儿似的，说听话又管不住，说不听话也听话。”
徐离陵拍拍她，让她起来。他翻过身正躺着，再勾她的腰，让她趴在他身上。
莺然趴下去，感觉到了硌到她的一处异样，微热着脸要起来。
徐离陵拍抚她的背：“不用管。”
他道：“那你想怎么办？”
“以后把大花和小黄一起放养，随他们去玩吧。等到吃饭睡觉的时候回来就行。”
莺然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缓慢的心跳，又说了句题外话，“你心脏会不舒服吗？心跳得好慢。”
“不会，天生的。”
徐离陵又道：“你先前不是还想把猫养到屋里来？”
听出他的揶揄，莺然扁起嘴看他。
徐离陵笑了，把她往上托了托，抱着她翻过身，恰好是和他面对面侧躺的姿势。
“嫌烦就别管，反正死不掉。”
莺然抱住他的腰背，点点头，心道有大花这个系统在，小黄除了被打，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明日再叮嘱大花几句，让它少跟小黄打架好了。
徐离陵嗓音轻缓，如风拂耳畔，令她心静下来：“睡吧。”
莺然困意上涌，闭上眼。
半梦半醒，又含糊不清地嗫嚅：“不用管吗？”
徐离陵会意，这说的不是猫狗了。
“不用管，过会儿就下去了。”
“……还硌着我呢。”
“没那么快。”
“要不要……就一次？”
“睡吧。”
“嗯？”
“一次没意思。”
“你真是……”
……
床帐中低语絮絮，倦意绵绵，不知不觉间静下去。
＊
翌日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总之你们住山里，自己注意点儿。以后别人给的东西，千万别随便拿。”
关熠带着三名同僚站在院门口，叮嘱莺然。
莺然点点头，后怕道：“幸好那天回家路上，那两块紫晶石被弄丢了。怀真回家想拿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不见了。”
今儿一大早，徐离陵去金水镇后。关熠上门来询问莺然与悦鸿楼那说书老丈童伯的情况。
这场景眼熟，似马驰那会儿。
莺然一问，果然，童伯死了，这事仍和魔道有关。童伯给她的两块紫晶石里，还蕴藏了魔气。长时间接触，人受魔气影响，就有可能堕魔。
这比马驰那事危险，可把她吓着了。
关熠安慰：“你接触的时间短，没事儿的。”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马驰现在下落不明，咱云水县还总出与魔有关的事，我真担心，最近魔道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总之，你和妹夫还是要小心点儿。”
“行了，没别的事了，我走了。”
关熠爽朗摆手，转过身瞧见一只小狸花盯着他看。
莺然：“这是大花，我新养的小猫。”
他“哟”了声，蹲下来招大花过来，撸了撸大花，“真可爱。”
大花昂着小脑袋，很是得意。
它就说没有人会不喜欢猫！除了她那夫君！
目送关熠和同僚们御剑离开，大花对莺然道：“这人身上运道很强。等你夫君死了，你和我绑定，可以安排他成为你的男主。”
莺然皱眉：“你说什么？”
大花理直气壮：“你的夫君是个气脉根骨全部淤堵的凡人，注定无法修炼。你虽然现在也是凡人，但你有我。”
“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你想陪着你的夫君，那你就陪着好了。等他死了，你还活着，我就带你去曜境做神女，继续我们的任务。”
莺然不语，望着大花，略有些失神。
她是凡人，怀真也是凡人，她只想过她会和怀真一起变老，然后死去。
从没想过，她未来要看着他一个人变老，变虚弱，直至死亡。
她胸口有些发闷，沉默不语。
大花皱起小猫脸：“我已经退让很多了，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愿意吧？”
莺然：“再说吧。”
她说不准未来的事，去想那些只是徒增烦忧。先过好当下再说。
大花不大高兴，哼了声，去山里玩了。
莺然则在家中，一如往常该干嘛干嘛。
待徐离陵傍晚回来，同他说了关熠今早来过的事。
莺然坐在厨房里，腿上放了个篮子在择豆角，嘀咕：“也不知是以前没太注意还是什么，总觉得云水县最近魔出没的次数比以前多多了。”
徐离陵切着菜问：“要不要搬家？”
莺然：“搬去哪儿？”
徐离陵：“肃京。”
莺然：“太远了吧。咱们云水县在懿王洲和云州的边境线上，到肃京就算骑飞驹，也得两三天。路上万一碰到个妖魔鬼怪，命就没了。”
徐离陵：“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莺然：“没想过。你想离开这里了吗？”
徐离陵：“这里确实不太平了。”
莺然叹了口气，对着徐离陵开玩笑：“要是这天下害人的妖魔统统消失就好了。”
“什么是害人的妖魔？”
“嗯……像圣魔那样的？”
她没深想。
徐离陵不语，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
深夜，云州与懿王洲边境。
一行身穿清蓝法袍的修士浑身狼狈，且战且退，直被逼到云州与懿王洲的边境结界处。
他们身后，一群整装有序，战势磅礴的魔紧追逼命。
“师叔，我们该怎么办？”
弟子们一身法袍已废，血迹斑驳，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们听闻此地有一处新的魔道据点，便奉命前来剿灭。
谁知到了此地发现，本该人员稀疏散乱的新据点，竟驻扎着来自迦蓝殿与拔狱谷的魔将。
他们带了百人来，此时只剩下三十一人。魔道还在紧追不舍。
周徒牙拿出破界之门，“没办法了……你们护法，我来破结界！”
虽云州与懿王洲有井水不犯河水之约。
但两方并不敌对，对于两边正道修士互相来往，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
周徒牙运功催动法器，众弟子结阵以护。
追来的魔将率魔兵冲进阵中厮杀。
阵法将破之际，周徒牙大喝一声：“开！”
云州与懿王洲绵延千万里的结界上，破开一道三人宽的拱门。
“快进！”
周徒牙率先冲进拱门，招呼众弟子跟上。
然而魔军逼得太紧，眼看魔将要杀到拱门处，周徒牙慌忙解除破界之门，一路往懿王洲结界后的山上跑。
云州结界内的弟子眼睁睁看着同门跑远，被砍下头颅，死不瞑目。
周徒牙带着存活弟子们跑到山顶，不敢回头看，沧桑道：“走吧，先找个地方疗伤。”
弟子们咬牙切齿，双目赤红：“这群魔道疯子！”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一定会杀了他们，为同门师兄弟报仇！”
弟子们不甘地回首，看结界另一边乌压压的魔军。
那一双双在黑暗中泛出幽暗血色的魔眼，宛若饥渴的疯狗。
年轻高大的魔将骑着雄壮的魔兽，立在众魔兵之前，远远地盯着他们，脸上露出张狂的笑。
他双手摊掌，振臂高呼：
“魔道不朽！”
他身后的魔军齐齐呐喊：
“圣魔无上！”
一声声呼喊，仿佛要震破结界。
震得弟子们心头一惊，安静下来，低着头和周徒牙遁逃似的离开。
“魔道不朽！”
“圣魔无上！”
魔将对着云州方向，张开双臂，如迎接圣父般大笑。
＊
“乱了，乱了，真是乱了。”
许秋桂坐在院里帮莺然择菜，连连叹气，“马驰和童伯的事还没查清，这云州的玄道修士，前几天竟然又被魔道逼到咱们懿王洲来了。”
“这世道，怕不是真要魔道当道了。”
莺然也觉不太平，因而最近没去县城里。
今日许秋桂带了东西来看她，才从许秋桂处了解到最近发生的大事——
有云州的修士重伤而来，据说是云州大门派的长老和内门弟子。
一行二十五人，现正在云州县府给他们包的一家客栈休养。
莺然悻悻：“娘，你最近没事儿也少出门。”
许秋桂叹气：“你端午都没回来过节，我不来看你，等你中秋再来看我吗？”
莺然不语。
许秋桂又叹气。
关熠被许秋桂差使着在一旁劈柴，岔开话题：“云州的事咱管不着，倒是照顾那群修士的活眼下正缺人手呢。莺莺。你要不要去？咱玄衙的差役，把家里人都安排过去了。”
徐离陵从屋里端茶出来，放在莺然与许秋桂间的小矮桌上。
许秋桂招呼关熠：“别劈了，过来喝口水。”
又道：“照顾那群修士的活儿这么好呐？”
徐离陵接过莺然手中的菜和菜篮择菜，莺然空了手，坐在他身边喝水。
关熠走过来：“那是，干一天就给开一块灵石。而且他们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习惯什么都自己做。说是去照顾他们，其实就是坐在那儿打发时间。”
“二子媳妇去做了两天，在那儿嗑瓜子嗑得都上火了。”
莺然笑出声。
许秋桂忙道：“那去，我们莺莺去！能干几天？”
关熠一手端杯，一手叉腰，倚在许秋桂身边：“说不准。他们联系了他们宗门，宗门说要派人来接。估计时间最短也得要半个月吧。”
“半个月，十五块灵石呢。”
许秋桂瞄了眼徐离陵。
她女婿一个月才五块灵石。
莺然也觑着徐离陵：“那我去啦？”
“想去就去吧。”
徐离陵懒得拦她了，“我明日送你去，下工时接你回来。”
关熠：“对了，有一点不太好。得早上去，入夜才能回。不过莺莺不用担心吃饭问题，其他人想省钱的，都是自己带饼子。莺莺可以回娘家吃。”
许秋桂抚掌：“这好！”
自莺然成亲，她都没见上莺然几回。做娘的哪能不想呢。
莺然不说话了，瞥了眼徐离陵。
徐离陵看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这里好像只有他懂她突然的迟疑。
她想倚到他身上，但当着许秋桂和关熠的面，有所克制。
许秋桂和关熠说起了这份工的具体事宜。
莺然还在犹豫。
徐离陵搂住她拍拍她肩膀，同她耳语：“我给你送饭过去。”
莺然摇头：“太远了。”
徐离陵：“那你就在酒楼吃。”
莺然：“那我还赚什么钱呐。”
徐离陵：“吃了也算你赚的钱。”
莺然翘起嘴角，用头碰了碰他的肩。
关熠这时候才察觉到，莺然还没确定说去不去，问莺然：“莺莺，你去不去？”
莺然叹了口气：“去。”
十五块灵石呢。
她舍不得这个钱。
吃了饭，送走许秋桂和关熠，徐离陵问她：“你怎么吃饭？”
莺然：“回家吃。”
徐离陵不语，注视着她。
莺然埋进他怀里，他轻轻拍抚她的背。
其实莺然和家里关系也不至于那么差，但就像很多烦家里人念叨的子女怕回家一样，莺然也怕吃饭的时候听她爹念叨三从四德。
而她娘，在这时只会保持沉默。
最尴尬的是，因为她和家里关系不算很差。她也不能明明家就在那儿，却不回去吃饭。
这样她娘又要伤心。
不过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到时候敷衍过去就是。
因明天准备去上工，今晚莺然早早歇下。
翌日一早，徐离陵将她送去客栈。
云水县不想在云州人面前丢了面子，包的是县里最好的悦鸿酒楼。
莺然和徐离陵到的时候早，酒楼里还在卖早点。
莺然拉着徐离陵吃了早点，再送他出门骑飞驹去金水镇。
“晚上来接你。”
“嗯。”
莺然点头。
周围皆是过往行人，她不便像在家里那样和他亲一亲抱一抱，只握了握他的手，眼神温存地目送他离开。
悦鸿三楼——天字号房的一扇窗户开着。
一人亦目送着徐离陵离去，满面难以置信。
••••••••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注视徐离陵）：我的大功出现了？[让我康康]
小黄（注视某人）：我的加餐出现了？[让我康康]（好地狱笑话，对不起）系统不会强制莺莺做任务，把它当作一只来保护莺莺的猫就行，前文已经说啦，它以前就是只猫呀[猫爪]请不要代入其他作品里系统强制任务等情节设定说这只猫害人并为此争吵啦，谢谢[抱抱]

第9章
徐离陵刚走，关熠去玄衙上值，路过悦鸿酒楼，进来领莺然与县衙派来的管事打了声招呼。
管事带莺然去了间客房，里边坐着四名妇人在嗑瓜子花生，还有择菜做绣活儿的。
管事说了莺然是关熠介绍来的，给屋里妇人连同莺然分配任务。
“今日多来个人，每人刚好负责五间房。待会儿上楼去挨个敲门问问有什么要做的就行。”
管事对莺然笑道，“一般没什么要做的，问完就可以下来歇着了。”
莺然点头。
她刚来，有些拘谨，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其他人已混熟，年纪又比她大些，颇照顾她：“你去负责四楼那五名女弟子吧。都是小姑娘，方便。”
莺然道谢。
她们摆手：“客气啥。”
一行人说说笑笑跟着管事上楼。
到四楼，管事手一挥，划出五间房让莺然去。
莺然过去敲响房门。
“麻烦帮我打盆水来。”
房中传来女弟子冷淡礼貌的声音。
莺然应下，又去敲第二间房。
这间房的女子没搭理她。
她敲了三次，女弟子不耐烦：“滚！”
莺然道声抱歉，没什么不好的情绪。
从前当社畜的时候，被人骂被领导批都是家常便饭了，这不算什么。
她正要去敲第三间房，管事突然上来叫她：“秦娘子，你去负责三楼吧。”
莺然面露疑惑。
管事也眉头微蹙，“三楼有个修士长老，点名要你过去。”
莺然：“他认识我？”
管事：“不认识。是你今儿来时，他看见你了。”
他领莺然到了三楼，原本负责那修士长老的王娘子同莺然轻啐：“他别是看你年轻漂亮，有了非分之想。”
莺然：“应当不是。”
话虽如此，但她也觉奇怪。那人怎会看到她，便点名要她来伺候。
她带着警惕敲响房门。
房中声音浑厚深沉：“进来。”
莺然顿了顿，没进去。
王娘子安慰她：“我就在这三楼，有事你叫人。”
管事也没走，在一旁候着。
这些来照顾的都是玄差们的家眷。若出了意外，他是担当不起的。
莺然推门而入。
房中弥漫奇异灵药香，一方脸阔面的中年男子身穿法袍，端坐在桌边，眼神锐利如鹰，打量着她。
莺然站在门边对他行礼：“修士大人，有什么要做的吗？”
周徒牙手中端着魔灵罗盘，没测出她身上有何灵气或魔气。
以他的经验，一眼看去，就能断定她是个凡人。
他端起茶盏：“过来给我倒杯水。”
莺然过去，端起茶壶给他倒水。倒完站在一旁，与他保持距离
周徒牙转着茶盏问：“我听人说，这次招来帮忙照顾我们的，都是妇人。你也是？”
莺然：“是。”
周徒牙：“今早一前一后带你来的两个男子，哪个是你夫君？”
莺然：“前一个是，后一个是我兄长。”
周徒牙睨她，眼底暗藏锋利：“你夫君是你兄长介绍的吗？也是修士？”
这才是他真正要问的。
前面那些铺垫，都是怕惹疑。
莺然摇头，对他的过多询问有些不适。
周徒牙敏锐地察觉到莺然的反感，露出温和笑意：“希望你不要怪我冒昧。方才我在楼上远远瞧见你，就想起我已故的妹妹。”
“她叫周琳，也是个凡人。如果没有被魔道杀害，她现在应该也已成亲了。你多大了？”
莺然心道原来如此，答道：“十九。”
“我妹妹去世时，也是十九……你夫君也十九？”
“他比我大些。”
“哦……”
周徒牙亲切地笑，拿出三块灵石给她，再次致歉：“我实在太想念我妹妹，才特意找你过来说说话。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做事。”
关熠提前说过，有些大方的修士是会额外给灵石做辛苦费的。若给了，收着便是。
三块灵石呢！
莺然按捺欣喜，收下告退。
见她出来，眼带笑意，王娘子与管事问道：“这云州修士为何特意叫你进去？”
莺然如实道：“说我长得像他已故的妹妹。”
“原是如此。”
管事与王娘子都松了口气，没有多想，还特意让莺然以后来照顾这位修士。
屋内的周徒牙听着屋外声音，脸色阴沉。
他还以为，早上看到的是那个本该在圣魔城沉睡的魔。
没想到，竟是个凡人。
他倒是毫不怀疑那女子夫君的凡人身份。
因为倘若女人就能让那个魔头偏安一隅，放下屠刀。
那场持续五百年的大战中，试图用各种方法感化他的各方修士，就不会全被他杀了。
那可是魔啊。
这世上最真真正正的魔！
不过，这世上竟有和那魔头长得如此相似的人。
且这世上几乎无人知晓魔头的模样，除了偶得过机缘的他。
而这人，偏偏就被他看见了……
周徒牙抚着长须，眸中暗芒闪烁。
他那时太怕了，闭界门闭得太早，害死了好几名弟子。也没有按照璇衡宗的规矩，让弟子先跑，身为长老的他来断后。
他正愁不知道，等宗门来接时，要怎么应对呢。
＊
临午时，莺然做好心里建设，准备去春蟾书院吃饭。
出了悦鸿溜楼门，转头便见长街行人来来往往中，一人提着食盒向她走来。
她惊喜地迎上去：“怀真？”
徐离陵单手扶住冲过来的她，“找个地方吃饭吧。”
莺然心里酸软：“你怎么来了？金水镇离这儿多远啊。”
徐离陵神色平平：“我同掌柜说了午休要多一个时辰，晚上迟一个时辰走。总归每日就那么多账簿，理完了就好。”
在大街上说话不方便，带饭菜到酒楼里吃也不太好，带徐离陵和那些吃饼的娘子们一起吃，更是不合宜。
莺然拉着徐离陵往酒楼后巷走，那里也是酒楼的地界，平时供送货物的来往，没什么人。
“那你以后晚上到家岂不是要很晚？”
“也就半个月。迟一个时辰下工，刚好来接你。”
莺然与他在后巷供搬货工休息的长石凳上坐下，四下里看看，没有其他人，一头扑进他怀里：“怀真……”
徐离陵一手搂着她的腰背，一手放下食盒，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因是带饭，带多了碗筷不方便，只有一碗饭，一双竹筷。
他让莺然先吃。
莺然从他怀里起来，吃了几口，时不时夹块肉喂他。
吃到一半，莺然忽的顿住：“糟了，我娘今天中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我得回去跟她说一声。”
她加快吃饭的速度。
徐离陵按她手：“不急，我来时路过书院，同小童说了我送饭，让你娘不要准备了。”
莺然放松下来，对徐离陵笑，又吃了两口，放下碗筷：“饱了。”
徐离陵接过她没吃完的继续吃。
莺然拿出帕子擦手擦嘴，倚到他肩头，惬意地闭上眼。
初夏天热，但巷里阴凉清爽。
风穿长巷，轻拂两人鬓发，清静安宁。
“还有块肉，吃吗？”
徐离陵忽的问她。
莺然张嘴：“啊——”
一块肉塞进她嘴里，她嚼了嚼，“有点咸。”
徐离陵便又喂她一口饭。
悦鸿酒楼上，四楼后窗开着。
聚在房中说事的弟子们往楼下一看，瞧见巷中二人。
“真好。”
有女弟子轻叹，趴在窗台上看，放松心情。
“这女子是被安排来照顾我们的那个吧？”
“那个是她的夫君？”
“她和她夫君感情真好啊。”
话音落，房中突然沉寂。
弟子们望向坐在桌边一脸沉抑的女弟子宁菲，都噤了声。
宁菲原本也要和她的师兄结为道侣了。好不容易在剿魔中双双活下来，师兄却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那一刻界门突然关闭，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被追上来的魔族斩首。
房门突然被敲响，打破沉寂。
“周师叔有事要说。”
众弟子神情一凛，去往三楼周徒牙房中。
弟子到齐，周徒牙布下结界，冷面肃声：“诸位，同门的死，令人痛心。逃出来的那一刻，我周徒牙便立誓，此生不杀尽天下魔，誓不为人！”
“上天有眼，竟让我发现了那魔头的踪迹！”
众弟子疑问：“师叔，你说的魔头，是哪个大魔？”
“不是大魔。”周徒牙眯起双眼，“是圣魔！”
众弟子皆愣。一股无名的恐惧，似毒蛇爬上他们脊背。
“师叔，你在开玩笑吧？”
“圣、圣魔？你发现了圣魔？这怎么可能……”
“就算发现了圣魔，你难不成想要我们去杀他？这不可能的师叔。我们怎么可能杀得了圣魔？”
“怎么不可能！”
不等周徒牙开口，宁菲高声道：“那魔头曾被烙下祓魔圣印，顶着圣印与玄道战了五百年。他逼得天霄绝地天通、屠了曜境琼宇后，想必已是元气大伤，这才陷入沉睡。”
“他沉睡了五百年，最近云州确实有消息说他醒了。可他却没有召集魔众去圣魔城，这是为什么？”
“师叔说他现在在云州？呵……”
宁菲势在必得地笑，“魔道慕强。他现在恐怕已经虚弱得不像样，所以才不敢召集魔众，怕被魔众夺位，这才躲到了云州。”
“我们遇到这般虚弱的他，是我们的机遇！”
周徒牙怔然片刻，连忙附和：“没错，正是宁菲说的这样。如此大好的机会，是上天赠与我们的机遇！”
“我要杀了他……”
宁菲双手攥拳，咬牙切齿。
“我要砍下他的头，带去给那群魔看！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崇敬的圣魔，被我的剑劈开头颅！”
＊
戌时，徐离陵接莺然回家。
头一次到家这么晚，让莺然梦回社畜加班。这一整天虽什么也没干，仍觉疲惫。
大花说是要跟在莺然身边保护她，但顺理成章做小猫后，它每天在山上疯玩，乐得自在。
见莺然回来迟了，围着她转了一圈，确定她无事，便回窝睡去了。
莺然笑骂：“小臭猫。”
徐离陵烧了水，喊她去沐浴。
她进了偏房，徐离陵也跟了进来。
因时辰太晚，他和她一起洗了澡。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洗，以前也有过那么几回。
只不过那几回，沐浴不单纯是沐浴。
今日两人都挺累，一个一个洗，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便一起沐浴，什么也没做。
徐离陵先穿衣，把换下的衣服拿出去泡了。待莺然洗完澡出去，他再来将水倒了，开窗通风。
他回房时，莺然已经躺在床上半睡过去。
他在她身边躺下。
莺然翻过身抱住他，嘟囔：“感觉也没做什么，就是特别累。”
可能是她太久没工作过了。
徐离陵：“明日还去吗？”
莺然抱着他哼哼唧唧、磨磨蹭蹭了会儿，仰起脸笑：“去。”
她说起今日有位修士说她像已故妹妹的事，“……三块灵石呢。等我这份工结束，我们去云水县好好逛逛——”
她顿住，睁开迷蒙的睡眼：“还是攒着，预备我们以后搬家用呢？”
“都行。”
徐离陵看她一副随时快要睡过去的样儿，在她眼睛上吻了吻，手掌覆住她的眼，“先睡觉。”
莺然吃吃地笑，把手也覆他脸上。
……
翌日
“真不好意思，昨日我心情不太好，对你说话重了些。”
今日莺然敲开第二间房门时，昨日那不耐烦的女弟子开了门。
她面颊瘦削，形容憔悴。
莺然表示理解。
关熠说这群弟子本来有百来人，现在只剩下这二十几个。那么多同门死了，心情不好也是正常。
女弟子：“我叫宁菲，你叫什么？”
莺然：“你叫我秦娘子便好。”
宁菲微笑：“秦娘子，你今日能带我出去逛逛吗？”
现在天热，莺然懒得逛。且带云州修士出门非她分内之事。
但她作为云州县人，尽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便应下：“好。麻烦修士大人稍等。”
“叫我宁菲就好。”
宁菲出了房门，等莺然忙完例行问候，与莺然一同下楼，走出悦鸿楼。
……
午时。
莺然与徐离陵坐在后巷吃饭。
她没什么胃口，吃两小口便歇一歇：“这天太热了。早上陪那修士在城里到处转，热得我脑袋发晕。那修士倒是神清气爽，连汗都没有。”
“待会儿吃完了饭，她还想出去……”
莺然苦着脸把碗递给徐离陵，脸埋在他肩头，“我吃不下了。”
她今天没怎么吃，但徐离陵不会逼她。
吃不下硬吃，只会更难受。
他道：“待会儿去买杯绿豆汤给你，解解暑。”
莺然晃了晃腿，和他的腿碰了几下：“我脚也累。”
徐离陵：“待吃完，我送你回家。”
莺然摇头：“这是关熠第二次给我介绍活儿，我若又干到一半不干，关熠怎么向别人交代呢？不能这样的。”
徐离陵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我同意你出来，是想着你觉得累了，自己会回家。不是叫你在这儿任人差遣的。”
莺然心头酸软，眨巴着眼睛看他一会儿，四下里瞧瞧，确定没旁人，抱着他亲了下他的脸。
她笑盈盈道：“没事，等我赚钱给你买新衣裳呀。反正就半个月。”
徐离陵不多言。吃完饭收了食盒，他骑飞驹带她去城东买绿豆汤。
莺然捧着用竹筒装的绿豆汤上飞驹，让徐离陵再把她送回去。
徐离陵一言不发，骑着飞驹往家的方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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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人狠话不多，说送回家就送回家[狗头]
莺然：……周徒牙：你俩就腻歪吧，后天就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害羞]

第10章
“诶诶诶！”
莺然在他背后直拍他，“你干嘛，去悦鸿！”
徐离陵不说话，也不回头。
眼看都快飞出云水县了，莺然无奈妥协：“我就算回家，也得先跟管事说一声。送我回去跟管事打个招呼，然后再回家。”
她在后边乱动，徐离陵不得不停下飞驹悬在空中，回眸看她，显然不信她。
莺然抱住他的腰，在他背后乱蹭撒娇：“我若是不打招呼就走，这事被我爹知道，下次回娘家，我爹肯定要打死我的。你敢同我爹对打吗？”
徐离陵：“可以。”
莺然瞪他：“你敢！那是我爹！”
徐离陵懒得跟她吵，骑着飞驹又要走。
莺然在他背后“哎呀”“哎呀”的叫唤，扯着他的衣袍要他回头，信誓旦旦：“我真就回去打个招呼，你怎么不信我呢？我们之间，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话说到这份儿上，徐离陵默了默，骑着飞驹回头。
将莺然送进悦鸿酒楼时，他牵着飞驹在门口等，“我只信你这一次。”
他眼眸黑沉沉，瞧着怪吓人的。
莺然悻悻撇嘴，拿着绿豆汤跑进悦鸿酒楼。进了休息的客房，打开窗户，对他得意地挥挥手：“怀真，你走吧，晚上再来接我。”
十五块灵石呢，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徐离陵似毫不意外，盯着她不语。看得她都怀疑他是不是要冲进来把她拖下去了，心里毛毛的。
若他真那么干，她得多丢人啊！
客房里其他娘子挤过来看情况。
他这才抬手指了下她，骑着飞驹离开。
赵娘子也觉他这模样令人心悸，捂着心口问莺然：“怎么了这是？跟你夫君吵架了？你今儿晚上回去，他不会打你吧？”
莺然：“没吵架。就是……”
她把来龙去脉简述，听得娘子们咯咯笑起来。
“你家郎君对你真好。”
“我干活儿回家，说苦啦累啦，我家那男人只会说他也苦也累，说大家都这样。”
“我家那个，能帮忙做做饭我都觉得很不错了。”
“哪像你家郎君，一听你说累，二话不说就要带你走。你不肯他还不乐意呢。”
娘子们揶揄，莺然坐到一边，假装没察觉，但还是耳热。
赵娘子转而又道：“不过，你家郎君生起气来真吓人。我也说不上来，明明瞧着也不像发火，但看得人冷汗都出来了。”
莺然赞同地点头：“不过也就是看着吓人。他脾气很好，不打人，也不喜欢跟我吵架。”
“那真好……”
娘子们又絮叨起自家事。
说着说着，说起拉莺然去逛县城的那修士。
王娘子提议：“下午你别去了，管事问，我就说你早上逛热着了，得了热疾。”
“那修士真是的，真把咱当奴使唤了。一点都不想想，咱们这些凡人和他们能一样吗？这大热天的，哪经得住这样糟蹋……”
……
莺然和她们围桌闲聊，仿佛前世午休，和同事一起蛐蛐客户和老板。
午时一过，宁菲来敲了门。
莺然起身要去开，被赵娘子拦住。王娘子推她到里间去，对她嘘一声。
莺然要说什么，赵娘子开了门。
宁菲扫视屋内，蹙眉：“秦娘子呢？”
赵娘子：“这天太热，早上她逛得头晕，得了热疾。修士大人有什么事找我就是。”
宁菲眉头更紧，看都不看赵娘子，扭头就走。
赵娘子关门，嘀咕：“我怎么瞧着这人好像就是冲着秦娘子来的？”
“自己过得不痛快，故意磋磨别人呢。”
王娘子把莺然拉回到桌边继续唠嗑，“早上你陪她出去，她没少欺负你吧？”
莺然如实道：“没有。她对我还好，只是一直问我家里情况，说想和我做朋友。不过我想着他们这些修士迟早是要走的，怕是做不了朋友，便没怎么回答。”
她现在知道了，宁菲对她似乎没那么友好。
不过她也不在意，笑起来和屋里娘子们道谢。
下午与娘子们吃瓜子花生喝茶闲聊，很是快活。
莺然感念她们帮忙，还特地叫了两盘点心来给她们。
晚上徐离陵来接，莺然坐在飞驹上，同他说了不少从娘子们那儿听来的趣事。
徐离陵态度如常地同她接话，莺然心想，他应是不生气了的。
到家沐浴上床，徐离陵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抱在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抚，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撩开了她的寝衣。
莺然身子绷紧，轻推他：“别，怀真……我明日还要去县里。”
徐离陵脸埋在她颈间：“就一次。”
莺然想到白日里骗了他，多少带点补偿心理，抱住他：“就一次……”
“嗯。”
徐离陵欺身上来。
莺然配合地帮他解腰带。
……
“骗子……啊……”
后半夜还没能歇下，莺然无力地推着他。
摇摇晃晃的，她看见徐离陵俯视着她笑：“在骂你自己？”
莺然努力起身咬他一口，又被他一只手掌按着心口压下去起不来。
他的手掌顺着往上，轻轻握住她的脖颈。
莺然侧过头要咬他的手，他又轻掐住她的下巴，要她只能仰着头看他。
他语气听不出半点生气，气息凌乱间，带着清淡笑意，却莫名让人害怕。
“我早就跟你说过，一次没意思。”
“我的话，你不听，也不记。”
“也就是你……”
莺然晕晕乎乎的，听不懂他最后一句什么意思，实在受不住地撒娇：“怀真，不要了……不要了……”
可他不听。
直至她昏昏沉沉睡过去，也不知他何时停下的。
莺然脑子里记挂着去云水县的事，累极了也睡不安稳。
翌日一早徐离陵起了，莺然听见动静，也强撑着起来。
徐离陵俯身过来：“不歇歇？”
莺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和他说话，洗漱后就在飞驹旁等着。
徐离陵也没拦她，骑上飞驹送她去悦鸿酒楼。一路上二人谁都没出声。
直到飞驹在悦鸿后巷落下，徐离陵下飞驹接她下去。她突然伸手抱住他。
徐离陵顿了下，问：“怎么了？”
然后就感到后脑一疼。
莺然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徐离陵，你若再这样，以后就别想碰我。”
徐离陵不应，照常抱她下去。
前几日，她下来都会和他抱一会儿。
今日她只对他“哼”了声，转头进了悦鸿酒楼。
徐离陵觉着好笑，骑上飞驹离开。
＊
莺然例行公事问候了修士们，宁菲又要她陪着出门逛。
莺然婉拒。
宁菲皱眉：“你今日还不舒服？”
不管舒不舒服，已知宁菲有意冲着她来，莺然都不可能再陪着去。
莺然点头，听见宁菲憋不住地咒骂了一声。
她充耳不闻，回了休息的客房，到床上躺着。
刘娘子先回来，瞧见她有气无力，关切：“这是怎么了？真得了热疾了？”
莺然含糊道：“可能昨天逛累着了，今儿没劲。”
“那你多歇会儿。”
刘娘子坐在屋里安安静静缝孩子衣裳，王娘子、赵娘子、柳娘子回来，都嘘一声，指指床上，用气声道：“她不舒服……”
四名娘子今儿便都放低了音量说话，偶尔没忍住笑大声了，又朝床上看看，压低声音。
莺然这一觉睡得沉，但毕竟上工，也不敢睡太久。
醒时觉着腰酸腹坠，心道怕不是昨日徐离陵弄得太狠。她暗骂他几句。
午时各自吃饭，莺然下楼，徐离陵在门口等她。
她没给他好脸色，往后巷走。
徐离陵跟在她身后，突然猛地凑上来，一手圈住她的腰。
莺然一惊，看了眼周围来往的人，瞪他：“你干嘛？”
徐离陵低声道：“继续走，进巷子。”
若这不是她夫君，她还以为碰到什么持刀抢劫的了。
莺然心里嗔他，进了巷。
徐离陵始终紧紧跟在她身后。
到了巷中，她要坐下，他又拦住她，把手帕拿出来垫上，将食盒交给她：“你先吃，我等会儿回来。”
莺然问：“你去哪儿？”
他今日奇奇怪怪的。
徐离陵：“去给你拿东西。”
莺然当他是要给她赔礼道歉，“哦”了声，打开食盒吃饭。
饭吃到一半，徐离陵回来了，两手空空。
莺然略有些失望，“你拿的东西呢？”
徐离陵从怀里拿出布巾包住的东西给她，“拿去换。”
莺然不明所以，打开一看，又立刻合上。
她睁圆了眼睛，摸了下自己裙子后边，果然摸到一小块微湿的血迹。
她来月信了。
难怪早上肚子不舒服。
莺然皱了小脸，有些急：“怎么办，我早上在客房里睡了一觉，会不会弄床上了？”
徐离陵：“待会儿我去处理，你先去换上。”
莺然：“我裙子怎么办？”
徐离陵：“待会儿直接回家。”
莺然苦着小脸看他，莫名委屈。
她若就这样回去，早上何必强撑着赶来，又何必跟他较这个劲儿呢？
她红了眼眶，扁着嘴要掉眼泪。
徐离陵看她一会儿，面无表情：“等着。”
莺然坐着等，眼巴巴目送他离开。
片刻后，徐离陵打了盆水，拿了个瓷瓶过来。
他让莺然站着背过身去，莺然照做。
他蹲下，用帕子沾了水与瓷瓶里的药，一点一点帮她擦拭裙上血迹。
夏天热，莺然穿得单薄，但也穿了一裙一裤。
擦完裙上血迹，莺然要撩起裙子让他方便擦裤子上的。
徐离陵抬眸，一个眼神止住她，“小心旁人看见。”
他单膝跪在地上，低身钻到她裙下，帮她擦。
莺然垂眸，看着他跪地弯腰的模样，又有些眼热鼻酸。
“怀真。”
她唤他。
“嗯？”
莺然不知说什么，就是想叫他一声。
徐离陵没追问，帮她擦完，起身掸了掸袍上灰尘，“你裙上痕迹浅，看不出来。布巾里有新的里裤和月事带，你回去换。换完在客房里歇着。”
莺然转身抱住他，模样乖巧地依偎在他胸膛前：“那你呢？”
他还没吃饭呢。等她回去，也送不了他了。
徐离陵抚了抚她的背，“晚上来接你。”
莺然在他怀中仰起脸看他。
他低头，轻吻了吻她眉心。
将东西暂时放在后巷，徐离陵提着食盒送莺然回了悦鸿酒楼。
因担心床上沾了东西，莺然惴惴不安。查看后发现没有，松了口气。
但徐离陵还是去同酒楼商量，买下了这一套床单被褥，又另外开了间房给莺然休息。把食盒给她，让她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再歇息。
她月事不大正常，不准，且有时来会很不舒服，听不得吵闹。
莺然今天感觉还好，可徐离陵还是为她安排妥当。
莺然走到后窗往下看，能看到徐离陵回到后巷，收拾了东西要回去。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仰面瞧她。
莺然趴在窗边对他挥挥手。
徐离陵对她摆手，示意她去休息。
莺然摇头，用眼神示意他：走吧，我在这儿看着。
徐离陵望了她一会儿，牵着飞驹走出后巷。
看不见他了，莺然这才要去躺一躺。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敲响。
她下床去开门。
门外是徐离陵，给她带了一碗红枣甜汤。
••••••••
作者有话要说：
↑世上唯一哄骗圣魔打了圣魔，圣魔还要给她跪下擦裙子送甜汤的人[垂耳兔头]
周徒牙：还搁这儿喝甜汤呢，明天我就带人去你家[害羞]，把你家的鸡都杀咯[墨镜]
鸡：？[问号]

第11章
他送了甜汤便要赶回金水镇了。
莺然在他走前抱住他，如前两日送他离开那样，踮起脚亲亲他的脸。
“走了。”
他道。
“嗯。”
莺然笑着点头，目送他下楼。
昨日他的折腾，她生不出气了。
娘子们休息的客房与莺然在同一楼，都探出头来看。
待徐离陵一走，便调侃她。
莺然被她们说得脸热，躲回房里休息。
晚上徐离陵来接，临走时碰上娘子们与她们夫君回家。
王娘子：“对了，下午那宁菲又来找你了。我说她真是，若真需要你照看也就罢了，这是咱们份内的事。可她总想拉你出门，也不知道盘算什么。”
赵娘子：“她怎么就盯上你了呢？这些修士的想法我是想不通。秦娘子你以后避着她点吧。”
莺然也想不通，应下，对她们道谢。
徐离陵将她接回家，又给她煮了碗红糖水。喝完沐浴歇下。
至临近天亮时，莺然头疼腹痛，在床上冒冷汗，辗转反侧。
她一动徐离陵便醒了，抱着她给她揉肚子。
他掌心温热，给她捂了好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再醒来时，莺然只觉头疼得厉害，想吐。
她心知是来月信的老毛病，倒不担心，就是没力起床，心里烦躁。
徐离陵穿戴齐整准备出门，她仍起不来。
他坐到床边，俯身同她轻声道：“我去给你请两天假。”
莺然点头。
她实在是难受得没力气。
徐离陵给她备了热水放在床边，出门。
莺然昏昏沉沉睡过去，醒来听到外边有动静。起床去看，就见许秋桂和关熠在家里忙活。
许秋桂是徐离陵请来的，关熠是许秋桂自己带来的。
她想着女儿女婿都是文弱人，关熠一个练武的，正好经常过来给她女儿劈劈柴。
她从不跟关熠客气。
关熠从小丧父丧母，就是她拉扯大的。和莺然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
没认干亲，是因为一开始关熠在春蟾书院读书，怕认了干亲，别的学生有闲话，
后来关熠离了书院，又和莺然一样倔脾气，秦焕气得不肯认。
关熠是知道莺然老毛病的，同她道：“你起来做什么，饿了？”
莺然：“没胃口……又麻烦你来帮我家做事了。”
关熠故作严肃：“你跟我这么客气，是不是打算让我偿还小时候你照顾我的恩情？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还！”
莺然嗔笑：“说什么呢你。”
关熠笑起来：“对了，我早上顺路去找管事，妹夫已经跟他说了让你在家多休息两天，我也觉着你多歇两天好。我直觉盯着你的那修士，没安好心。”
不等莺然开口，许秋桂急问：“怎么呢？”
关熠：“我去的时候，管事跟我说，那个叫宁菲总打听莺莺和妹夫的事，眼神阴恻恻的。这大热天的总想把莺莺带出去瞎逛，这不就是故意折腾莺莺呢嘛！我们是修士，又不是器物，哪能不知这天热？”
“管事还说，他看莺莺年轻，面皮薄，怕她不好意思拒绝。有几次宁菲没跑到莺莺面前，都是管事和我同僚家媳妇儿半路碰到她，拦下来了。”
许秋桂眉头紧拧，想叫莺然别干了。
但那么多灵石呢，再忍几天就行，便没吭声。
莺然也眉头微紧，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事。
她回屋拿了半块灵石出来，叫关熠拿去给他同僚媳妇儿们买些东西作谢礼。
关熠爽朗道：“客气了。”收下灵石。
莺然肚子又痛了，头一阵发晕，扶在门边歇了会儿，气喘着回房去。
就这样在家里歇了一天，晚上徐离陵回来，她还在睡，也吃不下东西。
徐离陵在她睡前给她熬了碗药。
那药口感清凌凌的，喝下去便觉身子舒服不少。
她问：“这什么药？”
徐离陵：“找了些灵草熬的。”
灵草在他们这儿可难找了。
若能找到拿去卖，能卖不少钱呢。
不过莺然没说钱的事，注意力都在徐离陵拿碗的手上。
那玉白的手上，多出了些许灼伤的痕迹。
莺然心疼地摸了摸，“摘灵草伤的？”
灵草不是那么好摘的。有些灵草灵效不同，摘的时候就会伤人。
徐离陵也不瞒她：“过几日就好。”
莺然握住他的手，用脸贴了贴。拿了药给他擦上，与他一起躺下，抱住他入眠。
翌日一早，莺然身子好多了。
不过徐离陵还是要她在家歇着。
假已经请了，莺然想了想，“也行。好久没去村里了，我睡一会儿，待会儿去村里收点菜。”
村里菜都是自家种的，新鲜便宜。
她和徐离陵原本也想在屋后开地种菜来着，但她和徐离陵都受不了菜地气味，又都不会种。
他俩种地的成本比去村里收人家吃不完的菜还要高，干脆就不种了。
徐离陵“嗯”了声，走前坐在床边低下身子，和她碰了碰额头。
莺然轻轻一抬下巴，便亲了亲他的鼻尖。
徐离陵吻下她的唇，“走了。”
莺然点头，目送他走出卧房，翻身闭眼睡觉。
＊
“她今日也没来。”
“管事说她请假了。但从宁菲接触她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在躲着宁菲。”
“是不是宁菲太激进，让她察觉到了什么？我原以为她是无辜的，现在看来她肯定知道她夫君是魔！”
周徒牙房中，弟子们研究着秦莺然与那徐离陵的动向。
周徒牙坐在一旁，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很感谢宁菲无形之中引导了这群弟子。
但从第一天，宁菲就过于积极。以至于现在他都插不上手了。
明明一开始就能直接动手的计划，宁菲硬是以“以防万一徐离陵难以对付，我们先从秦莺然身上下手”为由，拖到了今日。
可秦莺然与徐离陵只是凡人啊！
她这么大费周章，偏要自己去接近秦莺然。结果却是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这群修士盯上了秦莺然。
再这样下去，他拿下“圣魔”立功的计划，都要因为宁菲的自以为是完蛋了。
周徒牙扶额，看似深沉，实则盘算着要怎么煽动弟子们赶快动手。
忽听宁菲道：“大家不用担心。这几日我与那秦莺然接触下来，并非毫无线索。我现在能够确定，秦莺然只是普通凡人。而那魔头也如之前我与周师叔预料的那样——”
“他元功大损，只能伪装成凡人隐匿踪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我们为同门报仇的大好时机！”
宁菲目光坚毅：“不过我们现在惊动了他们，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不然倘若他们逃跑，我们将再难有机会杀了圣魔！”
“所以，我提议，趁着今日秦莺然告假在家，可能正与那魔头商议怎么办，我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就去杀了他们！”
弟子们犹豫：“可是……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其实，他门是不敢去，心中更是尚存疑虑。
“冒险？”
宁菲冷笑：“我师兄为你们断后，难道不冒险吗！他为让你们活下来，在最后拦住魔军，死在了魔军手中，这不冒险吗！”
“为何他维护正道、守护同门从不犹豫，而你们却在迟疑要不要为他报仇！看看你们这副嘴脸，我真为他的死感到不值！”
宁菲转头要走。
弟子们连忙拦下她，五味杂陈道：“我们去。”
宁菲轻哼一声，有意无意地扫了眼周徒牙。
周徒牙没由来心里一慌。
直觉有哪儿不太对劲，但仔细想，又想不出来。
＊
“咯咯咯——”
鸡惊恐地扑腾，鸡毛乱飞。
徐离陵亲手架起的简易鸡棚被一刀劈开，院门也被劈成了两半。
莺然捂着嘴躲在后山灌木间，望着那一群冲进她家小院的人，满眼惊慌与难以置信。
一旁的大花像猎豹般警觉地绷着身子，告诫她：“宿主，你不要乱动。我的能量在这个世界，只能屏蔽住你所在位置的方圆一米，超出这个范围，我们就会被发现了。”
莺然不止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懵懵地点头，用眼神对大花道谢。
就在刚刚，她拿上菜篮，准备去最近的山河村收菜。
因临近午时，太阳实在毒辣，出门走了不到半里路，她便晒得受不了，折返回家想拿块方巾将头脸围上。
结果大花突然冲出来，大喊：“宿主别回家！”
莺然没反应过来，大花扑过来，急切地用爪子扒拉着她。
莺然抬头一瞧，隔着树木瞧见家门口乌泱泱的都是人。
她心中一慌，不安地随大花跑到了后山刺槐林，在大花布下的屏蔽圈里偷看。
就在她刚刚跑开时，就有人去探查她方才站的地方，再快一步就要发现她了。
莺然后怕极了，惊魂未定地偷看那群人。
这一看，便在那群人中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宁菲与周徒牙。
他们今日穿了统一的深色法袍，手提长剑，来势汹汹。
那冷厉的气质，让莺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能化作实体的杀意。
莺然不明白，她怎么就惹到这群人了？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带宁菲出去逛云水县吗？
忽听周徒牙震声道：“魔头！出来！你的身份已经败露，别妄想逃脱！倘若你愿意乖乖束手就擒，我等或可饶你一命！”
莺然疑惑：谁是魔头？
大花也疑惑，用眼神询问莺然：你还拿了魔头剧本？
莺然摇头：怎么可能！
院中无人应答，宁菲冷哼一声，长剑挥斩，寒芒如月刃。
一剑下去，劈坏了院门，打烂了鸡舍。
莺然和徐离陵拢共就养了六只鸡，这一下，死得便只剩一只了。
那一只惊恐地乱飞，要飞出院外，也被无意间撞到的弟子皱着眉一脚踢死。
“师叔，他们不在家。”
“难道是已经逃了？”
周徒牙眉头紧皱，示意弟子，“你进去看看。”
弟子犹豫。
宁菲冷哼，提剑冲进屋里。
莺然看不见宁菲在屋里做什么，但见宁菲衣着微乱地出来，可以预见，屋中已是一片狼藉。
宁菲拿出一把灵石：“他们应该只是临时出门，屋里钱财东西都还在。”
说着，宁菲不屑地将灵石随手扔了。
莺然急得攥了袖子。
太欺负人了！
那是她和徐离陵这一年多来攒下的所有灵石！
可她无可奈何。
她一介凡人，打不过他们任何一个，更何况他们还来了一群。
待他们走了，她一定要告到玄衙去！
莺然愤愤地咬着唇。
院中，周徒牙沉吟须臾：“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等？不能干等。”
宁菲神色一狠，高举长剑挥砍，“先抄了徐离陵这魔头的老巢！”
周徒牙与众弟子皆愣。
但众弟子转念想起已故的师兄，亦是挥剑同她一起挥斩，发泄情绪。
“杀！”
“杀！”
“杀了这该死的魔头！把他的头高悬璇衡宗山门上，让那群魔再不敢进犯我们玄道！”
周徒牙目光颤了颤。
事情变味了。
这一切，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而这都是因为宁菲。
宁菲是不是对弟子们做了什么？
她真的还正常吗？
周徒牙想要阻止。
但在宁菲煽动下，回想起逃进懿王洲时、身后同门死状惨烈的弟子们，已在发泄中双目猩红。
莺然手紧紧扣着身旁的大树，看着她和徐离陵慢慢围起来的篱笆院被砍碎，看着徐离陵亲手编的竹篮竹筛被踩在脚下，看着他们踏烂她和徐离陵一起建立起来的家，红了眼眶，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原来这段时间，他们打听她的事，都是冲着徐离陵来的。
徐离陵做错了什么？
要被这群莫名其妙的人冠上魔的名号迫害！
“呜——”
她身边响起野兽般的低吼。
莺然侧目，瞧见小黄就在不远处，宛若狂暴的狼，双目幽幽地狠视院中那些人，口中尖牙龇出，泛出锋利的冷光。
“小黄——”
莺然连忙要将它拉进屏蔽圈里。
然而大花跳起来按住她，她一屁&#183;股跌坐在地上。
“傻狗太大了，屏蔽圈护不住它。它进来我们都会暴露的！”
说话间，小黄已低吼着冲了出去。
大花猫脸紧皱，满眼悲恨。
它虽讨厌那傻狗，但傻狗和它都是宿主养的，在它心里都算是自家人。
可它能力有限，没有办法救傻狗。
“小黄……”
莺然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见小黄已冲下了山。
这群天杀的修士！
他们才是魔！
莺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小黄被杀。
她带着祈求问大花：“你真的没有办法救它吗。”
大花摇头，“除非，你和我绑定。为了保障宿主安全，一般情况下，总部会将一部分储备能量放在宿主身上——”
大花声音突然止住，两眼发直，猫身绵软地倒了下去。
“大花！”
莺然压抑地低呼一声，连忙去扶大花。
可大花软成了面条，任凭她怎么晃都毫无反应。
大花很想回应莺然。
但它回应不了，它的身子完全变成了死猫状态。
莺然叫不醒大花，将它埋在树叶里藏起来，站起来，要去山下救小黄。
她转过身，刚要踏出屏蔽圈，就见一道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不疾不徐地从飞驹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灵草，扫视院中狼藉。
院中修士皆停了动作，齐齐望向他。
他的淡然，让周徒牙再度生出事情超出预料的危机感。
然而不等周徒牙开口，宁菲已上前，以剑指他，“徐离陵，你这魔头终于回来了。”
“魔……是在说我吗？”
宁菲冷笑：“别装了，我们已经确定你的身份。”
莺然一阵恍惚。
她原想着，他们是冲着徐离陵来的，她冲出去救下小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她若冲出去，只会和他死在一起。
到时候，他们说徐离陵是魔，世人就都会以为徐离陵是魔。她的爹娘和关熠，都要受牵连。
到那时，还有谁能来替他们申冤呢？
莺然手紧紧抓住一旁的树，树刺刺进指腹，流了血，她都毫无察觉。
她闭上眼，不忍再看。
只想：若怀真不在了，待她昭示了这些云州修士的罪行，洗刷怀真的冤屈，她就……
院中，徐离陵轻轻“哦”了声。
小黄冲到他身后，呜呜吼着向他告状。
宁菲眉头紧皱：“徐离陵，你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徐离陵充耳不闻，在地上环视一圈，从碎木中捡起柴刀。
见他拿起武器，离他最近的一名弟子精神紧绷，立刻提剑向他砍去。
刹那间，寒芒闪，人头落地。
院中寂静如死。
莺然睁开泪眼，霍然瞳孔放大。
血雾喷溅如雨。
一袭青衫的书生从捡刀的动作中，缓缓直起身子，掂了掂手中的染血柴刀。
他身侧后方，无头尸体嘭然倒地。
“你！你怎么……你难道……你真的是……”
惊恐如毒药，令周徒牙顷刻窒息。
他不自觉后退，想要逃跑。
但眼前人没有释放出魔息威压，他就已经软了腿。
“我真的是？”
徐离陵回眸看他，双瞳如幽魂摄人心魄，令恐惧无形地蚕食人的心脏。
“不是你们说的吗？我——”
“是魔。”
••••••••
作者有话要说：
莺然：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周徒牙：你来真的啊[小丑]

第12章
周徒牙十年前随师兄弟们误入一处天霄遗留的秘境历练。
在那里，他与他的师兄弟们，看到那位幼时在天霄赴宴的画像。
画像上的他只有五岁，但骨相已显绝逸。
周徒牙偷偷收了画像，也收下了秘境带来的机缘。将他的师兄弟们，永远留在了崩塌的秘境里。
回到璇衡宗后，他修为突飞猛进，一跃成为璇衡宗长老。
而这幅画像，他一直珍藏。
这是他的底牌之一。他想终有一日，他会用上它。
看到徐离陵那一刻，他知道利用画像的时机到了。
于是他说服弟子们行动，拿出画像证明徐离陵的身份。
如今的徐离陵虽非幼态，但还是能让人一眼辨认出，他就该是画像上的那位长大后的模样。
弟子们信了五分，宁菲推动五分。
他计划回到璇衡宗，提着徐离陵的头，配以画像，震慑群魔。
到时徐离陵究竟是不是那位？
他想，待看到魔众信仰崩塌，玄道可趁机打压魔道的成果后，玄道诸位都不会在意。
而那位若当真现世打破他的谋算？
那只需改变计划，画像与头颅依旧是可用的棋子。他依旧立大功一件。
若单头颅或单画像，都不会有这样好的效果。
他得到了画像又能得到头颅，他认定，这是上苍给他的又一次机缘。
但他从没想过——
万一，那凡人徐离陵，当真是那位呢？
因为怎么可能呢？
那位怎么可能娶一名凡人女子，与她在山野间隐世而居？
那位，可是血洗琼宇九重宫，屠遍曜境十三州的魔道信仰啊！
周徒牙的头落在地上，在被血染红的世界里，看着自己的无头身体倒在被血浸湿的土地上，看着那青衫已被血浸透，肆意享受杀戮的“书生”，残留的意识还在想——
这，怎么可能呢？
＊
宁菲知道周徒牙骗了所有弟子。
她父亲亦是璇衡宗的长老，父亲告诉过她周徒牙的本性，让她小心周徒牙。
可她还是帮了周徒牙。
因为她已认定，周徒牙和这些弟子都该死！
从周徒牙关闭破界门，众弟子只顾自己逃命。当她回过头，看见师兄在魔军铁蹄下，无望地看着她，被魔族斩首的那一刻起，宁菲就在想：
凭什么？凭什么活下来的是这些人，而不是师兄？
他们都该死！
他们该在那时候，和师兄死在一起！
可她父亲德高望重，她不能让她父亲受她迫害同门之罪的连累。
于是她顺水推舟，计划帮周徒牙屠杀凡人。
当他们这些人都成为罪人，待她回到云州揭露他们的罪行，她便可以假装被蒙骗、承受不住精神折磨发疯为由，将他们全部毒杀！
到时，人们只会唏嘘一个可怜的疯子杀了一群罪人，没人会责怪她的父亲教女无方。
在这场计划中，她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秦莺然与徐离陵这对凡人夫妻。
可她也没有办法。
要怪，只能怪他们运道不好。
就像她和她的师兄一样——
他们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父亲的首肯，说好这次剿魔立了功回去便结为道侣。
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惨死，连尸体都被魔军踏烂！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宁菲满身血污，努力地向着被摔落在地的断剑爬去。
那剑上，挂着师兄送给她的剑穗呢。
“啊——”
断腿的痛让宁菲禁不住惨叫，撕心裂肺的叫喊响彻山野。
徐离陵踩碎了她的腿骨，察觉到了她的渴望，望向她努力伸出手去触碰的剑穗。
“你想要这个？”
他走到断剑旁俯视她，漆黑的眼瞳仿佛能洞穿人心，“这是你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吗？”
宁菲不回答，抬眸望去，目之所及，尸横遍地，头颅滚血，皆是她的同门，
徐离陵神情悲悯：“我一定会杀你。但你若告诉我，这对你很重要，我不介意让你握着它死。”
宁菲已无力回答，但还是强撑着开口，伸出颤抖染血的手，“是……”
徐离陵却是脚碾剑穗，一刀落下，笑出了声。
血雾喷溅，染红剑穗。
宁菲的头滚出去，天地翻转。
她意识还没完全消散，看见徐离陵笑意讥讽：
“你怎会相信魔的话。”
是啊，她怎么能信魔的话呢？
尤其是徐离陵这种魔道中的魔道。
小黄走过来，同情地看了看宁菲，一口将她吃下。
＊
莺然跌坐在大花给她布下的屏蔽圈里很久，忘了爬起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
远处血肉横飞、尸颅满地的小院，令她几欲作呕。
她那素来淡然温润的夫君，正提着柴刀站在那被血浸透的尸堆间。
他闭上眼，从杀戮勾动的魔性兴奋中平复了会儿。环顾血肉狼藉的小院，蹙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好烦。”
莺然闭上眼，倚在一旁的树上，不断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待梦醒，怀真还是那个与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夫君。她的院子，也还是那个普通但温馨的小院。
但被风吹来的阵阵血腥味，也在不断提醒她——
这一切，不是梦。
她的夫君是魔。
一个提着普通柴刀，就能瞬杀二十多名修士的魔！
＊
是好烦。
收拾起来肯定很麻烦。
而且女主人只是出门收菜，最多一个时辰就要回来咯。
小黄不无幸灾乐祸地想：看他怎么办！
他若肯解除封印恢复魔身，施个法能瞬间将小院复原。
可他魔身触碰过的东西，都会沾染上魔气。
素来都是灵药医人，魔气伤人。
到时这院子就算恢复，女主人也不能住了。
徐离陵扫它一眼。
它立刻浑身乖巧与讨好，摇着尾巴如同一条真正的狗。
徐离陵吩咐：“吃干净，叫几只山精木魅来。”
它愣住，环顾满院尸首，面露苦相：“我一次吃不了这么多，我能不能慢慢吃……”
徐离陵已进厨房烧热水：“吃完去抓六只鸡来，再去路边看着，她若回来就拖住她。”
小黄：“我吃不下……”
徐离陵：“待山精木魅离开，你再回来。”
小黄：“我吃不……”
徐离陵睨它一眼。
它伏在地上，满脸委屈地开吃，不敢再多言。
尸体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
厨房里开始烧水，徐离陵走到院里，搜刮了这些修士身上的储物袋，捡起之前宁菲扔的灵石洗干净，又去整理先前被宁菲翻乱的屋子。
他的安排井然有序，从容不迫。
莺然神情木然地眺望着。
夫君不是凡人，竟然连小黄都不是凡狗。
她揉了揉太阳穴，忽见小黄仰头，发出一声雄厚兽吼。
兽吼声如山震。音不大，荡出的声波却摇动山林。
霎时，草木山石化出灵形，如一阵风向她家院子飘去。
莺然震惊。
它们分工明确。
草木而化的木魅之灵修复被打坏的木门与篱笆院墙，山石而化的山精净化着被血染红的土地。
厨房里的水烧好了。
徐离陵从屋里出来，对那些正在忙活的小精灵们视若无睹，拿上干净衣裳，提上热水，去偏房沐浴。
片刻后，他换了身干净青衫、披散着乌黑的湿发出来，将几乎被血染透的衣衫丢给小黄。
小黄叼到角落里，叼出火折子来，把衣裳烧了。又把灰扫进水沟，让水流冲走。
徐离陵坐靠在院中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削竹篾，重新编家中的菜篮与簸篓。
山精木魅忙得团团转，小院一点点恢复原样。
地上的尸体逐渐消失，小黄吃得都快吐了。终于吃完，它抓了鸡，跑到她去收菜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莺然恍惚间，觉得自家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事，就像是童话。
童话公主遇到麻烦后，“小动物”们都来帮忙了。
只不过遇到的事有点残忍，帮的忙也有点血腥。
还有……
莺然留意到徐离陵身上的青衫，发散思维地想：
难怪他总是那几套几乎一样的青衫来回换。
原来是防着有事可以临时换一套新的，把旧的扔了？
若不是她亲眼看见，待她回家确实看不出他换了衣裳。
小院恢复了原样，山精木魅们重回山林。
日渐西沉，徐离陵头发干了。用玉竹发带束起黑发，在暮色的干净小院里忙活，仿佛仍是她熟悉的斯文书生。
小黄坐在路边等她回家，时不时用腿挠痒痒。
也仿佛仍是她熟悉的那只小狗。
莺然倚着大树，遥望他们。
天幕渐黑，家中点起了烛灯。
徐离陵在主屋与厨房间来回走了两趟，去热冷了又冷的汤。
最后一次热完菜，他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屋后，好似准备骑飞驹出门去找她。
莺然呼出口气，从树叶里翻出还是死猫状态的大花，将大花放进菜篮，提起菜篮，走下山。
一步步，踏入小院。
院中已无下午惨剧的任何痕迹，空气中浮动着饭菜香。
莺然的目光扫过大门、院墙、挂在院墙上的菜篮与簸篓……
曾经她和徐离陵一同去订做院门，一同慢慢砌着院墙、造篱笆，一同学编菜篮与簸篓的画面……
与下午那些精怪在眨眼间修复血淋淋的狼藉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交错。
小院在夜色中，渡上了一层妖异的光。
“你去哪儿了？怎的弄成这样？”
熟悉的声音询问。
还是她熟悉的口吻，平静又带着不着痕迹的关切。
他牵着飞驹要出门找她，见她回来，又停步。把飞驹赶回屋后，向她走近。
魔。
他是魔。
莺然脑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
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我今早本来是要去收菜的，但突然想去山上采菌子，便带着大花一起上了山。”
“结果在山上摔了跤，扭伤了脚，又迷了路，幸亏有大花带我，我这才走出来。大花……已经累得睡着了。”
徐离陵轻抚她面容，以指腹擦拭她脸上脏污，弯腰要将她抱起。
很奇妙。
她明知他是魔，却依旧觉得他的动作温柔，他的手掌仍如以往一般温暖。
她止住他：“怀真。”
徐离陵动作停顿：“嗯？”
莺然对他笑：“我先把大花放回去。”
徐离陵从她手中接过菜篮放在地上，“让小黄把它叼回去。”
小黄立刻走过来，对她讨好地摇了摇尾巴，叼起菜篮回窝。
莺然不担心小黄会吃掉大花。
因为小黄很明显真的快撑吐了。
她望着小黄走远，突然身子一轻。
她轻呼一声，转眸看将她抱起的徐离陵。
••••••••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有美丽无害的外表，有旁人无故的陷害，能和可爱的小动物说话，能招来山野精灵帮忙，还有神奇的魔法柴刀为他解决问题……没错这就是童话故事[垂耳兔头]我们莺莺需要一点点时间缓一缓[害羞]

第13章
她慢慢把脸贴在他胸膛前。
没那么害怕他，却又不能一如既往地与他对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去告发他是魔？还是帮他隐瞒？
他真的是真心与她做夫妻吗？
还是由于什么原因，在这里隐姓埋名，借她遮掩身份？
他会一直将她视为妻子、对她好吗？
还是未来待他回归魔族身份，便会将她抛弃，甚至杀了她？
莺然在他怀中胡思乱想，越想心越乱。
徐离陵将她放在凳子上，撩开她的裙子，为她脱下绣鞋，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要阻止他。
徐离陵已为她脱下鞋袜查看脚踝，“没什么事。”
莺然阻他的手悬在空中，收回，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点点头：“嗯。”
徐离陵：“我待会儿回来，你饿了就先吃。”
莺然：“嗯。”
她目送徐离陵走出正屋，回头面对桌上饭菜。
初夏天热，但山里气温不高。
尤其到了晚上，山风微凉。
他做好饭菜等了她很久，熬的乌鸡汤里还特地为她加了灵草。
她记得饭菜他热了一次，汤热了有两三次。
她想或许是灵草乌鸡汤冷了会散灵性，所以他一直反反复复热着等她回来。
莺然端起乌鸡汤，舀起一勺喝下。
鸡汤撇去过浮油，没有腥味，也没有难闻的药材味。
不是多么惊艳的珍馐，但是她喜欢的味道。
只是，越发的咸了。
她从前只当他是无意，现在方知，因为他是魔。大约是练魔功的缘故，他的味觉在退化。
她喝到一半，徐离陵端了盆灵草水来，让她泡脚。
莺然觉得很怪，脱口而出：“吃饭的时候泡脚？”
徐离陵：“那就泡完脚再吃。”
他把盆放到门口，拿了张凳子，再把她抱到门口的凳子上。
莺然把脚放进灵草水中。
温度刚刚好，灵气顺水流入经脉，疏解她在山上待了一天的乏。
徐离陵蹲在她面前，避开灵草水，按了按她脚踝上的筋，“疼吗？”
莺然摇头。她没扭到脚，是骗他的。
她转移话题：“鸡汤待会儿冷了，里面的灵草会不会就失效了？”
徐离陵：“不会。”
莺然疑惑：“那……”
你刚刚为什么反复热汤？
她及时闭上嘴。
好险，差点就暴露她一直在山上偷看了。
不过徐离陵还是不经意地解释：“鸡汤冷了会腥，待会儿你要喝再去热一下就行。”
莺然心头一颤，低低地“哦”了声。
她很喜欢吃肉，但对气味很敏感，一直都很讨厌肉腥味。
肉都要经过处理——要么泡水、要么用大料焯水，她才能吃得下。
未出嫁前，她在家并不常吃肉。
不是书院没的吃，而是她爹说她麻烦，不许厨娘特地给她做。
只她娘偶尔会给她做一次肉，也说她麻烦，怎么别人都吃不出腥，偏她吃得出。
但成亲后，她说她喜欢吃肉，便几乎每天都有肉吃。
除了成亲后第一个月，徐离陵不会做饭，她吃过几次带腥味的肉。
之后，她在家吃肉再也没吃到过腥味，徐离陵也从未说过麻烦。
时间久了，她不知不觉间觉得在家吃到的肉没有腥味是理所当然的事。
忘了那些没有腥味的肉，是徐离陵特意处理过的。
她垂眸，看向正在泡的灵草水。
忽的想起徐离陵是魔，想起昨晚徐离陵给她喂药时，手上的灼伤。
她抓起他在昏暗中的手，就着屋内烛火的光亮，瞧见他手上灼痕又多了很多道。
他今日骑飞驹回家时，提了一大包灵草。
他不是特地回来杀人的。
他是特地告假，去采了灵草，回来照顾她的。
她却因为他杀了一群想杀他和她的人，因为他是魔，在害怕他？
莺然五味杂陈地抚摸他手上的灼痕，“疼吗？”
徐离陵：“还好。”
什么还好，肯定很疼。
寻常人采灵草，被一些灵草伤到就已经很疼了。
更何况他还是魔，与灵气相克的魔。
魔要采灵草，就得比寻常人花更多的心思。
莺然轻咬唇瓣，想对他说些关切的话，忽觉身下一股热流，屁股下面湿黏。
这会儿才想起来，她来了月信，今日一整日没换月事带，恐怕又弄裙子上了。
她摸向裙后，果然有湿痕。连忙站起来查看凳子。
徐离陵也看了眼，凳子上有片湿红的印。
莺然羞赧无措。
徐离陵倒淡然：“你先坐着，待会儿吃了饭去沐浴换衣。”
或许是心中还想着他是魔，莺然无意识地与他生疏，吞吞吐吐：“凳子……”
徐离陵云淡风轻：“没事，待会儿我擦干净。”
莺然倏地红了眼眶，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只突然想：
无论如何，他是怀真啊。
徐离陵问她：“怎么了？”
莺然猛然抱住他的脖颈，像是要宣泄出今日所有的恐惧、震撼与不安般，大哭起来，“怀真……”
徐离陵拧眉：“你哭什么？”
莺然：“……我肚子疼。”
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轻揉。徐离陵另一只手将她抱在怀中，拍着她的背哄她。
“好点吗？”
“嗯……”
她抽噎着，依靠在他怀里。
山野清静，良夜安宁。
＊
“所以，你明知他是魔，还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跟他过？”
莺然坐在窗边绣青竹腰带：“成亲前，我娘跟我说，和男人过日子，就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吗？他可是魔！”
大花在窗台上急得跳脚，“魔的寿命得有多长？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会死，我才能绑定你去做任务啊！”
“也许比凡人长，也许……比凡人短。”
所有修魔道的魔都不会知道自己何时会死，莺然又怎会知道？
她转移话题，“你昨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大花目光游移：“那时候，我的系统页面上，突然多了一个进度条。”
“什么进度条？”
“我不知道是什么进度条，我第一次做任务……可能高能量位面的任务都是这样的啦，总会有些出其不意的意外。”
大花趴下来，“有可能这个进度条，是预示着反派毁灭世界的进程加速了也说不定。”
莺然绣腰带的手一顿，兀自笑笑，“所以珍惜当下更重要，不是吗？”
大花晒着太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莺然继续绣腰带，嗓音轻缓：“不过，或许是因为目睹了那样的场景，我昨晚做噩梦了……梦见我在一片看不清的战场上，周围都是厮杀的修士与魔……”
大花：“战场？现在只有云州有战——”
“哟！哪来的猫？真可爱。”
王娘子等人推门而入，笑盈盈走过来逗大花。
大花不再说话，很享受地翻出肚皮来：“喵～”
它就说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猫！
除了她夫君那个魔！
莺然问：“管事怎么说？”
虽说昨日经历了那样的冲击，但莺然可不敢在家歇着，今日一早便正常上工，生怕徐离陵看出异样。
正好，她也可以趁机在外面透透气。
家里死了那么多人，她独自在家会多想，会害怕的。
赵娘子叹气：“还没找到人呢。”
刘娘子：“那么一大帮子人，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总不会连声招呼都不打，偷偷跑回云州去了吧。”
“这群修士，之前就一天到晚聚在一起，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他们在盘算什么。管他们呢，反正咱们来也是赚个外快。”
王娘子道，“若他们不回来，我估计再有个两三天，管事就要让我们散伙回家去了。”
柳娘子：“能多拿一块灵石是一块。”
她们逗过了猫，坐回桌边忙自己带来干的活儿。
莺然一直沉默地绣腰带。
云州修士昨晚没回酒楼，管事昨晚就上报了玄衙，派人去找。找到现在都没找到踪影。
莺然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但不能说，也不敢多言，怕暴露。
这一天平安无事地过去。
晚上下工，徐离陵来接，娘子们的玄差夫君和关熠也来了。
玄差们皆眉头紧锁。
关熠过来和莺然、徐离陵打招呼，“妹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徐离陵应下。
一旁王娘子问她夫君：“怎么说呀？人找到没？”
她夫君：“没呢，也不知是出了事还是人跑了。”
关熠一脸自信：“没事儿。云州璇衡宗的人已经入懿王洲了，人怎么样，他们会调查的。”
莺然心头一紧。
玄差们插科打诨，各自回家。
莺然瞥了眼徐离陵，见他面无异色，也不多言。
上了飞驹，倚在他身前，一如往常地和他絮叨今日与娘子们闲话所聊。
徐离陵揉了揉她的小腹：“今日好点吗？”
莺然点头：“好多了。”
徐离陵问：“今晚还吃宵夜吗？”
这几日莺然下工晚，在酒楼那边吃完晚饭，回了家饿，徐离陵都会再给她下碗面。
莺然摇头：“不吃了，这段时间都吃胖了。”
徐离陵捏捏她的小肚子：“还好。”
莺然嗔笑地打他一下，回眸瞧见夜色里他含笑的面容，抬手描摹，扬起脸轻吻他的下颌。
到家，沐浴上床，与他相拥入眠。
翌日一早，他送她去悦鸿酒楼。
一切与从前，仿佛并没有什么分别。
莺然在悦鸿酒楼与娘子们无事了三天，估摸着管事差不多该辞退她们了。
午时吃完饭，送徐离陵走时，道：“过两日，我带你去买衣裳。”
徐离陵：“嗯。”
他低头，吻吻她的额角，送她进酒楼，骑上飞驹离开。
＊
“这是几位娘子今日的工钱，还有最后发的一点补贴。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打明儿起，几位娘子就不用来了。”
管事给莺然发了两块灵石，去发其他人的。
莺然接过灵石道谢。
这会儿刚过午时。
结工突然，午时徐离陵来送饭时，她还不知今日要结工。这会儿倒好，她得等到晚上才能回去了。
莺然问管事：“我家离县里远，马车也少，我能在这儿歇歇吗？我夫君晚上来接我。”
管事：“自然可以，这房明天才清呢。”
莺然道谢。
其他娘子皆住在县里，领了灵石还要回家忙家里的事。陪不了莺然，同莺然打声招呼，各自离开。
莺然笑着送她们到门口，又坐到窗边看街市。
这些天她闲着无聊就喜欢在这儿看，经常能看到街市的趣事，很有意思。
每晚回家的路上，她还会讲给徐离陵听。
突然，街市一阵哄闹。
莺然视野边缘有一群人慌乱地跑来，各自躲到巷子里才站定。
街市清了场，莺然心道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要知道在懿王洲，便是有朝廷玄官来，都不会清场，影响百姓生活的。
她探出头去看。
瞧见云水县城门大开，一行身穿墨蓝金三配色法袍、形制各有差异，但总体能看出出自同一宗门的人走进城中。
为首者红发阔面，眼放精光，气场巍然。穿一身隐隐散发罡气的兽皮衣，□□骑一象大的狮象异兽。狮象身披战甲，甲上悬挂着头颅。
那些头颅都还新鲜，面带魔纹，皆为魔修。
莺然不敢多看，匆匆将视线移到一旁。
巨兽左右共跟着五名身穿法袍，同样气势不凡的人。
即便其中有人年岁不浅，依旧可看出他们骨貌远胜常人。可见这几人修为不凡。
巨兽后方，跟着的弟子队形如军阵，粗略一看，也能估出有三百人之多。
异兽脚踏城中石砖地面，每一步都仿佛能震动大地。
这一行人强大的威压，压得街市百姓都喘不过气，仰头望着他们。
莺然瞧见有另一行黄袍玄差从玄衙方向跑来，是窦明和关熠他们。
窦明上前行礼，说了些什么，隔得远，莺然听不太清楚。
只听坐于狮象兽的人声如洪钟：“这么些天过去，你们竟还查不出周徒牙等人的下落？”
狮象兽旁跟着的雪边蓝花裙女子貌若冰雪，上前道：“他们已经死了。”
莺然心中一沉。
只见窦明和关熠也愣住。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什么样的人能瞬杀那二十五名修士。
但他们不知道，这事在云州并不稀奇。
别说瞬杀二十五名，就是杀百杀千，只要足够强大，都是能的。
窦明和关熠弯下腰，为此事赔罪。
那女子侧过脸去，并不接受。
狮象兽上的壮汉扫视县城一圈，轻蔑冷哼：
“你们懿王洲的人，全都是废物。”
＊
晚间徐离陵来接莺然。
莺然同他说了她以后不再上工的事。
徐离陵：“正好天越来越热了，你在家避避暑。”
莺然点头，一歪身子倚在他身上。想到午后见到的云州修士入城，微蹙着眉同他说了。
“云州的修士真是张狂，但我看窦大人他们的反应，他们又确实很厉害。那狮象身上挂了好多魔修头颅呢。”
莺然忍着担忧，故作镇定地提议：“怀真，我今儿算了算，我们一共攒了有五十块灵石了。要不我们搬家吧？换个更安宁的地方。”
徐离陵沉吟，“我这儿还有些灵石，够去肃京。”
莺然：……是从那些云州修士尸体上搜刮的吧。
“你那儿的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我们不去肃京，太远了，也不方便我回家探望爹娘。”
主要是万一去了肃京，徐离陵案发，他们不是自投罗网嘛。
徐离陵：“你想搬去哪儿？”
莺然：“我不太了解外面，明日找人问问？”
徐离陵：“我明儿拿张懿王洲地图给你。”
莺然笑起来：“好。”
准备搬家的事商定了。
到家，徐离陵去厨房做饭，莺然回到正屋，继续绣没绣完的腰带。
小黄这几天都没吃东西，在门口趴着，那天吃的它还没消化完。
大花在门口用屁股对着它，脸都快埋进饭盆里了。
这俩小东西这几天都没怎么打架。
因大花听莺然说了小黄不是凡狗，怕这臭狗哪天对它玩阴的。
落日余晖渐尽，夜幕披星戴月。
山间炊烟袅袅，屋内烛火融暖。
莺然与徐离陵吃完了饭，让小黄与大花回窝睡去，二人沐浴上床。
莺然躺在徐离陵身侧抱他。
徐离陵一手圈住她腰背，一手放在她小腹上，“月事没了？”
莺然睡意朦胧地点头：“嗯。”
徐离陵低头，唇轻吻她眉眼、面颊，“什么时候没的？”
莺然：“今早发现没了。”
徐离陵在她唇上贴了贴。
莺然带着倦意虚睁开眼，搂住他的脖颈，与他勾缠。
他的手掌在她身上抚遍，脸埋在她颈间，留下一片湿意。
莺然拉住他的腰带，他却又握住她的手，不再做什么。
莺然困惑地“嗯？”了声。
徐离陵：“过两日，刚走就做对你身子不好。”
莺然推他一下：“那你弄什么。”
徐离陵轻咬了咬她的耳朵，嗓音微沉：“试试你还愿不愿意。”
莺然愣了愣，想起她月事前那一次，他弄得太狠了，她同他发了脾气。心道他是担心她有心理阴影？
哪会呀。
莺然故作严肃地调侃：“你下次再那样，我就不愿意了。”
徐离陵默了默，在她耳边轻笑一声，轻拍她，“睡吧。”
＊
莺然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眼前，是满地横尸堆叠。
脚下，是不断渗出黑红液体的黏稠土地。
这片无垠战场上，还有无数修士与魔正在厮杀。
新鲜残破的尸体，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前几日莺然做梦梦见这场景时，一切都还是模糊的。
她宛若一个旁观者，隔着一层膜在看这个世界的场景。
但今日，一切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无论是那些尸体浑浊眼里的血丝，还是空气中弥漫的新鲜与腐烂血肉交织的气味，亦或是那些修士与魔的嘶喊、冰冷利刃刺入骨肉的声音……
都变得无比真实。
霸占她所有的感官。
又一名修士被魔击飞，在她面前落下，带着风砰得一声闷响，炸开浓郁得令她作呕的血腥味。
不远处传来魔的大笑：“魔道不朽！”
“啊！”
莺然惊叫一声，连连后退，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是梦，醒来就好了，快点醒来就好了！
自从那天看到徐离陵屠杀云州修士，当晚她便开始做这样的噩梦。
她一直觉得，可能是她被吓着了，过段时间便好。
可这梦，越来越真实了。
周围的魔与修士听见她的惊叫，霍然齐齐看向她。
她听见有魔狞笑：“哦？这儿竟有凡人女子的魂魄……”
修士惊慌地对她大喊：“快跑！”
莺然没懂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听修士的话逃跑。
她回头看了眼，就见那边的局势又乱起来，玄魔厮杀，绊住了魔追杀她的脚步。
可是那边的魔被拦截，其他方向还有。
这战场魔与修士，都太多太多了。
越来越多的目光留意到她，一刹那间，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在兽群间奔逃的猎物。
魔族叫喊：“哈哈哈哈哈哈……凡人魂魄！”
“吃了她！”
“吃了她，壮我魔威！”
修士们惊呼：
“这里怎么会有人凡人女子的游魂！”
“是谁带进来的？”
“快跑！你快跑啊！”
莺然也想快跑，可脚下全是尸体、全是被血浸透的湿泥潭。
她跑一步，不是被尸体被绊一下，就是被血泥黏住脚。
“快醒，快醒啊！”
莺然边跑边拍着自己的面颊。
她期盼睡在她身旁的徐离陵能把她叫醒，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问过徐离陵，她做这样的噩梦时，无论在梦里如何叫喊，她的身体都是正常地睡着。
一只魔大笑着手举巨锤猛地跃到她面前。
莺然连忙后退，眼看锤要砸下，一名修士挡在她面前，大喊：“往东跑，东城门外，有我们玄道的驻地。”
莺然对他道谢，四处张望寻找东城门。
这地方太广阔了，一眼看不到边际，也没有任何建筑物，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忽然，她于茫茫战场上，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他站在尸山血海间，黑发披散，身形高大。靛金儒袍猎猎染血，肤白胜雪冷玉皓，仙圣容颜沾了朱红，平添几分煞气。
是徐离陵。
是她睡前还抱着的徐离陵。
莺然慌张的心找到了归处，害怕地向他奔去：“怀真！”
她声音不大。
周围的魔与修士却都霎时皆怔住，震惊地齐齐望向她。
战场上突然静了。
徐离陵腕间一百零八颗骨珠化刀，斩杀一片，血溅如雨。
闻声回眸，女子粉绿裙薄，翩然如一只青鸟，奔他而来。
望着他的眼里，满是信赖与安心。
与这血腥脏污的战场，格格不入。
徐离陵扯唇，笑意讥嘲，眸中魔性翻腾，右眼是仿佛要滴出血的猩红。
手腕一转，骨珠由刀化长枪。
他提长枪，纵身直向她刺来。
莺然怔住，错愕地看着他与长枪一同逼近。
••••••••
作者有话要说：
徐离陵（隐藏版）上线[垂耳兔头]
是同一个人，但这时候的徐离陵并不认识莺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等莺莺睡醒，肯定会找正睡在她身边的那个徐离陵算账[狗头]

第14章
忽然身子轻飘，莺然眼前一片黑暗。
后背猛地落到实处，莺然慌乱坐起，睁开眼。
意识尚未清醒，身旁的人已揽过来，嗓音在夜的昏暗中带着惺忪懒意：“怎么了？”
莺然愣愣地转眸看向他。
他长发披散，穿一身素白里衣。就着洒进屋内的月光，可以看清他脸上毫无污痕。
莺然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切切实实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惊慌的心才慢慢平复。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
真实到梦里的血腥味，仿佛还残留在她鼻腔里。此刻，才慢慢被他身上雪凉的香气所取代。
徐离陵将她搂入怀中：“做噩梦了？”
莺然点头。
徐离陵单手点亮床边的烛灯，轻轻拍抚她，“什么噩梦？”
莺然迟疑须臾，道：“梦到你要杀我。”
她依偎在他胸膛，看不见徐离陵的眸色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幽暗如深潭，“我不会杀你。”
莺然：“我梦见我到了一处战场上，我很害怕，忽然看见了你，我就唤你。你回头看了我一眼，就提着长枪向我刺来。”
徐离陵抿成直线的唇有了笑的弧度：“我提长枪杀你？”
莺然点头。害怕褪去后，只剩满心的委屈与气愤。
徐离陵好笑道：“我若要杀人，怎会用长枪。长枪只有枪头锋利，杀人多不方便。”
莺然扁嘴：“也许是因为我们离得很远，长枪够长……”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猛地捶了徐离陵胸口两拳。
她以前当社畜，晚上没事刷段子，看到有人说，做梦梦到男友出轨，醒来后没忍住暴打男友。
她无法理解。
现在她理解了。
明知道梦里的人不是他，但太真实了，梦境带来的难受也是真实的。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了。
徐离陵反倒笑出了声：“离得远，我也不会用长枪杀你。”
一个凡人，有什么好用长枪杀的。离得再远，若想杀，动动手指也死了。
徐离陵不知她梦里的具体情况，但还是认真同她分析：“也许是你身后有什么。”
莺然不解：“什么意思？”
徐离陵：“你身后有什么东西，我不想伤到你，又想杀了那个东西。所以就用了长枪。长枪只有枪头是锋利的，刺到你身后，枪杆不会像剑身一样伤到你。你觉得呢？”
莺然认真思考，仔细回想梦中场景。
那一瞬间，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她大脑几乎空白，没有留意到他的枪尖是否真的是偏向她身后的。
不过，这么一回想，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歪重点的事。
莺然坐正了身子，再度捧起徐离陵的脸。就着跳动的烛火，仔细查看。
他还是那张极其出众不凡的脸，带几分少年样。但神情与眉眼都更淡泊平和，气度慵懒平静。
梦里的他，神态要更年轻些，就像一个真正的少年。眼神与气质都还带着少年独有的狂妄恣意与不羁。
莺然眯着眼端详他，心道自己梦见的，竟然是年轻时的他？
明明现在他也没多大……不对，他是魔。
他的真实年龄，可能比她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她怎么会突然梦见年轻时的他？
莺然陷入沉思。
徐离陵任她捧着脸，过了好一会儿，问：“看出什么没有？”
莺然回过神，松开手，背对他躺下。
徐离陵：“要睡了吗？”
莺然：“嗯。”
徐离陵吹了烛，从她身后抱住她，“因为做噩梦跟我生气？”
莺然不语。
也不是因为做噩梦跟他生气吧。
怎么说呢，她心里知道他是魔，原本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不去在意了。可做了那样的梦，一点都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她能感觉到徐离陵在盯着她的后脑勺看。
他看就看吧，她要自己缓一会儿。
她闭上眼，要睡了。
忽然，感到温热气息落在她后发上。
他轻吻她的后发，没逼她转过身面对他，就这样抱着她，手搭在她小腹上轻拍了拍。
莺然闭着眼，睡觉。
半梦半醒间，还是转过身抱住了他。
清晨，莺然睡醒，徐离陵还在她身旁。
莺然猛地一惊，推了推他。
他一直醒着，但没睁眼：“怎么了？”
莺然：“今日不是你休沐的日子，你是不是上工要迟到了？”
徐离陵不紧不慢：“今日陪你。”
莺然猜许是昨晚她的反应让他担心了，无奈道：“不用。我今日打算开始收拾东西，过几日搬家方便直接拿走。你不是还要给我带地图回来？不出门要去哪儿给我找地图？”
徐离陵睁开眼看她。
莺然伏下身，半趴在他身上对他笑：“晚上我们一起看要搬去哪儿？”
徐离陵摸摸她的背：“好。”
他起床，莺然仍躺在床上。
他穿戴洗漱，给她做好饭，回屋和她打了声招呼，照常出门。
莺然在屋里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起床吃了早饭，开始收拾家中东西。
小黄在院门口玩。
大花走进来：“你还打算为他搬家啊？”
“不全是为他。”
莺然道，“我既然没打算抛下他，和他一起留在这里，就有可能连累我爹娘还有关熠。搬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万一碰到事，也由我们自己解决。”
大花阴阳怪气：“搬到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万一他魔性大发要杀你，也没人发现。”
莺然：“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
大花骄傲地抬起小猫脑袋：“哼。”
说到杀她，莺然又想起昨晚那场梦了，她将梦讲给大花听，又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做战场的梦嘛。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几乎每晚都在做战场上的梦……还有，梦里的怀真，竟然更年轻。”
“嗯？”
大花警觉，两眼放光，“有没有可能，你不是在做梦？”
莺然：“什么意思？”
大花兴奋：“不同世界的任务模式也不同，有些世界的任务模式是多时间线进行的。也许你是被拉进任务中了。”
莺然皱眉：“可我没有跟你绑定。”
“是哦……那我就不清楚了。”
大花嘿嘿笑，“你可以跟我绑定，试试看那到底是梦还是任务。”
莺然看穿它：“你就是想骗我绑定。想都别想。”
大花哼了一声，用屁&#183;股对着她，气呼呼地出去玩了。
莺然在家中继续收拾东西。
日常用具不方便带，她收拾的主要是她和徐离陵的一些不常用，又舍不得丢掉的零散小物件。
这些小物件大多是她和徐离陵成亲前的东西，都放在偏房的柜子里。
她拿了包裹去收拾，从柜子里拿出她成亲前的手帕、旧香囊、小食包……
看着这些物件，回想起相关的事，莺然不自觉笑起来。
她还记得，这手帕是有一天徐离陵给小黄喂完肉，她拿给他擦手的。
这旧香囊，是她小时候绣给自己的第一个香囊。
这小食包，是她成亲前装小零食的。
她还曾用它装过百花蜜饯，拿去和徐离陵一起分吃呢。
……
还有……这是什么？
莺然从柜子角落里，发现一个不起眼的黑布袋。
她拿出来打开，布袋里色若骨玉的珠串，在黑布的衬托下，白得晃眼。
她恍然记起，与徐离陵刚认识后的前几次见面，他左腕间似乎都有一串白若隐若现。
但那时她与他不熟悉，没有问过他那是什么。
后来他腕间没了珠串，她就更想不起来要问了。
而昨晚梦中，他手中变幻长刀长枪的，正是他腕间的珠串。
莺然将珠串从袋里拿出来，珠串似玉，却并非玉的手感。
整一百零八颗。
是道珠。
她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只觉透着说不出的阴寒，令她心里发毛。
莺然将珠串放回黑袋里，把黑袋塞回角落，心中莫名慌乱。
她的梦，真的只是梦吗？
为何会梦到年轻时的他，为何梦里他戴的珠串，现实中他也有？
是她初遇他时，无意识记住了珠串，将这印象投射到了梦里。
还是真如大花唬她的那样——那不是梦。
莺然愣了半晌，回过身若无其事地把黑布袋和其他东西收在一起。
收拾好后，在屋前的躺椅上晒太阳。
本是想让太阳驱一驱身上寒意，但莺然晒一会儿就受不了。
管他那玩意儿是什么呢。
莺然想：再毒也没有夏天的太阳毒，晒死我了。
她回屋躺着去了。
＊
傍晚徐离陵归家。
吃完饭沐浴后，莺然同他在院里吹风，点着烛火看地图册。
地图册是手绘，纸张不凡。图上不仅标明了各地名字气候，还提点了各地风俗人情。
画工精巧，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锋利，迹走龙蛇。可见画者是位出身名家，意气昂扬又潇洒不羁之人。
莺然本身是不会品鉴的，都是幼时被她爹逼着看名家字画，才看出点名堂。
而这地图一点都不输名家墨宝。
莺然翻得小心翼翼：“这地图册很珍贵吧？”
徐离陵：“还好，是我的。”
莺然同他开玩笑：“你不是偷的吧？”
徐离陵懒得辩解，翻得随意。
莺然也就不再那么谨慎，同他依偎在一起，点评搬家去哪儿合适。
只看地图册，莺然也想不太清楚。
但她每提一个地方，疑惑之处，徐离陵都会为她解答。
她道：“你看的书真多，什么都懂。”
徐离陵问：“想好去哪儿了吗？”
莺然点了点陵扬：“我爹说，我家祖籍在这儿。家中有时做这儿的菜，我也挺喜欢吃的。我们搬去这儿？”
徐离陵：“好。”
陵扬富饶，离云水县不远不近，确实是个好去处。
他收起地图册，回屋放下。
莺然摸了摸半湿的发，打算头发彻底干了再回去睡。
望着他高挑的背影，想起梦中那道身影，斟酌片刻，高声问：“对了，我今儿收拾东西，翻到一串珠串。那是你的吗？”
徐离陵放完图册走回来，在她身边的躺椅上躺下，“嗯。是道珠。”
莺然心下稍安，脸上也有了笑意。
有些事，不说是为了好好过下去。
但有些事瞒了，就说明互相提防着呢。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需得坦诚才好。
她问：“那道珠是你家中传下来的吗？”
徐离陵：“年轻时自己做的。”
莺然诧异：“你还会做道珠呐。”
又好奇：“我摸着不似玉做的，也摸不出是什么材质，那是什么做的？”
徐离陵：“骨头。”
院门外的小黄闻言，突然殷切地朝院里望来，兴奋地对徐离陵摇尾巴。
徐离陵无视了它。
莺然迟疑地问：“动物骨头做的？”
徐离陵：“嗯。”
不是人骨就好。
莺然松了口气，同他说笑：“你怎想到拿动物骨头做道珠？”
徐离陵：“觉着挺好用的，就做了。”
……
小黄听着夫妻二人闲聊，暗暗撇嘴。
徐离陵说得没错，动物骨头做的。
人也是动物嘛。
••••••••
作者有话要说：
徐离陵很诚实，问题出在了莺莺和徐离陵对动物的理解不同[狗头]
以及梦里欺负莺莺现实里是要还回来的（被打[猫爪][猫爪]

第15章
不过它真的好想看看那道珠啊。
那可是传说中，徐离陵那老魔头拿一百零八位天霄仙人的天灵骨炼制的道珠。
一百零八颗骨珠对应天罡地煞周天星斗运转，每一颗都变幻无穷。徐离陵用它杀人无数。
它还以为此等至宝，徐离陵会将其留在圣魔城。
结果，他竟就这么随意地放在了这小破屋里？
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小黄朝院里瞄了眼。
莺然已经吹干了头发，徐离陵收起二人的躺椅，揽着她回屋睡觉，将大门关上。
狗狗默然。
狗狗摇头。
狗狗回窝睡觉，路过猫窝，踹一脚。
＊
接连三日，莺然没再做梦，便没再在意。
这三日莺然将家中物件收拾得差不多，灵石也清点好了。
因家里有飞驹，不需另外叫马车，搬去陵扬也就一天的路程。
接下来只需规划好路线，避开妖魔多的山岭，选定日子便可出发。
徐离陵也已和金水镇的掌柜说了不干，给了掌柜三日招人，昨日做了交接，事便都了结了。
今日莺然起了个大早，要和徐离陵一起回云水县娘家。
她为他系上她新绣好的青竹腰带，因即将离开这是非地而感到轻松，笑盈盈地同他闲话。
“待会儿和我娘说我们搬家的事，我娘肯定要难过。不过她也就难过一阵。她一门心思都在我爹身上。”
“我爹呢，总觉得我嫁了人，跟着夫君去哪儿都正常。”
系好腰带，她摸了摸徐离陵的腰。
好细。
但是腰线紧致，劲瘦有力。
徐离陵揽她肩，带她出门。关门骑上飞驹，问：“要不要顺带去蜜饯坊买点蜜饯？”
那蜜饯坊在书院后街，莺然从小吃到大，有时就想这口，徐离陵会给她买点在家备着。
莺然差点忘了，还好他记着。
她仰头对他笑：“好。再去买点儿别的能带的，要不以后很少吃到了。”
徐离陵轻轻“嗯”了声，微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莺然翻他一眼，推他。
他不动，偏要这般。
莺然便在飞驹上同他打闹起来，一路笑骂到春蟾书院。
今日非休沐日，但春蟾书院意外的安静。
莺然嘀咕：“该不会今日都出门游学了吧？”
她爹有时会带书院里的人去踏青，称为游学。
踏青回来要作诗，要写文章。莺然小时候最烦这个。
不过她现在长大了，就怕今日爹娘不在家，那就白跑一趟了。
莺然上前要敲门，徐离陵忽的拉住她：“我们来和你爹娘说搬家的事儿，空手来不太好。先去买些东西。”
莺然想想也是，同他穿巷到后街去。
后街店铺都开着，但也很安静。
莺然想起前几天云州修士进城，心道这该不会是云州修士要求的吧？
忽见一抹黄色一闪而过，躲进了蜜饯坊旁边的巷里。
莺然疑惑：“那是关熠吗？”
“嗯。”
徐离陵道，“正好，你去找他，待会儿让他帮你拿着礼去见你爹，我先去书院和你爹说清楚。”
这样，她不用对着她爹她娘说半天话，很快就能走了。
他总是想得很周到，总是会在她面对爹娘为难时，挡在她面前。
莺然仰起脸，眸若灿星：“好。”
徐离陵轻抚她的面颊，“去吧。”
莺然松开他，往那巷里走，唤道：“关熠？”
巷里探出一个脑袋，视线越过莺然盯着徐离陵看了会儿，把莺然拉进巷里去。
徐离陵看到关熠和莺然碰上面，这才转身，往春蟾书院去。
＊
关熠贼头贼脑的，莺然要拉他出巷，他反倒拉着莺然四下张望，不许她出去。
莺然调侃：“关熠，你干嘛呢？不会被那些云州修士追杀了吧？”
关熠瞪眼：“被追杀的不是我！”
莺然愣住：“什么意思？”
关熠确定周围没其他人，拉上莺然往巷深处走，神神叨叨的：“他眼睛真尖，竟然发现我了……算他有点良心，知道把你送走……你先跟我走，待出了城我再跟你说。你爹娘我已经先请窦大人带往肃京了。”
莺然肃了神色，心中慌乱：“关熠，你在说什么？”
关熠：“这不是说话的地儿，先跟我走就是。待会儿这儿要出事，出大事！”
莺然挣开关熠，转身往回走：“我去叫怀真……”
“别叫他！”
关熠立刻拉住莺然，“就是因为他，才要出大事儿！”
莺然隐隐猜到了，但不确定：“出什么事了？”
关熠拽着她走到巷深处，御剑，要把她拉上来。
莺然急问：“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呀！”
关熠也急：“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没看徐离陵都让你先跟我走了吗！你快上来啊！”
莺然想起方才徐离陵的举动，确实很反常。
虽然他不说，但她一直知道，他不喜她和关熠接触。
可刚刚，他让她来找关熠。
莺然两眼发愣，关熠把她拉上剑，她也没再挣扎。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出了事，她留在徐离陵身边，不是在陪他，而是他的累赘。
关熠御剑而起，拼尽全力往城外冲。
待冲出云水县城墙，他重重呼出口气，调转方向，往莺然家去，“云州修士已经查出，徐离陵是魔，是徐离陵杀了那二十五名修士。”
“他们打听清了他和你的关系，逼迫你爹和你娘让出书院，好在书院布下天罗地网，引徐离陵进入后杀了他。”
“你爹娘不肯，但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窦大人也拿他们没办法。你爹娘要去找你，他们不让，还说如果你爹娘去，就说明你们一家都知道徐离陵是魔，说你们勾结魔道。”
“窦大人和我都没法儿跟这些人说，打也是打不过的。看情况不妙，春蟾书院经他们一糟蹋肯定不保，窦大人就说要带我去肃京。”
“但是我不放心你嘛，也不可能丢下先生师娘。”
关熠回头注视莺然，“所以我留了下来，让窦大人先带先生师娘去肃京。先生师娘也认清了情势，抓紧收拾了书院的东西跟窦大人离开了。”
莺然有些恍惚，好半晌才道：“他们去了肃京也好……我爹曾是肃京大儒的门生，在那儿还算有些根基。”
“我也这么想呢，你爹娘肯定没事儿。”
关熠担忧地问：“你呢？”
莺然：“多谢你顾念着我。”
关熠蹙眉：“徐离陵是魔，你……你跟他那样好，你……唉。”
关熠不知该怎么说。这种突然发现枕边人是魔的感觉，想想都惊悚。
莺然叹息：“我知道。”
并且，她曾想过最坏的结局，便是现在这样——徐离陵被围剿。
所以，她不至于六神无主。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你知……啊？”关熠一愣：“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莺然：“我知道他是魔。”
关熠沉默。
“你知道？！”
关熠惊叫，“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魔？魔就是走了邪门歪道之徒，从他们练魔功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走在了自取灭亡的路上。”
“每一个魔，都会先丧失五感，再丧失理智，最后沦为对外界毫无感知，完全被残忍魔性操控的疯癫魔物，自我毁灭！”
莺然：“我知道。”
关熠：“……”
……
剑在院中落下，关熠也听莺然说完了来龙去脉。
他仍在震惊中，但还有理智：“你快去收拾东西，我带你去肃京。我自己在这儿缓一会儿。”
莺然摇头：“谢你送我回家，不过我不走，你快去肃京吧。”
“你不走？”
关熠激动起来：“你要在这儿等徐离陵吗？别傻了，你知道这次那些云州修士是怎么来的吗？”
“云州与懿王洲边境线上正与魔道开战，他们是杀跑魔道过来的！你知道这代表他们有多强大吗？他们在云州结界中，还驻扎了成千上万的人马！此次入懿王洲，也带了三百多人！”
“领头的那个，窦大人说他的修为和咱懿王洲的四大国柱一般。跟随他来的五名修士，也都是璇衡宗的峰主长老。”
“你以为徐离陵杀得了上次那些云州修士，就能杀得了他们？不可能的！上次那些云州修士，在那几位面前，跟那些小弟子差不多！”
莺然心越发凝重，但仍旧沉静：“他们能查到怀真头上，也能查到那些修士一开始是盯上我的。你觉得，我逃到肃京，他们就会放过我吗？不可能的。我去肃京，只会连累你和爹娘。”
“若他们愿意信我无辜，那我即便呆在这儿不走，他们也不会拿我怎样。”
关熠：“可是……”
“小丫头说得没错。”
清冷女音自身后高处响起。
关熠话音顿住，与莺然一同仰头望去。
是那日跟在狮象旁的清冷女修。她貌若瑶仙，似冰若雪，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这位玄差，云州与懿王洲之间无意交恶。你身为懿王朝的手下，还请不要干涉我们与徐离陵、秦莺然二人的私人恩怨。”
关熠挡在莺然身前，面对无形威压，嗓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莺莺只是凡人，她是无辜的。是你们的人先要对她下手！”
清冷女修飘然落地，手腕翻覆间，冰雪凭空飘落。
“与魔有染者，没有无辜！”
她手一挥，冰雪凝成无数霜针，犹如箭雨飞向莺然。
关熠连忙提剑阻挡。
然而他只接一根霜针，便被震断佩剑，穿透右肩。一片冰霜在他伤处漫开，冻结了他的左臂。
其余霜针如纷雨落向莺然，叫人避无可避。
＊
徐离陵敲响春蟾书院门。
门打开，小童脸色煞白地望着他，浑身发抖。
徐离陵走进书院，对小童道：“去后街帮小姐提东西。”
小童一听，如蒙大赦般哭着跑了。
徐离陵走在两侧花木繁茂的石径，往书院深处去。
秦焕是个风雅人，书院景致很好。
假山松石，珍花奇草。不一定多名贵，但雅致。
往日入书院，能听见课院那边传来朗朗读书声。
今日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徐离陵若闲庭赏景，步踏从容。
忽听一声脆响，是他脚下踩断了一截枯枝。
霎时阵光四起，如天降囚牢，在他四面八方围起纵横交错的阵光。
徐离陵用手碰了下身侧如铁锁将他困住的灵光，霎时光亮灼伤了他的指尖。
徐离陵等了一会儿，淡声道：“还不出来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豪放笑声响彻天地，带着雄浑威压，震得人耳鸣。
徐离陵循声望去。
红发阔面的男人站在东方的房顶上，狮象踏破了院墙，从北院而来。
南厢房与西厢房中陆续有弟子跟着领头的峰主走出，形成包围圈，将徐离陵困死。
鸿崖公笑罢，正视着灭魔阵中的青衫书生，“能杀死二十五名点了命魂灯的修士，让命魂灯无法收魂留下他们死前的影像。小子，你不简单呐。”
徐离陵微笑：“阁下五百岁余，玄道八阶，能驭万兽，收服具有琼宇仙兽血脉的狮象，真乃当世豪杰。”
鸿崖公眼神凝沉，身体肌肉紧绷。
此魔竟一眼看出了他的底细。
而他，却看不出这魔的根底。
鸿崖公问：“观阁下骨貌，阁下在魔道中，必是赫赫有名的魔将。敢问阁下魔号。”
徐离陵莞尔：“死前，自会知晓。”
气氛骤变，众修凝肃，蓄势待战。
“那就请阁下，入地狱吧！”
鸿崖公厚掌一挥。
众修起阵，阵开诛魔！
••••••••
作者有话要说：
关熠：[托腮]
小黄：[托腮]
关熠：我在愁徐离陵要被三百多玄修杀死了，莺莺会伤心，你在愁什么？[托腮]
小黄：我在愁三百多玄修要被徐离陵杀死了，但我一口气吃不了那么多[托腮]关熠：？

第16章
莺然本能后退，又顿住。
既知自己躲不开，何必逃得狼狈。
她推开关熠，自己迎上去。
忽听一声震山巨吼，山惊鸟飞。
一道黑影如巨石砸到她面前，荡起尘烟，以身挡住了那些霜针。
莺然诧异地看着眼前巨兽。
它通身玄黑，虽身形变大、獠牙如猛象、样貌狂野而狰狞，但尾巴尖上的一抹黄，还是让她猜到了它的身份。
“小……小黄……”
莺然愣愣的。
清冷女修拧眉：“大荒时期的仙兽？怎会出现在这儿……”
关熠傻了眼，又惊又惧，但很快爬起来，拉上莺然要跑。
清冷女修岂能让他们逃脱，掌间翻覆便起风雪，困住他们。
那些霜针未刺入小黄身躯，但冻结了它皮毛。
它朝女修愤怒低吼，扭身如一堵墙，护在莺然身侧。
女修冷哼：“久远前的荒兽，这已经不是你该活着的时代了！”
她素手结印，祭出本命佩剑，凌空而起，攻向小黄。
小黄扑上去，与她厮杀。
大花趁机从不起眼的角落里蹿出来，扯着莺然的裙摆，要莺然跟它走。
莺然立刻拉上关熠跟着大花逃命。
大花一路奔上后山，在林中乱蹿。
莺然：“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大花：“傻狗告诉我有一处地方可以躲，那女修绝对进不去。就在山上，快点，傻狗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它缺乏灵力，撑不了多久的。”
莺然担忧：“那小黄怎么办？”
大花：“傻狗说它是那处地方的守护兽，会自己跑过去的。”
莺然顾不上问小黄怎么和大花说了这么多，是不是看出大花也不一般了。扶着关熠跑。
关熠肩膀上的霜冻在蔓延，身体越来越冷，眼皮也越来越沉。
莺然不断唤他，要他坚持住。她慌乱地问大花：“有没有办法救他？”
大花：“我的权限只能保障宿主安全。”
莺然急道：“若是我和你绑定呢？”
大花：“那也救不了，我没有能量救人。上次说让你绑定救傻狗的方法，也是要你去冒险。你身上的能量只有在你遭遇生死危机时才会发放给你，为你保命。”
大花声音变小，抽空看了眼关熠，“待会儿到地方，生火给他烤一烤，他是修士，应该能挺过去。还好那女修看不起你们，没动真格……”
莺然一听稍稍安心，入山林深处后，几乎是拖拽着关熠在逃。
家方向的打斗声越来越远，逐渐听不见。
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熟悉。
松林、兰草、大树、青藤、巨石……
这是她当初遇到徐离陵的青衡山，也是她没成亲前经常喂小黄的地方。
大花终于停步，跳上巨石，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像在找什么，但找不到。
它急了，猫爪拍在巨石上，周身泛起黄光。
莺然只觉脚下忽的一软，旋即失重坠落。
即将摔落在地的刹那，地上阵光闪烁，她与关熠便都轻飘飘地落下。
地面阴冷潮湿，积水甚多，莺然立刻爬起来，扶关熠到一旁爬满杂草与藤蔓的石阶上。
刚坐定，她视线无意一瞥，便见关熠身后的藤草间有字——仙人墓。
而上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浓云渐积化为乌云，点滴小雨滴落。
滴在染血的草叶上，和血滑落，若一串红珠。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样的魔，不可能籍籍无名！”
鸿崖公喘息着，环顾四周。
三百名璇衡宗弟子前赴后继，此刻已死伤过半，血肉染红了满院花草绿树，溅污了白墙青瓦。
四名璇衡宗峰主中，三名灵力几尽枯竭，一改仙人面貌，狼狈不堪地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而阵中青衫书生虽不至于毫发无伤，但相较于他们而言，仍是游刃有余。
甚至，没有显露魔身。
徐离陵不答，眉宇间也生出些许凝肃。
以凡人之躯，应付至此，已近极限了。
他染血青衫滴着红，染满血污的手忽抬起，向身侧伸出。
他身侧空无一物。
鸿崖公却见他手掌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扭曲了空间。
旋即，虚空撕裂，一串道珠落入他掌中。
能撕裂虚空的道珠……
鸿崖公眉头紧拧，几乎立刻想到那个人。
但，不可能！
那个人就算出现在这儿，也不可能娶妻！
鸿崖公浑身戒备到极致，掌起运灵，一边思索着这世上究竟还有哪位大魔是用道珠的，一边使出驭道极招。
众弟子皆骇然，鸿崖公对待此魔竟到如此地步。
同时也心颤，此魔实力究竟有多雄厚，时到此刻，竟还不显露魔身！
众峰主观鸿崖公动向，为其辅阵。
众弟子也皆再启诛魔大阵。
但见玉色道珠缠挂他腕指间。
他转腕无声，道珠晃动，竟化长刀。
提刀，刀斩惊澜！
鸿崖公脑中轰然，满目惊愕：“仙骨道珠……你……”
不，不可能！
鸿崖公不敢去想，却如临死地，不顾自身承受上限，立刻甩出所有宝兽袋，召出所有异兽。
异兽奔腾，引诛魔天雷，齐攻徐离陵。
＊
莺然望着头顶，警惕地护住浑浑噩噩的关熠。
就见一只黑影忽的跳下，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睁着湿漉漉的眼看她。
眼神里，还带着些许尴尬。
莺然松了口气：“小黄。”
她上前查看小黄，关切：“你没事吧？”
小黄僵着不动。
它不知该怎么向女主人解释它不是狗这件事，眼珠子来回乱转。
突然又意识到，女主人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它盯着莺然。
莺然眼中只有关心与担忧，见它身上斑血迹和露骨的伤，摸了摸它的头，温柔心疼：“谢谢你，小黄。”
作为一只兽，它很难解释很复杂的东西。
而且它刚打了一架，灵力不足，虚脱受伤了。
小黄摇摇尾巴，用爪子挠了挠脑壳，心想算了，等徐离陵那魔头来跟她解释吧。
它晃晃悠悠走向刻有“仙人墓”三个字的巨石碑，爪子往上一拍。
莺然脚下阵光一闪，眨眼间，眼前成了一座点着无数长明灯、灯火通明的大殿。
满殿屏风皆是栩栩如生的刺绣，殿边皆是书架或博古架，上面放置无数书籍与挂画。
说是仙人墓，但……这更像凡人造的墓，没有一点玄术仙法的痕迹，还满是尘埃。
莺然扶着关熠入殿，让他靠着墙壁休息，为他点起火驱寒伤。小黄趴在关熠身边蹭火，闭目养神。
大花为了进洞，强制调动了一点系统能量，也很疲惫，窝在关熠另一侧烤火。
莺然看了看他们三个，心头一软，在殿中四处寻找，试图找到能盖在他们身上的毯子。
找到博古架上一副被遮住的挂画前，莺然道声：“仙人勿怪。”
小心翼翼地拖来放书的矮桌，踩在上面，将画上纱幔取下。
纱幔飘落，一副少年发束金冠，簪插木樨，纵马游街的画像显露出来。
莺然瞧见画上少年，倏地愣住。
他意态潇洒，红衣白马金鞍，脸上是恣意而又独具年少清朗的笑。
画侧写着字：
[懿王朝腾宇六年，仙人游历至肃京，化作凡人拜入儒门学道，三月学成，入科举。
年十四，三元及第，蟾宫折桂。
打马靖安街。]
腾宇六年……
那是，千年前。
莺然盯着画像上的少年，瞳眸轻颤，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角落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吟，她连忙跳下矮桌，将纱幔盖到关熠身上。
她环望大殿，接着去找那些被纱幔遮住的画。
又一幅，揭下纱幔。
是少年金带红袍，发束垂缨玉冠，在宴上饮酒，洒脱豪放，风流不羁。
题字：
[懿王朝腾宇七年初，仙人将离肃京，游历山川河海，腾宇王宴请仙人。
仙人年少，不善饮酒，醉后宴上吟青莲居士诗：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再一幅，是少年腰配折扇与长剑，玄带白衣，劲装氅袍，于山石上饮酒，俯瞰云山青黛、江河奔流。
落拓旷达，恣意若江湖侠客。
题字：
[懿王朝腾宇七年，暮秋。
仙人游历至边境荒山县，降服吃人异兽。问何处观景之最，砍柴翁道：金水尽头青云崖。
仙人凌水上青云，临风饮酒赏山河，醺醺然兴起，吟摩诘居士诗：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题字下，还有小字，莺然轻念：“云水县名，由此得来……”
莺然的视线从字，再度回到画像上的少年。
他笑得自在开怀，兴起饮酒，兴盛吟诗。
是一名正当志冲云霄、不拘天地高厚、天地间任徜徉的少年。
莺然有些恍惚，向他伸出手，却终是没有碰到他。
怕不小心，会损毁了这历经千年沧桑的画面。
＊
小雨淅沥，落地染血，化滚滚朱红在大地上流淌。
满地横尸，已分不清谁人是谁人。
就连璇衡宗的四名峰主，都已淹没在尸堆中。
鸿崖公一改先前豪放，手持双锤杵地，撑着身子不倒下。已是浑身浴血，双目赤红。
所驭异兽，也只剩下浑身猩红的狮象仍屹立着。
鸿崖公便是再不愿信，也不得不信，眼前人，正是他最不愿意猜的那人。
徐离陵收了道珠，向鸿崖公走近，夸赞道：“你是位强者。若非绝地天通，你迟早会登仙天霄。玄道失了你，是玄道的一大损失，可惜了。”
鸿崖公张口，血水从他口中淋漓落下。
他已无力多言，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摸了摸身旁的狮象，赫然大喝一声，不惜耗神魂之力，使出绝杀之招。
狮象发出一声吼，似悲鸣，响彻天际。而后身形化灵，撞入鸿崖公体内。
鸿崖公顿时身形暴涨，如狮象化形成妖，宛若一座两层高楼，俯瞰面前变得渺小的徐离陵。
鸿崖公亦发出一声震吼，震碎了原本布下的结界。
周遭百姓惊见书院废墟惨状，惊叫声中四散奔逃。
“哈哈哈哈哈哈哈……”徐离陵大笑，“好！好！好！”
他俨然战意兴盛，享受起这屠杀的快感。双指以血画咒，咒解魔身封印。
“你的不屈，值得见我三重魔身。”
一重魔身封印解，魔风骤起。
二重魔身封印解，魔息弥漫。
三重魔身封印解，徐离陵脚下所踏之地，显出被魔威浸透、渐化魔地之兆。
风雨染他魔息，无形之中，漫开魔雾。
鸿崖公愣神一瞬——仅是三重魔身，魔气便开始将大地转化魔地了吗？
虽此地灵气微弱，但如此魔威，毫无疑问，他没有一战之力。
可即便没有一战之力，他也要战！
鸿崖公眼神坚毅，怒吼一声，攻向徐离陵。
＊
莺然揭下了那些布满尘埃的纱幔，站在大殿所有书架的最前方，环望那一幅幅画上的少年。
她手中拿着本刚刚翻阅过的书，其中记载了少年的事迹。
他天生无垢净灵圣体，出生千年前人族仙都，乃城主嫡长子，当之无愧的人族仙道贵公子。
一岁便被带往云上天霄，三岁便有资格赴神帝宴请。
五岁与师父游历云州，斩妖魔，荡邪祟。年纪轻轻，虽尚未登天霄名册，便被已被称为小仙君。
十三岁，他天之骄子，意气凌云，独自游历懿王洲。
行走世间赏万景，路遇不平斩妖魔。
懿王朝腾宇年间，人人都知道他这么一位小仙君。被他救过的狂热者，甚至为他立过庙祠。
他这一生，灿烂辉煌。
直到十七岁那年……
世人皆闻，他成了魔。
[余一介凡夫，不知仙人何故入魔。
云水县上下，皆记仙人降服异兽大恩。
然世人只知其已成魔。为仙人所设庙祠皆毁，为仙人所撰游记皆焚……仙人往昔种种，皆被抹去。
如今，世人不记小仙君，唯记仙城魔中魔。
余不禁想起，那年仙人登高远眺，酒兴之中忽怅然吟道：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
云水百姓无以报答仙人大恩，合力筑仙人墓，命仙人所降服之异兽镇守此处。
此处所画所记，皆为云水百姓搜集记录而成。
这一本本集册、一幅幅画……
便是仙人来过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莺然失神地望着，转过身，看向被立在众书架前、大殿最深处的墓碑。
＊
徐离陵一脚踩在鸿崖公头上。
“砰”的一声，鸿崖公头砸进地面，血浆飞溅。
鸿崖公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举掌打向徐离陵，徐离陵纵身一跃，翩然落在远处。
鸿崖公没接着攻击，而是撑着地面直起身。
他双目已然涣散，仿佛死人，用尽最后一口气对天大吼。
徐离陵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没阻止。
云水县中魔雾弥漫，他阻止，已毫无意义。
就在鸿崖公吼出的同时，远在云州守在命魂大殿的众人，盯着鸿崖公那盏命魂已微的魂灯，心都沉到了极致。
他们已亲眼看着数百命魂灯接连熄灭，却连一丝信息都传不回来。
此刻，竟连鸿崖公也性命危矣。
就在鸿崖公命魂熄灭的刹那，众人忽听一声豁命的嘶吼，响彻命魂殿：
“圣魔……玄隐！”
＊
莺然轻念碑文。
“玄隐仙君徐离公子陵……之墓。”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他光辉的过去与疯魔的现在[猫爪]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李白《把酒问月&#183;故人贾淳令予问之》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王维《终南别业》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佚名《青青陵上柏》

第17章
大殿忽震，碎石簌簌掉落。
身后响起巨石挪动的沉闷声。
莺然回眸，见那刻有“仙人墓”的巨石碑，此刻正缓缓升起。
一人站在门外黑暗处，清姿如鹤。
殿中长明灯光亮洒落他袍角，可见他一袭青衫，尽染血污。
书架上的集册、博古架上的挂画，皆在门开时幻若星辰，化点点荧光飞散。
莺然手中的集册，也开始慢慢消散。
莺然先前看时，上面第一页便记载：
[此册为全殿书册总记，可据此册于殿中寻找仙人事迹的具体游记。
因世所不容，为防朝廷搜查至此，此地特请玄修布下阵法。
若有朝一日，墓门开启。
此地种种，将化为灰烬。
请后人小心，入墓走阵，莫开墓门……]
而此刻，墓门开了。
莺然手中渐空无一物，于星尘飘散中，看着门外人走入殿内。
恍惚间，她仿佛还能看到画像上那少年意气凌云的模样。
他正一步步向她走近，经过那些画像、那些千年的岁月。
是一模一样的脸。
岁月也不曾削减他半分姿容，反倒将他的面容雕琢得更为摄人心魂。
可他的脸上，已再不见画像上的少年意气。
莺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天下着小雨。
他安静地望着天地，眼神平淡得仿若一片已被冻结千年的冰海，永远不会掀起一丝波澜。
此后她与他熟悉，她能感受到他对她的温情、耐心和爱护。他的眼神，却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她曾以为他就是那样静敛淡泊的人。
直到看到画像上的少年，她才知道——原来他也曾兴盛时饮酒吟诗，快意时踏山舞剑。
他走近，抬眸扫了眼她身后的墓碑。
莺然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那杀戮的味道几乎快要盖过他身上原本清净胜雪的冷香。
大殿内已空空荡荡。
莺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墓碑也已成无字碑。
莺然平复了下心绪，关切地检查起他：“你受伤了吗？”
徐离陵止住她：“我没事。”
莺然不信，一把拉住徐离陵满是血的衣襟，要扯开查看。
徐离陵挡住她：“这都是别人的血。”
莺然：“那也得我看了再说。”
莺然将他拉到火堆边坐下，小黄大花和关熠都还昏沉着。
她解开徐离陵的衣衫。
他皮肤很白，往日里有点红痕就很显眼。
此刻衣下的身躯不至于满是伤痕，却有大片的青紫，经络的走向也泛出斑驳血点，触目惊心。
显然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确实是别人的血，可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莺然瞪他一眼，却无法为他做些什么。
他们逃得匆忙，什么都没带。
莺然：“你甩开那些修士跑来的？”
徐离陵：“算是。”
莺然：“他们现在还在云水县？”
徐离陵：“都回老家了……哦，还有一个。”
他踢了踢小黄。
小黄迷迷蒙蒙抬头。
他不避着莺然，问小黄：“那名修士杀了吗？”
小黄立刻清醒，可怜巴巴地呜呜叫。
徐离陵：“那你怎还待在这儿？”
小黄呜咽一声，身子发抖。
莺然会意徐离陵这是命它去追杀那女修，那人没死便不得回来，忙道：“好了，它为护我已经受了伤。”
徐离陵不再看小黄，稀松寻常对莺然道：“那便还有一个逃了。”
小黄见莺然维护，徐离陵便不再追究，趴回去继续睡。
莺然嗔徐离陵一眼，接着思忖道：“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我们暂时在这躲一段时间。等以后这事过了，再出去……”
徐离陵：“去哪儿？还留在懿王洲？”
莺然：“不行吗？”
徐离陵摇了摇头。
莺然心下了然。
这事儿闹得太大。再过多久，懿王洲朝廷都不会忘。
为了不与云州交恶，她和徐离陵必会成为懿王洲的逃犯。
但他们和云州更是结了仇呀。
天地之大，竟无处容身。
莺然蹙眉，扫了眼一众伤员：“算了，以后再说吧。我先回去拿东西。”
徐离陵拢上衣襟起身：“拿什么？”
莺然看出他要去，把他按回去：“你在这儿养伤，我骑飞驹……飞驹还活着吗？”
“在门外。”
莺然：“我骑飞驹去，很快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她叮嘱徐离陵照看关熠，往外走。
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见徐离陵闭目养神，假装拿纱幔包东西，实则把大花拍醒，示意大花跟她走。
出了墓门，她抱上大花，骑飞驹往家去。
大花累极了，问：“找我干嘛？要和我绑定吗？”
莺然：“你不是已经接收了一部分剧情吗？剧情里，有没有一个角色，曾是仙君，后来堕魔？”
大花：“有啊。魔道中有六位仙魔。”
莺然心头一紧：“他们叫什么名字？”
大花：“你没跟我绑定，我只能看到剧情梗概，我哪知道这几个配角叫什么。而且我剧情到现在还没接收全……”
最后一句它说得很小声。
莺然：“他们是怎么堕魔的？有没有可能再脱离魔道，重回仙位呢？”
“我看看……”
大花：“他们六位本是千年前赫赫有名的仙者，阴差阳错落入圣魔手中。经历了惨无人道的虐待与折辱，在绝望和生不如死中慢慢被圣魔所洗脑，开始认同魔道思想。由此堕入魔道……”
莺然眉头紧皱。
千年前，赫赫有名……徐离陵恐怕就是这六位中的一员。
大花说完六位仙魔将的梗概，道：“仙魔是可以重回仙位的。但仙魔重回仙位，最大的难点不是像普通修士那样无法拔除魔根，而在于他们已是得道之人。”
“他们堕魔，就代表他们从思想上否定了仙门玄道，从魔道上找到了他们新的追求。让一位得道之人去否定自己已成的道，是很难的事。让他们再重新认同那原本被否定的道，更是难上加难。”
莺然：“能就好……”
难不是问题。
莺然眼神坚定：“我愿意和你绑定去做任务。但我有条件。”
大花惊喜：竟然不用等到徐离陵去死，它就能绑定宿主了！
莺然：“完成任务后，我会离开这个世界是不是？”
“我要我的奖励，是徐离陵不会因身为魔而惨死。他能够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平安长乐。”
她很清楚，一旦绑定，她未来还会有很多任务，很多奖励。
这只会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但这是徐离陵的一生。
她愿意将第一个任务的奖励给他，就当是他们相遇的礼物。
＊
天幕青黑，仙人墓门紧闭。
山间湿寒，幸而正是盛夏，不至于太冷。
墓中篝火噼啪，火上烧了热水，火旁放着准备加热的干粮。
莺然已拿了东西回来，正在整理包裹里的东西。
徐离陵等伤员都倚着墙闭着眼。
大花趴在火堆旁，啃着干馒头，猫眼湿漉漉的，好似哭过。
实际上，它白日和莺然绑定后也确实差点哭了。
不是因为终于绑定。
而是绑定后，莺然没有获得系统能量成为神女，只是拥有了灵根。
它仔仔细细检查系统页面信息，在剧情进度条全部显示出来后，终于明白了原因——
这世界已有另一位任务者。
那位任务者获得了曜境神女身份，并获取了全部的剧情，是【救世】任务的主体。
它接收的剧情仍是不完整的。
它和莺然只能作为辅助，等候系统派发支线任务，辅助神女任务者完成【救世】。
它觉得很对不起莺然。
它特意选中她，想要她成为甜宠女主，过快乐的一生。却让她成了女配，还嫁了一个魔。
莺然整理完东西，路过大花身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给它盖上小毯子。
大花抬头看她一眼，眼睛还泪汪汪的。
她对大花笑，用宿主与系统独特的沟通方式安慰它：“没事的，我也不想做女主。万一我做女主，要和别的男人发展些什么，怀真怎么办呢？”
大花耷拉着嘴角，趴回去。
莺然轻松地笑笑。
走到徐离陵身边，她用棉布沾了热水，替徐离陵擦拭身体。
徐离陵要自己来。
但莺然见他身上青紫骇人，按住他伸来的手：“还是我来吧。”
徐离陵漆黑瞳眸在火光中更显幽深无底，注视着她，冷不丁开口：“我是魔。”
莺然为他擦拭肩头淤痕的手顿了顿，动作继续，“我知道。”
徐离陵笑了声。
莺然：“你不好奇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吗？”
问罢她又觉此问多余。他来时她什么都不问，就已然知晓一切的模样，已足够说明了。
徐离陵语调平淡：“二十五名云州修士死的那天。”
莺然诧异。
徐离陵凝视她，一言不发。
莺然略一思忖，心下了然。
是她那天乱了神，竟没意识到徐离陵天黑好一会儿还没去找她，有多不对劲。
他怕是早就察觉到了她在山上看着，不担心她出事，所以不急着找她。
直到时候实在太晚，才作出要去找她的样子，逼她回家。
真是心机。
莺然为他擦拭的手刻意重了一下。
他好似不觉痛，脸上反倒有了些许被她逗乐般的笑意。
莺然轻吹了吹她方才压过伤处：“我们以后去哪儿？”
徐离陵：“你说呢？”
莺然：“我不知道。”
她对外界一点都不熟悉，连云水县都没出过。
不似他，曾游历天涯，知道的肯定很多。
徐离陵：“可以去云州。”
莺然面露忧虑：“你和云州大宗门结了仇，他们可能也识得我，我们能去吗？”
徐离陵：“云州不似懿王洲，那里没有统一的王朝，讲究的是各自有仇各自报。虽也有宗门世家执掌一方，但多的是自由不羁的江湖散修，甚至不少宗门也会不服大宗威严，行事叛逆……”
莺然将染了血污的湿布放进水盆里搓洗，想象着他讲述的世界，“像话本子里的江湖。”
徐离陵：“嗯。”
他起身去书架后换干净衣裳。
莺然倒了水，将用具收起，坐在篝火旁，望向书架后的黑暗处。
她看不见他，但能看到石壁上火光投射他的影子，薄背窄腰、腿长而直。动作之间腰腹手臂绷紧，能看到漂亮硬挺的弧线。
她望着他的影子，一会儿想他，一会儿想画像上的少年：“你以前去过云州吗？”
他去过，她知道的。
徐离陵：“很久以前去过。”
莺然：“能和我说说你以前去云州的事吗？”
他开了墓门，让那少年的过往都如云烟散。
那他就该亲口将那少年的故事，都讲给她听。
莺然望着他的影子想。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徐离陵这般道了一句，而后同她讲述：“那会儿我到云州有正事，没什么时间出门玩……”
莺然想到集册总记上说，那年他只有五岁。
徐离陵：“不过我晚上还是偷跑了出去，到山下夜市里去转了一圈。那夜市……”
莺然听着他第一次去夜市的见闻，想象着那只有五岁的徐离陵在市井的琳琅满目中，满眼新奇地到处看，什么都想试一试，到处躲着巡逻弟子的模样。
心头温软，轻笑起来。
可望着他身影，心中又生出些许酸涩——
他究竟受过怎样的折磨，才会从那样一个快意潇洒的小仙君，成了如今的魔。
莺然向他走近，走到他所在的黑暗处，从背后抱住他。
她双手圈在他腰腹前。
徐离陵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
莺然脸贴着他清薄的背，轻声道：
“那就去云州。找一座凡人很多、有夜市的小城。”
“我去找一个宗门，拜入做弟子。做修士保护你、小黄和大花。你就当凡人，去找个铺子，继续做账房先生。”
黑暗中，徐离陵轻笑道：“好。”
••••••••
作者有话要说：
莺莺：可恶的圣魔，欺人太甚，把我好好的仙人夫君折磨成了魔[爆哭]
小黄：有没有可能折磨仙人的那个可恶的圣魔才是你夫君[比心]
没有拜师门也不会去修仙升级打怪，大花是只猫不会强制莺莺去做任何任务。
本文大致剧情请看一句话简介——“和疯批魔头的夫妻日常”

第18章
对于莺然觉醒灵根之事，徐离陵并未多问。
世上多的是人突然觉醒，关熠就是到了十七岁才觉醒的灵根。
去云州不同于去陵扬，要过结界。
需轻装简行，不便带太多东西，
莺然与徐离陵便再一次整理了包袱。
最后只留了衣物和灵石。还有一袋徐离陵和莺然的旧物件。莺然舍不得扔下，徐离陵便拿上了。
莺然试着背了背自己的小包袱，有点重，但能接受。
徐离陵已在矮桌上铺好了薄毯，让她去睡，“有飞驹驮着，你试什么。”
莺然在桌上躺下：“我们的灵石不到一百块，去云州肯定不够用。我想到了云州后，把飞驹卖掉。”
徐离陵给她盖好毯子：“飞驹在云州不值钱。”
莺然手臂搭在他腰上，思索良久：“之前，我见你捡那些修士的钱袋了。他们的灵石够我们用吗？”
徐离陵：“那是储物袋。”
莺然“哦”了声。
徐离陵：“够。”
莺然安下心，抱住他睡觉。
黑暗里，两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一双是大花，一双是小黄。
徐离陵拍拍莺然的背，往后瞥了眼。
身后除了那俩小畜生，还有关熠。
他视线转回来，与她一起闭上眼。
墓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火星噼啪作响。
过了会儿，莺然又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去云州？”
徐离陵：“什么时候都可以。”
“想要正常过懿王洲到云州的结界要通过金水镇城门，还要有官牒过关门，你有办法弄来吗？”
徐离陵：“没有。趁天黑溜过去。”
莺然笑：“你还有力气打破结界吗？”
徐离陵睁开眼盯着她：“还有一点力气。”
莺然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他无法忽视的目光。
她被盯得脸越来越红，索性捂住他的眼。
徐离陵眼睫在她掌心轻扇了两下，又软又长。
而后，他闭上了眼，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大花不懂他俩莫名其妙在干什么，心里“哼”了声，转过身背对他俩。
小黄淡定地用狗爪挠了挠痒，见怪不怪。
徐离陵和女主人的相处总是不太符合他老魔头的身份，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它已经看了两年多了。
从他们初遇——就在这墓室上方的大石头边初遇时。
她坐在石头这边，他坐在石头那边。
天下着绵绵小雨。
她问：“你带伞了吗？”
他道：“没有。”
它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后来他们时常相遇。
明明在此之前，徐离陵只在下雨天来，莺然只在晴天来。他俩总是会错过。
可那天之后，他们总是能碰面。
它就觉得更不对劲了。
他们中肯定有人改变了来这儿的时间。
直到那天，莺然多带了一把青竹伞来。
天又下起了雨。
她走到他面前，撑起伞遮在他头顶：“雨下大了，打伞回家吧。”
他望着她，接过了她手中的伞。
后来，也一直没有还。
它就觉得：完蛋了，天要下红雨了。
果然，再后来，他们成亲了。
它成了他们养的狗。
准确地说，是她想养它。
徐离陵便为她特地来了墓地一趟，解除了它被束缚于此地千年的契约。
＊
关熠很早就醒了。
具体时间，大概是在莺然和徐离陵聊天时。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莺莺，那会儿正和一个从三百多名修士手中逃脱并看上去完好无损的魔头，在一起说笑。
她知道他是魔。
她不在乎。
她要和他一起走。
关熠在黑暗中装睡，不愿面对现实。
但魔头回眸扫了他一眼，好像知道他醒了。
他也装不下去了，正想说点什么。
魔头竟又抱着莺莺睡了。
话咽了回去。
关熠坐在黑暗中，心中一整晚的天人交战。
＊
云州与懿王洲交界的边境，结界如天幕，连接天地，巍峨壮阔。
午时烈阳当空，晒得人身上洇出一层薄汗。
“多谢你。”
莺然跨过了结界，真诚地感谢关熠。
她一早醒来，和关熠说了她要和徐离陵去懿王洲的事。
关熠听了她的理由，答应得很爽快。还以玄差队正的身份给她准备了官牒，并陪同她到边境关给她做担保。
关熠伸手想摸她的头，可结界已然关闭。
他一如既往，笑容爽朗：“你和我之间，哪用得上谢。”
莺然笑笑，又忧心道：“你的伤真的没事了？”
她本来想等关熠伤好再走，但关熠和徐离陵谈了一会儿话后，便道：“徐离陵杀了那群云州修士，你们再不走，就真要成通缉犯哪儿都去不了了。”
莺然便急急忙忙地收拾了东西，跟随关熠的带领，去玄衙拿到官牒，一路往边境关来。
关熠：“没事儿。我是修士，这种小伤好得快得很。”
莺然见他气色红润，精神十足，也稍稍安心：“你多保重，尽快去肃京。”
关熠点头：“我会照顾好先生和师娘的。”
莺然：“先照顾好你自己。”
又肃色道：“多谢你。”
她面容娇俏，神态总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和与温柔。
关熠注视她片刻，“都说了不用谢……快走吧。边境线上有魔驻扎，官道都被毁了，再不走，天黑后会更危险。”
莺然点头，转身上飞驹。
徐离陵拥着她，大黄和小花趴在马屁股上。
飞驹展开双翼，振翅而起。
关熠望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脸上的笑渐渐淡去。
其实，他很想说他不同意。
他不同意她和魔在一起。
不同意她与魔去往云州。
但他有什么资格说不同意？
让她留在懿王洲，他也没有能力保护她。
若云州因鸿崖公等人之死，向懿王朝发难，届时徐离陵已经离开，莺莺和先生师娘都会被交出去。
去云州，先生师娘能得安全，她的夫君——那个魔。以他的本事，只要还愿意保护她，她绝对比在懿王洲安全。
只要，魔不变心。
可是魔，有心吗？
＊
漆夜无星，雨水如帘。
莺然站在破庙门口望雨，脑中响着大花的声音：“宿主，任务在今晚戌时开始。神女任务者请你在戌时前凝神，最好是能够入睡。”
莺然愣了下：“为什么要入睡？”
她想起之前接连做了三日的怪梦、梦中想要杀她的徐离陵。
大花：“我不知道。不过如果错过时间，任务就失败了。我们和神女任务者是平等的，就是普通同事，不会因任务失败受到她的惩罚，但是我们就没有这次的能量补给了。”
莺然想了想，应下：“嗯。”
她低低轻叹。
刚入云州，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云州灵气，大雨便倾盆而下。
一直下到现在，雨才小了些。
任务，竟也在这时来了。
夏日的炎热被雨水冲刷成凉意。
若非徐离陵及时找到这破庙，她明日没准儿要得风寒，也找不到地方在戌时前凝神。
徐离陵在她身后，打扫干净供桌，清出一块空地点起篝火，唤她过去取暖。
大花和小黄已趴在桌下烤火。
莺然在篝火边坐下，拿出干粮和水壶加热，唤徐离陵也来歇一歇。
徐离陵在桌上铺好薄毯，坐过来，将她搂入怀中。
他的身体很温暖。
莺然抱住他，依靠在他胸膛上，想到徐离陵是魔，恐怕有些排斥灵气，不由担心地抬眸。
瞧见他眸中有些许红血丝，摸了摸他的脸。
徐离陵低头看她：“怎么了？”
莺然：“云州的灵气会让你很难受吗？”
徐离陵：“还好。”
只是会令魔性滋长。
莺然仍盯着他。
徐离陵：“很久没接触过灵气，适应一会儿就好。”
莺然“嗯”了声，安抚地握住他的手。
简单吃了饭，擦洗一下。
莺然和徐离陵在供桌上相拥睡下。
她在昏暗中望了会儿他的脸，闭眼凝神。
……
耳边寂静，只有细微的雨声。
但久远而又熟悉的血腥味，充斥了呼吸。
莺然睁开眼。
果然，映入眼帘的是她梦见了许多次的战场。
只是战已止。
天幕如血，雨丝阴冷，遍地横尸。
脚下的土地，更是被血浸透，踩上去都觉黏脚。
莺然对大花道：“你说对了。我上次的梦，真的不是梦。”
大花没有跟来，在脑中与她联系：“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是双线任务。上次大概是神女对你发布了任务，但你没有和我绑定，所以我没接收到，你也不知道。”
莺然：“那这里到底是——”
眼前出现大花分享给她的任务信息：
当前时间：懿王朝腾宇十九年。
任务：协助正道人士从徐离城地牢救人。
懿王朝腾宇十九年……
千年前！
莺然懵了下，环顾四周，寻找那些玄道人士。
朦胧雨幕中，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眺望天地。
他一身靛金儒袍被血浸透，乌黑的长发全然披散。
身如玉鹤，带着少年人的单薄，仿若战场上的一缕游魂。
莺然一眼认出了他。
徐离陵。
更接近于画像上小仙君的徐离陵。
是上次梦里，提长枪差点杀了她的徐离陵。
莺然在原地不知所措须臾，转身便要逃跑。
忽听一道清润的声音，懒漫响起：“站住。”
莺然加快速度逃跑。
“站住，女鬼。”
莺然不想站住，可她感觉好像有什么在她身后抵住了她。
她再迈开一步，可能就要被贯穿了。
莺然停步，回头。
身后抵住她的，是一杆浮空的游龙长枪。
徐离陵仍在坐在石头上，只是转过了脸来，似笑非笑地凝望她，手中把玩着一串玉白道珠。
一样的脸，但莺然感到陌生。
她从未在徐离陵脸上看到过这样轻慢不羁的表情。
“先前唤我怀真向我奔来，为何这次见我却要逃跑？”
莺然默默后退一步，试图与长枪拉开距离。然而她退一步，长枪便进一步。
她在脑中问大花：“现在怎么办？”
大花：“什么？我看不见你的情况。”
莺然：得嘞，自己来吧。
莺然如实道：“你要杀我。”
他勾唇笑：“我要杀你，你就不会站在这儿同我说话。更何况……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莺然看了看自己。
确实和上次一样，仍是魂魄模样。
莺然抬眸看向徐离陵，不和他争辩自己死没死的事：“那你上次，是要杀我身后的人？”
徐离陵眨了下眼，不说话。
莺然了然，试探着推开面前的长枪。
长枪乖乖地被她推偏，她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对准她，仿佛方才只是在逗她玩儿。
莺然气恼，下意识拧眉瞪了徐离陵一眼：“你……”
怎么这样！
知他不是未来的徐离陵，莺然立刻控制嗔恼的情绪。
但她到底不是专业的，徐离陵仍能从她的气恼里，看出些许亲昵。
上次亦是——
她唤他怀真，带着习惯性的亲昵。
可这世上知道他字怀真的人不少，会叫他怀真的人已经死光了。
怎么会还有人，唤他怀真，向他奔来呢？
这是他留她活命的原因。
徐离陵：“我们曾在哪儿见过吗？你生前是哪儿的人？”
莺然：“云水县。”
徐离陵抬眉，好像想起什么，笑意收敛邪性，染上些许温和：“云水县……那是个风景不错的好地方。”
是他成魔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
“可我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你是几几年生人？是哪家的孩子？”
莺然见他这般温柔，便想起画像上那醉吟“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小仙君。
目光从他满身的血污、披散凌乱的长发上掠过，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些许心疼。
她试探地上前一步，长枪便后退一步。
她便大了胆子，向他走近，“我是懿王朝鸿辉九九年生人，父亲是云水县里的教书先生，开了一间书院，名春蟾。”
“春蟾……”
徐离陵似在回忆，歪了下头，“没印象。懿王朝鸿辉九九年，是很久以前吗？没听过。你是过去时代的鬼？曾在云水县见过我？”
莺然走到他面前，长枪已化一颗骨珠回到他腕间。
她注视着他，心念一动，问大花：“我可以和神女联系吗？”
大花：“可以。”
莺然等了会儿，脑中响起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何事？”
莺然愣了下，心道难怪是这位做神女。光听这嗓音、莺然就已经能脑补出神女形象了。
她问：“这是过去的时间，在这里发生的事，会影响到未来吗？”
神女沉吟良久：“……会，但不是立刻。要等到过去所有的任务完成，到了规定的节点，才会时空合道。”
徐离陵在等待她回答，又疑惑地“嗯？”了一声。
会就好。
莺然又问：“我想救一个人，可以吗？”
神女：“谁？”
莺然：“一位由仙堕魔的人。”
神女答得爽快：“可以。如果你能救下全部六名仙者，那更是再好不过。”
虽然，现在这个时候还不是六名仙者堕魔的时间。
现在唯一勉强称得上是由仙堕魔的，也只有那位屠了徐离城的、曾经的徐离城主之子，如今的圣魔——徐离陵。
但任务者有主动救人的意向，她当然会支持。
莺然笑了，对神女道谢。
她注视着徐离陵的双眼，开口，嗓音轻柔若风：“是千年后……我是千年后的人。”
“鸿辉一一五年春，我们会在云水县青衡山相遇。”
“我们会成亲，会在山间有一间属于我们两个的小院。会养一条狗，后来还会买一匹飞驹，有一只猫。”
徐离陵望着她顿了半晌，倏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
莺然镇定地拔下头上的木簪。
她庆幸，绑定系统后，她穿什么，灵魂就是什么模样。
她束起的长发垂落。
风拂过，发丝轻扬，抚过他的脸。
发香冲淡了血腥味。
她将桃花竹节簪递到徐离陵面前，“这是你亲手为我刻的发簪。”
徐离陵垂眸看发簪，眼熟的雕工，着实让他愣了下。
莺然望着天，伸出手接雨，声音轻缓。
“我们相遇的那天，本是晴天。我也本是只在晴天才去青衡山的。可那天我到那儿后，下了雨。我在雨中遇到了你。”
“我听见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轻喃——”
“真是干净的雨啊。”
那时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雨水，还有不干净的吗？
古代又没有污染。
直到此刻，她明白了。
雨水落在她掌心，初初看不出特别，待积出一小汪水，便能看出雨水仿若血稀释的颜色，似乎这里的雨都已经染上了血污。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就在想——
他在这里待了千年，淋了千年这样的雨吗？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从一开始就能摆脱圣魔。
不做魔，去看外面的世界、看干净的雨。
徐离陵默然，垂眸看她雪白的手、手上沾染的污雨色，呼吸间，是她的发香。
他忽轻笑：“春蟾吗……”
“夜深不至春蟾见，令人更更情飞乱……”
真是好一出明火执仗的美人计。
徐离陵问：“你叫什么名字？”
“莺然。”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太想剧透，但是看评论区猜剧情往歪的方向猜真的很难受[爆哭]
以下在大体不涉及剧透的情况下说明：莺莺不会拜入师门，也不会去传统地修仙升级打怪，这不是修仙升级打怪文。
这本文的基调大体就是本文的一句话简介：“和疯批魔头的夫妻日常”。
有关于系统和任务就像这章讲述的一样，完全不强制，谁也强迫不了她也没有惩罚。
大花在前文出场不久就已经提到过了，它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系统，
它是一只猫。
它为了莺莺而来想让莺莺幸福快乐，从来没有强迫过莺莺去做什么事，甚至自己做不了任务会受到一点小惩罚都怕莺莺知道会为难不可能告诉莺莺，为什么总觉得它会强迫莺莺去做任务[爆哭]它是一只猫啊请和莺莺一样把它当作一只有点特殊能力的猫吧。
这本文也没有什么死去活来爱而不得求求宝贝们不要代入其他文的走向和各种设定来猜这本文[爆哭]
凌晨兴冲冲看眼评论区的我——[害羞][捂脸偷看][让我康康]
看到猜错的那些剧情差点要昏古七的我——[害怕][裂开][爆哭]
差点昏古七但还是想要小剧场的我——
千年后：徐离陵（养鸟魔头灭世版）
千年后：莺然（快乐小鸟躺平版[垂耳兔头]）
千年前：徐离陵（年少魔头乱杀版）
千年前：莺然（被年少的夫君气到决定醒来后给他两拳版[猫爪][猫爪]（不是）
夜深不至春蟾见，令人更更情飞乱。
——宋&#183;张先《菩萨蛮&#183;其三》

第19章
“莺然。”
徐离陵把玩道珠，唇畔含笑，眼底有不明显的嘲弄，“所以你从千年后来找我，目的是？”
“我知道你的过去，我想帮你从圣魔手下逃离……”
莺然还想同徐离陵说些话。
脑中突然响起大花的声音：“玄道人士已到达徐离城地牢外，正在闯入东位地牢。宿主，快过去吧。”
大花给她发来了路线。
莺然只能仓促地同徐离陵道：“我还有事，待会儿再来找你。”
跑出去两步，听徐离陵大笑出声，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回头郑重道：“我一定会来带你走的。”
时间不多，她来不及多说，直往地牢跑去。
跑着跑着，她竟飘起来。
莺然讶异，尝试加快速度。她真就如同鬼魅般身形如风，眨眼间便到达东位地牢门口。
门口有魔卫驻守，莺然躲在角落，苦恼要怎么进去，身体往墙上一歪，竟然就挤进了墙里。
她真的成阿飘了。
莺然眼珠新奇地转了转，怕耽误时间，直接隐在墙里，找到目的地——地牢三层最深处的牢房。
房中关押了一群身穿清灰道袍的人，皆是狼狈不堪，受伤不轻。
有穿魔卫衣服的人正在尝试开牢门，还有人在望风。
莺然上前，思索着怎么说服他们相信自己是来帮忙的。
牢中一人目光盯住她，低呼：“是鬼修！”
开门修士打量她一番，欣喜：“你是神女说的来帮忙的人吧？”
神女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莺然心道神女还挺好，都安排好了，点点头。
修士：“你来得正好。这地牢布下了阵法，不能用法术破坏，否则会惊动城中魔卫。麻烦你去寻找一下阵眼，破坏牢中阵法。”
莺然为难：“我不懂阵法。”
修士也为难：“这……”
他也不知道怎么教莺然辨认阵法。
莺然偷偷询问大花，大花也不懂。
莺然便去问神女。
神女：“你没有修道？”
莺然：“我只是凡人。”
神女：“阵眼在二层放火铜炉的地方，你要先在三层取水铜炉中的水，再去二层将火铜炉熄灭。”
“火铜炉熄灭后，你要在十息内到达一层，将一层的魔炉孔合上。否则十息一过，魔炉便会召来魔卫。”
莺然：“……十息内，我能赶到一层吗？”
好复杂，感觉像在做游戏任务。
神女：“你现在是鬼魂，只要念力足够便可以穿墙，直接往上飘就行。但鬼魂念力有限，你需要把控好。”
莺然思忖着应下，往外飘去。
水铜炉位于地牢中央。
三层的魔卫已经被解决，莺然从中取水很方便。
但是她往上飘，便能看到二层火铜炉边时刻有两名魔卫把守，并且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人换班。
这若是浇熄，不用魔炉预警，魔卫都会被招来吧。
莺然思索着，回到地牢问开门修士：“你有迷药吗？”
“有。”
他们就是用迷药将三层魔卫迷晕的。
开门修士立刻将迷药给她。
莺然拿上迷药，悄悄飘到二层两名魔卫身后，一手一把迷药，往他俩人身上一洒。
魔卫身体一僵，扑通倒在地上。
莺然连忙浇熄火铜炉，直接往一层飘。
一层魔炉边有四名魔卫把守，交接时间和二层错开。
莺然等不及找时机，直接冲到他们面前，在他们反应过来前，直接将迷药全撒出去。
魔炉中燃烧着幽黑魔火。
她屏住呼吸把魔炉口关闭，过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鬼，不用憋气。冲回三层，对开门修士道：“你们只有半烛香的时间，得赶快些。”
开门修士：“多谢！”
说话间已和同门合力劈开牢门，将牢中修士放出。
但牢中修士灵力皆封，如今全是一帮老弱伤残，行动缓慢。
莺然帮忙扶着两名重伤女修往外走。
她们身体全压在她身上，她勉强支撑着，走了没多久就觉得身体好像要冒汗了。
但她身为亡魂，没汗，只会冒烟。
莺然倍感奇特，不过这不是惊讶的时候。
营救的修士看出她的吃力，鼓励道：“坚持住，神女早在圣魔出世前，就在徐离城中布下传送法阵，地牢外就有一个。我们很快就能到传送阵了！”
莺然点点头，心道神女接收的剧情，已经详细到这些人会被关在哪儿，提前安排好了吗？
她试探着询问神女。
如果真那么详细，她想问问徐离陵的事。
神女语意不明地轻笑：“世间事变化无常，手拿剧本，也抵不过魔头阴晴不定、心机深沉。”
“我不过是已经来过这个世界近百回，败在魔头手中近十万年罢了。提前布局，是我一次又一次重来的积累。”
莺然震惊：“那魔头这么难对付吗？”
神女：“你看不到剧情？”
莺然：“我这边的剧情不完整。”
“不完整是对的……这世界变化不定，很难说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神女道，“圣魔本是一段灵念，不死不灭。哪怕魔道皆清、天下大同。只要还会有一人生出魔念，圣魔便会复生。他是魔念，是众魔信仰，是魔道本源。”
“对付他，不是杀戮或博弈便能赢的。”
莺然心微沉，越发坚定一定要尽快将徐离陵从圣魔手下解救出来的心。
和神女说话间，她已与众修逃到修士为救人而挖出的地牢缺口处。
众修有序地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莺然为他们殿后，观察魔卫动向。
半烛香时间还剩下几息，莺然终于将最后一个修士送出去。
她呼出口气，能感到身体分外乏累。本能告诉她，这是念力动用过度的缘故。
莺然便没有再动用念力穿墙，也从缺口爬出去。
出地牢，阴冷雨丝落在身上。
外面静得诡异，她察觉到不对劲。
抬头，便见一众魔卫如同密不透风的城墙，将玄修们团团围住。
众玄修护着受伤修士，脸色惨白。
魔修中为首的一人，一袭血污儒袍，长发仍披散着，垂眸俯视爬在地上的她。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来。
“我千年后的妻子，你不是说，你是来救我的吗？”
他冷白修长的手掌指向众修，“怎么你救的，是这帮人？”
“圣……”
魔修中一魁梧魔将上前，欲开口问如何处置。
徐离陵竖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可不能唤他圣魔啊。
毕竟这位自称他千年后妻子的人，还不知道他是圣魔呢。
身为他的妻子，她竟然不知道。
徐离陵笑出了声，“还以为是多高明的明谋，原来是——”
“无知。”
徐离陵轻蔑地扫莺然一眼，大笑拂袖转身，“押回去。我要看看，玄道的人什么时候能将我的地牢填满。”
“是！”
魔卫上前，将众修拿下。
还有人要来抓莺然。
莺然起身，身体一侧，飘然绕过魔卫。
魔卫只觉一阵风飘过，眼前便没了人影，愣住。
“她是鬼修，寻常方法抓不住。”
魔卫立刻向魔将汇报。
魔将出手，欲亲自抓她。
莺然已飘向徐离陵：“怀真！”
徐离陵停步。
魔将手顿住，分不清这女人究竟是和以前一样，是那些妄图用美人计引诱圣魔的人，还是当真与圣魔相识。
以前那些美人唤圣魔，圣魔可都是无视的。
莺然追上徐离陵。
徐离陵乏味地望着她。
她很清楚，这个徐离陵，是不会像千年后的徐离陵一样听她的话，对她好的。
她问：“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们？”
徐离陵反问：“你现在的处境，是能和我谈条件的吗？”
话音充满了讽刺。
莺然忍下不悦，镇定道：“对你而言，有乐趣，胜过关押他们，不是吗？”
徐离陵敛了笑，正眼看她。
莺然也不愿相信，眼前的徐离陵，近似于一个愉悦犯。
但他方才的话，让她意识到，比起杀人、囚禁，他更想看活人如何挣扎。
莺然：“只是关押他们，他们不会给你创造任何乐趣。”
徐离陵：“所以？”
莺然：“不如让他们玩一场游戏。他们若能逃出去，你就放过他们。他们若逃不出去，你就杀了他们。”
众修闻言瞪大眼，但转而又眼神坚定。
在逃亡中死去，总好过在魔手中受折磨，永无天日。
徐离陵凝视她，似笑非笑的眼，仿佛能看穿她在想什么。让莺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抓紧了衣裙。
徐离陵拿出一根簪子。
那是一根桃花竹节簪，是莺然之前给他看的、称是他亲手刻的簪子。
他道：“你先和我玩一个游戏，我便和他们玩这个游戏。”
莺然点头：“好。”
他把玩簪子：“你过来。”
莺然向他走近。
“你猜一猜，我会不会将这根簪子刺进你的喉咙？”
徐离陵神态温和地盯着她，“猜中了，就是你赢。”
莺然脚步一顿，脸色瞬白。
比起恐惧，她此刻心里更多的是委屈与茫然。
千年后的怀真，绝不会这样对她。
可这千年前的怀真，如此恶劣。
倘若他真的将簪子刺向她——
莺然抬步继续向他走近，轻咬了咬唇。
徐离陵催促她回答：“会，还是不会？”
离他近了，看着他熟悉的脸，想到睡前为她铺桌、为她取暖、将她抱在怀中的徐离陵……莺然没忍住红了眼眶。
“我会控制不住地……开始讨厌你。”
她走到他面前了，抬眸看他，泪光点点。
她身材娇小纤细，此刻是游魂，更仿若一阵风就会将她吹散般轻渺。
她披散的长发因雨微湿，发丝黏在发白的脸侧，眼眶殷红，又说一句：
“我会讨厌你……”
徐离陵沉默地注视她，握簪的手向她逼近。
她瑟缩地闭上眼。
有一物插在了她的发间。
他微凉的指，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尖。
莺然愣了愣，睁开眼。
徐离陵已从她身侧走过，向一旁空旷的场地走去，“便玩一场游戏吧。”
魔卫与众修陆续跟上。
莺然怔在原地，能感到有无数视线不断飘向她。
莺然摸了摸发间簪，红着眼眶笑了下，又还是有些委屈地扁起嘴来。
他吓唬她。
＊
一行人跟随徐离陵到东城门口。
徐离陵坐上城楼，腿悬在城墙外，仿佛随时要掉下去，看得莺然都有些恐高。
他浑不在意，百无聊赖：“跑吧，一起跑。跑得出西城门，活。跑不出去，死。”
他说的一起跑，是魔卫和修士们一起跑。
魔卫追杀，修士逃。
莺然也站在修士当中，心悬着，同神女偷偷联系：“你现下能同那些修士联系吗？让他们别往西城门跑，去找你在城中布下的传送阵。”
这城很大很大，大到莺然看不见边界。
就连徐离陵到东城楼这边，都是通过传送阵过来的。傻子才真的从东跑到西。
神女：“西城门？出什么事了？他们为什么要到西城门？”
莺然：“他们被抓住了，具体的等他们回去你问他们吧，马上要开始了。”
她没时间和神女说太多，还得留时间给神女通知那些修士呢。
神女沉吟应下：“好。待他们跑出去，我会结算任务，到时你便能回去。”
莺然：“嗯。”
……
魔将一声号令，魔卫与众修齐齐开跑。
莺然站在原地，但魔都有意识地绕过了她。
圣魔方才的举动太反常。他们摸不准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杀，干脆不管了。
待魔和修士都跑远，魔将在原地和莺然大眼瞪小眼。
莺然有点尴尬，身子轻忽，飘向城墙，落在了徐离陵身侧。
徐离陵捻着手中道珠，远眺天地落雨：“怎的不跑？”
她若跑，不会有魔敢追杀她，一定能逃出这座城。
“怀真，下来。”莺然拉住他的手，“坐这儿太危险了。”
徐离陵回眸，她水眸柔柔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以他的脾性，他现在该掐着她的脖子把她吊在半空，问她：危险吗？
但他若真那么对她，她怕是又要红了眼眶说，“我会讨厌你”了。
徐离陵收回视线，俯瞰蝼蚁般微小的、在地上或逃命或追杀的人。
他们奔向了城中一些隐藏的法阵，阵光一闪，便都消失在城中。
莺然也看见了。
这么明目张胆地违反游戏规则，就是她的目的。她有点心虚，忐忑地问徐离陵：“你这样放走他们，圣魔会罚你吗？”
徐离陵：“会。”
莺然拧眉担忧：“他会怎么罚你？”
徐离陵：“拖到地牢受一百叱魔鞭吧。”
莺然瞪大眼，低声骂了圣魔两句，又知道这样没有用：“有没有办法让他不罚你？”
徐离陵：“没有。”
莺然喉间微哽，心中歉疚：“一百叱魔鞭，会很疼吗？会伤得很重吗？”
徐离陵敷衍：“疼，重——”
他话音戛然而止。
一双纤弱的手臂从他身后环抱住他，她温软的面颊贴着他的肩头，“怀真，你跟我走吧。”
她会同神女商量，让他就算暂且没法儿恢复仙身，也可以藏在玄道地盘，安稳度过接下来的日子，直到她们除去圣魔。
徐离陵垂眸看那双圈在他腰间的手，轻软得像是无法拨开的云雾，“去哪儿？”
忽的，云雾散了。
那双手消失不见。
也无人回答他，要带他去哪儿。
徐离陵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
作者有话要说：
魔头骗小鸟会被罚，魔头坏小鸟抱抱魔头，小鸟好[害羞]还有一章[比心]

第20章
“为什么任务结束得这么突然！”
莺然一醒来便盯着漆黑破漏的房顶质问大花。
大花：“可能神女考虑到你处境危险，就想尽快把你送回来。”
莺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也应该提前说一声啊！能不能再把我送回去？”
大花：“这个要问神女……不过你回去干嘛？千年前那么危险。”
莺然尝试找神女。
但在这个时空，她联系不上。
莺然抿了抿唇，蹙眉：“怀真因为放了正道修士，可能会受到圣魔惩罚。”
大花从桌下探头，瞧见莺然满面心焦忧虑，叹气：“什么惩罚。”
“他说是叱魔鞭。”
“神女已经给了任务奖励，我们现在有可以使用的能量。你可以用一点，让他受叱魔鞭时不疼。”
莺然眼眸在黑暗中灿烂起来：“真的？”
大花：“嗯。”
莺然：“我要用。”
大花捣鼓了一会儿，“好了。”
莺然安下心来，侧目看身旁的徐离陵。
他面上发上都干干净净，没有血污。此刻双目轻阖，轮廓好似比醒时更显清冷，像一尊玉像。
莺然以手指隔空轻轻描摹他眉眼。
他倏地睁眼，眸光清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怎么了，睡得不舒服？”
天还浓黑，刚过子时的样子。
不过雨已经停了。
莺然摇摇头，抱住他，想到千年前那恶劣的他，眼珠转了转：“怀真，如果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说她是你千年后的妻子。你觉得，她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她？”
莺然知道，千年前的徐离陵并没有相信她。
他纯属是闲着没事，觉着有趣，才会配合她。
她不是非要他相信她的身份，她只要他愿意信任她，脱离魔道便好。
虽然她不知道要怎么得到他的信任。
但没关系！
千年后的他本人，就在她身边！
如果这是一场考试，那这就是开卷考，旁边还配了老师讲题的那种。
莺然眼眸晶亮地盯着徐离陵。
桌下的大花暗道：“我靠，这也行？”
徐离陵：“怎么也不会信。”
莺然：“……你再想想呢？有没有可能她做些什么，你就信了？”
徐离陵：“不会信。”
莺然略显沮丧。
大花：……对不起宿主，有点想笑。
过了会儿，莺然又问：“那……如果有人要和以前的你做朋友，她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信任？”
徐离陵：“多久以前？”
莺然估算：“大概……你二十多岁的时候。”
徐离陵：“怎么做都不能。”
莺然：？
徐离陵平静地与她对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说的是实话。
莺然小脸一皱，有些气急无奈：“你二十多岁的时候，这么难搞的吗？”
徐离陵：“还好吧。”
他二十多岁那会儿，没人会觉得他难搞。
觉得他难搞的他都杀了。
莺然苦恼地倚着他想了会儿，“那……如果我遇到二十多岁的你，你会建议我做什么呢？”
徐离陵：“跑。”
莺然：？
徐离陵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神情有几分认真：“跑，离我越远越好。”
莺然沉默须臾，把脸埋入他怀中：“我不跑会怎样？”
“会死。”
莺然略僵硬。
徐离陵合眼，轻声道：“……也或许不会怎样。”
莺然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若有所思。
＊
晨起出发，至暮时，莺然终于和徐离陵到达云州东南边境第一座城池——明城。
巍峨城门玄铁打造，高耸厚重，威严肃穆。
因最近魔道肆虐，莺然与徐离陵经过好一番盘查才得以入城。
城中街道行人甚少，巡逻修士很多。
日光煌煌，整座城却像笼罩在阴云下，人人都风尘仆仆，疾步而行。
莺然与徐离陵找了间酒楼暂时歇息，点了两碗肉丝面，一边吃一边留意酒楼里修士们所言。
“……明城以前多热闹，现在人都要跑没了。就剩一帮凡人在这儿，想跑都跑不掉。”
“不是还有乙玄道一、璇衡那些大宗派来的修士驻守嘛。”
“哼，他们来时有五千人，气势汹汹。你看现在呢，死得只剩一千多了。听说鸿崖公和五名璇衡宗峰主还有他们带去的人，全都死了，只剩下□□霜跑回来。重伤被送回璇衡宗的路上，还下落不明了……”
……
他们说话间，莺然吃完了面里的肉。
云州的兽禽在灵气充裕的环境下生长，肉质一点都不腥，鲜嫩爽口，莺然很喜欢。
她正要接着吃面，徐离陵把她面前的碗和他换了一下。
他还没吃，碗里的肉还是满的。
莺然小声：“你干嘛？”
徐离陵轻描淡写：“有灵气，我吃不了。”
莺然心中一酸，从包袱里拿出她留着自己做零食的云水酥饼给他，“不舒服就跟我说。”
徐离陵点头，接过酥饼，慢条斯理地吃。
莺然接着吃，接着听。
……
“魔道怎么突然间这么强势？”
“我听说，听说哈……”一短须修士压低声音，“听说圣魔苏醒了！
“什么！”
众修皆怔，气氛更凝一重。
“听说，圣魔出现在了懿王洲，那群魔正因如此，才来侵占这条边境线。而且鸿崖公等人，就是圣魔所杀。是鸿崖公拼死将这消息用命魂灯传了回来……”
莺然心知鸿崖公是徐离陵所杀，但转念也忧心，握住徐离陵的手，“我不管你当初为何出现在懿王洲，但你既然同我成亲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找……圣魔。”
最后两个字，她用气音说。
她这话颇为霸道，徐离陵轻笑一声，点头：“嗯。”
莺然接着吃面。
“难怪那群魔这么张狂。看他们最近的攻势，他们怕不是想把明城打下来，来迎接圣魔吧？”
“呵……他们是恨不得把整个云州打下来迎接圣魔。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待会儿吃完这顿饭，也要离开明城了。”
“啊？你也走……”
“听说今晚魔道又要攻城。万一那些修士撑不住……”
“咱们是玄修，该留下为玄道出份力才是啊！”
“呵，我不过一介散修，受了伤也没宗门管，留下来就是送死。这份力要出你出。”
……
莺然神情严肃：“待会儿吃完饭，我们也走。”
徐离陵：“你不累？”
当然累。
莺然从没有出过远门、餐风露宿。昨晚她其实根本睡不好，所以今天才醒得那么早。
但——
“今晚魔道攻城，无论赢的是谁，咱们——”莺然对他摇摇头。
莺然虽不出门，但幼时在秦焕的教导下，读的书也不少。
她很清楚，像这种战役，打完后就要清战场，扫荡全城，以防有残存的敌人藏匿。
若玄修赢，发现徐离陵是魔，他们会围剿他。
若魔道赢，发现徐离陵是魔，他们会将他拉回魔道。
莺然：“累就累一点，安全最重要。”
徐离陵抬手，指腹抚她眼下疲惫青痕：“待会儿找间房歇歇，不急着走。”
莺然皱眉：“可是……”
“没事。”徐离陵安抚她，“相信我。”
小黄呜咽一声。
莺然低头，就见小黄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大喘气，仿佛要累成死狗，再也走不动路了。
大花鄙夷地斜小黄一眼：徐离陵的走狗！
莺然摸摸小黄的头，想起它前天为保护她受了伤。一日都没歇便跟着她到处跑，肯定又痛又累。
“好吧。”莺然妥协，问徐离陵，“我们待会儿找间客栈？”
徐离陵：“去找间空房。”
莺然：？
徐离陵：“人都搬走了，空房肯定很多。”
莺然为难：“这……不太好吧。”
徐离陵坦坦荡荡：“省灵石。”
莺然：“……”
拒绝不了。
莺然吃了一碗面，将另一碗面和一半的肉丝给小黄和大花吃了。
两碗肉丝面要两块灵石，莺然付账时都肉疼。也越发坦然地接受徐离陵的提议。
他们牵着飞驹在明城转，找到一处小巷。
巷中寂静，人已搬空。他们选了一户没锁门的小院进入。
院中所有东西都拿走了，只剩一栋空屋。
但有门有窗，厨房灶台旁还有点干柴，莺然很满意。
徐离陵将地扫干净，又从隔壁搬了几张木板来垫作床，收拾屋子。
莺然则出门，到街上特意找凡人买了米面，到厨房忙活。
徐离陵铺好床，闻到厨房里飘出米面香和甜味。
他到厨房去，“你要吃什么？”
走近她身边，就要从她手中接过锅铲。
莺然不让他碰，“我刚刚出去问了云州的凡人，云州许多酒楼饭馆都是做玄修生意的，用的食材都是灵食，只不过灵气含量不同。”
“但既然有灵气，我想你最好是一点都不要碰。”
她对徐离陵笑，有几分心疼他，“以后路上就得辛苦你啃干粮了。等我们安顿下来，你才能有饭吃。”
莺然不爱下厨，但还是会做饭的。
灶台上有两张油纸包，一张上已经有烙好的甜米饼，另一张则有两块蛋饼，锅里还有正在烤的蛋饼。
一旁有已经焦掉的，莺然也没扔，用油纸盛着。上面还有没焦的，还没能吃。
她掰了一块递到徐离陵嘴边，“你尝尝。”
徐离陵张口吃下，唇瓣有意无意地含了下她的手指，牙齿轻咬她指尖。
莺然嗔他一眼，转身继续烙饼：“好吃吗？”
徐离陵从她手中拿了锅铲，“我来吧。”
莺然扁嘴：“很难吃吗？”
她自认做饭没有很好，但也不差呀。
徐离陵让她出去：“厨房热，油烟也大。”
莺然心头熨帖，不跟他争了，叮嘱：“晚上我们把那几张饼吃掉，待会儿你再煮个汤。”
她指了指灶台另一边放着的菜。
徐离陵点头。
莺然便回屋，从院中井里打水，简单擦洗了下。
正是夏日，不怕水冷。
她走了两日路，身上不太舒服，擦洗后清爽许多，换了衣裳歇下。
大花与小黄都趴在屋里阴凉地乘凉，时不时你“喵”一声，我“呜”一声地说话。
莺然觉着有趣，问大花：“你们聊什么？”
大花：“吵架。”
莺然：“吵什么呢？”
大花：“这傻狗……算了，不跟你说。这是我们兽类的事，和人类无关。”
莺然被逗笑，想起件事，又问：“对了，之前你说小黄告诉你它镇守的墓地方位，它是不是已经知道你不是普通的猫啦？”
大花：“放心，我不会暴露我是系统的。傻狗只以为我是通人性的猫妖。”
莺然笑道：“别总骂小黄。小黄很好的，保护了我两次，还从千年前就一直守着怀真的墓。怀真回来了，又守在了怀真身边。”
大花哼笑：“它不知道那是徐离陵那个魔头的墓。”
莺然诧异：“它在那儿守了千年，它怎么会不知道？”
大花：“它不识字。”
整天就知道吃喝玩睡，还鸡贼又谄媚。
莺然：“……”
大花：“所以我说它傻狗，文盲！”
莺然被逗乐。
虽然她觉得小黄不知道自己守了徐离陵千年这件事，很不可思议。
但仔细想想，小黄是一只兽，不识字也很正常嘛。
不过——
莺然：“大花你认字儿啊？真厉害。”
大花骄傲：“我可是经过总部培训的。”
莺然伸出手，摸摸大花，又摸摸小黄。
大花轻哼：“下次你再摸它，就别来碰我。”
莺然笑。
大花总这样。这话听听就行，还是照样给摸的。
她在屋里玩猫逗狗，至天色暗下，徐离陵做好了饼在晾凉。留了他后来烙的三块完好的蛋饼，和五张莺然烙的焦饼，喊莺然吃饭。
莺然带上大花和小黄去厨房，和徐离陵站在灶台边吃。
她拿了张焦饼，徐离陵将焦饼拿过去，把金黄酥脆还温热的给她，他吃焦的那张。
莺然没争，反正是饼，待会儿她和徐离陵分着吃就是。
她接过饼，掰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吃下：“你吃吧。”
莺然便掰了一块自己吃。
饼入口，火候是正好的，但是咸甜得过分。
莺然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想问徐离陵是不是糖和盐都放多了。
但又想起，她刚刚喂给他吃，他神色如常。
他以前做饭不是这样的。
莺然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忽然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做饭越来越口重的呢？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之前觉得口重了会跟他说，然后他便会注意。
但过段时间，便会又更口重一些。
他的味觉退化速度，好像有点快。
不过，是有点快吗？
她不是魔，她不知道魔五感衰竭是不是都是这个速度。
莺然失神地嚼着饼，忽然间觉得有些干得难以下咽。
徐离陵：“怎么了？”
夜色暝暝，莺然抬眸，瞧他朦胧的身影，他正注视着她。
莺然想了想，摇摇头，继续吃。咸了就喝汤。
好在汤没那么咸，但是……淡得好像没放盐。
大概是他也意识到他做饼放的盐糖多了，所以汤有意少放，却还是不准。
徐离陵看她一会儿，从她手里拿走她吃了一半的饼，将她做的拿给她。
莺然愣住。
徐离陵没说话，把那过于咸甜的饼吃了。
小院里静默良久。
莺然握着饼，忽然道：“怀真……我不喜欢做饭。”
她其实是想说，她不介意。
不介意他是魔，不介意他的五衰，不介意他的一切……
徐离陵：“等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做菜的时候先叫你尝一尝。”
莺然上前，在黑暗中抱住他，“……你还能尝到味道吗？”
徐离陵：“能尝到一点。”
莺然语调轻快：“那我们慢慢地在云州逛吧。我们去一个地方，就去尝尝那里凡人的食物。我们多去几个地方……”
在他完全丧失味觉前，让他多尝尝不同的味道。
徐离陵：“你要找宗门，要修道，这样很耽误时间。”
莺然：“我不找宗门了。有你在，你教我，我也一样可以修道。”
徐离陵轻笑：“你让一个魔，教你修道？”
“不是魔教我修道。”
莺然绕到他正面，仰头看他，字字坚定：“是你，教我。”
昏暗中，她看见他唇角不再紧绷，温暖的手掌轻抚她的脸，“你想修哪一道？”
莺然：“修什么都行吗？”
徐离陵：“除了魔道。”
莺然愣了愣，笑道：“你什么都懂？”
徐离陵：“大概。”
莺然：“但我不知道有哪些，我只知道我爹是儒门儒士，他们儒门也是有修士的……”
她沉吟片刻，故作严肃：“要麻烦你慢慢把各门各道说给我听了。”
徐离陵应道：“好。”继续吃饼
莺然也吃饼，偶尔掰一小块他手中的饼吃，同他闲话：“我做的比较淡，混在一起吃好像味道正好……你尝尝呢……哦，你尝不出来。”
徐离陵侧她一眼。
莺然笑出声，倚在他身上，问起修道的事。
徐离陵：“修行之道，统称为玄。当世玄道主流，乃儒释道三家。除三家外，又有墨门阴阳之流。”
“各道门差异在于所奉行的思想。思想不同，衍生出的功法、心法皆有差异。处世之道，亦有分别。”
“道门思想，侧重于隐世救世、修一人之道，天之道下，万物刍狗。儒门思想，侧重于入世治世，尊先贤之道，天之正道，恪守礼教。释道思想，侧重于入世济世……”
莺然：“儒门玄道思想好像和我爹学的差不多。”
徐离陵：“本质相同。每一门都是先有古人思想，后结合道法在时代中衍变而来……”
“如果你是修士，你修什么？”
莺然想知道他以前是哪一道成的仙。
徐离陵：“我什么都修。”
“修那么多，修得来吗？”
“正常人修不来，一般修士一生能修明白一道，便是大成。”
“那……鬼修属于什么？”
“人做不了鬼修，阴阳道倒是与鬼修有些干系。此道从道派衍生而来，学风水鬼术的较多，学得一般的，会混迹凡人中，干些招魂卜算驱鬼之类的活儿。学的好，便可通阴阳轮转……”
……
方圆皆无人，没落孤寂。
只有这间小院厨房里，莺然和徐离陵絮语。
时不时语调含笑含嗔地闲扯，仿若寻常人家晚饭间闲话。
大花和小黄也在厨房门口趴着，望着厨房的昏暗中，两道依偎在一起吃饼说笑的身影。
夜的黑暗与寂静，好似成了静谧与安宁。
突然，“轰”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城的大地都颤了颤。
莺然一惊，出门循声望去。
明城的北城门处，火光冲天，杀声鼎沸。
魔战已起。
徐离陵在厨房收好饼，不以为意地回屋，“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
莺然点点头，与他一同回屋躺下。
静下来，城北的厮杀变得更加清晰。
她问：“他们会不会打到这儿来？”
徐离陵：“不知道。”
莺然担忧：“打过来怎么办？”
徐离陵：“杀。”
莺然：“是魔也杀？”
徐离陵：“都杀。”
莺然捏他的脸，调侃：“杀气好重啊你，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大黄趴在一旁，心道你若是看出来了，就不会嫁他了。
徐离陵睁眼看她，意味不明地扯唇。
莺然最怕他这样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与戏谑。她捂住他的眼，“少杀人，多睡觉。”
徐离陵把她手拉下来，将她抱在怀中：“嗯。”
夜渐浓。
莺然睡沉。
忽一声巨响，震醒了小黄。
它听从徐离陵吩咐布下的结界受到猛烈冲击。
莺然与大花仍睡得香甜，但小黄已浑身紧绷，犹豫要不要叫醒徐离陵。
犹豫中，见徐离陵已醒。给莺然掖了掖被角，披了件外袍，走了出去。
“魔道不朽！”
释陀罗嚣狂的大笑响彻被战火点燃的夜空。
魔军步步紧逼，愈战愈勇。
乙玄道一、璇衡宗、百韬楼三大宗弟子死伤无数，节节败退，直退到城中。
大半座明城在魔战中或化废墟，或夷为平地。血与尸掩埋在乱石碎瓦中，已分不清是魔是玄。
各宗坐镇长老各招本命法器，高声道：“魔道狡猾，以万数袭击明城，非我玄道逊于魔道！众弟子皆乃玄道栋梁，当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弟子们高呼，随众长老布阵，迎上倾轧而来的魔修。
释陀罗亦道：“为魔道不朽、为圣魔荣光，杀！”
“杀！”
众魔亦杀红了眼，不要命般地往法阵里冲，与众弟子缠斗。
释陀罗与三名长老等大修斗法，横飞的法术不断波及明城黑暗处，击碎一栋栋房屋，惊起一阵又一阵哭喊。
唯有清凉巷，平静如世外。
清凉巷的屋顶上，立着一道人影。
青衫单薄，月下书生长身鹤立，正乏味地遥望着厮杀的城中央。
有横飞的法术袭来，他便像从前与莺然在院中玩沙包那般，轻飘飘一挥手，将法术打回去。
腕间悬挂的玉白骨珠，泛出道道贪婪嗜血的光。
至整座城皆陷于混乱，深夜城门大开，城中修士凡人连夜四散奔逃。
正交战的释陀罗和三名大宗长老，终于留意到清凉巷处的安宁。
那黑夜中清隽的人影，隔着结界，叫人看不清模样。
只见衣袂在月下轻扬，腕间一串道珠随夜风轻荡。
“道珠！”
三宗长老瞳眸一窒，仓惶与释陀罗拉开距离。
释陀罗目露喜色，“圣魔！”
霎时，战止。
魔也好修士也罢，皆或崇敬欣喜、或恐惧惊慌地停手，齐齐向清凉巷望去。
那是圣魔吗？
三宗长老不确定。
那道身影毫无魔气、毫无杀意，清姿谪世。不似魔，倒一名儒仙深夜无梦，于月下寻作诗灵感。
释陀罗手中关刀一甩，直向那道身影奔去。
三宗长老无声后退，暗暗对视，思忖要如何逃离。
若真遇上圣魔，他们便不是在为玄道死，而是在找死！
却见释陀罗未能靠近清凉巷，便有一道清泠声音，随夜风拂过众人耳畔：“在下与夫人途径此地，借宿一晚。还请诸位莫要打扰。”
什么？
三宗长老怔住。
释陀罗停步微愣，不信邪地靠近。
刚迈入结界，白光一闪，若月下飞雪。
众人只见释陀罗身形一顿，下一瞬血喷红了半边身子，竟是提刀右手被连根斩断！
那位不知是魔是仙的人，仍旧用单调的语气道：“莫要打扰。”
释陀罗浑身战栗，冷汗直冒，连连退回诸魔之中，下令：“撤！”
副将询问：“释陀罗，那是……”
释陀罗也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圣魔。
魔修寿命短，见过圣魔圣颜的魔大多已死，圣魔画像又被玄道毁尽。
他们只能凭气息寻找圣魔，但一旦圣魔隐匿，唯有曾接触过圣魔气息的人才能辨认出。
可惜释陀罗不曾去过圣魔城朝圣，未曾受过圣魔气息洗礼。无法辨别。
释陀罗只知，这是位令他心惊的人物。
无论是正是邪，都当回报迦蓝殿。
“撤！”
释陀罗与众魔隐匿于魔烟中，若乌云齐齐退出明城。
三宗长老与残存弟子皆松了口气。
乙玄宗长老上前：“敢问……”
徐离陵的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懒懒地回了一句：“滚。”
三宗长老皆沉默，向清凉巷方向行礼，安排受伤弟子去疗伤。
战忽止，城中未来得及逃走的凡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都松了口气。
……
莺然半梦半醒间，摸到身边无人，床铺微凉。
她疑惑醒来，懵了一会儿，悬着心跑出去。
见熟悉的身影站在房顶上，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怕什么，可能怕他被围杀，也可能怕他被迫回归魔道。
莺然唤他：“怀真。”
徐离陵回眸，眼中未能尽兴的杀意慢慢平复，从房顶上下来。
莺然问：“你到那上边做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莺莺：怀真的处境很危险，我真的担心他一个人出门会出事[托腮]
被砍手的魔修：你要不担心担心我呢？[小丑]
被吓滚的玄修：求求你不要放你夫君一个人出门，最好能给他栓根绳反正他不会反抗你谢谢你[合十]

第21章
徐离陵：“有动静，上去看看。”
莺然感受了一下，“现在很安静，还没睡前动静大。”
小黄打着哈欠出来，心道因为有结界啊。
徐离陵却道：“嗯，他们刚刚打完了。”
“打完了？”莺然忧虑，“如何？是魔道赢还是玄道赢？咱们明日还能安全离开明城吗？”
徐离陵：“你希望魔道赢还是玄道赢？”
“当然是玄道……”
语毕，想起徐离陵是魔，莺然又道：“但如果是你和玄道，那就是你赢。”
徐离陵：“那便是我赢。”
莺然心道你又没同他们打，赢什么呢。
她拉住徐离陵的手回屋，“好，是你赢。既然他们打完了，咱们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出城呢。”
徐离陵：“嗯。”
他被她拉着，与她一同躺下，闭上眼睛。
＊
翌日一早，莺然走在通往西城门的街道上，瞧见面无全非的明城，有些发懵。
徐离陵拉着她走，叫她别看，“那些废墟里藏着尸体。”
莺然立刻收回视线，快步出城。
过城关排查时，玄卫瞧见徐离陵，一直盯着他看。
看得莺然紧张，手心冒汗，担心玄卫发现他是魔。
好在玄卫还是按照正常流程，让他们出了城。
莺然松口气，和徐离陵一起骑上飞驹，整个人都轻快许多。
她倚在徐离陵怀里，同他接着聊昨日没聊完的修道事。
莺然：“我想了下，我对阴阳道比较感兴趣。”
主要是修这道，对她以亡魂状态做任务比较有助益。她还要去千年前把怀真带离魔道呢。
她说要修阴阳道，徐离陵便教她阴阳道：“阴阳道乃道派衍生，在道法自然、天理无为的基础上，又侧重于人的生死天命。修阴阳道，首先要理解人的阴阳死生……”
他说得很细很透彻，但莺然越听越困，感觉像在上哲学课。
莺然嘀咕：“我还以为，阴阳道就是学鬼术相关。”
徐离陵：“是会学这些，但若想要学深学透，关于阴阳道的最基础的心法得理解透彻。改日我给你拿些书来。”
莺然：“什么书？”
徐离陵：“阴阳道相关的书。”
“要背吗？”
“要理解透。”
听上去感觉更难了。
莺然呼出口气，打起精神：“你上哪儿给我拿书？”
徐离陵：“我以前学阴阳道的书。”
莺然：“你还学过阴阳道？”
徐离陵：“我什么都学。”
莺然：“那是不是很辛苦？”
徐离陵：“还好，看一遍就会了。”
莺然嫉妒：“真的假的？”
徐离陵被她的眼神逗笑，捏了下她因扁嘴而鼓起的脸，“真的。”
莺然挥开他的手，调侃地酸他：“你这个过目不忘的人，不要碰我。”
徐离陵手臂圈住她的腰，手掌捏住她的下巴，完全将她钳制，要她仰起头来看他。
莺然挣扎，挣不开，同他嬉闹地打起来。险些坠下飞驹，又被他捞回来，她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一看他含笑的眸子，便知他是故意这般，气呼呼地别过脸，“我不跟你玩了。”
徐离陵这才收敛，搂着她本本分分地驾驭飞驹。
莺然当真不再同他说话。
他低声问她：“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会儿？”
她也别过脸去不理他。
徐离陵默了须臾，趴在她肩头，声音随气息吹她的耳朵，“是我错。”
莺然斜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喜欢吓唬我。”
徐离陵：“有吗？”
有！
在梦里，一千年前的他也吓唬她。
不过这话莺然不方便同他说，扁着嘴拿额头撞了他一下。
徐离陵被她撞到鼻子，仰着头缓了会儿。
莺然以为自己撞重了，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他又低下头咬了她脸一口。莺然推他，他反握住她的手。
莺然不再同他闹，倚在他怀里嘀咕：“你怎么总喜欢吓唬我。”
徐离陵沉吟片刻：“下次，你若觉得我吓到你了，便同我说。”
莺然抬眸看他，发觉他神情微幽远，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在吓唬她。
因为他是魔吗？魔性喜欢吓唬人？这么幼稚的吗？
莺然暗暗思索。
小黄趴在马屁股上眼珠转来转去。
只有聪明的它知道，徐离陵没有吓唬谁的意思。
徐离陵是真的纯恶意，并为这份恶意感到本能的愉悦。
因为是她，才立刻把她捞回来。
若是别人，比如说它，早就让其摔死了。
摔得稀巴烂，他眼神也不会再多给一个。
这就是魔。
世人眼中的善恶喜恐之分，并非魔眼中的界限。
莺然倚在徐离陵怀中思索，想不出头绪，又和他闲聊起来。
云州真的很大。
她同他这般过了一上午，午时准备休息，也没看到第二座城。
不过，他们发现一个坐落山野间的小村落。
村落不大，但有不少人生活。
莺然便叫徐离陵在村外落地，想借村中人家土灶吃点温热的。
然而村中人一见他们便警惕起来。几名老人上前询问，可说的话莺然完全听不懂。
老人们打量莺然与徐离陵，瞧见他们身后跟着猫和狗，神态松缓许多。
过了会儿，一位老翁走来询问：“敢问两位仙人，落于无隐村有何事？”
莺然：“我们不是仙人，我们是凡人。”
老翁对村人说了几句话。
村中有意无意躲起来的年轻人这才都重又走出来，各自继续做自己的事。
老翁浑浊的眼在徐离陵身上有所停留，笑道：“我们无隐村鲜少有外人来，待客不够周到，还请见谅。”
莺然忙道：“哪里，我们想在此歇脚，不知是否方便？”
老翁：“自然可以。”
他热情地迎莺然与徐离陵进村。
路旁有小孩儿睁着圆圆的眼，懵懂又好奇。
莺然正对那些孩子友好地打招呼，徐离陵忽然一把圈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身侧。
莺然撞在他身上，不解：“你做什么？”
便听身后有人在说话。
莺然回眸，是一妇人跑过来，抱走一正向她腰间伸出手的三岁孩子。
那孩子盯着她腰间香囊，伸着手还想拿，妇人打下孩子的手，低声道了句莺然听不懂的话。却也好奇地望了眼她的香囊。
老翁不好意思：“村人从不出村，见识少，还望见谅。”
莺然摇头道没事，解下香囊打算去送给那孩子。
徐离陵漫不经意地将香囊拿走收了起来。
莺然不好同他抢，装作什么也没打算做的样子，对他使眼色：你干什么？这村子有问题？
徐离陵轻轻摇头。
没问题，他干嘛不让她送香囊？一个她用旧的香囊而已。
莺然无言地抿了抿唇，随老翁走到一户农院落座。
农院家中有一老妪，听语调是老翁的妻子。
老妪有些怕人，老翁同老妪说起方言一样的话，莺然听不懂。
但老妪同莺然友好地笑了笑，而后去屋里端了壶茶来。
老翁招待莺然与徐离陵落座。
徐离陵去将飞驹拴在院中，莺然先坐下，大花与小黄趴在她脚边。
老翁问：“二位从何处来？怎会发现我们无隐村？”
莺然：“我们从懿王洲来，骑飞驹路过，在上面看到了这村落。正逢午时，便想下来歇一歇。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老翁连声道“客气”，思忖起来，眼睛时不时瞥向徐离陵，令莺然微微皱眉。
老翁：“敢问二位是什么关系？”
莺然：“他是我夫君。”
老翁点点头，又问：“二位多大了？”
莺然含糊答道：“二十左右。”
“二十左右……”老翁思索，“我观二位骨相不凡，二位当真不是仙人？”
莺然：“不是。”
她想，待会儿歇一歇就走，这老丈好怪。
却见老翁又望向徐离陵，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解释道：“实不相瞒，姑娘的夫君与我当年的救命恩人，似乎有几分相似。”
莺然：“似乎？”
老翁面露惭愧：“时间过去太久，我已记不清恩人的样貌，只记得他的名讳。”
徐离陵拴好飞驹过来，在莺然身边坐下。
老翁又望着徐离陵，目光悠远，“我虽不记得，但瞧着你夫君，总觉得像啊，真像……”
“今日你们能落在此地，你的夫君竟和我印象里的恩人如此相似，我想，这是一种缘分，是上苍在帮老朽了憾。”
老翁絮絮说着，忽问徐离陵：“敢问小友姓名。”
徐离陵喝着茶，不答。
莺然看他神态便明白，不是不能说，是他懒得说。
老翁神情落寞。
莺然道：“他叫徐离陵。”
“徐……”老翁眼眸一亮，“我的恩人也姓徐。”
莺然：“不是，他姓徐离……”
她话未说完，老翁道：“他叫徐隐真。”
莺然张着口，眨眨眼，“哦”了声。
徐隐真……是巧合吗？
徐离陵的徐，玄隐仙君的隐，怀真的真。
莺然瞥向徐离陵。
他神情毫无异样，见她看来，问她：“怎么了？”
莺然摇头，问老翁：“可否同我说说，那位徐隐真的事？”
“当然。”
老翁浑浊的双眼变得清明，充满怀念。
“那是一个冬日，万木凋零。那时此地还没有无隐村，阴阳道的邪术士联合他的同道，将我们村人赶到一起。我只有四岁，坐在地上无力地哭喊，看着丹火铺天盖地烧来。”
“就在这时，恩人从天而降。他浑身是伤，一身华袍被血浸透，发冠也被打散。那年他还是个少年，后来我得知他那时才刚过十五岁生辰……”
莺然捧着茶盏认真听。
大花和小黄也扬起小脑袋，听老翁讲述。
唯有徐离陵远眺苍穹，心不在焉。
“那些邪术士对他喊道：莫要多管闲事。”
“恩人彼时也无力多管。他本欲离开，却似乎因为听见我的哭喊，回头看了眼。这一眼，让他终究没能狠下心，折返回来，带着伤将邪术士打跑。”
“之后，恩人将我们带入无隐村，将村人各自送走。唯有我，因为无名无姓无家人，只能留在无隐村……之后他便和我一同住在无隐村。”
“他伤得很重，时常痛苦地在床上打滚，拿头撞墙撞到满脸是血，忍痛咬得口中也全是血。平静下来后，便望着天地出神。”
“我问恩人，可是想家想亲人了？恩人说，他已无家无亲人。”
“我问恩人，是那些追杀你的人害了你全家吗？恩人说，是他的亲人在追杀他。我吃惊地问，为何啊？”
“恩人说，或许，从他出生起，他们便都在等这一天。”
“他们在那年的冬日，以为他庆贺生辰为由，请他回家。往年的生辰，他们都只为他的同胞弟弟庆生，那是他们第一次，要为他庆生。”
“他回家后，弟弟带他去采无及草，却在那片荒野上，遇到了魔。除魔卫道，护佑苍生，是从他出生起，所有人都教导他该做的事。也正因如此，他很小的时候便离了家，与亲人聚少离多。那时候，他亦秉持职责，护他弟弟先走，撑到了救援到来的那一刻。”
“可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他们并不希望他撑下来。他们助了袭击他的魔一臂之力，而他趁乱逃了出来，一路被追杀至此……”
“我那时还太小，不会安慰恩人，也不懂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只知骂那些人都是坏人，请恩人以后和我一起藏在这里生活。这里有山有水风景秀丽，安稳祥和。”
“恩人笑了笑，道，若没有那一遭，他原本便是要来寻我们的。他那会儿在修习阴阳道，这是他唯一不精通的道术，而我们的传承对阴阳道修习大有助益。”
阴阳道……
莺然诧异地瞥了眼徐离陵。
他慢条斯理地饮茶。
“我听了很开心，将我们的传承送给恩人以报答救命之恩。那段时间恩人便在无隐村研习阴阳道。恩人是位真正的天才，过目不忘，通透过人，对道有天生领悟……但没多久，追杀他的人来了。”
老翁眼眸浑浊湿润，望着天，长叹一息，“那天，有个和恩人长得五分相似的少年找到恩人，那是恩人的同胞弟弟。他说他们爹娘已联合各方要来围剿恩人，他要带恩人逃走。恩人有所迟疑，但恩人弟弟是恩人的至亲，他同恩人说了他们过往的情谊，恩人终究还是同他一起走了……”
“那天我追着恩人跑，说我在这儿等他，等他日后回来看看。这之后，我便一个人待在无隐村。后来无隐村来了很多新人，每来一个，我都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恩人。”
“可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恩人的消息。”
老翁望向徐离陵，失神地笑了笑，“不知恩人后来，过得可好？”
小黄抬头看徐离陵。
莺然有些许愣怔。
会是巧合吗？
徐离陵也是冬日的生辰。
仙人墓中的游记，亦是到他十五岁生辰前，戛然而止。
莺然握住徐离陵的手。
他神色寻常。
莺然对老翁道：“恩人是个好人，他后来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好的。”
老翁笑着点头，神态和蔼：“也许恩人后来娶了一位像你一样可爱有趣的姑娘，隐居山野，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
莺然笑笑，同老翁又闲话几句。
老翁难得有机会同外人聊，聊了些外界趣事，便邀莺然留下吃饭。
莺然应下。
老翁请莺然稍作歇息，并指向主屋，“那是恩人曾经住的房，后来翻修过几次，但我一直空着。家中没有别的空屋，二位若是赶路累了，可去屋中小憩。”
莺然道谢，正好有话要同徐离陵说，牵起他的手，往主屋去。
主屋虽从无人住，但仍旧干净整洁。
房中放着一瓶不知名的小花，可见用心。
莺然不敢扰乱此地摆设，与徐离陵在屋中凳子上坐下：“你是不是有意带我来这儿？”
徐离陵反问：“为何这么说？”
莺然：“我要修阴阳道，此地恰与阴阳道有关。”
徐离陵：“只是印象里有这么个地方，便路过此地，看看还在不在。”
莺然：“怀真，你精通阴阳道吗？”
“算是吧。”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阴阳道的？”
“成魔之前。”
莺然心下已有所明了。沉默片刻，她坐到他腿上去，手臂搭着他的肩，说起旁的事，“我们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吗？”
“无隐村人的传承对你修阴阳道大有裨益。”
徐离陵手臂圈着她腰，手掌包裹她绵软的手搭在她腿上，“你若不想呆在这儿，去别的地方也可以。”
莺然：“那便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老丈同不同意。不过我看他虽知道你不是徐隐真，但还是把你当作徐隐真了。没准儿你开口说要留下，他立刻就答应了。”
徐离陵：“待会儿我去说。”
莺然捧住他的脸，半开玩笑问：“你是徐隐真吗？”
徐离陵：“不是。”
莺然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
她也好希望，他不是那位在生辰之日被亲族背叛的徐隐真，只是她的怀真。
＊
午时吃饭，徐离陵同老翁说了想借宿一段时间的事。
老翁喜上眉梢，连声道好。
莺然不想欺瞒，如实道：“我想修阴阳道，听闻老丈提到无隐村对阴阳道修炼大有裨益，故而想留在此地研习。若老丈不愿透露传承，我们会尽快离开，不叫老丈为难。”
“阴阳道啊……”
老翁捋长须，打量莺然，“我观姑娘目明气正，非邪道之辈。姑娘若想在此修习，便留下吧。有何问题，皆可问老夫。”
莺然作揖行礼，真诚道谢。
老翁还礼：“相逢是缘。”
老翁自称喜儿，让莺然不必再称呼老翁，叫喜伯便可。他夫人名叫欢娘，叫欢婆便可。
莺然也向他们做了自我介绍，同他们一起吃完了饭，饭后要去洗碗。
喜伯拦住她：“既想修阴阳道，你便去参悟吧。”
他与欢婆收了碗筷进厨房。
透过厨房的窗，能瞧见两位老人头靠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说着，欢婆转眸含笑注视喜伯。
这是莺然曾与徐离陵过的日子。
莺然眸光悠远，笑了笑，挽住徐离陵的胳膊问：“什么时候教我修道？”
徐离陵：“现在便可。”
他牵着莺然走出小院，漫步村中。
这会儿村人都刚吃完饭聚在家中。瞧见二人，都投来好奇的打量目光。
莺然友好地对他们笑。
他们有些害羞地躲藏起来，有些大方地回以笑容。天真的孩子若非家人拉住，还想跑出来找她玩。
这村中宁静和乐，就算不修道，莺然也会想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
随徐离陵从村头漫步至村尾，走入树林。
莺然奇怪：“不是说要教我修道？这是在散步消食？”
徐离陵：“好好感受。”
莺然疑惑：“感受？”
徐离陵：“感受无隐村人存在的玄妙，这份玄妙与阴阳道息息相关。”
莺然静下心，留心感受。
大花和小黄跟了他们一路。
大花也感受，过了一会儿，没感觉，吐槽：“有什么玄妙，不能直接说吗？”
莺然：“玄妙之所以称之为玄妙，便是不可描述，只能用心感受的东西。每个人的感受不同，若描述出来，反而会受到误导。”
大花：“你也挺玄的。”
莺然不应，继续感受。
她已与徐离陵走到村外树林中。
正是盛夏，林木葱茏，碧如绿潭，随风荡出层层波浪，木叶沙沙作响。
莺然心神随之放松，闭上眼，眼前忽的升腾大雾，闪过一些画面。她猛然睁眼，惊怔地眨了眨。
徐离陵问：“你看到了什么？”
莺然：“不知道，我没能看清。”
徐离陵安抚：“不管看到了什么，不用害怕，凝神去看便可。”
莺然问：“我这算是已经入道了吗？”
徐离陵：“阴阳道与其他道不同，是凡人也可以接触的道，不过凡人接触得再深，没有灵性为辅，便不能深入修行。你要正式入道，得等今晚月亮出来的时候。”
莺然抬头，林木遮住了阳光，但能看出此刻日头正盛。
徐离陵的嗓音轻缓，像位耐心的夫子，“阴阳道很注重命运。阴阳之分，万物大同。世人皆称，人为阳，魂为阴。但医道上，人的气脉运转，亦分阴阳。既然活人能分阳，亡魂亦能分阴阳……”
莺然沉吟，有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测：
无隐村的人，难道就是活在阳间的亡魂？
可亡魂怎能在日光下行走生活，怎会由孩子慢慢长大，再到衰老？
回去路上，莺然留意着无隐村的一花一草、一人一木。
回到喜伯家时，是申时。
喜伯很热情：“无隐村许久没有客人，我同村人说了二位要留宿之事，村人都很高兴，今晚要为二位举办一场篝火大会，不知二位可否来参加？”
莺然当然要参加。
抛开这是她观察无隐村人的好机会不谈，参加篝火大会也很有意思。
她还从来没体验过呢。
喜伯又关心：“秦姑娘可有从无隐村中的传承里参悟出什么来？”
莺然懵懵的：“我就去散了个步……”
喜伯意味深长：“我的恩人，在花了一上午参悟透我们的传承后，留下一首诗作。晚上参加篝火会时，我带二位去看一看。或许能对秦姑娘修阴阳道有所帮助。”
莺然点头，回房休息。
她与徐离陵小憩一觉，醒时天色已暗，喜伯来敲门，请他们去参加篝火会。
他给他们带了两套重色绣盘花的衣裳。
莺然留意到喜伯与欢婆也穿上了近似的服饰，想是他们的习俗。接下衣裳，与徐离陵换上。
出门时，瞧见喜伯与欢婆在门口等，还给大花和小黄脖子上套了花圈。
大花颇为嫌弃，但因二老和蔼，没有甩开。小黄戴着花圈兴奋地蹦来蹦去。
莺然走过去，顺手摸摸它们的头。
喜伯：“走吧，就在村尾。
欢婆挽着喜伯的手，二人一同往村尾去。
莺然挽着徐离陵的手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过去，可见村中家家户户皆点烛灯。
只是那些烛灯的光亮透不出屋子，以致整个无隐村仿佛浸泡在深潭之底。
唯有高悬的明月洒落盈盈的光，让村落笼罩上一层白纱。
前方，喜伯与欢婆步履快得像是在随风飘。
莺然略吃惊地朝徐离陵递了个眼神：他们真的不是人？
徐离陵默然。
莺然若有所思，忍下惊讶与恐惧，观察喜伯与欢婆。
随喜伯与欢婆到达村尾。
村人已架起篝火。
火光虽有，仍如屋中光般难以照明。
唯明月皎皎，明亮如昼，为天地洒落素白雪辉。
无隐村人同莺然和徐离陵打过招呼后，各自陪在各自亲人身边说说笑笑。同时怀着好奇的心，不断偷瞄二人。
在月色下，他们看上去更为缥缈，宛若游魂。
喜伯先安排欢婆坐好后走过来：“我带二位去恩人当年题诗之地。”
莺然点头，徐离陵陪同她跟随喜伯出村。穿过一片槐树林，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
走入山洞，山洞深处有石床，有石头围出的篝火堆。
洞中不阴冷，是寻常夏夜里的热。
莺然瞧见石床上方的石壁上有痕迹，但洞中太暗，她看不清。
“腾”的一声，火焰从石头堆中蹿起。喜伯点燃了篝火。
火光映照整间石洞，如此明亮的光，让莺然觉着：这才是属于常人的光。
喜伯在光中身形不再有虚渺之感，指向石壁：“请看。”
莺然望向石壁。
石壁上以剑刻下的字迹苍劲有力、清逸不俗，底蕴功底让莺然感到熟悉，是她曾见过的。
“无隐，无隐……无命如何隐，有命何须隐。阴阳玄中道，无隐天地藏。”
莺然轻念，恍惚又见雾起。
她闭上眼，眼前仍是石壁，只是空无一人的石床上，多出一道模糊的少年身影。
他身如清鹤，衣衫单薄，黑发素冠，提剑刻字。
“岁辰如走马，死生归太极。”
石床边，有一矮小孩童轻念。
少年收剑。
孩童仰望少年，“恩人，妙哉。人生如走马观灯，寻常人死前方能回顾这一生的命。但阴阳可观命、运。”
“阴阳道成，因命因运。我持无隐，见尔无隐，这便是命。”
少年笑意清傲，转过身来。
莺然仍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垂眸俯视孩童，自有一番天之骄子的清贵，又若慈悲神佛，“待我以阴阳道观命，判你此生命格，将你送入九幽。”
孩童欣喜：“多谢恩人。”
少年掐诀运灵气，却是突然一震，喷出一大口血，从石床上栽倒下来。
孩童惊呼：“恩人！”
莺然心头一颤，下意识想去扶他。
眼前一切，却在顷刻间消散，回归混沌。
莺然睁开眼，发觉自己已走到石床边。
徐离陵护在她身侧，防止她摔倒。
喜伯远远地站在一旁：“秦姑娘可是看见什么了？”
莺然失神道：“有一人在石壁上刻字……”
喜伯诧异：“秦姑娘竟能观往昔之影？”
喜伯说话时，莺然在留意徐离陵——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第一次厌他总是这副平淡的样子，把情绪藏得太好。
她平复心绪问喜伯：“何为往昔之影？”
喜伯不答，只道：“修阴阳道，一看命，二看运。秦姑娘能见往昔之影，可见你阴阳道之天赋，不凡。”
莺然似懂非懂。
喜伯请莺然单独在此处领悟，邀徐离陵与他离开。
莺然害怕一人留在山洞中，本能地抓住徐离陵的手。
但想到修道之路，不能靠他人，又依依不舍地松开。
徐离陵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与喜伯往外走。
莺然目送他离开，心中有些埋怨：
他当真就这样将她丢下了？连句安慰也不说？
莺然扁着嘴，面对石壁，研究石壁上的刻字。
大花也出去了，但在莺然脑中道：“我就在门口守着。”
莺然心头熨帖。
片刻后，却听大花嗤了一声。
莺然：“怎么了？”
大花没回，莺然耳边只有篝火木柴噼啪作响。
她不由紧张，想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回头，撞进一个怀抱。
他温热的手掌扶稳她，“要去哪儿？”
莺然讶异：“你不是走了吗？”
徐离陵提着个小包袱，走到石床边，将石床打扫干净，将包袱里的薄毯被褥铺在石床上，“回去拿个东西。”
莺然默默为自己方才的埋怨而不好意思
徐离陵：“你总不能在这儿一直站着。石床阴寒，你本就体弱虚寒，垫些东西坐着会好一些。”
莺然：……更不好意思了。
她到他身边，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闭上眼，呼吸间满是他身上清爽熟悉的香，取代了山洞里潮湿的燃烧气味。
莺然唤他：“怀真。”
徐离陵：“嗯？”
他铺好了石床，让她坐下。
莺然拉他一起坐。他手圈住她的腰，细细摩挲。不带任何旖旎，只有亲昵。
“方才你进来，看到大花了吗？”
“它和小黄跑出去玩了。”
什么玩，大概是又去跟小黄打架了。
莺然无奈，还说会陪她呢，小猫骗子。
她接着道：“喜伯说让我自己在这儿参悟，你待会儿便走吗？”
徐离陵：“陪你。”
莺然与他开玩笑：“你陪我？会影响我修阴阳道吗？”
徐离陵：“会。有我在，你便修不成了。”
莺然笑弯了眼。
徐离陵搂住她肩膀轻拍，“歇一会儿。待子时，领你入玄道。”
莺然疑惑：“玄道需要子夜才能入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徐离陵：“入玄道，只要有灵脉根骨，任何时辰皆可。但每一个时辰皆有其对应的五行天运。”
“阴阳道修在子、午时辰入玄道最好。但你现在身处无隐村，此地至阴，月华灵气是此地凭依，便在子时入玄道最好。”
莺然便听他的，闭目养神。
一闭眼，忽想起，石壁上的笔迹她曾在哪儿见过——是地图册！
那是先前他们打算搬去陵扬时，所看的那本地图册上的笔迹。
莺然有所了然，握紧徐离陵的手。
徐离陵反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怎么？”
莺然：“喜伯的恩人，和你很像。”
徐离陵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他：“哦。”
事不关己。
莺然捏他脸：“是不是你？”
徐离陵轻笑：“魔怎会救人？”
他是魔。
无论那是不是他，她都不必幻想他有任何所谓向善的可能。
莺然松了手。
她知道是他。
画地图册的是他，救人的也是他。
那段辉煌的过去、他的意气风发，在他被亲人献给魔之后，已经成了他彻底舍弃的东西。
她不知道，今日他是以怎样的想法，两次否认那救人的少年是他。
但他是仙君也好、是魔也罢，这从来不是她陪伴他的原因。
她遇到他时，他只是怀真。
莺然依靠进他怀里，仰面对他笑：“魔或许不会救人，但我的怀真一定会保护我。”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潜台词：“我会保护我的怀真”[害羞]
大花：先别管那些，有没有人在乎我为什么说了陪莺然又突然被傻狗弄走。
注意我的用词，弄走。
听清楚了吗，弄走。
喂喂喂听得见吗，我说，弄走弄走弄走[白眼]
小黄：你知道的，我是徐离陵的走狗，你猜是谁叫我干的[小丑]
大花：哇，好难猜啊[小丑]
关于时间点——徐离陵十五岁出事，到十七岁世人皆知他成了魔

第22章
徐离陵摸摸她的发。
莺然：“你说，喜伯是不是也认出了你？”
徐离陵不在乎别人认不认得出他，反问：“不参悟阴阳道了？”
莺然神采奕奕：“我已经懂了。”
徐离陵：“嗯？”
莺然：“无命如何隐，有命何须隐。阴阳玄中道，无隐天地藏……你和喜伯都说阴阳道看命和运，而无隐村人又天生有阴阳道传承。便是说无隐村人的诞生，是因运道得到了天地机缘，先死后生而成。”
“他们非人非鬼，是真正游走在天命人运、生死阴阳混沌之中的存在。”
“无隐天地藏的藏，可读藏起来的藏，亦可读葬。他们藏匿于天地之间，又在等待天地赋予的机缘，才能真正结束这一生，得到安葬，入九幽轮回。”
说罢，莺然得意：“我果然很有修阴阳道的天赋。”
她望向徐离陵，与他一同笑出声来，一起仰躺在石床上。
仰面所见，是年少时的他，兴盛所刻的字。
莺然望着字，想着那少年的身影、想着石床旁仰望他的孩童，忽道：“怀真。”
“嗯？”
“待我修习阴阳道，我想送喜伯入九幽，为他安葬。”
徐离陵不语。
莺然翻身，伏在他身上。
山洞幽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眼眸黑沉。
她目光不躲不避，望进他眼里。
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往昔之影里，在少年动用灵力的刹那，他的右眼泛出血色，魔气翻腾。
叫他灵气溃散，气脉逆转，经脉寸断。
他成了魔，再不能动用灵力。
便是再修阴阳道，也只得修习邪功。
他前尘未了之事，她想为他圆满。
徐离陵轻抚她的背，嗓音沉缓：“好。”
＊
子时，徐离陵教莺然运气凝神打通根骨，便算是入了玄道。简单得令莺然惊讶。
不过徐离陵道：“打通根骨入玄道，只是正式修道的开端。玄道一途，难在各人所擅长的道门，与各人修习的功法。”
莺然此时的修为，就像是婴儿刚学会走路。
后续如何成长，要看天赋上限、功法修习、以及在功法上能修到几层境界。
玄道修士的差异，在入道初期不显。
往往都是在各自习得功法后，逐渐天差地别。
莺然了然：“所以，我之后要去寻找阴阳道的功法。”
徐离陵：“每一道都有无数功法秘籍，优劣参差不齐。改日我回去找找阴阳道的功法秘籍。”
莺然心知，他说的回去，是回他那被魔气浸染的家。
她道：“若不方便回去便算了，以后我们出去慢慢找也行的。”
梦里，他家所在的城叫徐离城。那里已经沦为圣魔城。
她可不希望他回去后，碰到圣魔，被圣魔扣留。
徐离陵“嗯”了声，收拾床铺，与她回村。
路过村尾，碰到喜伯和欢婆。他们还在参加篝火会。
喜伯见他们要回去，问：“秦姑娘已经参悟出来了？”
莺然笑着点头，对喜伯的帮助道谢。
喜伯乐呵呵道：“秦姑娘果真是有天赋。既然已经参悟，不妨便留下庆贺。正好待会儿我们跳祭月之舞。”
莺然：“祭月之舞？”
喜伯虔诚望月：“月亮，又称太阴，赐予我们长留天地间的能力。祭月之舞，是我们与月之灵沟通的桥梁。”
月之灵？
莺然好奇地望月，并未感受到什么灵。
她拉拉徐离陵的胳膊，商量：“我们留下？”
徐离陵从不会扫她的兴，将包袱置于一旁，与她坐在喜伯为他们安排的位置上。
听闻莺然已对阴阳道有所参悟，村人对他们的态度，又更亲近了些。
莺然起先只觉他们友好，此刻明白他们的身份，隐隐了然：
或许，他们是期待有人出现，能结束他们非生非死的生活，让他们得到安息。
莺然对他们还有很多好奇，尤其是看到那些孩子的时候。
席间她小声问徐离陵：“他们究竟是怎样先死后生的？为何很小的孩子也会是？那不是他们亲生的吗？”
徐离陵：“皆是已成型，但未出生便夭折的婴孩。”
莺然惊诧。
徐离陵：“魂入九幽轮回，投胎在婴孩成型之后。成型却又夭折，魂魄便暂时封在了夭折的身体里。他们魂魄意识完全混沌，不比已见世观天的婴孩，有些便会忘记重返九幽，过了回魂夜，也一直留在夭折的身体里。”
“这般婴孩，在得天灵地气不腐后，有一些，便会处于非生非死、非鬼非人的状态。需得找到一处地气合宜之地，才能生存。无隐村的聚集，便是由此而来。”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一旁的喜伯听见，也不介意，还笑吟吟地道：“我们这些人长大，可以在月之灵的帮助下，于夜中出行，去将和我们一样的孩子带回家。”
喜伯环望在座的无隐村人：“有些孩子出生前便被赋予了名姓，有些孩子则因夭折而无名无姓。但大家聚在一起，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那些小孩儿是村人各自救助回家的，而非亲生。
但他们却待其如亲生，就像一代一代的无隐村人，抚养幼年的他们一样。
喜伯说着，又叹息：“但外界太过危险，大家都留于村中，不敢远走，不生不死。时间久了，难免有人难以忍受这样的生活……村中老人不多，便是有一些无隐村人走了出去，再没回来过。”
“村中之人，都期盼有阴阳道的修士能送大家九幽，但又害怕碰到邪术士，将无隐村人炼化成邪丹邪器。”
莺然颇为感慨，但无法许诺什么，只得安静乖巧地听着。
喜伯没一直就此事说下去，说罢便笑，邀莺然与徐离陵尝尝无隐村特制的无隐酒。
无隐酒是如月般清透的白，散发着淡淡的槐花香。
莺然不喜酒，也不善饮酒。
不过想起少年时的徐离陵，好像时常饮酒，快意洒脱，她没推辞，捧杯接酒道谢，浅尝一口。
入口是槐香。
但很快翻涌上来她不喜的酒味。
一口饮下一杯，莺然脸上开始发热，人也晕乎乎了，瞥向徐离陵。
徐离陵接了酒放在一边，没喝。见莺然望来，他把他的酒递给她，“要喝？”
莺然摇摇头：“你怎么不喝？”
听她说话有点黏糊的腔调，徐离陵便知她醉了。扶住她的腰背，“不喜欢喝酒。”
莺然倚向他：“为什么不喜欢。”
徐离陵不答。
莺然仰起脸追问：“你以前不是挺喜欢酒的吗？”
徐离陵眼眸含笑，仍不语。
他在她面前鲜少饮酒，便是他们成亲，因她不喜酒，他俩也是以茶代酒交杯。
按理说，她不该知道他喜欢酒。
想起这点，莺然憨笑又自得，仿佛和他说秘密般小声道：“我在仙人墓里看到的。”
大花在她身后坐着，一脸无语。
她真是醉了。
小黄疑惑：仙人墓还提到徐离陵这个魔头了？
徐离陵看着她笑，仿佛等着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莺然也真就嘴上没把门，完全趴在他怀里碎碎念：“你怎么不说话？酒一点都不好喝，你以前为什么会喜欢喝酒？我看游记上说，你酒后尽兴会吟诗，我爹有时也这样……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对了……游记……”
她还要继续说，大花偷偷提醒她：“别说了。”
她一挥手：“别吵。”
席间中无隐村人都安静下来，望向她。
莺然红着脸：“不好意思，不是说你们。”
徐离陵：“那你在说谁？”
大花把脸埋在地面，想把自己藏起来。
却听莺然疑惑地“嗯”了一声，反问：“我说谁？”
然后她四下望望，“我好像幻听了……”
她瞥见无隐村人围着篝火在跳祭月舞，注意力又转移到无隐村人身上。撑着徐离陵的肩膀站起来，要去加入他们。
徐离陵扶她站起身，见她走得还算稳，便没拦她，随她去了。
这些天她心里藏了太多事，也确实该发泄一下。
莺然不会跳祭月之舞，笨拙地跟随着无隐村人围着篝火转。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无隐村小姑娘。她有些羞涩地拍拍莺然的肩膀，示意她跟着自己学。
莺然便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跳。
在无隐村人独有语言的吟唱中，她逐渐跟上他们的脚步，笑得眉眼弯弯。
莺然隐隐间，仿佛感受到了无隐村人所说的月之灵。
那并非是人以为的交流，而是月华温柔地洒落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一层雪纱。
月灵伴随着轻柔夜风，宛若母亲的手，慈爱地拂过她的面庞、拂过夭折的孩子们，将他们拥入天地的怀抱。
那是天地母亲对众生的爱护与温柔。
莺然透过篝火，望向坐在席间的徐离陵。
他也在望着她，脸上仍是淡然的表情，瞳眸却如一片深海，只倒映着她的身影，温和而平静。
莺然仰头望月，绣着无隐村盘花的裙摆轻轻荡。
无隐村人闭上眼，以他们的语言向月祷告。
莺然亦闭上眼，在心中向月祷告：
温柔的天地母亲啊，请对怀真好一些吧。
……
无隐村人不知疲倦，欢快地跳着。
似乎夜是他们的主场。
但莺然实在累了，她坐回徐离陵身边，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饮尽。
口中有槐花味，是徐离陵没喝的无隐酒。
酒这种东西很奇怪，莺然不喝会觉得讨厌，喝醉了虽然仍不喜欢，但再喝一口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莺然本来醒了一点的酒意更浓了，她犯起困来，倚在徐离陵身上闭上眼。
徐离陵问：“想睡觉？”
莺然点点头。
夜风微冷，在这儿睡会着凉。
徐离陵背起她，同喜伯打了声招呼，拎上小包袱离开。
逐渐远离村尾的篝火会，莺然耳边安静下来，反倒不适应。
睁开眼环顾四周，看见背自己的是徐离陵，又安心地抱住他的脖颈，“怀真……”
“嗯？”
“游记……”
“嗯。”
“你知道吗？”
“嗯。”
莺然有点惊讶：“你知道？仙人墓是你的墓，你知道？”
徐离陵：“嗯。”
小黄跟在他们身后，闻言呆愣在原地：什么？！它守的墓是徐离陵的墓？！
大花路过它身边，鄙夷地“嘁”了一声：傻狗。
莺然见他知道，委屈起来：“我只看了个总记，还没看其他的，你就开门进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徐离陵：“嗯。”
莺然瞪他：“你真是故意的？”
徐离陵：“有什么好看的。”
莺然：“那都是我不知道的你啊。”
徐离陵：“……”
莺然轻抚他的脸，轻喃：“你进来时，我还担心你知道这是你的墓，会难过，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结果你什么都知道……”
她把脸凑到前面去，盯着他问：“你还知道什么？”
徐离陵：“你想知道我知道什么？”
她拍了下徐离陵的脑袋，“你跟我说绕口令呢？”
拍完，她又摸摸他的头，把他束好的发都揉乱，又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喝酒了？”
徐离陵不语。
莺然委屈地在他耳边哼哼：“不能告诉我吗？”
徐离陵：“酒助长魔性。”
莺然沉默一会儿，趴在他耳边嘟囔：“怀真，你好可怜……”
大花：……她喝了酒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小黄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感到十分无语：她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会觉得徐离陵可怜的人。
徐离陵笑出声：“下次别喝酒。”
莺然嘀咕：“我本来也不喜欢喝酒。都是因为你……”
“我？”
“你以前喜欢喝酒，我想体会一下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我还是不喜欢酒，感受估计跟你不一样。”
莺然撇嘴，又问，“你那会儿是什么感受呢？”
徐离陵：“记不清了。”
莺然无言，轻吻了下他的侧脸。
回到喜伯家，进主屋，徐离陵将她放在床上。她懒懒地躺着，不想动。
徐离陵端了杯水给她，喂她喝下。又为她脱鞋脱衣。
莺然勉强起来洗漱完，换了睡衣，倒在床上。睁着眼等徐离陵洗漱完躺在她身边，她翻滚进他怀中。
徐离陵抱着她。
她仰头亲亲他的下巴，闭上眼睛。
＊
“这次，你又是来救人的？”
熟悉的嗓音带着促狭，传入莺然耳中。
莺然还有些醉意，从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山门外到被押过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大花已经在这期间，跟她说了此次来到千年前的任务：
协助正道人士救人，墨意居掌门段玉山必救。
莺然：“……不是，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就把我拉进任务中，这合理吗？”
大花：“我觉得不合理。”
但是它就是个最低级的系统，它没办法。
神女适时联系上莺然解释：“抱歉，事发突然。按照我前近百次的经验，这次圣魔应该袭击的是飞瑶山。但他临时改道袭击了墨意居，导致墨意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全门派上下都被魔道俘虏。”
“我现下无法赶去，以圣魔阴晴不定的性子，我怕等到天亮，墨意居上下就会被圣魔炼化成邪丹，只得临时让你过来。”
“这次的任务，我会给你双倍能量奖励。”
大花惊喜：“我觉得可以！”
莺然：“我觉得不行。”
神女：“你有何难处？”
莺然：“我已经被抓了。”
可能有上次抓不住她的经历，这次魔卫们竟然都会抓鬼了。
大花：……
神女：……
“怎么？在思考如何编理由？”
带着戏谑兴味的声音传入耳中。
莺然闻声抬眸，看向翘着二郎腿、姿态桀骜不驯，坐于墨意居掌门宝座上的徐离陵。
她还没彻底醒酒，眼神有点呆呆的。
徐离陵看出她的异样：“你喝酒了？”
莺然点头。
徐离陵懒散地倚在座上俯视她：“让一个喝醉的人过来，玄道没人了？”
莺然不知道玄道有没有人，她只关心他：“怀真，上次的事让你受罚了吗？”
徐离陵默了下，轻慢地笑：“已经过去了三年的事，现在来问，是不是太晚了些？三年前的计谋，现在仍用，只会让人觉得——”
“玄道修士，果真是厚颜无耻。”
莺然既惊讶又委屈：“三年？已经过去三年了……你，你在骂我脸皮厚？”
她语调拖沓娇憨，一看就是说话不经大脑，想到什么说什么。
徐离陵懒得搭理不清醒的人，拂袖起身离开，“等你酒醒再来同我说话。”
魔卫闻言，要将莺然押去墨意居灵狱。他手伸向莺然。
徐离陵经过他身侧，突然睨他一眼，“把她丢在这儿。”
“是。”
魔一向听从圣魔的话，从不置疑。
得令，跟随徐离陵离开。
莺然坐在地上发懵，过了会儿，问神女：“现在已经是腾宇二十二年了？”
神女：“嗯。圣魔如何处置你了？你被关押去灵狱了吗？墨意居被俘的修士都在那儿，你去了可以跟他们商量对策。”
莺然迟钝地回：“没有，我有个认识的人，他虽不认我，但没有将我关去灵狱。我现在……”
莺然环顾四望，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只道是一座大殿。
殿中空荡，只有两名魔卫守在大门处。
地上凉凉的，莺然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向徐离陵方才坐的掌门宝座。
宝座很大，对身材娇小的莺然来说，可以曲着腿躺下。
她醉意上头，头晕脑胀，便在座上睡下。
座上还有徐离陵身上的香。熟悉的香味，让莺然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神女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没再说话。
莺然在安静中，慢慢睡去。
……
徐离陵去灵狱里提了数十名修士，带去炼器房炼化。
从炼器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重回墨意居的空弦殿，就见她睡在他的位置上，安详惬意得很。
到底是她心大，还是又是她演出的戏码？
徐离陵兴味盎然地走到座旁。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毫无反应，似是真的睡着了。
徐离陵手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这般，要如何救人？待明日卯时，我可就要炼化段玉山了。”
莺然被吵到了，皱眉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仍睡着。
徐离陵又戳她一下：“你不是听曜境之令，来救段玉山？”
莺然勉强睁开眼，睡懵地嘟囔：“怀真，有什么事吗？”
他从不会在她睡觉时吵她，除非是出事了。
她语调亲昵自然，望着他，眸中只有小意缱绻，毫无防备。
他俯下身来，漆黑眼瞳盯着她：“你说呢？”
莺然想了一会儿，像曾经每天早晨，他要出门去金水镇前那般，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亲了下他的脸：“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又闭上眼，仍搂着他的脖颈，等他亲她一下，她再躺下继续睡。
徐离陵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右脸上还残留着温软湿热的感觉，有片刻愣怔。
••••••••
作者有话要说：
年轻的魔头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人会这么突袭他[狗头]
如果是杀意，他一下子就把别人弄死了但小鸟——别人被他盯：我命没了[害怕]
小鸟被他盯：我夫君想要我亲他[害羞]

第23章
莺然不见他回应，反倒疑惑地又睁开眼：“怎么了？”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太过熟稔，太过亲昵，仿佛和一个人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这若是演的，徐离陵都愿意陪她再玩三天。
他捏住她的下颚，将她推开，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她亲过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睨她：“你真是醉的厉害，认得出我是谁吗？”
莺然被推得趴在座上，难以置信地慢慢转过脸：“你是怀真啊……”
见他一身玄袍武服、发束紫银冠，莺然渐渐清醒过来。
她睡了那么久，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彻底明白当下的处境。
他是怀真。
但是千年前的怀真。
徐离陵轻笑：“难怪玄道两次大败，都要派你出马，你确实是有些水平。”
莺然听出他嘲讽，心下委屈，蹙眉不悦：“你什么意思？”
徐离陵：“夸你演得好。”
莺然不自觉瞪他：“我演什么了？”
徐离陵懒得陪她吵架，勾勾手示意她从座位上下来。
莺然生气地站起来。
他好整以暇坐上去，手肘撑在扶手上，支颐看她：“说吧，这回想用什么游戏，救走墨意居的人？”
莺然心中嘀咕：若是千年后的怀真，绝不会干出让她起来他自己坐这种事！
但想到自己是背着任务来的，努力控制情绪。忍了忍，还是想问：“上次你受罚了吗？”
徐离陵沉默须臾：“当然。”
她眉宇间的气恼和埋怨便立刻成了担忧与心疼，“你真被圣魔打了一百叱魔鞭？”
徐离陵面无表情：“嗯。”
莺然：“打你的时候，你疼吗？”
徐离陵一派理所当然：“嗯。”
莺然拧眉无措：“怎么会呢，我明明……”
让大花用她的奖励能量，帮他免去伤痛了呀。
徐离陵：“明明什么？”
莺然没有立刻回答他，跑去问大花这事：“你是不是哄我的？”
大花冤枉极了：“我真的将奖励能量投放在他身上，帮他挡伤了！”
莺然相信大花，安抚了大花两句，心中直嘀咕：那这是怎么回事？
她思索着，问徐离陵：“在我走后，你受叱魔鞭之前，是不是又受过伤？”
徐离陵眸光幽暗，没有回答，反问：“怎么？”
莺然：“你说你会受罚，我便用秘法在你身上施了术。此术能为你挡一次伤，若是已经用了，那便挡不了叱魔鞭的伤了。”
“我上次说要带你离开，却消失得突然，如今时隔三年再出现，也确实是为救他人而来。我知道我这样还说想帮你，听起来十分的虚伪。”
莺然想轻抚他的面庞，但终究没有，只是手无措地放在心口，“但我真的没有不管你，我是真的想带你脱离魔道的。”
徐离陵不语。
他确实想起三年前的一次异常：
她走后当晚，当圣魔之灵再一次吞噬他的神魂，他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感到全身每一寸都被撕裂、脑袋仿佛要炸开的痛苦。
他的每晚皆是如此，令他每晚从深夜熬至天明。
可只有那一晚，那一晚……
徐离陵嘴角弧度逐渐扩大，不吝以欣赏的目光凝视莺然，“这便是你三年前离开时留下的后手？难怪你身为鬼修，却被收入曜境。有此心机，假以时日，你定能成为鬼仙。”
“你……”
莺然没有因这番夸赞而喜悦，只意识到，他完全不信她的一言一行，不信她会为他着想。
自然，也不可能因她的话脱离魔道。
她无可奈何，气恼得不想再同他多说。但想到千年后的怀真，又攥紧了拳头，“行，既然如此，你说吧，要如何才肯放过墨意居。”
徐离陵悠闲地道：“被拆穿也保持伪装的身份，是一种美德。但和我谈条件，不该是这种态度。”
莺然咬牙：“请问，您想要玄道用什么来交换墨意居弟子的性命？”
徐离陵看出，她是真的生气了。
按往常，他该感到有趣。然而没有，他突然觉得乏味。
他合眼，闭目养神，慵懒道：“想要我放了墨意居所有人，不可能。曜境想要保的，应该只有段玉山。”
确实如此。
任务说段玉山一定要保，其他人不作要求。
尽量救下所有人，是莺然的想法。
不只是为那些人，亦是为怀真少造杀孽。
莺然想着千年后的夫君，想着那曾因孩童哭喊，便拖着伤体反身救人的少年，深吸口气。
她尽量保持平和：“怎样才能救下所有人，一并开条件吧。”
她私下里同神女道：“曜境是不是有魔中奸细？”
神女：“怎么了？”
莺然：“魔道这边，竟知道你们一定要保的是段玉山。”
神女：“应该是魔道很清楚，段玉山乃玄道儒门栋梁。他若惨死魔道手中，对玄道儒门会是莫大的打击。若圣魔拿段玉山炼制对付玄道儒门的魔道杀器，那玄道儒门真是前途堪忧。”
莺然苦恼：“这么说来，留下段玉山对魔道好处多多。我若是魔道，我绝不会放过段玉山。”
神女也惆怅：“这便是我急着找你来处理此事的原因。听说上次魔道将营救的玄道修士一并抓获，是你在其中周旋，为他们博得了逃跑机会……对了，你突然说这些，是不是有应对方法了？”
莺然叹气：“还在等魔道开条件。”
她刚回神女，徐离陵便开了口：“你若想救所有人，也可以。将你上次在我身上所施之术交给我。”
莺然脱口而出：“你要这个……你上次受叱魔鞭之前，真的又受伤了？那一百鞭叱魔鞭……疼吗？”
徐离陵哼笑一声，仿佛在夸她演得好，“交出所施之术，我会放了墨意居一半的弟子。”
莺然为难：“我没有办法教你。但是我可以多给你施几次。”
徐离陵不急着要：“施术一次，换一个弟子。墨意居上下，现存一千二百八十二名弟子，你要换多少？”
能在他身上施术而不被察觉，还能抵挡圣魔之灵带来的侵蚀神魂之痛，这等术法，绝非寻常。不肯交才是正常。
莺然愣住。
这不是她要换多少，是她能换多少。
她忙问大花：“上次为徐离陵挡伤，用了多少能量？”
大花：“我们全部能量的十分之一。”
莺然震惊：“这么多？”
大花也震惊：“多吗！他毕竟是你夫君，我还以为你很担心他，也不知道叱魔鞭威力多大，就直接给了十分之一。下次我少给点。”
莺然：“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能少给。”
少给了扛不住。不然徐离陵也不会等到受叱魔鞭的时候，身上一点挡伤的能量都没了。
但是，现在怎么办？
她的能量只够再换九个人，她还得留一点以防万一。
莺然无奈，去和神女商量。
神女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会将系统能量用在魔道中人身上？”
莺然：“我和他千年后是……”
大花在她脑中尖叫：“不要告诉她你和徐离陵的关系，她会干涉你的！”
莺然连忙改口：“是朋友。”
她偷偷问大花：“为什么？总部禁止任务者在任务世界恋爱吗？不是说人性化？”
大花：“总部人性化，不代表任务者人性化。这位神女在总部是出了名的……我之后跟你说。”
大花说罢。
神女沉声道：“那就不救其他人，我只要段玉山。”
莺然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有一千二百多人呢，他们怎么办？”
神女冷厉：“我们的任务是救世，只有那些对任务有影响的重要人物才是必须要救的。其他人对任务毫无价值，必要时候，自然要舍弃。”
莺然愣住。
神女察觉到她的迟疑，语调肃重：“任务写得很清楚，救段玉山！”
莺然没应她，问徐离陵：“那个法术消耗很大。能否一次多换几人？”
徐离陵：“消耗多大？施一次，便会让你消失三年？”
莺然落寞道：“也许吧……”
不会让她消失，但她说不准下次何时来。
徐离陵沉默。
片刻后，他道：“告诉我法术的名字，我便放过一半的弟子。”
莺然诧异。
她很清楚，只是一个法术的名字便能换出这么多人，是多大的让步。
但，这不是法术，没有名字。
她也知道，他要知道法术名，是因为他会去查。她若随便说一个，会被拆穿。下次再见，她更是一个大骗子了。
莺然如实道：“这是千年后的异术，没有名字。”
徐离陵倏地冷笑出声。
换别人来，他会直接杀了。
如此大的让步也不接，还在和他玩“千年后”的游戏，未免太过恬不知耻。
不过，一次法术，需要消耗她三年？
他不会轻易信这话，但他也很清楚，能压制圣魔之灵带来的痛苦，绝不会是简单的消耗。
徐离陵百无聊赖地抵着额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拿出点什么，让我相信你口中的千年后。”
莺然心知，她不管说什么，他也不会信。
他只是要她做些什么，让他觉得足够有趣，有趣到他愿意交易罢了。
可莺然也想不出什么有趣的游戏。
同样的逃跑游戏，第二次用，他恐怕只会觉得厌烦。
莺然思忖着，还是只能尽量动摇他的不相信：“千年后，我与你相处两年多。若说有什么能证明的，大概是，我对你还算有些了解。”
徐离陵无趣道：“比如？”
莺然：“比如，你喜欢青竹。每次我给你绣发带腰封，问你要什么纹样，你都要青竹。还有你喜欢吃我娘家后街的百花蜜饯，喜欢……”
“啧。”
徐离陵轻嗤，打断了她的话。
莺然懵住。
他神情很难形容，似不悦，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兴致。
莺然正要问怎么了，他突然开口：“来人。”
魔卫应声而来。
徐离陵吩咐：“将上次那个四命宫送来的人带来。”
“是。”
魔卫应声退下。
莺然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徐离陵：“不急，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他合眼，闭目养神。
莺然站累了，四下张望，想找个地方坐。
但这偌大一座殿，除了掌门位，竟没地方可坐。
她只得拿出帕子擦擦台阶，坐在掌门位下的台阶上。
徐离陵察觉到她的气息远了些，睁眼，见她小小一个，乖巧地坐在台阶上等待的纤弱背影。默然须臾，终究什么也没说，重又合眼。
很快，魔卫押着一名妖娆女子而来。
女子被魔链束缚，仍娇媚小意，婀娜地向徐离陵行礼。
来时路上，魔卫已告诫她，待会儿不用称呼圣魔。
虽不知圣魔又在玩什么把戏，但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不是一天两天了，女子很清楚，自然不敢乱来。
她不敢贸然称呼徐离陵，行礼后扫了眼莺然，暗暗诧异这女鬼竟坐得离圣魔那样近，不知又是哪一方派来的，安安静静地等待吩咐。
莺然不解地站起来走回徐离陵身边。
他找其他女人过来做什么？
徐离陵手指对莺然勾了勾，示意她：“再说一遍，我喜欢什么。”
莺然便简单地又说了一遍。
殿中女子睁大眼睛，眼神奇怪。不等徐离陵止住她，莺然便说不下去，问女子：“为何这般看着我？”
女子不语。
徐离陵：“告诉她。”
女子这才开口，嗓音娇娆：“大人喜欢松兰胜过喜欢青竹，百花蜜饯这类小食大人更是不爱碰。大人口轻，喜欢清淡灵食……”
女子还要说下去。
徐离陵手指一晃，她又闭上嘴。
莺然怔怔的。
徐离陵望着她发懵的表情，指向女子，唇角轻勾起：“你们曜境的情报，怎么还不如被你们称为歪门邪道的四命宫？”
“你此前演得不错，今日这出，是最大的败笔。”
他拂袖，命魔卫重新将女子押进牢中。
莺然望着女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大殿，却问：“有很多人，到你身边扮演你的妻子吗？”
徐离陵兴致缺缺：“其他人的美人计都是千篇一律的勾引，只有你是编故事。”
“勾引？”
莺然盯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有很多人勾引你，你都来者不拒，陪她们玩？”
她红着眼眶，但满眼都是微妙的狠意。仿佛他敢说一个是，她会冲上来就是一巴掌。
她这般，反倒真像是他正头夫人，等着抓他的奸。
分外可笑。
徐离陵低笑出声，但无意在这方面戏弄她，漫不经心地告诫她：“我为什么要陪别人玩这种无聊的勾引游戏？自然是有价值的便抓起来，没价值的杀了。”
但莺然还是闷闷不乐，别过脸去不想再看他，“也许时间会改变很多，千年后的你就是喜欢我说的那些。”
“我们相遇后，我第一次给你送东西，送的就是一把青竹伞。那把伞你直到现在都还留着，我们离了家你也带上了。你若不喜欢青竹，怎会总要青竹纹样的东西，怎会离家时已经带上了我们准备的新伞，却还要带上那把旧的青竹伞？”
徐离陵倏然不语，良久，忽问：“百花蜜饯呢？我又是如何尝到的？”
“我以前带去给你吃的呀。”
莺然还是转头看他，“那家百花蜜饯虽好吃，但挺贵的。我们成亲后，你一个月只挣五块灵石，我们没那么多灵石每天吃，但你还是会时不时买回来，和我一起吃。你若不喜欢，你总是买百花蜜饯做什么？”
她说的太真，徐离陵笑意变得温和：“你觉得呢？”
恍惚间，莺然仿佛看见千年后的徐离陵在这般问她。
她还是有些同他赌气，“那是你的想法，我怎么知道？”
徐离陵莞尔，眸光幽深：“编得不错。”
就知道他不信。
莺然无奈，说回正事：“你问的法术，我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若要我说，那便……”
她眼神还是软了下来，“叫重巘好了。”
徐离陵：“重巘……”
《西京赋》曰，陵重巘。
不同于常见之意，陵重巘的陵，是陵云霄的陵——登万山之巅，超尘绝俗，神仙之境。
徐离陵：“你可真是……”
莺然望向他。
他沉吟许久，道了一句：“会编故事。”
莺然：……想给他一拳。
徐离陵微敛神色，“你可以带走半数弟子了。”
莺然稍感安慰，心中明白，他并非得到法术名字而放手，而是因为她给他带来了乐子。
莺然思忖：“那段玉山……”
徐离陵转起了腕间道珠，“嗯？”
莺然思索良久，找了神女：“我想用能量同魔道换段玉山，可以吗？”
神女：“他会这么简单放人？”
能量固然可贵，但神女很清楚，对于圣魔而言，那不值一提。
莺然：“当然不是，这只是我要和魔道设赌局的筹码。”
神女静默片刻，应下：“魔道答应与你赌了吗？”
莺然：“他会答应的。”
一个虚假法术名让他感到有趣，他就能放半数弟子。更何况实打实有利益的赌局呢？
神女转了上次莺然任务奖励三倍的能量，并道：“你先用着，不够跟我说。不过我先提醒你，圣魔成魔前曾游历四方，见识江湖百态，他可是赌中高手、从无败绩。你若察觉不对，最好及时停手，免得将能量白送出去。”
莺然惊讶给这么多。
不过这也代表了在神女看来，和魔道做赌局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她回道：“我不和圣魔赌，是同我认识的朋友。”
神女这才放下心来。
她同徐离陵道了赌局的事。
徐离陵果真颇有兴致：“赌什么？”
莺然：“斗草。我以异法作为赌注。我若输，便为你施法挡一次伤，我若赢，你便要放了段玉山。”
斗草，便是各自寻草，以草茎交结，各自往己方拉扯。断者为负。
她与徐离陵刚成亲搬到山野间那会儿，有时闲着没事儿，又没多少灵石可以挥霍，二人便会在家自己找乐子打发时间。
斗草是她和徐离陵玩的第一个游戏。
起初她和他玩，总是输。
明明这是她先想起穿越前小时候，和发小一起玩的游戏，又是时下文人私下里爱玩的，便提出和徐离陵玩，他便陪她。
结果输了太多次，反倒是她先闷闷不乐：“我不想玩了……为什么你总是赢？就算我和你找一样的草，也是这般？是不是你小时候总玩这个，还骗我说你没和别人玩过？”
徐离陵：“我幼时确实没什么和别人玩的机会。但四岁那会儿看别人玩，私下里会自己玩一玩。”
莺然问：“你自己和自己玩？是不是你小时候家中压着你读书，别人当你是书呆子，不愿意和你玩？”
徐离陵：“差不多。”
他牵起她，带她去山野间找草，教她怎样的草才不容易断，玩斗草要如何发力才能赢过他。
莺然试了几次，便得了第一次胜。之后回回都赢他。
赢太多次，莺然反倒觉着没什么意思了，便想别的游戏和徐离陵打发时间。
那时她没多想，现在回过味来，才明白他幼时为何没人陪他玩过。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那样的天纵奇才，不该玩乐。
哪怕他那时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思绪回到此刻，莺然听见徐离陵应了她：“你的一次施法，还不值一个段玉山。你赢百次，我放段玉山。”
百次？！
莺然惊诧，心道神女果然了解魔道中人，给她的能量确实可能不够。
为免浪费时间，徐离陵直接命魔卫拔了一大堆草来，在殿中堆成小山。
他走近小山堆，随手拿了一根草。
莺然仔细挑选，挑了一根草。
她走到徐离陵面前，拿出草要与他相交结，发现徐离陵和她拿的是同样的草。
她不惊讶，毕竟她的挑草方法，就是千年后的徐离陵教的。
徐离陵眸中生出些许玩味，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草茎不长，两根草相交结，莺然与他也离得近了。近到能嗅到他身上的香。
各自发力，莺然聚精会神。
草茎绷紧，手腕与手指皆紧张。
忽听细微的一声响，手中紧绷的草忽的一松。
断了。
徐离陵手中的草断了！
虽然断得突兀，莺然感觉很诡异，像是他突然自己扯断了一样。
但是不管，她赢了。
莺然喜得眼中灿如藏星。
徐离陵没有输了的情态，晃着手中断草问：“知道你选的草是什么草吗？”
莺然摇头：“不知道。”
徐离陵：“那你是如何选的草？凭本能？”
世人斗草，大多只会看草茎是否粗壮。修士斗草，大多看草是否有灵气。
但此方世界，万物有灵，草木皆有性情。
有些草木天性倔强，虽看着纤细柔弱，叶片已折却是骨不折。
莺然：“是千年后你教我的。”
“你说，世人斗草，大多只会看草茎是否粗壮。修士斗草，大多看草是否有灵气。但万物有灵，草木皆有其性情……”
莺然说着千年后他说的话，忽发觉，徐离陵脸上没了趣意，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
看得她心中生惧，不再说下去：“你怎么了？”
徐离陵迈步向她靠近。
他身量很高，极强的压迫感让莺然本能后退。
退了两步，她回过神来，皱眉直视他黑沉沉的眼。
徐离陵勾唇：“看来曜境不是情报不如四命宫，而是知道的太多了。”
连他幼年研究斗草，练字时顺手记下的话都知道。
莺然手不自觉挡在身前，他再靠近一步，便会撞上她抗拒的手掌。
她蹙眉：“你在说什么？总不会输了不认账吧？”
“不。”徐离陵转身，从小山上抽了根草，“接着比吧。”
莺然缓了缓心绪，挑选草。
那时她问，我怎么知道那些草性情倔不倔强？
徐离陵告诉她：它们很柔软，但又很锋利。静下心来，若是有些草让你感觉到轻刺，却又没有刺，那便是倔强的草。
莺然挑出刺手的草，捋出草茎，与徐离陵再比。
这次，是她手中草先断。
莺然愣了愣。
徐离陵居高临下，眼中静如冰海，不起波澜。
莺然想或许是自己心乱了，发力不对，回身继续挑草。
然而自赢了第一次后，她再也没赢过。
又一根草断，莺然终于确定：
原来不是她能赢过徐离陵，而是徐离陵让她赢。
她的怀真，费尽心思地要她赢，要她开心。
千年前的徐离陵，满目冷嘲地要她输，要她认清她是多么自以为是。
莺然努力让自己镇定，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回身再去挑草。
她抽出一根刺手的草，指腹忽然前所未有地一阵刺痛。
一滴血珠从指腹渗出，黏在草茎上。
莺然忽想起那时她问：这样的草刺手，会不会割伤我的手？
徐离陵握起她泛红的指腹，轻轻摩挲：“会。越是厉害的草越伤人。你这手若是一天挑超过二十根那样的草，手指便会流血。”
所以起初她赢了高兴，一再想和他玩斗草。他一天都不会陪她玩超过五次。
她曾对他撒娇：“不是说二十次才会流血嘛，怎么不能陪我玩？难道你怕输？可你都赢我那么多次了。”
徐离陵轻抚她微微泛红的指尖，牵她去洗手，“不疼吗？以后你可以慢慢赢我。”
此刻，莺然看着草茎上的血珠，忽的红了眼眶。
她深吸口气，睁大眼睛缓了缓，回过身来同徐离陵继续比。
她心中已知斗草的路走不通了，默默想着要如何用别的办法救出段玉山，故意拖延时间。
两草茎相交结着，碧绿草茎上的一抹朱红，分外醒目。
徐离陵垂眸，能看见她低垂眼帘，眼睫微湿，眼眶的红比草上朱色还要刺眼。
徐离陵沉了眉眼：“难道千年后的我没教你，还有一种草比你挑的草更坚韧吗？”
莺然摇头不语。
此刻他提起千年后的他，就像是在故意讽刺她一般。
莺然知徐离陵待她好，不会埋怨。
但眼前的徐离陵，她真的不想搭理。
忽一声细微的响，草断了。
是徐离陵手中的草。
莺然诧异，她赢了？
可她根本没用力啊。
她抬眸看徐离陵，眼中因忍着泪，湿漉漉的。
徐离陵瞧了眼便不想再看，走到小山堆旁：“过来。”
莺然跟过去。
徐离陵：“有些草虽草性坚韧，但还有一种草——”
锋利如刀。
他话音忽止，低眸看向她泛红的指尖。
锋利如刀的草名叫满地花。
满地花的草茎被无形灵气包裹，这些灵气如无数细小的刀刃，斗草时会断草如碎花。
也会，割伤采摘的人。
徐离陵问：“千年后的我，怎么陪你玩斗草的？”
莺然敷衍答：“闲时陪我玩个几次。”
徐离陵：“几次？”
莺然：“不会超过五次。”
因为她的手会疼。
徐离陵望着眼前草堆如山，默然无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莺然等他接着说“还有一种草”，等了许久，也不见他继续。
她等不下去了，问：“还有一种草怎样？”
徐离陵转眸看她。她眼神懵懂茫然，毫无算计，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为何停下。
徐离陵拂袖转身，叫来魔卫。
莺然不明所以，见徐离陵重坐高位。
魔卫跪拜，听徐离陵吩咐：“将半数弟子与段玉山放出灵狱，通知驻守魔卫，不必抓捕弟子，放他们跑。”
“段玉山能否跑出去，看他自己。”
莺然愣怔，直到魔卫领命退下，才呆呆地道了一句：“我还没赢呢。”
徐离陵好似乏了，手抵额，闭目养神：“你走吧。”
莺然不明所以，他这是怎么了？
顾念千年后的怀真，她还是关心了一句：“你不舒服吗？”
徐离陵睁开眼，遥遥凝望她。
莺然踟蹰：“那还有半数弟子……”
徐离陵：“得寸进尺，会让你连现有的一切也一并失去。”
莺然忙闭上嘴。
她不知徐离陵为何放人，根本没法儿想对策救出另一半人。
莺然闭了闭眼，上前道：“我将输给你的筹码给你。还有……之前的交易能否仍旧算数？”
徐离陵不发一语。
莺然：“就是，我为你施术挡伤一次，你放一个弟子。”
虽然她能量有限，但是能多救一个，便会多一个人活下来，怀真也能少造些杀孽。
徐离陵枯燥道：“你要换多少？”
他答应了。
莺然窃喜，大着胆子联络神女：“你还有多少多余的能量可以用来救段玉山？”
神女：“我最多再给你两次能量。两次耗尽，救不出段玉山，算你任务失败。”
莺然：“好，给我吧。”
一次能量能救三十人。
第一次神女给她的，她已经输给了徐离陵十八次。加上后两次，她能救七十二人。
莺然和大花商量，再分自己的三成能量出来，救七十五人。
大花大叫：“不是，给你这么多能量，你不自己偷留，怎么还倒贴啊！”
莺然：“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还会有能量的。千年后有怀真陪着我们，保护我们，我们也不会遇到危险，没什么要花能量的地方。”
她做任务也从来不是为了能量，是为了怀真。
事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哪个系统不爱能量，不想能量多到爆炸？
大花心痛，但想到若莺然不是这般仁善的人，它就不会成为系统，忍痛答应：“行行行。”
莺然夸了句大花：“好猫猫。”
对徐离陵道：“换七十五人。”
“七十五……”
徐离陵冷笑，“你修为总共才几年。施一次术耗三年，七十五，再加上你输给我的，你想死在我这儿？”
莺然想解释不用消耗她，但之前她为了解释自己消失三年的事已经拿这话敷衍过他。
她现在改口，本就不相信她的他，会不会更觉得她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莺然只能道：“我有分寸。”
徐离陵沉默片刻，再度招来魔卫：“将另半数弟子放出来，不必放过，和段玉山一起，看到就抓。”
魔卫领命退下，毫不在意徐离陵这般抓了放、放了抓的命令。
于魔而言，这就是一场捕猎游戏。
他们不介意多来几次，总比闲着守山快活。
更何况，魔道，永远不会质疑圣魔。
莺然惊喜。既然被放出来，他们就有逃出去的机会。
莺然立刻告知神女，请她派人接应救人。
徐离陵没有再搭理莺然，闭目养神，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莺然也没有像上次那般去抱他。
她不知自己何时会离开，怕又太突然，连对他告别都做不到。
她道：“多谢。”
转身往外走。
徐离陵睁开眼，见她走到门口忽又回头：“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你带出魔道的。”
她神情复杂。
好像有点不喜他，又有些不舍他。
徐离陵没有回应，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走出大殿。
那纤弱的身影在暮色下渐行渐远。
忽有雷鸣，天落小雨。
徐离陵走下高位，走向殿中堆起的草堆，耳边还有她娇声娇气说“千年后”的声音。
千年后的他……
喜欢用青竹纹，因为她送了他青竹伞。
喜欢买百花蜜饯，因为她爱吃百花蜜饯。
不教她还有满地花这种草，因为，会割伤她的手。
这样的故事，是她蓄意编之，还是真的有千年后……
而她，当真不知？
徐离陵从草堆里，抽出一根满地花。
灵气如刀割过指尖，但对他毫无作用。
殿外檐下落雨，雨声淅沥。
她轻飘飘出现，轻飘飘消失不见。
“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他松了手，满地花随风而起，飘落雨中。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徐离陵和徐离陵是同一个人。
所以哪怕她不知道怎样让他相信她和他的故事，他也会比她更了解——千年后他的一切，皆与她有关。[垂耳兔头]
小鸟：我保证我醒来以后不会打你[猫爪]
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宋&#183;晏几道《临江仙&#183;斗草阶前初见》

第24章
曜境&#183;神女宫
段玉山一身狼狈，在宫前阶下，仰望宫前女子，合手行礼：“多谢神女相救。若非神女，只怕段某又要落入魔道手中。”
女子隐匿云雾之中，傲然如九天之仙，巍然庄严：“不必多礼。随仙娥下去疗伤吧。”
段玉山迟疑着不走：“神女神通广大，能以异法助在下逃离魔掌，段某甚为感激。只是，段某门下弟子，都还未能逃脱，不知神女可否再展神通……”
“段玉山。”
女子打断他，“高位者，必有所舍弃。你是儒门栋梁，如今魔道日渐强盛，圣魔在不断成长，你当下去好好休养，日后等待时机，为门下弟子报仇。”
段玉山心中一沉，神情挣扎，见女子不为所动，终是沉痛应道：“是，多谢神女。”
仙娥将段玉山带走。
一只缩小的凤凰落在神女肩头，“那位任务协助者很有些本事，此次营救段玉山，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能量消耗要少得多，为何不顺便帮他救出门下弟子？”
“没必要。”
神女道，“不过，圣魔冷血无情，心机深沉。那任务者竟能两次从圣魔手中救人，着实不简单。”
“她不是说她有朋友在魔道？”
“这种话你也信？”
神女冷笑，“圣魔面前，没有劝谏，只有顺从。无人能动摇圣魔的想法，她能把人救出来，说明是她得到了圣魔认可。”
“她必定有不可告人的手段……不过她若能助我除掉圣魔，消灭魔道，我倒也不会深究。”
＊
无隐村
临近午时，厨房里正煮着饭，炊烟袅袅。
莺然与徐离陵坐在厨房门口等饭熟，手中各拿一根草茎。
草茎交结，各自拉扯。
轻微一声响，徐离陵手中草茎断。
徐离陵：“你赢了。”
莺然扁着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她已经知道，这都是他在让着她。
徐离陵扔了草茎，见她不高兴：“怎么了？”
莺然摇摇头，低垂着眼不看他。
千年前的徐离陵除了让她知道千年后的徐离陵一直在让她，也让她对他有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不至于讨厌。
但一想到梦中他的戏弄、他的恶意、他的嘲笑与警告，莺然很难立刻控制好情绪，丝毫不迁怒眼前的徐离陵。
不过她也知道，这和他无关。
所以昨晚她从任务时空抽离后，便在整理心绪，一直整理到现在。
她估摸着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就能正常面对他了。
徐离陵沉默片刻，用帕子沾了水，过来为她擦拭玩过草的手，“昨晚你睡下没多久就醒了，到后半夜才再睡。有什么心事？”
莺然诧异：“你怎么知道？”
她昨晚醒来后躺在床上发呆，那时他在她身边合眼睡着了呀。
徐离陵：“我没睡着。”
莺然沉默须臾，叹了口气，“就是做了一场梦。”
她嗓音软下来，身子也往徐离陵倾。
徐离陵为她擦完手，她便把头倚在了他肩上。
不管怎样，那毕竟是千年前的徐离陵。经历了亲人背叛，他不相信任何人才是正常。
她就算气也该是对他，而不是她的怀真。
徐离陵：“梦到什么了？”
莺然：“梦到你很坏，欺负我。”
徐离陵：“怎么欺负你？”
莺然：“记不清了，不好说。”
徐离陵：“我梦里欺负你，你醒来便同我生气。”
上次她也是这般。
莺然本来不觉有什么，听他说出来，便觉好笑：“我控制不住，看到你就想到梦里你让我生气。”
徐离陵：“那怎么办？”
莺然：“怎么办呢？像上次一样打你。”
她抬起手打向徐离陵的脸。
徐离陵注视着她，不躲不闪。
手掌将要打到他脸上的刹那，她放轻了力度，摸了摸他的脸。
厨房里飘出饭的焦香。
莺然低呼一声：“熟了。”
忙坐直身子，推他去厨房熄火。
喜伯与欢婆刚好从地里回来，欢婆还挎了一个篮子。
莺然唤他们：“回来得正好，一起吃饭吧。”
喜伯讶异：“你们都做好饭了？我还说回来给你们做槐花饼呢。”
莺然上前接过篮子，瞧见篮子里都是雪白的槐花，也讶异：“这个时节还有槐花？”
“无隐村那边的山脚下还有，其他地方早就没了。我们去完菜地就去了那边，回来得迟了些。”
喜伯道，“真是麻烦你们了，还要你们给我们做饭。”
莺然笑：“我们还借住您家呢，您这么说我们要不好意思了。”
喜伯笑呵呵地摆手：“行行行，那就都别客气了，槐花饼晚上再吃。”
莺然将槐花篮子放下，喜伯与欢婆将小桌子从屋里搬出来，莺然与徐离陵将饭菜端上桌。
四人落座吃饭。
因徐离陵现在把控不好咸淡，菜是莺然尝的，味道还算适口。
喜伯与欢婆连连夸赞。
莺然吃得也开心，但忽想起梦中那四命宫的女子道“大人口轻，喜欢清淡灵食……”，她瞥向徐离陵。
莺然凑近他，小声问：“这菜，你吃着会不会没味儿？”
徐离陵：“还好。”
怎会还好？
这些于如今的他而言，都毫无滋味。
莺然想说她还带了一袋百花蜜饯可以给他吃，也许还能尝到一点清甜花果香。
又忽想起，梦中的四命宫女子和徐离陵都说，他不喜欢百花蜜饯。
莺然扫了眼他腰封上的青竹纹，深吸口气，与徐离陵闲聊般问：“怀真，你喜欢什么？”
徐离陵望向她，不语。
“你喜欢什么纹样的衣裳？不能总穿青竹纹吧，你穿不腻我都要绣腻了。”
莺然撒娇，“正好你下午不是要回去找阴阳道的书嘛，我闲着没事儿，可以给你绣条新发带，你要什么样的？”
徐离陵继续吃饭：“那就松兰纹吧。”
莺然抓筷子的手紧了一下：“还有，你今儿早上洗衣服的时候，我看了眼我们带的东西。我们原本不是打算去买百花蜜饯嘛，但是后来出了事，就没去买。包里的百花蜜饯，就只剩下之前吃剩的半袋了。”
徐离陵：“怎么了？”
莺然对他眨巴眼睛。
徐离陵：“你吃就是。”
莺然笑颜灿烂。
喜伯开玩笑：“吃独食可不好。”
这帮腔来得正好，莺然：“我不会白白独占百花蜜饯的。怀真，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以后给你买，或者……我给你做？”
徐离陵面无表情：“你不要做饭。”
莺然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不信任，她嗔道：“干什么！我做饭也没有很难吃啊！”
徐离陵不语。
莺然羞恼地在桌下轻踢他一脚。
不问了，爱吃不吃！
斜睨他吃饭平淡无味的样，莺然又心软地想：以后有机会再问好了。
欢婆笑盈盈地瞧着他俩，同喜伯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话莺然听不懂，但说罢，喜伯也笑起来，满面慈爱。
吃了饭，莺然要收碗。
喜伯与欢婆拦下，说他们已经做饭了，碗就不用他们洗了。
刚好徐离陵要回去找阴阳道的修炼秘籍，莺然便去送他。
莺然一直不知，以前他是如何回去的，只知他那时一天之内就能来回，还不被她察觉。
但这次，他说按正常速度来说，明日才能回来。
莺然问：“为何？这里离你家更远？”
徐离陵：“都很远。只是云水县青衡山有一道虚空裂隙，与圣魔城相通。所以来回会很快。”
这是莺然第一次听他直接提起圣魔城。
那儿以前是他的家，被圣魔占据后，却成了魔城。
该死的圣魔，不仅折磨他，还霸占他的家！
莺然心生怨怒，牵起他的手握紧：“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手修长，比她大很多。但她握着他，总试图将他包裹在自己掌心。
徐离陵应她：“嗯。”
他摸摸莺然的发：“待在村子里，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他没有让她送太远，走到村口便让她回去。
莺然点头，要目送他离开。
他却骑在飞驹上，招手示意她先回去。
他目送她走回喜伯家，才骑飞驹飞出无隐村。
喜伯与欢婆在院里择槐花，小黄与大花在二老脚边玩耍。
喜伯见她回来：“他走了？”
莺然点头，去洗了手，坐下和他们一起择槐花。
见莺然得了空，大花不玩了，和她说起梦里没说完的事：“我先前不是同你说，神女在我们总部是出了名的，不让你告诉她你有个魔道夫君吗？”
莺然：“嗯，她怎么了？”
大花：“她是我们总部的名人。为完成任务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一直在死磕此界。听说她本就是此界中的神女，师父师妹都死在了魔道手中，因而与圣魔不死不休。”
“你若告诉她你有个魔道夫君，她必会逼你亲手斩杀徐离陵，以证明你不会因私情影响她的任务。”
莺然头皮发麻：“你们总部不是说人性化管理吗？不阻止她吗？她这么做事，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大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之前……没想起来嘛。这次接触到了她的系统，认出她的系统了，才知道是她。”
“她这么做事，总部当然警告啊。但警告也没用。此界出了名的高危神秘，她是唯一自愿来此界做任务的人，且在此界还有身份，比总部收集的客观数据还要了解此界，是最适合来这儿的。”
“总部只能在事后扣她和系统的能量去补偿别人。那系统因此都被降职了，现在待遇估计和我这种新系统差不多，我们都可怜它。”
莺然想了想，觉得其中或许另有隐情：“她的系统若是跟着她只会受罪，怎么还会一直跟着她呢？”
大花用爪爪扒拉欢婆扔给它玩的槐花，嘀咕：“也许，是她对她的系统有恩咯……我们总部的系统，很多都是……喵！”
喜伯拿槐花逗小黄，小黄追着花来回地蹦跶，一不小心一脚踩到大花头上。
大花大喵一声，扑上去就跟它打了起来。
莺然无语又好笑，放下槐花去把它俩分开。
分开时大花还“啪啪啪”对小黄的头来了一记连环猫拳，大骂：“臭狗！”
小黄可怜兮兮地叼着花呜咽。
莺然摸摸它的头，知道这次是它错，没怪大花打它，摸摸大花道：“好啦，打过就算了。”
“哼！”
大花昂着猫头别过脸去，不想看见小黄。
莺然拍拍小黄，要打发它去玩，话到嘴边，忽灵光一闪，想起：小黄是仙人墓的镇墓兽啊！
千年前的人祭拜仙人，除了布置贡品，肯定会特别准备仙人喜欢的东西。
也就是说，小黄可能知道徐离陵喜欢什么。
中午徐离陵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可能是他现在尝不出味，已经没什么喜欢的了。也可能是他不想她辛苦去找去做。
她若是追着他问，倒也能问出来。
但若是能从小黄身上问出来，待她将东西带到他面前，那便是惊喜了。
莺然来回摸小黄的头，牵起它：“走，我带你出去玩。”
小黄兴奋地撒欢。
还有什么能比徐离陵那个魔头不在，女主人带它去溜圈更让狗……不是，更让大荒仙兽开心的呢！
莺然同喜伯和欢婆打招呼，说要去遛狗。
喜伯与欢婆点头应下。
大花气呼呼地追上来：“你为什么要带傻狗出去玩！”
莺然小声：“我有问题要问它。”
“哦。”
大花对乐呵呵的小黄“嘁”了一声：傻狗。
走至村尾空地，四下无旁人。
莺然蹲下，小黄激动地等着女主人解开它的项圈。
然而她蹲下来，摸着它的头问：“小黄，你知道徐离陵喜欢什么吗？”
小黄的笑僵在脸上：不是说带我出来玩吗？怎么又问起那个魔头了？
大花给了它一爪子：“快说！”
小黄用爪爪捂脸，趴下来呜咽：还严刑逼供。
莺然“啧”大花一声，摸摸小黄，哄它：“你告诉我，我放你出去玩。”
小黄眨眨水汪汪的眼。
就算她不这样哄它，它也会说的。
它哪敢忤逆女主人啊，死猫一掌打不死它，但徐离陵能啊。
小黄：“我不知道。”
莺然震惊：“你会说人话……”
小黄：啊？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它闭嘴趴下来。
莺然缓了缓，平复下来。小黄这么厉害，会说人话也正常。
她原本还想通过大花与它交流，现在省事了。
她继续哄问它：“那你还记得，守仙人墓的时候，那些人给徐离陵准备了哪些贡品吗？”
小黄眼珠转来转去，想了想还是接着说话：“就是很普通很常见的贡品……”
它都偷吃了。
莺然问：“具体有哪些？”
小黄哪记得，都千年前的事了。
莺然：“或者，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比较特别的？”
特别的？有。
小黄：“他们给徐离陵的贡品很普通，但献给徐离陵的花，是集合了全县人的灵石才买到的花。”
花？
徐离陵确实对花草很有些研究心得，原来他喜欢花？
莺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幅画像上，徐离陵纵马意气，红袍缨冠簪木樨花的模样，不由含笑。
他长得好，花确实与他相配。不显女气，只添风华。
她问：“那花叫什么名字？”
小黄：“不知道。不过长得确实挺漂亮，是兰花一样的水色叶片，海水一样清透的纤细花丝，花上还有点点荧光。”
“他们说，这是徐离城特有的灵花，别的地方都长不出来，很脆弱，也不流通，所以特别贵。云水全县人的灵石加起来，也才买到两株。”
“现在，那花应该已经灭绝了。”
莺然想起梦中徐离城魔气四溢，寸草不生，雨水都被污染的模样，失落地叹出口气。
但转瞬，她又打起精神：“那样漂亮的花，就算别的地方种不出，爱花之人肯定也会想办法留种。也许，以后还是有机会找到的。”
大花和小黄不约而同地心道：难。
但见莺然兴致勃勃，都没打击她。
回答完问题，小黄期待地晃着尾巴等莺然放它出去玩。
莺然为它解项圈，解时问：“小黄，你会说话，为什么从不说话？”
小黄：“我又不是人，我干嘛没事要说人话？”
莺然“噗嗤”笑出声。
真是好有道理。
莺然拍拍小黄：“好了，出去玩吧，不许伤人。天黑前要回家吃饭。”
小黄撒欢地蹿出去。
大花跟上：“我去盯着傻狗。”
莺然知道是它也想去玩，“去吧。”
她转身回村，忽听身后有虚弱声音呼喊：“姑、姑娘……救……”
莺然浑身一紧，不敢回头，直接往喜伯家跑。
不是她不想救人。
而是无隐村如此隐蔽，她是有徐离陵才找到的这里，方才唤她那人是如何找到的？
或许是机缘巧合。
可这是别人的无隐村，她不能给他们带来麻烦，贸然救人。
莺然回到喜伯家，急声道：“喜伯，村尾有人。”
喜伯立刻站起来，神情严肃地往外走：“你同欢娘在家待着，我去找人看看。”
欢婆上前，安抚地拍了拍莺然的手，拉她坐下。
见莺然有些心神不定，将槐花放在她手中，对她笑笑，示意她一起择槐花。
欢婆这般镇定，莺然也就不心慌了。
择好槐花，欢婆拉上莺然去厨房做槐花饼。
莺然拿了个小盆，学欢婆调面糊，放盐和糖，烧火烙饼。
欢婆先教她烙了两个饼，将锅铲给她，让她自己来。
莺然头一锅烙出的饼便恰到好处，入口绵软适中，香甜适口。
她满意地吃了两口，想着烙好饼待徐离陵回来吃。
在锅面刷一层薄油，正要放槐花面糊，莺然忽又想到，以怀真如今的味觉，正常的饼，他怕是尝不出味。
她想了想，拿来糖又往面糊里放了三勺。
欢婆瞪大眼连连摆手，见她还要放，急得不停说话。
欢婆说的，莺然听不懂。
她只能对欢婆摆摆手道“没事的”，自己烙了一小块尝味。
这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甜得莺然脑袋像被糖打了一拳。
不过对徐离陵来说，应该刚刚好。
莺然这般烙了六张槐花饼，晾凉，用油纸包好。
欢婆摇摇头，没说什么。但莺然回厨房再要帮欢婆烙饼，欢婆已经不肯让她碰锅铲了。
莺然无奈，只得帮欢婆打下手。
烙好饼，喜伯还没回来，但大花和小黄回来了。
欢婆喜欢它俩，拿了两块饼喂它们。
大花边吃边同莺然道：“我刚刚回来，看到村里又来人了。”
想是之前求救的人，莺然问：“喜伯让他们住下了？”
大花点头：“一共五个人，都是修士。说是魔道已经占领明城，玄道大宗损失惨重，都暂时撤走了。他们是散修，好不容易从魔道手下逃出来，都受了重伤，百般求无隐村人收留。无隐村人都质朴，便答应了。”
莺然：“散修？可是明城的散修不都早就走了吗？”
是还有人没来得及走？
大花：“不清楚。”
莺然不清楚明城情况，不好阻拦无隐村人收留他人，毕竟她和徐离陵就是他们好心收留的。
她只得叮嘱大花多留意那些修士，倘若他们有异，就动用能量将他们拿下。
大花应下。
暮时，喜伯回来吃饭，提了两句修士的事，没什么异样。
莺然陪他们吃完晚饭，烧水洗漱，早早歇下。
房中熄了灯，明月清光满。
躺在床上，莺然摸了摸身边的空荡，一时竟睡不着。
辗转反侧片刻，方得入眠，却也是眠浅多梦，睡不安稳。
忽听一声细响，有人靠近。
莺然猛然惊醒，尚未坐起身便警惕低呼：“谁？”
一只手穿过床帘向她伸来，熟悉的冷松雪香之中，沾染一丝不明显的血腥味。
“是我。”
莺然高悬的心安了下来。
床帘随之撩开，他站在床边，轻抚她的脸：“怎么这么晚不睡？”
他手掌温暖轻缓，让莺然莫名感到安慰。
莺然摇头：“睡了，没睡好，又醒了……现在什么时辰？”
她神色无异，徐离陵收了手，去一旁脱外袍，“刚到寅时。”
莺然起来点烛灯：“不是说明日回来吗？怎么这么晚还赶回来？”
屋内被融暖烛光充盈，莺然走到他面前，手在他身上四处抚摸。
徐离陵不拦她：“你做什么？”
莺然：“你身上有血味。”
徐离陵：“回魔城里沾上的。”
莺然：“没和别人打架？”
徐离陵：“没。”
莺然：“没受伤？”
徐离陵：“没。”
他握住莺然的手，解了衣襟系带。轻薄里衣微松，露出一大片莹雪般的胸膛。冷白无瑕，在烛火下像被光照着的玉。
他带着她的手在他身上摸，从结实的胸膛到劲瘦有力的腰腹，“没受伤。”
还要继续往下，莺然红了脸，抽手娇嗔：“没有就没有，快去洗洗。”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总是会担心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有人欺负怀真[抱抱]嘿嘿，检（摸）查（摸）怀真[猫爪][猫爪][猫爪]

第25章
徐离陵唇畔有微不可察的促狭。因要去偏房洗，他重将衣襟拢上。
莺然从包袱里给他拿了换洗的衣裳：“吃饭没？”
徐离陵：“没。”
莺然：“那你先吃点东西再去洗。”
她拆开桌上新的油纸包，从中拿出槐花饼递给他。
她给的，徐离陵接了便吃，也不多问。
他咬了口饼，神色寻常，看不出什么特别反应。
莺然本是很期待的，见他这般平淡，心下忐忑：难道放了那么多糖，他还是尝不出味？
她问：“好吃吗？”
徐离陵睨她，她眼中偷偷藏着期待，他便“嗯”了声。
莺然：“你吃着有味道吗？”
徐离陵沉吟一息：“有甜味。”
能尝出味就好。
莺然嘴角扬起，嗓音在夜色中明快如莺啼：“我专门给你做的，放了好多糖呢。为了做这饼，后来欢婆都不许我做饭了。”
徐离陵长臂一伸，将她揽到怀中，让她坐在他腿上。
莺然坐靠在他怀里，静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不过不能多吃，一次吃太多盐糖对身子不好。偶尔吃一块尝尝味吧。”
徐离陵：“嗯。”
莺然心疼地摸摸他的脸。
徐离陵搂着她的手搭在她腰间，轻轻拍着她，像给孩子哄睡，“怎的睡不好？”
莺然抱住他的腰，脸蹭了蹭他的胸膛，倦懒地碎碎念：“从前刚同你成亲时，与你睡在一起我也睡不好，后来习惯了才睡好。如今你不在我身边，我许是又开始不习惯……”
“还有……村里来了五个修士。”
徐离陵：“他们吓着你了？”
“倒也没有，只是不清楚他们的底细，终究放不下心。”
莺然说出自己觉得他们来历奇怪的地方。
徐离陵：“我明日去看看。”
莺然点点头，俨然快要睡过去，懒得开口了。
徐离陵吃了饼，用茶水洗了手，擦干净，将她抱起放到床上。弯腰放下她时，同她低语：“我出去洗漱，洗完回来。”
“嗯……”
莺然半梦半醒地应。
徐离陵为她捋了捋散乱的发，盖好薄毯，将桌上的槐花饼重新包好，拿上她给他拿的换洗衣物出门洗漱。
洗完回来，莺然已睡沉。
徐离陵在她身边躺下，合眼与她共眠。
＊
“回来得真快，这般不放心秦姑娘一个人？”
清晨吃早饭时，喜伯见徐离陵与莺然一同从屋里出来，乐呵呵地打趣。
莺然从中听出不明显的酸味，像小孩儿在控诉父亲只顾娘亲不管他。
徐离陵客气地“嗯”了声。
喜伯叹口气，低头吃饼。
欢婆装作为他拔白头发，摸摸他的头。
莺然轻捏徐离陵手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别这么冷漠，人家收留了我们呢。
徐离陵视若无睹，同她聊起阴阳道秘籍的事：“我回去找了一番，没找到，大约是全都被毁了。”
莺然：“全部？”
徐离陵：“嗯。”
莺然眉眼耷拉，颇为心痛。
不是心痛自己没有秘籍可修行，而是徐离陵收藏的玄道秘籍，必然十分珍贵，竟就这般毁了。
想来，定是圣魔霸占徐离城后所毁。
莺然握住徐离陵的手，反倒安慰他：“没事，日后我们再找别的秘籍修炼。”
徐离陵：“我已命人去别处搜寻秘籍，过几日便会送来。”
莺然讶异：他如今还有手下可用？
她有话想问，但当着喜伯与欢婆的面不方便。
吃完饭，喜伯因村中来了修士一事请徐离陵去同他看看。
徐离陵没拒绝。
昨晚他就说了要去看的。
莺然便自己回房休息，徐离陵同喜伯出门。
一觉睡醒，徐离陵已回来，躺在她身边午憩。
莺然没吵他，轻手轻脚下床，跨过他身子，坐在床边穿上鞋，余光忽瞥见他睁了眼。
他眸光清明，毫无倦意。
莺然：“刚回来，还没睡着？”
徐离陵：“午时末便回了。”
这会儿未时末了。
莺然穿外衣：“那些修士没问题吧？”
徐离陵：“他们隐瞒了身份，不是明城逃出来的散修。是何底细说不准。”
莺然微愕。
徐离陵抬手，捋了下她额前睡得略有些汗湿的发，“无需担心。”
莺然信他的判断，不为此烦忧，忧虑起午时想到的问题：“你午时提到命人去找秘籍。你如今还有手下？是魔道中人？”
徐离陵：“嗯。”
莺然心不在焉地系腰带：“你这般动用魔修，会不会惹恼圣魔？”
徐离陵：“不会。”
莺然略显严肃：“当真？”
徐离陵：“嗯。”
莺然沉思片刻，还是觉得太危险：“下次尽量不要动用魔道中人，我们可以自己去找秘籍的。”
梦里千年前的徐离陵会因放人而受叱魔鞭，她不希望千年后的他还因帮她找秘籍而陷入危险。
徐离陵：“阴阳道修行缓慢，在你入玄二阶之前，最好不要出无隐村。”
莺然诧异：“我们以后要待在无隐村？”
她还以为只是住几天。
“暂时。待在无隐村修炼，会比在外界快许多。”
徐离陵百无聊赖，握住她的手把玩，“云州修士多于凡人，你我若都以凡人身份行走江湖，必会被人盯上。”
徐离陵倒是可以解决那些麻烦。
但他杀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身份，魔性也会滋长得越快。
而莺然若想修道，不可能永远待在一个地方。
莺然了然：她现在待在无隐村最安全。但即便如此，怀真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这儿，便只能命其他人去搜寻秘籍。
莺然无奈地叹息，趴在他胸膛上嘀咕：“都怪圣魔。”
徐离陵：“嗯？”
怪他什么。
莺然：“若不是他毁了你的那些秘籍，你也不必冒险动用魔道手下。”
徐离陵手指勾玩她的长发，“秘籍是我毁的。”
莺然一愣，转念想通：“是怕圣魔得到那些秘籍？”
徐离陵：“烧来烤琼宇仙麝吃了。”
莺然：？
她撑着他的胸膛支起上半身，还在为他找正当理由：“因为当时情势逼人？”
徐离陵看出她的想法，漫不经心道：“我是魔，那些秘籍我用不着，便烧了。烧的时候想到那会儿刚巧抓了只琼宇仙麝，就烤来吃了。”
“原本没打算把阴阳道秘籍也烧了的，但仙麝太大，准备的玄道书籍不够，便拿到什么烧什么。如今记不清烧了哪些，这次回去才想起来，全烧干净了。”
莺然：？
莺然：……
她撑着他身子坐起，默默离开。
徐离陵也起了，套上外袍，慢悠悠跟在她身后：“怎么？”
莺然嘟囔：“没。”
就是她心疼了他半天，结果发现自己心疼错了，怪尴尬的。
不过她也没尴尬太久。
徐离陵腿长，两三步走到她身边，搂住她肩膀，陪她出门，和她一起帮欢婆择菜。
没择一会儿，她便如往日般和徐离陵闲聊，说起之后的打算，向喜伯说了想长住的事。
喜伯喜笑颜开，连连道好。
莺然道谢。
徐离陵：“村中可有空屋？”
喜伯失落：“你们想搬出去住？”
徐离陵：“住在一起，多有叨扰，不大方便。”
他的回答客气有礼，相较喜伯的热情，显得很是疏离。
莺然悄悄拉他衣摆，示意他别这么冷淡。
徐离陵眼神晦涩不明。
莺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待喜伯答应去准备空屋出了门，她小声问他：“为何一定要搬出去？”
虽说她也觉得单独住比较方便。但喜伯等了他千年，如今也只是短暂重逢，待她送他们入九幽，便又要分散了。
徐离陵往下瞧了眼。
莺然不解，低头看看自己的裙摆，一时没明白，过了会儿忽然懂了，红了脸。
喜伯很快找好空屋，是村尾离山洞最近的那间，一套三房小院。
院中东西一应俱全，且喜伯已叫人打扫过，十分干净。
徐离陵吃晚饭前就将东西都搬了过去。
喜伯依依不舍，一路跟着。但想到他们要在这儿久住，心中终究有所安慰。
莺然于心不忍，待搬完，又拉着徐离陵去喜伯家吃了饭。陪喜伯和欢婆说了会儿话，还学了点无隐村人的语言。
至明月凌空，莺然才挽着徐离陵，在喜伯目送下去新屋。
到新屋，点亮屋内烛灯，莺然将大花小黄安置好，同徐离陵道：“干嘛这么急着搬呢，喜伯帮我们那么多忙呢。”
徐离陵不搭腔，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弯下身子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鼻尖蹭到她颈间。
莺然耳渐热，低语：“你很急吗？”
徐离陵摇摇头。只是这样在厅堂抱着她，过了很久，也没做其他。
莺然羞意渐退，勾了勾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指，转过身来抱住他，翘着嘴角与他相拥。
是她想多了。
他只是想这样抱抱她而已。
若在喜伯家，仅是这般都十分不便。
虽说今日午间睡觉时，在床上他们还抱过。
但莺然总觉得那样抱和现在这样抱不大一样。
此刻，在只有他们的小院，很自在。
像是，他们又有了属于他们的家。
大花与小黄在窝里看着两道相拥的影子，双双打了哈欠，安然入眠。
时候不早，徐离陵松开她，让她去房中歇着，他去烧水。
莺然应下，打算先回房整理床铺。
到房中发现，床铺已经铺好，包袱也都放进衣柜，常用的换洗衣裳都拿了出来。
都是徐离陵下午安置好的。
她便在床边坐下，无所事事地等徐离陵烧好水过来。
但等了好一会儿，他也不来。
莺然出屋去找他，见他把偏房里的浴房都清了一遍。
说起来，无隐村的浴房与懿王洲不一样。
懿王洲的普通百姓，大多都是烧水用木桶沐浴。
但无隐村的浴房类似于现代的淋浴，将烧好的水倒入水箱，启动机关便可用，十分便捷。
莺然第一次在喜伯家用时，甚为惊喜，同徐离陵道：“咱们研究一下，以后若寻了别的地方住下，也用这样的浴房吧。”
徐离陵：“云州都是这样的浴房，不必特意研究。”
且无隐村的浴房已经是很老旧的机关。云州条件好的地方，直接通泉水，用灵石启动机关，不用再烧水。
这完全和现代化淋浴一样了。
莺然惊喜之余，暗恼以前怎么在懿王洲没同徐离陵说过她想要这样的淋浴。不然徐离陵早就让她用上了。
不过现在开始用，莺然也很开心啦。
喜伯给他们准备的浴房本就已经打扫过。徐离陵又清一遍只是个人洁癖，没有什么脏污。
清理完，他同莺然一起回屋拿了换洗衣裳。
莺然捧着衣裳，微热着脸和他一同进了浴房。
……
从浴房出来时夜已深。
好在天热，用的又是淋浴，不然这会儿水早就凉了。
莺然有些腿软，是徐离陵抱回屋的。
徐离陵没真做，但她总觉得有些不适。
许是有段时间没与他亲近过，她不大适应，躺上床后辗转反侧。
徐离陵收拾了浴房回来，在她身边睡下：“怎么了？”
莺然嗫嚅：“好像肿了……”
她不确定，自己也看不到，只是现在仍感觉到他手好像放在那儿似的。
徐离陵手伸进被子，她下意识地躲。
徐离陵：“我看看。”
莺然推他手：“不要，过会儿应该就好了。”
她责怪地在心里嘀咕他。
方才在浴房，他没真想要，却又要玩。
从前他这般，她都没多想。如今她见过千年前毫不掩饰恶劣的徐离陵，再瞧见今日那时的他，才发觉他就是故意的。
他对那事儿没兴趣，但对玩她很有兴致。
徐离陵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吹了烛灯将她搂进怀里。
莺然使小性子地推他，听他在她耳边轻缓地道：“我错了。”这才停手作罢，靠在他怀里合眼。
忽觉难受处被碰了一下。莺然惊得身子绷紧，手往后去拉他的手，睁开眼瞪徐离陵：“你做什么！”
她拉不动他，他还是该怎样做便怎样做。
莺然呼吸变得又急又沉，眼睛适应了黑暗，瞧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上是散漫的平静。
他道：“是有点肿了。”
莺然羞恼，打他一下：“都怪你。”
清脆巴掌声响在他背上，没把控好力度，重得莺然手有点疼。
莺然一愣，想问他疼不疼。
徐离陵抽了手，坐起身点了烛灯，一声不吭下床去。
莺然心疑：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分明是他玩得过分，肿了叫他别碰他还要碰，不想管他了。
莺然背过身去，自己睡。
她没睡着，这般躺了会儿，又觉身后床铺陷下去，是徐离陵回来了。
徐离陵问她：“手疼吗？”
有点，打过他的手掌热热麻麻的。
莺然心里这般想，但不回他。
徐离陵拉起她那只手，紧接着莺然便觉掌心微凉，似有水被抹在手掌上，散发出些许清香味。
莺然回眸。
融暖烛光下，徐离陵正坐在床边，低着头用指腹轻揉她手掌，身边放着一白瓷瓶。
他微凉的长发垂落，半遮面容，柔软地散乱在她身上。
莺然瞧了会儿：“这是药？”
徐离陵：“月槐露，不算药，是月灵凝在灵槐上的灵露。灵露养人，也有疗愈外伤的功效。”
莺然：“哪来的？”
徐离陵：“在外面槐树上采的。”
莺然：“这是无隐村的东西，能擅自采吗？”
徐离陵：“灵露只对活人有用。”
所以喜伯那么想要亲近徐离陵，却特意安排他们住在这儿，就是为了把灵槐给他们用。
莺然想明白了，心中甚为感念。
徐离陵为她揉完手，她掌心热麻随之退去，不再赌气。
徐离陵将灵露瓶放在床头，上了床吹灯歇下。
莺然与他并肩躺着，闭眼入睡。
睡得半梦半醒，她忽觉身下有些凉意。但倦意沉重，睁不开眼。
只不适地哼哼了两声，听见徐离陵哄她：“好了，睡吧。”感到身下空荡的感觉被薄毯的温暖所取代，便迷迷糊糊接着睡。
翌日睡醒，徐离陵已起床穿衣。
莺然迷蒙间想起睡梦中这插曲，问徐离陵：“昨晚你做什么了？”
徐离陵稀松平常地系着外袍衣带：“给你擦灵露，还觉得不舒服吗？”
系好衣带，他回头往她腰腹下瞥了眼。
莺然夹紧腿瞪他。但又确实觉得没什么不适了，只是心里对拿灵露擦那处有点膈应，表情古怪。
徐离陵看出她所想，好笑道：“我蒸过了，干净的。”
莺然这才神情舒缓，向他伸出手，“拿衣裳给我，我要那套绿荷的。”
她语调软下来，一如往常那般亲昵中带些许撒娇。
徐离陵从柜中取了衣裙，走到床边递给她。
莺然坐起身，脱了睡衣要换衣裙。刚拿起，还没换，徐离陵忽搂住她光洁纤细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上一带。
莺然低呼一声，跌进他怀里。手掌抵着他肩推他，没推开，又是一阵嬉闹。
本是辰时末醒的，闹到巳时三刻，徐离陵才出了主屋门，洗了衣裳，去厨房做早饭。
莺然出来得更迟些，面上有些难散的红霞，衣襟里也有些许若隐若现的红印。
她想出来晒衣裳的，但见徐离陵都弄好了，便坐在院里同大花小黄玩。
她一边拿路边摘的草逗着大花与小黄，一边朝厨房里瞧。
瞧见厨房里那人影，她的嘴角、眼里都不由漫出笑意。
大花玩了一会儿，受不了：“不想陪我玩可以不玩。”
莺然回神，才发觉她手中的草不知何时落到了大花头顶。小黄趁机报复，一个飞爪拍到了大花头上，大花气得胡子都要飞了。
莺然赶忙摸摸大花的头，向它道歉。
大花昂起脑袋哼了一声：“道歉没用，我要吃鱼。”
难怪今日它没和小黄打起来，而是要找她算账。
莺然：“也不知村里有没有河……”
大花立刻道：“有！有！我上次跟傻狗出去玩，看到了。”
莺然眯起眼睛：“早就想吃河里的鱼了？就等今天这个机会呢吧？”
大花心虚地用爪爪挠脸。
莺然笑着揉搓猫头：“想吃就说嘛，待会儿我问问怀真有没有空，我们去钓鱼。”
小黄兴奋地摇尾巴。
大花也尾巴翘起，扭来扭去。
徐离陵煮好了素粥，端出来给莺然。
莺然和他坐在院里喝粥，同他说想去钓鱼。他喝了粥，便去树林里砍了两根竹子回来做鱼竿。
莺然坐在他身边，倚在他肩头看他做。
大花与小黄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着。
这俩小东西为了吃鱼，连早饭都不肯吃了。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林风有香。
徐离陵做好简约的鱼竿，一手提着两根鱼竿，一手牵着莺然，走在林间小路上，往河边去。
大花与小黄各背了一个小桶做鱼篓，欢快地跟在他们身后。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家四口去钓鱼鱼[垂耳兔头]
大花：谢谢妈妈[星星眼]
小黄：谢谢妈妈[星星眼]
小鸟妈妈：辛苦爸爸做鱼竿[垂耳兔头]
魔头爸爸：（一声不吭丢掉两个孩子，带着小鸟离开）
大花（弃儿版）：？把括号里的三个字给我删咯[小丑]
小黄（弃儿版）：？括号里的字是啥[小丑]
（文盲版）感觉停在这里好像没什么激烈的钩子但是实在不想破坏这样的氛围[垂耳兔头]

第26章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犯懒。
莺然与徐离陵并排坐在河边钓了会儿鱼，就开始犯困，倚在徐离陵肩上。
徐离陵：“想睡觉？”
莺然点头。
徐离陵接过她手中鱼竿，莺然安心地把徐离陵衣摆盖在脸上遮太阳，开睡。
大花与小黄期待地等鱼上钩，等了半晌不见有鱼，跑去玩了。
莺然没睡沉，过了会儿感到徐离陵环在她腰侧帮她拿鱼竿的手在晃动，立刻道：“鱼！鱼上钩了，你快拉起来呀。”
见她醒了，徐离陵这才不紧不慢地拉动鱼竿，是一条还没手指长的小鱼。
她怕碰这种滑溜溜的活物，便由徐离陵将鱼从鱼钩上解下来。
大花与小黄不在，没地方放鱼，徐离陵拔了根草要将鱼绑起来。
莺然看他掰开鱼鳃，心中生出些许不忍：“这条鱼还很小呢。”
徐离陵看她一眼，扔了草，把小鱼又扔回河里。
莺然笑盈盈地和他坐回去继续钓鱼。
他这次只拿了一根鱼竿，另一只手搂着莺然。
莺然倚在他身上，感到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越想越不自在，戳戳他的手背：“你方才抓了鱼。”
徐离陵：“洗过手了。”
莺然：“感觉还是有鱼腥味。”
虽然她没闻到，呼吸间只有他身上的如雪冷香，但她心理上觉得有。
徐离陵不说话，手滑进她腰间系带里。
刚碰了河水的手微凉，触碰到衣下温软的腰，莺然低呼一声。想要躲开，但徐离陵的手臂始终箍着她，让她无法挣脱。
莺然挣着挣着就用手撩水往他脸上弹。
徐离陵也不跟她客气，长腿曲起踩住鱼竿，一只手控制她，一只手沾了水往她颈间贴。
大花与小黄玩完回来想吃鱼，就看见鱼竿被扔在地上。
莺然与徐离陵在河边玩闹，你拿水洒我一下，我拔草扔你一身。
莺然被徐离陵一把圈在怀里，玩不过了，便耍赖：“好了好了，不闹了。”
回头，就看到大花小黄一脸无语，各自用爪爪艰难地抓住鱼竿在自己钓鱼，逗得她直乐，小声叫徐离陵看。
徐离陵不看。
莺然瞧了大花和小黄一会儿，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她，回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
他漆黑的眼瞳像镜子，清晰地映出她含笑泛红的脸。
她笑得高兴，连带着他的眼眸也好似冰河入春。
莺然被盯得热了脸，侧过头去小声道：“你看呐，小猫小狗钓鱼……”
徐离陵仍是不看，只盯着她。
莺然推了下他，没推开。
日头盛暖，莺然身上渗出些许薄汗。和他这般紧贴在一起，虽彼此都穿着衣裳，却令人想起昨晚在浴房里、毫无遮挡地软在他怀里。亦或是从前很多次，微微汗湿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
他身上的香在那种时候总会变得馥郁。像雪地里燃起了火焰，烧出一股令人意乱神迷的香气。
说起来，他们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亲近了。
莺然手搭在他手臂上。隔着衣袖触碰他手臂的线条，修长漂亮、刚劲有力。
莺然低声含糊：“今晚……”
徐离陵：“嗯？”
他明知道她在说什么。
莺然眼眸带嗔，却也是撒娇，“今晚我们……”
林中倏传来异样动静和说话声。
莺然立刻一把推开徐离陵，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裙与头发。
徐离陵神态自若。
他比她更早感应到有人过来，毫不惊讶。
林中人没察觉到他们，一边走来一边说着话。
“这么做真的行吗？是不是太……”
“我们无意伤人，只是要他们弃暗投明。倘若他们不肯，我们这般做也是为天下除害，减少伤亡。”
“你忘了殿下如何教导我们的了吗？成大事者，必要有所舍弃、有所牺牲。”
“我们要做的，是将伤亡降到最低……”
“等等，有人！”
他们似乎讶异自己敏锐的感知出了差错，走到林边，终于发现莺然与徐离陵。
莺然已坐回河边钓鱼，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背对着他们，却是神情紧张：他们是谁？要做什么？
徐离陵安抚地搂住她的肩膀，从容自若地钓着鱼。
莺然能感觉到，身后的五人观察了她与徐离陵一会儿，还是向他们走近。
方才说话的男子走到徐离陵身边，笑道：“是你啊。”
徐离陵颔首。
男子身后跟着两男两女，也都认识徐离陵，和他打招呼。
莺然心下了然，这五人是住在村头的那五名修士。
她不吭声，却发觉，这五人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她身上。
她心下生疑，就听方才提到“殿下”的女子问徐离陵：“这位是……”
徐离陵：“我夫人。”
谭明思打量莺然一番，笑道：“是你吧？前两日，我师兄在村口向你呼救，结果你拔腿就跑。”
莺然：……
她略显羞赧地点了下头。
谭明思大大方方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十分热络：“你是修士，怎么还这么胆小呀？”
修士？她明明是凡人……哦，对，她已经入道了。
莺然悄然扫视其余四人，已然明白为何他们都关注她，不关注徐离陵——
在他们眼里，她是修士，徐离陵是凡人。
莺然斟酌：“那日太突然了，所以……”
谭明思：“我只是随口问问，后来你也叫人来救我们了，我们还是得感谢你的。”
另外四人皆应和，不经意地都走到莺然身边，围着她说话。
“同入玄道即是道友。道友，你出身哪门哪派啊？”
“道友，你修为几何？改日我们比划比划可好？”
“比划什么呀，能在这荒山野岭遇到同修真不容易。道友，今晚去我们那儿一起论道吧？你住哪儿啊？”
……
他们一口一个道友，热情得莺然招架不来，求救地偷拉了拉徐离陵的衣摆。
徐离陵老神在在地钓着鱼，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架势。
莺然暗恼，摔开他的衣摆不想再理他了，思忖着要婉拒这些人。
徐离陵忽钓起一条鱼。
大鱼扑腾，水花溅到围着莺然的五人头面上。他们猝不及防，皆惊呼一声，连忙退开。
徐离陵泰然自若地把鱼丢进小黄背着的桶里，收起鱼竿，拉起莺然的手，“钓到鱼了，我们回家吧。吃红烧还是煮鱼汤？”
那五人颇为狼狈，莺然没忍住笑了下，瞧了眼桶里一臂长的大鱼，惊喜道：“这么大的鱼……鱼身红烧，鱼头煮汤。”
徐离陵：“好。”
他从容地对五人颔首，牵着莺然往家走。
谭明思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没有追上去。
待莺然与徐离陵走远，谭明思道：“那女修修为看似只有初阶，还没正式修炼功法，但她能受到无隐村人的热情款待，肯定不一般。”
窦恩深沉：“她隐藏了修为。我看不出她修为几何，说明她修为在我之上。”
许晓：“那凡人可真烦人，若不是他，我就能找机会和那女子比划比划，试探她的底细了。”
林拓轻蔑道，“一个依附妻子的凡俗男子，空有皮相，毫无能力。怕不是怕那女子见识过修士后看不上他，这才急着将她拉走。”
“小拓，别这么说人家。”一直安静的林霏怯懦道，“殿下教导过我们，不得轻视凡人。”
谭明思一直不认同林霏这柔弱的模样：“也教导过我们，必要的时候，要舍弃凡人。不要让魔道用凡人挟持了我们。”
“别吵了，他们走了。我们……”
窦恩手伸进怀里，左右顾盼，最终视线定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谭明思摇头，示意大家先回去休息。
……
大花：“我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莺然虽和徐离陵回家了，但让大花一直监视着他们。
虽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看他们的动作和表情，再结合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也能判断出一些东西。
徐离陵在院里收拾鱼。
莺然坐在他身边赞同大花：“他们像是冲着无隐村人来的。”
又同徐离陵道：“我又不想吃红烧了，我想吃糖醋爆鱼。”
徐离陵“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莺然：“那你先做着，我想去提醒喜伯那五个人的事。”
徐离陵：“嗯。”
虽然不告诉他们，更有意思些。
莺然带上大花跑去喜伯家。
喜伯住在靠近村中的地方，离她家不算近。听她所言，向她道谢。
莺然顺便邀喜伯和欢婆去她家吃大鱼。
喜伯摇头：“我们不去了，那是你夫君特意为你钓的大鱼。”
莺然也知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们钓了那么久都没钓到鱼，她一向他求助，他就钓了大鱼上来。
想必，是他用了什么小把戏。
莺然不同喜伯客气，带着大花回家。
到家时，徐离陵已不在院中，小黄趴在院里啃石头玩。
厨房里飘出阵阵炸鱼香，是徐离陵在做她想吃的爆鱼。
莺然凑到厨房去陪徐离陵。
徐离陵叫她到外边去。
炸鱼油烟大，还会溅油。
莺然便站到窗外，趴在窗台上看他炸鱼。
一锅鱼刚炸出来，还酥脆着，莺然对他张口：“啊——”
他便用筷子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肉，喂到她嘴里。
莺然笑盈盈地吃下。有点咸，但是可以接受。不过这个味道对他来说会不会太淡了？
莺然：“怀真，这鱼你吃得出咸味吗？”
徐离陵也不遮掩，直白道：“吃不出。”
莺然：“那待会儿卤鱼你分两批卤，一半多点盐，一半少放点。”
徐离陵：“嗯。”
莺然又张口：“啊——”
他又夹了一块喂她。
大花在她脑中急声：“别吃了别吃了，给我留点吧。”
它和小黄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她，逗得她直乐。让徐离陵夹了两块鱼出来，扔给它和小鱼。
两只小家伙叼着鱼，又欢快地跑走。
莺然问大花：“好吃吗？”
大花：“好咸……”
莺然：“那你别吃了。”
大花：“……咸，但好吃。”
莺然翘起嘴角，趴在窗台上和徐离陵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
等他做完饭，和他一起坐在院里吃。
他终究没有将鱼分出来给他自己做一锅。
莺然在他做的时候提醒过他，但他说他不爱吃鱼，觉得很腥。
莺然也怕鱼腥味，吃鱼吃得少。此前在云水县，他们也确实很少吃鱼，便没强要他留。
饭后，徐离陵去洗碗。
莺然坐在院里吹风，大花肚子圆滚滚地瘫在地上：“我们以后每天吃鱼吧！”
莺然顾念着小黄，一碗水端平道：“哪能天天吃鱼，小黄喜欢吃肉，有时候也得吃肉。”
大花对小黄“哼”了一声。
小黄一脸无辜地呜了两声。
大花面露诧异，对莺然道：“傻狗说它也挺喜欢吃鱼的。”
莺然惊讶：“小黄以前是生长在水边的大荒仙兽吗？”
小黄偷瞄一眼厨房，说悄悄话般嗷嗷呜呜了一阵。
大花给了它一个鄙夷的眼神，对莺然道：“不是。它以前在墓里偷吃你夫君的贡品，贡品里有好几筐海鱼，它就是那时候发现鱼这玩意儿好吃的。”
好几筐海鱼……
倘若徐离陵不喜欢吃鱼，千年前供奉他的人，怎会特意为他准备那么多海鱼？
云水县可不在海边。
莺然朝厨房里瞧了眼，徐离陵洗完了碗，又洗了手，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对上她的目光，他眨了下眼，以眼神问她：怎么？
没什么，只是她突然觉得，他的味觉退化，似乎不是简单地尝不出味道。
更偏向于尝不出食物的鲜美，却能尝出食物糟糕的一面——腥涩苦……
莺然摇摇头，起身走过去抱住他，挽住他的胳膊，与他一起漫步消食：“今天晚饭吃得好早，待会儿去做什么？”
徐离陵：“早点休息。”
莺然圆圆的杏眼染上羞意：“早点休息？”
大花和小黄在他们身后仰头看天：这才申时吧？今天才吃了两顿饭，就休息了？
徐离陵：“散完步回来洗澡，早点休息，晚上再吃顿夜宵？”
莺然会意，唇畔含笑：“嗯……”
大花叫唤：“别嗯啊！我晚上还想吃鱼呢！”
莺然瞥眼大花，对它做个鬼脸。
傻猫猫。
大花急得围着她喵喵叫。
莺然无奈：“晚上喊你一起吃夜宵，还吃鱼。”
大花这才停止叫唤，对一声不吭的小黄骄傲道：“傻狗，学着点儿。”
小黄偷瞄徐离陵：……死猫根本不了解这个魔头有多恐怖。
是它不想叫唤吗？
是它不敢。
＊
夜已深，明月点星挂长空。
莺然头半悬在床边，一只手放在她颈后，似托似掐，要她无法偏过头去，只能这般望着上方的他。
她嗓音绵软轻颤着，长发如瀑垂下，倏然发如水帘用力一荡。她微张着的口被堵住，呼吸急促到似快要喘不上气。
见他还不抽身，莺然实在受不住，无力地轻拍他完全将她圈禁、要她逃脱不得的臂膀，在唇齿间呢喃：“不要……不要了……明日……”
“明日继续？”
他嗓音沉哑，却是气定神闲，不似她那般狼狈脱力。
她明日也不想继续，但口中哄骗他：“嗯，明日……”
徐离陵知她骗人，但还轻啄了啄她的唇瓣，抽离时又咬了她一口，将她放开，扶回床上躺好。
床榻皱乱，莺然累得闭上眼不想动，只觉浑身黏腻。
徐离陵没穿里衣，套上外袍遮身子，单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将沾污的被褥衣物都扔在地上，又为她裹上他挂在衣架上的外袍，遮得严严实实，抱去偏房沐浴。
偏房有淋浴也有浴桶。
和她一起冲洗了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的黏湿，徐离陵又和她一起坐进放满热水的浴桶。
莺然累得昏昏欲睡。
徐离陵慢条斯理地撩着水为她清洗，“还吃夜宵吗？”
莺然想说不吃了。
但想到大花和小黄想吃，无奈：“吃。”
她神态分外困倦。
徐离陵洗完抱她回房。没去热菜，夹了两块鱼扔给那俩小畜生，回屋将门关上。
莺然问：“夜宵呢？”
徐离陵：“喂过了。”
莺然弯唇，懒懒地倚进他怀里。
翌日又是悠闲玩闹的一天，入夜徐离陵同她早早歇下。
莺然昨日实在累狠了，扭捏着想要推辞。
徐离陵不勉强她，只坐在床边盯着她，“不是说今日继续？”
莺然被他瞧得心虚脸热，软软倒进他怀里，伸出纤细手臂勾住他的脖颈。
他低下头来埋在她颈间。
莺然轻喃：“就一次……”
徐离陵轻笑一声，不应。
至夜深不得歇，莺然被他单手将双手压在头顶，哼哼着道：“不是说了……就一次……”
听他道：“你总不记得我说过的话。”这才想起，他曾说过的——
一次没意思。
莺然连挣脱他的手都没力气，闭着眼这般坦诚在他眼下撒娇，“怀真，睡吧，我要睡了……”
徐离陵仍不松手。
她脑袋晕晕的，实在累了，口无遮拦地哄他：“怀真，我的好怀真……好夫君……好相公……睡吧……”
她听见徐离陵笑，睁开迷离眼眸，见他俯下身来，堵住她最后快得心慌的颤音，意识迷蒙如白月中飘飘摇摇后，终于感到他抽身离开。
之后他如何带她去沐浴清洗，她都没什么印象。
翌日近午时才醒，徐离陵坐在床边看诗集，听到她动静，放下书回头看她：“醒了？吃点鱼粥？”
莺然饿了，点点头。
换了衣裳下床。却觉腿不是腿、腰不是腰，不是不能走，只是难受。腿心倒是没什么难受，大约是徐离陵在她睡时又给她擦了月槐露。
徐离陵将她抱去厅堂吃鱼粥。鱼粥是早就开始熬的，这会儿火候刚好。
是他在她休息时，去钓的新鱼。
莺然：“之前没吃完的鱼呢？”
徐离陵下巴朝屋外点了下，大花小黄肚子圆滚滚地躺在院里晒太阳，惬意得很。
莺然笑了笑，吃完粥，徐离陵又将她抱回房，撩开她的裙摆。
莺然神色立刻紧张，推拒地压着他的手：“我要歇几天。”
徐离陵拿出月槐露，“给你按按。”
莺然会错意也不脸红，反正她会错意都怪他。
她舒坦地趴下，徐离陵为她褪了裙裤，露出腰腿，手上沾了月槐露，从腰开始，寸寸细腻地往下按。
按过的地方确实很快便没了不适，但莺然身子敏感，越往腰下，她呼吸越有些沉。
莺然回头瞥了眼，徐离陵倒是神色淡淡，像医馆做了八十年针灸推拿的老师傅，看到什么都不在意。
她就这般偏过头瞧他。
徐离陵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怎么？”
莺然翘起嘴角：“看什么看，专心点，没按好不给灵石。”
徐离陵总能很快懂她的玩笑，稀松寻常地接话：“秦姑娘，您看这样行吗？”
莺然被他按得腿根一酸，低呼一声，抬腿踢他。
他云淡风轻地握住她的脚踝，“昨夜叫你抬腿你不抬，这会儿抬腿做什么。”
“你说什么浑话。”
莺然羞恼地要抽腿，他握着不放。
她挣扎着坐起来掰他手臂，又被他单手控住双手按下去。莺然嗔他一眼，另一只脚直往他身下踢，他这才松开她，按住她踢他的腿。莺然连忙抽了身要跑，他又箍住她的腰将她拖回来。
好一番闹腾，床单被褥乱得掉下床，莺然惊呼一声要去拉，没拉住，趴在床上懊恼：“被套又要洗了。”
徐离陵老神在在躺在床上：“我洗。”
莺然轻哼：“不是你洗还是我洗吗？”
从前在春蟾书院，她的东西倒是全都自己洗，有时还要被他爹吩咐给书院学子们洗书袋。
成亲后，除了初期她不好意思让他洗她的衣裳，后来就连她的小衣里裤都是他洗。
莺然穿好裙裤，在他身边躺下，和他一起望床帐，又转眸瞧他一眼。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也转眸瞧她。脸上神色淡淡，但每每映出她笑颜的漆黑眼眸，都似寒夜入春。
莺然笑起来，手指在他脸上轻画，虽非需哄他的那些个时刻，仍是轻声道：“怀真……我的好怀真……”
他合上眼，将她抱入怀中。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奇怪的人出现但似乎没人在乎[狗头]
谭明思：可恶，明天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周徒牙前辈，宁菲前辈，我们会为你们报仇的[墨镜]
周徒牙：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不要带上我啊[爆哭]
宁菲：正在排队投胎，别搞[裂开]

第27章
下午悠悠闲闲地过去。
晚间时，莺然与徐离陵饭后散步，碰见一外来老者。是给徐离陵送玄道秘籍的人。
老者见她挽着徐离陵，瞪大眼睛、欲言又止。
徐离陵将她带到树桩旁让她坐下，“你在这儿歇歇。”
那老者才回过神。
莺然目送徐离陵与老者走到不远处的黑暗中说话。
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见老者鹤发白须，仙翁之姿，全然不似魔样。想他可能是与徐离陵一同被迫入魔的仙道同修，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她模样俏丽可爱，虽入玄道，但一看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柔弱得很。
随沧海神情古怪，将拓印的秘籍交给徐离陵：“大人，按照您说的，我去了乙玄道一的经纶阁，破了阁中隐阵，拓印了隐阵中的阴阳道秘籍。没有杀人，也没有偷拿秘籍原本。”
“乙玄道一没有丢失原本，那帮玄修顾忌他们将成魔的我放进了乙玄道一一事暴露，不敢声张，只能捏着鼻子吃了这哑巴亏。”
因他曾是天霄之仙，乙玄道一那帮人一开始还真以为他是从圣魔手中逃了出来，去投奔他们的。
他们不想收留他，又顾忌玄道颜面。
他说圣魔对他下了咒，他要去经纶阁找解咒之法，找完就走。他们为送走他这尊大佛便答应了。
随沧海提起就觉好笑，又疑惑：“不过大人为何如此大费周章？难道是因为——”
他再次瞥向在坐于树桩上等待的姑娘。
若随沧海是寻常的魔，他绝不会过问徐离陵的事。
魔，从不质疑圣魔。
但随沧海不是。
他曾为天霄瞬千峰仙宫宫主，在徐离陵成为圣魔之前，还作为师长教导过徐离陵一段时间。
那短暂的师长之情虽早在他被徐离陵俘虏折磨时皆化泡影，如今他只是徐离陵座下一魔奴。
但他还是做不到如真魔一样，将徐离陵的所有行为都看作理所当然。
徐离陵：“她是我夫人。”
随沧海惊讶至极：“夫人？！”
转瞬，他想起两年多前，徐离陵苏醒后巡游圣魔城，发现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裂隙，从此隔三差五便会穿过裂隙离开圣魔城。
那时徐离陵还没将他的身子还给他，他还是一颗头颅。和仙友们一起被徐离陵挂在长庚殿的灯台上，不知徐离陵去了哪儿。
但他和仙友们都认为，徐离陵大概又是在为打上天霄做准备。
直到某一日，徐离陵带了一把青竹伞回来。
伞这种东西，自入魔后，徐离陵便不曾用过。
尤其，那把青竹伞只是一把凡人用的普通油纸伞。
他和仙友们都很好奇，在徐离陵将伞放到他们头颅挂着的灯台上方，让他们为伞抵挡魔气浸染时问：“大人，这是什么人的伞？是天霄仙者的？还是曜境琼宇的？”
徐离陵：“是一女子。”
女子？
他们见过太多女子向徐离陵示好，有些是奸细，有些自以为能救赎这位魔中之魔。无一例外没有好下场。
对于这位女子，他们也没放在心上。
但在他拿回伞之后，他开始更加频繁地离开圣魔城。
后来的一天，他回来拿了一些不曾被魔气浸染的、他曾游历懿王洲时留下的衣物。
他们几个挂在灯台上的头颅问：“大人要去哪儿？”
他道：“我要成亲了。”
从五百年的沉睡中苏醒后，他看上去比从前清冷淡漠了许多。
说这话时的神情，也平淡至极。
他们都愣了好一会儿，在他走后，争执了半天，最后齐齐认定：是他们听错了。
徐离陵怎么可能成亲？
“不是成亲，是成军！是他在外面成立了新魔军，要再度攻上天霄！”
他们想定后，讨论了很久徐离陵何时会动用他们。
他们就这样盼了两年，两年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到前段时间，徐离陵来到长庚殿，命人去乙玄道一拓印阴阳道秘籍，还安排好了每一步如何做。
随沧海连忙抢先一步接任务，满心都是可以拿回身体的兴奋，没有多想。
去执行时，才觉真麻烦：徐离陵定的每一步，都在把影响降到最低，让乙玄道一无法追究。
徐离陵这人，连曜境圣冠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故意当着曜境众尊者的面踩碎，好一番嘲讽。
何曾这么拘束过？
随沧海一直没想明白。
直到看见那姑娘挽着徐离陵。
直到察觉到那姑娘是个修玄道而非修魔的，恰好能用上玄道的阴阳道秘籍。
直到徐离陵平静地说“她是我夫人”，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随沧海恍然大悟，但还是难以置信：
徐离陵这个眼中万物只有生与死的分别，没有性别之分。甚至他自己都曾化身过女子的人，竟然娶了妻！
还是位修玄道的姑娘！
随沧海大受震撼，良久，对莺然颔首，不知如何称呼，笑笑便算打招呼。
莺然回以灿烂一笑。
随沧海不明白，这样的姑娘怎么会和徐离陵成亲。
不过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匆匆告辞回圣魔城。
徐离陵“嗯”了声，没有多言。
但一个眼神过来，随沧海立刻会意：回圣魔城后，他要把身体还回去，重新回到灯台上。
否则……
随沧海不愿深想，心里骂了徐离陵两句，面上笑呵呵地应下，回圣魔城去。
……
见老者走了，莺然才走过来，“你怎么不邀他去家里喝杯茶？”
她挽住他的胳膊，与他往家走。
徐离陵：“他不敢。”
莺然疑惑：“为何不敢？”
徐离陵：“因为我不想。”
莺然笑起来：“你不想他来家里喝茶就不想，说什么他不敢。”
徐离陵也笑，笑意轻慢。
莺然没在这话题上纠结，聊起秘籍的事。
徐离陵拿出巴掌大的宝匣。
宝匣精致如琉璃宝盒，但上面萦绕浓郁魔息，令莺然本能想要避开。
可见徐离陵淡然地拿着，她还是伸出手，“这就是他给你的？怎么这么小。”
“别碰，魔气伤人。”徐离陵挡开她的手，“是储物匣。”
莺然乖乖收手，颇为惊喜地打量小小的储物匣，“这储物匣能装多少东西？”
若是能装很多，以后她和徐离陵出行就方便了。
徐离陵看出她所想：“你用不了，魔气太重。”
莺然略有失望，转瞬想通：他们若方便用这东西，怀真早就拿出来了。
不过——
她问：“等我以后修习阴阳道，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用玄道的储物袋了？”
徐离陵从储物匣里取出拓印的秘籍，“可以，但我没有。”
他只有魔道的储物法器。
储物袋空间戒指芥子镯……这世上所有用来储物的法宝，圣魔城里都有。
没一个是她能用的。
他以道珠之力将储物匣碾碎，这魔仙品阶储物匣顷刻化作飞灰。
莺然用手指戳戳他手中八本阴阳道秘籍，“这个我能碰吧？”
又道：“我们现在没有玄道储物袋，以后攒灵石买就是了。”
徐离陵：“嗯，能碰。”
莺然便拿他当随行书架，从他手里抽秘籍翻阅。
她看不懂，随便翻翻又放回去，看下一本，问：“我修哪本好？”
徐离陵：“你想修哪本？”
莺然：“我不懂。”
徐离陵：“阴阳道是笼统的派别，其下修行分符道咒道术道命道……所有道派的基础都需要有所了解，但大多人只会选一道专精。”
他说得很详细，但莺然对每一道都不太感兴趣。
她面露苦恼，无法决断。
徐离陵：“那便随缘修行。”
这个好。
莺然点头：“嗯。”
徐离陵：“何时开始修行？”
“明日吧。”莺然问，“需要锻体吗？”
“阴阳道不重体术，体强气足反而于修阴阳道不利。”
“那怎么和别人打架？”
“御使。”
“御使是什么？”
“以术为咒，御行魂使、术使……”
……
莺然认真地听讲，时不时提问两句，渐和他一起从夜下昏暗的林中走出，走回他们的小院。
小院里亮着烛灯，在黑暗中，照亮归家路。
＊
虽阴阳道不用锻体，但修行打基础仍是个漫长而劳累的过程。
莺然每日需卯时吸收晨阳之息，午时吸收正阳之气，子时吸收月华之灵。
觉睡得断断续续，还要研读秘籍、背诵心法。
短短七日，眼下便有了青黑，脸色也显疲态，吃饭都没什么胃口，直犯困。
她一边吃，一边眼皮耷拉着，仿佛随时要睡过去。
徐离陵去厨房端了碗鱼汤来，叫她趁热喝，“凉了会腥。”
她怕腥味。
莺然乖乖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徐离陵：“往后修炼三日，歇四日。”
莺然讶异：“还能这样？”
徐离陵：“可以。”
他估计她吃不下饭了，但还是问她：“还吃吗？”
莺然摇头：“喝完汤就不吃了。”
又耷拉着眉眼道：“从前关熠和我说，他们修道昼夜不息，寒暑不停，歇一日就会落后一大截。我怎能这么懈怠？”
徐离陵收拾碗筷：“盲目勤奋，是蠢人才做的事。”
大花和小黄还在一旁奋力苦吃，生怕吃慢了对方要来抢。
莺然瞧见两个小家伙活泼的模样，脸上有了笑意，倚在木椅上合眼。
夕阳渐落，晚风吹拂，温凉宜人。
厨房里有水声与碗筷碰撞的清脆声，是徐离陵在洗碗。
大花与小黄吃完了饭，各自趴到莺然脚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天地静谧安宁，莺然渐渐睡过去。
徐离陵从厨房出来时，她已在木椅上睡沉了。
他没有吵醒她，烧了热水，为她擦手擦脸，将她抱回房中躺下。
莺然睡得太早，夜半时分又惊醒，迷迷糊糊问：“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该去修炼了……”
徐离陵搂着她拍抚：“今日不修炼，明日也休息，睡吧。”
莺然嘟囔着应了一声，合上眼继续睡。
徐离陵温热的手掌在她背上轻拍着，像哄孩子般，直到她睡沉，他起身，披了外袍下床。
他没有点烛，就着清冷月色，从桌上抽出一本修炼秘籍，携墨笔拿到屋外。
秘籍封面上写着《鹤霄九冥诀》，徐离陵手指抚过这五个字，翻开，用墨笔在其中勾画。
天色青暝之时，他方回到屋内，将秘籍放回去，上床歇息。
他一回来，莺然又被惊醒，虚睁开眼问：“到卯时了吗？”
徐离陵以手捂住她的眼，温声道：“今日休息。”
绵软的眼睫在他掌心颤了颤，终于再次合上。
徐离陵将她拥入怀中。
冷香掺杂着书墨香萦绕在她呼吸间，莺然无意识蹭蹭他。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被外面的吵杂声吵醒。
莺然猛地支起身子向外望：“外面出什么事了？”
徐离陵：“还想睡吗？”
莺然摇头，她昨晚睡得很好，现下神清气爽，掀开被子，跨过徐离陵的身子，开窗查看。
外面的动静更加清晰。
“轰”的一声巨响，莺然闻声望去，就见远处尘烟滚滚，法术在烟尘中乱飞，树木倒塌一片。
莺然瞪圆了眼，惊唤徐离陵：“怀真，外面打起来了。”
徐离陵气定神闲地起身穿衣，“不用管，中午吃什么。”
莺然：“不去看看是谁和谁打起来了吗？万一……”
徐离陵：“吃面吧，好克化，要青菜吗？”
莺然：……
她看看尘烟滚滚的远处，看看置若罔闻的徐离陵：“要，我要多一点青菜。”
徐离陵“嗯”了声，去厨房。
他无意管，她自己跑过去也只会给他们添乱，还是算了。
莺然穿戴好到院里，让大花过去瞧瞧。
大花瘫在院门口玩球球草，“我和傻狗早就看完热闹了。”
莺然：“那边出什么事了？”
大花将球球草扔到小黄头上，绘声绘色地同莺然讲述：“那五名修士和无隐村人打起来了。他们在无隐村外竟然有接应，今日太阳一出，一大队人攻入无隐村，直接一顿爆破。”
莺然悬了心：“喜伯他们受伤了？”
大花深沉摇头：“没有，无隐村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莺然心稍安：“怎么说？”
大花跳上篱笆，同莺然讲述。
它早上看热闹看得很开心，这会儿也兴奋，讲得有模有样，猫爪子挥来挥去。
“今日红日初升，我和傻狗就被村头的爆炸声吵醒。跑过去一看，就见……”
……
今日&#183;卯时。
林中的暗渐被日光驱散。
一行身着璇星长袍，手执璇星法杖的人自晨雾中现身，逼近无隐村。
为首者一身星宿法衣，手执魂灯星杖，脚不沾地，宛若九天仙子，飘然而来。
谭明思领人守在村口，立刻迎上。
女子问：“都安排好了？”
谭明思点头，提醒：“只是村中有一名阴阳道修，修为应远高于我，我看不出底细。不知她是否会插手。”
明妲：“不用管。”
她手腕轻转，魂灯星杖散出星光，凌于空中。
顷刻间，天地仿佛暗了一刹那，星辰四散无隐村。
待天地复明，星辰爆裂如火，如滚滚浪潮席卷整个无隐村。
尘烟散去，却见——
无隐村竟是完好无损！
明妲神色一顿，凌厉目光射向谭明思。
谭明思愣怔：“怎会……”
窦恩忙解释：“圣女，我们真的是按照计划行事的。先故意暴露，让那阴阳道修士去提醒无隐村人。在无隐村人都以为我们打算对他们的饮水河下手时，将星籽散布在无隐村中。”
“星籽微小如砂，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圣女依旧凌厉地盯着谭明思。
窦恩思索一番，瞪向林霏：“难道是你？你心软，向无隐村人通风报信？”
林霏忙道：“我没有！”
林拓虽不喜林霏的软弱心慈，仍将她挡在身后：“这几日我都与她在一起，她没有时间去通风报信。”
“那这是怎么回事？”
“没能直接摧毁无隐村，这一番动静，必然惊动他们了。我们中肯定有内鬼……”
……
明妲忽道：“无谓的争执。”
众人皆静。
明妲望向无隐村，“不要高估己方的实力，更不要轻易将敌人当成傻子。计划，从无万无一失。”
“无隐村人，杀。”
“诸位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无隐村本源——无隐须弥。”
她舒展双臂，衣裙轻舞，星杖回归她手中。
无隐村中，烟尘散去后，衣着朴素的村民无论老幼，皆显现出来。
为首者，是一改往日和蔼的喜伯。
……
“那会儿我和傻狗就躲在草垛里偷看。那个明妲圣女一招手，就有白日飞星炸向无隐村人。”
“无隐村人的脸也在顷刻间变化，浑身被一股浓郁的尸气缠绕……”
大花回想那一幕，脸上闪过惊悚，连连摆爪，“你最好不要去看。我只能说，那一刻我才真的感受到，无隐村人都是亡故之人。”
“……喜伯一只手就挡下了攻击，和那个圣女打得有来有回，双方很快就混战在一起。听他们说，这还是无隐村人在白日虚弱的情况下的实力呢。”
听罢战况，莺然安心不少，回想那日她去提醒喜伯他们——
当她说完在河边遇到五名修士，那五名修士好像要对饮水河做什么后。
她又心存疑虑地多了一嘴：“不过，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可能不在于饮水河。他们费尽心思隐瞒身份，找到此地，若要做什么，怎会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好像不怕被人听见似的。”
“可若不怕被人听见，又何必装出被发现的惊慌？总之，还请喜伯多多留意。”
喜伯十分淡定，想来就是因为无隐村人有应对的实力。
思绪回到此刻，莺然好奇：“喜伯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大花：“恶鬼样。”
“和那些恶鬼画作中的鬼很像吗？”
“很像。而且喜伯的身形能变大！”
“那你有没有听他们说，那群人是为了什么来无隐村的？”
“有。”大花严肃，“他们是因曜境神女的推演而来。”
“曜境神女说，未来，无隐村会投靠圣魔，练就冥魔之道，屠戮云州大地。从此冥魔之气会如瘟疫，蔓延整个云州，推动灭世。”
莺然蹙眉：“神女？”
难道是……
大花点头：“神女只有一个，那就是任务者。不过她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莺然与大花对视一眼。
虽然他们的任务是救世，但神女又没给他们发任务，所以他们就不掺和啦。
掺和会把自己拖下水的。
彼此会意，莺然举起手，和大花的猫猫爪击了下掌，“不过，我绝不会让无隐村投靠圣魔的。”
大花明白她的心思：“徐离陵对喜伯有恩，他们投靠圣魔，只会是因为他。”
莺然点头，“倘若他们投靠圣魔，怀真也必会参与其中……”
她可不能让他去参与灭世。
说话间，面好了。
徐离陵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清汤，一碗拌面，里面各有一个鸡蛋。
他将面放在桌上，让莺然挑，“你先吃哪个？”
莺然想了会儿：“拌面。”
他们每次吃面都是如此。
因她总会既想尝拌面又想吃汤面，他便会做两种不一样的，和她分着吃。
徐离陵将拌面端给她，将汤面端到面前，把汤面里的煮鸡蛋递到她嘴边。
莺然就着他的筷子吃了一半，然后将自己碗里的煎鸡蛋分一半给他。
大花和小黄各自回到饭盆前呼噜噜吃面。
莺然吃了口拌面，有点咸，拿起勺喝徐离陵碗中汤。
她吃到半饱，忽听徐离陵道：“有毛贼偷东西。”
莺然四下张望，“哪儿呢？”
徐离陵：“我去看看，你继续吃。吃完碗放着就行。”
莺然点点头，却见徐离陵起身出了院子，往村头方向去了。
莺然欲唤他，但见他神态放松，似心情不错，便也不担心，继续吃面。
她给徐离陵留了一碗，吃完将自己吃过的碗洗了，在院中散步消食。
前几日午间要修炼，今日无事可做，徐离陵又不在身边，莺然竟觉太闲。
想了想，她去屋里将秘籍拿出来翻阅。
徐离陵竟把其他秘籍都收了，只留下一本。
打开秘籍，见秘籍上原本统一的拓印字体间，多出了新墨痕迹。
字迹苍劲锋利，是徐离陵的笔迹。
他每日都和她在一起，是何时写的？
莺然想不出答案，心道等他回家再问好了。
她认真看他所写，是将修炼之法精炼简化，将修炼之道重整。
若按他所写修炼，她会轻松许多。
莺然指腹轻抚过他的字迹，眉眼生笑，细细研读他为她写下的一字一句。
＊
屋塌木摧，阴风呼啸。
村头之战因午阳将过，步入尾声——无隐村人步入一日中最虚弱的时刻，逐渐不敌。
一声沉闷痛呼，化作三丈青鬼的喜伯右肩被魂灯烧成焦黑，捂肩踉跄后退。
明妲睥睨众人，凌空魂灯，诵咒文：
“芥纳须弥，尘隐大千。海纳无量，河山奔月！”
话音落，但见无隐村周围的黛色远山化泡影星光，终凝成一团玉环大小的如月光华，飘向明妲。
无隐村人皆慌乱，豁命攻向明妲。
众弟子拥护明妲身侧，为其掠阵，再度厮杀。
眼见光华离明妲越来越近，喜伯面露颓惨，眸色一厉，身形高涨，欲以同归于尽之法豁命一搏。
却见，明妲脸色骤变，厮杀之声忽顿。
喜伯疑惑向身后望去——
一道身影，一袭青衫，清姿如鹤，信步而来。
战中尘烟漫漫，日阳遮蔽，模糊他的身影。
光华飘飘然，无视明妲之咒，若明月落入他玉白掌中。
恍惚间，记忆中的少年与来人重叠在一起。
千年前的那一日，他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在人群中，无力地被做俎上鱼肉。
少年赶走那些要杀他们的人，召出无隐芥子。
芥子若明月，顷刻化须弥。
在容纳不下他们的人世间，为他们撑起一片隐世之地。
芥子名无隐，从此，此地便是无隐村。
阴阳道成，因命因运。
我持无隐，见尔无隐。
少年朗声犹在耳畔。
喜伯白须染血，一如千年前委屈的孩童，向他唤道：“大人……”
＊
小院里，书页上忽有光亮闪过。
莺然翻秘籍的手一顿，抬眸，见碧空下似有明月朝村头飞去。
战声激烈的村头竟瞬间安静。
她好奇地捧书到院门口，向村头张望。
什么也看不见，只见林木高耸、尘烟渐散、飞鸟不敢靠近。
大花和小黄兴奋地摇动尾巴，一副想要去看热闹的架势。
莺然自知实力不济，是不会去添麻烦的。瞧这俩只兴致勃勃，她笑道：“去吧，帮我保护好怀真。”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修炼好辛苦[可怜]
魔头：（一声不吭连夜改秘籍）[垂耳兔头]
还是小鸟：去吧，帮我保护好怀真[摸头][摸头]
大花：啊？我啊？[小丑]
小黄：离了你谁还把他当小可怜，你真的，我哭死[小丑]

第28章
徐离陵哪用它们保护。
他保护它们还差不多。
大花小黄心知这是莺然的玩笑，有些不放心莺然一人在家。迟疑片刻，终究抵挡不住诱惑，冲向村头。
大花：“有事叫我。”
莺然：“嗯。”
她目送它们离开，倚在院门上，再度翻阅秘籍。
忽有浓云遮日，天阴沉似暴雨将至。
莺然合上书去收衣裳，坐到屋檐下。
忽有声音似哭喊，分不清是风呼啸，还是人在绝望嘶吼。
莺然朝村头望了眼，只见那处萦绕了一股晦暗之气。
是魔气。
徐离陵动手了。
即便知道他很厉害，莺然还是默默祈愿：希望怀真平安无事。
约两个时辰后，浓云散去，红日重现。
空气中飘来尘土味、还有淡淡血腥味。
时候不早了。
莺然将明日要修炼的卷章都已读熟读透。她往村头张望一眼，呼出口气，放下秘籍，去厨房做晚饭。
她刚洗完菜，便听身后有人问：“你饿了吗？”
熟悉的声音，让莺然彻底安下心。
莺然放下菜，转身到厨房门口，手掌大大方方地在他身上轻抚，四处检查一遍，“没饿，只是想着时辰不早了，我闲着也没事，做好饭你和大花小黄他们回来就能吃。”
徐离陵负手而立，任她查遍全身，就差置于身后的手。
莺然拽他的手，他不动。
她警告地嗔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听话！侧身朝他身后看。
他身子一旋，躲出厨房去，正面对她，手仍藏在身后。
莺然眉微蹙，担心又急切：“你那只手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徐离陵瞧眼天色：“再等等。”
“等什么？”
莺然语气微重，“我方才看到那边有魔气了，如今也能感觉得出，你身上是有些魔气残留的。莫不是受了伤，等着用魔气修复呢？”
她一副你别想瞒过我的架势。
她从前看过的玄幻文可多了，修炼后对玄修和魔修也略知一二。
玄道修士受伤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魔道的恢复速度更加可怕。
只不过，魔修魔功和恢复的速成，都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
徐离陵面色温和：“我没受伤。”
莺然微扁起嘴，不信：“那你让我看看。”
徐离陵：“等天黑，再一刻钟。”
莺然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想理他。但还是狠不下心，柔声劝他：“若受了伤，不必瞒我。我宁愿你慢慢恢复，这样我反倒不会担心。”
徐离陵眼里带些好笑的意味：“真没受伤。”
但仍不把手拿出来。
莺然最后瞪他一眼，瞥向趴在院门口的大花和小黄。
大花和小黄自回来便异常沉默，此刻见莺然望来，竟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扭头跑了。
莺然忙叫大花：“你跑什么！”
大花：“我怕……”
莺然：“你怕什么？”
大花：“怕你夫君。”
莺然：“出什么事了？”
大花不回了。
莺然无奈，已然不大高兴地耷拉嘴角。
离太阳落山还有些许时间，徐离陵终是无奈地用指腹抚了下她的嘴角。
莺然朝他望去。
他拿出那只藏于身后的手。
骨节修长的手掌，似雪胜玉，正握着一根散发出星华、坠有如月灯笼的法杖。
星华耀耀，笼中光辉似清幽明月。
可惜日光尚在，令它的光华黯淡了许多。
莺然愣住，眼眸渐亮，既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一会儿看徐离陵，一会儿看星杖，“这是？”
徐离陵：“阴阳道修士，多用法杖。阴阳道修行，敬天地玄黄，故以日月星宿相关为上乘。你还缺一根法杖。”
“真漂亮。”
她很喜欢。
莺然手抚过法杖上的灯笼，理智尚存，“哪儿来的？”
他方才去打了一架，该不会是抢的别人的吧？
徐离陵轻描淡写：“毛贼的赔偿。”
莺然：“毛贼？”
徐离陵：“有人偷我的东西，被我抓个正着，便向她讨了法杖做赔偿。”
“你是说那群进攻无隐村的人吗？他们偷你什么？”
“无隐芥子。”
莺然环望无隐村，讶异这里原来是芥子内，难怪外人难进，又问：“他们怎会心甘情愿赔偿你？”
徐离陵：“甘不甘愿，与我何干？”
莺然：……
她无奈。
日落西山，夜色青黑。
魂灯星杖在此刻散发出璀璨华光，点亮晚间的小院，如同群星明月降落此间。
此刻，莺然从这份美景里，读懂了徐离陵为何一直要等天黑才肯给她看。
若是先前不看，那她第一眼看到的，便会是这样的惊艳。
先看了法杖，再见这番景象，不免稍显平淡。
她抬眸望他，为辜负了他而赧然。
徐离陵瞧着她，眼神隐有揶揄，但唇畔有浅淡弧度。
莺然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心领这份美意，但还是要说：“我若用这法杖，日后别人就都要知道我身边的你是魔了。”
毕竟是他抢来的。
徐离陵：“没让你用这根。”
莺然疑惑：“那你带它回来？”
徐离陵：“让你瞧瞧，挺好看的。”
莺然“噗嗤”笑出声，“你不是说我缺法杖？”
徐离陵：“过两日拆了这根法杖，给你重炼一根。”
莺然明白了，他需要这根法杖上的宝物，为她炼法器。
她倚在他身前，瞧着院中小月星光，“你还会炼法器呐……对了，你的道珠就是你自己炼的。”
徐离陵：“嗯。”
莺然：“你会的真多，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徐离陵：“没有。”
莺然软拳轻砸下他胸膛，“吹吧你。”
徐离陵：“我确实什么都会。”
莺然回想，过去那些日子里，确实没什么是他做不了的。就算有不熟悉的，做一两次他也会了。如今连她的月事带，他都会绣。
莺然笑盈盈地勾住他的脖颈，嗓音轻似羽毛搔耳：“真厉害。”
徐离陵低下头，搂住她的腰，和她额头碰了下，松开她，“你玩吧，我去做饭。时辰不早了。”
莺然点头：“菜我洗好了，你直接做就行。”
徐离陵应了声，进厨房。
莺然坐在院里，欣赏满院华光。
厨房飘出炊烟，还有阵阵饭菜香。
很快，饭做好。莺然叫大花与小黄来吃饭。
这俩小东西却瑟缩在窝里不敢出来。
小黄怕徐离陵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好些。
大花反应有点大。
莺然问：“你至于吗？他打你了？”
大花摇头，想了想，尽量镇定地道：“你先吃吧，我被战场上的场景吓到了，要缓几天。”
莺然想，小猫咪似乎都容易应激。安慰地摸摸它，在桌旁坐下，和徐离陵一起吃饭。
大花趴在窝里，望着悬浮星杖洒落满院荧光，莺然与徐离陵坐于其中，安宁祥和的模样，脑海里仍回荡着白日村头的画面——
它和傻狗赶去看热闹时，徐离陵已经和那群弟子打起来了。
远远就听见窦恩惊呼：“你是魔！”
下一瞬，窦恩便被徐离陵踏着头踩在了脚下，头面变形，两眼滚出，呕出一大片血，没了生息。
众玄道修士霎时惊得脸色发白。
而徐离陵慢条斯理道：“话不过三——最后一遍，将星川奔月给我。”
星川奔月，便是明妲手中的法杖。
那一刻，明妲脑中警铃大作，再顾不上无隐村人。立刻下令，命众弟子以诛魔杀阵诛杀徐离陵。
紧接着，大花就看到了有生以来最血腥的画面。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人，屠杀千百人。
那千百人如同面对天火降世的蜉蝣，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面目全非。
小黄见怪不怪。
大花和无隐村人都傻了眼。
喜伯印象里的少年仙人、大花印象里的“有点本事、有点吓人但很听莺然话”的小魔，在那一瞬间，都被暴戾残忍所取代。
他的打法，干脆利落。
利落到不像在杀人，而是在随意地捏碎一颗颗小果子。
果子爆出了脑浆与内脏，捏果子的人也只是有一点脏了手而已。
最后一声惨烈的哀嚎，是那名被称为圣女的女子，被踩住了头。
徐离陵握着她的法杖，仍不够满意：“要贪图宝藏，就要有被欲求吞噬的觉悟。这根法杖，不够好。”
“我放你回去，两年内，将曜境的曦照神眼拿来给我。”
明妲口中溢血，含混不清：“你……休想！”
徐离陵轻笑，一脚踢开她。
腕上道珠一旋，虚空撕裂，一颗巨大如恶鬼的头颅飞出，大笑叼起女子的胳膊，重回虚空之中。
在虚空开合的一瞬间，大花看到了一个仿佛被血肉涂抹的世界，好似噩梦一般，让它不敢确信那是真的。
战事，以碾压性的结局收尾。
喜伯磕磕绊绊地唤：“恩人……”
徐离陵没搭理他，在村头打井水洗了手，冲洗了法杖，有意无意地向它和大黄走来。
它吓得不敢动。
小黄习以为常，早已放弃躲避。
大花心知，他是莺然的夫君，不会伤它。但他经过它所躲草丛时，它还是无法自控地炸了毛。
徐离陵并未在它和小黄面前停留，只是扫了眼它们所在的地方，扯唇似笑非笑：
“小畜生。”
三个字，居高临下的漆黑瞳眸，让它冥冥之中得到指示，明白了在莺然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思绪回到此刻，大花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声问小黄：“傻狗，他这样……你怎么不逃跑？你不害怕吗？”
小黄：“怕，但干嘛要跑？”
大花：……
小黄有一种老前辈的从容，“臭猫，你也不用太害怕。只要女主人不想你死，你就死不掉，懂吗？”
大花：女主人？
它懵了一下，反应过来说的是莺然。
大花迟疑：“可是，他那么残忍，万一……”
小黄深沉打断：“徐离陵不是普通的魔。”
大花愣住：“什么意思？”
小黄：“你如果知道他是谁，就会明白，他的一切决定，都绝无万一。”
大花若有所思，再度望向院中的星杖。
恍惚想起的，却是回来的路上，瞧见徐离陵用帕子擦干净星杖。踏入院中时，竟玩闹般的将握着星杖的手藏于身后。
他走进院里，见她在厨房做饭。第一句不是说同她说我回来了，而是问她，是不是饿了。
＊
归于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
秋天到像是一瞬间的事。
某一日晨起，莺然照常穿夏裙，刚出门便被冷回屋加了衣裳。
在院里吃饭嫌凉，徐离陵做好早餐也端进了屋里。
莺然吃着热腾腾的汤面，望向门外，葱茏树林在凉风中被笼罩上一层清寂。
是秋日到了。
自那一场大战后，无隐村人对徐离陵甚为敬畏。
喜伯与欢婆更加热情，常来送他们种的瓜果青菜和点心，每次来都要道：“恩人，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徐离陵的态度一如既往，冷淡中不失礼教，没提过什么要求。
只星杖在院里当了三日院灯后，失去了初见的特殊之美。徐离陵便让喜伯造了间炼器室，将星杖带去炼化了。
冬日亦是来得突然。
某一日莺然晨起，在屋里就被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她瑟缩了下，躲回被子里，“日子过得太快，这会儿才想起来，前几日好像是立冬。”
冬日的清晨，天亮得迟，卯时房中仍昏暗如夜。
徐离陵在衣柜前，穿衣动作略微停顿，从衣柜里拿了厚裙衫给她。
他将裙衫放在床边，莺然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衣衫单薄。
她问：“你感觉不到冷吗？”
徐离陵：“有一点感觉，不太明显。”
莺然想起先前关熠所言，每一个魔会渐渐丧失五感，这是他们正在走向灭亡的表现。
她默了默，柔声关切：“去加衣裳，小心着凉。”
徐离陵应了声，回衣柜前。
以他的体质，四季变化已影响不到他，但他还是听她的话，拿了厚衣裳穿上。
莺然在床上穿上厚衣裙，除此以外，日子一如既往。
从秋日到冬日这段时间，她已读透《鹤霄九冥诀》第一卷 ，修为正式迈入玄道一阶。
徐离陵教她不用急着修炼第二卷 ，慢慢巩固，所以她如今仍旧练着第一卷。
不过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容易觉着累，她便每日都会打坐一会儿。
吃完早餐，她去村头阳气调和的柏树林打坐，徐离陵就去炼器室为她炼法杖。午时二人再一起回家吃饭午歇。
天越发冷，步入深冬。
无隐村迎来了这年第一场雪。
无隐村人喜爱冬日的阴冷，越发活跃。临近年关，他们开始筹备过年的东西。
莺然在冬天容易犯困，像要猫冬的兔子，坐着坐着就打瞌睡。
下雪了，徐离陵道：“没有太阳，今日不用出门修炼了。”
莺然便点点头，裹上绒毯睡在厅堂的躺椅上看雪。
一旁点着小火炉，火炉旁趴着犯懒的大花和小黄。
徐离陵在火炉上烤玉米，是她要吃的。
天地素裹，银絮飞花。
莺然和徐离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渐渐眼皮打架，在温暖中睡过去。
……
“你在现世可有听闻天宿宫的事？”
莺然听到清冷威严的嗓音，感到身体轻飘如云。
睁开眼，目之所及，是暗沉沉的黑红大地上，长枪林立。
每一杆长枪顶端，都插着一颗人头。
有些已化白骨骷髅。有些还在腐烂渗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腐味。
有些尚新鲜，长发还在滴血，青白的面孔死不瞑目。
这一片人头枪林，密密麻麻，多到看不见边际。
莺然惊悚地瞪大眼，捂住嘴，忍住呕吐与惊呼，背过身就要跑开。
曜境神女却同她道：“先不要离开你被传送到的地方，这附近有待会儿你要用的法阵。”
莺然忍住害怕，顿在原地：“这是哪儿？”
神女：“圣魔城。”
莺然惊讶，曾经的徐离城竟已变成了这样。
神女直接介绍任务相关：“天宿宫乃玄道阴阳道第一大宗。千年后，有一批棘手的阴阳道异族会投靠圣魔。你也知道，按系统规定，若告知旁人我们是任务者，便要接受惩罚。知道的人越多，惩罚越重。我便以推演之辞，派天宿宫的人去处置。结果不如人意。”
“倘若你在云州闯荡，应该有所耳闻，天宿宫此次行动死了上千人，仅存活一人。”
莺然心知这是徐离陵的手笔，心中微沉，保持镇定：“这和我这次的任务有关吗？”
曜境神女：“嗯。根据我近百次的经验，此次任务失败，那阴阳道异族投奔魔道，已是无法更改的了。唯有从千年前下手。”
莺然忍住皱眉的冲动，心道倘若要她这时去杀无隐村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的。
好在，这会儿无隐芥子刚被布下，最是隐蔽时，神女还没有找到它入口的能力。
大花提醒莺然：“这次的任务，是要去偷一本秘籍，那本秘籍名叫鹤霄九冥诀。”
大花的语气古怪。
它知道这是莺然千年后正在修炼的秘籍。
莺然亦奇怪：“这本秘籍有什么特别的吗？”
神女答非所问：“你在千年后，入了何道？”
莺然：“阴阳道。”
神女凝沉：“这本秘籍，集阴阳道之大成，却是残本。秘籍总卷应有九，但它只有四卷半。”
莺然讶然：她还没看到后面，后面竟然是不全的吗？
不过没事。
想必怀真有应对之策，否则他不会让她去学残本的。
神女：“千年后，圣魔将以此残卷为基础，补全九卷。将鹤霄九冥诀改成魔冥诀，以此秘籍结合异族创魔冥之道，屠戮云州，推动灭世。”
“秘籍将在今夜流落玄道，从此行踪不定，至五百年后被乙玄道一所得。但玄道中人没有能力守住它，以至它最终还是会落入圣魔之手。”
“曜境在五百年后将会绝迹于世，无法在秘籍出现时夺取。请你现在就去将鹤霄九冥诀拿到手。”
莺然张口，电光石火间思索再三，终究还是没说：千年后秘籍在她手里。
不能说。
会招惹神女质问。
她正常接下任务：“秘籍现在何处？”
神女：“圣魔城城主府书阁——藏光阴。”
神女能力有限，不能直接将莺然送至藏光阴中。但圣魔城中尚存她提前布下的隐秘法阵，其中有一个正通藏光阴内。
神女指引莺然前往法阵，安慰道：“魔道正在各处与玄道大战，圣魔城中并未驻守多少魔。藏光阴内储存的也多是玄道秘籍，圣魔没有派人手看管。”
“只要你能抢在秘籍流落事件发生前，将秘籍拿出来就行。”
莺然慎重道：“秘籍流落事件是什么？”
神女沉吟，脑中蓦然浮现某一次任务，她亲自去藏光阴内夺取秘籍，恰好碰上圣魔在藏光阴内饮酒烧书烤肉。
酒会催发魔性，那时的圣魔恰是魔性正酣时。
他醉眼邪佞，一眼捕捉到她，“曜境的老鼠，你是被肉香吸引而来的吗？”
她摸不准他的意思，欲上前同他周旋。
少年容颜在火光中惊艳，似毫无杀意。
然而在她靠近的刹那，火焰瞬间吞噬了她。
他自问自答般道：“琼宇仙兽的肉和曜境仙人的肉，哪一个会更香些？需得一尝方能知。”
她在燃烧中奔逃，幸而圣魔无意追赶。
她跑出回廊，回眸一眼，见重重空书架间，他慵懒地坐于火焰后，眸中火光明明灭灭，却是永远无法照透的夤暗。
他仰头饮酒，嗓音如酆都传来般空幽疯癫，至今清晰：
“我与天地做君王，纵横三界一逍遥……逍遥……逍遥？可笑，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神女闭目，终究没有将有关圣魔一事告诉莺然，“我不清楚，你小心行事便是。”
她肩头的凤凰五味杂陈地看她一眼，没出声。
待莺然应下，断了联系，凤凰才问：“为何不告诉她，万一她碰上圣魔……”
神女：“她藏有她的底牌。我总得知道，在圣魔面前，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凤凰皱眉：“万一她出事呢？”
神女漠然：“只要她不与我为敌，我会及时将她送走。”
＊
莺然不信神女不知道。
神女若真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只是偷个书的事，神女不亲自做，非要让她来呢？
通过传送阵到达藏光阴，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幽长回廊。
回廊上有无数仙鸟飞兽形状的灯盏，但灯盏上的烛台都被摧毁。
回廊左右两侧以屏风做隔，一扇扇屏风看材质便知绝非凡物，却也是屏画皆烂、屏架斑驳，如同恶鬼所为。
莺然好奇地朝一个屏风隔断之间的空隙瞧了眼。
空隙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废墟。
从废墟中的些许框架中，依稀能判断出，这些原本皆是匠艺鬼斧神工的书架。
空气中弥漫阴冷，是魔气。
四下幽暗无声，若亡魂之所。
但莺然不是很害怕。
这是圣魔城，也就是说，这里是徐离陵的家。
真大啊。
她想：他家仅一个书阁就如此之大，可见他成魔之前，是何等尊贵的出身。
但他后来……
莺然想到睡前他还在帮她烤玉米，抿了抿唇，按照神女指的路继续走。
也不知他现在是在圣魔城，还是在外征战？
莺然想着，走了会儿，忽闻到一股燃烧的烟尘味。
她脚步一顿，警惕地循着气味慢慢靠近。
离近了，瞧见一道门后，有火光烧红半间屋子。
一人的影映在墙上，姿态散漫，但是她熟悉的人。
莺然松了口气，唇畔有了笑意。
忽想到千年后徐离陵说，他的书都被他烧了，心道这莫不正是他烧书的时刻？
莺然上前。
书堆若柴，燃火炽烈。
他坐于火堆后，靛金锦袍、发束蓝金冠，倚着堆成山的书，一手持壶饮酒，一手随意地拿书朝火里扔。
他没看她，漆黑的瞳映着灼红的火焰，毫无惊讶，“这圣魔城于你而言，宛若无人之境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
作者有话要说：
千年前的魔头出场啦[撒花]
你就说话难听吧，一点也不影响千年后你为她烤玉米[猫爪]
以及无人关心的地方——周徒牙：你来啦[小丑]
宁菲（挽着师兄排队投胎版[抱抱]）：意料之中，别插队嗷[小丑]
谭明思：……[爆哭]

第29章
他语带讥讽。
莺然心里偷偷骂他讨人厌，绕过火堆走向他，“为何烧书？”
徐离陵：“为何来此？”
莺然如实道：“我来找一本秘籍。”
徐离陵提起玉壶，仰头饮一口酒，起身离开，“自己找。”
这次他竟然这么好说话。
莺然讶异，目送他径直步入长廊，忽听见他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事不过三。”
什么？
莺然疑惑，只当他喝醉了，又在耍阴晴不定的脾气。
她奔向他留下的偌大书山，像掉入书海的书虫，在其中翻找起来。
神女问她进程如何。
她喜形于色：“这次比以往都顺利，很快就好。”
神女不再多言。
但她翻着翻着，动作慢了下来。
两个时辰后，神女再问她：“你不是说很顺利？还没找到吗？”
莺然捧着一本书，沉吟答道：“没有，出了点差错，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神女毫不生气，反倒和颜悦色：“按照我从前的经验，鹤霄九冥诀的丢失时间就在这几天。我给你七日时间，七日后找不到秘籍，就算你任务失败，可以吗？”
对上圣魔，失败才是常事。
倘若这位协助任务者，次次都能成功完成任务。神女才要怀疑，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
莺然点头：“嗯。”
神女含笑安慰：“别急，任务失败不会有惩罚。”
莺然应下。
待和神女断了联系，莺然手指抚过白金书封上苍劲洒脱的《鹤霄九冥诀》五个字，失神。
与她得到的拓印本不同。
这原本是怀真的字迹。
通篇，皆是他的字迹。
＊
莺然怀揣《鹤霄九冥诀》，循着徐离陵离开的方向从藏光阴内出来。
一出门，正撞上巡逻魔卫。
莺然连忙要跑，可他们分明瞥了她一眼，却视若无睹地离开。
莺然不明所以，试探着跟上去。
他们仍好似看不见她，照常巡逻。莺然大着胆子向他们搭话，他们亦听不见般，不为所动。
仿佛，她真成了无人能瞧见的幽灵。
莺然不觉安心，只觉心中没底。
他们这般行事，是徐离陵授意的吗？
今日他分外好说话，但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是冷漠。
难不成上次的不欢而散，让他已不想再理会她？
可她得想办法让他远离魔道呢。
真是难办。
莺然嘟囔着，找不到人问路，只得自己在城中寻找他的踪迹。
可徐离城太大了。
她飘了半个时辰，举目四望漫无边际，再这样走下去，怕是没找到徐离陵，自己都得迷路。
她记得，千年后徐离陵同她说过，他用书卷烤肉吃。
先前在藏光阴内，书卷没烧完，他也没烤肉，说明他还会回去。
莺然思索一番，决定折返藏光阴，守株待兔。
她没有入藏光阴正门机关的令牌，便沿原路返回先前传送阵所在之地。
那儿的人头枪林令她心有余悸，一路飘回去，她都以袖遮面，不愿再见。
到达传送阵，她放手掐诀，余光瞥见人头林，倏然一顿。
人头林中，有一道清幽身影。
夜色已浓，青黑夜幕如染血，悬月污浊如入血潭。
他一人站在那儿，任带血的风雨吹拂蓝衫黑发，宛若一缕孤寂的游魂。
莺然遥遥凝望他，仍悚那些人头，但还是向他走近：“你在这儿做什么？”
徐离陵正注视面前的一排新鲜人头，没有回望她，语调冷淡：“你要的书拿到了？”
莺然：“嗯。”
徐离陵：“你该离开了。”
莺然才不走，“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徐离陵：“我无意再陪你玩千年后的无聊游戏。”
“那不是游戏。”
莺然嘟囔一声，走到他身侧。
她怕周围人头，一双眼只瞧着他，不敢瞥周围半分，“鹤霄九冥诀，是你写的？”
风扬起他面前男子人头的长发，被血黏成绺的发丝向他吹来。他抬手，任污红发丝在玉白指间缠绕，讥嘲道：“你要的，便是那本废书。”
“那不是废书。”
莺然心中五味杂陈，“千年后，那会是玄道公认的集阴阳道大成的秘籍。它会是玄道大宗所珍藏的宝贝，即便它还是一本残本。”
徐离陵漠然：“然后？”
莺然：“千年后，我在修炼此秘籍。”
徐离陵嗤笑：“走火入魔了吗？”
“没有！”
莺然蹙眉，“这本秘籍很好，就是练起来辛苦了些。但千年后的你，为我做了修改，修炼起来效率很高。”
莺然不喜他这般否定他自己。
千年后的他，也不会这般否定他自己。
但她也知道，他必定是经历了什么，此刻才会这般。
在这千年里必定又经历了不少苦难，才成为千年后那平静如冻结的冰海，沉寂荒芜的模样。
莺然抓住他的袖子，柔声问：“怀真，你有什么心事吗？千年后，我们遇到了你曾救下的孩子。不知你是否记得，他叫喜儿。千年后他已经很老很老了，我们叫他喜伯。”
徐离陵毫无波澜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弱起伏，若深渊下的暗流。
莺然接着道：“他告诉我，你救下他的故事。告诉我，你说，阴阳道是你唯一不精通的道，你若未成魔，本就是要去找他们那些特殊之人，研习阴阳道的。”
她将怀中《鹤霄九冥诀》拿出来，“这本秘籍，是你原本想要完成，却因为意外未能完成的吗？怀真，我知道——”
啪——
一声突兀的响，白金书封的秘籍摔在泥泞血地中。
莺然愣怔，白皙手背上多出一道浊红。是徐离陵打开她手中书时，染着人头污血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痕。
徐离陵笑了，转面对着她，笑得无比讽刺，“你知道？你当然知道。曜境为了让你潜入我身边，应当什么都告诉过你。你如何说，就看你口中千年后的故事，需要怎样的桥段。”
“但我说过，事不过三。我无意再陪你玩这乏味的游戏，我腻了。”
“看在你给我带来过乐趣的份儿上，我可以让你这次活着离开。期待你下次的手段。”
莺然睁大眼，张口欲言。
徐离陵竖指抵在唇边，“得寸进尺，会让你丢了性命。趁还能活着离开的时候，滚。”
莺然眼中生出些许气恼，盯着他坚定道：“在弄清楚你为什么要烧书之前，我不会走。”
徐离陵嗤笑：“这么想知道？那你怎么不去问问千年后的我？”
莺然：“因为你记不清了。”
徐离陵沉默。
莺然眼眶微红，恼他此刻的态度，又心疼千年后的他，无可奈何：“你连你烧了多少书，都记不清了。想为我去找阴阳道秘籍，回到书阁后，才发现什么都烧没了。”
因为你是魔，你的记忆、你的五感全都在退化。我怎么能去逼那样的你，来回忆这段痛苦的过往？
莺然再度抓住他的袖子，沿着冰凉的袖，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万年寒冰。
莺然从未在千年后的徐离陵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温度。
她现在是亡魂状态，体温也高不到哪儿去，但比他小很多的手掌，还是执意地将他的手包裹在手中，要为他取暖。
“怀真，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难过的事，可以跟我说。”
莺然注视他的双眸，明明经历磨难的是他，可她的眼神比他更难过，“我会陪着你。”
徐离陵与她对视着，倏地笑出了声。笑得莺然茫然，心中发毛。
突然，他不笑了。抬起手，像在展示她握着他的手，“你是不是觉得，玩这套能够感化我？”
莺然瞳眸收缩，像被刺到。
徐离陵：“就算，千年后你我真的成了亲。你以为，你对我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莺然：“……什么意思？”
徐离陵轻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引导她扫视将他们包围的人头林，“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吗？”
莺然不敢去看。
“这些，都是我的同宗族人，我的血脉至亲。”
徐离陵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要她直面离他们最近的一男一女，两颗极新鲜的人头。
这两颗人头皮肤还带着一点点血色，瞳孔已扩散，但并没有腐败的浑浊，好似刚死没多久。
他们神情狰狞、睁着的眼里是怨毒的恨意、是难以置信。睁大着眼，倒映着她与徐离陵矗立人头之间的身影。
莺然被吓得闭上眼。
徐离陵拽着她握他的那只手，去触碰他们。
人头黏腻冰冷的发丝，缠绕她和他交握的手，莺然鸡皮疙瘩都起来，几乎要叫出声，大骂徐离陵。
却听徐离陵道：“这两个，是我的爹娘。”
莺然一愣，睁开眼，瞧了人头两息，问：“是圣魔……杀了他们，将他们放在这儿的吗？”
“是我。”
徐离陵道，“是我亲手杀了他们。是我亲手将他们的头颅，一个一个砍下，挂在这里。”
他松开莺然，抚向两颗人头旁，唯一一杆没有人头，只挂了一块已老旧的染血破布的长枪，“这个，是我同胞弟弟的。我和他同日出生，是血脉相连的手足，他没有尸体……”
他回眸，对莺然勾唇一笑：“因为我把他吃了。”
莺然嘴唇颤了颤，脸色微白，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为什么？”
徐离陵不答，反问：“你觉得，就算你是我千年后的妻子，又能怎样？我所有的亲族都在这里，你确定，你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莺然没有回答，与他对视着，渐红了眼眶。
徐离陵顿觉无趣，拂袖转身，离开。
莺然忽道：“他们背叛了你。”
徐离陵脚步一顿。
莺然：“他们算计你，伤害你，所以你杀了他们。”
她还记得，喜伯说，在他十五岁生辰，他爹娘有生以来唯一一次为他庆生。那天他救了弟弟，他们却将他献给了魔。
他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他们又带人围剿他。
他的弟弟提前赶来，说要带他逃走，他信了。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喜伯不知，那时的她也不知。
现在，她想她知道了。
当他再一次交出信任，就连他救下的同胞兄弟，都背叛了他。
徐离陵回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眸中有水光闪烁，若一池清潭。
徐离陵扯唇，“你好像总是在为我找借口。人是圣魔杀的，又或是他们背叛了我……看来，你很难接受你千年后的你夫君，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莺然有些生气，气他这样揣测她：“不是。”
“既然这么怕我是个恶人，倘若我们千年后真的成了亲——”
徐离陵讽刺道：“快点逃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
莺然高声道：“不是的！我只是怕你受了委屈，无人可说！”
徐离陵脚步似有停顿，但仍旧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从未迟疑过。
莺然气得抹泪，瞥了眼身边的两颗人头，怨恼地嘀咕一声：“明明是亲生父母，为什么偏要这样对他”，对着徐离陵的方向又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她跺跺脚，跑走。
＊
清晨，圣魔城巡逻情况上报到徐离陵处。
徐离陵问：“城中无异样？”
魔将点头：“没有。”
徐离陵摆了摆手示意魔将退下。
魔将应声告退，一直在思索：玄道被打得节节败退，自顾不暇，已无力再攻圣魔城。城中能有什么异样？
到此刻，忽想到一件事，停步回报：“城中虽无异样，但先前那女鬼——”
徐离陵抬眸。
魔将：“那女鬼修为低下，众魔卫拿不准大人要如何处置她，便一直没抓她。这两日她在城中一直向魔卫打听一种玄道灵草。那灵草只有观赏价值，有魔卫不胜其烦，今早便告诉了她灵草方位。”
徐离陵：“什么灵草？”
魔将：“是生长于无忧原的灵草，小魔也不知其名。不过那灵草十分脆弱，因城中灵脉转变魔脉，魔气日渐浓郁，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
无忧原上，血月高悬，照边缘枯草如地狱，凄清荒芜。
原中荧光烁烁，百花幽幽，随风摇曳，宛若仙境。
与边缘的枯败地狱对比，分外割裂。
莺然走入无忧原深处，蹲下身查看那些飘散荧光的花，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终于找到了，小黄所说的，千年前的云水县人倾家荡产给徐离陵准备的、他喜爱的花。
这两日她为找这花，在城中四处飘，到处问魔卫。
那些魔卫都无视她，到今日才有一个她每天碰到的魔卫，告诉了她这花生长在无忧原，已经快要灭绝。
离边缘近的花已经蔫了，莺然想要最好的，便接着往无忧原最深处飘。
直飘到看不见枯草，花丝在荧光中起伏，若一大片清透的荧光海。
空气中不再是魔气和血腥味，弥漫一股特殊清灵幽芬。
莺然深吸口气，坐在花丛间休息了一会儿，而后开始摘花。
边摘，她边骂：“傻狗徐离陵！脑瘫玩意儿……”
”什么狗脾气……若我最初遇见的是现在的你，我早就投奔玄道了……”
“王八蛋！”
虽骂着，但所摘花，还是为他摘的。
一半，她想带回去给她的怀真。
一半，送给现在的徐离陵。
虽然现在的他讨人厌，但毕竟是她夫君千年前的时候嘛。她还是希望，他能开心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徐离陵到无忧原，听见的第一声，便是“傻狗徐离陵”。
徐离陵冷笑，走到她身后，“怎么还不走？”
他出声突然，吓莺然一跳。
莺然翻个白眼，拍了拍乱跳的心口，“你来做什么？”
徐离陵在一旁坐下，“这是我的地盘，没有我不能来的地方。反倒是你，你采这些做什么，曜境研究出这些草有观赏以外的价值了？”
“没有。”
莺然没好气地将手中摘好的花扔给他，“摘花送给你的。”
徐离陵没伸手接，花草洒落他满身。
他看了眼堆落在他袍上的点点荧光，拿起一根在手中把玩，“还在玩千年后的游戏？”
莺然继续摘花，敷衍：“是是是，听人说千年后的你喜欢这个，所以摘点带回去送给千年后的你。”
徐离陵：“谁说的？”
莺然：“我们养的狗。”
徐离陵看向她：“嗯？”
莺然：“其实是一只大荒仙兽，但我以前一直以为它是狗，它也一直做狗做的很开心。”
顿了顿，她补充道：“它叫小黄。”
徐离陵笑：“你取的名字。”
他笑中没有别的意味，只是单纯被逗乐。
莺然“嗯”了声，疑惑：“你怎么知道？”
徐离陵：“我不会给狗取名叫小黄。”
莺然“嘁”了声，加重字音道：“千年后，我们的狗，就叫小黄。我们还有一只猫，叫大花。”
徐离陵不再言语。
莺然好奇地回眸看他。
许是今夜夜色温柔，这片荧光花丝海为他笼上一层柔和的光，连带着他的神情也变得平静而温和。
就像千年后的徐离陵。
莺然又摘好了一捧花，垂眸看了看，又看看徐离陵，她走到他面前，把花递给他。
徐离陵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千年后的我，仍喜欢这些草吗？”
莺然心道：看来，他确实是喜欢这些花的。
她道：“我不知道。我们那时候，没有遇见过这些花。我也没有问过你……我想等找到花了，给那时的你一个惊喜。”
徐离陵沉默，接过她手中的一捧花，放在身边，从中抽了一根，撕开幽兰般的花叶，只留一根草茎，将花丝卷在草茎上，含入口中。
莺然诧异：“这是可以吃的吗？”
徐离陵不语，像叼着狗尾草的少年，悠闲地坐在草原上，嚼着草，吹着晚风。
莺然拿了一根，学他的做法用花丝卷草茎，含入口中嚼。
入口是满满清幽的香，紧接着是酸涩的汁液，带着些许回甘之味。
算不上很好吃，但很特别。
莺然猝不及防被酸得小脸紧皱。
徐离陵睨着她，笑出声。
莺然当他在耍她，没好气地把草茎扔在他身上，转身要继续摘花。
徐离陵忽道：“知道这草叫什么名字吗？”
莺然摇头。
徐离陵：“无及草。”
莺然要继续摘花的动作顿住。
他又拿了一根无及草，含入口中：“小时候，我经常吃这个……千年后的我，没告诉你吗？”
他的问话有些戏谑。
莺然摇头，沉默。
无及草。
她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草的名，是喜伯说，徐离陵生辰那天，他的弟弟和他一起去采摘无及草。
就在无及草生长的地方——他所有的亲人都背叛了他。
莺然环望长满无及草的草原，很大很辽阔，一眼望不到边际。
大到，她能想象到那一年，十五岁的徐离陵带着伤在亲族的追杀下，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草原上奔逃。
不知亲人为何突然这般对他，不知为何自己唯一一次与父母庆贺的生辰会变成这样，不知为何救了弟弟，却是这样的下场……
莺然走到他身边坐下，“现在的你，依然喜欢无及草吗？”
徐离陵不答。
他嚼着草，望着高悬的血月。
莺然陪他一起看了会儿：“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要烧毁那些书吗？我找鹤霄九冥诀时，看到很多书上，都有你的字迹。”
许是花丝太柔，晚风太轻，令人松懈。
徐离陵道：“玄道的一切，之于我，已毫无意义。”
莺然沉默片刻，“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没说明白，但他们心知肚明，她口中的他们是谁。
徐离陵：“五日前。”
莺然：“他们袭击了你？”
徐离陵：“五日前，我在黄阳陇，他们联合玄道伏击，叫嚣他们当初的决定果真没错，我就是个畜生，他们本就该诛杀我。”
“一次又一次……”
莺然沉默。
“我厌倦了。”
他躺下，陷入无及草中，闭上眼。
这是他成魔以来，最毫无防备的一刻。
这时她若动手，定能伤到他。
他想，倘若她这时刺杀他，他也好简单地解决了她。
可她没有。
莺然在他身侧躺下，倾身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怀真，你好像从来都没变过……千年后的你，也会对我说，如果我遇见千年前的你，就快点跑。”
她笑了笑，问：“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过去多久了？”
她的怀抱取代了无及草，环绕着他。
徐离陵道：“三十八年。”
他成魔五十年了。
他的亲族追杀了他五十年啊……
莺然柔软的面颊贴着他的发顶，轻轻拍抚着他，就像千年后的他哄她睡觉那样。
“再有九百五十年，我们就会相遇。”
“怀真，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很快就会到来……我会陪着你，在千年后等你……”

第30章
莺然知道，徐离陵大概是不信她这些安慰的话的。
但他合上的眼没有睁开，好似真的在她的安抚中入眠。
莺然也合上眼，熟悉的冷香包围着她，让她总是在意识混沌时，分不清自己在哪儿。
只知道，她的怀真在她身边。
这两日她在城中飘来飘去，着实是累到了。这会儿身心放松下来，很快便入眠。
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但她虚睁开眼，能瞧见一道人影站在她身旁。见她醒了，转身离开。
是徐离陵。
莺然没去追，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起来，跟上已经走远的他。
天亮了，但阴沉沉的。
或者说，徐离城从转化为圣魔城开始，就没有过晴天。
不下微黏如血的雨，已经算是好天气。
莺然跟随徐离陵一前一后入东城门，渐渐飘到他的身侧，和他一起回到通和殿中。
徐离陵在殿中坐下，手撑着额闭目养神：“还不走？”
莺然飘到他身边，“我过几天再走。”
他脸色不好，莺然弯腰伸手探他额头，刚触碰到便被他挥开。
但她已感受到他的体温——好烫。
徐离陵嗤笑：“真当圣魔城是无人之境，来这儿度假了？”
莺然关切地观察，伸手再摸他的脸，“你生病了？怎么会这么烫？”
徐离陵微蹙眉，侧过头：“我不会生病。”
他唇齿开合间，莺然瞧见他口中异样的红，红得仿佛口腔被烫坏了，正在渗血。
莺然瞪大眼，焦急地捏住他的脸，掰他的下巴：“你嘴里怎么了，让我看看。”
徐离陵猝不及防被她捏得仰起脸来，反手要打开她，映入眼帘的却是她满面的担忧与专注。
他唇瓣微抿。
莺然急道：“你张嘴啊，让我看看。”
徐离陵沉默两息，推开她，疲倦地倚在座上合眼：“走吧，再不走，你的性命就要留在此地了。”
莺然本就急，听他这般说，真想把他嘴堵上。
千年前的徐离陵，怎么能做到一张嘴就这么讨人厌？好似说话不带刺、不嘲讽就不会说话一样。
千年后的他，脾气可是好得很……嗯，大多时候好得很，像出家人一样淡然。
莺然沉思起来。
徐离陵视她如无物，兀自休息。
莺然忽然道：“无及草是灵草，你吃了无及草，是不是无及草伤了你？”
徐离陵眼睫颤了下，不语。
他不否认，莺然便知真是如此。
她在一旁坐下，自顾自苦恼：“你不能再碰无及草了，那……千年后，我还能送你什么呢？”
徐离陵唇角微勾，漫开被逗乐的笑。
莺然不悦：“你又笑什么？”
徐离陵：“你真的很敬业。”
他语调嘲弄，却无恶意。
莺然翻了个白眼，懒得同他同他争辩。她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
虽不喜他、虽心有遗憾，不能送千年后的徐离陵无及草，但在当下，她只想陪他度过这几天。
希望他开心些，为了千年后的、她的怀真。
殿中静谧良久，临近午时，有魔来报外界战况。
入殿见莺然在，魔将略显迟疑。
徐离陵睁开眼，没有叫莺然离开。
魔将便一如往常般恭敬行礼，“玄道派人支援了庐安、槐城，如此调动，必是曜境在后方指挥。是否要加派魔军过去？”
徐离陵有意无意扫了眼莺然。
她正发呆，无意听这些。
徐离陵：“不必。”
魔将毫无质疑，应“是”，随即退下。
见魔将走，莺然才神色波动，疑惑：“这就走了？”
徐离陵：“不然？”
莺然：“那两地的魔军怎么办？是撤退，还是拼死一战？”
徐离陵幽深的眼眸注视她，语调宛若天外之音，让人莫名严肃聆听。
“魔不会撤退，亦不会拼死一战。魔会让世人知晓，何为魔道。”
莺然：“什么意思？”
徐离陵莞尔，没有解释。
她不走，他也没再催她。照常做着自己的事。
于是莺然跟着他，见识到了千年前徐离陵的一天。
晨起便在大殿内养息，有魔来报告战事，回一两句，而后继续养息。
一整日不喝水也不吃饭，就坐在座上闭目养神。
若非人一来他就会睁眼，莺然会以为他是不是睡昏过去了，怎么会这么能睡。
真是乏味的一天。
莺然想自己出去逛逛。
但徐离城太大，离了他身边，她很难找回来，便作罢。反正她留在此地的目的就是陪他。
期间神女找过她一次，询问拿书进度。
莺然：“还没拿到。”
神女安慰她：“别急。”
彼此再无多言。
晚间下了会儿雨，雨丝透着染血泛腥的阴湿。
徐离陵在下雨时出门，到人头林处看那群人头。
莺然想要一把伞，但城中没人打伞，她只得作罢。
莺然害怕看人头林。飘在徐离陵身侧，试图劝他回去。
他不吭声。
莺然想了想，问：“你是不是抓了一只琼宇仙麝？”
徐离陵：“新任务，从魔道手中救回仙麝？”
他是在和她开玩笑吗？
莺然眨了眨眼，“千年后，你告诉我，你将书都烧来烤琼宇仙麝吃了。”
徐离陵看向她。
莺然：“要不你去烤仙麝？”
反正别在这儿看着亲手杀掉的亲族们淋雨就行。
徐离陵笑了下，“好主意。”
她确实很了解他，连他烧书无聊时大概真的会把仙麝拉来烤也知道。
他转身往藏光阴去。路上碰到巡逻的魔卫，随口吩咐魔卫将琼宇仙麝带来。
莺然悄悄松了口气，跟他一起回到藏光阴。
藏光阴内的火焰已熄灭，只剩下满地余烬。一旁是堆积成山、还没烧的书卷。
徐离陵随手拿了一本，点燃。
莺然有些心疼这些书卷。
她虽不知这些书卷在各门各道的地位，但看其上灵光熠熠、材质不凡，便可知这些都是玄道珍贵藏品。
莺然坐下，望着渐烈的火堆，问：“烧了这些书，你会开心吗？”
徐离陵默然须臾，斜睨她：“怎么，任务之一，保下这些书卷？”
“哪来那么多任务。”
莺然瞪他一眼，拿了一本书卷给他，包容又无奈：“如果你会开心点，那就烧吧。”
徐离陵沉默地接过书丢进火里。
待火舌吞噬书卷，他道：“这本是仙门儒道元魁所著孤本。”
莺然瞪大眼，僵住。
徐离陵向她伸出手，玩味地勾勾手指，示意她再拿一本。
莺然嘴角抽了抽，望着火光映照中他隐有轻讽笑意的面容，又拿了一本给他。
因为他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似乎烧掉的不是书，是压在他身上的山。
他接过，看了眼，丢进火里：“这本是墨道仙佬所著《仙术机关全解》，孤本。”
他再度向她伸手。
莺然又递给他一本。
他丢进火里，“这本是曜境的《丹术藏卷》，孤本。”
不用他再伸手，莺然又给他递一本：“这又是什么孤本？”
徐离陵顺手扔进火里：“曜境《道器藏卷》。”
莺然递书：“这个呢？”
徐离陵：“曜境《兵器藏卷》。”
莺然再递：“这个？”
徐离陵：“曜境《山岳五阵》。”
“这个。”
“琼宇《兽谱》。”
……
火越烧越大，点亮了昏暗的书阁。
魔卫送了琼宇仙麝来。徐离陵命其拴在长廊中，走入长廊后没多久，带了一条剥皮放血的腿来。
他在书架边坐下，把书架砍了做架子，将麝腿架在火中烤。
莺然坐到他身边，已经不问是什么书了，主动给火添薪。
火光炽烈，他的轮廓却在火光中柔和了下来，漆冷的眼瞳也染上了温度般。
片刻后，他将麝腿交给莺然：“你来。”
莺然愣了下，手忙脚乱地接过：“我不会。”
徐离陵坐在一旁，凭空取出一壶酒，倚在散乱的书架堆上，观火饮酒。
莺然踢他一脚：“你别喝酒。”
徐离陵：“你身为玄道修士，不管我烧这些玄道孤本，管我喝酒？”
“千年后你跟我说过，喝酒会催发魔性。”
莺然轻声道，“少喝点吧，我不想你那么快出现魔功反噬。”
徐离陵：“我练魔功，不会被反噬。”
莺然轻嗤，不自觉教训他：“不会被反噬，你怎么会记性变差、怎么会尝不出味道？你自己不清楚吗？那都是魔功反噬的征兆，反噬到最后，你会——”
会死。
她抿抿唇，没说出那个字。
徐离陵饮酒的手顿了下，袖摆微晃，还是放下了酒。
他注视着火上仙麝，懒声道：“转一下，要烤焦了。”
莺然嘟囔：“我都说了我不会烤。”
徐离陵：“千年后你嫁给我，不做饭？”
莺然：“不做。”
徐离陵：“厨娘做？”
莺然撇嘴：“你没钱请厨娘。”
在她的剧本里，他这么穷吗？
徐离陵：“那谁做？”
莺然注视他。
徐离陵会意：“我做？”
莺然点头。
徐离陵不置可否，大笑出声。
莺然：“你不仅做饭，你还扫地洗衣洗碗喂狗喂猫挣钱养家……”
徐离陵饶有兴味地问：“那你呢？你做什么？”
莺然烤麝腿烤得手有点酸，把麝腿交到他手上，“我在家玩。”
徐离陵接住麝腿，似笑非笑。
莺然：“是你说的，如果你照顾不好我，就不会娶我。难道你现在不是这样的想法？”
徐离陵：“我从没想过成亲的事。”
他没有想法。
莺然眼珠转了转，凑近他：“真的没有吗？你活了这么久，没有过喜欢的姑娘吗？”
徐离陵看向她。
她容颜娇丽无害，眼神却狡黠中透着危险。
仿佛他的回答，决定了她接下来是否会给他一巴掌。
徐离陵好笑道：“没有。”
莺然逼近他，盯住他的眼睛：“真的？”
她好像毫无察觉，她此刻离他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好像要与他的抵在一起。
徐离陵：“我没时间玩那些无聊的情爱游戏。再者……以你的身份，这般追问我，合适吗？”
莺然撇嘴，坐回去。
阁中安静了，只有火焰声，和麝腿在火中烤得滋滋冒油的香。
莺然嘟囔：“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我会给你绣香囊绣腰带绣发带呀，有时候我也会帮忙做些事的……”
徐离陵：“嗯，我知道。”
莺然愣住，一时不由得多想：“你，你怎么知道？你……”
难道信了？
徐离陵：“你先前说过，你给我绣青竹纹的腰带。”
莺然有点失落：“你记住啦？”
徐离陵：“我记性很好，过目不忘，听过的话也都能记得。”
莺然：“哦。”
阁中又恢复安静。
再次有声，是徐离陵忽道：“快烤好了，吃吗？”
他现在看上去很好说话。
莺然点头：“嗯。”
徐离陵凭空取刀，割下一块肉递给她。
肉很油，莺然想拿帕子，但没有。
眼看着油要滴下，她就着他的手咬住了肉。
红唇贝齿，无意地在他指尖划过。
她有两颗小虎牙，尖尖的。
徐离陵收手，摩挲了下被虎牙划过的手指：“好吃吗？”
莺然点头。
虽然没放什么调料，但是肉质鲜嫩多汁，没有丝毫腥味，只有香味。
徐离陵莞尔：“这是我以前在琼宇的坐骑，我养了它十年。”
莺然咀嚼的动作停住。
她早该知道的。
千年前的徐离陵，没那么好心，平白无故喂她吃肉。
她没好气道：“它也背叛了你？”
她不信一头仙麝能背叛人。
徐离陵割下一块肉，吃下：“算是吧。它是头根骨有残缺的仙麝，有灵性但不能化形。我和它结了契，在我受伤之时，它凭借契来找我，带着我的亲族。”
莺然默了默，“也许，它是无意间……”
徐离陵：“那一次，我被抓了。天霄给了它许诺给它的化形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不过我很快逃了出来，在它化形之前，打碎它的根骨和灵脑，让它成了一头与普通麝鹿毫无差别的麝。”
“就是肉好吃些。”
徐离陵又割下一块肉递给莺然，“还吃吗？”
莺然喉间吞咽了下，摇头。想到这曾是差点化形的仙麝，吃不下。
她沉默良久，问：“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你？”
“你身为玄道修士，难道不曾听闻玄道盛传的我的事？”
哦……在她的剧本里，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徐离陵慢条斯理地吃肉、烧书，“我天生是魔，他们误把我当作玄道栋梁培养，害得他们如今寝食难安，誓要不惜一切代价，纠正我这个错误。”
莺然：“你不是魔。”
徐离陵不语。
莺然：“我知道你以前的事，你是……”
“毫无意义。”
徐离陵打断她，把没吃完的麝腿丢进火里。
火中逐渐散发出肉质烧焦的腥臭。
莺然望着他，良久，呼出口气，陪他一起将玄道书卷丢进火里，让火燃得更烈更旺。
她道：“我有一本想要留下的书。”
徐离陵：“曜境给你的新任务？自己找。”
莺然不语。
阁中书很多，陪他将阁中书慢慢烧尽时，他已经将一整头麝鹿都烤了。
他没吃多少。
莺然也是在后来想起，他不能吃含灵气的肉。
她担心地想查看他口中情况，他不让看。
但她还是瞧见，他唇间有丝丝缕缕刺目的猩红。
想来，仙麝的灵气在他吃下时，比无及草更让他疼。
莺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奈地陪着他，无意识地管教他：“下次再也不要吃带灵气的东西了。”
他道：“不可能。”
莺然气恼：“你嘴里伤成这样了，你还吃什么！”
徐离陵不答。
莺然也不再同他说话。
隔天之后，才重又和他说话。
因为她要离开了。
曜境神女通知她时限已到，问她有没有拿到秘籍。
她再不和徐离陵说话，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要到多少年后。
天飘丝雨，粘稠泛腥，阴冷潮湿。
徐离陵在大殿里闭目养神。
莺然唤他，他充耳不闻。
莺然走到他面前，他方睁开眼。
莺然将怀里的《鹤霄九冥诀》拿出来，递给他：“这是我想要留下的书，劳你帮我保管。”
徐离陵接过，随手递向一旁正燃烧的烛灯。
火舌将吻书页，莺然道：“这是我千年后要修炼的秘籍，你若毁了它，我就再也不理你。”
徐离陵顿住，随意地提着秘籍，在火焰上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个眨眼，秘籍就会掉进火里。
莺然没有阻拦，警告地盯着他，往殿外后退，“千年后，你会教我修炼这本秘籍，会为我修改里面晦涩难懂的语句，会为我简化里面艰苦漫长的修炼。”
“若没有这本秘籍，我就修不了阴阳道，也无法保护你。”
保护他？
她先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徐离陵只觉可笑：“你没看过这本秘籍？这是一部残本。”
莺然：“残本又如何？你会为我补齐全本。”
徐离陵沉吟，须臾后，终是将秘籍收回掌中：“你知道，鹤霄九冥诀的鹤霄九冥是何意吗？”
莺然懵了下，她不知。
徐离陵：“若你能答上来，这本秘籍，或许能留下。”
莺然抿了抿唇，开口。
一名魔将在这时步入殿中，经过莺然的身侧。就听她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般俏皮地道：“等我下次见到你，就告诉你。”
徐离陵不回应她的小把戏，居高临下，不怒自威。
静立的魔将不自觉畏惧紧绷。
可她毫不害怕，跑到殿外忽又回头，笑容明灿：“徐离陵，不管你怎么说，其实……你也挺开心有我陪着你的吧。”
徐离陵哼笑一声，似觉荒谬，又好似被逗乐。
檐外雨丝缠绵，她笑容灿烂，在雨雾朦胧间，如云烟消散。
他的笑意也随之散去，神情一如往常般平淡无味。
魔将目不斜视，开始汇报战况，询问指挥。
在得到徐离陵命令后，魔将没有如往常般立刻离开。
他再度行礼，恭敬道：“大人，这几日那女鬼常徘徊于城中，我等不知其身份，不敢擅自处置，城中魔卫甚为困扰。敢问那女鬼是何身份？请大人赐予明示。”
徐离陵慵懒地斜倚在座上，赏殿外飞雨。
殿内安静阴冷，唯听殿外雨声清泠。
片刻后，魔将听见他道：
“她说，她是我千年后的妻子。”
••••••••
作者有话要说：
他依旧不信，可他还是这么说了[垂耳兔头]
“承认吧，其实你也很为她着迷吧！”
那么好的小鸟谁不喜欢，谁不喜欢那么好的小鸟！
魔将：我们圣魔惨啦，他好像坠入爱河了[小丑]

第31章
莺然悠悠醒转，门外白日飞雪，满地银光潋滟。
屋内温暖气息中，有烤玉米的香味，还有令她心安的冷香。
大花在她脑中安慰：“这次任务失败没关系，下次我们继续努力。反正上次赚了很多能量奖励，几乎都没怎么用呢。”
她“嗯”了声，并不在乎那任务。
自发觉《鹤霄九冥诀》是徐离陵所著，她就觉得神女点名要这本秘籍，恐怕没那么简单。
任务失败，神女也不着急，更让她觉着，这任务蹊跷。
便是重来一次，她依旧不会交出秘籍。
她嗓音惺忪地唤：“怀真。”
侧目，徐离陵正坐在她身边的竹凳上，穿一身绣竹冬衣。
他应她：“还没烤好。”
莺然无语，“我又没说要吃玉米。”
徐离陵莞尔：“怎么了？”
见他笑，莺然便知，他方才有意逗她呢。
千年前他也这般。只不过那时他的戏耍会恶劣数倍。
莺然扁嘴，想到他是在为她烤着玉米，又禁不住翘起嘴角，向他伸出手。
徐离陵将玉米放在碳炉边，回身来抱她，轻拍她的背，“怎么？做噩梦了？”
莺然点头：“梦到你了。”
徐离陵：“又想打我了？”
莺然羞恼地嗔他一眼，轻打他一下——他还记得她第一次做噩梦醒来给了他两拳的事呢？
徐离陵在躺椅上睡下，摸了摸她打他的手，“梦里我怎么你了？”
莺然完全窝在他怀里，他身上温暖干燥，很舒服。她身上盖的小被也暖烘烘的，很柔软。
莺然拉扯小被，和他一起盖住腰腿，“就梦见，很久以前的你，脾气可坏了。”
“怎么坏？”
他搂在她腰背的手往下，落在腰臀之际，长指轻点。
莺然面上一热，嗔他：“严肃点。”
徐离陵应：“嗯。”
手掌放在她后腰不动，似在等待她的指令。
莺然不好说他在梦里的坏脾气，说多了，让他发现真和他的过去对上了，她就没法儿解释了。
她跳过这个话题，问梦中徐离陵给她留下的问题：“怀真，你知不知道，鹤霄九冥诀的鹤霄九冥是什么意思？”
她问着，笑得眼眸都眯成弯月，满目得意与狡黠。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也能算问题？
《鹤霄九冥诀》的作者是她夫君，正确答案还不信手拈来？
她都有点期待下次见到千年前的徐离陵，把答案甩他脸上时，他愣怔惊讶的表情了。
不过，以他脾气，他估计不会愣怔惊讶。
而是——
莺然脑海中浮现出他满眼戏谑讽刺的脸，无语地抿唇。
徐离陵沉吟，嗓音轻缓微沉，如悠远厚重的林间山音：“鹤霄九冥啊……”
莺然点头，抬眸看他。
他望着门外雪，眸光幽远。
这一刻，莺然眼中，他仿佛与梦里殿中赏雨的他重叠在了一起。
他道：“鹤之寓意，无论儒道，皆不凡。其形昳丽其寿长，皆为玄道修行所追求。云上仙人盛养鹤，故在玄道之中，鹤意味着仙门。但此中之意，亦指所有有修行意愿的众生。”
莺然：“那霄便是云上天霄？”
徐离陵：“是，也不尽是。霄，意指天霄，亦指玄道修行众生之所在。”
莺然默然。
于世人而言，鹤是仙人，霄便是天霄。
但于写下《鹤霄九冥诀》的少年徐离陵而言，鹤也好、霄也罢，并非只与仙人相关，众生也皆可是。
莺然忽想起，徐离陵曾说，阴阳道凡人虽不能修行，但若有机缘，亦可观之。
神女亦说，这本秘籍乃阴阳道大成之作。
这本秘籍，原是那小仙君怀着一腔赤诚、不论仙凡，为所有想修习阴阳道者写下的啊……
莺然抱紧他，故作稀松寻常：“那九冥呢？”
“九和冥各有其意。”
“我还以为九冥是合在一起，意指黄泉……玉米是不是好了，我闻到味儿了。”
“嗯，熟了……烫，别侧躺着吃……天有九霄，乃九重天。地有九幽，乃九重狱……”
……
莺然躺在他怀里，一边听着他温声讲解，一边啃烤玉米吃。吃两口，举起来让徐离陵吃一口。
她时不时问他：“甜不甜？我觉着挺甜的……明日我们煮玉米吃吧……”
他都应她：“好。”
在她催促“你继续说呀”时，接着给她讲解鹤霄九冥。
雪落无声，红泥火炉，柴薪轻响。
屋中暖热，玉黍甜香。
莺然吃完玉米，徐离陵讲完鹤霄九冥，她又和他念叨起一些琐碎小事。
大花与小黄趴在火炉边犯困，搞不明白，他俩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说。
聊完这个聊那个，天南海北地胡扯。
他们挤在躺椅里，她娇小的身子窝在他的怀抱里，脑袋挨在一起。像两只在说悄悄话的小动物，说着说着，都笑起来——
她会“咯咯”的笑出声。
他会看着她，眸中也生出清浅的温意。
＊
时如流水。
寒冬转暖，莺然渐适应修行的门道。
这一年夏时，修为步入玄道二阶。
徐离陵为她炼制的法器还没炼好，却已不常去那炼器室了。
莺然心疑他是不是把法器炼坏了，便从不提这事。
日子照常过，舒心而安适，神女也不找她做任务。就这般悠闲自在地又过一个寒暑。
又一年开春之时，徐离陵告诉她：“待春暮，你应已步入三阶。届时我们便离开。”
莺然不舍，不过也知他们在这儿待了近两年，实在是有些久了。
她点头，问：“我现在的修为，可以送喜伯他们入九幽吗？”
徐离陵：“可以为孩子超度。修为高深者，得等你再修炼一段时间才行。”
莺然了然，开始着手准备为无隐村中孩子超度的事。
喜伯与无隐村人得知此事甚为高兴。
哪怕知道莺然超度不了全部人，也甚为感激。时常主动上前，问是否需要帮忙。
莺然也不客气，按照徐离陵的教导，安排他们建设祭坛。
阳春时节，祭坛将成。
太阳烈了起来，无隐村人刚度过阴冬，尚不适应如此气候，白日里时常在阴凉处歇息。
莺然也和徐离陵坐在树荫下。
他们一边休息，一边闲聊。
无隐村人会向莺然学习外界的语言，莺然也会学几句他们的日常用语。
待祭坛建成，他们已能说出简单的语句，时常和莺然亲和地打招呼。
莺然恍惚觉着，无隐村仿佛真的成了她和徐离陵的新家。
在这里，有和蔼的长辈喜伯欢婆，有和平友善的邻居。
只是徐离陵屠杀天宿宫的场景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们都很怕徐离陵。
喜伯和欢婆十分亲善，面对徐离陵时，也甚是敬畏。
暮春将至。
莺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大花与小黄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没事儿去东家西家乱窜门，去讨东西吃、去和小孩儿玩，很是不舍。
莺然和徐离陵在院里商量，要带什么东西离开。
它俩丧气地趴在院门口，眼巴巴地扁着嘴。
忽有脚步声急来。
它俩立刻站起来，回头望，是村里的小孩儿，叫平安，时常跟它们玩的。
它们摇动尾巴。
平安跑来，用人语和它俩打了招呼，恭敬笨拙地向徐离陵和莺然行礼，磕磕绊绊道：“大人，天宿宫的，来了。喜伯，请您。”
莺然警惕：“天宿宫？”
徐离陵安抚地摸了下她的发：“来送东西。”
莺然疑惑：“天宿宫给你送东西？”
徐离陵：“嗯。我去拿。”
见他态度寻常，莺然点点头：“早点回来，我还等你收拾东西呢。”
徐离陵：“嗯。”
她送他到院门口，拿了块小食袋里的槐花糖递给平安，“这是欢婆做的，很好吃。”
平安开心地道谢，跟随徐离陵一同离开。
莺然回院里，虽说了要徐离陵回来收拾东西，但还是动手整理物什。
余光忽瞥见，大花瞳眸竖起，耳朵不自觉成了飞机耳，好似在害怕什么。
莺然关切：“大花，你怎么了？”
大花摇头，“我看到虫子。”
莺然笑它：“你是猫，还怕虫子啊。”
她走过来，给大花和小黄各喂一颗槐花糖，摸摸大花的脑袋哄它：“摸摸毛，吓不着。”
大花无力地趴着，蹭着她的掌心。
它不是怕虫子，它是想到了来找徐离陵的人，莫不是那位天宿宫圣女。
想到那日，那如恶鬼的头颅将面目全非、鲜血淋漓的圣女拖进虚空的画面。
这一年多好不容易按下的对徐离陵的害怕，这会儿又涌上心头了——
徐离陵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竟逼得那誓死不屈的圣女将他所要之物送来了。
大花打了个寒颤。
暮时徐离陵回来，它一溜烟跑走，躲回自己窝里去。
它想，它大概又要过段时间，才能平复对徐离陵的恐惧了。
彼时莺然将自己的小物件都收拾好了，在厨房里择菜。
徐离陵走到厨房门口。
她闻见他身上的香，问：“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离陵：“没出事，有些事要做，耽搁了时间。”
莺然回头看他。瞧见他左手放在身后，暗笑他这是又带了礼物回来。
她可不会再像上次那般，非逼着他提前给她看了。
莺然故作稀松寻常，等他接下来的行动。
徐离陵走进厨房，“你去歇着，我来做饭。”
莺然点头，有意避着他的左侧走出去，怕提前看到他左手上的东西。
却见他抬起左手，将一条鱼在案板上，问她：“顺道去捉了一条鱼，你要怎么吃？”
莺然愣了愣，不失落是不可能的，须臾后才答道：“想喝鱼汤。”
徐离陵应下，让她出去，免得厨房油烟熏人。
她整理心绪往外走，徐离陵又道：“以为我给你带了礼？”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莺然有几分恼羞成怒：“我可没说。”
徐离陵伸手来抚她发。
她轻哼一声，避开他的手，“摸过鱼的，别碰我头发。”
出了厨房，她要回卧房，听他道：“晚上烧水给你洗头发。”
莺然：“昨儿才洗过。”
现下天还没热燥，哪用每日烧水洗头。每每这般麻烦的都是徐离陵。
他没说话，厨房里传出剁鱼声。
莺然撇嘴，闲着无事，念及她近两年忙于修炼，没给徐离陵绣过东西。趁着离开无隐村前，再给他绣条发带好了。
这次不绣青竹纹，绣松兰。
她构想纹样，心不在焉地回房。
天色已晚，残阳褪去，夜幕青黑。
房中更是昏暗如夜。
她于黑暗中推开房门，眼前忽的被闪了下。
星星点点的光洒落出来，她怔在房门口好一会儿，心跳如奏。
一根法杖浮于房中，杖若星河、端若日月，神华灿灿，将朴素房屋照出星河流转之光彩。
莺然轻抚法杖，触感微凉温润。不知何物所制，既不太细也不太粗，刚好合她手掌。长度亦是恰恰好。
她朝厨房那儿瞧了眼。
眸光流转，见徐离陵正站在窗外瞧她。
他方才在厨房，是有意逗她呢。
莺然恼他一眼：“不是说没礼物？”
徐离陵：“我没这么说。”
她走到窗边，不自觉倾身微探向窗外，向他靠近，“这是给我做的法杖？”
徐离陵抬手抚她垂在鬓边的碎发：“嗯。有一所需之物，今日方送来。这才耽搁到现在做成。待离了无隐村，你总得有个趁手的法器。”
莺然杏眸映光，心头暖热。
徐离陵：“这会儿不嫌我手碰过鱼？”
莺然拍他手一下，笑起来。
她没闻到他手上有鱼味，只闻见他身上那令她安心的香。
徐离陵低头，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隔着窗台，耳鬓&#183;厮&#183;磨。
身之所处，是他送她的满屋灿华。
徐离陵微侧头，唇畔轻贴了下她的侧脸，“我去做饭，晚上早些沐浴，早些歇下。”
莺然心下会意，点点头。亲亲他的脸，目送他回身去厨房。
待瞧不见他了，她倚着窗台，凝望房中法杖，满目皆柔意。
晚间吃饭。
徐离陵没让大花与小黄进院。
大花正怕他，乐得在自己窝里吃。小黄只要有的吃，在哪儿吃都开心。
莺然与徐离陵便在屋里吃了饭。
饭间比往常安静些，因而吃得也快。
吃完，徐离陵收了碗筷，莺然回屋拿衣裳，与他一同进了偏房浴间。
今日关门早，屋内吹灯亦早。
徐离陵往日这时，有时并不主动吹灯。总要她撒娇两句，才会将灯灭了。
今日灭烛果断，莺然在黑暗中白臂勾他脖颈，仰头迎上去。
他却手掌轻按她唇，将一旁法杖拿来：“你可会用？”
莺然摇头。
徐离陵拉她坐在床边，“我教你。”
莺然面微红，羞自己或许多想了，方才之举倒显得她急切。
她故作镇定，与他同坐床畔。他手腕轻转，教她念咒。法杖在他手中，竟缩小成一根簪。
莺然惊奇：“这不是灵物？你是魔，也能用？”
徐离陵：“世从混沌开，道从混沌生。本源之物，本就不分明。道可用，魔亦可用。”
莺然轻抚他掌中小簪，明白了，这是根极好的法杖。
她半调侃半认真：“这么短的时间做出这样的法杖，你果真是天才。”
徐离陵：“早前就想过做这样一件法器。”
莺然心知，早前，大约是他成魔之前。
她从他手中拿过法杖，在他的指点下试了几次，成功将法杖缩小成簪又恢复，“如此也好，日后戴在头上，旁人都不会想到这是什么。”
徐离陵：“云州有许多当簪子的法器。”
莺然新奇地点点头。
徐离陵又取回法杖，令其散发光华，挂于床帐顶，像一盏灯，可比烛火亮得多。
莺然躺进徐离陵怀里，瞧着法杖笑：“往后都不用点蜡了。”
徐离陵：“要消耗灵力的。平日没特别的事，便只当簪子用。”
莺然点头，问：“这般做灯的法咒是什么？”
“明日教你。”
“明日？”莺然仰面看徐离陵，“为何要等到明日，这会儿时候还早。”
“不早了。”
徐离陵低头，黑发如冰冷的绸缎落在她身上，散布在她颈间、胸前。
唇上有柔软压下，莺然抬手搂住他的脖颈，他将她抱坐于他腿上，渐褪衣衫。
莺然软声含糊：“太亮了。”
徐离陵：“嗯。”
却没有将法杖从床帐上取走的意思。
莺然胸口腰背微凉，越发红了脸，捂他的眼，“将法杖取了吧。”
徐离陵也不拉开她的手，就这般与她纠缠，“你自己取。”
莺然：“我不会……”
徐离陵嗓音低哑，无奈道：“那就没办法了。”
他故意的！
莺然羞恼地打他，他也不避，倾身压下。
那如小灯的法杖甚是明亮，照他肌光胜雪，又照他冷白的皮肤上被她无意地又打又划，烙下一道道鲜艳红痕。
他肩宽背薄、窄腰有力，肌肉线条修长而刚劲，时而猛烈得浮出青筋。衬得她娇身绵软，似一捧白云，渐染粉霞，任摇曳、任揉捏。
莺然执着于叫他将法杖取下，一会儿“好怀真”，一会儿“好夫君”，哄话说尽，他还是无动于衷。
莺然眼睫带湿，撒娇控诉他：“从前我叫你熄了烛灯，你总还是会听话的。”
徐离陵：“烛火没意思，没有法杖亮。”
莺然又气又好笑，咬他脖子一口：“你这什么癖好！”
徐离陵手掌抚她潮&#183;红面颊，幽幽眼眸凝视着她，“看看你。”
莺然纤细手臂抱着他，与他对视：“看我做什么……”
徐离陵：“你也可以看我。”
莺然一愣。
紧接着房中响起惊呼，莺然连声道：“不，我不看……不……”
但她哪抵得过他的力气。
莺然抬起头时，头发蓬乱，扁着嘴破罐子破摔地骂他：“有什么好看的！”
徐离陵：“有什么怕看的？”
莺然咬他的唇，“闭嘴吧你！”
徐离陵按住她的头，反要她咬得更重更深。
就这般胡闹良久，至她已不想去争取不取法杖，无力地躺着，只顾叫他快些歇息，快些睡。
她累得半耷拉着眼瞧他，见明光之中，他面容染上几许迷离混沌，忽觉在这时这般瞧着他，也不错。
她伸手抚摸他面颊，“怀真……”
他脸贴着她的掌心，抬手覆在她抚摸着他的手背上，“嗯？”
此刻，他是如此赤&#183;裸坦诚地向她展示——
他对她，毫无防备。
……
莺然睡下时，天已经亮了。
醒时是午时，徐离陵叫她起床，让她吃了午饭再睡。
莺然觉着很不可思议，这次她竟然和他浑闹了那么久，且睡了一早上醒来，也没像以往那般疲倦到完全不想动。
徐离陵告诉她：“若你是寻常修士，以你如今修为，便是七日也不会觉得累。”
她是阴阳道修士，不锻体，才会只一晚便觉累。
莺然心中甚为惊讶：七日？这还是人吗？
但听他这么说，又不免生出好奇……莺然盯着徐离陵，不自觉往下瞥。
徐离陵：“待会儿再回房歇歇？”
莺然很清楚，他这会儿说的“歇歇”，不是简单地歇歇，摇摇头。
徐离陵：“那你在看什么？”
莺然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凑近徐离陵，贴着他耳朵，说悄悄话似的小声：“倘若不顾及我受不受得住，你能……做多久？”
徐离陵睨她。
她总觉得他目光揶揄，轻咳两声，坐正身子，吃饭，“当我没问。”
徐离陵还是答：“看情况。”
莺然疑惑：“看什么情况？”
徐离陵：“我现下修为皆封，与凡人无异。自是比不得恢复魔身时。”
莺然想了想，神情古怪：“那你昨晚……累吗？”
徐离陵：“不累。”
莺然嘀咕：“哪个凡人像你这样……”
这都不累！
莺然埋头吃饭，暂时不想再和他说话。
饭后歇了会儿，她要修炼。
徐离陵叫她先学操控法杖。
他将法杖从房中取来，教她背咒施术。
莺然握着法杖，总是忍不住联想到昨晚——法杖挂在床帐上，时而轻晃，时而晃得厉害。无论她如何说，他都不取，就那样晃着她的眼、照着他和她。
徐离陵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专心些。”
莺然：“都怪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夫妻间就是可以聊一点夫妻小话题的啦[垂耳兔头]

第32章
徐离陵应：“嗯，怪我。”
莺然一愣：他没有疑惑便应下，已可知昨晚他就是故意的。
她用头撞了下他的胸膛，骂了他两句，努力摒弃杂念，记法咒与手诀。
至暮时，莺然学会了操控法杖。
但她想，她以后看到法杖，怕是永远不会忘记昨夜华光之下，与他结发纠缠了。
＊
天开始热，莺然换上了春夏薄裙。
祭坛已成，夏日于无隐村人而言比其他时节难熬。
莺然决定，在立夏前，将无隐村人超度。
谷雨后，莺然便开始着手此时。
在徐离陵的教导下，成功送走第一批孩童。
孩童共九人，皆不过三岁。
抚养他们的无隐村人虽非其亲生父母，但见九人于月下祭坛上，魂入九幽轮回，皆是目流血泪，万般不舍。
这些抚养孩子的无隐村人，多是上百岁。莺然无法超度他们。
他们明知如此，依然为那些能够离去的同村之人高兴。
莺然心下颇为感怀。
徐离陵不许她一日超度太多人，会伤神。莺然一日便只超度十人。
立夏未至，莺然完成了超度。
她的修为从二阶升至三阶初，对阴阳道法术的使用也熟练了很多。
村中还剩七十一人，冥寿皆在百岁以上。以莺然如今修为，无法送入九幽。
莺然与徐离陵收拾好了包袱，找了一日去拜访喜伯与欢婆，向他们告别，许诺：“日后待我修道有所成，我定会再回来，将无隐村人皆送入九幽。”
喜伯沉吟，拱手行礼，“请您将我们一起带走吧。我等愿与您结契，为您所使。”
他话音落，无隐村人从四面八方现身，与喜伯一同躬身请求。
“请您将我们一起带走吧。”
大花愣了愣，兴奋地在她脑中尖叫：“圣魔手下的冥魔，如今都任你差遣了！不对，他们不会变成冥魔了！这可是为救世任务解决了一大麻烦啊！”
莺然亦甚是惊喜，但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她请他们再考虑考虑，邀喜伯借一步说话。
喜伯与她进屋，徐离陵在屋外守着。
莺然：“我明白你们有心报恩，也明白你们在此等了千百年，不想再这般苦等下去。但——”
她瞥了眼门外那鹤立玉山的身影：“我修阴阳道，是因我有想要将其拉出苦海之人。我知这一路艰辛，无意拖累旁人，还请三思。”
喜伯早已了然：“我知恩人已非从前的恩人。但无恩人，便无我，亦无无隐村。我等皆愿以此微薄之身，护两位恩人左右，以报大恩。”
“我们的岁月太过漫长，无隐村中，有许多人在等待的光阴里冒死离开，只为求得解脱。”
“在原地苦守，等待一场美梦成真的滋味太苦。”
他深深弯下腰去。宛若千年前那个孩童在此刻，有了再次请求的机会，便绝不会再放手。
“请带我们走吧。哪怕死在路上——为解脱而死，我等无悔。”
……
莺然从屋中走出，挽着徐离陵回家。
路上，莺然问徐离陵：“你愿意喜伯他们跟着我们吗？”
徐离陵：“无隐芥子已被我收回，他们自愿跟来，倒免去了麻烦。”
莺然不解：“何意？”
徐离陵：“阴阳道在武道上有所欠缺，御使可补足这一点。但御鬼也好，养奴也罢，皆有弊端。无隐村人之所以招阴阳道术士觊觎，是因为他们是御使道中最好的材料。”
他神色一如既往，莺然忽觉他眼瞳分外冰冷。
“他们是阴阳道中最好的驭使之奴。”
他确实已非千年前的小仙君。
莺然一把捏住徐离陵的脸，“别这么说他们。”
徐离陵拉开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我会安排他们住在无隐芥子之中，对我们不会有影响。”
但他还是她的怀真。
莺然点头：“用不用他们，我说了算。”
徐离陵：“嗯，你说了算。”
莺然笑起来：“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想吃……鸡翅！”
“你先回家，我去抓鸡。”
“我也要去，多抓两只，多做点，路上吃……”
＊
翌日，莺然回复喜伯，他们可以跟随。
喜伯与无隐村人甚为欣喜感激，各自为离开做准备。
三日后，无隐村凭空消失，只余一片茂密槐树林。
莺然将一枚铜板大小的蓝玉环放入佩囊。
这便是容纳了整个无隐村的无隐芥子所化。
徐离陵已将行囊都搬上飞驹，“走吧。天黑之前，要到临关。”
徐离陵扶莺然坐到飞驹上，翻身上飞驹，双臂环抱她，牵起缰绳。
大花与小黄乖乖趴在马屁股上，刚趴稳，飞驹腾空而起，纵跃飞驰。
凌空之风，拂面而来。
纵飞驹驰跃，俯瞰大地，层林浮动如碧海绿浪。
上次看这番壮阔景象，已经快两年前。
莺然还记得，那时他们经过此地，不远处的明城正开战。
此刻虽时隔已久，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叮嘱大花多多留意。
一路无惊无险，在暮时抵达临关城外。
莺然拿出官牒等待检查入城，然而守城军不看官牒，只打量了她与徐离陵：“你是散修，他是凡人？你俩什么关系？”
莺然：“他是我夫君。”
守城卫给了她一块刻有修士字样的木质小令牌，叫她随身带着，便放她入了城。
莺然奇怪地同徐离陵咕哝：“我记得上次入明城，是要经过好一番盘查的。怎的进临关这般容易？魔道已被打退了吗？”
徐离陵：“临关如今已成魔道之城。”
莺然低呼：“可方才检查入城的守城卫是玄道修士啊！”
徐离陵：“魔道是这样的。”
莺然愣了愣，将他的这句话理解成：魔道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她不理解，她大受震撼。
不过，这和她没太大关系。
她的当务之急是和徐离陵找个地方吃饭过夜。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莺然四下张望。
这座城的城中人都在正常生活，一眼望去，看不到他们可以住的空屋。
好在徐离陵以前来过临关，对临关的布局颇熟悉。
牵她绕进一个漆黑的小胡同。胡同内荒无人烟，就连院墙砖缝里都长出草来。
莺然与徐离陵找了胡同里最大的院子。
推开未上锁的院门，莺然在心里道声“打扰了”。
院中杂草横生，但布局很好，是座三进大宅。前院挺大，院里有一棵杏树，有石桌小亭。
一进房门窗扉皆完好，只是有些褪色落灰。
二进房是栋小楼，楼后有带亭台的院子，占地不小。
倘若没有荒废，这定是处风景雅致的府邸。
徐离陵让莺然在院门口等会儿。他拿上镰刀从杂草里割出一条路来，进屋挂起烛灯。
烛灯亮，融暖灯光洒落院中。
莺然也觉心头生暖，如旅人找到了安歇处。
徐离陵折返回来，将飞驹牵到院里，拴在杏树上。
莺然踩着他割出的小道往屋里走：“这儿像被人遗忘了似的……你以前来时，这儿是做什么的？”
“你先别进屋，通会儿风，屋里尘大气味重。”
徐离陵拴好飞驹，将行囊拿进屋，“以前是我族旁支居所，如今无论魔道玄道都避嫌。渐没人敢来，便荒废了。”
莺然想起梦里徐离陵杀了许多族人，如今他们又来住他同族的屋，不免心中微妙：“这府邸原先是谁住的？他现下如何了？”
徐离陵继续收拾院中杂草，“原先是我住的，现下在割草。”
莺然被逗笑，心中异样散去，同他一起收拾院子，“你从前在这儿住了多久？”
“三个月。”
“这么久？那会儿临关很好玩吗？”
“倒也不是。只是那时在此学习临关的医道，耽搁了时间。”
“你还会医道呐……若学医道，三个月倒是短了，你学得来吗？”
暮春之夜凉爽，但割了满院的草，又清理杂物，徐离陵身上沁出薄汗。
莺然一手提灯，一手拿了帕子给他擦汗。
徐离陵：“我早前对医道便有所涉猎，不过所学皆是玄道正统。临关临近云州边境，鱼龙混杂。此处医道，便不限于正统。”
莺然了然，他那会儿是在此学民间医道的。
她问：“那会儿你多大？”
徐离陵：“十一岁。”
莺然诧异：“那样小？可有人陪同？”
徐离陵：“十岁后我便独自游历了。”
莺然疑惑又调侃：“那么早啊……那你刚和我成亲时，怎的不会做饭？一个人时不吃饭吗？”
徐离陵：“不怎么吃。”
莺然惊讶：“不吃？”
徐离陵：“幼时不吃，偶尔在天霄宴上吃些。平日里餐灵饮露居多。游历时会去尝一些未曾吃过的，但也吃得不多，且都是旁人做的各地特色，自己不做。”
院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徐离陵将最后一波杂物扔到隔壁废弃院子里。
莺然思忖着将院中石凳擦了擦，把水壶拿出来。待徐离陵回来，给他递水，叫他坐下歇歇：“那会儿你为何不吃饭呢？”
徐离陵喝了水，将水壶放到一旁：“师父不允。他说我是无垢净灵圣体，沾不得凡尘污秽。有他在时，便是赴宴，我也只能尝尝仙灵之物。”
莺然抚摸他轮廓分明的脸：“那你成魔后，可有多吃些？”
若是这一生都不曾好好吃过饭，如今又味觉渐失，那真是……
莺然眸光酸软，目泛心疼。
徐离陵倒悠闲，将她搂入怀中，倚在身后石桌上。
她瞧他，他望明月，目光悠远，“成魔后很忙，顾不上吃……不过幼时，虽师父不允我进食，我偶尔却也会偷吃东西。”
莺然依靠在他肩头，与他一同望明月：“你还会偷吃东西？”
月皎皎，通古今。
莺然畅想着，小小的他偷偷吃东西的画面是怎样的。
徐离陵：“嗯……不过那会儿若吃浊物，会被发现。所以，我便吃徐离城中独有的一种灵草。”
莺然一怔：“灵草？”
徐离陵：“徐离主城的城郊有一片无忧原，原上生长着一片灵草，叫无及草。无及草本只有观赏之用，专供于天霄曜境琼宇等地。”
“我幼时常在天霄曜境，偶然一次嚼了无及草，发现无及草味道不错……”
莺然回眸瞧他，脑中想到的，是她在梦里初尝无及草的满口极酸，是千年前的他坐在无忧原上尝着无及草，尝得满口鲜血淋漓。
莺然抬手，绵软手掌一下一下，轻抚他的面颊。
味道不错吗？
明明是那样酸涩叫她难以下咽的草……
可对幼时不被允许吃东西的他来说，已是难得能品尝到的滋味。
“后来偶尔回徐离城，我都会去无忧原上带些无及草。不过无及草极为脆弱，离了无忧原七日便会枯萎。”
徐离陵握住她抚摸他的手，随意地握在手掌里揉捏。
莺然问：“你想尝尝无及草吗？”
因他如今不能吃、因他同族的背叛，她本不打算再去找无及草给他。
但此刻他眸光悠远，没有怨恨，只有平静，让她恍惚觉得，他或许是有一点怀念无及草的滋味的。
也或许，只是她希望他有。
徐离陵：“无及草早已灭绝，大概……七八百年前。”
莺然：“那你想尝尝吗？”
只要他说想，她就会想办法为他找到无及草。
徐离陵：“还好。”
莺然沉吟。
院中清净，角落里大花与小黄睡了，发出浅浅鼾声。
片刻后，她又同徐离陵聊别的，“那会儿你一个人住在这府吗？”
徐离陵：“有族奴。”
莺然笑眼微弯：“他们在这儿伺候你？看不出来，你从前还是个小少爷。”
她的说法颇为好笑，徐离陵唇畔有浅弧，“我不用人伺候。他们在这儿照料屋子。”
莺然“哦”了声：“那我们今晚住哪间房？住你以前住的房？”
徐离陵搂着她的手顿了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起来，“可以，在二进院里的楼上。”
月夜清凉，莺然薄衫抵不住凉意，却被他温热手掌摸得身上渗出薄汗。
她轻推他一下，身子仍依偎在他怀里，含糊道：“我今儿累了，改日吧。”
夫妻事，因是夫妻，不用言明，总能意会。
徐离陵不以为意：“嗯。”
他起身进屋，屋中尘灰散得差不多了。让莺然进来休息，他去厨房烧水。
莺然进屋洗漱时。他则到二进院里开门通风打扫。
莺然要歇下时，他才回来：“今晚先在这儿睡，明早将院子好好打扫一番。”
她怕蛇虫之流。所以屋子没清完，他先将院里杂草清了。草里最易藏那些东西。
莺然点头应下，在厅堂铺好的床铺上睡下。
徐离陵去偏房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回来，将门窗关好，在屋里点上驱虫的熏香，躺下。
莺然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胸膛前。
着实是累了，初到新地，虽睡不安稳，翌日也直到午时才起。
徐离陵已把厨房和二进院的小楼厅堂清理干净，买了包子回来，热在厨房灶上。
莺然拿了包子吃，是牛肉馅儿，临关特有的调味，味道颇为咸重，但还不错。
她边吃边到小楼去找徐离陵。
徐离陵正在二楼打扫。
莺然上楼，见楼梯上雕刻云腾之纹栩栩如生。
入二楼，虽帘幔都已被拆去，但一层层的隔断，甚为精美。布局也甚是壕阔，竟是一间卧房分多个区域，独占了二楼整层。
徐离陵在浴房里。
这浴房里有个小泉池，池壁花纹细致、出泉口形如龙口吐雾、清莲吐露，不远处还有接了泉水机关的冲洗隔间。
莺然“哟”了声调侃：“徐离少爷，您以前过得可真精细，懿王洲的皇帝都比不上。”
徐离陵正修理着浴房机关，慢条斯理道：“幼时，人人都说我是三界未来的君王，必将入主天霄，号令天地。”
莺然笑了好一会儿，走到他背后，用手指轻推他一下，“别吹了。”
说罢她又一愣，心道以他的身份经历，所言未必不是真的。
莺然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我去瞧瞧你从前睡觉的地方，在哪儿呢？这儿真大……”
她出浴间入寝间。
徐离陵：“往东走，过雕四君子的隔断，那儿我清理过了，你可以坐着歇歇。”
“嗯。”
莺然照他所言，穿了两道隔间。
一道有诸多书架，此刻已空空荡荡。
一道似是书房，有桌有博古架，空荡之处，可以想得到原本放着仙瑚宝璃、玉瓶天画……
最后入寝间，窗扉大开。一眼先瞧见的，是满屋阳光。
屋中玄木松纹桌椅、镂空宝相隔断，镶嵌白玉般的莲花宝葫仙石，历经千年仍泛出曜石般的光华。
一张千工床不知何物制成，质如玉色如月。没有过多雕刻，简约几道纹路似莲似太极符文，不似人间物。
方才莺然上楼时，已觉楼上处处奢贵，见此处，才知何为真正的神仙之物。
她暗暗咋舌，坐于床边，轻抚床面。
触手温凉宜人，未铺被褥，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硬。仿佛就这般躺下，也能睡得很舒服。
徐离陵收拾完浴房走来。
莺然听见动静，道：“这屋里东西花纹多，难擦得很。你何时起床擦的？”
桌上有茶水，徐离陵给她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这些物件都有机关，修复机关便能自洁。清理起来不用费功夫，就是要费灵石。”
莺然：“用了多少灵石？”
徐离陵：“十枚。”
莺然有点肉疼，“这样贵，那我可要多在这儿住几日，把灵石住回本才行。”
徐离陵：“这屋子若租给旁人，十枚灵石都不够他进屋瞧一眼的。”
莺然娇横：“我不管，我觉着贵。”
徐离陵轻笑，放下茶盏坐到她身边。
莺然又道：“这床也好，睡起来肯定舒服。就是太大了，咱们可没这样大的被褥。”
徐离陵：“睡这床不用被褥也行。”
莺然：“夜里睡了不冷吗？”
徐离陵：“不会冷，是天元木做的。屋里也有冬日保暖的机关，舍不得灵石，烧柴也能热。”
莺然新奇地躺下，感受这拔步床。确实不冷，也没有明显的热，很奇妙的温凉，比睡被褥还舒服。
徐离陵也躺下。
她朝他笑，翻身滚进他怀里。
他手臂揽住她，她便趴在他身上，长发垂下，在他脸侧轻扫着，“徐离少爷，你从前过的也算是神仙日子了。”
徐离陵手掌漫不经心地抚摸她的背，“这便是神仙日子？”
莺然同他嬉笑：“住得这样好，不是神仙日子吗？那你说神仙日子是什么呢？”
徐离陵不语，手往下，托住软肉捏了下。
莺然惊呼一声，轻打他手：“你做什么！”
徐离陵：“可曾读过游宴桃源仙府？”
莺然摇头。
虽因父亲是教书先生，她幼时读过不少书，这本却是从未听说过，“是天霄还是曜境琼宇的孤本？”
她记得，他那满阁的书几乎皆是孤本。这本书，听名字便是说神仙生活的。
徐离陵：“想听？”
莺然点头，期待地等他讲述。
他启唇，未言故事，轻念《游宴桃源仙府》中的唱词，手掌合着词在她身上轻拍。
他嗓音轻缓如奏，莺然起先听得认真，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听他念到：“……庭深雾，湿花露，绽芳菲处……晓红深，檀郎顾，银灯半吐……”
莺然还心疑是自己多想，接着听他念到后词，她忙羞赧地捂他嘴。
他轻咬她手掌，眼眸幽幽，戏谑促狭，“久闻雨打桃杏，爱听娇娇莺声……”
莺然娇斥：“好了好了，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浑话呢……”
徐离陵念到“三千劫断尘世情，独怜桃源一梦”，不再念，“那晚上再念给你听。”
莺然知他有意逗弄她，笑道：“好啊，晚上我等你念。”
他嗓音实在好听，梦里诵诗就很好听。此刻念这多情的词，更别有一番滋味，若琴弦搔人心尖。
他念，她听，她可不亏。
莺然眉宇间扬起一番耀武扬威的神采，捏他的脸，“不念是小狗。”
徐离陵双手搭在她腰窝上，任她捏着脸。
莺然忽又一个激灵，想到这床上没被褥，若晚上与他……岂不是无遮无掩？
她忙道：“还是改天再念吧。”
徐离陵：“为何？”
因为……
若是他俩做夫妻事，床上什么遮掩都没有，那像什么样子！
莺然含糊其辞：“我们先去买被褥。”
她想她这么说，他肯定能懂她的意思。
可徐离陵不接话茬：“买被褥做什么？”
莺然嗔他：“你说做什么！”
徐离陵：“我说，不用被褥。”
莺然掐他脸，“我要用！”
徐离陵拉开她的手，握在掌中。莺然努力挣着，挣不开，挣着挣着同他嬉闹起来。
最终以她骑在他身上，却被钳制得动弹不得，连声道“不闹了”，从他身上下来，结束这场胡闹。
她喘着气坐在床上歇息，再瞧窗外，日轮已西坠。
莺然低呼：“糟了，院子还没打扫好，也还没出门买东西呢。”
徐离陵拉她躺下，和他一同歇息：“不急。”
他很是悠闲，莺然面露无奈，又很快笑起来，依偎在他怀里，合上眼，享受这份安宁。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他当狗，那我当什么[托腮]
大花（旁白版）：此时，一条狗因为它的男主也要做狗，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彩虹屁]毕竟，一家不容二狗
小黄：莺子，还养我吗[可怜]
不养了吗？[可怜]
那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好吗[可怜]
莺子，莺子[爆哭]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爆哭]
没有你谁来养我啊[爆哭]
大花（旁白版）：这狗疯了[无奈]
小鸟拿捏灭世魔头＝成功阻止无隐村人变冥魔＝拯救世界啊，今天又是辛苦小鸟的一天呢～[垂耳兔头]
还到临关城玩啦～徐离陵进魔城，城中魔们要叫他什么？
要叫——爹（bushi[狗头]
以及——《游宴桃源仙府》确实是本仙人游记故事书，魔头恶意挑词逗小鸟[害羞]

第33章
约摸酉时，莺然与徐离陵出门。
穿过废巷，走过两条街，至临关集市。
这会儿日头黯淡，街市上反倒多了许多摊贩，原先不开门的铺子也开了张。
莺然：“这会儿好像比白天还热闹。”
徐离陵：“夜里更热闹。”
莺然小声问：“魔都喜欢昼伏夜出？”
徐离陵：“魔喜欢没有阳光的时候，不论昼夜。”
莺然想起圣魔城的阴雨连绵：“为什么？”
徐离陵：“日曜至阳，有驱邪散阴之效。魔功大多走阴邪路子，阳气吸收多了，气道混乱，于修行不利，也叫人暴躁。”
莺然关切：“那你……”
不用她说完，徐离陵便知她意，“日曜于我影响不大。”
莺然想：因为他曾是仙人吗？
他无碍便好。
说话间，到了杂货铺。
莺然与徐离陵进店，店中一小童忙热情迎上来，询问要买什么。
莺然报了日常所需用具。
她不怎么干家务，对日常所需了解不透彻。有少报的，等她说完，徐离陵开口补上。
小童一听要的东西多，喜滋滋报告掌柜金五两，领莺然与徐离陵去挑选。
柜台里的金五两没精打采得很：“要这么多东西，你们打算在这儿长住？”
莺然说不准会不会长住。
她只是想和徐离陵多体验一些从前没接触过的，还有……
他们如今住的是他从前住过的地方，她也想在这儿多待一段时日。
莺然：“看情况。”
金五两撸着柜台里一只三花猫：“我看你也是个修士，好心提醒一句，这临关城如今已被魔道占领，危险得很。只有蠢货才会在这儿久住。”
莺然扫眼门外，人潮热闹，一派祥和，没体会到金五两所说的危险。
金五两看出她所想：“魔就是魔，你此刻所见，不过是平和的假象罢了。”
莺然被他说得有点不安，望向徐离陵。
徐离陵安慰她：“有我。”
金五两冷笑了声，轻蔑地摇摇头：“你一个凡人，说什么大话。”
莺然不大高兴金五两的蔑视，不过见徐离陵毫不在意，又知金五两是好心，终究没说什么，匆忙拿了东西去结账。
她买的都是凡物，一共加起来才一枚灵石，这还是临关成了魔城后被抬起来的高价。
店内小童拿包裹给他们装东西，莺然与徐离陵在柜台边等。
金五两又道：“你俩是从哪座山里出来的？连储物袋都没有。”
莺然眉微蹙，觉他没礼数，欲开口。
金五两从柜台里拿出一个青色旧袋，丢给小童：“拿这个装。”
又对莺然道：“送你们的。”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莺然满面感激：“多谢金掌柜。”
金五两摇头：“不谢。说不准哪天我就死在魔道手里了。这东西不送你，等我死了，也会被那些魔修抢去，还不如送你。”
莺然疑惑：“掌柜既然这么不放心魔道，为什么不离开临关城？”
“离开？”
金五两怒道，“这是我从小待到大的地方，我凭什么离开？要离开也该是那群魔离开。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儿！”
莺然理解金五两对故乡的恋慕。拿上储物袋，再次感谢金五两，同徐离陵出门。
天色已暗，街市上越发热闹。
莺然没去闲逛，同徐离陵去菜市买了菜肉，去粮油店买了米面油盐，便往家走。
途径临关擂台，却见原本无人的擂台周围，人忽然多了起来。
莺然好奇地张望一眼，见一人正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
看清她的面容，莺然错愕：“是璇衡宗的那名女修……”
她认识的璇衡宗人不多，除了那在小黄手下逃跑的，其他都被徐离陵杀了。
徐离陵搂住莺然的肩膀轻拍：“没事，此地是魔的地盘。”
莺然点点头，心道璇衡宗的人在此，怕不是成了魔的俘虏。
不过是不是俘虏，都与她无关。
莺然继续往家走，听见擂台上有人大喊：“不知雪长老可还记得，当年你是如何的嫉魔如仇？如今你怎么就成了魔道的走狗！”
莺然诧异，同徐离陵小声道：“她竟成了魔？”
真是世事无常。
徐离陵看出她的好奇，放慢脚步，让她能多听些。
“嫉魔如仇？”
雪飞霜嗓音清冷，“你误会我了，我从不曾嫉魔如仇。那时，我不过是不认同魔道。如今我弃玄入魔，不是更能证明——”
“魔道，才是世人都应追求的大道！”
玄修大喝：“胡言乱语！”
雪飞霜：“在座诸位皆因潜入临关，欲对魔道不利而被抓获。我知道你们如今对魔道的看法，大约与从前的我一般。”
“所以，我理解你们，我原谅你们。我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与你们论道。倘若你们肯加入魔道，过去的一切，我既往不咎。”
“我今日在此公开论道，亦是想让所有误解魔道的人明白，魔道，并不会滥杀无辜！”
玄修冷哼：“魔不滥杀无辜？那死在你们手里的玄道弟子算什么！”
“他们为玄道而死，非魔道所杀。”
雪飞霜慷慨陈词，“世人总说玄道是正道，可玄道总是将为道而死的殉道者，说成是他人所杀，而后怨恨他人，将一切过错归结在他人身上。可魔道却从不如此。”
“我若能为魔道而死、为圣魔而死，我死而无憾。同道只会为我感慨，而非责怨！你不觉得，区区玄道与如此魔道相比，显得很可笑吗？”
那修士答不上来了。
台下响起一阵阵魔道欢呼，分外狂热。
莺然听进去了，思索着雪飞霜的话。
又听雪飞霜接着道：“你们可有想过，你们追求的玄道，究竟是什么？”
“是飞升登仙？可你看天霄曜境琼宇被圣魔打得节节败退后便隐世不出、绝地天通。不仅不再管下界众生，还绝了下界玄道飞升的路！”
“是护佑苍生？可你看修玄道的，哪个不是天赋卓绝、出身不凡？他们修了道，又有多少还会去爱护弱小？争抢天材地宝时，谁不是心狠手辣？难道弱小就不是苍生，苍生也要分三六九等？”
“所有人都知道，魔道，是不能修玄道的凡人不甘平凡的唯一退路。玄道除魔，究竟是为了维护正道，还是维护他们高人一等的地位，不允许凡人跨越出身与天赋，和他们平起平坐！”
雪飞霜越说越激动，莺然听得不自觉停了脚步。
徐离陵：“要在这儿吃饭吗？”
莺然回神，才发现她停在一家名为笑客楼的酒楼门口了。
雪飞霜的声音动用了法术，浑厚得响彻整座临关城。此刻笑客楼内吃饭的客人都在凝神倾听她的话。
正是饭点，在这儿吃也行，但……莺然踟蹰：“贵吗？”
徐离陵拉她进酒楼：“不要钱。”
莺然同他笑：“瞎说。你去和掌柜说你要吃霸王餐，看他打不打你。”
她随徐离陵在酒楼内找了空桌坐下。
雪飞霜还在宣扬她的道。
但和雪飞霜对峙的玄修终于有了驳斥的话：“难道不能修道，就要去修魔功吗？你们魔道修魔功杀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他们难道就是活该去死的吗！”
雪飞霜：“他们也可以修魔道，也可以来杀我。可他们没有，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难道我还要逼他们修魔道吗？”
那修玄修愣住片刻，嘶声大喊：“这种邪魔歪道，害人害己，不修才是正常的！你们自己修魔功，修得疯疯癫癫，寿命不如凡人长的十之八&#183;九！”
“这种自取灭亡的道，有脑子的都不会修，怎能怪他们不修魔道？”
“所以你们都打不过魔。”
雪飞霜道，“不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修魔道，而是你们懦弱！你们怕死，怕魔功会给你们带来反噬，你们不敢！”
“倘若魔功能让你飞升成仙且不会遭到反噬，你还会因为这是魔功，就不修吗！”
酒楼里，小二拿了一块菜牌来。
菜牌如石玉制成，上有荧光。
见莺然接过不会用，小二告诉她：“灌入灵力或魔气，上面会跳出菜名。”
莺然照做，疑惑：“这不是玄道酒楼吗？怎么还可以用魔气点菜？是魔道入主后才这样的吗？”
小二：“做生意嘛，哪管是什么人，给钱就行，以前就可以这般。”
他说得直白，莺然想这倒好，不用担心徐离陵不能吃这儿的菜了。瞧着菜牌上跳出的菜单，为菜价咋舌。
她犹犹豫豫，点一道临关小炒，两碗米饭。
小二：“只这两样？”
徐离陵又点了五道，皆是莺然从前没见过的临关特色菜，这么加起来，价格不菲。
莺然睁大眼睛，对他使眼色。
他道：“就这些。”
小二接了菜牌：“好嘞，您稍等。”退下。
莺然无奈，点都点了，也不纠结了，调侃：“以后咱们得吃糠咽菜了。”
徐离陵：“不至于。”
莺然觑他：“你那儿还有私房钱？”
徐离陵：“这儿如今是魔道地盘。”
莺然愣了下，终于回过味来，“你可以用魔物换。”
徐离陵点头。
莺然颇感惊喜，转念想想，又严肃：“还是要少用。你的那些魔物都不是普通东西，用一两样别人会觉得是你偶然得的，用多了，他们定会起疑。”
她以眼神暗示他：别以为她猜不到，在云水县时，马驰是如何得的机缘成魔的。
很快，菜上来。
伴随着雪飞霜的论道，莺然与徐离陵品尝起这些临关菜。
莺然问：“从前你来临关吃过吗？”
楼外，修士终于想到应对，大喊：“趋利避害，怕死怕伤，是人的本能！你们修魔功修得寿命短暂，甚至魂飞魄散、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如何能怪别人怕！”
徐离陵舀了一碗临关独有的藤藤汤给她：“吃过，那会儿我师父管不着我了……尝尝这个。”
楼外，雪飞霜回应：“跳脱出命运的压制，拥有从前可望而不可即的力量，在成魔的那一瞬间，我已成为永恒！从此，纵死无悔！这难道不是真正的修道者，都应有的觉悟吗？”
莺然喝了一口，味道清爽鲜美，和她梦里吃的仙麝似的——虽远远比不上仙麝，但都有种独特的鲜甜清香。
“好吃！”她不吝夸赞，“你从前真会吃。”
徐离陵给她夹了别的让她尝。
楼外，玄修已说不出话。
只听雪飞霜道：“大多玄修天生拥有修道的能力，如何能懂得凡人想要获得力量，却无可奈何的痛苦。”
“是要用一生的平庸，来换取苟延残喘的安稳。还是燃烧这单调的生命，来换属于我们自己的精彩。相信各位自会判断！”
莺然将他点的都尝遍，心头除了有尝到美味的喜悦，还有些许酸软。
她总有些难过，徐离陵的味觉在退化，不能同她一起吃珍馐美味。
此刻知道他曾尝过很多佳肴美味，她多少有点安慰。
楼外，雪飞霜开始赞扬圣魔：
“是圣魔创造了属于我们、超越我们极限的功法，是圣魔给予了我们追寻道的希望，是圣魔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是圣魔……”
莺然吃着饭，若有所思。
其实方才虽在和徐离陵说话，但雪飞霜的话，她也都听见了。
雪飞霜高呼：“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城中魔、笑客楼内的魔，也开始齐齐呼喊：“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那群魔呐喊的氛围，如潮水席卷而来。莺然有些失神：“她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啊！”
额头忽轻疼，莺然扁嘴瞪他。
徐离陵收了弹她脑瓜崩的手指，揉揉她的额头，“洗脑的话，少听少想。魔道就是魔道。”
莺然“哦”了声。
她专心吃饭，但还是想到梦里，千年前的徐离陵说：魔会让世人知晓，何为魔道。
想到有时徐离陵哄她睡觉，那轻缓的嗓音会让她迷迷糊糊有种沉溺感，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她后知后觉明悟洗脑的氛围和被洗脑的感觉，打了个寒噤。
她问：“圣魔会给你洗脑吗？”
徐离陵慢条斯理地吃饭：“不会。”
他偶尔会给别人洗脑。
莺然：“他若是哪天找你，洗脑你，你躲不过，也不要听，左耳进右耳出。”
徐离陵温吞地应：“嗯。”
＊
雪飞霜论道赢了。
因而这几天临关城内的魔都群情热烈，在街市上饮酒耍酒疯的也大有人在。
莺然与徐离陵便没再出门，正好在这几天将府邸都清理一番，住起来舒适得多。
府邸颇大，后院里有荷塘，有小亭。
清了荷塘的淤泥，徐离陵在塘里撒了莲花种。
因云州灵气盛，花种生长极快。
莺然想待花开时，弄两张躺椅放在小闲亭里，吹吹凉风，同徐离陵一起插科打诨、或嬉笑、或做活计——他编些日常用具，她绣些发带荷包，累了就躺着小憩一会儿，真是十分快意。
算得上是个消夏的好地方了。
只是后院花草皆枯，被清理过，只留下树，看着有点儿秃。
莺然在空地上打坐修炼，同凉亭里的徐离陵道：“晚些时候我们去买些花种？刚好上次买的东西都要吃完了，再去买些。”
徐离陵应：“嗯。”
莺然瞧他一眼，他正躺在凉亭躺椅上合眼假寐，小黄也趴在阴凉处睡大觉。
看上去惬意得很，但莺然心知这几天他俩最辛苦——徐离陵修整屋子，小黄在后院很贴心地刨地拔草。
今天他俩算是难得能休息了。
莺然不再出声，想让他俩安生地睡。环顾四周，没看见大花，面露无奈。
大花这几天也不知怎的，总往外跑，一天到晚看不到猫影。
不过它每晚都会平安回来，莺然便没太管它。
莺然闭上眼，凝神修炼。
过了午时，起身到凉亭，在属于她的那张躺椅上躺下。
她刚躺下，徐离陵眼都没睁便坐过来，和她挤一张躺椅上，身子贴着身子，继续睡。
莺然被他抱在怀里嘀咕：“这么挤，睡得好吗？”
徐离陵“嗯”了声。
莺然摸摸他的脸，抱住他，陪他。
到暮时，与他一同出门买东西。
还是那家杂货铺，金五两看起来更颓丧，手边趴着乖巧的三花。
店内小童迎上来：“客官需要什么？”
莺然：“可有花种？要好养活的。”
小童应有，去后院拿花种。
莺然与徐离陵在店里等，金五两扫了眼他们，“你们还没走啊。买花种？真要在这儿久住？”
莺然感谢金五两上次送了他们储物袋，虽是最低级的，但也帮大忙了，坦诚道：“不出意外的话，短时间内大概不会走。我们想在这儿避暑。”
小童拿了花种来，莺然不会挑，让徐离陵来。
金五两：“这儿可不是什么避暑的地方，说不准哪天临关就开战了。”
莺然：“我那天听了魔道论道，看样子，他们是不想开战的。”
金五两冷哼：“他们不想，云州大宗想啊。总不能任凭他们魔道日日在这儿给玄道修士洗脑吧？这几天可有不少玄修弃玄入魔了。”
“啊？”莺然惊疑，“魔道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也不至于这样就让玄修入魔吧？”
“临关城多散修，皆出身平凡，天资一般。听了雪飞霜的话，也都觉得自己这般修玄道是修不出名堂了，修魔道，也许还能博个前途。再有……”
金五两撸起猫，摇头叹道，“雪飞霜本身的经历，就是说服那些散修修魔最好的例子。”
莺然：“怎么说？”
金五两：“你没听说吗？一年多前，雪飞霜领命去懿王洲接回他们的弟子，结果一行人碰上了圣魔。”
莺然下意识扫了眼徐离陵，徐离陵正认真挑花种呢——不是碰上了圣魔，而是碰上了他。
她很快收回视线：“然后呢？”
金五两：“一行三百多弟子、五名长老，连同乙玄道一的鸿崖公，全死了。就她一个，受重伤逃了回来。”
“那会儿云州边境正开战，不像现在，虽被魔道占领，但不打仗了。那会儿乱得很，璇衡宗派了几人护送她回腹地，恰碰上那些在山野杀人劫货的邪修。”
金五两长叹一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之后也是阴差阳错，救了她的，竟是拔狱谷的魔。那些魔不仅没扣押她，反倒将她平安无事地送回了璇衡宗。”
莺然眉轻蹙，联想到昨日雪飞霜所言“同道责怨”，已猜到后续如何了，“璇衡宗的人，都认为她与魔勾结？都责怪她？”
“不止璇衡宗，是玄道大多数人都这么想。倘若她没和魔道勾结，魔道为何将她送回？为何所有人都死了，偏偏就她活着回来了？”
金五两摇头，“她还不如死在了懿王洲呢。”
莺然眉头皱得更紧：“性命可贵，怎能这么说。”
金五两撇嘴，接着道：“之后，拔狱谷将她接走，再之后，当她出现时，就成了拔狱谷的魔了。如今这临关虽由拔狱谷掌控，但拔狱谷主无心管理，实际上，是她在管呢。”
莺然不再言语。
金五两接着絮叨，听上去是在说城中事，实则是在倾诉对世道的不满。
莺然静静听着，待徐离陵挑好花种道：“走吧。”
她点头，与金五两告别，离开杂货铺。
走在街市上，莺然同徐离陵闲聊方才金五两所言。
徐离陵：“事实未必如此。明知有险而奔赴前线者，不会是轻易叛道的懦夫。”
莺然：“怎么说？”
徐离陵：“城中玄修越来越多，皆是雪飞霜放进来的。魔道修士也越来越多，皆因雪飞霜而入。”
莺然环顾四周，她分辨不出魔道与玄道，忽觉心头一凛：
若雪飞霜有朝一日反过来对魔道下手，那真是完美地里应外合，定会打魔道一个措手不及。
转念想想，她严肃叮嘱徐离陵：“你可别掺和。”
徐离陵：“和我没什么干系。”
他才懒得掺和。
莺然：“不过，若雪飞霜真在打什么算盘，临关确实不太平了。”
她还能和徐离陵在这儿避暑吗？
徐离陵轻拍她肩：“和你也没什么干系。”
莺然：“我怕他们打起来，波及到我们。”
徐离陵：“他们不敢。”
莺然疑惑：“嗯？”
徐离陵：“咱们如今所住是我的故居，无人敢往那儿打。”
真的假的？
莺然不信他的故居有这么大的威慑力，不过心中轻快许多，同他调笑：“那我真是要谢谢徐离少爷，给我找了个好地方住。可以让我安安心心地避暑修炼。”
徐离陵神色慵懒，语调轻慢地接茬：“如何感谢少爷？”
莺然眼珠转转，要他低头，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待晚上……好不好？”
说罢，她兀自热了面颊。
徐离陵睨着她，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那便等着小秦姑娘伺候少爷了。”
小秦姑娘，是他有时在那时候喊的。一本正经的腔调好似同她不熟，可动作与喘&#183;息又不是那么回事。常常叫得她羞赧无措，又抽不出手捂他的嘴，只能咬他的唇，堵他的嘴。
这会儿他故意用那戏谑的词，莺然羞恼地嗔他一眼，叫他别在大庭广众说。
挽着他去菜市买完吃食，踩着暮色归家。
一起忙活着吃过饭，莺然先拿了衣裳去浴房。
过走廊，透窗却看见，徐离陵竟到后院里种花的修机关去了。
莺然哭笑不得，分明说了晚上一起早些歇下的。看来他又是在故意拿话戏弄她。
不过她本就是想着她和他有段时间没亲近，先前又因没被褥没做成，才那般说的。
他既没兴致，那就算了。
莺然在楼上偷偷骂他“坏心眼的”，没兴致还要逗她。
又兀自笑起来，进浴房洗漱后，回卧房。
在妆台前坐下，莺然拿了梳子梳头。梳完用一旁架子上的棉布擦拭湿发。
这妆台雕猫儿花丛扑蝶，材质好，雕工却有所欠缺。是今早徐离陵收拾偏院，从那边房里搬来的。
莺然没擦一会儿头发，徐离陵上楼来，拿了衣裳去浴房。
时辰已不早，她头发擦到半干时，他刚洗漱完回来。身上带着氤氲水汽，长发也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走到她身后，发上水珠滴在她肩头。
莺然抬眸，从镜子里与他对视，“把头发擦擦。”
徐离陵不擦，低下头，漆黑湿发都垂落在她身上。阴凉潮湿，如海蛇黏在她裸露出的纤白肩颈上。
莺然身子一颤，顺手拿自己擦发的布巾为他擦：“做什么呢，像个水鬼似的。”
缠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千年前的魔头会出场[垂耳兔头]前一章和这一章两章算是过渡章，要铺垫一些东西。我在尽量把这两章写得精练一点了[害羞]祝宝贝们都能开心看文[抱抱]
以及——雪飞霜就是前文名字被口口的那位。
她本来姓薛，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口口。
想过给她换个姓，可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因为本身她姓薛，我想的就是薛同雪音，在我心里她就叫这个名字，也是很符合这个名字的人。
想了想干脆直接叫雪飞霜好了，就当这是她的道号，她实际上还是姓薛[摸头]
她戏份不会很多，跟喜伯差不多吧，只在这个临关城篇章。

第34章
徐离陵让她擦了两下，接过她手中布巾，站在她身后自己擦头发。
莺然拿起木梳，对镜梳发：“之前没留意，这会儿我瞧妆台和衣架上的雕刻，都是年轻女子会用的样式。你住的宅子，来过女客？”
徐离陵：“没有女客，但总要备着。”
莺然：“以防万一有女客来？”
徐离陵：“彰显徐离氏富贵。”
他直白得让莺然笑出声。
她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梳完起身，将窗户关上，要上床歇息。
走到床边，余光瞥见徐离陵站在那儿，寝袍单薄微湿，衬得衣下身躯精悍，若隐若现。
莺然眼珠转了转，忽想到哪能总是他戏弄她，不许她戏弄回去的？
她悄步向他走近，忽伸出手臂从他身后猛地抱住他。
往日他这般对她，她定会被吓得呆一下。但他毫无波澜，仍旧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莺然没有预想的成就感，失落：“你怎的没反应？”
徐离陵：“什么反应？”
他空出一只手，握住她搭在他小腹前的手，往下一探：“这种反应？”
莺然低呼，本能地收回手。
徐离陵不以为意：“能看见。”
他侧过身，让莺然看镜子，镜里清晰地映着她扁嘴不悦的小脸。
他明知她是要吓唬他，还故意逗她。
莺然嗔他一眼，眼珠一转，再度抱住他，绵软的手掌在他腹前轻抚。
徐离陵仍旧擦着头发，嗓音略低哑：“做什么？”
莺然笑吟吟的：“不做什么。”却仍旧在他身上乱摸。
他寝衣单薄，更显清瘦，上手却能摸出清晰的肌肉纹理，精实有力。渐有浮起的青筋在跳动，渐热的体温如蛇舔&#183;舐她的手掌。
徐离陵不说话，也不拦她。头发差不多擦干了，随手将布巾丢回架上，长臂忽的往身后一捞，单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身前的妆台上。
莺然小声惊呼，双手搭在他肩头，扶稳坐定。
徐离陵倾身向她靠近。
莺然低着头，不似往日那般配合。他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压下。
莺然故意躲闪，他也不急，反倒更有兴致地同她追逐玩闹。
嬉闹之间，莺然被他咬了好几口。耳尖耳垂，脸蛋鼻尖，唇舌下巴，脖颈锁骨，皆有。
他下口不轻，总能咬得她轻呼；却又不重——不会太疼、不会伤了她。
莺然起先觉着有意思，但越闹越觉得，她根本也没戏弄到他。心中开始觉着这般孩子似的行为怪羞人的，推了推他：“好了，不闹了，睡吧。”
徐离陵一口咬在她唇上，用齿尖磨了磨，“想睡了？”
莺然晃了下腿：“不然？你又……”
没想要——话卡在喉咙里，莺然轻晃的小腿踢到他衣下，她抿抿唇，无辜地冲他眨了两下眼：“我没想你这样。”
她看他去后院忙机关，还想着今晚让他早点休息的。
徐离陵：“是吗？”
他语调轻慢，令莺然有些赧然无措，点点头：“嗯……”
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原本没那个意思，她也不过是想逗逗他，现在却弄得好像她非得要似的。
徐离陵凝视她。
莺然哄他：“睡吧？”
徐离陵不动作，也不松开她。
莺然：“不睡吗？”
徐离陵没什么表情，微歪了头看她。
莺然搂住他脖颈，雪白纤细的腿从裙下探出，勾住他的腰：“那上床去……”
徐离陵眼眸暗沉沉的，摇头。
莺然一愣，反应过来，睁大眼睛。
旋即就是一阵惊呼，一阵挣扎。她连声道：“不要……不在这儿……以后我还怎么在这儿梳妆……到床上去吧……”
徐离陵：“明日妆台擦干净，怎么不能梳妆？”
莺然嗔他：“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离陵：“我不知道。”
莺然踢他，他握住她的脚踝。
莺然不得动弹，又哄他：“去床上，我帮你，我帮你……”
她细声说了几句，他当没听见，她又趴在他耳边哄他。
徐离陵难得在这种时刻，露出斟酌神情。
莺然同他砍价似的，摆出“谈得成就谈，谈不成我走了”的架势，“我以后可不这样了。”
徐离陵不语，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去。却是她按着他躺下，她手臂撑在他身侧，微伏下身子。
其实，从前也不是没这样过。
莺然虽在这方面没那么开放，但好歹是现代来的，接受程度很高。他时常给她那般，她偶尔也会回馈一下他。
“之后不这样”，也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谎话。不过他带着她玩，到底和她主动起来不一样。
他在她身下躺着，手轻搭着她的腰，眼眸随她而动。
莺然轻吻他额头、眼睛、鼻尖……
“宿主，有任务，你怎么还没睡！任务紧急，神女要求你在一刻钟内进入任务世界。”
莺然的唇停在徐离陵唇上方，僵住了。
她眨眨眼，轻吻他一下，吞吞吐吐：“改日吧，我、我累了，我想睡了……”
徐离陵：“嗯？”
莺然硬着头皮从他身上下来，躺下，闭眼。
她想赶快入眠。但她能感到徐离陵在盯着她，根本无法入睡。
徐离陵：“怎么了？”
莺然支支吾吾：“明天吧……我……我突然好困。”
她睁开眼，满目歉意。
徐离陵眼眸幽暗，伸手捋了捋她额鬓间因方才胡闹而微微汗湿的发。没说什么，熄了房中烛灯，在她身边躺下。
莺然试探着伸手抱他，心疑他是否生气。
却觉他手臂伸过来，将她抱在怀里，一如既往地轻拍了拍她，嗓音轻缓：“没事，骗子，睡吧。”
还会说她，就说明不生气。
莺然亲亲他，把脸埋在他怀中，合眼。
＊
做任务，无论在任务世界待多久，现实都只会过去一息时间。
但莺然一想到千年前徐离陵傲慢气人的脾性，对自己醒来后，还有没有兴致和徐离陵继续这件事实在没信心。
睁开眼，已身处一处茂密丛林中。
身变游魂，四下无人。
莺然轻叹：“先前不是说好，若有任务，提前告知吗？”
神女：“抱歉，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此次任务突然，但不算困难。你必能完成。事后，我会按照高危任务给你发放奖励。”
莺然：“不要再有下次。”
她语调温温和和的，却叫人心紧了一下，无法轻视。
神女应了声。
大花发布任务：“这次任务是要去开机关。机关一共四道，位于东林、西池、南矿坑、北火山。你现下处在东林之中，跟随地图找到机关，灌输能量打开便可。”
莺然接收到十二道开机关的能量，每一道能量都有对应的属性——木水金火。
脑中被传入地图，莺然观察了一下，这次任务确实简单。
要去的听起来是四种不同地貌，但就在这一块区域的四个角。
她跟随地图指引，去往东林机关，问神女：“这任务如此简单，为何不叫旁人来做？”
神女：“你我用的能量，不能随便交于旁人。我的亲信现在也都被调回了，人手不够。”
话音落，莺然忽听远处响起一阵巨响。大地震颤，林中细枝绿叶都落了好几层。
她被惊了一下，只见远处扬起一阵如爆炸的尘土。
莺然：“那是什么？”
神女：“云州、曜境、琼宇集合，正和圣魔开战。”
莺然眼中闪烁亮光，期待道：“这次能杀了他吗？”
若圣魔死了，徐离陵也会更容易脱离魔道。
神女听得出她是真心实意的期盼，如实回答：“没什么希望。”
莺然略显失望。
神女：“一般情况下，圣魔是杀不死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救下玄道中人，在大战中重创圣魔。能让他受多重的伤，便多重。”
“不过，计划虽如此，圣魔却也随着轮回也在变强。甚至这次……我已提前做好了布局，也安排了人去启动机关。谁知圣魔有所预料，先行一步屠杀了原本要上战场的三千人，将他们炼成魔尸做了先头部队。”
“没办法，我只能将去启动机关的人手调回来，应对圣魔。”
莺然：“难不成圣魔有轮回的记忆？”
神女：“也许圣魔之灵是有的……”
莺然：“这机关是用来对付圣魔的吗？”
神女：“是五行启灵阵。防止圣魔将人屠杀殆尽，在最后关头将人传送至曜境的。”
莺然心想：那神女紧急召她来，就说明战势恶劣，圣魔要大开杀戒了。
莺然赶忙加快移动速度，动用魂力，几乎是在一段路一段路地瞬移，很快到了东林机关处——隐藏在一棵古树中的星阵罗盘。
将能量灌输罗盘，罗盘上的星阵被点亮，泛出绿芒。莺然没有停留，立刻赶往南矿坑。
矿坑中皆是未被采集的灵石原矿，莺然跟随指引从中找到星盘，点亮。
星盘散发金色光芒，莺然立刻去往西池。
西池的机关在湖底。
莺然不会水，身为魂体，竟然也会怕水。她便在湖边，动用魂力将能量输入池底。
感受到池底泛出与水一体的幽蓝星光，莺然立刻前往最后一处——北山。
北山山脉连接战场，在上山的途中，莺然明显感到战势对此地的影响比别处重。
山石时不时滚落，战场上传来的声响与异兽嘶吼，宛若世界末日的嚎叫追逐着她。
越往上，莺然越能看到战场上的惨烈。
遍地是已经分不清敌我的尸体，倒在地上、血肉模糊、显出本体的琼宇仙兽，还有正在厮杀的玄道与魔道残余。
战场上最醒目的，是一道清幽身影，衣袂金白被光耀环绕，如流星浮于空中，指挥密密麻麻的战队，去围攻一团浓雾。
那浓雾漆黑，隐隐有暗沉猩红光芒浮现，飘出的黑色气息，将苍穹大地都污染成地狱般的阴邪。
莺然想，浮于空中的，定是神女了。她问：“那团黑雾是圣魔？”
神女：“那不是黑雾，是魔气。圣魔就在魔气之中。”
好可怕的魔气。
即便隔了很远，莺然也能感到那令人汗毛耸立的阴邪暴戾。
她加快速度登上北山山顶，灌入能量，启动最后的机关。
北山之上亮起一道如烈阳的光芒，霎时另三方的光芒齐齐汇聚战场。
神女持剑挥斩，各方光芒与战场上的法阵汇集，至此，五行启灵阵成。
神女后退着下令：“撤！”
话音落，苦战的玄道众人纷纷想要抽身。
然而紧追不舍的魔道犹如疯狗，咬上便宁死不放。
神女这会儿顾不上莺然，没有给她结算任务。
莺然站在北山上旁观战局。
离得太远，她居高临下，看战场的人如同微缩动画的小人儿，看不清面容，只看得清他们的动作。
就见一道被浓浑魔气包裹的长刀势破长空，霍然贯穿神女的肩膀。将原本快要退入光阵中的神女钉在了地上。
莺然呼吸一窒，不由心悬，为局势担忧。
魔雾环身的圣魔袭向神女，直取神女性命。千钧一发之际，神女拔出钉在肩头的长刀，迅疾后退，避开一击。
随后，她竟再持剑挥斩，击碎了大地上的五行启灵阵。
正跑向阵中众人皆愣，就听神女空灵嗓音昭告：“诸位，魔寇穷追不舍，既如此，咱们也殊死一战吧！”
阵上灵光，纷纷涌入众修体内，如同灌输力量。
话虽如此，但莺然处于高处，能看到战场上有一些人被光包裹后，还是被传送走了的。
又是……舍弃一些人，保全重要人物吗？
莺然心渐沉，眉头渐皱。
不过神女自己也没走，左躲右闪地躲避着圣魔追杀。
那些接受灵光洗礼的修士修为暴涨，反攻众魔。神女也趁机动用系统能量，以曜境功法伪装，将能量打向圣魔。
那团能量极大，莺然估计得有数百道。
能量击穿黑雾，那团黑雾一顿，倏而消散许多。若隐若现地显露出其中身影。
那是一道浑身被漆黑包裹的背影，玄袍烈烈，黑发披散。
他身上，隐有血丝混着魔雾飘出。看来是被能量击中了。
神女趁此时机，退居重整，率领众修不计代价，齐攻圣魔。
众修都杀红了眼，抱着必死决心，不要命地冲向圣魔。就连魔军也无法阻挡他们这股豁命的气势。
眼见神女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锐不可当地反攻。
圣魔反倒收敛了魔气。
那道漆黑身影显露出来，睥睨众生。
不似落入险境，反倒像是，终于玩够了这你来我往的攻防游戏。
莺然望见神女与众修皆不由自主地僵了下，甚至显出因本能恐惧、后退又努力克制住的姿态。
众魔军陡然大笑，笑声如鬼，天地阴惨。
忽有领头魔将喊道：“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旋即众魔扬起武器高呼：“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又有一魔高声嘶喊：“愿为圣魔，献我劣躯！”
旋即，他高举的武器毫不犹豫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猩红飞溅，在晦冥天地间，弥漫诡氛。
众修皆惊怔，神女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愿为圣魔，献我劣躯！”
众魔高呼，举起的利刃，皆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咽喉。
“愿为圣魔，献我劣躯！”
……
飞溅的血珠如雨，喷洒天地间。
又宛若活过来的红虫，与大地连接成猩红蛛网，若血海翻滚，涌向圣魔、簇拥圣魔。
最后，融入他浓黑的身影。
圣魔缓张双臂，若恶神邪佛，指间魔雾中，渗出如血粘稠的赤色。
莺然看不清，也听不清。
只见顷刻间，那些原本气势如虹的修士开始疯狂向反方向逃命，就连神女也反身奔逃。
然而他们还没能完全转过身，莺然就见那一个个小人，如同被碾碎的蚂蚁，血肉与大地融合成烂泥。
撕心裂肺的惨叫，即便隔了如此之远，也惨烈地传入莺然耳中，撕扯她的神经。
她脑中一片空白，好像被一只阴冷的鬼手狠狠掌控碾压。
是波及而来的圣魔威压。
莺然脸色煞白，不敢再看，匆匆跑下山去。
浑浑噩噩，直跑到东林中缓了好半晌，确定圣魔不会来杀她，这才松了口气。
神女迟迟没再联系她。
她等了很久，问神女，神女也不回。
方才她逃得快，没看见神女下场，该不会死了吧？
莺然担忧地询问大花。
片刻后，一道如玉珠清脆的声音同她道：“我是神女的系统。神女现下重伤，暂时无法将你送回。辛苦你在此停留几日。待神女醒来，会第一时间为你结算任务。”
莺然五味杂陈：“不急，让神女好好养伤。”
神女的系统给她传了三道能量，让她用于自保。若是没遇到危险，能量也是白送她的：“我权限有限，每日只能给你三道。明日还会再给你三道，到时你找你的系统接收便可。”
莺然应下。
与神女的系统断了联，大花心焦地问：“出了什么事，神女怎么重伤了？这次的任务不是说不危险吗？你没事吧？”
莺然环顾东林，根据记忆里的地图，寻找远离战场的出口：“我没事，这次给我的任务确实没危险。只是神女正面对上了圣魔，没能打过。”
大花“哦”了声，也不惊讶：“圣魔若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打败，神女也不用死磕近百次了。”
说罢，它叹气：“不过圣魔初期就已经如此恐怖，咱们这次的任务真的悬了。”
莺然：“初期？他还会成长？”
“嗯，圣魔的能力是随时间增长的，你回到的千年前，是圣魔刚诞生不久的时候。那会儿的圣魔相当于婴孩，可以说是他最好对付的时期了。”
大花又好奇道，“你刚刚看清圣魔长什么样了吗？是不是青面獠牙，很恐怖？”
莺然：“没看清。我离得很远，看他们就跟看小人书上的画似的。不过我看到圣魔的身影，高高瘦瘦的，应该是个男的。”
大花：……这不废话嘛。
莺然笑笑，又有些苦恼：待会儿出了东林，她要去哪儿住，这几天怎么吃饭呢？
她咕哝道：“这下好了，我在这个世界，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了。”
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圣魔城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
若是不远，她还可以去找徐离陵刷刷存在感。
她思索着，忽听不远处林中传来异响，霎时脚步一顿，警惕地望去。
莺然先前为赶快启动五行阵，耗费了大量的魂力。后来从北山跑回东林躲藏，又把剩下的魂力耗尽。
眼下她只是一只能飘的女鬼，根本跑不快了。
林子茂密，容易埋伏。对方必然也发现了她，若他不善，她必须主动出击。
莺然第一次要与人正面对打，分外紧张。
她屏住呼吸，手握能量弹，小心翼翼地向那处靠近。
走近了，能瞧见那处草丛被压倒，有浓郁血腥味飘来，还有极度压抑的痛苦喘&#183;息。
是战场上逃出来的重伤修士？还是魔？
莺然思忖着，拨开草丛，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浓郁发黑的血迹。
还有，倒在血草之间、痛苦到抽搐，却将唇瓣咬出血也不肯发出声音的人。
他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遮盖着身躯与面庞。
可莺然还是一眼认出——
“怀真！”
她心头一窒，忙奔向他，将他扶起。
••••••••
作者有话要说：
鸟在林子边，捡到一魔头，想要把他交到玄卫手里边～玄卫见魔头，忙退到天边，他大声对小鸟说：你不要过来啊！！！[狗头]

第35章
他长发散乱地遮着面庞，即便被扶起来，头颅也是耷拉着的，显然已是意识不清。
莺然拨开他的发，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见黑发之下，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乌黑的咒文如黑虫，蚕食他的血肉。却又有另一股无名力量与其拉扯，不断修复咒文烙下的灼伤。
他双眼紧闭，两眼下是正在流淌的血痕，眼睫都已被血凝结低垂。
莺然惊愕，顺着咒文延伸扒开他的衣襟查看。
只见那咒文如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墨字，遍布他苍白的身躯。
“这是什么？”
莺然懵了一瞬，立刻叫大花传输能量给她，试图用能量将咒文除去。
可能量触及咒文，咒文反倒泛出金光。
徐离陵呼吸一沉，呕出一大口黑血。咒文吞噬身躯而流下的黑血，也迅速湿透了莺然的衣裳。
莺然连忙停手，再用能量，试图缓解咒文的躁动。
咒文渐渐平息，但始终消散不去。
莺然眉头深锁，让徐离陵靠在她身上，轻轻帮他擦拭脸上血污。
“大花，你能帮我查一下咒文吗？”
此地临近战场，不宜久留。
莺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背起徐离陵往外走，询问大花。
她如今是魂体，背他不嫌重。可他太高了，几乎是半被她拖着走。
一路黑血蜿蜒，宛若毒蛇。莺然有意抹去痕迹，防止有人追杀。
“咒文？”大花急道：“你出事了？刚刚要那么多能量做什么？”
莺然：“不是我，是……我碰上了怀真，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她侧头看了眼趴在她背上的徐离陵，将他的情况说给大花听。
他双眼已不再流血，但她肩头已被他流的血浸湿。
大花苦恼：“我不懂咒文，也没听说过圣魔手下的仙魔有谁中咒，难道是因为他们戏份太少了？”
莺然：“麻烦你想想办法呢？”
大花应下，给莺然提供了一张地图，“顺着图上这条路，可以到达离你最近的安城，这是刚刚神女的系统给我的。你先去那儿安顿，我再翻翻我接收到的剧情。”
莺然：“麻烦你了。”
大花不再说话，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林叶声，还有徐离陵沉重压抑的气息。
莺然原先还不知道怎么入城，现下有了地图，也算是好事。
能遇见重伤的徐离陵，救到他，而不是丢他一个人在荒林，也是好事。
她自我安慰地想着，眉宇间仍有散不去的忧愁。
到安城得走两个时辰。
莺然不知徐离陵能不能听见，但她还是一边背着他走，一边同他说话。
“怀真，你坚持一会儿，待到了安城，我们去找大夫。”
“眼下也算是个好机会……你若愿意，之后不要回圣魔身边了，我带你去曜境，好吗？五百年后，曜境隐世了，那一定是个世外桃源。”
“就像我们千年之后生活过的无隐村一样……不，应该比无隐村还要好。你就在那里，等到圣魔消失，就可以不再为魔了……”
莺然说着，喉间有些哽，但还是及时克制住情绪，保持镇定。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是圣魔对你下了咒吗？”
明明千年后，他一切安好，身上没有半点伤疤。
可现在的千年前，他却伤到如此程度。
莺然不敢想，是不是因为她和神女改变了过去的节点，他又三番两次帮她放人，才害得他落到如此地步。
他身上越来越凉，凉得让此刻身为鬼魂的她都感到害怕。
怕他真的睡沉了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走出东林时，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约摸是下午。
看到灯火通明的安城时，已是逢魔之时。
灯火与夜色交融，于天幕画出夜与光的割裂。
莺然眸中映着城中灯火，面露喜色。
城门有驻守城卫。她知道这世界鬼修和魔修一样都不是正道，想来神女系统安排她来这儿，应该和上次一样，是提前跟城中修士打过招呼的。
她远远地同城卫道：“道友，我是神女安排……”
她话没说完，就听城卫大喊：“关城门！关城门！”
莺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快步上前：“我是神女安排过来的，劳烦你们……”
城门口的人迅速跑回城中。城门发出沉重声响，眨眼间紧闭。
城楼上霎时灯火皆燃，数百名修士登上城楼，蓄势待战，俯瞰城门前的莺然。
莺然仰头望他们：“是神女安排我过来的。”
却听城楼上一名俨然是首领的修士对其他人道：“一个恶鬼，一个重伤的邪魔……难不成鬼道与魔道联手了？”
莺然忙道：“我不是恶鬼！神女没和你们说吗？”
“神女？”首领修士问旁人，“怎么回事。”
那人推卸责任：“我看到那鬼和魔过来，为防万一，就立刻将城门关上了。”
有一人略显迟疑，靠近首领小声说了些什么。
他声音太小，莺然听不清。
但她看见明亮火光中，首领闻言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而后若有所思。
莺然心中惴惴，高声道：“在圣魔城，是我将被圣魔俘虏的修士放了出来。在墨意居，也是我救出了段玉山和一众弟子，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她列数她所做过的事，期盼他们能放她进城。
然而他们脸上迟疑更甚，神色不明。
很快，首领修士有了决断：“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玄道鬼修，速速带那邪魔离开！”
莺然一怔，只见话音刚落，城楼上便亮出排排诛邪箭，对准了她。
箭芒锋利，在火光下闪烁寒光。
有修士高声道：“快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有一瞬间，莺然委屈又气愤。
她与那些陌生的修士们遥遥对视着，试图看清他们的神情、他们的眼神。
可越看，越觉得背上的徐离陵好像变重了。
或许不是他变重了，是那些修士落在她和他身上的目光，太沉了。
她问：“你们不曾听说过我吗？”
他们道：“没有！”
若是没有，白日刚经历过魔战的他们，为何不趁她和徐离陵重伤狼狈、形单影只的时候俘虏他们，杀了他们呢？
莺然张了张口，眼帘低垂，终是没说什么，背着徐离陵离开。
她记得，来时的路上，看到过一间破庙。
今晚便去那儿暂时歇下好了。
她沉默地背着徐离陵往黑暗中走，离明亮的安城越来越远。
她能理解那些修士的想法：
或许是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他们听说过的那个女鬼。所以宁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放她进城。
毕竟白日刚经历魔战，他们怕也是正常。
可白日刚经历魔战，为曜境办事的她被关在城外，若落到扫荡战场的魔道手里，会是怎样的下场？
这样的怀真若被魔道发现，又会是怎样的境遇？
她理解他们……
但她想，她可能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夜，他们对准她的诛邪箭。
……
“你进入安城了吗？”
大花突然问。
莺然已走到破庙，扯下幡布铺在避风的角落，将徐离陵安置在上面。
她道：“没有。”
大花：“怎么还没到？”
莺然：“到了，但不让进城。”
大花骂道：“艹！怎么这样？神女的系统明明说了通知过安城了啊！”
莺然安慰大花：“没事，急也没用。若在外面有危险，我会用能量对付的。”
“能量也是有限的……”
大花低声咒骂两句，道：“有事就叫我，我会时刻守着的。”
莺然：“嗯。”
她安顿好徐离陵，扯了几块幡布，到附近的小溪洗干净。又打了水来，点起篝火，为徐离陵擦拭脸上血污。
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大花：“你查到怀真身上的咒文了吗？”
大花本来就是要说这事的，被气忘了：“对了，剧情梗概里对他们这些仙魔真没提过几句。不过，有另一个人，身上有咒文。”
破庙漏风，篝火明灭。
莺然劈开桌子，挡住破洞的地方，回来继续为徐离陵擦拭：“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大花“哦”了声，乖乖道：“身上有咒文的，是圣魔。”
莺然为徐离陵擦拭胸膛的手一顿：“圣魔？”
她这时才忆起，她好像是听说过，圣魔被烙下咒印的事。
她目光重回徐离陵脸上，从他的脸，慢慢扫遍他全身。
他黑发披散，圣魔亦然。
他一袭黑袍，圣魔亦然。
他身量高瘦，圣魔亦然。
……
她先前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此刻，心乱了一拍。
大花接着道：“圣魔刚出世、最为虚弱的那段时间，玄道趁此时机抓住了他，在他身上刻下了祓魔圣印。”
“他们本想灭了圣魔，但没想到圣魔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圣魔没死，可自此以后，每当圣魔完全现出魔身，圣印便会反噬于他。”
“最初之时，圣魔一直在想办法解决圣印。但后来不知为何没再管，顶着圣印一样大开杀戒。”
莺然听着大花的话，想到白日所见，瞳孔微颤，不自觉握紧了手中已沾满血污的湿布。
大花：“我猜，徐离陵因为是无垢净灵圣体，所以被圣魔用来转移反噬了。”
莺然从懵然中回过神：“转移反噬？”
大花：“嗯。祓魔圣印不是一般的诛魔咒印，是无极天神帝倾尽全力研究出来的除魔之咒。在初期将圣魔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后来圣魔却对这咒印视若无睹了。令他如此痛苦的咒印，他后来发作时，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大花深沉道：“所以我推测，是圣魔用了邪法，将反噬转移给了徐离陵。”
“是这样吗……”
莺然注视着徐离陵呢喃。
他躺在庙中黄幡上，衣袍撩开，露出天地造化般挑不出丝毫瑕疵的身躯。
火光为他描摹轮廓，影子模糊他躯体上的性征。只见那些漆黑咒文在雪姿无瑕的皮肤上刻了满身。
宛若一尊邪佛玉像。
大花肯定道：“是啊！不过这就难办了，祓魔圣印是无解的……”
大花碎碎念叨着。
莺然回过神来，继续为徐离陵擦身。
急也没用，乱想也没用。先力所能及地做事才最重要。
徐离陵的衣袍已清洗过，正挂在篝火上烤干。待仔细擦完他身上和他发丝上凝结的血，衣裳差不多也干了。
莺然重新为他穿上衣袍，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在火堆边烤火。
火声噼啪。
夜已深，庙外刮起了大风，像是要下雨。
莺然却觉太安静了。
她絮絮和徐离陵说起话来，直到困意上涌，在他身边睡去。
……
浓郁血腥味萦绕在鼻息间，莺然感到身&#183;下湿冷，耳边是压抑的沉重呼吸与闷哼。
莺然迷迷糊糊地摸向身边：“怀真？”
摸到他冰冷黏湿的身躯，抽搐不止，莺然猛然惊醒，想起现在是千年前。
她忙查看徐离陵，他身上的咒印又开始发动，每一道咒文便如一道裂口，撕裂又愈合。
莺然再度用能量镇压，然而这次花了三十道能量也无用。
大花劝：“别用能量了，咱们这点能量压不住的。”
莺然又尝试了一次，确定无用，才不得不停手。
她不能无节制地消耗能量，她还得留着能量以防有人袭击。
她让自己冷静地思考该怎么办，紧紧地抱着徐离陵。
他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裳，像是他步入死亡的征兆，可她对此无能为力。
莺然只能不断地轻抚他，就像他总是安抚她那样，轻声哄他：“没事的，怀真，会过去的，我会陪着你……千年后你还好好的呢，你不会有事的。”
说是在哄他，但更像是她在安慰自己。
夜风阴湿，从破漏缝隙中吹来。
莺然用幡布裹紧徐离陵，摩挲着他的背，试图为他带来一点暖意。
可她现在是鬼魂，她身上很冷。
莺然无语地兀自轻笑，同他碎碎念：“上次见你，你那样张狂。我还说再见的时候，回答你鹤霄九冥的含义呢，我现在告诉你，你还能听见吗……”
她回想着在无隐村的那个下午——徐离陵抱着她，和她一起在小火炉边，睡着温暖的躺椅、盖着绒毯，细细和她解释鹤霄九冥的每一个字……
她将那些说给他听，说罢，脸贴了贴他的脸，唇畔含着温柔的笑：“你会没事的……”
……
莺然也不知道徐离陵身上的咒印什么时候平复了下来。
她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但平复之后，天还很黑。
又过了很久很久，天色才渐渐亮起。
太阳逐渐升起，是个大晴天。
然后莺然迎来了她的麻烦——她是鬼，她怕烈阳。
先前来到此界，她碰上的不是阴雨天就是阴天，只有一次见过太阳，太阳也被阴云包裹，没有半点温度。
今日却是个极好的天气，阳光灿烂，将大地烘出暖意。
莺然能感觉到徐离陵气息变得浮躁，似也不喜欢烈阳。
莺然便扶他靠在墙角，用木板隔出一道空间，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躲避阳光。
她开玩笑道：“这下好了，我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了。”
徐离陵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莺然想，若是千年后的怀真在她身边，他一定会接话的。
她看了眼徐离陵，他身上咒印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
大花忽来找她：“神女系统发来了今日的三道能量。我同它说了你进不去安城的事，它说世人皆知神女现在昏迷，它从不在世人面前露面，没有办法解决。但是之后会给补偿，现在只能让你自己想办法在外面自保。”
说罢，不等莺然回应，大花破口大骂：“喵的，什么玩意儿！哪有这么对待同事的！成功做了两回任务，连个身份都不给你的吗？”
莺然很平和：“等天黑，我要去安城一趟。”
大花担忧：“你怎么去？万一安城的人袭击你怎么办！”
“我魂力恢复了一半，我可以飘进去。”
她帮徐离陵把额前滑落的发捋到耳后，“怀真的咒印昨夜又发作了，今日也不见好转。不能总这样，我想去找个懂咒印的医修，若能止痛也是好的。”
大花迟疑：“医修不会愿意给魔治病的吧。”
莺然：“总得试一试。”
但现在愁人的是，晚上她潜入安城，谁在这里守着徐离陵呢？
莺然犹豫片刻，问大花：“你……可以吗？”
大花：“……行吧。不过我也只能在这里布下隐匿阵，监测隐匿阵的情况。”
莺然感谢：“辛苦你了。”
她向大花又要了三道能量护身，整个下午便在角落里养精蓄锐。
逢魔时刻，太阳西坠。
莺然精神许多。等到子夜，将此处交给大花，飘出破庙，直往安城去。
大花监测着此处的结界，对莺然找医修不抱希望。
然而等到丑时末，莺然竟真带了一位老翁回来。
老翁名张杏生，虽是凡人，但对玄魔两道的医道都有所研究。是莺然找了十一家医馆才找到的。
起初张杏生瞧见莺然也吓了一跳，但见莺然用炭画在手上的咒印前所未见，实在新奇，还是收拾了医箱过来。
莺然殷切地看着张杏生检查徐离陵脸上的咒印，又撸开徐离陵的袖子诊脉。
张杏生眉头紧皱。
莺然心中沉沉：“如何？”
张杏生：“这样的咒印，着实怪哉。”
莺然：“是除魔咒吗？”
张杏生：“看行文，确实是玄道的除魔咒。可下咒手法与咒材，我虽从未见过，却也推得出，必定是极其阴毒狠辣的手法。”
莺然眉头紧皱，握住徐离陵的手：“怎么说？”
张杏生：“他的咒印是否全身皆有，甚至指甲里也有。”
莺然点头。
张杏生：“这咒印不是一笔一笔在他身上刻下的，具体我不知如何操作。但你想想，非刻咒却浑身刻咒，能是什么正统手法？”
张杏生拿起医箱直摇头：“我解决不了。”
莺然：“能止痛也行”
张杏生仍是摇头：“我做不到。”
莺然默了默，沉沉吐出口气：“辛苦您了，我这就送您回去。”
张杏生应下，一路深思，到了医馆又道：“我再看看医书，若找得出应对之法，就去城外找你。”
莺然本已不抱希望，闻言惊喜，再度道谢。
张杏生摆手：“谢一次便够了，我也是想——”
莺然疑惑。
张杏生：“万一，你真是那位救了许多修士的鬼修呢？”
莺然眉目柔和了下来，含笑行礼，同张杏生告别。
回破庙的路上，一路夜色无垠。
莺然却忽然觉着，安城的夜，似乎没那么黑、没那么沉了。
＊
“你终于回来了，我察觉到结界里有动静，虽结界没破，但这动静持续快一刻钟了。”
莺然刚回到破庙，便听大花急声大喊。
她忙入结界，就见徐离陵身上咒印再度发作，比昨日更加厉害。
漆黑咒文之下的腐蚀之伤一片猩红，久久不能恢复。
莺然将他拥入怀中，不敢压到他的身子，怕他会更疼。轻抚着他的发，温声细语地同他说话。
说她与他千年后相遇的故事，说她与他成亲后的日子。
“今夕何年呢？我们还有多久相遇呢？”
莺然低下头，脸轻贴着他乌黑的发，语调轻缓而温柔，“总归，比上次见面时要更快些。”
突然，她听见他口中低喃些什么。
莺然低头听他说话。
他却突然挣扎起来，肌肉与骨骼紧绷到近乎扭曲，宛若在拼死挣脱某种束缚。
他不再闷哼，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凄厉的叫喊不像是在喊痛，更像是在宣泄。
莺然不忍压到他浑身的伤，不得不放开他，见他无意识地痛到拿头撞地，又连忙用力将他抱在怀中。
从他嘶哑的叫喊中，她终于听清，他唤的是爹娘。
莺然一愣，眼前浮现的，是他站在他爹娘的头颅前告诉她，是他亲手杀了他们。
她有些恍然，听见雨声淅沥，回过神来发现不是记忆中圣魔城的雨，是庙外下起了雨。
阵阵凉风携着雨丝，从房顶的破洞吹进庙里。
莺然试图用幡布挂在木板上为徐离陵遮雨。却发现那微凉的雨落在他身上，似乎为他缓解了一些痛。
她立刻踢开挡风的木板，背着他到庙门口，坐在檐下淋雨。
夜风阴凉，雨丝冰冷。他逐渐安静下来，只身体因痛不由自主地阵阵抽搐。
莺然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一会儿看他，一会儿茫然地眺望雨幕。
忽有闷雷炸响，雷电一瞬照亮破庙。
莺然瞧见面对着庙门的破旧地母神像，悲悯地低垂着眼帘，仿佛正在注视她和徐离陵。
她忽然明白，为何在无神论的时代，也常有人信神。
庙中篝火摇曳，映着地母慈悲面容。
莺然仰望神像祈祷：“地母娘娘在上，若您有灵，求您对怀真好些……”
她虔诚地伏下身去。
雨水打湿她的眼睫，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天将明，雨忽停。
徐离陵身上咒印反噬平息下来。
莺然不知是反噬时间到了，还是真有天地怜悯。
她虔诚地对地母还愿：“多谢您。”
将带徐离陵回到庙里时，篝火已熄，天地青暝。
好在莺然现在是鬼魂，淋雨也不会着凉。
她重燃篝火，为徐离陵烘干衣袍。而后在他身边躺下，依偎着他，合眼入眠。
＊
莺然近天明才睡，醒时又已是暮时。
怀中空荡，身边无人。
莺然一时慌乱，四下张望寻找徐离陵。抬头瞧见，一道人影站在门口，身处暮色之中。
夕阳如火，为褪色庙宇描画出浓墨重彩。为他一身漆黑逶迤，也添上些许活气。
“怀真？”
莺然脑袋晕晕乎乎的，恍然如觉是梦。
他应：“嗯。”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天，也许有人发现……但没无所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一天，也许有人沦陷，无法自控地，沦陷[害羞]
小黄：是谁沦陷了呢？[狗头]
大花：好难猜啊[狗头]
小黄：首先排除圣魔[狗头]
大花：那肯定要排除圣魔啊[无奈]
她都没见到圣魔[无奈]
小黄：……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小丑]
以及——为什么会在这条路上碰到[无奈]
因为魔头咒印发作避开其他人离开战场，东林最远又到处是树木容易迷失，正常人都不会走这条路[让我康康]
宝贝们是不是忘了那条路是从战场出去的路，上章写了的，小鸟也是为了远离战场在出去的路上发现的他……[狗头]

第36章
莺然心头一直紧绷的那口气泄了，分外疲惫。
她倚在墙上，关心道：“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徐离陵不答，反问：“此番谢你照料我三日，你想要怎样的报酬？”
莺然一默，睁圆了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离陵满面咒印，在血红霞光下更如鬼邪。
他还没开口，她已红了眼眶，怨恼地瞪他：“你觉得我救你，也是在算计你？”
从前遇到时，他这么说也就算了。她确实是带着目的出现在他身边的。
可这次她全无那样的心思，尽心尽力照料着他。一心想着，从前她不舒服时，他对她尽心尽力，她自然也要对他好。
她从未如此辛苦……不对，成亲前也这么辛苦过，但成亲后她从未如此辛苦，他却还恶意揣测她？
莺然这几天都憋着口气，想哭也没哭。此刻眼泪一下落了，别过脸去捂着脸哭起来。
徐离陵张了张口，无言，走到她面前：“我只是问你要什么报酬，什么时候揣测你了。”
莺然哭得一顿，抬起湿漉漉的眼：“你不是拿话讽刺我？”
徐离陵反问：“我什么时候讽刺你了？”
是她多想了？
莺然眼珠转了转，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放下袖子又轻哼一声：“怪你从前三句有两句都阴阳怪气。”
反正不怪她。
徐离陵似觉可笑，轻嗤：“不要报酬就算了。”
莺然：“我要。”
徐离陵：“没了。”
莺然扯他衣裳：“我要！”
徐离陵低垂眼帘瞧她。
莺然与他对视一眼，忽莫名笑起来，心下松快许多。这才留意到，他只睁了一只眼，在昏暗中，那眼睛瞧着也不似黑色，像是金色。
莺然盯着他：“你还有哪儿不适？”
徐离陵轻描淡写道：“死不了。”
莺然骂他：“别说什么死啊死的。”
又道：“你眼睛怎么了？让我看看。”
她拉他衣摆，叫他坐下。她累了，不想起。
徐离陵却扯回了衣袍，走到一边去。
莺然不悦：“你干什么？我不能看吗？”
徐离陵：“没什么好看的，过几日便好。”
莺然：“那你身上的咒印呢？”
徐离陵：“过几日便好。”
莺然斜睨他。
他坐在庙的另一侧，通身都隐在黑暗中，只叫人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先前她刚醒来时，他似乎也不大愿意面对她，一开始说话都是背对着的。莺然心道，也许他很不喜欢他这副模样。
莺然想起他昏迷不醒时，嘶声地大喊、连声唤被他亲手杀死的爹娘……
这一身咒印，他会喜欢才怪。
莺然不再追着要看，免得触他伤疤。
天渐黑，她点起篝火。这几日照顾他，没时间打理自己，她这会儿打了清水来梳洗。
徐离陵一直坐在黑暗中，庙内有了火光，也只照他一个衣摆。
但莺然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
她侧过身去：“你不让我看你，就别看我。”
徐离陵不应话。
一个人调笑可没劲，莺然完全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夜深，她自己在铺好的幡布上躺下准备睡觉
闭上眼，又忽想到什么，问：“你会在我睡着的时候走吗？”
他沉默了大半天，这会儿倒是回她了。
“不会。”
莺然翘起嘴角，合眼。
半梦半醒间，她忽一个激灵，想到什么，醒来问徐离陵：“你先前说，我照料你三日？你怎么知道是三日？”
黑暗中沉默片刻，传来徐离陵低哑的声音：“你当随便一个人都能将我带走？”
那会儿他是神识不清，但对外界的感知、杀人的本能还是有的。
莺然会意，抿嘴笑了笑，又躺下。
一夜安稳好眠。
翌日清晨，莺然醒来，听见有人在说话。
她心道是魔道来找徐离陵的吗？无意去听他们说了什么。
却倏然听见苍老的声音激动道：“当真？”
徐离陵：“自然。”
莺然霎时清醒过来，闻声望去，于天色青白中，瞧见两道人影站在门口。
一道身量高瘦，黑发披散。
是徐离陵。
一道身形略显佝偻，显而易见的苍老。
是张杏生！
莺然立刻爬起来：“老丈，你怎么来了？你们说了什么？”
张杏生：“我回去又研究了一番郎君身上的咒印，来是想验证猜测。不过方才郎君已告诉我，我的推测是错的了。”
莺然心道你们恐怕不止说了这些。
她走到徐离陵身边，用眼神质问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但笑不语。冷月未落，清光洒在他身上，衬出他几分邪气妖异。
莺然直接问：“你方才应了老丈什么？”
张杏生抿紧唇，显出一丝紧张。
徐离陵对张杏生道：“回去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张杏生喜形于色，应声跑走。
待张杏生离开，莺然再度追问：“你们说了什么？”
徐离陵：“他想成魔。”
莺然诧异：“他要成魔？怎么可能？”
徐离陵走回黑暗中，“怎么不可能？”
莺然欲答，但话到嘴边，又觉每个理由都站不住脚。
是啊，张杏生为何不能选择做魔？
因他年纪大？因他是个大夫？难道因为这些，他就绝对不会有成魔的想法了？
莺然问：“他为何要成魔？”
徐离陵：“不知道。等他下次来，你可以问问。”
莺然讶然：“不知道你就应他？”
徐离陵：“我为何不应？”
莺然坐回自己的一侧，咕哝道：“你很认可魔道吗？”
徐离陵不语。
莺然不再说话，不大高兴地背对他。
徐离陵这会儿才回答她：“没什么认不认可的。”
莺然：“那你为何要答应他？总不会是好心吧。”
徐离陵随意道：“不是好心，是坏心。”
这话说得跟开玩笑似的，莺然撇嘴。但细想，又惊觉这可能是实话。
他纯属恶意，将别人拉入魔道。
莺然回头瞪他一眼，躺下。
像只兔子，气呼呼的，又很懒。
徐离陵于黑暗中望着她，无声地勾动唇角。
天渐亮，还是大晴天。
莺然怕太阳，在黑暗中睡大觉。
她睡睡醒醒，心道鬼喜欢昼伏夜出不是没理由的。白天出不去，除了睡觉还能怎么办？
徐离陵也没出去，一直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坐着。
莺然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偶尔会迷迷糊糊问他一声：“你不睡吗？”
然后惹来他一阵发笑，她又轻哼一声自己睡下。
日子这般过了两日，很是悠闲。
莺然打算在庙里一直等到神女把她送回去。
只是徐离陵身上的咒印没有丝毫消退的痕迹，她忍不住问：“还要再过几日，这咒才能消退？”
徐离陵默了片刻，道：“怎么，碍你眼了？”
真是熟悉的讽意。
还好他不是第一天醒来就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不然她真的会跟他大吵一架，再也不想见到他。
莺然撇嘴，揶揄他：“可不是嘛，你的眼睛也怪怪的，很吓人。”
她觉得他睁开的那只眼睛不是黑色，但这两日看他时，也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徐离陵没接话，沉默地坐在那黑暗中，宛若一尊雕像，不再看她。
莺然倒头接着睡。
这两日她睡得太多，前几日的疲惫完全消退，觉都睡不沉了。时常是睡睡醒醒的状态。
莺然再次醒来，夜已深，庙外下起小雨。
雨声清泠，挺助眠。
她翻过身打算继续睡，但实在睡不着了。
再睡下去，她怀疑明日白天她只能无聊地干等着黑夜降临了。
她坐起来，偷瞄眼徐离陵的方向。
自她揶揄他之后，他就没再和她说话。
生气了吗？莺然想了想，或许他是真的很在意那些咒印，她不该那样说的。
莺然轻声唤他：“怀真，你睡了吗？”
庙中寂静无声，只听雨声连绵。
莺然无奈抿唇，心道明天再和他道歉好了。她倚在墙边，面朝徐离陵的方向发呆。
那边一片漆黑，他的衣袍与头发也都是黑的，难与夜色区分。
但她身为鬼眼力本就好，很快适应了黑暗，也就看清了那儿的人影。
他睡在地上，背对着她，浑身紧绷，身躯微微弓起，隐隐颤抖……
莺然眉头渐锁，忙爬起来奔向他：“怀真，怀真你怎么了？”
咒印又发作了？
她跑到他身边，要将他扶起。
但他竟是醒着的，她手搭在他肩上，又被他甩开。
他确实是有本事在这时候杀人的。甩开她的力度，让她连和他拉扯的机会都没有。
莺然愣了下，听见他嗓音嘶哑低沉：“走开。”
她心想他痛得难受才这样，她以前难受时也会控制不住对徐离陵发脾气的。
她重又去扶他，“是咒印发作了？我要怎样帮你？”
徐离陵发笑，翻过身来盯着她：“帮我？”
黑暗中，他满身咒印本就形如邪鬼。
他的双眼，也真如她直觉的那样，不是正常时的颜色。
他左眼瞳泛着莹透的金，眼白却被污浊，半只眼球都染上浓黑的浊雾。
右眼则已完全被刻上咒印，眼白漆黑如渊，眼瞳如血，泛出诡异猩红。
饶是莺然，这一刹那也被吓得僵住，瞳孔收缩。
徐离陵扯唇，嘴角漫开讥嘲，翻回身去不再管她。
他双唇紧抿，一声不吭，好似毫无异常。唯有不断渗出的血迹能证明，咒印反噬仍未停止。
莺然回过神来，问：“怎样帮你？”
徐离陵：“睡你的去。”
他嗓音乍听平静带讽。唯有仔细听，才能发觉他的尾音因疼痛而无法自制地轻颤。
可她前两晚对此毫无察觉，还以为他真的好了。
莺然握住他的手，温声道：“我白日同你说笑呢，我没有嫌你碍眼。”
徐离陵不吭声。
莺然突然有些后悔，白日为何要同他拌嘴。又恼他因她说笑他跟她较真，还同她耍脾气。
她有些急：“我真没有。”
徐离陵仍不说话。
这脾气跟千年后的徐离陵一个样儿，和她吵了架，不是不说话，就是阴阳怪气。
莺然气得想拧他一把，又深知他此刻身上的痛有多煎熬。
她既心疼他这副模样，又气他，连声道：“我真没有……你要我怎样说才肯信我……你要同我生气，等反噬过去再生就是。何必这时候赌气，还不是痛你自己？”
“是没有办法缓解吗？”
“还是如何？你说话呀。”
莺然急了，手臂撑在他身侧，伏在他身上看了他会儿，猛地低头，亲了他右眼一下。
他身子一僵，睁眼看她：“你做什么？”
莺然：“我都说了我不嫌你，你跟我耍什么脾气？”
她知道，他从不在意皮相美丑。他眼下在意的，是这咒印所代表的意义。
那对他来说或许是连痛都能掩盖的绝望、是至亲的背叛。
莺然低头，轻轻地在他眼上又落一吻：“我原是想明天天亮和你道歉的。”
徐离陵眼睫颤了颤：“不必道歉。”
莺然：“你还跟我生气？”
徐离陵：“不生。”
莺然唇畔漫开笑意：“身上还痛吗？”
徐离陵：“子夜过了便好。”
莺然：“要如何缓解？”
徐离陵：“习惯就好。”
莺然一愣，有些鼻酸，轻抚他的发：“这般痛，如何能习惯？”
徐离陵不答：“你要一直这样同我说话？”
莺然这才留意到自己同他的姿势，几乎是快要趴在他身上，和他鼻尖快贴着鼻尖。
确实冒昧得很。
她耳根微热，但转念又道：“我就这样说话，不行吗？”
她想，痛的时候，转移注意力总是没错的。
譬如小时候，秦焕用戒尺打她，她就会一直想现代的事情。
譬如成亲后，她不舒服，徐离陵就会来陪她。
他会抱着她哄、会和她说些不着边际的故事，甚至还会说八卦给她听——譬如他上工的书阁掌柜藏了私房钱被媳妇儿发现，上工的时候在书阁柜台里偷偷哭。
莺然想到那些事儿，笑起来。
徐离陵：“你很不讲道理。”
莺然：“我同你讲什么道理？”
徐离陵合眼，不再言语，唇畔却有浅弧。
莺然这般撑着实在是累，收了手睡在他身边，抓住他的袖子，表示自己还在陪着他。
庙内静谧，庙外雨声如奏。
于安静之中，莺然试探着问：“你身上的咒印，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离陵冷嘲：“你不是同千年后的我成了亲？怎么不知道？”
莺然恼他：“你再说！”
明明不信，还总拿这事笑话她。
徐离陵笑出声，而后语调乏味，简洁明了：“有人将我骗回徐离城，就这么刻下了。”
那个“有人”，就是他的爹娘吗……
莺然：“怎么刻下的？”
徐离陵：“眼睛。”
他转过脸，睁开眼对着她，语调平淡得就像千年后他和她说八卦那样：“先将眼珠挖出来，再放入他们培养好的魔眼，然后——”
然后，用元灵锤和玄天杵，如刺青那样，在眼睛上一点一点敲击着刻下咒印。
咒印会灌入血脉骨髓，从血肉里迸裂而出，烙在各处，从骨到皮。
他不再说下去。
因为她红了眼眶。
莺然声音带了鼻音：“然后呢？”
徐离陵：“然后就刻下了。”
没有更多的折磨，莺然稍微好受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她伸手，想轻抚他的眼，怕他疼，终是没碰他：“这不是你的眼吗？你的眼睛呢？”
“右眼在曜境，左眼他们还没来得及挖。”
莺然眉头紧皱，心里骂了好几句脏话，对他语调仍旧温柔：“那你能看见吗？”
“嗯。不过——”
“嗯？”
徐离陵终是没说，只怕她又要掉眼泪：“你怎么那么爱哭。”
莺然扁嘴，不想搭理他。但她还有想问的：“你原本的眼睛是金色的？”
徐离陵：“净灵圣体导致的圣灵显化，平时不会这样。”
莺然盯着他金色的眼，那金很清透，若星河中的宝石，只是被咒文所染，显得斑驳了。
莺然忽觉眼熟，想到件事：“我在别处见过你眼睛这样的金色。”
徐离陵：“嗯？”
莺然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下他的眼：“我夫君给我做了一根法杖，法杖顶端的最里边，就有这样的金。很漂亮，是他从天宿宫圣女那儿拿来的宝贝融进去的。”
徐离陵露出些许阴冷的玩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莺然不解：“怎么了？”
徐离陵：“你有一根融了这种金色的法杖？”
“嗯，我下次带给你看？”莺然含笑注视着他的眼，“跟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徐离陵冷笑，倏而不知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做法杖……确实也不错。”
莺然：“你说什么？”
徐离陵：“我说，同你夫君离了吧。”
莺然皱眉：“你什么意思？”
徐离陵：“你要一边陪你夫君，一边勾搭我？”
莺然反应过来，他还是没认为他会是她的夫君。
她翘起嘴角，摇头：“我不离。”
徐离陵合眼，不再言语。
莺然见他神态平和，身体也放松下来，问：“你还疼吗？”
徐离陵：“不疼。”
话音落，他腰间一紧。
莺然抱住他，在他耳边道：“因为是你呀。”
我不跟我夫君离，因为我夫君是你呀。
她的吐息随着话音，落在他耳尖。
••••••••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小鸟没猜到她的法杖和魔头的眼睛有关。
因为徐离陵说圣灵显化，而她法杖都说过是圣物所做，圣物有圣灵显化很正常。
今天也谢谢宝贝们的生日祝福～[抱抱]以及——后面的剧情还会不断揭露魔头过往，小鸟也肯定会心疼他。
他们两个就是双向奔赴，小鸟救赎大魔头，阻止了大魔头灭世。
无法接受的宝可以及时止损[抱抱]在开文时文案上就一直打着非女强，文案里的女主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过日子从来没改变过，第一章也说了她的人生观就是她要过自己快乐的日子。
想看她各种风光打架修仙历练升级之类的，之前入v前的章节作话里也是强调了两次两章都说了是没有的。
小鸟的总体生活基调就是过她自己的日子。
看我专栏开文应该能看出来，我精力有限，去年甚至没有开文。
因为目前不做好准备我不敢开，我也会看文，我知道作者断更追文会很难受。
而这段时间我几乎每天看后台评论都要调整心情，凌晨两三点甚至四五点才睡。
我真的没有精力再看那些我已经说过好多遍还一再开骂争执的东西了。
我只能说我喜欢小鸟，她的善良乐观坚定的自我，是我所向往的。
但徐离陵不是。
说句难听的，哪怕徐离陵死了，小鸟也能一个人活下去。
哪怕徐离陵从来没在她的生活出现过，她的人生也会是快乐的。
她一个人生活，她也会很幸福，只是可能和跟徐离陵在一起的幸福不一样。
因为她幸福不是因为有徐离陵，而是她会让自己过得幸福，徐离陵也是因为遇到了她才有了现在幸福的可能。
所以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说她是为男主存在的。
但是小鸟如果不在，徐离陵一定会死。
我甚至脑补过徐离陵没有遇到小鸟的故事，徐离陵一步步走在折磨与苦痛的路上，但是小鸟就像万万千千普通人、可又是她自己的模样，生活在人世间，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她不认识徐离陵，徐离陵如何痛苦如何受折磨如何要灭世，与她无关，她在平凡中依旧快乐，而徐离陵在麻木中偏执地走向自我毁灭。
这一段话我删删减减，不希望冒犯到任何人。
但还是得说，不喜欢真的不用勉强，晋江有很多好看的文，祝大家都能吃到喜欢的饭饭[抱抱]关于这本文，因为开文之前就做了准备，存了非常多的稿，所以文依旧会正常更新。
大家也不用担心文会被评论影响，故事是早就定好了的，我不会改变我喜欢的故事，我目前也做不到改变。
希望这些絮叨没有影响到宝贝们看文。
真的很感谢喜欢这本文的宝贝们。
今天是五月一号，新的一个月祝大家有新的开心。
[抱抱][亲亲][红心]然后，还是要发个小剧场。
因为我想发这个很久了——圣魔不让你抱，你抱不抱？
赶紧说。
你死都得抱。
那被圣魔逮着了怎么办？
不可能杀你。
他连严重警告都不是，只是警告你小鸟不能再抱了。
因为你这不是严重违规，孩子他有等级的，他就给你抱两下亲两下，他还能打你啊。
先看着我，那如果被圣魔逮到怎么办？
圣魔第一次逮到一般会这么说，那个小鸟不准再抱了啊，他一定表情很严厉，说不能抱了啊，单圣魔说不能抱了，他不会一直盯着你啊，这世界多少个玄修多少个魔修呢，怎么会一直盯着你呀？
圣魔一转身你还抱不抱？
要继续抱。
那圣魔第二次来逮我怎么办？
我特别讨厌你说“我还没抱呢”别圣魔说那个小鸟，你不能又抱又亲啊你不要说“我没有抱抱亲亲”圣魔既然能点名说那个小鸟不要抱抱亲亲，就说明你抱了亲了不要狡辩，一定不要狡辩。
[墨镜]

第37章
徐离陵眼皮都没抬一下，拍了拍她的背，语调敷衍：“嗯，很敬业。”
莺然笑盈盈的，不与他争辩。
徐离陵拉开她的手，与她并肩躺着。
莺然哼一声，不再去抱他，背对他自己睡。
醒时天已大亮。
门口处传来饱含希冀的声音：“这些、这些、还有这些……皆是我这研究各方古籍得出的推断。您看看，这其中可有说对了的？”
莺然困倦地向门口张望，见徐离陵站在阴影里，正翻动手上写满墨字的纸张。
张杏生佝偻身躯，站在门外阳光中。
徐离陵很快翻遍几张纸，“你有这份心，便是没推出咒印来源，我也会许你永生不老。”
张杏生甚是感激：“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徐离陵抬起手，向张杏生颅顶伸去。
莺然连忙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推开张杏生：“不要信他！”
烈阳落在她手上，莺然还未感到灼痛，徐离陵便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暗处。
莺然看了眼他，他神色平平，只眉间一闪而逝的轻蹙。
张杏生踉跄站稳，捋捋衣袍，向莺然行礼：“鬼姑娘何出此言？”
因为这世上没有令凡人永生的法子。
徐离陵分明是在戏耍他，打算要他的命——死亡，不也是另一种永生不老？
徐离陵毕竟是她夫君，莺然没点破，问张杏生：“你为何要入魔道？若为永生，成魔没准儿死得更快，不如去修玄道。”
张杏生：“我若能修玄道，何苦来哉？”
莺然：“有何难处，需要修道才能解决吗？你如果有必须修道的理由，我也许可以助你。”
张杏生一愣，不敢置信：“当真？”
莺然点头。
系统能量虽不能助张杏生拥有极好的根骨，但为他打通灵脉还是可以的。
张杏生思忖片刻，略带羞意：“实不相瞒，我有一位妻子。她与我青梅竹马，十六成亲，至今已有近六十二年。但她成亲后觉醒灵根成了修士，而我仍是凡人。”
“如今，她还有近两百年的寿数，可我垂垂老矣，命数不定。她生性活泼烂漫，却太过耿直，容易得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只想能活得再久一些，陪她再久一些。”
“只要能陪伴她、照顾她，是魔是仙，是何身份，下场如何，都非我所在意了。”
莺然低喃：“原是如此。”
张杏生忐忑：“修道全为我私心，非因救世济人这等大业。不过老夫仍奢请鬼姑娘能赐我修道之法，姑娘大恩，在下定当倾力报答。”
莺然摇头，含笑道：“不必报答，我会助你。”
张杏生深深鞠躬道谢，直起身来见她悠远眼神，竟恍然觉得：
鬼姑娘懂他那份即便自己弱小无力，也想在妻子身边陪伴照顾的心意。
莺然向大花要了能量，询问大花打通灵根的注意事项。
大花有之前给她打通灵根的经验：“如果不要求资质，一道能量足够将凡人变修士了。”
莺然闻言睨了眼徐离陵，心叹一道能量便可对凡人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却无法为他的痛缓解分毫。
徐离陵冲她抬眉，以眼神问：做什么？
莺然眨眨眼：看看你。
徐离陵没什么表情，好整以暇，也不在乎她阻他杀人灭口，注视她起手运灵，向张杏生天灵打去。
张杏生合上眼，期待地等待改变时刻降临。
却忽听一声急唤：“住手！你这鬼魅，要对他做什么？”
一道白衣身影跑来，一把将张杏生护至身后。
莺然定睛一看，一女子身着白墨束腰武服，警惕地持剑护在张杏生身前。
女子星眸明亮，容貌似二十上下，眼神异常干净灵动，如未经世事。
张杏生忙拉住她：“切莫对鬼姑娘无理，她是在帮我。”
女子惊讶：“什么？”
莺然见女子神态之间与张杏生亲昵，不生气她的鲁莽，笑问：“这是你孙女？”
张杏生尴尬地“啊”了声。
女子皱眉，不悦道：“我是他夫人！”
莺然尴尬地“啊”了声。
徐离陵在她身边笑出声。
显然是在笑她。
莺然窘迫极了，听徐离陵也笑她，恼羞成怒地说他，转移自己的尴尬：“你笑什么笑！”
徐离陵仍笑，眼神更是促狭。
女修目光在莺然与徐离陵间来回，眼珠转了转，同身后的张杏生问是怎么回事。
庙外张杏生同女修解释。
庙里莺然瞪徐离陵，叫他别这样笑，也别这样看她。
她越说他反倒越放肆，莺然伸手捂他脸，他自是不让她捂，与她追躲起来——她追他躲。
庙外女修已弄懂来龙去脉，奇异地望回庙里，惊喜道：“你真是那位救了诸多正道修士的鬼修？”
莺然留意到她的视线，最后打了徐离陵手臂一下，正经起来，颔首：“是。”
女修眉飞色舞：“前几天我听说有鬼修带邪魔要入安城，被拦在了城外。回去还同小杏说了呢，万一那鬼修真是救人的鬼修怎么办？这么做，未免太叫人寒心了。没成想，竟真叫我们碰上你了。”
不待莺然与张杏生回应她，她自顾自上前同莺然打招呼：“我叫弦花，你叫什么？你是曜境的鬼修，我该叫你前辈吗？这位魔是谁？他怎么弄成这样？他与你都是曜境派去魔道的奸细吗？他伤成这样是被魔道发现，因而被害了吗？小杏有没有帮你们治好他呀？他……哎，你别扒拉我呀。”
张杏生一直拉弦花，拉了好几次，才打断了弦花。
莺然完全插不上话
张杏生对莺然歉意一笑，莺然会意地摇头表示没事：“你夫人果真如你说的那般。”
张杏生：“她早年不这样，聪明机灵，但后来随安城玄修武队去除妖，被妖蛊伤了心魂，此后想到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说出来。”
不待莺然感慨，弦花又道：“早年我难过极了，但后来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心里不藏事，人也开心多了。”
弦花不算美人，但笑得无忧无虑，通透豁达，别有一番风采。
莺然：“那你想恢复从前那样吗？”
弦花笑着摇头：“我这样很好，不用出城执行任务，可以多陪陪小杏。平日里有与人来往之事，小杏也会帮我解决，不用我操心。小杏照顾我，就不会觉得他与我相比，是没用的了。”
张杏生哭笑不得。
莺然倒觉得弦花其实很细心：“那么现在，请让我为张杏生打通根骨吧。”
“哦哦哦。”
弦花让开，让张杏生上前。
在莺然施术时，她又开始喋喋不休她心里那些小心思。
徐离陵烦她，扫了她一眼。
他一身咒文、压迫感骇人，弦花嘀咕一句“真吓人”，闭上嘴。
但没一会儿，又问：“你和鬼姑娘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一直在看她？你看她的眼神比看我和小杏专注多了，你是不是喜欢她？你……”
徐离陵扯唇似笑非笑，睨向弦花。
弦花心头一慌，捂住嘴，移到莺然身边，又叭叭地同莺然说话。
即便莺然觉着弦花很讨喜，但此刻也理解，为什么张杏生说她容易得罪人了。
不仅是直言不讳，还有在别人办正事时管不住嘴，真的会让人烦躁。
不过莺然也没有太烦她，偶尔还会回她两句。
弦花先问了张杏生的事，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把话题扯到徐离陵身上：“你同那魔修是什么关系呀？他这么吓人，你会喜欢他吗……”
莺然听着弦花的问语，目光不由飘向徐离陵。
徐离陵正倚着门框在她身后，确实是在看她。
他神情平淡，不知是否专注温和，但不似从前那般含讥带讽。
莺然半开玩笑：“他？他是我一位故人。他这么吓人，我怎会喜欢他？”
弦花讶异，她觉着他俩可不是这么无趣的关系。
但弦花还没来得及把心里话说出来，就听徐离陵漫不经意道：“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你还一直说我是你夫君。”
弦花恍然大悟：“我就说嘛！”
莺然扫弦花一眼，又斜徐离陵一眼。
她不好当着外人面说千年后不千年后的，只眼神嗔他：你不是从来不认？
但见徐离陵面无表情，不知是又在戏弄她，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说笑间，莺然为张杏生打通了灵根。
张杏生感受着自身变化，弦花又绕到他身边：“你感觉怎样？可有不适？以后你也是修士了。我是先修的，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就要成你半个师父了……”
她声声关切，絮絮叨叨。
张杏生不再看他自己，目光落在弦花身上，专注而温柔。
莺然虽主要用的是能量，但以魂力操控能量，心力也有所损耗。
她面露疲惫，但看着张杏生与弦花，又失神地不经意笑起来。
徐离陵倾身问：“在想什么？”
他身子靠近，莺然不自觉习惯性地倚在他身上。
他身上冷香萦绕间，她抬眸望他：“你我相遇时，我也是凡人。在得知你身份时，我也曾想过，是否终有一天，你还年轻如我们初遇时，而我已经老了。”
她眸光温润，是庆幸、是感激、是五味杂陈。
徐离陵默了一瞬，道：“不会如此。”
莺然眼帘微垂，抬手轻抚他。
是，那种可能大约只有万分之一。
事实是因魔功反噬，他活得也许还没她长久。
她轻飘绵软的手若水雾柔云，在他面上拂过。
徐离陵垂眸注视她。
莺然静静地与他对望。
“鬼姑娘。”
张杏生唤了声。
莺然回神，轻咳一声：“怎么了？有何不适吗？”
张杏生摇头，与弦花并肩行礼：“多谢您。”
莺然回礼：“不必如此客气。我十分感谢那晚，张大夫愿随我出城问诊。”
随一个鬼魅深夜偷偷出城，这对于一个凡人而言，是十分危险的事。
张杏生惭愧：“没能帮上您的忙，反倒教您帮了我。”
莺然认真道：“但您让那时的我看到了希望，让我那时没那么难熬。”
弦花眼珠转来转去，突对徐离陵道：“你听听，你夫人那时多为你忧心。你该多谢谢她才是。”
张杏生拉拉弦花的胳膊，示意她慎言。
虽然他没有特别表现出对徐离陵的畏惧，但他比弦花更能感觉到徐离陵的危险。
这种人，他们还是少招惹为好。
不过恩是要报的。
张杏生：“待我回去，会继续研究郎君身上的咒印……”
“不必了。”莺然打断道，“我希望你忘记。忘记你见过我和他，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弦花：“为什么？”
莺然不答，只深沉注视他们。
当徐离陵醒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归魔道，而是在等咒印消退，莺然便猜，徐离陵身上的咒印在当下可能还算是个秘密。
无论玄道还是魔道，都鲜为人知。
这也是徐离陵要杀张杏生的原因之一。
张杏生沉吟须臾，郑重许诺：“我张杏生对天发誓，若将遇见鬼姑娘与这位郎君的事说出去，必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待回去……”
他目光落在弦花身上，“要劳你喝一杯灵符水，忘记今日之事了。”
弦花隐隐感觉到什么，但说不出，点头：“哦，好。”
莺然点头。
张杏生拉着弦花告辞离开。
莺然回过身，瞧见徐离陵在幽暗中，意味深长地凝视她：“你又在救人。”
倘若没她的提点，这两人要么归顺魔道，要么丧命。
莺然手柔柔在他胸膛上轻推一下，不回应这个话题，问：“你身上的咒印，什么时候才能好？”
徐离陵：“快了。”
正好，她也快回去了。
大花每日接收能量时都会问神女系统神女的情况——在曜境丹药与系统能量的双倍加持下，神女快要苏醒了。
莺然：“你之后有何打算？”
徐离陵：“自是回圣魔城。”
莺然：“你怎么回去？”
徐离陵：“你跟我回去？”
莺然讶然，片刻后笑起来：“方才你可听到了，你该谢谢我。”
她没有正面回答，徐离陵便了然她的答案。
他云淡风轻地接了她转移的话题：“我早问过你要什么报酬，是你不要。”
莺然：“我现在要了。”
她飘向他，到他身前，瞳眸盈盈地凝望他：“在我离开之前，你我走着回去吧。”
徐离陵：“为何？”
莺然：“我想与你，多看看你归家的风景。”
徐离陵沉默。
“好。”
＊
三日后，阳山城。
莺然披着鸦黑暗纹绣金的外袍作斗篷，拿起摊位上一只中空小木筒，抵在眼前，通过木筒看徐离陵。
徐离陵正站在她身前五尺处，身着一袭近似儒衫的黑衣，绣工精致、腰封金贵，神情寡淡。
莺然笑盈盈地想：
若非她知道他已脱了外袍给她遮阳，他这一身真看不出，是外袍下的里衬。
她放下小木筒，又拿起一只木雕小兔子，从小兔子跳跃动作的空隙里看他。
这般看他，看不到他的全貌。
只能看到他恢复漆黑的眼瞳、黑长的眼睫，往下，是恢复如冰玉的肤色、骨相清绝的侧脸，再往下，是薄而饱满的唇……
身后的摊主笑：“郎君，给你夫人买一个吧。”
徐离陵上前来，黑衣逐渐占据她的视野：“她不是我夫人。”
摊主诧异：“那你们……”
徐离陵拿出一枚灵石递给摊主，“故人。”
这是她先前说他的。
莺然放下木雕，抢走他的钱，嗔他一眼，对摊主道：“不好意思，我们不买。”
她拉上徐离陵走开，把灵石还给他。
徐离陵：“你看了那么久，只是看看？”
莺然：“我也没有看很久吧。”
她清早与徐离陵从破庙出发，未时才到这阳山城。这会儿——
她看眼天色，这会儿大概才到未时末。
徐离陵：“你回头看，摊主在瞪你。”
莺然一惊，歉意地回望那木雕摊主。却见摊主仍热情地招呼着来往过客，分明没有瞪她。
她轻打徐离陵一下，瞪他一眼。
徐离陵折返回去，买了她先前拿过的木雕小兔子递给她。
莺然愣了下，接过小兔子握在手里，嘴角禁不住漫开笑意。
她瞥眼徐离陵，又将小兔子举在眼前，透过小兔子看他。
徐离陵抬手，堵住那道缝隙。
莺然避开他的手，歪着头看，他的手又堵过来。
她同他走在人群中，一边走一边这般嬉闹。倏然一个不稳撞到摊位，身上的外袍被摊位桌角扯住往下拉。
莺然连忙要捂住外袍。
他已先一步，倾身为她将外袍重新遮在头顶。
莺然抬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理好外袍便直起身：“别闹了。”
莺然点点头，翘起嘴角，右手握着小兔子，左手伸向他，勾住了他的手。
徐离陵漫不经心地放下袍袖，遮住她握他的手，为她挡阳光。
莺然回身，对撞到的摊位摊主道声抱歉。
这是个书摊，四下颇为冷清。
摊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整理着被撞乱的书：“没事，没事。”
莺然心下歉疚，去查看那些被她撞了的书。若有损毁，她得赔偿。
她拿起掉在桌下名为《杂记》的薄册，翻开书页，却见内里第一个记事写着六个字——游宴桃源仙府。
莺然倏地想起，徐离陵曾与她说起的《游宴桃源仙府》。
这难道就是他说的那本？
庭深雾，湿花露，绽芳菲处……晓红深，檀郎顾，银灯半吐……
那会儿他同她念的词尚历历在耳，莺然耳根红热，好奇地往下翻。
这是千年前的书，千年后不知还有没有。
她就看一眼……看一眼，徐离陵念的书，究竟讲了怎样的故事。
翻开第一页，写一位仙君世外清修，其仙府山水壮阔，浩渺不凡。美词妙句，引经据典。
莺然想徐离陵少时喜游历，难怪会看这书。这书乍看是山水游记，倒不像是艳书。
再往下，是这位仙君受仙友邀请，去往仙友的含春仙境。这一路与到仙境后，又是诸多山水曼妙，美如画卷的描述。
之后，仙君在宴上与一位神秘女子相遇，暗暗互生情愫。一日，在仙府幽昙假山境里，女子缠住了仙君。
再往下……
一只手伸来，拿走了她的书。
莺然“嗳”了声，要拿回来。
徐离陵已将书放回摊位上，“这么喜欢看这书？”
莺然脸热，但想到分明是他先看，还拿里边的词戏弄她，她羞什么？
她道：“不是我喜欢看，是有人看了，我才看的。”
徐离陵：“谁看？”
莺然靠近他，小声：“你呀。”
徐离陵也与她靠近：“可知这书说的什么故事？”
莺然粉面含娇：“先前不知，现在知道了。”
徐离陵：“可知拿这书同我说这样的话，是何意？”
莺然不答，眼神款款，眸光潋潋。
徐离陵拿书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吐出二字。
“调情。”
他声音低沉，只有她听得见。
莺然面颊微红，不躲不避地瞧着他：“给我买。”
确是调情。
他第一次同她念起这书，便是调情。
徐离陵一言不发，却还是把书给了她，将灵石给了摊主。
摊主不知卖了何书，只知终于有人买他的书，大喜，要给徐离陵找钱。
徐离陵道声不必，与莺然重回人潮之中。
莺然笑眼弯弯地望他。
他道：“看我做什么？”
莺然正要答，忽听大花道：“神女醒了。”
紧接着，神女声音传入脑中：“抱歉，让你在此孤身待了这么久。任务延误的补偿，我会同任务奖励一同发下。你未能进安城一事，我也定会为你追究他们的失职，还望见谅。”
说白了，就是希望她对安城一事不要计较。
莺然很清楚，神女不是在乎她的感受，而是担心她因此反感玄道，会影响神女的任务。
莺然：“追不追责是你的决定。我能实际得到的，只有切实的能量补偿。”
神女会意：“我会为此多发一份补偿。”
莺然应下。
神女：“耽误太久了，我送你走吧。”
莺然：“再等等。”
神女：“为何？”
莺然注视着徐离陵。
徐离陵疑惑地歪了下头，等她回答。
莺然同神女道：“这几日，有人和我在一起。我得先和他告个别。”
神女当莺然是碰上好心人收留，没多问，“可以。再给你一个时辰。我现下精力不济，无法多耗心力在你身上，望见谅。”
莺然“嗯”了声，将《游宴桃源仙府》递给徐离陵：“这本书我还没有看完，你帮我收好，等我下次来再看。”
无需她多言，徐离陵已明了：“你要走了。”
“还有一个时辰。”
莺然望天色，太阳西坠，暮色将至，“还好，我们能一起看日落。”
徐离陵接了书，与她一同闲逛。
只是莺然不再跑到摊位上东看西看，和他在城中人群里来来回回。
莺然：“距我们上次见面，过去了多久呢？”
徐离陵：“七十八年。”
莺然莞尔：“再有八百八十一年，你我便会相遇。”
徐离陵：“为何一定要是千年后。”
莺然脚步忽顿。
徐离陵也停步：“只能是千年后？”
莺然轻声道：“只能是千年后……”
徐离陵继续迈开脚步，仿佛不曾停留过，“根本没有什么千年后。”
莺然握紧他：“有的。”
徐离陵：“那为什么不能是现在，一定要是千年后？千年后，我未必活着，这世间也未必还在，你我当真还会相遇？”
莺然眼睫颤了颤，想起她与大花的约定：她要用完成任务的奖励，换他改写命运、平安顺遂。
那么当任务完成之后，当两个世界线合并，她会去哪儿？
她还会在他身边吗？
她知道答案，她一直知道的。
只是她总在告诉自己，相伴一程已足矣，往后各自安好，就很好。
但现在……
莺然沉默良久，眼神逐渐坚定：“会。”
莺然握紧他的手：“会，一定会。无论时空改变后，那时的你我会在哪儿，我都会去找你，我们会相遇。”
神女可以来这世界那么多回，她怎么就不可以留在这里？
只要此界还在，只要她还没死，她当然可以！
徐离陵不信。
不过，他本来也不需要在乎这些。
他陪不了她，她也伴不了他。
他淡漠地松开她的手：“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莺然与他并肩而行：“一把伞。”
徐离陵笑，带着讥嘲：“因为你那千年后的故事。”
莺然：“因为徐离城常年阴雨。”
“……”
徐离陵无言，陪她在城中寻雨具铺。
可惜阳山之所以叫阳山，便是因为城中常年晴朗。自然，也没什么人卖雨具。
直找到红日半落，天色渐青。
莺然听见神女道：“再有半柱香，我送你回去。”
莺然深吸口气，对徐离陵道：“我该走了。”
徐离陵语调平平：“嗯。”
她转身，跑入人群稀疏的小巷，避免被人看见她消失的时刻。
徐离陵站在原地望着她。
他的外袍渐从她身上滑落。
莺然忽回过头，长发在暮色里轻荡如雾，对他高声道：“再有八百八十一年！”
话音落，她如云梦散。
鸦黑的外袍掉落在地。
徐离陵走入巷，捡起外袍，随即听见一声轻响。
是一只兔子木雕从外袍里滑落在地。
他穿上外袍，捡起兔子木雕与《游宴桃源仙府》放在一起，径直向巷深处走去。
他也是时候回圣魔城了。
忽然，他脚步顿住，侧目。
那是一家雨具店，位于巷深处，门庭冷落。
一位老翁在门口削竹片，身边挂着各式各样的伞，店里挂着蓑衣。
徐离陵信步上前：“老丈，要一把伞。”
老翁专心做伞，头也不抬：“你看要什么样的，自己拿。”
徐离陵视线扫过那些伞。
松柏纹、桃枝纹、香兰纹……
他从中拿起一把青竹伞，将一袋灵石丢给老翁。
老翁睁大眼睛抬头：“多了多了，这伞要不了一袋灵石。”
这一袋灵石，够买上一个凡人的一生了。
徐离陵撑开伞，指尖抚过伞面的青竹纹，“不必找。”
老翁连连道谢，不禁多话：“阳山城常年无雨，年轻人，你买伞做什么？”
“……”
徐离陵眸光悠远，似恍然。
“徐离城常年阴雨，她说想要一把伞。”
••••••••
作者有话要说：
“徐离城常年阴雨，她想要送你一把伞”没有写错哦，小鸟说的徐离城，不是圣魔城是徐离陵的城[害羞]谢谢宝贝们的喜欢和安慰，祝大家都能开心看文[抱抱]今天也谢谢宝贝们的生日祝福～[抱抱]以及上章的小剧场是晓燕老师的梗啦，出自大雁英语.监考老师不让你看你看不看的视频……好想再玩后半段的梗，又怕大家说我叽里咕噜地说啥呢，复制到并夕夕怎么没反应[狗头]

第38章
睁开眼，眼前是房中昏暗，雕花的床顶。
徐离陵的手臂搭在她腰际，她依偎在他怀中，散开的发与他的凌乱在了一起。
莺然在他怀中调整了下睡姿，见他没有反应，心道他也许是睡着了。
可她睡不着。
大约是在梦里待了太久，还有一些恍惚。
莺然发了会儿呆，又侧目看身边的徐离陵。
他双目轻阖，神态平和，莹莹夜色中，若一尊仙雕神刻的玉佛像。
这不禁叫她想到梦里，他祓魔圣印发作时的邪鬼模样，与此刻简直天差地别。
还有他的眼睛……
莺然伸出手，指尖虚虚勾画他眉眼——往常只觉他眼睛偶尔黑得有些吓人，未曾想到，竟是被剜去过一只。
肯定很疼……
可她不便直言询问。
莺然倾身与他贴近，轻吻他的眼、他的面颊。面对他侧躺下，抱住他的腰，欲与他相拥而眠。
身子相贴刹那，却感到未平息的硌人。
莺然怔了下，面上微燥起来。想起她去梦里也就一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没有平复也是正常。
但……这么短的时间，他当真睡着了吗？
莺然在昏暗中盯着他，他毫无反应。
莺然试探着戳了下他的脸：“怀真，你睡着了吗？”
他依旧没有反应，甚至翻了个身平躺着，把脸偏向另一侧去。
是真睡着了，还是生她气了？
明明先前睡下时，他表现得好像没生气似的……不过，倘若他折腾她半天，最后临门一脚说要睡了，她多半也要生气。
莺然思忖着，在他耳边轻唤：“怀真？”
他自是不应她。
莺然的手放在薄被中，慢慢伸向他，触上他的衣襟，缓缓探入。
她面上微热，但又生出几许狡黠。
她原想着，去梦里遇千年前的他一遭，回来不被他气着对他发脾气，已是万幸。
但真去了一遭回来，她觉得再继续也无妨。
待时空合道，若他还记得今夜，届时她定要在他耳边笑话他：“我说了千年后我在陪着你，你还不信我。”
她暗暗扬起嘴角，指尖若如抚温玉，在温玉上描摹勾画。那温玉轮廓美妙，仙雪无尘，天生的粉雕是平坦温润上的唯一特殊之点。
莺然恶意地掐了下，这才得了他些许反应——他身子僵了下。
可他还是没睁眼，眉也没皱一下。似任她再如何闹腾，他今夜都不理会。
莺然扁了扁嘴，唇落在他发间、轻移至额际。从眉尾到眼角、从面颊到唇角，而后是他线条紧致瘦削的下颌、修长玉莹的颈……
他一动不动，不给回应。莺然也不觉着无趣，反倒有些狡猾地想：
戛然而止之前，她便是这般允诺他的。那会儿她一想到，要在他注目下做这些，就觉得面热。
此刻他不看她，任她施为，反倒叫她自得其乐。
待他日他聊起，他也不能再说她是个骗子，毕竟她这不还是做了吗？
莺然兀自笑弯眼，想他就这般，不要起来才好。
她手指勾动，轻薄寝衣从他身侧落至腰际。
莺然撑着他身侧的床，半个身子仍藏在被子里，翻身跨在他腰上，趴在他身前。灵巧红鱼朝下落，游过雪玉温梅，至平坦紧绷的腹，莺然手指勾住裤腰，抬高，避开高处往下褪。
“我可没耐力再陪你玩第二回 。”
房中倏然响起暗哑低沉的声音。
莺然动作一顿，抬眸，瞧见徐离陵睁了眼，正垂眸看她。眼瞳比夜色还黑。
莺然粉面含笑，坐在他大腿上问：“怀真，你没睡啊。”
徐离陵：“便是睡了，也要叫你弄醒。”
莺然：“可你分明就是没睡。”
徐离陵：“我睡没睡又如何？”
他语调平淡，并无责意，但莺然想起先前，心头还是生出几分歉意。
她扶住他的肩膀，带几分撒娇：“我刚才合眼想了想，还是觉得，我可以。”
徐离陵：“想好了？”
莺然点头：“嗯。”
徐离陵：“再想半途而废，我怕是不一定能如你的意。”
莺然调笑：“难不成我不愿意，你还要来强的？”
徐离陵眼眸暗沉：“说不准。”
莺然软手轻抚他面庞，小意来回：“你向来心中有数，怎么会说不准？”
徐离陵：“正是心中有数，才说不准。”
莺然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徐离陵：“我是魔。”
莺然愣了下，会意。
魔性不一定会令人纵情享乐，但必定会在不顺意时令人暴怒狂躁。
徐离陵倒不至于为这狂暴，但到时他光是忍耐魔性本能的沸腾，便会极难受了。
想来，他先前忍一次，便已是煎熬——不是为忍耐欲&#183;望，而是为忍耐魔性。
莺然低头，轻咬他的耳朵：“好怀真，先前是我错。”
她没言明是不是当真再来一次，但手下动作已说明一切。
徐离陵：“你没错。”
莺然莞尔。
徐离陵：“你若不找一个魔做夫君，再戏耍他几次都无妨。”
莺然心道未必。
大多寻常男子的耐性，可连他这个魔都不如。
遇到徐离陵前，她也曾接触过其他男子。
其中不乏看了些艳&#183;词话本，就以为她会像书中小姐一样与书生春风一度，逼得做爹的不得不同意女儿嫁人的。
那会儿吓得她赶紧找托词逃跑，还会有人不乐意，要追上来。好像她的意愿都不作数似的。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私下接触人了。
不过……莺然收回思绪，还是不大乐意听徐离陵这话。
她骑在他腿上，顺手就掐他一下。
最是弱点的地方，痛得也更厉害。徐离陵闷哼一声，轻嗤：“没轻没重。”
莺然：“你说话也是没轻没重。”
徐离陵扯唇淡讽：“是我错，不该多话。”
莺然轻哼：“眼睛闭上。”
徐离陵闭眼，莺然低头。该是他气息最沉之时，她却因紧张，只听耳边皆是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无法避免的水声。
莺然越发红了脸，后心道做都做了，又不再那么面热，只心仍旧跳得厉害。
偶然一抬头，见徐离陵睁了眼看她，她嗔他：“不是说了闭眼？”
徐离陵：“我不像你。”
莺然：“什么？”
徐离陵：“回回一弄就闭眼，也不知道怕看见什么。”
莺然羞恼，掐他一下。
徐离陵不怕痛似的，连声都不吭，仍满眼戏谑地盯着她。
莺然嗤他不要脸，不管他了，照旧做自己的。只是不若先前他不看时自在，像完成任务似的急切。
她颇为生疏，指甲总是划到他。又有两颗尖尖的虎牙，咬他颈间或其他地方时，下口没轻没重，总是不经意刺痛他。徐离陵也不说，就这般看着她。
待她完成任务，趴到床边要擦手，徐离陵忽的捏了下她的嘴：“我回回可都是吃干净的。”
莺然瞪他，面颊红得厉害，说不清是为他此刻所言，还是他回回都吃下去的事。
见她如此，徐离陵大笑，松了手，起身倒了茶来给她洗手。
显然他没真要她那般，不过又在逗她。
莺然与他赌气地以茶水净了手，擦干净，仍觉满手异样馥郁的香。
说来很奇怪，莺然虽未曾与别人有过经验，但在现代时，网络的发达也让她了解过很多这方面的知识。
徐离陵与她了解到的全然不同。
他身上总是很香，清淡的冷香不突兀却又总叫人莫名沉迷。特别是某些时刻，他身上的香会馥郁到令人意乱神迷如在梦里。
徐离陵又倒了杯水递给她喝。她调侃说要漱口，好似嫌他似的。徐离陵也不说什么，拿了莲花行炉，端在床边让她漱。
待她漱完口又喝了水，将茶盏收拾了，放到一边去。
他只穿寝袍，松垮垮地半遮半掩着身子。隐有月光透窗洒落屋内，缥缈如纱，衬他身形绰约如云上仙。
莺然坐在床边瞧他，等他收拾完走回来，双手搭上他的肩。
徐离陵倾身抱住她，顺着她的力又躺在床上。
夜还长。
莺然终究力气有限，很快便又似以往，自己躺在了床上，等他伺候。
她抱着他，不似往常那般喊着“怀真，睡吧，咱们快睡吧”，催他停下。
她想着梦中事，愿今夜陪他彻底尽兴一回。便是累了，也一直抱着他。
但她着实是低估了徐离陵。
她原以为他先前的恶劣，已是他的极限。但她这一番配合，反倒叫她又见识了新天地。
床铺都被扔在了地上，她身子毫无遮挡地贴着天元木的床。他不紧不慢地动作，又好似什么都没干似的和她说闲话。
道这天元木能如何对身子好，如何能养她肌肤。又说他从前在这张床上，如何认真修炼，如何认真悟道……
他边说边抚，握着她的脚踝叫她去踩那些床上那些似莲似符的纹路，告诉她这天元木上原本是没这些的，是他当年亲手刻下的。
又和她说这些纹路分别是什么经文什么道符的简化，越是说得正经越叫她甚感羞臊。
又要同她玩游戏，他说什么经文道符，就叫她去踩。踩不中要罚她。至于罚，那自不会是旁的罚。
莺然道还不如打她板子。他道打板子可以，但打的地方未必是她想的。她忙不敢再提打板子，但他说这事他记着了，她真是恼自己不该多这个嘴。
最终还是她撑不住，拉扯着他握她小腿的手，连声道：“怀真，好怀真，睡吧……改日，改日再……”
她今天已经尽力，徐离陵也没如往常那般故意磨她，将她抱在怀里，抚着她的发应她：“嗯，这就好。”
莺然疲倦地抱着他的脖颈，已不知今夕何夕了。声息皆颤后，终于得以歇下。
她闭着眼，躺回床上，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之后的事，她是一概不知。
无非又是徐离陵整理床铺，为她清洗。
她昏昏沉沉睡着，习惯性地翻身去抱身边人，忽惊觉身边无人。有风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发。
他不在？
他怎么不在？
莺然一惊，恍然分不清这是梦是现实，忍着困倦睁开眼：“怀真？”
“怎的醒了？”
他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莺然安下心：“什么时辰了，你怎不睡？”
徐离陵：“快卯时，看日出。”
莺然疑惑，在房中寻找他的身影，就见他正站在窗边。
破晓前的天地间，是冷清的青白。
他于那青白之中，若一道孤身的游魂。
忽让莺然想起，在梦里，她离开时，千年前的徐离陵站在人群里遥望她。
暮色洒落在他身上，那无法融入热闹人潮的身影，与此刻她眼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莺然沉默须臾，起身下床，趿拉着绣鞋走向他：“今天怎么突然想看日出？”
她一身粉绿寝裙单薄，徐离陵拿了外袍给她披上，将她搂入怀中：“忙完恰好是这个时候，顺带看一看。”
莺然倚在他身前眺望天地。
红日未升，但天际已白。
于楼上，可见临关城中已有炊烟升起，街市上，有摊贩小工来往。
莺然：“玄修和魔修也要起早上工吗？”
徐离陵：“那些都是凡人。”
莺然：“我说呢，那景象让我想起在云水县的时候。”
徐离陵：“想家了？”
莺然摇头，抬眸看他。
他也正垂眼瞧她，许是因在这清寂的清晨，他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又透着寂冷。若历尽岁月、独伫云山之间的孤鹤。
莺然：“你想到从前了？”
徐离陵轻笑，彻底推开窗，任晨风曦光吹进屋内，让临关城中景象彻底落入莺然眼中。
他坐上窗台，一条腿坠在楼外，一条腿微曲着，向她伸出手
莺然这才发现，原来这栋楼的窗台很宽，够容一人坐下。
没有栏杆，她有些怕。但她知道有他在，她不会有危险，于是搭上他的手。
徐离陵手中用力，将她抱上窗台，让她坐在他怀里。一手握紧她的手，一手揽着她的腰，
莺然倚在他身前，举目四望，竟能将临关城那条凡人来往的街市尽收眼底。
虽是凡人，但来来往往，勤恳朴实，或面带笑意，或因起早犯困、上工时偷偷眯眼打盹……
别有一番风光，别有一番烟火滋味。
徐离陵的嗓音轻轻缓缓，同她道：“从前住在临关时，便总喜欢这个时辰在这儿坐一坐。那会儿觉着，临关的风光，真是不错。”
莺然依偎着他，目光悠远。
忽一缕金芒刺目，莺然下意识循着光朝天际望去。
红日染彤云，又散金曦。
驱晨雾之寒，携日曜之暖。
徐离陵嗓音轻缓，如往常哄她睡觉般道：“听过临关小调吗？”
莺然摇头。
徐离陵轻轻拍抚她，用临关方言的腔调唱道：
“路漫漫，问郎君，何当孤雁负远行。郎君问，路何长，江湖数载、漂泊来去、已无归乡。
愿踏天涯海角路，抱剑纵横斩情长。”
“劝君莫作悲客，此间可堪归处。与君携饮一壶酒，我聊赠君春山音。慰君星隐月藏西，不辞长醉到天明。往来风沙皆是客，一一飞散天涯行。”
“独为君心作知己，请君一赏临关景。临关景中朝阳甚，金曦如凤云如卿。他朝若记此间我，赠我海角雪中情。”
“君似长风游八荒，山高水远路迢迢，但心念念、意卿卿。天涯海角原如此，雪落白头不老情。”
“伴卿如星亦如云、长夜到天明……”
他声音很好听，但唱功着实一般。
莺然轻笑起来，遥望那轮恍如落日的晨阳，想着梦里徐离陵满身咒印嘶声喊着爹娘，喃喃道：“若千年前的你，遇见今日的我，该有多好……”
“嗯？”
“我可以唱临关小调给你听。”
徐离陵拭去她眼角微微的湿。
“不好。”
“为何不好？”
“对你不好。”
莺然仰面对他笑。
“没关系，我会对你好。”
••••••••
作者有话要说：
玩玩徐离小陵[害羞]预备，唱——
小黄：多想留在你的身边，让爱渗透了整个世界，为你愿意，穿越所有的时间[墨镜]
大花：只想留在你的身边，不害怕路途多么遥远，为你甘之如饴，不管南北东西[墨镜]
好狗好狗，好猫好猫，让魔头给你们奖励[摸头][摸头]
大花：恩将仇报？[小丑]
小黄：……[小丑]
（想憋个成语由于不认字儿憋不出来）歌词出自《雀跃》[害羞]

第39章
徐离陵但笑不语。
他不信不切实际的承诺，也早过了幻想假设成真的年纪。
莺然倚在他怀里，与他一同望日出。
本是很困的，可望着红日如金、洒满小城，想到多年前曾有少年悠然洒脱地坐在这个窗台上，忽然又不困了。
莺然学着他的腔调，唱临关小调。
起头一句便唱错了。她学不会临关的口音，唱得怪腔怪调。
她羞红脸窝在他怀里笑，徐离陵也笑，重唱第一句，一句一句教她。
学了第一段，他不教了。叫她去睡，日后再学。
莺然拉着他，要他陪她一同上床歇息。
他搂着莺然上床，手掌覆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抚着，轻哼着临关小调。
莺然窝在他怀里，听摇篮曲似的，很快入梦。
＊
初夏至，天越发热。
莺然每日睡在床上温凉适宜，但起了床便觉热。
徐离陵在后院种完花籽后，开始着手修缮府邸内的机关。
机关贯通整座府邸，以灵力驱动，开启后冬暖夏凉，甚为精巧。
不过所耗灵力甚巨，徐离陵只修了主楼里的。
平日莺然也舍不得开，大多时候，还是拉着徐离陵到后院，在池塘边的小闲亭里吹风。
池塘清理过，水清有游鱼，重新植了荷莲，因地下有灵气滋养，这段时间已是满塘粉绿。
躺在亭中躺椅上，任荷风吹拂，甚是惬意。
唯一让莺然觉着没那么舒服的，是徐离陵有时在他的躺椅上睡着睡着，就跑来和她挤在一处。
亭里虽不那么热，但毕竟是夏日。二人衣衫单薄，身子贴着身子，十分燥人。
莺然推他推不开，与他嬉闹推搡一会儿，就趴在他胸膛上继续睡，随他去了。
因这段时间忙于种花和避暑，莺然与徐离陵也鲜少出门。
感谢于先前金五两送的储物袋，莺然一次能买不少米面粮油。
徐离陵把偏院收拾出来，莺然觉着空着也是空着，想在里边种菜养鸡。
那边离主楼远，又有机关墙隔着，不用担心气味，还能省灵石。
不过她和徐离陵都不会种。
有先前在懿王洲种地失败的经验，她与徐离陵商量时，颇为犹豫。
徐离陵：“想种就种，到时我来。”
莺然眼眸发亮：“你知道如何种菜了？”
徐离陵“嗯”了声，买了农具种子，让莺然去楼上午睡，他独自去了偏院。
莺然睡前脱衣，发现香囊里的无隐芥子不见了，忙推开窗要唤徐离陵。
就见徐离陵正在偏院里，让喜伯和几名无隐村民种地。
喜伯和村民吭哧吭哧干活，他坐在屋檐下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好一副地主做派。
莺然喊道：“怀真！”
偏院里的喜伯和村民闻声抬头，笑眯眯地同她打招呼。
徐离陵不慌不忙地应声：“做什么？”
莺然：“你就是这么种菜的？”
徐离陵云淡风轻：“嗯。”
喜伯帮声：“我们在芥子里待着闷，难得能出来看看外界，活动活动筋骨，还能帮上你们，我们心里高兴着呢。你可别说徐离大人，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莺然哭笑不得，嗔徐离陵一眼，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能看见不同的村民出来。在偏院种地、养鸡，还有人跑到后院养不知从哪儿抓来的鲫鱼。
徐离陵原先还会看着他们，后来懒得管，闲时就自己在府邸里捣鼓那些老机关，或是来亭子里和她挤一张躺椅，同她在躺椅上“小打一架”。
无隐村民自得其乐，莺然与徐离陵过得也轻松自在。
偏院里的菜长得很快，黄瓜结出小果的时候，无隐村民已习惯每天轮流出来溜溜。
喜伯同莺然商量：“这府邸如此之大，可否将我们一部分人放出来，留在府里做家丁？”
他苍老的眼明亮而充满希冀，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很期待在外面生活。
莺然拿不定主意，睡前同徐离陵商量：“他们出来，是否对他们的身体会有影响？”
徐离陵：“你若同意，我便安排。”
莺然惊喜：“你能让他们在外面生活？”
徐离陵：“仅限于这片地。”
莺然抱着他，亲亲他的脸，夸赞：“真厉害。”
徐离陵：“就只这般？”
莺然面颊泛粉，倾身而上，一番折腾，被子都滑到地上。
晚上洗一遍身子，黎明时分又洗一遍，方得睡下。
没多久，徐离陵将无隐芥子安置于二楼床边的一处机关。
无隐芥子虽没覆盖府邸，但其中气息不断溢散而出，也能让无隐村民在府邸里多生活三天。
原本偌大一座府邸，许多地方没能修缮，仍如废墟。
有了无隐村民后，府邸渐渐完整，恢复原有的精巧堂皇。
除了徐离陵不喜被打扰，正院未经允许不让进，其他地方，都有无隐村民的身影。
真如请了一大帮家丁丫鬟的富贵人家似的，一个个也称呼莺然与徐离陵夫人、大人。
莺然让他们不必如此。
喜伯：“不这般，万一有外人来，见了我这一大帮人，问我们是谁，您不好解释。”
莺然心道这就是个废巷，哪会有人来呀。
不过她同无隐村民说不通，他们初次体验外面的生活，玩得也高兴，莺然便随他们去了。
左右她又不会真把他们当下人。
日子这般过，轻松如流水，眨眼到了七月盛夏。
莺然与徐离陵再出门，才发现临关城已易主。
如今城中随处可见的是修士，而非魔道。
莺然去杂货铺里买新碗筷。
金五两较之先前，神态都快活不少：“七日前玄道与魔道大战，玄道已将魔道赶走啦！”
莺然知道七日前有战，那天晚上动静很大。她被吵醒后，还想去看看情况。
但徐离陵道：“玄道与魔道打得很快，以临关的情况，最多明早就结束。你现在去看，没准儿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子胳膊腿儿乱飞。”
莺然想到那血腥的场景，打了个寒噤，埋进他怀里继续睡了。
这场战果真在第二日黎明时分结束。
莺然那天早上还起来看了日出，见凡人区皆不受影响，便没多想。
未成想，那一场战后，临关城易了主。
徐离陵和小童去挑碗筷，莺然在柜台前同金五两闲聊：“那先前的魔道城主雪飞霜呢？”
金五两眯眼：“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所以不急着走？”
莺然疑惑：“为何这般说？”
金五两看出她不知，解释：“雪飞霜原来是潜入魔道的玄道卧底！为了博取魔道信任，她不惜以身入魔，让自己去理解魔道精神，以此让魔道对她放下戒备，放了大量云州大宗弟子入城。”
“此次玄道能夺回临关城，她功不可没！如今——”
金五两顿住，摸着下巴道，“如今，她可能是在养伤？玄道夺回临关后，临关便由乙玄道一宗的新明峰主黄琰朗代管，她很久不露面了。”
莺然“哦”了声。
金五两又同她说了些城中事：“乙玄道一派了许多弟子进驻临关，如今乙玄道一的弟子已经暂管城卫巡逻事务了……”
“这两日乙玄道一在盘查城中居住之人，要将魔修全部赶出临关。你们去登记过没有？没有赶快去登记。”
“黄琰朗说了，乱世用重典。凡不在登记之册者，一律当做魔修处置。”
……
莺然将要紧的一一记下，待徐离陵买好碗筷，同他去往菜市买菜。
路上同他说起登记之事，面有难色：“姓名身份都还好说，若是问起咱们住哪儿，这可没法儿交代。”
徐离陵：“不用去登记。”
莺然：“那咱们岂不成了黑户？”
徐离陵：“与现在有何差别？”
莺然蓦然笑起来：“是没差别。”
他们不做工，也不怎么出门。关起门来在废巷里过自己的日子，黑不黑户无所谓。
莺然脚步轻快，与徐离陵买完菜归家。
一路走回废巷，瞧见大花在巷里四下张望，似在寻找什么。
莺然唤它：“大花！”
它一个激灵，猫眼转了转，跃上墙头跑走。
莺然蹙眉，心道大花这是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且细细回想，这段时间大花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活像成了大忙人，却从不和她说去做了什么。
莺然表情凝肃起来，暗暗问大花：“你干嘛去了？”
大花：“有事。”
莺然故意激它：“什么事？你该不会背着我接了神女的任务吧？”
“怎么可能！”
大花言语充斥被怀疑的愤怒，“我这段时间都是为了你……”
它反应过来，话音戛然而止。
莺然追问：“为了我什么？”
大花犹疑须臾，道：“我正找人，待晚上回去跟你细说。记着，要避开你夫君。”
为何要避开怀真？
莺然暗自疑惑，应下。
回家照常休息修炼、玩闹吃饭，入夜沐浴后，徐离陵去收拾浴房、洗衣裳。
这是莺然难得的独处之时。
她借着到后院散步，等徐离陵一起上楼睡觉的由头，和大花在屋后碰面。
见到大花的猫影，莺然才发觉它有段时间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以至于她都没察觉到，它瘦了。
莺然心疼地问：“你这段时间在为了我忙什么，这么辛苦？”
大花叹气：“是辛苦。”
考虑到待会儿徐离陵洗完衣裳就要和莺然上楼睡觉，大花长话短说：“到临关后，你们第一次出去采买时，我不是没去嘛。那日我在附近巡视，发现了一只猫妖。”
莺然惊奇：“猫妖？”
在懿王洲时，她只听说过有妖，从未真的接触过。
大花：“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猫妖。它一直朝这儿看，没多久你们回来了，她就跑走了。但那天晚上，它又出现了，化作人形朝这儿来。”
“傻狗睡得死沉，我上前去拦住它，问它来这儿要做什么。它说，它来找它的爱人。我问谁是它的爱人。它说——”
大花顿住，瞥向莺然，“它的爱人，是徐离氏的公子。”
莺然愣了愣：“然后？”
见莺然似乎没有太激动，免了它劝慰，大花松了口气。
它接着道：“我刚刚听到的时候，吓了一跳，暂时把它赶跑了。之后，我去和附近的流浪猫们打听了一下它的情况。然后……”
“你知道吗，我们猫是不太能认得出你们人族的脸的。也就是说，那只猫妖几乎就是个脸盲。”
莺然点点头。在现代时，是听说过猫是靠气味辨认主人的。
那大花能认得出她的脸吗？
她好奇了下，默默拉回走远的思绪，接着听大花说。
大花：“附近的流浪猫说，它叫珠儿。珠儿千年前是有个爱人住在这儿。后来这儿的人都搬走了，珠儿仍在此处等人。但因为脸盲，看到一个在此处停留的男子，便会上前问——”
大花学着珠儿的腔调道：“你还记得我吗？你说过回来娶我的。”
说罢，大花恢复正常：“当然，那些都不是。有偶然路过的凡人，还被它吓得不轻。不过它没有害人之心，只是在此等人而已。”
“于一只猫妖而言，在满是修士的城中独自待着，是很危险的。但她也很幸运，曾经阴差阳错叫住一位心善的修士，得了那修士夫人的怜爱，带回家照顾去了。从那以后她有了吃住之地，但还是会每天过来等一会儿。”
莺然：“那你这段时间是陪它等人去了？”
“不是。”
大花烦躁地挠挠头：“我在阻止它来找徐离陵。它听说了徐离陵姓徐离，认定徐离陵就是她等的人！”
莺然沉吟：“那你不妨带它来找怀真，让它辨认清楚，也省得你要和它斗智斗勇。我也好弄清楚，怀真过去是不是真有这么一段。”
大花苦恼：“我觉得它要找的不可能是徐离陵，应该是哪儿出了错……但我若是敢让它去找徐离陵，就不会这般拦它了。”
莺然不解：“为何不敢？”
大花：“它若出现在徐离陵面前，他一定会杀了它的！”
莺然：“怎会呢？怀真不会随意杀人。”
大花始终记得在无隐村时，徐离陵的大开杀戒。
它心道：你懂个屁，他就是会看心情随便杀人的人。
若是珠儿找他，以珠儿那执着又呆愣的性子，必定讨他厌烦。
他肯定表面上和你说：“我必会解决好此事。”
反手就把珠儿杀了，彻底解决个干净。
这话大花没法儿对莺然说，只能道：“你不懂，反正我觉得他是。”
莺然摇头，轻拍大花脑袋一下：“就算是，有我在，也不会叫他滥杀。”
大花犹疑：“倘若它和徐离陵过去真有个约定，你不会生气吗？气起来不会针对珠儿吗？”
莺然又气又好笑：“在你眼里，我原是这样不讲理的人？”
大花嘀咕：“倒也不是，但你不是气起来连徐离陵都又打又骂嘛。他对你那样好，你都那样对他，而且又霸道……”
莺然板起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它。
它声音渐小下去，眼珠转转，讨好道：“不过，这是你族群地位的体现！”
莺然哭笑不得：“既然我如此强势霸道，你不是更应该信我能保住珠儿吗？我说了，我不许怀真杀珠儿，你只管带它来吧。”
院前水声停了，是徐离陵洗完了衣裳。
大花立刻警觉跑走：“那说好了，我明日带珠儿来。”
莺然点头，笑骂道：“小没良心的。”
她却不知，原来她在大花眼里一直是这种形象。
不过大花是只猫，在它的世界里，不同种族之间的捕杀权，是强大的体现。
就像它会和小黄打架争夺地位，会捕杀老鼠吃一样。
所以才会觉着，她与徐离陵对它们这样的弱者，随意打杀是正常的吧？
这般想，莺然心中又有些感怀。
倘若大花是在爱里长大的小猫咪，是绝不会有这样的认知的。
大花在成为系统之前，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她轻叹，到前院去，挽住徐离陵上楼歇息。
她在床上先躺下，徐离陵问她：“要喝水吗？”
她道不喝，他方吹了灯，在她身边睡下。手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莺然侧身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肩头合眼。
房中安静下来，她忽又想起大花说她霸道，道：“怀真？”
徐离陵：“嗯？”
莺然：“你觉着我霸道吗？”
徐离陵：“怎么突然问这个？”
莺然睁眼，于黑暗中盯着他：“为何不答我？”
徐离陵侧头与她对视：“不霸道。”
莺然莞尔。
徐离陵又道：“你记得吗？你我成亲后第一次回门，你娘叫你盯紧我，那时我就在门外，听见了。”
莺然回想起那事，好笑地点头：“那会儿我娘说你长得招蜂引蝶，又在金水镇做工，不在我跟前。若不盯紧些，你在外边养了人，我都不知道。”
“但我同我娘说，夫妻之间，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这日子不如不过。”
徐离陵：“嗯。后来回家，你又同我说了这事。”
莺然眼神温软：“我同你说，哪日你若真有了别的心上人，就同我说，我绝不纠缠。”
徐离陵轻抚她的发。
莺然抬眸，望进他眼里。
他漆黑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你那一刻的眼神，像是随时要杀了我。”
莺然脸上笑意一僵，气道：“你同我说半天，就等着在这儿嘲讽我呢！”
徐离陵笑出声。
莺然轻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徐离陵从她背后将她抱入怀中，唇离她极近，像在她耳边说话似的：“今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谁说你了？”
他一语道破问题关键。
若无人说她，她根本不会这样问。
莺然：“没谁，就是明天，我要带你去见个人。”
徐离陵：“什么人？你爹娘？”
莺然疑惑回眸：“怎么突然提起我爹娘？”
徐离陵：“除了你爹娘，还有谁敢说你霸道？”
他还在揶揄她呢！
莺然斜他：“不是我爹娘，他们不来才是最好，在懿王洲肃京可比与我相认安全得多。”
她语调渐低，眸光悠远一瞬，又反口咬他脸一口：“也许是你的故交也说不定呢。”
徐离陵：“不可能。”
他的故交，不是在天霄，便是在黄泉。
这么多年过去，能投胎的已经度过好几个三岁了。
莺然背对他调笑：“怎么不可能？没准儿不仅是故交，你还对人家说过什么话。”
徐离陵嗤笑：“你还没睡，就做了噩梦想打骂我？”
莺然撇嘴，闭眼睡觉。
徐离陵捏住她的脸要她回过头来：“是谁对你说了什么？”
莺然闭着眼：“没谁，你明天就知道了。”
徐离陵低头，狗一样舔了下她的眼睛。惊得莺然睁开眼看他：“你做什么？”
他猜到了：“是你带回来的那只小畜生。”
莺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小畜生……”
很快想到，他说的是大花。心道他对大花原来一直这般称呼，难怪大花怕他。
她道：“和大花没关系，大花没说你什么。”
徐离陵：“明日我亲自阉了它。”
莺然：“你敢！”
若大花是普通宠物猫，那是要考虑发情因素阉掉的。
可大花不是。
在莺然看来，它和小孩儿区别不大。哪能随便阉掉，到时不知要受到多大惊吓，多伤心难过。
徐离陵松开她：“你拦不住，到时请你旁观。”
莺然：“你！”
黑暗中，徐离陵神态如往常平和，却是合眼不语，不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莺然坐起来，推了他一把。
他不为所动。
她委屈地哼一声，背对他睡下，把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靠着墙，离他远远地睡。
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胡思乱想着，默默红了眼眶。
一只手臂揽过来。
徐离陵不似先前那样近她，但手也搭在她臂上：“你哭什么？”
“我没哭。”莺然甩开他：“许你同我吵架，不许我不高兴？”
徐离陵冷笑：“许你听信那小畜生胡言乱语，胡乱猜忌我，不许我同你吵架？”
莺然五味杂陈：“我没听信……”
徐离陵不语。
莺然与他沉默对视良久，轻叹一声，将大花告诉她的来龙去脉，全都同徐离陵说清：“大花是信你的。”
它不是信他，是畏他。
徐离陵不语，眼眸幽暗不明。
莺然拉拉他的衣襟：“所以那叫珠儿的猫……”
徐离陵：“不认识。”
莺然“哦”了声。
房中又是长久的沉寂。
但总归是说清了，莺然心里轻松许多，柔声道：“睡吧。”
徐离陵仍注视着她。
莺然闭上眼。
他道：“你今日心情不好。”
否则她不会如此。
莺然抿唇，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她。
她终是开口，小声道：“我只是好像忽然觉得，你的过去有千年，你认识的人、遇见的事，怕是和我说上三天都说不清。有些事，可能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可能是有点难过，感觉像和你隔了千年，不了解、也没办法再去了解你的那些年岁……”
即便她去过千年前、见过千年前的他，知道了他那么多事。
在大花和她说珠儿的过往时，还是没法儿代他说一句话。
她相信他。
她多想很明确地告诉大花，那一年的他在这儿做什么，那个人不可能是他。
可她不知道。
她将脸埋入他怀中：“过几日，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今日是珠儿的事冲击了她，更是她的茫然让她自己烦躁。
徐离陵抱着她，轻抚她的背。
沉默许久，他道：“想去看看千年前，在此处的我吗？”
莺然：“什么？”
她抬头，不明所以。
徐离陵：“鹤霄九冥诀三章第九式，便是回溯往昔之影的术法。”
莺然在无隐村时阴差阳错见过往昔之影。能叫人看到过去景象。
可莺然刚入三阶，“我才学第一式呢。”
“跳一段也无妨。”
徐离陵捋她贴在额前脸颊的碎发，轻抚她微红的眼眶。
莺然沾了点滴泪迹的眼，在黑暗中亦如星点明亮：“想看。”
徐离陵便教她合眼凝神，轻诵口诀：“时化微尘，流于天地。溯时之影，见时之迹……”
莺然试了两次，皆未能成。
第三次尝试时，她忽觉一指微凉点入她眉心。
旋即，眼前黑暗渐化另一番天地。
耳边似听见徐离陵轻叹：“……秋去云鸿，春深花絮，风雨随南北。”
莺然恍然失神，这首词她读过。
相逢恨晚……
不是无情，都只为、离合因缘难测。
回过神来，眼前一位少年正坐于窗台上。
银袍红腰，金冠玉带，于夜色中，眺望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临关城。
夜风撩起他乌黑的长发，露出他熟悉而又年少的侧颜。
是十一岁的徐离陵。
＊
“圣魔！”
雪飞霜在城主府飞奔，急声大呼：“圣魔来了！是圣魔的气息！圣魔现世了！”
城主府霎时烛灯明，人皆涌出，躁动不安。
黄琰朗：“圣魔？”
雪飞霜满面悚然：“我不会忘记的，这股气息……那日我从荒兽手下逃回云水县城与鸿崖公等人会合，发现满地都是残尸……现场留下的就是这样的气息……”
“我为魔的本能也在叫嚣，这是圣魔的气息！这是无上之魔的气息！”
黄琰朗脸色大变。
闻声者皆惶恐，议论纷乱：
“圣魔怎会来此？难不成是助拔狱谷夺回临关城的？”
“我们怎么办？是战是撤？”
“圣魔不死不灭，我们应付不了的！黄长老，我们撤吧！”
众弟子不安地大喊，神情在夜色里充斥着恐惧。
黄琰朗思忖须臾，下令：“不能退，若不战而退，天下人将怎么看我们乙玄道一！通知全城，圣魔现世！备战！”
……
“圣魔现世！圣魔现世！”
“圣魔现世！圣魔现世！”
“圣魔现世！圣魔现世！”
夜已深，临关城人皆被惊醒。
在夜色中暗沉的城，顷刻间被灯火点亮。比之七日前的玄魔大战有过之而无不及。
醒者或不知所措、或慌乱欲逃、或准备迎战赴死。
整座城陷入恐慌，就连府邸里睡觉的大花与小黄都被外边的动静吵醒。
大花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清醒，被小黄一脚踹晕。
小黄惊疑地仰头，望向那有一瞬飘散出圣魔气息的楼阁。
就见徐离陵走出楼阁，下一个眨眼，身影消失不见。
女主人没跟上，也没反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不要啊！
离了女主人谁还把它当狗养！
徐离陵那个阴晴不定的魔头会杀兽的啊！
小黄惊骇，连忙一跃而起冲进楼阁。
就见房中，莺然睡相安然，周身有灵气浮动，其中掺杂一丝刚溢散的魔息，正是好眠。
小黄从楼阁眺望远方，感受到圣魔之息被引到城外。
大批玄修与魔修追随圣魔气息而去，小黄豁然明白了什么，无语地回窝里睡觉去。
从来不是圣魔怕现身，而是世人畏圣魔现世。
圣魔现世，不顾满城怕得兵荒马乱，只为予她一场好梦。
这种事也就徐离陵干得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一章我写了两个版本，还有一个版本小鸟没有和魔头吵架。但我一遍又一遍地来回看，终究还是觉得吵架的这个才是活的他们，小鸟不会是一只被架起来永远不会有负面情绪的鸟。那个不吵架的只是我想要他们不吵架。怎么可能不吵架呢——“越爱越是恨。恨生得迟，恨相逢晚。恨不能从你的过去开始，便与你为伴。到如今，总是遗憾。”而魔头这种骨子里还带着清傲的人，如果放在以前，可能是会平静地回答小鸟没有这回事，哄哄小鸟。可人的感情，往往是越在乎越容易偏激，尤其魔头这种人。虽然他总是淡淡的，不表现出来[狗头]大花说得很对，珠儿如果出现在他面前，而莺莺不在，他真的会杀了珠儿，转头和莺莺当作无事发生。但是没关系，魔头会哄小鸟，会圆满小鸟的遗憾，小鸟会紧紧牵住魔头杀人的手。[抱抱]秋去云鸿，春深花絮，风雨随南北。相逢恨晚，不是无情，都只为、离合因缘难测。——宋&#183;吴儆《念奴娇&#183;相逢恨晚》（改了一下词作顺序）

第40章
莺然原以为徐离陵在看风景，走近了，却听见他似在自言自语。
“白松脂、炼蜜、梧桐子……以炼寒方融合延寿方……也不行吗？二神散、白蜜、复生丸……”
他念的都是些药名，莺然疑惑，他这是要炼什么药？
她知这次回溯往昔之影，有徐离陵相助。
许是因此，她向窗边的徐离陵靠近，往昔之影仍旧稳固，如将她完全拉入过往，只是不能干涉。
她倚在窗台边，微倾身子瞧徐离陵。
十一岁的他，轮廓比少年时少几分锋锐。真真是肤若凝脂，唇若牡丹，长眉入鬓，漆眸含光，更有几分不论阴阳的精美。
身量瘦削，这个年纪已显高挑。
银红垂缨落在他脸侧，他思索药方入神，缨穗被风吹得在他脸搔了好几下，也未曾察觉。
忽而，楼下有人唤：“徐离大人。”
那声音低哑带咳，很是压抑。
莺然与徐离陵一同闻声垂眸，二进院的角落里藏着一人，浑身缠满纱布，佝偻着身子，甚为可怖。
更让莺然惊讶的是，他满身纱布下正不断溢出黑气——那是魔气。
徐离陵：“你怎出来了？不是叫你有事告知灵奴？”
那人道：“徐离大人将我救下，我不敢再给大人添麻烦。大人先前与我讨论逆转魔道五衰之术，我想了想，既然大人是因我而要修习此术，我愿以此身，为大人效绵薄之力。”
徐离陵：“我并非为你，这是我从前便有的构思。”
小少年嗓音温润如瓷、清泠如泉，未有很明显的阴阳之别。
他语调温和，看似十分亲和近人。
但莺然在他身侧，能察觉到，他的姿态与眉宇间，都带着天之骄子独有的孤高清傲与睥睨。
楼下之魔：“鄙者愿为大人之构想，献此微薄之躯。倘若他日术成，也能造福万代。”
徐离陵沉吟，片刻后，神态温和：“倘若你意已决，明夜子时来找我。在此之前，你还有反悔的余地。”
楼下之魔：“鄙者绝不反悔。”
说罢，他行礼，藏在黑暗处走了。
徐离陵又开始念叨那些莺然听不懂的方子，从窗台上下来，在房中质如月华、仙气盈人的药案上捣鼓起来。
莺然随着他的脚步回望屋内。
徐离陵没骗她，床上真的没有床铺，他曾经睡这床是不盖被的。
莺然抿嘴笑，再看其他。
屋内牙玉博古架、天霜柜、仙兽骨桌……真是样样精贵，连说仙人的话本里都少见。他手边随意一根小药杵，质地都罕见得令人咋舌。
现实里，她与徐离陵住的屋子看似摆设正常，原来这样多的宝物，都已不知去向了。
莺然心下颇为感慨。
她早知徐离陵出身显赫，待此刻亲眼瞧见，方知其金尊玉贵之程度，凡世难见。当真是做神仙长大的。
后来那般境遇……
她未免伤怀，不作深想。
她走到徐离陵身边，看他捣鼓那些她看不懂的药方、药材、药炉。
他脸上尚有未褪去的稚嫩，但做事时的专注老成，已非常人所能及。
莺然看了一会儿就累了，心想他何时休息？
结果他好似不知疲倦。
莺然都看累了，他都没走过一次神。
莺然心道：这精力真是强悍到可怕。
难怪他堕魔之前的十五年，做了那么多事。原来是不睡觉、不休息的。
她到床边，眺望远方透气。
白日里，能见府中花草正盛，皆是稀世罕见之灵物。
府中有灵奴，但不多，做完活计都安安静静地离开。
他们出了大门，入长巷。
现实里的废巷，在此刻是整个临关最庄严、最神圣之地。
从巷中飞檐瓦舍、一草一木，还有各家各户的人都能看出，他们与临关其他地方的人事物全然不同。
好似一个缩小的皇城，自成气派与地位。
莺然咋舌，四下眺望，忽见后院里一道人影正躲在草丛边。
是徐离陵救回来的魔。
莺然好奇地观察，他在草丛边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只小脑袋从草丛里探出来头来，懵懵懂懂睁着圆圆的猫眼，依恋地蹭了蹭那魔缠着纱布的手。
那只猫的花色颇为眼熟……
莺然思忖，脑中一些事连贯起来，恍然大悟。
她心中五味杂陈：原是想来看看千年前的怀真的，未曾想，她好像知道了珠儿故事的来龙去脉。
……
清晨，莺然悠悠转醒。
睁开眼，朦胧间见一道人影坐在床边。
她唤道：“怀真？”
“嗯。”
他应。
莺然笑起来，翻过身去，抱住他的腰，闭上眼赖了会儿床。
神思渐清明，莺然察觉到他身上有寒露湿气，问：“你何时起的？”
“很早。”
“出过门了？”
“嗯。”
“我说呢，你衣裳沾了露水。”莺然伸个懒腰坐起来：“去做什么了？”
睁开眼，眼前一捧雪白——花如莲，色如银霜，形如睡莲、光华萦绕如绸缎。
莺然怔了下，定睛看了这一捧花好一会儿，眸比花叶还缠绵，望徐离陵：“怎突然送我花？”
徐离陵：“此花名为海角雪。”
海角雪……
是《临关小调》里的海角雪。
莺然接了花，倏而惊喜又鼻尖酸涩，仰面凝望他。
徐离陵会意地低头。
一吻落在他脸侧。
徐离陵促狭道：“只是如此？”
莺然笑出声，一吻送至他唇上。
他手握住她的后颈，要她更近他，鱼&#183;水更深缠，身子都要贴在一起。
莺然忙道：“花、花……”
要压坏了！
她声音被吞得含糊不清，话也说不完整，只有呼吸声渐喘渐急。
莺然身子往后仰，要避开他，他倾身往前追。
她别过头去，声调婉转地“嗯”了一声表拒意，急声娇嗔：“我刚起呢。”
莺然感受得真切，比起缠&#183;绵，他更像是在故意玩弄，又咬又探。
徐离陵咬她脸一口，不逗她了。伸手帮她擦去她唇边溢出的湿。
莺然嗔他一眼，低头摸了摸怀中花，又将花递给他。
他把海角雪放到桌上，去给她拿要换的衣裳。
莺然：“我要穿那条有银红丝带的裙。”
她坐在床边等，想到往昔之影中初初见他，就是银红的衣裳。
她等了会儿，徐离陵才将裙拿来给她。
她边换衣边道：“方才在衣柜那儿做什么呢？怎么站了那样久？”
徐离陵不答。
她脱了寝裙扔给他，徐离陵把寝裙扔到凳子上待会儿拿去洗。
在床上穿好小衣，徐离陵又过来。帮她拿了里裙，一件一件为她穿上。
莺然便让他伺候，问：“你是从哪儿摘的海角雪？”
徐离陵：“城外。”
莺然：“具体哪儿？我们先前自明城飞来临关的一路上，我都没看见还有这样的花儿。若是有成片成片，定然很美。”
徐离陵：“有些远。”
莺然：“哪儿？”
徐离陵：“北凉峰。”
莺然：“北凉峰？”
徐离陵：“在云州北境。”
莺然诧异地睁大眼睛看他。
这何止是有点远，这是几乎跨越了大半个云州！
她问：“你何时出的门？”
徐离陵：“昨夜你睡着后。”
莺然无言，穿好衣裙，他为她系着腰带，她又勾住他的脖颈，窝进他怀里，同他好一阵歪缠。
徐离陵任她挂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待系好腰带，托住她的臀，抱小孩儿似的将她从床上抱下来穿鞋。
莺然在他放下她之前又亲了下他的额头：“我在往昔之影里待了很久，大概有半个月？那半个月，你没有一天睡觉的。”
徐离陵不觉得有什么：“然后？”
莺然：“你是不是真的从来不睡觉啊？”
徐离陵但笑不语。
莺然感慨真可怕，他把睡觉进化掉了吗？一边又有些心疼他，挽着他的胳膊，同他下楼：“吃早饭了吗？”
“还没，这会儿刚辰时。”
莺然：“我做给你吃。”
徐离陵：“你报复我？”
莺然掐他一下：“反正你又尝不出味道。”
徐离陵垂眸看她，她抬眸迎上他目光。
对视一会儿，她自己觉着这番对话好地狱笑话：“那你做。”
徐离陵扯唇：“我不做，你做。反正我尝不出味道。”
莺然：……
感觉他又嘲讽回来了。
她扁了扁嘴，又笑起来，拉他去厨房，让他陪她做饭。
她要煮粥。他打下手，洗锅淘米烧火。她只负责倒米、倒水，然后凭自己心意往里边撒菜撒调料。
徐离陵：“我虽尝不出味，但你也是要吃的。”
莺然顿住，这才收起乱洒的调料，思索片刻：“要不要再放点水？”
她怀疑这粥有点咸了。
徐离陵又倒了水进去。
而后便是炒小白菜。
莺然不爱吃酱菜之类的，配粥也是要吃炒菜或是炒过的小菜的。
一番忙活，莺然叫小黄与大花来吃饭。
小黄屁颠屁颠跑来，大花不在窝里。
莺然心知它大约找珠儿去了。吃完早饭，大花果真带着珠儿来了。
为表礼貌，它还特意带珠儿走了正门。
徐离陵吃完收拾厨房时，莺然在前院里散步，听到敲门声还吓了一跳。
听见大花叫门，开门看见两只小猫——一只圆嘟嘟的狸花、一只窈窕的三花，正乖巧地坐在门口等她开门，逗得她直乐，又因它俩可爱而心软。
她招呼：“进来吧……这就是珠儿吧，真漂亮。”
珠儿听了大花教诲，乖乖地道：“夫人好。”
像自家小孩儿带了同学回家里玩似的，软软的小猫音听得莺然好想上手撸珠儿两下。
莺然面上笑弯了眼，不过脑中是清醒的，暗暗打量着珠儿：果真是金五两家的猫。
也是往昔之影里，那只让她眼熟的猫。
莺然招待珠儿与大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对厨房道：“怀真，大花带它朋友来玩了。”
徐离陵应了声，不紧不慢收拾完，慢悠悠出来，在莺然身边落座。
他的目光落在大花身上，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吓得大花本能地炸了毛。
莺然想起昨晚他说过今天阉了大花，惊觉他不会真要这么做吧。忙握住他的手，对他使眼色。
徐离陵淡淡移开视线。
珠儿望着莺然与徐离陵之间的小动作，眨了眨眼。
妖雾忽起，大花惊呼：“珠儿？”
一道聘婷身影端坐于石凳上，妖雾散去，玲珑身姿显现。长卷发猫儿髻，上挑的猫儿眼。穿一身紫裙，脚踩绒球绣鞋。
她黄色眼瞳如玻璃珠似的，注视着徐离陵：“你还记得我吗？你说过——”
“啊！啊！啊！”
大花尖叫着试图打断她的话。
不要乱说话惹这个魔头生气啊！
虽然打断成功，但徐离陵扫过她的视线也让珠儿发抖了下，缩着脖子闭了嘴，变回了小猫。
莺然看她炸毛的模样，想摸摸她，考虑到她有人形，不太方便，只道：“珠儿不用怕。”
珠儿点点头，眼巴巴地祈求莺然：“夫人，您能收养我吗？”
不要乱说啊！
大花又要尖叫。
莺然拍它脑袋一下，示意它安静。而后对珠儿温声道：“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不便带其他人一起生活，会给你招惹来麻烦的。大花已经和我说了你的事，你找错人了。”
珠儿委屈地张嘴：“是不是您介意我的身份……”
大花一爪子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安静。
她的每句话攻击不了莺然，但都在徐离陵的杀机上蹦跶啊！
珠儿一脸懵懂。
莺然有点惊讶。
她看过的各种作品里的千年猫妖，大多都是厉害又了解人性的大妖。但珠儿的懵懂，像是从未与人类社会接触过。
也不知珠儿这千年来是怎么过的。但想到往昔之影里看到的珠儿与那位魔……
莺然斟酌了言辞：“你要等的人不是徐离氏的公子。那人许是觉着他的身份见不得人，考虑到未来若他不在了的情况，才这般告诉你。”
徐离陵心下早已了然，老神在在地看戏。
珠儿不懂。
莺然斟酌言辞，将那魔为珠儿想的规划，避开徐离陵说出来。
骗了珠儿的是那位魔，他的初衷也许是想着，若他死了，待珠儿回来，说要娶她的是徐离氏的公子。以那时徐离陵的光风霁月，待查清了真相后，会看在他曾以身试药的份儿上，允珠儿在此，得徐离氏族庇护。
若他没死，他自会解释。
但世事无常。
徐离陵变了，徐离氏族也覆灭。
大花听罢恍然大悟，但珠儿还是不太懂那人为何要用别人的名。
不过珠儿也不纠结了：“那他呢？他现在哪儿？他叫什么名字？”
莺然：“他千年前便已不在了，至于他的名字……”
她望向徐离陵。
徐离陵：“武秀明，云州余江人士，十三岁因家中做生意得罪了修士，满门被杀，后练魔功，十九岁大仇得报，十九岁魔功爆体而亡。”
珠儿扑闪着双眼，表情仍旧迷茫。过了会儿问：“所以，他已经死了吗？”
莺然心中五味杂陈：“嗯。”
珠儿：“那我怎么办呢？”
莺然：……
珠儿：“他说要来娶我的。”
莺然还是朝珠儿伸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呀，这也是他和你的约定。”
珠儿看上去有点呆，静坐了好一会儿，跳下石凳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又回头问：“他的尸体呢？”
徐离陵：“爆体而亡，没有尸体。”
虽是实话，但冷漠得近乎残忍。
珠儿：“哦。”
她继续往外走，走了一会儿，又停下脚步回头，似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继续走。
莺然忽问：“珠儿，你那时还是一只小猫吧？”
珠儿停步，点点头，
莺然问：“那他是怎么对一只小猫说，他以后会来娶你的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珠儿脚步轻快地跑回来，坐在凳子上，想了想，又化作人身：“我的母亲是大妖，我出生时就会说话了。有人抓走了我的母亲，我逃了出来，一路跑到这里。他在花园里坐着，救下了我，每天都会分一些食物给我。”
“我慢慢恢复了，就和他说了话。他很惊喜我会说话，就开始和我聊天。他和我聊了很多很多，但是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就记得有一天，我完全恢复了，在花园里等他，他来了，我从花丛里钻出来……”
莺然想到往昔之影里看到的那一幕，那个满身纱布的魔蹲在花丛边，一只小猫钻了出来……
“他说，你的伤好啦，真是只漂亮的小猫。”
“我说，你也是个很漂亮的人呢。我听人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我痊愈了，你会吃掉我吗？他笑着说，以身相许的意思，是成亲。”
“我说，那你会和我成亲吗。我娘亲化成人形后很漂亮，我也会很漂亮的。他笑着说，这样啊……那等你化成人形后，我就来娶你。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在这里活到可以化形，成为大妖的那天，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了。”
“他摸摸我，说，那我们约定好了，一定要活下去啊……”
珠儿安静了会儿，道：“但是他没能好好活下去。”
莺然深呼口气，缓缓吐出，笑道：“但在他看来，你就是他生命的延续。你好好活着，就代表他也还在好好地活着。”
珠儿似懂非懂：“是这样吗？”
莺然点头。
她原以为珠儿的故事，会是什么刻苦铭心的爱情故事。
原来，是那个叫武秀明的人想好好活下去的故事。
莺然望向徐离陵。
徐离陵：“嗯？”
莺然笑，同他小声说悄悄话：“难怪武秀明会认为，若你看到了他留下的珠儿，珠儿就会受到你的庇护。”
因为那样一个无人在意、遍寻不到痕迹的小人物，十一岁的徐离陵也会记住他千年。
徐离陵未置一言。
可如今的他，已连武秀明的想法都懒得置评。
莺然对珠儿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珠儿摇摇头：“谢谢。”
她变回小猫，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一步三回头。
大花：“我去看看她。”
它跳下石凳，追珠儿而去。
莺然感慨：“大花这次好热心啊。”
徐离陵：“发&#183;情了。”
莺然诧异。
徐离陵起身：“正好阉了它。”
莺然忙把徐离陵拉回来，嗔他一眼，挽住他的手，倚在他身上。
他将她搂在怀里，于前院吹风、喝茶。陪她聊些没营养的闲话。
午时将至，莺然得去后院修炼了。
她起身，又听见敲门声。想是大花又带着珠儿回来了，上前去开门。
门打开，门外却站着一名陌生男子。
二十多岁的模样，俊朗不凡，一身绣金黑袍，矜贵傲然。举止斯文，但看得出这斯文并非他的本性。
瞧见莺然，他愣了下，很快目光越过她、落在院里清闲饮茶的徐离陵身上。
他微笑，唤道：“父亲，您真的在这儿。”
父亲？
莺然脑中一懵，回头瞪着徐离陵。
••••••••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说过的，魔要叫徐离陵什么？对咯，叫爹[狗头]
叫爹的小飞魔来咯当然，不是随便一个魔都配叫魔头父亲的这个魔魔小鸟见过[狗头]
小黄：你叫魔头父亲，那你该叫我什么？对咯，叫大哥[狗头]
大花：魔头是你父亲那小鸟就是你母亲，那你该叫我什么？对咯，叫二哥[狗头]
某魔：哪来的俩小畜生？[吃瓜]
小黄：你骂我，你完了，魔头都救不了你，我要去告诉我小鸟妈妈[爆哭]
大花：你骂我，你完了，魔头都救不了你，我要去告诉我小鸟妈妈[爆哭]
某魔：……[爆哭]今天也谢谢宝贝们的生日祝福[抱抱]

第41章
来者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在徐离陵放下茶盏开口前，对莺然解释：“大人非我亲父，乃是我道尊称，是道父。”
莺然“哦”了几声，讪笑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理解，但尊重。
她走向徐离陵：“找你的，我去后院修炼。”
徐离陵目光追随着她起来，要跟她一起去后院。摆明了无视那莫名的男子。
男子不复来时气势，尴尬地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院也不是。
莺然拦住徐离陵，对他使眼色，低声道：“人家来找你的，打发走也好，留下招待也好，怎能这般当作没看见？万一……”
万一是有正事呢？
那男子提到“我道”，那必是魔道了。
莺然眼睛对徐离陵眨啊眨，眼神又哄又劝。
徐离陵“嗯”了声，回到石凳上坐着，懒慢地接着喝茶，一言不发。
来者得到默许，在莺然回眸看他时，对莺然恭敬地笑笑，进院。
莺然对他回以礼貌一笑，走向后院，隐隐听见男子同徐离陵说话。
“父亲，您何时醒来的？五百年来，鄙者一直在……”
鄙者是此界修士常有的谦称，莺然记得往昔之影里，武秀明也对徐离陵这般自称。
莺然走远，便听不见了。
虽知道那人不是徐离陵生的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父亲”的称呼真怪啊！
而且那人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莺然想不起来。到后院，在空地打坐，凝神静修。
一个时辰后，她起身，见徐离陵已在池边小闲亭栏杆上坐着陪她。
莺然入小闲亭，徐离陵给她递了杯水。
她接过，坐在他身边慢饮：“在这儿待多久了？”
“将近一个时辰。”
莺然诧异：“那岂不是我刚来，你也来了？”
徐离陵：“嗯。”
莺然：“方才来的人呢？”
徐离陵：“走了。”
莺然：“他同你说了什么？”
徐离陵竟没听上几句。
徐离陵：“玄道魔道那些事。”
莺然：“不听也好。咱们过自个儿的日子，可不去掺和旁的破事。”
徐离陵“嗯”了声，从她手中接过喝完的杯盏：“还喝吗？”
莺然点头，心觉方才那人瞧着有几分眼熟，闲聊道：“他叫什么名字？”
徐离陵递水给她：“原叫张杏生，如今叫张复弦。”
张杏生！
莺然心不在焉地抿水：“他为何改了名？”
徐离陵：“他原有个妻子，名字里带弦的，死了。为复活妻子入了魔道，为不忘入魔初心，易名张复弦。”
莺然心下讶异：若说张杏生是巧合，那妻子名中带弦，就绝对和她梦中见到的张杏生是同一个了。
真是因缘造化，原来张杏生不论有没有遇见她，都会想要入魔。
不过——
莺然：“他妻子怎么死了呢？”
徐离陵：“原是个修士，修为很低，心魂有损。偶然落入魔道手中后，虽为维护玄道自伤了喉咙，不叫自己说出话来，但被玄道救回后，却是无人信她能够守密。”
“后来就被派去了战场上，死在那儿了。”
莺然心沉，想起梦里那个直爽可爱的姑娘，忽觉喝水都喉间干涩：“那他……还有机会复活他妻子吗？”
徐离陵似笑非笑，唇畔是风凉的弧度：“改了名又如何，在魔道路上走了太久，他已快忘记他的初心了。”
莺然沉默，越是想到梦里那为了陪伴弦花甘愿入魔的张杏生、那为了能多陪张杏生不愿治好心魂的弦花，越是心中酸涩。
她将没喝完的水递还给徐离陵，轻叹。
只望梦里的萍水相逢，她已改变他们的结局。
徐离陵接了茶盏，将剩下的水喝了，将她搂入怀中拍了拍：“入了魔道，命皆如此。若为每一个都伤怀，你怕是伤心不过来。”
莺然白他一眼。
她可不是见一个就为一个伤心的，只是亲眼见过曾经的张杏生与弦花罢了。
她不便同他说，只抱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与他静赏午后荷塘。累了便一起躺到躺椅上小憩。
午后清风，闲而自在。
莺然心间始终记挂着张杏生的事，半梦半醒间，道：“你也是魔……倘若有一日，你因魔功也忘了我、忘了与我之间的事，在遗忘之前，不必为此烦心难过。”
她闭着眼，仰面亲他一下，不知亲哪儿了，许是下巴，许是颈间。
“即便你忘了，终有一日，我也会叫你想起来的。”
她不由感谢大花，感谢大花的总部，感谢天地与人世间的一切，让她有挽回他的机会。
就算他们之间终将分离，那也不该是被迫的遗忘。
徐离陵轻抚她的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他声音太低，她也太困，没太听清。
只隐约听见他道：“原是……我不愿忘。”
＊
虽处理了珠儿之事，但大花这段时间仍日日往外跑。
莺然偶然抓到它：“你又在做什么？”
它道：“珠儿总是莫名其妙地站在房顶上哭，我得陪陪它。”
莺然心道原来珠儿不是不伤心，只是那会儿没反应过来。
她叮嘱大花好好照顾珠儿，还从池塘里捞了两条小鲫鱼叫大花带去给珠儿。
自然，是叫徐离陵捞的。
不过她这边知道怎么回事，金五两那边不知。
莺然与徐离陵去他的金柜杂货铺时，还能听见他唉声叹气，说他的猫最近总不见影儿。
莺然问了两句。
金五两就大骂：“最近有只死肥猫总来找珠儿，她定是被它拐走了。看我下次见了它，定阉了它！”
莺然憋笑，暗暗为大花默哀。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觊觎它的蛋。
不过这事，她有心告知金五两，但挑选鱼饲料时，听小童偷偷说：“珠儿是掌柜亡妻留给他的念想，他与亡妻无子无女，自两百多年前捡到珠儿，素来都将珠儿当作亲女儿看待呢……掌柜不愿离开此地，也有亡妻故土在此的缘故。珠儿成日不见踪影，回来也不说什么，掌柜很伤心。”
莺然想了想，还是得让大花叫珠儿找时间把事情告诉金五两才好。
她同金五两转移话题，聊起最近的临关时局。
金五两不复先前神采，神色一言难尽：“七日前夜里，雪飞霜说圣魔来临关了，把全城修士半夜叫了起来。结果黄琰朗召集所有人去追击圣魔，却连圣魔的影儿都没见到。”
“修士们因此都怀疑雪飞霜不是真心回归玄道，指不定又在帮魔道谋划什么。如今雪飞霜被夺了权，每日待在城主别院不得出门，时刻有人跟随，和软禁无异了。呵，什么怀疑，不过是找借口处置雪飞霜罢了。以前虚报圣魔消息的多了去了，从不见罚，如今偏偏就罚她一个。”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新鲜事了。”
莺然蹙眉：“这和卸磨杀驴有何区别……”
虽她与雪飞霜不同路，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仇怨。但不妨碍她敬佩雪飞霜历经磨难仍信守玄道的道心。
雪飞霜落到如此境地，她颇为感慨。
金五两附和：“可不是。但是是非非，不是咱们这些小人物说了算的。能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不错了。”
莺然应下，与装好鱼饲料与新奇小玩意儿的徐离陵往菜市去。
买完菜回家，又见张复弦在门口等着。
这几日，他也是日日来拜访。
原还打算在这废巷里找处房屋住下，被徐离陵扫了眼，不敢了。
见徐离陵与莺然回来，张复弦唤：“大人、秦夫人。”
莺然颔首，心想唯一的好是，他来得多了，被徐离陵无视多了，也知道在外要改口了。
不过张复弦改了口，徐离陵仍是无视。
回应他的只有莺然。
张复弦：“您今日与大人出门采买去了吗？”
莺然点头：“你来有事吗？”
张复弦：“无事，就是来看看。”
他拿出一个礼盒，礼盒里是八珍琉璃匣：“我给您带了这个。”
他很通人情世故，发现莺然是修道的，每每来都送灵器。
这些灵器莺然用不上，但可以换灵石。
这让莺然的日子富裕了些许，她根本无法拒绝。
无隐村人可以自给自足，但莺然总想在他们离开这人世间前，尽可能多见见世间有趣之物。
以前没灵石就罢了，如今有了灵石，她就去做了。
今日去杂货铺，还拿张复弦的灵石给无隐村人们买了东西呢。
这是笔不小的开销，所以莺然没有过上什么奢侈生活。
莺然大方接过，交给徐离陵，招呼张复弦进院坐。
徐离陵去安置东西，莺然招待张复弦在院里喝茶。
张复弦同莺然聊些“近来天气炎热，秦夫人小心避暑，有何需要只管提”之类的关心话。
恍惚让莺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多了个每日来关心老母亲的儿子。
但想到梦里所见张杏生和蔼老者的模样，心中又五味杂陈。
想着和张复弦接触也有几日了，这会儿打听他的事，应当不算冒昧。
莺然开始问：“听怀真说，你有位已故的妻子，是为复活她才入的魔道，如今进展如何？”
张复弦轻叹，笑意渐敛：“当初她亡于战场，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她的尸体找回。如今我成了拔狱谷主，以拔狱谷寒极棺令她尸身不腐，又搜尽天下的天材地宝，寻遍玄魔之医，但仍不尽人意……”
莺然注视着他，颇感悲凉。
既是为他的努力近九百年却徒劳无功。也为徐离陵确实看得透彻——他心里已不只在意弦花了。
莺然打住他的述说：“倘若你已经不想救她，请不要再折腾她了。”
张复弦愣住。
莺然：“我修阴阳道，对亡者九幽略知一二。世间亡魂初逝，不知身死，徘徊人世，头七方知己死。此后至尾七，亲人行祭礼，送其了却尘世牵挂，入九幽轮回。”
“你只让她知晓你记挂着她，她便一定也记挂着你，执念深重。如今你已不再记挂她，便也要叫她知道，让她不再蹉跎。”
张复弦表情僵了僵，随后笑道：“秦夫人为何这样说，我怎么可能不想救她？八百年来，我没有一日不想叫她活过来。”
莺然：“但你同我说起她时，眼里只有精明。”
没有思念，没有伤怀。
好像只是因为她是徐离陵夫人，便刻意向她表现他爱妻。
张复弦微笑：“夫人说笑了。”
他起身，道时辰不早，告辞。始终未承认。
莺然也无意逼他承认。
她回身要去找徐离陵。
恰好徐离陵安置完东西过来，顺手收了茶具。
他没收张复弦的杯子，随手扔到一边。每回都是如此，只洗茶壶与莺然的杯。
莺然好笑地瞧着他，跟他一起到水池边去。
他洗茶具，她同他聊天。
聊到张复弦，她不由叹：“同样修魔道。为何武秀明虽为魔，仍心思澄澈。但张复弦已忘初心呢？这究竟是因人，还是因道？”
水声潺潺，白瓷碰响中，徐离陵道：“心思澄澈？你是这般想武秀明的？”
莺然：“难道不是？”
徐离陵：“武秀明入魔道，原是想报仇雪恨，故而练了极端的功法，以寿换功，极速大成。报仇雪恨后，又贪恋人世，不想死了。”
“张复弦入魔道，是想复生亡妻。后在魔道中大展拳脚，高歌猛进，成了拔狱谷谷主，如今是魔道中屈指可数的寿数近千年未入五衰之巅峰。权势地位力量万众追捧，让他将复生之事已不再排在心中第一位。”
“这二者有何区别？同样是欲，同样在魔道中迷失，难不成渴望生的欲望，就比渴望身外之物的欲望要高尚些？”
莺然：“这……”
徐离陵洗完了茶具，关水，望着她，漆黑的眼，如同诱人坠入的深不见底的渊。
“欲，人皆有之，无穷无尽。魔心会将欲放大，就如同用水考验沙漠中干渴的人，用珍馐考验即将饥饿至死的人。人性尚经不起考验，更何况被放大的魔欲。”
莺然沉思。
徐离陵擦了手，微湿的手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莺然低呼一声，捂额瞪他。
徐离陵：“都是普通人，普通魔，不用深思。”
莺然点点头，抬手做出要弹他的动作。
徐离陵低下头，让她弹回来。
她却搂住他的脖颈，亲了他额角一下，笑道：“你若是不成魔，定会是位很好的教论道学说的先生。”
莺然不再多想旁人事。徐离陵低头要吻她，她忽又抬手弹了他额角一下，笑出声。
徐离陵不怕疼似的，额角红了，动作也未停顿，直吻上去，堵住了她的大笑。
莺然歪头要避，避不开。推他，也推不开，同他嬉闹起来。
忽听一声脆响。
莺然一怔，闻声看去，原本放在水池边的茶具被她碰碎了。
莺然扁嘴暗恼。
徐离陵：“明日出门再买。”
莺然点头：“顺便把张复弦送的匣子卖了换灵石……就是不知道，我今天说了那番话，他以后还会不会送灵器来。”
徐离陵：“可以卖魔器。”
莺然想起金五两说圣魔现世引得全城暴动的事，瞥徐离陵一眼：“别想再卖你的东西。”
圣魔之物若也在临关接二连三地现世，那临关得彻底乱套，魔道玄道全往这儿挤了。
徐离陵：“让张复弦再过来。”
莺然想了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以前没有他也一样过。”
拿张复弦当刷灵石机，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
自那日后，张复弦三日未曾拜访。
莺然当他不会再来了，这日要和徐离陵出门去给金五两送东西，又在门口撞见他。
他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照常送了礼，态度恭敬：“大人，秦夫人，要出门去？”
莺然点头：“你有何事？”
接了礼给徐离陵，寻思待会儿出门正好顺道卖掉。
张复弦：“秦夫人与大人计划在临关再住多久？”
莺然：“说不准。”
张复弦恳切：“近来临关不太平，秦夫人与大人若在临关无要事，可去往他城歇脚。”
莺然：“你要集结魔道与临关开战？”
张复弦摇头，望向徐离陵。
徐离陵对他说的那些漠不关心，他便行礼告退了。
莺然心道他神神秘秘的，但徐离陵毫不在意，她也无需忧愁。
若有危险，徐离陵会说的。
她照常与徐离陵闲聊着去往金柜杂货铺。
铺中小童远远瞧见便高声招呼。
莺然摆手：“我们不买东西，是来送东西的。”
徐离陵：“买妆台。”
莺然有些羞意，斜徐离陵一眼，徐离陵古井无波，跟小童去挑妆台。
莺然无言，去找金五两。
金五两坐在柜台里，颇为惆怅，看见莺然，没好气地别过脸去。想来已经知道了珠儿的事，也知道那每日找珠儿的肥猫是她家的了。
莺然同金五两打了声招呼：“我昨夜发现家中有一妆台，不适宜我用，想赠与珠儿。”
说话间，莺然将妆台从储物袋里取出，正是那雕了猫儿扑蝶的妆台。
此前莺然只觉雕工配不上材质。
昨夜沐浴后与徐离陵打闹，他要将她抱到妆台上。
莺然无意触到那猫儿扑蝶的雕刻，惊觉这幼猫与珠儿有几分相似。
忙拦住徐离陵的动作，细问妆台是从何处搬来的。发觉这妆台竟是武秀明住过的那间房里的。
不知是否确实是武秀明雕了珠儿在上面，但有此因缘，莺然还是同徐离陵说，想将妆台送给珠儿，给珠儿留个念想。
那会儿徐离陵将衣衫半褪、险险坐在妆台上的她抱到茶桌上去：“送了她，你用什么？”
莺然：“再买就是。”
徐离陵应：“行。”
也没同她继续做，抱她上床歇息。
莺然原想着，过几天再买妆台。结果这会儿刚送出妆台，他就要买一个回去给她。
金五两从柜台里出来，围着妆台转，两眼放光，惊呼：“这妆台可是琼宇纤云木所制？哎呀、哎呀……这可是个宝贝啊！就是年岁长了些，缺乏打理，仙气近乎消散……但也是个宝啊！”
“诶……这猫……真像我家珠儿。”金五两喜滋滋地盯着雕刻，“难怪你要送来给珠儿。”
金五对着妆台摸摸敲敲，一改先前没好脸色的样儿，对内间小童道：“带他挑个好妆台，不用付钱。”
说罢又对莺然昂首：“我可不会白拿你的，你别想用这妆台同我打好关系。我是绝不会允许你家肥猫拐走我家珠儿的。”
莺然笑：“猫的事猫自己会做主，我可不会干涉。”
等徐离陵挑妆台的间隙，想到张复弦的提醒，莺然又同金五两聊最近城中动向：“可听说有魔驻扎在附近，或是有魔潜进来了？”
金五两摇头：“没有。”
顿了顿，叹气道：“不过最近雪飞霜境遇很差啊。听说和黄琰朗彻底撕破了脸，玄道中也没几个人肯为她说话。原本是变相软禁，如今几乎就是在囚禁她了，只等押她回璇衡宗去，让璇衡宗自己处置呢。”
莺然眉头紧拧：“怎能如此……”
雪飞霜该有多心寒啊。
金五两再叹：“可不是。不过也许从她成魔那一刻起，此刻的结局便是注定了。”
莺然：“可她就算成了魔，也一心为玄道。”
金五两摇头：“一个魔会真心为玄道，谁信？谁敢信？魔道对圣魔的忠诚与信仰，那可是……”
“金掌柜，例行搜查！”
门外传来呼喝声。
金五两话音戛然而止，笑盈盈地迎上去：“关道友里边请，您随便查……前两日不是刚搜查过吗？怎么又要查？”
五名穿辉蓝雪色弟子袍的人走进杂货铺。
为首者四下打量，他身后的一名弟子道：“嗨，别提了。黄峰主今早和薛长老谈话，不知说了什么，薛长老突然大喊，苍天呐，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为的就是这样一群愚昧之徒吗！你们都会死的，你们会死在你们自己手里，你们这群蠢货！”
“黄峰主逼问她什么意思，她也不说。我们不在现场，不知具体情况，都是听看守转述的。之后黄峰主担心有意外，就下令要我们每天巡查两次了。”
金五两：“那你们真是辛苦了。”
“可不是嘛。但没办法，为了临关的安全……”
他们闲聊间，莺然望着走进杂货铺的为首之人，一时不敢确认，没吭声。
直到那人察觉到莺然视线，向莺然看来，警惕的眼神瞬间化作惊喜。
“莺莺！”
“关熠！”
莺然与关熠各自惊喜地大呼。
关熠三步并两步向她跑来。
莺然笑盈盈的：“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还……成了乙玄道一的弟子？”
关熠：“此事说来话长，你一个人……啊，妹夫在呢。”
关熠瞧见从昏暗里间信步走来的徐离陵，表情百感交集。
徐离陵走到莺然身边，亲近的距离很自然便彰显了亲昵，对他客气颔首。
他个子高了关熠小半个头，让关熠觉着自己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不悦撇嘴。
莺然觉着好笑：“你什么表情啊。”
关熠张口，对上徐离陵漆黑的眼瞳，欲言又止。
莺然离开后，关熠逐渐接受她随一个魔离开的事实。认定只要他对莺然好、日子过得好便好。
直到他看鸿崖公与数百修士的死状，又因缘际会来到云州，了解到更多有关魔道的事。
他这才意识到——
徐离陵，比他想的还要可怕。
••••••••
作者有话要说：
关熠发帖：突然发现妹夫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我该如何是好，急，在线等[托腮]
一楼：建议立刻带你妹妹和她家的猫跑路[哦哦哦]
二楼（文盲专用语音助手版）：建议每天给她家狗送好吃的，借此机会打探消息[哦哦哦]
关熠回复一楼：你是她家那只猫吧？[托腮]
关熠回复二楼：你是她家那条狗？[托腮]
一楼：不，我不是大花，你别胡说[愤怒]
二楼（文盲专用语音助手版）：不，我不是小黄，你别胡说[愤怒]
关熠：……[无奈]

第42章
关熠思索着，忽然又发现一件事，吃惊地瞪大眼打量莺然。
莺然笑盈盈地转身让他看：“在看什么？”
关熠惊呼：“你竟然已经是三阶修士了！”
莺然点头，语调俏皮：“嗯。”
关熠难以置信：“你……你两年的时间，从尚未入道升到了玄道三阶！”
莺然再度点头。很想告诉关熠，这都是因为有怀真提点她、为她改秘籍、做法杖，做了一切除修炼以外、修士需要额外做的事。
但考虑到还有其他修士在场，她不便言明。只握住徐离陵的手，以眼神暗示。
关熠看徐离陵的眼神大变，几乎要脱口而出：能不能让我也两年升三阶？一阶也行啊！
回过神来，轻咳两声，他刻意保持身为兄长的威严，“挺好，挺好……”
莺然笑出声：“有酸味。”
关熠对她做个鬼脸。
长久未见的生疏与尴尬，在这一刻彻底化解。
不过关熠还有事务在身，不便与莺然多聊。叫莺然中午去笑客楼等他一同吃饭，便和他同门离开了。
金五两送他们出门，回身讶异：“乙玄道一太上长老岳朝秋新收的亲传弟子，竟是你朋友？”
莺然没听过岳朝秋。但听这名号、见金五两的惊愕，便知这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成为这般人物的弟子，想来关熠到云州后过得不错，她颇感宽慰。
她未多言，只对金五两笑笑。
金五两也不多话，惊叹一番便作罢。
那些弟子只是巡查，他没必要为讨好他们和莺然套近乎。
莺然看眼天色，估摸时间不早，问徐离陵挑好妆台没有。
徐离陵看中两个，需她去试试。
妆台是给她用的，是该她试。
莺然与他去内间。金五两也跟上，想看看他挑了多贵的。
虽故作豪爽，说了不用付钱。但金五两心里希望徐离陵挑的越便宜越好。
到内间一看，金五两大失所望，阴阳怪气：“你倒是会挑。”
徐离陵挑的两副妆台皆无甚雕刻。比起那些雕刻精美繁复的妆台，并不能一眼吸睛。
但天然造化、精巧非凡。镜面也水灵灵的，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莺然轻抚台面，质感温凉醇厚，比之徐离陵的床差上许多，但和原先的妆台不相上下。
金五两：“别看这两副妆台没有多少雕琢，这正是因为材质不凡。凡工难雕灵物，工匠才尽可能让它保持原貌。”
“你细看，这两副妆台都是一体的，镜板抽屉柜子的衔接，都是没有缝的。因为这是一整块上千年的灵木雕刻的。”
“好物当用好物相配，这妆台如此，镜面自然也是以琼宇境边水晶锻造而出。”
金五两不舍地蹲在两副妆台之间，“这俩宝贝，可是我这儿最贵的妆台了。”
莺然看出，金五两说了一大堆，就是希望她再挑个便宜。
不过可惜，她也不是那么善解人意。
莺然拉着徐离陵仔细研究两副妆台，问徐离陵偏向哪副。
徐离陵以她身量比对：“第二副。第一副太矮了些，第二副高度适宜，镜子小了些，有块突出的底座，专门放全镜的。要这副，再配一面全镜。”
莺然思量：“那第二副吧”
她也想要一面全镜。
金五两：“全镜我可不送啊。”
小童嘀咕：“掌柜，秦夫人都老顾客了……”
金五两瞪小童一眼，比个手指：“那就八折。”
莺然笑谢掌柜，又与徐离陵挑了面全身镜。
莺然原想全镜就不必挑那么好的了，但徐离陵稳定发挥，一挑就是镇店之宝，尺寸也刚好合上妆台底座。
一面镜子打八折，仍旧耗了张复弦今早所送灵器能换的所有灵石，莺然爽快地拿灵器抵了。
掌柜挽回了点损失，也没多高兴。毕竟妆台更贵。
交付完，时辰已不早。
莺然与徐离陵收了妆台与全镜回家去，将妆台与镜子在屋中放下，便去笑客楼。
到笑客楼时，关熠已在楼中等了有一刻钟。
他招呼莺然到二楼隔出的包间，不由感慨：“还记得在云水县时，我刚回去同你吃饭，也是在二楼。”
莺然“嗯”了声：“上次怀真不在，咱们还说有机会同他一起吃，这会儿倒是吃上了。”
关熠应了声，想到徐离陵的深不可测，又不禁暗叹。
三人落座，小二拿菜牌来。
关熠接过，让莺然点菜。原要教莺然如何用菜牌，却见莺然接过，轻车熟路地用起来。
关熠讶异：“你来这儿吃过？”
莺然点头：“我和怀真来这儿吃了有几回了。”
虽然每次点的菜不多，但就这样慢慢尝，每次和徐离陵一起尝一份新鲜的，她也觉得很开心。
有她喜欢吃的，徐离陵还会学做。
客观而言笑客楼厨子做得更好，但莺然还是喜欢徐离陵做的。
尤其是喜欢他尝试做的时候，她陪在他身边，一会儿和他讨论是不是这么做，一会儿天南海北地瞎聊。
关熠暗自惊讶，摸着头神情复杂：“妹夫对你真不错。”
莺然不害臊地挑眉：“嗯。”
点完菜，她问关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关熠摇头。
她又问徐离陵。徐离陵看了眼，她点的都是考虑到关熠口味的菜品，便添了一道酥油翼——就是她爱吃的蜂蜜酥油烤鸡翅。
他接过菜牌，唤小二来，递出去。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莺然身边。
关熠暗中观察着徐离陵与莺然之间亲昵的姿态，自然而然的照顾，身上长刺一样坐立难安。
若不是他来云州后了解到——
鸿崖公死前传达了圣魔出世的消息，而徐离陵承认了鸿崖公是他所杀。由此可推断，徐离陵起码是圣魔手下最亲近的大将之一。
他一定会因为莺然与徐离陵夫妻关系好而高兴，甚至还会调侃两句的。
莺然察觉到关熠的僵硬与拧巴，关切：“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徐离陵扫了眼关熠，继续无视。
关熠倒是因这一瞬间的扫视不自觉身子紧绷：“没事……我舒展舒展筋骨。”
莺然“哦”了声，同关熠聊起懿王洲的事。
先问了秦焕与许秋桂可还安好，得了肯定答复后，又问关熠怎么会到云州来，成了乙玄道一弟子。
莺然：“我听说，你还是太上长老的弟子呢！”
关熠点头，挺直腰板，摆出些许气势，试图威慑到徐离陵：“啊对，没错！乙玄道一太上长老、下界第一人、云州剑仙岳朝秋，是我的师父。我是他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莺然惊叹：“这么厉害！”
徐离陵为莺然烫洗碗筷，漠不关心。
关熠抬高音量：“一年多前，圣魔出世的消息传出，我师父便出了关，亲自前往懿王洲查看。机缘巧合遇上我，一眼就看出我根骨不凡！”
“虽说，我十七岁才觉醒灵根，但这叫什么？这叫大器晚成！我的根骨，一直在提升，如今已经是天级根骨了！”
“也就是说，待上界重接天地、允下界飞升之时，我必能成仙！我师父说我这样的，那真是千年难遇啊！”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徐离陵。
眼见徐离陵烫完碗筷，倒水、为莺然摆好碗筷，给她递帕子擦手、小二上菜时把她爱吃的接过来，全部摆在她面前，为她挑去她不吃的蒜、辣椒等物……
就是不抬头看他一眼，关熠的声量越说越高。
说到最后莺然都受不了，摆着手示意他小点声。
关熠挫败地放低了音量：“我师父说，假以时日，我或许是下界能对付圣魔的第一人呢。”
徐离陵终于有了反应——他像是听见笑话般笑了声。
莺然神情复杂，有些话不便直说，只道：“你现在真厉害。不过，大概是我私心比较重，我还是希望你在除魔卫道之时，能够优先保护好你自己。”
关熠被徐离陵笑得重燃斗志，慷慨激昂地同莺然讲述这一年来他的战绩。
“当初我刚跟我师父到云州，师父破例将我收为亲传弟子，满门都是不服之人。但我没多久就在三试一赛中，将他们一一打服！”
“后来，在弟子试炼秘境之中，我不仅夺得魁首，拿到了天霄流传下来的仙剑，还不计前嫌救下了许多出身世家豪族的弟子……他们如今对我，都已经心悦诚服。”
“前段时间，我第一次去执行除魔任务，我们一队二十人意外遭遇比预料中强大数倍的大魔……最后是我越级杀了那魔头！从那以后，凡有任务，我都是队长……”
……
莺然一边吃一边听关熠讲述，越听越觉着：关熠的经历，怎么那么像男频龙傲天男主？
她没忍住偷偷问大花：“这世界不会是本小说吧？”
大花被问得突然，好一会儿回道：“大千界的每个世界其实都可以看做一本小说，所以这个世界也算是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莺然将关熠的经历讲给大花听。
大花也惊呼：“我靠！好标准的龙傲天男主！”
莺然听得直乐，接着认真听关熠讲述。
关熠越说越起劲。
只可惜，说到无经历可说，也没再得到徐离陵的一个眼神。
不过关熠给自己说自信起来了，心道：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圣魔大将又如何？我这么厉害、这么天赋异禀，总得让你忌惮我几分，不敢对莺莺不好。
至于要不要告诉莺然徐离陵身份可能不一般……
关熠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默默守护吧。
免得莺然和徐离陵之间原本没问题的，听了这话闹出嫌隙。
关熠自觉深藏功与名，威严地压声，压出了气泡音：“你呢？怎么一下子变修士了？”
莺然嫌弃，“你那什么声音，好好说话。”
关熠撇嘴。
莺然笑着将与徐离陵的经历讲述给关熠听。自然，避开了所有不能说的。
听闻莺然修习的是《鹤霄九冥诀》，关熠忍不住：“我靠！那是我们乙玄道一流传近千年的密宝！前段时间被人动过，乙玄道一不敢公开这个消息，还是我师父告诉我的……这秘籍原来是你动了！你怎么做到的！”
莺然：“怀真给我的。”
关熠睨了眼徐离陵：……
好想叫徐离陵给他也搞一本那种他师父都拿不出的秘籍啊！
但是不行……徐离陵可是大魔头！
莺然接着说。
听闻徐离陵给莺然改了秘籍、改了修炼之法，助莺然修行几乎一日千里，且轻松自在。
关熠又睨了眼徐离陵：……
好想叫徐离陵给他也改一改秘籍啊！
他师父改倒是会改，但根本做不到让他一天只修一两个时辰、不到两年连升三阶啊！
但是不行……让徐离陵改，他作为莺然娘家人，那不就落入下风了嘛。
莺然继续讲述，讲到徐离陵给她做了根法杖。关熠让莺然拿出来看看。
莺然从发间拔出法杖化作的发簪，解开上面遮掩气息的灵绸。
关熠瞪大眼盯着法杖顶端，那虽被掩饰气息、但他仍能辨认是何物的东西。
那东西朦胧的纹路若一只眼珠。又因灿金的光辉、流光溢华的质感，宛若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天珠。
这东西他只在他师父的藏书中见过，是传说中的曜境至宝——曦照神眼。
书上说，曦照神眼可做炼器材料。
但因神帝也难以炼化，至绝地天通之时，只能保持原材之状，被曜境收藏着。
此刻竟然！竟然！
关熠难以置信，来回扫视法杖：“这、这上面的材料都是真的吗？”
曦照神眼的冲击，让他在这一刻审视法杖才发现，法杖的材料也是阴阳道圣物——星川奔月以特殊之法凝练。
这些宝物的珍贵程度，可以说倘若不是他看过岳朝秋的密藏，他连认都认不出。
莺然不了解法杖材料的由来，只觉徐离陵总会将最好的给她，理所当然道：“怀真给我的，当然是真的。”
关熠再看徐离陵，眼中光芒已难掩炽热。
这世间再怎么推崇道德廉耻，也终究是弱肉强食的。
玄道修行，杀人越宝，实乃常事。
虽上不得台面，但若能抢到此等至宝，人人都只会暗夸一句：好本事！
他憋了又憋，终是忍不住对徐离陵道：“妹夫，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修炼秘籍和本命剑？”
他迫不及待地将本命剑与秘籍拿出来放到桌上。
徐离陵未看一眼：“不会看。”
莺然目光在关熠与徐离陵间游移，没贸然开口。
她很清楚，徐离陵为她修改秘籍、炼制法杖是耗费巨大精力的。
虽然她也希望徐离陵帮帮关熠，但若他不愿，她不想勉强他。
“不是，你怎么可能不会看？你都……这你都能做出来！”
关熠指指莺然的发簪。
他的本命剑可以说已是下界第一至宝。但此刻与莺然这个相比，一下子就成不够看的了。
莺然默默将发簪簪回头上。
关熠向徐离陵倾身，近乎讨好地笑：“好妹夫，就给我看一眼？提点两句就行。”
为了修道嘛，谄媚一点不丢人。
莺然偷瞄徐离陵，眨巴着眼。
徐离陵瞧了眼她，随意翻了两下关熠的秘籍，又看了眼关熠的剑：“你所修《君源百端》，是一部为练心剑打基础的剑诀。故而剑诀之中，除了加强体术外，较之普通剑诀，耗于凝神静思的教习也颇多。”
“炼此剑诀，每日要耗六个时辰以上。若完全跟随剑诀安排，便连休息时间也没有。”
关熠两眼放光，聚精会神地盯着徐离陵。
徐离陵一开口，他便知徐离陵真的懂。
因为徐离陵所言，和他师父说的一样。
徐离陵：“笔者在写这本剑诀时，尚不成熟，思虑不周全。岳朝秋已经在这本剑诀的基础上，尽可能改良。他改的方向是对的，缩短前期凝神静思的时间。但——”
“凝神静思的安排，完全可以舍去。在剑心有所感之时，再随心悟道。”
关熠蹙眉：“可是若要练成心剑，不凝神静思，如何参悟剑道？”
徐离陵：“剑道有诸多种，君子剑道、护生剑道、帝王剑道等，每种剑道的道心明悟，皆不同。”
“《君源百端》乃是帝王剑道。古语云，民如水，君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帝王剑道，非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该化鱼如水，于水中参悟，于水中掌控。”
关熠思索：“意思是，参悟心剑，该在练剑时、历练时、在无时无刻的感悟之时参悟，而非刻意留出时间空想？同时，亦不能偏离《君源百端》的帝王剑道之本心？”
徐离陵“嗯”了声。
关熠愣了好一会儿，再看徐离陵，眼中隐有震撼。
他师父练了多年《君源百端》，方悟出降低凝思时间的改良，却也不敢完全舍去。
徐离陵只随意翻了两眼，便直击要害与根本。
徐离陵接着道：“至于你的剑，已是下界最好的剑。只是剑心与《君源百端》有所差异，需你自己炼化。再要改进是不能的，你没有相配的仙材。”
关熠收回秘籍与剑，喃喃低语：“难怪我用剑时，总觉发挥不出全力。我还以为是我不够格用它，原是剑心尚未磨合。”
莺然手撑着脸看徐离陵，眼眸弯弯。
若非关熠在，她会亲他一下。
徐离陵睨向她，似在问：开心了？
莺然抿嘴笑，明白他原是看出她想帮的心思了。
她手放到桌下，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
徐离陵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关熠对两人在桌下的小动作一无所知，暗自揣摩修道之事，顿觉神思开明，如遇仙人指路。
什么徐离陵身份危不危险，都暂时抛之脑后。
关熠亲热地同莺然与徐离陵说笑，一口一口“妹夫”，恨不得亲自给徐离陵夹菜。
他也真夹了。
只是还没递到徐离陵碗里，就被拒了。
不过他不在意，笑嘻嘻地自己吃。
吃罢结账，关熠同莺然与徐离陵告别。
莺然邀关熠去家中坐坐。
但关熠还有事务要处理，便道改日，告诉莺然有事可到城主府寻他。
莺然应下，与徐离陵径直回了家。
到家已过午时，莺然仍到后院静修了一个时辰。
而后，便是寻常的一日，平淡悠闲。
晚间沐浴后，徐离陵进浴间，莺然独自在房中，在妆台前梳发。
妆台边的全镜里，映照坐于妆台前的她：雪面带水汽氤氲的粉，乌黑湿发、玉黄寝裙，衬身子的白。
她对镜理衣发，越看越觉得有全镜确实很不错。
待徐离陵回房，她擦干了头发让位置：“原想着有妆镜便够用了，眼下用了全镜才知更方便，早该买一副的。”
曾在云水县时，置办妆台，徐离陵就说过给她买全镜。
但那会儿她觉着家中不富裕，不肯要。
徐离陵“嗯”了声，从她手中接过布巾，站在她身后擦湿发。
镜中映照两人，莺然抬手比自己头顶到徐离陵身前的位置，不由笑起来：“真高。”
徐离陵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黑发垂落散在她身上，像完全将她裹进自己身体里似的。
他发未干，湿湿冷冷的。
莺然嬉笑推他：“凉，别弄我。”
她越这般说，越是推不开，同他打闹起来。
最后打他一下，又机灵地抬手示意停战，不许他弄回来，狡猾地道：“好了，不闹了，快擦头发吧。”
徐离陵低头咬她耳朵。
莺然笑盈盈推开，从他手里拿走布巾，为他擦头发。
徐离陵这般弯腰低头让她擦了会儿，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妆台上，方便她继续擦。
这新妆台又宽又大、雕刻甚少的好处在这时体现：
坐着轻松不怕掉，倚在妆镜上也不硌人。又稳又舒服，宛若坐榻。
徐离陵离妆台远，不方便擦。近了，又会压到她垂放在妆台前的腿。
莺然便岔开腿，抬起一条腿勾勾他的腰，示意他靠近。
徐离陵顺着她的力度站到她腿&#183;间，方便她为他擦头发了，却一只手握着她勾他腰的腿不放。
莺然嬉笑着试图抽回，“别闹。”
徐离陵仍旧不放，只低眸盯着她。
莺然抬起另一条腿踢他，又被他握住。
莺然只当玩闹，一手撑他肩，一手握着巾帕抓他长发，踢来踢去，屁&#183;股也在妆台上挪来挪去。
不经意撞到他身上，被他按住了腰臀，莺然感受到异样，这才僵了僵。安静下来，为他擦着发，却是越擦脸越热。
莺然试图往后退，没退成，反倒让相贴之处蹭了蹭。莺然身子绷紧了下，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他仍是那不咸不淡的温润神情，仿佛什么也没做，颇为恼人。
莺然也一声不吭，就当什么也没感觉到。但被抵着的感觉，确实也难以真的忽略。
余光瞥见一旁的镜子，她腿架在他腰侧的姿势也叫人难为情，若非都好好地穿着衣裳，就像正在做什么似的。
好一会儿，莺然放下巾帕，摸摸他的长发：“干了。”
徐离陵：“嗯。”
既不松开她，也没别的动作。
莺然思忖着，款款地对上他的视线，双手轻轻推了下他，但没收回自己的腿：“不擦了，睡吧。”
徐离陵：“嗯。”
他松开她，抬手随意地拨了拨长发，抽身离开。
莺然愣在妆台上。
诶……不是……他明明……
徐离陵走出几步，回身看她：“不下来睡觉？”
他神色如常。若非他方才抵了她好半晌，那感觉还隐隐残留着，她还真会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莺然瞪他一眼，也不知他是不解风情，还是又故意戏弄她，红着脸遮掩尴尬：“我再坐一会儿，你去睡吧。”
徐离陵轻抬眉，反身走回来：“这妆台坐着舒服吗？”
莺然不想再遭他戏弄，在他要走到她身前时抬腿踢他，不要他靠近：“挺舒服的。”
徐离陵轻轻“嗯”了声，尾音低沉而拉长。在她抬腿时握住她的小腿，如先前那般姿势，重回她两腿之间站着。
他倾身，莺然下意识后仰，后背被压得贴上镜面。
大片的冰凉镜面，激得莺然身子颤了下。
莺然不悦地觑着徐离陵：“别闹我了。”
徐离陵莞尔，吻印上她的唇。
••••••••
作者有话要说：
妆台和镜子买了就是要用一用的呀[害羞]
发现魔头懂修道前的关熠：怎么办啊。这么大个魔头，好愁人啊[托腮]
发现魔头懂修道后的关熠：怎么办啊，有点愁……[托腮]
妹夫，嘿嘿，我的好妹夫……[害羞]
怎么办啊，还是有点愁……[托腮]
妹夫，嘿嘿，我的好妹夫[害羞]……
还是有点愁[爆哭]
……妹夫，嘿嘿，好妹夫[亲亲]
小黄：[白眼]
大花：[白眼]

第43章
莺然暗暗庆幸换了妆台。
不然若是原来那副，她的腰背怕是要被硌出花纹来。
但听徐离陵在她耳边道：“这副妆台坐着比先前那副舒服，是不是？”
莺然羞恼地咬他肩头，不觉这又宽又大又平滑舒服的妆台有何好了。
徐离陵从不怕她咬，一手托她，一手抚她光洁的背，哄小孩儿似的道：“没力气吗？”
微哑的嗓音，更显戏谑。叫她接着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莺然只得同他撒娇：“怀真，别闹我了……”
徐离陵不应，低头咬她脖颈，力道随着动作，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咬得她一阵惊呼，两腿乱动着要往后退。
但再退也退不到哪儿去，身后便是镜子。
镜面染上薄雾，泛出水汽，背蹭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响。那响掩盖不了水声，反倒叫莺然更觉着热。
她一会儿撒娇：“好怀真，别在这儿了……”一会儿骂：“徐离陵，你不要脸！你真好意思看！”
徐离陵也耐心，一会儿回她：“嗯，好。”然后将她抱向全镜前，让她离那面照出她雪上映朱痕的镜更近。
一会儿回她的骂语道：“你不好意思看吗？为何不好意思？”然后握着她的下巴凑近，要她看得更仔细、更清晰。
逼她看清了，还要同她道：“烛火暗了些，将你那法杖拿出来。”
莺然哪肯拿，抿着嘴不想出声搭理他。
可她越不出声，他越要她出声。
她要跑，他就偏掐着她后脖颈，勒住她的腰要她动弹不得。
她摆烂不动了，他就偏变本加厉作弄她，逼得她又想跑。
他道若她将法杖拿出来，便一回就放了她。
她将法杖拿出来，他确实如所言那般，一回便放了。但她刚要回床上歇歇，他又将她抓回来。
法杖熠熠，如日月落入房中，照亮所有昏暗之处。叫莺然看她不愿看的，看得更加清晰。也叫她看徐离陵那玩味兴盛的面容，看得更加发清晰。
她气呼呼地伸手抓他脸，骂他骗子。
徐离陵竟没躲，左脸被她抓出一道血印子。
莺然怔住，刚要问他“没事吧”。听他道：“我怎么骗你？刚才不是放过了你吗？”
她火气便又上来，故意挣扎起来，好似要同他打架。
他浑不在意她的挣扎，反倒配合她，压制得更狠、作弄得也更狠，脏话浑话都同她说。
叫莺然红了脸，也软了身子。终是落入寻常结局，连声哄他，冲他撒娇讨乖：“怀真，好怀真……不要闹我了……天快亮了，下回，下回再……”
她自己暗嘲，不知说了多少次“下回”了。
恍惚中回想，虽然她总说“下回补偿”，但停下后，下不下回的，徐离陵都是随她意愿的。
她这话，其实同哄骗他没区别。
她知晓徐离陵比她还清楚这点。但偏偏他也愿意听她这般哄骗，每每这时，都温声应着她。
只是何时能哄得他停下，还是要他决定。
屋内法杖光渐暗。
非是法杖光芒削弱，而是天亮了。
天色明，便衬法杖不如夜中明亮。
莺然躺在桌上，瞧见徐离陵随手将法杖丢到一旁，回来抱她去沐浴清洗，再抱她放到床上歇下。
她累得很，但还想等他回来一起睡。
但徐离陵洗罢，并不急着睡，慢条斯理地去擦妆台。
莺然：“怀真，先睡吧，醒了再擦。”
徐离陵：“妆台镜面都泡了水，怎能不擦。”
莺然热了脸，气恼地拿他的枕头扔他。扔罢裹着被子转过身去，背对他低骂：“你爱睡不睡！”
惹得他大笑出声。
＊
莺然这两日不爱用妆台，不爱照那面全镜。
她坐于妆台前，瞧见镜中的自己与徐离陵，眼前总会浮现出荒唐画面。
徐离陵一切如常，若非脸上还有那道被她划出的血印子，就仿佛真的什么也不曾做过。
清正坦荡得叫人看着来气。
但他照顾她一如往常，她便也没了脾气——他不与她胡闹时，做派像名清微淡远的儒仙。
她若总想那事，倒显得是她心术不正，要带坏他这名小书生了。
这两日，池塘里开了第一朵青莲。
晚间莺然在楼上望见，惊喜得眼眸亮了亮，指着池中莲同徐离陵道：“开花了，真好看。”
翌日清晨睁眼，就见徐离陵拿着那朵青莲坐在床头，身上还沾着些许湿露，将青莲送她。
莺然接了莲，脸上禁不住漫出笑来，又可惜地摸莲瓣：“你将它摘下，也不知它还能活多久。”
徐离陵：“你想让它活多久便多久。”
莺然手指点他鼻尖：“整日说大话。”
徐离陵咬了下她指尖，在她惊呼前松开，转身拿衣裳给她。
莺然起床穿衣时，他就将青莲插在窗边瓷瓶里养着，并未说什么。
莺然穿好衣裳，他扶她去妆台前坐下。
莺然看着镜子，前两日眼前总会浮现出的荒唐，皆被此刻晨曦中他低垂眼眸、神情专注地为她梳发所取代。
她开始正常地回到妆台前梳发。
那朵青莲也被徐离陵换了个小瓶，摇曳在窗边，她每天开窗就能看见。
这朵莲确实开了很久。
直到盛夏时节，池塘里的莲花荷花都陆陆续续开了大半，青莲仍娇嫩如初，徐离陵每天都给它换水。
莺然想：希望这朵莲能活到她想的那么久。
那样的话，徐离陵就得一直给它换水。
他就得好好活到，她想象中那样长远的时光。
＊
午后。
莺然修炼完同徐离陵在小闲亭躺椅上吹风。
徐离陵独自睡了一会儿，又来和她挤一张躺椅。
她窝在他怀里，同他赏满池荷莲、满院夏花，突然发现一片雪青莲花里有一朵偏灰的莲花。
她指给徐离陵：“你看那朵花，怎么和其他花不同？那是什么颜色？”
似灰非灰，似紫非紫，她记得在书中看过，这颜色有个名儿，可她记不清了。
徐离陵：“大概是莲花种里不小心掺了别的。”
莺然又问了一遍：“那叫什么颜色？”
徐离陵盯了她指的花好一会儿，才答她：“暮山紫？”
莺然一愣。
暮山紫是偏蓝的色，可她指的，那是偏灰的色。再怎么想不起颜色名，也不可能这般指灰为蓝。
徐离陵神情平静。
莺然抬手抚他的右眼。
他也如往常那般，闭上眼睛任她抚摸，眼睫在她掌心乖巧地轻颤。
莺然捂住他的右眼，要他睁开左眼：“你再看看呢？”
徐离陵睁眼，未瞧莲，只瞧她。
莺然心怀希冀地开玩笑：“你变成色盲了？”
徐离陵：“差不多。”
莺然同他笑：“那你猜猜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裙？猜中了，我便奖你。”
徐离陵：“灰色。”
浓云遮日，天色略暗。
莺然的笑也暗了。
他不是成了色盲。
他看不见颜色了。
他眼中的世界，不知从何时起，成了黑白。
到底是从何时起呢？
莺然想起大约一个月前，她叫他给她拿衣裙，他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
莺然握住他的手，试图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手掌中，依偎在他胸膛前，故作轻松：“你遮掩得真好。”
徐离陵：“没有遮掩。”
莺然：“那你不告诉我你看不见颜色。”
徐离陵：“没有说的必要。”
莺然愣了下。
确实。就算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翘起嘴角仰面看他，才发现他一直在看她。
她道：“以后我可以同你玩个游戏了。”
徐离陵：“什么？”
他还是那副悠闲自在的神态。
莺然捏他脸：“让你猜我每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说罢，她兀自笑起来。
徐离陵也笑：“好。”
莺然：“你若猜不出，我要罚你。”
徐离陵：“嗯？”
莺然：“就罚你……嗯……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徐离陵：“嗯。”
夏云骤散，盛夏鲜艳，金灿烈阳重现。照得满院花如彩锦、绿如碧波。
莺然依偎在徐离陵怀中，始终望着那朵泛灰的莲。
她想起来了，那颜色叫雾山。
雾山，雾山……
黑白的世界，是否就如在山中夜奔，又被大雾蒙了眼呢。
＊
“沧浪间色水红的裙。”
莺然扁嘴：“你不是看不见颜色嘛？怎么总能猜中，”
害得她这几天同徐离陵玩游戏，每回输的都是她。
徐离陵散漫地倚在床边，朝她勾了勾手。
莺然走到他面前，撇嘴：“徐离少爷，您今天要罚什么？”
徐离陵这人玩游戏，让她时是真让，赢了也是真罚。
第一天，他赢，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第二天，他赢，摸了从前他一摸她就躲的腰间痒痒肉。
第三天，他赢，让她吃了一碗她超级讨厌吃的苦瓜，不放糖炒的那种。
那一天，他的罪行在她心里罄竹难书。
大花说她这和想欺负瞎子，反被瞎子欺负了没区别：“收手吧莺子，你赢不了他的。”
莺然不听，她偏要和徐离陵玩。
不过今天已是第六天，莺然的衣裳颜色快换完了，她还没赢。
莺然觉得，她可能玩到把衣服颜色换一遍，都赢不了。
此刻，徐离陵沉吟，示意她再近些。
莺然靠近，他一把将她带入怀中。
莺然以为他又要作弄她，浑身紧绷地做好了准备。
然而他只是抱了她一会儿，而后松开她：“好了，去玩吧。”
像打发小孩儿似的。
有时候不作弄也是一种作弄。
莺然哼他一声，轻轻踢他两下：“你不是看不见颜色？怎么总能猜中。”
徐离陵起床，慢条斯理地穿衣：“你那些衣裳，什么颜色什么花纹，我都记着。”
她的衣裳全是他洗的，不记着才怪。
莺然想了想：“不玩猜衣裳了，你全知道，没意思。我们玩猜花儿吧？”
徐离陵：“待会儿出门给你买些衣裳。”
莺然笑起来，眸光灿灿。
她没有如从前那样，觉得没必要买很多衣裳，穿不了浪费，带着又累赘。家里钱由她管，买不买都是她说了算。
她盘算着要买很多很多五颜六色的衣裳，等徐离陵穿好衣袍，同他一起出门。
临关凡人常去的成衣店就在金柜杂货铺旁，对莺然来说也是熟悉的路。
今天走在路上，却觉街市变得有些陌生。不少店关了门，来往行人也少了许多，看上去颇为冷清。
莺然奇怪怎会如此，进成衣店，刚故意挑中一套七彩裙，便听门外有人吵架。
莺然好奇地去看，徐离陵浑不在意地继续为她挑选衣裳。
成衣铺掌柜恩娘子道：“是那些大宗弟子又在吵架了。”
莺然走到门口，瞧见街市边果真有几名弟子在争执。街市上的人都见怪不怪，远远地看戏。
就听有名弟子抬高音量大喝：“关熠！你到处胡言乱语，害得临关城中人心惶惶，城中人也走了不少，你可知若这时魔道突袭，城内空虚，我们将遭受多大的威胁，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莺然讶异：关熠竟在？
她踮起脚，伸长脖子，果真瞧见几名弟子将关熠簇拥在中间。
挡在关熠身前的弟子道：“少扣这些冠冕堂皇的帽子。你们不过是怕弄错消息，丢了颜面。又怕泄露出的消息成真，你们担不起责任！”
“你们怕，我们可不怕！为了临关百姓性命，就算丢一丢面子又何妨？我倒宁愿无事发生，丢了这面子！”
他说罢，关熠才拦住弟子：“都是同门，不要与他们争执。”
那弟子哼了一声，用肩膀撞开拦路的弟子，一路走一路高声喊道：“今夜子时，临关或将全城覆灭。请各位道友互相转告，各自斟酌，离开临关。”
看戏的人们已经听了两日宣传，并不惊讶，窃窃私语。
被撞开的弟子冲上来，试图控制宣扬的弟子。
关熠上前阻挡。
双方你推我搡，眼看要打起来。
一名着法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喝道：“大庭广众，你们又在闹什么！”
弟子们立时散开。
与关熠打架的弟子道：“黄峰主，昨天您已经说了，不许他在外胡言。他今天却仍仗着他是剑仙弟子，我行我素。”
他白关熠一眼：“也不想想，若魔道当真有本事覆灭整座临关城，哪会那么好心，提前发信告知我们！”
关熠严肃地对黄琰朗道：“黄峰主，人命不是儿戏。”
黄琰朗神态温吞，眼神却凌厉：“关熠，咱们有话回城主府说。都是乙玄道一的弟子，你这般做态，将乙玄道一的颜面置于何地？”
关熠：“我还有事，得待会儿才能回城主府。”
黄琰朗眸光更暗，顾忌关熠师父，还是退让：“其他弟子先随我回去。”
跟随关熠的弟子面有不甘，但在关熠示意下，还是随黄琰朗离开。
莺然听见路边有人道：“今天怎么黄琰朗都亲自出来了？难不成这弟子宣扬的是真的？”
“不会吧，若是真的，黄琰朗怎会不通知我们离开？他担得起害死临关近百万人命的责任吗？”
……
莺然心道什么事，这么严重吗？
在他们的议论纷纷中，关熠向她走来：“这几天我到处找你和妹夫呢，登记册上都看不到你们的名儿，你们住哪儿去了？”
方才他说话时就瞧见她在看戏了。
莺然小声：“我们不方便登记。”
关熠瞄了眼铺里的徐离陵，会意。
莺然也回头看徐离陵，见徐离陵都快将铺子搬空了，忙道：“行了，你别买了！”
徐离陵本也不打算再买，剩下的都太丑。
他应了声，同恩娘子进里间去结账。
关熠：“你们发财了？买这么多？”
莺然但笑不语。
关熠没多问，等徐离陵结完账出来，招呼他和莺然去笑客楼谈话。
莺然走出成衣店时，瞥见恩娘子从里间出来，神态还带着尚未褪去的震惊与痴迷，便知徐离陵定是拿圣魔之物换了衣裳。
莺然没说什么，在去笑客楼的路上，同徐离陵和关熠说起她方才在门口听见的。
她问关熠：“出了什么事吗？”
关熠点头，至笑客楼包间，布下隔音阵，道：“雪飞霜的事，想来你们有所耳闻。”
莺然点头。
徐离陵慢条斯理地为她洗茶碗，倒茶，把菜牌给她。
莺然顾不上点菜：“你来吧。”
徐离陵便点菜。悠闲之态，有种神游天外的清闲与散漫。
关熠说起正事：“前两天，拔狱谷主发来一封信。信上说，他并非平白无故救雪飞霜。他与雪飞霜之间，是一场赌约。”
拔狱谷主……张复弦。
莺然想起先前张复弦也来说过，请她和徐离陵尽快离开临关。
且那日之后，张复弦就不再出现了。
不过徐离陵浑不在意，她便不觉害怕。
关熠：“他看中雪飞霜的身份与本事，想要雪飞霜归降魔道。被雪飞霜拒绝后，他便与雪飞霜一赌，赌雪飞霜入魔后，玄道之人还信不信雪飞霜道心清明。”
“那时，魔道正进攻临关，玄道处境糟糕。拔狱谷主提出的赌注，正是临关城。为保临关，雪飞霜迫于无奈答应了这场豪赌。”
“拔狱谷主承诺，只要雪飞霜赢了这场赌局，拔狱谷会保魔道不再进攻临关。无论日后时局如何，只要他活一日，临关就会是玄道的净土。反之，若雪飞霜输了，临关城将一息之间消失于世。”
莺然将信将疑：“他们凭什么能拿临关作赌？张复弦说让临关消失，临关就会消失？”
关熠面露忧虑，“拔狱谷主突然发信说这些，有太多理由告诉我不该轻信。但我想到前段时间，雪飞霜确实说过我们都会死的话，想到我师父曾同我说过的一个故事，不敢不信。”
莺然：“你师父说过什么？”
徐离陵已点好菜，递给莺然看。莺然没心思，匆匆瞥一眼，点点头，又看向关熠。
徐离陵唤来小二，递出菜牌，等菜上。
关熠待小二离开，才开口答：“我师父同我说过，大约八百年前，圣魔曾一息之间摧毁一座百万人的城。”
莺然愣怔，下意识瞥向徐离陵。
徐离陵正给她涮碗筷，见她看来，对她眨了下眼。
看上去颇为无辜。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他肯定无辜啊。“对，是我干的，然后呢？”[无奈]
他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地无辜大花：到他面前去说[墨镜]
小黄：大人，小狗对您的敬仰与忠诚天地可鉴，小狗愿做一生的走狗永远侍奉女主人，为您和女主人永结同心献上小狗宝贵的狗生[害羞]
大花：[白眼]

第44章
关熠接着道：“那一战对玄道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不仅是圣魔恐怖的力量令人颤栗，更是圣魔运用了天地之力，让玄道怀疑天道抛弃了玄道，选择了魔道。”
“此战之后，天霄仙人下界救玄道，才又重振玄道抵御魔道的战意。但至今仍无人知晓，圣魔究竟用了各种方法，动用了天地之力，顷刻之间摧毁一城，屠杀百万人。”
莺然问关熠：“你将这事告诉黄琰朗了吗？”
关熠脸色难看：“说了。而且我能看出来，黄琰朗也怕了，但他还是不肯将此事告知临关城百姓。”
“他怕他对雪飞霜的所作所为造成了这样的后果，若此事成真，他将成为毁灭临关城的罪人。”
“他也怕此事是拔狱谷主的戏弄，他若大动干戈让临关百姓全数出城，事后却无事发生，他会沦为笑柄。”
“他什么都不肯做，想粉饰太平。我只能带着愿意相信我的道友们，到处宣扬灭城之事，可是……”
关熠叹气，“城中只走了一批惜命的，大部分人都尚未离开。他们不信，觉得一息灭城太过荒谬。”
菜上了，徐离陵给莺然挑蒜籽，给她夹菜，碗筷轻碰轻响。
莺然吃了块鸡丁：“要不，你将你师父告诉你的故事，说给城中人听，让他们意识到这样的事是曾经发生过的？”
关熠犹豫：“我之所以没说，其实也是担心，若此事是假，把这故事说出来，等同于让我师父作担保，会连累到我师父。”
既是如此，莺然不好再劝他说。
她同徐离陵道：“待会儿吃完，咱们回家收拾东西。”
又在脑中通知大花快点回家，别在外玩了。
大花问出什么事了。它这段时间都在陪珠儿，对城中的事一问三不知。
莺然将事情告诉它。
大花惊道：“不行！我迟点回家，我要带城里的猫一起跑。”
莺然应下，忽的一顿，眼眸渐亮，问大花：“你能带城中其他动物也一起跑吗？”
大花：“能的，怎么了？”
莺然：“有件事想麻烦你。”
大花：“什么事？”
莺然让大花稍等，对关熠道：“你师父有没有说过，灭城之前，有何异象？”
关熠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徐离陵冷不丁道：“灭城前一刻，天色泛红，黑云压城，如暴雨欲来。”
关熠诧异：“你怎么知道？”
徐离陵不遮不掩：“在现场。”
关熠惊悚地瞪大眼：“你、你到底是……”
莺然伸手在关熠眼前挥了挥，打断：“别这样看怀真。”
关熠回过神，不敢深思，转而苦恼：“前一刻才有异象，也没法儿以此让城中百姓逃跑啊。”
莺然：“我可以叫大花和小黄，让动城中动物往外逃。在云水县时，有天灾，小动物们不都会预警、人们瞧见了不都会跑的嘛。难道在云州不是吗？”
关熠抚掌：“对！还可以这样！”
他惊喜地站起来，急着回去安排协助城中百姓出城之事，丢下买单的灵石。跑出两步又回头道：“等我解决此事，好好谢谢大花和小黄！”
莺然点头：“嗯，它们很辛苦的。”
她暗中通知大花先去行动。
此番也算是救世，大花立刻去办。
莺然匆匆吃完饭，与徐离陵回家。
到家后，莺然让徐离陵通知小黄此事，并假装让小黄通知大花。她则在房中收拾东西。
没一会儿徐离陵上楼来，与她一起收拾。
待收拾完，才是未时末。
莺然和徐离陵牵上飞驹离开府邸，往金柜杂货铺去，同金五两说这事。
金五两在柜台里打算盘：“方才珠儿和我说过了，你们把小易带走就成。”
小易便是店内小童，他诧异地“啊”了声，“掌柜的你不走吗？”
金五两：“我不走，我要死在这儿。”
小易放下包袱，一屁股坐下：“那我也不走。”
金五两“嘿”了声，从柜台里出来一脚踢向小易：“让你走你就走！”
莺然帮劝：“掌柜，这不是魔道入侵，你不必死守的。”
金五两把小易丢到门口，又回到柜台，不搭理人。
莺然无奈，忽见一道黑影冲进来，一招打晕金五两，把金五两丢到门口。又冲进柜台和里间翻找了些东西，最后一手提包袱，一手抓着一块牌位出来。
是隔壁成衣店的恩娘子。
恩娘子长得五大三粗，把牌位给小易，粗声粗气地交代：“捧好，别摔着。”
而后扛起金五两，对莺然与徐离陵颔首，招呼小易随她离开。
小易双手捧牌位，能让人清楚地看见牌位上的五个字：
[爱妻林慧娘]
莺然有所了然，骑上飞驹，与徐离陵一同出城。
＊
夜色沉沉。
临关城内漆黑死寂，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临关城外五里处的斗武峰山脉火光绵延，满山皆是驻扎在此的临关城人。
“师弟，全城都通知到了。愿意出城的都出来了，不愿出城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关熠对回报的弟子颔首：“辛苦了。”
一旁的黄琰朗道：“如此大的阵仗，若今夜无事，我看你如何向临关百姓交代。”
关熠：“黄峰主若不信会出事，为何终是下令撤离了？”
黄琰朗冷哼不答。
关熠心知他说这话是为推卸责任，懒得与他争辩，问其他弟子：“雪长老出城了吗？”
弟子迟疑：“出是出了，但被拦住了。”
关熠神情凝沉，立刻沿弟子所指方向奔去。
那一处，人群拥挤，水泄不通。
声声谩骂、乱飞的碎石朝人群中间砸去。
若非有乙玄道一的弟子在拦，飞过去的便不会只是碎石，还有杀人术法。
关熠在弟子簇拥下挤进去，要将狼狈不堪的雪飞霜带出，却反被用力推开。
雪飞霜抬起头来环视四周，无声的威严，令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人大骂：“雪飞霜，你这丧尽天良的女魔头！你凭什么拿临关作赌，我看你分明是有意助魔灭城！你当初怎么不干脆死在懿王洲！”
随着这一声叫骂，骂声如火燃，愈演愈烈。
雪飞霜并未辩驳，反倒向人群逼近。
她近一步，他们便退一步。
空地越退越大，雪飞霜笑起来，愈笑愈猖狂。愈猖狂，却又愈悲凉。
有人喊：“她疯了，你们还不赶快抓住她！”
雪飞霜闻声望向那人，笑声戛然而止，“你们怕我？你们竟然怕我！”
“你们怕魔……这便是，我坚信的道？”
她合眼苦笑，突然反身，猛地拔出关熠腰间佩剑，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待众人忙欲压制她，关熠亦欲夺回佩剑。
却见她反手提剑，一剑，自穿心脉。
关熠愣怔，仿佛能感觉到残红溅到脸上的滚烫。
众人皆惊，不由再退一步，远离雪飞霜。
雪飞霜未看众人，只仰头望天，口溢朱红：“有尔等如斯，我已预见玄道结局……我、不愿再看。”
“你们说得对……我该和鸿崖公他们一起、死在懿王洲……至少……还能心怀着对玄道的……希望……”
她头重重垂下去，没了声息。只余汩汩热血，还在顺着身躯流淌，染红大地。
夜，沉寂如死。
关熠上前，拔出佩剑。
雪飞霜扑倒在地，尸身尽染尘土。
关熠静立她身旁，五味杂陈。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出狗咬吕洞宾的戏！”
大笑突兀响起，打破死寂。
众人闻声抬头，一黑袍男子凌空信步而来，若天神降世，却是一身骇人魔息。
“是拔狱谷主！”
有人认出他衣上狱魔纹。
张复弦玄衣烈烈，似笑非笑：“你们知道吗？你们方才杀了一位难得身堕魔道，仍能坚守道心的修士，杀了临关城最后的希望。”
“临关，今夜注定毁灭。”
＊
“临关今夜真的会毁灭吗？”
莺然吃着热好的馅饼，问徐离陵。
四周静谧，除了篝火噼啪作响，便只有大花与小黄吭哧吭哧吃饭的动静。
这是莺然与徐离陵特意选的驻扎地——远离临关城八里远。不和临关城其他人混在一起，那太吵太闹。
徐离陵：“嗯。”
莺然远眺临关方向，太黑了，看不见临关城。
只能看到远处山脉如有火蛇盘踞，那是从临关城撤出众人的驻扎之地。
她问：“临关若消失了，临关城的人日后要去哪儿呢？”
徐离陵：“天下荒野甚多，人群集聚之地，便能再造一座新的临关城。”
莺然：“可那不是原本的临关城了。”
徐离陵：“你喜欢临关城？”
莺然摇头：“只是想到，临关有你的旧居，有你生活过的痕迹。若临关城消失，那些痕迹也荡然无存了……你不会不舍吗？”
徐离陵：“不会。”
莺然呢喃：“可是我有点不舍。”
＊
众人紧绷，蓄势待战。
张复弦信步落地：“莫紧张，今夜我无意与尔等一战。再者——就算一战，尔等也非我对手。”
话音落，众人顿感脊背发凉。
回身一看，魔氛已于黑夜中将所有人包围，似随时有魔修从夜色中杀出。
张复弦看向关熠，抬手，轻拍关熠肩膀。
他速度不快，但关熠莫名僵住，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张复弦已收回手。
张复弦意味深长：“你非我对手，便是你师父岳朝秋来，也只能同我打个平手。最好不要想着与我动武，否则我也为难。”
关熠暗自困惑，不懂张复弦为难在哪儿。
不过他又不是傻子，摆明了打不过，他当然不会打。
他默不作声地后退，躲到黄琰朗身后去。一副“你是前辈该你上”的架势。
黄琰朗气得瞪他，却又说不了他什么。
张复弦在包围圈中，寻了一处崖边巨石，潇洒落座，百无聊赖：“距离子夜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不如，我同你们说一说圣魔弹指间灭城的故事吧。”
黄琰朗脸色大变：“魔道最善蛊惑人心，众道友切莫听他妖言惑众！”
张复弦浑不在意地笑，自顾自道：“八百年前，云州有一座名为安的城，安城有一位女修，因执行玄道任务而心魂受损，变得直言直语、无法藏住所思所想。”
“后又一次执行任务时，她被魔道俘获。为了不暴露玄道消息，她自伤喉舌，成了哑巴。后被玄道道友救出，却无人信她守住了玄道的消息。”
黄琰朗脸色难看。
众弟子闻言，皆眉头紧皱。目光不由得投向一旁沾满尘土的尸体——雪飞霜。
关熠暗叹：何等相似的境遇……
一心卫道，却无人信。
张复弦语调平淡，继续道：“后来，在玄道的特意安排下，修为低下的她被派去了战场，死在了战场上。”
“此案原本到此便可了结，但她有一位凡人夫君，是个大夫。机缘巧合，这位大夫曾在出城采药之时，遇到受伤的圣魔。”
“那时他并未认出圣魔，只凭一颗医者之心，想为圣魔救治。圣魔不需要他的救治，还险些杀了他。幸得圣魔成魔前的一位弟子相救，这才逃出生天。但也因为这番际遇，他得到了特殊的机缘。”
“在他的夫人死后，他去战场上寻找夫人尸身时，再度遇到了圣魔。他一心求死，无惧圣魔。但圣魔听闻他的事迹，听闻他为是否要报仇而摇摆不定、痛苦不已。圣魔道，我可以帮你。”
众修皆神色凝重，隐隐明白了此事迹被掩盖的原因：故事中玄道的所作所为，与他们所宣扬的正直信念背道而驰。
张复弦口中的圣魔，也与他们所知那暴虐无道、嗜杀如命的圣魔，全然不同。
“大夫万般道谢，恳请圣魔相助。于是，圣魔化身无名女修，拜入安城。安城玄修起初仍保持着表面的善良，对圣魔化作的女修关怀备至。”
“圣魔以女修身份，在安城布下防御大阵，助众修抵御魔道，去战场上救死扶伤。在他人修道瓶颈时答疑解惑，传道授业……他做了一个道心坚定的善良修士，一切会做的事。”
“但人们始终心存怀疑——玄魔战势如火如荼，这籍籍无名的女修为何会远道而来，倾尽所有为安城效力？”
＊
徐离陵问：“为何？”
他将烧好的水晾温，递给莺然。
莺然接过，将吃不下的饼递给他，小口喝水，碎碎念叨：“咱们后院里的荷花莲花开得正好呢，还有很多其他花草，我想看那些花儿都开一遍。小闲亭里的躺椅睡着也舒服，我喜欢修炼后睡在躺椅上，在小闲亭里吹风……”
“偏院里喜伯他们种的菜地已经长出了几茬菜，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撒新种了。咱们一起挑的小鸡崽也被养得很好，过段时间就能喝鸡汤了……”
“对了，待夏日过去，院中的柿子树就会结果了，我还想吃柿子。脆柿软柿柿饼……我都想尝尝。还有桂花……”
“哦，咱们忘了移种桂花了！我想要桂花蜜泡茶喝。”
莺然低呼一声，懊恼地轻拍了下额头，转念又笑道，“不过忘了也没关系，咱们以后去别的地方种桂花吧……”
徐离陵未应，吃着她剩下的饼，忽道：“待会儿你骑上飞驹，往东方走。”
莺然疑惑：“为何？”
＊
张复弦：“在几次三番的魔道突袭、安城大败后，安城玄修们对女修的猜忌爆发了。”
“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将最后那次战败，归咎于女修是魔道奸细，没有尽心尽力为他们防御。当女修为掩护修士撤退被魔道俘虏，一路坎坷逃回安城时，迎接她的是审判与唾骂。”
“他们将女修作阶下囚，为振玄道士气，拉女修游街示众。最后，要以万箭穿心处死女修，以泄安城大败之愤。”
众修神情不一，大多眉头紧锁。
张复弦仍平静：“那一日，一箭又一箭贯穿女修身躯，女修仍屹立不倒。众修惊骇，提剑刺穿女修，得到的，是女修的一声叹息。”
“他们不知，女修并非真的女修，而是圣魔所化。也不知，圣魔与天地立下赌约，若安城之人愿以真心回馈女修，他将遭受天罚、消散于天地。如若不然，则安城顷刻间，灰飞烟灭。”
“而圣魔之所以能以一城与天地作赌，是因为，他付出了更高的代价。所以，他的赌约生效了。”
众修错愕。
有人不禁问：“那雪飞霜凭什么……难道她也有圣魔之力，足以灭一城？”
说罢，此人连忙闭嘴，生怕周围人发现是他说的。
因为说出这话，就说明他信了这故事，也信了雪飞霜一心为玄道。
张复弦摇了摇手指：“雪飞霜没这个本事，但我有。临关早前是我囊中之物，是雪飞霜与我立下赌约，你们才有了进驻临关的机会。我座下魔军百万，只要我想覆灭临关城，那便是迟早的事。”
众修脸色煞白。
“不是雪飞霜凭什么以临关城为赌注，而是她在用自己的信念保护你们。”
张复弦长叹，“她做到了，可你们没有。魔道卑鄙险恶，玄道也并不高尚。”
“百万魔修之力，将于子夜尽汇于雪飞霜任临关城主时，为保护你们而布下的灭魔大阵。”
“那座大阵会如同八百年前，圣魔摧毁安城那样摧毁临关。这是天地之约，谁也无法阻止。”
张复弦笑容无比讽刺，“我现在还记得八百年前的那天，圣魔化归真身，如佛拈花，轻轻一弹指，御阵逆转攻阵。”
“眨眼间，安城化为平地，百万人，灰飞烟灭。”
张复弦闭上眼，那复仇一幕，至今令他魔血沸腾。
不过，他后来意识到圣魔以身作赌，不是为帮他，而是为验证心中的某个疑惑：
——这世间，究竟还值得他再看一眼吗？
那天彻底毁灭的，不只是一座城。
还有一个灭世之魔，仅剩的恻隐。
＊
飞驹凌空慢行，如月下漫步。
莺然骑在飞驹上往东方去，大花与小黄趴在马屁股上。
大花问：“他真的能……”
“他能。”
莺然回头，遥望那越来越远的火蛇山脉。
那是徐离陵正去的方向。
他的回答，仍回荡她耳边。
他道：“你既喜欢旧居，那便往东方走。日出之时，我接你回家。”
她笑：“你这般说，就像我们一起看过的话本里的神仙。”
瘦弱的孩童向神仙许愿：
神仙啊，三年大旱，民不聊生。求您发发慈悲，降下甘霖。小儿愿以此身，生生世世陪伴尊神。
神仙道，待你一梦醒来，所求便尽在眼前。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她。弯腰，温热指尖轻点她眉间，“我是魔。”
她抬头，轻咬了下他指尖，“是神仙。”
＊
“子夜，就快到了。”
张复弦起身，居高临下于众人，远眺临关。
众人随他视线望去。
沉寂无光的临关城，于此刻隐隐泛出红光。
那红光来自苍穹，又发散于大地。
如同无形屏障，将偌大城池冻结在囚笼之中，空气都凝固。
光越发亮，如地狱的火，灼烧城池。
众人屏息、惶恐、不自觉互相依靠依偎，畏惧着即将到来的子夜。
黄琰朗眉头紧蹙，低声下令：“将雪飞霜的尸体处理干净，通知新明峰弟子，随我来。”
关熠躲在黄琰朗身后，闻声警觉，故意高声：“黄峰主这是打算回临关，以身压制灭城之阵？”
黄琰朗瞪他：“我有事找新明峰弟子。”
他快步往人群里走。
关熠目光随他，转过头去盯着他：“黄峰主别是临阵脱逃，想先回乙玄道一颠倒黑白吧？”
黄琰朗被拆穿心思，不得不停步解释：“休得胡言！我身为临关城主，绝不会弃临关于不顾！临关发生这样大的事，我自是要派弟子去通知乙玄道一。”
他恼羞成怒地瞪着关熠。
却见关熠不再回应他，目光落在人群后，错愕地动了动嘴唇，又克制地没出声。
黄琰朗奇怪地顺他视线望去，见不远处人群中，有一书生逆行，信步而来。
书生气度温润，一袭青衫袍子，清隽儒雅，瞧着弱不禁风。
他记得听人回报过，关熠有妹夫在临关，是名气度不凡的书生。莫不正是此人？
黄琰朗眼珠暗转。
关熠眉头渐拧，不知该不该上前认亲。
徐离陵是魔，这会儿逆行而来，准没好事。
张复弦就在那儿，他是来找张复弦的？他难道是张复弦的亲信？又或是与张复弦熟识？
关熠忧心若在此刻认了他，万一他在与张复弦相认，莺莺怎么办？他日后还怎么靠玄道身份保住莺莺？
……
关熠心思百转间，徐离陵已越过他，走到张复弦身后。
张复弦察觉到，回首，满面诧异。
他动了动唇，未唤出声，便听徐离陵道：“把阵收了。”
徐离陵睨他，虽未登上巨石，却有居高临下之威。
张复弦下了巨石，乖乖站在徐离陵身侧：“我做不到。赌约已立，实是无能为力。”
“啪”一声，张复弦被打得脑袋偏过去。
黄琰朗错愕。
关熠瞪大眼睛。
那一声干脆的巴掌声，仿佛在寂夜里不断回响，惊得周遭之人皆呆愣。
张复弦不复先前意气，低下头：“父亲。”
啊？
关熠面目扭曲，比起惊讶徐离陵与张复弦的关系，更想立刻冲上去质问徐离陵：
你他妈哪儿来的儿子？莺莺知道吗？
黄琰朗听闻这声称呼，倏地脸色煞白，悄悄后退。
徐离陵：“无力挽狂澜，也敢立赌约。只知效仿，愚不可及。”
张复弦低头认错，倒也聪敏，知道徐离陵不可能因恻隐而来：“是秦夫人请您来阻止的吗？可是夫人舍不得那座府邸？不若这般，他日夫人只管选一处地，鄙者定赠夫人一座更大更奢贵的府邸。”
徐离陵遥望临关，那红光已如地狱火，将一座人间城烧成了九幽酆都。
子夜降临。
红光似化万千星辰，浮于临关黑暗中，如同天上银河落入城，却是杀机无限。
徐离陵眼底闪过淡淡嫌弃、麻烦，转而，皆化作清浅的无奈，轻叹——
“她要回家看花。”
张复弦沉默片刻，只能道：“若您要破阵，阵眼在……”
“无需阵眼。”
话音落，临关阵启。
阵光化一双猩红巨掌，破地穿云而出。
万物轰响，临关震颤。
天地若合掌，便是一城湮灭。
众人满目仓惶，于宛若地狱现世中，见那书生走向崖边。
亡风烈烈，拂他青衫。
猩红巨掌、城如亡狱，衬他孤身单薄瘦削。
然他眼眸开合之间，魔风乍起，天地皆静。
仿佛时空凝固，灵气一瞬枯竭。
刹那间，关熠只觉生机被夺，无法呼吸、无法动弹、耳边只剩刺耳鸣音。
他涨红脸，捂住双耳痛苦倒地。
他身边，已是遍地同样的惨烈——满地的修士在地上爬行远离，挣扎扭曲如苟延残喘的虫。
关熠睁大眼，望着崖边那道身影，向他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可话音都被一股无形威劲堵在了咽喉。
那超诣绝伦的力量，令天地也沉寂，更何况他。
魔氛自徐离陵脚下蔓延，浸透大地、吞天食月。仿佛他踏足之处，便是他的疆土。
天地万物、道法大千，皆俯首称臣。
没有法咒，没有祷语。
只是一招。
轰——
一瞬的巨响冲击耳膜后，关熠耳边只剩死静。
他觉得自己聋了。
却能看见天地巨掌崩裂，如一场盛大华美的烟花，绽放临关满城。
临关变得绚烂，光辉如日如月。
又衬得崖边的徐离陵如浸黑暗之中，浓郁魔氛如化作实体的深渊，便是日月之耀也无法穿透。
又或者说，他才是那黑暗的本源。
他于魔渊之中，屹立天地。
然后抬手，轻描淡写地撩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
＊
“哇……”
莺然听见一声惊呼，而后是大花的大骂：“臭狗再拿尾巴甩我脸，我剁了你！”
莺然骑着飞驹，回头要劝两个小家伙不要吵架。
却见，远处万千华光，灿若流星，绚若烟花，照亮了火光之下的城池。
那是临关城。
她愣了下，也惊叹了一声，而后笑起来：“真漂亮。”
大花和小黄趴在马屁股上，不约而同：“是啊。”
小黄尾巴止不住兴奋地甩来甩去，“是徐离……不，主人动手了。”
莺然好笑地摸摸小黄。
大花瞥她，她又摸摸大花。
安抚完两小只，她环顾四周，原本明亮的星月被浓云遮蔽，夜色昏暗。
下方是一座无名山。借着那绚丽的光辉，能看见山巅繁茂的草木间，有大片白花原野。
莺然御使飞驹往原野落：“我们就在这儿等怀真。”
大花：“他不是要你一直往东方走？”
虽然徐离陵没多说什么，但莺然清楚：他要她往东走，是不想解决临关灭城时波及到她；也不想她看到那副景象，为他心忧。
但她想看。
刚好现在距离够远，还能看到临关城。
莺然望着临关，唇畔含笑：“再走就太远了。到时怀真来找我，定要找很久……他今夜肯定已经很累了。”
＊
天地巨掌反扑八次后，临关阵毁，山河沉静。
魔氛渐散，除崖边一小块地化归魔土外，大地尚好。
但张复弦知道，这是徐离陵有意控制魔威弥漫的结果。
他道：“父亲，您又强大了许多。”
上一次亲见圣魔之威，还是五百年前。
那时，他以为圣魔屠曜境灭琼宇，硬生生打出一条登天路后，因身上祓魔圣印彻底爆发而沉睡五百年，便是圣魔的极限。
现在看来，那只是他认知的极限。
不过，圣魔与普通魔道不同。
过于强大，于现在的徐离陵而言不是件好事。
徐离陵未理睬他，回身之间，化归凡身。
一袭青衫，一身单薄，黑发披散，于灯火明光前，若一名斯文无害、仙逸无尘的书生。
关熠渐缓过劲来，灵气回归，耳朵也逐渐能听见声响。
他掏了掏发痛的耳，忽听见一声大呼：“你、你是圣……”
能闻声者，皆循声望去，是逃脱不成的黄琰朗，站起来指着徐离陵，似要号召在座众修做些什么。
徐离陵亦望向他，漆黑眼眸，极其温和地笑视。
“如何？想要与我一战吗？”
＊
莺然在白花原野上落下。
铺好薄毯，点好篝火，欣赏临关烟花。
烟花持续半个时辰歇了，但徐离陵还没来。
莺然实在困了，打了个哈欠，提前做好徐离陵来找她的准备，裹着薄毯睡下。
大花与小黄守在她身边，像两只小护卫。
天快亮时，莺然被小黄独有的低沉狗叫吵醒。
睁开眼，见天泛鱼肚白，旭日染金云。
清冷薄雾中，一道身影正走来。
莺然打了个哈欠，披着薄毯爬起来奔向他。
未跑出两步，他便到了她身前扶住她，温热手指将她散乱面颊的发勾到耳后，又用手背轻贴她面颊，查看她体温。
确定她没受凉，他问：“困了？”
莺然点头，又摇头，嗓音是刚睡醒的绵软慢吞，“我睡了有一会儿了。天热起来了，山上凉快，盖了毯子，不冷。”
她拉徐离陵往她铺好薄毯的地方走，“累吗？”
徐离陵：“还好。”
莺然：“这儿离临关城有些远，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
她拉徐离陵在薄毯上坐下，将自己身上的薄毯披到他身上。
薄毯下七彩的衣裙显露出来，于曦光之中，颜色鲜亮得夺目。
是她昨日自己从成衣铺挑的衣裙。
算不上好看，只是颜色多。
她不急着坐下，在他眼前提着裙摆晃了晃，笑盈盈道：“能猜出这是什么颜色吗？”
大花与小黄趴在一旁休息，无言。
这他喵也太欺负色盲了。
徐离陵倒很配合，认真地看着她裙上分片的颜色，指向一片：“红色。”
莺然扁嘴，在他还要接着说时，捂住他的嘴：“看在你很累的份儿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徐离陵欲答，莺然的手从他唇边滑到他颈侧，软绵绵倒进他怀里抱住他。
徐离陵手臂托住她的腰背，将她抱入怀中，用身上薄毯将她也裹住。
莺然在他怀里笑：“先睡一会儿吧，睡醒再猜。”
徐离陵：“嗯。”
莺然拉他躺下，他顺着她的力度，倒在她身边。调整姿势，让她能以足够舒服的姿态窝进他怀里，而后帮她理了理滑落的毯子，拥她合眼。
莺然已经睡了会儿，这会儿睡不着。
近距离地瞧着徐离陵，盯着他长长的眼睫，忍不住伸手隔空想要拨弄。
不小心拨弄到，他眼皮轻颤了下，莺然心虚地笑，不再弄他，小声唤：“怀真？”
“嗯？”
知他没睡着，莺然道：“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徐离陵：“嗯？”
虽只是简单音调，但莺然懂他的意思，半开玩笑道：“你保住了我们的家，当然会有奖励。”
徐离陵合着眼，好笑地勾唇：“嗯。”
莺然：“要什么？”
徐离陵：“嗯……”
莺然会意——要她来说。
她思索良久，想了很多有的没的，脸上一阵羞红一阵偷笑。
最后凝望着他，在他耳边轻轻道：“我给你唱临关小调吧。”
徐离陵：“嗯。”
临关小调怎么唱来着？
“路漫漫……何当孤雁负远行……”
莺然回想着，磕磕绊绊地在他耳边轻轻唱，像唱一首哄他入睡的摇篮曲。
她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就像他经常哄她入睡的那样。
但她实在压不准临关的口音，学不会他唱的腔调。一首简单的、民风浓重的临关小调，被她唱得不伦不类。
但有一句，她学得最认真，唱得最标准。
她抱着他，一遍又一遍，轻轻地唱。
“他朝若记此间我，赠我海角雪中情……”
大花和小黄在草丛里睡着了。
莺然最后用云水县的方言，在徐离陵耳边唱：
“伴君如星亦如云……长夜到天明。”
她不再唱。
低头，在他额角轻轻落下一吻，而后合上眼，与他共眠。
他抱她的手收紧了下。
原野辽阔，白花在风中、在他们身旁摇曳，披着灿灿曦光。
＊
“莺然？”
“嗯？”
“做好准备，有任务。”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灭世魔头就是要这样哄的，一哄不仅不灭世，还会救世，大家学会了吗[狗头]
黄琰朗：那么大家要问了，小黄老师小黄老师，这样哄他就可以了吗？还有什么关键要点吗[可怜]
请看在我们名字里都有黄的份儿上教教我吧[可怜]
小黄：哦对了，还有个最关键的要点，不然的话可能会获得灭世魔头亲手颁发的投胎卡一张哦[狗头]
黄琰朗：关键要点是什么呢小黄老师[可怜]
小黄：你得是莺然，你不是的话就哄不了[狗头]
黄琰朗：……[小丑]
收到小鸟祈愿的神仙x臣服于小鸟的灭世之魔√小鸟是这世上，他唯一想看的存在[害羞]
以及——虽然写雪飞霜剧情的文字不多，但写她的时候我想了挺多。雪飞霜自戕，真正令她感到绝望的，不是玄道对她的打压与排斥，而是玄道如今的风气，那些人口口声声要除魔，却畏惧她这个魔的举动。她宁愿他们扑上来杀了她，也不想看见他们因为畏惧而后退。

第45章
莺然半梦半醒间应了声。
睁眼，眼前是幽暗深邃的洞穴。
她没有轻举妄动，摸了下发间，发现法杖化作的发簪竟没能带来。
她问大花怎么回事。
大花：“你到此界需能量传送，身上一切皆需损耗能量。凡物能量可忽略不计，但法杖……估计损耗能量太大，神女没传。”
莺然了然。
紧接着大花发布任务：“这次的任务，是将九曲百肠洞里乙玄道一的五名长老、墨道一名尊者、还有一名释道掌门救出。”
莺然应声。
神女道：“待你进入九曲百肠洞，我会指引你去找他们。洞里除了有百肠洞独有的食人藤等邪物，圣魔手下大将也在。千万小心。”
神女将如何应付百肠洞内邪物告知莺然——除一种特殊的、名为画地为牢的蛇藤用能量攻击，反会使其狂暴外，其余邪物皆可用能量对付。
至于损耗的能量，神女自会补偿。
莺然应下，根据神女指引入洞。
九曲百肠洞如其名，弯弯绕绕。即便有神女指挥，莺然飘着走，还是走得晕头转向。
一路上奇形怪状的植物、爬虫多到可怕，冷不丁便会蹿出来。
幸好莺然脚不落地，飘来飘去，狂甩能量，见到会动的影子便灭。
如此行走，安全又舒心。
绕过最后一道石柱，莺然抬眸：前方宫殿般大的洞窟内，数百人立在原地。脚下千丝生柔花，飘如星河白浪，空中弥有异香。
每人身上只缠了一根看似无害的绿藤，却僵立如人柱，甚显阴森诡谲。
莺然打了个寒颤，飘进洞窟，虽没落地，但也察觉到洞窟奇怪——
她平时会用阴阳术在飘动时减少魂力消耗。可进了洞窟，就用不了阴阳术了！
莺然立刻将此事告知神女。
神女凝重：“难怪我明明安排了一部分弟子携带飞行灵器，却还是被画地为牢缠上，此后便失联了。”
莺然心道原来神女没说多少画地为牢的事，是因为她也不了解。
莺然飘得更加慎重。
窟内修士见她来，皆眼眸明亮，燃起希望。
修士中有七人衣着与寻常弟子不同，一眼就能辨认出，他们就是神女要救的人。
其中一年轻男子道：“您是神女派来救我们的鬼修吧？留心不要碰到蛇藤。”
莺然“嗯”了声，疑惑：“你们能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他道：“画地为牢吸气。灵气、魔气、人气……各种气。少说话，也是节省力气。”
莺然了然，先飘向男子，围着他绕了一圈，找到画地为牢没缠住的地方，伸出手。
她还没碰到男子，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动，立刻闪身。
然而为时已晚。
一根绿藤从地面凭空蹿出，疾如雷蛇，霍然向莺然袭去。
莺然动用魂力闪现躲避。
可绿藤不知以何为判断，当她闪现后第一次现身时，绿藤竟同时出现，迅猛如电，将她缠入草浪浮花之中。
莺然：……
洞窟内的修士们：……
他们忍不住叹气，满眼绝望。
莺然苦恼地问神女：“我被抓了还能活吗？”
神女沉默。
神女诧异：“你也被抓了？！”
莺然：“嗯。”
她将画地为牢的新特征告知神女——不碰到也会被抓。
神女长叹：“你可以离开。你是魂体，等你魂气耗尽，画地为牢也会松懈，我会趁机将你送回去。”
能回去就好。
莺然放松地倚在藤间，等待回去。闲得无聊，同大花瞎聊。
大花比她着急：“你怎么不叫岳朝秋想想办法？千年后他还活着，也就是说在没有你出现的情况下，他也成功逃出洞窟了。”
莺然诧异：“岳朝秋？关熠的师父？他也在这儿？”
大花：“神女没告诉你他们的名字吗？”
莺然：“没有，”
大花小声骂神女。
莺然打起精神，环顾四周，观察谁是岳朝秋。
目光最终定在一位白须老者身上，她询问：“你是岳朝秋吗？”
老者愣了下，“我叫玉虚风。”
先前那名年轻男修沮丧道：“我是岳朝秋。”
莺然惊讶：这么年轻。
转念又想：年纪轻轻便是长老，难怪多年后能成剑仙，他肯定有办法出来！
莺然对他充满期待：“或许，你可以想想怎么对付这些画地为牢。也许你的一个念头，就歪打正着了。”
“是吗？”
岳朝秋沉吟，苦思冥想。
所有希冀的目光都落到岳朝秋身上，洞窟内重回安静。
却忽听一声讥笑。
莺然与众人闻声望去。
洞窟的另一处洞口，数道人影显现。
为首者，一袭沉黑兜帽披风遮身掩面。
但莺然能认出他。
想到上次与他分别，他要她留下，她却仓促离去。莺然心中颇歉疚，眉眼柔婉地望着他。
却只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颚，不辨情绪。唇线弧度凉薄，淡声道：“阳山城一别经年，未曾想再见之时，竟是你的死期。”
莺然霎时神情僵硬。
岳朝秋厉声大喝：“魔头休得猖狂，今日我等若死，尔等也逃不出这九曲百肠洞！”
徐离陵懒得搭理岳朝秋，虽兜帽遮掩，但莺然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他问：“想出去吗？”
莺然将视线移到他相反的方向，隐有几分气恼：“不是说今日是我的死期？”
徐离陵唇线勾起笑的弧，但没什么笑意：“回你安城相伴之情。”
众修皆静，岳朝秋也懵，目光齐齐转向莺然。
“你……”莺然错愕，沉默良久，应道：“好。”
阳山一别，他意决绝。她此刻再同他歪缠，只会白白被他取笑。
徐离陵腕骨轻转，一把骨扇显现，被他握于手中。
他信步向她走来，指间转动折扇的把玩之姿，若一名风流纨绔。
所踏之处，画地为牢蛇藤竟无半分反应。
众修惊怔。
岳朝秋质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离陵置若罔闻。
他走到莺然面前，停步。
莺然问：“你做了什么？”
为何画地为牢不伤他？
徐离陵：“什么也没做。但接下来，多有得罪。”
“什么？”
莺然没反应过来，忽觉眼前一暗，腰间一紧。
他低下头来，手上用力，迫她启唇。
她听见一声扇响。
折扇展开，遮了她与他的脸，挡了他人视线。
扇之下，一缕吐息渡入她口中。
莺然睁大眼，眼中映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的唇离她极近，始终没碰到她。她身上、口中却沾满了他的气息，清如松雪，凉入心魂。
腰间藤蔓似感应到什么，如潮水褪去。
就在此时，他脚尖点地，搂住她纵身一跃。莺然回神，忍住惊呼，搂住他的脖颈。
蛇藤似又有所感应，更加凶狠地袭来。
徐离陵手腕一转，骨扇如旋刃，横斩四面八方扑来的天罗地网。
莺然紧张地抱紧他。
眨眼之间，脚已踏上实地。
腰间搂着她的手，松开了。
徐离陵拉下她勾在他颈间的手：“就此两清。”
莺然被蛇藤吸了太多魂气，腿有些软，踉跄了一步。
徐离陵握扇的手紧了一下，终究无其他动作，负手纵跃，重回魔修之中。
莺然定了定神，抬眸，发觉自己已被徐离陵送至来时的入口。只要反身往回走，就能出去。
而徐离陵在对面的洞口，立于众魔之前，与玄道对峙。
说对峙，是抬高了玄道。
以玄道目前的状态、以徐离陵方才施展的本事，接下来只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众玄修与魔修还没能从徐离陵方才的救她之举中回神，视线默默在她与徐离陵间游移。
徐离陵神态如常，启唇下令：“杀。”
莺然忙道：“且慢！”
玄道众人这才回神，顾不上猜疑莺然与徐离陵的关系，警惕且厌憎地瞪着众魔修。
徐离陵这次却不似以往会听她一言，他指动示意，众魔便施法攻向洞窟内众玄修。
无法动弹的玄修们，俨然成了任人宰割的靶子。
莺然连忙联系大花动用能量布下防护，挡下魔击。
然而只挡这一次，便已损耗她五成能量。
可见，魔修都是下了死手的。
来不及迟疑多想，她飘向徐离陵方向，挡在众玄修身前，再度布下防护。暗暗联系神女要能量。
神女问：“出什么事了？”
徐离陵不再下令，却是掌运魔气，拂袖一击。
一击，震碎防护。
莺然咬牙，再布防护，同神女道：“撞上魔修了。”
神女斟酌须臾，发来百道能量，叮嘱：“视情况撤退。”
眼见徐离陵再度起掌，莺然仓促道：“好。”
徐离陵如此心狠，她也不可能真把命耗在这儿。
说话间，再用十道能量补充防护。
徐离陵仍是轻飘飘一击，再度击碎所有。
她干脆将神女发来的所有能量都布下，紧紧盯着徐离陵的一举一动。
他再度拂袖一击。
竟仍是一击，摧枯拉朽。
莺然心神凝沉，缓缓后撤。
没了他愿意一听她故事的温和与耐心，她便能意识到，他的暴戾与可怕。
眼见徐离陵再度起掌运势，岳朝秋大喝：“鬼姑娘快走，由我来对付。”
莺然将信将疑：“你对付得了？”
岳朝秋决然点头。
莺然斟酌须臾，转身撤退。退回昏暗洞道，她回眸看了眼徐离陵。
他屹立原地，岿然不动，没看她一眼，漆黑袍影犹如地狱鬼魅。
再抬手号令：“杀。”
莺然心下一冷，迅速离开。
眼前浮现过往种种，最终都凝成阳山城中离别之时，他遥遥凝望她。
他不止一次说过结束这场游戏，也不止一次动过让她留下的念头。
事不过三，她次次拒绝，他厌倦了。
毕竟他们在此界本就没什么干系。
但莺然还是不由得想：倘若是千年后的徐离陵，他绝不会同她计较什么事不过三。
她飘出洞窟，洞窟外正是青天白日，烈阳如火。无奈，她只得在洞内躲藏，等待天黑。
片刻后，洞中突然爆出震响，碎石滚落。似是洞窟那儿打了起来。
不过被捆住的众人还有余力和魔修打？
不大可能。
莺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将此事告知神女。
神女沉吟：“许是岳朝秋动用了琼宇禁术，要与魔修同归于尽。”
莺然心神一紧：“同归于尽？”
神女：“岳朝秋是净灵圣体，当年圣魔成魔前便是这般的资质。这种资质有多强劲，想必你也清楚，天生上仙。”
“他早年也与圣魔一样，在曜境琼宇天霄皆游历过，习了不少禁术。其中有一道剑诀，名为天地同归，便是以身为剑，与敌同归于尽的招数。”
“此招一旦使出，方圆之内，无人生还。”
神女说话间，莺然已迅疾往回飘。
回到洞窟，但见窟内烟尘弥漫，地上碎藤横尸无数。
烟尘浓厚，血腥浓郁，她看不清徐离陵原本所在方位的情形。
莺然心沉如冰，许是烟气过重，熏得她红了眼眶。
她仓惶飘进洞窟，一边寻找，一边唤道：“怀真！”
地上有玄修亦有魔修，虽死无数，但有人还活着。莺然顺手予一点能量帮他们保命，不作停留，继续在偌大的洞窟内寻找。
她想玄修还活着，没道理徐离陵那么厉害，不能活。
也许，他是像上次那样受了重伤，说不了话。但只要他发出一点声音……
“怀真，怀真你在哪儿？”
“怀真，你应我一声，只要一声。”
“怀真……”
尘埃渐落，烟气渐淡。
莺然寻了大半洞窟，仍不见他身影。
寻至中央，她茫然环顾四望，却见一处洞口内，一道人影正站在那儿望着她。
斗篷仍遮着他的面，叫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在那儿听她找了他多久、唤了他多久。
莺然霎时气恼涌上心头，冲上前去一掌打向他。
他不躲不避，生生受了一掌。身形晃了下。
莺然猝然回神，想问他你没事吧？
但想到他先前的决绝、方才的漠视，她没关心他：“你在看我笑话。”
他不语。
莺然：“既看了笑话，不知可有博得你一笑？若笑了，请将剩下的玄道修士放走吧。”
无需他回答，她了解，不答即是默许。
莺然转身，要去扶地上玄修。
他却开了口：“今日可同我回去？”
莺然顿步，被他气笑了。
他先前还是那样的态度，怎么现在就能当作无事发生般叫她和他回去？
别人说他阴晴不定，还真是没白骂他！
她回眸，恼道：“你我既已两清，邀我回去做什么？杀了我？”
徐离陵：“我不会杀你。”
莺然：“你刚刚说今日是我死期。”
徐离陵：“我不会杀你。”
莺然：“你动过杀我的念头！”
徐离陵：“从未。”
即便他的理智与经验都告诉他，他该杀了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总是能从他手中讨得便宜、同他编了一大堆故事的人。
但他至今，还是连一次都没想过真的杀了她。
莺然仍旧生气，回身背对他：“我同你回去做什么？”
徐离陵：“你方才唤我。”
莺然赌气：“你听错了。”
徐离陵不与她争辩：“若你还想继续千年后的游戏，便同我回去。”
莺然抬眸，睨向他。
他身影匿于黑暗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我敢等，你敢与我同死吗？”
莺然瞳孔收缩，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徐离陵：“千年太久，朝夕可待。你可以来去自如，我也可以等待。我对你没有杀意，但你若要留在我身边，待我死之日，我会杀了你。”
“我的夫人，要与我同死。”
莺然眼睫颤了颤，一时惊疑无言。
徐离陵兜帽滑落，露出那张无尘胜仙的面孔。
他瞳眸如晦，若一尊无尘无垢的神佛，凝望着她。
“我先前放过你，是你偏要回来找我。”
“我可以不在乎你找我的缘由，是要为玄道继续你的谋划，还是为我。但你该不会以为，占了我夫人之名，有利无害吧？”
“便是真如你所言，千年后，你我成了亲，我也定是要你和我死在一起的。”
莺然愣怔，脑中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千年后的徐离陵，是否是这样的想法。
但她知道，眼前的徐离陵是认真的。
她良久不答，徐离陵也不强求。
他拂袖转身：“怜你痴痴唤我，将人救走吧。这是最后一次。”
地上魔尸皆化邪气，重伤魔修也皆献祭自身，满地白骨化诡雾凝于他一身。
他于黑雾缭绕中若修罗阎神，在诡氛冲天的洞道内走远，消散于黑暗中。
莺然没有叫住他。
她思绪一团乱麻，终是先撇清烦忧，回身救治玄修。
数百名玄修，只活了百名不到。七名长老重伤，但无性命之忧。玉虚风受伤最轻，岳朝秋伤最重。
莺然与尚能动的玄修们合力将伤残修士扶出洞窟，最后独自返回洞窟，一把火将窟内尸体烧尽。
她于洞口合掌闭目，在火光中虔诚祷告，以《鹤霄九冥诀》一式三诀为他们超度。
而后返回洞外——九曲百肠洞处于一个偌大洞境中。因众玄修伤重，无法飞出洞境，便都暂时在洞外扎营。
天色已晚，洞外树林中点燃数道篝火。
莺然独坐一处篝火，联系神女，让神女派人来接。
神女：“既然人已救出，魔已离开，他们迟些回来也没事。我现下正与圣魔周旋，人手稀缺，实在挤不出人去接应。”
莺然讶异：“圣魔在你那儿？”
神女：“嗯。圣魔欲以九曲百肠洞内邪藤，打造四座邪城。以画地为牢蛇藤为主，屠杀四城百万人，将他们定为人柱，腐烂生怨，污染四城灵源。”
“这四城乃云州乾坤离坎四方位灵城，此四方灵城若化魔城，整个云州灵源都将被腐蚀。”
莺然惊讶的不是圣魔要做什么，而是神女此刻正与圣魔交手？那……
神女继续道：“圣魔亲自率人夺取四城，我自当与其一战，所以才请你救人。九曲百肠洞内，是圣魔派去的魔将……怎么了？你有何疑虑？”
莺然望了眼徐离陵离去的方向，摇头。
神女无暇顾及此处：“辛苦你在此再多待一段时间。”
说罢，又给莺然发来能量，让她以备不时之需。
莺然应下，倚坐树下。
四野静谧，唯有篝火“噼啪”作响。
于寂静中，莺然凝望火光，眼前不由又浮现徐离陵离去时无悲无喜的姿态，冷淡又认真的话语……
“鬼姑娘。”
忽有苍老声音唤她。
莺然抬眸，是玉虚风。
玉虚风白发白须，仙风道骨，较之在场病残，看上去颇有精神。
他在莺然身边坐下：“方才若非徐离公子出手，挡住了岳道友一击。我等今日怕是都要葬生于此了。”
莺然：“原是如此……”
难怪神女说无人生还，却还有那么多人活下来。不过……
莺然惊讶地问玉虚风：“你叫他什么？”
玉虚风笑：“徐离公子。”
莺然迟疑：“你和他……认识？”
玉虚风点头：“我听姑娘有云水县口音。姑娘听不出吗？我也是云水县人。”
莺然讶然，转而面露笑意。无论何时，他乡遇乡音，总是让人心感慰藉。
玉虚风也笑了笑，遥望星月，又叹：“我想他原本不是那样的人。”
莺然疑惑：“什么？”
玉虚风：“他和姑娘所言，我都听见了……在久远前，我遇见他时，我有想过，那样举世无双的公子，成亲后会是怎样的。”
“他儒雅知礼而不墨守成规，惊才绝艳神通广大……他的夫人嫁给他，一定会过得很开心、很自在。有他护着，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伤不到她。”
莺然听着玉虚风沧桑的声音，想着千年后与徐离陵的生活，脸上不经漫出笑意：“是啊……”
她与徐离陵千年后的生活，确是如此。
玉虚风垂眸，落寞道：“但前段时间，他出了些事。”
莺然一怔，紧张道：“什么事？”
玉虚风：“他险些被人杀了，却没有还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问那些人——”
“你们，可曾有过半分歉意？”
他目光幽远，絮絮说起那段故事。
莺然听着，恍惚间，仿佛身临其境。
……
听罢，她若有所思。转瞬间心意已定，站起身：“劳长老费心多言，接下来我要去圣魔城，烦请长老照看众弟子。”
玉虚风一时没明白她的转变，愣怔应下，掏出一枚传音玉交给莺然：“若有事，便以此联系。”
莺然接过道谢。
他目送莺然远去，好半晌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她是不是以为我在帮徐离公子说话……但我只是想找个同乡倾诉一下啊。”
＊
徐离城距九曲百肠洞境很有段距离。
好在神女被战事缠得无法脱身，莺然耗费五日抵达圣魔城时，神女还没能送她回去。
潜入圣魔城，是骨血融泥的废墟，残尸万骸的尸坑，连绵不断的污雨……
有一方尸堆之上长出了成片成片猩红娇嫩的花，艳得瑰丽而诡异。
莺然在这之间飘了一天，至第二日暮时寻了一处废弃房屋休息。
于屋檐下看雨落，恍然想到千年后，她与徐离陵在云水县的某一日。
那段时间她与他刚搭起家中凉棚，最喜欢在棚下，和他睡一张躺椅闲聊。
聊到徐离陵所在书阁掌柜媳妇最近又和掌柜吵架，还是因为掌柜偷藏私房钱的事儿。
莺然问：“你没藏私房钱吧？”
徐离陵：“有。”
莺然质疑：“你每个月工钱就五块灵石，都给我了。你哪来的私房钱？”
徐离陵：“有很多商铺府院庄子土地……大概，半个懿王洲那么多。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资产，现在都荒废了。”
……
那会儿她认定他在说笑，没当回事。
这会儿在徐离城飘着，她兀自笑，心道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徐离城，真有半个懿王洲那么大。
歇了会儿，她起来继续飘。
这一路躲避魔修，偷听魔修谈话，打听徐离陵所住之处，颇为费心。
好在半路竟遇故人，她惊喜又感怀。
故人是张杏生。
亦是玉虚风所谈到的圣魔化身女修灭城之事里的人物。
张杏生华发生黑，枯朽生春，显然魔功令他返老还童了。
看见莺然，他也很惊喜，转瞬间又伤怀。
他正要去给魔卫送药，领莺然藏到一旁：“鬼姑娘，您怎么来了？真是很久没见了……”
莺然颔首，打完招呼，柔声安慰：“你与弦花的事，我有所耳闻。人活着就有希望。”
张杏生点头：“我还得多谢您。若非您那时助我入道，恐怕弦花出事之时，我也无法赶去，无法救下她。”
“如今弦花虽昏迷不醒，但圣魔一道魔气，便可延续她的性命，我想她总有一天会好转的。我也要努努力，变得更强大，保护她日后再也不会受任何人欺负。”
他眼神坚毅，眼底又泛出些许阴狠的晦暗。
终究是入了魔心。
莺然没有劝解。
换她付出一切却遭遇同道的不信任与背叛，她也会生怨生恨的。
寒暄完，张杏生问：“对了，鬼姑娘，您来这儿做什么？”
莺然：“我找徐离陵。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张杏生面色有异：“大人啊……他对我有恩，您也对我有恩，真叫人难办。”
他苦笑一下。
莺然：“怎么，他说过不准向我透露他的消息？”
张杏生摇头：“他的行踪不向任何人轻易透露，是魔道约定俗成。”
哦，原来不是单独针对她，而是任何人。
如今，她成了任何人吗？
莺然眸中闪过一丝落寞，不欲为难张杏生：“我自己去找。你就当没看见我，多谢。”
她转身向外飘。
张杏生目送她，忽叫住她：“鬼姑娘，往东再走百里，大人在东方问政宫。”
莺然回身，欣然道谢。
张杏生高声道：“还有……我现在叫张复弦了。”
莺然笑颜一僵，颔首示意。
飘往问政宫的路上，她不禁想：她与神女努力了这么久，当真成功改变过什么吗？
弦花还是出了事，张杏生还是成了张复弦……
转念又将杂思摒去，心道还是有改变的。
弦花活了下来，很多人都活了下来……活着便是希望。
夜色浓时，莺然到了问政宫。
临近徐离陵所在之处，戒备明显变得更加森严。
即便她是鬼魂之躯，可穿墙隐匿，也还是被抓住——城中设下了抓鬼的符阵。
莺然不知道是不是专门针对她的，但怪叫人不悦的。
抓她的魔修商量，是要将她押去鬼牢，还是送去给魔将审问。
路过一魔将瞧见她，将她接手，领她离开。
她斟酌言辞，要拿出神女唬人：“我是——”
话没说完，魔将道：“我认得你。无忧原，无及草，那儿本来要成荒原了，你来之后，无及草现在还活着。”
莺然微启的唇轻抿，无言。
魔将带她到通和殿外。
殿内外寂静无声，仿若无人。
魔将对她颔首，把她留在此地，没多言，转身离开。
莺然向他道谢，深吸口气，踏入通和殿。
殿中昏暗如晦，纵有烛火满殿，仍如鬼灯祭奠，散不出辉光。
一道人影慵懒斜倚殿中宝座之上，手撑着头，似在假寐。
莺然向他走近。
他没睁眼，道：“你觉得，你我之间，还剩几分情意可以消耗？”
他语调清幽，泛着冷意。
莺然决然上前：“我不知道，我是来答你先前之邀的。”
徐离陵睁开眼。
幽暗大殿中，漆黑瞳眸映鬼灯寒光。
“你同我说，你敢等，我敢与你同死吗？”
莺然走到宝座阶前：“我敢。”
徐离陵讥诮：“你想要什么？”
莺然心知他这一问，是在问她又是为何目的来找他。
可这次她没有目的。
她道：“我敢与你同死。但你也要答应我，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许死。”
徐离陵眸色微凝。
莺然走近他，走到他身前，紧盯他的眼：“我要你，跟我一起活下去。”
徐离陵抬手，微凉的手背轻抚过她面颊。
莺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他此举。
他幽幽道：“你是个心软的姑娘，听闻了我在安城之事，因而同情我。”
莺然瞳眸一窒，暗惊他竟知晓她的一举一动。
徐离陵：“但同情，并不足以支撑人心甘情愿付出性命。一时冲动，后悔莫及。”
他手背轻拍了拍她的脸，收回，懒散地倚回座上：“回去冷静冷静吧。”
莺然拧眉，因他轻佻的动作而不悦：“我没有同情你。”
徐离陵漫不经心，没当回事。
莺然：“我只想要你活下去。”
那时玉虚风万般嗟叹，叹徐离陵如今残忍狠绝，叹安城之中，万箭穿身，他仍执着相问：你们，可曾有过半分歉意？
玉虚风叹：“是安城令他变成这般吗？不是。安城，不过是他看这世间的最后一眼。”
玉虚风叹：“早年间，徐离公子十五岁刚入魔之时，并未投身魔道。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故人，想过很多方法向世人、向他的亲人、向他的故人证明——他身虽为魔，可他不是魔。”
“但愚昧之人，只认定他身为魔，便心也是魔。从他十五岁到十七岁，他们用了很多方法抓他，诱骗他、囚他、杀他。”
“他次次手下留情，愚昧之人，却只次次庆幸自己从魔手中逃脱，厌憎魔不束手就擒，还胆敢还击。”
“两年的逃亡，他见识了世人对魔道无数种捕杀方式。而那些世人，都是他曾不眠不休救下的人啊……直到最后一次抓他，是他的爹娘找到他说，我的孩儿，你受苦了。”
“他们将他带回徐离城，说要助他拔除魔识。然而当他一梦醒来，所见是他曾经的诸天神佛师长，在他身上烙下祓魔圣印。”
“他的爹娘亲手按住他，痛斥他在魔识混乱之下吃了妄图杀他立功的同胞兄弟。”
“他不知道所有人都在骗他吗？他那么聪明，怎么不知道？”
“他只是最后还对这世间抱有一丝希望。”
“安城……”
那时玉虚风望着星空苦笑，“鬼姑娘，你可知在安城之事前，我遇见过徐离公子。那时他为魔，我为玄。”
“我问他，当年我只是云水县山间一砍柴翁，是您引我入道，为何您如今成了魔呢？在我心中，您是我之师，可否，再教引我一次。”
“他教我，这世道，为玄总是要比做魔好过些。既能为道，何必入魔。”
“安城。”
那时玉虚风语调带着无奈的痛恨，“他再次入世，他救了那么多人，可结果……”
“这一次，他是当真已对这世间，仁至义尽了。”
那时莺然无言。比起心疼他的遭遇，那一瞬间她更怕。
怕，他对这世间已再无留恋。
此刻，莺然轻抚着他，无比坚定地道：“我不同情你，我要你活下去，和我一起活下去。”
“不论你信不信，千年后，有我陪你。”
徐离陵抬眸看她。
冥冥夜色晦，他眸中映她模样。
她道：“徐离陵，我们成亲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解说员版）：我们可以看到，千年前魔头选手在发疯，在阴晴不定地发大疯，小鸟选手该怎么办呢？[可怜]
大花（解说员版）：她正在和魔头选手周旋，正在周旋……哎呀！她A上去了！她A上去了！球进了！小鸟选手是冠军！是冠军！[加油]
小黄（解说员版）：哪来的球？[问号]
大花（解说员版）：……告……告白气球？[彩虹屁]
你说你有点难追，想让我知难而退～可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其实小鸟一直在告诉魔头，她在千年后等他，是因为她很早就隐约感觉到了，无论千年前的魔头还是千年后的魔头都是厌世的。他不是那种发大疯要报复世界的厌世。而是虚无，对一切都毫无兴致，很多时候和小鸟一起玩只是在陪她而已，也只有小鸟偶尔能让他真的笑一笑。当明白他的身份，小鸟就更确定这一点了。他像是随时要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而小鸟唯一抓住他手的人了。“我不忍心勉强你去爱这个世界，但我想要你为我活下来。无论生死，我都会陪伴你。无论生死，你都要陪伴我。”[抱抱]

第46章
自那日向徐离陵说成亲，已过三日。
当夜他并未说应还是不应，只是将她带到一座华宫寝殿，要她在此等候。
此后第一日清晨，便领人送了十八抬玉箱进来。玉箱打开，尽是仙凤梵鹿、龙鱼仙蒲等世所罕见之物。
莺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了徐离陵一会儿，才明白这都是纳彩的礼。
此等不俗之物，皆是仙门纳彩之用。
此界道礼一体，只分各道礼数参差，并无凡俗礼教天壤。
不过修道者不拘于俗物，大多道成后便不谈通婚、只说结道侣。
时日一长，便是道侣修道者皆可结，只需敬天地、结誓契。
但仙道婚嫁，便只有世家大宗、仙门上仙等出身不凡之人成婚时才办。
因而纳彩之重，即便莺然凡俗长大，幼年读书时也略有耳闻。
不过凡俗到底凡俗，耳闻也只能大概了解。
此刻亲眼看见那玉箱中正挣动羽翼的仙凤，才是真正咋舌。
待抬箱魔修退下，莺然对徐离陵道：“不必这样麻烦。”
徐离陵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悦：“在你的剧本里，你我成亲，连六礼也无？”
莺然回想千年后与徐离陵成亲之时：“倒也不是……只是那时你是无父无母、他乡而来、家涂壁立的书生，我父亲便没太苛求，一切从简。”
徐离陵不多言，懒怠与她争论这些。
过了午时来细问了她正名小字、父母名姓等，暮时于敬天台亲自领她占卜吉凶。
圣魔城曾是仙都，敬天台壕阔不凡。
但如今已被魔气浸透。血泥污浊由魔修清了一遍又一遍，暮时一落魔雨，白玉台上仍显浊痕斑斑——仿佛没被冲干净血迹的刑台。
徐离陵眉紧了下，叫人给莺然打了伞，照常上台占卜。
第一卜，蹇卦。
莺然不懂卦象，但见徐离陵面不改色地烧了卦象重卜，便知这不是好卦。
第二卜，大畜卦。
徐离陵仍看了一眼便将卦象烧毁，再卜。
莺然想起千年后她与徐离陵成亲纳吉之时，是在昌盛观中求的签。
因徐离陵无父无母，便与她家同去，只是求签时分开作求。
徐离陵先求，她爹娘出于礼教没有第一时间去看。
她却偷偷看见他求完不立刻出来，而是同观中老道说了些什么，须臾后拿了根签出来。
这之后她爹去求，也是那老道帮忙拿的签。
当时纳吉没有问题。
此刻想来，许是那时的签文便不好，是徐离陵让老道改了签文。
她回想间，徐离陵卜了第三卦——恒卦。
他仍旧烧毁卦象，而后换了种起卦之法。
就这般算了很久。
莺然也不知他算了多少次，静静等着。
虽一直看不懂卦象，也看不懂他起卦的手法，但见为她撑伞的魔修神情变化——时而瞳孔收缩、时而站立难安，便知徐离陵一直没能卜到好卦。
直到夜深，徐离陵不再起卦，拿了签筒直接取一根上上签——佳偶天成，神仙眷侣。
而后一脚踹翻祝祷台，随之大火将台烧尽。
莺然瞥见魔修一脸赞叹，显然徐离陵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行为令其向往追捧。
莺然无语。
徐离陵接了魔修手中伞，为她打伞送她回寝殿休息。
彼时时辰不早，他将她送回便走。
第二日想是他知晓昨天折腾到太晚，她有些累，午时他才来，也将纳征礼送来——比彩礼更重，玉箱之多，莺然扫一眼便不想数。
她道：“你送我这些，我也带不走。且我没备绣品，无法给你回礼。”
徐离陵垂眸，向她伸出手，从她彩裙上扯了一条绿绸。
莺然低呼一声，捂住衣裙。
但捂慢了，绿绸已被他扯走。
好在她这彩裙层层叠叠，绸数众多，少了一一片绿也不影响。
他要了绿绸做回礼。
莺然伸手要将绿绸要回来，无奈地问他要针线，“我今天在上边绣个花样，明天再给你吧。”
徐离陵：“不必。”
他将绿绸握于掌中，离开。
此后的时辰，他没再来。
今天是第三天，他一早来了，同她定下成亲之日，就在后日。
他来时，莺然在床上睡得迷糊，嘟囔：“你这六礼齐全的，倒比我先前成亲一切从简的速度还快得多。”
千年后她与徐离陵成亲定礼，一切从简也要三个月呢。
不过，这其中还包括了徐离陵在山野盖新房的时间。
她虚睁着眼，依稀瞧见徐离陵面色似沉，道：“你可同你那夫君离了？”
莺然愣了下，渐渐清醒过来：“离什么，我夫君是你。”
徐离陵无悲无喜地凝望她，眼瞳浓暗幽邃：“日后若有人找来说你是他夫人，我会杀了他。”
莺然伸手捏他脸一下，“说的什么话。”
他还不信她呢。
徐离陵交代明日还会送礼催妆，后日大礼又有诸多流程，要她好好休息。
“若有事，门口有魔修。”
说罢，他转身离开。
莺然没留他。
这几天神女都没给她传消息，她便知四城战事吃紧。
徐离陵一边筹备大婚，一边应付玄魔交战，必定忙得休息时间也无。
她无意给他添忧。
也知，此界的徐离陵，或许不会像千年后的徐离陵那样亲近她。
毕竟，他们立场对立。
第四日，催妆之物如期送至。
徐离陵又是随礼来了后便离开。
第五日，大礼之日。
天色未明之时，莺然觉察有人动她脚。
她猛然惊醒，瞧见晦暝中，有人坐在床尾，一手托握她左脚，另一手在她脚踝系了什么。
莺然迷迷糊糊地唤：“怀真？”
徐离陵应：“嗯。”
莺然安下心躺平：“你在做什么？”
徐离陵不答，将她脚放回被子里：“再睡会儿，天亮就要起了。”
莺然合眼，含糊地“嗯”了声，又睡过去。
不知徐离陵何时走的，只朦胧记得，她没全然睡过去时，动了动脚，还踢到了他的腰。
白日至，莺然起床忘了这事，下床时瞧见左脚踝上多了一条红线，方想起。
她弯腰细看，红线上系如意环，环明如满月，环中悬金光。
她扯了扯，没找到解扣，锁死了。
莺然不知这有什么用，想着之后再问徐离陵好了。
她洗漱完，待魔修来为她梳发上妆。穿上云凤腾龙的紫服嫁裳，被魔修接引至殿外。
圣魔城素日阴雨连绵，日夜皆阴沉，今日倒是个晴天。
日曜悬天又被浓云遮，有阳光而不灼人，隐泛阴凉。于鬼、于魔而言，都是个不错的好天。
陪同她的魔修道：“是大人前日得了曜境的九龙羲和旗，改了天气。”
莺然诧异。也了然什么得，就是抢来的。
走出寝殿檐下，见殿前凤舆龙驾、仙兽伴驾，俨然非魔道做派，更似仙门。
她小声问：“这也是抢来的？”
魔修：“诶，什么抢，多难听。有能者得之嘛。”
莺然无言以对。
魔修护她左右，送她上舆驾。
龙凤腾飞，舆驾遨翔。众多魔卫随之御兽而起，护卫在侧，浩浩汤汤。
先前那魔修仍跟随在她身边：“不过这不是得来的。大人幼时赴天霄北邙君婚宴，有琼宇凤皇凰后起舞相庆。那时双凤同大人道，他日待大人大婚，双凤也当携琼宇仙兽前来相贺。”
“今日双凤赴约，仙兽也伴之而来了。”
莺然“哦”了声，点点头。
那空中旋舞的百凤，凤羽飘摇似雪，灿华如星。
若非百凤领袖是她纳彩那日在玉箱中所见、那对挣扎欲逃的凤凰。她就信了这些仙兽是自愿来的了。
莺然哭笑不得，又见今日天好，邪雾尽散，清晰可见的魔城之景——
冷光熠熠、飞檐玉璧、仙台兽柱，八卦万象，尚有当年仙城遗风。
不过经年累月的魔气侵蚀，早已令其仙华尽褪，满目狰狞斑驳。
莺然转眸遥望前方昊天台上，龙旗猎猎——那就是改天唤日的九龙羲和旗。
她目光柔缓，心想：这般排场，本就是他应得的。
毕竟，他本就是人族仙君啊。
舆驾在昊天台落下。
莺然从舆驾上走下，魔修护卫她身侧。
台下仙织羽路直铺到台上，路两侧是声势浩大的魔修，路尽头，是一道红袍身影。
长风拂他袍袖，金光从云端洒落，耀他赤红郎袍上金绣之华、云凤飞龙。
他发束莲冠，白玉珍珠金坠红缨垂侧，恰配她发间莲开白珠金露冠。
魔修停步，示意她独自走上去。
莺然颔首，向他走近。
他在台上遥望她，风姿玉仪，待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扶她上台。
莺然小声调侃：“你今天看着不像魔，倒像位仙君。”
徐离陵嗓音低沉：“你若想嫁仙君，这会儿后悔已是来不及。”
莺然瞪他一眼，同他转身共赴天坛之时，偷踩他一脚。
走了几步，还不解气，又踩他一脚。
徐离陵：“好了。”
莺然扁嘴，又装作无意地踩他。
徐离陵：“想踩回去再踩。”
莺然翘起嘴角，轻哼一声，这才不再踩他。
同他走至顶处天坛，坛上祭天之仪已布。
仙门大婚，不拜高堂，只拜天地日月山海。
正当暮时，日西月东，日月同现。
徐离陵与她先敬香，而后道钟一响，雄浑长鸣声中，领她转身，先拜山海。
道钟二响，再转身，互拜日月。
道钟三响，面向天坛，拜天地。
这礼俗和莺然千年后与徐离陵成亲时相差太多，弄得她怪紧张的，身子一直紧绷。
千年后她与徐离陵成亲，就是普通的拜堂。
没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的礼数、甚至参宴的人也很少——只有她爹娘宴请的亲朋。
此刻，她随徐离陵一起，弯下腰，最后拜下。
却听雷震乍隆，带有湿意的狂风席卷而来。
霎时天上浓云遮日，黑天欲坠，似又要回到魔城原本之貌。
莺然心头发紧。
徐离陵不为所动，同她拜完天地，划开她与他的手掌，合掌将血滴于酒中。
莺然怕疼，强忍着不皱眉。
好在待血滴入，他抽手之时，指腹在她伤上拂过，她掌中之伤旋即愈合。
他的伤仍狰狞，倒出两杯混了血的酒，与她交杯共饮。
他伤掌之手翻覆间，一枚莹透细小的琼珠显现，悬于他掌，渐吸他之血，环于珠侧。
莺然瞧着那琼珠之质，与她左脚上的如意环有些像。
思及此，脚踝上的红线隐隐发烫。
徐离陵：“你想要我不杀人，不可能。但除非玄道进犯——你若现世，魔道便不起战祸。”
话音落，他掌中露化赤珠。
拂袖一扬，血珠化万千星华，纷落天地。
霎时云开天霁，日月共耀，山海清明。
昊天台周围的荒芜血地上，有青藤迅速生长。藤上浮花盛放，散发奇异之芳，皎洁无尘。
可他素白手掌上，祓魔圣印随之疯长，如毒虫爬遍全身。
是动用极道魔功铭刻魔道道令的反噬。
他拂去唇角溢出的血，紧盯着她：
“以画地为牢之伴生花千丝绊为征。你若离去，千丝绊会枯萎，重回地下。你若现世，千丝绊便会盛开。”
“这世间之人便会知晓，你来了。”
＊
长合殿中，神女端坐高位。
座下各道大修议论纷纷，皆在议论今日阵前之事。
今日玄魔对阵，那圣魔竟大笑冲上前来。一把撕下衣袍人皮，显出膨胀粗犷、血淋淋的魔道真身。
竟非圣魔，而是拔狱谷主！
拔狱谷主领众魔宣昭：“圣魔大婚，道令大赦！圣魔夫人现世之时，魔道不起战祸！”
荒地之中，青藤瞬间纵生，万千浮花如海中悬月，清透无瑕。
“以此画地为牢伴生千丝绊花为征，千丝绊花开之期，便是圣魔夫人现世之时！”
那魔宣罢昭令，领众魔狂笑而去：“走！回去喝喜酒！”
一众玄修猝不及防，呆滞在原地。
事发至此，已过去三个时辰，他们仍沉浸在此事冲击中。
难以置信，圣魔竟成了亲！
亦不敢相信，圣魔竟为了一位从未听说过的女子，立下如此道令！
“辖下各城传来消息，此事是真的。云州众魔在各城外都撒下千丝绊之种。花开之时，众魔齐退！”
“如今已有散修同凡人，去摘那千丝绊花养于家中了。只待他日遇魔，以此花为征，叫那些魔不得对他们动手。”
“听说那圣魔夺画地为牢蛇藤，原是为屠城。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这般用途……”
……
议论间，众修面有喜色。
神女愈发沉了面容。
尤其听段玉山等一众被莺然救过的人，猜到圣魔夫人应是莺然后。
段玉山满面红光：“那鬼修听神女号令，倘若神女命那鬼修长留现世，云州便可得万世太平啊！”
神女眼中冰冷，神情和蔼无奈：“那鬼修是我费心请来的，并不听我命令，我无法决定她的去留。”
段玉山失落：“那……若是能请她多留一段时间，容我等玄道喘息发展，也是好的啊。”
神女：“魔道道源皆系于圣魔一身。圣魔日益强大，魔道也日益强大。纵有喘息之时，玄道也未必有魔道强盛得快。诸位还是打消这念头，多想想如何对付魔道吧。”
众修嗟叹，再度议论纷纷。
神女手握扶手，越收越紧。
凤凰落于她肩头，是系统，低声道：“如今，世人都要求神拜佛，日日祈祷圣魔夫人能长伴圣魔了。”
“是啊，此令一出，天下人都将陪圣魔一起，期盼圣魔夫人的到来。”
神女冷笑：“可凭什么他有夫人长伴，而我却失去了师父师妹，连如今的唯一至亲，也不得相见！”
凤凰蹙眉：“姝煌，或许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听你父亲的命令，去追杀徐离陵。你明知道你父亲对徐离陵做了什么……若非你父亲，你师父师妹也不会被逼上战场，更不会死于魔修手中……”
“你闭嘴！你难道想说师父师妹是我和我父亲害死的吗！我父亲一心维护玄道有什么错！”
姝煌想着惨死战场的师父师妹，想着那无极天上被徐离陵被逼命的至亲，咬牙切齿：“我要救世——”
“更要他死！”
＊
徐离陵这般说，莺然便知晓：
自己足踝上所系，是他从九曲百肠洞夺取的画地为牢藤核。
他掌心里的，是画地为牢的伴生花主脉之种。
礼成，徐离陵御魔龙将莺然送回寝殿。
陪她到床上坐下，他又离开。
莺然拉住他的衣袖问：“你去哪儿？”
他道：“你先休息。”
仙殿之中，更凸显他魔气四溢，怖如恶鬼。
莺然犹疑着松开他，目送他离去。
魔修送来吃食，又迅速退离。莺然吃了几口，想到些什么，叫魔修送来些小包子，坐到殿门口去吃。
九龙羲和旗毕竟是曜境仙物，仙灵之气于魔不利。天黑日隐后便收了。
此时夜沉如深潭，月光幽冷空洞，黑云弥漫，阴雨连绵，有些冷。
莺然吃饱了，就将剩下的包子塞入怀中，倚靠在殿柱上望雨。
闲得无聊，她和大花说话。
大花惊讶：“你在另一界也和徐离陵成亲了！”
莺然笑，调侃：“嗯，你怎么不恭喜我。”
大花紧张：“这事可别让神女知道！你别忘了，神女和圣魔有仇。她若知道你与圣魔手下大将结亲，怕是要立刻把你我打死，防止你我碍她的事。”
莺然眉眼微沉。
她有考虑到这点，所以并未告知神女成亲之事。不过她想此事定然是无法瞒过神女的。
徐离陵的道令，倒是阴差阳错帮她向神女施了压。
但神女会因此退让吗？
莺然不抱希望，同大花笑道：“所以啊——好无聊啊，我们来商量怎么对付神女吧！”
大花：“啊？！”
虽惊讶，虽无语。但谁叫莺然是莺然呢，大花还是认真和她讨论起来。
莺然语调轻快，说着说着，连带着它也不觉紧张。还顺便多骂了神女几句，抒发从前的压抑。
“我觉得神女从来就没看得起我俩！她都不问我们叫什么名字。我之前向她的系统打听，她的系统还跟我说——”
大花掐着嗓子学神女系统：“名字和任务没有关系的哦，日后离了此界，咱们不会再见第二次面，不必了解的。”
莺然被大花逗笑，正要回大花，就听——
“在笑什么？”
是徐离陵。
他没打伞，脸上祓魔圣印、瞳中魔雾血痕已褪去。但脖颈间、衣襟之下，仍隐约可见漆黑如蛇盘踞的纹路。
莺然下意识想拿伞给他，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一把将他拉到屋檐下。
踏入寝殿屋檐的刹那，莺然明显感觉到手中握着的手骨紧绷了下。
莺然踩在台阶上，拂了拂他的湿发与肩头的雨珠：“你好些了吗？”
他身上没有半点酒味，显然方才离去，只为处理身上祓魔圣印。
徐离陵“嗯”了声。
莺然故意道：“那我们进殿休息吧。”
徐离陵仍旧应下，反手握住她，要与她进殿。
莺然反倒垮了脸，觉着没意思，逗不到他，把他拉住定在原地：“进去做什么？加重你现在的伤势吗？”
徐离陵凝望她，默然轻笑。
似要问她如何知晓，这寝殿于他有害无益。又想到她这样的姑娘，肯定能轻易猜到。
莺然又笑，问他：“你饿吗？”
徐离陵：“不饿。”
莺然扁嘴，从怀里拿出包好的包子：“若是千年后的你，你会很配合地说，嗯。”
徐离陵扯唇，似觉好笑。
他本就不进食，如何会觉得饿？
但见包子握在她手中，被她递到他唇边，他还是启唇，咬了一口。
不饿，但竟然觉着，很香。
徐离陵吃了一口，咽下：“在你的剧本里，你我成亲后，会做些什么？”
然后接着吃她喂的。
莺然暗暗觉得自己在喂小狗，偷笑：“首先，要找一个不会影响到你身体的地方，休息一下。”
徐离陵沉吟，忽倾身，搂住她的腰臀将她托抱在怀中。
莺然惊呼一声，抱紧怀中的包子。
他反身走在雨里，莺然便把脑袋缩在他怀中。他微倾着身子，倒能为她遮一些雨。
但莺然见雨势渐大，雨珠顺着他下颚滴落，又举起一只手挡到他头顶，试图为他挡雨。
徐离陵垂眸看她。
她故意嗔怪他：“我上次说想要一把伞，你怎么不给我买啊。”
徐离陵不言，抱她纵跃起身，飞过重重宫殿，至城外无忧原。
无忧原上原是灵草枯萎，此刻长满了千丝绊。满原雪浪银花，犹如一片月光海。
莺然瞧见，先是喟叹一声“好漂亮”，又有些失落：“先前有魔将说，无忧原上的无及草还活着……”
可此刻看，都没了。
她那会儿还想，无及草还有，以后待两个时空合并，一切结束。也许她还能陪他来此，再尝尝无及草呢。
徐离陵：“嗯。”
莺然“嗯？”了声，不解。
他带她飞到无忧原中央。
莺然就见原本空旷的原野上，多了一间琉璃屋。
屋中荧光点点，若夏日萤火飞舞，星海落人间。
莺然睁大眼，惊喜地看看徐离陵，又看看那被养在屋中的无及草，转眸又盯着徐离陵看。
徐离陵带她落地：“看我做什么，看花。”
莺然白他一眼，还是转眸看了花。
琉璃屋就在不远处，像现代的玻璃温室。
与玻璃温室不同的是，此屋无衔接之痕，似一块巨大的琉璃石切割成屋，自天而落，罩住这些柔弱的无及草，保它们不死。
莺然问：“这玩意儿不会伤到你吧？”
徐离陵：“断灵阙，里面有灵气，外面没有。你进去看。”
莺然眼珠转了转，“你在外面看我看？”
徐离陵：“嗯。”
莺然点头：“那就进去看一会儿。”
他若是陪她，就不了。
她还记得，上次他接触无及草，吃得满口血呢。
那会儿他身子正好尚且如此，这会儿……她可不希望再来一次安城之时他被反噬得神志不清的事。
徐离陵送她到断灵阙前，念咒。
莺然把包子塞进他怀里，下一个眨眼，便已身处灵气馥郁的无及草原中。
断灵阙外，雨丝连绵，雨痕模糊了玻璃，朦胧了莺然的视线。
莺然嘀咕明明在外面看时，很清楚的。
她走到断灵阙壁边缘，问一壁之隔的徐离陵：“听得见我说话吗？”
徐离陵启唇，说了些什么。
莺然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他口型，因太模糊，猜不准他说了什么。
莺然盯着他的唇猜他说话，觉着挺有意思的，但看他在外面淋雨，又有几分心疼。
她想，再玩一会儿，就和他找个地方避雨。
她故意喊他：“怀真。”
他站在壁外应了下。
莺然心知他看出自己的口型了，又跑远了些，喊他：“徐离陵。”
这回他倒是没应。
莺然笑盈盈的，故意骂：“你是一只笨狗。”
然后转身，在无及草花间又跑远一点，回身接着道：“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从千年后来，我是专门为你而来呢！”
她又跑远一点点，回身道：“其实我也知道原因的啦。”
再跑远一点点，她回身欲说。
却见，断灵阙外，徐离陵打着一把伞。
那伞已陈旧泛黄，甚至因年岁太久，有些漏雨。但其上隐隐可见，有青竹纹。
他怀中捧着包子，打着伞，站在壁外看她。
恍惚间，莺然像看见了千年后，一切都没有发生时，她的怀真。
下雨了，她坐在檐下等他。看见他带着她喜欢吃的金水镇包子，打着伞回家。
莺然喉间哽了下，终是没将她知道的答案说出口。
——因为你被骗了太多次啦。
每一次，都是生不如死的教训。
莺然不再往远处跑，缓步走向他。隔着灵壁对他笑，缓慢地张口问：“哪儿来的伞？”
徐离陵弯腰靠近，用她能看懂的速度，唇齿开合：“在阳山城买的。”
莺然：“什么时候？”
徐离陵：“六十八年前。”
莺然凝望着他，沉默须臾，示意他再靠近些。
徐离陵靠近。
她唇贴在灵壁上，亲了一下他的脸。
徐离陵眸色一顿。
莺然对他笑弯了眼，慢慢做着口型：
“谢谢夫君给我买了伞。”
••••••••
作者有话要说：
千丝绊名字的由来——出自张先《诉衷情&#183;花前月下暂相逢》花前月下暂相逢，苦恨阻从容。何况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大花：今天我们没有小剧场来说废话[墨镜]
小黄：因为爸爸妈妈今天成家[墨镜]
大花：我们不敢说多余的话[墨镜]
小黄：害怕爸爸背着妈妈给我们一顿毒打[墨镜]
大花：三弟你为什么不说话[墨镜]
小黄：是不是因为你不会单押[墨镜]
大花：所以你是三弟你服气吗[墨镜]
小黄：skr～[墨镜]
张复弦：……神金[小丑]
我这就去告诉爸爸，请他给你们一顿毒打[彩虹屁]
大花：[爆哭]
小黄：[爆哭]

第47章
徐离陵静静看她一会儿，捻指间，将她引出断灵阙。
伞遮在她头顶，为她挡了雨。
他在身前，离她很近。
莺然仰面凝望他，眸中满是柔意。
徐离陵将包子塞还给她：“回去吗？”
莺然一愣，不信他没有看见她最后说的。心道若是千年后的徐离陵，绝不会只干巴巴地说这么一句。
不说一番温存，他至少也会逗一逗她。
她撇嘴，点头：“嗯，回去吧。”
徐离陵把伞给她拿着，托抱起她，纵身带她飞回城中。
寝殿不宜他居住，便到了问政宫，在通和殿暂歇。
莺然将伞给他，他动作轻缓地收起。
那伞本就老旧易碎，沾了污雨更显破败，他收得仔细，莺然看着心软，脱口而出：“改日我……”
徐离陵抬眼看她。
她话音一顿，想到改日再来，她不知会到哪儿，未必能给他买伞。改口笑道：“还吃不吃包子？”
徐离陵将伞收起，拂袖间伞消失，他掠袍坐于殿中宽大如小榻的宝座上：“吃。”
莺然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吃：“改日你再买把伞吧。”
徐离陵没应。
莺然不再聊这话，答起他先前之问——成亲后做什么，“也没做什么。你去上工，我在家。偶尔去逛逛街、绣绣东西，逗逗小黄。等你休假在家，就一起做做家务，或一起去县里，一起上山玩，隔段时间再去我娘家看看……”
徐离陵听着，包子只吃了两口，又没吃了。
莺然先前就吃饱了，这会儿也是吃了两口吃不下，顺手喂到他嘴边。
他张口把她吃剩的吃了，自己剩的还在手上拿着。
莺然觉得他有些木讷，把他手上剩的夺过来，塞进他嘴里让他一口一口吃了，嘟囔：“你这才吃多少，就吃不下了？”
别瞧千年后的徐离陵看着瘦，他吃的可不少。
徐离陵：“没有吃不下。”
莺然懒得说他，“你若是真吃不下，就别吃了。”
这包子不大，只有三分手掌大小。手上还剩两个包子，她拿着要放到一边。
徐离陵又张了嘴。
她好气又好笑地将剩下的包子塞他嘴里。忽忆起：她和他刚成亲时，他吃得也不多。像是不太习惯进食。
她印象里他吃得不少，是后来她与他相处久了，她时常点了菜吃不完，他就会把她剩的都吃了的记忆。
此刻待他吃完，她将装包子的空油纸丢给他。
徐离陵随手烧了，然后和她坐在一块，似百无聊赖。
莺然睨着他，又想到，千年后她与他刚成亲时，他也是这样的。
他不是木讷，只是初初成亲，不知如何对待她这个新婚妻子。
尤其对他而言，她是脆弱的、柔软的、需要他处处留意着、不能放纵对待的。
且那时的她与他刚成亲，对他也生疏得很，举手投足间的触碰，都叫她既紧张又陌生。
如今她是熟悉了他的一切。
可对于此刻的徐离陵而言，她还是他初初成亲的新婚妻子呢。
莺然暗笑，觉得怪有意思的。
从未想过有一日，也能由她来引导他——千年后刚成亲那会儿，每每她一示意，亲近时都是由他来掌控节奏的。
莺然转了转眼珠，轻碰他垂在身侧的手。
徐离陵看她。
她缓缓握住他，握紧：“我们，歇息？”
殿中火光幽幽，照不透昏暗。
先前如鬼火，此刻倒成了暧昧朦胧。
徐离陵：“睡吧。”
莺然耳根微红，下意识想到若是千年后的徐离陵在这会儿说这话，那就不只是单纯躺下睡的意思了。
但眼前的徐离陵嘛……
莺然轻轻地碰着他袍袖，而后是腰身。
刚入通和殿时，徐离陵便已将她与他身上施法弄干，此刻他衣袍微凉。触上去一会儿，又隐隐能感觉到衣袍下他身体的热。
莺然的手拉上他系结挂佩的腰带，将结佩一个个解开。
玉环金银碰撞，清泠作响。于安静殿内，却盖不过她的心跳。
莺然暗骂自己没用。
大局掌控在手，她为什么还是紧张，还是觉得脸热起来了。轻咬着唇，松了他的腰带。
正要解腰封，徐离陵忽按住她的手，像是刚反应过来：“你要圆房？”
莺然疑惑抬眸。
徐离陵面容沉静：“不行。”
他拉开她的手。
莺然僵了僵，甩开手中的腰带转过身背对他，因羞生闷：“没有。”
徐离陵拾回腰带，重新系上：“祓魔之印未退，我无法同你圆房。”
莺然嗔他，要他别说了：“我没有，我就是要睡觉。”
徐离陵扯唇笑了：“睡吧，内间有榻。”
他在笑话她。
莺然踩他一脚，起身到内间去。
内间炉烟袅袅，点着安神之香。榻上有他身上的冷香，显然此处才是他平日里歇息的地方。
莺然脱了外袍，上榻躺下，闭上眼。
过了会儿，能感到徐离陵走来，为她压了压薄被，合衣在她身边躺下。
莺然睡不着，睁开眼，见他正看着她。
他这般躺着，衣襟松散，隐隐露出更多衣下的狰狞之纹。
莺然伸手，沿着他的衣襟轻抚，又向里探，抚那些黑色圣印，“很难受吗？”
徐离陵：“还好。”
他手掌覆住她的眼，“睡吧。”
莺然便闭上眼睛。
今日大婚忙了一天，她也着实累，渐生困意。
半梦半醒间，却觉身边人离去。她虚睁开眼，于昏暗中看见徐离陵往前殿去。
她缓了缓神，起身跟到前殿，见徐离陵正倚靠在殿中宝座上。
那些咒印再次爬上他的脸，他气息凝沉，眉头紧蹙，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他身边。
他察觉到她，手抵额际，嗓音低缓：“怎么醒了？”
莺然知他独自出来，是不想发作之时吵到她。可她来此界本就为陪他，又怎舍得他一人苦熬。
莺然在他身边坐下，拉下他的手，以温软柔荑替代他骨感冰冷的手，在他额际发间的穴位轻揉。
徐离陵身子微僵了下，便放松了，倚在她身上：“上回你揉得乱得很。”
莺然轻哼，故意加重力气，把他头发揉得一团糟。
又发觉他发丝被束冠扯了，竟也不叫疼，轻轻为他把莲冠拆了，将他头发披散下来。
她道：“嗯，这回学过了。”
回去之后，闲暇之时，向他学的。
徐离陵神态平和，手轻搭着她的臂。
莺然又道：“你这回看着比上次状态好些？”
徐离陵“嗯”了声，“三日便能尽好了。”
莺然轻“哦”了声，为他揉没一会儿，他手上用力，把她的臂膀扯下来。
莺然问：“做什么？”
徐离陵将她环入怀中，轻揉着她的臂，不让她再揉。
莺然问：“不疼了？”
徐离陵不答。倒是也不故意骗她。
他额有薄汗，莺然知他仍是疼的。感受到自己有些酸软的手臂舒缓，了然他是不想她手酸。
她与他相依着，手上轻松了，抽手要帮他继续揉。徐离陵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莺然同他较起劲来，硬是要抽手，一双手在他手中若白兔子似的乱挣。
徐离陵用了力扼住她，侧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唇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嗓音轻缓：“让让我。”
莺然一默，笑出声，手臂往他腰际伸，抱住他，依偎在他怀里。
他这才松了她，与她在座上靠着，一同合上眼。
夜静悄悄，殿也静悄悄。
莺然听着他的缓慢近无声的心跳，嗅着他身上的香，分外安宁。
就这般待到天蒙蒙亮时，他脸上咒印退了，眼瞳清明，衣襟间的咒印也淡了些。
莺然忧心他，没睡安稳。这会儿拉他进内殿：“你今天可有公事要处理？”
徐离陵：“没有，不打仗，休息几日。”
莺然拉他在榻上躺下，自己吐槽自己：“也不知我和你在外面坐一晚上，坐个什么劲儿。明明到里面一样可以睡。”
徐离陵也笑，却不躺下，脱了外袍要去小间洗漱换衣。
莺然知道他是有洁癖的。且明明有自净的法术，也总是要用水洗过才行。
上次来寻无及草时，她在这城中徘徊，见过他如此。
莺然松了手放他去，她昨晚洗过了，这会儿自己躺下。
半梦半醒间，方才独自离去的人又回来了，身上带着氤氲的水汽。
莺然伸手抱住他的腰，钻入他的臂弯中。
忽听他幽幽道：“你倒是熟练。”
莺然睡得迷迷糊糊：“同你睡惯了的，什么熟练……”
徐离陵在她耳边轻语：“我是谁？”
莺然仰面亲他，也不知亲了哪儿，喃喃：“怀真啊……”
便觉拥她的手紧了些。
＊
徐离陵身上的咒印，果真三日就要消了。
第三日时，只剩些许青痕，由腹沟蔓延至裤里，怪引人遐想的。
莺然瞄了眼，想了些有的没的，抿唇掩笑。
徐离陵正换衣，觉察她的视线，忽向她伸手：“你过来。”
莺然疑惑。
前天晨起换衣，他还避着她。
昨天她故意调侃他：“都成了亲了，有什么好避的。”
他便坦荡得很，反倒叫她不敢看了。
今天还叫她过去，不知有什么坏心思。
莺然不敢贸然靠近，离稍远了站着。然而他长臂一伸，还是把她箍到身侧。
她惊呼一声，脸贴上他赤&#183;裸的身体，忙要避开。
却被他按着，避不开。
莺然翻他白眼。
他垂眸看她：“方才笑什么？”
莺然：“没笑什么。”
总不好说，想了些有的没的。
徐离陵幽幽盯着她，看得她有点羞恼，急起来往他仅剩的咒印那处一摸。
他身子一僵。
莺然反倒有几分得胜的笑意，本要抽手的，也不抽了，指尖在他裤腰间转，往里伸：“就是忽然想到，这儿有没有咒印……你不能同我圆房，是不是就是因为这儿有……”
虽坦言了，这话到底羞人。还未碰到，又怕得抽了手。
莺然脸上飞霞，却仍是眸光亮亮地凝着他。她玩不过千年后的徐离陵，还斗不过这个刚成亲的？
徐离陵沉声问她：“谁教你的？”
莺然笑而不答。
这还用教？成亲久了，什么都看过碰过了，自然就……
若真要说谁教的？
她低声道：“你教的。”
徐离陵眸色凝暗。他不信她这话，却没说什么，只学她低声：“要看吗？”
莺然诧异睁圆了眼。
徐离陵神态寻常：“你不是想看？”
莺然推他，要从他怀中离开：“我没有！”
心中暗骂他，怎么刚成亲也这样！
徐离陵既箍着她，就不可能轻易叫她逃了，“方才不是说……”
莺然瞪他，叫他别说。
徐离陵没真要同她如何，见她着恼，道她又面薄又爱玩，松了她，拂衣穿上：“那儿没有。”
还说！
莺然嗔他一眼。
徐离陵：“是圣印激魔血，到底会影响到你。”
至于为何魔血会影响到她，莺然不是未嫁的姑娘，当然知晓。
她不跟他闹了，哼他一声。
不过徐离陵语调平和，像是在说稀松寻常的事。莺然也就很快缓了情绪，绕到他身前，帮他理衣襟。
咒印虽退，但他皮肤还未恢复正常的冷白，是没血色的苍白，更像尊雪像似的。
莺然轻抚了一下他的胸膛，为他系腰带：“何时能全然恢复呢？”
徐离陵握她的手：“今夜。”
莺然梦呓般呢喃：“可我过了子时就要走了。”
其实前天她与徐离陵一同睡下后，神女便找来，叫她回去了。
她早已做好神女大发雷霆的准备，但神女意外温柔，同她一番道贺恭喜，又好一番关怀。
还道：“我信你并非真心与魔为伍。那样的道令下来，必定有你手笔，你所做一切皆为除魔大任。”
“可魂魄离体于你无益。你若在此待得太久，你的身子会死去，你的精神会混乱的。这次你已来了很久，所以，你该走了。”
莺然不戳破神女的虚情假意，顺应神女的话，谢了神女关心。
看似爽快，实则抢占先机道：“那我三天后走吧，正好让玄道有时间应对我走之后的魔袭。”
神女不悦，但还是道：“好。”
神女自责从前对她关心太少，忘了告诉她魂魄离体的隐患。往后，定会将她当作好姐妹。
这话说得太假，莺然全然不信，但也应：“嗯。”
神女问她名姓。
她怕神女作怪，随口说了个假名。
神女夸一声好名字，又问她可有打听清楚徐离陵是如何在画地为牢上如履平地的。
莺然事后自是问过。
画地为牢吸气，会察觉到活物的一切气息。害怕、恐惧、畏缩……都会让画地为牢发起攻击。
越想要逃离，越致命，
只有真正无惧画地为牢，才能摆脱。
但说得轻松，谈何容易。常人越是想不怕，越是会心慌恐惧。
那天徐离陵以他的气息渡给她，混淆气息，让画地为牢将她和他暂时认作一体，便松开了她。
后因她的气息泄露，画地为牢便又追杀上来。
不过她没有告诉神女。
神女便和她断了联系。
此刻徐离陵眸光幽邃远长，照常穿好了衣裳。
莺然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胸膛：“今夜，我们早点歇息？”
徐离陵摇头：“歇了三日，我今日有事要处理。你是在此歇着，还是要出去玩？”
这三日，徐离陵一直陪着她。
不过徐离城阴雨连绵，血作雨肉化泥，没什么好玩的。
莺然平日里要么同他在殿中歇着，要么去各处宫殿转一转。到了殿中，问一些各殿曾作仙宫时的趣事。
眼下就快要走，莺然想与他多待一会儿。迟疑思索不定。
徐离陵看出她所想：“与我同去？”
他倒也不怕她听了魔道的正事。
莺然思忖间摇摇头：“你去吧，我今天不出门。你将先前从我裙上扯下的青绸拿给我，我给你绣个松柏纹。就当补上回礼。”
徐离陵：“不必绣。”
莺然撒娇似的扯他袖子，大有他不给，她就不放人的架势。
徐离陵便还是顺了她，将青绸取出来给她：“绣青竹纹。”
莺然接了青绸，奇怪：“你不是不喜青竹？”
徐离陵重复：“青竹纹。”
离去。
莺然握着青绸反应过来，不由笑起来。拿青绸到内间绣去，刚坐下要绣，又想起这三日，总有人送杏脯来。
每次她吃了杏脯，他总会问她，“如何？”
她如实道：“还不错。”
顺手喂给他吃，并未多想。
眼下想来，这三日杏脯各有滋味，皆带花香。那难道就是他叫人做的百花蜜饯？
他先前还说不爱吃，这会儿又要吃了。
可惜这几日的杏脯，味道虽好，却与百花蜜饯相差甚远。
莺然兀自笑着摇摇头，叫魔修送来针线，在殿中绣起青竹纹。
竹纹易绣，更何况以她的水平，绣出的竹纹都是极简约的，很有她的特色。
待她绣好，徐离陵已回来。
这会儿刚过午时，莺然将青绸还他，与他一同吃了午饭，在榻上闲憩。
下午无事，莺然窝在他怀里发呆，思索自己在这儿还有何事可做。
一思就忆起，上回来，她有本看了一半的话本给徐离陵保管来着。
莺然拉拉徐离陵的衣袖，要他拿出来，她要看。
徐离陵斜她一眼，将那本《游宴桃源仙府》拿出。书已陈旧，但还能看。
徐离陵倚在榻上，她倚在他臂弯间。
翻开寻到上回所读的地方：
[素手缠郎袖，春池吹皱……]
再下一页，便是仙君与女子双双意乱情迷，到了徐离陵先前同她念的那香&#183;艳之词了。
莺然乍红了脸，下意识拿手挡住书页，不让徐离陵看。
她心虚地觑他，见徐离陵没看书，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她面颊生热，挪动身子要背过身去看。
徐离陵没拦她，待她接着翻开书页看，才开口：“你挡着不让我看，我就不知那书里说的什么了？”
莺然眼里映着字：[庭深雾，湿花露……]
他像是能看到她读到哪儿，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诵念：“庭深雾，湿花露，绽芳菲处……”
莺然听着他低缓的吟诵，心不在焉地仓促看完，待要瞧见云雨描写之处，脸上红热得厉害。
然而再往下看，就没了。
那些香艳之词，仅这几句，远比不上景物山水之词多，这倒算是本正经书了。
徐离陵也早在念到“莺声”之词时不再念。
待她看完，以书半掩面转过脸来，又羞又气地瞪他。
暗骂就这么几句香&#183;艳，他也拿出来耍她，想也知道是故意的。
徐离陵笑出声。
莺然哼他一声，又捧着书倒回他怀里来，同他一起看。
下文是此女子竟是一只被妖族胁迫潜入府邸的小妖。妖仙结合，世所不容，两方逼命，小妖死去。仙君带回小妖魂魄，为她在自己的仙府，打造一片天地，令小妖误以为自己仍活着。与仙君归隐在了世外仙府，生活安宁。
却不知仙君为其报仇留魂造天地，在仙府外，早已堕道成魔。
读到：[三千劫断尘世情，独怜桃源一梦。十万年绝情道心，今朝弃心舍命……]
莺然一阵失神。
很快回过神，她将看完的书合起来，交给徐离陵，要他继续收着。
徐离陵拂袖收了书，陪她安安静静地坐了会儿。至暮时，陪她用饭。
今日晚间也送了杏脯来，莺然尝了，还是与百花蜜饯不同。
她照常喂徐离陵吃了杏脯，吃罢同他在殿前散步消食：“那百花蜜饯并非是真用百花做的，寻常凡人吃的，哪会那么金贵。”
徐离陵步履微顿。
莺然：“那是用时节之花做的，哪年哪个时节的花开得旺盛，便用那花做。采了花伴杏脯烘出花香，七分酸，三分甜。”
徐离陵沉默。
莺然停步，回身抱住他，依偎入他怀中：“下次来，咱们一起做。不过，我不是很会下厨。”
徐离陵抚了抚她的发，应道：“好。”
＊
莺然过了子夜才要离开。
但徐离陵还是没同她做什么。
今夜也如前三天那般，消食完闲话一阵，各自沐浴，一起歇下。
莺然心想这样也好，睡着了，他就不必看她离开。今夜便仍是一场同眠的好梦。
然而谁也没能睡着。
子夜未过，徐离陵已睁开了眼。
莺然也睁开眼看他，恰对上他漆黑的瞳、恰看着自己在他眼中慢慢消失的模样。
莺然想抬手抚一抚他的脸，但身子已很奇异地不受控制。
便对他笑了笑，最后唤他一声：“怀真。”
徐离陵应她：“嗯。”
＊
“千丝绊，谢了。”
子夜过，宛若星海的青藤浮花瞬间枯萎。
点点莹光在漆夜里消散，缩回地下。
天地一瞬间被黑暗笼罩。
守着千丝绊的玄修惊慌不已，但见无垠黑暗之中，魔睁开一双双幽莹晦暗的瞳，如同一条条饥饿已久的疯狗。
……
圣魔城中，徐离陵立于殿前。
夜风拂他袍袖，浊雨阴冷。
他掌中千丝绊种子成了黯淡的碎石。
只有他送出去的那颗画地为牢之心回来，才会重新活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这颗画地为牢之心，实际上是谁为谁的画地为牢之心呢？哎呀，好难猜好难猜[可怜]

第48章
莺然睁开眼，眼前是徐离陵近在咫尺的面容。
是千年后的他。
他双目轻阖，神态平静。穿一身薄青衫，发间束着她为他绣的青竹发带。
目光定在发带上，莺然陡然心里低呼一声：青竹！他现在真的更喜欢青竹纹！
她为他新绣的一条松柏纹，他都没怎么带过。带的还是她以前绣的。
她已经很久没给他绣过东西了。这条发带是她在云水县做的，已两年了吧……
莺然摸了摸他的发带，心想回去再给他绣一条好了。
徐离陵睁开眼。
她手顿了下，摸摸他的面颊：“再睡一会儿吗？”
时已近午，徐离陵漆黑瞳眸映着天边金阳、满地摇曳碎白。
他坐起身，神态惺忪地拂了下散落的发，摇了摇头。
莺然看眼天色，“时候是不早了，回去吃午饭吧。”
她起身要收毯。
徐离陵止住她，让她到一旁玩去。
他将她昨晚拿出的东西一一收起，放到飞驹上。待一切收拾完毕，招呼莺然回来。
莺然带着大花和小黄已跑得有些远，听见他的声音，高高应了声，捧着一大束花回来。
她道：“今天不猜我裙子颜色了，猜猜这些花是什么颜色。”
这些花，正是地上那些白花。还用猜吗？
大花与小黄在马屁股后无语，做好跳上马屁股的准备。
徐离陵倒是很配合她：“白色。”
莺然笑盈盈地将花塞给他，佯装惊喜：“哇，你又能看见颜色了。”
徐离陵拿着花，无声轻笑。
莺然绕到马身边，向他张开手，要他将自己抱上马，“我们回家吧。”
徐离陵：“你输了。”
莺然扁起嘴，心道故意让他赢，他还要罚啊？
但她可不是耍赖的人，仰起脸：“嗯，要罚什么？”
徐离陵拈起一朵白花，别在她的鬓边。
莺然讶异地拂了拂鬓发，“就这样？”
未反应过来，眼前一暗。
是徐离陵低下头来，吻了下她鬓边的花。
他了解。
她特地在此停下，因为这儿有他看得见颜色的花。
阳光明媚，暖风阵阵。
天有些热了。
大花与小黄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飞驹慢悠悠地甩着尾巴。
莺然眨了眨眼，从他怀中取一朵花，也别在他的发间。
时下有儒生簪花，男子别花并不稀奇。
尤其徐离陵长得很漂亮。
莺然勾住他的脖颈，歪着头对他笑。
徐离陵一手拿花，一手搂抱起她，将她放到飞驹上。翻身上马。
“走，回家。”
飞驹展翼，他纵马而起，向临关城飞去。
“啊！”
“我们还没上马啊！”
大花和小黄回过身来，急得在马屁股后面追。
莺然回头望那俩小家伙，被逗得笑出声。
徐离陵像听不见它们的叫唤，直到莺然唤他一声，才微微降落，让它俩可以跳上马屁股。
飞驹继续朝临关飞去。
大花与小黄气喘吁吁地翻白眼。
这个徐离陵，早就想把它俩扔了吧！它们看出来啦！
但见莺然依偎在他怀里笑，握着他牵缰绳的手，指着各处风景与他同赏。
大花与小黄各呼出一口气，也悠闲地晃起了尾巴。
＊
到了暮夏，天凉了几日，便又更热。
是秋老虎到了。
莺然越发懒得动，每天修炼一个时辰，就与徐离陵窝在小闲庭里躲懒。要徐离陵教她一些躺着就能学的。
回到临关城已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同徐离陵都没出过门。
宅中有无隐村人种的菜，养的鸡鸭鱼。
无隐村人与大花小黄关系好，在莺然没留意到的时候，还叫这两小家伙去城外拖了三头野猪崽回来。
莺然发现时，小猪崽已养得肥嘟嘟的了。
这下连肉都不用愁了。
不过米面油还是要买的，一个月过去，都见了底。
莺然总想着找个凉爽的天出去。
但眼下就算天不凉爽，不出去也不行了。
清晨，莺然拉着徐离陵趁太阳还没烈起来时出门。
久违的临关街市，乍看与一个月前并无不同。
然而走在街市上，莺然能觉察到路过之人的视线，都带着畏惧与躲闪。
莺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并不在意。徐离陵更是一向对旁人视若无睹。
到菜市，莺然照常按所需去买东西。
却不想粮油铺的掌柜和往日大大方方接待，有所不同。
他躲在柜台里，小声让莺然与徐离陵稍等。然后带着全店的伙计都冲进了后院，如同见了鬼。
莺然无奈，与徐离陵调笑：“你那天做了什么？把他们吓成这样？”
徐离陵：“没做什么。”
莺然不欲为难这些正常过日子的寻常生意人，牵着徐离陵要走。
掌柜又从后门帘里探出头来：“诶……”
莺然疑惑停步。
他道：“稍等。”
莺然面色微凝，暗想这些人不会叫了玄修来吧？
可就算玄修来了又如何？
对了……很久没见过关熠了。
玄修来了，能叙叙旧。
莺然兀自胡思乱想。
片刻后，掌柜带着粮油独自从后门出来，伙计们躲在帘后偷看。
掌柜将粮油交给莺然，畏缩又迟疑：“方便拿吗？”
莺然一愣，点头：“嗯，我们有储物袋。”
“哦……”
莺然瞧见掌柜偷偷将手里的某个袋子收进袖子里。
她有些惭愧，原是自己小人心渡君子腹了。向掌柜道谢，收了粮油，付灵石。
掌柜却推拒：“不收了。”
莺然诧异：“为何？”
掌柜瞄徐离陵一眼，既畏惧又忸怩：“下次再收吧……这次、这次就当谢礼。”
莺然愣了下，眸中渐盈满光亮，以眼神询问徐离陵想法。
徐离陵从不客气，直接收了，礼貌地道声谢，同莺然离开。
走到门口，莺然瞥见那些伙计又从后门出来，和掌柜站在一起嘀嘀咕咕。
怕是真的怕，谢也是真的谢。
莺然莞尔，紧紧握着徐离陵的手，接着去买其他物什。
那些店中掌柜，其实多是没亲眼看见徐离陵救城的。
但远远看着那通天法术，碎天裂地，又听闻是……那样的身份，听说了他的百般事迹。
说不怕，是万无可能的。
可怕归怕，亲眼见他救了自己的家、救了自己的生计与生活，也是真的。
他们与那些走南闯北、深恨魔道的玄修不同，都是开了店要安生生活的小修士和凡人。
不懂江湖道义，但知人情通达。
莺然到他们店中买东西，他们同粮油店掌柜如约好了似的，连卖带送。
将莺然和徐离陵送出自家店铺，都似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又讨得了几分回了谢礼的安心。
这么买了一圈，莺然拿到的东西比以前采买还多，但灵石没花多少。
莺然同徐离陵走出菜市，止不住地笑。不是笑讨得了便宜，是为别人能尽可能正常对待徐离陵而开心。
买完吃食，回家路上经过金柜杂货铺，想补买几个家中摔碎的碗碟。
然而令莺然没想到的是，往常没什么交情的菜市掌柜们都很和气，来往最多的金五两却甚为激动。
金五两堵了门大叫：“滚滚滚！我们店不接待魔！”
店中小童惊慌地在他身后拉扯他，欲言又止。
周围坊铺的掌柜都被他吵得出了店，道：“金五两，做生意说话客气些，和气生财嘛。”
金五两同他们吵：“你不介意魔，那你招待啊！”
“我招待就我招待！人家刚救了咱家，招待招待怎么了？”
有相熟的劝道：“金掌柜，你得想想咱们这临关是怎么保下来的呀。”
“那些来往的、历练的玄修不在意，临关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他们途经的一处城，没了就没了。可这是咱们的家啊！你死守在这儿，不也因为这是林娘子的家吗……”
金五两不管，横眉冷对，舌战群儒。
莺然本要回他的，都插不上话了。
她终是一声不吭，拉了拉徐离陵，要同他一起回家。
她身上的储物袋，还是金五两曾经看她与徐离陵穷困送的呢。不能不念恩情。
徐离陵反握住莺然的手，温声哄她：“去别地儿买。”
全然没被金五两影响。
莺然点头，要与他转去隔壁街市。
在金五两与旁人愈吵愈烈的声音中，一提盖着布的小篮子在街角被送到她面前。
是恩娘子。
莺然疑惑：“你这是？”
恩娘子：“金五两这人糊涂，事出有因，还请大人与夫人，莫要同他计较。”
原是赔礼。
莺然推拒：“我知道金五两人不坏。”
恩娘子执意把篮子塞进莺然手里，“还请收下，如此我方能安心。”
她塞时风掀开一角，篮里竟装满了灵石。篮底垫着一鹅黄一粉绿，两块流光溢彩的灵布，一看便知不凡。
这礼可不轻。
莺然甚是疑惑：“你同金掌柜是何关系？”
先前救人，这会儿又来护人。店就在金柜杂货铺旁，似守着金五两似的。
莺然眼珠子来回转了转，想了些有的没的爱恨情仇。
恩娘子当着徐离陵的面，自是不敢隐瞒：“夫人可曾听闻金掌柜有位故去的娘子，是个善心的修士，生前救助了不少人，不论玄魔还是小妖？”
莺然点头。
她记得珠儿就是因金掌柜娘子才被收养的。
说来也奇怪，当世妖魔鬼怪都放在一起说。
可金掌柜只恨魔，反倒能把珠儿当亲女儿。
恩娘子叹：“那位娘子姓林，百年前救了名魔修。那魔修却因林娘子身怀六甲，是个难得的有孕修士。趁着金掌柜出门为他买药之际，将林娘子杀了，连同腹中孩儿一同吃了。”
莺然脸色惊变，对金五两有所理解。
恩娘子神色黯然：“那时金掌柜也是个积德行善的好人，可赶回家时，只见到妻子残尸。那魔恩将仇报，已不知踪迹，这叫他如何能不恨？”
“他重金悬赏，要杀了那魔。我听闻此事，当即寻了那魔，取了他首级来，向金掌柜赔罪。但我知晓，这份仇怨，我是这辈子都难以还清了。”
莺然：“你？还仇？”
恩娘子叹：“那魔修，原是我的丈夫。我与他同为魔修，当初是为报杀子之仇一同入了魔道。后来我在临关城受伤，阴差阳错被林娘子所救。回去后我同他说，无论如何，都不得伤了这一家。”
“谁曾想，他修魔修得入了魔心，重伤路过临关城时，想起有这一家好人，上门求救。瞧见林娘子有孕，生了歹念。”
恩娘子忆起旧事，不禁湿了眼眶，恍然仰天长叹：“所以，是我欠金掌柜一家的。倘若……”
恩娘子畏惧地瞄徐离陵一眼，俯首道：“倘若此礼不足以平复大人与夫人的不快，定要取他性命，还请允我一代。”
莺然温声宽慰：“哪儿就那么严重了。邻里邻居的起争执，不是很正常的事嘛，不必如此。”
恩娘子迟疑，待徐离陵表态。
却见莺然打了声招呼走了，徐离陵也跟着她走。为她拎了篮子，安安静静听她说话。
莺然问他：“可有生气？”
徐离陵：“有。”
但面上毫无生气的样。
莺然心知他又在逗她了。不过转念想想，还是打算待回了家，哄他两句好话。
眼下在大街上，不方便。
她牵着他往隔壁街市买了碗筷，买了东西就要回家。
一出门却又撞见关熠。
关熠气喘吁吁地堵在门口：“我巡逻菜市听到了你俩的消息，找了一路过来的。这一个月不见你，我也不知道你们住哪儿，还当你们走了呢。”
许久未见，莺然遇到关熠也是欢喜。打了招呼，待关熠喘匀了气，改道往笑客楼一聚。
在笑客楼包间落座，仍是关熠请客。
小二上了菜牌，关熠却头回第一个将菜牌交给徐离陵，眸色里暗藏几分惶恐。
莺然在桌下偷踢关熠一脚，以眼神示意他别做这副情态。
关熠轻咳了咳，故作寻常。
徐离陵接了菜牌，待莺然在桌下要收腿时，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挡了她收腿的路。
莺然踢他两下。
他漫不经心问：“腿怎么伸那儿去了？”
他明知故问呢。
莺然踩他一脚，又嗔他一眼。
他这才收了腿，全程神情如常，没半分异样。
关熠从前观这些小动作，只笑莺然与徐离陵感情好。这会儿却是如坐针毡，只怕惹恼了徐离陵。
莺然为缓他情绪，笑盈盈地同他聊了聊这一个月以来的事。
关熠：“黄琰朗死后，临关城暂由木灯长老暂代管。好在拔狱谷主那夜离开后，没卷土重来，临关还算安定……”
“这边少了人手，乙玄道一又派了一批人过来，估摸着这两天就要到了。”
莺然听出他有意避着徐离陵说，但所言也足以让她了解：
临关满城，包括乙玄道一的弟子，都立了誓，没人将徐离陵在此的消息透露出去。
莺然思忖：“黄琰朗怎么死的？”
她觑眼徐离陵。
徐离陵像不懂她怀疑的意思，拿菜牌给她：“还吃什么？”
莺然瞧了眼菜牌，点的全是她爱吃的：“够了。”
徐离陵将菜牌交给关熠，关熠接了胡乱点两道，叫来小二交出菜牌，答莺然：“我杀的。”
莺然惊诧，睁圆了眼。
关熠神色深沉：“黄琰朗卑鄙小人，为一己私利逼死雪飞霜，险些害了满城人。妹夫救了临关城，他还想事后开战。我一怒之下，手起刀落，把他杀了。”
事实上，是那夜徐离陵问“如何？想要与我一战吗？”之后。
黄琰朗作为代城主，本就因疏忽至险些灭城下不来台。这会儿若临阵脱逃，自觉更加丢了颜面，往后不知如何在玄道立足。
于是悍然迎战，招呼众弟子布阵。
弟子中总有甘愿为玄道赴死之人，听令动兵。
关熠大骇，怕徐离陵大开杀戒。
趁黄琰朗对他毫无防备，当机立断，直接对黄琰朗甩出他师父岳朝秋给他保命的剑气。
剑仙剑气威压骇人，黄琰朗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当场暴毙。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尚未反应，关熠迅速接过大局，一面借雪飞霜数落黄琰朗罪行，骂他死不足惜，一面安抚众人：“魔道救下临关，我们若此后开战，此乃小人行径！”
一番忽悠，又是一番明里暗里向徐离陵低头，暗示：“这城中总有姑娘心软，若知晓今夜死了这么多的人，还不知该如何伤心。姑娘不在此，咱也不能不顾她。”
废了他半天口舌，总算解了危机。
那夜徐离陵离去时，似笑非笑。
关熠心知，若无莺然的情面在，任他舌头说烂，徐离陵也未必会收手。
左右杀了他们于徐离陵而言，不过动动手指的事。
后来他因杀了黄琰朗，险些遭重罚。
好在两位太上长老明理，知晓临关灭城一事被阻绝不简单。既能和平处事，保全诸多人性命，又何苦无事挑事，杀得民不聊生。
于是出面按下，将黄琰朗当罪人判了，还给了他大义的名头。
只是暗地里对他警告不少，询问不少。
此后关熠想找莺然，主要是想单独询问，她知不知徐离陵真实身份。
但见她还如寻常般同徐离陵相处，他觉得或许又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没准儿说了以后，也只会得她同在云水县一样的一句：我知道。
此刻，莺然听了关熠的答，不再细问，注意力到了雪飞霜身上，讶异：“她死了？”
聊起她，关熠亦是慨然，叹息点头，将她自尽经过讲述。
莺然无言。
饭桌上俱是沉默。
回想当初云水县初遇，那冷如冰霜的女修，是如何神采飞扬，目下无尘。
那会儿，还嫉魔如仇，追杀她和关熠呢。
竟是命运多舛，最终同鸿崖公一样，殉道而死了。
小二吆喝一声，上了菜，打破沉寂。
徐离陵仿若来闲游的，不为所动，给莺然挑菜夹菜。
关熠接着道：“那夜我们本打算将雪飞霜的尸首送回璇衡宗。不论如何，也该厚葬才是。但——”
那时徐离陵早已离去，关熠这会儿却望向徐离陵，倒不怕他了，五味杂陈：“但，那拔狱谷主却说，若要葬，不妨将她葬在临关城外路旁。”
众人激愤，当他有意折辱雪飞霜。
那拔狱谷主却吟道——
“满城尽染琼珠色，疑是雪仙入尘寰。踏遍人间守剑去，洒落天曦作纸钱。豪情纵往天尽头，临关道上且长安。总有英豪踏碑过，壮志凌云越九天。”
众人闻诗，尽皆无言。
忆起传闻这首《临关别》乃千年前一位小仙君途径临关，救人不得，感怀而作。
如今雪飞霜在临关城的境遇，竟隐有几分贴切——满心壮志，亡于临关。
有人感叹，倘若作诗仙君仍驻守临关，不知雪长老是否就能得救。
却听拔狱谷主道：“他不会救。此诗，千年前人尽皆知，乃我道父十一岁途径临关所作。”
他的道父，自然就是徐离陵。
众皆错愕。
拔狱谷主在众人愣怔间，讥讽大笑而去。
那一刻，关熠忽想起在云水县时。
当他看见鸿崖公尸首时，鸿崖公死相虽凄惨，却没有半分被故意折辱的痕迹。
他屹立在那儿，像一座山。
那是他的威严，亦是杀他者的风度。
那日，关熠与同道们斟酌再三。
还是决定要将雪飞霜的尸首带回临关，暂且安置，通知璇衡宗来接。
可那日将临关百姓都送回临关后，他们一行弟子，抬着雪飞霜的尸首疲惫地走在回临关的路上时，忽然有人道了声：“天亮了。”
关熠同弟子们下意识回头看，见身后之路漫漫，直通天际。
而天际，朝霞漫天，金光灿灿。
那场景，比仙境还美，比仙境还旷达。
突然间，大家对什么玄道魔道的执着好像都暂时放下了。
不知谁道了一句：“将雪长老葬在这儿吧。长路漫漫至远方，可看朝阳、看看过往的后辈。”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壮志凌云、不负道心，让雪飞霜得到安息。
“于是我们停了步，将雪飞霜葬在了路边。”
关熠顿住，等徐离陵反应。
徐离陵在给莺然剥虾，剃虾线，头也没抬。
不为所动，事不关己。
关熠叹：“我看路边还有野花，五颜六色的。雪长老那样冷傲的人，也不知会不会喜欢那样热闹的小东西。”
莺然暗暗握住徐离陵的手，对关熠道：“会吧……我记得先前她追杀我们的时候，裙上是有花的。”
关熠笑了声，忽有几分伤感。
明明从前他讨厌死雪飞霜那个女人了，以为永远也无法忘怀雪飞霜在云水县带给他的伤害与冲击。
可这世间的事总是如此奇怪。
就像徐离陵明明是个魔头，曾经却比他们任何人都明白一位殉道者的心。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鸟在马路边，捡到我们俩[猫头][狗头]，回家交到魔头夫君手里边[摸头][摸头]
大花：魔头看我俩，对鸟把头点[抱抱]，然后趁鸟一转身就——小畜生，滚大花和小黄（差点被魔头扔掉版）：[爆哭][爆哭]以及红线现在是带不回来滴因为传送的时候——神女：什么玩意儿这么费能量，不传[白眼]
然后，我要发个叽里咕噜的小剧场了[垂耳兔头]
宁菲（挽着师兄排队投胎无聊正在搓麻将闲聊版）：薛前辈，您怎么也下来了？您卧底魔道怎么会失败呀？[奶茶]
雪飞霜（搓麻将版）：我卧底魔道怎么会失败？[问号]
那我问你，是谁入了魔道还能抵御魔心？是谁卧底魔道夺回了临关？是谁夺回临关结果被玄道自己人质疑，被自己人软禁？嗯？回答我！你们这些说我失败的人，回答我！Look in my eyes！tell me！why？why baby why?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立下赌约夺回临关，一帮子傻狗脑子被魔吃了一样算计自己人、差点搞到灭城！我能怎么办！说话！还说我失败——砰！[愤怒]
鸿崖公：砰什么？[摸头]
雪飞霜（抽空喝一口奶茶版）：八万，胡了[奶茶]
鸿崖公：……[摊手]
宁菲（不敢说话版）：……[可怜]
周徒牙（算计过自己人心虚如狗怕被打不敢吱声版）：……[小丑]

第49章
明明在说的事同徐离陵有几分干系，他仍毫无反应。
只在莺然握他手时，反手捏捏她，给她夹菜。
莺然对他笑，吃了他夹的菜，同关熠又聊些旁的事。
譬如莺然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修为已经到了三阶五层，惊得关熠为她的修炼速度连声卧槽。
关熠又说起这段时间除临关事外，同她爹娘也有书信往来。
他和她爹娘说了遇到她的事。再收到秦焕与许秋桂书信时，便多了封给她的。
关熠从储物袋里拿出给她的书信。
莺然接过，抚了抚，细心收好。
关熠没急着要她看，想知道说了什么，下次遇到再问就是。
这么吃吃喝喝，一聊聊久了，关熠对徐离陵也没那么怕了。
心道再厉害还能咋的，那也是他妹夫。
他笑嘻嘻地说着话，忽想起最近他师父传来的消息，一拍脑袋：“对了，云州北境将有仙道秘境现世，听说里面有诸多仙道传承和天材地宝，莺莺，你和妹夫去吗？”
莺然对徐离陵眨眨眼。
徐离陵听她想法。
莺然问：“什么仙道传承，什么天材地宝呀？”
关熠神秘兮兮：“里面最受关注的，是——”
他觑徐离陵一眼，很是兴奋：“是妹夫成魔前的森罗剑匣。”
莺然惊讶地低“啊”一声，转脸对徐离陵道：“你以前使剑的呀？”
徐离陵：“嗯。”
他各道皆修，她还从没想过他原来还有一道主修法门呢。
莺然倏然想起，云水县那仙人墓画上，确实画的都是他佩剑走天涯的画面，顿有恍然大悟之感。
关熠无语：“……不是，你就惊叹这个啊？”
莺然俏皮地对关熠笑笑，“你接着说呢。”
关熠脸上浮现几分曾讨徐离陵指教时的谄媚，嘿嘿笑：“听说，妹夫以前的森罗剑匣里，有六把绝世名锋，乃六道极剑。你看，我这……我现在是剑修，妹夫先前不是说我这剑，不大行嘛……”
他忸怩着，正要开口说我想要。
就听莺然抢先道：“我想要。”
关熠拧眉：“你又不是剑修，你要那剑匣做什么！森罗剑匣，那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你一个阴阳道修，你……”
莺然挽住徐离陵胳膊：“但那是怀真的东西，必定已经认他为主，你要了有什么用？”
关熠心说但徐离陵已经成魔弃剑了啊。而且他这会儿试图打商量，不就为这事嘛。
不过既然莺莺说了要，那多半就会是她的。
关熠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给我一把？”
莺然微笑摇头。
关熠丧气地垮下肩膀，也知莺然不是好争之人。此番要定森罗剑匣，是为徐离陵。
他撇撇嘴：“对了，你若要去，得先同我回乙玄道一。”
莺然：“为何？”
关熠：“那是仙道传承，早被玄道各大宗门掌控了各地入口。散修若要入内，便得去乙玄道一、璇衡宗这样的大宗，通过考核，拿到临时的客卿令。”
莺然犹疑。
关熠也说这规矩太过霸道。
既是无主传承，那当是天下人皆可争夺的。
怎么能只由大宗之人规定，谁能进、谁不能进呢？
但规定有规定的道理。
关熠：“眼下玄魔正乱，这也是为了提防魔道潜入。”
莺然心道这般便能防住吗？怕也未必。
不过既然如此，她考虑得就多了，一时无法决定去或不去了。
关熠嘿嘿笑：“你和妹夫如果不去，那森罗剑匣就是我的了。”
他可不会夺了剑匣赠莺然。
好兄妹归好兄妹，剑匣归剑匣，他们不会互相客气。
莺然被他得意的表情逗笑：“再说吧。”
关熠“嗯”了声：“不急。秘境冬月开启，这消息九月才会对外公布。我九月中旬回乙玄道一，你在这之前做好决定就成。”
莺然应下，各自要归家。
临分别时，关熠总算想起来问：“你们现住哪儿？”
莺然不知道那小巷叫什么名字。
徐离陵：“仙都巷。”
关熠一惊，俄而一拍脑门：“早该想到的。”
仙都巷，非只临关才有。
巷有此名，云州皆知，此乃圣魔入魔前所在氏族居住之地，乃当世城池禁地。
莺然同关熠打个招呼，挽着徐离陵归家去。
到家将东西放下，一番拾掇，天色已晚。
歇了会儿，简单吃了晚饭，莺然与徐离陵沐浴后，躺在床上闲话，拿出她爹娘给她的书信。
信中她爹娘并不担心她的处境。
先关切近来可安好，自述现状，往下便仍是她爹古板的训诫，叫她不必挂心他们。
还有她娘歪歪扭扭亲笔写上的一两句问候。
莺然平日里与二老不算亲近，住在同县时，也不乐意来往。
此刻读了信，信上没有思念，仍是一时感怀，红了眼眶——她爹娘没问她现在何处，也没告知她他们如今具体在哪儿。她知是爹娘考虑到万一她回信，被旁人看见，会暴露她的行踪。
她收了信，徐离陵伸了手来，拂去她眼下的湿痕，“回去看看？”
莺然摇头：“太远了。且咱们回懿王洲，不安全。我爹娘眼下又在肃京开设了书院，与离京前的旧友也重有了来往，过得很好。”
还是不要去给他们添麻烦，打扰他们了。
她与他絮叨着，睡过去。
徐离陵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薄被。
家中物什备满，翌日醒来又过上与先前无异的日子。
八月近半，院里移种的两棵柿子树熟了。
说起来，这柿子树还是在仙都巷里其他院中移的。
莺然本说要自己种的。
但自己种，不知要等几年才能吃到柿子。
那会儿刚回临关不久，徐离陵便寻了一日阴天，借猜裙赢了罚她之机，蒙了她的眼带她出门。
跨过一间间废墟，她被徐离陵半带半抱着到了别的院里。
徐离陵摘了她蒙眼的发带重新束发。
她望着院中树茫然，不知那是什么树呢。
徐离陵：“你不是说要种柿子？”
莺然这才惊喜：“这是柿子树啊！”
徐离陵要带她移树，她又是好一番纠结：“这到底是人家的树，咱们挖出来栽在自家，算不算偷？”
徐离陵：“这片地都是我的。”
莺然笑：“是哦。”
这才和他兴冲冲地要移树。
他不移，寻了地坐下，扔了铁锹给她，叫她自个儿挖，自己去种。这便是今日猜裙输了的罚了。
莺然没想到他如此为难她，又气又笑地接了铁锹来：“我挖就我挖。”
一边挖一边道：“你是不是作弊？怎么我换了新裙，你还能猜到我这裙是什么颜色？还是你骗我，其实你根本没有看不见颜色。”
徐离陵任她说，不解释。
她常年不活动，修阴阳道也不练体。挖了两下，只铲起些许土皮便累了。
放下铁锹要寻地方坐，又嫌灰石土瓦的，会坐脏了她的新衣裳。
便撇开徐离陵随意放着的手，坐到他腿上歇着，倚着他的身子望天。
夏日里的阴天不冷，甚为凉爽。又是刚吃了午饭，莺然歇没一会儿就犯起困。
她不想挖了，又想要那柿子树。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颈哼哼。
徐离陵这人怪讨厌的。平日里要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了。但在玩游戏的输赢上，输就是输，罚就是罚，从不心软。
莺然好说歹说，他仍不为所动。只环抱着她，不咸不淡道：“慢慢挖，不急。”
莺然白他一眼，不想搭理他了。
想着慢慢挖就慢慢挖，也不急着今天就挖回家。明天等她玩游戏赢了，就叫他挖，挖十棵！
不过她从没赢过。
“你到底是怎么赢的呢？”
她嘟囔着，闭上眼，没一会儿睡了过去。
醒时已不在那废院里，被徐离陵抱着，睡在两棵树下的躺椅上吹风。
天边彤霞灿灿，映头顶上茂密的树叶泛着亮。
莺然迷迷蒙蒙，定睛看，树是两棵柿子树，和她先前看到的不同，已经结了小果啦！
她身处之处，是自家的后院。
她登时笑弯了眼，抱住徐离陵想同他说话。
见徐离陵闭着眼，神态平和，似在休息。便只抱着他，注视他，不说话。
好一会儿，他闭着眼道：“看我做什么。”
莺然方知他没睡。
她竖起手指，戳戳他的脸，又指指上方的树，故意道：“你看，我把树移回来了。”
徐离陵“嗯”了声，抚抚她的背，顺着她道：“嗯，辛苦。”
莺然笑弯了眼，同他耳语：“嗯，怀真辛苦。”
在他耳边亲了一下，拥着他，陪他继续闭目养神。
时而同他闲话，时而催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总猜中我裙子的颜色的？”
他还是不答。
气得莺然拧他腰。
……
眼下，柿子熟了，中秋也至。
莺然也知道他猜裙总猜对的原因了——她穿衣有她自己都没留意的偏好。
她喜欢颜色明丽清爽的衣裙，鲜少穿太暗的。
这段时间穿的衣裙虽是新的，但都和她从前衣裙颜色有类似的。
徐离陵记住了那些颜色对应的灰白，自然也记住了她新裙的颜色。
莺然故意换了以前没穿过的，就开始赢了。
中秋这日，莺然早早起床，换了新衣裙，要同徐离陵玩猜裙游戏。
徐离陵慢条斯理地穿衣：“不急，晚上玩。”
莺然想起前两日，她白天和徐离陵一起为过中秋，做了芝麻糖饼等物。到晚上才想起同他猜裙。
晚上猜裙，可罚的就少了。
那会儿徐离陵正躺在床上，老神在在，好似她罚什么都无所谓，应付完了便要歇了。
她忽想起从前床笫间，他总是这样从容。一时恶向胆边生，干了点胆大的、不可言说的。
但结果未能如她愿——听徐离陵哀求她饶了他。
反倒听见他饶有兴味地评价：“你挺有创意。”
叫她羞恼得很，简直进行不下去。他倒又开始配合她，装模作样地低眉：“好夫人，饶了奴。”
他低哑着嗓子一声声地求饶，话越说越露骨，什么她从前没听过的脏的、乱的都说出来了。
到最后还是她求饶，捂他嘴要他别说了。
他笑话她，问她可是罚完了。
她道是，不想罚了。
他便一个翻身扼住她，让她意识到，她从许秋桂给她压箱底的避火图上学的把戏，与他相比，是多么的浅薄。
罚由她始，罚完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任她骂了他好几声：“你不是人！”
也没用。
最后还是要她哄“好夫君，好怀真”，将近天明，方得歇息。
此刻忆起那些，莺然忙道：“我今晚可不跟你那样罚。”
徐离陵：“怎样罚？”
他明知故问，莺然便明白他没那个意思。掩了微红的耳根，岔开话题：“我想叫你抱我摘柿子，今天晚饭吃呢。白日不赌，晚上就来不及了。”
徐离陵理好了衣裳，同她下楼，未吃早饭，先带她到后院摘柿子。
那柿子树不算很高，他抬手就能摘。
莺然偏要自己摘，可她个子矮，摘不到。她兴冲冲地叫他抱着、坐在他臂上摘了六个。
仰头瞧见顶上柿子红澄澄小灯笼似的，又道：“那柿子结得真好，可惜太高，摘不着。”
徐离陵蹲下身，叫她过来，扶她腿让她跨坐在他肩上。
他猛地站起来，莺然惊呼一声，抓了他的头发坐稳，又赶忙摸摸他的头，“弄疼你了吗？”
徐离陵：“你摘。”
莺然便指挥他靠近柿子树，去摘那顶上的红柿子。
摘到了用手帕擦一擦，咬一口，熟透了，甜滋滋的，然后喂徐离陵吃一口。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吃柿子，觉得柿子肉有股说不出的熟烂味，只喜欢吃里面艮啾啾的小舌头。
也不知徐离陵是有意还是无意，每回只咬边上的，倒是把柿子芯里小舌头都留给她吃了。
她笑盈盈地吃完，把柿子核和皮用手帕包起来，递给徐离陵，撑着他的肩膀要下来。
徐离陵：“多摘几个。”
莺然问：“你要吃？”
徐离陵：“送人。”
莺然便骑在他肩上，指挥他在柿子树周围转：“你要送谁呀？”
前两日做芝麻糖饼，他们做了挺多。她说再多做些，送无隐村人。
他道没必要，一个都不肯送。
她还想那么多芝麻糖饼，不知要吃到什么时候。眼下倒是知道了，他也打算送人的。
徐离陵：“你爹娘。”
莺然顿了下，心道他还记着她那晚看了信后，红了眼眶的事呐。
她莞尔：“那咱们下午去找关熠，托关熠将柿子与芝麻糖饼寄回去，再顺带送关熠几个糖饼柿子吃吃。”
至于她的回信……
她就不回信了。她不知道要同爹娘说什么，送了东西，便是心意了。
莺然摘了一小箩筐柿子。
从他肩上下来后，他去厨房做饭。
她挑拣出长得漂亮的柿子，用布巾包裹起来。又捡出一大半芝麻糖饼装好。
这会儿徐离陵倒没帮她收拾。
因为是她要送她爹娘的东西。
待收拾好，莺然就等同他一起出门了。
然而到暮时，天色渐暗，旁人家炊烟袅袅，都吃晚饭了，他还没动作。
莺然问：“咱们何时走？吃完饭？”
徐离陵：“就现在吧。”
不过出门之前，他又同她玩了次猜裙游戏。明明这段时间都是他输，今日他却赢了。
他把柿子、芝麻糖饼都叫她拿着，又拿了灵缎，把她从头到脚裹起来。
这灵缎是恩娘子先前送的，叫散霞灵缎，可以抵挡魔气。拿回来后他将其缝起，做成一大块布巾，跟床单似的，不知要做什么。
今天这块布蒙她头上来了，莺然忙挣扎：“不要，这样出去像什么样子。”
徐离陵：“我抱你出去，不叫人瞧见。”
莺然还是不肯。
平日里没人看，闹闹也就罢了，今天要出门，街市上那么多人，怎还能这样没分寸呢。
徐离陵温声哄她：“你今日输了。”
莺然无话可说，但心里不大高兴。
念及送东西这事是他提的，今天又是过节，她也确实输了。
莺然咬咬唇瓣，向他伸出手要他抱：“关熠若是笑话我，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徐离陵没应声，将她用布裹好，打横抱起。
莺然将芝麻糖饼和柿子抱在怀里，这般，重量便全压在他身上了。
他步履十分沉稳。
走了两步，莺然忽的身子一轻。
长风呼啸拂身过，吹得裹着她的灵缎犹如风筝般飞扬。
但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他飞得好快，暗惊他今日竟用了法术。
莺然抱紧他，隔着灵缎闷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徐离陵：“数个百息便到。”
莺然依偎在他身前，心想原来是要动用法术才将她裹起来，免得她被别人看见。
要他用法术才能去的地方，怕是很远。
若如此，百息能到吗？
想了些有的没的，她也没那么不悦了。只怪徐离陵不把话说清。
她偷偷捏徐离陵一下，又抱紧他，默数百息。
百息未到，他已落地。
这般落下，灵缎垂落，莺然感到灵缎变沉，似乎沾了些许潮湿。
有阵阵热闹声音：杂耍的、欢呼的、唱戏的、游玩的、大笑的……诸多声音，似非临关口音。
声音太小，她听不真切。
徐离陵抱着她，走在某个僻静的小巷，脚步极快。
忽又是纵身一跃。
她抿紧唇，暗暗扼住喉中惊呼，恍惚间却好像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声。
随后，四野变得格外安静。
布遮着她，她什么都看不见，也闻不到除他身上香气外其他的气味。
须臾后，有脚步声靠近。
莺然疑惑又莫名紧张：“怀真？”
便听一声惊呼：“莺莺！”
她身上灵缎被扯下去。
明月圆满，灯辉融暖。
眼前是她站在不远处呆呆看着的爹，还有欣喜含泪跑来的娘亲。
莺然愣愣的，看看爹娘，看看徐离陵。
恍然如梦。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又到章末了，今天由大舅给大家献上一首章末曲，改编自爱情买卖的《大舅买卖》[墨镜]
关熠：当初妹夫来找我，说要过中秋[星星眼]
结果他先带妹走，把我往后丢[爆哭]
可我不是你想丢，想丢就能丢[狗头]
等我骑马[墨镜]追上你俩[爱心眼]一起过中秋[亲亲]
小黄：yo！[墨镜]
大花：yo！[墨镜]小
黄：三弟你为什么不yo[墨镜]
张复弦：……神金[白眼]
大花：等我们开演唱会，给你一首歌的时间献给弦花[墨镜]
张复弦：……yo……[化了]
小黄：祝大家中秋快乐，反正我们的时间要过中秋啦[撒花]

第50章
徐离陵将她放下，神闲气静地向她爹娘行了个晚辈礼。
许秋桂惊喜地将她抱入怀中：“莺莺，你怎么来了？怎么来的？”
徐离陵将她身上的芝麻糖饼与柿子拿开，交给秦焕。
秦焕接过，怔然欲言，终只颔首喊了声：“女婿。”然后去找莺然。
莺然被爹娘簇拥，渐回过神来，回应他们的招呼与问候：“你们身子可都还好？我听关熠说……”
她同他们寒暄，余光仍在徐离陵身上。
徐离陵站在庭院中，换了身干净外袍，闲倚庭树。
许秋桂挽着莺然，欢喜地抹泪：“若是关熠那孩子也回来就好了，他也……”
话音未落，便听“砰”得一声。
“这儿呢！”
有人咳嗽着高唤。
莺然闻声惊了下，回头望去。
四道黑影，两大两小。
两只小的也不算太小，胖乎乎的。一只大的非常大，也胖乎乎的，还长着翅膀。
都在甩动身子，想抖掉毛发上沾着的东西。
还剩一只大的，是个人形，撑着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庭灯明亮处，龇牙咧嘴地笑：“关熠在这儿呢。”
秦焕眸色深沉而静默。
许秋桂欢喜地低呼，有莺然在前，倒也没激动地落泪，快步上前拿了帕子在关熠身上拍打：“你怎么也回来了……这一身，弄的什么东西？是血？！”
关熠含糊解释：“不是血不是血……师娘，你别碰。”
他应付着许秋桂，左躲右闪。
大花与小黄还有飞驹走到一旁歇着，受了老鼻子一通罪，都很疲惫。
秦焕镇定地叫来下人，带这三只去洗洗。
许秋桂也忙吩咐人带关熠去沐浴更衣。
关熠收了剑，同秦焕拜了礼，瞄徐离陵一眼，方才下去。
许秋桂转身要来拉莺然。
秦焕拉住许秋桂：“正好还没吃饭，叫人加菜加碗筷加酒水去。”
许秋桂应：“是了是了。再叫人买些肃京的点心来，让莺莺尝尝……”
他们絮叨着，走在前头，反倒把莺然忘在了身后。
莺然走到徐离陵身边，挽住他，抿着唇对他笑。笑着笑着，小脸一皱，哭了起来。
徐离陵抬起她的脸，给她擦泪，带她跟上她爹娘：“哭什么。”
莺然：“你都不告诉我……”
徐离陵：“我说了。”
说了什么，给她爹娘送东西？
那她哪里猜的着啊。
她轻打他一下，挽着他的胳膊，倚在他身侧哭。
徐离陵用手给她抹泪。她挥开他，不要他擦，一转脸又把眼泪全蹭他袖子上。
徐离陵任她蹭，蹭完又抚抚她蹭红的眼眶。
进了厅堂，烛火通明。
莺然怕秦焕与许秋桂看见她哭，止了泪。
她挽着徐离陵在饭桌旁坐下，握起他的手包在自己手中，拿了热茶给他喝。
此刻她顾不上问他是如何带她来的，只顾着他的手有点冷。
等他手暖和些了，秦焕与许秋桂也安排完了下人一应事务，各自在桌边落座。
莺然默默环顾厅堂。
许秋桂咯咯笑：“你爹从前在肃京本就有些家产，曾有少许儒名。回肃京后又有旧友、窦大人关照，书院一下子开起来，学生多，束脩交的也比云水县高得多。这两年一下子倒富起来了。”
莺然点头。
看出来了，这富丽堂皇的，倒让她觉着是不是她留在家里，反倒拖累家里变富的速度了。
秦焕沉眉，不喜许秋桂将教书与钱财扯在一起：“京中书院皆如此价，若低了，旁的书院如何开？咱们新来的，要如何立足？”
说话间摆摆手，示意堂中候命的两个小丫头下去。
桌上已上了几道点心、凉菜。许秋桂招呼莺然与徐离陵先吃，垫垫肚子。
秦焕神情威严，扫视二人：“如何来的？”
这是最要紧的事。
若一路走来、拿官牒过城关，怕是要引来麻烦。他们的案子太大，不可能消的。
许秋桂也知这理，但女儿刚回来，怎能只顾这个。
她瞪秦焕，招呼莺然：“别理你爹。”
莺然不知怎么来的，无法答。
徐离陵：“没惊动任何人，请岳父放心。”
话音落，门外又传来关熠咋咋呼呼的声音：“我们飞来的。”
他唤了声“先生师娘”，不请自坐，随手拿了块荷花饼就吃。
堂中仿佛瞬间热闹起来。
秦焕板着脸教训：“没规矩！”
关熠被训惯了，哪怕这个。
再者这会儿有许秋桂护着呢。
许秋桂骂秦焕：“这大过节的，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是做什么！只想着还能不能在京中待着吗！”
秦焕没跟她吵，接着问：“飞来？每座城关皆有法阵，如何飞来的？确定无人瞧见？”
徐离陵：“无有忧虑，还请放心。”
他答得客气简单。
莺然习惯了秦焕封建大家长的态度，无话可说。也拿了两块荷花饼，和徐离陵分吃，先垫肚子。
关熠边吃边道：“不可能有人看见，我们飞来的那地儿可是……”
话音一顿，他含混道：“可是荒无人烟啊！”
秦焕不再追问，心中自有思量。
许秋桂松口气，心道总算过了这老头子质问的环节，拉起莺然亲亲热热地说话，唤丫头们上菜。
丫头陆续端菜上桌，关熠呼呼喝喝，气氛很快热络。
莺然虽对来法尚有疑问，但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之后总会知道的。
眼下先陪着许秋桂说话，聊起这两年多来去了哪儿，做了什么，过得如何。
听闻莺然入了道，在云州宛若游历踏青、生活安然。
许秋桂不住地欣慰点头：“我说呢，你一来，见你胖了，我还当你怀了身孕。”
莺然面色一僵，默默放下碗中红烧肉，低头看眼，心道哪就那么胖了？
秦焕正与徐离陵、关熠喝酒，聊些云州时局、懿王洲时局、在外历练之事等较为严肃的话题。
徐离陵放下杯盏，顺手般自然地夹起她碗里红烧肉递到她嘴边。
莺然怕秦焕看见了要说，赶忙吃了，把他手压下去。
转眸一见，他脸都没转过来，还和秦焕说着话呢。
莺然心里笑他：说的哪门子话，全留意她这边说什么了。
她照常吃，听许秋桂又提起孩子的事，心知不是她胖了，是许秋桂在催生。
她熟练地充耳不闻。
许秋桂讲不通，气得捶她一下：“你回来做什么的？回来气我！”
莺然娇娇气气地对她扁起嘴，许秋桂无奈，又笑起来，将她抱入怀中，继续同她闲聊。
好似这两年的分离，未曾有过。
许秋桂还是那样古板守旧的妇人，秦焕也还是那样古板守旧的老夫子。
见了她和徐离陵，总想要教训两句、说道两句。
宴至尾声，丫头们撤走饭菜，端上桂花奶甜汤。
莺然喝着桂花奶甜汤，喜欢吃里面的糯稠的奶薯。
徐离陵示意她把碗往桌下放低些，将碗里奶薯舀给她。
莺然小声道：“你也尝两口。”
徐离陵便留了一点，而后两人故作寻常地把碗端在桌面上喝，好似什么小动作也没做过。
许秋桂暗笑。
秦焕暗道没规矩，但没说出口。
关熠端着甜汤呼噜噜喝了一碗，又要一碗，端着碗要去门口逗大花和小黄。
秦焕喝道：“你给我坐下！”
关熠这才悻悻坐回位上。
许秋桂：“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秦焕：“若没被人发现，多留几日也无妨。”
莺然小声与徐离陵商量。
徐离陵全凭她意思。
她拿不定主意。
关熠抢白：“我最多待个十天就得回去，这次特地请假来的，还有事务在身呢。待回去已是八月底，九月我还得回乙玄道一……”
他絮絮叨叨说着。
秦焕仍是那副表情：“既有事，就早点回去。”
许秋桂不高兴，对关熠道：“你十天回去，莺莺和女婿多留段时间。”
“那不成啊！”关熠叫道，“妹夫不回去，我咋回去嘛！”
要他一个人回去，那是万万不成的！
来时路上，他自觉险些把命丢了，传说中的圣魔城，那真是名不虚传——
腐骨堆地成山，头挂枯树做果，枪戟串尸作人林。血化雨、肉做泥，妖丽艳花以尸堆作土。魔道杀阵遍地，魔道恶魂满城。
不知杀了多少仙、死了多少魔，才堆成这幅景象。
阿鼻地狱，不过如此。
他一路骑飞驹载着大花和小黄，使仙剑剑气御罩自身，都没能完全挡住袭来的魔城风雨。
大花和小黄还有飞驹都吓得发抖。
他们还因为差点没追上徐离陵的速度，险险迷失在那座城里。
要他一个人回去？
那他得死在路上！
他苦着脸望徐离陵，望莺然。
莺然问他：“你想过十天再回去？”
关熠点头。
莺然意味深长：“那就过十天回去吧。”
她原是想过三天就走的。
关熠笑嘻嘻，犹如得胜。许秋桂气得打他一下，仿佛怪他让自己女儿离家早了。
他一番好哄，才哄得许秋桂再度欢颜。
吃了饭，一家人坐在院里赏月。
赏月之物都已摆好，原是秦焕要与许秋桂一同赏月的。
莺然料想，他必定还为此作了几首酸诗。
因她与关熠回来打扰，这会儿酸诗念不成，秦焕板着脸同徐离陵、关熠对诗。
关熠虽说跳脱，但儒学出身，也是不忘本的。徐离陵的才学就更不用说了。
对了几回，秦焕和颜悦色。
许秋桂农户出身，自小就不爱听这文绉绉的东西。不耐烦地叫秦焕别念了，挽着莺然与关熠说话。
不多时，城外放起烟花。
许秋桂：“肃京可热闹了，节日多，宵禁晚。过节的时候啊，一夜到天亮都还有人玩呢。”
关熠曾在肃京待过：“那可不，肃京是懿王洲最繁华、最安全的地方。先生与师娘来了肃京，也算因祸得福。”
许秋桂掐他，“什么因祸得福！”
关熠嬉皮笑脸：“错了错了，罚酒一杯，罚酒一杯。”
莺然与许秋桂被他作怪的模样逗得直乐。
秦焕难得展笑颜，和颜悦色：“待会儿你们到街上瞧瞧，玩玩去。”
关熠应下，怀念起曾经在肃京上学的日子，感慨：“懿王洲虽没云州灵如仙境，但热闹有趣得多。论过日子，还是这儿好……”
莺然也觉得懿王洲热闹。
不过，她自己的生活倒是没觉得云州和懿王洲有何差异。
有徐离陵陪着、照顾着。不论在哪儿，她都有的玩，没什么要操心的。
她转眸朝一旁的徐离陵笑。
却见徐离陵坐在石桌边，执盏赏月。
不知何时，秦焕、许秋桂、关熠都和她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独他一处，灯辉清寂。
莺然起身，走到他身边拉他手：“咱们出去玩。”
她记得，他曾也是来过肃京的。
[八月十五中秋夜。
少年状元、王权特许，鲜衣怒马、游街观灯。
正是蟾宫折桂后，意气风发时……
天骄儿郎引人羡，锦绣皇城辉春颜。
只见少年登金銮，岂知仙君入人间。]
她记得，在那仙人墓里有幅画，是这般景象、这般说来着。
徐离陵顺应她站起，同秦焕行了礼。
秦焕：“走后门，叫小童带你们去。子夜前回来，晚了不留门。”
关熠：“晚了就爬墙回来，一样的。”
许秋桂咯咯笑。
秦焕起身给关熠脑袋一下子：“你给我过来！”
关熠捂头，冲秦焕后背做鬼脸。
莺然被逗笑，挽着徐离陵跟随小童从后门离开。
这方秦焕领关熠往书房走。
廊下幽笼昏暗，映他神情肃然：“你们都怪厉害的。”
关熠不明所以：“什么？”
他还当跟来是受罚的，看这架势不像。
秦焕：“我竟不知，我的女儿那样能耐，嫁了传说中的圣魔。”
关熠脸色骤变：“您怎知道……”
秦焕冷哼：“我读过的书，比你吃过的饭多。你当我的见识，还不如你？”
关熠肃了脸，随秦焕进书房说话。
＊
这厢莺然同徐离陵出了后门，在小巷里走一阵，就见街市上灯火通明，人潮如流。
莺然顾念着懿王洲民风不如云州开放，要松开挽徐离陵的手。
又见有年轻妇人挽着丈夫看花灯，便挽紧了他，走入人潮。
她道：“肃京果真繁华，从前在云水县过节，也没见这样多的物什，这样多的人。”
花灯挂了满街，河里也飘着各色花烛，路旁还有火光炸耀的药发木偶。
人潮中有小贩背着箱笼卖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路边的小摊上也都挤满人。
最热闹的是那猜灯谜、打角螺类的游戏，参与的人多，围观的人也多。
莺然拉着徐离陵去猜了几个灯谜，拿了几样小香囊、小福囊做彩头，又去看人打角螺。
她挤在人群里，买了根老伯扛着卖的糖葫芦，问徐离陵：“你从前在肃京玩过角螺吗？”
徐离陵“嗯”了声。
人群太吵，莺然听不真切。
她咬一口糖葫芦，给徐离陵吃一口。四处看热闹，目不暇接。
看到什么新奇游戏，都要问徐离陵：“你以前玩过吗？”
徐离陵基本都玩过。
莺然调侃他若是个寻常人家公子，这般什么都玩，也算是个人间纨绔了。又问他：“去玩吗？”
徐离陵便陪她去。
什么游戏他一上手，都能赢得喝彩。
旁人瞧见他，也总会嘀咕几句：“这儒生看着是个只会读书的，竟玩游戏也玩得这样厉害。”
莺然听人夸言，笑弯了眼，转眸看他——
他没有反应，还是寻常神色。
莺然挽着他继续逛，买肃京小吃一起分吃、玩游戏。
从街头到街尾，能玩的玩了不少，时辰也不早了。
肃京确实热闹，这个时辰人依旧多。
但莺然累了，徐离陵带她寻了个僻静的高处小亭，坐下歇息。
莺然倚在他身上，仰头赏月：“月亮好像更圆更亮了。”
徐离陵：“快后半夜了。”
莺然侧目看他。
他身后栏杆外，是灯火辉煌、欢声如故的街市。
他青衫单薄，神色淡淡，如隔世外。
寻常时候，他不为所动，莺然没觉着有什么。
这会儿，她忽然感到些许落寞。
她亲眼看了画上肃京的热闹繁华，也想看看画上少年的意气风发、人生得意时。
可她知道，她看不到了。
莺然合眼，须臾后又笑起来：“回家吗？”
徐离陵：“不赏月了？”
莺然睁眼望月：“不是已经赏过了？”
徐离陵：“此处并非赏月佳地。”
莺然知他要带她去那佳地，旋即想了些有的没的、从前电视剧里看过的场景，生出些许担忧：“赏月佳地不会是懿王宫吧？”
她忘了什么时候看过的电视剧了，剧里男主带女主夜闯皇宫，在皇宫屋顶上，陪女主花前月下。
回想徐离陵过去经历，肃京中，也只有那儿最为特殊。
徐离陵嘴角一扯，像听了个滑稽的笑话。
莺然松了口气：“那是哪儿？”
徐离陵站起，蹲到她身前，示意她上来，背她徒步下小亭，重新走回街市中。
莺然确实累了，趴在他背上，也顾不上有无旁的年轻妇人叫丈夫背的。
他背着她穿过人潮，走出街市，往西城门去。
城门紧闭，城楼上金碧辉煌，华灯高照。
莺然猜到要去哪儿赏月了。
城门楼上有玄卫把守，楼下有玄卫巡逻。
莺然心道这和皇宫比也没好多少，颇为心惊。
徐离陵走到城门侧方城墙，足尖点地，跳上城下矮房、而后是灯柱、瓦廊，最后纵身一跃，跃上城墙。
又沿城墙登上墙廊瓦顶，一步步，没动用法术，跳上城楼最顶端。
脚下是描金刻符的瓦片。此处高耸入云，无人巡逻，更无人留意。
护城大阵金光熠熠，悬于头顶。不知为何，没有触发。
莺然心怦怦直跳，做贼般紧张。
徐离陵气定神闲，在城楼顶上散漫地走着，找定一处地方，将她放下。
莺然害怕，脚落在瓦上，扶住他的胳膊不敢动。
徐离陵搂住她的腰，环护着她，她这才安下心来。
他示意她往远处瞧。
莺然举目眺望，整座肃京主城尽收眼底。
街市一条条纵横交错，烛火明朗，如发亮的溪流。城中房屋瓦舍，庭园府邸，若小小的造景，别样的精致绚丽。
最尽头渐隐云中的，是最广阔巍峨的懿王宫。宫楼大殿，堂皇非凡、壮阔精彩。
此刻也在她足下，犹如可以摆弄的小玩具。
莺然渐忘了自己身处何等高危之处，只觉心潮澎湃。
头上青天浮云，明月浩大皎洁，好近好近。
莺然不禁喟叹：“此地，确实是佳地。”
徐离陵自她身后拥着她，指向懿王宫，指尖顺着那最繁华的街市划来，至她面前——
“十三岁中秋，我进宫参了宫宴后，提前出宫。自龙雀街，打马而行……”
莺然眸中映着灿烂景象，错愕地听着他在耳边低缓的嗓音，忽被他蒙了眼。
眼上微凉，旋即看见——
中秋佳节，锦绣繁华，官民和乐，玄凡同欢。
一名穿玉带红锦状元袍的少年，腰佩雪金剑，骑金鞍白马自宫门而出。
明明她眼被蒙着、明明她在西城门，离龙雀街有些距离。
却能清晰地看见，那少年玉面仙姿、意气轩昂的模样。
他兴致盎然地环望着街市上的人与物。
道旁有老伯招手，冲他说了什么、他也会停马，耐心地听那老伯说话。
人人都在看他，看这位十分年轻的小状元。或絮絮赞语，或掩面羡笑。
他自百态万象的市井中而过，新奇、乐在其中。
忽一顿马，向西城门处望来，直望进莺然眼里。
仿佛，看见了她。
霎时他目灿如星，如发现了何等瑰宝，朗然一笑。
莺然恍惚，眨眼间，目光流转，眼前是陪伴在侧，清姿隽逸的徐离陵。
他仍旧很年轻，还有些少年样，与那十三岁相差不了多少。
莺然恍然，一时分不清眼前仍是幻景，还是现实。
她抚他面容。
他弯腰低头，与她额头相抵。
那漆黑的瞳眸，和那遥遥望来的小状元眼中，有着同样的清明。
莺然忽想起，在那仙人墓册子里，提到他字的由来：
[时下表字，应由长辈在十五取。
然仙人父母溺爱其胞弟，早早为其取好了表字，却未为仙人取。
仙人知此事，未曾争辩。
后游历懿王洲之时，遇一凡俗道人。
道人修道一生，却始终不得入玄，至死仍为凡人矣。
但仍自持道者身份，除魔卫道，命数将近之时，与仙人相遇。
本是萍水一逢。
仙人却因感念道人此生执着、请道人赐一表字。也算了道人登仙之愿，让他做一回仙人长辈。
道人为仙人卜算，取字怀真。
仙人口中诵念怀真之句，拜谢道人。
道人大笑，羽化。
仙人十五生辰遭逢变故，因而未能得长辈赐字，故用此字……]
怀真。
[尘世轮转千万年，丹心不改始怀真。]
此刻，莺然抱住她的怀真。
他定是知晓她游玩时的心中期待，才带她登楼观此幻景，赏此明月。
徐离陵抚她眼下湿意笑她：“怎么又哭。”
莺然在他怀中撒娇：“叫风吹的，这儿风太大了。”
“那回家去吗？”
“再看会儿。”
莺然倚他怀里，与他共赏中秋佳景，又问：“那会儿你在看什么呢？”
她说的是幻景之中，他忽向西城楼望来时。
既是幻景，莺然自然知晓，他不是在看她。
徐离陵：“看见一只青鸟，若明月飞向城楼，发现那城楼，是处赏月佳地。”
莺然：“然后你便登城楼赏月了？”
徐离陵：“那时觉着，在众人围观下登楼赏月，无趣。”
莺然诧异：“那你没登？”
徐离陵：“趁着无人察觉时登了，跳上城楼，在城楼上躺了一夜。”
既是跳，就说明他那会儿也没用法术。难怪今夜跳得那样熟练。
莺然笑出声，道他从前真是有意思。转而忆起今夜，她与爹娘关熠合家团聚，他在一旁静坐。
若是孤身一人，人越多，反倒越寂寥。
莺然抱紧徐离陵的胳膊，疼惜地将他双手紧合掌中。
她手与他相比实在很小，总是包不住他。
不过，很软很温暖。
徐离陵垂眸看她。
“你怎知，今年的我不比那年高兴？”
••••••••
作者有话要说：
魔头不曾有过团圆，但他会送小鸟团圆[抱抱]
小黄：现在他也有团圆了[墨镜]
大花：他有这样的小鸟谁不羡慕，谁不羡慕他有这样的小鸟[墨镜]
关熠（正在挨秦焕训版）：所以呢？如何呢？[化了]
拜托，有没有人在乎我[小丑]谁来救救我[爆哭]以及小声叽里咕噜。魔头在历经了那么多事后，其实始终没有因为堕魔而放弃自我。
没有因为自己是魔而入魔心。
所做的一切都还是他我行我素的风格，他一直很冷静、很清楚他自己在做什么，没有被魔性裹挟地像张杏生那样在魔道上迷了路。
但实际上，他需要抵御的魔性侵蚀比这世上所有魔需要抵御的加起来还要可怕。
但自我，是他至死都会坚持的东西。
小鸟懂他，小鸟知道他骨子里还是那样的他，所以会感慨那句有关他表字的诗。

第51章
莺然微愕。恍然一笑，神采飞扬：“是啦是啦，今年更高兴，有我陪着你嘛。”
徐离陵搂她入怀。
满城和聚，月高辉明。
待时辰实在不早，天也有些转凉。
徐离陵从储物袋里拿了小围脖给莺然围上，背她下城楼。
走回繁华街市中，可见城中不知何故，加派了人手。
百姓仍旧和乐，但玄卫们不断巡视戒备。
莺然心有所感，知方才徐离陵让她见幻景，定是用了法术。
既用法术，如何能不惊动城中护卫？
所幸城中并未大乱，这会儿也只是巡查一番，见无人出事，就撤了。
莺然心中还是发虚，窝在徐离陵身前，拉他加快脚步回家。
他气定神闲，与来时一般，散漫地游览风光，直令莺然着急。
莺然转念无奈，路过茶摊，交给摊主一块灵石，麻烦他请路过的玄卫喝杯热茶。
摊主应下。
莺然稍加安心，接着与徐离陵闲逛，闲聊。
恰路过一卖桂花簪的小摊。徐离陵买了一支桂花簪，簪她发间。
这簪子是鲜桂花做的，不能长久，戴着只图一乐。
却是鲜有独身者买，多是一家人到街市，给家中夫人、孩子买。
莺然也买一枝，叫徐离陵低下头，簪他发中。似不觉累了，同他又来回逛着、闲话着。
至夜浓如水，才想起秦焕的门禁，急急忙忙拉他归家。
走入书院后巷，莺然嘀咕：“这会儿肯定已经过了子时了。”
她倒不怕秦焕，只是不喜欢秦焕念念叨叨训斥她。
未至后门，徐离陵停步，站在墙边叫她过来。
莺然：“做什么？”
徐离陵抱起她，要带她翻墙进去。
莺然偷笑。
他正要跃上墙头，她突发奇想，兴冲冲道：“让我自己爬。我从前时常爬墙出来玩呢。”
好久没爬了，她怪兴奋的。
徐离陵便放开她，站在一旁看她爬。
她攀着镂空窗花，用力蹬地上墙。
然而，上不去。
肃京春蟾书院墙下没有云水县那样的高坡，对她来说太高了。
莺然面露难色，冲徐离陵失落地扁嘴。
徐离陵摸摸她脑袋，走到墙边单膝跪下，叫她踩在他腿上爬。
莺然笑颜明灿，攀着窗花，踩上徐离陵的腿。
徐离陵一手护她，一手托着她，助她借力。
一用力，就将她送上墙头。
莺然骑在墙头上冲他招手：“快上来！”
徐离陵手搭上镂空窗花，目光顿了下，而后身轻如鸿一跃而起，环抱住她，要抱她下去。
莺然在他怀里挣扎着笑：“不是说好了让我自己……”
却见徐离陵对她使了个眼色。
莺然僵住，目移。
秦焕正负手而立，站在花间石子道上板着脸凝视她。
今夜月光满，亮堂堂。
莺然沉默地环住徐离陵的脖颈，让他抱下去。配合他作出一副，她是被迫爬墙的样子。
待落了地，她乖巧地喊：“爹。”
秦焕扫视她颈间围脖、发上金桂，抿唇，终是只哼一声：“没规矩。”
负手离开。
莺然跟在他身后，徐离陵握住她的手陪她。
走进后院，许秋桂已经睡下，关熠还在院中高举戒尺罚站。
秦焕下巴朝石桌上一点，小童会意，又拿一柄戒尺来放下。
秦焕横一眼莺然，示意莺然将戒尺拿起来，“同关熠一起罚站去。”
关熠一脸苦相，想劝秦焕。
又知劝不动，白费口舌，还会被加罚，闭嘴。
莺然自出嫁后，从未被如此罚过。
迟疑少顷，上前去拿戒尺。徐离陵按住她，兀自上前去。
莺然启唇想要叫住他。
同秦焕争论是无用的，他是她爹，徐离陵还能打他不成？
就见徐离陵拿了戒尺，同关熠站到一处。
秦焕拧眉：“我没叫你。”
徐离陵：“关尹子言，天下之礼，夫者唱，妇者从。岳父罚莺然，便是觉她有言行逾矩之处。既是夫倡妇随，她随我而行，便是我有违礼教。罚其源而不罚其表，应当罚我才是。”
秦焕神色稍有和缓：“那你便在此同关熠一同罚站，三个时辰后再走。”
徐离陵应下。
莺然想为徐离陵争辩，但刚要开口，见徐离陵冲她摇了摇头。
徐离陵面对他爹，从来没有这样听话的时候。从前总是一番引经据典，说得她爹罚不出，又大为赞赏。
莺然不知他此刻是何打算，但见示意，也不说话，静立一旁。
秦焕回望她一眼，无声轻叹一息，招来丫头，领莺然回房歇息。
莺然同丫头去了主院旁的闺院，沐浴入房。
她吹灯上床，待丫头退下，等了一会儿，估摸着秦焕应当不在后院了。又穿好外袍，披上披风出门。
这会儿虽是秋老虎，白天热，但夜深之时已有凉意。
到后院，却见秦焕也仍坐在石凳上，盯着徐离陵和关熠。
徐离陵从容淡然，关熠脸皱成苦瓜。
大约因秦焕总不回房，许秋桂也出来，给他披了薄氅，劝道：“罚三个时辰，那岂不是天都要亮了。”
秦焕不为所动。
许秋桂气得又回了房。
莺然只得也回房，看秦焕那架势，估摸着今夜是无法去找徐离陵了。
她暂且上床等。
但今夜逛街游玩，着实是累着了。房中静谧温暖，衾被舒适，一切仿似她在云水县出嫁前的闺房规制。
重回熟悉之处，又甚是疲倦，莺然不知不觉睡过去。
醒时一惊，发觉天已经亮了。
徐离陵正脱了衣要上床睡，见她醒了，道：“再睡会儿，还未到辰时。”
莺然应声，掀被让他躺下，为他压压被角，钻入他怀里。
徐离陵搂着她的腰身。
她轻揉他胳膊：“可会觉得酸痛？小时候，我爹经常这样罚我和书院学生，举一个时辰戒尺，我手都要抬不起来。”
第二日，还得接着练字。
徐离陵拂开她的手，轻抚她手臂：“还好。我幼时曾练过整三日的剑。”
莺然“啊”的惊一声：“整三日？你师父罚你练的吗？”
旁人说整三日，那多少有点水分。
但亲眼见过徐离陵如何用功，半个月不曾休息，她知晓他说整三日，那真是整三日。
徐离陵闭上眼，轻轻拍抚她的背，嗓音缓缓，哄她入眠：“那时五岁，年纪尚小，不知变通。于天霄赴宴时，见两仙人比剑。剑啸龙吟，劈山断海，便向他们拜师。他们不教，待回去，我就寻了剑谱自学。”
“找到他们的招式，不停地练，直到学会整两部剑谱，学会剑气化形为止……”
莺然听他说话，眼皮又打起架来，咕哝：“你真是……争强好胜……我……小时候……”
该学的会学，多余的能偷懒就偷懒啦。
除嘟哝这些，她还想问，昨夜她爹可有和他说什么。
但连自述幼时之言都没说完，就睡过去了。
徐离陵轻拍拍她，在她耳边笑了她什么。她也没听清。
再醒时，才是巳时。
莺然睡得很饱，听见有人敲门，醒得很快。怕吵醒徐离陵，轻轻拉开他的手，披上外袍踮着脚开门。
门外是她娘许秋桂：“你怎么还不起？早上给你煮的冬菇粥都要冷透了。”
她幼时最爱喝冬菇粥了。
莺然：“这就起。”
许秋桂：“那我再去热一热。”
莺然关了房门，回身穿好衣裳鞋袜，梳洗打理。
走前又到床边瞧徐离陵一眼，见他还闭着眼，心道他定是很累了，难得见他睡这么久。
她弯腰亲了下他的脸，忽腰间一紧，被他按趴在他身上。
莺然这才发觉他似早就醒着，眸色清明，毫无倦意。
问他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摇头，起了身。
莺然便等他，与他一起去厅堂吃粥。
许秋桂见他来，加了碗筷，感叹：“女婿起得真早，她爹和关熠都还睡着呢。她爹真是的，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瞎折腾……”
许秋桂碎碎念叨。
莺然一边喝粥一边应着。
她喜欢吃粥里的冬菇，徐离陵挑给她吃。
许秋桂不会说他们这般没规矩，反倒笑眯眯的，又对莺然道：“女婿精力真好，你们这时候要个孩子……”
又来了。
莺然左耳进右耳出。弄得许秋桂说着说着，一会儿笑、一会儿气。
莺然倒是很淡定。
在思量住几日的时候，她就为此做好了准备。并且也想好了如何躲避。
吃完粥，她挽上徐离陵：“娘，怀真困了，我陪他回屋躺躺。”
说完就拉着徐离陵溜回屋。
接下来几日，她如法炮制地避着许秋桂与秦焕。
因她到底是成了亲的人，秦焕与许秋桂不便像从前那般进她闺院、叫她做事。倒是回回都给她避成功。
关熠可就惨了。
第二日开始，便被秦焕压着重读儒门功课。
好不容易饭间得了会儿空闲，又要被许秋桂在耳边念叨：“莺莺都成亲快五年了，你怎么还没个着落。”
想找借口躲避也不成，一避，就又被秦焕拉去背功课、背不出来受训了。
他私下里同莺然抱怨：“早知道，就不说住十日了。若说住三日，这三日师娘和先生肯定只会想着抓紧团聚，不会想着这般对我。”
莺然苦恼：“是啊……”
其实她原本就是这样想的。存了想看关熠笑话的心，才应了十日。如今却是自讨苦吃了。
她爹这回不知怎的，改了性子了，不仅不放过关熠，也不放过徐离陵。
这六日她躲得清闲。
秦焕却是白日里罚关熠，晚上熬徐离陵。
每日也就饭间碰面，秦焕还总能找到借口，叫徐离陵晚间去找他，一罚便是在院中站一夜，天明方能归。
徐离陵白天帮她避许秋桂，晚上她睡了，又要去庭中领罚。
莺然实在心疼他辛苦。
这日晚间吃饭前，莺然在房中同徐离陵交代：“待会儿我爹说话，晚上留你，无论如何你都要拒了。”
徐离陵：“你爹知晓我是魔之后，你我便远走云州，从此再未见面。如今遇上，他作为你的父亲，自是不会轻易饶过。”
莺然这会儿才想起还有这桩渊源，心道确是如此。
且她爹还愿意训诫他，而不是直接摊牌叫他滚，或是找人来围杀他，已经算是好结果了。
莺然抚抚徐离陵的手背：“辛苦你了。熬一熬，三日后咱们就回家了。”
徐离陵应声，倒比她淡然。
于是又是三日的熬。
第十日，清早莺然起来，身心轻松。
终于熬到头了。
许秋桂从前五日开始，不再亲自来叫她吃饭了。
只对她道：“远香近臭这话，果真是至理名言。你不来时我心里记挂得很，你整日在我眼前晃悠，也不听我的话，真是讨嫌。”
也不知这话说了是希望她要听话的，还是真心的。
反正莺然讨了个自在。
清晨也不用徐离陵刚回来睡下、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许秋桂的敲门声吵醒了。
不过因秦焕的规矩，她还是得在辰时前去厅堂吃早饭的。
她已经十日没能睡到自然醒了。
莺然打个哈欠，困倦地在房中换衣，梳洗。
待她洗漱打理好，徐离陵已穿戴整齐等她，帮她理了理衣襟、皱起的裙角。
莺然嘟囔：“我娘说得对，你精力真好。”
熬了十日，日日都没见他倦过。
徐离陵手指沾了凉茶水，在她额间穴位点了点，搂她出门：“吃完回来再睡。”
莺然点点头。
到厅堂，落座。
今日早饭，如刚来那日般丰盛。
在家时，许秋桂嫌她讨嫌。这会儿要走，又如刚来时那般牵挂了。
秦焕还命人拿了酒来，要与徐离陵喝两杯。
莺然讶异地制止：“我们午间还在这儿吃饭呢。”怎么一大早喝酒。
难得，秦焕没开口就训人，而是点点头，命人将酒撤了。
也不似前几日般，看徐离陵哪儿都不顺眼。
大家一起围着桌，说说笑笑吃了饭。
倒是难得的平静。
吃完饭，莺然原想去睡的。这会儿又想多陪陪许秋桂与秦焕。
不过秦焕不要她陪。
过了中秋假，书院已有学生来上课。他如常去教授课业了。
莺然便叫徐离陵回房歇歇去，他再不困，这几日也是累的。
更何况先前关熠说了，来回都要他领路呢。
她没问他如何来回，但已然猜到从何处走了。
徐离陵应了，留她多陪陪许秋桂。
许秋桂亲自拾掇菜，要莺然和关熠也一起同她做顿饭。
莺然刚要拿菜，徐离陵还没走，闻声折返回来，在她身边落座，代她择菜。
莺然偷笑，颇欢乐地在凳子上晃晃，倚了下徐离陵的身子。
因当着许秋桂与关熠的面，她没有一直倚。
许秋桂抬手拧她脸一下，笑嗔：“你呀！现在被养得懒死了。”
却没有一定要她择菜，而是默认了徐离陵择。
莺然笑盈盈，只陪着说话。时而觉着口渴嘴闲，叫人拿茶水点心来，同许秋桂吃喝。
这菜是许秋桂要择的，却是徐离陵和关熠择得最多。
莺然时不时喂徐离陵喝口茶。
关熠没人管，一张脸垮得要掉地，很是幽怨地盯着她。
莺然笑他：“怎么这样看我？”
关熠瞥眼徐离陵，哼了声。
许秋桂便倒了茶，拿了点心给他，“行啦，你要歇就歇吧！”
关熠撒娇：“还是师娘对我好。”
娇得许秋桂犯恶心，抖鸡皮疙瘩。同莺然笑作一团。
午间一起做了饭，秦焕早早回来同吃，却也没再要喝酒。
许秋桂叫人上酒来，他反而道：“下午他们回去，一路不易，少饮酒，脑袋也警醒些。”
便以茶代酒，同徐离陵喝了两杯。
关熠这会儿被秦焕疏忽了，也没不高兴，乐呵呵地自己凑上去。叫秦焕无奈得很。
莺然瞧着，看似是关熠哪儿得罪了秦焕，才叫秦焕不愿意搭理他。
她朝关熠使眼色，问关熠。
关熠眨着大眼睛，似不懂她的意思。
许秋桂明言询问：“你得罪你先生了？”
关熠笑嘻嘻：“没有吧，先生昨晚还叫我逆子呢。”
许秋桂闻言先是大笑，“叫逆子还不是骂呀！”
转瞬明了过来，这是秦焕终于承认把他当儿子了。又红了眼眶，低头拿帕子抹泪。不想伤了这和乐氛围，起身道：“我到厨房看看汤去。”
莺然陪她一起去，哄她：“好事呢，哭什么。”
许秋桂：“我高兴呢。”
她俩离去。
厅堂里，便只剩徐离陵、秦焕与关熠。
就如昨夜，在庭院中那般。
昨夜秦焕先是叫了关熠到书房去，问关熠要了提前准备好的叱魔鞭。
关熠当秦焕这古板的老夫子，实在咽不下女儿嫁了作恶多端的圣魔这口气。
训诫了几日，眼见圣魔还要带他女儿离开，今天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将叱魔鞭交上，他犹疑：“您真要拿鞭子抽他呀？”
秦焕深沉未答。
关熠：“可是他身份不凡，您这鞭子打不死他呀。”
秦焕看他一眼，举鞭抽他：“我打的死你！”
关熠在书房中乱窜，大叫：“打我做什么！”
秦焕斥他：“你这逆子说的什么话！”
直到徐离陵来了，方得解救。
秦焕又领徐离陵到庭中去。关熠跟上，秦焕也没说什么。
至庭中，秦焕没再像前几日那般，先装模作样问学问，再找借口罚徐离陵。
他直接肃着脸：“跪下。”
惊得关熠瞪大眼，生怕徐离陵忍不了，一个动手，秦焕人没了。
徐离陵却仍是有礼数的女婿样，行礼道：“在下不跪天地，更不会跪人。”
关熠心里嘀咕：中秋那晚，你跪着叫莺莺踩你腿，不是挺熟练的嘛。
是的，那夜他也在。
透过镂空窗花，见莺然与徐离陵爬墙，怕秦焕发怒连累到他，提前跑了。
秦焕却没计较，只是拿出叱魔鞭。
叱魔鞭灵光熠熠，在月下，泛出冷厉血腥之色。
他沉声问徐离陵：“这几日，你可曾有过一瞬、一息，对我不满，动过杀我之念？如实答我。”
关熠一惊，不再嬉皮笑脸。
徐离陵仍是那副淡泊样，站姿挺拔而清雅。
他淡声道：“她会伤心。”
秦焕默然，握着叱魔鞭的手，松了。
只此一言，胜过万千。
徐离陵不是不想杀了他这个岳父。
这在常人眼里，简直大逆不道、暴戾疯狂。
可他不会这样做。
因为他是莺然的父亲。
他不想要她伤心。
而作为父亲，秦焕要的就是这一句。
“不要叫她伤心。”
此刻，秦焕亲自给徐离陵倒了杯茶，举盏。
徐离陵举盏回礼。
关熠嘻嘻哈哈地要加入他们，被秦焕一再嫌弃：“你到一边去。在凳子上爬来爬去，跟猴儿似的，像什么样！”
……
“没规矩！”
莺然与许秋桂从厨房回来，乍听秦焕这样教训关熠。他实是没忍住，拿筷子敲关熠的头。
关熠被敲得龇牙咧嘴。
逗得刚回来的莺然与许秋桂直笑。
莺然回徐离陵身边坐下，继续吃饭。
徐离陵将碗中的鸡翅给她吃。
这是他从整鸡上夹的。
莺然看了眼桌上的菜，就知定是刚才关熠不要脸，趁她与许秋桂不在，秦焕又顾不上他，故意挑好的吃。
她不在，徐离陵不会去抢。只是夹了她爱吃的，为她保下这鸡翅。
待新菜上来，莺然故意挑关熠爱吃的。
她要夹，徐离陵便给她夹，关熠夺不过徐离陵，急得叫唤，又被秦焕拿筷子敲手。
莺然笑他，道他凄惨，还是给他留了菜。
一顿饭吵吵闹闹吃完。
吃罢歇息，秦焕没再去书院。
一行人到庭中，在树下闲歇吹风。
莺然与关熠陪许秋桂又聊些话，无非是离家前常叮嘱的那些老生常谈。
至未时末，秦焕道：“你们该走了。”
许秋桂也道：“这会儿走，到家歇歇，吃晚饭。别回家晚了，饭也赶不上吃。”
莺然应下，同徐离陵一起，与关熠各自回房收拾行囊。
他们的行囊其实已经收拾好，是许秋桂又给他们备了东西，要回去收拾。
待收拾完，秦焕与许秋桂送他们到后门。
许秋桂拉着莺然的手，红了眼眶，又一番絮叨的叮嘱。
秦焕：“好了，方才你已经说过了。”
许秋桂气道：“我再说一遍不成吗！”
莺然轻轻拍拍她：“我们走啦。”
许秋桂点点头，秦焕悄悄握住她的手。
莺然随徐离陵走出书院，回头望见许秋桂拿帕子抹眼睛的样，心中也有些许酸涩。
不过，这次好好告了别，心中又有些许安慰。
莺然挽上徐离陵，同他往人烟稀少处走。
关熠牵飞驹、飞驹上趴着大花与小黄，为待会儿的穿越圣魔城做心理准备。
两大两小，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他们跟在后头。
莺然走在前头。
待至无人处，徐离陵拿出散霞灵缎给她披上。
她这会儿才问：“咱们怎么来的呢？”
徐离陵如实答她：“圣魔城中有通下界百大城的阵法。”
莺然早就知道是如此。
这几日她闲时问过大花，大花不知为何答得支支吾吾，只道：
“圣魔城曾是下界第一城，亦被称为人间仙都、中仙界。地处下界中&#183;央，故而曾经贯通下界百大城。只是成了圣魔城之后，通各城的阵法都被各城封了。封不了的，也派了人驻守。”
这般规规矩矩介绍了圣魔城，圣魔城中如何通阵的过程，却是绝口不提。
可这才是莺然好奇的地方。
像大花这样多嘴的小猫，都不愿多说那地方，太反常了。
如今的圣魔城，是何种景象呢？
徐离陵将灵缎覆上她头顶。
她止住，要他把她脸露出来。
徐离陵：“那地方风雨割人。”
风雨割人？这话说得太轻了吧。
关熠心中嘀咕，翻身上马，和马上大花小黄抱在一起。
莺然被遮了视野，看不见他们，同徐离陵任性道：“这灵缎蒙得我透不过气，我不要蒙脸。”
她想看看徐离陵是如何带她穿过圣魔城的。
灵缎透气的，怎么也不会闷到她。
但徐离陵不与她争论，摆弄着灵缎，随她意见尝试怎样既不闷到她，又不把她暴露在圣魔城风雨中。
最终灵缎像大斗篷一样，下段围她全身，上段做兜帽盖住她的脸，能在她颈间留个缝让她透气。
待到了圣魔城，只需她在里边拉紧灵缎，便不会让风雨吹到。
准备好了，徐离陵将她打横抱起。
她紧紧环住徐离陵的脖颈，依偎在他怀中。
徐离陵纵身，如中秋那夜般，平稳而疾快地带她穿过肃京城池，往肃京中的传送大阵去。
只不过这次，她垂眸，能从缝隙里看见足下地界变幻。
看他带她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巷，至荒无人烟处，进入阵法。
转瞬之间，被明媚阳光照着的砖地，成了泛黑的浓稠腥泥。
圣魔城阵阵风雨拍打在裹着她的灵缎上。
顷刻间将颜色鲜亮的灵缎，如在血肉里淘洗了一番，染挂浊血。
魔城中香到刺鼻的诡异气味，随腥风阵阵席卷，令人晕眩。
莺然心道，这下算是知道中秋那日，她感受到的灵缎潮湿是什么了。
她抬起手，试图摸索到徐离陵的脸。
徐离陵将她手按下去，把她的灵缎披风压紧。
她感受到他胸口震动，似乎和她说了什么话。
可风声呼啸，血雨扑打，她听不见。
她执意去摸索他，手从灵缎合缝中伸出。
风雨一下子扑打在她手臂与手背上，洒下灼伤般的痛，又冷得叫人心惊。
徐离陵放慢速度，把她手按回去，又对她说了什么。
这下她听清了。
他道：“把手放回去。”
嗓音沉得吓人，甚是威严。
也感受到了，他抱着她的手与手臂，已然沾上圣魔城的风雨，刺骨如冰。
莺然任性地再度伸出手，摸索到他下颚往上，在他动手按她时，又把手收回来。
她在灵缎下笑：“圣魔城的风雨真大。怀真，你冷不冷，疼不疼？”
不待他回答，她突的把遮住头脸的兜帽往上掀了一段，露出下半张脸来。
徐离陵立刻要将她兜帽拉回去。
她猛然仰起脸，吻上她方才摸索到的，他的唇。
零落风雨打在下巴上，有点疼，有点冰。
他带她回家的步伐未停。
风刮得她身上的灵缎像风筝一样，在他怀中用力地扬起，仿佛要遥遥飞远。
但他紧紧地抱着她。
灵缎蒙住了她的眼，她看不清此刻圣魔城的一切，也看不见他的模样。
他的唇很冷。
但渐渐暖起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懂我修文修到小鸟吻上魔头时，恰好突然听到晚枫歌变速版的那句“何惧暂为囚”，那一瞬间的感觉……啊！！！

第52章
徐离陵放慢了速度，因而在圣魔城耽搁了些许时间。
到家已是申时，风尘仆仆。
莺然被风雨打到的手与下巴久久难暖，被徐离陵解了灵缎后，和他撒娇喊痛。
徐离陵带她去清洗，握起她的手臂，并指运法，自她臂上经脉拂过，携出一缕魔寒之气。
又托起她的下颚，低头，舌尖舐过她下巴的细嫩，将导致她冷痛的魔气吃下。
莺然耳根有些红热：“没有别的方式吗？”
徐离陵以指腹擦去她肌上湿痕，收手脱下自身脏衣，慢条斯理：“有。”
莺然：“那你还……舔。”
最后一个字，她说的极小声。
徐离陵：“想舔。”
莺然惊得要捂他嘴，生怕被关熠听见。
但见关熠他们已被无隐村人带去打理，松了口气。
她不想再和徐离陵说话——这个刚过魔城，魔息未散的魔，这会儿正魔心躁动呢。
她也不要徐离陵再帮她打理，自个儿打理好，晚间留关熠吃饭宿下。
关熠应下，饭间同莺然大聊此行。
莺然这才知晓：原来徐离陵带她去肃京，并非没有惊动旁人。
而是所经两城——云州临关，百姓已知他在。懿王洲肃京，不想惹事。
千年前玄魔大战，懿王洲就没有参与，故而保得一方安宁，
他们由此总结出经验，绝不主动招惹魔道。只会派人多加防范，不会轻易惊动百姓。
莺然心道原来如此。
往常莺然与徐离陵一顿饭吃不到半个时辰，今日有关熠话痨，吃了一个时辰。
吃完关熠大为畅快，还要接着说。
徐离陵收了碗筷，独留了他的那份。
他这才会意，安静地捧着碗筷去洗，洗完也不再打扰莺然，回客院睡去。
莺然也累了，好好沐浴一番，上床歇下。
她原想等徐离陵上楼，再同他说说话。但实在困倦，没一会儿便睡沉过去。
一觉睡到自然醒，连昨晚徐离陵何时回来都不知道。关熠也早就离开。
莺然吃早饭时问：“关熠在这儿吃了饭吗？”
徐离陵：“没有。”
他敢做，关熠不敢吃。
莺然想到关熠独自面对徐离陵的逃避样，暗觉好笑。吃完，倚着徐离陵在后院闲坐赏花。
天气渐凉爽，风清云也静。
正是人间好时节。
＊
九月初，莺然同徐离陵决定去乙玄道一。
她原本还因他犹豫不决。
他道：“去吧。”
莺然问：“你怎么办呢？”
徐离陵彼时和她一起躺在躺椅上，合着眼，很是悠闲，慢悠悠道：“你为我，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我竟是根绳，把你捆住了。”
莺然听得好笑，翻身轻轻踢他。
他握住她的脚踝，一扯，险些把她拉翻下躺椅。再一用力，将她扶到自己身上。
莺然坐在他腰上，同他玩闹了一阵，最后累了，趴在他怀里：“那明天去说？”
徐离陵拍拍她的背：“嗯。”
第二日他们同关熠说了。
关熠说他九月十号回乙玄道一。莺然便开始收拾家中物什，为离开做准备。
虽在此府邸没住太久，可此处有太多莺然不舍之物。
不过若都带走，府中就没这样的风光了。
莺然便如从前那般，和徐离陵轻装简行。
收拾好东西就在家中玩乐，不再出门。
为把没吃完的吃食消耗，吃喝也阔气。小黄和飞驹都吃得圆滚滚。
大花还是时常跑出去，因而这段时间反倒又瘦了。
临行前一晚，莺然等到它回家，叮嘱：“明日别再出去了，我们明天就走了。”
大花讶异：“这么快？”
莺然：“先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大花应了声，趴回猫窝里。
莺然见它打不起精神，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大花不回话。小黄在狗窝里偷笑。
莺然转而去问小黄。
小黄幸灾乐祸：“早前咱们要离开临关时，傻猫曾去找过那母猫，叫母猫跟咱们一起离开。母猫拒了它，要陪伴在她主人身边。”
“傻猫回来后，便还是去找母猫。不过那母猫现在天天陪她主人，傻猫每日蹲守许久，才能见它一面。被它主人发现，还要被着追打呢。”
那母猫，自然就是珠儿。
莺然甚是诧异，转念为大花感怀。
大花没精打采的，听小黄嘲笑，都懒得同小黄打架。
莺然柔声哄它一会儿，徐离陵来叫她歇息。
她想明天就要走了，不能不管大花，同徐离陵说了这事，问他可有办法。
徐离陵：“阉了就不会发&#183;情了。”
莺然：……
小黄夹紧双腿，大花瑟缩了一下。
莺然安抚地拍拍大花，心道手感好扎实，跟大馒头一样。
面上正色对徐离陵道：“别吓唬它，认真些。”
徐离陵看她。
莺然：……
好吧，他确实是认真的。
徐离陵本就懒得搭理小畜生的事，但莺然不回去，他便陪她蹲在猫窝旁。
大花沉默良久，实在扛不住徐离陵的注视，忸怩地同莺然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
夜深，已过子时。
莺然头回这么晚出门。
这都是为了帮大花的忙。
大花原来还没向珠儿正式诉过情。
它想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在离开之前，告诉珠儿：“我对它的心意，不只是一只猫王对下属小猫的心意！”
它想请莺然帮的忙，则是它不想以现在这副猫身模样去和珠儿诉情，它想让珠儿看看不一样的它。
不过，因为它没有修为，化形就需要用到莺然的能量。
它踟蹰不决，也正是不好意思用莺然的能量。毕竟都是莺然赚来的。
莺然：“当然能啊。那些能量不是我们一起赚来的嘛。”
那一刻，大花登时两眼亮晶晶，好似眼泪都要出来了。
莺然摸摸它的头，拉上徐离陵和小黄一起，陪它计划向珠儿诉情之事。
待计划完，他们就立刻出发。
回到此刻，因夜间有些冷，她本是穿了寻常衣裙，出门前被徐离陵叫住，加了件高领的外袍。
到了街市，各店大门紧闭，金柜杂货铺亦然。
莺然紧张地向大花点头示意。
大花点点猫头，跳上院墙，踩着院墙往杂货铺后院去。
莺然与徐离陵到后院小门处。
徐离陵身轻如鸿，跃入后院。
院中有防御阵，但没被他触发。
莺然和小黄也跟着爬进去，她坐在墙头，小黄先落地，霎时院里阵光大作。
金五两屋内烛灯亮了，莺然一阵紧张。
小黄被阵线裹住，东扯西咬好不容易破了阵，气喘吁吁地对她摇尾巴，示意她下来。
莺然忌惮地看眼屋内。
徐离陵在烛灯亮时已经先进屋，这会儿走出来，一身从容。
她松了口气：“你没伤害金掌柜吧？”
徐离陵摇头，到墙下来接她。
她跳入他怀中，攀着他肩。他抱着她，听她指挥，躲入金掌柜房间窗户下的灌木丛后。
这会儿珠儿早已被吵醒，被大花引到离房屋最远的院墙下。
那墙上爬了藤花，初秋时节，花已大谢，只剩零星几朵。
好在月光皎洁明亮，风采别样。
大花站在院墙上注视珠儿，启唇。
莺然抱紧徐离陵的胳膊，心潮澎湃。
就听大花道：“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莺然：……
她瞥眼小黄，它听得两眼放光。
莺然小声问徐离陵：“你听得懂吗？”
徐离陵：“我不是畜生。”
莺然无语。
大花与珠儿两只猫，你一喵我一喵地说起话来。
她实在听不懂，靠着徐离陵的肩头小声道：“你觉得待会儿大花会化形成什么样？”
徐离陵：“就那样。”
莺然斜他一眼。
说了等于白说。
她眼珠灵巧地转了转：“我猜大花会化身成儒雅俊秀的男子。”
徐离陵和小黄看她，奇怪她为何会这么想。
莺然未会意，接着道：“别看大花平日里以自己是猫为荣，但以前它若有机会跟我出门，经常会看着路过的男子们说——”
“我如果能化形，肯定比他们帅气。”
小黄一脸惊讶：真没想到那傻猫会这么说。
徐离陵懒得评价大花。
莺然偷笑，同他们继续偷看。
这么一打岔的功夫，大花已作势要下墙，珠儿也对它扬起了头。
虽然听不懂大花在说什么，但听语气，莺然猜要到化形之刻了。
她忙道：“买定离手，快，猜大花会化形成什么样。”
小黄深沉思考。
徐离陵也配合地若有所思。
三人静谧之中，突然听见一声“噗”。
莺然警觉回头。
就见金五两被捆得像条毛毛虫，从房里蠕动出来，刚吐了嘴里塞着的布巾，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们。
莺然惊慌地睁大眼。
眼见金五两启唇，作势要大喊，她来不及应对。一道黑色身影一跃而起，落在金五两身后，双爪捂住了金五两的嘴。
莺然松了口气，赞赏地望着小黄。
小黄得意地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十分古怪的笑。
莺然默默想小黄还是不要这么笑的好。
回过神来，她忙对说金五两歉疚地小声道：“抱歉，待此事了结，再向您赔罪。”
她反手打了徐离陵一下，斥道：“你怎么把金掌柜绑成这样！”
背地里偷偷摸了摸徐离陵的腰，以表夸奖。
没伤人，还绑得很结实，很好。
徐离陵摸摸她抚在他腰间的手，很干脆：“我错了。”
莺然对金五两惭愧地再次道歉，而后继续和徐离陵靠在一起，小声道：“你觉得呢？快点，大花要化形了。”
继续之前的赌局。
徐离陵：“变猫。”
莺然诧异：“你怎会这样想？”
小黄道：“也可能是变成我这样，帅气威武，爪子大。”
莺然：“……不可能的小黄。”
小黄失落地低垂耳朵，趴在金五两身上：“那大概会变成猫吧。变只帅气点的猫。”
金五两在它身下翻白眼，以眼神道：
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允许珠儿和那只死肥猫在一起的！
但目前没人在意他的眼神。
莺然沉吟，回过头看大花，大花已然从花墙上跃下。
在跃动的空中，于月光下，它周身泛出如流云的辉光，身影在辉光中变化。
莺然疑惑又期待，同徐离陵嘟囔：“怎么会变猫呢……它本来就是猫呀。”
就见那道胖乎乎的猫影在光中逐渐缩小，瘦长。
最终落在地上。
辉烟散去，一只橘色的爪子踏了出来，走近珠儿。
莺然低低地“啊”了声，“是……橘猫？”
徐离陵：“它是猫，自然想做猫。做人，那是人想的。”
莺然了然，看着那只橘猫走到珠儿面前。
它体型不大，身形威壮，眼神犀利。还真有点“猫中霸主”的模样。
莺然暗笑：“这模样和原本差异好大。”
徐离陵：“肥猫变瘦猫。”
小黄鄙夷：狡猾的肥猫。
莺然为大花争辩：“大花原来胖胖的，也是很可爱的小猫。”
这会儿大花正停在珠儿面前，“喵喵喵”的同珠儿说话。
说“喵喵喵”也不尽然，它们交谈的叫声其实更偏向于猫咪独有的奇怪声音。
珠儿姿仪妩媚，即便只是猫的模样，也能看出来是只大美猫。
它也同大花说了很多话。
莺然忽有点怅然：“咱们院里还有很多花呢，我想着我们要走了，打算摘一些带走的。”
徐离陵应她：“嗯。”
莺然遗憾：“早知道出门前给大花摘一朵，让它送给珠儿了。”
徐离陵：“人皆有憾事，猫也得经历。”
莺然被逗笑：“但大花只是一只小猫咪……”
又问：“你也有憾事？”
徐离陵：“嗯。”
莺然问：“什么？”
银白月光，枝影斑驳，映他脸上。
莺然望着徐离陵，想了他过去的很多很多。
他的憾事，大概也很多很多吧。
却听徐离陵道，“昨晚就有。”
提到昨晚之事，莺然一下热了耳根。
要说昨晚，还得从前夜说起。
前夜，她想着待上路，她同徐离陵大约许久不能同房。到了乙玄道一，有正事要做，怕也少有时间。
于是那夜，同徐离陵好好折腾了一通。
她分外疲倦要歇时，徐离陵又给了她一番震撼。
好在那会儿天已经亮了，她实在熬不住，连声道“今晚，今晚再……”
才叫他放过她。
而到了昨晚，她耍赖装作忘了这回事。
徐离陵那会儿也没什么特殊表现，稀松寻常地同她睡了。
莺然忆起这些，略感羞恼，心道他这会儿说些什么呢！
又听他接着道：“昨晚你做的那道菜……”
没等他说完，莺然面无表情地捂住他的嘴：“闭嘴，你根本尝不出味道，你不会觉得难吃的。”
徐离陵：“口感像烂在地里的死鱼。”
莺然：“你胡说八道，那道菜本来就是那样的！”
徐离陵：“你多放了水。”
莺然：“我怕它不熟嘛。”
徐离陵：“已经熟了还放水。”
“我怕盐没入味嘛！”
莺然不想听他说了，瞪他：“你再说！”
徐离陵沉默。
莺然娇横：“不好看而已，口感也有点烂……但不难吃的，不信你问小黄！”
小黄默默缩到金五两背后去。
金五两沉默地瞥向它。
徐离陵也没要问小黄，搂住莺然。
莺然推他：“怪你自己尝不到味道。”
徐离陵拍拍她的肩：“嗯，怪我。”
莺然这才不再推他，安静须臾，见他隐有促狭之意，了然他方才是故意引她想歪的，气呼呼踩他一脚。
念及昨晚他最终吃完了她做的菜，她继续与他闲聊。
夜深城静。
小院中，有两只猫在喵喵叫。
灌木里，有两个人在闲聊，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却好像永远也聊不完。
金五两也安静下来，望着灌木里的那个魔。
良久。
大花跳上院墙，离去。
虽昂首挺胸，步伐坚定，但孤单的背影显出些许落寞。
珠儿站在原地目送它，猫眼幽幽，不知在想什么。
莺然犯困，在灌木里蹲得快睡过去。
终于结束，她刚松口气，又想起金五两还在身后。
她忙站起身。
徐离陵解了金五两身上束缚。
小黄从金五两背上下来，躲到莺然身后。
莺然从储物袋里拿出十块灵石，上前双手递交给金五两：“对不起，我们……”
金五两冷哼打断，掸掸身上的灰尘，冲珠儿招呼一声。
珠儿这才发现金五两，诧异地跑过来。
金五两叫珠儿回闺房睡觉去。转眸看向莺然与徐离陵，沉声：“我绝不会同意你们家那只死肥猫拐走我家珠儿的！”
莺然懵懵地眨眨眼。
金五两又道：“你们要走了吗？”
莺然：“嗯。”
金五两沉默片刻，理理衣襟，转身回屋：“明日给我送朵花来吧，反正你们家花那么多。”
莺然愣了愣，收回灵石，笑起来：“我明早会从街市过。”
金五两没应声。
他回了屋，关上房门。
莺然挽上徐离陵，带上小黄，回家睡觉去。
翻出金五两的院子，大花正在巷中等他们。
在旁人眼里，它是以妖力变成这样的。它私下问莺然征求能量，要变回原本的狸花样。
它是系统，不方便暴露本体的。
莺然惊讶：“你本体是橘猫呀！”
大花“嗯”了声，昂起小脑袋，步伐英武。
它走在前方。
莺然这会儿注意到，它尾巴短短粗粗的盘成一团，迈出的小脚上有稀碎疤痕留下的皮毛缺失处。
是只麒麟尾的橘猫啊……
莺然挽着徐离陵，走在回家路上，若有所思。
大花渐变回狸花猫，胖乎乎的一团。
莺然想了想，突然唤道：“咪咪？”
大花脚步一顿。
莺然惊喜：“真的是你。”
大花故作潇洒：“你还记得我。”
莺然：“当然记得。”
大花不言语，尾巴却勾来勾去的摇晃，表明心情很好。
小黄诧异地跑到莺然与大花之间，疑惑地左看右看。
徐离陵亦表现出些许兴味。
莺然甚为感怀，对徐离陵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它花了我好多钱呢。”
那是她穿越前的事。
她含糊前世的一些事物：“……那会儿大花被马车撞了，倒在路边草丛里，叫声微弱，口角都是血。然后我就带着它去找大夫了。”
徐离陵：“哦。”以表了然。
小黄恍然大悟。
大花心道：她把她自己说得真是淡定啊。
但它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深夜，它拖着被车撞伤的身体到路边等死。
漆黑的马路上，车辆很少，人也很少。
突然有个姑娘，对着马路上它留下的血迹发呆。
她顺着血迹望向它，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边哭边叫着它那时听不懂的话奔向它，哄着它、跑着将它送去宠物医院。
那一刻，她好像忘了人类的世界里还有车这种东西。
它对她最深的印象，是她在别人面前笑盈盈的。
但别人走后，她就一个人站在它疗养的笼子外，看着它失神地掉眼泪。
它痊愈后，她很久没再来。
它趁别人给它喂食时跑了出去。
它回到它的地盘，偶尔能在那条路上，看到她一个人早上出去、一个人深夜回来。
不过她好像没看到它。
它的余生也因此有个疑惑：
那晚她为什么那样紧张它？最后又没有收养它？
后来它成为系统，终于可以选择宿主。
拿到她的资料时才知道——那天，是她父母车祸去世的第七天。
说来也巧，她前世的父母也是老师，就和秦焕一般，对她十分严格。
但和秦焕不同的是，她和父母的关系要更差些。她毕业后去了别的城市工作，许久不同他们联系。
当她知道父母出了车祸，赶回家已经来不及。那晚发现它，就想到了父母吧……
大花回忆着，遥望星空。
不过话说回来，它那时伤得很重，确实花了她很多钱。
大概，是她自己毕业后赚的全部了。
它还以为那世界还有其他的亲人会让她留恋。
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
莺然轻快的声音传入它耳中：“……我不敢承担一个小生命，就没有收养它。本来请了人帮忙给它找主人的，但它跑了。”
“不过后来我从那条路上过，偶尔能看到它。”
大花愣了下，望向莺然。
莺然笑颜明媚：“大花那会儿好像真的是猫中老大，会带着很多猫跑来跑去，还会保护小猫，和狗打架……我想它可能不喜欢被收养吧。”
莺然转眸对它笑：“大花是只爱自由的小猫。”
大花眸光闪了闪，收回视线，往前走，低低地应：“嗯……”
莺然：“大花要改名叫咪咪吗？”
大花：“我不要！”
莺然不解：“为什么？”
大花：“你喊其他猫也喊咪咪。”
莺然不好意思地笑笑：确实是这么回事……
它听见过她叫其他猫咪咪。
对她来说，咪咪是猫的统称。
大花昂首挺胸：“大花是我的名字。”
小黄也昂首挺胸，意思不言而喻：
谁没名字咋的。
莺然被两只小家伙逗乐。
一路就这般说说笑笑，到家已过丑时。
关熠说过他们辰时出发，再不一会儿天就要亮，莺然还要摘花。
徐离陵叫她去歇息，他来摘。
莺然思忖了下，干脆不睡了，要在后院摘花摘到天亮，把院中花都摘干净。
徐离陵没硬要她去歇息，陪她在后院耗了整夜。
清晨时分，沾一身露气。
将摘好的花分种类放入储物袋，莺然疲惫地和徐离陵在闲庭躺椅中小憩片刻，去楼上最后享受了一下此地的浴房。
然后换衣出门。
莺然与徐离陵并肩而行，徐离陵牵着飞驹，大花与小黄跟随在侧。
一切仿若来时。
莺然拿了一捧花在手中，给大花叼了一枝花。计划到金柜杂货铺，她把花给金五两，大花把花给珠儿。
她已做好金五两态度恶劣的准备。
然而到了金柜杂货铺，金五两意外的平静。
莺然唤：“金掌柜。”
大花叼着花从柜台底下溜进后院。
金五两在柜台里嫌弃地扫它一眼，对小易招了招手。
小易拿了个佩囊递给莺然，胆怯地道：“夫人，圣……啊，一路顺风。”
莺然对小易道谢。接了佩囊发现，里边还有个迎春佩囊，是比她手中旧储物袋大上许多的新储物袋。
莺然讶然，心知这储物袋绝不是小易能送得起的礼。
她请金五两稍等，“我待会儿来送花。”
金五两哼一声，对花并不热切。
莺然拉着徐离陵去了隔壁成衣铺子，将旧储物袋中的杂物转移至新储物袋，只留满满的花在其中。
而后回到金柜杂货铺，将旧储物袋交给金五两。
金五两接过，继续拨弄他的算盘。
这会儿大花还没从后院出来，莺然尴尬地在店里等着，金五两也不多言。
待大花回来，莺然带上大花、捧着怀中的一捧花出杂货铺，同徐离陵往西城门口去，与关熠会合。
金柜杂货铺中，金五两打开那储物袋瞧了眼。
他沉默良久，叮嘱小易看店，到里间去。
里间供奉着牌位，上面刻着[爱妻林慧娘]。
牌位前炉香袅袅，新鲜瓜果琳琅。
金五两从储物袋里取出些花，细心地摆放在牌位前，碎碎念叨：
“这些花可是圣魔给他夫人种的，种得还挺好……比我种得好……但旁人哪有我这本事，能把圣魔的花拿来送你。”
“昨晚圣魔和他夫人来了咱家，就躲在你种的那一大丛迎春下。你说你当年干嘛在院里种灌木呢，给他们机会祸祸咱闺女了……”
“不过，圣魔的夫人叫莺然。莺然……是春天到来的寓意吧。倒是合了你种的迎春……”
“哦对了。”
金五两笑起来：“你绝对想不到，圣魔也会被他夫人教训。他夫人做菜难吃，他还真敢说。”
“你做菜也难吃……就跟你当年训我似的……”
＊
莺然怀中的花，在出城门后也没了——
途径雪飞霜的墓，她犹豫少顷，将花放在了墓前。
关熠及两名同行修士见此，手忙脚乱在身上找寻能祭奠之物。
终是算了，远远地对墓行了一礼。
徐离陵扶莺然重回飞驹上，从她身后环护着她，再度出发。
••••••••
作者有话要说：
临关篇结束啦～[垂耳兔头]
大花：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旅游了吗[猫头]
小鸟：是去修行啦[摸头]
小黄：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躺平了吗[狗头]
小鸟：都说了是去修行啦[摸头]
到下一个地方后——小鸟：晚安玛卡巴卡，晚安大花小黄[垂耳兔头]
晚安我的怀真[抱抱]
开睡！大花：……[小丑]
小黄：……[小丑]

第53章
从临关至飞霄，御剑不作休息，有五日路程。
因徐离陵顾念着莺然，日程推到了十日。
与关熠同行的两名好友陈训与周甫略感烦心。倒不是烦莺然，而是烦山野是妖魔邪修的地盘。
走得越慢，遇到的危险越多。
然而十日后平安到达飞霄，一路平静顺遂，叫二人震惊。
莺然有叫大花一路留意妖邪，更清楚其中关节：
每夜睡前，大花都说前方有妖或邪修。
但一觉睡醒，他们就全都消失了。
除了徐离陵，还有哪个好心人会没事为她扫清障碍呢？
莺然甚为感怀。
碍于有旁人在，不好同徐离陵亲近。便只在乘飞驹时与旁人拉远距离，握握徐离陵的手，与他耳语些夫妻间的话。
徐离陵低下头时，她会亲亲他。
不过并不深入长久，怕被看见。
夜间睡觉也不便做什么，大多时候只是同被而眠。
只第七日那天，许是她白日里亲他太多，有一回稍微深了一些，但也很快松开。
夜间入驿站，沐浴时他进了浴房，同她胡闹了一回。
不过仅是他闹她，他没亲身做什么。因她赶路实在累，闹得也不厉害。
眼下终于到飞霄，虽然徐离陵为她推迟了日程，可这一路不停赶路，她睡不安稳，还是累。
临近城关，守城修士让下飞驹检查，她都挽着徐离陵，半倚在他身上。
她还从没赶过这么久的路呢。
徐离陵揉揉她酸胀的后腰，为她缓解不适，“待进了城，先不去乙玄道一，到住的地方好好休息。”
莺然点点头。
关熠与守城修士认识，端出自己剑仙弟子的身份，帮莺然与徐离陵混过城关。
听见徐离陵所言，他面露难色。
乙玄道一的客卿令不是那么好拿的，得一个月后通过考核才行。
而考核内容，是每个乙玄道一弟子的入门噩梦——三试一赛。
莺莺若是缺了三试一赛的课，一个月后想拿客卿令怕是够呛。
但——
看莺然实在疲倦，累得都无法顾及大庭广众，倚在徐离陵肩头就要睡过去。
关熠也不忍心：“行吧。那明日我再去接你到乙玄道一登记。”
莺然：“麻烦你了。”
关熠爽朗一笑：“你我之间还说什么麻烦，是我叫你来的，说了要保你过的。”
陈训与周甫斜眼睨他：……
他俩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名叫莺然的女修，修为都到三阶了，还这样吃不得半点苦。
都是旁人惯的。
她夫君惯她，关熠也惯她。
关熠回他们两眼，叫他们先回乙玄道一去。
他们离开。
关熠则领莺然与徐离陵往他安排的住处清南巷去。
因飞霄城修士太多，非手持乙玄道一飞行令的弟子，不可随意在城中飞行。今日进城人多，骑兽又太过显眼。
知道莺然不喜招摇，徐离陵暂将飞驹交给关熠牵着，大花与小黄顺势趴在马屁股上要关熠带它们走。
徐离陵则背起莺然，与关熠并肩而行。
关熠笑嗔两眼两只偷懒的小家伙，向莺然介绍起飞霄：
“你看这街市两旁的凌空楼阁，那是飞云连楼，是守城灵卫站岗的……看那城墙，全是灵物做的，防魔的！看这城中央的山脉，那叫连乾山脉，整座山脉下都是灵矿。那上面的重重云宫看到没，那就是乙玄道一宗……”
若是平日，莺然肯定会新奇地到处张望。
但她实在累了，起先应了关熠两声，没多久就趴在徐离陵背上睡过去。
徐离陵走得很稳，待她睡着，又停步，将她暂时放在马背上，改将她抱在怀中，捂住她的耳。在她蹙眉时，轻轻拍抚她两下。
街市吵闹，但他怀里独得一方安宁。
莺然睡得很香。
关熠不再说话，看看莺然，看看徐离陵，笑了笑，护在一旁。
他很高兴。
他的妹夫很爱护他的妹妹。
……
一栋飞云连楼上，站岗灵卫被撤。
两名道者连同一名女修俯瞰街市，目光随街市上，那名骑马怀抱妻子的书生而动。
那书生经过此栋连楼的下方，忽转眸，似无意地朝他们看来，微微一笑。
三人一惊，拂袖隐踪。
关熠无意间顺着徐离陵视线望去，奇怪地小声道：“那座连楼上怎么没有守岗的灵卫？”
徐离陵抚了抚怀中又皱起眉的莺然：“但有老鼠。”
关熠不解其意。
徐离陵也没向他解释。
就这般安安静静走到清南巷，入巷中最深的院落。
关熠推开门：“此院是我好友居所，就是这次与我们同行的陈训，他家为他在飞霄买下的院子。他平时住在宗中，出门也要执行任务，从没住过这里。”
这院子不大，但也有三房。
主屋偏房带一间厨房。
院中有一块花坛，种了一棵腊梅树。
关熠将飞驹拴在树上，进屋先清了灰。
徐离陵将莺然在清过的桌上先放下，入偏房整理床铺。
关熠欲问：怎么不住主屋？
又想起遵循儒礼，借住有主之房，是不便住主屋的。
徐离陵虽为魔，倒是很讲究。
关熠暗叹，帮忙打水收拾清理了一番，暮时整理得差不多了，又去买了日常所需，一些凡人吃食送来。
徐离陵接过：“多谢。”
关熠乐呵呵的，打声招呼，走了。
＊
莺然悠悠醒转时，天色已黑。
房中昏暗，依稀可见一应家具俱全，但很普通，和她在云水县的小屋相似。
她意识不清间，恍惚还以为自己回了云水县的家里。
她缓了缓，心知是到了清南巷的住所了，唤道：“怀真。”
便听有脚步声来。
没一会儿，徐离陵携一盏烛推门而入，点亮房中。
莺然：“这都是你一人打扫的？”
徐离陵给她倒了杯水，道还有关熠，又说了她睡着后的事。
莺然正好口渴，喝了一杯又要一杯，仍是疲倦，慢声慢调：“辛苦你和关熠了。明日待关熠来，将租院、买东西的灵石给他吧。”
徐离陵道饭做好了，为她拿了帕子擦脸，又拿了鞋穿上：“他不会要。”
莺然：“也是……”
她这会儿刚睡醒，脑子转不过来。
随徐离陵出房间，四下张望着新家，在堂中落座：“那改日买个礼物送他。”
徐离陵应了声，舀粥给她喝。
莺然接过，喝了口，觉得味道很怪：“这是什么粥？”
徐离陵：“药粥。乙玄道一在山上，这会儿正是冷的时候。你到了飞霄就累得要睡，明日乍然受冷，怕是要生病。”
莺然“哦”了声，道他心细。但还是不爱喝，喝了两口就不想喝。
平时她倒没这么娇得不懂事，但这会儿实在是乏累。身子累，自然心情也没那么好。
徐离陵硬是要她喝了。
她不高兴，他又拿了白糖糕给她吃。
很甜，还热乎乎的，一吃就知道是他做的。
莺然笑盈盈吃了。
吃完要去洗碗，莺然叫他歇歇，她去洗。徐离陵让她有空就去喂猫狗和飞驹。她便拿了饭菜和草料去喂。
赶了十日路，大花小黄与飞驹都瘦了。
莺然给他们喂饭。
大花：“我再也不想赶路了。”
小黄难得认同大花，疯狂点头。
莺然摸摸它俩：“你们也和我一样，变懒了。”
大花瘫倒：“这不叫懒，这叫享受生活。谁规定人生就一定要忙忙碌碌呢？”
小黄点头。
飞驹也点头。
莺然摸摸飞驹：“你也听懂啦。”
飞驹继续吃草料。
它没有很高的灵智，但平日里大花小黄会和它一起玩。它只是跟着好朋友们一起点头罢了。
莺然陪两小一大待了会儿。待徐离陵从厨房出来，迎上去抱住他的腰，同他一起进屋。
徐离陵：“烧了水，待会儿你洗漱后再睡。”
莺然点点头，与他进屋坐在堂中，透过门口望星星，望月亮，聊些闲话。
大花小黄和飞驹喵喵呜呜的说着它们的话。
待水烧好，莺然去洗漱睡下了。
徐离陵扫它们一眼。
它们立刻安静下来。
明白！不能吵到女主人睡觉。
＊
清晨，莺然睡醒，觉着天好像又凉了些。
虽天已开始亮了，但屋里还黑着。
徐离陵早已起了床，透过窗户，她能看见厨房里有光亮。
莺然摸索着点亮床头烛，要下床拿衣裳。
烛亮发现，徐离陵已将衣裙拿到床边，是厚些的秋裙。还配了件厚绒的长袄，是要她上山后加在身上的。
莺然莞尔，穿好衣裙。
因储物袋里杂物多，徐离陵在家要做事，储物袋暂且将由他拿着了。
长袄不方便拿手上，她暂且放在一旁。打算待关熠来时，让他帮忙放他的储物袋里。
她打了热水洗漱，而后出房间倒水。
这会儿大花小黄都还睡着，徐离陵听到动静，在厨房里朝她看来。
她将盆放回房中便去找他，陪他在厨房等粥好。
闻到味道，莺然就知又是药粥。
她有些嫌弃地皱皱鼻子：“要喝到什么时候？”
徐离陵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喝三日。”
莺然抱着他哼哼撒娇，“不想喝。”
徐离陵又低头亲她一下。
她勾住他的脖颈，和他嬉闹厮磨，一会儿撒娇“不想喝”，一会儿笑得说不出话。
待粥好，徐离陵端粥去堂中。
她嘴上叫着不想喝，这会儿还是乖乖喝了。不然生病可不好受。
正喝粥时，关熠来了。
莺然招呼他一起吃粥，见关熠喝下药粥面不改色，她道：“你不觉得很难喝吗？”
关熠：“这里边放了药，是养身的好方子。”
他这般说，倒显得只有她嫌弃，太不懂事了。
莺然扁扁嘴。
吃完粥，关熠去洗了自己的碗。
莺然回房要拿大氅，徐离陵同她一起进屋，将收拾好东西的储物袋给她。
她问：“那你用什么？”
徐离陵：“我在家。”
用不着储物袋。
莺然了然，听门外关熠招呼：“莺莺，好了吗？”
她抱抱徐离陵，同他亲了下，出门。
感觉像回到云水县时似的，只不过身份调换了——她早起出门，他在家等她。
出了门，踩上关熠的剑，剑破风而起。
风呼呼吹得莺然瑟缩，真冷啊。以前徐离陵在云水县，冬日天不亮便出门，也是这么冷吗？
他会和她一样吗？
一想到一整天都要在外面，刚出门就开始想他了。
她朝清南巷看了眼，徐离陵还在院里望她。
＊
剑在乙玄道一山门落下。
山上果然很冷，莺然半路就把袄裙套上了。
关熠练体，抗热又抗冻，到了山门才想起莺然或许会冻着。下了剑忙要拿自己的外袍给她。
一转身发现她穿上了袄裙，揶揄：“妹夫给你备的吧？”
莺然点头。
关熠：“我就知道。你肯定跟我一样，想不到山上会比城中冷。”
莺然好笑地白他一眼，与他一起进山门做登记。
关熠是宗中名人，见关熠亲自带女子，登记弟子颇为诧异。
听闻是妹妹，恍然大悟。嬉笑：“妹妹可有道侣？”
关熠：“叫谁妹妹呢！她以前做凡人时就成了亲的，我有妹夫的，别闹她。”
弟子“哦哦”几声，仍笑嘻嘻的：“妹妹不住客峰的话，直接去太极广场的静堂准备听课吧。”
又小声道：“今日是东山虎讲课，妹妹注意点，在课上不要说任何话，也不要提问。”
莺然心中疑惑还要上课，不解：“东山虎？”
关熠小声：“一个吼起来像老虎一样，住在东边啸林峰的凶狠长老。”
他严肃地道声谢，这会儿倒是不阻止弟子叫妹妹了：“我妹妹就是你妹妹，多关照。”
弟子抱拳：“客气了！”
两人笑哈哈插科打诨两句，关熠便带莺然去往静堂。和莺然说起她接下来要面临的三试一赛。
“三试一赛，便是文试、武试、道心试，一赛则是三试之后的弟子大比。得了好名次的人，乙玄道一会给其对应的奖赏。”
“文试考验论道之理，武试考验修士武道修为，道心试嘛，则是发放任务让修士去解决，通过其行事作风判断他道心正不正。”
关熠说话间，莺然略显苦恼。
来之前，也没说还有这么多考核呀。
不过这么大的宗门，客卿令虽是临时版，但若随便发，被邪修得了还得了？
考验严一些，也正常。
她认真听关熠讲述。
“最后一赛乃武道大比，看上去是给奖赏，但其实是最残酷的。”
关熠凝重道，“武道大比，只要通过武试就能参加。而在武试中，宗中会故意放一些实际上武试不合格，但离合格差不多的修士通过。利用这些修士，刷掉暗箱操作通过武试的修士。”
“且大比中可能还存在一些道心不正因而过了武试却没过其他试，无法拿到客卿令的修士。他们的武学造诣可能很高，可能会怀着报复心去针对那些通过三试的修士。若是败在他们手上，大多会受重伤。即便通过三试，也无法去秘境了。”
莺然蹙眉：“这三试一赛，是谁想的法子？”
有效是有效，但也真是狠毒又奸诈
关熠叹：“你这已经算好的了。你这次拿客卿令，只需要经过一次三试一赛。但乙玄道一所有弟子，在初入门时，都要过三次，才能正式入门成为外门弟子。”
“当初我虽被师父带回，但也要参加。在第三次弟子大比时，那真是打得满场是血。多的是无法入门的不甘心修士，往死里打人的。”
“且往后每十年还要再经一次考核。不过十年一次的考核都是宗中弟子之间比斗，不会再打得那么厉害了。”
莺然听了心惊，道关熠不易。
关熠却得意：“乙玄道一毕竟是屹立千年，历经五百年魔战的大宗，当然不会随便收弟子。收的每一个，放到普通宗门，那都是人中龙凤。”
他嘿嘿笑：“我是龙凤中的龙凤。”
莺然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说话间，已到太极广场的静堂。
太极广场为一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周围有八根盘兽柱，一眼可看出是个阵法。
静堂在坎位，是个堪比小型广场大的建筑。
关熠领莺然入内，静堂中的席位足有三千位。
那名被称为东山虎的武罡长老，已威严地站在最前方，扫视在座所有人。
关熠有意从后门入，要安排莺然藏在后方人群里，不被他点到。
然而武罡一眼看到他，身不动，浑厚声音随修为震彻满堂：“关熠，你也来听课？”
关熠忙摆手：“不不不，我送我妹妹来的。我待会儿还要为我师父办事去。”
武罡冷哼，看穿他逃避的假话，但目光还是落在莺然身上：“既是关熠妹妹，坐到前边来吧。”
莺然：……
她默默瞥向关熠。
关熠东张西望，就是不看她。
她有种被关熠出卖的感觉。
她乖乖上前去，在武罡点的位置坐下。
武罡：“你还不走。”
关熠逃似的溜了。溜出静堂，在门口对莺然皱皱脸，意思很明显：抱歉了莺莺。
莺然无语地瞥他一眼，没跟他计较。
武罡没和她说话，待到了辰时四刻，不管还有许多修士没来，直接关门上课。
所谓文试课，就是讲述一些玄道思想，再结合实际事迹，引导修士从事迹中明悟正道。
跟听故事一样，挺有意思的。
不过他只讲到午时，午间歇一个时辰，便是武试课。
乙玄道一派了一名长老，还有诸多内门弟子前来指导。
因为客卿令而来的多是散修，散修擅长的武器、所修的门路各有不同。那些被派来的内门弟子便也是修各门各道的皆有。
莺然心道如此心细，真是厉害。
最让她感到厉害的是，乙玄道一以道门出名，但宗中却是万象千门皆设。
就连她修的阴阳道，也有内门弟子辅导。
只不过修阴阳道的散修很少，不到三十人，且大多不擅武。平时干的都是招魂引鬼，为百姓解忧的事。
而在乙玄道一内，要召鬼邪出来御使，怕是会当场被此地法阵剿灭。
故而皆很为难。
内门弟子：“若无可御使之物，那便挑件趁手兵器，去向对应弟子请教吧。”
莺然可御使无隐村人，他们也不会被阵法剿灭。但这样的异人族出现，莺然肯定会被盯上。
莺然本就觉得武试是个难关，因而眼下困境也在意料之中。
去挑武器时，来回转了圈，挑了一把长剑。
她想：怀真以前是练剑的。
她拿了剑回到广场，在场中寻找剑修弟子。
还没找到合适的弟子，一名身着金白仙裙的女修挡在她身前。
她身材纤纤，眉宇间有股傲气：“我教你。”
莺然：“你来教我……那你如何向人请教练剑？会不会影响你参与武试？”
女修愣了下：她原以为莺然的迟疑，是她没穿乙玄道一弟子服，因而看不起她。没想到，竟是为她着想。
女修：“不会，我不参加武试。”
莺然讶异。
女修：“我是乙玄道一的弟子，赵衔月。”
周围有乙玄道一弟子闻声偷瞄，目露惊讶。
莺然听说是弟子就放心了，恭恭敬敬：“那麻烦您了。”
赵衔月：“分内之事。”
她带莺然到人少之处，指点莺然使剑。
原先挺和气，但发现莺然连剑都抓不稳，一双手柔软无骨，没有半分茧，就开始急躁起来。
“你这样如何练剑！”
“你干脆不要参加武试了。一个月，你能抓稳剑就见鬼了！”
“你到底是如何修到三阶的？便是阴阳道修不修体，也不至于像你这般十指不沾阳春水！你！你！你真是……”
……
莺然心态很平和。毕竟当年她爹训她，骂得比这狠。
也得益于十来年应付秦焕的经验，莺然应付赵衔月很有一手。
无论赵衔月如何急躁严苛、要求她不练好挥剑不许停。
她也累了便停下，在赵衔月瞪眼拧眉时，柔声柔气：“你别急，我们慢慢来。”
歇下时，还从储物袋里拿出徐离陵给她备的梅饼。
自己吃一个，再递一个给赵衔月：“尝尝吗？我从临关带来的。”
赵衔月气也不是，骂也不成，憋闷了一下午。几次想甩手不干了。
盯着一脸悠闲吃梅饼的莺然，咬咬牙忍了。只恶声恶气：“我不吃！”
莺然心道她这般真是辛苦。
到酉时散课，莺然真诚道：“抱歉，劳你受累了。”
赵衔月气哼一声，神情复杂地走了。
关熠来接莺然时，莺然与关熠说了这事：“明日能否换个弟子来教我？她太用心，我和她不太合适。”
关熠听了大笑，幸灾乐祸：“好啊！难得有人能把她气得说不出话！”
莺然疑惑：“怎么说？”
关熠御剑而起，载莺然回家路上，同她细细讲述。
赵衔月原是乙玄道一宗宗主之女，其父对其疼爱有加，脾气暴躁跋扈得厉害。
“据说近一年有所收敛，不过还是令人不喜。动不动就发火，别人也不敢跟她计较。”
关熠道：“她这脾气，原本是不参与武试课的。不知怎的，她自己跑来了。”
莺然原本当故事听，听到此处，神色微凝。
关熠又与她说了诸多赵衔月的事迹。赵衔月现拜在太上长老玉虚风门下，是一年前拜的。
玉虚风本是不收弟子的，但赵衔月认准了玉虚风。那是她唯一一次，动用自己宗主之女的身份，请出了宗主去说情，方才拜成。
莺然若有所思：“若那真是唯一一次，她其实也是个颇讲道义之人。”
关熠：“是啊，讨嫌归讨嫌，但从不仗势欺人，宗门上下也说不出她别的错。换旁的宗门之嗣，指不定狂成什么样了。”
说话间，已至清南巷。
门打开，徐离陵出来接莺然。关熠宗中还有事，同他俩打个招呼，便御剑离开。
徐离陵拥莺然入内，道饭菜已好，让她洗了手吃。
莺然应下。饭间，与他聊起赵衔月：“她是宗主之女，却认准了要教我一个阴阳道修，这恐怕……”
恐怕，别有心思。
虽然关熠说，当初在临关，在场所有人都起了誓，不得透露那夜的消息。
但总有修士愿为道死，不惜违誓。
怕是乙玄道一宗已经知晓徐离陵的音容样貌。
却不知为何，一直没动静。
徐离陵给她剥着虾，剥一只喂她一只：“不必忧心。”
他不在意，莺然便不作他想：“今日这虾真是不错，好鲜甜。”
徐离陵：“下午刚买的，飞霄独有的霞光虾，傍晚才出来活动。”
莺然拿了一只，剥好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徐离陵张口吃下：“是灵物，你吃吧。”
莺然惊呼一声，皱眉嘟囔：“你刚才怎么不说？”
她要他张开嘴，让她看看有没有伤到。
徐离陵张口。
莺然要凑近看，忽被他握住下巴，一转脸，被他一口咬在脸蛋上。
莺然无语地推开他，见他这般知他无事。
心道比起刚进云州，还有千年前，他似乎强了太多。灵物对他，已没什么影响了。
她反口要去咬他，同他推搡嬉闹一阵，才停下。得空说起武试之事。
“我知剑不是一个月就能练成的，如果我真将一整个月耗在练剑上，怕是剑练不成，阴阳道也耽搁了……阴阳道真的没别的御敌之法了吗？剑于我而言，学了是想同你一块玩的……”
徐离陵：“我许久不使剑。”
又道：“万道都有御敌之法，端看怎么用。”
莺然调笑：“怎么用？我拿法杖砸别人头？”
徐离陵：“可以。”
莺然被逗笑。
徐离陵：“你若想学剑，也可以用阴阳道的法子使剑。”
莺然喃喃：“用阴阳道的法子使剑？”
徐离陵：“明日我教你。”
莺然思忖着点头：“那明日起，我便只上文试课……不过明日起，我不叫关熠送了，我认了路，可以自己来回，到时候骑飞驹去，关熠给我领了乙玄道一的飞行令。关熠也有事要忙呢，不能总叫他送。”
徐离陵“嗯”了声，同她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去洗碗烧水。莺然特留了小半碗虾给大花和小黄，拿去喂它们。
喂完站在院里，总觉得院中少了点什么。
待徐离陵烧完水，叫她去洗澡，她伴着他从偏房到厨房来回走：“我想要张躺椅放在院里。”
徐离陵：“明日我去买。”
莺然：“可我又觉得，院子太小了，天也冷了，买躺椅是不是会显得很拥挤？”
徐离陵：“那便不买。”
莺然扁嘴：“可我又想要。”
徐离陵：“那便买。”
莺然：“可……”
……
她纠纠结结的，在厨房与偏房来回走了好几趟，至屋里浴桶放满水，才不再念叨。
大花与小黄听得都烦了。
徐离陵倒是耐心，陪她一会儿买一会儿不买的。
最后又烧一锅热水，徐离陵进了偏房。
莺然已进浴桶，见他进来低呼一声，下意识往桶里躲。
想到这院子小，大花与小黄就在窗外，可不方便和他做什么，她小声道：“你怎么进来了？”
徐离陵不吭声，边走边捋起衣袖，露出一截在烛光下冷白修长的手臂，朝她靠近。
莺然望着他，脸上不知热气熏的，还是什么，泛起热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不会去历练升级参加考试和比赛的，也不会传统地去秘境里打怪的[狗头叼玫瑰]
第一天小鸟：我去上课啦[眼镜]
关熠：[点赞]
第二天小鸟：我请半天假[眼镜]
关熠：[好的]
第n天武罡：你妹人呢[白眼]
关熠：在家睡觉[好的]
武罡：你知不知道这很耽误你妹妹拿客卿令[白眼]
关熠：你知不知道我妹夫叫徐离陵[好的]

第54章
徐离陵走到浴桶边，勾了张凳子在旁坐下。手往浴桶里伸。
莺然要躲，但桶就那么大。
虽能容纳两人，也不好让她随便躲。
徐离陵扼住她的肩膀。
天冷了，他来回打水，手也冷。
一下子冰得她热乎乎的身子哆嗦了下，惊呼一声。
徐离陵一手把她拉到面前，一手放进热水里浸了浸。
浸热了，握起她一条手臂，自手背向臂膀，慢慢揉捏，力道有些重。
无半分旖旎。
莺然静下来：“你做什么？”
徐离陵：“你平时不活动，今日练了剑，又站了一下午，明日身上肯定会痛。”
莺然侧靠在浴桶上，头倾向他的身子：“按过就不痛了？”
徐离陵：“嗯。明日你开始练剑，也得按一按。”
莺然应了声，看他玉白修长的指，像白莲细瓣似的托住她被水热得有些泛粉的手臂。
一寸一寸地往上揉，一寸一寸地留下指印，又很快消散不见。
莺然：“辛苦你了。”
徐离陵“嗯”了声。
这般不客气，反叫她笑起来，调侃：“下来一起洗？”
徐离陵扫她一眼，捏完一只手臂，要她转个身，帮她捏另一只手。
知他不下来，莺然来劲了，娇娇地歪缠他：“一起嘛，一起嘛。”
徐离陵不语。
为她捏完手，要她趴到浴桶上。手臂牵拉到肩背，肩背自然也要按。
莺然趴下，还在调侃他：“我又不做什么，你怕什么？”
说罢，她兀自咯咯笑。
徐离陵的手在她肩背上按得着实舒服，她一边喟叹，一边道：“待会儿按完，不知到什么时候了。一起洗，咱们晚上好早点睡下。”
背上的手按到一半，突然撤了。
莺然一愣，回头看他，他撩了袍起身出门。
莺然“诶”了声，他也没回头。
她心道他不会生气了吧？
莺然在浴桶里胡思乱想着。
没一会儿，徐离陵又回来了，为她舀了些浴桶里已开始变冷的水，又倒了热水进来。
莺然趴在桶边，哄他：“我不和你闹了。”
她眼眸圆圆的，脸蛋被热气熏得氤粉，唇也红得泛亮，眼巴巴地盯着他。
徐离陵睨她一眼，出去倒了水，折返回来。
而后，开始脱衣裳。
他脱了外袍，莺然反倒慌了：“我同你闹着玩呢。你真……诶，我同你玩呢。”
徐离陵脱罢外袍便不脱了，又坐回凳子上，继续给她按。
莺然瞥眼外袍，上面沾了水，估计他是因此脱的。
这下反倒叫莺然不好意思，自觉叶公好龙。乖乖地趴着让他按，不跟他瞎闹了。
手直按到腰际，仍往下。
再往下，莺然细着嗓子“啊”了声，回眸看他，有方才的闹剧，又不好意思说重话，只嗫嚅：“这也要按？”
徐离陵面不改色：“嗯。”
他按了两下，手指陷进去，莺然察觉不对劲，反应过来，回身推他，“你耍我呢。”
徐离陵：“嗯。”
莺然无语。
他反倒扯了唇，收了手，叫她转过身子面对他，把腿抬起来。
莺然不肯。
徐离陵：“你腿上不按，明日腿疼。”
莺然犹豫，还是不肯。
虽是夫妻，但又不是亲热的时候，她要把腿翘到浴桶上，分开来他才能帮她按腿，那姿势实在是……不像话。
徐离陵脸上似笑非笑的。
莺然也说不准他是不是又在戏弄她。
徐离陵不勉强她，她不按，他便出门，烧他沐浴要用的水。
莺然在浴桶里泡了泡才出来，换上寝衣，上床歇下。
徐离陵来沐浴时，就在房中她沐浴的桶里。
他放下了床帘，她也不好意思特意掀开去看。
便听着房中水声淅沥，偶尔一转眼，在烛光映照下，瞧他脱了衣裳的身影。
他肩宽腰窄，背薄腿长，身上每一处线条都修长流畅，似登峰造极的雕刻……
匆匆一眼，她忙忙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躺在床上静静的，没一会儿犯起困。
徐离陵洗完，她半梦半醒间，听见他在打扫房中水渍。她嘟囔：“没有浴房，真是不方便……”
不知多久后，徐离陵上床来。
她感到他抚了抚她的发，又握住她的腿，为她轻轻揉按，同她温声耳语：“明日在厨房那儿隔出间浴房。”
莺然含糊地应了声，沉沉睡去。
＊
清晨，关熠来接。
莺然抱抱徐离陵，同他亲了亲，牵上飞驹出门。
路上，和关熠说了以后自己来往，下午不上武试课的事。
关熠想了想，不放心：“我再陪你走两天，你熟悉了路，我就不送你了。”
莺然应下。
到乙玄道一宗，关熠又要亲自送她去静堂。
他是好心，她便让他送了。反正不过是坐第一排。
到静堂却发现，今日这会儿堂中已坐满了人。
莺然：“昨日还没这么多人呢。”
关熠：“散修得到消息，陆续过来了。待会儿人更多，明日人更更多。”
他面露难色，想在门外找个避风的地方给莺然站着听课。
找了会儿，就听门内武罡道：“关熠。”
关熠一愣，又怂又谄媚地进门：“武长老。”
武罡面无表情：“怎么叫我武长老，我不是叫东山虎吗？”
关熠尴尬：“诶，您这……我这……哎呀，怎么会呢，我哪敢嘛。”
莺然想笑，不敢笑，憋着。
武罡冷哼一声，把自个儿的座椅踢到讲师桌旁，“你妹妹，特殊照顾，坐这儿吧。”
莺然偷瞄眼堂中三千弟子，全都对着她的后背：……
笑不出来了。
关熠表情扭曲，只能道谢，出了门对莺然合掌：对不起了，莺莺。
莺然斜眼看他：我明日不要你送了。
关熠对她拜了拜，溜了。
莺然转念想想，好歹有个位置坐。
便这般坐着听讲。
只是后背视线众多，略感烫人。
莺然忍受着，好不容易熬到放课，她将椅子还给武罡，郑重道谢。
武罡“嗯”了声，打量她：“你倒是挺乖巧讲理。”
莺然当他说的是“挺讲礼”的意思，谦逊两句，再度道谢。出门，去乙玄道一的外门兽棚取飞驹。
今日山上比昨儿还冷，风呼呼刮，吹得她发髻都乱了。
在宗内不可御兽，到山门，终于可以上马。
关熠才赶来，远远冲她招手，要她等他过来送她。
莺然便扶着飞驹等。
肩上忽被人拍了下。
莺然回眸。
是徐离陵站在她身后。
莺然愣住，惊喜：“你怎来了。”
徐离陵一手捋了捋她被山风吹乱的发，另一手拿了一根糖葫芦递给她。
他道：“接你。”
糖葫芦红灿灿的，散发着酸甜的香。
莺然接过糖葫芦问：“怎么来的？走来的？”
徐离陵：“嗯。”
清南巷离连乾山可有段距离，更别提到了乙玄道一还得爬山。
莺然心头酸软，盯着他瞧。
徐离陵弯腰，将她抱到飞驹上。牵着她到人少可飞处，翻身上马。
姗姗来迟的关熠在一旁默默待着，这会儿上前打声招呼：“有妹夫来接你，我就不送了。”
莺然：“劳你白跑一趟。”
关熠嗔她：“同我客气什么。”
莺然对他笑笑，徐离陵环护着她，骑飞驹带她回家。
关熠对他们摆摆手，看到飞驹渐远，莺然坐在飞驹上吃糖葫芦。
她吃一口，给徐离陵吃一口。
关熠兀自笑开，转身回宗里。
一回头，却见武罡站在身后。
武罡仰头望着飞远的飞驹，幽幽道：“你妹妹同她夫君，关系很好啊。”
关熠：“是、是啊……我妹妹不爱吃的就给他吃。”
武罡：……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
连乾山下是灵脉，会叫徐离陵不适。
徒步上山，又辛苦得很。
莺然叫徐离陵明日不要来接了。
徐离陵不置可否，只同她道：“午间饭已做好了，在灶上热着，不耽误功夫。”
莺然无奈，又笑又疼惜他。
与他分吃完糖葫芦，也刚好到了家。
吃了午饭，午间练完《鹤霄九冥诀》，徐离陵便开始教莺然以阴阳道之法练剑。
他教的不多，只三招。
莺然忐忑：“三招够用吗？”
徐离陵：“三招，任你随意变换使用。再多，你学不精。”
莺然点点头。
学精确是比泛泛而学好。
徐离陵教剑的方法，比赵衔月精妙得多。也十分适宜莺然所修阴阳道——主用法杖，辅用剑。
因是乍学，莺然颇感新奇。一下午都在玩徐离陵买回来的新剑。
徐离陵亲自领她学了半个时辰后，便去厨房旁砌浴房隔间。
他不拘着她勤学。她学累了，就跑来和他玩，或是给他递递工具，与他闲话，他都陪着。
他们在云水县的小院起初只有间大致可住的房屋，后来的偏房等，都是他们自己建的。
是以这会儿砌个不大的隔间，倒也得心应手。
砌了两天，浴房砌成。
第二日下午莺然学剑的新奇劲过去，兴致不高。便同徐离陵一起出门，去买云州的机关浴具。
待浴房晾晒吹风三日，再装上浴具，就可以用了。
莺然很是期待。
每日晨起去上文试课，午间打坐，下午练剑，时间过得也快。
徐离陵还是每日去接她。
接她时，还会给她带东西。第二日是用小壶装的热乎乎的雪梨糖水，第三日是刚出炉的脆脆甜甜红糖饼。
这叫莺然想起穿越前小时候，下午放学，总能看见别的小孩儿父母，给他们带了烤肠或是烧饼。
他们兴高采烈地坐在父母自行车上吃。
她只能看着，然后自己走回家。
这会儿她不由感觉很欢喜。
不过，她还是同徐离陵认真聊了，担心连乾山脉的灵气对他有害。
徐离陵道：“无事。”
第四日，莺然便干脆让徐离陵接送她，他骑飞驹来回，省的每日徒步。
他还是会在午间接她时给她带东西。
第四日是芝麻糖，第五日是葱油小饼。
她高高兴兴地接了，坐上飞驹，窝在他怀里和他分吃。心里暗暗期待明日他会带什么来。
明日可是个好日子，明日新浴房可以用了。
晚上莺然趴在浴桶里，徐离陵给她按着肩背。她惬意道：“若是用了浴房，你是不是就不便给我揉按了？”
浴房不大，就是个淋浴间。
他在她洗澡时进去，会弄得一身湿。
徐离陵：“待你洗完出来，一样能按。”
莺然愣了下，侧目眯着眼看他，以眼神问：那你为何这几日要在我洗澡时按。
徐离陵神情坦荡地慢眨了下眼，似不明她意。
莺然哼了声，想了些夫妻之间，有的没的。又想到这几日他日日接送，她每日练了剑，因有他揉按，第二日也不会不适。
她眼珠转了转，转过身来。
这会儿徐离陵已给她按完了。
他坐在凳子上擦手上水迹。
莺然倚在桶边看他，脸上是微微的粉，唇上是艳艳的红。
许是热气熏染所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唤他：“怀真。”
徐离陵将擦完的帕子放在一旁：“嗯？”
莺然抬起腿，脚搭在浴桶边上，细声道：“今日是最后一次在房中沐浴。明日要用新浴房了，今日便这般……”
为她按腿。
徐离陵看向她，目光平静。
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向一旁瞥，搭高的脚也有退缩趋势。
然在她退缩前，徐离陵握住了她的脚踝。手指自踝间为她揉按。
她腿上湿漉漉的滴着水，连带着他刚擦干的手也湿了。
她一条腿翘着，一条腿还在浴桶里。觉着下&#183;身空空，而他目光坦荡，不避不闪。越按，越叫莺然不好意思，曲起腿想以腿遮挡，又被他拉开。
徐离陵古井无波：“往前来些。”
过了会儿，又道：“侧过来。”
莺然皆照办。心里羞得厉害，但又想夫妻间嘛，有什么好羞的。
徐离陵出奇的淡定，除了揉腿和直白地看，没其他出格举动，反倒叫莺然越发的羞热，好像只有她胡思乱想般。
待为她按完第二条腿，莺然脸红扑扑的。心道结束了，也许他就是纯看。
要把腿收回浴桶里。却又被他握紧了小腿。
他倾身而来。
莺然错愕低呼一声。
随后便是一连串地低叫呼喊，掺杂她的推搡羞斥，都混在浴桶乱荡的水声里。
待水快凉了，徐离陵衣衫湿了大半。将她从浴桶里抱出来，放到床上用被子裹着，再慢慢为她擦拭身上水。
莺然气喘吁吁，想骂他不正经，又想起是她先不正经。
可她不正经，只是想他正常的来。但他，好像总是不太正常。
虽这次没真做什么，可他……
莺然脸上红热，在徐离陵为她擦大腿又低下身时，心有余悸地推他：“别咬……”
徐离陵只是擦水，闻言问：“疼了？”
又给她瞧了眼：“没破。”
他除了嗓音低哑些，神色姿态都从容淡定得很。
莺然知道他是有分寸的，又故意戏弄她呢，嗔怪地盯着他。
徐离陵给她拿了衣裳穿上，又给她拿了外袍，要她下床。
床上沾了她身上的水，被褥都湿了。
莺然说风凉话：“叫你方才不擦就把我放被子里去。”
徐离陵：“水要冷了，小心着凉。”
莺然怔了下，明了他的细心。
待他换好干净床褥，她上床，等他来。
徐离陵却不再做什么。烧水沐浴，上床歇下了。
莺然心中奇怪，他在她身旁躺下时，她还把腿放到他腿上去，有意无意地碰他。
徐离陵握住她的腿放到一边，吹了灯，拍抚她：“睡吧。”
莺然嘟囔：“怎么呢？”
他也不是没反应。
徐离陵：“你要上课，还要练剑。”
莺然了然。他若同她来真的，她得缓上三日，明日也不能去上课了。
她搂着他脖颈，同他耳语：“你就非要闹那么久？”
徐离陵还是那句话：“一次没意思。”
莺然无言以对。
她总会觉着他同她做那事，根本不是享受那时的欢愉，是单纯在同她玩。
只玩一会儿，他觉得没意思。
她用力捏他脸一下，又亲亲他的脸，抱着他合上眼。
＊
时如流水，天越发冷，亮得越发迟。
莺然随之起得也迟了。
她感觉真像回到了穿越前上学，每日晨起都艰难。
不同的是，徐离陵把她照顾得很好。
每日起床，她能很快洗漱完毕，出门就能吃热得刚刚好的早餐。
有时徐离陵给她买了包子，她还能路上吃。
这日她喝完粥，收拾好到院里，待徐离陵骑飞驹送她去上课。
徐离陵从屋里出来，拿了件厚袄外袍给她加上：“今日连乾山上会下雪。”
莺然“哦”了声，穿上厚袄，上飞驹。
徐离陵用绒巾将她头脸裹严实，这才纵飞驹上连乾山。
至乙玄道一宗山门。
关熠今日巡逻，特意在山门等她，见她裹成这样，哈哈大笑。
莺然不搭理他，乖乖站着让徐离陵把脸上挡风的绒巾解下。
待徐离陵离开，送莺然去静堂路上，关熠：“你现在就跟咱小时候，在春蟾书院看到的那些家里娇惯的孩子似的。家里人怕冷啦，家里人怕饿啦，家里人怕上课累着啦。”
他怪腔怪调地掐着嗓子说话，又叹：“妹夫这样娇惯你，你的武试课可怎么过呀。”
莺然：“他教我练剑时挺严格的呢。三招剑，我学到今日已十五日了，我之前自觉学好了，但他还说不行。现在还在每日练。”
关熠讶异：“就学三招？”
莺然点头，其实心里也挺没底。
她学成后，徐离陵便拿了树枝与她陪练。他速度太快了，她回回使不出剑招就惨败。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她使出剑招，也叫她手忙脚乱，目不暇接。才知自己真的没学好。
关熠叹气：“算了，我说了让你拿到客卿令，一定想办法让你拿到，偷也给你偷来。”
莺然被他的严肃逗得咯咯笑，反倒安慰他：“也不用这样啦。怀真说，他是陪我来玩的，不用太较真。若拿不到客卿令，他自有办法和我进秘境。”
他这样说的时候，莺然头一反应就是：他原是这般想法。那他陪她跑来这儿上课，吃这个苦做什么呢？
但转念想到，这段时间的课，让她对云州了解了许多，也见识到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虽与那些人无甚交际，却也是平常难以得到的体验。
她想起徐离陵在成魔之前，就喜欢化身各式人物，去游历世间。
可能在他看来，她是玄修，她也该有这样的体验，不必因他的身份而受拘束吧。
关熠如遭雷劈：“那我更得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拿到客卿令了。”
他压低声音：“妹夫亲自送你进去，那不得大开杀戒？”
莺然：“不会的。”
关熠夸张道：“现在玄魔两道的和平，竟然皆系于我一身了。啊，我压力好大！”
莺然哭笑不得。
说话间，到了静堂门口。
武罡抬眼，把椅子踢到桌边。
不必多言。
莺然与关熠各自会意，她在椅上落座，关熠鞠躬离开。
莺然现在几乎都是踩着点来的。
坐下没多久，武罡便开始他今日的讲课。
课到午时散，莺然同武罡行礼道别，出门。
她看了眼天，没有下雪，心道怀真也有算错的时候呢。
她裹紧袄裙，走至太极广场坤位，忽被人拦住。
赵衔月持剑挡她身前，周围三尺不敢有人靠近。
她不解，唤了声：“赵道友？”
赵衔月：“你这段时日怎么都没来学剑？你武试不过了？”
莺然如实答：“我在家学。”
赵衔月冷哼：“在家学什么？可否让我领教领教？”
莺然沉吟。
她知赵衔月不可能是好心，隔了半个月来关心她武试。
但想到徐离陵之前说过的话，应道：“好。”
徐离陵说，若乙玄道一中有人找她比试，便应下。
练剑不能只靠喂招，实战是重中之重。
那会儿她还想，她和旁人都不认识，谁会找她比试呢？
想不到，来的会是赵衔月。
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莺然答应得太快，反倒让赵衔月愣住。
不过鉴于之前短暂接触一下午，她几次三番惊到赵衔月。
赵衔月不作他想，邀莺然就地比试。
江湖上，多的是人就地比试。
在场皆是散修，多见不怪。闻言即退，让出三丈空地，兴致勃勃地围观。
赵衔月修为五阶，莺然只有三阶。
赵衔月便不用本命剑，取了一把弟子训练所用铁剑，将修为压至三阶。
饶是如此，剑修对出了名不善武的阴阳道修，也有几分欺人了。
赵衔月：“可要我再压修为？”
莺然：“不必。”
她后知后觉，这场比试，她可输不可怯。
赵衔月，多半是来试探她与徐离陵底细的。
那么，她也自当尽展徐离陵教她之武学。
若赵衔月修为压太低，那就没了迎战的意义。
赵衔月将自己的本命剑递给莺然：“此乃飞月仙剑。”
莺然推拒，坦言：“我所用剑法，用不了太好的剑。”
此话一出，赵衔月疑惑，围观众人更添兴致。
就见莺然取了一把轻剑握于左手，右手拔出发间一根由灵布包裹的簪子。
右手翻覆间，她由簪束起的一绺长发垂落，随风而散。
簪化法杖，布随杖型。
虽看不出法杖是何材质，但光凭杖可化形，及杖型云逸缥缈，便可知起不凡。
但——
赵衔月：“不是比剑？”
她暗暗思忖阴阳道除御使外，还有什么可以交战的功法？
莺然：“是比剑。不过我是阴阳道修，自要用阴阳道修的法子。”
如此，赵衔月不再多言。
与莺然各自站定，行了一礼，约定点到为止。
莺然应下。
霎时，赵衔月眸光骤变，锐利逼人。剑光银华，若雷电刺来。
莺然纵身后跃，裙袂翩飞间，将轻剑凌空一掷。
众人惊诧她就此弃剑认输之际，却见她竟是以法杖御使长剑。
轻剑如同璇光长鞭，在法杖端旋舞若银月。
赵衔月剑尖逼近，她并不招架，一挥轻剑，剑如银镖，飞若疾电，直向赵衔月刺去。
赵衔月错愕收剑，反手挥挡。
那轻剑击飞之时又重回法杖之端，迅速再度飞出。
顷刻间，反守为攻。
然赵衔月到底是实打实练上来的剑修，不过两招便洞穿套路，任剑飞袭刺，势如破竹。
眼见轻剑被击飞到身后，而赵衔月剑尖直逼莺然，剑气即伤其身。
莺然右手以杖挥挡剑气，左手握剑挥斩。
她挥剑的手法并不高明，可见确实不善使剑。
但这样的剑招……
赵衔月被迫再度反攻为守，问道：“这是什么剑招？”
莺然以杖抵挡她的剑法，以剑为攻：“天之剑，剑招其三，白夜惊鸿。”
话音落，杖落莺然左手，剑入莺然右手，前刺挥斩。
剑尖从赵衔月睁大的眼前划过，霎时间她眼中只剩剑的银光。
倘若莺然不是阴阳道修，而是剑修。
这一剑，已要了她的命。
赵衔月不敢再轻敌，纵身与莺然拉开距离。以法贯剑，灵光随剑化刃，向莺然挥斩而去。
众人悬心吊胆，又心潮澎湃。
练过剑的皆能看出，这阴阳道修的使的剑招并非剑招的原本模样，而是特意为她修的阴阳道而改。
就见她以法杖招架，轻剑再度袭向赵衔月。
是了，她虽不是剑修，不善武。但她是阴阳道修，且与目前的赵衔月同为三阶，她自然能扛得住赵衔月的灵法攻击。
而赵衔月与她贴身比剑，却难挡她的攻势，便是挡不住那精妙的剑招。
但见几招过后，赵衔月终于逼迫防线，剑法灵光数道，四面八方斩向莺然。同时手握铁剑，逼刺她身前。
莺然仍旧以法杖抵挡剑光，左手握剑，却是反手推剑，以灵贯剑。
剑尖从赵衔月铁剑上划过，爆出灿然星火。莺然竟剑挑星火，刺向赵衔月。
赵衔月纵身避开，发丝飞扬间，险些被灼伤。
她眸闪惊愕，但又迅速镇定。
人群中有人高声叫了声“好！”
有见识之人，已觉察出剑招的不凡。
人群中又多了几人围观。
其中武罡面色沉稳，关熠急得满头大汗，想要阻止，又被武罡按住。
赵衔月再度攻来，问：“这招又是？”
莺然：“地之剑，剑招其五，洪炉焚海。”
这是她学得最差的，因为她难以用灵力和剑，精准的挑起剑花星火。
哪怕她没见过这剑招的真容，也能想象到，若是完整的洪炉焚海，那这一剑该有多么可怕。
对手若无强大修为抵御，星火随灵力爆裂袭来，必定当场殒命。
话音落。
人群中有见识者，喃喃自语：“天之剑，地之剑……难道是……”
关熠亦诧异，意识到什么，暗骂一声：“他还真敢教……”
各人各起心思之际，比试已更加激烈。
莺然气息早已凌乱，而赵衔月两次危机，却仍从容。
两道修士之差异立现。
若再比下去，阴阳道修定输。
莺然也知这点，在赵衔月攻势凶狠之际，纵身再度拉开距离。
赵衔月当她要故技重施，两番来回后，剑光已刺穿她所在之地。
却见她以杖撑地，倒挂金钩，裙袂迎风轻荡，避开了剑光。
脚尖踢上轻剑，轻剑直从上而下向赵衔月面门袭去。
赵衔月以剑而挡。
不待赵衔月问，莺然道：“这招叫——”
“人之剑，剑招其八，白雪落梅。”
她只会这三招。
这招若伤不到赵衔月，她就立刻认输了。
话音落，赵衔月铁剑挡上莺然的轻剑。
轻剑瞬间震裂，化百十银片，若飞雪穿身，铺天盖地袭向赵衔月。
赵衔月横剑挥斩，斩落银片。
众人暗忖胜负已分。
却见赵衔月怔在原地，一片银片自她脸侧轻飘飘落地。
一滴朱红随银片滴落，恰似白雪落红梅。
太极广场上安静下来。
莺然感到一丝冰凉。
仰头望，是下雪了。
她心想原来怀真算的是准的，今日真的会下雪。
人群中不知不觉吵嚷起来，争论谁输谁赢。
“虽那阴阳道修的轻剑伤到了那剑修，但她的剑碎了。若在真比试中，已然输了。”
“若那阴阳道修不是修阴阳道，剑招不必因阴阳道而改，那剑修也早就输了。”
“可她剑碎了！”
“若她剑碎了还能再拼呢？”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剑。”
“有。”
此声一出，不少人想到了什么，惊怔原地——
“森罗剑匣，人之剑，便是由千刃炼成，聚散随法。”
“她方才说的剑招……”
“她使的是……”
人群渐静下来。
有人道：“森罗六道剑诀。”
圣魔成魔之前，威震三界的剑。
亦是即便圣魔事迹早已隐匿，成了千载一谜，所有人对相关的一切避之不及。
却仍旧流传千年，代代剑修趋之若鹜，此次他们奋力要进仙道秘境所追求的——
森罗剑匣与《森罗六道剑诀》。
“森罗万象，变幻无穷。六道千门，皆在其中。”
“难怪此剑，能因她所修之道而改。”
莺然不知森罗六道剑诀，徐离陵教她时没说。
想到他这会儿应已在山门等了她有一会儿，别等着急了才好。莺然欲向赵衔月认输。
赵衔月先一步开口：“是我输了。”
她指腹带灵药抹过脸侧的细口，伤已痊愈：“你学了多久？”
莺然：“半个月。”
赵衔月肃色：“谁教你的？”
这样的问题，莺然问过徐离陵——
倘若有人问我，谁教我练的剑，怎么办？
她心知，她若直说，会有多大的隐患。
可徐离陵反问：我是你见不得人的人？
此刻，莺然答：“我夫君。”
答罢，莺然向赵衔月行了一礼，朝山门去。
往常午间出山门的人很少，但今日多了起来。
关熠在旁人凑上来之前，护在莺然身侧，低声道：“妹夫真是太张狂了！什么都敢教你，什么都敢让你说！”
莺然也觉得。
但想起仙人墓中画像上的少年，想起他的傲然不羁与意气张扬，又笑起来。
到山门，一道外穿靛金绒氅、内着青衫的清隽身影牵着雪白飞驹，已站在那儿等她。
白雪簌簌，纷落而下。
山门巍峨，宗门威严。
但书生牵马而立，自有一番潇洒逍遥的世外之姿。
莺然想：当有一把剑配他。
她笑吟吟地唤他：“怀真。”
••••••••
作者有话要说：
修士甲：她的夫君竟然会森罗六道剑法，想必相当的有地位[求求你了]
小黄：是的，在我们家非常有地位[好的]
大花：我们家洗衣做饭家务全靠他，离了他根本不行[好的]
修士甲：所以他是家庭煮夫[让我康康]
小黄：不，他是圣魔[好的]
修士甲：……[害怕]

第55章
山门处众修各自而立，皆闻声望向那书生。
《森罗六道剑诀》早已失传。
天下仿者甚多，但能仿出精髓、并将其剑招改编的，仅此一个。
众修前来，皆想一观得了《森罗六道剑诀》真传之人，是何等不世大能。见那是名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着实吃了一惊。
徐离陵对莺然应了声，从她手中接过法杖化作的簪子，为她重新簪上：“与人比了武？”
莺然点头：“嗯。”
徐离陵为她裹上绒巾挡风遮雪：“山上雪下大了，山下还无雪，归家去吧。”
莺然应下，围着徐离陵四下看看，虽笑颜，但眉宇间略染失望，转身向飞驹走去。
徐离陵将莺然扶上飞驹，翻身上马。
莺然同关熠打了声招呼，自然而然地依偎在徐离陵怀中。忽身子顿了下，下意识嘟囔：“什么东西？”
硌着她了。
徐离陵从怀中取出一枝梅花、一个用油纸袋装的红薯递给她。
莺然惊喜，怀中抱梅，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忽想起什么，摸摸徐离陵的胸膛：“没烫着吧？”
徐离陵：“没。”
莺然这才轻松展颜，小口小口吃起红薯来，时不时给他喂一口，与他闲话：“梅花是家里的吗？”
“家里的梅花还没开，得再过几日……这是来时路上摘的。”
“这么早的梅花，或许是今年第一枝？”
莺然很开心，狡黠灵动得像只小兔：“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想吃烤红薯？”
徐离陵：“我还知道你晚上想吃暖锅。”
莺然没忍住低低地欢呼一声，同他低语。
山门处修士们离得远，她说了很多话，都叫人听不清。
只听见那书生轻声说的话里有一句：“……今日下雪了……”
便可知——
因今日下雪，所以他知道，她在雪天会想着吃些什么。
他们纵飞驹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山门处的修士不减反增。有些难以置信，有些恍然：
得了《森罗六道剑诀》真传的人，就是这样一个料理家中事务、照顾修士妻子的凡人书生？
他瞧着温润体贴，与那样名震三界的剑诀，看不出有半点干系。
武罡与赵衔月也来了，遥望飞驹离去的方向，眸色微沉。
关熠晃过来，似不经意打断他们：“啊，武长老……我也想吃烤红薯了，今日我可否提前交班？我想下山去买红薯。”
他笑嘻嘻的，一脸傻样。
武罡：……
这滑头的小子。
赵衔月：……
她记得，前世他并不是这样看上去大傻子一样的人啊。
＊
到家，莺然脱下绒巾，兴冲冲地回房，将梅花放在窗台上。
梅香盈盈，娇展枝头，沾染点点白雪。
莺然趴在窗台边看了会儿，听徐离陵叫她吃饭，才出房门：“今日把大花与小黄也叫进屋里来吃饭吧，怪冷的。”
徐离陵：“它们方才带飞驹出去玩了。”
莺然朝门外一看，院里果真空荡荡的了。
真是难得，它们会一起出去玩。
莺然想着，在桌边坐下。
因晚上吃暖锅，先前她又吃了红薯，午间饭吃得简单。
吃完她抓紧打坐，练完《鹤霄九冥诀》又去午睡一会儿，下午还要练剑。
但今日与人交手，比往日都累。竟是一觉睡到天将黑，徐离陵才叫她。
天色昏蒙蒙，她出房门时，徐离陵已备好了暖锅与碗筷。
她睡意惺忪，还是犯困，晕晕乎乎落座吃热腾腾的暖锅：“你下午怎么不叫我？”
徐离陵道她从今日起，可以暂时休息三日。往后再练剑，也不必像之前那般辛劳。
莺然疑惑：“为何？”
徐离陵：“你今日比试之人，是宗主之女，必能得进秘境的机会。你赢了她，自然也有。”
莺然了然：她赢了若进不去秘境，那赵衔月有资格进去的话，会被那些散修说道的。
只要乙玄道一不突然与徐离陵开战，她都是能得客卿令的。
莺然呼出口气，心道倒是因祸得福，终于可以休息了。
虽每日有徐离陵给她揉按身子，但她每日早起晚睡的，还是累得很。
莺然：“今晚我想早点睡。”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放下来，睡了一下午也不足以解乏。
徐离陵“嗯”了声。
在她吃饭间，去厨房烧了热水。
莺然叫他先吃饭。他道：“待会儿你吃完，便可去洗漱沐浴，早些歇下。”
莺然撒娇咕哝：“那我还要你帮我揉揉呢。”
徐离陵道：“你睡着了一样揉。”
莺然对他眨眨眼，挪到他身边，与他贴近着身子吃。因徐离陵烧水之故，她比他先吃完。
徐离陵让她放下碗，可以去洗了。
她没去，环抱着他的腰，依偎在他身侧与他絮絮说话。待他吃完收拾桌子，才去洗漱沐浴。
从浴房出来，院中很冷。
她只拿了寝衣进浴房，这会儿一身单薄，急于跑回房中。
刚跑几步，徐离陵从屋里出来，给她拿了件他干净的长袄，将她从头到脚裹住，搂着她回房。
她冬日沐浴，总是不喜欢多带衣裳，觉着累赘。他便总是拿他的衣裳给她裹着，防止她着凉。
待将她送到床上。
莺然感到被子里也暖烘烘的，是放了汤婆子。
徐离陵把沾了她身上水汽的外袄挂起，同她道：“我去洗。”
他拿上衣裳出门。
莺然躺在软软热热的被窝，甚是舒服惬意。闭上眼想睡觉，这会儿却又睡不着了。
许是下午睡得太多，过了困劲儿，就不想睡了。满脑子都想的都是徐离陵。
想他今日送了梅花，现下屋里还能闻到梅香。
想他今日备了她爱吃的东西。
想到这段时间，她虽很累，但既要照顾她、又要教她练剑的徐离陵，比她更忙更累……
她裹紧被子，胡思乱想了许多。
最后想到，今晚，大花小黄和飞驹不在家。
好难得啊，它们都不在。
她与徐离陵很久没同房了。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房子太小，它们就住在窗外……
她兀自深想下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很快又镇静下来，等徐离陵回来，问他：“怀真，你困吗？”
徐离陵提了小暖炉进屋，以防为她揉按时她着凉。
他上了床，为她揉手：“不困，怎么？”
莺然：“那你累吗？”
徐离陵：“不累。”
莺然望着他神情专注、颜色清正的模样，觉着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但还是要问一问：“那……我明日也不去上文试课了，好不好？”
徐离陵睨她，倾身问她：“不上了？”
莺然勾住他的脖颈，对上他因低身而更显幽暗的眼，面飞粉霞，悄声细语：“不上了，也歇三日。”
徐离陵“嗯”了声，仍旧不紧不慢为她揉按。
莺然心疑真是自己多想了，暗自庆幸还好没把话说得太直白。
然而他为她揉到肩颈之处，手却往下，揉了他先前为她揉按时都不会碰到的地方。
莺然猝不及防低呼一声，热了耳根仰面看他。
他面不改色，手指从她身前划过，慢条斯理为她揉另一边肩膀。
他正坐在她身边，眼睫微垂，有几分漫不经意的居高临下。
让莺然想起某些她躺着、被他扼着怎么也起不来身，只能连声哄他停一停的时刻。
莺然有所会意，躺着闭上眼，如往常般让他为她揉按。
只是今日他揉按的地方不只是往常。她也知道，今日揉按过后，他也不会像往常那样直接睡下。
不过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乱揉，怪磨人的……
莺然忍了忍，呼吸渐重，想说今日别揉了，咱们早些睡吧。
脑中忽响起大花的声音：
“做好准备，有任务。”
莺然：……
为什么又是这种时候。
莺然闭着眼，无奈地思忖着，干脆就这般准备入梦。
入梦前，特意嘱咐大花，不要忘记之前她同它商量过的事。
＊
莺然睁开眼。
眼前是纵横山岳。
此方炎阳高照，山岳另一边却是黑云压低，狂风大作，似风暴欲来。
苍穹形成一黑一白的割据，如晴夜相交，割裂至极。
大花的任务随之到达：“此次的任务，是要你去战场上救人。”
莺然摸了摸发间，问神女：“眼下玄魔正开战吗？”
她在这边，还能听见那边摧山翻海般的轰鸣。
神女愤恨：“你来了，你夫君仍不收兵，他竟是违誓！”
莺然神情凝重：“这边日头太烈，我过不去。烦请再给我能量，让我以云遮身而去。”
神女沉吟片刻，有云飘来遮日：“你快来吧。”
莺然应下，但不急着去，趁天阴之时，在附近砍了一丛大叶，遮在头顶。
虽然累了些，但可防云突散，太阳灼伤她。
她来前穿的寝衣，但因此前和大花商量过些事，用能量换了身轻便的粉绿裙衫。
她一面向战场赶，一面思索该如何弄清当下真实局面。
此次来，虽看似一切寻常。但莺然不信。
神女不愿给她能量，而是自己战时抽空，以云蔽日，便是证明。
到达战场附近山峰，莺然没急着入战。
俯瞰战局，惨烈焦灼，声势浩大，厮杀的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竟是比她前两次所见之战更为激烈。
她来得不紧不慢。
神女催促：“烦请快些，你来得越迟，伤亡越重。”
莺然：“怎么不见我夫君？”
其实她看见了。
虽然很远，也不见其身影，但那撼天魔威，当世除他以外，应无其二。
与他厮杀的众修间，亦有一道金煌之影。她曾在战场上见过，那是神女。
神女：“你已经到了战场？”
莺然：“是啊。”
神女问：“你在何方位？”
莺然：“我不知道。”
神女思量：“往有金光的方向来。”
话音落，须臾后，东方亮起一道金光，转瞬即逝。
莺然眼见那确是徐离陵所在方位，不入战场，绕路而行。
行至中途，却是突然脚下阵光大作。
附近死尸一跃而起，身穿璇星法袍，手持法杖，口中诵咒，欲至她于死地！
莺然乍然受惊，魂体遭袭。
幸而一直不曾松懈，当即以能量炸阵，以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鹤霄九冥诀》二章第八式逍遥游，纵跃出阵。
这一着打得众修猝不及防，遭阵反噬。
阵炸尘烟中，一片哀嚎。
莺然边跑边同大花道：“她果真动手，要置我于死地。”
大花惊呼。上次莺然成亲时，同它商量如何对付神女。后来又道神女有意问她名姓，下次来多半不会放过她。
它原本还觉得不至于，是莺然杞人忧天，此刻直破口大骂。
莺然顾不上与大花多说，见众修衣袍，与喜伯曾描述的那要屠无隐村的天宿宫弟子相似，不敢有丝毫懈怠。
若真都是天宿宫弟子，那般屹立千年的阴阳道修大宗，定然有其对付鬼魂的密法。
幸好她不曾告知神女她的真名，否则他们会更容易对付她。
她急急而奔，有意避开寻常道路。
然而神女像是算准了她会如何走，踩一脚便是一个法阵乍现。
那些阴阳道修亦是层出不穷，如同打不尽的蚂蚁。
莺然心下一凛，决意走回正途，同神女故作讶异：“为何有修士追杀我？”
神女也假装惊讶：“是魔修假装也说不准。你可曾想过，你夫君下停战道令，早就惹得魔道大为不满，一心要杀你了！你快到我这儿来。”
莺然与她对话间，又踩落一脚。
仍是降魂杀鬼的阵法，周围又蹿出数名伪装尸体的修士。
这般加算起来，为围杀她一人，竟用了近百人。
且此地除鬼阵法四野遍布，无论寻常道路、还是路走偏锋，皆有。
莺然想，只要跑到徐离陵身边，便安全了。
忽然却又脚步一顿，想到方才神女无意间的催促，惊觉：
她不能过去！
神女在故意引她过去！
莺然立刻反身，往南侧方向奔去。
南侧竟也铺满针对她的阵法，莺然暗道真是好大的手笔。
手上能量，几乎要消耗殆尽。
她边奔逃边对众阴阳道修道：“你们受命而来，我无意杀你们。若你们现在离去，或可活命。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众阴阳道修杀意决然。
有一人厉声大喝：“你这与魔同流合污的鬼修，装什么好心！你若当真好心，为何十年前离去之时，不提前通知？”
“我们原本还感谢你嫁于魔道，舍身为我等取得和平。原是与魔头商量好，突然来，突然去。只为在我们松懈之时，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莺然错愕，瞬间了然：神女为了除她，竟然故意没有告知众人她离去之事，令玄道众修受死！
神女疯了吗！
莺然暗骂，解释道：“我离去前三日，便已告知神女。”
然众修冷哼，皆是不信。
比起一个来去突然、嫁于魔道的鬼修，他们自然更相信带他们抵御魔道数百年的神女。
莺然想他们是受人蒙骗，一时无法痛下杀手。
奔逃之间，心想也算体验了一把，当年十五岁的徐离陵，一心除魔却被追杀，百口莫辩之感吧，
她反手爆出能量炸阵，此番能量用得比先前更多。
法阵反噬之伤更重，数十修士口吐朱红，摔落在地。
莺然趁人阵凌乱之时，将他们远远甩开。
忽听神女冷笑：“你怎么跑到南边去了？”
莺然反问：“你不是要救世吗？为何坑杀这样多的人！今日之战，也不是我夫君违誓，是你为我杀我主动进攻引导的吗！”
莺然心中冷肃。
神女淡淡道：“为谋大事，有所牺牲在所难免。你若怜惜众生，为何不主动来徐离陵面前请死？届时徐离陵心神大乱，此战我等必胜啊。”
她果真打的是这样的盘算。
莺然无意与她争辩：“可惜你安排的人，杀不了我。”
神女悠然自得：“待你能量耗尽，他们自能杀你。”
莺然讥讽：“看来你现在所求不是救世，而是杀我。”
神女竟承认：“是啊。现在，于我而言，杀你比救世更重要。”
莺然无言。
神女笑：“我来此界近百回，次次流转千年。从没想过，徐离陵那样连全族都亲自屠尽，杀尽师友之人，也会有娶妻的一日。更没想到，他会为你，立下停战的道令。”
“他可真看重你……你知道吗？为了你，他自你离开那夜，追杀了我十年。我若没有天霄的父亲庇护，怕是早就被他捉去了！”
“真是难熬的十年啊……”
神女幽幽长叹，“正因如此，你才必死无疑！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尝尝我的煎熬。”
“可惜徐离陵只能痛苦这一世，若是世世都有你这般的人物让他失去，我也不介意反复同他耗着。”
莺然知神女与徐离陵有仇，却没想到，她仇恨到了如此地步。
莺然暗忖这次来的准备没白做。
摘下发间簪子，悄悄握于手中。
神女：“让我算算，你还能撑多久……大概，两个时辰？再炸五六十个阵？也好，临死前，你还能多看看这场仙魔之战。”
仙魔之战？
是天霄上仙为救下界，反被俘虏的那一战？
莺然回头，就见黑云之天几欲撕裂，有天光自缝隙洒落，驱散魔晦。
是上仙下界了！
霎时情势逆转，众魔哀嚎。
独徐离陵魔威愈战愈盛，杀至疯魔。
有上仙纠缠，以徐离陵现在魔性疯癫之态，必不可能抽身救她。
难怪神女特意安排今日杀她。
不过她撑不到两个时辰了。
莺然：“我的能量至多能撑两个阵。”
神女疑惑一声，想到：“对了，你赠了不少能量给徐离陵，用以压制他的侵蚀神魂之痛是吧？”
莺然疑惑：什么侵蚀神魂之痛？他从没对她说过！
不过这会儿不是生气的时候。
身后众修见她势弱，反越发强势。两阵之后，终于将她逼停在南侧山脚下，
此时，已是黄昏，战场内黑云魔雨，战场外残阳如血，
身后是巍峨高山，前方是数百璇星法袍的阴阳道修。
莺然脚下阵光起，光灼魂身。
神女喃喃：“可惜，不能让你死在他眼前。不过一样的，你死了，他必能知晓。”
莺然沉默地解开簪上灵绸。
法杖化作的簪子触及阵光，立散灵威。
她的能量不够，不是因为给了徐离陵，而是因为传送了法杖。
众修皆骇，心神俱震。
莺然素手翻覆，簪在她手中化作法杖。
星川奔月的杖身，雪华明灿，若尽纳白夜星河于其中。每一道凝华，皆是无匹灵威。
曦照神眼的杖眼，如此间最无瑕的天地之灵汇聚而成，散发出不属于下界的庞大神威。
那宛若眼瞳般奇异的金，仿若一只无悲无喜的神佛之眼，凝望持杖之人。
莺然不曾在旁人面前用法杖施展《鹤霄九冥诀》，眼下还是第一次。
主要因徐离陵将她保护得太好，她除了偶尔拿杖与他玩一玩，全无用武之地。
但徐离陵说，有法杖在，无人能伤她。
莺然问：“法杖叫什么名字？”
他道：“见我。”
她觉着真是奇怪的名字。
但她信他。
众修见杖，神色凝沉。
旋即莺然就听神女激动地质问：“你有曦照神眼？”
莺然：“我不知道，你不如亲自来看看。”
话音落，莺然持杖以灵威破阵，施展她新学不久的《鹤霄九冥诀》三章九式——往者复归。
此乃特殊御使之法。
虽然，她没真用过。但喜伯说，她用得挺好，他能感受得到，一定能成。
她挥杖念诀，一路不轻易动用的魂力在顷刻间耗尽。
杖光灿然，却不刺目，若幽幽三途烛，引亡者前来。
霎时，方圆内亡者魂于虚空中显现，受召而来。
能上战场的，皆是精锐。
他们刚刚死去，正是神识混沌之际。随法杖引召，化临时御使，作数百人马，齐破众修之阵。
而此番来围杀莺然的阴阳道修，是专攻魂道的天宿宫天玑脉弟子。善阴阳阵法除鬼邪，不善武。
有人连忙抵抗，欲破莺然御使之法。
可她使的功法，他们从没见过，何谈破功。
莺然有亡魂护在身前，背靠雄伟高山，眼下反倒从无路可退，成了毫无破绽。
不过，御使这么多亡魂，每一息都在消耗大量魂力。
若非法杖支撑，星川奔月本就有吸纳天地灵气为己所用的能力，她连一息都撑不住。
饶是如此，星川奔月吸纳的灵力，也完全赶不上御使战魂消耗灵力的速度。
莺然转身向山上逃。
她知道众修与神女有联系，见被亡魂拖住脚步，果然联系神女。
莺然边逃边用余光见徐离陵那边，众仙缠斗，仙气与魔气交织混沌，阴阳不分。
一缕金煌极速向她的方向而来。
正是神女。
莺然留心神女，飘上山巅之时，只见一道仙裙蹁跹之影，踏云御风而来，手持梧桐皇剑，模样渐近渐清晰。
莺然作势要逃，却是握紧法杖，蓄势待发。
她心中明白和神女已撕破脸，这次要么神女败，要么她早晚死在神女手里。
上次离开时，就已做好了玉碎瓦全的心理准备。
逃跑之态，不过引神女前来。
神女忽似有所预料，尚不近身，便剑挽流云，仙光化如开天破地的一击，直向莺然袭来。
一出手，便是杀招！
莺然凝眉以逍遥游及魂力闪现躲过。
神女看出她功法玄妙，恐怕不近身，难以中伤。
又一击挥斩后，移形换影，逼近莺然，同时一剑绝杀之招，势如破竹，向莺然斩去。
剑光骇人，与仙人下界不相上下，仿若撕裂浓云，日曜重现。
让莺然倍感神魂被灼之痛。
她挥杖施展功法，只挡一击，已觉魂力干涸得魂身几散，星川奔月也黯淡下来。
只剩那曦照神眼，仍如太阳注视着她。
她难挡第二击。
莺然心知肚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神女是曜境巅峰仙者，而她不过三阶阴阳道修。有鬼修魂力与近神法杖支撑，才勉强扛了几招。
若神女是赵衔月的水平，她必定能赢……
莺然忽想到询问徐离陵武试之时，他道万道都有御敌之法，端看怎么用。
——怎么用？我拿法杖砸别人头？
——可以。
眼下她是无招可施了。
莺然眸光一定，心想若能趁机砸神女个头破血流也不错。
砸死最好！
莺然不躲不避，主动迎上第二道剑光。
剑光耀目之中，近了。
莺然看清了神女容貌，神女亦看清她的。
神女果然长了神女样，很漂亮。
但心肠可真狠啊！
莺然心想着，举起法杖砸过去。
却没留意到神女瞧见她的一瞬间，瞳眸凝滞。
只听见神女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师妹……”
神女惊慌地向她伸出手。
然而法杖上神眼曦照灿华，瞬间将神女贯穿。
莺然错愕地瞪大眼，心想：
原来真的可以直接用法杖砸人……
在神女剑光即将穿身的刹那，眼前倏然一黑，腰间一紧。
眨眼间，剑光破灭，魔雾弥漫。
紧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冰冷，充斥呼吸间浓郁的血腥气里，有一丝不明显的熟悉冷香。
抱住她的人，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不是神女师妹，和师妹也完全没关系，长得也完全不一样。这本文没有什么前世今生，神女乱喊有原因[狗头叼玫瑰]给小鸟和魔头约了设图，在weibo，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看看[好的]

第56章
莺然惊魂未定，抬眸——
眼前之人满面漆黑咒印，一双魔血所染的瞳，一只如晦猩红，一只浊雾渐染、金光混沌，更为可怖。
莺然心渐定，紧紧抓住他衣衫：“怀真……”
然而徐离陵看她一眼，满目正盛的杀意，狂热骇人。将她放下，反手一招，魔风冲击得莺然险些站不稳。
莺然站定望去，是那天霄上仙紧追不舍。
天地惨烈之中，可见众仙一身仙袍，已染满血腥污秽。
莺然这时低头才发觉，自己身上被徐离陵环抱过之处，亦沾染大片他的血污，腰间还有一道清晰血掌印。
知徐离陵现下战意正烈，又有强敌追命，不宜同她多言。她道：“你去吧。”
徐离陵没应声，又一招击散仙人向此方袭来的杀招，纵身引仙人远离她所在之处。
莺然缓了缓神，想到神女被击落在山下，而山下还有阴阳道修在。立刻抓紧时间跑下山，想要趁此混乱之际，抓住神女。
还没跑到山下，便见有魔修上山，牵了一匹魔驳兽，请她骑兽休息。
魔修说神女已被抓获，众阴阳道修亦被俘虏。
莺然惊疑：他们是怎么做到随徐离陵突然过来的？
魔修：“大人指引之处，魔道自有感应。”
莺然了然，对他们道谢，先对神女施以《鹤霄九冥诀》附卷中的封魂秘术，才上了魔驳兽，放松下来。
魔修要牵魔驳兽离开战场。
莺然：“我想在这儿等他，可以吗？”
魔修应：“自是可以。”
他命一批人将俘虏先行带回圣魔城，一批人跟随莺然在此等候。
莺然怪不好意思的，叫他们去休息。
魔修：“与那些护送队的人相比，我们不用动弹已是在休息了。”
莺然无言：他们好坦诚……
她回过神，眺望远方激战。
至夜深之时，随着一道羲和金光炸亮漆夜后，苍穹长久地黑沉下来。
天空飘下淅沥的雨，带着浓厚血腥气。
众魔沐浴血雨中，欢腾兴奋起来，连声高呼：
“圣魔无上！圣魔无上！”
莺然知晓，此战是徐离陵赢了。
她纵魔驳兽向徐离陵疾奔而去。
行至半途，雨幕连绵中，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走来。
血雨冲刷他一身玄袍，滴落下更浓稠如血的液体。
莺然跳下魔驳兽，飞奔向他，“怀真！”
至他身前，莺然将他抱住。他倒也不客气，身子全然压下，伏在她肩头。
压得莺然踉跄两步，差点腿软摔倒。又被他扼在怀中，搂住纤腰，依偎着他站定。
见他仍旧如此有力气，还有心思戏耍她，莺然安下心，嗔怪地捶了下他的肩头。
他拂袖召魔龙，搂她纵身而上，御龙直往圣魔城去。
长风混血雨，拂面而来。
他盘腿而坐，双目轻阖，就地打坐运功，压下沸热魔血。
莺然坐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的身子时而因痛紧绷，仰面看他。
那咒印深深刻入他骨血里，从皮肤里渗出来。两道血泪自闭起的双眼中流淌而下。
在阴晦天幕下，比恶鬼好不了多少。
莺然抬手轻抚他面容：“你还好吗？”
徐离陵拉下她的手，握于掌中，放回膝头打坐，“三日便可尽好。”
这样严重，比起莺然初见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三日便能好？
他越来越强了。
于魔而言，强大就意味着五衰的逼近。
不过他嘛……
莺然依靠在他怀里，若有所思。
就这般静静陪着他，回到圣魔城。
凌空俯瞰，印象中荒芜的问政宫附近，开出了成片清透如雪海的千丝绊。
那天生地养的小生命，在圣魔城这般荒芜的地方，竟也开得绚烂无比。
莺然心中宽慰，忽想到件事，问徐离陵：“我还没得及去找你，战场那地方也没有千丝绊，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魔龙落在问政宫附近。
徐离陵搂住她的腰，带她纵身跃下。睁眼走于两侧雨幕如瀑的长廊内，领她往通和殿去。
莺然抬手想碰他，可他个子太高。
徐离陵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仍弯下腰、低下头来。
莺然抚上他的眼：“你若是睁眼不舒服，就闭着眼，我带你走。之前在这儿住了段时间，我也认得路的。”
徐离陵在她掌下合上眼，松开他牵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掌摊开在她眼前。
莺然不解：“你还没回我话呢，你是怎么知道……”
说话间一垂眸，就见一朵小小的千丝绊，生长于他掌心。
它以他血肉为食，乃万千千丝绊母株。
只要她来，他会比天地更早知道。
莺然摸了摸他的手掌，千丝绊花隐匿入他血肉。
她低头，轻吻了下花生长的地方，含笑牵起他的手，带他回通和殿休息。
一边走，一边与他闲话。
问他这些年过得可还好？听说他这十年都在追杀神女，可有累着？有没有自己偷偷尝试做百花蜜饯？成功了吗……
诸如此类的问话，娇俏温软的声音，逐渐取代了雨水打在檐上的冰冷击打声。
仿佛圣魔城的雨，停了。
徐离陵闭着眼，回答简单。但她说话，都会回应。
就这般走回通和殿，莺然加快脚步，拉他入内殿歇息。
徐离陵：“先沐浴。”
莺然想到千年后，徐离陵外出回家，不沐浴也不会碰床，至多在躺椅上假寐，心说他小洁癖。
可他对她就没有洁癖。
莺然牵他往侧殿浴房去，到门口：“你去洗吧。”
徐离陵：“你不洗？”
莺然：“我先洗？”
徐离陵：“一起。”
莺然沉吟，面颊渐热。
真奇怪，明明和千年后的徐离陵一起洗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可面对眼前这个，她竟还会有初次与他共浴般的退缩与犹豫。
许是因为，她在此，还没同他圆过房。他也一直不信她说的那些有关千年后的话呢。
徐离陵：“我闭着眼，看不见。”
莺然“嗯”了声，应下。
不过——
她道：“我没有备衣裳。”
徐离陵：“我这儿有。”
莺然轻轻“哦”了声，牵着他入浴房。
因他闭着眼，莺然先等他脱衣。
他自个儿解了腰带、褪了袍子，露出布满咒印的身躯。修长清癯，肌肉精悍，黑咒之间，是白如苍玉的皮肤。
有几分妖异，几分邪气。宛若一尊鬼斧神工、天地造化而成的邪佛玉像。
莺然帮他把衣袍放在一旁，回眸看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实在好奇——
那咒印沿伸至亵裤里，那儿当真没咒印？
却见徐离陵没脱亵裤，去冲洗过后，直接下了浴池。
莺然沉默，眨眨眼，就当什么也没想过。
她背对他脱了衣衫，也留小衣亵裤，冲洗后入浴池，与他各倚在浴池一角。
余光忽瞥见他伸出手，似是寻她。
莺然走向他：“怎么了？”
刚靠近，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入怀中。
莺然错愕，微启唇，低呼卡在喉中又被咽下，凌乱了心跳。
她后背毫无遮挡地贴着他的身前。温热流动的泉水，像孱弱的游鱼拂过相贴的肌肤，勾动隐隐酥痒。
莺然僵了须臾，徐离陵没有其他动作。
回头看他一眼，他双眼仍闭着，就只是单纯地搂抱着她，什么也不做。
甚至……
没有反应。
莺然往下瞄，又迅速收回视线，便这般倚靠着他。
因他是魔，泡不了灵泉，这池水只是普通的流动温泉水。
不过即便如此，也能洗去一身疲乏。
泡久了，莺然有些热，还能看见自己胸前渗出些许汗滴，化作袅袅雾气。
新奇又有趣。
她盯着观察了会儿。
耳边忽响起徐离陵的声音：“在看什么？”
莺然侧目。徐离陵不知何时睁开眼，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和她一起低头看她胸前。
莺然沉默。
莺然捂住他的眼，心生隐怒。
不是气他突然睁眼，而是气他竟然盯着她的胸前问：在看什么。
就好像在问“有什么好看的”一样。
莺然忍了忍，没忍住，嗔他：“那你在看什么？”
徐离陵侧倚池边，手撑脸，懒懒地注视她，唇齿开合答她。
莺然闻言一愣，恍然想起千年后他们初次共浴。
那还是在云水县的山间茅屋里。
因他们的浴桶没有浴池这么大，她的身子几乎是与他紧紧贴在一起，坐也是坐到了他腿上。
虽然他没有反应，但他……着实很难叫人忽视。
那时她很害羞，低着头一声不吭。
徐离陵坦坦荡荡，侧倚在浴桶边，以手支颐盯着她。
直到她难以忍受，羞恼：“你在看什么！”
徐离陵嗓音倦懒的回答，与此刻他温缓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在看我的妻子。”
此刻，莺然依入他怀里，一手握紧他的手，一手捂住他的眼，要他将眼睛闭上，好好休息。
徐离陵圈住她的腰，合上眼，伏在她肩头。
她轻抚他的发顶。
无声地告诉他——
我在呢。
＊
莺然在池中泡久，倦意上涌。
徐离陵便与她各自穿衣，一同回房。
问政宫很大，侧殿与通和殿虽相通，但仍有些距离。
莺然走到半途不想动，徐离陵就在她身前蹲下，叫她坐上来。
莺然对着他的背疑惑：这怎么坐？
反应过来，面颊带着泡久了温泉的红扑扑与欣喜的神采，跨坐上他的肩头。
徐离陵起身，莺然坐不稳地低呼一声，又被他抓住双手拉稳。
他往通和殿走。
莺然捂住他的眼，神采飞扬：“听我指挥。”
便感到徐离陵眼睫轻扇，合上了眼。跟随她的“往前走”“往左走”的指令而行。
只要她不开口，明知要跨过门槛，他也不跨，带着她一起颠簸。
她好笑又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有门槛。”
徐离陵老神在在：“你没说。”
就这般一路玩闹回到通和内殿，到床边，莺然欢声道：“到了。”
徐离陵将她轻摔在绵软的被子里，莺然身陷温软中，玩得咯咯笑。
徐离陵躺下后，她抱着他的腰与他一同歇。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绪，渐生困意。
只是一觉睡醒，徐离陵察觉她睁眼，便起身穿衣，要去处理事务。
天宿宫大批精英弟子遭俘，曜境神女现也沦为了圣魔阶下囚。还有天霄仙者，亦被重伤抓来，生死不明。
此番玄道大败，引得一帮玄道修士畏惧不已。
亦引起一帮玄修决意与玄道共存亡。在莺然睡觉期间，已有不少人前赴后继想打入圣魔城，营救神女与上仙。
可如今圣魔城为魔道福地，遍地魔晦魔阵于玄修大大不利，本身就是天然克制。
加上魔道大获全胜，正是兴奋之时，亦越战越勇。
两方在魔城外攻城对战，玄道死伤惨重，也没能撼动城门。
徐离陵要处置的事务，也不是那些玄修。
而是天霄上仙与神女。
他们虽遭俘获，但各有本事。尤其是神女，于此界人而言有些让人无法探查的玄妙异法。
徐离陵自不会掉以轻心。
莺然嘟囔他伤成这样还如此辛苦，但也知那都是正事。
便伏在床边，对正穿衣的徐离陵道：“去吧。但其他不要紧的事都暂时先放下，等以后身子养好了再处置。”
徐离陵穿好玄袍，回身轻抚了抚她的脸。
莺然仰面，习惯性地要在分离前和他亲一下。
然而他转身便走。
莺然：……
忘了这时的他还没这个习惯。
她叫住他：“回来。”
徐离陵反身而来：“怎么？”
莺然抬手，要他弯腰低头，让她好勾住他的脖颈。
仰起脸在他脸侧亲了一下，松开他：“你去吧。”
徐离陵顿了下，忆起那时墨意居中，她醉酒后亦如此。低垂眼帘，唇在她侧脸上轻触一下：“走了。”
莺然“嗯”了声，目送他离开。
而后又躺下。
翻个身，继续睡。
她的魂力损伤睡觉可养，又有见我法杖加持，蕴养魂魄。再次醒来，已觉神清气爽。
反倒是徐离陵那最需要养伤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午间有魔修来送饭，他也没回来。
莺然问：“他在做什么？”
魔修：“大人正与上仙们论道呢。”
论道？
久远前，大花说过上仙被折磨、被洗脑，最后为圣魔所用之事。
想来魔修说的论道，必然不是单纯的论道。
莺然不想去看那惨烈场景，问起神女情况。
魔修颇为得意：“大人将神女关在了缚神窟内。那是当年天霄与徐离城为困大人而打造的囚牢，便是天霄上仙来了，也钻不进去。”
“大人今早进去看了眼，之后就与上仙们论道去了。神女现在还重伤不醒呢。”
莺然思忖：“我能否进去看看？”
趁徐离陵没空陪她，她正好去找神女谈判。
魔修愣了下，答：“可以。大人吩咐过，夫人想去哪儿都可以。”
莺然请魔修稍等，匆匆吃了饭，叫魔修带她去缚神窟。
那地方不在寻常魔牢处，竟是群宫之中的一栋宫殿。飞檐雕栋，皆是奇神异兽。
进殿后，殿中空旷，烛火通明，却空无一物，像被关进了巨大的白箱里，压抑至极。
魔修领莺然往殿深处走。走至九道异门中的一道，进去后，是一路往下的幽暗长坡。好似通往黄泉之路。
莺然走不多时，便觉浑身发寒。
走了一刻钟，终于快到地方。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关押神女之地。
一路走来，魔修已面色惨白。
莺然：“你快出去吧，接下来我自己走。”
魔修应下，急急告退。
莺然迈入门中，但见又是一片空旷无垠的雪白之地。
一入此地，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人躁动不适，难受至极。
莺然很快出了层薄汗，四下环望，看见八个巨大兽笼般的牢房。左侧位的囚牢里，正有一人躺在地上。
是神女。
莺然向其走去，一路途径其他囚笼，发觉亦有使用痕迹。想来是关押天霄上仙的。
不过他们现在被带出去“论道”了。
那徐离陵呢？
莺然眉轻蹙，心想：他曾经被关押的，是哪个囚笼？
走至中央，她忽脚步一顿，低眸向下看去。
就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地坑，如同关押野兽的深渊。
坑中漆黑，刻满猩红扭曲的咒印。坑壁上钉满黑得发亮的锁扣，所有锁扣都已被拉扯得变形脱落。
有五个锁扣，正对四肢与脖子的方位，系着五条断裂异常的残链——像是被用蛮力活活挣断的。
莺然蹲下身，看见那些漆黑的壁上满是泛着黑红的干涸液体，或喷溅状，或流淌状。
有些还黏有早已干涸的细丝，那是已经干到缩瘪的肉。
莺然心猛地收缩了下，手不自觉向地面上的牢门伸出。
恍然看见，那年有个浑身是血、被扼住四肢与脖颈的瘦削少年就站在坑底，披头散发，仰头望着牢门外。
触到冰冷刺骨的牢门刹那，莺然回过神。
她缓了缓神，眸光凝沉，再度向神女方向走去，步伐更加的重。
带着些许的怒意，些许的心疼。
走到牢笼前。
却见神女抬起头，对她殷殷唤道：“师妹。”
＊
昔日论道阁，仙云飞檐、仙兽盘柱，灵风穿阁，若九霄云外仙楼。
今日论道阁，魔雨侵蚀，斑驳阴诡，魔雾染秽，若九幽酆都刑台。
雨丝打进来，冲刷满地泛金的上仙之血。
魔修来报：“大人，夫人去见神女了，可要监听她们说了什么？”
徐离陵：“不必。”
魔修应声而退。
楼阁中响起连声讥笑：“徐离陵啊徐离陵，你算无遗策、生性多疑……这令你战无不胜。可如今，这又化作了利刃，刺向你自己了——”
“你成了亲，却已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信任。”
“你监视她，你怀疑她与神女勾结，你怀疑这都是计谋、她会算计你……可你又不敢去听她和神女说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随沧海极尽嘲讽，放肆大笑。
徐离陵从容走向他，抬起手，瘦长的五指魔气萦绕，握住随沧海的脖颈。
随着随沧海喉间“咕”的一声，他的指尖如利刃刺入随沧海的喉咙，手腕一动。
一颗白发头颅被生生撕扯下来。
猩红在他苍白骨感的手上淋漓，流淌至腕间，淅淅沥沥滴落。
他端起随沧海的头与自己平视，欣赏着这颗面目扭曲、正在发出惨叫的头颅，淡淡而笑：
“是没必要听。”
••••••••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前说过的，再发一遍：这本文的基调就是夫妻日常。请不要用其他文或者自己幻想的设定和剧情走向来套这本文，这本文有这本文自己的设定、自己的世界观和发展。
谢谢[求你了]
随沧海（千年前版）：啊我的头我的头[爆哭]
其他仙（千年前版）：啊他的头他的头[爆哭]
随沧海（千年后版）：没关系，习惯就好[好的]
其他仙（千年后版）：纯情人头火辣辣，今晚全到灯台上挂，灯台上面全是道友，大家一起笑哈哈[好的]
随沧海（千年前版）：[害怕]
其他仙（千年前版）：[害怕]
宝们有听过《纯情蟑螂火辣辣》吗[狗头叼玫瑰]
其他仙就是那个调调唱的祝大家520快乐

第57章
莺然惊诧神女所唤。
她记得神女要杀她时，也这样唤她，且动作产生了一瞬间的凝滞，才让她逃过一劫。
她暗暗思量，面上不显，无视神女所言，开门见山：“你应该能感受到，你中了阴阳道中的咒术。”
神女凝眉，思量片刻：“鹤霄九冥诀的附卷秘术，封魂咒？”
莺然讶异她竟然知道。转念想到神女轮回多次，知道也不算奇怪。
神女：“是他教的你？”
莺然不答：“你既然知道此咒，想来也清楚，秘籍只有半本，上面虽附有咒术，却无解法。如今，解咒之法只有我会。”
但莺然心中估算，过段时间，神女就能用能量磨开此咒。
故而她要趁神女眼下处境糟糕，解决她和神女之间的麻烦。
神女眼神清明而利落：“你想要什么？”
莺然拔出发间之簪，手掌翻覆间，簪化法杖。
她神态陡然冷厉：“要你死。”
神女瞳眸收缩，又迅速冷静下来：“曦照神眼和星川奔月，是你在另一个时空趁我沉眠夺取的？师妹，你真是长大了。”
莺然暗忖神女暴露了她在现实的状况：沉眠。又因神女再度唤她师妹而微微蹙眉。
她步步逼近神女。
神女不躲不避，反倒主动迎上：“师妹，那你便杀了我吧。杀了我，咱俩一起死。”
莺然警觉：“什么意思？”
神女：“你的系统是不是告诉你，你能穿越到这个时空，是因为系统机制？”
莺然蹙眉。
神女：“你们错了，因为你们来迟了。系统的机制，我已经用过了。现在，是第二次时空穿越。”
莺然：“何意？”
大花在那边想到了什么，低呼：“分宇合宙！原来我的系统页面多出的第二道进度条，是分宇合宙……”
神女道：“意思就是，系统给的穿越时空机制，我已经用过了。你所用的穿越机会，是我用分宇合宙道具开辟的第二次穿越。”
莺然心中一凛。
大花向莺然解释：“宇为空，时为宙。分宇合宙，顾名思义，是一种分化时空的道具。可以重启一次系统时空任务机制。”
“如果我们是因系统机制传送过来的，出于保护机制，就算她不愿送你回去，等你遇到危险也会被自动送回，就像你第一次来时那样。但分宇合宙，只有拥有者能掌控。”
大花：“我们不能杀她。道具在她手里，我们若杀了她，会被困在这个时空里，你会死的。”
大花通过莺然质问神女：“你怎么会有分宇合宙？这是总部允许才能使用的东西，你为什么要二次重启此界？”
神女神态悠闲：“当然是因为总部无法已再重启此界。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圣魔是一段灵念，不死不灭。自它诞生，它就不会再消失。若是此界毁灭，它反而能摆脱天地束缚，纵横虚空。”
“它会在轮回中不断成长，越来越强大。每一次重启，它都变得更为可怕。而这一次，已经是总部能压制它的极限了。所以，只能由我使用道具强行再来一次了。”
大花惊呼：“怎会！”
神女冷笑：“对了，你们只知道任务是救世，还不知道，任务要救的是什么世。救此界？不。总部真正的任务，是要救整个大千界。”
“总部怕的，是一旦圣魔摆脱此界限制，大千界都将受到圣魔传播魔念的影响，到时陷入战乱与屠杀的便不只是此界。不然你以为，总部为何对我这么纵容，给我这么多能量，还要屡次保我的命？”
莺然怔愕，瞳孔微颤。
神女轻慢道：“如何？还想杀我吗？有你作陪同死，我不介意。”
莺然凝视神女，若有所思。
总部派神女在此界轮回十万年，神女手上必定有诸多筹码，她本就没想过能成功杀了神女。
来时路上，她就与大花讨论过这事。
大花说按照总部规定，神女要杀她，她反杀是不违规的。
但它早前系统页面上多出的第二道进度条，似乎有点古怪。
那道进度条不是跟随莺然的任务而走的，有时候莺然什么也没做，它也会变动。
而这世界除了莺然，也就只有神女能影响任务进度。
眼下的结果，不过是在意料之中。
唯一出乎她意料是灭世之事，不过，这事急也没用。
莺然平复了心绪，温温和和地恐吓：“我不杀你。作为交换，我要你全部的能量。否则……我们就一起死好了。”
神女眉头紧皱，与她僵持。见她当真无所畏惧般毫不退让，终是不得不低头：“我无法将能量全部给你，至多五成。否则，你我就同归于尽吧。”
莺然：“七成。”
她知神女性情偏激，说要全部本就是给了神女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神女：“五成。”
莺然：“七成。”
神女：“五成已经很多了！”
莺然不为所动：“那咱们就一起死吧。若没有足够对付你的能量，有你在时刻盯着我的性命，我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
神女瞪着她，牙关咬磨，强忍翻涌的怒气：“好，七成！”
莺然“嗯”了声，要求神女立契约，将能量转给大花。
这么多能量在手，往后神女再想动她，都要考虑会不会被她反杀。
神女神识因封魂咒早已昏沉，是强撑到现在。她慢慢吞吞地操作完毕，又过了一刻钟，倒地不起。
莺然施术为神女解咒。
待神女苏醒，莺然交代：“我这次打算在这里待三十日，请你三十日后再将我送走。你若提前或是不送我走……”
莺然笑笑，不说话。
但神女会意：那就同归于尽。
神女冷呵：“师妹，此前是我糊涂了，我向你道歉……但我想你我的目标还是一致的，你也不想此界被圣魔所灭，对吗？既然你已经得到能量，还望你莫要介怀我先前的糊涂。”
莺然蹙了蹙眉，忍不住想问神女为何一直唤她师妹。
却留意到神女看她的眼神，幽深而极力掩饰着什么。
满心为师妹报仇的人，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失而复得的师妹？
莺然终是没搭理，只道：“你演技不太好。”
神女面皮僵了僵。
＊
出缚神窟，外面天色早已黑沉。
虽徐离陵城白天也昏暗，但圣魔城的夜还是更浓黯、更阴冷的。
莺然加快脚步往通和殿走。
大花一路都在莺然脑中兴奋地叭叭它有好多能量了。她都能想象到它手舞足蹈的模样了。
回到通和殿。
殿内烛光暗，不似寻常她来时那般通明。
莺然心疑地走入殿中，见殿中宝座上一道身影，正支颐假寐。
她上前轻声唤：“怀真？你怎么在这儿睡？”
走到近前，徐离陵倏地睁眼，猩红的瞳眸、漆黑的眼白，在昏暗中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莺然本能一惊，缓了缓神：“吃饭了吗？”
他身上有股很复杂的味道，是他本身那清冷的香中掺杂了其他诡异之香。
徐离陵：“在等你。”
莺然抚了抚他的脸，唤来魔修点亮通和殿、准备晚饭。
魔修领命而退。
莺然坐到徐离陵身边。这才留意到他身上玄袍兽纹处，溅上了点点泛金的血迹。
他身上复杂的香，正是因为仙血。
猜到是天霄上仙的血，莺然没多问，拍拍他的肩：“去换身衣裳。”
徐离陵便去内殿换了身苍青的袍子出来。
魔修已将晚饭准备好，莺然上前牵他落座。
他问：“去做什么了？回来的这么晚。”
莺然如实道：“去见了神女。再过三十日，我便要离开了。”
徐离陵不语。
莺然轻叹：“我是魂体，在此界不能长留。”
徐离陵：“倘若我有异法叫你长留，你留吗？”
莺然：“什么异法？能叫活人离体几百年也不死吗？”
徐离陵默然一息，倏而闷闷地笑起来，渐笑得身子发抖。
莺然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徐离陵止了笑：“活人离体？”
莺然知他不信她那番千年后的言论，他只会以为她要离开，是回到九幽酆都。但还是不得不说：“我早说我是从千年后来的，千年后我还活着呢。”
徐离陵问：“为何你从千年后来，说是为我，来去与否，却要随神女想法？”
这……
莺然答不上。
她可以骗他：因为我同她做了交易，我来找你，以帮她救人做代价。
但她不想骗他。
莺然思索，该如何解释系统这种天外来物。
徐离陵打断她：“吃饭吧。”
莺然无奈。
他根本不信，不用她解释。
但……
“我三十日后要离开，是真的。”
徐离陵“嗯”了声，没有就此多说。
这对莺然而言是好事，却叫她心中怪异。
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饭后一同沐浴，徐离陵又如昨日那般，将她缚在怀中。
莺然打量他身上咒印，已退了许多。
她心下稍安，依偎在他身前嘟囔：“我要离开，你怎么好像都不在意？”
徐离陵：“在意，你便不离开？”
莺然：……那不能。
徐离陵：“我不喜欢毫无意义的问题。”
莺然默然，心想徐离陵似乎总是如此古怪。
千年后她做的许多事，他未必没有发现。
从早期她与他成亲不久，某日梦见前世爱看的那些法治节目，心中惴惴，胡思乱想，偷偷藏了把小刀在床里侧。
这是她一时兴起，后来她忘了此事，也忘了那把刀。
偶然间重新发现刀时，床里侧尘埃不染，显然他打扫过，早就知道。
可刀仍在床里，他也从未提起。
到后来大花突然出现的异常、他早就知道她发现他是魔的事……
他从来不问，也不说。
所有事情都是她愿意和他说他就听，不愿意说就算了。
莺然回想过往种种，在心里嘀咕他。
忽的，他道：“戳到我了。”
莺然回过神来：“什么？”
徐离陵很自然地拔出她发间用灵绸包裹的簪子，又被灼烫得立刻松了手。
簪子掉入水池中。
莺然立刻握住他的手，见他掌上猩红灼痕正在恢复，松了口气。
簪子魔灵都能用，他是被灵绸灼烧。
千年后徐离陵从未对灵绸表现过异样。这灵绸还是他弄来裹上去的。
莺然实在没想到灵绸原来是会伤到他的。
不过能压制曦照神眼与星川奔月仙神之气的灵绸必定不凡。
想是这会儿的他修为终究不如千年后，才会如此。
莺然要他摊开手，轻轻吹了吹他的伤。
徐离陵问：“那是什么？从前没见你戴过。”
他低身要钻入水里去拿。
莺然止住他，怕他又被灼伤：“我来吧。”
低头，能看见清澈的泉池底，那用粉绿灵绸包裹的簪子。但泉池太深，她不会游泳。
莺然思索着，拉住徐离陵的手：“我屏息下去捡，你拉我上来。”
说罢，她屏息钻入水中。
捡了簪子，徐离陵却久久不拉她。
她一点水都不会，在水中睁不开眼，也屏息不了多久。渐感慌乱地拉着他要起来，在水中却又不知如何使劲，起不来。
她挣扎了几下，再憋不住气息，本能地吸了口气。
却觉，根本没有溺水之感。
莺然一懵。
徐离陵猛地一把将她抱出水里。
她被他半托着坐在他臂上，撑着他的肩头，茫然地眨动着眼。
待迷眼的水流下，她得以完全睁开眼，看见徐离陵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是亡魂，不会溺水。”
莺然心道原来如此，又生气地狠狠打了他两下，“你怎么不告诉我，害我在水里吓死了！”
徐离陵：“你已经死了。”
莺然瞪他一眼，用力推开他。知他喜欢戏弄她，但还是气他今日这玩笑开大了。
本要同他说簪子的，也不打算说了。
她背过身去，扶着池岸要远离他。
又被他一把握住腰拖回来。
莺然气恼地在他怀里挣动：“放开！”
徐离陵不放，自她身后抚了抚她的面颊，又自上而下，抚到她细嫩的脖颈间。
她有些敏感，身子颤了下。
徐离陵在她身后轻叹：“你怎么是死的呢……”
这说的什么话！
莺然不挣了，回过身来，打了他好几下。
他漆黑咒文渐退的身躯，已显出几分原本的白肤，被她这么一打，多出几道红痕。
徐离陵一声不吭地任她打。
莺然没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握着簪，看到清晰的几道痕渗出血珠，才意识到自己打得重了，停了手。
但还是背过身，不搭理他。
徐离陵一声不吭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间。
就这般到莺然渐消了气，掰他的手，闷声道：“我要上去了，松开。”
他仍不松手。
直到她掰不动，手搭在他手上，不掰了，徐离陵才松开。与她一起上了池岸。
莺然仍不搭理他，背对着他穿好衣裳，也不似昨晚那般领他回房。
他慢悠悠地在浴房穿衣。
莺然回了内殿，到榻上歇下，过了会儿，他才不急不缓地走来。
他问：“要睡了吗？”
莺然“嗯”了声，见他坐到榻边，又拿背对着他。
徐离陵熄了殿中烛火。
莺然感到身后床铺陷下去，是他躺下了。
过了会儿，他抱过来，脸埋在她颈后道：“我错了，别生气。”
他认错，莺然才和他说话：“万一我不是鬼，我溺水死了呢！”
更何况，她本就不是鬼。只不过在此界是魂魄样。
徐离陵：“我也会死，和你一起。”
莺然一怔。
她原想着，他会说“有我在，你不会死”。
却没想到，他会说他也死。
莺然不再言语，想到此前他就说过要她与他同死的话，轻声道：“别总说这样的话，活着多好。”
徐离陵没应声。
于黑暗中，莺然握住他搭在她腰间的手，合眼睡去。
翌日醒来，徐离陵仍在床上。
见她睁眼，他方起身穿衣。
莺然睡得迷糊，嗓音惺忪：“今日也要去和那些仙人论道？”
徐离陵：“有旁的事要做，午间回。”
莺然应了声，闭上眼赖床。
待徐离陵穿好衣袍，走到近前来，弯下腰。莺然勾住他的脖颈，睁眼近距离地看清他：“你身上咒印褪了许多了。”
在他右眼上落下轻吻。
徐离陵：“今日暮时尽可退了。”
他抚了抚她睡得蓬乱的发，低头，在她唇上一吻。
莺然只觉一缕阴凉气息在唇齿相触的瞬间，流入她口中。是魔气！她一惊，清醒许多。
徐离陵直起身：“怎么了？”
莺然心疑是他咒印未全消所致，抚了抚唇瓣：“有点凉。”
徐离陵轻拍拍她的发顶：“走了。”
莺然“嗯”了声，待他离去，又倒回床上，再赖了会儿，方起来洗漱。
午间，徐离陵回来，陪她一同用午饭。
他身上咒印几乎已看不出来，只剩右眼里还有些许痕迹，左眼也褪色到能更清楚地看见那金瞳了。
莺然瞥着他的眼，想起昨日浴池之事，拔出发间用灵绸包裹的簪子。
徐离陵照常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莺然一边解灵绸，一边留心着他。
他吃十口还不及她吃一口，像个厌食症，真是难为他来陪她吃了。
莺然看不下去：“不爱吃就别吃了。”
徐离陵仍没放下筷子，见她解开灵绸，露出内里星华日曜般的簪，问：“神女给你的？”
莺然：“才不是。”
她将簪子递到徐离陵面前，笑道：“你瞧，簪头里的宝石，和你左眼的颜色像不像？”
何止是像。
这样一比对，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说过他的眼是圣灵显化，这曦照神眼亦是圣灵之物。
徐离陵“嗯”了声，扫了眼簪子，便盯着她。
莺然：“先前在安城外的破庙里，我和你说过的。我夫君给我做了一根法杖，杖中的金同你眼睛一样，便是这根。”
徐离陵问：“你夫君是谁？”
莺然笑嗔：“你说是谁？”
徐离陵也笑：“知道这是何物做的吗？”
莺然：“知道啊。我夫君用从天宿宫圣女那儿拿来的宝贝做的。”
徐离陵：“在你构想的故事里，你夫君将此物赠你，是不是觉着让你杀他，他会比较心甘情愿？”
莺然笑容微凝：“你什么意思？”
徐离陵：“你拿着这东西，问我是什么意思？”
莺然盯了他一会儿，明白过来——
这东西于他而言，不是好物。
以他的视角来看，她先前既是神女派来，不该不知晓此物。
她这样堂而皇之地拿到他面前，就是在对他挑衅。在踩踏他的底线，试探他会不会因此对她发怒。
可这分明是千年后他给她的呀！
莺然低头凝视手中簪头的金，陡然意识到这制作簪子的天材地宝可能与他有关。
殿内沉寂良久。
莺然神思凌乱，有所猜测，但不敢置信，也不愿信。
不知过了多久。
徐离陵握住她的肩头。
莺然抬眸，徐离陵不知何时到她面前蹲了下来，神态温润，轻声道：“此物握在你手中，确实比握在旁人手里好。”
莺然：“我不会杀你。”
徐离陵：“不是得到此物便能杀我，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否则我早就死了。”
莺然不安地问：“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惹他突然变得像浑身长满了刺一样。
从昨晚在泉池中起，他就很阴晴不定。
是她猜的那样残忍吗？
可千年后，他分明时不时把玩，还时常用它逗弄她。
大花和关熠也都同她说过，这就是用天宿宫与曜境两大圣物做的。
莺然拾起发簪重新用灵绸包裹。
便听徐离陵道：“星川奔月，阴阳道圣物。还有，我被挖出的右眼。”
莺然动作一顿，忽觉这发簪变得格外烫手。
徐离陵轻描淡写从她手中取走簪子，无视灼伤，解开灵绸，把玩手中。
“不过现在，世人都称它曦照神眼。”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吵架了，真可怕，他们离婚你们跟谁呀[眼镜]
张复弦：毫无疑问，我跟父亲[白眼]
大花：毫无疑问，我跟莺然[哈哈大笑]
小黄：毋庸置疑，他俩不会离[求你了]看到了吗，小狗是这家里唯一不希望他俩离婚的、最忠诚的走狗哦[求你了]
张复弦：……你这样显得很像我俩盼着他们离[小丑]
大花：……你这样显得很像我俩想被徐离陵打死[小丑]
小黄：狗情世故，向来如此[好的]
大花系统页面多出一个进度条的剧情在第13章

第58章
莺然眼前浮现出他在破庙咒印发作时的痛苦、神志不清时唤的爹娘，还有昨日看到的缚神窟，那血迹斑斑、布满挣扎痕迹的地牢……
莺然把簪子夺回，塞入怀中，不让眼前的这个徐离陵再看见。
徐离陵自她身后环抱住她，手探入她怀里取出簪子。用灵绸包好，重新簪于她发间：“戴着吧。”
莺然想要说些什么。
他吻了下她的发，抚了抚她的脸。
莺然便无话可说，点点头，回身握住他灼伤正在愈合的手，拉他回桌边陪她吃饭。
他没什么食欲。坐下后不再拿碗筷，只看着她吃。
可看她吃了一会儿，他却又来吃她吃的东西。
莺然便时不时喂他一口。
就这般吃完午饭，魔修送来一碟百花蜜饯。
说是徐离陵在她没来时做的。
莺然讶异又欣喜，笑吟吟拿了一片吃。
入口，酸得她小脸紧皱。
徐离陵稀松寻常地拿了一片含入口中，没什么反应。
好在花味儿很重，是梨花香，她一向就喜欢花味重的吃食。杏脯也没什么涩感，过了酸劲，莺然也就适应了。
她缓口气，问徐离陵：“你不觉得酸吗？”
徐离陵又吃了一片：“不是你说七分酸，三分甜？”
莺然：……
这分明是九分酸，一分甜！
她怀疑他常年吃无及草，味觉已经变异了。
徐离陵拿了一片百花蜜饯递到她嘴边，要她吃。
莺然不想再吃了，苦着脸撒娇：“好酸啊。”
徐离陵不勉强她，拿回来自己吃。
莺然又握住他的手，将他手中杏脯衔走，含入口中。随后又是酸得皱脸。
她咕哝：“要是大花小黄在就好了，给它俩也尝尝。”
它俩肯定会酸得在地上哀嚎打滚。
但因为是徐离陵做的，一个都不敢吐。
莺然有些坏心思地想，默默笑起来。
徐离陵记得她提过，千年后她与他养了一猫一狗，大花、小黄便是猫狗的名字。
他问：“你很喜欢养宠？”
莺然摇头。
恰恰相反，她不喜欢养宠。
她总怕自己不够耐心、不够好，怕负担不起那些小生命的重量。
养大花与小黄，都是各有缘由的。
徐离陵明了，“哦”了声。
莺然问：“怎么了？”
徐离陵：“你若喜欢养宠，我便多给你找些来。”
莺然欣喜，心想如果有他们一起养的宠物，在她不在时陪着徐离陵也不错。
但转念想到，他不喜欢养宠。待她走了，宠物怕也不能陪伴他，反而讨他嫌。
她摇摇头：“算了。”
吃罢杏脯，她挽着徐离陵到檐下散步消食。
逛一圈，回通和殿门前，她道：“要是有副躺椅放这儿就好了，没事儿可以躺躺，吹吹风，看看雨。”
千年后，她和徐离陵在云水县时，还挺喜欢这样做的。
他们那时住的房子小，没有檐廊。下雨时，就把躺椅放在堂屋里，敞着大门吹风赏雨闲聊。
不过仅限暮春至初秋这段时间，其他时候太冷了些。
此刻徐离陵道：“圣魔城的风雨皆携魔气，你想入魔吗？”
莺然悚然摇头，回殿里。
刚回殿中，就有魔修来报：“拔狱谷那边派人送了东西来。”
徐离陵“嗯”了声，命魔修退下。
莺然心知徐离陵得去处理事务，松了挽他的手：“你去吧。”
徐离陵应了声，往问政宫侧殿去。
因莺然占了通和殿，现下圣魔城议政事都移往那处了。
莺然有午睡习惯，自己回内殿去榻上小憩。
不知睡了有多久，迷迷糊糊忽听魔修通报：“请夫人往侧殿去一趟。”
莺然应下，理了理衣裙，简单洗漱后随魔修前往。
圣魔城的天色很难分清时辰。
到了侧殿，见殿中只有徐离陵一人，莺然便知自己睡了挺久，拔狱谷的人都已走了。
徐离陵屏退旁人，上前来拉她入内殿。
莺然问：“怎么了？”
徐离陵：“带你看样东西。”
莺然暗暗期待。随他入内殿，却见内殿空荡，只有一具偌大的漆黑棺材居于正中。
棺上刻满冥印鬼兽，似呈百鬼封棺的邪阵。不知是何物制成，于晦暗中散发幽幽紫红光。隐隐逸散阴邪诡气。
莺然一惊，抚着心口跟他上前：“叫我来看这个做什么？给谁准备的？”
走到棺边，登上台阶，方能看见冥棺内部。
内部铺设了浓紫绣月莲纹的云缎软枕，一眼可知亦非凡物。
莺然嘀咕：“跟张大床似的。”
她思量着给谁用，忽忆起张复弦为弦花准备的拔狱谷寒极棺，低呼：“弦花出事了？”
徐离陵斜她一眼，似疑惑弦花是谁，转瞬忆起：“不知道。”
莺然：“这寒极棺不是为她准备？”
徐离陵：“这不是寒极棺，是封冥棺，有养阴魂之效。”
养阴魂……
莺然默了一息：“给我准备的？”
徐离陵颔首。
莺然神情复杂：“往后，我们睡在棺材里？”
徐离陵：“现在不睡。”
又问：“你不喜欢？”
莺然轻轻摇头，又点头。
这封冥棺确实让她感觉很舒服，也有想睡进去的冲动。
但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也许因为她是凡人，比较忌讳这个吧。
莺然思量着问：“你想睡这里边？”
徐离陵：“你陪我吗？”
莺然：“你若睡在这儿，我自是会陪你。”
毕竟是为她找来的、对她有益的棺材，她也不想拂他心意。
徐离陵唇角扯出笑，牵她下台阶，拂袖，封冥棺盖随即封上。
他道：“日后再说。”
莺然点点头：“拔狱谷的人，专门为送此物而来？”
徐离陵：“还送了些玄门阴阳道的书，你要看吗？”
莺然想看，又顾虑她在此陪徐离陵也就二十几日。
下次不知何时才能来，若把时间花在看书上，岂不是没多少时间与他相处？
徐离陵：“你若看，这几日，我们一起看。”
莺然：“搬回通和殿，咱们一起看？”
徐离陵点头。
莺然笑起来。独自看书与和他一起看，那又是另外的说法了。
徐离陵牵她走出侧殿，同她一起绕过回廊，回通和殿。
此时时辰已不早，圣魔城的雨中月升起了。
她倚在徐离陵身侧：“看多了，便觉着圣魔城的景致也挺别有风采。”
徐离陵不语。
入通和殿，命魔修准备晚饭。
莺然：“是不是太早了？”
徐离陵：“我身上祓魔咒印已退，你我大婚还未礼全。你若觉得早，过段时日也行。”
莺然疑惑大婚怎么没礼成？合卺酒都喝了呀。旋即想到一事，眸光闪烁地低头。
哦……
还没圆房。
＊
用过晚饭，莺然与徐离陵同去浴房。
前两日同浴，莺然只起初有点羞意，随后便坦荡了。
今日反倒比前两日更紧张，仿佛回到刚刚与徐离陵成亲之日——一切事毕，她沐浴等待徐离陵进房的时刻。
徐离陵很是淡然，没有丝毫莺然猜想的因他这时年轻几百岁，多少会有些羞意。
他如往常般将她搂在怀里。
莺然倚着他咒印刚退、更显雪色的身子，眼睛四处转，就是不看他。
徐离陵忽以手带起些许泉水，点落在她肩头。水珠由他指尖落下，一路滑入莹白之中。
他漫不经心：“你我不是成过亲？”
莺然扁嘴，心知他又在调侃她了。
她嘟囔：“那不一样。”
徐离陵：“怎么不一样？千年后的我，更老些？”
莺然：“当然不是，你一点都没变过。但我们刚成亲时，你没有与我……睡一间房的意思。”
徐离陵拖长尾音“嗯”了声，表示他在听。
莺然回想那晚自己的紧张与诸多心思婉转，含糊道：“还是我同你说了，你才知晓要同我睡一起……”
这么说来，莺然也不紧张了。反再度拾起那时的疑惑：“你说，你那会儿与我成了亲，为什么没想到与我圆房呢？”
她最初以为是他年纪小，不知。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徐离陵一手拥她，一手懒散地搭在池壁上，身子斜倚：“怕你不愿。”
莺然心中忽而松快，仿若长久以来藏在心里的一颗小石子，忽然间化作风散了。
她问：“不是你不愿吗？”
徐离陵：“我若不愿，便不会娶。”
莺然抿唇温温和和地笑起来，反身趴在他身前，抱着他的脖颈。
徐离陵搭在她腰际的手轻抚了抚。
无衣遮挡，引得莺然身子轻颤了下，无意地低哼一声。
莺然嗔他一眼，按住他的手叫他别乱动。
徐离陵垂眸看她的小动作：“千年后你我成亲之后，多久同房一次？”
莺然面上倏热，抿唇不答。
他问得太直白了。
徐离陵：“那一个月几次？”
莺然低声：“说不准……有时比较少，有时会多些。”
徐离陵：“少些是怎的？多些是怎的？”
他平静得像在谈公事，让莺然羞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矫情。
别过脸去，有种豁出去的架势直言：“刚成亲那会儿，不太熟悉，头天晚上圆了房，一个月都没有过。”
后来他陪她回了趟娘家，在她爹娘面前不着痕迹地维护她。
让她再度记起，她是要和他过日子、过一辈子的。总不能一直不做夫妻间该做的事。
于是当晚回去，就有了第二次。
这一次之后，也不知怎的，被他带得接连胡闹了好几日，日日都在床上，几乎不下来。
直到她实在受不了，道他该去上工了。
他才消了假，让她歇了几日。
莺然回想着那事，含混地告诉徐离陵。
徐离陵“哦”了声，支颐歪头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莺然：“怎么了？”
徐离陵摩挲了两下她的腰。
莺然又颤了下，拧眉要打他手。
他已先一步侧身走开：“该上去了。”
莺然白他一眼，向他伸手，要他扶她上去：“前两日是我扶你，今日该你扶我了。”
徐离陵“嗯”了身，回身弯腰，倏地一把将她抱坐在他臂弯上。
莺然吓得连忙矮身撑住他的肩膀以坐稳。上半身子撞了下他高挺的鼻子。她险些低呼出声，想捂住只穿了小衣的胸前，又不敢松开扶他的手。
她原是想着，趁他伸手过来扶她，她再顺手打他一下的。这下倒好，失策了。
莺然垂眸嗔他，拿脚踢了下他的腰腹。
徐离陵哄她：“大小姐别乱踢，鄙者抱您上岸去。”
莺然被他逗笑，眸生神采，笑盈盈道：“听说懿王宫里的凡人娘娘，平日走不动路时，是会叫太监背回宫的。”
徐离陵知她在暗骂他，却浑不在意，反倒配合：“娘娘要鄙者背回宫吗？”
他将莺然放到水岸上，便于她擦身穿衣。
莺然故作思量，假装威严：“好啊，小陵子。”
唤罢，她兀自笑出声。
徐离陵上岸来，施法便将水汽除了，随意地套上寝袍，松散地系在身上。拿了布巾走向还在擦水迹莺然：“鄙者先伺候您擦身子。”
莺然大呼一声，叫他别过来。
徐离陵哪会听，老神在在地靠近。逼得莺然连连后退，退着退着连身子也顾不上擦，扯上寝裙套上，便往内殿跑。
没跑两步，又被徐离陵一把勒住腰抱回来。
莺然在他怀里挣扎。
他道：“小心旁人看见。”
平日里通和殿没旁人，莺然没顾上这事，闻言安静下来。
徐离陵也没再要帮她擦身子，只是帮她系衣带。
莺然一动不动让他伺候：“魔修能随意进入通和殿？”
徐离陵：“不能。”
莺然疑惑：“那怎么会有旁人看见？”
徐离陵：“那就没旁人。”
莺然：……
明了徐离陵在耍她，待徐离陵为她系好衣带，回身掐了下他的脸。
徐离陵将她一把横抱。
太突然，莺然还是惊了下，但也没挣扎了，搂着他脖颈，靠在他怀里瞧他。
她杏眸明亮，不笑也像笑。
就这样看着他，走了段路才发觉，他没有带她去内殿，而是往通和殿外走。
莺然又紧张起来，怕他有坏心思：“去哪儿？”
却见灵光一闪，眼前黑暗眨眼间成满目星灿银汉般的亮。
莺然怔然环顾，惊觉这是他曾经的寝殿。
她启唇欲问：怎么到这儿来了？
话未出口又了然。
他终究是徐离陵。
自然，是回徐离陵的寝殿，同她成结亲的大礼。
只是……
走入仙灵之气弥漫的寝殿内，莺然忍不住关切：“你在这儿，不会不舒服吗？”
徐离陵：“祓魔咒印退了，还好。”
莺然便不再多言。
她知他不是没有分寸之人，而她也不愿做扫兴之人。
至寝殿久违的大床边，徐离陵将她放下。
她躺在床上看他。
他亦站在床边俯视她。
殿中明珠满，也照不亮他低垂眼眸中的暗。
他久久不动作。
莺然：“怎么了？”
徐离陵弯腰轻抚她的脸庞，眼瞳如镜，倒映她的模样。
莺然忆起她与他千年后成亲之时，圆房前他也这样看了她很久。
她不懂他在看什么，问他，他也只是笑了下。
她看着他眼中的自己渐被他抚红了面颊、粉了耳廓，心中一横，伸臂抱住他，拉他下来。
就如千年后那般。
虽每每后来是他掌控。一开始，却总要她拉一把。
表明：她准备好了，她愿意的。
徐离陵低下身子，顺手松了床帐。
……
莺然始终还记得，千年后徐离陵初次与她同房时，是生疏的、收敛的。
眼前的徐离陵刚开始时，亦是如此。
他温温和和的，慢慢吞吞、不急不缓。
因她现在有经验，不比千年后初次时羞得躺着不动，全由着他来，偶尔他问时，才低低地说一两句话。眼下起初的一段，皆是由她半引导着。
徐离陵还要问她：“是这儿吗？哦……这样呢……”
她想着他看起来比千年后还要动作生硬些，想来也不会像千年后折腾得那样厉害。
顾念着她和他没多久就要分别，不想他对同房体会不到丝毫乐趣。毕竟就算千年后的徐离陵再怎么折腾，也是会让她欢愉的，只是她自己有时难以承受那样的疯狂罢了。
因而，这会儿她还有意主动了些，陪他放纵了些。反正他初时的那些小动作、或是试探，和千年后已与她成亲近五年的徐离陵比，宛如初学孩童。
就算她会有些不好意思，也能红热着脸配合他。
就在她引导了他两次，满心好笑地想：眼前这个徐离陵真是好哄，什么都由我说了算。想叫他停下休息时。
他第一次拒绝她的引导。轻轻摇头，慢条斯理地握住她想要推开的手，把她的手重按回她身侧。
莺然愣了愣，转念想徐离陵初次时也没那么容易结束，也许他也一样。
还是怀着包容的心态，配合一番。
可他的试探越发突破限度，莺然逐渐意识到不对劲，推拒着将手抵在他胸膛：“我们歇息吧。”
徐离陵仍旧摇头，似笑非笑地握住她的手，让她瞬间想到了千年后的徐离陵。
她这时才意识到：他的试探，不是孩童学步。
而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
床帐内渐传出女子的惊叫或低呼、断断续续的话语或简短破碎的低骂。
然而任她如何骂、如何打，结果也和千年后面对徐离陵时没有任何分别。
他会温温和和地哄着她，手上却强硬地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莺然也温声哄他：“好怀真，好夫君，停下吧。”
眼前这个徐离陵初听她这样叫时，还会顿一顿。
但停顿之后，就如千年后一般，任她什么好话都叫了，也只口中一味地哄，其他的不停。
莺然装着喘不上气：“不行了，我不行了……我……”
若是千年后的徐离陵，知道她是装的，也会暂时停一停，让她喘口气。抱着她哄一哄。
但她现在是魂魄。
眼前这个徐离陵只会恶劣地用手掌捂住她的口鼻，故作疑惑：“你已经死了，怎会喘不上气呢？”
叫她又羞又恼，气得也不推他了，抓着他的手咬。
俗话说本性难移，大抵徐离陵也是如此。千年后她咬他时，他会叫她再用力些。
此刻他亦然，散漫道：“再用点力。”
手任她咬着，也不抽走，反而趁她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时，垂眸观察她：“你不流汗，汗都成了烟气。”
而后视线再往下，故意调侃：“这就叫云&#183;雨吗？”
莺然咬他久了，还怕咬伤他。见他视线所在，听他口中所言，知他在戏弄她什么，她脸热得厉害，也分不清是气还是羞了，狠狠一口咬下去。
口中有了血腥味。
莺然愣了下，徐离陵也愣了下。
她张嘴松开他，疼惜地抚抚他：“都怪你浑说。”
徐离陵却笑，舔了舔被她咬出的伤口。
帐中说昏暗，却有帐外明珠照。说明亮，却又有锦帐隔光华。
明明暗暗，光影交错着晃。
他长发披散，唇染朱红，肤染珠汗，叫莺然看了，又羞于直视地移开视线。
徐离陵却掐住她的下巴要她转过脸看他，在她生气之前低下头，用含着他自身血腥的唇舌堵住她。
混乱之中，喂她吃些他的血。
莺然挣扎，瞪着眼睛打他，一看就是要骂。他又及时撤开唇舌，伏在她耳边哄她。
动作不停，嗓音低哑温柔，哄得她晕晕乎乎，似倦而难睡，只觉整个人都如入云端般飘飘忽忽，害怕地紧紧抱住他。
每每同床时，她最受不了的便是这般。好似整个人失了控，说了什么、喊了什么，都一时反应不过来。
待潮水褪去，方渐渐回神。可也只是暂时回神，让她得以知道眼下自己在做什么，眼前人是谁。很快便又再度糊涂起来。
就这般来来回回，直到她在浪潮中也无法晕眩。一边无法控制，一边清醒地看着他，最是难挨慌乱，又是无上极乐。
她的汗不会化作汗，每一缕云气逸散在她眼前，都仿佛是她正荒唐放纵的证明。
起初她还觉得没什么，可听他说着浑话，看他亵&#183;玩着属于她的云烟，莺然越发羞耻难挨。一会儿回以低骂，一会儿撒娇：“别这样……”
到最后看他神色清明，毫无倦意，知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只能哄他帮帮她。
可徐离陵哪会那么容易就让自己失了乐趣。
莺然心里想，徐离陵是个畜生。
口中哄了他半晌，趁着控制不住生理性流泪时，装着眼泪汪汪、装着无助地唤他：“夫君……”
他这才出手，帮她止了这鬼魂不会流汗的特性。
霎时，薄汗染身。
徐离陵倒也不觉遗憾，指尖拂了几滴她颈下的汗珠，神情似好奇、似天真地将指尖含入口中。
莺然不用再求他，开口就骂：“你真不是个人！”
哪有人能玩得这样不知羞耻，这样疯！
徐离陵笑：“这话旁人骂我骂得多了，我都没什么感觉。从你口中骂出来，我才觉着这原是句好听的话。”
莺然喉中一堵，什么都说不出了。
她躺着看向帐外喘&#183;息，让自己歇会儿，却仍禁不住他乱来，口中难以自制地哼哼着。
这寝殿很大，从内殿是看不见门的。倒有特制的明窗，关着时也不透屋外的光，但能辨别时间。
夜里时明窗琉璃是紫，白日时明窗琉璃是蓝。即便徐离城成了圣魔城，这般显示也未曾改变过。
这会儿，莺然望见明窗的颜色成了蓝紫交辉，也不知是晨时了，还是暮时了。
她心中惊呼一声，连忙推徐离陵：“你……你看看时辰……”
徐离陵：“不看。”
莺然哄他：“歇歇吧，明日……明日再……”
徐离陵：“你我没多少明日。”
他此话一出，莺然一时又说不出推拒的话了。直到她实在受不了，哪还管他死活，直说要歇。
徐离陵这才停下，放她爬出帐子缓口气。在她要下床前却又将她拖回来。
在她连声说“真不行了”时，道：“在浴池里，你可是说日日都行的。”
莺然喉中一哽，又说不出话来了。
她这时才惊觉：他那会儿问那些事，原来不是在戏弄她或与她调&#183;情，而是在询问她承受的能力。
早知道，就不实话实说了。
可从前就算日日，也不是这样的玩法啊。
莺然只得撒娇道自己瞎说的，徐离陵却是不听。她便又强忍耐着，躺着不动，道自己真不行了。
徐离陵终于停下。
她松了口气。
他却又低身在她耳边道：“你可知晓，我学过医道。”
她行不行，他比她嘴里喊的清楚。
莺然一愣，恍惚又恍然。
忽然明白了，为何千年后的徐离陵，也任她怎么说也不听，却总是能在她真不行前适时停下。
此刻她已然不知今夕何夕。
迷迷蒙蒙间看到明窗散出蓝辉，心想这般折腾，也只过了一夜？
那确实也还好。
他确实懂她的承受能力。
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停下时都只让她觉着想睡，脑中也飘忽晕眩，不会感到不适。
床榻上的被褥湿漉漉的，早就被扔到一边去。只剩赤&#183;裸的温玉床，也不会硌人，睡着很舒服。
半梦半醒的，莺然感到徐离陵抱她去了浴房清洗了番。之后没回通和殿，就地在寝殿歇下。
悠悠醒转时，莺然下意识去看那明窗。
见明窗是紫辉，心知自己是睡了一整个白日。
徐离陵躺在她身侧，闭目养神。察觉到她的动静，旋即睁眼：“醒了？”
他倾身而来，查看她身子。
是夜里了，莺然怕他再来，抵着他的肩头责怪：“你白天怎么不叫我起来吃饭？”
原是以此借口提防他亲近。
可话出口，莺然真觉得他不够体贴，没把她放在心上，不悦地轻哼声，转过脸去。
徐离陵：“你是鬼魂，休养魂息不比吃饭重要？”
莺然闻言一愣。
忘了自己在这儿是魂魄了。
先前救人时，被困洞窟那么久，她也不觉得饥饿。
如今一日三餐，不过是她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又活回了人的习惯。
明了是自己错怪，莺然眼珠转转，也不认错，干脆错到底。
就让他觉得她无理取闹，他才没心思跟她无理取闹。
徐离陵却也不恼她，自她身后拥住她，手指慢悠悠地轻点着她身子：“你怕什么，你若没休息好，我不会同你怎样。”
莺然这才转眸看他：“那……我没休息好。”
徐离陵笑了声。
莺然心知他在笑话她，别过脸去不理他。
他“嗯”了声以应她，套上外袍起床，出门去。
莺然：“你去哪儿？”
他笑：“给你准备一日三餐去。”
莺然觑他一眼，暗骂他这会儿还笑话她。平躺在温玉大床上，舒舒服服地喟叹一息。
也不知道这床是什么玉做的，比临关城那张天元木床还要舒服。
许因她是魂魄，又或许这温玉床真是个非凡的神仙物。
她歇了这么会儿，竟就不累了。
没休息好是假的。
他肯定看出来了。
可他还是没做什么。
莺然想着，又笑起来。
等了会儿，徐离陵带了夜宵来，是一碗面。
莺然心道他倒是配合她的一日三餐，知道寻常人家夜里吃夜宵，大多是吃面，好克化。
他将一张小几踢到床边，将面放到几上，好让她不下床就能吃。
莺然拿起筷子尝了口。
一入口，就知道面是他做的。
也说不上来他做的饭有什么特别的，但她就是一吃就知道。
莺然笑吟吟地吃，余光瞥见徐离陵盯着她。
想到他总是要和她抢食吃，她给他喂一口。
徐离陵吃了，待咽下，道：“我从不在床上吃东西。”
以他的教养而言，这很没礼数。
莺然：“我以前也从不在床上吃东西，如今也只是偶尔。”
秦焕的教养，注定她不可能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
这偶尔在床上吃的习惯，是从何得来的呢？
莺然斜徐离陵一眼，翘起嘴角笑了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什么时候我也能享受一把每天躺在狗窝里就有饭吃的幸福[托腮]
大花：你哪天不是躺在狗窝里就有饭吃[白眼]
小黄（突然开始狗情世故版）：没遇到女主人前的每一天[好的]
大花：……hao jian de da sha gou[白眼]
小黄（文盲听不懂拼音版）：你在说什么？大花：夸你[星星眼]
小黄：嘿嘿[害羞]
大花：嘿嘿[好的]
再说一下前文的设定——为什么派神女过来在前文有说过。派过其他人来，全都没了，失败了。神女已经是唯一愿意一遍遍再来的人了。并且这个世界总是在变，而神女以前就是神女，又有无极天神帝父亲，能动用整个玄道上仙的力量，这是换其他任何人来都做不到的。而且她是唯一比其他人都更了解这个世界的人。还有她一直疯狂地盯着魔头，一直跑回这个世界，是有她隐藏的理由的，前文是有提到过相关的一两句的。涉及到剧透就不多说了。

第59章
徐离陵沉吟片刻，了然。
大约在她的故事里，她与他成了亲后，每每她累得不想下床时，他便会将饭菜端来给她吃。
在这些奇怪的方面，她似乎总是很了解他会如何做。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一日他会将饭菜端来，让别人在他的床上吃，不用起来。
莺然又喂他一口，而后自己吃完了面，习惯性地等他收拾走，懒懒地斜倚在床头。心想：
做鬼魂真好。吃了就睡，也不用担心长胖。
她睡了一整个白日，精神奕奕。
待徐离陵回来，问他可有事要做。想同他一起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徐离陵问：“你睡不着了？”
莺然立刻又紧张起来：“你不是拿了那么多阴阳道的书来？咱们一起看书吧。”
徐离陵笑了声。
很明显在笑话她的紧张。
却也没说什么，应了她的提议，一拂袖，堆若小山的书籍便在床边显现，都要将床围起来了。
莺然随手抽了一部看。却不大看得进去，心不在焉地偷瞄徐离陵。
见徐离陵也挑了一部秘籍，席地而坐，倚在床边看起来。神情专注。
莺然不再胡思乱想，专心看起自己手上的书。
从前只看徐离陵给她的《鹤霄九冥诀》，她虽知精妙，但说不出所以然来。
如今看其他阴阳道书，莺然豁然开朗——为何玄道大修明知《鹤霄九冥诀》是圣魔所写，仍不顾身份偷藏他的秘籍？
因为他所写秘籍，确实是集大成之作。精炼而不失要点，省去了一切冗余之法。
以至莺然背了他的秘籍，如今看这些，还能点评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误区来。
莺然读了会儿，瞥向徐离陵，目露好奇。
徐离陵没看她，但仍在她偷看了他会儿后问：“怎么？”
莺然：“你已写出鹤霄九冥诀，这些书于你而言，还有什么需要学习的呢？”
徐离陵：“字既成书，便有著者独到之处。不同修道之士，亦各有其精妙之思，不以修为或声名来判断。”
“修道之途，最忌心浮气躁，自高自大，自以为得窥大道，便不见微尘。”
莺然沉吟，心生感慨。
他明明是个这样好的修道者，却……
见他长指翻书页，又五味杂陈地想：他看书不似寻常修士。
莺然自到云州后，走走逛逛遇见过不少修士，自然也见过他们看书。
修士看书，大多喜欢两指一并，隔空一挥，轻松翻了书页，又能体现与凡人的不同。
唯有对待珍稀秘籍，才会因怕有损秘籍而不敢动用法术，以手翻阅。
徐离陵却是不管看什么书，都用手，不紧不慢地轻翻。
仿佛一切书在他眼中，皆值得尊重。
莺然眼前倏然浮现他书阁里烧起的大火、他亲手丢入火中的那些书籍……
她放下手中书，倾身，手臂自他身后搭上他的肩头，将他抱入怀中。
徐离陵仍平心静气地看着书：“怎么了？”
莺然摇摇头，笑着亲了下他的脸侧。余光落下，瞥见他正在看的书，是讲如何封魂的。
莺然一愣：“这是邪道书？”
玄道中有邪修，爱练旁门左道、损人利己的招数。
因阴阳道不善武力，尤以阴阳道中，这样的人最多。大多是以邪术对凡人或冤魂下手，炼其为奴，任己驱使。
徐离陵：“嗯。”
莺然想问你看这个做什么？
但想到他说各书有各书之妙，便没问。
陪他看了会儿，实在不喜欢上面所述杀人取魂、或是将游魂炼化掌控的方法，就又躺回床上，定下心神，看自己的书。
她将一本书看了大半，开始忍不住走神，躺着定不下心，就改坐在床边。没看一会儿，终是斜倚着床头犯困，不知不觉睡过去。
醒时，先望见明窗上的蓝辉，心想：是白日了。
垂眸，见徐离陵伏趴在她腿上，一手搭着她裙散乱而微露出的腿肤，一手垂下，手中拿书，姿态随性不羁。
莺然不知他是否在睡，轻轻地调整了一下斜倚的姿势。
就听他道：“醒了？”
莺然：“嗯。”
他问：“歇好了？”
唇瓣似是无意，在他抬脸时，轻吻过她的腿膝。
莺然一愣，想了想，终还是点点头：“嗯。”
便见徐离陵一手扔开了书，一手抬起她的一条腿，跪在地上轻吻了下她的小腿，而后是膝、是大腿……
莺然轻呼一声，仰倒在玉床上，在开始前抵着他的胸膛，叫他这次别那样折腾。
徐离陵不置可否。开始了，便由不得她说了。
他还是总能让她见识到一些新的、想叫她骂他像只畜生的花样。亦不只是在床上，还将她抱起，去殿中的雅室、会客室、书房……
那些，都是莺然成亲前在这儿住时所游览过的。
那时她一边感慨此殿的磅礴典雅、一边想着徐离陵曾住这儿时，是怎样生活的。
不过那时他没有进殿陪她，她只能空想。这会儿有他陪着，她又顾不上问了。开口不是骂他，就是声不成调地求他慢些、求他停下。
其他地方还好些，到了书房，她想到他对书的看重，浑浑噩噩间觉得羞耻：“你在这儿……你就不觉着怪吗？”
徐离陵面不改色：“哪儿怪？怪在我曾在这儿读书吗？”
他轻抚了抚她的脸，同她讲起他曾在此生活的事。
从雅室说到书房，只要他同她去过的地方，他都说。
不过说的也不多。
倒不是他隐瞒，而是他从前与亲族不亲近，鲜少回徐离城。在此地，自然也没太多故事。
当他回来时，鲜有亲族来找他，他的雅室与会客室，也就没什么用途。
雅室只用过一次，招待他的爹娘与弟弟。
不过是他弟弟来找他，没一会儿他爹娘就把他弟弟带走，三人都没久留。
会客室用得多些，不过也只两次，一次招待爹娘，一次招待族中长老。
徐离陵说这些时，动作会缓些，多是将她抱在怀中轻抚厮&#183;磨，好让她能清晰地听见。
莺然也得以喘息，趴在他肩头神思渐明，了然他亲族与他的关系，是多么的疏离。
明明是爹娘，却在会客室与他相见，暂留、说完正事便走。
书房与藏光阴，是幼时回家的徐离陵待得最多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布置，那时的书房书架中，一个放他常看的书籍、一个放他还没看的书，一个放他正在研习的道法秘籍……
他规划得很好，这华宫大殿他也设计得很好。
莺然原只觉精妙，说不出所以然。听他说才知，每一处灵宝仙物、每一处雕刻纹饰，皆是相辅相成的阵法。
除此之外，雅室里会放养灵之花、会客室里会放镇威之兽像、书房里不放杂物，因杂物之气不利于灵书保存……
莺然眸光悠远：“你不常回来，怎么还费心布置这些？”
徐离陵不以为意：“那时总看别的孩子在家住，便以为，待我成了无极天的神帝，便也能得空，时不时回家住住。”
莺然不追问幼时的他还会想着回家的心思，扯开话题，调笑：“你幼时很自信，竟会认定自己能成神帝。”
徐离陵：“那时人人都这么说，我便信了。”
莺然一愣，忆起千年后徐离陵也说过这话，不再问下去。听他说起幼时其他事，随他辗转到琴室。
琴室有一只落地云鹤香炉，莲纹桌案上，还有一把筝。
上回来，莺然就瞧见了。她想，徐离陵成魔后，或许偶尔会来琴室坐一坐。
今日一问，果真如此。
莺然寻到了叫他停下的由头，在他要撇开筝时伸手压住筝：“我想听你抚筝。”
徐离陵手覆上她的手背，一根一根轻掰开她的手指。手一挥，将筝摔到了地上，将她放在了桌案上。
他手下动作不停，疑惑道：“怎么抚呢？”
莺然蹙眉，耳廓染霞，不知他是在说抚筝，还是抚旁的什么。
他幼年在华宫寝殿加起来也没待到一年，过往就这般说完了。莺然也失了休息的时机，再陷混沌失控之中。
只是神飘云端之际，又觉徐离陵罢了手。
他随意套件外袍，松散地系着，不知何时坐在了桌案前。以一件宽袍将她裹住，抱坐在怀里。
素手轻扬，筝便重回桌案之上。
莺然斜倚在他臂弯。于恍惚的浪潮中，思绪渐归，耳边响起清泠筝音。
弦如雨泠，音如玉珠，声声缓缓，不知不觉舒了她起伏剧烈的心、躁动的思绪，如幻如梦间就这样睡去。
不知筝曲何时停的。
醒来时，仍在琴室，是被徐离陵弄醒的。
莺然惊呼着想止住他，说自己已经很累了，却又觉神清气爽，身心皆无疲惫。
是那筝曲，有疗愈之效。
莺然无言以对，手抵住他的肩：“咱们难不成就待在这寝殿里，不出去了吗？”
徐离陵：“你想去哪儿？”
他一动，莺然扼住一声低呼，思绪飘忽间努力地思考着。
又觉他忽然就抽了身：“那便出城玩去。”
莺然点点头，身子不自在地动了动。
虽然停下是她要的，但他停的也太突然了，弄得她不上不下的……
他倒是浑不在意，跟玩似的。
欢愉不在考虑之中，只看玩得有无乐趣。
莺然慢慢吞吞地穿起外袍，调整着呼吸，慢慢压下潮浪将登巅峰又猛然抽离的异样感觉。
却听徐离陵笑了声，自她身后抱住她，忽轻扼她的后颈，将她压在桌案上。
她下意识挣扎：“你又做什么？”
徐离陵：“一会儿就好。”
莺然疑惑，紧接着便感觉到，他在为她疏解。说一会儿就好，便没有同她痴缠，完事就收，利落得很。
莺然心道他这会儿像个机器似的。
还没从桌案上撑起身，徐离陵将她打横抱起，抱她去沐浴。
照料她清洗穿衣，至她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发呆，又拿了一碟百花蜜饯给她做零嘴，打发时间。他则去收拾寝殿那些客室。
莺然想他这会儿倒细心。悠闲地倚在床上，随手拿本阴阳道秘籍翻阅，再拿一片百花蜜饯吃。
蜜饯一入口，酸得她差点龇牙咧嘴。
她皱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无语地看了眼蜜饯。
这盘是莲花味，香得很。
但也酸得很。
想也知道，还是徐离陵做的。
她吃了几片，实在是无法再领受他的心意。将蜜饯放一旁，等他回来喂给他吃了。
他吃得神色稀松寻常，看得莺然牙酸。
这会儿，明窗是紫辉，外边正是夜里。
但徐离陵出行不拘白日黑夜。
在寝殿吃完蜜饯，莺然与他各自穿好了衣裳。
出了寝殿，他给她套上挡雨的兜帽斗篷。搂着她的腰，带她乘风御龙，直飞入云霄，往城外去。
莺然没问他去哪儿，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就这样倚在他怀里，吹着风，驰骋天地。
天地无垠，优哉游哉。
浩空万里，无忧无挂。
去哪儿都行，就这样飞到天涯海角，永不落地也行。
从黑夜飞至白日，日上三竿。
魔龙终还是停下，穿云落地，在徐离陵拂袖间变小，化烟消散。
原本在云端之上，莺然不知到了哪儿，只知自己穿过了许多城池。
这会儿脚踏实地，她环顾四野，发觉这是处山林。
仙灵之气甚浓，松柏成林，兰草奇珍，碧辉雅致，金曦烂漫。
一看便不是凡地。
莺然心猜他是带她到了哪处仙地。
忽眸光流转间，透过林间瞥见山外山，是白雪皑皑连绵山峰，峰上琼宫宇楼，浩气磅礴，巍峨壮阔，惊得愣了愣。
“此地是……乙玄道一？”
徐离陵闲林信步：“嗯。”
千年后与他一起来此，她还会有点紧张，更别提现在。
但莺然不喜扫兴，挽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此地灵气太盛，你可会不适？”
徐离陵：“还好。”
莺然便不多言，问：“来这儿做什么？散步？”
徐离陵：“找东西。”
莺然挽他的手紧了紧：“找什么？”
徐离陵看穿她心思，轻拍她的手背：“放心，我不抢旁人东西，也不杀人。”
莺然放轻松了些，嘟囔：“我可没说你要抢物杀人。”
徐离陵笑道：“十岁那年，我曾在此峰埋下一坛酒。我来挖酒。”
莺然好奇：“你那时怎会到这儿埋酒？乙玄道一邀你来除魔？”
徐离陵：“那年乙玄道一成立宗门不久，邀我来做挂名长老，将这座春秋峰给了我。”
莺然讶然：徐离陵同乙玄道一，竟还有这样的渊源。
思索片刻，又有几分了然：
玉虚风因徐离陵而入道，后拜入乙玄道一。直至千年后仍守在此处，或许就是这样缘故——徐离陵算是乙玄道一的开宗长老之一。
而如今和往后的乙玄道一，却又是与徐离陵为敌的主力。
莺然心中感慨，不深谈此事，扯开话题：“乙玄道一有个三试一赛，你知不知道是谁定的？”
徐离陵：“怎么？”
莺然想到千年后三试一赛的折磨，皱着小脸深沉道：“你在这儿没住多久吧？”
徐离陵：“嗯。”
莺然：“你肯定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折磨人。”
若严格按照三试一赛的章程来，每名修士在三试一赛期间，根本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她虽有徐离陵教导，过得已算轻松。
但日日早起上课，一坐就是一早上，下午回去还要练武。若无徐离陵为她揉按，她怕是也早就累趴下了。
莺然向徐离陵讲述，她所见那些弟子面对三试一赛是多么的苦不堪言。
关熠有时都会一脸沧桑地骂：“这还只是上课，考核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头……定这玩意儿的，肯定不是人。”
她深有同感。
莺然绘声绘色，时而谈到道友们的课上趣事笑起来，时而又皱起小脸骂两句。
徐离陵含笑听着。
待她说得停下，他道：“我定的。”
莺然表情一僵，满面疑惑：“你……”
徐离陵：“嗯，怎么？”
莺然：……
作为三试一赛的受害者，她实在没有办法对方才的骂语改口。
难怪徐离陵千年后帮她应付三试一赛，是那样的得心应手，比关熠还了解规矩。
原来，规矩就是他定的。
莺然沉默。
莺然深沉。
莺然想了想，憋不住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定？”
这个问题，是所有三试一赛受害者崩溃时的呐喊。
徐离陵回想了一下，道：“定下这等章程前，我是亲身试验过的。那时年幼，觉着我做的很轻松，旁人应也能做。况且我做时日夜无休，课期与考核期全然混在一起，七日完成整个流程。”
“对弟子们，已特意将课期与考核期分开，将全部流程延长到了六十日内，以便弟子们有时间休息。”
莺然五味杂陈：“可是以课程与考核强度，如果是天赋差的人，课外还要自习自练，就算六十日，也根本没时间休息。”
徐离陵：“正是要筛除天赋拙劣者。”
莺然蹙眉：“为何？”
明明他成魔前，对凡人与修士乃至魔修，都无分别心。
为何对天赋差异，却如此不留情面？
徐离陵：“出了宗门，没人会因为一个玄修天赋差，就对他忍让、包容。没人会因为一个玄修天赋差，就在生死关头，不取他性命。”
“固然，给上足够的时间，努力可以在让一个平凡的玄修达到天赋极好的修士水平。然而出了宗门，没人会给他时间努力。”
“往往天赋卓绝者，在危机关头爆发潜力。天赋平庸者，只能沦为刀下亡魂。”
“乙玄道一创立之初便是集结了各方大修的大宗门，入了宗门的弟子，必然也会时常去出那些寻常宗门无法完成的危险任务。”
“若放了平庸之才入内，那不是对他们的包容，是对他们的残忍，是在送他们去死。”
“幼时的我，便是这么想的。”
莺然有所明悟：
至高无上的大道，人人皆想追逐。修士愿殉道而死，这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无可厚非，值得敬佩。
但彼时的徐离陵作为掌权者，不愿将任何人推往那条死亡概率更高的路。
十岁的他便洞明修道之途的无情与残酷，那是经历了多少事才明白的呢？
莺然：“你如今如何想呢？”
如今的他神态平和，唇畔有浅弧，但笑不语。
他不会否定过去的他，但再也不是过去的他了。
莺然静静地挽着他，走在光影交错的林路间。
行至一处桃花树下，桃花冠云如霞，粉瓣纷飞，四季常开，显然不是凡树。
徐离陵停步：“到了。”
他弯下腰，拿出锄头，亲手在树下挖起来。
莺然讶异，竟是桃树下埋酒，她蹲在他身边：“埋的是什么酒？”
徐离陵：“黄酒。”
莺然眸光一亮，笑起来：“我们云水县有习俗，家里生了女儿的，满月时会在桃花树下埋坛黄酒，至女儿出嫁时取出。我爹在我出生满月时，也为我埋了一坛酒。”
在千年后她嫁给徐离陵时，取出来喝了。
徐离陵：“幼时，我正是见了旁人为自家孩子埋酒，以为人人皆如此，才回来为自己埋。后来才知晓，这叫女儿红，单为女儿埋的。”
莺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幼时的徐离陵，原来不只会每日不眠不休、跟个大人似的修道，也会天真得可爱。
不过也是了。
他幼时还会看见别人玩游戏，就偷偷自己和自己玩，研究怎么玩呢。
她笑他，徐离陵也不以为意。
他将酒埋得很深，直挖出了一个坑，才挖出一坛子酒。不过酒坛也很大，有半人高。
莺然惊呼：“你上哪儿买的酒？”
她只看过客栈给别人打酒的酒罐是这么大的坛子。
徐离陵：“自己酿的。”
莺然警惕地默默退后一步。
徐离陵取出酒坛，揭开。
莺然闻到酒味，感受到浓郁灵气，心想还好没变质，是不凡灵物酿的灵酒呢。
徐离陵凭空取出一只杯，舀了一杯递给莺然：“幼时听人说，此酒亦是成亲时要取的，大抵和你那儿规矩是一样的。尝尝。”
莺然不想尝，笑吟吟地避开：“是嫁人时取的。你给我尝，便是你嫁我了。”
徐离陵：“那便我嫁你。”
莺然沉吟一笑，接了酒：“既然我娶了你，那就尝尝好了。”
徐离陵也笑，玩味地瞧着她。
灵酒不似凡酒，又藏于玄都仙树下，放了数百年，灵气馥郁，口感温润。
若会品酒的人，都会说是好酒。
但莺然不会品酒，还讨厌酒。小抿一口就不想喝了，想着是他酿的，他如今不能喝，才一口喝下去。
酒入喉肠，她就开始觉得脸热，脑袋也晕。
知自己是醉了，莺然把酒杯递还给他，顺势倒进他怀里。
徐离陵一手接杯，一手揽她。
他又取了一杯酒。
莺然忙摆手：“我不能喝了。”
徐离陵莞尔，将酒杯递向自己的唇。
莺然心头一紧，伸手阻止他：“这酒灵气太重，你不能喝……”
徐离陵不语，搂她的手制住她的手臂，将灵酒一饮而尽。
莺然仰面担忧地望着他，但脑子不清醒，看不出他有何异常。
他喝了一杯不再喝，将酒封了。拂袖收起，拥她倚在桃树下。
莺然一直看着他，过了会儿问：“你没事吧？”
徐离陵抿唇不语。
莺然蹙眉，攀着他的身子，要他张口，让她查看。
徐离陵仰头避她，同她追躲了一番，压住她的手，低下头来，堵住她一直在说他的嘴。
霎时，莺然感受到了。
血腥味。
她眸生担忧，推开他，近在咫尺地看他，却见他笑。
莺然无奈，抚他的唇，倚在他肩头，醉意浓浓：“叫你别喝，你偏不听。你总是这样……你若是觉着这酒你不喝就没人喝，我以后慢慢喝……”
反正她的女儿红，也是他喝的。
徐离陵注视着她，眸若春夜，温光清浅。
莺然这会儿话很多，一直说他。说着说着，才察觉到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际，不知何时，松了她的腰带。
莺然疑惑，仰面对他撒娇似的、懵懵地“嗯？”了声。
徐离陵：“此峰无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说明一下，魔头并不是缺爱人设，说回家住也并不是期盼家人的爱哈。只不过从前的他是个正常小孩，他看别人小孩都这样所以他也会这样的想法。就像他幼时看到别人玩游戏，也会自己偷偷玩一样。之前就说过的，他很清醒且自我，骨子里骄傲到甚至有点狂，是那种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天才的人。他有自己的行事法则，并不能用常规思维来看他。[好的]还有疑惑为什么他和小鸟成亲时会喝小鸟女儿红的。一是请看前文，刚入云州时有提到云州灵气对他有些许影响。二是——小黄：因为他狂，仙酒都喝得满口是血都敢喝，还怕区区女儿红？[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莺然犹豫地抚摸着他的手背。
虽然醉着，但还是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会有人来？”
“不会有人来。”
“嗯……”
莺然沉吟，身上因酒而燥，脑中稀里糊涂，手指开始在他肩头不安分。
徐离陵的手便也拨开了她的衣裙，身子一倾。
她身上披的斗篷铺在地上，莺然仰面躺着看他。他身子往下移，看不见他了，就望着桃花间的蓝天。
她想：这儿的风景真漂亮。
但似乎千年后到乙玄道一，未曾见过这样一座峰。是她没留意吗？
想着想着，思绪混乱起来，只剩下徐离陵，剩下徐离陵与她肌肤相贴的一寸、一寸之感。
渐渐的，又什么都想不到。像入了云端，头顶上的粉云在飘摇，枝叶在摇晃。
忽有一阵风吹过，微凉她平时不会露在风里的身子。
莺然攀着徐离陵的肩头，缠着他的腰，这会儿才意识到，她正与他幕天席地。
这还是头一遭。
千年后的徐离陵与她没这样荒唐过。
本就因酒而热、因欢&#183;愉而热，一意识到这点，她更热，面飞红霞，耳染朱色，断断续续地同徐离陵道：“一次……就一次……”
徐离陵不应她，轻抚着她渐散的鬓发哄她。动作却一点不似他口中那样轻，仿佛要她的命。
莺然更是说不出话，张着口缓了缓：“我怕……”
“怕有人来？”
“嗯……”
“不会。”
“万一……”
“此峰曾是我住。自我成魔，众皆避讳，再无人来，已荒废两百年。”
莺然喉中一堵，心中也莫名有些堵，抱紧他不再多言。
过了会儿，又问：“这儿的客人，只来过我一个？”
徐离陵：“你是这儿的主人。”
莺然笑起来，因醉着，神态甚是娇憨。
徐离陵抚了抚她的面庞，忽问她：“你觉着，死在此处可好？”
莺然蹙眉：“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徐离陵不答，也不就此问题深聊。他环抱着她，同她倒了个位置，让她坐着。
她坐不住，便只能伏趴在他身上，眼中也再看不见天和粉云。
只能看见他一个了。
她粉绿色衣衫松松垮垮地半搭在身上，像桃花碧波似的，在他雪玉的身子上荡啊荡。
不知过了多久。
她实在是醉了，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也不会像清醒时一样，还没累就开始喊累。全因着自小受到的教育思想，不敢太过放纵，才非要他停下。
她也开始享受着无拘无束的畅快、享受着再无明日般的灭顶欢&#183;愉，时而还会主动。
直至真累了，就趴在他怀里睡下。
身上沾着、手里攥着，被碾烂的桃花瓣。
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就如同与他御龙而行，在云端漫无目的地飞一般。
只想着，再过一段时日，她就要走了。
时间若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或停在此刻，就好了。
……
待酒醒，莺然脑子清醒些，后知后觉地为这一场地为床天为被的荒唐而脸热。
想到自己也有几分放纵，她低着头没说他。与徐离陵在春秋峰上的灵泉中沐浴。
因是灵泉，二人没泡很久，便再度御龙而去。
乘龙飞入云端之际，莺然拿着徐离陵给她摘下的一枝桃花把玩，垂眸往下瞧。
春秋峰周围满是乌泱泱的弟子。
心中一骇，这才意识到徐离陵原来没有掩饰气息便来了。
惹得满乙玄道一弟子全都在春秋峰外围严阵以待，以防徐离陵启战。
他那样坦荡从容，她还以为没惊动任何人呢。
又想到春秋峰上与他的荒唐，莺然瞪了徐离陵两眼。
徐离陵不明所以般歪了下头。
明白她为何瞪，他云淡风轻道：“春秋峰有阵法，他们什么都听不到，更看不到。”
莺然抓起他的手咬一口，这才消气。重依回他怀里：“咱们待会儿去哪儿？”
徐离陵：“你说呢？”
她仍是不知道，但叮嘱：“这回可别惹来这么多人了。”
徐离陵不以为意，御龙随行，行到哪儿便停哪儿。随意找处小城池，带莺然去逛。
这些小城池多不涉战，虽不如大城繁华，却颇为泰平。人人安居和乐。
不过，莺然也扫见街市上，家家户户门檐下，都挂着一簇正盛开的千丝绊花。
偶然有一天路过时，还听见有邻里间闲聊：“这回那圣魔夫人在此停留的时间倒挺久，已二十多日过去了，花还没谢。”
“听说神女被抓了，她若走了，玄道还抵得过魔道吗？”
“要我说，她一直留下才好……”
……
听她们所言，莺然先是瞥徐离陵一眼，暗暗笑，又恍觉怅然。
她来此已二十五日。
再有五日，她就要走了。
徐离陵神色如常，如同陪她逛其他城那样，白日闲逛、给她买些小玩意儿，买她感兴趣的小吃。
每日饭后，还会有他那酸得要命的百花杏脯吃。
莺然起初不爱吃，吃着吃着，竟也有几分习惯了。
她吃到了桂花味儿的，梅花味儿的。而后又是玉兰香的、茉莉的、木芙蓉的、瑞香花的……
四味花一轮转，一轮转便是一四季。
是她不在的那些岁月、他独自去摘的花，一年又一年地被她品尝。
吃到后来，她尝不出是什么花香了。
徐离陵便一一告诉她，那是云州南原的红笺花、北境的潮信花、东山的燕来花、西岸的金蝉花，甚至曜境州外、琼宇山下的仙灵之花……
有的是他特意去取，有的是他征战途中而摘。
莺然吃着，口中嘀咕：“我还想你找不到那样多的四季花，这番停留，一日尝一味，就能将不同味道的百花蜜饯尝遍。”
徐离陵：“你尝不遍。”
她去了十年。
四十春秋，四十种。
而她在此停留，不过三十日。
除去那些放纵日子中有时没尝，至今拢共尝了不到二十种。
这次的十年，还是除第一次离去外，她离去时间最短的一次。
三界太大，奇花异草无数。
有旧种死，有新植生。
经年累世，岁岁年年，她若不能留下，便永远尝不完。
莺然突然有些悔了。
或许不该告诉他，百花蜜饯是用四季的花做的。
她上次走时说要和他一起做蜜饯的，也至今没能应约。
不做也好。
不做，便是个未完的念想，还能叫人惦记着。
她挽着徐离陵走在热闹街市中。
天渐暗了，因是小城，日薄人稀。
莺然与徐离陵如前几日那般，找处客栈，要间上好的房间。
吃了晚饭，莺然与徐离陵上楼，沐浴歇下。
房中静悄悄。
没一会儿，又天晕地眩，莺然时而温柔低语，时而娇嗔。
至天将明时停下。
徐离陵为她净了身，拥她睡下。
她一时辗转难眠，安静了会儿，他便道：“是不是没上家客栈的床好？”
莺然捂他嘴：“闭嘴，睡觉。”
便感到徐离陵在她掌心亲了下，将她的手握于掌中。
说要睡，可莺然仍是睡不着。
许是成了鬼魂，虽睡养魂，但她对睡没有做人那么渴求。只歇一会儿，就很有精神。
这几日，皆是如此。
徐离陵便如前几日般，抱她去窗台边。
与她坐在窗台上，裹着同条薄毯，望渐升的朝阳，望金灿灿的曦光中、渐起炊烟的人家。
莺然忽想起，千年后，她和徐离陵原本也是那些人家中的一户。
在云水县的小山村里，金曦晨雾中，她家的小厨房会飘起袅袅炊烟。
是徐离陵烧热水，或做饭。
待他忙碌完。他会回房同她说“走了”，她会抱着他，亲他一下。
他出门上工去了，这时小厨房里的炊烟，仍不会立刻散去。
因为灶上会为她热着水、热着饭。
……
晨风拂长发，乱了莺然视线。
莺然握紧徐离陵揽在她腰间的手：“千年后，我们也会是那些人家中的一户的。”
徐离陵：“是吗。”
莺然望着从那些人家里走出的人，望着渐热闹起来的小巷，点点头：“嗯。”
徐离陵：“千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莺然沉吟，摸摸他的脸，对他笑：“今日去哪儿？”
虽每日不知去哪儿，但她还是会问。
徐离陵也会告诉她大概的方向。
今日徐离陵却答得明确：“去懿王洲云水县，如何？”
莺然眸光一亮，点头。
＊
云水县与他们现在所在，很有段距离。
御龙而行两日半，方才到达。
莺然在此界停留的时间，也只剩一日半。
徐离陵带她落在青衡山，找到她口中的那块巨石。
莺然欣喜地扑向巨石，像回了家似的拍拍巨石：“这就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徐离陵望着巨石沉默良久，似思量这儿真的有块巨石。
但这又证明得了什么？
一个背靠曜境的奸细的故事，必会有万全的准备。
徐离陵轻拂巨石，拍拍莺然，叫她别就这么趴着：“这山上无人的痕迹。”
莺然点头：“这儿离云水县里有点远，这附近又有很多座山。云水县的人入了夜就不敢出门了，也许他们还没开路到此地。”
这般想来，她满面笑意。
凡人真是奇妙。
在这妖魔横行的世界，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扩大自己的生存范围。
千年后，城中到青衡山，已有路可走。虽距离不太近，但走大路也很快。
徐离陵在石上铺了薄毯，携她坐下：“此地虽无人，但附近也无杂草藤蔓生长。”
那些山精野怪、妖兽邪修，可不会打扫。
莺然一愣，了然徐离陵是说她造假不够真，无人的地方不该这样干净，蹙眉瞪了他一眼。
徐离陵揽住她的肩膀，抚摸着哄她，与她一起在石上躺下。
来时已过午后，躺一会儿便至暮时。
暮色洒落碧野，林中渐昏暗。
有带湿意的凉风拂过，莺然暗喜地想：要下雨吗？
他们相遇时便在下雨。
和徐离陵在石上等了会儿，终是没下。
夜幕降临，星河漫天，明月高悬。
是个好天气。
莺然第一次对好天气失落。
徐离陵起身，清了块空地，捡了木柴，在大石旁堆起篝火。
莺然讶异：“今晚我们睡在这儿？”
徐离陵：“不好吗？”
莺然摇摇头，透过火光看他。
出了圣魔城后，这一路，他换了寻常衣衫。
此刻银汉迢迢，他儒衫随风，发束锦带。
在这熟悉的地方，他仿佛成了那个她最熟悉的，千年后的徐离陵。
徐离陵取出他们一起游逛各座城池时，在城中买的各城小食、特产。
这都是她说要吃，却又因买了太多，放在他芥子里，一口没尝过的。
这样的吃食，他芥子里还有很多。
过了明日，她就要走了。
但她还没尝完。
莺然不打算尝了，忽拉他起身，往更高处走去。
徐离陵随她而去，到了火光照不到的昏暗处，便以明月星光照亮前路。
直走到一片空旷处，莺然四下环望地寻找。
没找到千年后她与徐离陵建茅屋的空地，也没找到茅屋旁的村落。
现在，这儿还什么都没有。
但莺然还是凭着一丛刺槐林认出了方位。
千年后，她正是躲在那片刺槐林里，发现了徐离陵是魔。
不过此刻，她不说这些。
她指着另一座山刺槐林前，如今还杂草丛生，长着几棵无名小树、堆着诸多碎石的地方：“那儿，便是我同你千年后建家的地方。你在那儿造了两间茅屋，后来我搬进来了，两间就成了三间，还有了院子，鸡舍……”
“我们的屋后，后来还有了一间马棚，一个狗窝，一个猫窝……我们先养了一条狗，它叫小黄，我和你说过的。它其实是一只大荒仙兽，但它是我们家的狗。它浑身漆黑，但尾巴尖上有一簇黄，所以叫小黄……”
莺然同徐离陵说着千年后的一些事。
徐离陵安静地听，倒很配合地同她搭腔：“那猫是花色的，所以叫大花，飞驹是白色的，怎的不叫小白？”
莺然笑：“它叫大白，因为它很大。”
徐离陵轻笑，笑她取名真是雅致又讲究。
莺然白他一眼，知他在嘲笑她。挽着他和他望了会儿空地。不知不觉夜深，方回大石处休息。
大石处的火已经熄了。
时辰不早，徐离陵没重新点燃，就这般趁着夜色在薄毯上躺下，给她身上也盖了条薄毯。
莺然窝在他怀里合眼，与他絮絮低语。
没一会儿，困意还没上来，便觉他的手在她后腰上轻抚着，而后抚到腰侧，再到腹前……
莺然睁开眼，按住他的手：“这是外边。”
徐离陵：“此地无人。”
莺然：“有山野精怪。”
徐离陵：“没有。”
他一来，都跑没了。包括这块大石下，那只最大的。明明因咒所缚，不能跑，此刻也拼尽全力跑到了最远的地方。
更何况他总会布下阵法，不叫任何人瞧见她，听见她。
他想独自欣赏她。
他要独自欣赏她。
将她放在封冥棺里，从此只他一人能看见她。
莺然沉吟，按着他的手没那么坚决了。待他轻轻拂开她的手，她便随他去了。
……
有风过，树枝在晃。
无风过，树枝也在晃。
星河、明月，皆摇晃。
这次与在春秋峰不同。
同是幕天席地，但她的思绪很清醒，此地也不属于他的地盘……不，好像也是属于他的。
这大石下，是他的墓来着。
莺然攀着他的肩，胡思乱想了一阵，就顾不上胡思乱想了。只心中低骂他为何总有玩不尽的花样。
她曾也向他这般骂出口过。
他老神在在地告诉她：“这要感谢前人的智慧。”
莺然骂他不要脸，不多看些正经书，净看这些。
徐离陵淡淡道：“你怎知我看的不是正经书？”
莺然骂他学了这些，怎么可能看的是什么正经书。
后来随他逛店，他不知有意无意，领她去了秘籍藏书处，她方知晓：
道家有练阴阳双&#183;修功的，有言“阴阳两齐，化生不已”；释道有练“空乐双运、以欲止欲”的；而儒道更是有“食&#183;色&#183;性也”之说。
其他门道不用赘述，相关功法秘籍，数不胜数。
他有没有都看过，莺然不知。那一刻只觉自己那样说，倒像是困于世俗，肤浅了。
但肤浅又如何？她自认就是个肤浅的俗人。可比不了徐离陵曾经阅经百道的境界。
弄急了她，她还是骂。
但旁的事他都顺着她，唯独这事上，她骂也没用。
月渐西坠，日又东升。
林中渐亮，照她肌肤，白的雪白、红的浊红。羞得她越发急起来，推搡着徐离陵，怎么骂怎么求他都不听。
最后只能道；“歇一会儿，待天黑，天黑再……”
徐离陵不听，反倒拿出酒来喂她：“喝点酒。”
莺然摇着头：“不想喝。”
徐离陵：“上回在春秋峰，你喝了酒，白日便不觉羞了。”
莺然羞得打他。他实在不肯停，她也仍是不肯喝。
反正林间也没那么亮，树荫还算浓密，斑斑驳驳，洒落她身。
莺然别过脸去不看他，他也没把酒收起，反倒一饮而尽。再低头亲吻她时，莺然便尝到他满口的血腥。
莺然骂他：“你活该。”
他笑。
她又关切：“痛不痛？”
往常徐离陵都会漫不经心摇头，这会儿他却道：“不知道。”
莺然愣了愣，轻抚他的脸，描摹他因饮了灵酒而泛出异样猩红的眼。
他又取出一壶酒来豪饮。
莺然蹙眉呵斥：“你别喝了。”
徐离陵将酒饮尽。
莺然闻到那股女儿红的花香，混杂着他身上的冷香，抚他紧抿的唇，顺着咽喉，抚至胸膛。
他肤光在碧林中胜雪无瑕，灵酒入口，灼舌烧喉。一开口，便有血色从唇间溢出。
莺然打开他的酒壶，勾着他的脖颈亲亲他，抱住他，抚他的背安慰他。
今日的时间，好似格外短暂。
一晃眼，便是黑夜。
迷迷糊糊的，又至月高悬。
徐离陵像野兽撕咬猎物般咬她的咽喉，却忽止了力度。
他直起身，手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他总喜这般姿势。
今夜他道：“留下来，好吗？”
过了今夜，她就要走了。
莺然轻轻摇头，望着他，能看到明月光自他身后洒落。
今日是十五还是十六？记不清了。
但是明月皎洁而圆满。
徐离陵慢声道：“魔总是贪婪，我也不例外。”
许因月光在他身后，显得他眸光神色，尤为晦暗，若无底深渊。
坠落与否，由不得她。
莺然仍是摇头，抬手想要抚他的脸，可她够不到。
她便坦然地躺着，任晚风拂身。与他疏远之处微凉，与他紧贴之处浊&#183;热，眼眸在欢&#183;愉中迷离：“怀真，近来我时常想，我好像有些后悔。”
徐离陵默了一息，问：“什么？”
她悔什么？
莺然：“我或许不该与你过早的相遇，不该在不应该的时间，与你过早的成亲。”
她原想着，她要将他带出圣魔的折磨。
可她错了，她带不出他。
后来她又想，她要让他好好地活着，告诉他千年后，他可以有平静悠哉的生活。
可是她好像又错了。
千年真的太长了。
一旦生了情、一旦求不得，这千年岁月，就变得更漫长了。
莺然悔了。
从她意识到，她尝不完他做的百花蜜饯的那一刻。
徐离陵沉默不语。
莺然：“怀真，我想吃你做的百花蜜饯了。”
徐离陵扼住她脖颈的手上移，忽捂住她不笑也显笑的、望着他的杏眸。
我厌恶你望着我的这双眼。
为什么它不能只看着我？
却又泥足深陷，执迷不悟。
无可奈何。
沉默，良久。
徐离陵取出一片百花蜜饯喂入她口中。
她尝不出是什么花味。
温温和和的，似兰香。
徐离陵：“琼宇楚天峰下的灵花，雨霖铃。”
莺然咕哝：“还是很酸。”
徐离陵含了一片入口，没接话，却望向天际：“倘若你不来遇我，徐离陵这一生，便只剩杀戮。”
他俯下身来抱她：“下次，何时来？”
这是她说她要离开后，他第一次同她深问此事。
莺然：“不知道。”
徐离陵拿起用灵布包裹的发簪，为她挽了发。
莺然依偎在他怀中抱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听见神女问：“你可以走了吗？”
莺然应了声，睁眼看徐离陵。
他合着眼，似睡去。
她撑起身子，轻吻他的眼：“我会在千年后等你。”
徐离陵不应，似是睡沉。
至怀中人渐散，空荡许久。他方睁开眼，眸色清明。
天泛着青，无星无月，林中暗沉无光。
正是黎明前，最晦暗之时。
徐离陵起身，穿衣拂袖，沿山林而行。
他没往山顶走，走至山腰林间，余光一扫，却仍能瞧见莺然领他看的那片、所谓千年后他会与她造家的空地。
在那片空地前的茂密野草中，一双绿莹莹的兽眼正畏惧地观察他。
它通体漆黑，翘起的尾巴尖上，有一抹黄。
徐离陵俯视它，忽轻笑，对它勾手：“小畜生，过来。”
＊
莺然悠悠醒转，恍惚好一阵，思绪才渐清明。但仍有着久散不去的异物感。
她想：果真待太久对现世还是有影响的。
想要翻身抱住徐离陵睡一会儿。
倏而意识到此刻自己正在床上，让徐离陵揉按。
且她已经同他暗示她会歇息三日，待揉按之后要同房的。
“……”
莺然沉默。
莺然瞳孔震颤。
她在梦里和徐离陵几乎日日放纵，这般胡闹了近一个月，醒来又要继续吗？
她实在是，有点儿力不从心了。
但现世里，她和徐离陵也已一个月没有亲近过了……
这可如何是好？
莺然心虚地瞥了眼徐离陵。
徐离陵神色平平：“嗯？”
••••••••
作者有话要说：
早就说过魔头不是好人，不要把他想得太脆弱温良……[狗头叼玫瑰]还有前文也说过的，穿越到千年前再回来，无论千年前过去多久，现实里也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这秒吸气穿越，下秒呼气就回来了，呼吸连停顿都不带有的，在现实里不会有任何异样。
关于不同百花蜜饯的花，是从这些诗词里找来编的红笺花——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清平乐&#183;红笺小字》宋&#183;晏殊潮信花——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浪淘沙》唐&#183;白居易燕来花——海棠花发燕来初，梅子青青小似珠，与我心肠两不殊。你知无，一半儿含酸一半儿苦。《一半儿&#183;青梅》清&#183;赵庆禧金蝉花——小市东门欲雪天，众中依约见神仙，蕊黄香画贴金蝉。《浣溪沙&#183;小市东门欲雪天》唐&#183;张泌雨霖铃——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雨霖铃&#183;寒蝉凄切》宋&#183;柳永

第61章
莺然欲言又止，狠了狠心，决定：舍命陪君子吧。
在临关城时，她已经在紧要关头拒了他第一次。不能再拒第二次了。
莺然深吸口气，闭眼抓紧时间休息。
许是徐离陵的揉按恰到好处，许是神魂实在太累，她不知不觉间放松，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窗帘外隐泛青白。
屋中昏暗，徐离陵睡在她身侧，手臂轻箍着她的腰。
被窝里暖烘烘的。
虽不知睡了多久，但现在天似乎已经快亮了。
她竟就这样睡了一夜。
莺然瞥眼双目轻阖的徐离陵，颇为心虚。
忽听徐离陵问：“怎么醒了？”
他仍闭着眼，嗓音低哑沉缓。
莺然：“你怎么不叫醒我？”
徐离陵拍抚两下她的背：“实在累就睡吧，再睡会儿？”
莺然心中温软，抱紧徐离陵，依偎着他再度睡过去。
醒时，却是被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推他，恍惚还以为在梦里：“怀真……让我歇歇……”
徐离陵仍不停。
莺然撒娇又气恼地唤：“怀真！”
睁开眼，见素朴的床帐，长发披散、身着素布寝袍的徐离陵，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回了现世。
天光已亮。
照房中热雾氤氲，光粒轻旋。
莺然没有再推他。
徐离陵却停了，舔了舔唇，指腹轻抹过唇侧，又拥着她，为她提了亵&#183;裤、理好寝衣：“还想睡便睡吧。”
莺然“嗯”了声，忽有些后怕地想：还好她在梦里唤他也唤怀真。
梦里的徐离陵但凡一时兴起，叫她换个不着调的称呼。这会儿她大概已经完蛋了。
徐离陵拍拍她，陪她睡下。
至午时，大花小黄带着飞驹回来。
她听见动静醒来，徐离陵已不在房中。
莺然穿好徐离陵为她准备的衣裙，套上厚袄，撩开窗帘往外瞧。
这窗户是琉璃窗，可清楚地看见窗外。
徐离陵正在厨房里忙活。
大花、小黄和飞驹趴在小院里。
莺然开窗，乍冷寒风扑面，冻得她瑟缩一下。
她无声招手，示意大花上前。
大花跳到窗台上：“怎么了？”
莺然小声：“你带小黄和飞驹再出去玩一圈，明日午时回来。”
大花不解：“为什么？”
莺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大花昨日结束任务，就和小黄大白它们肆无忌惮地疯玩。实在是玩累了，今日想休息，故作可怜：“外面很冷，昨日冻得我们瑟瑟发抖。”
确实，天很冷。
莺然瞥见院里阴暗处，还有未化的霜，不忍心地叹：“算了……你们留在家里吧。”
大花“嗯嗯”两声，得胜般翘起尾巴，跑回去同飞驹大黄挤一起睡觉取暖。
莺然便出了屋子到厨房找徐离陵，自他身后抱住他：“我们出去吧？”
徐离陵：“去哪儿？”
莺然面颊微粉，嗫嚅：“去客栈，开间房。”
徐离陵默了会儿，道：“飞霄城的飞云楼，乾号房，千年前一晚要三千枚灵石，如今应当未改。”
莺然惊讶地睁大眼，旋即眨了眨：“我们去小点的客栈。”
徐离陵轻慢道：“那我不去。”
他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莺然哼他一声，道他爱去不去。
三千灵石。他们全部家当凑一凑，也就这么多。这还得多亏有恩娘子给的一篮子灵石。
她撇着嘴出厨房，没走回堂屋又停步，折返回徐离陵身边，扒拉他手臂一下。
徐离陵：“怎么？”
莺然：“三千就三千，去吗？”
徐离陵不急不缓：“吃了饭再说。”
他似兴致不高，莺然点头应下，陪他一起做饭。他道厨房油烟重，叫她回堂屋歇着去。莺然便回堂屋坐着。
闲来无事，翻出绣具，拿出给徐离陵绣的新青竹发带继续绣。
这条发带，是她自临关发觉他未佩新带，佩的是她那条旧青竹发带时开始绣的。
至今绣了有段时间，还差一点就能收尾。
徐离陵将饭菜端上桌，唤她吃饭，她正准备最后绞线：“你再等会儿。”
徐离陵便不催她，去取了碳火放堂屋做暖炉，又去厨房给她盛了饭放炉上热着。
待她绣好发带，她颇为欢喜地拿发带比对徐离陵束起的发，要给他系上。
徐离陵按下她的手，将发带和绣具送回屋里：“先吃饭。”
莺然便落座，等徐离陵回来，和他一起吃。
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吃完了饭。徐离陵收碗筷去洗，她漱了口，跑去厨房找他：“去不去客栈？”
徐离陵摇头。
明明是为他才说要去的，他拒了，莺然反倒心中过意不去。
自他身后轻搭着他的臂膀，像拥着他似的：“真不去？我可只在家里歇三日。”
“不去。”
莺然抿唇，瞧他眼帘低垂、神态平和，竟觉他乖顺，心生怜意，踮起脚来亲他一下。
身高有差，她只亲到他侧颈：“那我回房午睡去啦。”
徐离陵“嗯”了声：“去吧，将暖炉带上。”
莺然应下，一步三回头地出厨房。回房路上瞥见院里三只小家伙正只顾着吃，无奈地嗔怪两眼，方回屋。
她在屋里转了转，消消食，犯起困来，上床歇下。
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察有人抱她。知是徐离陵，侧身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须臾后，突觉寻常时候不该被碰的地方，叫人碰了。
她睁开眼，呆呆地垂眸，睨见徐离陵的手在衣下，轻轻缓缓地抚着。莺然懵了会儿，无意识地低哼了两声，渐回神，盯着徐离陵。
徐离陵神态自若。
莺然：“不是说不嘛。”
徐离陵：“不去客栈。”
莺然深吸口气，忍住凌乱的气息、忍住吟之欲出的声音，用下巴朝窗外点了点：“它们在家呢。”
话出口，莺然忽然想笑。
徐离陵问：“笑什么？”
莺然勾住他的脖颈，身子往上挪了挪。成了他倚床头、她倚他怀中的姿势，倒叫他的手更方便了。
莺然也不推他，因些许燥热，难自制地红着脸，娇息连连地细声道：“想起小时候，在书院和那些学生玩。撞见一学生与同窗说话。”
徐离陵配合地“嗯”了声，是个好听众的样子。浑然不像此刻正做着什么。
莺然：“那学生说，昨儿在外边待了一日，好累。同窗问，上学这么累，好不容易休息，你怎么没在家多睡会儿？我睡了一天呢。那学生说……”
莺然眸光流转，柔柔落在徐离陵面上。
徐离陵配合她：“嗯？”
莺然身子渐软，同他说悄悄话似的，用着气声：“那学生说，昨儿我爹娘不知怎的，大方起来。给了我一片灵片，叫我出去玩。我花完灵片就回家，撞见他俩在房里光着膀子打架，你咬我，我咬你，声音老大。”
“我吓得不敢出声，就跑出去待了一日。心神不宁地还以为他俩要离了，结果晚上回去，他俩关系好得很。”
“我问爹娘打架的事，想为他们调解。我爹娘反倒怪起我怎么突然回家。哼，我再也不管他们了。”
莺然说着笑出声，又因徐离陵手上忽用力了下，低呼一声，无力地斜睨着他：“我可不想，明日听大花与小黄害怕地问我，你们昨儿怎么打架了……它们不敢问你的，只会来缠我。”
徐离陵指腹轻轻地揉她：“你太好说话，它们就欺负你。”
莺然：“哪是欺负……外边天确实冷……嗯……”她实在难耐地压住徐离陵的手，叫他别动了。
徐离陵：“那你小声些。”
莺然：“是你欺负我。”
徐离陵抽手，指腹揉按她的唇：“你欺我才是。不见你打它们一下子，倒打我、咬我不知多少次。”
莺然有些不好意思，娇娇地蹭蹭他：“它们还小嘛。”
几千岁的仙兽，小什么？
徐离陵不接她话。他低下头来，碰碰她的唇，一手搂她，一手轻揉。莺然启唇迎他，环住他的脖颈。比从前时更忍耐些，气息越发的重、越发的急促，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声音。
至他翻身过来，她实在难忍，启唇低呼一声，又被他大掌捂住嘴，堵了回去。她缓了缓，轻轻推开他的手，小声：“轻些……”示意他外边还有三个小的呢。
徐离陵不应她，仍是全然不顾及，肆意妄为，毫无底线。叫她分外难熬，几番忍不住，憋得眼泪都要出来。
徐离陵居高临下地笑她：“将它们仨扔了。”
莺然打他，嗔他：“说的什么话！”
徐离陵低头咬她耳朵：“碍事得很。”
他说话时，气息吹进她耳道里，痒得她身子一抽，险些又要低叫出声。咬了咬唇瓣，只怪他没轻没重。
他道：“哪儿没轻没重了？”
他还没开始没轻没重呢。
莺然知道的，又觉他似是一语双关，赧然低骂他：“你不要脸。”
徐离陵稀松寻常地“哦”了声，我行我素。叫莺然越发难捱，好几次失控地出了声。她也当时不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更是羞急。
徐离陵从一旁抽出条发带，正是她新绣的。两手捻着发带转了转，慢条斯理地轻勒住她的口，将发带结系在她后发里。手顺势往下，抚了抚她的后颈：“这就出不了声了。”
莺然哪玩过这样的，不明所以，就先这样系着。待到后来，意识不清，浑浑噩噩，什么都顾不上，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还以为自己真不会出声了。
直到他抱她同被褥一起，到窗边去。
一窗之隔外，便是院子。她这才打了个激灵，瞪着他想叫他回去，可口中绑着发带，含含糊糊说不出话，反倒被他拿手指点着舌头玩。
莺然挣扎，以眼神示意那三只就在外边呢。
徐离陵老神在在，叫她紧张得要命，越紧张越是控制不住反应。意识浑浑噩噩，像被拽入深渊，被纠缠着无法挣脱。
忽的他掀开一条窗缝，一缕夕光洒在她落下点点朱红的肩头，更显娇丽。她身子一颤，慌乱地朝外扫了眼，如做了坏事被抓般。
却见院中空荡，只有梅树仍在，亭亭玉立。枝上长着娇嫩的花骨朵。
大花它们出去了。
莺然松了口气，转而又瞪徐离陵，想踢他踢不到，便一口咬在他肩头。
徐离陵抚着她的背，不紧不慢：“再咬深些，咬下块肉来，我就听你的。你叫我停我就停。”
莺然哪能舍得咬他块肉，只咬出牙印，就转过脸去不看他了。
他反倒趁机咬她显露出的颈，咬她温血涌流的命脉，或重或轻的，透着好像随时要咬死她的危险，却又没伤她半点。
莺然抱着他不敢松，怕掉下去。抽手要他抬头，一下滑，又连忙攀住他，示意他将发带解开。
徐离陵不解：“这样不好吗？”
莺然皱起小脸。
徐离陵：“我觉着挺好。”
见他不打算解，莺然急得想说话。同他一番折腾打闹，从窗边辗转回床上，终于解了。
她张着小口喘气，又被他堵上。
天已经黑了，房里黑漆漆的。
徐离陵叫她把法杖拿出来。
莺然不愿拿，忽想起梦中得知，法杖上的曦照神眼是他的眼，是能杀他之物，颇五味杂陈。
她心不在焉一会儿，还是被他夺了法杖。解了灵布，霎时房中亮如白昼。
莺然无奈，瞥向那法杖，往常不曾留意的，这会儿留意到了——法杖上的眼睛，是看着她的。
她觉着怪，伸手推了下法杖，将法杖转过去。
徐离陵问：“推它做什么？”
莺然：“它总在看着我。”
徐离陵笑出声。
莺然不懂他在笑什么，余光一瞥，竟见法杖转过去，那眼睛还是在看着她。
她心疑自己没弄好，又推了两下。可无论法杖怎么转，那只眼都盯着她。
莺然心情复杂，明了徐离陵在笑她白忙活。
她问：“怎样才能叫它别看我？”
徐离陵：“怎样都不能。”
它会一直看着她，只看着她。
莺然无奈，不管它了，也没心思管——她很快就抽不出功夫想别的，再陷浪潮之中了。
……
不知何时歇下的，莺然倦得不想睁眼。任徐离陵帮她擦了身子，窝回他怀里同他一起歇下。
他收了法杖，用灵布帮她裹好，而后搂着她，拍抚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
大花、小黄和飞驹于莺然休息的最后一日暮时才回家。
飞驹很精神，出去肆意狂奔，比成日在家里待着自在。
大花与小黄很是疲惫，一回家便瘫倒在院里。
彼时莺然正和徐离陵吃晚饭，听到动静出来，心软地叫大花与小黄进屋，“外面冷。”
大花与小黄眼巴巴地正要进，见徐离陵站在莺然身后俯视它们，想起两日前的早午时——
它俩玩够了想在家休息，于是大花装可怜骗了莺然。
正当它俩洋洋得意地和飞驹窝在一起时。徐离陵来给它们喂饭，叫它们过了午时就滚，两日后再回。
它俩当即一个激灵爬起来，赶时间地吭哧吭哧吃了饭，带着飞驹溜了。
它俩很清楚：
同莺然叽叽歪歪，会得到莺然的心软。
同徐离陵叽叽歪歪，会得到见祖宗的机会。
它俩目前还不想见祖宗。此刻瑟缩一下，又趴了回去。
大花嘴硬，故作潇洒：“不了，我不想进屋，太热了。”
小黄摇着尾巴谄媚，难得开口说人话：“我喜欢睡在外面。”
莺然无以言对，知它们是怕徐离陵，随它们去了。
回了桌边重新坐下吃饭，她轻踩徐离陵一脚：“你欺负它们。”
徐离陵淡定自若：“你欺负我。”
莺然又踩他一脚，轻哼一声。
这两日三只小家伙不在，他可也没少欺负她。
他先吃完了。
莺然：“去给它们喂点吃的，它们这两日在外面还不知吃没吃饱过呢。”
徐离陵淡淡道：“你从不问我有没有吃饱过。”
莺然觉着莫名：“你没吃饱就再吃些，怎么还撒起娇来了。”
徐离陵不言语。
莺然倏然会意，他不是在撒娇。热了耳根，骂他“牲口”，这都喂不饱，没好气道：“去，给它们喂饭去。”
徐离陵慢悠悠起身，行礼：“是，鄙者去了，小姐慢用。”
他仪态乖顺得很，好似真是她日日使唤他，日日欺负他了。
莺然哭笑不得，待他回来，又和他一番嬉闹，直至他收拾碗筷去厨房，她才静下来。
兀自在堂屋坐一会儿，又跑到厨房。
他已戴上了新发带，莺然用手勾勾他垂在身后的带尾，想到前两日他用这发带堵她嘴的荒唐，又小孩儿似的扯扯他的头发。
徐离陵：“别闹。”
他正烧水洗碗，会烫着她。
莺然不再闹他，笑吟吟倚在他身边陪他。
休息的日子总是格外短暂，一晃眼又到了要去上课的时日。
清晨天没亮就要起。
莺然懒了三日，这日还有些起不来。赖床赖得天昏地暗，要徐离陵抱她起来，为她穿好衣裳，她才下了床，拖里拖沓地去漱了口，回头又要徐离陵帮她擦脸。
倒真像她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一举一动都要人伺候了。
出了堂屋准备出门，凉风一吹，清醒了些，莺然把脸压在大氅领子里。
徐离陵拿了绒巾来，为她细细围上。
莺然乖乖站着，一双杏眼凝着他。
他垂着眸、神态认真，温暖修长的手指为她绕绒巾时，在她脸颈上轻蹭，她没由来地就对着他笑。
徐离陵为她系好绒巾，拍了拍她有些婴儿肥的脸，牵来飞驹扶她上马。
莺然翻身上马时，瞥见院里梅花开了一枝，嫩黄晶莹的，爱娇地在泛青的晨雾里微颤。
莺然欣喜低呼一声，叫徐离陵看。
徐离陵看了，伸手要为她折下。
莺然止住他：“不折了，就这样让它开吧。”
徐离陵：“不折也会谢。”
却也还是没折，只把开了的花一朵一朵摘下来，放到她手里给她玩。
真香。
莺然放到鼻息下深嗅一息，待徐离陵上马，倚在他怀里，时不时捧起来给他闻香。又尝试把花别在衣上。
但花太娇嫩，没有枝，难别住。
莺然一路研究到乙玄道一山门，才将花别在衣带里，就此别住了。
下了飞驹，徐离陵为她解绒巾。她就拣着花一朵一朵别在他衣带里，待解完绒巾，她别了一小半，娇嫩嫩地藏在他腰带间。
莺然笑吟吟的，语调故作命令：“不许弄掉了。”
徐离陵配合地应她：“是，谨遵小秦姑娘圣谕。”
莺然笑出声，笑罢又不舍他，不想上学了。
果真还是一休假，就犯懒。
她不走，徐离陵就陪她在山门处待着。
莺然也不说要回家，就同他磨磨蹭蹭的，见关熠跑过来，才道：“你回家去吧。”
徐离陵没应，也不急着离开。
往常都是他目送她被关熠接走才走，他这会儿停留，莺然也不觉得稀奇。
回头朝关熠打招呼，却见关熠跑近了，满面都是慌张，直挥手。
莺然问：“你怎么了？”
关熠跑到面前，衣衫凌乱，像从某处偷跑出来的，气没喘匀便道：“快走！”
莺然心神一凛，不问缘由，拉着徐离陵要走。心疑乙玄道一要对徐离陵动手了。
徐离陵淡然处之，岿然不动，反倒安抚地轻拍了拍莺然的手背，
他举目远眺，神态悠然。
莺然循他望去，见两名弟子御剑而来，清雪法袍流仙佩，俱是不凡。
二人落于徐离陵面前半丈处，庄重地行了一礼：“尊驾请留步，我家师尊秋风切玉夷光剑有请。”
徐离陵毫不惊讶：“带路。”
莺然不明所以。见关熠一脸懊丧，明白这“秋风切玉夷光剑”，多半是他师父岳朝秋。
既是有请，那未必要动干戈。
徐离陵重扶莺然上了飞驹。
两名修士上剑，斜关熠一眼：“小师弟，师父命你扫后坪池，没扫完不得出来，你怎么跑出来了。”
关熠百感交集，老油子地摆摆手：“我会亲自去向师父解释。”
两名修士看出他是要陪莺然他们去见师父，哼笑一声，并不拆穿，御剑而起。
飞驹随即起，莺然怕冷，缩在徐离陵怀里，以大氅挡风。却发觉有两名修士在前，周围好似自带屏障，毫无冷意。
关熠领路时可不是如此，可见关熠功夫没修到家。
莺然瞄关熠一眼，胡思乱想，以缓解紧张。
凌越数座山峰，终到一座恍若隐世、不与连绵主峰接壤的山峰。
山上白雪皑皑，常年不化，却不似主峰那般冷。
两名弟子落地，于一块碑石外向内行礼：“师父，人已请到。”
而后向徐离陵行礼，请他与莺然入内，双双退下。
走前没叫关熠一起，关熠便也留下，跟着莺然徐离陵入内。
莺然过碑石，瞥了眼碑石上龙飞凤舞、以剑刻出的“寄剑峰”三字。
入内，又觉风雪扑面，寒刺骨髓。
徐离陵揽住她：“霜刀雪剑，实非待客之礼。”
话音落，他腕上道珠滑出衣袖，道珠一荡，顷刻间风歇雪止。
四野寂静，不听回应。
关熠浑身紧绷。
莺然迷茫地四处张望，好奇如今的岳朝秋是何模样。
走至满地积雪的剑台，未觉有异风或异响，徐离陵忽一手揽她入怀，纵身一旋，一手拂袖而出。
莺然脸埋徐离陵怀里，还没觉察发生什么，就听关熠一声嚎叫，飞远出去。
她惊怔抬头，见关熠被震飞摔，身子砸倒了一片树林，在断木尘烟中闷声痛吟。
转眸，见徐离陵两指夹住一柄斜飞刺下的剑，袖袍飞荡，腕间道珠高扬。
剑光利刃如银，映雪日之芒。
剑刃流转之间，剑芒刺得莺然眼前一片白，将脸又埋入徐离陵怀中。
一人手握剑柄，衣袍猎猎，飞身踏空。
徐离陵两指一转，此人立要收剑。徐离陵手腕轻转，袖袍卷剑，拂袖身转，一挥。
那剑与人都横飞出去，凌空翻身，方踉跄落地。
徐离陵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莺然的背，慰她紧张，不急不缓道：“坐雪剑仙的待客之礼，同剑一般——不行。”
••••••••
作者有话要说：
岳朝秋：我乃下界第一剑仙，来，攻击我最薄弱的地方[墨镜]
徐离陵：你剑不行
岳朝秋：[小丑]……[爆哭]
三天前——小黄（千年前版）：狗狗我啊，成为圣魔城富少了捏[好的]
小黄（千年后版）：狗狗我啊，被赶出家门了捏[小丑]
大花（千年后版）：猫猫我啊，流浪街头了捏[小丑]
飞驹（千年后版）：马马我啊[哈哈大笑]
我跑跑跑跑跑跑～再跑跑跑跑跑跑[哈哈大笑]
嘿嘿开心[好的]

第62章
“昔年剑圣在此，岂敢妄自称大。剑仙不过世称虚名。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雄浑嗓音传来，一音一气都携威压。
不过却没令莺然感到不适，只是如她这般水平，都能领会到此人的不世修为。
莺然闻声望去。
那一身布衣白袍之人，不复梦中所见年轻。三十出头的模样，别有一番沉稳风采。
关熠哀嚎着爬起，跌跌撞撞走来唤师父。
岳朝秋抬手止住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徐离陵：“请尊夫人随劣徒往客室暂避风雪，饮一杯热茶。在下有要事，与徐离公子相谈。”
听出话音无敌意，莺然欲留徐离陵同岳朝秋说话。
徐离陵环着她的手却不松，不疾不徐：“不见诚意。”
岳朝秋眉微凝，扬手扔来一物。
徐离陵素手接过，将东西交给莺然，方松了她：“去吧。”
物件是块冷玉令牌，上刻飞雪绕剑，莺然看不出端倪。
关熠来邀她去客室，瞧见后低呼：“是寄剑峰的客卿令！”
莺然诧异，明了这是进入秘境的敲门砖。原以为还要上课，结果这么轻松就拿到手了？
关熠面有喜色，同莺然嬉嬉笑笑往客室去，连声叹好。
莺然走几步，回头望，岳朝秋与徐离陵仍立原地。
一个威严庄肃，一个从容淡泊。
岳朝秋拂袖，石桌石凳凭空而现，立山崖之巅，一旁便是无底深渊。
浩风朔朔。
岳朝秋道：“请。”
同徐离陵往山崖去。
关熠领莺然入客室取暖，取了暖茶，却放心不下外面两人。于是又趴在门边偷看。
莺然坐于桌边犹豫：“这不好吧。”
关熠：“你不看？你不看我不告诉你他们说什么。”
莺然也蹲到门边，和他一起偷看。
但只听山风呼啸，只见二人各自凌崖而坐，听不见半点声音。
莺然略感失落，要拉关熠回房取暖。
忽见徐离陵不知有意无意地微朝她的方向侧了下，随后便听岳朝秋一声冷哼传来。
关熠惊喜地拉莺然继续听，小声道：“听见了听见了！”
莺然莞尔，倚靠门边听着。
他们已聊了一会儿。
岳朝秋：“若是千年前见你来此，我定满腔正义热血，不顾性命誓要将你驱逐斩杀。但如今，我已开始理解你……”
关熠惊诧，莺然亦一愣。
岳朝秋：“你教尊夫人施展六道武学，想来，是欲以此引出我和玉虚风？”
徐离陵百无聊赖地饮茶：“不。”
岳朝秋：“嗯？”
关熠嘀咕：“他就不怕我师父在茶水里下毒？”
莺然心头一紧，旋即无语地白关熠一眼：怎么可能。
毒又毒不死徐离陵，下了也是白下。
徐离陵：“我夫人想学。”
她想学，便教了，仅此而已。
这下，轮到岳朝秋无语。
静默须臾，岳朝秋才接着道：“客卿令你已拿到，在引发动荡暴露身份之前，你可带尊夫人提前去往北境。但，我有一个条件。”
徐离陵：“你的条件，与我何干？”
岳朝秋默了默，接着道：“我要你取回森罗剑匣，与我比剑。”
关熠讶然，睁圆眼睛，难得沉默。
莺然亦神情认真。
徐离陵：“你比不过。”
岳朝秋起身，负手而立，凌风而道：“我要当年的玄隐仙君，取回森罗剑匣，与我比剑！”
他声音铿锵，无比坚定，仿佛喊出平生之愿。
徐离陵不再轻佻敷衍：“你非我对手。”
关熠蹙眉，不解岳朝秋的执着。
莺然想起梦中那年轻的岳朝秋，那见了徐离陵不惜同归于尽的岳朝秋，竟有些懂他。
同为无垢净灵圣体。既生瑜，何生亮。
岳朝秋：“我要你，非是魔，而是徐离公子陵，我的师兄，取回你的剑匣，与我比剑！”
他神情肃穆，却执拗得像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孩子。
徐离陵静坐，遥望皇天后土良久，终于道：“好。”
岳朝秋呼出口浊气，负手而立，面上涣发神采飞扬的容光：“请！”
徐离陵起身，仪态无瑕的一礼，回身朝莺然走来，握了握她的手，觉她并不冷，道：“回家去吗？”
莺然点头，挽上徐离陵，向岳朝秋颔首，往外乘飞驹而离。
飞驹振翼而起，莺然拿出令牌在手中翻覆：“提前去北境，咱们可以在北境多玩一会儿了。”
在飞霄城中，因城中处处修士、灵法四溢，她虽表面镇定，实则还是担心徐离陵暴露，没怎么和他去逛过。
徐离陵了然她意：“回去收拾东西，再上街市逛逛，买些东西带着。”
莺然粲然而笑，欢欢喜喜地与他归家。
眼见飞驹远行白云间至不见，寄剑峰上，关熠收回视线。
他走向岳朝秋，不解：“师父，为何？”
岳朝秋回眸看他。
关熠：“为何您说您开始理解他了？”
那可是屠戮玄道无数的圣魔！岳朝秋身为下界玄道第一人，竟……理解圣魔？
岳朝秋沉默许久，长叹：“三百年……我经历了近三百年与圣魔的厮杀。曾经，我与他同为无垢净灵圣体。虽出生相隔百年，我成名时他早已成魔，但同拜入过仙道师门，我免不了与他被跨越时空地不断比较。”
“因此，我厌圣魔入骨。后来百肠洞窟一战，同门皆死，独我牺牲根骨爬了出来，我更是恨圣魔至极。”
“因恨，我开始思考，为何他成了圣魔，当年师父收我，却教我修习他所写的君源百端？师父说，此剑诀适宜各道剑修练就心剑基础。但我想，修道者当知晓，秘籍乃宗师思想凝练，圣魔既走了邪路，此剑诀必也会伤我道心。”
“因恨，我开始认真地研究君源百端，试图找出破他剑诀的路数，试图日后与他战场厮杀，将他斩与剑下！”
“因恨，我开始试图了解他，探寻他的过去，弄懂他的一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而正因了解，我反倒开始质疑天霄教导我的一切，开始理解他的一切……”
“最初玄魔之战，乃因天霄下令围剿圣魔而起。可当五百年战争停止，绝地天通，下界死伤无数，曜境琼宇天霄那些仙人却隐世不出，独留下界仍与魔道厮杀不休。”
“而自我失了无垢净灵根骨，天霄曜境琼宇对我的态度，对下界的态度，让我——”
岳朝秋咬牙默了默，道：“让我开始懂他了。”
关熠喃喃：“师父……”
岳朝秋似是诉自己心中不甘，对天长啸：“失望啊！”
关熠五味杂陈地望天。
天穹高不可及。
天穹之上的神仙，更是高高在上。
“至于与他一战。”
岳朝秋道：“与传说中的玄隐仙君一战，是我毕生之愿。”
当他明白一切起，徐离陵不再是他此生最厌恨的敌人。
而是他未曾交心的知己。
他想，这世上，只有曾经同为无垢净灵根骨、又同为仙道所背弃的他，最能对徐离陵感同身受。
听闻徐离陵自真正成魔后，不再用剑。
森罗剑匣，亦早已尘封。
不知被何人何时，藏在了仙道秘境里。
他想徐离陵重拾六道剑。
森罗六道，天地大同。
剑者无需多言。
以剑明志，以剑明心。
＊
走在飞霄街头，举目四望。
街边高楼，玉宇琼楼、白壁云画，飞檐兽柱。飞阁连排，凌空而立。上有乙玄道一蓝衣法袍弟子，佩剑巡逻。
当真如仙境天兵一般。
街市上人来人往，也皆是修士。
虽飞霄有规矩，不许随意御飞，却也多是或法袍翩然、足不染尘、若世中谪仙，或背剑配器、衣衫落拓，衣袂带风，若江湖行者。
修为高低不一，但大多不凡。
当真是热闹繁盛，豪气不已。
可惜。
莺然与徐离陵逛了一转，小声嘀咕：“飞霄城这么大，竟无甚你我可买之物。”
城中所卖，抛开灵物不谈，便是来自四海八方、融合各地特点的。
正因各地特点都融合，故而没有特点。
徐离陵：“城中常年来往各地修士无数，寻常店中一应物什自是为他们考量。融合，才适宜大众。玄修修道辟谷，大多不辟谷者或受伤，或修为不够……吃用之物，便不必那么讲究了。”
莺然了然，难免遗憾。
挽着徐离陵又逛一圈，逛至小巷，徐离陵带她走进去买了几块烧饼。
莺然咬了一口。
烧饼乍看没特色，入口却是从未吃过的咸酥。
莺然眼眸一亮，虽不合她口味，但也着实特别。
徐离陵看出她不是很喜欢吃，只买了一小袋，与她穿巷而走，时不时买些老铺小摊的东西：“虽无特色，但这般小户经营，本地者居多。他们没什么心思去研究外地口味，大多还保留了老式样貌。”
莺然点点头，吃了一块，又去尝徐离陵后买的糕点油饼。
有些是她爱吃的，徐离陵也不嫌麻烦，就折返回去，带她多买些。交代是路上吃的，请店家包裹严实。
大多店家人都很好，知他们非本地人，不仅交代如何储备，还侃侃而谈起飞霄城。
他们修为有限、天赋有限，不似那些走大街道、光彩夺目的修士，眼中尽是大道修道。
他们更重生活，所谈也更烟火气。时而吐槽东家不好吃、李家工艺好，时而大谈飞霄城的安稳与阔气：
“你看那耸入白云，像宫城似的豪楼，那便是咱飞霄有名的千年不倒飞云楼啦。里面住上一晚要一千灵石起步，一碗素面要五十……我此生只要寿绝之前能去一趟，就满足啦。”
“咱飞霄城可不像外界……你看外边现在多乱，玄魔打得不可开交，可飞霄城还安稳着呢。除却乙玄道一，飞霄城还有诸多有名大宗。每年前来各宗拜师的弟子，数不胜数……”
“这么多大宗，就是圣魔，也不敢来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谈间，店家都分外骄傲。
莺然瞄眼徐离陵，存了坏心，附和店家：“是啊，四面八方都是大宗，他来了，逃都不知往哪儿逃呢。”
徐离陵老神在在，竟也附和：“确实。”
听得莺然暗暗悻悻，反倒不好意思再说。
店家倒和徐离陵一拍即合，聊得欢畅，临走还多送两块饼。
徐离陵道谢，莺然悠悠信步，继续慢行。
莺然观察他神色，看不出他是否生气，戳戳他的手臂：“你不生气吧？”
徐离陵：“生什么气？”
莺然娇娇地挽着他手臂笑。
徐离陵轻拍拍她的脑袋。
她转眸瞥见城中巍峨连乾山脉，忽想起“梦”中春秋峰上，还埋着他的“女儿红”。
她想取回那坛女儿红来，然而瞧了半晌，也没瞧出哪里是春秋峰。只见最大的主峰旁有一块大的空缺。
她失了神。
徐离陵：“怎么？”
莺然：“连乾山脉的那块，怎么空了呢？”
徐离陵：“那儿原有座山峰。”
莺然：“怎么没了？”
徐离陵：“七百年前，被平了。”
莺然拧眉气闷：“谁平的？”
徐离陵：“我。”
她的气一下子泄了，“哦”了声，静默片刻，继续拉着他走街串巷地玩。
她没问那座山峰叫什么名字。
只想没关系，她见过桃花树，也尝过酒了。
却还是不禁想：似乎回到过去，能圆满的，只是她。
徐离陵的遗憾，当真有谁能弥补吗？
＊
玩了一转，暮时同徐离陵在小巷里找了一家店，点了三菜一汤吃饭。
莺然不懂飞霄城特色菜，让徐离陵点。点的菜她没见过，调味气味太重，不太合她口味。
结账时是老板娘来，夸他们点的真是准，全是飞霄城传统老菜色。问他们好不好吃。
莺然笑笑，不好意思说不好吃。这是夫妻店，老板炒的菜，怕店家伤心。
她道好吃，打包带回去给大花、小黄尝。
大花与小黄不挑，吃什么都说好。
莺然蹲在它们身边看它们吃：“可惜你们没和我们一起出去玩，不然还能逛逛城里呢。”
它俩被赶出去那三日早就逛过城里了，逛伤了，压根不想再逛，所以才没出去。
莺然这般说了，它俩也不稀罕，敷衍两声，埋头苦吃。
莺然哭笑不得，拍拍它俩：“两只小肥猪，吃吧吃吧。”
它俩头也不抬。
莺然起身，要回房休息，忽瞥见徐离陵还在厨房里。
他在厨房里待了好一会儿了。
莺然探头去问：“忙什么呢？”
徐离陵：“你晚上没吃多少，吃点面再睡。”
闻到面香，莺然跑到他身边揽他腰，与他并肩站着。
面已经下进去，碗里调料也放好了。
莺然看着锅里沸腾的水、翻滚的白面，忽唤道：“怀真。”
徐离陵：“嗯？”
莺然突然想问，和我在一起，过这样的日子，你开心吗？
但她终究没问。心想过日子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好。
头一歪，倚在他身上。
徐离陵一手揽她肩头，一手摩挲她搭在他腰侧的手。
夜静悄悄的。
等面熟，徐离陵帮她端到堂屋。
莺然坐下吃了几口，他又拿了一点他们白日刚买的牛肉和鸡翅来。都是她爱吃，多买了准备路上吃的。
莺然笑盈盈地吃了，吃两口又分徐离陵一口。
但莺然第一次留意，他并不像千年前的徐离陵那样——虽没什么食欲，但她吃了，他会想吃两口。
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致。
只是她喂，他就吃。她想吃，他就陪。
莺然想，倘若早些遇见徐离陵，他会像千年前那般还有几分兴致吗？
答案是，不会。
即便她在，也不会。
她弥补不了，这世间带给千年前那位玄隐仙君徐离公子陵的遗憾。
吃完，徐离陵叫她去消食，他收拾了碗筷，去烧水给她准备洗漱。
莺然在院里散步，转来转去，转到梅树下。
比起今晨，树上多开了几枝梅花。
莺然摸摸自己的衣带，发现她早上弄在衣带上的梅花弄丢了。连丢在了哪儿她都不知道。
那梅花无枝，别不住也是正常。
莺然在梅树前静静看了会儿，待徐离陵叫她去沐浴，她应了声，拿上衣物进浴房。
沐浴出来，大花小黄飞驹都睡了。
夜深了。
徐离陵为她裹上袄，拥她回屋里上床睡下。
她往他身上扫了眼，见晨时她给他别在腰带里的梅花也没了。没说什么，待他去浴房，她独自躺在床上发呆。
隐隐闻见房里有淡淡梅香。
像是错觉，又像是窗外飘来的。
莺然合上眼，在梅香中睡去。
半梦半醒的，听见徐离陵回来，上床揽她入怀。
她忽委屈地嘟囔：“我的梅花……”
她嗓音惺忪，梦呓似的轻。
徐离陵低低“嗯？”了声。
她突然眼泪流下来，呢喃：“你把我给你的梅花弄丢了。”
徐离陵：“那是我给你的。”
莺然不管，更不管她自己也把梅花弄没了，只闭着眼流泪，任性地喃喃：“我的梅花……”
她没由来地哭起来，徐离陵反倒好似被小孩儿逗笑般笑出声。
莺然听见他起身下床，没一会儿，又上床来。
她鼻息间多出一缕梅香。
徐离陵道：“在这儿呢。”
莺然：“你现去摘的。”
徐离陵：“你睁眼。”
莺然睁开眼，他点了盏床头的小烛，他掌中的梅花在火光下泛着晶莹，又有几分脱水或折痕般的伤疤，远没有刚摘的鲜嫩。
确是早上的梅花。
莺然抬眸看他：“你放哪儿的？”
徐离陵用指腹轻轻为她抹眼角的泪：“放怀里。”
莺然扁嘴不说话了，静了会儿，闭上眼。
徐离陵反问她：“我的梅花呢？”
莺然不语。后知后觉为自己没由来的矫情伤怀羞耻，后知后觉地心虚。
徐离陵不放过她，低身在她耳边道：“你将我的梅花弄丢了。”
莺然闭着眼装睡，不回应他。
徐离陵将梅花放在床头，吹灭了烛灯，慢悠悠道：“真叫人伤心啊。”
莺然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知是被里暖气暖的还是怎的，脸上热得红扑扑的，发烫。
忽听徐离陵笑出声，将她拥入怀中。
她窝在他怀里，好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睡过去。
翌日睡到自然醒，临近巳时。
徐离陵已在收拾东西。
他们不急着离开飞霄城，但考虑到天越来越冷，北境更是冰天雪地，早些去可以早些安顿休息。
昨日便定下，今日午后出发。
莺然慢悠悠地起床，与徐离陵一起收拾。
午间简单吃了饭，将房屋小院都收拾干净。
徐离陵牵着飞驹，同莺然出了飞霄北城门。
北门外来往人甚多，不便飞行。徐离陵便让莺然骑在飞驹上，为她牵马而行。
昨夜之事，莺然有意不再提及。今晨忽感怀没能看到院中梅花尽开，也没好意思向徐离陵说。
城外却恰好有一片梅林。
行路之人多有驻足观赏，还有儒修吟诗乐修唱曲，颇为热闹。
莺然有意不去看。
徐离陵反提醒她：“那儿有一片梅林。”
莺然闷闷地“嗯”了声，心疑他没好话要说。
果然听徐离陵道：“你将我的梅花弄丢了。”
莺然无言，向他娇瞪一眼。
徐离陵大笑，翻身上马，拥她纵马而飞。
莺然松口气：总算将这事揭过了。
又听徐离陵道：“你将我的梅花弄丢了。”
莺然不免恼羞成怒，回眸要捂他嘴：“不要再说了。”
转过脸来，却见，他递来一琉璃瓶。
莺然一愣，接过巴掌大的琉璃瓶。
瓶中嫩黄晶莹，花瓣娇嫩。
隐隐梅香，自瓶中散出。
是院中梅花。
他道：“弄丢了，我再为你摘。”
••••••••
作者有话要说：
岳朝秋：我命由我不由天，迟早我要打上天！[愤怒]
关熠：师父，那你是要加入魔道吗[可怜]，我妹夫是魔道头子，那加入魔道之后，咱俩是不是得各论各的[害羞]
我管你叫师父，你管我叫大哥[好的]
岳朝秋：我开个玩笑[眼镜]
你刚刚说什么各论各的？
小黄：他说让你给他捶腿[吃瓜]
大花：他说他是你爹[吃瓜]
关熠：？[小丑]

第63章
莺然抚着瓶，唇畔漫开笑意。
飞驹踏风御行，往北而去。
北境甚远。
一路慢行，半个月后总算抵达北境荒原。
渐入北境时，莺然已觉朔风扑面。入了荒原，更觉寒意刺骨，风如刀割。气候干得她呼吸都感到鼻腔痛。
徐离陵教她以修为护体，但阴阳道修在练体方面有限，北境之寒也非凡俗之寒。
他时不时停下，用巾帕沾热水为她敷一敷口鼻。
可一路疾行、日夜不停地赶路一整日，穿过荒原到达城池，莺然还是干得流了鼻血。
城池大阵挡住北境荒原的异寒，没那么刺冷。
莺然裹成毛茸茸的样，微仰着小脸。徐离陵一手拿着刚为她擦了鼻血的巾帕，一手牵着她走。
莺然嘟囔：“原本想到了北境玩的，现下只想找个地方住下，睡在屋里不出来了。”
从前去各地，有徐离陵左右照护，气候适宜，她还觉得游山玩水真有趣。
这一碰上不顺意的气候，她就不大受得了了。
徐离陵搂住她肩膀，抚抚她肩头：“这会儿估计客栈也难找。”
莺然不解：“嗯？”
恰走到一间小酒楼。莺然和徐离陵进门询问，果真，酒楼客房早就被一莺然从未听说过的宗门定下。
徐离陵不急着去别家，在这家酒楼暂歇。让莺然坐下休息，点了些清淡降火的菜色、要了杯热水给她。
他问起店中掌柜，城中各家酒楼情况。
掌柜扫眼桌上满当当的菜，笑说他上道，道：“仙道秘境刚出，消息还没彻底传开时，这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就已都被各大宗门定下了。大宗门定大酒楼，小宗门定小酒楼。”
“聪明些的小山门、有门道的散修，连那些出租自家院舍的，都去订下啦。”
徐离陵了然，向掌柜道谢。
掌柜笑呵呵地应，唱着小曲回柜台里。
仙道秘境，可让整个北境都赚了不少灵石呢。
莺然微微蹙眉，问徐离陵：“这可怎么办？”
没想到提前来，还是来迟了。
徐离陵：“不急，总有地方住。”
莺然点点头，同徐离陵吃饭。
北境的清淡，比起南方还是重口重料。还不如直接点重口菜好吃。但她流鼻血，不宜吃那些。
莺然不爱吃，吃了几口菜喝了碗汤就吃不下。
徐离陵握握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脸，都已温热了，不似先前冷。叫她喝完热水，便带她出门。
徐离陵成魔前后都来过北境，他找了名牙保，点出条街市，请牙保带去看房。
牙保道那条街市如今人几乎搬空，分外冷清。便先带他们就近去了蛮衣巷看。
蛮衣巷多是北境荒原游荒族的住地。
其他时节，游荒族并不住这儿。但冬日荒原寒冰刺骨，连他们也无法适应，便每每这时候就搬回城中住。
入蛮衣巷。莺然就见有不少人身穿毛皮衣裳，身挂各色灵珠宝链，敞着院门生活。
时而有人高喝，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话。刚过饭点，空气还飘着香料混杂着肉腥的味道。
莺然不大适应，紧跟在徐离陵身侧。
牙保：“你们来的已经算迟，正经房都没了。要住房得和旁人合住。你们说要独栋独院，我是好不容易才翻出这么一间，五千灵石一月。”
好贵。
莺然暗忖灵石不够。
见徐离陵神态自若，心想又要动用到他的那些魔器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走至巷深处的院落，牙保推门介绍。
徐离陵同牙保看房，莺然坐在堂屋门口休息。
隔壁有人出来瞧情况，有男有女，明亮的眼满是纯澈地望着她，对上莺然的视线，朝莺然露出友好的笑容。
有男子同莺然说话。
莺然听不懂他的语言，只能以笑回应。
对方羞涩地挠挠头，他身边的女孩咯咯笑。
莺然原本颇不喜此处气味，但见附近之人如此友好，又生出几分好感。
徐离陵从屋里出来，牙保在他身边说得天花乱坠：“你们若看中了，我还可以跟房主商量，给你们砍砍价。”
又对门外的游荒族挥手打招呼：“你们看，周围住的游荒族，也都是很友好的人。有什么事，他们都乐意互帮互助。”
徐离陵却对莺然摇头，扶她起来：“还是去三堂街。”
莺然疑惑，以眼神问：这屋子有哪儿不好吗？
还是砍价的手段？
牙保果真又降了价，四千就租。
可徐离陵真不要这儿。
牙保撇嘴，无奈领他们出门，嘴里念叨：“那地儿现在真的很偏，你们不知道……大约从五十年前起，那地儿闹鬼，人都往这儿跑了。”
莺然睁大眼，害怕地抓紧徐离陵袖子。
闹鬼的街市，她不太想去。
徐离陵对她摇摇头。
她反应过来，这兴许是牙保不愿他们租那儿的话术呢。
而且若真闹鬼，反倒对她这阴阳道修修行有利。
到三堂街，果然——
虽冷清了些，但街市两旁还住着许多老人，开了三三两两的店铺，日常所需都能满足，不至于无人。
不过出租的房不是民房，而是商铺。
徐离陵挑了家街中的，有两层楼，干净、后院大，有厨房。院里还长了棵比飞霄城更大的梅树。
若要住人，只需把门面锁起来，只从后院出入。一楼可做堂屋吃饭，二楼歇息沐浴。
莺然很是欢喜。
只牙保不大高兴，他知莺然怕鬼：“这儿真的闹鬼。”
莺然这会儿已不管闹不闹鬼了：“我是阴阳道修，专门对付鬼的。”
牙保无话可说，报了价。
这样好的商铺，只要一千五。
莺然了然牙保为何不喜这儿了，价格太低，他抽不到利。
不过转念又觉这儿兴许真有古怪，不然不会这样低廉。
她这会儿因喜欢，顾不上怕鬼了，借此还又砍了砍价，以一千二的价拿下一个月的租期。
不用押金，因牙保道：“你们若在这儿出了事，我们可不管。”
莺然应下。
她同牙保交涉期间，徐离陵在大堂里已打扫出一片空地，用后院废木堆起，铺上薄毯，好让她坐一坐。
待送走牙保，徐离陵点起篝火散散潮气，打扫起其他地方。
莺然大堂里歇了会儿，起来整理东西。
这儿太久没住人，有些阴冷。
飞驹与小黄趴在院里晒太阳，大花却是黏在莺然身边。
待徐离陵去了后院厨房清扫，大花小声道：“徐离陵如今不重视你了。”
莺然疑惑：“嗯？”
大花：“外边这样冷，他都不叫你在客栈里先歇着，等他找好房子再叫你来。要你跟着他到处跑。”
“还有，蛮衣巷的房子不是挺好嘛。酒楼掌柜都说了，现在房子都被订了。难得有个好住处，他非带你来这儿住鬼屋。”
“我看呐，他是不喜自己一开始就要来三堂街的建议被否定，而且想花你的灵石，不动用他那些魔器。”
莺然眯着眼睛盯了在火堆边揣手手的大花一会儿，确定它没被鬼上身，轻拍了下它的小脑袋：“我看呐，是你怕冷不想走，而且还怕鬼。”
大花炸了下毛，心虚地不吭声了。
莺然被它的滑头逗得笑出声，不过也疑惑——
以往常徐离陵对她，确实是会像大花说的那样做的。可这回却没有。
莺然到厨房去找徐离陵。
徐离陵让她别进去，灰尘大。
莺然便在院里，站在窗边同他说话。
大花惊叫着：“别丢下我啊！”
跑到她脚边缩着。
小黄看出它怕鬼，嘴角一扯，狗脸露出嘲讽又得意的笑。
气得大花嗷一声同它久违地打起来。
莺然顾不上它们，道一声“别打架”，回头扁着嘴问徐离陵：“你怎么不叫我在客栈里歇着，找好房再带我来呢？”
虽然就算他那么说，她也肯定要和他一起找房的。
徐离陵扫着灶台，随意地答：“北境鱼龙混杂，远没有看上去太平。在这儿杀人越货，没人管。”
因为地广人稀，天寒地冻，城主府无暇顾及。
把人半死不活地往城外荒原一丢，荒原兽群就将人吃了。
便是有命魂灯追凶，最后看到的死者亡故场景，也只是兽群食人。
莺然听得脊背发凉，心道原来如此，他才要时刻伴她身侧，又问：“那为什么不住蛮衣巷？”
徐离陵：“游荒族的习俗，我不喜欢。”
真难得，他一向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竟也有这样明确不喜的事。
莺然笑问：“什么习俗？”
徐离陵：“偷妻。”
莺然呆呆地睁大眼，眨巴眨巴。
徐离陵：“游荒族除冬季外，常年在荒原游荡。为繁衍子嗣，一名男子，会有很多妻妾。对于世俗中的夫妻、道侣，他们都不在意，只信奉自己的信仰——”
“凡看中的女人，无论有夫与否，皆可与之欢&#183;好。□□换妾也是有的。尤其在冬季，他们难得在城镇休憩之时，更是他们繁衍的好时机。”
莺然听得头皮发麻，难以接受：“我若住在那儿，绝不会同他们有什么。”
徐离陵：“我知道。”
那为何要搬呢？
莺然想了想，不太懂他。
大花与小黄不打架了，乖巧地和飞驹趴在一起，怕吵到徐离陵。
它们很懂——
莺然住那儿是不会做什么。
但凡觊觎她的人全都会死。
倘若莺然不介意徐离陵如此滥杀，徐离陵肯定也不介意住蛮衣巷。
那厢莺然也没纠结，反正她确实更喜欢这里。
这儿太干，在大堂烤火烤得她鼻腔里难受。
她便不回去了，站在窗边擦窗台，同徐离陵一边闲聊，一边晒太阳。
来时是午后，忙到暮时，厨房收拾好，大堂也简单清理了。
趁着天还没黑，莺然与徐离陵去三堂街的杂货铺买东西。
这儿冷清，杂货铺里的物什也皆老旧落灰。好在一应日常用具都齐全，价格也实惠。
莺然买了床铺桌椅等家具，日常用具锅碗瓢盆之类，储物袋里有，不用买。
付账时，她发现徐离陵还买了沐浴机关浴桶之类的，有许多她都不知是什么。
莺然问：“楼上不是有浴房？”
徐离陵：“商铺太久没住人，物件也是旧式。浴房里的东西都老旧不能用了。”
莺然“哦哦”两声，付了账，拿上东西回家去。路上瞧见有家食铺正要关门，又去买了点熟食。
到家，天已黑了。
做饭，布置家具，修缮整理机关……好一番折腾，吃上饭时夜已深了。
但久违地吃到徐离陵做的热乎乎的饭，又有了安定的家，莺然心情舒畅。
赶路的疲惫、北境的不适，都在此刻散去。
晚间早早上了床歇下。
徐离陵铺好了被褥，被褥里放了汤婆子，暖烘烘的。
莺然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裹紧被子，徐离陵还没来，就犯起困。
睡了不知多久，半梦半醒地意识到身边始终无人。
北境实在寒，汤婆子都冷了。
莺然又困倦地唤：“怀真？”
“怎么？”
徐离陵的声音就在床边。
莺然将手从被里伸出去摸他，还没碰到他，便被他压回被子里。
他道：“冷，当心着凉。”
莺然问：“你在做什么？”
徐离陵：“做个机关。”
莺然强忍困意睁眼，看见他在床头摆弄些东西，她没看明白，便又困得闭上眼。
不知又多久，渐冷的被子里暖和起来。
莺然又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感到有手臂环着自己腰身，往旁边摸了摸。
摸到徐离陵在身边，她转过身来面对他，抱住他，钻进他怀里睡过去。
直睡到翌日天光大亮，日上三竿才醒。
醒时徐离陵仍在身畔。
莺然瞧他近在咫尺、双目轻阖的面容，想他兴许也累着了。难得这么晚都不起。
徐离陵突然摸了摸她的肚子：“饿了？”
他醒着，只是没睁眼。
莺然摇摇头：“不太饿。”
那就是有些饿了。
徐离陵起床穿衣，下楼去。
莺然望着透窗阳光分外明亮，知道这会儿时辰真不早，她也该起了。
连日疲惫一觉洗去，莺然探出被子，发觉屋里竟不太冷了。
莺然：“今日转暖了？”
徐离陵屈指敲敲床头：“屋里暖。”
莺然不明所以往床头一看，床头多了个巴掌大的玉牌样物，上面嵌着一块灵石。
那灵石的灵气正在慢慢逸散。
莺然刚要问这是什么？想起昨夜徐离陵捣鼓的机关，了然屋中不冷，皆因此物。
她便只问：“这一块灵石能用多久？”
徐离陵道：“一块用一日。”
莺然心道真奢侈。
不过能过得舒服，奢侈也值。
她不再冷得缩手缩脚，徐离陵先穿好衣裳去浴房给她备热水
待她穿戴梳妆齐整，热水也备好。
她去浴房洗漱完，回房要开窗通风，发现徐离陵已开了两边的窗。
风入屋内，没那么冷。
莺然到徐离陵身边去，伸手往外探，又冷得将立刻收手。
外头寒风凛冽，只这屋里是暖和的。
徐离陵站的这边正对街市。
街市上门市已开，有稀疏行人来往。有店家闲来坐在街边晒太阳、唠嗑。街巷中还有孩童在玩耍。
说是街市，又像民区。
举目远眺，还能看见隔了两条街巷的热闹街市大道，那正是莺然与徐离陵昨日进城走的路。
这样好的风光，哪里像闹鬼呢。
徐离陵和她说了声，下楼做饭去。
莺然趴在窗边又看了会儿，忽听见楼下有敲门声，反身到朝后院的窗边去看后院。
院里，徐离陵从厨房出来开了门。
门檐挡着，莺然看不清来人样貌。但见其玄华锦袍，听见其唤了声：“父亲。”
明了，来者竟是张复弦。
张复弦进院，手上捧了礼：“父亲，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您。这是给夫人的。”
说罢，他仰面向莺然颔首微笑。
莺然回以礼貌一笑。
心想他喊了数百年的父亲，到底不会因几日的改口就改了习惯。他要唤就唤吧，算了。
徐离陵收了礼，随手放院中石桌上：“嗯。”
张复弦：“父亲和秦夫人可是为仙道秘境而来？听闻那秘境与父亲成魔前有些干系。”
莺然诧异。
徐离陵不以为意：“嗯。”
张复弦：“父亲若为拿回旧时之物而来，向鄙者吩咐一声就是。鄙者定为父亲取来，何必纡尊亲自来一趟。”
徐离陵：“你取不来。”
张复弦笑道：“是鄙者不自量力了。”
又微肃了神情：“不过，鄙者得到消息，天宿宫天枢脉弟子尽皆来了北境，似是要借此仙道秘境，有什么大动作。”
“天霄虽绝地天通，但听闻与曜境仍有往来。而天宿宫与曜境关系匪浅，有曜境属宗之称，上下皆听令于曜境神女。此番传闻，绝非空穴来风。”
莺然神情凝肃。
然而徐离陵依旧：“嗯。”
莺然：……
他好敷衍。
张复弦并不在乎他的敷衍，接着恭恭敬敬地禀报了一些消息，告辞。
莺然穿上厚袄下楼。
徐离陵关上院门，将张复弦拿来的礼给她。
莺然打开，又是一件不凡的灵器。她面生欣喜：“你怎么不问张复弦为何到这儿来了？”
徐离陵：“与我无关。”
他对旁人的事没有兴趣。
莺然无奈，不管那些了，收起灵器：“咱们今日出门将灵器卖了吧。饭也别做了，在外面吃。”
昨日她才想，她要找个地方住下，再也不出门了。睡了一晚有了精神，她就又想出门了。
她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她笑盈盈地等徐离陵答复。
徐离陵去厨房熄了火：“嗯，去重新买张床。”
莺然疑惑：“刚买的床，为何重买？”
徐离陵道：“不好，会散架。”
莺然一怔，耳面微热。
徐离陵：“这床太老太旧，灵石机关附在上面，损耗加重，撑不了多久。”
莺然：“……哦。”
徐离陵睨她：“怎么？”
莺然庆幸还好自己没表现出什么，镇定道：“能撑多久？”
徐离陵：“不到半年。”
莺然估算了下时间：“我们在这儿住至多不到一个月，就要进秘境了。不买新床，也够用啦。”
徐离陵：“会散架。”
莺然疑惑地盯着他。
他神态端方，清闲如鹤，全然看不出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
莺然想不明白，越想越恼。
管他呢！
她杏眸圆瞪，抓住徐离陵的衣襟，将手缩进袖子里，拿袖子打他。
徐离陵让她打了两下，抱住她轻声哄：“是我错。”
大花趴在一旁，一脸懵然。
怎么莫名其妙打起来了？
小黄一脸淡定。
他们就是很莫名其妙啦。它已经习惯了。
莺然哼他一声，撇开他环抱她的手臂：“给大花和小黄弄饭去，弄好了咱们出去。”
徐离陵先去楼上给她拿了大氅绒巾和手捂子，为她穿戴好。才去厨房里，将热过的饭菜拿出来给小黄大花吃。
莺然脸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星亮的笑眼，挽着徐离陵出门。
＊
莺然与徐离陵暮时归家。
卖了灵器，买了不少东西，收获颇丰。
没按计划在外边酒楼吃饭。
因北境街边特色小吃比店里的多，莺然在街头就吃饱了，还打包了许多回来。
原本打算晚上再去酒楼的。
可天色渐暗，气温骤降，莺然受不住，便还是早早归了家。
不过这次出门，徐离陵带她买了两身游荒族袍子，是北境异兽毛皮所做，能抵御北境异寒。
待下次出门穿袍子，晚些回家也没事了。
但到家，莺然还是道：“我这几日都不想出门了。”
天实在太冷，还是家里舒服。
徐离陵叫她先上楼去暖暖。
他先把买的东西收拾了，烧上热水，上楼去换新买的月洞床，在窗边放下两张躺椅，一张矮桌。
忙活完，时辰不早。
莺然和徐离陵一起铺了床，拉他在新买的躺椅上各自躺下。
窗户还开着，楼下三堂街黑漆漆的。
除一间客栈门前挂着灯笼、开着门外，家家户户都闭门闭窗，屋内烛火微弱。
两条街外的街市还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三堂街却如异界般，空无一人，清冷寂暗。
莺然原本想体会一下，睡在窗边，惬意地看风景的感觉。
这会儿发觉，三堂街晚上风景不大好，还有些吓人。
莺然：“为何定要住三堂街？”
徐离陵：“安静。”
因仙道秘境，北境城中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吵。尤其群修聚集之地，有修士整宿不睡都是常见的。
莺然并非睡眠很好的人。
许因幼时在书院长大，每日早早听到声音便要醒来念书，若听到书院读书声才醒，更是要被责罚，莺然很容易被惊醒。
后来嫁给徐离陵，才日渐好眠。
莺然沉吟，忽然就不怕了。
恍然意识到，这一路走来，他所选住处，都是远离尘嚣的僻静之地。
四野清寂，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他们烛火明暖的小院。
莺然向徐离陵伸出手，牵起他的手，仰头望天。
长夜无垠。
但明月灿然，星汉浩瀚。
“住在这儿，当真是很好。”
“但你确定，那些散修若无地可住，不会到这儿来？哪怕闹鬼也来。”
莺然调侃，轻笑出声。
徐离陵：“不会。”
莺然问：“为何？”
徐离陵：“八百年前，我占领过此处。北境城池地方有限，故而北境之人无法避讳。但外来者短居，定然避讳。”
莺然心道你又不是瘟疫，至于嘛。
但也知道，他们受教化，连他姓名都要避讳，更何况他有可能现身之地呢。
莺然握紧他的手，将他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手中。
自然，她手太小，包不住。
徐离陵也不挣，就这样让她握着。
夜色悄然，明月光满。
莺然忽觉，这样的风光也很好。
倏然，楼下吵嚷：
“关熠道友，救命啊！”
关熠？
莺然一怔，起身到窗边往下望去。
她手仍牵着徐离陵，顺带将他拉起来陪她。
••••••••
作者有话要说：
魔头这种出身的人，怎么可能真图省钱才一次次找没人的地方住呢[垂耳兔头]
小黄（千年前版）：[墨镜]没错，他有多有钱看我就知道了，大金链子大狗窝，一天八顿小烧烤，还有俩魔侍给我梳毛[好的]（小狗没有炫耀的意思哦，小狗只是实话实说啦[可怜]）
大花（嫉妒使猫扭曲版）：谁问你了[问号]
某人：有没有人在乎章末的我正在求救[爆哭]

第64章
楼下，一行人正在长街上且战且退。追在他们身后的东西这会儿融进了黑夜，全然看不见了。
但莺然凭借修阴阳道练出的感知，确定黑暗中有东西存在。
斜对面的客栈里，小二连同掌柜在手忙脚乱地关门。
被追的人中，果真有穿一袭清蓝绣乙玄道一宗纹弟子袍的关熠。
连同一起的，还有赵衔月。
其余六人，莺然也面熟。是她曾上课时，见过的同为阴阳道修的散修们。
赵衔月素手掐诀，回身甩下一把符咒。
符咒凌空而定，霍然爆破。
炸裂火光中，有数十非兽非人、周身诡氛弥漫、如青面恶鬼的影子显现。
那些阴诡之物打开符咒，继续追逐关熠等人。
关熠大叫：“你们不是阴阳道修吗！上啊！”
有名阴阳道修回身念咒，打向那些阴诡之物。虽有伤及，但效果不大。
他尖叫着继续跑：“你看到啦，它不是鬼啊！你们不是奉命来保护我们的吗，快上啊！”
关熠回身拔剑，横斩银钩如月。
然而那些阴诡之物没有实体。剑式即将穿身而过，它们迅速隐于黑暗，全打了个空。
关熠：“你看到了，它们也不是人啊！这是你们的道心试，我们只是因你们是阴阳道修，不善武力，才来保护你们。你们快上啊！”
阴阳道修们根本没法儿上，互相叫对方去绊住那阴诡之物。推搡着，又开始叫骂：“到底是谁把它们招来的！”
“不是说定了今日去那街尾大宅里调查？咱们一起去的，能怪谁！”
“好了。”赵衔月厉声道，“争吵无用。想办法将它们引回蒋宅中，重新封住它们！”
关熠思量，当即安排众修分工。
莺然在楼上手握窗棂，紧张观望。
但没有出声与关熠相认。
她和徐离陵刚来北境不久，关熠与赵衔月便紧随而来，还恰好在这众修避讳的三堂街与她相遇。
加之岳朝秋那样简单给了她客卿令，张复弦白日所言神女和天宿宫的动作，这些的巧合令她不得不起疑——
这一切的安排，会不会又是神女想引徐离陵入彀的计谋？
她相信关熠，他绝不会帮别人害她、害徐离陵。
但她不相信赵衔月。
倘若她在这时与关熠相认，会不会暴露徐离陵，会不会连累徐离陵入险境？
莺然拿不准，只能观望。
但——
倘若那些东西真伤及关熠，她也一定会出手。
即便身处险境，她也不可能看着关熠死。
莺然留心那些阴诡之物，以阴阳道术观之。发觉它们与喜伯等人有几分相似——是亡物，但只要自压气息，便不会让人看出异样。
它们周身逸散的诡氛中，还隐藏着淡淡的魔气。
那魔气若圣魔城越来越血秽的雨，明明魔气很浓，却被血气与阴气遮掩，常人很难留意到。
这东西与魔有关。
且必定与白日刚见过的张复弦脱不了干系。
莺然问徐离陵：“这是什么？”
徐离陵：“冥魔。”
莺然一怔，忆起在无隐村时，大花所言——神女说，未来无隐村会投靠圣魔，练就冥魔之道，屠戮云州大地。
可无隐村人如今都生活在无隐芥子里。这段时日以来，已被她陆续超度许多。
为何还会出现冥魔？
莺然攥紧徐离陵的手，盯着楼下跑来跑去的众修，略失神。
很快，她想通。
出现便出现吧。
就如千年前，很多命定的轨迹，她和神女都无力更改。但只要有微末偏差，便足够了。
这些冥魔远没有无隐村人化作的冥魔强，以她观测，她能对付。
不过为求保险，她还是问徐离陵：“这些冥魔，用鹤霄九冥诀第三章第七式可对付吗？”
徐离陵：“可。”
莺然定下心。
徐离陵又漫不经心道：“但倘若以魔气灌魂，改鬼道魂脉，再以邪冥之道以杀炼魂。下界，便无人能杀冥魔。”
莺然沉默。
莺然白了徐离陵一眼：“你到底是帮谁的？”
徐离陵反手将她的手包握在掌心，另一手将她拥入怀中。
莺然轻哼一声，垂眸继续观望。心中却道难怪神女恐惧他。
他只消看两眼冥魔，便知其欠缺之处。随口提点，便是下界众生无力招架的狠绝。
三堂街上。
关熠与赵衔月也非等闲之辈。
关熠不再嘻嘻哈哈，赵衔月出招凌厉。辅以六名阴阳道修结阵，一步一步将冥魔引回街尾蒋宅。
那一处寒雾茫茫，莺然看不真切。
只见众人隐于雾中，两刻钟后，皆后怕地从雾里跑出来。
他们不再喊叫，正常说着话，离得远，莺然听不清。默默为他们松了口气。
目送他们敲开斜对面的客栈，住进了客栈里。
莺然：“他们竟然就住在三堂街……”
徐离陵对他们并不在意：“时辰不早，吃夜宵吗？”
这会儿已近亥时。
莺然回家后没吃东西，确实饿了，只是方才全神贯注留心关熠，没在意。
她点点头，与徐离陵下楼去。将下午买的生汤面煮了分吃，又喝了杯北境独有的热棘果茶。
酸酸甜甜的，还行，不过不是很合莺然口味。
徐离陵：“下次买别的。”
莺然“嗯”了声。和他一起上楼，沐浴前，犹犹豫豫一会儿，叫了他一起。
主要是方才刚见了冥魔，了然这里真的闹鬼。
她担心还有旁的恶鬼。倒不是打不过，只是那模样着实恐怖狰狞，便顾不上徐离陵会不会同她闹了。
不过今日徐离陵脱了衣袍和她一起洗，什么也没做。
至多在洗完后，帮她擦了身子。
待收拾完脏衣，一起歇下。
他身上沾了些许寒气，她钻入他怀里，想为他暖暖。
然而没让他身子暖起来，反倒让她也觉得冷了，又默默远离他。
徐离陵却箍着她的腰，将她按住。
莺然挣扎，同他你推我按地来回玩闹，至她觉着不冷了，才安分下来，重又钻入他怀里。
＊
在北境不用出门的日子，很快活。
北境风大，院里的梅花又开得极旺盛，每日早晨起来，都会有被风刮断的细枝。
徐离陵将那些断落的花枝捡起，放在窗台上，用水养着。
一两日下来，梅花落了水面，只剩秃枝，将枝与花重新倒回梅花树下，做花树养料。
如此，莺然也不会心疼平白折了梅枝，又能在屋里闻到梅香。
每日茶余饭后，徐离陵还会陪她在二楼，睡在躺椅上，晒晒太阳。
两张躺椅间的小桌上，会放上蜜饯或切好的瓜果、茶水，给她做零嘴。
徐离陵和她分睡了两日躺椅，就开始和她挤同一张。
冬日天冷，与他挤在一起，嗅着他身上松雪冷香，暖和又清爽。
绒毯盖着半身，阳光暖融融，叫人舒坦得直犯困。
但莺然还是说他：“你既要同我睡一张躺椅，何必买两张呢？”
浪费。
徐离陵：“吵架时就不睡同一张了。”
莺然白他一眼，又笑起来，与他俯瞰街景。
这几日，说是俯瞰街景，实则是在看关熠等人。
她担心过他们会不会发现，但徐离陵道：“屋内有玄道机关。”
莺然明了：难怪屋内那取暖的机关能阻隔窗外寒风，原来是全然屏护了这间屋子。
只要旁人不刻意用法术探查，就不会发现端倪。
她倒也不是故意盯着关熠等人。
实在是关熠一行人日日在街上转悠，东家跑李家问。
即便她听不清声音，也明白他们的道心试，是调查三堂街的闹鬼事件了。
且看了这几日，她发觉赵衔月有秘密。
赵衔月非阴阳道修，却能频繁拿出与阴阳道有关之物。
前两日赵衔月腰间，还多了一个雕奇异花纹的龙骨玉环。
那花纹像阴阳道中罕见的护魂之花：朱茯花。
那会儿她盯着赵衔月的龙骨玉环看了好一会儿，徐离陵冷不丁道：“那里边有一个魂魄。”
莺然诧异：“你怎么知道？”
徐离陵：“那龙骨玉烧以安魂朱茯，已炼成拘魂环。朱茯在阳下泛莹红，代表里面有一只正在养护的魂魄。”
莺然不解：“她养护魂魄，为何还要将其带出来，在烈阳下行走？”
徐离陵：“找人。”
莺然：“为魂魄找，还是自己找？”
徐离陵：“且再看。”
但只看，还是难以明确赵衔月究竟要做什么。
徐离陵魔战时曾在此停留过，莺然担心她所做之事、所携之魂与他有关。
思量之下，派出了大花。
原本是想叫小黄去的。
但徐离陵道：“她认得出小黄，也认得出大花。”
虽然他没和赵衔月接触过，但凭莺然同她交手之事，也能猜出赵衔月知道的事不少。
莺然苦恼这该如何打探之际。
大花骄傲：“这还不简单，我叫附近的猫掩护我去偷听就是了。”
莺然当即让徐离陵煮了鱼汤，向它奉上，高呼：“大花大人英明。”
大花的小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头也昂得高高的，要求每天都有鱼吃。
这不是难事，三堂街就有卖鱼的。
莺然不想出门，给了它灵片，让它自己每天去和小猫交流时买。
其实它一直觉得自己可以顺手拿一条，反正谁会跟小猫咪计较呢？
但莺然不许它拿。
所以它只能出卖劳动力换灵片买鱼咯——每天偷偷叼一条大鱼就跑，把灵片扔下就行。
买了鱼，和三堂街的猫们一起吃，一起抱团取暖，然后在它们的掩护下偷听——因为三堂街的猫听不懂人话。
而后回家。
大花师傅便这般，每天从赵衔月出门起，开始它忙碌的一天。
待晚上吃饭时，它再回家。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在桌边和莺然说听到了什么。
头两天没什么收获。
这一日大花得到的消息，令莺然震惊。
它道：“赵衔月是帮她拘魂环里的鬼来找夫君的，不过，又不肯放那魂魄出来。说是那魂魄尘世游荡了近八百年，实在太虚弱了。当年若不是赵衔月找到她，救了她，她可能都要魂飞魄散了……”
“我听不见魂魄说话，但魂魄谢赵衔月，赵衔月说不必谢，她也有她的目的，需要那魂魄帮她的忙……”
说完这些，大花又偷偷用系统音同莺然道：“还有，赵衔月好像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我听见她和鬼魂说，她的夙愿已经完成，徐离陵离开了飞霄城，没有踏灭飞霄。”
“我的剧情梗概都没提飞霄覆灭之事，她为何先前笃定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并且一直在提防阻止呢？”
莺然沉吟：“你去试探神女系统有关剧情，不要透露我们的信息。若试探不成，就再观察观察。”
大花：“嗯。”
这下就算不为鱼，它也得去弄清楚赵衔月的底细了。
吃完晚饭，它没有休息就跑出去。
徐离陵收拾碗筷。
莺然与徐离陵说那游荡了八百年的魂魄之事，心疑当真与他有关：“你七百年前来过，那魂魄八百年前就在……不过她是来找夫君的，和你会有什么关系呢？”
徐离陵：“不知道。”
左右不是来找他的。
他毫不关心，莺然无奈，坐在堂屋独自想。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片刻后，水声停了。
莺然倏地回神，发现天飘碎白。
她走到廊下，仰头望。
碎白在烛火光中，若漫天细小的流星，落地化雨。
下雪了。
徐离陵正要从厨房里出来。
从堂屋到厨房，短短几步路，莺然还是取了伞到厨房去接他。
莺然：“下雪了，不知明日能否玩雪？”
徐离陵：“这场雪下不大，很快就停。”
莺然“哦”了声。
徐离陵：“过两日会有大雪，到时你可以玩。”
莺然点点头，思量片刻：“那明日我们出门采买去吧。”
距上次采买已过六日，家中养着肥猫胖狗和飞驹，吃用都消耗得快，已经见底了。
若要下大雪，得赶着下雪前出门，不然等下了大雪，就不便出行了。
徐离陵应下。
今日雪虽不大，但湿意更添刺骨之寒。
他去烧热水，让莺然早早上楼沐浴，回房中歇息。
时辰太早，莺然睡不着，在躺椅上盖着薄毯，背《鹤霄九冥诀》第四卷 章。
她的修为已至三阶臻境，估摸着在入仙道秘境前，能升至四阶。
玄道修行，从第四阶开始，才算真正摸到道的门，此后阶阶皆是坎。
故而大多秘籍从第四卷 章开始，会越来越晦涩难懂。
但《鹤霄九冥诀》却不一样。原本便是不疾不徐、大道至简的写法，加以徐离陵后添之备注与修改，读背起来格外顺畅。
她潜心而读，不曾留意窗外三堂街动向。
忽听一声大喝，惊了一惊，从书中回神。
起身朝楼下望，竟是众阴阳道修紧紧抱团，关熠与赵衔月各自持剑护在他们前后，各自提防街头街尾。
被护着的阴阳道修都靠近关熠，与赵衔月拉开距离，惊慌又气愤地瞪着她。
有人喝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都已经查清三堂街鬼物与拔狱谷有关，那新出现的魔道鬼物，亦并非我等能够解决。我等只需回禀宗中，任务便算完成。你为何又要招惹祸端！”
有人先开口，便如洪水泄闸，其余人也纷纷抱怨不满。
“这几日我便觉着你处处不对劲，你身上携鬼道之物，你当我们真不知晓？不过念及你父亲乃堂堂玄道栋梁，才不曾多言。却未曾想，你今晚竟有意引出那魔道鬼物，来残害我们！”
“关熠道友，我看你的同门怕是入了邪魔道了！你当如何处置！”
关熠倒镇定，只转头向赵衔月问了一声什么。
他声音不大，模糊在夜风呼啸声中，莺然听不清。
但他神色镇定，料想并无敌意。
果真六名阴阳道修不满，质问：“你们是一伙的，存心害我们性命？”
“若要害你们性命，我等便无需护你们。”
赵衔月厉声，又轻声说了什么。
她说了很多，但同样隔得太远。
在寂静长街上，莺然只听见只言片语。
“帮忙……为玄道……如何知晓……尔等自不必管……为……一尽绵薄之力。”
六名阴阳道修闻言，神情渐平和，声音也低了下来。
莺然自然也听不清了。
只见他们皆面露难色，环望四顾，似在表达“我等难以招架”的意思。
赵衔月沉声：“我会保尔等性命无虞……”
话音刚落，街市忽静，风停雪止，寂如大荒。
莺然心头一紧，暗叫不妙。
下一瞬，就见四面八方的黑暗里都有邪物隐现，将他们团团围困，成极杀之阵。
莺然已沐浴过，将发簪放到了枕边。
这会儿忙去取来，以防万一。
从窗边到床边来回的功夫，不过须臾，再见众修，却已尽皆受伤。
唯独关熠只形容狼狈，不曾伤。他油滑得很，始终不尽全力，三分气力保他人，七分护自身。
赵衔月最是凄惨，她撑剑，大声呼喝。
但杀阵隔绝了她的声音，莺然听不清。
紧接着，就见斜对面的客栈高楼之巅，一道身影显现。
天地碎白纷飞，他玄袍猎猎，俯瞰众生之姿，蔑视长街众人。
竟是张复弦。
赵衔月望见他，神情安定，竟等的就是他！
对上冥魔，尚有生机。
对上张复弦，焉有命活？
但莺然留意到，逼杀关熠的冥魔有所止步，让关熠得以喘息。
六名阴阳道修对鬼物甚为敏锐，察觉后，都跑去和关熠一起。
莺然立刻了然——张复弦知道关熠和她的关系，还算给她几分薄面。
不过赵衔月就没那么好受了。
然而赵衔月也不慌乱，反倒一副终于逼出了他的神态，与张复弦交涉。
张复弦漫步长街房楼之顶，走近赵衔月，神态从漫不经心变为严肃，最后不知赵衔月说了什么，竟一笑，眸色却狠厉，亲自以杀招袭向赵衔月。
赵衔月不躲不避，举起了拘魂环，作势要将其捏碎。
就在张复弦极招将取赵衔月性命的刹那，他陡然似忌惮般停了手，后退两步。
杀阵撤了。
张复弦冷睨赵衔月，忽而讥笑，负手慢步离去，唇齿开合。
莺然听不清他的声音。
“你许是从你师父处听闻了旧事。想来你师父告知你此事，也是想你日后遇上我，能让我顾念当年他自诩圣魔旧时弟子的身份阻止圣魔杀我的旧情，留你一命。既如此，我不杀你。”
“回去告诉你师父，当年他救我之情，今日已尽。”
有声音自身后传来，漫不经心。
是徐离陵。
莺然回眸，徐离陵已脚步无声地走到她身后。
莺然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是在复述张复弦说的话，奇怪：“你听得清？”
徐离陵：“听得很清。”
莺然调侃：“你早些来就好了，他们说了很多话，我都听不清呢。”
徐离陵已沐浴过，仅穿素色单衣，手随意地搭在她腰窝。
莺然背倚他的胸膛，回身继续俯瞰。
忽听赵衔月急得高声大喝：“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想见她吗！”
莺然心神一凝。
街上赵衔月对着拘魂环焦躁道：“你不是一直想找他？我要你帮我之忙，便是劝他立誓不再与玄道为敌，要他与你归隐。”
“这不是你的心愿吗？你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吗？你出来！你快出来啊！”
然而拘魂环毫无反应。
急得赵衔月一把将其摔在地上，大喊：“你出来啊！”
然而，只听一声“叮铃”冷响，清寂地响彻长夜。
飞雪化雨，满地潮湿。
玉环摔落泥泞中。
而当赵衔月对玉环急喊时，正要离去的魔竟脚步一顿，旋即快速离开。
像是，落荒而逃。
寻了八百年的故人可能就在眼前，竟不想相见吗？
莺然眼神悠远，竟能理解。
而赵衔月回过神来，惊慌爱惜地去捡玉环，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窗扉渐合，渐隔绝莺然眼前雪夜。
徐离陵：“戏看完了，睡吧，明日要早起出门。”
莺然回过神来，问徐离陵：“张复弦会为弦花归隐吗？”
徐离陵：“若以魔性常理推论，不会。魔都自私。”
他也是魔……
莺然轻叹，心中难免感怀。
徐离陵拥她上床，她渐平心绪。
躺进融暖被褥里，忽听大花道：“我瞧见你在看。”
莺然闭着眼应：“怎么了？”
大花犹疑：“赵衔月所言是真，她的拘魂环里，住的真是张复弦的亡妻。可……他们对彼此避而不见。”
莺然：“……嗯。”
大花低声：“我真担心你……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莺然：“不会的。”
大花沉吟，提及彼此心知肚明，但一直没说出口的事：“徐离陵待你这样好，可救世的任务，却一直没有进展。这说明他……他从未改变过灭世的想法。我不是说他不在乎你，只是也许命运，有时会叫人束手无策。你……就这样自信吗？”
莺然沉吟，莞尔轻声：“我爱得起，也输得起。”
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会尽力而为。
不悔，亦无畏。
••••••••
作者有话要说：
大花：我们莺然是这样的，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大不了我们回总部去做甜宠文女主[墨镜]
莺然，我们走！[好的]
小黄：我要去告诉魔头你要带女主人走[亲亲]
大花：别别别[求求你了]
开玩笑开玩笑[求你了]
你咋还当真了呢[无奈]
还是不是兄弟了[问号]
兄弟你看这事闹的[好的]
目前的进度算是步入收尾阶段啦

第65章
霜前冷，雪后寒。
这俗语在北境体现得更淋漓尽致。
莺然清晨起床，在屋内没什么感觉，开窗发现屋外挂了很长的冰柱。昨夜雪化的水也都在地上冻成了厚厚的冰，叫她看着就打了个哆嗦。
徐离陵将窗户合上，从衣柜里取了先前买的游荒族袍子给她穿。
一层里袄、一层背心、一层厚厚的护腿……最后是一件民风浓重的斜领毛皮袄子。
莺然照照镜子，衣裳蓝红相间，颜色鲜亮，嵌着宝珠，还挺漂亮的。
她转身问徐离陵：“我像不像北境游荒族？”
就见徐离陵也穿上了游荒族的袍袄。
他寻常穿儒衫，显得身量清瘦，完全是个温润书生。
这游荒族袍袄，倒将他隐在衣下的身形都显出来了。宽肩窄腰，劲身长腿，蓝红之色、雪白皮毛，更显高大、显出他平日隐在淡泊神态下的几分野性阴冷。
徐离陵正系腰带，抬头看她一眼：“不像。”
莺然扁嘴哼他一声，坐到妆台前梳妆。
徐离陵系好腰带走来：“游荒族不梳这种发髻。”
他从她手中接过梳子，为她梳顺长发，编起小辫。将小辫束在一起，果真多了几分异域风情。
只是……
莺然摸了摸辫中毛躁的地方，一言难尽。
若她不出门，他给她梳的发髻便没有任何问题，齐整漂亮。若她出门，他就总会出些差错，发髻弄歪，碎发毛躁，都是常有的事了。
莺然憋不住问：“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徐离陵神态一如既往，显得无辜：“什么？”
莺然举起毛躁歪散的一条小辫子晃晃，“你手上没力气吗？还是被冷得没了知觉，抓不稳？”
徐离陵：“没知觉。”
莺然一怔，呆呆地盯着镜中的他：“真的假的？”
徐离陵将手伸来，她握住，用力掐，他也没有反应。
他白皙手背上多出几道指甲印，莺然轻抚着：“什么时候的事？只是手上没知觉，还是身上都没了知觉？”
徐离陵：“在飞霄城的后几日便如此，都没知觉。”
莺然双手合握他一只手，沉默良久。
她明知他五衰之事，可每每发觉他在一点点丧失五感，她都觉恍惚。
莺然侧头用脸贴了贴他的手背。
忽又想起，若是在飞霄城的后几日，他便没了知觉……那他与她同房，是怎么回事？
莺然不信徐离陵拿这种事骗她，他知道她肯定会担心的。
但她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他骗她也好，总比他真没了知觉要好。
莺然问他：“后几日，你与我同床也没知觉？”
这会儿她俨然像名医修，顾不上羞。
徐离陵：“没有。”
“那你是怎么……起来的呢？”
关于这方面，莺然终究有些吞吞吐吐。
徐离陵：“就这么起。”
什么叫就这么起？莺然蹙眉，手探进他袍下试探：“没感觉吗？”
徐离陵不答她。
她自己试探了会儿，意识到他似乎真的没有知觉——他没有反应。
莺然失神地要收回手。
徐离陵又按住她，片刻后，莺然感觉到了什么。
徐离陵：“不会叫你憋闷。”
他不是人，是魔。
不是一定要有感觉，才能有反应的。
莺然无语，这说的什么话？
但到底是夫妻，她没急着收回手，试探他到底是何种程度。
好一会儿，他没下文。往常他时间就久，莺然拿不准他到底是因为没知觉出不来了，还是怎的。
她问徐离陵：“一点感觉都没有？”
徐离陵：“弄脏了麻烦。”
莺然了然他的情况，收回手，拿湿帕子擦手：“没关系，你便是个太监，我也不会嫌你。”
徐离陵慢条斯理地重系裤带和腰带：“太监有太监的玩法。”
莺然斜他一眼，一言难尽。
原本还为他没了知觉，渐失常人感受而伤怀。
他这样浑不在意，还一如既往地说话无所顾忌，她就是想伤怀也伤不起来了。
他重理好衣袍，在她身后梳发。
说是没知觉，他自己的头发倒是梳得整齐。
莺然坏心眼地在他梳好后刻意扯散一绺。他随意地别进束发里，仍旧不在乎，与她下楼出门。
大花今日没出门，因为实在太冷。
不只它，它的猫友们也都不愿动弹。
莺然不勉强它，问：“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今日出门，给你们带回来。”
大花趴在飞驹身上揣手手：“你们今日出门啊？我很早就见你开窗了，怎么这会儿才下来。”
自是方才试探徐离陵耽误了时间。
莺然含糊道：“我们有我们的事，你问这做什么？”
大花咕哝：“你们出来迟啦，这会儿到街市去，都没新鲜鱼卖了。”
莺然调侃：“那我给你多买几条不新鲜的。”
大花开心起来，想说自己要每天吃十条，感受到徐离陵垂视的目光，又缩成胖球，“哦”了声。
同它和小黄交代好好看家，莺然与徐离陵出门去。
走到街市上，莺然感受到这游荒族袍子果真不一般。一路走来不仅不冷，还越发暖和。
利落地采买完接下来半个月的吃用，午时刚过，莺然拉着徐离陵，终于得偿所愿地进了北境最大的呼鹏酒楼吃饭。
北境酒楼与莺然去过的其他城菜色大有不同。皆取自北境当地异兽异草，徐离陵也能吃。菜单从小菜到大荤，莺然很多都没见过。
她点了三道菜，听徐离陵说的，这三道北境风味浓郁，是旁的地方绝对尝不到的。
三道菜甚为新奇，可惜皆不合胃口，她吃了一口就不想吃。
徐离陵点了三道，有北境风味，但又融合了江南人的口味，莺然倒颇爱吃。
不过北境菜分量极大，吃罢还剩许多。
出了呼鹏酒楼，和徐离陵又在街市上转了转，玩了些北境的新奇有趣玩意儿，方归家。
日子照常过。
两日后，真如徐离陵所言，天降大雪。
暮时过，夜色青黑。
鹅毛大雪若白绒絮漫天纷落。
莺然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雪，惊喜地在院里望了好一会儿。
同样，也没见识过这样寒冷的天气。冷得没待住一刻钟，就跑回了屋里。
家家户户早早闭了门。
大花小黄和飞驹睡的一楼内间，莺然也叫徐离陵给他们安了取暖机关。
三小只窝在房间里，吃饭都不愿再出来。
莺然与徐离陵也早早上楼回了卧房，沐浴后穿着单衣，盖着绒毯，各自躺在躺椅上。
伴着窗外飞雪，喝着热果茶。
莺然看《鹤霄九冥诀》，徐离陵看《霸道魔尊爱上我》——这是莺然之前买的，她只读了一半，他都快看完了。
莺然看秘籍休憩时，有意调侃他问：“女主逃跑后怎样啦？”
徐离陵：“抓回来，吵架，逃跑。抓回来，吵架，逃跑。抓不回来，魔尊对手下发怒，找不到她你们就以死谢罪。”
莺然：……
明明她觉得挺好看一话本，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是这样的？
她问：“你们魔道中人，当真会如此吗？”
徐离陵：“什么？”
她揶揄：“纠缠不休，迁怒他人。”
徐离陵不置可否。
莺然想他方才复述剧情的语气，大约是觉着这般行为可笑，不再问下去，重又看秘籍。
天地缓缓，分外惬意。
莺然正凝神在脑中演练功法，隐感突破之兆。
忽听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大声呼喊：“为什么、总是、挑这样的天、出来！这种天、对那魔道冥物、大有裨益啊！”
“她是本该归黄泉之魂，留于人世太久，以至于如今明月星光都会伤到她。没办法，她只能在这样的日子现身。”
这是赵衔月的声音，深沉而暗含愧疚。
“可她，不是，不愿现身吗！”
修士们气喘吁吁。
莺然心神一凝，放下手中秘籍，没心思再看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俯瞰楼下。
大地已铺上一层薄白。
漫天霜色中，一行八人正从各处引来冥魔，向他们在客栈前布下的大阵汇集。
八人入阵，霎时阵光一闪，将冥魔隔绝在外。
六名阴阳道修各据一阵眼，合力苦撑。
赵衔月拿出玉环，急切地说着话，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拔越高。
到最后近乎气急败坏地大吼：“此次，我为你牵连到了同行道友。你若再不出来，我不会再帮你见他第三次！”
纵使赵衔月有心为玄道阻止魔道大患，但她出身尊贵，自小众星捧月，也是很有脾气的。
莺然手轻搭窗棂观望。
良久，风雪中一玄袍身影漫步而来，杀意凛然，魔氛幽幽。
他嗓音携着雄浑威压，笑道：“赵姑娘，你可没有第二次保命的机会。”
仍不见环中魂影。
赵衔月颓然，握着拘魂环的手垂下，回身对众帮忙的阴阳道修低语，似在说抱歉。
她拿出一仙器，看样子是她师长给的保命法器。
众阴阳道修随即做好准备，随时收阵遁逃。
关熠掠阵护法，机灵地不去正面对上张复弦。
张复弦越发逼近了。
莺然回眸看徐离陵，他还在看《霸道魔尊爱上我》。
她轻踢他一脚：“你儿子来了。”
徐离陵：“我没儿子。”
但还是起身，放下话本走到她身边。
莺然回望楼下，凝神提防关熠有危险。
却见飞雪茫茫中，多了一道身影。
她一袭白衣，缥缈若飞雪所化，打着把白伞，立于众人之后，背对张复弦。
众人未察觉，皆警惕着张复弦。
独张复弦倏忽脚步一顿，瞳眸一窒。
仿佛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凝滞。
她慢慢抬起伞来，露出伞下面容。
莺然梦中，那灵动活泼的少女面容，再无往昔的明媚。
只余下满面若雪的苍凉、眉宇间化不开的哀愁。
赵衔月等人察觉张复弦异样，忽而回眸，见雪中女子，满面欣喜。
赵衔月快步上前，高声道：“我们说好的，我带你见他，你帮我劝他与你归隐，不再为魔作恶。”
弦花迟疑：“我……”
那轻灵若风的鬼音，对阴阳道修而言，比人言听得更清晰。
莺然自然也听得清晰。
赵衔月绕到她身前：“你怎么了？”
“我……”
赵衔月急道：“你什么，你要反悔？！”
弦花忽而抬高声音：“我……还能同我的小杏一起回家吗？”
张复弦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雪落他黑发玄袍，他久久没有回答。
赵衔月一怔，片刻后，望向张复弦，忽然明悟——
他不会为了弦花，放弃他的魔道霸业。
弦花向她深深欠身：“抱歉，弦花无力报恩。你们走吧，弦花会以此残魂，护你们安全回家。”
赵衔月对着张复弦启唇欲说什么，最终只余质问：“为什么？”
张复弦不语，不动的神情，在飞雪中显得格外冰冷。
莺然想，不知他在想什么。
赵衔月气急，急快地向张复弦走了两步，怒道：“她不是你的妻子吗？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你找了她八百年，如今她就在你面前，你得偿所愿，你在犹豫什么？”
“你当初，不是为了她入的魔吗！”
张复弦满目平静，反问赵衔月：“与你何干？”
赵衔月一愣。
张复弦似在思量。此刻终于思量罢，收刀，向弦花靠近：“我们当然能一起回家。”
“你的身体，我一直都用寒极棺好好养护着。这八百年来，我亦日复一日地在寻找复生你的方法。如今我已有头绪，虽不知成果如何，但就算失败也没事，你不用害怕。”
“如今，我是拔狱谷主。以后，无论你生也好，死也罢，你都会是拔狱谷主夫人。”
弦花背对着他，始终没有看他。
他脚步轻快，离弦花越来越近：“你现在太虚弱，不宜长久现身人世。有什么话，随我回去再说，好吗？”
弦花不为所动。
就在张复弦离她还有十步之远时，她忽开口，不死心般问道：“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张复弦脚步慢慢顿住，终停在了离她八步远处。
他道：“弦花，八百年过去了。”
弦花：“我知道。”
他道：“八百年太久，这世间很多事都会变。你可能想象不到，这些年我经历了什么，又做过什么，你现在同我说这样的话……”
他笑了。
笑得像莺然梦里那位苍老的张杏生面对自己妻子，满面无奈的模样。
却又有什么变了。
他道：“你还和从前一样天真。太多话不便为外人道，咱们回去，好好谈一谈。”
弦花轻声问：“既然你不愿和我回家，我又为何要跟你回去？”
张复弦蹙了眉：“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死的吗？是玄道坑杀了你。”
赵衔月早有听闻，并不惊讶。
关熠亦然。
六名阴阳道修像看大戏般吃惊。
弦花：“所以呢？”
张复弦：“你问我所以？”
弦花：“所以，我就也要和你一起，去杀尽天下玄道修士吗？”
张复弦：“你不必杀他们。”
弦花忽颤了声：“可你要杀。”
张复弦轻笑出声，似无意间夹带讥讽：“你还是那样心地善良。纵使玄道欺你，你依旧心慈手软，不愿离开玄道，不愿离开安城。”
“我是怕你……”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雪，叫人险些抓不住。
张复弦盯着她始终不肯转过来的身影，沉声道：“你怕我什么？怕我会伤害你吗？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永远都不会有第二个拔狱谷主夫人！”
“我怕你……被人欺负。”
弦花像孩子般捂住眼睛，身子微微颤动，“外面那样乱，你只是一个年老体弱的医修，我们离开了安城，该去何处安家呢？旁人欺负你怎么办？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啊！”
天地恍惚，倏然一静。
只听雪中，有鬼低低抽泣。
“我怕你成了魔，杀了这么多的人，仇家无数，终有一日……不得好死，不得善终，下十八层地狱，魂飞魄散，没有来生啊！”
张复弦嘴唇动了动，终是不语。
弦花深吸口气，抹去脸上痕迹，放下手，轻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
张复弦遥望无垠黑夜，又望她，向她伸出手，温柔笑道：“有什么话，跟我回去再说吧，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骗子。
莺然心道。
弦花摇了摇头：“我不会跟你走。”
张复弦蹙眉向她伸出手，欲抓她来：“弦花！”
弦花：“你不是我的小杏。”
张复弦动作一顿。
弦花终于回过身来，看向张复弦。
她笑起来：“你和我的小杏年轻时，长得好像啊。可你不是他。我的小杏很好的，他很听我的话。他是个大夫，他不会滥杀无辜的。”
“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很爱我的。”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很温柔，很珍惜。就算我做错了事，我无理取闹，跟他吵架，他的眼睛，也会对我笑。”
“你不一样……”
“你的眼睛，好冷啊。看着我的时候，好冷啊……”
张复弦视线晃动不定，突然，变得不再看弦花。
莺然想：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像她有时候，也不知道徐离陵在想什么一样。
弦花对赵衔月等人行礼，温声道：“你们走吧，多谢你们。真是对不起，弦花是一介残魂，大恩无以为报，只盼来生能够报答。”
她深深欠身。
赵衔月却没立即要走。
六名阴阳道修亦犹疑。
关熠盯着张复弦，目光好像通过他，想到了些什么。
沉默须臾。
这须臾却像年年岁岁那样漫长。
赵衔月终是拿着拘魂环向弦花走近：“走，我们回乙玄道一，我送你入轮回。”
弦花惊讶，又笑道：“不用了。多谢你，赵姑娘，我会自己走的。”
赵衔月：“你自己走不了的。没有拘魂环和安魂朱茯，太阳一出，你就散了！”
张复弦闻声怔然，终于再度看向弦花。
一阴阳道修憋了半晌，终是憋不住了，对着张复弦道：“人死入九幽黄泉，乃天道轮回之理。生人纠缠不休，执念深重不肯放手，亡魂便难安息。从黄泉走回人间，为解生人愁绪。”
“你八百年无休无止，要她走回来看你。你让她看见的，却又是面目全非的你。你误她八百年轮回，真是害死她了！”
话音一出，身旁阴阳道友皆侧目，满眼钦佩。
同为阴阳道修，自然都知晓此理，可他们不敢说。
眼前之人，可是拔狱谷主，当世两位魔尊之一啊！
这名阴阳道修说完，亦是一僵，面露后悔，低下头。
关熠蹙眉，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更为凝重。
张复弦对着弦花轻描淡写道：“无妨，我有办法为你养魂，帮你凝魂。”
一个魔道，非正统阴阳门，能有什么方法？
怕不是歪魔邪道之法！
六名阴阳道修皆蹙眉，但不敢再说。
弦花：“我不要。”
张复弦再度向她走近，终是握住了她执伞的手：“我知你担忧。你放心，我不会用你不能接受的法子。”
弦花在他说话时盯着他，在他说完后，忽的用力甩开他，后退一步：“我说了我不要！”
他的手被甩开，伞亦被猛地甩落在地。
飞雪穿她身而过。
她好像更加苍白透明了些。
赵衔月欲上前拾伞，张复弦忽冷眼盯住她，令她怔在原地。
先前那指责张复弦的阴阳道修欲言又止，又止不住，不过不复先前愤慨，低声道：“她很虚弱，接触太多人世间的东西，会伤魂的。雪乃天地之华，她不能碰的……”
张复弦闻言未语，走到一旁，低身去捡伞。
弦花：“你不是我的小杏……”
她闭上嘴，不想再说下去。可忍了忍，本就心魂有损，死后亦不曾得过恢复，终是无法忍住，心想即所言。
“你已经不再爱我……我的小杏很爱我的。我不想相信你是小杏，我不愿意相信啊！”
“我不想再看见你，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我不想看见你看着我、毫无波动、只有计较与衡量利弊的眼睛，我怕，我怕……”
她捂住嘴，不想再说，可止不住，她止不住，“我怕我记忆里的小杏，全都变成现在的你的模样，我不愿意，我不想这样……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既然你如今想做魔尊，那你就做你的魔尊好了。你就当没有再见过我，我也当没有再见过你。”
“我的小杏，就还是那个和我一起长大，不敢爬树也会为了我去爬树，给我摘果子，很小的时候就答应我，会照顾我一辈子，来世，来来世，生生世世都照顾我一辈子，眼里只有我的小杏……”
她捂着嘴蹲下身去，所有的话语，都化在哭声里。
“为什么会这样……你思念了我八百年，我都能感觉得到……我也找了你八百年，可是我分不清方向，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我不知道要往哪儿走……”
“人世一直在变，我想着找到你就好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张复弦拿了伞，打在弦花头顶，为她遮雪。
他没有回答她，只道：“跟我走。”
三个字，决断得残忍。
莺然握紧窗棂，眸光凝沉。
赵衔月心神一狠，一手拔剑，一手拿着拘魂环冲向弦花：“快过来，我带你走。”
纵使这并非她初心，纵使此刻将弦花留给张复弦更有利。
但她仍旧要带弦花走，要如弦花的心愿，保住她最珍贵的记忆。
那是这一缕残魂，仅剩的东西了。
弦花望向赵衔月，满面来不及拭去的血泪。
那先前出声的阴阳道修亦狠狠心，冲过去，大叫道：“弦花姑娘你快走，为生者解哀，为亡者安魂，乃是阴阳道修都该铭记的立道本心！啊啊啊！！！”
他怕死了，大喊大叫是在为自己壮胆。
其余五名阴阳道修踟蹰，终是跟着一起冲上去，也都怕得很。
可道心都喊出来了，他们还能咋办。
关熠在一旁，扶剑而立，不动声色。
张复弦淡淡睨向冲来的七人，一手将伞轻掷，伞高高飞起，飘悬弦花头顶，缓缓落下。
他玄影一散，刹那间出现在赵衔月等人面前，掌运魔威，极招倾轧而下。
赵衔月等人未能近身，便已全无招架之力。
弦花惊愕，欲冲过去阻挡，可她太虚弱，淋了雪，根本无法再行动。
莺然手撑窗棂，运功要翻出去拦下张复弦。
徐离陵忽按住她的手。
莺然蹙眉瞪他。
下一瞬，便见他披了件外袍，已在雪夜之中。
儒袍在雪中翻飞。
他长指如剑，凝无匹魔威，点向张复弦眉心。
张复弦瞳孔猛然收紧。
莺然下一个眨眼，他已飞出去，在满目霜白的长街上滑出一道长长血痕，呕出一大口血。
赵衔月等人也皆受魔威摔落在地，浑身骨肉被碾压般痛。
伞落了下来，遮在弦花身上。
徐离陵收势，慢条斯理地理着稍许凌乱的袍袖。
莺然松了口气。
雪越下越大，将天地都染白。
白中一片赤红，刺目得叫人心惊。
弦花急唤：“小杏！”
六名阴阳道修惊诧地看着徐离陵。
一人惊喜道：“你是……秦道友的夫君！”
便听张复弦捂着心口站起来，向他恭敬地唤道：“父亲。”
六人的喜色僵在脸上，渐渐更加惶恐。
••••••••
作者有话要说：
六人：太好啦，是秦道友夫君，我们有救啦[亲亲]
还是六人：完蛋啦，是魔尊父亲，我们没救啦[小丑]

第66章
众阴阳道修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噤若寒蝉。
面对张复弦，他们还能产生拼尽全力或许能与之一博的希望。
但面对徐离陵，他们脑中只剩下“若招惹了他，一定会死”的恐惧。
徐离陵向张复弦走近。
张复弦忍伤行了一礼：“父亲，您怎来了？”
徐离陵：“你母亲关心你，看着你，为你着急。”
张复弦一呆，仰头环望。
另一旁，众修亦抬头四顾。
终于在客栈对面的小楼上，凝神窥破机关幻象，看见一女子。
她一身单薄粉绿寝裙，披件绒袄，半倚坐在窗边，正撇着嘴瞪人。
瞪的——他们顺着视线望去，瞪的是徐离陵。
徐离陵神态平和，朝她看去。
她眯起了眼睛。若他就在她面前，她像是会给他两拳。
察觉到众人视线，她转脸对关熠一笑。
关熠面露欣喜，向她招手。又歪头疑惑，询问：你一直在楼上？怎么不找我？
莺然以眼神示意：再说。
关熠点点头。
众修视线在关熠与莺然间来回，心想她和关熠关系很好，应当不会为张复弦杀他们吧？
此刻，长街众人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隐隐明白，她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但看她脸色，他们看不出她意向如何。
她目光落向弦花，又转向张复弦：“我不会阻拦你带走弦花。”
张复弦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向她颔首致意。
六名阴阳道修形容颓丧。赵衔月满面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张复弦面有淡淡喜色，快步向弦花走去。
弦花颓然地在伞下低着头，身影缥缈，长发飞乱，若被风摧折的花枝。
莺然却又道：“不过，我要你立誓。待弦花神魂恢复，有自择前路之力时，你要放她自己选择，不得强留。”
张复弦一怔。
众修亦惊奇，再次抬眸仰望那高楼上的女子。
融暖烛火自她身后倾洒。
在这漫漫幽暗雪夜之中，她恍若梦中而现，俯瞰着人间。
莺然声音温吞：“你若不答应，就不得带走弦花。”
张复弦思量须臾，抬首微笑：“好，我发誓。”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莺然不信。
即便徐离陵是魔，她也不会否认，魔性的狡诈与阴险。
她神色毫无改变：“若你违誓，我会叫怀真杀了你。”
此言一出，俱是怔然、俱是难以置信。
六名阴阳道修与赵衔月，也俱是心中轻叹。
没人把她这句话当回事。
毕竟，张复弦可是拔狱谷主，魔道魔尊。
徐离陵岂会为她，在这玄魔战起之刻，抹杀魔道如此大将。
独张复弦神色微变，有所迟疑地观察徐离陵。
便听徐离陵道：“我们家，一向由你母亲做主。”
她说杀，便是杀。
长街霎时肃然无声。
赵衔月暗暗惊愕，望向楼中女子。
她神态寻常，因杏眸不笑也清透，显得格外亲和温婉。
可她的分量、她的决断，皆超出了赵衔月的意料。
张复弦不复轻快，沉沉应了声：“是。”
缓步走近弦花。
经过赵衔月等人身前，莺然又道：“麻烦赵姑娘放他们走吧，作为交换——”
莺然望向徐离陵。
赵衔月想要的是张复弦放弃他的布局。但此事事关魔道发展。
而有关魔道的事，莺然并不想轻易替徐离陵抉择。
她不言语，徐离陵也明了她意。
他道：“张复弦不得再研修冥魔之道。”
赵衔月脸上霎时绽放光彩。
莺然暗自诧异，觉得这交易太重了些。但转念又明白了什么，不禁朝徐离陵笑了。
她转面对赵衔月道：“正如怀真所言，这个交易，不知赵姑娘是否满意？”
赵衔月哪有本事放旁人走，无本的买卖，她自是满意。
不过……
她硬着头皮，还是想多问两句：“可以。不过，我有话想问你。”
莺然：“请说。”
赵衔月：“张复弦已到如此地步，为何要给张复弦与弦花重修旧好的机会？”
在她看来，莺然给张复弦的时限，便是这个目的。
莺然：“并非机会。而是除了他，还有谁能为助弦花修复神魂，不惜一切代价？你能吗？”
赵衔月语塞。
莺然又问六名阴阳道修：“你们能吗？”
六名阴阳道修望天望地。
一时激愤而战可以，但常年累月地耗费心神，去养一个不应长久留于人世的魂魄，他们都做不到。
他们还要自己修道呢。
莺然对赵衔月笑。
她不欲教导谁，但赵衔月底细不明，又身居高位，她终究多说了几句：“以弦花如今的状态，她若直接入九幽轮回，多半会魂散轮回道。”
“赵姑娘，或许在你看来，玄道之士，为道而死，是理所当然。为一时激愤而冲杀，更是快意恩仇，死生无怨。弦花如今留在张复弦身边，实在太委曲求全。”
“但倘若是你的父亲被困，你是宁愿他死，还是愿意他苟活下来，等待有朝一日与你重逢呢？”
虽这比喻令赵衔月不快，但赵衔月也非蠢人，听出了莺然的话中意。
她有所失神——莺然所言，倒是与她师父的教导异曲同工。
她师父玉虚风本不欲收她为徒。
她因前世的二师兄之故，强行拜师后，她师父发觉她意图对上徐离陵，便与她道：“你要明白，你要做的究竟是什么。而非随他人之言，因万众皆往，便也随之愤而冲杀。”
赵衔月无声地思量着：
前世，徐离陵并没有夫人。
再往前许多世，听二师兄说，徐离陵也一直是孤身一人。便是二师兄有同僚想以情感化，也连他的身都近不得半分。
更遑论谈情。
徐离陵之残忍冷漠，若非二师兄阴差阳错选中此界，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想对上。
这样一个魔有了妻子。
赵衔月原以为，莺然应是徐离陵打发时间的玩物。或许有几分怜爱，却也绝非真情实意。
与莺然在乙玄道一交锋试探后，莺然的温吞，面对徐离陵时的小意、依赖，更让她觉得，莺然是个娇弱的、依附着徐离陵，听他指挥的人。
可今夜这一切告诉她：
这是个不凡的女子。
她甚至能左右徐离陵的决策与行动。
若是从她下手……
赵衔月若有所思。
待回过神来，只见张复弦已揽住低垂着脑袋的弦花，带她离开。
夜深了，雪还在下，有风起，更是寒。
莺然招手叫徐离陵快回来。
徐离陵纵身回屋。
莺然对关熠关切：“快回去休息吧，天太冷了。”
而后帮刚回屋的徐离陵掸去身上落雪，颇心疼他：“你身上太冷了，待会儿再去洗个热水澡暖暖……”
徐离陵应下，随手将窗户关上。
长街众人仰望那扇合上的窗，愣怔半晌。
关熠率先往客栈走去。
赵衔月沉默跟上。
六名阴阳道修跟随，回想起莺然施展的六道剑法，忽觉一切有了解释。
有人憋不住问关熠：“那真是你妹妹？”
关熠得意：“那当然。”
他们感慨，又道：“那个圣……额……”
他们不知该如何称呼，顿了顿：“他，就是你妹夫……真的会听你妹妹话？”
关熠沉默须臾，笑道：“那当然。当初在云水县时，他扮做一凡人书生也要跟我妹妹在一起呢。他赚钱来他织布，他洗衣来他做饭……”
“那你妹妹做什么？”
“玩啊。”
“就玩啊？”
“那怎么啦？能娶到我家莺莺是他的福气。像我家莺莺这样好的姑娘，嫁给谁都会过得很幸福。但徐离陵若遇不上我家莺莺，哼哼……”
“怎样？”
“他连媳妇儿都没有！”
“……”
六名阴阳道修无语，撇嘴，心道他真是大放厥词。
赵衔月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但转念想到前世听闻，发觉——关熠说得还真对。
＊
大雪下了一夜，天亮后小了些。
天实在太冷，大花小黄和飞驹都窝在楼下房里不愿出门。
徐离陵还要去做饭烧水，莺然颇为心疼，叫他别烧了。拿了些干粮上楼来，要随意热一热吃。
徐离陵喂了家里的三只小胖后上楼。
莺然在屋内放好吃食，打算一整日都窝在楼上吃了睡，睡了玩时，见徐离陵拿了炭炉和一些肉菜上来。
莺然惊喜，道他心细。
将炭炉放在窗边，食材放在矮桌上，一边烤肉一边赏雪，甚是惬意。
窗外白茫茫一片，鲜有人上街。
三堂街上，昨夜的痕迹也都被大雪掩盖。
冥魔之事已解决，莺然吃着徐离陵烤好的肉：“他们过两日应该要离开北境城了吧。”
原还想既然暴露了，就和关熠说说话的。
但徐离陵今早说，这雪三日内都不会停，这次大概没什么说话机会了。
莺然转念又想到昨夜，徐离陵要张复弦断修冥魔之道。
原本睡前她要同徐离陵说说的，但徐离陵去沐浴，后来她也忘了说。
这会儿闲来无事，她问：“你可是有意让张复弦远离魔道修行？”
如此，张复弦也更有机会陪伴弦花。或许，能变回从前那个张杏生呢？
徐离陵为她烤着肉：“不是你想？”
因为知道她想，他才那样说。
莺然心知肚明，对他笑弯了眼，低头凑近他，拿额头贴了贴他。
徐离陵微抬下巴，顺势碰了碰她的唇。
莺然蹭蹭他的鼻尖，他咬了下她的脸。莺然扁嘴，咬了口他的唇，在他要咬回来时，急忙要撤身。
然她还是没撤得及，被他一把扼住后颈，吻住双唇。
他没咬她。
莺然暗喜，下一瞬感到他一口咬在她舌尖上，她惊呼一声。
徐离陵云淡风轻地抽身，继续烤肉。
莺然气闷地掐他脸。
他让她掐了好一会儿，方一手止住她，一手抵住她低垂下来、靠近炭炉的裙摆：“当心。”
莺然撇嘴，坐回躺椅上惬意地躺着。他继续给她烤肉，她则吃起徐离陵洗过的莓果。
这莓果是他们先前上街去买到的，贵极了。
七分甜三分酸，气味清香，极好吃。
莺然连吃三颗。
瞥眼坐在炉边的徐离陵，还是怜他，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喂他。
徐离陵张嘴吃了，又顺口咬她指尖。
莺然哼他一声，又拿一颗喂他：“不许咬啦。”
徐离陵还是咬，顺着她的指尖，咬到她手，再咬到雪白的腕子，隔着轻薄的衣袖，轻咬至她粉颈。
莺然被压躺在躺椅上，爬不起来，与他挣扎嬉闹一番，闻到碳火味，用手捂住他又要倾压下来的唇：“东西要烤焦了。”
徐离陵随意地踢翻了炭炉上的架子，继续在躺椅上同她歪缠。
他垂落的长发冰凉，时而滑入她松开的衣襟，凉得她低呼一声。柔软的发尾又似黑蛇，在她雪肤上蜿蜒、随着动作游动，时而搔得她又笑又羞。
屋内本就不冷，这会儿渐热起来。
躺椅咯吱作响，莺然的衣袍都散开大半，只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忽的，她气息短促地低呼一声，按住他的手，撒娇般婉声：“不要……”
徐离陵：“嗯？”
他眸光晦暗，极近的注视着她，随着动作，像在无声道：可你不像你说的这般。
莺然微红着脸，自觉是热的：“你又没感觉。独我一人，有什么意思。”
徐离陵：“你有感觉就行。”
莺然轻声哼哼着，还是推他。但她平日里就抵不过他的力道，这会儿渐无力，更是抵挡不住。
窗外雪簌簌下，落地无声，却听，有水声。
莺然无意间瞥见窗外，忙道：“关窗，关窗……”
徐离陵：“昨日我下楼去，在楼下的位置，最多只能瞧见窗边，屋里一点儿都瞧不见。”
莺然了然他这是又有意戏弄她，急了，蹙着眉要起来：“去关窗！”
徐离陵这才一手按住她，半撑起身子，长臂一拂，将窗关上。
关罢，他反身回来，还要笑她。莺然胡乱骂他不要脸，不知羞耻。
徐离陵被她骂得好似颇得意趣，越发有兴致。
莺然渐渐骂不出，搂着他的脖颈，与他互相蹭了蹭面颊，小意疼惜地问：“当真，没半点感觉？”
徐离陵：“多少还是有一点。”
莺然轻轻“嗯”了两声，咕哝：“能有一点也好……”
她平躺在躺椅上，微仰着脸。碎发若白绢上的丝纹，缠贴在她微微汗湿的鬓侧。
徐离陵低下头来，轻吻她发间、吻她额头，眼睛，鼻尖。将吻到粉唇，他顿住：“有人来了。”
莺然一惊，迷蒙的眼瞬间清醒许多：“张复弦？”
徐离陵：“是关熠，还带了个人。”
莺然嘀咕：“雪这么大，不在家里待着，特意跑来做什么。”
话虽这样说，但知道关熠是关切她，她唇畔还是生出笑来。
徐离陵：“关心你得很。”
他语调淡泊，但莺然听出他的讥嘲，笑着娇嗔地推他一下：“快去给他们开门。”
徐离陵起了身，理理衣裳，套件外袍就要下楼去。
莺然忙叫住他：“穿厚些，外边冷。”
徐离陵：“你不是叫我快些。”
莺然白他一眼，懒得说他。
他身上好整理，衣衫都是整齐的，发也本就是散的，束起便可。去浴房洗了手，给她打了盆热水来，便下了楼。
莺然身上乱得厉害，先是擦了擦，而后又重穿里裤里衣，一件件把自己裹严实时，已能听见关熠唤妹夫的声音了。
她系好衣带，到窗边看了眼。
随关熠一同来的，竟是赵衔月。
赵衔月敏锐地察觉到她，抬眸望她。
莺然颔首回应，笑吟吟地唤：“关熠，赵姑娘。”
关熠对她挥挥手，与徐离陵进堂屋。
堂屋受一楼里间机关影响，也挺暖和的。莺然下楼来时，顺便将炭炉带了下来。
徐离陵见她提炭炉，她还在楼梯上，他便来接了，将炭炉提到桌边。
关熠：“你们家可真冷，客栈里暖和多了。”
莺然让徐离陵去厨房给他们烧水备茶：“楼上是暖和的。”
不过那是她和徐离陵的卧房，不能随意邀外人上去。
关熠也知晓。与她嬉笑寒暄两句，不再说道。
莺然又问：“你今日怎么冒着大雪来？”
关熠：“我昨日都知道你在这儿了，怎能不来看你。你当我跟你似的。”
他撇嘴，佯作不满。
莺然无奈地笑，有赵衔月在，不好解释她的提防。
但关熠和赵衔月都不是傻子，知她意。
赵衔月挑明：“我知道你提防我，今日我来，是有正事想跟你说。”
关熠面露无奈，以眼神向莺然示意：他也是被迫带赵衔月来的。
赵衔月昨夜半夜就去找他了，和他说了大半夜，他实在心烦。且他也有所考量，便终是同意了。
徐离陵这会儿端了茶来。
赵衔月随即沉默。
莺然也想打探赵衔月的底细，思量须臾，邀赵衔月上楼去。
自然不会邀她进卧房，而是到二楼堂屋，那边也摆了两张椅子呢。
莺然跟徐离陵说一声，唤赵衔月：“请随我来。”
徐离陵不言语，落座，饮茶。
关熠向徐离陵搭话，聊起剑道，歪缠着请徐离陵赐教。
他们说话间，莺然带赵衔月上了楼。
赵衔月拿出法器施展阵术，楼上楼下便两厢隔绝，听不见彼此声音。
莺然请她落座，自己也坐下：“赵姑娘想跟我说什么？”
赵衔月：“我需得先为之前轻视你的失礼，向你道歉。”
莺然颔首，表示无事。
她坦然接受道歉，并不装模作样。
赵衔月觉她心思敞亮，更为欣赏：“昨夜秦道友一番话，令我对道友心境明澈有所了解。见道友之行事，我认为，道友心存仁善，定不忍见众生苦厄，三界绝亡。”
莺然：“赵姑娘请直言。”
赵衔月肃色：“秦道友可知你夫君身份？”
莺然沉默不言，待她继续说。
赵衔月：“你可知，你夫君或将灭世？”
莺然神态不变。
赵衔月诧异：“你都知道？”
她顿了顿：“既如此，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秦道友为苍生，与我一起阻止这场灭世魔祸。”
莺然问：“你想如何阻止？”
赵衔月：“实不相瞒，我曾有一番奇遇，一位天外来客和我说了许多超出当世之人认知之事……”
莺然凝神倾听，渐感诧异。
赵衔月虽没言明那番奇遇的细节，但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莺然已明了：
赵衔月所遇天外来客，竟是又一名任务者。
只不过他来的那回，神女和莺然都不在。也就是说，那不是此世，赵衔月是重生的。
那位任务者似乎也是阴差阳错进入此界，但与莺然不同，他很了解徐离陵的威名。是个经验老到的任务者。
故而来了之后，他直接摆烂，在乙玄道一混日子。
也因此，他结识了赵衔月。
后不知为何，他向赵衔月透露了许多有关徐离陵和他的事。
他本打算等徐离陵灭世之时，任务结束离开此界，却不知又为何，死在了赵衔月前面。
莺然留心着赵衔月说话时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态，听出赵衔月对那段过往有所隐瞒。
赵衔月说话的重点在徐离陵。
但所说的徐离陵的事，莺然大体都听过了。
她暗暗思索赵衔月的事。想那位任务者和赵衔月之间，似乎有一番他们自己的故事。
莺然神游天外。
赵衔月说罢，盯着她微微蹙眉：“秦道友难道不信我？”
莺然回神，轻轻摇头：“你待如何？”
赵衔月：“徐离陵之危险，你已分明。想要杀他，单凭我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我想，首先要做的，是阻止他获得森罗剑匣。”
莺然正色：“为何？”
赵衔月：“在某一世，徐离陵其实也在今年的九月，到达了乙玄道一。不同于现在，那时他身边没有你。”
“那时乙玄道一发现他身份后，他毫不犹豫地踏平了整座飞霄城。自此，他正式重现人世，玄魔大战再度全面爆发，云州彻底沦为邪魔炼狱。”
莺然思量着，这应是赵衔月前世之事。
赵衔月深沉道：“后来仙道秘境现世，徐离陵杀入秘境，取走森罗剑匣。将其炼化成一把诛道魔剑。这把诛道魔剑非同小可，有劈天斩地之威。我们若能阻止他获得这把魔剑，也算削弱了他一大助力。”
“至于之后该如何做……”
赵衔月眼中闪烁光芒，“我听那位天外来客说，若他不在，这世间大概率会有一位与徐离陵死战不休的神女。我向师父和我父亲都打听过，真的有。”
“虽不知为何，神女眼下不出世，但他们终有对上的一天。若我们削弱了徐离陵，我想，届时神女对上他，胜算就会大几分。”
赵衔月期待地问莺然：“你意下如何？”
莺然摇头：“不如何。”
赵衔月愣了愣：“可是我的计划有何不妥？”
莺然又摇头：“我会陪他拿到森罗剑匣。”
赵衔月：“然后？”
莺然：“没有然后。”
赵衔月蹙眉：“你……帮徐离陵？”
莺然沉默良久，走到窗边，望窗外纷飞白雪：“倘若，我不曾听闻他如何成魔，不曾亲眼见他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我或许会帮你。”
“我爱这世间的一切，纵使有人贪婪丑恶，有人不辨是非，但也有人有情有义，坚守本心。你看这世间的一草一木、这渺渺飞雪，都是那么的美。”
“可倘若我是徐离陵……”
“我只会憎恶这世间的一切。”
“他年幼时便走南闯北，护过云州八十二城，救过苍生无数，也曾为苍生除魔卫道。可一朝成魔，所有人都对他刀剑相向。他救过的那些人，何其厌憎唾弃他。他们留存至今的子孙后代，也都一心盼着他死。”
“他的神魂日日夜夜在被折磨，他的五感在一天天消失，他从出生起就没有好眠过一次。一千年……他那么痛，那么累……”
“这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赵衔月浑身一僵，说不出话。
她也是，那子孙后代之一。
“我永远不会帮他灭世，我希望万世太平。”
莺然轻轻笑起来，眸中却映着苍凉风雪：“但倘若，他只想要了断这人间的一切，我……”
“又如何能留住他呢？”
赵衔月眸中挣扎，按下那些惭愧。
莺然所言，她都知道。
她的二师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那些被玄道隐瞒的、有关徐离陵成魔的事。
可是……
赵衔月：“可你说的，是徐离陵。而你的夫君，不是徐离陵。”
“徐离陵，早在十七岁那年便死了。故而他的模样从十七岁那年起，再无生长。”
“如今那躯壳里的，是圣魔之灵。”
••••••••
作者有话要说：
弦花：难得出场，今天来教大家成语[星星眼]
大花：魔头要是不想活了的话[可怜]
我是不是就可以带莺然去做甜宠文女主了呢[害羞]
弦花：初心不改[眼镜]
小黄：魔头要是不想活了的话[可怜]
你们离开能不能带上我？[亲亲]
弦花：饿狗乞食[眼镜]
张复弦：你们竟然想带着母亲改嫁？[问号]
我去告诉父亲[好的]
弦花：打小报告[眼镜]
徐离陵：……弦花：大开杀戒[眼镜]
大花：妈妈救命[爆哭]
小黄：妈妈救命[爆哭]
弦花：惨遭毒打，将见太奶，小鸟相救，逃过一劫[眼镜]
好了，今天的成语教学到此为止[害羞]

第67章
莺然回眸，眼中满是错愕。
但转瞬，她忆起在千年前向神女要能量时，神女说的那番圣魔灵念的话，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只不过，神女隐瞒了圣魔之灵灌体徐离陵的事，半遮半掩地误导她。
莺然神情保持镇定：“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赵衔月：“是我二师兄告诉我的。”
莺然：“他说了什么？”
赵衔月觉得莺然或许不太清楚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和她说起：“我二师兄说，其实徐离陵，是一出生便被抛弃的人。”
“他的无垢净灵圣体、他无可匹敌的强大，便是他此生悲剧的源头。因为他强，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被天霄选中，成为圣魔之灵的容器。”
“因为他强，所以天霄众仙，在培养他成长为足够容纳圣魔之灵容器的十五年间，将他的价值榨干殆尽。欺骗他，利用他，让他成为除魔卫道的工具，没有一日停歇休息。”
赵衔月攥紧拳头，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说这些事时，也难掩羞愧：“他会被魔灵灌体，其实是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亲族都早就知道的事。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亲近他，怕与他产生感情。唯一出了差错的，是他彼时表现出的优秀，让他的胞弟徐离泽产生了嫉妒之心。”
“他的父母原定在他生辰将他骗回徐离城，与众仙合力将圣魔之灵融入他体内。趁圣魔之灵与他神魂争夺的虚弱之时，结合祓魔圣印与介杀咒法，将他与圣魔之灵一同除去。届时他会和圣魔之灵，一起灰飞烟灭。”
“这一切都是因为圣魔之灵为思想化身，不死不灭，唯有找到一个困住它的容器，令其有了实体，才可除去。而能困住圣魔之灵的，唯有天生无比强大的徐离陵。”
“然而，他的胞弟徐离泽不知这番计划，也不知圣魔之灵的可怕。徐离泽因嫉妒之心，被圣魔之灵吸引，将圣魔之灵放出。又听从圣魔之灵吩咐，将徐离陵引去了无忧原。圣魔之灵欲夺徐离陵之舍，以杀道开启洪荒大狱，吸纳天地之灵，再度飞升，化作无所不在的圣魔神思，踏破此界。”
“届时三千界中，它将成为无处不在的噩梦。吸收三千界的魔念，成为大千世界的主宰。”
“于是，十五岁的徐离陵在无忧原，在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情况下，被魔灵灌体。当众人赶来，只好将计就计，协助魔灵将他夺舍，计划这之后将他困住，再做定夺。”
莺然眉头越听越紧。
这段见不得光的过往，令赵衔月心情也沉重：“然而又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被魔灵灌体的徐离陵，竟全然保留了自我意识。在被亲族追杀后，立即出逃。”
“这期间他因魔灵侵蚀，时常意识不清，但始终保持了本心。就这样，他一路奔逃，在无极天神帝与天霄的授命下，众仙及徐离族人一路追杀，并将他成魔之事大肆宣扬。”
“这一路的逃跑，令他身心俱疲。他一次又一次因世人背叛，被抓住带回，又一次一次坚持下来，奋力逃脱。”
“那会儿，他似乎还相信他自己可以保持本心，即便成了魔，也绝不会受魔心蛊惑。他还相信，他仍旧是徐离陵……”
赵衔月说着，声音渐低，眸光悠远地想起，那个同她说起徐离陵故事的人。
当时她分外震撼。
而二师兄躺在草坪上，望着碧蓝的天：“但是后来，他胞弟徐离泽的多次背叛终于被他发现。他愤怒自己在这世上的血脉至亲也如此对他。徐离泽反倒怨恨他，恨他光芒太甚，令他这个处处不如他的弟弟面对他时，分外自卑窘迫。明明是同胞兄弟，却拼了命也追赶不上他，就连长相都要差他几分，徐离泽何其嫉恨。”
“徐离泽对徐离陵说：若是这世上没有你就好了。所有人都在盼着你死，你知不知道？你不是维护苍生的玄隐仙君徐离陵吗？苍生都希望你去死，你为什么不乖乖地去死！”
“徐离陵本就心受魔考，又身受重伤，急需补充。对于魔来说，吃修士是个很好的补充方式。一怒之下，他杀了徐离泽，圣魔之灵趁机争夺身躯，将徐离泽生生撕烂吞食。待他清醒过来时，手中只剩徐离泽的头颅和半只手臂了。”
当时赵衔月听闻，满目震惊恶心。
此刻她看向莺然。
莺然没有面露恶心，只是恍惚。
赵衔月接着道：“那时我问他，徐离陵清醒后是不是分外惶恐。他说不，徐离陵清醒后，十分冷静地处理了徐离泽。因为徐离陵知道他需要这份补给，而这，便是徐离陵滑入深渊的开端。”
“这之后，徐离城主大怒，城主夫人怨恨至极。他们想尽办法抓捕徐离陵，可吃了徐离泽后的徐离陵越发清醒冷静，越发难抓。”
“直到，徐离城主及其夫人改变了计划，声称不怪他，以父母亲情诱骗他回城。这一次，他回了。”
莺然难以置信：“他再一次信了他的父母？”
赵衔月那会儿也这么问，但，她二师兄道：“不，他不信，他也从不渴望这份本就陌生的亲情。但他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要去亲眼看看。还有……他累了。”
“两年的奔逃，他不仅要应付无数追杀，还要无时无刻忍受圣魔之灵侵蚀他神魂，要将他撕裂蚕食的折磨。那种痛苦，不亚于三途炼火焚魂。他累了，实在累了，他想要休息。”
“他的父母，不出意料地令他失望透顶。他们假装关怀，待他入睡后，连同天霄众仙、他的师父，一起挖出他的右眼以施展介杀咒，在他身上刻下他们早在两年前就该刻下的祓魔咒印。”
“他在这过程中，因痛惊醒，一直在喊按着他的爹娘……”
莺然恍然忆起，梦里的破庙中，那声声唤着爹娘的徐离陵。
那夜他做的梦，原来是这样的噩梦。
赵衔月：“然而就在刻完咒印，他们准备挖出他的左眼，以便能实施两次介杀咒，尽量保证将他杀死时，他挣脱了，再次出逃。”
“这一年，徐离陵十七岁。这一次，徐离陵死在了逃跑的路上。待他重现人世时，他已彻底成了魔。那时天霄登天路还在，他直从登天路杀上天霄，屠杀一百多天霄仙人，取一百零八上仙天灵，炼就了仙骨道珠。”
“自此，万魔拥笃，回归无上魔位。”
“而那可怜的徐离陵，就这样在十七岁这年，消失了。”
莺然合上眼，无言。
二楼堂屋寂静若无人。
赵衔月给她缓口气的时间，静静等待着她的反应。
良久，莺然问：“你们，就没有过半分歉意吗？”
话一出，她兀自愣住。
想起，徐离陵覆灭安城前，最后对众人说过类似的话。
赵衔月：“有，但能怎么办呢？一切都是为了苍生，为了玄道，为了除去圣魔之灵。倘若圣魔之灵不死，三千界都将生灵涂炭。”
“那位天外来客和我说，在某一个世界，有个叫什么难题的东西。便是说，你是选择牺牲一人，救许多人。还是选择牺牲多人，救一人。”
“神帝选择了前者。为苍生，徐离陵便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莺然道：“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呢？”
赵衔月无法回答，也不愿面对这样的问题。
她有意逃避，接着道：“所以你的夫君，不是徐离陵。天外来客说，没人能撑住圣魔之灵的侵蚀。或许往后有段时间，徐离陵还残存些许意识。但现在，他肯定只是圣魔之灵，徐离陵已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也正因如此，圣魔之灵乃魔道道源之化身、魔道思想之凝结，它就如天道一般，是绝无可能爱任何人的。”
“天外来客说，他有同僚曾想过以情感化，结果连身都近不得，就被残杀。”
“所以……”
赵衔月注视莺然：“你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莺然深吸口气，神态渐恢复寻常。
赵衔月：“倘若你怜悯的是徐离陵，你更该与我合作。”
莺然：“不。”
赵衔月愣住，下意识想要与她争辩。
莺然做出了“请”的动作，送客。
说了这么大半天，莺然竟仍油盐不进。赵衔月心头生闷。
念及莺然之不凡，又考虑到也许莺然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赵衔月忍了忍，只道：“距离进仙道秘境还有段时间，我等你考虑。无论你如何选择，我届时都一定会尽力阻止。”
莺然：“我劝你最好不要枉送性命，免得辜负天外来客为你所做的牺牲。”
赵衔月慌乱一瞬，神情复杂。
她很早就知自己能携记忆重活一次，不是巧合。因为二师兄，给这一世的她留下了礼物。
她抿抿唇，快步下楼。
不知何时起，关熠同徐离陵跑到了院子里。莺然听见关熠在楼下院里唤了声。
走到窗边朝下看，见赵衔月快步离开，关熠跟在她身后说话。
而徐离陵……
竟然在院里堆雪人。
莺然凝沉心思顿散，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你不冷吗？”
徐离陵仰头望她：“不冷。”
莺然心道问了也是白问，他就会说不冷。
快步下楼，出了堂屋奔向他，冲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
徐离陵一手揽住她，一手扶住堆了一半的雪人。
莺然摸摸他的脸，冰凉，嗔道：“还说不冷。”
拉着他往屋里走：“怎么想起来堆雪人？”
徐离陵：“关熠说，你小时候总喊着下雪时要堆个雪人。但书院里有学生，积雪总是很快被扫干净，你爹也不允许你玩雪。”
莺然：“嗯。”
她牵着他到屋里，先搓搓他的冰冷的手，而后倒杯温水给他慢慢捂热，免得一下子又冷又热长冻疮。
不过他会长冻疮吗？
莺然回想了下，似乎从没见过他长。
徐离陵：“他说他带你偷跑出去玩雪，堆雪人。结果你堆了个底儿便嫌累，他说你不是要堆雪人吗？你说又冷又累，突然觉得不堆也可以。最后还是他帮你堆的。”
确实如此……
她就是这样的人啦，如果太累太艰辛，她做了也不会开心，何必去做呢？
莺然有些羞囧，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问他会不会长冻疮的事。
他道：“不会。”
莺然便直接把他手拉到炭炉上烤火。
省事儿了。
徐离陵接着道：“他说今日雪大，要给你堆个雪人。”
莺然：“那怎么你跑出去了？”
徐离陵：“我帮你堆。”
莺然笑出声，抬眸看他。
他神色平平，全然看不出，他这样小心眼，关熠帮她堆个雪人都不乐意。
莺然搓搓他的脸，用手捧着帮他捂，调侃：“外边这么冷，他爱堆就堆去。你一个凡人书生，少掺和。”
说话间，关熠回来，将院门带上，听见莺然的话，高声道：“哦，他是凡人书生，那我是什么？水里脆弱的鱼。”
莺然被关熠逗笑：“我可没这样说。”
关熠嘁了声，回来继续堆雪人，问赵衔月和莺然说了什么。
莺然含糊带过：“总归她跟我不是一路人。”
徐离陵也要去堆雪人，莺然拉了他一把，没拉住，随他去了。拿了挂在堂屋里预备临时出门披的大氅给他披上。
关熠一副牙酸的样，对莺然道：“若非昨夜她死乞白赖，和我说她有奇遇，有要事提醒你。我才不带她来见你。”
而关熠之所以信赵衔月这番话，自是因赵衔月在张复弦这件事上所做的准备与预判。
莺然点头了然，坐在屋门口看他们堆雪，和关熠聊起闲事。
关熠嘻嘻哈哈地与她说笑，唠了他这一路走来的趣事，又聊聊秦焕与许秋桂，还说起了莺然“莺莺”乳名的由来。
这由来莺然从不曾听秦焕与许秋桂提起。
这会儿听关熠说，方知原是她娘那会儿读了《莺莺传》，想给她取名秦莺莺。
她爹怕寓意不好，恰好她出生正是春日里，便给她取名莺然。但乳名还是唤了莺莺。莺又称青鸟，有幸福与希望之意。
而这《莺莺传》，说起来也是个鲜有听闻，但改编版本都耳熟能详的话本——是那《西厢记》的母本。
莺然曾看过。
不过没想到，许秋桂那样平日里更宁愿做女红也不愿看书的人，原来也会读话本。
闲话半晌，时辰不早。
雪人堆好，关熠有灵气罩身，不染尘雪。
他看看同样堆好雪人，已走回檐下的徐离陵。
再看看正在为徐离陵擦被雪浸湿的袍发，低声嗔怪：“叫你别去，你哪能和修道的比……”好似真把徐离陵当个凡人书生的莺然，摇头轻叹一息。
莺然闻声转眸，问他：“你怎么了？叹什么气？”
关熠摇头晃脑：“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啊。”
莺然意有所指：“你放心。”
关熠无言，瞥眼徐离陵，话不便说明：“不说了，我走了。”
莺然问：“不留下吃晚饭吗？”
关熠：“你家堂屋太冷，要耗我灵力时时暖身才待得，我要回客栈享福去了。”
莺然觉他说话好笑，将帕子丢给徐离陵让他自己擦，去送关熠离开。
刚踏出檐下，徐离陵又打伞跟来，为她遮着雪送关熠到门口。
关熠回身道别，道这几日若日日大雪，便不出门了。
仙道秘境再过十日便开，七日后他要同乙玄道一的弟子们一起前往仙道秘境入口。
“北境荒原天寒兽凶，你和妹夫不妨与我们同行。反正到时散修众多，其他宗门弟子也会一起，你们混在其中不打眼。”
莺然睨眼徐离陵，他无甚意见。
莺然便应下，目送关熠离开，挽着徐离陵一同回楼上房中去。
这会儿已是暮时，徐离陵重燃了炭炉拎上来，与她在二楼吃东西。
仍是他烤，她吃。
二楼窗户被重新推开。
莺然睡回躺椅上，遥望窗外雪景，恰看见关熠慢慢悠悠晃到客栈门口，正要入客栈的背影。
她目光软和，心有暖意。
关熠此番来意，在他说出她乳名由来后，她便知晓了。
那《莺莺传》虽是西厢记母本，故事却不大一样。
传中张生是个薄幸郎，而莺莺是个爱恨果决的女子。爱得起，放得下，绝不接受负心人，终是另嫁他人。
纵使张生在她嫁人后以兄长之名百般求见，也不再看薄情郎一眼。
昨夜关熠一直在看张复弦。
许是见了张复弦与弦花，想的却是徐离陵与她。
他始终放心不下，今日特来借此典故提醒。
莺然感怀他有心，又想到：
原来一直教导她以夫为纲的娘，一直期盼她早早嫁人、三从四德的爹，还暗暗对她有着这样的期望。
若遇薄幸郎，纵使身心皆付，也应决然舍弃，无需为情所缚。
莺然转眸看徐离陵。想来以他的博学多识，他定明了关熠之意。
徐离陵：“看我做什么？”
莺然故作严肃：“听了关熠的话，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譬如表忠心，譬如哄哄她？
当然，她知道徐离陵是不会这么做的。不过有意逗逗他，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徐离陵：“说什么？”
不待莺然开口，他道：“你若离了我，我会死。”
他语调平静，配上他淡泊的神态，莺然一下子笑出声来。
想他是有意配合，她含笑倚进他怀中。
依偎在他心口前，她轻声道：“你要好好活着，我不离你。”
＊
院中两只雪人。
关熠的那只不知何时被徐离陵踢散。只留下徐离陵堆的那只。
莺然是偶然间在窗边透气才发现的。
她哭笑不得。
大雪就如徐离陵说的那样，下了三日才停。
这三日，莺然与他日日待在房里。除修炼、看秘籍外，就只剩下没轻没重的胡闹。
有时是她正躺在躺椅上专心悟秘籍中的话，徐离陵冷不丁过来同她挤一张躺椅，出言指导。
莺然捂他嘴，要自己明悟。
徐离陵舔她掌心，她收手。他又埋首她颈间咬她喉咙，再往下，便是秘籍读不下去。
躺椅总是晃得厉害，直响，莺然起初还担心它散架。徐离陵道：“散了还有一张。”叫她哑口无言。
好在虽响但够结实，用不着换躺椅。
有时是在新买的月洞床上。那床更加结实。就算会响，也响得不厉害。
只叫莺然被闹得狠了，又是心慌又是气恼，会冷不丁地想：他不是没感觉吗？怎的更是无度……
她这般想，就这般骂出口。
徐离陵直言不讳地答她：“只瞧你……便是没知觉，也自有一番乐趣。”
那省略的里边，皆是叫她羞恼的混账话。
她都不愿回想第二遍，他说起来倒是云淡风轻，张口就来。
偏偏又一副正经随和的样，只眼底带几分晦暗不明、若有似无的促狭之意，倒像是她反应过激。时而骂他，时而故意上手抓他咬他。
他照单皆收，且用更过分的反应告诉她，她这般，他就更有乐子可玩了。
有时在屋里其他地方……那就更不用多言。
自然亦有更多时，只是拥着她，与她读书赏雪，闲话饮茶。
……
三日雪停后，北境天寒，积雪难化，仍不是适宜出门的天气。
莺然与徐离陵便仍是待在屋里，过着下雪时般的日子。
时间如此，过得极快。
莺然只觉浑浑噩噩睡了几觉。某天醒来时，就见徐离陵站在窗边俯瞰街市。
她走过去，望见一队身穿辉蓝雪色弟子服的修士，陆续进入斜对面的客栈。
莺然惊觉，今日已到关熠所说出发的日子了。
她忙要收拾东西，去客栈找关熠。
徐离陵却是不紧不慢：“不急。东西都收拾好了，只剩这屋里的。”
莺然心下安然，明了自己虽过得浑浑噩噩，但他心里是有数的。
与他一起将房中小物拾掇，换上游荒袍袄。
下楼发现，徐离陵给她煮了鸡汤饭，备了热果茶。
他先让她吃了热乎乎的一碗汤饭，暖和身子。其他的都收起，以备她路上吃。
莺然笑起来，口中还是说他：“何必这样麻烦，路上啃点干粮，或者不吃也行。反正至多一日半的路程。”
徐离陵：“天干气寒，汤饭和茶里放了清燥驱寒的药材，你还是要吃些。”
莺然心头熨帖，他还记得她来时因干冷而流鼻血的事呢。
她拉着徐离陵，分他吃了两口。
待吃完，牵着飞驹、带上大花与小黄，找关熠会合去。
正如关熠所言，与乙玄道一同行者不计其数。不少获得入秘境资格的散修、小宗门，尽皆随行。
莺然与徐离陵混迹其中。
偶有人认出，她是在乙玄道一施展出六道剑法的那位，也都在近身套近乎前被关熠打发走。
莺然最多能听他们交头接耳地说她几句，那都不妨事。
走出城关，入荒原。
风若寒刀割人骨，雪若碎刃刮人皮。
这般寒极凛冽之下，再无人有闲心多嘴。皆各展其能，抵御风雪。
队伍里人数众多，能聚热气，又有赵衔月、关熠同其好友施展剑气防护，还有徐离陵以身护着她。
莺然穿一身游荒袍，只露张小脸，虽冷，但比来时好得多，不至于那样难熬。
行进路上，夜也不停。
有异兽来袭时，护在周围的乙玄道一弟子或武道修士，都合力斩杀。
走得虽慢，但顺遂安稳。
关熠：“按照这速度，明日午时前就能到仙道秘境入口。那是一处极大的神宫遗址，有诸多长老守着，还有防护大阵，入其中便不冷了。”
他让莺然坚持一下，今晚辛苦她不眠不休地赶路了。
莺然道不辛苦。
有徐离陵在，又骑着飞驹，她也不会当真不眠不休。
徐离陵还趁着夜里队伍休整时，从储物袋里拿出瓦罐中还温热的鸡汤和饭给她吃了。
吃完，又给她喝了杯热果茶。拿出毛毡毯子裹着她，让她倚在他怀里休息。
“虽睡不安稳，但可闭目养神。”
他一手牵缰绳，环护她身侧，一手覆上她的眼。
莺然合眼，放松身子依入他怀抱。
马蹄哒哒，甚为平稳。不比屋中安适，但比起一众行路者，她最是自在。
陈训周甫还揶揄关熠一眼，嬉笑：“她有她夫君护着，你白操心。”
关熠嘁他们两声，转脸又笑起来。
白操心才好啊。
赵衔月一路沉默，若有所思。
夜过晨来，天际苍茫现朝阳。
莺然听见人群嘲杂中的喟叹，感受到光线，睁开眼。
见天地白若一色，独日照金光画成一线。灿华漫卷飞雪，照得漫天金耀。
沾雪白草飘摇，大地若霜海，波涛浮沉。
苍穹壮阔，后土无际，恍若雄浑华威神仙境。
莺然也不禁感叹，仰面与徐离陵低语，拉他和她一同赏景。
她道：“若北境荒原气候不恶劣，在这儿住段时间倒也不错。”
徐离陵：“夏秋之时，可以住。”
莺然问：“春日怎么不可？”
徐离陵：“也可。只是春日百兽发&#183;情，颇为聒噪。”
莺然雪面微微粉，羞笑了下，同他继续耳语闲话。
关熠和好友、还有赵衔月当他们说要紧事，有意去听。
听到的却是些废话。
且虽是废话，莺然却又不知为何时嗔时笑，时而羞恼，好似徐离陵在和她打哑谜。
关熠等人再度面露无语，懒得再听。
继续行进两个时辰，入一片青碧草原。
飞雪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队伍中有人欢呼：“到了！”
莺然呼出口气，终于得以放松。
此地皆是废墟，已无宫城，只剩残壁。
在此驻扎者，皆住临时搭建的毡房。
关熠、赵衔月各奉师命，需先行一步，去向守地长老禀报事情。
关熠一走，就有此地驻守弟子来，领众人去安置，三十人为一队。
莺然同徐离陵下了飞驹，跟随领队弟子穿梭在营地中。
因都是修士，鲜有不体面者。
营地有些许吵闹，是有修士在比武论道，但都干净得体。
不过却有一片毡房处分外安静。与众隔绝，营地中人都有意不去靠近。
莺然望见那片毡房最大的房顶上，挂着璇星门徽，心中微沉。
紧接着便见一女子在两名璇星袍弟子的簇拥下从一间毡房走出，往最大的毡房去。
女子容貌清丽姣美，右脸上却覆着半块雪纱面具。隐隐可见面具下狰狞之伤，似是毁了容。
莺然从未见过她，但好像能猜出这是谁。
忽的，女子停步，朝她……不，准确地说，是朝徐离陵望来，眼神瞬间暗下。
莺然听见大花在她脑中惊呼：“是天宿宫圣女！完了，她怎么在这儿？她认得徐离陵啊！”
••••••••
作者有话要说：
魔头叫过小鸟莺然，小秦姑娘之类的。但从来不会叫小鸟莺莺。因为读过很多书的魔头知道《莺莺传》这个典故。徐离陵的陵对于别人来说，是徐离氏为圣魔之灵打造的陵墓的陵。对于小鸟来说，“是陵云霄的陵，登万山之巅，超尘绝俗，神仙之境”——第二十三章原文[抱抱]

第68章
不止莺然在看，同行修士也都好奇张望。
带队弟子热心介绍：“那是天宿宫弟子，他们奉神女之命前来，最好不要去打扰。”
队伍中有对天宿宫了解者：“听说，别看天宿宫的人皆是阴阳道修，但他们的天枢脉与开阳脉弟子，武道造诣与正儿八经的武道修士不相上下，不知是真是假？”
带队弟子笑：“是真。开阳脉弟子专修阴阳门武道，而天枢脉弟子，那都是真正的天才，文武皆不凡。这次来的，恰好都是天枢脉弟子。他们立的杀阵，可与乙玄道一不相上下。”
“那面具女子……”
有人察觉到，那目光盯着这方的女子。
带队弟子：“天宿宫圣女，明妲。她曾对上圣魔，脸也是因此而毁。但她从圣魔手中活了下来。”
闻言，众人尽皆敬畏，赞叹圣女不凡。
莺然在他们闲话间，早已握紧徐离陵的手。
她浑身紧绷，让大花做好准备，待会儿圣女若喊破徐离陵身份，立刻协助她脱身。
不能让徐离陵动手。
否则此地众人都会没命。
徐离陵不急不慌，反倒轻抚她的手背安抚她。
明妲沉吟片刻，竟一声不吭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往那最大的毡房走。
莺然心仍悬着，疑惑地对上徐离陵的眼眸。
徐离陵牵着她，跟上继续前行的队伍。
队伍在一大毡房前停下，上边挂有注明散修的标识。
带队弟子客气道：“辛苦诸位在这儿住两日。后日一早，秘境开启，便可离开了。预祝各位皆有好机缘。”
众修连声道谢。
入毡房，里面放了椅桌，没有床，很是干净。
众修各自落座。
莺然拉着徐离陵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想与他说明妲之事，碍于这会儿人太多，不便开口。
便听帐中众修聊起来。
他们从江湖传闻天宿宫天枢脉弟子们是多么惊才绝艳、多么强横可怕的天才，聊到听闻圣女明妲乃天霄仙人后裔，又从圣女明妲，聊到了圣魔。
帐中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众人不约而同说悄悄话似的道：“说起来，听闻圣魔成魔之前，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天才。”
“何止天才，那是真正令天才望尘莫及，为之绝望的天之骄子。如今的剑仙已是下界巅峰，可听闻也是一生未能追上圣魔成魔前的成就呢。”
……
在懿王洲，圣魔事迹几乎无人知晓。
而在云州，散修皆是走江湖的豪客，多多少少都会听闻一些，世道不允许流传的轶闻。
或真或假，难以分辨。
有关圣魔的传闻虽不多，但越是隐秘越令人兴奋，此刻众人都说得兴致勃勃。
莺然听他们说那些事，时而惊奇，时而好笑，偷瞄徐离陵。
徐离陵老神在在地饮茶，事不关己。
“说起来，圣魔若在玄道已至如斯巅峰，登无极天成神也不在话下，他为何成了魔呢？”
莺然神情微肃。
又是那对天宿宫有所了解的修士小声道：“我听说，听说哈……这件事从千年前，就是未解之谜。得知答案的人，全都死了。故而一直未有答案流传。”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知晓答案者，玄道都说，是被圣魔狂热信徒所杀。可现在弄的他们魔道自己也不了解圣魔了，这……当真是他们自己所为吗？”
众修深思，面面相觑。
有人忙摆手：“可不敢乱说，不敢乱说啊！魔道行事诡谲，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怎能为魔道、为圣魔开脱呢？”
他们将此事带过，接着聊下去。
门忽开。
霎时帐中紧张得连呼吸声也无，众人皆望向来人。
见是关熠，莺然松了口气，问他来意。
见是熟人，帐中众修也都放松，但不再闲聊，各自打坐修炼。
关熠招呼莺然与徐离陵随他来。
他们出门，牵上安置在门口的飞驹、大花和小黄。
跟关熠走到被隔开的毡房群落，入一小毡房，毡房内有床有桌，一应设置俱全。
关熠：“这是给我安排的毡房，你和妹夫就住这儿吧。”
莺然问：“那你呢？”
关熠：“我去与陈训周甫他们住在一起。”
莺然怕麻烦他们，有所犹豫。
但关熠凝肃低声：“我听驻地长老说，曜境似乎派了人，专为防妹夫入秘境夺剑。你俩若住大毡房，万一暴露了呢？”
莺然想到方才见到天宿宫的人，方点了头，向关熠道谢。
关熠笑：“跟我客气什么。”
瞥眼徐离陵，对他颔首，出门去找乙玄道一弟子集合了。
徐离陵不以为意地去铺床。
莺然感慨：“咱们这一路，欠了关熠不少人情呢。”
徐离陵：“我不杀他。”
如此承诺，够还人情了。
他正弯腰在床边，莺然冲过来对着他脑袋往下按了下：“你敢伤他！”
大花和小黄趴在角落，憋笑。
方才那帮人吹了半天徐离陵多么天才，多么强大，多么恐怖。
现在还不是要被莺然按着打？
徐离陵一声不吭，继续铺床。
莺然捋了捋他被她弄乱的发，到一旁将零散事物安置好，疲惫地在徐离陵带来的躺椅上躺下。
昨日彻夜赶路，这会儿陡然放松，她一下子犯起困来。
徐离陵出帐弄热水来给她洗漱，回来时她已睡着。
他便弯下腰，帮她细细擦了脸和手。
大花和小黄熟练地自己滚出去，和飞驹挤在一起。
他则在帐中帮莺然脱了衣裳，擦洗身上。
莺然极为疲倦，睡得却又不算沉，只是累得睁不开眼。
她半梦半醒地感知着一切，时而无意识地轻吟。
待徐离陵为她细细柔柔地擦遍，换上寝衣，将她抱到床上去睡。
她手臂勾着他的脖颈，不愿松，想拉他一起睡。
徐离陵哄她：“我待会儿来。”
她方松开他，等了不知多久，他也擦洗了身子过来，躺在她身边，抱着她，轻轻拍抚她的背。
莺然这一觉睡到翌日傍晚。
醒时徐离陵早已起了，在帐中小炭炉上煮了为她调养的热果茶，热着汤饭。
按理说在这儿若要吃东西，是吃北境异兽多。
但莺然吃不惯，吃的便还是徐离陵带来的鸡煨的汤。
他去处理鸡的时候，关熠和大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想到带只鸡来？
转念想起莺然爱吃。
又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了。
小黄早已见怪不怪。
他们云水县的家里总养着鸡。
徐离陵难道是喜欢鸡，一开始就会养鸡、杀鸡、做鸡窝的吗？
还不都是因为她喜欢。
徐离陵给她盛了汤饭，莺然一边吃一边问起先前没机会问的事：“先前是那圣女送曦照神眼来给你的吧？”
徐离陵：“嗯。”
莺然问：“她投靠了魔道？为何愿意拿玄道之物给你，见了你也不禀报？”
徐离陵：“她太祖曾是天霄仙者，如今在圣魔城。先前她去圣魔城，见了她太祖一面。”
莺然诧异，想是明妲太祖同明妲说了什么。
不过无意细究，明妲不与他们为敌便好。
今夜早早歇下。
翌日晨起，赴仙道秘境。
秘境口，乃是一道藤蔓纠缠、林木幽黑的密林。
乙玄道一、璇衡宗等大宗弟子守住整片密林边缘，只留一道门。
一一检查各人身份后，才放人入内。
莺然拿着寄剑峰客卿令上前，检查的弟子讶异地打量她和徐离陵：“你要带这凡人，这飞驹，还有这……猫狗？入内？”
莺然点头。
检查弟子拿出牵魔铃，为防止魔隐匿魔息化作凡人，牵魔铃不测魔气，测魔骨。
在大花小黄飞驹身上绕过，魔铃未响，不是魔，放其入内。
魔铃逼近徐离陵，莺然连同三只毛绒绒都悬着心。
见徐离陵平静地过了，莺然松口气。挽着徐离陵心虚地快步入密林。
徐离陵提醒：“留神。”
莺然一时没明白。
旋即踏入密林，一阵天旋地转。
那密林竟不是密林，而是一道诡异的虚空裂隙，通往仙道遗址！
裂隙罡风撕扯，比荒原狂风更凶恶。
莺然听见有人猝不及防地大叫。
她的叫喊也顶到了嗓子眼，未喊出声，徐离陵拉她入怀。
他以身躯全然护着她。霎时，她便安了心，紧紧抱住他。
“啊啊啊啊啊啊——”
有两个小东西大叫着从她身边掉了下去。
定睛一看，是大花和小黄。
下方，竟是一片无垠汪洋。
汪洋碧蓝中泛出浓烈的黑，幽邃得令人恐惧。
扑通三下，飞驹小黄大花都掉入其中没了影子。
莺然惊慌：“他们没事吧？”
徐离陵：“没事。”
她仍放不下心，无措道：“我不会游泳啊！”
徐离陵：“无妨。”
说话间，他解开发带，绑住了她与他的手。
将将绑好，莺然便觉有股无形之力撕扯她与徐离陵。
冰冷海水随之缠了上来，拖拽她坠入海中深渊。
但幸好，徐离陵的手紧紧握着她，她为他绣的青竹发带，紧紧缠着彼此。
徐离陵手上一用力。
她便觉他再度将她拉入怀抱。
海水很快淹没她的意识。
但她能感到，他怀中温暖。
……
莺然醒来时，唇上还残留着柔软之感，口齿间还有些许渡来的香。
她虚睁开眼，看见有人轻抚了抚她的脸。
她侧过脸贴了贴他的掌心，无力地唤：“怀真？”
他应：“嗯。”
莺然缓了缓，意识回笼，坐起身。
明明方才落入海中，可此刻竟连半片海都看不见。
莺然疑惑四顾，见远处大花与小黄小声喵喵汪汪地在吵架，飞驹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它俩。
莺然恍然以为落入海中是幻觉，摸摸自己，身上也不是湿的。
她疑惑，但见手腕上，方才徐离陵紧紧缠住她的痕迹还在。
她问：“海呢？”
徐离陵：“那是天噬海大阵。”
莺然不解。
徐离陵扶她站起：“非是真正的海，乃是隔绝此地的杀阵。”
莺然若有所悟。
大花这会儿发觉她醒了，跑过来对她叭叭：“方才那玩意儿真恐怖……要不是我，傻狗和大白就都要死啦！大白都认我做老大了，傻狗还不肯！”
它落入其中后发觉是阵，动用了能量才拉回傻狗和飞驹。
那时它身边还有好多修士，但都被缠上，在海中渐被阵力杀招绞杀，化作云烟。
那场景真是吓死人。
大花心想幸好莺然那时晕了过去，不然肯定要有心理阴影。
莺然摸摸它，道辛苦了。
大花骄傲地昂起小脑袋，吐槽：“这哪是什么寻宝秘境，我看分明是杀人之地。”
莺然也有这种想法。
一般的秘境，皆为天地造化，或飞升仙神遗留的福地洞天。
但怎会有人在自己的福地洞天里留杀阵呢？
莺然问徐离陵。
徐离陵：“此地为遗弃之地，自不想为外人所入。”
莺然：“既被遗弃，还有宝可寻吗？”
徐离陵：“有，很多。”
莺然了然，又担忧起关熠。
徐离陵：“他运道不错，死不了。”
大花也用系统音道：“我早说他是主角命格，安心啦。”
他们都这么说，莺然便不再多虑。
徐离陵将飞驹牵过来，扶她上马，带上大花与小黄，出发。
他们眼下所处之地，是一片青绿山野。
连绵碧翠，茜果点缀。穹天若海，地袤无垠。不见人踪，只见凡俗兔鼠、燕鸟爬虫类生物。
四野安宁，偶听鸟啼，恍若画境。
又正因如此，莺然越发忐忑警惕。
此地灵气极其充沛，连云州也不可比。
但竟然一只灵物都看不见。
且徐离陵行进方向也很古怪，时而走一段路，便变换方向。
莺然向徐离陵道出疑惑。
徐离陵：“此地杀阵遍布，且有星斗大阵做基础，杀阵所布之位，会根据此地四季时辰星辰变幻而移动。”
他让莺然低头，观草色花开：“虽植之生长，看似茂盛，似合春夏之际。但皆为灵气滋养而生，并非寻常四季生长本性。此地气候与外界相通，眼下也属冬季。便当按冬之星象，白日观风日云，夜观星斗来避杀阵。”
莺然听不太懂，只觉复杂，蹙眉：“这岂不是还没寻宝，就要死一大堆人……”
徐离陵抚平她眉间：“此界灵兽大多因无意触发杀阵而亡。能存活者，不会随意现身，也定有其保命异术。人若不如灵兽，来此便是不自量力。”
死也是活该。
莺然不似徐离陵那般看淡。
她总会为人之生死而感慨。
不过她也能很快调整心绪。
此地太过复杂，莺然听不明白，干脆和徐离陵聊起闲话。
同时，暗暗让大花监测附近环境，寻找关熠。
大花听令而动。
到暮时，终于找到关熠。
关熠与他的两位好友同行，赵衔月也在。
四人正陷入灵兽捕猎的陷阱，刚与灵兽结束厮战，都受了伤。
莺然与他们会合后就地安置，决定一起过夜。
徐离陵泰然自若地烤起他们刚杀的灵兽。
陈训周甫连同赵衔月则因徐离陵在，十分拘束。
莺然和关熠倒如劫后余生般聊了许多。
莺然也是这时才知道，关熠来到秘境后，竟没遇到过任何危险。反倒捡了不少仙器。
灵兽是他们碰上的第一个麻烦。
莺然感慨：“你们是真的好运道。”
关熠甚是得意，拿出他捡的宝贝来，问莺然有没有想要的。
莺然不要，但还是好奇，将仙宝一一查看。
确实都是不凡的仙物，虽有受损，但也远胜外界的寻常灵器。
关熠在她看时，奇怪道：“这仙宝虽好，但按理说，仙物都会刻上物主或锻造大师的标识，可这些仙宝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此地又遍布杀阵……这儿的主人到底是谁？”
莺然也不清楚，瞄眼徐离陵。
徐离陵：“无极天神帝。”
闻言，关熠等人既震撼又惊喜：“那此地岂不是并非仙道秘境，而是神道秘境？”
转瞬却又疑惑：“这样好的神仙之地，怎么会被遗弃？”
关熠：“妹夫的剑匣又是被何人带到这儿的？也不知那剑匣现在何处，你们可有头绪？”
莺然想徐离陵是有头绪的。
因为他这一路都在有目的地行进，而非乱走。
结合他对此界的了解，对此地阵法的熟知，莺然有个很奇异的猜测。
她瞥向徐离陵。
徐离陵看向她。
跳动的炽火映照他的瞳眸。
倘若此时没有旁人在，她定会问他：
你的剑，可是你亲手弃置于此？
可她即便不问，他也总能懂她的想法。
他毫不避讳地“嗯”了声。
对于关熠四人而言，他这声很是莫名奇妙。
莺然却了然，他不介意她直言。于是接着与关熠聊到：“怀真知道剑匣在哪儿。”
关熠讶然：“妹夫知道？”
莺然：“是他将剑匣留在此地的。”
关熠：“啊？”
顿了顿，关熠对徐离陵惊呼：“为什么？”
因是剑修，因修习过徐离陵写的《君源百端》，因受过岳朝秋的提点，所以关熠无法理解——
徐离陵这样的剑者，为何会弃剑？
徐离陵不答他。
莺然也没问。
肉烤好了，徐离陵拿出碗碟，切好给她吃。因是灵物，徐离陵不能吃，便只她自己吃。
关熠注视着徐离陵，隔着火光，沉默良久，恍然明悟了什么。
他想起幼时，听闻莺然被罚跪在书房，他偷偷跑去找她。
那是他第一次闯进秦焕的书房，第一次发现，原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竟然在书房的桌案上置了一把长剑。
他惊讶地问莺然：“先生竟还是名剑客？”
莺然道：“不是。”
他不解：“那先生为何供把剑在这儿？”
莺然道：“我问过我爹，他说，剑是古今之圣，是器中君子，人神皆崇之。我想，对他来说，这大概是他清高自傲，自恃品德的象征吧。他有时见客，还会特意佩剑呢。”
他那会儿顿时起了坏心，提议：“那我们把剑扔了，气气他！谁叫他罚你！”
莺然却忙道：“不行，作弄也要底线。我爹自恃君子之身，你扔了他的剑，对他来说，和践踏他的尊严没区别了。”
那会儿他尚年幼，不懂为何扔把剑会那么严重。
但那是他对剑的认知的开端，也是他后来成为剑修的冥冥之由。
练剑数年，他逐渐懂得了秦焕对剑之寓意的看重。
非是重剑，而是重心中之道。
而如今，关熠也由此，懂得了徐离陵弃剑的缘由。
徐离陵虽为魔，却明殉道之心。
在成魔之前，他一定是个风骨清傲之人。
若道心蒙尘，他宁愿再不碰剑。
等等……
当年徐离陵因道心蒙尘而弃剑，那他今时今日为何又要重新找回剑？
关熠盯着正与徐离陵耳语的莺然，眸色一凝，对莺然道：“莺莺，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莺然疑惑，见关熠严肃，想他有要紧事，同徐离陵说了声，随关熠离开。
待走远，关熠还特意布下个隔音结界。
他太过正式，弄得莺然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关熠：“莺莺，我们别让妹夫拿到森罗剑匣，好不好？”
莺然一愣，问：“可是赵衔月对你说过什么？”
关熠疑惑：“说什么？”
莺然心道原来没说徐离陵拿到森罗剑匣可能灭世之事吗？
她没回答，问：“你怎的突然这样说？”
关熠斟酌片刻，肃重道：“莺莺，你不问他为何弃剑，我想你是懂他的。你既懂他，有没有想过，他这样的人，如今，是以怎样的心态去取回森罗剑匣的呢？”
“你当知道，倘若他仍是从前那个弃剑的徐离陵，他根本不会愿意碰剑。他愿再次握剑，就说明他重新找到了他的道。”
莺然：“所以？”
关熠：“我担心，待他取了剑，他就会离开你。”
莺然默了默，莞尔：“那又如何呢？”
关熠愣住。
她注视着他，还是那样的坚定，一双眼眸分外温和：“你不是说过吗？像我这样的人，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会过得很幸福。”
关熠愣住，良久，霍然一笑：“你听到了？”
莺然笑：“那天晚上你说话声音那么大，我当然听得见。”
徐离陵也听到了。
那会儿她还对徐离陵说，“听到没，没有我，你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徐离陵懒懒地应她：“是，谢秦姑娘纡尊降贵。”
此刻关熠闻言一笑，笑着笑着，轻叹：“既然你心中有数，那我就不多话了。”
莺然点点头，和关熠一起回驻扎的营地去。
走在明月星照的夜路上，她仰头望天。
早前在千年前阳关城时，她终于想定她最后是一定要留下来陪着徐离陵的。
可最近她忽然开始想：
最后的徐离陵，真的还想要她的陪伴吗？
……
回到营地，徐离陵已打来水给莺然擦脸洗漱。为她披上绒毯，手臂环着她，好叫她侧倚在他身上休息。
关熠四人皆沉默。
他们就没莺然这么舒坦了，只能打坐过夜。
＊
莺然虽得了休息，但也睡不安稳。
翌日一早便醒了。
洗漱过，问徐离陵多久到森罗剑匣所在。
徐离陵：“暮时便可。”
不过要拿到森罗剑匣，还得费上番功夫。
莺然思索着，问关熠：“那你们待会儿去哪儿？”
她和徐离陵要拿森罗剑匣，关熠等人自是不会同她争。
争也白争，争不过。
关熠他们早就想好了，“待会儿我们在这秘境里，继续找我们的机缘。”
赵衔月想要跟着莺然，但想到莺然先前的提醒，想到二师兄……唇瓣动了动，终是不语。
她的性命是他用尽一切换来的，很珍贵。
关熠嘻嘻哈哈：“反正等妹夫拿到剑匣，去和我师父比剑，我不仅有机会看到传说中的森罗剑匣，还能看到真正的六道剑法呢。”
莺然笑笑，转眸要问徐离陵什么时候走。
却见徐离陵眺望远处，似在思量。
此方静了下来。
莺然拉拉徐离陵的衣袖：“在想什么？怎么不和我说话？”
这于她和徐离陵而言，就只是稀松寻常的话。在旁人听来，就有几分无意识的撒娇了。
徐离陵低头，对她轻声道：“在想，是带你同去那地方，还是我先去探路。”
不哄也似哄。
他既然这样说，就说明带她去探路的危险，甚至远大于独留她一人。
莺然思忖道：“那你先去吧，我和大花小黄一起呆在这儿，这儿还有灵兽死亡的余威，不必担心。”
关熠也主动请缨：“我们要在这儿养伤，明日一早才打算走。妹夫你先去，我们在这儿陪莺莺。”
陈训周甫和赵衔月瞬间僵了身子。
冥冥之中感到压力甚大。
徐离陵扫他们一眼，礼数周全地道声谢，而后对莺然轻声道：“我午时后回来，辛苦你晚些吃饭。”
莺然笑：“我又不是自己不会吃。”
徐离陵拍拍她的肩头。
有旁人在，她会羞，他们之间的举止，止乎于礼。并未过多亲昵。
可他们越是这般无形之中亲近，陈训周甫赵衔月三人越倍感压力。
徐离陵将小黄大花都留下，独带飞驹离开。
陈训周甫和赵衔月面面相觑。
谁家修士出行还拿水洗脸擦手啊，一个净尘咒搞定了呀。
但那是他们不想用水吗？
还不是因为麻烦。
还有谁家修士一日三餐定点吃啊？
他们都辟谷好吗？但那他们是不想吃吗？
还不是因为麻烦。灵食有助于修行，不吃才是傻子。
而这些，徐离陵都帮莺然做了。
现在，他把她独自留下，和他们在一起……
关熠笑哈哈地和莺然闲聊。
陈训周甫忽然一人搭住他一边肩膀，架着他到一旁去。
关熠几乎被他们拖走，茫然地问：“你们干什么？”
离远了，陈训周甫停步。
陈训小声：“他把他夫人留给咱们照顾，你不觉得害怕吗？”
关熠不以为意：“怕什么？怕徐离陵？那是我妹夫。”
他下巴高高昂起。
“不是。”周甫道，“你看，他照顾他夫人那么精细。咱们要是没照顾好她咋办？那可是……徐离陵啊！”
关熠不以为意：“你们怕，我也理解。但是别怕，莺莺很好说话。就算受点委屈，也不会去告状的。”
“那万一有人杀来，我们打不过，没保护好她呢？到时就算没死在别人手里，也要死在徐离陵手里了啊！”
关熠“嘁”了声：“我们仨，再加一个赵衔月，还有我妹妹的狗，那可是大荒仙兽。我们五个，保护不好她？”
话音落。
忽听身后传来赵衔月一声大喝，旋即剑气横斩而来，三人仓惶躲过。
三人脸色一白，连忙赶去。
……
当被和莺然绑在同一辆奴车上，由凶兽拖着走的时候，关熠在陈训周甫的死亡凝视下，沉默了。
莺然小声安慰他们：“没事，熬到午后就行了。怀真定能赶来的。”
若这群人要动手杀他们，她会用能量反杀。
她唯一要考虑的是，若用了能量，暴露了身份，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据大花说，暴露身份的惩罚会根据影响而定。知道的人越多，惩罚越重。
莺然若有所思。
关熠对莺然讪笑，转脸对队伍中为首的粗犷修士大叫：
“我警告你，立刻放了我妹妹！你若敢动她一下，等我妹夫回来，你们就死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粗犷修士：太棒啦，抓到你们啦[好的]
诶？你们怎么不害怕？[问号]
小黄：你们的太奶：太棒啦，见到你们啦[好的]
诶？你们怎么一块一块的？[好的]
粗犷修士：？[小丑]

第69章
押送奴车的十名身穿游荒毛袄的修士哄然大笑。
粗犷修士：“你妹夫？他入了死门，回不来啦！”
话音落，他们又是一阵哄笑。
关熠四人神情骤变。
莺然下意识悬了心，但紧接着反应过来：徐离陵正是要入那什么死门，才会去独自开路。
她对四人递去安抚眼神，问：“死门是什么？”
粗犷修士：“此地杀阵众多，众杀阵之基础，为一包罗整个秘境的大阵……”
这是先前徐离陵同莺然说过的。
见关熠等人并不知晓，惊奇地听着，莺然暗暗讶异：这些人果真不凡，很懂奇门遁甲之道。
粗犷修士：“这大阵以星斗为照，变幻莫测。而星斗中，有一绝对安全的生门之路，亦有一十死无生的死门之路。”
他睨莺然一眼，牛眼中透着打量：“听闻你是六道剑法的传人，我们老大自入秘境前便一直留心着你。入了秘境后，还挺忌惮，不敢派人跟随。”
“直到见你那夫君竟独自入了秘境死门，我们才知晓，原来你们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连阵法都分辨不出。”
“你们口口声声等他回来，现在看来，其实他才是六道剑法的传人吧？你的剑法，当真是他所教，而非推诿之词。真没想到，继承了六道剑法的，竟会是个凡人。”
粗犷修士眼中闪烁精芒，莺然看出其中隐藏的杀意，故作高深：“哦，原来是冲六道剑法来的。”
粗犷修士眯了眯眼，若有所思，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带她和关熠等人去见老大。
关熠四人心中沉沉，却一时无可奈何。
实是这群人道法古怪，闻所未闻，一个个修为也高出他们一大截，他们根本打不过。便只能和莺然一起强装淡定。
行了两刻钟，奴车到达一片被特意清出的草原。
有二十人在此，皆穿相似的游荒袍。
一身形瘦小、猴腮鼠眼之人坐于一把太师椅上，正让女修捶腿，听手下分析此地阵法，分析森罗剑匣可能藏于何处。
粗犷修士上前：“大哥，人带来了。”
那猴腮鼠眼之人挥手让女修退下，乜斜着莺然：“看来你的六道剑法学得不好。”
奴车被推到他面前，强大威压迫来。
关熠四人瞬间脸色一白。
不是惧怕威压，而是察觉到，此人竟是九阶修为！
九阶乃此界巅峰。
再往上便是飞升之境，当世仅有两人，便是关熠和赵衔月的师父。
他是九阶，也就意味着，这个秘境里几乎没有他的对手。
关熠心神一沉，叫嚣：“区区九阶也敢太岁头上动土，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知道我身边这姑娘是谁吗！”
他指的是赵衔月。
赵衔月会意，高声道：“我爹是乙玄道一宗主！”
此话一出，反倒引得众人大笑。
猴腮之人：“知道我是谁吗？”
旁人道：“北境荒原的无冕之王，平三通。”
莺然疑惑，没听过。
关熠四人的脸色却是又白了几分。
北境荒原有五个飞霄城那么大。
荒原之上，异兽无数，妖兽无数。寻常人在夏秋季入荒原，都得提心吊胆地保好小命。
而无论何时何季，都能驰骋荒原的，当世仅平三通一人。
“别说你是乙玄道一宗主之女，就是你爹来了，也得叫我大哥一声三通前辈。”
“有时，实力不仅是靠修为体现。还得看运道，看所修道法。”
平三通说着，盯住莺然：“六道剑法，乃无上剑道。万道皆归，天地大同。你练的不好，给你可惜了。”
“交出六道剑法，否则，他们都得死。”
赵衔月硬着头皮道：“你不怕我爹，难道不怕我师父吗？我师父可是太微真人玉虚风！”
又对着关熠道：“他师父可是秋风切玉夷光剑！当世剑仙！”
平三通嫌烦地皱皱眉：“别报名号了，再吵把你们舌头割了。”
有旁人嗤笑：“玉虚风，岳朝秋又如何？你让他们到北境荒原来试试。就算我们杀了你，他们也未必能在我们的地盘上，将我们如何。”
在北境荒原上，靠的可不只是修为。
他们这些善于荒原生存的，设计让玉虚风或岳朝秋遇上百万异兽潮，逼出身怀异法、相当于飞升之境的荒原兽王，不用他们出手，玉虚风和岳朝秋都自身难保。
异兽可不像妖兽能沟通。
那都是一群嗜血、又得天地厚爱，身怀不同天赋异法的真畜生。
赵衔月皱紧眉头，小脸气得涨红，说不出话来。
关熠咬着牙，又对莺然点了点：“那你知道她是谁吗？知道她夫君是谁吗！”
平三通这下倒眸色深沉起来，“说说看？”
关熠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来。
这可咋说，她夫君是圣魔？
这话若说出来，平三通就算杀了他们，被旁人知晓也只会夸他替天行道。
他大喊大叫，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说不下去了。
莺然接着道：“你若动他们一根毫毛，我保证你得不到六道剑法。”
平三通冷笑一声，注视着莺然，冲手下勾勾手指。
手下上前，他随意指了下莺然：“把她耳朵割下来。”
关熠四人瞪大眼。
与他们一起被绑着的大花和小黄也睁圆了眼睛。
关熠大叫：“你敢！你敢动她一下，我保证你祖宗八辈就算投了胎都会被找出来打到灰飞烟灭！你和你的弟兄们全家老小，更是会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
他激动地威胁着平三通。
陈训和周甫也颇为激动。
他们本来觉得平三通很可怕，这会儿突然想到，还是徐离陵更可怕。
同关熠一起大叫着警告平三通不许动莺然。
莺然倒淡然：“你若将我耳朵割下来，就更拿不到六道剑法。”
手下提剔骨刀逼近莺然，在即将提刀挥下时，平三通又止住手下，对莺然一笑：“你有底气，你真是六道剑法传人？”
莺然轻描淡写：“算是吧。”
越是不刻意强调，越使人信服。
平三通：“那我搜你的魂，一样能得到剑诀。”
莺然：“你试试看？”
她太过淡定。
平三通沉吟，注视莺然好一会儿，忽有手下从远处赶来，他示意手下先将他们绑到一边去。
赶来的手下道：“那凡人书生进了死门之路后，其中竟隐隐散发出魔息。那魔息，不一般。”
平三通神色一凛，睨向莺然一眼，迅速想到了：“你夫君原来是魔！”
莺然不语。了然方才他不过是在恐吓她，并不敢真的对她动手。
他特意派了人跟踪徐离陵，说明他忌惮徐离陵。
平三通问：“能扮作凡人入此仙道福地，你夫君不凡。据传拔狱谷主有一修士夫人，世人却从未见过其真容，难不成……”
莺然打断：“不是我。”
平三通：“那是迦蓝殿主？迦蓝殿主一心魔道，不曾听闻与女修有瓜葛……”
莺然打断：“不是他。”
平三通眯了眯眼，觉得她有意混淆视听。
同时也在思索，魔道还有哪个有闯入仙道秘境的本事。
别说通过大宗检查就是一道坎，秘境内过于充沛的仙灵之气，对于魔修来说也分外煎熬。
能进来的魔，定然不俗。
最主要的是，魔与玄道不同。
他杀了关熠赵衔月，玄道就算下令杀他报仇，也会自持身份。
且他们背后的人，还有数不尽的公务会耽误他们，苍生道义会绑住他们。
但魔道……
那真是和荒原异兽一样的，一群人形疯狗。
一旦下令，便不惜一切代价，不死不休。
平三通皱眉，生平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见那书生入了死门，便冲动行事。
手下问：“大哥，现在怎么办？”
“继续去查探。”
平三通对着莺然道：“不过，就算你夫君是两位魔尊中的一个，也不一定能走出死门。就算走出死门，也一定再无余力为你报仇。”
“也许，待他寻仇过来，我还可以将他一并除去。”
莺然不言语。已同大花暗暗商量好，随时动用能量。
然而平三通话虽如此，却不再有任何动作。
等了两个时辰，已过午时。
听手下又回报了三次，第二次时道：“那条路上仍有魔息难散，难以判断人是否还活着。不过魔气没再加重。”
平三通思量：“也就是说人要么死了，要么受伤。”
莺然心知徐离陵不会死，但闻言，还是为他忧心。
此地毕竟是神帝遗留的秘境，对他太过不利。
第三次回报，情况还是同第二次一样，“不见有人从四道出来。反而有拜腐兽在周围盘旋。”
平三通确定道：“拜腐兽在有生物死后才会出现，那人大概已经死了。”
莺然心头一沉。
转念想，也许死的是别人，是别的生物，总归徐离陵是不会死的。
她仍旧让自己保持镇定，无所畏惧的样子。
平三通却已亲自掂着刀走来：“你的靠山这下真的没了，咱们该来谈谈六道剑法的事了。”
他走到莺然面前，俯视着被绑在奴车上的她。那瘦小的身形若扭曲的野兽，挡住了阳光，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他道：“交出六道剑法……”
他话没说完，忽有一道声音回他：
“好啊。”
他一愣，回身。
便见身后广袤美丽的草原上，血肉似烂熟的茜果，洒落满地，点缀碧草之间。
他在地上看不到一颗完整的头、一张熟悉的面孔，只见到破碎的颅骨和四散的脸皮，见到半张脸上坠着一颗快要掉出的眼珠子。
这是先前才声声叫他大哥的人，足有八阶修为。
此刻死无全尸，竟一声气音也没能发出来。
而不远处，草如碧波血肉如浮花间，一道清隽身影立于其中，不染丝尘，风姿分外清贵儒雅。
魔气，在他所踏之地如沼泽腐蚀大地。
平三通的身子不由自主发颤。
他挡着莺然，莺然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阵阵混着青草味的血腥。
关熠四人神情呆滞，极力管控表情。
莺然安慰他们：“怀真来了。”
关熠勉强一笑：“是啊。”
他和陈训周甫三人交换眼色，默默挪动位置，把和他们绑在一根柱子上的莺然转到另一边去。
就连赵衔月此刻也沉默地配合。
莺然被迫背对着所有人，疑惑：“你们在干嘛？”
关熠：“我们……想看清楚妹夫施展的剑法。”
不，是试图戴罪立功，不成为地上的红点点。
四人表情严肃。
要说他们虽年纪尚小，但也算是见识过诸多妖魔杀人的血腥场面了。
从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平静之中，阴森得让他们额冒冷汗。
陈训瞪关熠：你不是说不用怕你妹夫的吗！
关熠：那我也没见过他这一手啊……
四人皆沉默。
平三通在颤抖中，竭力保持镇定：“你是拔狱谷主，还是迦蓝殿主？”
徐离陵信步向他走近：“你猜？”
平三通想逃，可是身子却像被无形之力定住，连动也动弹不得。
此等力量，非下界所能有。
任是岳朝秋与玉虚风合力，也绝做不到！
他脸色煞白，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报出姓名，以利益先稳住对方：“我乃北境荒原人尽皆知的无冕之王，平——”
话没说完，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罩住了他的面门。
这一刻，平三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婴孩，全然由眼前人掌控。
他云淡风轻道：“哦，我记住了。”
轻轻一捏。
透过他的指缝，平三通看见他右眼一瞬间翻涌出冰冷的黑红。
平三通悚然一惊，脑中只剩二字：
圣魔。
旋即他身魂皆化云烟，彻底消散天地。
关熠四人呆呆地坐在地上，仰望着面前的徐离陵。
徐离陵扫他们一眼，眼神平静得叫人发慌。却是并未多言，掠过他们去为莺然解绳。
便听莺然关切道：“你没事？”
徐离陵：“没事。”
他解了她身上的绳，她先扑上来抓着他的衣襟检查一番，确定他身上没半点伤，方安了心。
又小脸一皱依偎进他怀里，向他倾诉起委屈。
徐离陵将她打横抱起，安慰地拍抚了两下她的肩，转身穿过尸横遍野的草原。
莺然依偎他怀里，被他的袖摆漫不经意地遮着脸、挡着视线。
她和他说着话，也不去看他袖外的世界，只在他怀里凝望他。
穿过这片血腥难散的草原，在开满百灵花的高坡上，有一匹白马正在吃草。
那是他们的飞驹。
徐离陵将她安置在飞驹上，翻身上马环护她身侧，带她纵马而起。
平三通死后，术法一解，大花和小黄立刻自个儿挣脱了绳索，仓惶追上，跳上马屁股。
关熠四人坐在原地，望着满地残骸，心有余悸。
皆不敢久留，忍伤启程。
＊
莺然依偎在徐离陵怀里，还在碎碎念。
徐离陵耐心地应着她，揉揉她的心口：“他们保护不好你。”
莺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了声。而后笑起来：“是，这世间，唯有怀真能保护好我。”
徐离陵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
莺然被蹭得咯咯笑。方才的惧怕，早就抛之脑后，一心与徐离陵说笑。
飞驹在一座云晶神宫大殿前落下时，她才反应过来，讶然：“这就到啦。”
徐离陵：“嗯。”
他搂住她的腰，抱她下飞驹。
在马屁&#183;股上的大花与小黄，看了这一路走来的风景，都神情悚然，耳朵不由自主往后压着——
自三里外起，目之所及，魔氛浸土若沼，满地腐骨与尸骸。
但它们都清楚，那不是真正的腐骨，而是受到魔气侵蚀的新鲜血肉。
徐离陵开道，到底遇到了怎样的杀阵杀招，又杀了多少人多少兽？
平三通那几个人在这满地显化出仙神之气的尸骨之间，都显得不够看了。
难怪他不带莺然开路。
“大花，小黄？”
它俩趴在马屁股上迟迟不回神，莺然唤了它们一声。
大花与小黄闻声立刻乖巧地跳下飞驹，静等吩咐。
莺然摆摆手，招呼他们跟上入殿。
它们正要迈步。
徐离陵：“殿中情形复杂，它们不便入内。”
它们抬起的小脚悬住。
徐离陵话虽如此，但它们到底入不入内还得听莺然的。
莺然沉吟须臾：“那你们就留在这儿吧。”
它们的脚才放下，退回原地，乖乖守着。
莺然道声“辛苦你们啦”，与徐离陵并肩进入神宫大殿。
莺然原想着，这地方必定杀机重重。警惕地进入，竟发现，殿中已无任何阵法。
满地倾颓碎石与倒塌的兽柱、石缝间露出的冰晶色地面，也沾满了灰尘。
殿壁、通往楼上的云阶，皆还残留着历经岁月风化，仍显其骇人威能的劈斩之痕。
有些地方，甚至能直接从殿内瞧见殿外。
似是在很久以前，此处历经了一场大战，已然面目全非，灵气尽失。与凡人宫殿的旧宫遗址没了区别。
莺然握紧徐离陵的手：“当年你来这儿时，这儿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徐离陵：“那时此地仍是完整的神宫，乃此福地最富灵气之地。”
莺然蹙眉：“你在这儿被人追杀了？”
徐离陵看出她在想什么，淡声道：“此地是我损毁。”
莺然刚冒出的心疼又按了下去，默了默，干巴巴说了句：“那你还挺能干。”
徐离陵不置一言，神色平平。
莺然挽着他，一边走，一边惊叹他当年在这儿到底下了多重的狠手，才把此处破坏成这样。简直跟发了疯似的……
念及此，莺然一愣，安慰地摸了摸他的手背。
徐离陵从不是肆意宣泄情绪之人。
便是千年前还不那么成熟的他，也只以极其内敛阴沉的方式、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意发泄一下。
而他在此……
莺然环望断垣残壁，轻声问：“你遇到不好的事了吗？”
说话间，他已领她往上走。
因云阶被破坏，时有残破，走几步路，莺然便跨不过去，需他回身抱她。
走了几十阶，徐离陵再度抱起她时，她干脆稳坐他臂膀上，不下去了，要他抱着走。
徐离陵便就这样抱小孩儿似的托抱着她，带她稳步上行。
他道：“是，也不是。”
莺然放松身子，歪在他身上，“怎么说呢？”
徐离陵：“对彼时的我而言，犹如信念崩塌。道非道、世非世，只觉这世间的一切，都成了骗局与虚妄。”
莺然低头蹭了蹭他的脸。
徐离陵：“然大梦骤醒，只觉世间本如此，庸人自扰之。”
莺然沉吟须臾，用脸贴了贴他：“过去了便好。”
一路往上，大殿损毁之处逐渐削减。
似是他当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直至最后登上神宫之巅，此处还算完好。
碧池神树，兽柱云台，宛若一座供人朝拜的神殿。
只不过神殿最高处屹立的不是神像，而是一方剑匣。
匣身一半嵌入地面之中，像被生生地砸了进去。
满殿都是厚重的灰尘。
那剑匣亦然，落满尘埃，已看不出原貌。
莺然叫徐离陵将她放下，向剑匣走去。
她太过期待，脚步比徐离陵快很多。
徐离陵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后走着，她已到剑匣前。
这剑匣有大半个她高，也几近和她人一样宽。
她问徐离陵：“我能碰吗？”
不知上头有没有什么术法不许外人触及？
徐离陵：“能。”
莺然便伸出手，轻轻抚去在此尘封千年的剑匣上的，第一缕灰尘。
剑匣质感温凉，如玉如珠，让人恍惚觉着，若水能凝成玉石，或许就是这样的触感。
抹去尘埃后露出的匣面，莹如霜雪、无瑕无垢，似这世上最纯净之物。
徐离陵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欲取剑匣。
莺然让开。
他的手落下，在将触剑匣之时，又顿住。
他突然道：“躲躲藏藏，非正道所为。”
莺然不解，旋即反应过来，紧靠徐离陵。
下一秒，明明空无一人、尘埃落满没有半丝来过人的痕迹的大殿，骤然现身数十道人影。
那些人身披黑袍，袍下是若隐若现的璇星法袍。
莺然凝肃：“天宿宫天枢脉弟子？”
“不。”
一人从虚空中缓缓现身。着金裙华袍、发戴云冠桂轮，手持梧桐皇剑。
莺然瞳孔收缩。
一张清丽绝艳、此刻本该在曜境沉睡的面容映入她眼帘——
神女。
神女抬眸，注视着莺然与徐离陵：“是天霄上仙。”
黑袍下的众人容貌仍隐袍下，但周身漫开的气息，已非常人可比。
甚至，远胜神女。
莺然不自觉抓紧徐离陵的衣袖。
比起担心那些上仙，更讶异：神女怎么醒了？
莺然努力保持镇定，迅速联系大花。
大花惊讶她此刻境遇，但她来不及解释，通过大花联系上神女：“你的战场，已经转移至此了吗？”
神女：“尚未。”
莺然松了口气。
紧接着神女望着她，目光悠远：“师妹，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什么？”
莺然在脑中疑问，却倏然控制不住出声。
徐离陵侧目看她。
她捂住嘴，来不及慌乱，便觉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模糊。
她听见冥冥梵音，似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待意识到，这是诸仙启阵之咒音，而以她修士之身，竟连聆听都不配、不得聆听也无法承受。
立刻以能量挽回局势，却毫无作用。
她突然间体会到，为何神女能量如此庞大，却仍会无数次惨败于徐离陵手下。
因为能量虽好，却非万能。
这世界的仙神之威，高过系统能提供的能量威能……
无力多想。
莺然身子一软，倒向徐离陵。
徐离陵一手接住莺然，将其护在怀中，一手道珠运转，一出手便是极杀之招，直破阵眼。
众仙变幻法阵，却是万变不离其宗，以数阵筑一阵。
神女以身入阵，化作阵眼，倾全部神力与所剩能量的八成启动阵法。
阵光大作，恍若日轮坠入此间，霎时光耀自殿中炸开，弥漫整个秘境。
秘境众修疑惑抬眸，只一刹那，便失去意识，昏死在地。连反应机会都无。
守在殿前的小黄与飞驹也在阵光照出的刹那昏死过去。
独大花挺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用能量与神术合创的某种离魂入幻大阵，连声咒骂。
还没骂完，也没了意识。
整个秘境渐陷入死寂。
就连飞鸟亦自空中坠落，风静云止。
直至秘境完全沐浴辉光之中，就连昊天元极殿高楼之巅上，启阵的二十八位天霄上仙，都因抵御不住离魂大法，而失魂入阵，昏死在各阵点法位上。
徐离陵仍一手抱着昏迷不醒的莺然，一手抵御神女的能量。
他魔身早已显现。
秘境中霸道的神息、充裕的仙灵之气，犹如狂刀疯狂袭击此地之魔。
他黑发狂乱，衣袍翻飞，身上祓魔圣印渐现，漆黑之瞳早化圣魔血瞳。宛若从无间地狱爬出的恶鬼，正斩杀铺天盖地的神罚。
同时，护着怀中的姑娘。
神女心中咒骂。
他在她轮回近百次才创出，几乎倾注所有能量，耗费了千年布局才构建而成的天衍集杀幻境阵中，竟然还能保持清醒。
她欲开口扰乱徐离陵心神。
却见徐离陵腕间道珠化刀猛地斩向她，同时掌运魔威，直劈她天灵。
神女惊慌，只能全力招架他。
突然，一人凭空现身，直袭徐离陵怀中莺然。
他无声无息，携诡异能量，杀意毕现。
神女认出，这是她的系统。
它竟违规夺了一人的舍，擅自动用能量帮她。
神女惊呼：“不……”
便听脑中系统道：“趁现在！”
事已至此，神女心神一定，趁徐离陵为护莺然不得不收手，旋身避开系统、以杀招打向系统之时，豁命提阵威。
霎时，她意识模糊。
昏昏沉沉间，见徐离陵一掌拍碎系统附身之人的头颅。
随即，他亦神识不清地跌跪在地上。
只是，怀中还紧紧抱着莺然。
神女看见他摇了摇头，似乎在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天衍集杀之阵发挥到如此境界，连她这个创境之人都无法再掌控，更何况尚未超脱此界的他？
趁他似神志不清，神女用尽最后的力气：“你不来，幻境不成，她便会，与我一起，死在幻境中……”
说罢，她无力地倒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她没看见徐离陵最后是否倒下。
但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天霄之中，尚是幼时模样，她失神地想：他终究是入幻了。
时年懿王洲腾宇七年，年末。
这一年，徐离陵十五岁，尚未成魔。
＊
莺然悠悠醒转，于一片辉光中，看见一道清癯身影。
她唤他：“怀真？”
他脚步不停，步伐踉跄，不断朝前走去。
莺然强撑着昏沉的脑袋爬起来，同样踉跄地向他走去：“怀真。”
他终于停了步。
却不是为她，而是站在大殿中央，环望四周。
莺然也环望。
只见这大殿好大，四周莹白如月光凝成，脚下清泠如广寒玉池，似镜湖之水倒映着殿中的一切事物。
却，映不出她的影子。
莺然一愣，稍微清醒了些，抬眸再朝徐离陵望去。
看清了，他穿一身残破锦袍，残破之处，皆是刀割血痕。
他长发松散凌乱，发上玉莲冠摇摇欲坠，手中握着一把无瑕雪金之剑，剑上剑穗也正在滴血——是从他掌中流下的血。
“怀真！”
莺然心头一紧，向他奔去。
及至他面前，她看见他满面祓魔咒印，浑身伤痕遍布的模样。
他正一心打量这座大殿，血色的瞳孔微微颤动着。
莺然向他伸出手，手却如虚影从他身体里划过。
这是……往昔之影？
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看见往昔之影？
来不及深思。
徐离陵忽转身，沿阶梯往上走去，莺然连忙跟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关熠：“哦，我记住了”是什么意思[求你了]
大花：就是过几天把那些人祖坟都扒出来给傻狗吃的意思[好的]
小黄：谢邀，吃不下那老些，不吃[好的]
大花：那徐离陵让你吃你吃不吃，赶紧说[好的]
小黄：……死都得吃[小丑]
但是我们现在有三弟了，要不我们叫三弟来吃吧[好的]
张复弦：……[问号]
出自——《垃圾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不是）不是往昔之影[好的]

第70章
未被破坏的玉璧与仙灵地面，每一处都光洁如冰，灿若珠贝宝石，流光溢彩。
莺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徐离陵似看到了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他一层一层地转遍大殿的各个角落，不放过一丝痕迹。好像怕错过什么、误会什么。
最终走到七层，他力竭地摔倒在地，才不再奋命般搜查。
莺然连忙扑到他身边。
此地仙灵之气比她进入时还要旺盛得多，对于还处于祓魔圣印爆发期、又遍体鳞伤的他来说，无异于凌迟的刀刃、爆燃的火星，在他浑身上下割裂、灼烫。
将他如同破碎的玉璧般，残伤得体无完肤。
可他似乎不觉疼。
躺在满是仙气的地面上，眼中映着穹顶，死一般的虚无。
他一言不发。
身边，也没有人问他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莺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无尘无垢的灵璧。
莺然抬手，隔着薄薄的空气，轻抚他的脸。
她从未见过这样迷茫的他。
这一年，他多少岁呢？
她静静地陪着他。
良久，他如鸦羽的眼睫颤了颤，又爬起来，继续往上走去。
直至走到九层之巅，走到殿中那源源不断、似永不干涸的活灵池水。
他坐在灵池岸，低头望着水中的他。似乎感到陌生，又突然的，笑了一下。
而后，归于平静。
比莺然来此后见到他的任何一刻，都要平静。
他信步走到殿中最高处。
莺然这才发现，原来被毁之前的神殿至高处，矗立着一尊没有面孔的神像。
徐离陵拂手一挥，无垢剑匣凌空显现，扯下雪剑上的剑穗，雪色金辉之剑入匣。
他信手拍向剑匣。
剑匣落下，轰然炸碎神像。
神像化玉烟飞尘消散，不留痕迹。
剑匣直落神像原本的位置，取而代之，狠狠嵌入灵玉地面之中。
徐离陵背对着莺然，忽转身，解了腰带。
坠着白玉兰璧的腰带坠落在地。
他一边褪去身上残破染血的靛金锦袍、一边向灵池走来。
那些染血的衣衫散落一地。
直至最后一丝遮掩也落在地上，他走入灵池之中，浸入了池底。
灵池水于魔而言，与烈火无异。
可他任水吞噬他整个身躯，将他沉沉压在水底，犹如一具睁着眼的尸体。
莺然望着他，视线不躲不避，瞳孔微颤着，没有半分羞意。
同徐离陵欢好时，他有时会逗她看他。
她偏不好意思看，低着头，任他把她脸掰过来，也要闭着眼。
但她是看过的。
她记得他身躯无瑕，记得他肤光胜雪、完美得像尊玉像，像个不存在于世间的人。
她暗暗感叹过，他真是漂亮，身上没有半点伤。
她从小到大所见过的、就算被呵护再好的孩子，也总会留些幼时玩闹所致、或被蚊虫叮咬过的痕迹在身上的。
她曾想，他以前一定过得金尊玉贵，被家里人捧在心上，才会呵护得这样好。
可这会儿，她眼中那副她无比亲密过的身体，没有半点好的地方。
浅处，是错综的刀剑伤。
深处，是不知被什么法器所伤、腐烂见骨、狰狞泛黑的血肉。
漆黑的咒印像毒蛇在他身上盘踞。
他像被人丢进泥里、受尽践踏的残破神像。
可是……
不是世人告诉他，他当为神帝？
不是世人称呼他，小仙君的吗？
莺然跨进灵池水，坐在他身边，轻轻在他眉眼间拂过，就这样陪着他。
除了陪着他，她也做不了什么。
良久，他从水中站起。
这于他而言宛若毒水的灵水，为他洗去一身污秽。
他走出灵池，擦拭身上的水珠，穿上干净的衣衫。雪白的里衣、云青的中衣、清贵素雅的儒衫……
一如从前一般，他还是那得体清傲的徐离陵。
他坐在灵池岸，望着灵池水面倒映出的自己，慢条斯理地梳发、束发。
莺然坐在他身边，在他束发时以指勾了下他鬓边还没梳上去的碎发，低声道：“还有这儿呢。”
徐离陵的手紧接着勾起那缕发。
莺然目光柔柔地浅笑了下，好似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一样。
他整理好衣冠。最后，拿起那从剑上扯下的神玉雪华流苏剑穗，掰断金钩，生生刺入左耳耳垂。
莺然气息一滞。
点滴朱色沿着他耳上金钩滑落，淌过莹玉，染红无垢纤丝的流苏。
雪华玉珠泛灵光，将他身上祓魔咒印镇压。
他身上漆黑咒印渐褪，而无瑕玉珠爬上一道裂痕。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阶梯，宛若一位正要去待客的世家公子，步踏从容。
至大殿之中，他拂袖震碎殿中半壁。
以废墟碎石作宝座，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家的位置上。
他微压着身子，低着头，耳边流苏垂落，束好的长发又散落至身前，遮掩着他的脸。
莺然觉得他好似在等待什么。
她问：“你在等人吗？”
他不答。
她又问：“等谁呢？”
他也不答。
他当然不答，他听不见。
莺然坐在他身边，身体前倾，半伏在他身上。光透过她半透明的身子，自他身后拥抱他。
她道：“若我早些出生，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她再次陪着他，静静的。
直至听到喧嚣。
终于，有人来了！
莺然抬头，看见一帮人手持武器、气势汹汹而来。
见徐离陵如斯坐于废墟之上，一人高声怒斥：“徐离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损毁神帝洞府！你还有没有一点对玄道的敬畏之心！”
“你当真如那些腌臜不知礼教的魔道一般！”
一名白须童颜老者从人群中走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华服贵器之人。
那对男女，莺然见过。
在圣魔城中，那片人头林里。
当时徐离陵正对着他们的头颅，说，这是他的爹娘。
这一男一女，男修徐离鸿神色沉厉，一言不发。女修徐离潇目露怨毒，手持染着干涸血迹的长剑，恨声道：“魔头，为我儿偿命来！”
莺然心神一震，简直想冲上去质问：他就不是你的孩子吗！
为何徐离泽伤他你们不管，只一味责怪他？
激愤一瞬，又很快平静下来。
赵衔月说过，他们从没把徐离陵当过人。
只不过，将他当作一个好用的、可以容纳圣魔的容器。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争辩、好质问的了。
莺然觉着，徐离陵似乎也是这般想的。
在此起彼伏的叫骂中，他抬起头，神态平和，没有半点波澜。
只有种诡异的阴森，如沼泽里的一滩死水。
他对那白发童颜老者唤道：“师父。”
口吻好似满是孺慕。
白发童颜的老者示意众人安静，向他靠近：“阿陵，我知你是个好孩子，你心有大道，怜惜弱小。若非阴差阳错走到如今的地步，你早已登上天霄。”
“师父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是……你杀了太多人了。你已成魔，回不了头了。”
徐离陵也站起来，向白发老者靠近：“师父，是他们要杀我。”
白发老者似慈悲似心疼：“阿陵，就当最后一次，为了苍生，束手伏诛吧。莫要再造杀孽，欠你的，下一世，天道冥冥之中，自会补偿。阿陵——”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徐离陵以他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徒手洞穿了他的胸膛，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他的心。
血染着他苍白瘦长的手，血珠簌簌砸落在似纯净无尘的镜湖地面上。
徐离陵注视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我已经没有下一世了，师父，你难道不知？你不知，我为何会走到此地？你不知，圣魔之灵，本不该存在？”
“是无极天神帝，意图堪破大道，却走了邪门歪道。他顿悟了魔道也是道，却无力驾驭魔道。欲以圣魔之灵助他修得大道，却险些被圣魔之灵反噬。”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何处置这不死不灭的圣魔之灵？真是叫人苦恼。该怎么办？还好，这时候，我诞世了。”
“好巧，他也畏惧我。他怕我成为神帝，加速他的天人五衰。”
“好巧，令他畏惧的我、刚好可以成为他畏惧的圣魔之灵的容器。一箭双雕，一道除去。”
“多好。”
“你，不知吗？”
他语调淡淡，像在娓娓道来一个温柔的故事。
仙者夺心尚未死，张着口、溢着血，吃力地向徐离陵手中的跳动的心用力伸出正在极速衰老的手。
可徐离陵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叫他动弹不得。
徐离陵望向殿门口只为围杀他而来的众人。
这些人，皆是德高望重。
是琼宇地仙，曜境地仙，乃至徐离城的人仙。
他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里，手中一用力。
清脆的一声骨断声。
白发老者——云上天霄的上仙，头颅以诡异的姿势垂了下去。
徐离陵道：“原来你们都知道。”
他看向上仙的心。
每位仙的功法不同，命门不同，而这心，就是老者的命门。
老者毕生修为尽汇于其中。
老者死后，那猩红泛着点点滴滴的金，正在逸散。
徐离陵道：“师父，你的心竟然是红的。”
他张口，如同一只凶兽，将跳动的心活活吞吃。
血从他嘴里溢出。
徐离潇难以置信地嘶吼：“徐离陵！”
徐离陵云淡风轻地以手背拭去唇下淋漓的血，走向错愕的众人：“爹娘的关心是假，师父的教诲是假……我以此身所护之道，也是假。”
他们齐齐后退，手持本命法器挡在身前。
徐离潇怒声命令：“徐离陵，你站住！”
徐离陵置若罔闻，随手抓住最近一人的脖子，手掌覆在那人脸上：“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骗我，是不是？”
那人从徐离陵指缝间瞪着他：“徐离陵，你莫要胡——”
他话没说完，徐离陵五指一收。
只听脆响，徐离陵手中颅骨碎裂，脑浆和血爆出。
徐离陵将那位地仙随手一扔，猝然一伸手，抓住一位正在后退的人：“你知道，我不是圣魔，是不是？”
那人努力保持冷静：“徐离陵，既然你已经知晓，且听我一言，我们都是为了此界——”
嚓——
这位地仙的结局，与前一位一样。
徐离陵魔威尽显，即便是地仙人仙，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他们从前能将徐离陵伤得体无完肤，皆是因为，他手下留情。
徐离陵随手将手中若脏污烂布的人扔开，又抓住下一个：“你呢？你知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那位地仙试图摇头，可头被徐离陵掌控着，动不了。
有人趁此时机暗动极杀之法，袭杀徐离陵。
徐离陵看都未看，随手一拂，杀招破散，反噬动武之人，一名地仙在人群中当场暴毙。
莺然睁大眼睛，瞳孔收缩。
她不想看。
可又不想留徐离陵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徐离陵对那说不知道的人，温和地笑了：“既如此，仙君可否替在下告知世人——”
“圣魔，乃魔道之源，万恶之集，原本无形。是无极天上那位神帝，悟得一念入圣、一念入魔之道，神入圣不得法，便妄图以魔道入圣，炼化出了圣魔”
“不成想，那位神帝低估了圣魔之威，险些被圣魔之灵反噬，故将圣魔之灵封印在洪荒大狱内。欺骗世人——”
他话没说完。
徐离潇提剑刺来，大喝：“你闭嘴！”
徐离陵反手一掌，掌风击飞徐离潇。
她纤弱的身躯撞在玉壁之上，口呕朱红。
徐离鸿连同徐离族子弟连忙去护她、扶她。
徐离鸿怒视徐离陵，徐离潇难以置信地捂着心口：“徐离陵，你竟敢伤我！”
莺然突然想笑。
多好笑。
先前不认他是自己的孩子，这会儿却摆起爹娘的架子。
然徐离陵此刻，眼里只有他手中掌控之人：“告知世人，圣魔之劫，乃神道之劫。与世人无关。我，不会杀他们——”
“不。”
被他掌控着的人颤声道：“不能说，徐离陵，不能说。”
徐离陵歪了下头，好似懵懂不解，眼眸似滩死水，静若黑镜。
那人以为自己说动了他，急声道：“徐离陵，是我等对你不住。但神帝当年只是召出圣魔之灵，并未真正入魔。倘若世人知晓，玄道巅峰的神帝，竟曾有入魔之心，知晓原来魔道也能得悟大道，那我玄道该如何自处啊！”
“徐离陵，如今你已入魔，魔道这条路，走上了便不可回头。请你最后一次，为了苍生，为了世间玄道——”
他话没说完，喉中喷出一口血，眼睛圆瞪，瞳孔涣散，被徐离陵扔开。
他的剑当啷落地，他的身子软如剑穗。
徐离陵继续往前走，伸出手。
众人连连后退，急忙转身，欲奔逃。
徐离陵袖袍一扬，霎时魔氛弥漫，魔雾如囚，将众人困在原地。
众人回头，无措、惊惶、狠绝、痛恨、算计……
无数种神情的狰狞，在一张张面孔上演。
而这些人，竟都是世人、是玄道所崇敬之人。
有那自认大义凌然者主动上前：“徐离陵，你要杀就杀！但我告诉你，我等绝不可能——”
话没说完，他的头飞了出去。
徐离陵抓住一人：“你可愿替我告知世人？”
那人摇头：“徐——”
话音戛然而止。
徐离陵又掐住一人：“你可愿替我告知世人？”
那人满目恐惧：“徐离陵，你疯了吗——”
话音再度戛然。
徐离陵再度掐住一人的脖颈，仍旧是温和的语态：“你可愿替我告知世人？”
“徐离陵，为了玄道——”
“你可愿替我告知世人？”
“为了玄道，为了苍生——”
“你可愿替我告知世人？”
“神帝乃玄道之首，乃众生信仰。多少人信奉着他，在玄道上一往无前，降魔除恶，维护正道。倘若世人知晓——”
“你可愿替我告知世人？”
“……倘若世人知晓，此界玄道何存——”
“你可愿……”
……
他像一缕游魂。
徘徊在此，抓住所有眼前的人，一遍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语调，期盼有人为他超生。
他又像一缕孤魂。
堕入了十八层地狱，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生前最痛苦之事——给予他希望，再将希望打破。
永堕无间，永不超生。
那一声声不变的语调，混杂在诸多辩解、惊呼、叫骂之间。
渐渐的，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只知向世人问这一句话。
尸体越堆越多，可不知从何时开始，莺然不再觉着害怕。
她只想拉住他，叫他不要再问了，没有人会愿意为他辩解。
千年前没有，千年间没有，千年后也没有。
世人眼中，他有诸多不同版本的事迹。
唯独没有一人，为他正名。
直到最后，他再也不需要这世间的正名。
可她又不忍心，不忍心阻止他。
不忍心到，她甚至忘了，她这会儿其实根本没有阻止他的能力。
忽听徐离潇一声低喝，率众徐离子弟起阵剿杀。
徐离陵却是掌运杀招，毫不留情，顷刻之间，杀阵破，徐离氏子弟各自摔落尸体之间。
徐离陵仍不放过，他似乎杀红了眼，一个个杀过去。
已分不清谁还活着、谁已经死了，那便一起杀！
杀得满地淌血、尸体支离破碎。杀得神殿变尸坑，天地，都渐渐死寂。
他耳坠上的玉珠渐爬满狰狞裂纹，无垢流苏渐成猩红。
滴滴答答，落着他的血。
外边下起了雨，雷电轰鸣。
徐离陵还在杀。
大雨滂沱，雷声渐息。
殿中只剩下他这个活人，还有他手中掐着、已看不出面目、不复华贵的两个人。
两人头发散乱，被血虬结，垂散着遮掩血淋淋的脸。
一人气若游丝、恨声道：“徐离陵，你杀了我，再吃了我吧，就像你对麟光那样。也好让我，同麟光团聚。”
说话的，是徐离潇。
麟光，是她在徐离泽出生时，便为其取的表字。
徐离鸿急声道：“潇潇，不要！徐离陵，她是你娘，你不能伤她！”
徐离陵望着他们，面无表情，眼无波澜。
他道：“我出生至今，十七年。幼时离家，十七年间，我回过二十次徐离城，你们来见过我八次。三次，是十五年间，你们来看我。五次，是十五年后，你们将我抓回徐离城。”
他说着，笑了声，无比讽刺。
他爹娘抓他的次数，竟比看他的次数多。
徐离陵松了手。
二人没了支撑，瞬间如烂泥，摔在血肉之间，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之声。
徐离陵退后十步，朝他们跪下，磕了三个头。
那一声声的清响，重得人心里发颤。
徐离鸿与徐离潇望着他，神情复杂。可复杂之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厌恨、不解、忧虑。
徐离陵磕罢，跪着道：“虽二位从未视我为子，然徐离陵仍谢二位令我降世。我不同二位计较，二位来看我，缘由为何。”
“算上出生那一次，二位此生共见我九次。我此次不杀你们，往后——”
他抬眸，平静地凝望着二人：“再让我见二位九次，第九次，我就杀了你们。”
他起身，负手而立，身躯挺拔、脊背笔直，威严清傲：“请。”
徐离鸿呼吸急促了两声，忙扶徐离潇离开。
徐离潇回过神来，竟不断挣扎着要回来。
她嘶声大喊：“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从你杀死麟光那一刻起，我的心早随他一起死了！”
“我徐离氏、人族之仙！为什么会出现你这么个孽障！为了苍生牺牲，你很委屈吗？你知不知道，若无神帝，若玄道众生没了信仰，魔道便要欺到我们头上！”
“神帝曾经做错了事，你知晓了，你就觉得你是对的是不是！我告诉你，若你不是徐离城出生，你连做圣魔容器、为苍生牺牲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生下你，我就该直接将你丢进地牢里！到了你十五岁，直接将你杀了。也好过你在外面野了心！若非天霄、神帝仁慈，若非你还算有几分价值，你连十五年的逍遥快活都没有！”
“你算什么东西！你为什么叫徐离陵，你不知道吗！你根本就是个天生的魔种、孽障！你怎么忍心杀了麟光，你怎么忍心活活吃了他，叫他尸骨无存！”
“你好自私，你好狠毒！你根本就是个畜生！我们能为了苍生舍弃自己的孩子，可你却只顾你自己！你怎么能杀了麟光！你怎么能啊！”
徐离潇骂着骂着，嘶声哭喊。
徐离鸿试图捂住她的嘴，可她挣扎得太厉害，捂嘴便制不住她。
他只得尽量快些将徐离潇拖走。
徐离潇大哭：“你杀了我，你吃了我吧！”
徐离陵望着他们，一言不发。
在他们出殿后，他像学生请教师长般，问了一句：“为了维护玄道，可以不择手段。但维护其他道，就该被不分青红皂白地屠杀、被残虐、被欺压，皆是活该？”
他说的是魔道，问的是他自己。
徐离潇又哭又笑，指着他对徐离鸿道：“你看他，竟为魔道说话，果真是个孽障。”
徐离陵也笑起来，不再说话，直至徐离潇和徐离鸿消失在雨幕里。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开始在阶梯上来来回回地走着。
莺然跟着他，数着他的来回。
走到第九遍时，他突然一声不吭地掌运极招，殿中刀剑随法而动，将神殿砍得支离破碎。
那些尸骨在刀剑纷乱、魔功暴走间化作飞灰。
他一路往上，一路肆虐，所至之处，尽皆毁灭。
直至走到第八层，玉璧神殿崩塌间，耳坠上玉珠崩碎流苏散，祓魔咒印顷刻间爬满他全身。
他终于脱了力，倒下。
莺然在他身边蹲下，像轻抚小猫般，轻轻地摸着他的头。
她触碰不到他。
但总想做些什么。
因为突然有些难过。
她就这样陪着他，直至他醒来。
神殿被毁，灵光不再。
徐离陵从残破高楼里走下。
满地尸体已不见，但还剩下上仙的天灵骨。
他捡起。
外边的雨停了，他走入泥泞的草地中。
就这样一直向东，走啊，走啊。
天下了雨，他便在雨中走。
天黑了，他便在夜里走。
他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仿佛要走到天涯海角。
莺然一直跟着他，早已意识到不对劲。
倘若这是往昔之影，她不可能跟他跟出这么远。
她陪他走出了洞府、走出了草原、走出了树林……走入了城镇。
他隐匿了魔气，披着斗篷，以兜帽遮掩着面容，也不动武，向路过的人讲述着圣魔之灵的故事。
但所有人瞪着眼睛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哪里来的疯子，在此胡言乱语！”
“邪魔歪道竟敢对玄门大道不敬，便是杀了你也不为过！”
……
所有不愿相信的、对他动武的。
来一个，他杀一个。
然后，继续讲述着。
直到城中所有人都避开他，玄修都来围剿他，所有人都在逃命。
没人再听他说，也没有人信他一个字。
他把他们都杀了。
他继续走，向所有为他驻足的人讲述。
还是没有人信他。
直至他走入一座小城，那座城中，有他的庙。
庙中的神像，刚刚被砸毁。
他坐在庙门前，向过往之人讲述着。
他的杀名，早已传来。
在他屠杀仙人之时，徐离陵原是圣魔转世、徐离陵原是圣魔化身等消息，早已自天霄传下。
不仅没人信他，也没人再听他的话。
有人奔逃，有人怀着赴死之心来杀他。
徐离陵也再度开杀。
小城不大，很快杀得窄窄的街市、小巷里都是尸体。
有位老妪抱着一名女童奔逃。
那女童哭喊着，挥舞着小手向他砸石头，大叫：“不要杀我阿嬷，不要杀我阿嬷，你这个坏人，滚开啊！”
徐离陵停了步。
他隐于兜帽黑暗下的面容终于抬起，已经恢复漆黑的瞳眸，望着那对瑟缩的祖孙。
他问：“我为什么不能杀她？”
女童愣住。
他道：“你可知此地为何有我的庙？”
女童懵懂。
他道：“因为这座城，是我救下的。”
那年他才六岁，同女童一般大。
小小的孩子，被仙人带着，送上了战场。
一人面对倾轧猖獗的魔修与妖邪结盟，一人穿梭尸山血海中，直至再无妖魔敢进犯。
那不过是十一年前的事。
老妪似乎想起了，低下头，静静地抱住女童，道：“对不起……”
徐离陵走向他们。
莺然心头一紧。
徐离陵经过她们身边，没有杀她们。
他道：“没意思。”
她没有松口气，只觉心中漫开细密的痛。
十七岁的徐离陵，原来只想要一句对不起而已。
出了城，他不再徘徊下界，杀回徐离城，直登云上天霄。
莺然竟也能跟着他，上那天霄之境。
只不过，天霄之景在她眼中，却显得阴沉无光、荒芜萧瑟。
她所见，只有徐离陵的大开杀戒。
这时候莺然终于意识到，此地为何地。
这是徐离陵的魂识。
她所见，是徐离陵此生的经历。
魂识，乃不论何道的修士，都绝不会让人轻易探查之地。
因魂识，藏着修士的一生所历，乃修士最脆弱的命门之一。
强行侵入他人魂识，轻则至其痴傻，重则身死。妄图侵入大修的魂识，就只有在其中被绞杀的份儿。
徐离陵竟不知为何，让她入了他的魂识。
因莺然修阴阳道，方能意识到自身处境。
但徐离陵究竟如何做到让魂识自成一方天地，她却是闻所未闻。
既是魂识，那她……或许能触碰到他。
莺然静下心，凝神聚魂，控制自己的魂力。
很快，成功了。
她心道他真是大胆，竟然放任她在他魂识里四处乱转，动用魂力也不阻拦。
倘若她有心伤他，就算他不死不灭，也会被她打个半死不活。
而此刻，徐离陵在天霄，杀上仙，取天灵骨。
莺然早从赵衔月那儿听说了他炼仙骨道珠的事。
在赵衔月的讲述里，徐离陵，是多么强大而又狂妄地杀了一百零八位仙者，全然是一个狂放不羁的魔。
亲眼所见他杀仙的场景，莺然才知他此刻的苍白灰暗。
他早已取满一百零八块天灵骨，却仍旧在杀。
直至筋疲力尽，终于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避开众仙围杀，带着一身的伤逃下界去。
莺然跟随他这么久，从未见他伤得如此厉害。
他连下界的地方都控制不了，落在了一片小村庄里。
可他似乎终于在这段混乱无望的时间里，短暂地得到了平静。
天已黑，下着雨。
他慢慢地穿过村舍人家间的小径。
那些从窗中透出的烛火微光在他身上时明时暗。
那些时而从屋里传出的家人间的嬉笑怒骂，皆与他无关。
他在雨中，披散着凌乱的发、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慢慢地走着。
祓魔咒印又爬上了他的身子，漆黑狰狞，更衬得他宛若恶鬼，独自游走在雨夜里。
他走出村落，走在田野间，走上无垠的原野。
他的身形在泥泞的草地间忽的踉跄一下，跌跪在了地上，手撑着身子，才没倒下。
莺然走到他面前，身躯已不再透明。
徐离陵也察觉到她，道：“滚。”
莺然脱下粉绿的桃枝青鸟外袍，只穿着里裙，并不生气。
她道：“下雨了。”
徐离陵没搭理她，强撑着要站起来。
莺然却忽然俯身，将自己的外袍遮在了他的头顶。
他愣了下。
女子外袍轻飘飘地披在了他的身上，为他遮着雨。
莺然不知道，在魂识里这样对他，他现实中会有怎样的感觉。
但清楚，她在他魂识里这般做，改变不了他的记忆，更改变不了他的经历。
可她还是倾身，抱住了他，将他拥入怀里。
她如待珍宝般轻抚他。
“停下休息一会儿吧，怀真。”
••••••••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可能让小鸟入幻境受苦捏～他把她藏进自己的魂魄里。千年后的她的粉绿衣衫，便披到了十七岁那年的徐离陵身上，为他遮了雨。[害羞]
以及一个小剧场——秦焕：什么？我女婿又纹身（咒印）又打耳洞戴耳坠？[问号]
哪来的黄毛，吃老夫一剑！小鸟：爹爹不要[求你了]
我们已经有了孩子，大花，小黄，快来叫祖父大花：祖父[好的]
小黄：祖父[好的]
关熠（撸猫撸狗）：爹，我这俩外甥真好玩嘿[星星眼]，瞧这俩大胖小子[摸头][摸头]
秦焕：……演上了是吧，好玩吗[小丑]
小鸟：好玩[好的]
关熠：好玩[好的]
徐离陵：……（十七岁打耳洞戴耳坠纹身版）（不是）戴耳坠的魔头很漂亮捏[害羞]

第71章
陡然，似夜色落了下来，罩住莺然的眼。
莺然愣了下，旋即听到炸耳的轰鸣。
她动了动手指，感到自己回归了现实，指尖触到了冰冷地面。
忽的身子一轻，有人将她抱起。
她尚未睁开眼，便听有人歇斯底里：
“徐离陵，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
莺然睁开眼，随着抱她之人身子轻旋避开术法，将整座大殿环视。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死相各异的尸体。
他们仍在阵法之位，凄惨的死状，似有天地异力从他们体内爆发。
独剩神女还活着，不知经受了什么，狼狈不堪，不要命地使出极招攻向徐离陵。
莺然听见急急脚步震动，似有大批人往上冲来。
未见人影，便听人声。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在哪儿？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肯定还在殿里，先前陷入幻阵之前，我听到动静就是从殿里传开的。”
“大家一起上，就不信弄不死他！”
……
许许多多的声音嘶吼着，愤怒着。
黑压压的修士从下方冲来，目光一定，锁住莺然的方向，提武施法，直向抱着她的徐离陵袭来。
他们身后不断有修士前赴后继跟上，满目怒火。
莺然心头一紧，问徐离陵：“你做了什么？”
徐离陵：“破了幻境。”
他语调十分平静，反倒显出几分无辜。
什么幻境？
莺然没入幻境，甚是云里雾里，但眼下顾不得问——神女发了狂，那些修士亦然，战局紧张。
她只得想：难不成他们得知了神女与徐离陵的身份，皆是受神女之召而来？
思量间，神女已数道杀招齐发，待众修赶到，立刻与她一同围杀徐离陵。
徐离陵抱着莺然，身形翻转间躲过数道极招。
他动作太快，莺然在他怀中头晕目眩。
四面八方皆是铺天盖地的杀招，大殿被炸得千疮百孔。
徐离陵恢复了凡身，双手护着莺然，腾不出手反击，只凭道珠招架，向森罗剑匣而去。
混战间，亦有人发现剑匣。将围杀徐离陵的气势，暗暗投在了夺取剑匣上。
徐离陵一个纵踏，一脚将夺取剑匣之人踢开。
随后旋身踢向剑匣，剑匣直从地中飞出，凌空而转。
众人屏息，思量之间，暂弃徐离陵，直奔剑匣而去。
徐离陵却是脚尖点地，身如云鹤，轻若游鸿，一脚踩在剑匣之上。
他脚踏剑匣，怀抱莺然，袖袍翻飞，若杀神从天而降。
轰然一声剑匣落地，荡出撼天之威震退众人。
只听众修痛呼飞出，神女亦痛吟一声，撞在神柱上。
森罗白玉匣开，六剑自匣中而展。
在破窗日曜的辉芒之中，圣威震动尘寰。
众皆怔然，凝望那辉光中的六剑。
徐离陵再踢剑匣。
剑匣飞转，六剑齐出，横扫众修。
众修连忙爬起，各展其能抵挡。
徐离陵在此时机，纵身跃过众人，将莺然放在神殿九层的出口处。
莺然脚落地，勉力站稳。自知修为无力应对这样的局面，在此只会叫徐离陵束手束脚，果断道：“你去吧，我下楼去找大花他们。”
徐离陵应声，回身，在剑匣落下、众人将杀向转到出口之时，重回杀阵杀招之中。
莺然手撑阶梯残破的栏杆，正要下楼，迎面撞上关熠同其两位好友与赵衔月四人。
四人见她，尽皆错愕。
莺然面有喜色：“关熠。”
关熠回神，冲上来欣喜道：“莺莺，你没事！”
莺然不解：“怎么了？我能有什么事？”
关熠神情复杂：“此事稍后再说，楼上这动静是？”
莺然简单说了情况：“咱们先下楼去。免得刀剑无眼，受了连累。”
关熠应“好”，扶莺然下楼。
赵衔月却眉头一皱，堵住阶梯：“你不能走。你若走了，上面那些修士全都会死在徐离陵手里的。”
莺然温言道：“赵姑娘，你不会觉得，我好心到会去要求怀真对要杀他之人，以德报怨吧？”
赵衔月：“他们要杀徐离陵，是因为徐离陵先在幻境里折磨他们。”
莺然一愣：“什么幻境？”
赵衔月喃喃：“你竟不曾入幻……是了，徐离陵既能在幻境中保持清醒，也定能在神女的天衍集杀阵引你魂魄入幻之前，想法子护住你。”
莺然若有所思，顷刻间明白了她为何会在徐离陵的魂识中——
徐离陵竟将她的魂魄护在他的神魂之中，以阻止她被引入幻境。
莺然难掩讶异，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
不过这些不必对赵衔月言明，她恢复寻常之色，请赵衔月说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熠瞪着眼，冷了脸，警告赵衔月闭嘴。
但莺然把他推到一边去，斜他一眼。
赵衔月也不怕他：“是神女，联合化身成天枢弟子的天霄众仙，以神女异力和众仙仙力，造出天衍集杀幻阵。此阵波及范围极广，能在顷刻间，将所有受幻阵威能影响之人的神魂，统统引入幻杀阵中。”
“此杀阵与寻常杀阵不同的是，既名天衍，便是杀阵所造幻境，非人力所为。而是有天命衍生出的，每个人的另一种人生可能。此阵又为杀阵。这种人生可能，便会合乎人生最圆满的情况，将人困杀其中，不知不觉永眠于幻阵。若死于幻阵，现实中便也死了……”
莺然不解：“照这么说，怀真破幻阵，是救了你们才对。”
赵衔月：“可神女创出的幻阵。只针对徐离陵一人。只要他不在幻阵中开杀，其他人都不会死，只当是做了一场美梦。”
莺然眸色微凝，只觉可笑：“幻境要杀我的夫君，他不破幻阵，难道要为了你们等死吗？”
赵衔月喉头一堵，反应过来自己的偏颇，避开莺然视线。
莺然没有接着讽刺。
她知立场不同，人就是很难公正。大多时候，第一反应都是为己方辩护。
她道：“请继续说吧。”
赵衔月轻轻“嗯”了声：“徐离陵在幻境里，回到了十五岁那年。他没有再入魔，他还是那样威震三界，举世无双的天之骄子。但他并没有失忆，他记得这是幻境。所以，他一睁眼，回到他十五生辰那天，便直接开杀……”
赵衔月那时不在屠杀现场，但因特殊机缘，知晓了情况——
徐离陵被迎入生辰宴上，旋即出剑，目之所及，但凡活物，一律斩杀。
他的爹娘胞弟亲族，一个都没能逃出。
他屠了徐离城，启了护城大阵，将得知噩耗、前来围剿他的地仙也一律杀尽。
这次杀不尽的，那便歇息完了继续杀。
杀完徐离城，就趁还未绝地天通杀上天霄，从天霄杀到琼宇，从琼宇杀到云州，再从云州杀到曜境。
神女时年九岁，早早地去了曜境寻到师父师妹，请求她的神帝父亲允许她将师妹带回天霄无极天陪她，静待幻境发展。
听闻徐离陵发了疯似地屠戮众生，她瞬间猜到，这幻境没能蛊惑徐离陵。
徐离陵知晓她的身份，知晓她此刻必躲在无极天，便以屠杀之法逼她现身。
神女虽知道自己的幻境波及了秘境中的修士，徐离陵这样杀下去，定然会将那些人也一同杀死。
但，为了能困杀徐离陵，她再一次选择了舍弃无用之人。
幻境中徐离陵十五岁，修为尚不及现实如今。
无极天有神帝布下的天地结界，非常人能入，便是天霄众仙也无法轻易踏足。以徐离陵现在的情况，他杀不上来。
神女召集一同入境的二十八上仙商量对策，决定干脆就利用幻境中的一切，耗死徐离陵。
毕竟幻境是针对徐离陵的。
徐离陵待在其中越久，神魂受损越重。他如此疯狂开杀，更是损耗魂力。
谁知徐离陵似知晓了她的盘算，杀到一半停了手，闭关练功去了。
这可又把神女气得够呛，只觉徐离陵在戏耍她。
且天衍集杀阵因幻境真实，源自天命衍生，虽能损耗徐离陵神魂，但徐离陵在幻境中的修为，却是当真可以日益增长的。
“这原也是天衍集杀阵的妙处，可让人在登上巅峰的美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
赵衔月道：“可按照徐离陵的发展，若他不入魔，以他的天资，他可能会在十年内便登上无极天。”
“幻境中的十年，根本耗不死徐离陵，甚至对他神魂损伤也寥寥无几。而让徐离陵成长至那样的境地，神女同二十八名上仙反倒可能被徐离陵在幻境中杀死。”
“神女无法，只得再出奇招，逼徐离陵开杀。但这次，她出了个昏招。”
莺然沉了眉眼，既奇怪赵衔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好似与神女为伍似的。
又为徐离陵担心，他在幻境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衔月：“神女放出消息，说你被她抓了。”
“徐离陵虽记得自己身处幻境、记得你没入幻境，但不知为何，还是因此消息出了关。但这次他出关后，竟直接入了魔道。”
莺然错愕：“怎会……”
她亲眼见过他被迫入魔的痛苦，无法想象，他怎会选择再一次经历。
赵衔月：“他练了魔功，一座城一座城地屠杀，所杀之人，难以计数，皆用来炼化提升修为。不过短短时间，他的修为便增长到可怕的地步。”
“世间存活之人，皆对他畏惧至极。纷纷拜仙神，请求他们出面救世。可他们不知道。琼宇与天霄，也早已在被徐离陵赶在绝地天通之前，拿来练了魔功，成了死地，只剩下满地尸骨。”
“唯剩曜境，徐离陵许是有意，迟迟没有打上去。但神女承受不住，终于带着众仙下界，迎战徐离陵。”
结果，可想而知。
二十八上仙惨死，故而现实里，他们呈现出有异力自体内爆出的死状。
神女身为幻境操控者，又身为曜境神女、天外任务者，有异力加持，勉强撑到了最后，却也是受尽了折磨。
终于难以忍受，主动解了幻境。
“这之后的事，便是眼下这般了……”
赵衔月道，“因天衍集杀阵，给予入幻者是圆满的天命。徐离陵在幻境里虽几乎屠遍三界，但唯独没屠过懿王洲。故大多修士最终躲到了懿王洲，避过了杀劫。”
“可死是免了，活着也痛苦。徐离陵在屠城练魔功时，没少折磨他们，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阴影与屈辱。且他们并不知道徐离陵的身份，只以为他的魔身是幻境赋予的，这才一觉醒来，便大胆地冲上来报仇。”
赵衔月若有所指地睨了眼陈训与周甫，二人脸色颇为难看，避开她的视线。
若非关熠是他们的好友，他们不知晓徐离陵真实身份，他们也必然是神殿九层上，围剿徐离陵的一员。
莺然望向关熠和他们，眼中是歉意与关切。
关熠忙道：“我没事，我是有记忆的。一开始听闻消息，就躲在了懿王洲没出去。”
莺然讶异。
赵衔月：“他天运极好。”
莺然想起大花也说过，关熠是男主命。
莺然对他笑了，转面又问赵衔月：“那你……你说的这样详尽，好似布局之人般了解一切。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赵衔月心知莺然嘴上问真假，实则是试探她的底细。
她也不遮掩，因为她的底牌已经因在幻境刚启时，为护她而毁了。
她拿出一块龙骨玉环，正是先前容纳弦花的那块。
只不过上面的护魂之花已经消失，玉环也碎成了两半。
她低垂眼帘注视着玉环：“我同你说过，我有奇遇。这便是奇遇中的那位，赠我的礼物。我被牵扯入幻后，它让我保持了魂体之状，不知怎的，跟在了神女的身旁。”
神女察觉不到她。
但她却能通过神女纵观全局。
莺然心猜，若是如此，那位任务者，肯定是给赵衔月留了能量护身。
因能量不能直接给予留存，故而留在了玉环上。
任务者的能量都是出自总部，是一样的。赵衔月才会被幻境认成神女，同神女绑在一起。
原来护魂之花，护的不是弦花，而是赵衔月。
莺然脸上流露出一丝可惜。
那人留给赵衔月的护身之礼，就这样毁了。
在场之人中，只有莺然知晓赵衔月的奇遇是什么。
她出言安慰：“你没事，便是他最大的期望了。”
赵衔月呢喃：“我倒希望能入幻……”
幻境中的世界是圆满的，如此，她也许还能再见到他。
莺然愣了愣。
她没听清赵衔月的话，但从赵衔月的神情中，看出赵衔月对那人的感情不一般。
赵衔月收起玉环，倒是很坦然：“不必担心我。他真正留给我的，不是玉环，我都知道。”
说罢，她又肃色，对莺然请求道：“恳请你回去，劝徐离陵停手。那些修士大多是无辜的，若非徐离陵折磨他们，他们也不会冲过来报仇。”
莺然思量须臾，对他们道：“那你们先走，莫要让人发现我们认识。否则有麻烦的，便是你们。”
关熠眉头紧皱，不愿丢下莺然。
莺然对他笑：“有怀真在，你还怕我出事？”
正是因为有他在，才怕啊！
以前关熠只觉徐离陵是个有风度有底线有教养的魔，对莺莺又很好，这才渐渐安心莺莺同他在一起。
但如今——
他虽不在徐离陵的屠杀范围内，却也算半个亲历者。
徐离陵……
根本就是个伪装成正常人的疯子！
怎么会有人杀人如呼吸，炼人如喝水。手段那样残忍暴戾，城府那样狠毒奸恶，对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半点恻隐之心？
莺莺和这种人在一起，他怎能不怕？
关熠想说些什么。
赵衔月提醒他：“再不走，上面的人怕是要被徐离陵杀光了。”
关熠沉了口气，对上莺然含笑的温意眼眸，倏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就算说了，她也不会跟他走的吧。
就像在云水县那样。
关熠抬手，无奈地想敲下莺然的头，终是没敲，只道：“妹夫若是对你不好，你可要赶紧跑。别指望我为你出头啊，我打不过他。”
但若真有那么一天，他豁出命也会护她周全。
自爹娘死后，在这世上，他最在乎的，唯有先生、师娘与莺莺。
三人不分先后，都是他心中的至亲。
就连他所修之道，都只能排在他们之后。
莺然被逗笑：“别担心了，快走吧”
关熠应声，与好友、赵衔月一同疾步离开。
见他们御剑飞走，莺然快步走回神殿九层，深吸口气，抬高音量：“怀真，住手。”
霎时，世间为之一静。
眼下场景，徐离陵不用化出魔身，也凭借森罗剑匣按着在场所有修士打。
就连神女也因幻境被破，身受重创、又精神受折磨，此刻疯癫混乱，发挥不出真正实力。
至多高过在场众修，却也全然不是手掌森罗剑匣的徐离陵的对手。
徐离陵一停，正与之厮战的众人也都停。
他们早生退意，奈何逃不出徐离陵的控制，跑不掉。
这会儿终于得了空，有的暗暗喘息，有的瞥见地上尸体，已经想溜。
神女转眸，发髻散乱不堪，一双上挑凤眼盯着她，好似也冷静下来了。
莺然对众修道：“我知你们是因幻境中受辱、或是别的仇怨，前来讨伐我夫君。但你们当清楚，连累你们入幻的，不是我夫君。”
“若真要寻仇，当溯其根源，而不是滥伤与你们同为受害者之人。”
只不过徐离陵这个受害者，可怕得令人忘了他是受害者。
众修若有所思。
仍有些愤恨的，因同门或道友被徐离陵所杀，但冷静思量，也知寻不了仇，反可能葬送自己性命。
莺然冲徐离陵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徐离陵拂袖收起剑匣，泰然自若地从自动让开条路的众修间走出，走向莺然。
莺然牵起他，对众修颔首：“为诸位所受之伤，我深表歉意。”
见她如此好说话，有人眼珠转动，欲趁势得些补偿。
莺然又沉声道：“但我已提醒诸位，真正的仇人是谁。若诸位仍纠缠不放，我不介意我的夫君，大开杀戒。”
众人神色一凛。
原本想要补偿或是责骂的，也都憋了回去。
他们余光里时时刻刻留意着徐离陵。
先前还一剑杀倒一片的疯子，这会儿乖乖站在那娇小的女修身边，倒像个斯文温润的书生了。
正垂着眼眸，认真听她说话。
她说如何，便是如何，半点不满或不情愿也无。
莺然在众修的安静中，向他们行礼告辞，牵着徐离陵的手下楼。
神女眼神一沉，想追上。
一具男尸从她背后拉住她，低声道：“走。”
神女蹙眉回眸：“你又……”
随后在众修尚未反应过来时，系统带她离开。
神女消失原地，只剩男尸倒下。
另一厢，离开众修视线，莺然不复先前威严镇定，拉着徐离陵往下跑。
直跑到门口，骑上飞驹，带上大花与小黄飞走，才舒出口气。
身子放松，仰倒在徐离陵怀里。
神殿九层的尸体真多啊。
她似乎能够想象，那些人在幻境里，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场景了。
徐离陵一手拥她身子，一手安抚地抚慰她，纵飞驹往秘境外去。
这会儿秘境内的消息尚未传出。
飞驹飞出秘境，守在门口的弟子们也没多问。
一出来莺然才发觉，外界竟已是春日。
四野积雪尽消，碧草莹莹。
早有受牵连的弟子因恐惧先跑了出来，他们也提前出来，倒不算显眼。
听到四周有人议论秘境之事，莺然忙催徐离陵快走，低声道：“待消息传出，想走可就麻烦了。”
徐离陵老神在在。
于他而言不麻烦。
麻烦的是要寻仇之人。
但莺然可不想再妄添杀孽，直飞出营地之外，一路直往飞霄去，要趁徐离陵身份未传开之前，去赴岳朝秋的比剑之约。
神道秘境的入口在荒原深处，离北境城尚有一夜距离，要直接奔出荒原，那更是得在荒原之上过一夜。
好在这会儿虽有春寒，但已能应付。
碧野茫茫，可见有异兽在碧草间成群结队，或吃草、或捕猎。
倒也别有风致、开阔旷达。
碧草间有花盛开，莺然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湿润草香，身心放松许多。
转念想到幻境之事，她倚在徐离陵怀中，轻轻问：“你入幻境时，怎么将我放魂识里去的？”
徐离陵：“她启了幻境。”
莺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心道问徐离陵话总是这么麻烦，无奈：“我是说你怎么做到的？”
徐离陵：“引出你心魂，将其纳入魂识之境中。”
说的好轻巧，但当世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莺然：“那你可知我在你魂识里看到了什么？”
徐离陵：“知道。”
他不在意，随便她看。
莺然：……
他太平静了。
她想与他聊聊魂识中所见他的过往，都觉得自己像在哪壶不开提哪壶。
算了。
他既如此，她便不聊了，只最后问一句：“那我做了什么，你也知晓？”
徐离陵：“知晓。”
莺然莞尔，柔柔地望着他。
她想的，是最后她凝化实体抱住他的事。
想他知晓便好。就算改不了他的记忆，也能给予几分安慰。
却听徐离陵道：“寻常给你看时，你不看。待我受伤之时，你眼也不眨地看。”
莺然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他神殿脱衣之事，霎时脸上红热。
徐离陵：“你原是有特殊癖……”
他话未说完，莺然羞恼地轻打他嘴：“你闭嘴！”
••••••••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不愿透露姓名提前逃出秘境的修士：什么？你是说在幻境里杀穿整个世界，把我杀出心理阴影从此看到血肉就想吐的魔头，就这么被一个姑娘打嘴还一声不吭吗[问号]
那被他吓成这样的我算什么[小丑]
小黄：过分了[愤怒]
某不愿透露姓名提前逃出秘境的修士：就是[求你了]
大花：[吃瓜]
小黄：她哪有打魔头嘴，她只是用她的手去亲魔头的嘴而已啦[好的]
某不愿透露姓名提前逃出秘境的修士：……[小丑]
大花：意料之中，走狗说话是这样的[吃瓜]

第72章
他又在戏弄她。
她那时分明是心疼他。
徐离陵神色平平，眉尾轻抬，似看穿她在恼羞成怒。
莺然念及他记忆里的苦，忍了忍，照寻常与他说话：“你既能感受到我的动向，为何神女骗你，你还是去了？”
先前她在殿中说了她已知幻境之事。
徐离陵料想是关熠等人告诉她的，倒也不为自己杀人屠城的行径辩解半分。
他道：“乱吠的狗，总要打过，才会连吠叫的念头都不敢有。”
马屁股上的小黄闻言夹紧尾巴。
莺然无奈又好笑地倚入他怀中。
说话间，天色已由明转暗。
春日荒原的天际与冬日不同，绚丽温吞的霞云，若锦缎在天际翩飞。
于霞光中，徐离陵忽纵飞驹落入草原。
莺然问：“下来做什么？”
徐离陵：“今夜有雨。春日晚间，不少异兽也易暴动。”
莺然“哦”了声点头。
徐离陵落下但不下马，让飞驹继续奔驰了两三里路，在一处爬满青翠藤蔓的小白塔前停下。
这白塔只到莺然腰间高。冬日里，碧草皆枯，隐于白雪皑皑间，根本看不见，一到春日便显现出来了。
莺然问：“这是什么？”
徐离陵在塔周绕了一圈，寻到一处地方，用力踩了两下。
霎时草地塌陷，莺然转过去，见地下一处小室显露出来。
小室中床桌凳篝火锅炉等物，一应俱全。
角落里还有几个布袋，若非室中满是尘土，就像有人生活在此似的。
徐离陵：“游荒族为防族中之人独自迷失荒原，特意设下的安歇点。”
莺然新奇，眼中晶亮。
徐离陵反身让大花与小黄先下去，将室内尘土清干净。
大花与小黄一声不吭地跳入其中，各凭本事将尘土吹出。
徐离陵则领莺然在附近转一转，莺然欣赏风景，他在她身边草间摘些野果与野菜。
这些东西莺然从未见过，他摘一个，她便问是什么。
他一一答她。
有熟透了的、不需要煮就能吃的果子或花草，他会擦干净，喂她尝一个。
味道各异，甚是新颖，是莺然从没吃过的。
有些虽不合她口味，但她还是尝得欢喜，从他袋里也拿出一个果擦干净喂他。
就这般摘了一小袋草原之物，他又带她行百米，走到一条河边。
冰雪刚融，奔腾河水清澈见底、如山间灵泉。
他取了水，坐在岸边钓鱼。
因水很冰，莺然没与他玩水，只同他坐在一起，依偎在他身侧，遥望无垠原野、渐挂繁星的夜空。
苍穹浩瀚，大地安宁。
此时此刻，莺然轻轻道：“若是能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也不错。”
无人能来打扰他们。
徐离陵：“那便住。”
莺然：“但你还要去赴岳朝秋的约。”
徐离陵：“不去就是。”
怎能不去呢？
关熠还在岳朝秋手下做徒弟，他们也还得将客卿令还给岳朝秋。
最重要的是，徐离陵既然应了，莺然便不想他因她而失约。
且就算不去，神女已回归现世，他的身份，定然不日便要昭告天下。
去，还能趁此时机打赢岳朝秋，威慑众人。
总能吓住一些胆小的，让他们不敢轻易来寻事送命。
莺然握紧他的手：“去吧。待比完了剑，我们就去圣魔城。”
她感到他手顿了一下。他道：“圣魔城不适合你。”
但适合你。
莺然：“可我想去。”
徐离陵沉吟，忽的抬手。
莺然一愣，见是鱼上钩了。
他解下鱼，她还在等他回答。
他将鱼处理干净，用草绳穿上，牵起她的手，同她回去：“想去便去吧。只是那地方，没什么可给你玩的。”
莺然笑：“但是有你。”
徐离陵：“你不会想玩我。”
莺然：……
他神态如常，淡泊如月。
莺然无奈，笑吟吟地与他回白塔。
大花与小黄已将白塔打扫干净，还将飞驹领了进去，说方才有野兽经过，故而擅作主张。
莺然暗暗诧异，它俩今日竟这样安静又乖巧。
徐离陵没搭理它们，将屋中重新擦拭一遍，从角落的布袋中取出木炭，点起篝火。
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他们自己的锅碗架上，洗了菜和鱼，给莺然做饭。
他忙活间，莺然从储物袋里取出旧床褥铺上石床。
还没铺好，徐离陵处理完手上事就过来。莺然便到一边歇着。
这才发现，这小室里有窗，正是白塔上的窗口。被藤蔓半遮着，很隐蔽。
她透过窗口向外望，又发现其中嵌有机关，视野意外的开阔，能纵观周围情况。
外面已飘下雨丝，也没有半点影响。
莺然不禁赞叹：“这设计真精妙。”
徐离陵“嗯”了声，以应她。
大花偷偷告诉她：“这是你夫君成魔前到北境时设计的。”
莺然讶异，不过又有几分意料之中。更令莺然惊讶的是——
“你怎会知道这个？”
大花一脸沧桑：“在幻境里知道的。幻境的时间点，云水县到处都还是他的传说呢。”
莺然惊叹：“你也入了幻境？”
大花：“所有受牵连的生灵，全都入幻了。除了你。”
莺然面露些许遗憾：若是她也入幻境，是不是也能像大花那样，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徐离陵的事？
可若入幻，也就看不到徐离陵的过往了。
大花看出她心绪，轻哼一声：“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根本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地狱。”
莺然故作沉思片刻，对大花调侃：“我虽然想象不出，但看你和小黄今日这么乖，也大概能猜到了。”
大花哼她一声，委屈地转身拿屁股对着她。
莺然不再看窗外，跑到它和小黄身边蹲着，与它们聊幻境里的事。
徐离陵不阻拦，铺好了床褥在做菜。
烟气沿着小室设计飘出，除了让室内变得温暖，对室内没有半点影响。
小黄怕他，不敢说，只道：“我去了之后就和傻猫、飞驹会合了，我们一起躲到了山里。”
大花则在莺然脑中吐槽，幻境中有多乱，徐离陵有多可怕。
“他杀得那样疯，所到之处没有活物。我都怕有一天他杀到懿王洲，六亲不认，连我们也一同杀了……”
大花沮丧着脸。滔滔不绝地抱怨。
莺然微肃了神色。
照这么说，徐离陵似乎没有灭世的意向。
否则以他幻境里的本事，他早就已经灭世了。
那灭世是怎么回事？
莺然思索，忽脑中一闪，想起赵衔月说过的话——
徐离陵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圣魔之灵。
可圣魔之灵虽然确实夺舍，但现在这副躯壳里活着的，莺然很确定就是徐离陵。
难道灭世，与圣魔之灵有关？
莺然知道的信息太少，心想还是得找个机会从神女处打探消息才行。
这边同大花说完，莺然关心了下被忽略的小黄：“那抛开被吓到不谈，你喜欢那样自由自在的日子吗？”
小黄用力摇头。
莺然小声：“不用怕怀真，和我说实话呢。”
小黄更加用力地摇头：“在山里，傻猫有鱼吃，大白有草吃，只有我每天捕猎还吃不饱。”
说白了就是它喜欢饭来张口、啥也不用干的日子。
莺然被它逗笑，伸手要摸摸它和大花。
忽听身后徐离陵道：“来吃饭。”
悻悻收回了手，到桌边去。
徐离陵给她煮了鱼汤饭，炒了野菜。
莺然与他一起分吃了，而后徐离陵给她打水漱口，顺带一并洗漱了，再去收拾屋中锅碗等杂物。
莺然又陷入无所事事。
大花与小黄啃了干粮，和飞驹挤在一起睡过去。
她便重回桌边，坐在桌上看窗外。
外面雨停了，天空黑蓝，星斗璀璨。照得荒原笼罩在冥光之中，四野皆是蓝莹莹的。
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暴雨，碧草间多出不少水坑，有的地方已如水潭一般。
白塔的设计妙处也在此时显现，如此大雨过后，也没被水倒灌屋内。周围除了湿润泥泞些，亦并无积水。
莺然暗暗感慨，欣赏着雨后之景。
忽见两头狼一般的异兽在草间奔跑，互相追逐嬉戏。
一头身形较大的追上前面那只，将其扑倒在地，咬住对方的喉咙。
莺然心头一紧，却见它只是轻轻咬着，很快被体型小的那只用爪子打开脑袋。
莺然松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
两只异兽便这样互相玩闹着在草间打滚，忽的，体型较大的又将小的那只按在身下，趴在对方背上。
而后——
看着两只异兽突然地抖动。
莺然震惊地瞪大眼睛。
耳边忽响起徐离陵的询问：“好看吗？”
莺然一惊，下意识避开，却刚好撞入站在她身后的徐离陵怀中。
莺然心怦怦跳，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与尴尬，脸上颇热。
猜想徐离陵应该没看到，她敷衍地点点头，转身要下桌拉他去休息：“时辰不早，我们睡觉吧。”
徐离陵站在原地不动，高大的身躯将她困在了桌上。
他倾身，要去看她方才看的窗口。
莺然不知外面那俩有没有结束，在他眼睛靠近窗口之前，忙抬手捂住了他的眼。
徐离陵“嗯？”了声。
狭小的空间，极近的距离，湿热的气息落在她颈间，莺然不由得身子颤了下：“没什么好看的，明日还要赶路，睡吧。”
徐离陵任她捂着眼，也不拿开，反将下巴架在她肩头：“春日，荒原万兽发&#183;情的季节。”
莺然一默，霎时有几分窘迫。
徐离陵侧过脸，唇齿开合间，贴着她的面颊唇瓣厮&#183;磨，轻声问：“是不是？”
他没看见，但一瞧见她的表情，他便知道了。
他可太熟悉她的神态了。
莺然别过脸去，低声：“好了，去睡吧……”
徐离陵仍是没松开将她困在桌上的手，身子往前贴近了些，挤开她的腿，全然贴上她。
莺然往后仰，气息微急，娇声低喃：“此处……”
不方便。
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徐离陵托住她的腰臀陡然将她抱起。
她忍住一声低呼，下意识双腿缠在他腰间，一只手臂勾在他脖颈上抱稳他。
她极近地面对着他，不知该不该拿开捂他眼睛的手。
若拿开，她就要极近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可太了解，他那双眼此刻会让她多么羞恼又无可奈何了。
她唇间轻动，想说些什么。
还没吐出一个字来，他便将她抱上了床，而后和她一起，躺下——
“睡吧。”
他拉开她的手，为她盖好被子。
什么也没干。
莺然：……
她斜着徐离陵双目轻阖，神色平静的脸，终是没忍住捏了一把。
徐离陵：“嗯？”
莺然一言不发，咬他一口。
他脸上留下她浅浅的牙印。
徐离陵唇畔漫开浅浅的弧，拍拍她的背，哄她睡。
＊
翌日一早，起床洗漱，吃了些东西。
将飞驹与大花小黄从洞中带出，莺然和徐离陵继续出发。
暮时飞出荒原。
一路不紧不慢地往飞霄城去，速度比来时还慢了些。
莺然起先颇有急迫之感，怕秘境中的消息传出。
但见徐离陵从容以对，且某日于客栈吃饭，真切听到有人讨论秘境之事，她倒没那么紧张了。
因事先传出，没有画像。
世人只听闻那人化作了一名书生，都默认是儒修。故而莺然与徐离陵一路挺安稳，反见有几位儒修因此被找麻烦。
莺然心底对那些儒修有几分惭愧与歉意。
徐离陵：“今日的儒修，往日的魔修。是谁挑起了纷争？非是你我。”
莺然心知——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是那些趁机因私心而报复的人，是那些情绪无处发泄、便发泄于此的人。
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为恶是他们，担罪的却是别人。
到最后他们只需一句轻飘飘的“我也是好心”“我也是不知”，便推卸了责任。继续过他们的安生日子，继续将自己的私心打着仁义道德的名头，发泄给下一个人。
莺然沉了眉眼。
原本不管闲事最好，但斟酌间，还是出了手。
管他呢。
反正不日徐离陵的身份就会天下皆知了。
也刚好，神女不知为何，只传了徐离陵的身份。
对于她的消息，反倒按下了。
莺然心知神女对她或许另有盘算，暗暗小心提防。
这般行路大半个月，于三月初到达了飞霄城。
因岳朝秋惦记着比剑之事，早早在各城门安排好。
在如今飞霄加强防守的情况下，莺然与徐离陵进城仍是畅通无阻。刚入飞霄，关熠便赶来，将他们带往寄剑峰。
莺然讶异：“你这么早就从秘境里出来了？”
关熠：“你们走后，我在里边呆了七日。寻不到更好的宝贝，又心心念念妹夫的剑，便出来了。一路疾飞，比你们早到两日。”
莺然心知他或还有几分担心自己的缘故，感慨万千。关切了他几句：“日后多顾着些自己。”
关熠也知此番比剑后，徐离陵的身份传开，莺然怕是也要被当作魔了。
而他要顾及先生师娘，不仅不能与莺然同行，还得与她在明面上彻底划清界限。
他应了声，便嘻嘻哈哈同莺然聊起秘境趣事，还有秦焕许秋桂的消息。
莺然认真听着，时不时与他说笑。
徐离陵静陪着，并不打断他二人。
这般行到寄剑峰，岳朝秋负手立于风雪间，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旁，还有一位白发老者。
莺然认得，是玉虚风。
想到玉虚风与徐离陵的渊源，她向玉虚风颔首示礼。
玉虚风慈蔼地笑着回礼：“让比剑的人留在此地，夫人请随在下去逍遥峰喝杯茶吧。就在一旁，也可边品茗，边观剑。”
莺然与徐离陵对视一眼，应下。
骑上飞驹，带上大花与小黄，随玉虚风往逍遥峰去。
关熠要观剑，又是岳朝秋弟子，便留在寄剑峰。
逍遥峰苍翠欲滴。
景致令莺然忆起云水县的山野。
玉虚风与徐离陵相逢于千年前云水县的山野间。她想，这份情谊，时至今日，玉虚风似也没忘记。
她对玉虚风颔首，在逍遥峰至高处的不知台落座。
大花小黄飞驹守于台下。
在此台，可望见寄剑峰上，岳朝秋与徐离陵正相对而立。
玉虚风拂袖，布下茶水与点心：“听闻夫人与关熠同出云水县，在下亦然。这些点心，都是云水县的口味。”
莺然点头道谢，拿了块云水酥饼尝。
她很久没吃过正宗的云水酥饼，有些忘了味道。
此刻一尝，心中感慨正是此味。
玉虚风忽朗声大笑：“夫人不怕我下毒？”
话音落，大花小黄立刻警惕炸毛。
莺然并不惊慌，继续吃着：“长老很会说笑。”
玉虚风哈哈大笑，抚了抚白须：“不知夫人的鹤霄九冥诀，练得如何了？公子是否为夫人补上了后四卷半？”
莺然一愣：“你知道？”
她知晓，《鹤霄九冥诀》是徐离陵从乙玄道一所取。关熠也说过那不是正经手段。
此时惊觉，他们竟早就知道是徐离陵要取给她的。
不，或许，只有玉虚风知道。
是他有意将秘籍给徐离陵派去的人带走的。
玉虚风将那时魔取秘籍之事娓娓道来，笑呵呵道：“在下虽老，幸而有奇遇，得以修道，尚未糊涂。”
毕竟是千年大修，怎可能那么轻易被蒙骗？
莺然也笑：“多谢。这番恩情，我定会告诉怀真。”
玉虚风“诶”一声，“夫人多礼了。以公子的才智，他必定早就知晓老夫的所作所为了。”
他虽苍老但炯炯有神的眼，望向寄剑峰。
寄剑峰上，徐离陵与岳朝秋仍是不言不动，尚未比剑。
玉虚风悠悠道：“况且那秘籍，本就是公子的东西。”
莺然沉默。想到千年前的玉虚风，看着眼前的玉虚风，敬了他一杯茶：“这世间，已鲜有人如此称呼他了。”
玉虚风：“在下心中，公子，永远是公子。”
又问，“夫人不好奇，在下为何如此说吗？可是公子提到过在下？”
他从未提过。
是千年前，你告诉的我。
莺然看出他眼中的热切，思量着，并没正面回答：“长老与他的渊源，具体为何呢？”
她担心，若骗他徐离陵提过，是否安了他的心，却会令他选择麻烦，去助徐离陵。
玉虚风沉吟须臾，微微笑着讲述，过往那段他为老樵夫，山间遇仙君的故事。
“他问我，何处观景之最？我告诉他金水尽头青云崖……”
另一边，寄剑峰上。
岳朝秋同徐离陵正说这数百年来，他研究《君源百端》的心得。
岳朝秋非是只学习，亦研究出克制君源百端的剑法。
此刻并未与徐离陵真正拔剑比试，而是口述剑招。
关熠听得聚精会神，在脑中演练岳朝秋所言之招，深感精妙。
徐离陵虽神情依旧，但姿仪威正，也认真听着。
当岳朝秋道出最后一招决杀之招，将君源百端全篇杀招化解。他不由昂首挺胸，早已成熟的面庞，迸发出少年人意气蓬勃的光彩。
岳朝秋：“不知仙君认为，我所言之剑招，可有疏漏之处？”
徐离陵：“没有。”
岳朝秋素来严肃的脸上不禁有笑：“此乃我百多年前所想出的剑招。而我所练秋风切玉剑，远在其上。不知，我可有资格，一观当年仙君使森罗六道剑的风采？”
徐离陵仍道：“没有。”
霎时，岳朝秋面皮一僵，沉了脸色，祭出剑来：“有没有，还得一观才能知晓。那日尊夫人所使三招森罗六道剑法，我听旁人转述，已想出克制之招，仙君不妨一试。”
徐离陵仍是淡泊：“你赢不了。”
岳朝秋神色更严肃：“不试怎知？比剑，亦是你我之约。请显修为，出剑吧。”
徐离陵本为此而来，无意临时变卦，素手凭空一握。
一把雪剑凭空出现。
剑溢流光，宛若最无瑕的白玉，光暗之处，又可见其布满宛若碎冰般的裂纹。
剑柄之处，坠着两条玉环流珠剑穗。珠光灿灿，似华贵又极致清绝。却与雪剑相得益彰，彼此相辅相成，更添风采。
关熠睁大眼，仔仔细细盯着那把剑。
岳朝秋：“这便是传说中的人之剑。”
徐离陵手腕轻转，剑威震荡，魔威渐起。
岳朝秋立时凝神，蓄势待战。
徐离陵魔威冲荡寄剑峰结界，似要破开结界，又收敛着，尽凝于他足下。
他足下灵山之地，被魔气渐侵蚀，化为魔地。
岳朝秋沉喝一声，口吟剑诀，提剑迎上。
徐离陵岿然不动，在剑气袭来时微微侧身。
浩荡剑气恰恰擦身而过，未能伤他分毫，却炸得他身后寄剑峰空山爆裂半个山头。
另一边，逍遥峰上，莺然正听玉虚风讲述过往。听到动静，转眸望去。
便见岳朝秋剑招频发，招招精绝，灵威撼天动地。引得山云震荡，天显异象。
有天地之华，若日光尽落他身，随他剑势，不断袭向徐离陵。
而徐离陵在此急招之下，只频频躲避，未发一招。
大花惊叹：“岳朝秋不亏为剑仙。若非此界绝地天通，他怕是早登天霄，成为威赫一方的上仙。”
莺然凝眉，虽知徐离陵应能应付。
可这局势，瞧着令人紧张。
玉虚风话音止，捋须观剑，但笑不语。
他能看出，岳朝秋虽看似剑占上风，心绪却越发凌乱了。
剑局中的岳朝秋，也确是如此。
身在战中，只有他能察觉到，徐离陵非是无力发剑，而是在给他机会，任他使出他所有可用之招。
何等嚣张，何等狂妄。
岳朝秋沉喝一声，剑华凝如半山，向徐离陵挥斩而去。
他道：“若真有比试之心，还请出剑。便是一招将我斩杀，我亦绝无怨言！拿出真正实力比较，才是对剑者的尊重！”
徐离陵仍是侧身一闪。
剑气如秋风横扫，惊飞他一缕长发，击碎他身后结界。
关熠连忙启动机关补上结界。
但已来不及。
此番动静，早已惊动他峰之人。
连乾山各峰之上，正有无数长老、无数弟子，凝神观剑。
徐离陵身上魔威，一袭儒衫，已令他们结合最近消息，猜到他的身份。
眼看岳朝秋浩瀚威能无可匹敌，皆是群情振奋，期盼岳朝秋拿下徐离陵。
毕竟，岳朝秋在他们的眼界中，已是巅峰。
便是玉虚风这位此界的另一位太上长老与之相比，若真打起来，也绝打不过岳朝秋。
然战局中，徐离陵淡声道：“战者，以神观局。剑者，以心观剑。你的心，太躁。”
岳朝秋一怔，听出徐离陵在提点他。
若是千年前，他少年意气，必定恼怒不已，不甘听徐离陵教诲，不甘屈于他下！
此刻，却是凝目静心，放缓剑势，将与徐离陵比剑的心思，更倾注于自己手中这把剑。
岳朝秋虽是此界巅峰，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已入瓶颈。
他一直觉得，这是绝地天通限制了他。
此刻听徐离陵一言，由战思己，不由再度自省自己的心、自己的剑。
或许，是他真的太躁。
太执着于外物，太执着于他与徐离陵的比较。
岳朝秋闭目凝神，冥冥之中，竟再有突破的迹象。
徐离陵并不趁机出招，负手凌空而立，静待岳朝秋悟道。
观二者之静，他峰之上却反躁动起来。
有暴脾气的长老率乙玄道一百名精英武道弟子杀来。
莺然听大花提醒，回眸神色一凝。
玉虚风起身，袖袍一拂，逍遥峰上碧树瞬间化阵，拦截众人去路。
众皆惊疑：“太上长老？”
玉虚风慈蔼的声音，浩浩传出：“既认己身为正道，便应有正道的品格与风度。他人战时，趁机偷袭，乃小人行径。”
有长老高呼：“他是魔！魔道作恶多端，杀魔，怎算得小人！”
玉虚风哈哈笑道：“你杀魔，是为立你威名，还是为除魔？你想杀魔，却要无知弟子与你一同前来，你是杀魔，还是害人？如此行事，你同魔，又有何分别？”
“这……长老，这怎能……”
玉虚风打断：“你若不醒悟带弟子们回去，真真比魔还可恶。”
玉虚风抬手，碧阵起风，顿将他们四散零落吹至各山。
玉虚风大笑：“连老夫都打不过，更何况他呢？莫要白白送命，真到玄道需要你们之时，再挺身而战，也不迟。”
声音传遍各山峰，蠢蠢欲动的人暂且按下。却都随时准备布阵，只待战势有变，便立刻围杀而上。
莺然静静观之，想到徐离陵魂识中那句“圣魔之劫，与世人无关”，默然叹息。
战局中，岳朝秋倏然睁眼，气沉灵海，大静无波。
剑起，挥斩。
剑风似静，却携雷霆万钧之势。
竟是战局之中，又悟出新的剑境。
关熠连同众弟子无不感叹：不愧是千年来，纵天才无数，也无一人能赶上的岳朝秋。
而徐离陵在此时，也终于出剑。
雪剑如华，引风而动，剑上玉环灿珠耀耀，动中耀中，剑化无形。
众人无不睁大眼。
便听他道：“人之剑，剑招其八，白雪落梅。”
这是他曾教过莺然的剑招。
不少人亲眼见过莺然使此招，亦有更多人听闻。
然他所使，竟与莺然所使截然不同。
莺然也凝神观之。
这是真正的人之剑。
但听珠玉之声，恍若山间林风入水。
清脆一声，天地归于一静。
天茫茫，风静，云止，忽如飞雪欲来。
岳朝秋参悟此招精髓，在于剑化万千，铺天盖地，令人避无可避。便以自己所思克剑之招，剑气护身，剑风欲乱碎剑之阵。
然无声之中，骤听一声靡音，不由令人想起风雪拂枝。
霎时岳朝秋眼见自己剑气化散、剑风止。刹那之间，他眼中倒映出天地。
白茫茫一片，似飞雪飘飘自天而落，从他身侧拂过，只感一阵凉意香风，若雪风中携了梅香。
不觉半点杀意，只觉诗意。
恍恍然，如身处雪中梅林。
白雪纷纷，红梅艳艳。
不觉痛。
但他抬手拂过脸侧一道微凉，只见指尖一抹朱红。
若徐离陵真有杀意，这点朱红，应绽遍他全身。
忽听身后一阵巨响，大地似在震颤。
四野一片寂静。
岳朝秋回身望去，见身后连乾山主峰上，为刚入门的内门弟子们讲解玄道之道的百道殿，化作尘烟，碎碎倾塌。
殿中尚有无数年幼的弟子，正惊愣呆滞地坐在尘烟中，仰头望天，不知为何大殿突然间崩碎。
然，却没伤到他们分毫。
是伤不了吗？
是没有伤。
岳朝秋亦眼神怔怔。
有人喃喃：“这才是真正的，人之剑，剑招其八，白雪落梅。”
徐离陵毫不吝啬地指点：“白雪落梅之精髓，不在于铺天盖地的利刃叫人避无可避，而在于每一片剑刃，皆在掌控之中。而掌控，亦应做到念起剑随。”
“天纵白雪落梅蕊，人纵万剑点微尘。”
天地何其辽阔，却可令飘飘白雪，自天而落于微小梅蕊间。
此乃天地造化。
人亦可令利剑万刃，随心而动，做到只点微尘而不惊尘。
此乃人之造化。
即便他点明要义，这世间除他，也无人能做到。
岳朝秋蓦然笑起来：“我输了。”
明明输了，压抑心头千年的浊气，却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吐出。
倏然间，天地开阔，心境豁达。
他转过身，向徐离陵行了一礼。
徐离陵拂手收剑，颔首回礼。
岳朝秋：“你此时的修为，非你真正的实力。”
徐离陵：“这是我入魔前的修为。”
岳朝秋面色凝沉：“与你此时实力相比，如何？”
徐离陵：“魔身三重。”
魔身三重？
魔身三重！
岳朝秋错愕。一时不知该震惊千年前的徐离陵，竟已有他如今魔身三重的修为。
还是震惊徐离陵这一剑几可荡平下界一城的实力，仅仅是如今的魔身三重。
他这般的实力，当年怎可能阴差阳错被魔灵灌体？
岳朝秋闭了闭眼，再次意识到，上界之人，对下界隐瞒了太多。
他严肃道：“比剑之事已了，圣魔之威，名不虚传。我已知圣魔之劫，非下界之劫。请圣魔放心离去，我岳朝秋以乙玄道一太上长老之名作保，此后定当竭力劝阻下界之人莫再不自量力，妄图挑战神威。”
“也请日后下界的玄魔之争中，圣魔不再插手。”
此番比较，除满足一番心愿外，岳朝秋也有这般意图——
让下界之人认识到，他们与徐离陵真正的差距。
打消他们不自量力，被上界操控意图弑神的妄想。
徐离陵：“井底之蛙，从不认为自己在坐井观天。”
岳朝秋一愣，“您是何意？”
徐离陵不答，转身往逍遥峰去。
莺然站在逍遥峰顶等他。
山风猎猎，扬她裙摆长发。
她望着徐离陵，目光一如既往的柔和。
待他落在她面前，对上她的视线。
她莞尔：“我知道。”
不必多言，她一直知道。
徐离陵本也不欲多言：“嗯。”
他亦知她知道他是圣魔。
莺然笑嗔他一眼：“你是何时知道的？”
徐离陵：“临关城中，你对我格外自信。”
莺然沉默须臾，又笑起来。
她是在千年前，他祓魔圣印第一次发作时开始怀疑。
那会儿大花虽对她做出了解释，可她还是起了疑心。
后来的一切，也都成了他身份的验证。
可她不在乎。
他只是她的怀真。
说话间，徐离陵未敛魔身，将先前恩娘子给的灵缎，披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裹好：“去圣魔城？”
莺然：“嗯。”
徐离陵抱她上飞驹，大花小黄跳上马屁股。
他手臂环护着她，驭飞驹，往圣魔城去。
白马凌越连乾山脉，踏长空。
山上众修有的凝眉沉思，有的率众弟子要战。
岳朝秋提剑而来，威慑众人。
有人愿与他为同党。有人若有所思，静立一旁。然也有人不听，斥他被称剑仙，便狂妄自大，竟敢不敬天霄！
三方割据。
岳朝秋按捺心头怒火，看着对面那群人眼中迸发的激愤，倏然明白了徐离陵的话——
井底之蛙，从不认为自己在坐井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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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的话，希望宝贝们能看完这段作话，因为和这本文的重要剧情设定有关。
[比心]关于上章，文里写了幻境是神女拉玄道那些人入的，他们也是受连累。
他们是云州修士，入了幻境也在云州，以为自己在做美梦，没去杀魔头，结果魔头杀来了，后来因为幻境天命加持他们才最终逃往懿王洲。
他们就如赵衔月说的那样，没有去做什么就因被神女拉入幻境牵连了，现实里魔头受迫害的时候他们很多人也都还没出生呢，当然是无辜的。
小鸟不会因为玄道一些人不好，就把整个玄道打死。
否则不就跟之前的玄道“不管你是好是坏，只要你修魔道与魔有关，一律打死”一样了吗？
在她心里人就是人，修玄道修魔道只是个人出于不同原因的选择罢了，人的好坏不能完全以修道来判断。
还有为什么不杀神女，这种情况下要杀神女，必然又会伤及无辜，耽误出去的时间等别人围剿来，又要大开杀戒杀一批人。
小鸟很珍惜生命，她有着凡人朴素的观念认为生命很重要，如果她也不顾别人死活，那她和只顾自己爽，选择性舍弃“不重要的人”的人还有什么区别？
人的善恶以人而论，而不是因他们修什么道就断定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对小鸟对这本文来说都很重要。
前文不止一次地表明过小鸟这样的态度。
她永远不会因为魔头受了苦就觉得全世界都该死，支持魔头去灭世。
这世界还有关熠有她爹娘有她在云水县生活时遇到的平凡善良的人，有她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美好的人事物。
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善恶观和人生经历。
她会心疼魔头，会为魔头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甚至可以陪魔头死，因为她可以决定她自己的生命。
但小鸟绝不会因为魔头很苦就去牺牲其他无辜的人。
小鸟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也永远不会变成那样。
以及，从来没有两条线也没有平行时空，正文里从来写的都是一条线，千年前千年后徐离陵就是同一个人。
时间线问题请看正文第十八章神女说的话，原文:“这是过去的时间，在这里发生的事，会影响到未来吗？”
“会，但不是立刻。
要等到过去所有的任务完成，到了规定的节点，才会时空合道。”
这相当于一条时间线在某个节点被截断，截断解除时空就开始融合，未来开始产生变化。
评论区有些宝说的一些设定和剧情我从来没写过，那都不是这本文的设定和剧情，请宝们以这本文的文中剧情为准来看待这本文。
我说过很多遍也回复过很多遍了，这本文有这本文的剧情走向和设定，请不要把别的文的设定和剧情走向套入这本文。
别的文不是这本文，那些设定和剧情套进这本文必然不可能合理，我也不会去圆那些这本文里从来没写过的设定和剧情。
接下来就是结局篇章，提前说一下，结局篇章不可避免地会有些许曲折，因为要解决灭世圣魔之灵五感神帝神女等问题，也包含时空合道，这段剧情大概在五章左右。
宝们可以自行判断能不能接受剧情的曲折，不能接受的可以等一等跳到五章后的结局。
当然如果跳过去肯定就看不到合道之类的剧情，但能直接看到he。
最后祝大家都能开心看文。[求你了]

第73章
如今再无顾忌，飞驹直接从飞霄城外通徐离城的旧时阵法，到达了徐离城。
如今的徐离城，已全然没了莺然可以待的地方。
便是她梦中千年前灵光奕奕的寝殿，都已被魔气侵袭。
只是相较于旁的地方，魔气更稀疏些。
徐离陵驱了殿中魔气，在寝殿门口布下结界，阻隔魔城魔气与风雨，将她暂且安置在此。
他恢复凡身，解开莺然身上灵缎，让她得以环顾殿中。
已非第一次见到这寝殿，可千年后再见，仍是令莺然愣怔少顷。
殿中一切，灵华不再，只有散了灵气后，器物本身的精巧瑰丽。与千年前莺然所见相比，有种颓废的精致，令她不由心生感慨。
理理心绪，将大花小黄飞驹安置在外殿，她拉着徐离陵入内寝殿，布置他们的房间。
倒也没什么好布置的。
只是铺上新的床褥，再在桌上摆上茶水点心等物。
待布置好，她在床边歇下。
徐离陵往其他雅室去。
莺然问：“你去做什么？”
徐离陵：“收拾个厨房出来。”
莺然：……
她脑中浮现千年前所见琴书客等雅室。
一想到那些文雅精妙之地，马上就要炊烟袅袅、油烟阵阵，赶忙扑上去拉住徐离陵，想说：不要在那些地方弄厨房，太糟践了！
但在此时的徐离陵眼中，她应当没见过那些地方。
于是又闭了嘴，只拉着徐离陵与他大眼瞪小眼。
徐离陵：“怎么？”
莺然想了想：“我陪你去。”
徐离陵便带她同去。
然后，每到一间雅室，莺然都要低眉苦脸地叹：“这样好的地方，若做了厨房，多可惜。”
徐离陵便听她的，换一间。
待雅室逛完，这话她不知说了多少遍，到最后一间雅室都没改成。
徐离陵注视她。
她心虚得眼珠到处乱飘。
徐离陵：“没有厨房，吃不到东西的是你，不是我。”
他本就对进食没兴趣。
真要吃，也该去吃仙人。
若非陪她，他是不会吃那些五谷菜肉的。
莺然扁嘴，嘟囔：“那咱们就吃干粮，煮点花茶，不做饭了嘛。”
徐离陵：“随你。”
莺然笑笑，他去收拾浴房，她回寝殿接着歇。
他寝殿太大，转了这一圈，可把她累着了。
她在床边躺下，独自一人，又暗暗叹了声。
心想总归在圣魔城安生的日子，也不会有几天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与徐离陵无意招惹是非，但世间之人听闻他的消息，必定又将大起战事。
她可以让徐离陵一再退让。
可她不愿。
她不愿让他受这样的委屈。
她也不愿，让无辜之人因战事枉死。
莺然思量须臾，问起先前让大花去神女系统那儿打听灭世之事的事：“神女那儿，还没消息吗？”
大花回：“嗯。不知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总归又是针对徐离陵的手段。
不过莺然与大花对剧情所知有限，只能随机应变了。
莺然平复心绪，让大花也先放松放松。
连日赶路，刚到飞霄城，不待休息便马不停蹄前往寄剑峰去比剑。
虽徐离陵已尽可能减少了莺然的辛苦，但安逸惯了的人，总是会觉得累。
她躺在床边合上眼，不一会儿睡过去。
醒时是徐离陵唤她吃饭。
殿中明窗呈紫辉，已是入夜。
闻到饭菜香，见徐离陵给她煮了鸡汤，炒了碟小白菜。
她坐起，惊讶：“你上哪儿做的？”
她不曾听到动静，亦不曾在殿内闻到烟火气。想他定是到了别处去。
徐离陵：“有小厨房。离寝殿有段距离，要过长廊。长廊四下灌风，得用灵阵封起来，你暂时不能过去。”
莺然向徐离陵伸出手，拥住他、趴在他肩头道：“辛苦你了。”
徐离陵将碗筷拿给她：“那如何是好？”
莺然知他又要出言戏耍她了，在他开口之前，夹了一筷子菜堵住他的嘴。
徐离陵觑她一眼，平静地吃下。顺了她的意，不继续说。
安安静静地陪她吃，吃完收拾碗筷。
为防魔气侵染，得先将收拾好的碗筷收入储物袋，再拿去厨房。
莺然心觉麻烦，想陪他去，又不能。暗觉有几分亏欠他，拥他再次道：“辛苦。”
徐离陵“嗯”了声，留下她要换洗的衣裳：“浴房清了，你去沐浴吧。”
没再多言，走了。
莺然“嗯”了声，目送他离开。不紧不慢地拿了衣裳往浴房去。
这浴房她在千年前用过，对于浴房中机关有几分了解。
但徐离陵不知，已提前为她备了水，通了活泉。
莺然入池，水温适宜。
在池中慢悠悠泡着，有意等徐离陵来。
等了半晌，不见他。
她泡得犯困，只得先起了，心里嘀咕：他又做什么去了。
不能出去，就到殿门口向外张望。
便见魔城风雨中，一道身影正在修整长廊，以便她日后能出门玩。
她有心等他，可他久久不回。
等到最后小黄来说，徐离陵让她早点休息。她只得早早睡下。
翌日晨起不见他，早饭已备好。
午间待他回来，莺然趁着同他一起吃饭：“咱们是来这儿休息的，不用如此忙碌。”
徐离陵：“总不能叫你一直在殿中待着。”
莺然心里道他体贴。吃了饭，漱了口，徐离陵正收拾，她对他招招手：“你来，我有话同你说。”
徐离陵附耳来。
莺然亲了下他的脸。
但见他毫无异色，她疑惑：“你怎么不惊讶？”
徐离陵：“我知道。”
莺然哼他一声，想做出点惊天地的行为让他惊一惊，但想到他还要去忙。
她就算歪缠他，待和她闹过，他也还是会去。白叫他同自己费了时间精力。
他总是如此，该干的事从不耽误。
莺然便只道：“晚上早些回来。”
徐离陵：“做什么？”
莺然斜他一眼，无声地说他明知故问。
徐离陵问：“你不想早些出门逛逛？”
莺然勾他脖颈：“有你在殿中陪我，我不出门也无妨。”
徐离陵：“如此说来，长廊不修也无妨。”
莺然热了脸，推他一把：“去你的。”
往后都出不了门，那还得了。
徐离陵及时撤了身，反叫她一推跌进他怀里。
莺然忙抬眸瞪他，叫他不许多嘴。
徐离陵便也没说话，眼眸幽幽。乍一看还如往常般淡泊，却令她觉得他不说也说了。
她不与他闹了，推他出去。又挽他手，送他到门口，目送他走入魔城风雨。
晚间待徐离陵回来，莺然叫他夜里不要再去修长廊，一同到浴房去沐浴。
在浴房嬉闹一番，出来时已是夜深。
回房又折腾到翌日午时，莺然昏昏沉沉、醒醒睡睡，便又是一日过去。
圣魔城太大，魔气太重。
待徐离陵在寝殿附近长廊都布置好灵阵，已是七日后。
就这般，灵阵还需时时修缮。
莺然心道真是麻烦。
她闲时与徐离陵坐于长廊间，倚在他怀间道他辛苦，心疼地摸摸他。
然如此一说，晚间就要轮到她辛苦。
她不信他会一直折腾，仍是疼惜他。
接连说了三次，她终于信了邪。
最后一次，夜里哭着骂他：“我再也不心疼你了。”
徐离陵埋在她颈间低低地道：“疼疼我。”
他声音又哑又轻，动作却作弄得她无法招架。
明知他是戏弄之意，要推他骂他。想到他每日都要为她去检查灵阵，莺然又心软，拿他没办法。
日子这般过，好似和从前没甚区别。
直到有日大花道：“外面玄魔之战已越发激烈，圣魔城都被攻打了三次了。”
莺然恍若从美梦中惊醒，记起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她兀自坐在殿中思索。
夜间等徐离陵回来，问他道：“今日大花出门转悠，我听大花说了外界的事，你有何打算？”
徐离陵：“什么打算？”
莺然：“玄魔战起，你……”
徐离陵：“与我无关。”
莺然困惑：怎会与他无关呢？
若他根本不想搭理战事，那他是怎样灭的世？
莺然思量再三，问道：“你对于神帝之事，也毫无打算吗？”
彼时徐离陵正脱衣，欲去浴房沐浴。动作顿了顿，回眸看她：“不急。”
不急，也就代表他终究是要去做什么的。
莺然斟酌着挑明：“你可想过灭世？”
徐离陵：“没。”
莺然暗暗惊疑。
徐离陵：“怎么？”
他没想过灭世，那是怎样灭的世？
莺然摇摇头，叫他去洗，她已洗过了。
徐离陵“嗯”了声，往浴房去。
莺然独自坐在床边，思索她知道的剧情、思索赵衔月口中的徐离陵，有了个猜测。
可她不确定，心头五味杂陈。
待徐离陵从浴房出来，他站在床边擦头发。
莺然要他过来坐下，她则上床坐在他身后帮他擦。
边擦，边问：“你的五衰，已到何种程度了？再发展下去，可会耽误你对上神帝？”
徐离陵：“说不准。但不会耽误对上神帝。”
五衰代表着虚弱，可他的五衰，却是越衰落越强大。
莺然心更沉，终是直言：“五衰将尽后，会发生什么？”
徐离陵侧目睨她，轻描淡写：“会成为真正的圣魔，化身魔道，无形无相。”
他从不瞒她他的事。
只是很多时候，她都问不到点上。
今日，她算是问到了。
莺然手中一紧，反应过来，手中已扯断他几根头发。
他不以为意，帮她把缠在她手中布巾里的断发取出来：“问这个做什么？”
莺然蓦然心头涌上股气闷，这气闷不是针对徐离陵，她却忍不住推他一把：“你说我问这个做什么！”
徐离陵不慌不忙从她手中取走布巾，自己擦头发，慢悠悠道：“时也命也运也。”
他倒是看得开！
莺然背过身：“同我来云州，是不是加速了你的五衰？”
徐离陵不语。
莺然：“说话！”
徐离陵：“说了你要哭，哭了还得我来哄。”
他这么说，她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
是。
陪她来云州，就是加速了他被圣魔之灵吞噬了。
难怪他在懿王洲，顶多是做饭咸了点，但没别的异常。
到了云州这才多久，他什么感觉都快丧失了。
莺然红了眼眶，但忍住眼泪：“若不来云州，你原本还能撑多久？”
徐离陵：“你此生凡人寿数八十有二，我能撑到你寿终，为你捧灵送葬，再为你守孝三年。”
莺然呜咽一声，低头以手掩面。
他对她的寿数，知道得可真清楚啊。
怕是在同她成亲时，就已想好了日后之事——他会以凡人之貌陪她至寿终正寝，此生她都将一无所知、无忧无虑。
她原是想，她成了修士，做了任务，救了他，就能长长久久和他在一起。
她这般告诉过他，他亦不多言。
原是无论她成不成修士，她都不能与他长长久久。
无论她是不是任务者，都不知要如何救他，如何与他在一起。
因为他是圣魔。
他是仙也好，是魔也罢，是人是妖都行。
可他偏偏，是那要与圣魔之灵同化、化身为道，谁都不知道要怎么阻止的圣魔。
徐离陵伸过手来，将她揽入怀里。
欲拉开她的手，为她拭泪。莺然撇开他的手，转过脸去不让他擦。
她知错不在他，如果可以，他也不会想成为圣魔，历经践踏折磨。
可心里难受，忍不住置气。
徐离陵一手轻握她的面颊，将她转过脸来，以指腹轻轻为她擦泪：“我还有时间陪你玩。”
能有多少时间？
都快跟木头似的什么感觉都没了。
莺然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为什么偏偏你是圣魔？”
徐离陵：“不好吗？”
“当然不好！”
徐离陵：“我觉着还成。”
莺然瞪他，打了他胸膛一下：“你当圣魔当上瘾了是吧？”
徐离陵为她擦了泪，用帕子沾温水，为她擦脸，不然她脸上不舒服：“我若不是圣魔，你就得进幻境。”
莺然一愣：“什么？”
徐离陵：“魂境之术，是圣魔独有。可将他人魂魄引入魂识中，炼化或培育。”
若他不是圣魔，即便是他，在那铺天盖地的天衍集杀阵中，也只能护得了自身，护不了她。
而因他是圣魔，他可以。
所以，没什么不好的。
五百年玄魔之战后，他对成为圣魔已没什么感觉。
世道如此，去怨去恨，不过是浪费情绪。
但他现在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可以护住她。
莺然望着他，又红了眼眶。
徐离陵平平淡淡道：“壶里没水了，再哭，没湿帕子给你擦脸。”
莺然嘴巴一扁，伸手推他：“不要你擦。”
但她推不开他。
他稳坐如山，为她擦完脸，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抚。
他头发还湿着呢。阴阴凉凉的，贴着她衣衫单薄的身子，黏着她。
莺然又坐起身，拿了布巾，继续给他擦头发：“那在没遇到我之前，你是如何打算的？”
徐离陵：“没什么打算，随便逛逛，差不多了就上天霄。该杀的杀，该死的死。”
莺：“然后你化身圣魔？”
徐离陵道：“然后进入神帝镇守的洪荒大狱，集一界之力灭了圣魔之灵。”
他可以成为圣魔。
但那只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在别人的操控下，让他做圣魔，绝无可能。
莺然错愕地睁大眼，手中又一紧。
但还好，这下没把他头发扯下来。
她摸摸他被她扯到的地方，自他身后趴在他肩头，湿漉漉的眼变得明亮：“你能杀死圣魔？怎么集一界之力灭圣魔之灵？灭了以后你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去呢？我陪你一起去？”
徐离陵一个个答她：“能。”
“集一界之力便是以洪荒大狱为引，炼化三界，让集三界之灵的洪荒大狱与圣魔之灵同归于尽。”
“吸纳完三界灵气后，三界便会崩塌，我亦会在洪荒大狱与圣魔之灵同归于尽后兵解。”
她的后三个问题的答案，皆集于这个回答中了。
不能早点去，因为三界会没。
她也不能陪他去，因为三界会没，她也没。
而他已不入轮回，他选择兵解，便是……自我灭亡。
莺然：……
她坐直了身子，与徐离陵拉开距离，呆了。
“你这还不叫灭世？”
徐离陵眸光清明，看上去很是无辜：“我没灭世。”
莺然：“三界没了，三界生灵怎么活？”
徐离陵：“与我何干？”
三界生灵若能各凭本事活下来，他也不会去杀了他们。
活不下来，那就是三界生灵自己的问题。
若谁不想他这么做，可以来阻止他。
他无所谓。
若拦不住。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他可没对他们做什么。
他只是在做他要做的事罢了。
莺然：……
她盯着徐离陵，说不出话了。
她有过很多关于他灭世的幻想。
想象他是多么身不由己、多么无可奈何、多么逼不得已灭的世。
常常因为幻想，心疼他，可怜他。
现在好了。
原来，真是他灭的世。
没有被迫，只有毁灭与漠然。
莺然抱住他：“那我呢？你灭世了，我怎么办？你忍心让我在痛苦中死去吗？”
徐离陵：“三界之灵被吸收后，三界会顷刻间化为荒芜，自我燃烧化为烟尘。很快，没有痛苦。”
莺然：“所以你忍心让我死？”
徐离陵：“我带上你，你和我死在一处，不好吗？”
莺然生气道：“我不要死！我也不要我爹娘死，不要关熠死，不要大花小黄、我的叔伯姨婆、村里的花婶刘姨赵阿公死，我不要！”
我不要你死。
可他不想活。
她皱着眉，像个任性的孩子。
全然没有意识到。
倘若他对她无动于衷，那她再任性、再如何说不要，她又能怎样呢？
徐离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好。”
莺然欣喜：“你还有别的方法灭了圣魔之灵？”
徐离陵：“有。”
莺然扑进他怀里，笑盈盈道：“什么办法？我帮你。”
“嗯，你可以帮我。”
徐离陵低头，垂下的湿发如阴湿冰凉的蛇与她柔顺清爽的发丝纠缠。
“杀了我，还是三界灭，选一个。”
莺然脸上的笑僵住。
徐离陵轻抚着她的发，轻声道：“我的命，早早就握在了你手里。你可以为三界，杀了我。”
“在这世上，我只允许你杀了我。”
••••••••
作者有话要说：
“便是真如你所言，千年后，你我成了亲，我也定是要你和我死在一起的。”——第四十五章
小黄（千年前版）：我们圣魔大人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好的]
无法避免的，他们总是要面对一些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从来不去提起的问题。
但小鸟不想死，那就不会死，死了让大花和小黄给你们当球踢小黄：啊？[小丑]
大花：我啊？[小丑]

第74章
如何决定？
莺然不知道，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直狠不下心。
徐离陵安慰她：“不急，还有些时间。”
他照常同她生活。晨起做饭、修长廊灵阵，晚间回来，拥她睡下。
好似她在想的问题，与他无关。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会舍弃他。
可他越是如此，莺然越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私下里与大花商量。
大花震惊，坚定地道：“当然不能让他灭世！”
转而又意识到什么，眸光陡然黯淡下来：“他太狠心了，对你太残忍了……”
莺然摸摸大花的头：“他将选择权交给了我，怎么能算残忍呢？”
正因如此才残忍啊。
这样的选择、这样救世的希望，是所有人费劲心力历尽轮回，都无法得到的。
现在，徐离陵给了。
只给她。
只为了她。
而她却要为了这世界，去杀这样一个他。
大花低垂着脑袋：“……你自己选吧，不用听我的。你选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别人也不该怪你。你不过是个凡人，得了系统机缘才成了小小修士。你穿梭来回，已经救了那么多人。你不欠任何人的……”
莺然正蹲在殿前的台阶上，悠悠望向迷蒙血雨雾里，那正在修长廊灵阵的身影。
沉默许久，她道：“我不怕别人怪我。”
大花瞪大眼睛抬头，见莺然似心意已决。
它心里盘算着：是什么都不做，让徐离陵继续陪着她，直到圣魔之灵将他彻底吞噬，让他连最后一丝自我都难以保全，大家一起毁灭。
还是让徐离陵利用一界之力除去他体内的圣魔之灵。他得以自由，而此界崩塌，众生皆亡。
届时除掉了圣魔，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保全了大千界，会获得奖励。也许可以利用奖励和她身上的七成能量，带他和她一起离开此界活下来。
或是——她杀了徐离陵救世，让他背负着圣魔之名死去。
除了徐离陵，这世间所有人都能得以保全。
大花想也知道，她当然是选第二种啊。
它道：“也行……换个角度说，这么做，对于大千界而言，你也是救世主。我真没想到，原来他还有这样的方法可以消灭圣魔之灵，不过，这种方法估计也只有他办得到……”
莺然有些失神，听不进去它的话，起身离开。
晚间，徐离陵回来同她吃晚饭。
莺然问他长廊修到了何处。
他道：“通和殿那儿。”
莺然这几日一直在想如何选择的事，不曾出门逛。这会儿道：“待会儿吃完饭，你陪我去逛逛吧，我有话跟你说。”
徐离陵“嗯”了声，仍旧不紧不慢地为她剥虾剃虾线。
莺然自己吃一个，喂他一个。
他启唇吃了，她望着他，笑起来。
殿外大花愁眉苦脸，吃不下去，看着小黄吭哧吭哧吃得起劲，对一切浑然不知。
它把饭盆推给小黄。
小黄一愣，难以置信。
它道：“你吃吧。”
傻狗。
待徐离陵灭世，圣魔不存，傻狗也没了。
趁活着的时候，多吃点吧，它就不跟傻狗抢了。
小黄瞪圆了眼睛，试探着把大花的碗扒拉过来，见大花不拦，开心地吃起来。
大花望着它，再度叹气：唉，傻狗。
屋内，莺然和徐离陵已吃完。
徐离陵收拾了碗筷去厨房。
这会儿虽已春日，但晚间圣魔城风雨刺骨的冷。莺然去拿了两件薄氅。
自己穿一件，待徐离陵回来，给他穿一件。
他个子太高，她不便为他穿衣。往常大多时候是把衣裳给他，让他自己穿。
但今日，莺然要他弯下腰，踮起脚亲手为他穿上，为他理衣袍。
而后，挽着他出门。
夜晚的圣魔城，血雾笼罩，月光也猩红。
在雨打风吹的血腥味里，与地狱无异。
实在可怕得很。
而徐离陵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上千年。
分明曾几何时，他也是住琼宫玉殿、行走在日曜光辉下的人。
莺然倚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地陪他走，走到通和殿，已走了很远一段路。
徐离陵带她入殿，坐到正殿宝座上歇息。
那宝座很宽大，莺然还记得自己回到千年前时，在上边坐过好几次呢。
如今坐上去，也很是熟悉。
她坐一会儿，起身，坐到徐离陵腿上抱着他。
徐离陵一手揽她的腰，一手抚她的背。
莺然趴在他肩头，不敢看他的脸，面对着他身后的黑暗：“怀真，我想好了。”
徐离陵：“嗯。”
早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就在嘴边。
莺然深吸口气，想说出来，张着口，却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
终是撑着他的肩膀，与他拉开些距离，望着他的脸，注视他的眼。
“怀真……你会不会恨我？”
她说不出太多话。
可这八个字，已表明了她的选择。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牺牲那么多人。
做不到牺牲她那对爱护学生的爹娘，一心照顾她和她爹娘的关熠，还没怎么见过世间、尚不能入轮回的无隐村人，嘴硬心软的金掌柜，知恩图报的恩娘子，带着武秀明的希望、正在好好生活的珠儿……
这世间，还有那么多有亲人有朋友的人，那么多美好的事物。
殿内安静，圣魔城的雨声仿佛在这一瞬渐渐大起来，送来慢慢沁入骨髓的凉意。
徐离陵望着她，眼睛缓慢地眨了下，神态一如往常般平静。
他道：“我会恨你。”
莺然对他笑，启唇欲言，却见他的眼睛又慢慢地眨了下。
她亦感受到，猛然席卷而来的异样困倦。
怎么回事？
莺然连忙让大花传递能量给她，但大花似乎也遭受影响，动作极为缓慢，好一会儿才送来一点能量，随后便没了动静。
她意识渐渐堕入黑暗，最后一眼，在朦胧颠倒中看见徐离陵的眼睛合上，之后，没再睁开。
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一股庞大骇人、令她浑身钝痛的魔气笼罩住她。
是徐离陵的魔气。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他在做什么，心猜这异样的困倦定是神女做了什么。
这么大范围的、无法抵挡的影响，也许是分宇合宙？
时空要合道了？
但这么突然，结合神女长期的失联，莺然心中惴惴难安。
想叫徐离陵醒醒，但她也无力地合眼，倒在他怀里。
……
好冷，好疼。
有冰冷刺骨如碎冰的水滴撞在仰面朝上的身躯上，背后是被拖拽的、火辣辣的痛。
莺然眉头紧皱，眼睫颤了颤，听见有道声音道：“她周身护着的魔息终于散了……”
莺然猛地睁开眼，恰对上拖拽她之人刚要移开的视线。
是神女。
天地寂静，就连血雨也凝滞半空。
四野荒凉无垠，一眼看不见任何建筑。不知神女这是将她拽到了圣魔城的何处。
莺然来不及多想，立刻调动昏睡前大花传给她的能量，打向神女。
神女闪身避开。
她一个翻滚，从神女手中挣脱。立刻抬手，摸向发间。
却发现发不知何时散了一半，发间法杖化作的簪，没了。
神女扯唇一笑，艳丽面容在黑暗中犹如鬼魅，抬起手，手中是已解开灵布的发簪，灵华如曜。
“是不是在找这个？”
神女挥动发簪，施术欲化簪为杖，打向莺然。
莺然仓惶避开，刚稳住身形，却觉四下里静得出奇。
抬眸，见神女愣怔。手中簪还是簪，也没施展出之前她那样，一击差点要了神女半条命的杀招。
神女喃喃：“认主了？不可能……星川奔月是圣物，不会认主，你不可能驾驭……”
莺然确实没让法杖认主，徐离陵也没提过这事。
她以前还奇怪徐离陵怎么不说认主之事，小说里主角得了法器，都是要认主的。
现下倒是明白了，原是不能认主。
不过明白也没用。
她身上能量无几，法杖不在手，根本无力与神女一搏。
趁着神女愣怔，她忙拔步狂奔。
眼下这状态，看来真是分宇合宙启用，时空在融合了。
莺然不知要奔向哪儿，只想着尽快远离神女，躲到神女找不到的地方，挨过现下这时空凝滞才好。
神女也迅速反应过来，一个闪身便拦在她身前。
神女：“师妹，你跑什么？”
莺然顾不上回话，转身就跑。
神女又身形一晃，拦住她去路，欣赏她狼狈惊慌，如被狼群包围的兔子般可怜的模样：“师妹，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助你成为神女的。”
莺然神情一凛：“什么？”
神女莞尔：“待时空融合后，你就会成为我的师妹。世人眼中的神女，会变成你。那五百年战期中与徐离陵不死不休的人，也是你。”
“你是为被徐离陵杀死的师姐，执意报仇的神女。”
“而我，会成为你。我会作为你陪伴着徐离陵，要他亲手杀了你，然后告诉他，其实，他被我骗啦。”
说着，神女禁不住低低笑出声。
那诡异的笑声，在无声凝滞的天地中，分外可怖。
莺然蹙眉：“你在胡说什么？”
怎么可能有这样荒谬的事！
神女缓步向她逼近：“师妹啊，我的师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执意在他人面前，总叫你师妹呢？”
当然，是在为了这一刻交换身份做铺垫啦。
莺然难以置信。
神女两眼渗着疯魔般的扭曲，露出阴森的笑来：“这事说起来，还得怪徐离陵。你要恨，可得将他一起恨上。”
神女忆起过往，眼神狠厉：“是他，在六仙之战中，对我下了咒。让我在要杀你的那一瞬，将你错认成了师妹。否则那日我刺出去的，绝不只是一剑！”
便是拼着被法杖打得重伤濒死，她也绝对会补上杀招，保证莺然必死无疑！
莺然边听边后退，疑惑：“下咒？”
神女：“我脱战去找你时，千年前的他在我身上下了幻咒。你用法杖打向我时，法杖上也有为你护身的滞灵咒。否则，我怎会在那一瞬间出现幻觉？”
原来那时千年前的徐离陵，早在神女发现她时就已经留意到了她的出现。
而千年后的徐离陵，叫她拿法杖砸人，也不只是在上面为她下了杀招。
莺然后知后觉。
她不懂神女说的那些咒术，但听懂了神女的意思——是徐离陵的幻咒，让神女在事后起了这样的心思。
从那时起，神女执意叫她师妹，却对她没有半分温情，皆因如此。
可是……
莺然喃喃：“交换身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神女势在必得地挑眉，“分宇合宙，时空乱流。在这时空凝滞之时，世人的记忆，都在配合着历史而改变。分宇合宙掌控在我手里，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在众人面前唤你师妹是引，他们的记忆里，会记得曜境神女有你这样一个师妹。而此刻的灌灵之术，便是你成为我的开端。”
灌灵……
莺然沉声讥讽：“就像你的神帝父亲，给徐离陵魔灵灌体，迫他成为圣魔那样？”
神女眸色陡然暗下，仿佛被刺中痛处，猛地向莺然打去，冷笑：“这话留着徐离陵杀你的时候讽刺徐离陵去吧！”
“别怪师姐不疼你，这簪子于我无用，待到徐离陵要杀你时，我一定还给你，帮你反抗徐离陵。到时你可千万得记住了，要用曦照神眼杀他。只要打到曦照神眼的光芒熄灭了，他就死了！”
莺然连忙以能量躲闪、还击。
然而大花给的能量实在太少。
待能量耗尽，莺然眼前一暗，浑身僵直不能动弹。
既已无法逃脱，她不躲不闪地盯着神女，要看神女是如何操作，当初徐离陵，究竟是如何被魔灵灌体。
她不会如神女的愿，被换了身份后还想方设法跑到徐离陵面前证明自己。
她只会以神女之名将神帝的所作所为昭告三界，以神女身份进入无极天，用神女给她的七成能量，替徐离陵杀了她的神帝父亲！
便见神女凌空而下，掌纳仙灵之威，直盖她天灵神窍。
下一瞬，一滴温热滴在她脸上。
顺着她的面颊，缓缓滑落。
莺然睁大眼。
又一滩血淅淅沥沥洒在她脸上。
一片猩红中，她看见一只冷白的手掌压在了神女头顶。
骨节分明的瘦长手指，在黑与红之间，苍如白骨，刺穿神女头颅。
神女眼珠爆出，满面朱色，七窍涌血。浓黑烟气在她被刺穿的脑中萦绕，灼得她仙灵之躯，发出令莺然头皮发麻的炙烤之声。
神女张着口，发不出声，只有血在不停地涌。
莺然怔怔地，听见神女喉中发出一声咕噜。
那只苍白如鬼的手，提着神女的头，如同提着一只轻飘飘的棉花娃娃，随意地往旁边一扔。
神女身躯绵软，仿佛浑身没了骨头，撞落一滴滴凝滞空中的血雨，软趴趴地摔落在圣魔城的血地泥泞之中。
莺然的视线呆呆地随着神女而去，又愣愣地转回，望着站在面前的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中是从神女手里夺回来的发簪。
周身萦绕的魔息，如地狱炼火烧出的鬼烟黑云笼罩着他，令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他的表情。
但莺然能认出他。
她当然能认出他。
莺然爬起来扑向他：“怀真！”
他染血的手抵住她的额，不让她靠近。
莺然一怔，想起昏睡前，他说——
我会恨你。
莺然脸上神色渐渐黯然。
又听他道：“你身上有伤，不要离我太近，魔气会腐蚀你的伤处。”
莺然对他眨眨眼，后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徐离陵不紧不慢地转眸。
莺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先前被扔到一边的神女竟然不见了。
莺然诧异，徐离陵却是毫不惊讶，仿佛已见怪不怪。
莺然：“她伤成那样，应该活不了了吧？”
徐离陵：“未必。”
莺然陡然有些后怕。
徐离陵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他肯定用更狠的方法杀过神女，可神女还是没死。
神女……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直重伤轮回，却永远不死的？
莺然想不明白，打算之后再去问问大花。此时此刻，她默默地还是向徐离陵靠近一点。
徐离陵睨她一眼，敛了身上魔息，净了手上血污，擦干净发簪，重新为她挽起散落的发。拿出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血。
莺然仰着脸，闭着眼睛，乖乖让他照顾：“我先前的话还没说完。”
徐离陵：“嗯。”
莺然：“你会恨我？”
徐离陵：“嗯。”
他应得真是淡定又爽快，全然叫人听不出恨意。
莺然不知他是真恨，还是又在逗她。
但不管是真恨还是假恨，都没关系。
她睁开眼，凝望他：“那你就恨吧。”
她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徐离陵随意扔了染血的帕子。
帕子在空中被魔火吞噬。
魔火燃烧的时刻，莺然走到徐离陵面前。
当魔火燃尽，余烟消散。
她抱住他，依偎入他怀中：“你可以恨到，我陪你一起离开的那一刻。”
“怀真，我不能让这世界陪你一起毁灭。但是，我可以陪你。”
我知道你真的很痛、很累了。
没关系，我陪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像寻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莺然也不知再同他说什么，静静依偎在他怀中。
却忽看见，一点莹华似萤火，轻轻地从眼前飘过。
她的视线追随那点萤火望去，看见圣魔城荒芜的土地上，开出了花。
一朵纤弱娇小的花，在凝滞的时空摇曳，散发点点星华。
是千丝绊。
时空开始融合了。
莺然望着徐离陵，想：你过往的记忆里，是否也开始有了我？
徐离陵亦望着那花。
大片大片的千丝绊在圣魔城的黑暗中蔓延，银华如月，映照凝滞空中的雨。
仿佛明月星辰，在今夜，终于眷顾了这座禁锢在黑暗中千年的城。
莺然牵起徐离陵的手，四下里望望，问他：“家在哪个方向？”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带她往千丝绊还没有蔓延到的地方走去。
莺然迈开脚步，忽感受到脚踝被绑上了什么。
徐离陵亦垂眸看了眼他牵着她的手。
他的掌心里，多出了一颗藏起的千丝绊种子，正发芽生花。
莺然低下头，在步履行走、裙摆轻动间，看见脚踝上，渐渐缠绕上一缕红色光芒。
光芒散去，是千年前，徐离陵亲手为她绑上的红线。
红线缠着她、带着他的画地为牢之心。
莺然扬起嘴角，抬眸凝望徐离陵。
徐离陵不知从何时起注视着她，漆黑眼瞳，晦暗不明。
他蓦然扯唇轻笑了声，似乎在笑她什么。
莺然想：他知道了这颗绊住他的种子从何而来，这根绕住她的红线从何而来，这满城的千丝绊，因何而绽放。
时光静悄悄地，送来千丝绊的盛放。
遍野的花海一寸寸生长到脚下，追上她和他的脚步。
莺然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想踩到花。
徐离陵带她绕到一边，那儿特地留出了一条不明显的小路。
莺然调侃：“这是给你洒种子留的小路吗？”
徐离陵：“是给你看花留的路。”
莺然笑开，头倚靠在他臂侧。
她大大地张开手掌，试图将他的手掌包裹入自己的手中。
但他手掌太大，总还是他包裹着她，他护着她走。
莺然走累了，他就先一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背起她。
莺然趴在他的背上，轻轻环抱着他的脖颈。
原本心中残留着的难过、后怕、迷茫……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散去。
她不再害怕死亡来临，不论是他的死亡，还是她的。
这一刻，只忽然想——
我和他，再也不会分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包不会死的，保证活的[好的]
大花：因为我俩准备减肥了，不可能给你们当球踢的[好的]
以及之前写完这段剧情后，听到一首歌虽然是英文歌，但很喜欢《time machine》有几句歌词翻译过来大概是——凝望着漫天繁星注视着明月希望有朝一日它们会指引我来到你身边我总是在我的梦中见到你就像坐着时光机回到过去一样我不想在我的梦中与你相见我知道我们永远造不出时光机但说实话我渴望在我的梦中见到你[抱抱]

第75章
圣魔城很大，回寝殿的路很长。
莺然与徐离陵闲聊，问他脑中多出的记忆。
那些记忆她也知道，不必多言。
她总是打着他千年后妻子的名号找他，从他的角度说起来怪让人尴尬的。
好在他言简意赅，没有让她尴尬得听不下去，很快带过。
唯一让她惊讶的，是他的记忆并没有融合，而是多出了一段千年前的记忆。
这也就造成了他现在的记忆并没有因她穿越时空而改变，和她是一样的。
他全然清醒地看待她的一切，这让莺然更尴尬了。
把脸埋在他肩头，耳面热热的。
但心中又欢喜，他的记忆和她是一样的，是完完整整的。
缓了会儿，莺然抬起脸，问他怎么会突然醒来，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儿跑来救她。
徐离陵：“我的魔识被破了。”
魔识？
啊，就是她昏睡前，笼罩在她身上的浓重魔息吧。
他比她更先察觉到了异常，故而第一时间引出一缕魔识护在她身上。
平日里，他对她是不会流露半点魔气的。因为她修为太低，他的魔气于她不利。
莺然心知若不是他的魔识，神女将她这一路拖拽过去，她的后背怕是早就被磨出白骨了。抱他的手紧了紧。
至于他怎么会醒来，如何找到她，也是魔识被破，随之便醒了，察觉到魔识被破之地，一路寻来。
莺然心觉奇怪，按理说时空凝滞中，任何人都是不可能苏醒的。
若不是她事前用能量护体，怕是也不会醒。
而他……
她思量着，忆起神女曾经所言，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神女说的是真的，他体内的圣魔之灵，已经强大到了总部都无法掌控的地步。
即便是时空凝滞，也只能让他陷入沉睡。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将他惊醒。
难怪神女在时空凝滞时，不去杀徐离陵，反倒对她下手。
神女知道，她已经没有杀徐离陵的可能。
只能在这最后的一次轮回中，竭尽所能报复徐离陵。
莺然心中甚为感慨。
她沉默，他便也无言。
再走一段路，莺然又憋不住，道：“你对我就不好奇吗？”
徐离陵：“你是天外来客，身负特殊之职，与神女同属一道。”
他是用他的认知说出她的底细，大差不差就是这样了。
莺然惊诧：“你怎么知道？”
徐离陵：“你刚刚承认的。”
莺然：……
“你诈我！”
她捏了徐离陵脸一下，好奇：“但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徐离陵：“我多出了五百年记忆，加上原本的，曜境神女与我为敌千年。千年我也摸不出她的底细——”
他话音一顿。
莺然迷茫：“嗯？”
徐离陵：“我是傻子吗？”
莺然：……
她没忍住笑出声：“但她不透露，你怎么能猜到呢？”
徐离陵：“总有蛛丝马迹。”
莺然：“譬如？”
徐离陵：“在原本的五百年记忆里，我杀了她一次。后五百年记忆里，我杀了她一次。今日，是第三次。”
莺然错愕：“三次她都没死？”
徐离陵：“都如今日这般，该死了，却反倒消失了。”
莺然心道不应该，任务者只有第一次重伤濒死，才有能量护身保命。第二次就该死了啊。
好奇怪的神女。
莺然打算之后找大花问问。
正想到大花，眼前蓦然就出现大花圆滚滚的身影，像一颗球似的跑来。
大花兴奋地朝她奔来，远远地便大喊：“你怎么在时空凝滞时跑到这儿来了，有好消息！神女死了，现在我们是这世界唯一的任务者了！”
它太激动了。
在昏睡中突然被总部系统通知叫醒，得到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告诉莺然，却发现莺然不在殿内，便跑出来找她了。
跑到近前，看见徐离陵背着莺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它往后缩了缩它迈出的小爪子，诚惶诚恐。
它偷偷问莺然：“他怎么醒了？你把他叫醒的？”
莺然将方才发生之事告知。
说时，徐离陵背着她继续走，无视了大花。
大花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小短腿跟不上徐离陵那双大长腿，气喘吁吁的。
莺然说罢。
它都不知道该先惊讶徐离陵的过分强大，还是惊讶神女竟然想耍这种荒谬的阴招，或是惊讶神女尸体消失。
想了想，它一一惊呼个遍，而后道：“不应该啊！神女若不死，我们不会成为主任务者的。”
莺然：“怀真杀了神女三次，神女都没死呢。”
“三次？”
大花惊呼，表情凝肃，思索道：“能量护体只能用一次，就算有分宇合宙，也没有办法重启第二次。神女应该在第二次就死了啊，怎会……”
倏地，大花想到什么：“神女系统是凤凰！”
莺然：“嗯？”
大花：“神女的系统原身是凤凰。凤凰涅槃，是她的系统给了她第二次活下来的机会。”
莺然：“那第三次，她怎么也活下来了？”
大花眉眼低垂，有所动容：“现在主任务者是我们，就说明神女已经不是任务者。如果她没死，那就是……她的系统死了。是她的系统为她承了伤……”
莺然心头一颤。
她想起刚和大花认识时，她曾疑惑神女屡次犯禁连累系统，为何它们这些系统并非数据，而是真实的生灵，却依旧不离开神女。
那时大花支支吾吾不正面回答。
但后来她知晓了大花与她穿越前的渊源，知晓了大花为何执意找她，又不像她看过的小说里那些系统般限制她、逼她去做任务。只是想要陪着她……
她想，神女的系统，大概就是神女第一世遇见的“大花”吧。
莺然问：“系统在任务世界死了，会怎样呢？”
大花物伤其类：“和宿主一样，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复活了。”
莺然沉默，趴在徐离陵肩头发呆。
大花亦低垂着脑袋。
徐离陵这会儿反倒问她：“说了什么？”
莺然讶异，她和大花一直用系统交流，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和大花说话？
她问：“你又猜到什么啦？”
徐离陵：“你趴在我身上，为旁人伤心。”
莺然哭笑不得，将方才和大花说的话告诉他。
大花急道：“你怎么都说了！”
莺然：“他猜得到的呀。”
只不过他知道的不详细，只是大概能推断出来情况。
但既然她已决定和他永远在一起，何必还瞒他呢？
大花表情纠结。
这是违规的啊！
不过说起来也是这个世界的人都知晓天外有天，所以对有天外来客这种事，并不算难以接受。
只不过对大多数人而言，他们认知里的天外来客该是能踏破大千虚空的圣君，道之巅峰。
而不是莺然和神女这样和他们差不多的人。
算了。
反正徐离陵以后要和莺然一起离开此界的，早知道一些事也好。
就算违规有惩罚，现在此界只剩莺然一个任务者，惩罚估计也不会太重。到时候它说明即将完成任务的情况，申请拿能量去顶惩罚就好了。
大花默默叹口气，再度提起神女：“神女还不死，咱们是不是该去追杀她，免得她乱咱们的计划？”
莺然问徐离陵的意见。
徐离陵：“她若没第五条命，这会儿应已躲上天霄无极天。往后自会碰上。”
大花心道也是。灭世总是避不过打上无极天这环的。
莺然也不再为此纠结，与徐离陵继续闲聊。
至寝殿。
莺然忽道：“对了，神女现在这情况，时空合道会不会受影响！”
大花：“不会。分宇合宙一旦启动，就会自动运行了。只不过没有神女和她的系统加持，可能会运行得很慢。”
不会受影响就好。
但运行得有多慢，莺然在不久后就感受到了——
徐离陵将她带回寝殿后，先带她去沐浴。因她身上有擦伤，全程都是他伺候她。
待为她擦干净身子，让她趴在床上，为她背上擦药，搂着她的腰，让她侧躺着休息。
莺然也确实累了，合眼睡去。
以为睡醒便是合道后，但睡醒，时空还在融合。只是背上的擦伤已经好了。
莺然便在时空停滞中，与徐离陵过了平常的一天。
翌日，时空还在融合。
因时空融合，圣魔城风雨魔气皆凝固，大花干脆用能量把小黄飞驹唤醒，三小只每日跑出去乱转，玩得欢快，一点也不心焦。
莺然干脆也拉着徐离陵出去玩。
在圣魔城肆无忌惮地到处转，一路挥着袖子，打开血污的雨珠，像玩游戏似的。
莺然和他去看了他们成亲的昊天台。
九龙羲和旗还插在那儿，因无风无雨，一动不动。
莺然和他坐在昊天台的台阶上，俯瞰台下的花海，问他：“你千年前有没有信过我的话？”
徐离陵：“嗯？”
莺然微红着脸：“就是，我说我是你千年后的妻子呀。”
徐离陵：“没有。”
莺然：“一次都没有？”
徐离陵：“没有。”
莺然扯动嘴角，“嘁”他一声，带几分嘲笑：“现在你该信了吧？”
徐离陵：“也可以不信。”
莺然白他一眼，又问：“那你那会儿娶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一点都不信我，就不怕我真是曜境的奸细，伺机杀了你？”
徐离陵：“那就算我活该。”
莺然倏然沉默。只握着他的手，依靠着他。
“怀真。”
她突然唤他。
徐离陵：“嗯？”
她安静好一会儿，问：“既然你恨我，怎的不报复我？你……恨我什么呢？”
徐离陵睨她，“你的眼睛。”
莺然转眸与他对视，疑惑。
恨你的眼睛，不能只看着我。
徐离陵倏然一把握住她的脖颈，一手扼住她的双腕过头顶，将她压倒在昊天台上。
莺然一惊，睁大眼。
旋即眼前一暗。
唇上湿热温软。
是他吻了下来。
莺然配合地启唇。
在这凝固的时间里，不用担心有人打扰。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片刻后，他仍未撤离。更加深入，更加纠缠。
莺然有些喘不过气。这才挣扎了下，却被他握得更紧，攥得手腕微微的痛。
慢条斯理的、又叫她无力抵抗的，让她在昊天台上躺了很久。
因时空凝滞，莺然也不知具体是多久。
只是待他撤离时，她舌头有点麻，嘴唇也有些过于热涨，应该是肿了。
他坐起身，一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扶起。
束着她手腕的手松开，转而帮她重新系上小衣的带子，为她整理松散开来的衣襟。
莺然眼眸还有些迷蒙，面上是无意间流露出的酡红，似喝醉酒般。
这算对她不好吗？
不算吧……
徐离陵为她整理好衣裳，让她背过身去。
莺然心头一紧，便觉后背一沉。
他道：“背我回去。”
莺然：……
徐离陵轻笑，坐直了身子。
他又在戏耍她。
这确实算对她不好了！
莺然心中轻哼，却忍不住笑。站起来在他面前蹲下，拉住他的双臂，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好，我背你。”
徐离陵“嗯”了声，身子放松，全然压在她身上。
她一个踉跄，惊呼一声，往前栽去。
若不是徐离陵一把把她捞回来，她就摔下台阶去了。
回去的路上。
莺然趴在徐离陵背上，手中晃着他为她摘的一束千丝绊花，悠闲地晃着腿：“怪你太沉了。看着这么瘦，怎么会那么重呢？”
徐离陵慢悠悠地回眸看她，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莺然却敏感地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提前捂住他的嘴。
徐离陵不紧不慢地启唇，舔咬她的掌心。
突然的濡&#183;湿轻咬，莺然猝不及防收手。
在徐离陵再度开口要说话时。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唇：“好了，我不说你了，你不许说我。”
徐离陵仍望着她。
莺然又低头，亲亲他。
他方转过头去。
但莺然又好奇，他打算说什么？是不是像她想的那样，要说她看上去不瘦，怎么那么轻？
莺然眼珠转动，做好了心理准备，问他。
他道：“不打算说什么。”
莺然：……
她捏了一把他的脸。
双手捏的。
＊
晚间同徐离陵睡觉。
莺然半梦半醒间想起件事，睁开眼，犹豫要不要将徐离陵叫醒。
她盯了徐离陵一会儿。
决定还是不要了。
就听徐离陵闭着眼道：“做什么？”
莺然笑：“你没睡呀？”
徐离陵：“嗯。”
每次她醒来，他都是醒着的。
但她总会想，是不是这次他睡着了，这次他终于在休息了。
不过她醒来不是要想这个问题的，她是想带他出门的。
她把徐离陵叫起来，穿好衣裳，拉着他出城去。
走到无忧原，穿过莹如白浪月海的千丝绊，瞧见原野中那被断灵阙笼罩，星海碧辉的一小片草原。
莺然松开徐离陵的手，跑上前去，站在断灵阙前展示：“看！无及草保存下来了。”
徐离陵步履依旧，信步而来：“嗯。”
莺然想：是她穿越到过去才保存下来的。也算是，她送他的吧。
不过……
莺然挽着他的手，与他隔着断灵阙望无及草：“可惜你不能碰。”
徐离陵忽迈步。
面前就是断灵阙，再往前要撞上啦。
莺然忙“诶”了一声，想拉住他。
然而下一瞬，他就这么畅通无阻地带她穿过来了。
他摘下一根无及草，剃取草芯递给她。
莺然不是很喜欢无及草的味道，太酸涩了。不过他不能尝，她代他尝一尝，也是可以的。
莺然笑吟吟地要接过。
徐离陵却避了一下，不让她接。
莺然眨眨眼，张口。
他将无及草折成一小段，喂到她嘴里。
而后，他也吻了上来。
莺然猝然睁大眼，连忙要推开他。
她还记得，那时他吃无及草，满口是血。
然而徐离陵一手束缚她推拒的手，一手轻握她的后颈，迫她仰面承受。
好一会儿，莺然没有尝到血腥味，心下稍安。推拒他的手，渐渐搂上他的脖颈。
呼吸之间，是独属于他的清冷雪香，还有无及草独特的香。
她渐渐软了身子，随着他的动作，仰倒在无及草间。
待微凉的空气触及原本该被衣衫遮住的肌肤，她一惊，下意识推开他。
这会儿徐离陵倒没制住她，从容又淡然地重新为她系小衣：“千年前的我行，现在的我不行。”
莺然疑惑：他在说什么？
转瞬想起，千年前她同他确实……幕天席地过。
可那是因为，她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很难再见到千年前的他了呀！
莺然嘴唇轻动，想要解释，但想到：他同她，又还有多少时间呢？
徐离陵已为她理好衣裙，正系他自己的腰带。
莺然抓住他的手。
徐离陵看她一眼。
她拉开他的手，将他刚刚系好的腰带解开。
徐离陵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她动作，让莺然觉着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流氓。
莺然手顿了顿，心一横，倾身而上。
……
无及草飘摇，细细软软地搔着她的身子，又绵绵软软地垫在她身下，很是舒服。
却如鞭子，会在他的身体上笞出一道道红痕。
他原本如玉无瑕的身躯，不一会儿便是道道花痕。
虽转瞬即逝，可她还是心头一紧：“我们回殿里去……”
徐离陵：“不。”
“无及草……”
“我没感觉。”
自然也不会痛。
莺然：……
她突然觉着他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
他说会恨她，却什么也没对她做。
没感觉，却会陪她欢&#183;好。
她知道的，一个没感觉的人怎会喜欢做这种事呢？
不过是让她欢&#183;愉罢了。
莺然抱住他，抚摸他身上一道道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痕迹。
良久，她忽的笑了，亲吻他曾经被剑穗贯穿、如今无瑕无痕的耳垂，在如小舟游荡星海、摇摇晃晃中，抚过他心口出现的一道血痕。
红痕在她抚过后消失。
她道：“怀真你看，像不像我给你治好的。”
她知道是他自己痊愈的。
徐离陵却说：“嗯，是你治好的。”
莺然笑起来，有泪从眼角流下。
她时常在这时候被弄得流下泪来。
她和徐离陵都知道，那并不是她在哭。
可这会儿徐离陵却为她拭了眼角的泪，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她：“别哭。”
＊
莺然从未如此放纵过，她觉着自己简直是肆无忌惮了。
放到从前，真不敢想自己会有这么一日。
在这时间凝滞的时刻，不知昼夜、没有旁人，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和他。
她便也没了顾忌。
每当她有所迟疑之时。
徐离陵道：“千年前你倒是很配合。”
她就想，不管了，反正也没多久活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她不知陪他在无忧原痴缠了多久，又回到寝殿、浴房、甚至通和殿那具封冥棺中。
凡是千年前与他一起过的地方，她都去了一遍。没去的地方，她也去。
她累极了，会推搡他道：“你又没感觉，歇不歇于你而言有什么差呢。”
徐离陵会道：“千年前倒是有感觉的。”
莺然无语，瞪着他不想说话。
他又神色平淡地问她：“千年前爽还是现在爽？”
莺然喉间彻底哽住，羞恼地想甩下他不干了。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一次。
但套上衣服从通和殿的宝座上走出去没多远，她又转回来扑进他怀里，捂住他的嘴叫他别说了。
她咕哝：“你总说这个做什么。”
徐离陵：“试试你喜欢怎样玩。”
试这个做什么？有差吗？都很折腾人……
莺然无言以对。想了会儿，又觉是有差的。不过有差异的不是徐离陵，而是她的态度。
因千年前她总想着他要等她很久，对他纵容很多。不像千年后，往往起初配合，到后边就没那么配合了。
陡然意识到原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莺然静了会儿，红热着脸，贴近他道：“喜欢同你玩。”
徐离陵“嗯”了声，便同她玩。
但他还是会提千年前的事。
莺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根本就是在拿这个戏弄她。
她咬他一口，骂他，不要同他玩了。
他咬住她的颈项，像野兽叼着兔子，扼着她的双手、她的纤腰，要她跑不掉，只能同他玩。
却又嗓音沉缓低哑，轻轻地温声哄她：“我错了。”
＊
时间凝滞结束得很突然。
起先是莺然依稀听见外面隐约响起了雨声。
彼时她在通和殿的外殿，坐在徐离陵腿上，意识昏沉不太能确定，手抵着他衣衫半敞的身子，气喘地道：“好像下雨了……”
徐离陵动作仍不疾不徐的，抱着她，脸埋在她颈间，不应她。
莺然心中有些慌，推着他想要抽身。
不待她再去细听动静，脑中已响起大花慌乱的惊呼：“外边好多魔啊！”
她心头一紧，担心大花出事，也担心大花跑过来。忙撑着徐离陵的肩头要站起来。
刚一起身就被徐离陵握着腰猛地坐回去，她惊呼一声，旋即就听“嘭”的一声响，是殿门被关上了。
她的心随之一震。
大花跑来找她，被拦在了门外，急切道：“外面突然多出好多魔，快出来啊！”
莺然按着徐离陵的手，转脸要应大花。
徐离陵却先一步应道：“滚。”
大花霎时一静，跑了。
莺然回眸瞪徐离陵，她已确定，外边下雨了，时空合道结束。
现世已产生了新变化。
她脑中的记忆，也出现了一些陌生的景象。
徐离陵浑不在意，事不关己。揽着她再深深抱一会儿，方松开，为她清理身子，穿衣裳。
莺然嗔怪地拧他一下，趴在他怀里缓着气息，用系统联系大花。
得到大花已跑回寝殿待着的回复，她安抚了大花一番，闭上眼整理脑中剧情——
大体上，时空融合后的剧情发展与原本无异。
最大的差异只有两个：
一是在外界看来，徐离陵千年前多了位传说中的鬼修妻子，世间传言如今的她是那位鬼修寻了凡身还魂。
不过徐离陵和她却是知道，是她的魂魄穿越到了过去。
二是因她穿到过去，原本该死在徐离陵手下的玄修，有一部分活到了现在。
现下玄道存活下来的除玉虚风与岳朝秋外，还有段玉山等共八名飞升之境的大修。九阶修士更是多了十数名。
这些人，不是莺然因神女给的任务救下的，便是她在九曲百肠洞境救下的。
徐离陵沉睡的的五百年仍是休战期，没有大变化。
但徐离陵身份爆出后，玄魔之战也随之爆发。
如今的局势，战火已烧到圣魔城，又恢复千年前玄魔全面大战的光景。
其余的便都是些细枝末节的改变，对剧情没有太大影响。
神女也仍是在时空融合之后，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纵观改变，令莺然开心的，就是徐离陵立下的道令，在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保住了许多凡人与小修的性命。
那些人都是只想过好自己日子的普通人，却因战祸被迫卷入其中。
自莺然出生，在世人眼中重新现世，千丝绊开，魔修因道令，不再轻易对他们这些无辜者下手。
不过，魔道如今多了许多玄道大修敌手，徐离陵打上云上天霄恐怕会多些阻碍。
思索间，徐离陵已为她穿好衣裳，将她抱起，走在回廊间，往寝殿浴房去。
莺然倚在他肩头，瞄他一眼。
他神色平平。
莺然问：“你可知现世的改变？”
徐离陵：“嗯。”
莺然：“玄道多了那么多大修，你不觉烦心？”
徐离陵：“不过多杀几个人。”
顺手的事。
莺然：……
行叭。
这些下界所谓大修，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莺然松了口气，转念，忽想起件事，霍然笑起来。
回寝殿，她不急着去沐浴，叫徐离陵放她下来，问他千年前留在此处的东西在哪儿。
千年前她留下的东西不多。皆好好藏于他的魂境之中，用一个清莲玉匣装着。
莺然从里面找到了千年前玉虚风给她的传音玉。让徐离陵先去浴房，她用传音玉联系玉虚风。
千年前那会儿，她还以为她一辈子也不会用上这块传音玉。
没想到，这会儿竟用上了。
若是从前，她对玄道大修们可说不上话。
但剧情改变后，她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神女为与她替换身份，不断对他们宣称她是她的师妹，如今这铺垫反倒更增添了她说话的分量。
这数百年来头一回亮起的传音玉，好一会儿过后，联系上了玉虚风。
玉虚风听到她的声音，吃惊道：“您真是那位——”
莺然不与他废话，借神女为她打造的身份，说明了无极天神帝与圣魔之灵的关系。
“天霄勒令下界抹去徐离陵平生事迹，口口声声是为众生安危。实则，不过是为了维护他们崇高的地位，维护世人对他们的信奉。”
玉虚风沉默，请她稍等。
须臾后，莺然听见那边有岳朝秋的声音。是玉虚风去找了岳朝秋同听。
因千年前九曲百肠洞境的事，如今的岳朝秋对莺然多了几分尊敬。
莺然开门见山，请玉虚风和岳朝秋管住下界玄道，不要阻止徐离陵打上天霄无极天。
而她，亦会保证徐离陵绝不伤下界之人。
“若下界玄修的是世人的玄道、而非只知拥护天霄的玄道，就请他们莫要枉送了性命，徒增伤亡。”
“若他们执意要维护那腐朽之道，便随他们去吧。”
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玉虚风与岳朝秋思忖片刻，应下。
莺然所言，为如今玄道的光辉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但考虑到莺然复杂的身份，他们自会斟酌考虑。
况且莺然所想、所言，与他们的思想相合。
他们定然会竭尽所能，把能拦住的道友，全部拦截在他们手上。
毕竟与他们厮杀，尚可活命。
对上徐离陵，那只有送命的份儿。
解决完此事，莺然将传音玉放回玉匣里，脚步轻快地往浴房去。
到浴房，脱了衣裳。
徐离陵已在水里。他到入池处来接她，一手托她臀，一手揽她腰背。
莺然倚入他怀中，分外安宁。
＊
虽圣魔城如今也在玄魔之战中，但徐离陵仍是漠不关心。
如今圣魔城魔军众多，但基本上是迦蓝殿主在指挥战事。
迦蓝殿主有意向徐离陵禀报战事。
徐离陵懒得搭理。
便是因陪莺然在通和殿里玩，被迦蓝殿主恰巧撞见。他也是懒散地倚在座上，神情仿佛神游世外，不在殿中。
听得还没莺然认真。
而拔狱谷主张复弦，现在被弦花拖住了，没来。
听大花偷听到的八卦传言说，弦花以死相逼，要张复弦归隐。
剧情的改变，让弦花在千年前活了下来，在张复弦成为拔狱谷主后苏醒。但由于重伤，还是需要张复弦时时刻刻尽心呵护。
张复弦正在拔狱谷和弦花极限拉扯，还在上演“你若滥杀无辜我就死！”“你不许死！”、“你不爱我不如放过我！”“我不许你走！”的戏码。
莺然每日吃饭的时候听，听得津津有味。
大花偷听得也很开心，吃饭的时候说得很是兴奋。
还大大方方地公开说，带徐离陵和小黄一起听。
徐离陵懒得评价。
小黄和莺然一样，像听戏似的，表情丰富多彩。
日子这般过。
莺然有时会觉得，一切好似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直到某日清晨，明窗呈现蓝紫交辉之色，正是黎明。
她摸不到身边的徐离陵，迷迷糊糊醒来。
见他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似在发呆。
她唤他：“怀真？”
他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停顿须臾后，道：“过两日，我要去天霄。”
他语调平淡，仿佛在说过两日要出门买菜。
莺然心一沉，撑着床铺坐起身。一时不知说什么。
他迟缓的回应，说明他已撑到了压制圣魔的极限。
暮春已暖，但如今的圣魔城仍是凉意袭人。
徐离陵拿了外袍给她披上：“去见见你爹娘。”
莺然沉默半晌，点头。
她要陪徐离陵离开，总还是要向他们说一声的。
＊
从圣魔城过传送阵，直达肃京。
一路上，莺然在心里不断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向秦焕与许秋桂说她的事。
然而秦焕与许秋桂面对她和徐离陵的突然到来，竟并不惊讶。
秦焕对她颔首。
许秋桂眼眶微微红肿：“来啦。”
莺然一时爹娘也忘了喊，心知定是徐离陵做了什么。
许秋桂：“关熠早前已经同我和你爹，说了你和女婿的事了。”
莺然疑惑：关熠怎么会知道？她还没告诉他呢。
她盯着徐离陵。
徐离陵：“我说的。”
她就知道。
莺然颇为无奈，心里又觉着开心——她原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今他都帮她安排好了，不用她发愁。
她跟在秦焕许秋桂身后，往内院去。悄悄打他一下，又悄悄地勾他的手。
徐离陵一把握紧她。
她心头一紧，示意他快松开。
若被她爹瞧见，她爹肯定怪他俩没规矩。
徐离陵：“没事。”
秦焕听见声音回头。
莺然立刻做贼似的试图挣开徐离陵的手，但挣不动。
秦焕的目光落在她和徐离陵相牵的手上，竟一言不发，又转过脸去。
莺然不觉松口气，只觉心忽沉。
秦焕已不忍再和她计较那些世俗之礼了。
她道：“爹，娘，对不起。”
许秋桂前两日得到消息，哭得歇斯底里。
她不懂为何这世上旁的人没事，偏偏这种事要落在她女儿身上。
秦焕则是愿舍身取义之人，很理解莺然与徐离陵的选择。他哄了许秋桂许久，也不去上课了，昨晚才哄得许秋桂止了泪。
这会儿一听莺然说，许秋桂又要哭。
他拍拍许秋桂的肩，回头对莺然道：“既然是回来看我们，这两日便好好在家里待着，莫要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免得叫你娘哭伤了眼睛。”
莺然原也是不想提的，只不过觉得不该一言不发。
秦焕和许秋桂既不想听，她反倒轻松。
她上前去安慰许秋桂。
秦焕让莺然陪许秋桂先回房去，叫许秋桂也别提别再哭，“就当她难得回娘家看你，高兴些。”
许秋桂抹了眼泪，强颜欢笑：“好，娘不哭，不哭。我们不提了……关熠也快要回来了……”
她挽着莺然回房。
秦焕放慢了脚步，目送她俩离开，视线落在徐离陵身上。
他转身面对徐离陵，正襟理袖，双手合揖，弯下腰去，向徐离陵深深行了大礼。
徐离陵侧身避开，去内院给莺然收拾床铺。
秦焕：“你应受此礼。”
徐离陵：“我无意救世。”
秦焕愣了下：“那你……”
徐离陵：“只是她喜欢这个世界。”
＊
莺然想，许是秦焕同许秋桂说了些仁义道德的话。
许秋桂竟全然不怨她要陪徐离陵赴死。与她闲聊时，反倒问起这段时间她和徐离陵过得如何。
谈到徐离陵将她照顾得很好。许秋桂深深叹了口气，眼里又泛泪光。
莺然便忙说不聊这个，聊聊关熠。
关熠的日子可比她跌宕起伏多啦，同话本子似的。
哪怕岳朝秋不让他参与魔战，他也自有一番历练机缘。
如今已成五阶修士。
莺然：“真快啊……”
她修到今日也才过四阶。
不过也是她懒就是了，关熠可比她勤奋多了。
午间一家人吃了饭，下午关熠就回来了。
关熠先唤她：“莺莺。”
望向徐离陵，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莺然心知关熠待她好，不想关熠同徐离陵吵起来，支使关熠去陪秦焕许秋桂说话，她则挽着徐离陵离开。
关熠点点头：“也好，也好……”去找秦焕许秋桂了。
这一番回家，比莺然想象的平静得多。倒叫她回来后不知做什么了。
因寻常和秦焕许秋桂相处便不爱说肉麻话，此刻想叙叙情，也无从下口，反觉着尴尬。
许秋桂和秦焕也不主动找她说话，反倒和关熠聚在一处。
她不愿上前去，免得叫许秋桂更难过。
只想让他们多多相处也好，日后关熠便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了。
翌日晚间吃了饭，要各自回房。
莺然总想再做些什么，思索片刻，在大家离开前道：“明日我做顿饭给你们吃。”
饭桌上一静。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莺然扫视他们一圈，不悦：“怎么啦！”
许秋桂叹口气，望向徐离陵：“莺莺做就做吧，虽味道说不上好坏，但也是一片心意。”
秦焕不置可否。
关熠：“但最后一顿饭吃你做的……不太好吧。”
莺然瞪他一眼。
关熠缩了缩脑袋。
莺然斩钉截铁：“明日就吃我做的。”
又不是不能吃，而且也不是很差啊！
说罢，她起身，拉着徐离陵回房去。
徐离陵：“明日我一早走。”
莺然“啊”了声：“那我岂不是来不及做饭？”
徐离陵：“我先去，晚些时候回来接你。”
莺然“哦”了声。
他是要打上天霄，不是去做客。带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确实不便。
她道：“那我过了午时做，下午等你回来吃饭，然后我们一起走。”
徐离陵不应她。
莺然突然有些不安，晃晃他的胳膊，要他回答。
徐离陵：“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做好了你们先吃。”
莺然扁嘴，半调侃半恐吓：“你要是敢不回来接我，那我就改嫁，把你忘掉。”
徐离陵睨她一眼。
莺然轻哼一声对他笑起来，紧紧挽着他的手走回寝院，一起沐浴，一起歇下。
躺在床上，她睡不着，面对徐离陵，盯着他看。
徐离陵闭着眼转过身来，拍抚她的背，哄她：“睡吧。”
莺然紧紧抱住他。
在他的拍抚中，渐渐睡去。
她知道，不是她犯了困。
是他又在哄她睡觉了。
＊
清晨，莺然听见细微的动静，睁开眼。
屋内昏暗，晨光熹微，透窗而入。
徐离陵已穿戴齐整，一身寻常儒衫，将将束好发。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回身向她走来。
至床边，弯腰低头，轻吻了吻她的唇：“走了。”
莺然恍惚觉着，这不过一个在云水县中的寻常日子。
她的夫君晨起，要出门上工了。
她搂住他的脖颈，仰脸亲了亲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徐离陵“嗯”了声，扶她重新睡下。
直起身，转身离开。
他开门，走入日耀光影朦胧之中，将门关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关熠：你们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你们的爹地回不来吗[托腮]
小黄：他要是真回不来，你现在就已经死了[吃瓜]
关熠：为什么[问号]
小黄：因为女主人说他回不来她就改嫁[吃瓜]
大花：他要是回不来肯定会先把全世界男的都杀了的，反正顺手的事[吃瓜]
关熠：嗯？！[问号]
张复弦：嗯？！[问号]

第76章
莺然睡没一会儿便又醒了。
起床，穿上徐离陵给她拿好的粉绿春裙，坐于妆台前梳妆。戴上他送她的见我法杖化作的簪、他为她亲手雕刻的桃花竹节簪。
理好妆发，出门。
晨间同秦焕许秋桂关熠一起吃饭。
许秋桂问：“女婿呢？”
莺然：“已经走了。”
许秋桂垂眸，满目的诧异，渐渐又化作难以置信与担忧。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秦焕瞟她一眼，她抿了抿唇。
莺然猜许秋桂是想问她怎么没和他一起走，是不是不走了？
她道：“待解决了天霄与无极天的事，他便来接我了。”
许秋桂心不在焉，低低“嗯”了声。
秦焕与关熠凝眉，一言不发。
莺然还要去准备做菜，她先吃早饭，同秦焕三人说了声，去叫小童采买她要的食材。
小童去了。
她就到厨房里去准备。
饭堂里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许秋桂发懵：“她在说什么？女婿……还会回来接她？”
秦焕思忖着对许秋桂道：“你别多嘴。她怎么说，你就顺着她说。”
许秋桂不知所措地点头。
厨房里，大花与小黄见莺然做饭，大花哀嚎不想吃她做的。
莺然正洗锅，唤大花过来，抽出手敲它脑袋一下：“今日所有人都得吃我做的饭！”
大花抱头委屈。
莺然摸摸它的头：“就吃这么一回，以后就吃不到啦。今日就吃我做的，好吗？”
大花心想以后怎么吃不到？以后吃的机会多了去了，小声道：“你爹娘的最后一顿饭，你让他们吃这个，也不太好吧。”
莺然：“什么我爹娘的最后一顿？”
大花：“你不是打算灭世吗？”
莺然笑了，回身继续刷锅，语调寻常：“我打算去陪怀真。”
大花霎时僵硬，愣怔半晌，又盯了莺然半晌：“你骗我。”
莺然：“待任务完成，你就会有很多奖励啦。我的奖励也都给你，到时候，再去找一个宿主吧。哦对了……你可千万不要像神女的系统一样，为了宿主而死。”
她调侃：“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个珠儿呢。”
大花全然听不进去，瞪圆了眼直直地盯着她：“你骗我。”
莺然抿唇，无言。
刷好锅，小童菜买回来了，她开始择菜。
大花静了良久，突的大叫一声：“你骗我！”
莺然回头看它。
不待说话，它像只球一样冲向她，将她险些从小凳子上撞倒，撕咬着她的裙摆大叫：“你骗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好不容易从总部毕业成为系统，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怎么能丢下我！你太过分了！”
它喉间发出呜呜嘶吼，像个孩子一样嚎啕。
莺然无措，不知拿它怎么办才好。
小黄猛地冲过来，咬住大花脖子逼它松口。
大花不松口，小黄也不松口。
莺然无奈，只得低喝：“好了！松开！”
大花与小黄俱是一僵，双双乖乖松了口。
大花失魂落魄，小黄仍是那副谄媚又怂的模样。
莺然摸摸它俩：“出去玩吧，不要打扰我做事。”
大花不动。
小黄叼着它出去。
待晒到外边的太阳，大花回过神来，从小黄口中挣扎出来，对小黄大吼：“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两个主人要死了！他们要死啦！你整天就知道吃！你这条傻狗！”
难得，小黄没跟大花吵，趴在阳光下很是惬意：“我知道啊。”
大花：“你知道你还没反应。莺然和徐离陵养了你那么久，你这条白眼狼……不，白眼狗！”
小黄：“生老病死，爱憎离别，很正常嘛。我的族人全都死光了，那又怎样呢，我又没办法阻止。”
大花一愣。
小黄：“在我们大荒期时，人族只是奴隶与食物。后来大荒期所有荒兽种族要么灭绝，要么演变成现在一些普通兽类，人族成了这世间的主宰。洪荒圣地，沦为了洪荒大狱，我也没要死要活啊。”
“我爹娘死的时候跟我说，好好活下去，要活得开心，要多吃饭，能吃饱饭，就很好啦……”
……
厨房里，莺然忙得热火朝天。
她头一次准备做这么多菜，以前都是意思意思做两道尝尝就算了的。
做菜准备工作等等方面，真是很麻烦。
她忙到下午，才将菜都做好，放在灶上保温。
准备去叫秦焕许秋桂和关熠吃饭，走出厨房，发现天上竟飘动着异样的云彩，变幻不断。
她一边奇怪一边往内院去，见秦焕许秋桂和关熠三人坐在花园里，也正望天。
瞥见她来，三人都回神。
沉默了一阵，秦焕问：“饭做好了？”
莺然“嗯”了声，问：“天上这云怎么回事？”
关熠：“天霄激战，无极天也受到了波及。无极天乃玄道巅峰，玄道象征，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无极天有变，就会从天地异象显现。据说若是无极天被摧毁，天地间也会有场大灾难。”
“这会儿……应该是妹夫已经打上无极天了吧。”
＊
天霄。
往昔的仙圣祥和之地，今日血溅仙云、尸碎仙台，魔的癫笑响彻云霄。
已经被徐离陵扫荡过的天霄，惨状似地狱。
所剩无几的迎战仙人被打得节节败退，喷出一大口血，怒道：“随沧海！你竟为魔道攻打天霄！”
随沧海，正是当年六名仙堕魔之一。
今日魔道打上天霄的，只有他们六名仙堕魔。
徐离陵没有带任何魔。是他们见徐离陵已打上天霄，自己趁机打上来的。
随沧海一剑刺穿此仙身躯，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魔？我们早就成魔啦！”
“从我们为了维护神帝、维护崇高的上仙地位，为了抹杀所有动摇玄道威信的存在，忘了玄道信义，忘了玄道的守心持正，对徐离陵下手起——”
“我们，就已经成魔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魔，他是魔，你也是魔！”
“无极天上那位神帝，更是魔！”
“来啊！为了玄道，屠魔啦！”
＊
无极天上，神宫浩渺。
飞云鎏金，庄肃威严。
下界——包括天霄，于无极天而言，也算下界。下界的动静，已传达至无极天。
容貌俊朗、身形高大，模样三十左右的男子，一身华袍神冠，端坐神座之上。
座下，是重伤初愈，唇色苍白的神女姝煌。
她失去了她的系统，已不再是任务者。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系统最后为她以命换命时的凤鸣啸叫。
它劝她，不要再参与玄魔之战，好好活下去。
可她如何能不参与？
她何尝不知晓父亲对徐离陵做的一切，不知晓何为对，何为错？
可犯错的是她的父亲。
被杀的是她的师父与师妹！
在这世上，对她最重要的只有三人。
一是父亲，二是师父，三是师妹。
魔道杀了其中两人，如今徐离陵还要亲手杀死她仅剩的至亲至爱，她如何能不参与！
这世间除了徐离陵，再无人能承受圣魔之灵。无数次只能定点在徐离陵确定成魔后的轮回，令徐离陵饱受折磨。
可她又何尝不是必须要一次一次面对明明能够轮回、却永远挽回不了师父师妹的痛苦！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好像变了。她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变得好陌生。
可是，父亲是她仅剩的亲人了啊……
姝煌依偎在父亲的腿边，过往许多事情，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她想起幼时，她只是一只出生琼宇、因为太过孱弱被遗弃的黄鸾鸟。
破壳不久，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第一眼碰巧看到了途径的神帝，将神帝认作了母亲。
神帝将小小的她带回了无极天，悉心照顾，从此成了她的父亲。
父亲待她很好，因她幼时体弱，便以神血日日喂养，还为她向凤族要了凤丹，助她妖身化仙身。
两岁时，父亲昭告三界她是帝女。
从此这世上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她的一切，乃至能活到今日，都是因为父亲。
她如何能弃父亲于不顾？
自她得了任务者的身份回到此界，亦是第一时间来告知父亲她的事，第一时间想要护住父亲不受徐离陵伤害……
忽的，她的回忆被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打断。
那脚步声缓缓而来，平静从容。
她身心猛地绷紧，抬起头，见一着儒衫的清隽身影，自远处的仙云渺雾中慢慢显现。
他身上萦绕的魔息，渐渐将神殿金云都染成漆黑。
徐离陵！
她咬牙站起来，拔剑。
心想，涂蒙对不起。
她知道，她记得，在她失去师父师妹后，她捡到了一只小小的黑乌鸦。
她带回来养大，后来才知，那是一只凤。
她为他取名涂蒙，自此他时常盘旋在她身边，守着她、护着她。
哪怕她死后，他亦成为系统，寻遍大千找回她，陪她一遍又一遍轮回。
可是涂蒙，对不起。
我不能弃我的父亲于不顾，只能辜负你。
神帝的手忽然搭上她的肩，拦住她：“煌儿，这是我该面对的，你去避一避吧。”
姝煌愣愣回眸，红了眼眶：“父亲……”
＊
懿王洲，肃京。
莺然仰面望天，秦焕许秋桂关熠也在看天，她干脆提议：“我们就在这儿吃吧。”
秦焕点头。
莺然便回厨房端菜。
将菜端到园中石桌上，莺然又为大花与小黄准备好它们的饭菜，放到桌边叫它们来吃。
小黄欢快地跑来，吭哧吭哧吃饭。
大花泪眼婆娑地望莺然一眼，低下头，吃得心不在焉，边吃边幽怨道：“你好残忍……你好狠心……徐离陵……好狠心……他对你好狠心……他怎么忍心让你陪他一起死……怎么忍心！”
许秋桂闻言一惊。
顾不上惊讶这只猫竟会说话，她只想问：什么一起死？
她提起口气就要开口。
秦焕不着痕迹把她按下，以眼神示意：方才怎么说的？
许秋桂默了默，低头不语。
莺然这会儿正弯腰安慰大花，顾不上他们。
待她安慰好大花，坐直身子，他们已端起碗筷吃起来。
莺然想说不等会儿怀真吗？
但看情形，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还是先吃吧。
她一边吃，一边观天，问关熠天上情形如何了？
关熠能看出大概，却告知莺然：“我不知道，我看不出来。”
莺然调侃：“那你方才说的头头是道的。”
关熠：“那是我师父教过我的，没教的我哪会看。”
莺然无奈：“那你日后可得好好学啦。”
关熠含糊地应了。
莺然又同他道：“对了，待我和怀真走后，你可得为怀真正名啊。不然，我可要想法子惩治你的。”
其实是开玩笑的啦。
她哪会惩治他呀，她打算离开前叮嘱大花，让大花告知总部她要的奖励之一，便是为怀真正名呢。
关熠不语。
秦焕：“我们日后会对外说，我的女儿为除魔救世，与魔同归于尽。”
莺然诧异秦焕竟然会接话，见秦焕一脸严肃不像在开玩笑，忙道：“我不是同归于尽，我是去陪他。而且也不是我除魔啊……怀真以前是仙君，真论起来，是他除魔，为救世牺牲。怎能他为世人牺牲了，你们还这么说他。”
秦焕原是故意那样说，试探莺然的想法。
听莺然明确承认会陪徐离陵死，他也确定了徐离陵和他们说的话，与对莺然说的不同。
许秋桂一听急了：“你要去给他殉葬？”
秦焕斜许秋桂一眼，许秋桂稳了稳心神，低头不语。
莺然觉察出不对劲来。
她观察三人神色：“我不是去殉葬，只是……你们也知道他是为我，我怎能让他孤零零一个人走。”
大花还在哭：“那你呢？你要先杀了他，再杀自己两次才会死，那得多痛苦啊……”
莺然没有低头看大花，仍盯着桌边三人。
三人神情变幻莫测，在她的盯视下，都低下头来避开她的视线，埋头吃饭。
莺然唤：“爹？娘？”
许秋桂不语。
秦焕一切如常地应她：“怎么了？”
莺然又唤：“关熠？”
关熠保持正常神色：“什么事？”
可是太不自然了。
他们太不自然了。
天渐渐暗沉，浓云滚滚，似是要下雨。
莺然起身：“我去天霄看看。”
三人随之起身。
关熠：“你去做什么，你怎么上去？”
莺然：“天色不早，他还不回来，我想去看看情况……”
至于怎么上去，她低头问大花要能量。
大花还在哭：“你上去干什么，上去直接送死吗……你都决定陪他死一块了，现在这点时间，就不能陪陪我吗？”
关熠忙道：“是啊。你要陪他去死，还差现在这点时间吗？”
莺然望向三人。
秦焕面无表情，关熠莫名局促。
许秋桂一会儿看秦焕，一会儿看关熠，眉头紧皱，表情很是烦闷纠结。
莺然问：“怀真是不是和你们说了什么？”
关熠摇头：“没有。”
莺然：“当真？”
关熠支支吾吾，干脆躲到秦焕身后去。
莺然虽平日里温温和和的，但这般盯着他质问的时候，他也心慌。
莺然蹙眉：“他怎么跟你们说的？”
秦焕摆出夫子威严蹙眉：“他该回来就回来了，你急什么？难得一起吃一顿饭，还是最后一顿，你如此闹腾，存心想让我和你娘此生都不得安宁吗！你和他做了决定，都没告诉过我们一声，你现在盯着我们问，我们能知道什么？”
此话一出，莺然不好再逼问。但放缓了语气问关熠：“告诉我，怀真是怎么和你说的。”
关熠：“吃饭吧。你现在这样闹，待他回来见你，你不尴尬吗。”
莺然沉默良久，不愿多想，也不愿她给爹娘和关熠留下的最后印象，只剩胡闹，终是坐了回去：“吃饭吧。”
三人坐下继续吃。
只是莺然无心吃饭。
那些云彩还在变幻，虽看不懂，但说明，战还在继续，所以……
她告诉自己：怀真现在没回来，也是正常的。
＊
无极天。
神帝要姝煌离开，姝煌退避至侧殿，仍不愿走。
她暗暗躲藏，静观其变，欲待徐离陵露出破绽之时，现身助神帝杀了他。
然那清隽身影信步走至殿中，神帝一跃而起，神光威赫，霎时与他身上魔气厮战在一起。
二人术法皆是各道巅峰，根本不是姝煌此等修为能观。
哪怕姝煌在世人眼中是曜境神女，可此刻也只不过是被厮杀的神魔之息压得伏趴在地，动弹不得、宛若蝼蚁的人。
她挣扎着向神殿爬去。
否则若父亲出了事，她就来不及救父亲了。
但听轰然一声，霎时只觉天地间寂静无声。
姝煌被武威震荡，猛地飞出去，直撞断三根神柱方停下，狠狠摔在地上。
她呕出一大口血，意识到方才那震荡的是魔威，已猜到结果。
忍着浑身欲碎的痛，拼命爬向神殿。
父亲……父亲……
远远的，便见神帝被刺穿在神座上。
徐离陵一脚踩着神座，一只手中骨珠化成的魔刀贯穿神帝身躯，贯穿了神座。
至高无上的、由天极之物、天地造化而成的无极天神座，掉落片片碎块，爬满蛛网般崩塌碎裂的痕迹。
神帝的血沿着那些碎裂的缝隙，若红色溪流般潺潺，将无垢的皓天神座染成斑驳的猩红。
神帝口中呕血，望着眼前遍体祓魔咒印的人，在淅淅沥沥血滴声中道：“对不起……”
徐离陵了无趣味道：“乏味的演技。”
神帝忽笑了，笑声中混杂着血吞咽的咕噜声。
随后他笑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癫狂，盯着徐离陵，近乎疯狂地道：“我是玄道的神帝……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猛地握住徐离陵刺穿他的魔刀，以神威制住徐离陵的手，大喊：“煌儿！”
姝煌拼命地站起来，提剑攻向徐离陵。
却听神帝骂了声：“蠢货。”
姝煌一愣。
徐离陵亦不回击，只是侧身一避，让她直冲向神帝。
她连忙收剑回身，却觉有股力量引着她冲向神帝。
她猝然瞪大眼，下一瞬，神帝的手掌便已按在她头顶。
那一刻，她感到浑身如被碾碎炙烤的痛——那是神魂被撕碎，被吸收的痛。
她下意识想要反抗，却不能动弹。
就听神帝一声大喝，震开徐离陵。
徐离陵纵身一跃，翩然如鹤，从容落地。
神帝站起来，神魂的伤在迅速复原，损失的神力在迅速修复。
他眼中闪烁精芒，好似要再与徐离陵一博。
姝煌却听见他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你回报我了。煌儿，别怕……”
旋即，姝煌感到残存的魂魄在被倾轧。
她惊恐万分，本能地抵抗，难以置信：“父亲……”
只听神帝道：“我不能死……为了玄道，我不能死……煌儿，把你的身体给我……你可以穿梭各界是吗？待我成为你，我会在他界重新修炼，有朝一日为你报仇……”
“不……父亲……”
她吃力地吐着字，但被撕碎吸收的魂魄，已无法再让她多言。
陡然间，她想到师父与师妹的死状，亦是被吸干仙髓而死。
父亲告诉她，她们是死于魔修之手，她从未怀疑。
此刻才意识到——师父乃曜境神女，什么样的魔，能吸干她的仙髓？
以前她理所当然地想，这只有圣魔办得到。
却忘了，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能办到。
她陡然目眦欲裂，竭力将字句挤出牙缝：“师父……师妹……究竟是……”
神帝注视她，目有怜悯：“你师父身为曜境神女，竟想带曜境独善其身，勒令曜境地仙不得参战。你师妹与她一个性子……她们总阻你参与魔战，你说我能怎么办？”
霎时，姝煌脑中轰然，只觉整个世界，突然间都灰暗破碎了。
眼泪涌了出来，她不知为何父亲会变成这样。
也许……父亲本就是这样。
倘若父亲不是这样，怎会在她六岁那年便打着开玩笑的名义想将她许配给徐离陵，以此控制徐离陵。怎会创造出圣魔之灵供自己破境，失败后又将无法承担的后果，全数推到徐离陵身上。
可是听说，父亲最初成为神帝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听说他也曾为护苍生，不眠不休与邪魔恶鬼厮杀；听说他也曾为守道义义愤填膺，被当时的师长重罚，所以三界众生都敬仰他……
姝煌在泪光朦胧中，看见徐离陵正望着她和神帝，如同欣赏一场好戏。
啊……父亲……你逃不掉的。
我不再是任务者了。你也……早已不再是神帝。
天道，早就不再眷顾你。
她的眼眸渐失神采，涣散，张开口，唇齿艰难地开合，“父亲，为什么……”
神帝在她脑中嗤笑，不屑作答。
又听她难过地道：“你……会变成这样……”
神帝愣怔。
但不过刹那间。
神女这副身躯的双眼又重燃神光，闭上眼，装作尸体瘫软在地。
是神帝分出的魂魄，已藏于其中了。
神帝本体中的残魂大吼一声，冲向徐离陵。
却见徐离陵道珠分化，拂袖一挥，顷刻之间，纷纷贯穿他与地上姝煌的身躯。
“你……”
神帝倒在地上的刹那，姝煌睁开眼，却也一动不能动，满目惊惶、满目不甘。
徐离陵踩着他的尸体走来，周身魔气如刀，撕碎一切所踏之物。
最终，一脚踩上他的头颅。
只听血肉粘稠迸裂。
地上又多出一大片炸开的猩红。
道珠重回徐离陵手中，一百零八颗，质如玉，无尘无瑕。
他抬眸望向神座。
一步步向神座走去。
＊
云彩的变幻停了。
莺然：“无极天的战事已停了？”
关熠秦焕许秋桂三人闻声抬头，云已静，可他们的心却再难抑制浪涌。
莺然：“怀真该回来了。”
关熠：“哪那么快，刚打完，累得很，不得休息会儿啊？”
莺然：“那也该回来休息，哪有在战场上休息的。”
秦焕：“嗯，是该回来了。吃慢些，也许他还能赶回来吃饭。”
莺然无心吃饭，静静等着。
天色渐暗，日西坠。
朱红霞云自天际漫卷而来，霞光洒落小院，映出一片血红。
莺然忽起身。
三人身子随之绷紧。
莺然对关熠道：“你说得对，刚打完，他很累，我得去接他。”
说着，她弯腰拍拍大花，让大花把能量给她。
这会儿，大花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凝滞了许久的任务进度条，在动。
可是莺然并没有去杀徐离陵。
它不吭声。
莺然沉了声：“把能量给我！”
大花一动不动。它有了个猜想，心神俱震。
莺然眼神一狠，伸手要抓起大花，但终究是不忍迁怒：“我自己想办法去。”
大花忙问：“你怎么去？”
莺然：“我死一次。”
死一次，系统保护的能量就会发放给她，到时她用那能量去。
反正，她是要死的，不用再治。
大花吓得忙站起来，满面慌张，
关熠三人虽听不懂她方才喊的能量，但听得懂“死”这个字。
许秋桂忙拉住她的胳膊：“你死什么？”
莺然：“娘，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原就是答应了，要陪怀真一起死的。”
许秋桂不语。
莺然忽笑了：“你不知道。”
她扫视关熠和秦焕：“你们都不知道……”
她挣开许秋桂的手，往外走。
许秋桂立刻再度拉住她。
关熠也来制住她：“你再等等，也许待会儿他就回来了。”
莺然奋力挣扎。
可她挣得开许秋桂，挣不开修为高于她的关熠。
她好像知道，徐离陵为什么要把关熠也叫回来了。
她道：“待他回来，我也一样是去死，何必等他来找我？我去找他……”
“不！”
许秋桂激动起来，扑上来死死缠着莺然，“你不能走，不能走！”
莺然左右都被制着，她奋力挣脱不过，猛地一头撞向石桌。
关熠猝不及防拽她不住，只得一把将她往后拉倒，摔在花丛里，背撞在花树上。
残枝落叶都撞落在她身上，她痛得闷哼一声，摔得衣衫乱、发髻散，发上簪子都摔出去。
顾不上身骨的痛，就听一声脆响。
闻声望去，一根被布包裹的簪子摔落在花间石板路上。
灵布被道旁的草木扯散，簪子骨碌碌地滚动，滚到花旁停下，露出簪子的原貌。
星灿流光的簪身上，有一颗金灿灿的宝珠。
莺然从散乱的发间，看见它正渐渐黯淡。
她惊慌地爬起，捡起簪子，回身急切地找大花：“把能量给我，把能量给我！”
大花被她吓到，呆滞地将能量给她。
要多少，给多少。
可无论给多少，她都全然倾注在那颗宝珠上。
无论倾注多少，都阻止不了那颗珠子的光辉暗下。
渐渐，化作一颗普通的宝珠。
莺然浑身的力气好似随那光辉一起消散了，猛然跌坐在地上。
她呆愣愣地盯着那颗宝珠。
许秋桂扑上来抱住她，泪眼婆娑、温声细语地哄她，和她说话。
她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捧着簪子，盯着簪子上那颗珠，眼睛一眨不眨。
许秋桂不断地抱着她唤：“莺莺，莺莺你看看娘，你听娘说，我知道你和女婿关系好，你再等等，也许他待会儿就回来了。你先不要走，你再陪陪娘好不好……”
“莺莺，你说话，你和娘说句话，你不要吓娘……你看看娘，不要再看这破珠子了！”
“这不是破珠子。”
莺然终于有了反应。
她道：“这是他的眼睛。”
神女说，当曦照神眼的光芒熄灭了，徐离陵就死了。
可当曦照神眼的光芒熄灭了，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上面刻着字。
大概，是他在为她做法杖时刻的——
以吾之眼，见吾之爱。
以吾之命，赠吾卿卿。
••••••••
作者有话要说：
大花：[爆哭]
关熠：[爆哭]
小黄：别哭了，活着呢，下章就见到人了，更强了[好的]
关熠：那会不会失忆了，话本里都是这么演的[爆哭]
小黄：也没失忆[好的]
大花：你怎么知道[问号]
小黄：我提前听存稿了[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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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莺然握着发簪，盯着那颗黯淡的宝珠。
长久的死寂，令天地也失色。
忽的，莺然渐睁大眼，眸中映一抹微弱光亮，喃喃道：“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她看见曦照神眼的光只是暗淡了，但没有完全熄灭。
可是那颗金曜石般的宝石映在旁人眼里，只是蒙在夜色里的暗金罢了。
许秋桂嘴唇颤了颤，什么也没说出口。
关熠蹙眉：“莺莺……”
莺然站起来，掸了掸裙子：“我得去找他……他还活着，也许只是受了伤，在某个地方等我。”
她让大花用能量送她上天霄无极天。
大花试了试，摇头。
天霄与下界有天地界限，系统能量无法打破。非仙者带领，下界之人根本上不去。
除非飞升。
关熠上前：“莺莺……”
莺然眼眸一亮：“岳长老已是飞升之境，他可以带我上去！”
她去拉关熠的袖子：“我们去找岳长老。”
关熠站定原地不动：“莺莺！”
莺然：“怎么了？”
关熠觉得她很不对劲，想叫她先冷静冷静。可对上莺然明灿的眼眸，他突然说不出话。
他嘴唇张着，默了半晌。
忽听一声：“我带你上去。”
众人闻声低头。
小黄拖着圆滚滚的身子，走到空地处，吼啸一声，化巨兽之型。
莺然不在乎小黄怎么上去，立刻爬上小黄的背坐稳。
大花连忙跟上：“你怎么上去？”
小黄：“我是仙啊。”
大花：？
小黄：“不然我为什么叫大荒仙兽，不叫大荒兽。”
莺然笑起来，摸摸小黄，柔声道：“我们走，去找怀真。”
许秋桂心头一慌，怕她一去不回，忙要上前去拉住她：“莺莺！”
秦焕沉默了半天，这会儿却拉住了许秋桂：“让她去吧。生也好，死也罢，总得让她亲眼看一看。”
她执意如此，若是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吧。
＊
莺然找遍了天霄乃至无极天所有地方。
终是没有找到徐离陵。
倒是在找的时候，听见大花道：“任务完成了。”
莺然：“完成任务，就得离开吗？”
大花：……
它的意思是，只有确定没了灭世威胁，任务才会显示完成。
也就是说，圣魔死了。
可它没提，道：“你若想留下，可以留下。”
她完成了总部都不知道如何完成的任务，只要不违背道义，想要什么总部都会满足的。
莺然问：“那能不能让总部帮我找找怀真？”
大花闷声道：“不能……”
它低头，不敢看莺然的表情。
却听她依旧语调轻松：“那我就自己找。能留在这个世界就好。”
她回了家，收拾东西，要去找徐离陵。
可除了她，所有人都认定徐离陵已死。
许秋桂更是怕她离开后会独自寻死，哭着不许她走，甚是激动难安，秦焕也安抚不住。
莺然怕她伤了身，颇为无奈。
转念想经历了这样大的风波，先在家中待上段时间，安安许秋桂的心，也好。
她便暂且陪着许秋桂，每日晚上向大花要能量，蕴养曦照神眼。
大花看不出曦照神眼有何辉光。但见她注视着曦照神眼的眼里日渐盈满笑意，时不时开心地对它说：“你看今日曦照神眼是不是比前几日更亮了些？”
仿佛徐离陵就在她眼前一天天好转，她也慢慢不再难过，便还是一言不发地顺着她。
日子一天天过，天气越发热。
莺然在家中甚为悠闲，不见沮丧，许秋桂这才渐渐安下心。
不过，还是不放心她走。
直到接连有大修上门拜访，称上界说，她是救世之人。
是她阻止了圣魔灭世，是她除去已入魔心的神帝与腐朽的旧道上仙们、匡扶了玄道，是她用曦照神眼，为三界除了万恶不赦的灭世魔头。
就连懿王洲的懿王，都亲自登门，对她行大礼，奉上能纵横懿王洲的懿王令，谢她保住了懿王洲。
莺然最初很是懵然：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干了这么多事？这不都是怀真干的吗？
但这些日子所有人都是统一的说辞，任她如何解释，也只道她实在太谦虚。
天霄仙人都说了，她就是救世之人。
她终是回过味来，明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岳朝秋和玉虚风都是道心持正之人，有他们在，天霄绝不会因为徐离陵是魔，便抹灭他的功绩。
他们连神帝与玄道的罪业都已公布，怎还会对徐离陵心怀芥蒂？
会将徐离陵所做一切全都当作她的功劳昭告天下的，只可能是徐离陵。
她心潮澎湃，既郁闷又欢喜，唤来小黄，往天霄去。
她想，他现在已和岳朝秋见过面了吗？为何不与她相见？
只要他出来见她，她就不跟他生气。
小黄直上天霄。
天霄之境，格局与下界相似。
只是仙灵之气格外充沛。辽阔旷远，各仙都居于不同州岛，无拘无束，各修其道。
原本这般，要找岳朝秋不容易。
但如今天霄被损毁得厉害，众仙都暂聚于天霄大殿商议事务
莺然很快在其中寻到岳朝秋，开门见山道：“他在哪儿？”
岳朝秋疑惑：“谁？”
莺然无言，心慢慢沉静，明了：岳朝秋没有见到徐离陵。
却也没有太伤心，问道：“你为何对下界说是我救的世。你们分明知道，那些事都是怀真做的。”
岳朝秋沉吟。
却有一鹤发白须老者从人群后走出：“下界那些说你是救世之人的传言，是我让他们这般传的。”
是先前给她送《鹤霄九冥诀》的仙堕魔随沧海。
随沧海上前，率着五名她不认识的仙魔行了一礼：“夫人，早前我们一直在圣魔城，您不知道吧？您同圣魔大人住在圣魔城时，我等原想拜见您，可惜圣魔大人将我们六个丢到仓库去了。打上天霄之时，我等才得以出来。”
莺然颔首回礼：“你为何让他们说是我救的世？”
随沧海：“是圣魔大人的安排，他……”
这世界早已令他厌倦。
他无意救世，更无意做这世间的救世主。
是她要保住这个世界，他才不再屠戮。
想要救世的是她，而他不过是——
随沧海眸光悠远，想起那时，徐离陵站在黑暗蒙尘的仓库，从窗户望着坐在寝殿门口等他的姑娘。
他在烛台上，听闻徐离陵的安排，难以置信：“为何？”
徐离陵随意地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带几分漫不经意的促狭——
“她喜欢花，看不到就要哭。看不到临关城院里的花要哭，看不到梅花也要哭……”
“此界若是不存，她上哪儿看花去？”
……
此刻，随沧海笑了笑。
“他……想送您一些花儿。”
莺然一愣，倏然轻笑了一声。她忍住眼中湿热，问：“那你们……可知他现在何处？”
随沧海摇头。
有仙人脱口而出：“他不是……”死了吗？
又被岳朝秋的眼神止住。
他没说出那个字眼，但莺然懂。
她想，他们这些仙人若见到曦照神眼，一定能看出来他没死。
她拿出曦照神眼：“他没有死。”
岳朝秋等人认真端详，眼神暗暗凝沉。
他们知道曦照神眼代表了什么。
但他们没看出他还活着的迹象。
不过，他们没说。
莺然眼神明灿：“你们可否帮我找他？”
众仙沉默。
独岳朝秋和玉虚风点头。
岳朝秋：“不知，您可有何头绪？譬如，他会在哪儿？”
他愿意助她去找，直到找到徐离陵尸骨为止。既是还她恩情，亦是一份自认徐离陵算是他师兄的私心。
总算有人愿意信她的话，莺然笑道：“有！我曾听闻，圣魔之灵很早就诞生了，那会儿怀真并未出世。”
“神帝控制不住圣魔之灵，便将其先关进了洪荒大狱。我想怀真既然没死，但又处置了圣魔之灵，应当是借洪荒大狱做了什么。他之前也和我提到过洪荒大狱……”
只不过是用洪荒大狱纳三界之灵灭圣魔。
莺然不说这个，只道：“我猜，他也许是去了洪荒大狱。”
岳朝秋眉头渐蹙：“洪荒大狱……”
听闻那里已是一片死境。荒芜衰竭，寸草不生，死气弥漫，比冥狱还颓败。
不可能有生灵在其中活下来。
莺然：“你知道在哪儿？”
岳朝秋摇头：“洪荒大狱的死气曾险些危及三界，是先神帝出手镇压。后来这世上便只有神帝知晓洪荒大狱在哪儿，但神帝已经死了。”
莺然不免失落。
大花觉得洪荒大狱耳熟，想了想，对小黄叫道：“你先前不是说你以前待的地方毁灭后，成了洪荒大狱嘛！”
小黄：“是啊。”
莺然转头，眼眸晶亮。
小黄一脸无辜：“但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我被送出来的时候还只是颗蛋，千年前才孵化出来。”
大花瞪它一眼：自己出生的地方都不知道，就知道吃！
莺然难免失落，摸摸它的头：“没事，既然有这么个地方，肯定能找到的。”
岳朝秋点头，又问：“但……若他不在洪荒大狱呢？”
莺然：“那我就去别的地方找呀。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她爱惜抚了抚簪子，将其重新簪回发间。
岳朝秋无言良久，对她拱手行礼。
莺然要回家去了，转身爬到小黄背上，忽想起什么，回头道：“还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随沧海豪爽道：“杀人、找我们，有事找他们，夫人您开口就行。”
到底是成了魔。
众仙人斜随沧海一眼——好在随沧海成魔的初心是为玄道。
“不是杀人，是……”
莺然略显苦恼，“我想麻烦岳长老说服我爹娘，允许我离家。我娘不放心我出远门，每每提起要走便总是哭，她毕竟是个凡人，我也怕就这样丢下她，她身子熬不住。”
众仙人：……还以为多大的事。
岳朝秋拂袖，信手凌空聚灵写信。
信化灵实，交给她，让她带着去向许秋桂与秦焕说。
莺然笑盈盈地向他们告辞，回家。
翌日一早，终于久违地出了肃京，与关熠一起往云州去。
她要去寻洪荒大狱，关熠则是回宗门。
关熠原想陪着她，但莺然不肯。
关熠：“那你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你一个阴阳道修，修为那么低，谁保护你？”
莺然：“我与你同行，才会遇到危险。你以前游历时是什么经历，你心里没数吗？”
关熠：……
确实，他遇到的麻烦是会多点。虽然每次遇到麻烦之后，他都会得到很多回报。
但莺然是去找人，不是去历练的。
二人入了云州，同行三城。莺然要去寻访罕有人至的古迹，需与关熠分别。
关熠应下，同莺然分道。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招呼莺然：“你先随我回趟乙玄道一。”
莺然不解：“怎么了？”
关熠喜道：“我师父弄了块天霄仙令，放到了乙玄道一，叫你去拿。他现下忙，没法儿亲自交给你。有了此令，往后你在下界去哪儿都不用担心有人敢伤你。”
她还有好多能量没用，本就不用担心有人敢伤她。
不过有块仙令能免去麻烦更好。
莺然便改道随关熠往乙玄道一去，一路上继续打听洪荒大狱可能在的地方。将其一个个地点记下，预备回头再来。
这般行至飞霄城。
关熠带莺然去拿仙令，又听闻仙令在掌门手中。掌门眼下巡视外城、去清除之前大战残留下的魔秽，需得等三日才回来。
掌门传令，安排关熠带莺然到飞云楼去住下。
莺然记得，之前徐离陵和她说过飞云楼。由于太贵，他俩没来住。
如今踏进飞云楼，望着楼中玉璧仙刻、柱盘龙兽、壮观巍峨之景，莺然心中不由有几分感慨。
随关熠和飞云楼店伴上楼。
关熠一路惊呼，越往上越感叹：“这真是招待仙人的，简直就和天霄似的了。”
莺然点头，心想那会儿怀真不来也是对的。此地灵气太充足了，于他不利。
走入宛若云宫大殿的乾号房，经过一扇扇窗，可将天霄之景尽收眼底。
走到东边，望见连乾山下那片玉宵神花阵中因灵气而盛开至今的梅花，莺然蓦然一顿。
关熠打发走店伴，还在屋里“哇哇哇”地惊叹。
小黄趴在一旁休息。
大花陪在莺然身边，跳上窗台，蹭蹭她的手：“你怎么了？”
莺然：“这间房……能看到梅花。”
她不知是否是巧合，脑中忽涌现与徐离陵住在飞霄城时，他与她提起过的点点滴滴。
恍惚有种，这一切也是他的安排的错觉。
关熠跑到她身边，惊喜：“这里竟然能将玉宵神花阵尽收眼底！”
是啊，玉宵神花阵。
他曾为她摘过玉宵神阵的梅花，他曾向她提过这飞云楼乾号房……
莺然无法说清这种微妙，摇摇头，没有多言，转身去铺床。
关熠见状，让她早些休息：“时辰不早，我也得回乙玄道一复命了。”
莺然应下。
待他离开，去沐浴，上床睡下。
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这微妙的巧合，令她心绪翻涌。
她干脆不睡了，起身修炼。
前段时间在家，忙于陪着许秋桂，她无暇修炼。
后来忙着赶路、寻人迹罕至之地，她亦不曾修炼。
只勉强保住了每日一次一时辰的凝神打坐。
这会儿莺然拿出《鹤霄九冥诀》翻阅。
时空合道后，千年前她让徐离陵保住了这本秘籍，如今她手上的便成了原本。
不过，他为她续写与更改的都还在。
她已修到了四卷五章，再往后，便是徐离陵特意为她续写的篇章。
这会儿要看他新写的，她不由得想：
若是之前修炼勤快些，也许就能在他还在的时候，修到新篇了。
她心里暗暗开玩笑般埋怨：都怪怀真，叫她每日修一个时辰就行。若修两个时辰，她早就能和他一起读后篇了。
虽然也是她自己偷了懒的缘故。
莺然兀自浅笑，翻开后面一页。
后一页，是一张白纸，隔开了新篇章。
再往后一页，才是第四卷 第六章。
看见第一句，她倏地愣怔。
那是一句与正文阴阳道心法毫无相干的：
——我怎忍心。
她心猝然跳得急快、跳得凌乱，仔仔细细往下看。
第六章第二页的开头，又是一句与正文阴阳道心法毫无相干的：
——你该去吃饭了。
莺然睁大眼。
忽有一滴水珠砸在书页上，晕染了墨迹。
她却忽的笑了一声。
笑声惊醒了这段时间本就不敢睡深的大花，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小黄也醒了，紧张地盯着莺然。
就见莺然捧着秘籍在笑，笑着笑着，抱住秘籍，身子微微颤抖着，哭出了声。
这是自徐离陵离开后，她第一次哭。
大花与小黄无措，聚到床边静静望着她。
大花伸出爪爪，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膝头。
她像猛然回过了神，望向床边两个无措的小家伙：“你们饿吗？”
大花与小黄不语，眨动着眼睛。
莺然起身，将秘籍收起，穿上外袍：“我们去吃饭吧。”
大花眼眸刷得亮了：“真的吗？”
莺然笑：“当然是真的。吃个饭而已，你很饿吗？这么开心。”
大花：“可是你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它提醒过莺然吃饭的。
可每次莺然答应过，就去打听消息，回来后就忘了吃。它提醒好多次，次次如此，它也很无奈。
关熠辟谷，赶路时自己都不吃饭，就更想不到去提醒莺然吃饭了。
莺然怔了下，沉默片刻，摸摸大花和小黄：“我以后都会好好吃饭的。”
大花点点头。
小黄兴高采烈。
她带它俩下楼，去吃飞云楼最好的灵食。吃完回房，坐到东窗边，倚在窗台上。
窗外，是明月下的玉宵神阵，满阵梅花。
手上，是他写的《鹤霄九冥诀》。
她重新读第六章第一页，一遍遍盯着开头的——
我怎忍心……
＊
三日后，莺然从掌门手中拿到仙令。
她特意问：“我住乾号房，可是岳长老他们安排的？”
掌门疑惑：“以您的身份，当住乾号房。您为何如此问？”
莺然想，徐离陵竟似乎将他离去后的所有人的反应，都算得了如指掌了。
她摇摇头：“怀真成魔前，是不是住过乾号房？”
掌门迟疑地点头，如实道：“他是唯一住过乾号房的。”
因为其他上仙都不下界。
她更确定，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莺然将仙令收起佩在腰上，向关熠和掌门辞别。
关熠一路送莺然出飞霄城，将自己攒了很久灵石买的传音玉交给莺然，让莺然有事联系。
他不舍又担忧：“你一个人走，我就照顾不到你了。要不我还是跟你同行？”
莺然调侃：“你与我同行，也不记得叫我吃饭。”
关熠诧异：“你还要吃饭？你不是已经四阶了吗？”
莺然无语：“我是阴阳道修啊，我不锻体的。要你照顾我，我早饿死了。”
关熠挠了挠头。
这段时间莺然瘦了，他还以为是她心里难过导致的呢。
莺然心觉好笑：“好啦，放心，有人会照顾我的。”
关熠诧异：“谁啊？”
怀真啊。
莺然不语，骑上飞驹，带上大花与小黄，对他挥挥手，离开。
＊
莺然第一次孤身一人行走云州。
竟发觉，比与关熠同行更安全舒适。
每入一城，当地城主、世家或宗门，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为她安排最好的酒楼、最好的吃住。派出弟子为她保驾护航，直到她走出城外二十里。
到了荒野，路遇妖邪，妖邪也都会因为她腰间佩戴的仙令而遁逃。
起先她还不明白他们逃什么，以为附近出了大事，抓了一只小虎妖询问。
虎妖战战兢兢：“你是天、天霄的人……”
它们是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天霄的人不能碰啊！
伤了下界人，顶多被人寻仇。
伤了天霄的人，被荡平整座山头也只是仙人动动手指的事。
莺然心想这么看来，每座城的人在她一进城时就能立刻簇拥而来，提供最好的招待，也是因为仙令，而不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这仙令，是他为她得来的。
莺然放了虎妖，摸摸仙令，继续上路。
这世界一夜之间，对她格外的好。
她去哪儿都很安全。便是去探寻那些大妖坐镇的荒山野岭，大妖也会顾忌仙令，确定她没有恶意，派小妖盯着她查探完，就催促她离开。
她这一路走得格外悠闲，每日还能抽出些时间修炼，读一读《鹤霄九冥诀》。
每每读到出现与修炼无关的字眼——“可以休息了”“去睡吧”“去吃饭”……
她便停下，去休息，去睡觉，去吃饭。
好似他仍在她身边提醒着她。
实在很想他时，她会看看发簪上的曦照神眼。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明白了为何徐离陵给它取名——见我。
日子一天天过。
莺然走遍了大半个云州，与其说找徐离陵，但这一路的闲适、这一路所遇之人的友好、尊敬，有时会让她觉着——
她是在游历。
就如千年前，年少的徐离陵游历懿王洲那般。
她逐渐学会放慢脚步，去欣赏沿途的风景，去摘漂亮的花送给自己。摘天涯海角的花，珍惜地夹在《鹤霄九冥诀》的书页里，想要以后送给他。
她终于明白，她要留下这个世界，他便将这个世界送给她做了礼物。
他赠她无上的威名、赠她无限的崇敬、赠她这世间最好的款待。
他要即便他不在她身边，这世界也能代他，让她过得很好很好。
＊
再次听闻徐离陵消息，是莺然在云州游历的第三年。
岳朝秋突然下界，激动得不能自已：“我找到了！我找到洪荒大狱了！”
彼时岳朝秋一身狼狈，身上还带着数道剑伤，但眼眸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莺然先是愣怔，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与心潮澎湃。
只觉心突然空了空，整个人恍惚不已，突然间呼吸困难。脸上抽动着想笑，眼眶和鼻腔却酸得厉害。
她稳了稳心神，先关心了岳朝秋的情况。而后才小心翼翼般问：“在哪儿？”
“跟我来。”
岳朝秋带她上天霄，往无极天去。
神帝一死，无极天没了神帝的天地结界，众仙皆可往来。
如今此地空无一人，却四处皆是凌厉可怖的损毁。
熟悉的痕迹，令莺然立即想到了她曾在秘境见过的、那被徐离陵损毁的神殿。
那一道道痕，几乎能让她瞬间确定，他就在这里。
岳朝秋快步走到虚空之前。
虚空前原本放置的神座，早已被损毁。
岳朝秋难耐激动：“洪荒大狱，就在这片虚空之后。”
莺然望向虚空，五味杂陈：“我探查过虚空之后……那里是一片云海，什么也没有。”
她早在最初来寻找徐离陵时，就探查过这里所有的地方。
用眼睛、用能量、用一切她能用的方式，探查这里的每个角落。
可是，都没有他的痕迹。
岳朝秋：“因为需要破开这片虚空。破开虚空，虚空后面，便是洪荒大狱！”
他话语里充斥着成就感的喜悦，述说当时的情况。
他本就时常来此探寻，但从前也一无所获。
可在前不久，他依循徐离陵先前比剑时的指点，静心凝神领悟剑道，以剑道又突破一仙境后。
再来到此地，他便隐隐察觉出了，神座后的虚空之中，有着令他颤栗的危险存在。
这是剑的感知，是战意的本能。
为防神帝留有后手，又有灾厄。他立刻召请众仙协助，齐心协力试图破开虚空探查。
结果，他们倾尽此生仙力，终于将虚空撕开一道裂缝后。
扑面而来的是，磅礴慑魂的杀气，将众仙纷纷打伤。
岳朝秋首当其冲，受伤最重，但是——
岳朝秋抚着脸上一道还没能愈合的锋锐之伤：“但是我察觉到了，那是剑气！是徐离陵的剑气！我和他比过剑，我绝不会认错！”
那一刹那他确定，虚空背后，是洪荒大狱。
而徐离陵，真的就在洪荒大狱之中！
岳朝秋事后再请众仙帮忙，然而众仙顾忌徐离陵如今的情况，犹疑不决。
只有玉虚风、段玉山率领几人协助，一起再破了几次虚空。
然而每次只撕开一道裂隙，众人便被打飞了出去。回神时，裂隙又复原了，无法深入调查。
岳朝秋今日又试了一次，这一身伤，就是由此而来。
他原想等找到了徐离陵，确定了情况再告知莺然，也好无论结果如何，都让莺然能有个心理准备。
可他们实在是进不去。与玉虚风商量之下，便还是去找了莺然，告知此事。
说罢，他向莺然行了一礼：“耽误了这么久才告知此事，还望见谅。”
莺然摇摇头，对他和玉虚风、段玉山等人致谢。
她知道他们是为她考虑。
她步步走近虚空，伸出手，轻抚那一片如云雾缥缈、什么也不存在的空旷。
他就在里面。
她一开始就来找过的。
可她竟然没有发现，就这么在下界找了三年。
究竟是阴差阳错……
还是，这也是他的预料之中呢。
他说过，倘若她死了，他就为她守孝三年。
今年，是他离开的第三年。
他的剑在里面，那他的人呢？
莺然低垂眼帘，请岳朝秋离开。
岳朝秋：“这……您有办法破开虚空吗？”
这虚空可是集结众仙之力，才只能勉强撕开一道口子。
莺然：“或许有。”
岳朝秋颔首，提醒她小心，并不试图窥探她的破空之法，告辞。
他走后，莺然唤来小黄：“这背后便是洪荒大狱，你有办法开启吗？”
小黄想了想：“可以试试。”
莺然带着大花退后。
大花难得夸赞小黄一句。
小黄一点也不高兴，反倒很紧张。
虽然是它的老家，但那对它来说已经太久远了。它不确定它能否开启，只是搜刮传承记忆试一试。
它大吼一声，化身大荒仙兽真正原身，身形大得几乎占据半个此方大殿，如同一座小山。
一身漆黑毛发、足踏黑云生麟甲，尾巴上一簇黄，宛若烈火般灿烈、如同在簌簌燃烧。
大花惊叹，习惯性地说它：“你以前打雪飞霜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小黄嗓音低沉浑厚：“下界灵气不够。”
且此时已非大荒时，现大荒真身，是要燃烧它大荒之血的。之后它可得多吃点灵食补补才行。
莺然感激地摸摸它。
它迈步走到虚空之前，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一头撞向虚空。
原本只是云雾缥缈的虚空，猛地震颤一下，凭空似出现一道巨大的无形屏障。
小黄抵着屏障，似乎在抵抗着什么，脚步不断被逼退，又不断地奋进。
终于，它头顶之处裂开一道如琉璃破碎般的光痕。
随着缝隙越来越大，霎时铺天盖地的凶戾之气汹涌而来，杀向小黄。
莺然连忙上前，以能量护住小黄，让大花带小黄退开。
她面对着撕裂的缝隙，戾风阵阵，撕扯般掀动她的身躯。
她勉力支撑着向里靠近，却寸步难行。
不断地被推远，她心头生出委屈，终是像宣泄出长久以来心中所有沉抑的情绪般，唤了一声：
“怀真！”
霎时，戾风渐息。
可见缝隙之中流动的浓重白雾，遮掩了一切。但从那白雾的死气沉沉，能感受到那片天地的无边荒凉。
莺然一步步走入白雾之中。
大花与小黄连忙要跟上，甫一靠近，戾风再起，杀向二兽。
二兽翻滚着避开，再抬头望向虚空之时，虚空已然合上。
大花连忙用系统联系莺然。
可是竟然联系不上。
那片早已死去的大荒天地，已是彻底隔绝于大千之外了。
而莺然走进那片天地，穿过白雾，却在周围死寂凝沉的寒冰倒影之中，看见发间的簪上，曦照神眼那只有她看得见的微光更亮了，渐渐灿若金曦。
她笑起来，四下环顾，只见苍茫无垠，无半个人影。
彻骨的寒意，如同刀割针刺般刮着骨肉。
但依稀可见，寒雾茫茫之中，有六道剑影，如天柱矗立天地之间，支撑着这片已彻底死去的天地。
然剑影成阵，宛若囚牢，剑上囚锁，皆系于阵中央。
莺然心神一沉，有诸多不好的猜想，涌上心头。
这六把剑应是徐离陵的森罗六道剑。
可为何会成剑阵，囚困锁阵中的存在？
那存在是什么？
活下来的，是徐离陵，还是……圣魔之灵。
莺然思绪纷乱，脚步踉跄了下，奔向阵中央。
近了，近了……
茫茫中，她看见一道人影，坐在一块巨石之上。
她跑过旷阔苍凉、恶寒刺骨的冰原，跑入无边无际、寸草不生的焦土。
阴沉灰败、浓云如秽的苍穹之下，血雾弥漫。
雾中一道清癯身影，宛若邪祟尊像一动不动。
任此地死气戾风吹动他宽大的玄色衣袍，吹动他披散的漆黑长发，半遮半掩他的面容。
他闭着眼，却让她感到有视线在血雾黑发间盯着她。
晦暗不明，阴如鬼魅。
他过于平静的气场，似毒蛇蛰伏般危险，令人颤栗恐惧。
莺然放缓了脚步，凝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待看清他布满漆黑咒印的脸。
她想、她确定，就是他。
“怀真……”
她轻唤一声，扑进他怀里。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谁是MVP？[捂脸偷看]
小黄我得了MVP！[墨镜]
小黄强不强？狗这个头一顶就顶开了洪荒大狱[好的]
蠢猫你服不服？说话！[墨镜]
你服不服我是大哥！三弟你服不服！说话！[墨镜]
你服不服我是MVP！张复弦：……[白眼][666]
大花：……[白眼][抱拳]
莺然你看它小鸟：什么？小黄：看什么啦[害羞]
人家是麻麻的小狗狗啦[好的]
小鸟：[摸头]
大花：……[小丑]
魔头和小鸟最艰难的时期熬过去啦，还有两章正文完结[抱抱]以及叽里咕噜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宝记得第51章的时候，我在作话里说，修文修到小鸟在圣魔城风雨中吻上魔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晚枫歌的那句“何惧暂为囚”，我有点小激动。原因就是——我修51章准备发表前，徐离陵会自囚于洪荒大狱的这段剧情我就已经写完了。而就在我修文的那天，在圣魔城的风雨中，小鸟问魔头“冷不冷，疼不疼”，吻上魔头的剧情时，我听到了那句“何惧暂为囚”[求你了]那时的感觉就像是冥冥之中告诉我，为这一吻，他心甘情愿，自缚为囚。谁懂我那时候和现在写到这个剧情回顾的心情[求你了]

第78章
莺然伏在他怀中。
激动、狂喜过后，便是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她猛地推了把徐离陵。
然他纹丝不动，反将自己推个趔趄。幸而他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才没叫她从石上栽下去。
不过他这一拉，反让莺然安了心。
她抱住他、唤他，他都毫无反应，她还担心他忘了她还是怎的呢。
莺然顺着他的力度，坐在他腿边埋怨：“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留我一人，你就不怕我当真另嫁他人，把你忘了……”
她原有满腹的责怪要说，可只说了这么一句，望着他布满咒印的脸，她又心软。
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只余下关心：“这里这样荒凉，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怎样生活……你还好吗？可有哪里受伤？为何用剑困住你自己？为何你身上仍有祓魔圣印？圣魔……如何了？你为何不睁开眼……”
徐离陵静坐着，一言不发。良久，淡声道：“你的问题很多。”
他太久不曾说话，声音带着些许嘶哑低沉。
莺然知道自己心急，一下问了太多。但怎么能怪她嘛，她扁嘴：“多你就一个个答嘛。”
她低头翻自己的储物袋，想拿些水出来给他喝。却发现，储物袋打不开。
莺然苦恼，抬眸欲问徐离陵。
又听徐离陵道：“我眼下没有时间回答你。”
莺然一愣，担忧地抓住他的手臂：“你怎么没有时间？这里会有危险？还是……”
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她满目忧虑，又渐红了眼眶。
徐离陵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她。
漆黑的那只眼中，瞳孔猩红。无瑕的那只眼中，金瞳灿曜，已没了被污染的魔气。
莺然一惊，喃喃：“圣魔还在……”
她知他的眼被圣魔魔气浸染时，才会沦为这般可怖的模样。
但他正常的眼魔气退散，应当……也算是好的转变。
莺然思索着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抬起手，抚了抚他的眼睛。
他闭上眼任她抚了会儿，又睁开看她：“你又哭。”
莺然：……
她翻着白眼憋了憋眼底的酸热，吸了吸鼻子：“我没哭啊。”
徐离陵抬手，轻抚她眼底。
但抬起的手，连指尖都缠绕着漆黑咒印。他瞥见咒印，动作顿住，若有所思地要放下。
莺然头一歪，脸贴上他的手掌：“怎么？不能碰吗？”
徐离陵摇了下头，再度合眼。
莺然突然觉得，他很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普通劳累或困倦，而是时刻精神紧绷压抑出来的阴鸷冷郁。
莺然想问他的情况。
但见他如此，终是没问，只是抱着他的胳膊，陪着他。
此地气候实在恶劣。
她一路走来也觉很累，但在风啸死气纠缠的影响下，只觉莫名有种随时要与此地一同毁灭的心慌。
她警惕地环顾四望，目之所及除了荒凉大地与天穹，什么也没有。
哦，还有剑影。
忽的，她看见剑影上的囚锁在颤动。原本于半空中消匿无形的囚锁，在颤动中渐渐显形，囚锁另一端，竟是系于徐离陵手足之上。
莺然难掩心焦地盯着徐离陵。
却见他毫无反应。
唯有缓缓蹙起的眉头，代表了他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
莺然时刻留心他与剑阵。
徐离陵一直稳坐如山。
若非剑阵与囚锁反应越来激烈，全然看不出他此刻煎熬。
莺然握紧他的手。
半晌，剑阵渐渐平息，囚锁也再度隐匿。
莺然稍松了口气，眉宇之间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徐离陵不答，忽的睁开眼看她，眼中竟满是冷意，手掌瞬间反握，似要拧断她的手骨。
仿佛，不认得她。
随后又似想起什么，恢复平静，再度闭上眼。
莺然终于明了：他看着正常。
实则，很不对劲。
莺然知道无法问他太多问题，只问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离陵：“我的夫人，秦莺然。”
莺然安慰自己，还记得她、认得出她就好。
他继续静坐。
莺然闲得没事，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他看着倒是干净，但衣袍松垮、衣摆有几处残破，长发散乱。
和她在魂识里见到的，大战之前还去沐浴的徐离陵截然不同。
便是她初识他，他虽也披散着长发，但那时他衣袍随性而整洁、黑发瞧着柔顺得很，显然也是会打理的。
他有洁癖，所习礼教又讲究正衣冠，若非情况特殊，绝不会放任自己如斯模样。
莺然轻叹，从随身的小佩囊里拿出手帕，为他擦了擦脸和手。
不脏，很干净，就是意思意思。
而后又拿出小梳子，绕到他身后，为他梳发。
这些是她平日里临时用的，这会儿倒给他用上了。
莺然边为他梳发边道：“我与你说话，你若抽不出空，不必回我……过段时间，我想办法出去，给你带些东西再来找你。”
她想：以他如今表现出的状况，一时半会儿，他是很难出去了。
但没关系，她找到他了，可以来看他，来陪他。
莺然笑起来，为他梳好了发，扯下自己发间的粉绿发带，为他将长发束起。
之后好似累坏了般，手搭在他肩头，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
忽的，她感到他摸了摸她的手背。
她下巴抵在他肩头，转脸对他笑：“怎的呢？”
他不说话。
莺然不懂他的意思，想了想，亲亲他的脸，拥着他，用自己的身子撑着他，好叫他也休息休息。
这儿什么也没有，没有可欣赏的风景、更没有好玩的。
但莺然不觉无趣，就这样陪着他。
直到他忽然开口：“你该出去了。”
莺然：“那你……”
徐离陵：“圣魔之灵已不存于世。”
他独自在此，不会有事。
莺然稍安心，又道：“可你为何……”
仍是魔的模样？
不用她说完，徐离陵便懂她：“我是圣魔。”
不是被魔灵灌体而成的圣魔，而是他炼化了圣魔之灵，成了圣魔。
真正的圣魔。
他语调依旧平平，却在莺然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莺然紧张地攥住他的手。
他道：“不会舍身成道。”
莺然启唇欲语。
他道：“不会死。”
莺然“哦”了声，松了口气。
他又道：“此地死气太重，你该出去了。”
莺然思量着应下，也觉在这儿待久了，心口异常沉闷。
她起身：“我出去拿些东西再回来看你。”
徐离陵：“待身上死气尽消再来。”
这般说，就说明她还能再来。
莺然笑起来，应了声，循着来时路往回走。
忽觉一阵风拂过，一眨眼，她就到了虚空之门的浓雾中。
她走出浓雾，外头便是无极天神殿。
殿中，关熠、大花小黄、还有岳朝秋连同玉虚风一众人皆忧心忡忡。
见她走出来，睁大眼睛将她上下检视一番，确定她除了沾染一身死气没有异样，都松了口气。
大花哇的一声扑过来，抱住她的脚：“我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莺然安抚地摸摸大花，又摸摸小黄。
关熠上前：“你知道你进去多久了吗？半个月！我们都急死了，却又无论如何都再也打不开这虚空。你在里面……你……”
莺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我见到怀真了。”
关熠深吸口气，见她神态轻松，又长长舒出。
岳朝秋等人若有所思。
大花：“他还活着？”
莺然屈指敲它小脑袋：“当然活着。”
大花：“那他怎么不和你一起出来？而且你进去后，我和傻狗也想进去，结果、结果……他好像要杀我们。”
莺然闻言敛了笑意：“回去再说吧，我在里面没法儿休息，实在很累了。”
大花点点头，小黄化出原身，负她回下界。
找到了徐离陵，不必再到处跑，莺然让小黄直接从天霄到肃京，回春蟾书院。示意关熠、岳朝秋和玉虚风陪同。
三人会意，跟随而行。
这会儿许秋桂正在院里指挥帮工修剪院中树木花草，忽见一帮人出现，吓了一跳。
见莺然回来，分外惊喜。
莺然同她打了声招呼，她应了，高兴地去书院叫秦焕去。
莺然则请关熠岳朝秋和玉虚风入内院，待四下没了旁人，说了徐离陵的情况。
她忧心道：“他曾对我说，他没有时间回答我的问题，但那时并没有什么异常突发，阻止他回答。他有时看我，眼神会突然变得很陌生、很可怕，好似不认得我……但很快又会恢复正常。”
“他如今成了真正的圣魔，我不知他的异样，是否与此有关。”
岳朝秋与玉虚风面面相觑。
沉思片刻，玉虚风：“这种炼化之事，类同夺舍，将他人之物化为己用。徐离公子成了真正的圣魔，魔性必然暴涨，将自己困在洪荒大狱，以剑阵自囚，也许是在以此慢慢削减魔性。”
岳朝秋赞同地点头：“他有时表现出攻击性，或许也是因为魔性。”
莺然思量：“可他说没时间，是怎么回事？”
“这……”
玉虚风与岳朝秋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大花想到什么，欲言又止，通过系统同莺然道：“也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玉虚风：“待我等去查查有关魔道的典籍吧。”
大花不公开说，莺然有所会意，对玉虚风与岳朝秋颔首道谢，送他们离开。
关熠见识少，完全帮不上忙，纯属旁听。这会儿听完了，便道：“你不用多想，总归妹夫是记得你的。这么久没休息，先回去歇歇吧。先生师娘那儿我去说。”
莺然“嗯”了声，打发小黄在院里休息，带上大花回房去。
一进房，大花就凝重了猫脸：“也许是轮回导致的。”
莺然神情凝沉：“怎么说？”
大花：“为阻止灭世，此界已轮回了近百次，近十万年。徐离陵原本是不记得这些轮回的，但神女曾言，圣魔之灵似乎记得。如今徐离陵炼化了圣魔之灵，自然承接了它的一切，包括记忆。”
“若是如神女那般，记忆按正常时间发展，有条有理的倒还好说。但问题就在于，他炼化圣魔，圣魔不可能把记忆理清了再交给他。也就是说，他如今的记忆是错乱的。”
“更麻烦的是，这些错乱的记忆，并非是时间正常发展的十万年，而是以千年为一次的轮回。”
“人对自我、对世界的认知，大部分来自于记忆。试想，当你近百次的梦与现实完全融合在一起。你所遇见的人、你所处的环境、事情的大体发展……一切都近乎一模一样，你还分得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吗？”
“在近百次相似的梦里，你还分得清，哪一次的梦里，你身边的人要杀你。哪一次的梦里，你身边的人又不再与你为敌吗？当你醒来，你还分得清，你是谁，你是哪一次梦里的你吗？”
莺然有些懵，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大花深沉道：“任务者做任务，出于保护机制，不会被分配重复的世界。如神女这般在同一个世界轮回近百次的，也需要系统辅助她清理记忆，以免混淆。所以她才需要系统随时陪行才能做任务，所以她重来那么多次，也无法做到万无一失。”
“但没有人帮徐离陵将记忆梳理。魔性，更是会滋长他的戾气。你知道，有一种疯病是怎么来的吗？便是对自我、对周围的认知出了差错。”
“你说，他有时候突然看你很陌生，甚至表现出攻击性。也许，是那一刻他突然以为他自己是不曾遇见过你的、某一世的徐离陵。”
“他不认得你，自然要杀那样靠近他的你。”
徐离陵在她的认知里并非滥杀之人。
可她又怎么能确定，突然睁开眼的他，是哪一世、哪一个阶段的他？
倘若是正在遭遇背叛的他。
突然有个人出现在他怀中，他不立刻将其打死，已是对她的特殊。
莺然恍然，缓缓坐在椅子上，怔怔发呆。
大花到她脚边蹭蹭她，唤她回神：“你不能再去找他了。”
莺然：“可是……”
大花：“他太危险了。你不清楚他那十万年的轮回经历，但神女对他的恐惧与憎恨、总部所有任务者对他的避之不及，都是我亲眼见到的。你没看赵衔月遇见的那个任务者，来了之后发现遇到是徐离陵，直接放弃任务吗？”
“不然会死的！”
莺然迟疑不应。
大花烦躁地在她脚边蹭：“或许你这一世遇到的徐离陵，让你觉得他没那么可怕，可那只是这一世的他对你。”
“你能确定，在过往的某一世里，他没有被一次又一次的折磨逼疯吗？你能确定，在过往的某一世里，他从来没有无故屠杀过任何人吗？”
“别忘了之前的幻境……你没进去，但我进去了，我亲眼所见，他屠杀起人、炼化那些人来可是轻车熟路！你不信，可以去问赵衔月，问关熠。”
“万一，你到他面前，他某一个瞬间睁开眼，醒来的是不认识你的记忆，一句话不说直接一掌打死你，将你炼化，你怎么办？”
“你灰飞烟灭了，待他清醒后，他岂不是也会为此痛苦？”
“他自囚于剑阵之中，必定有他的理由。若他的行为是他能控制的，他也不会将他自己囚困了。”
莺然沉默良久，喃喃：“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大花垂头丧气：“我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莺然目光下移，盯着它。
大花：……
莺然请求：“你也是系统，不能帮怀真梳理记忆吗？”
可我是你的系统啊！
大花扁嘴，无奈：“试试吧。”
＊
徐离陵说，死气尽了去找他。
但莺然省略轮回之事，将徐离陵如今可能精神错乱的情况告知岳朝秋等人后，他们都觉得，她身上的死气不会散了。
他既知晓他自己的情况，应当不会愿意她再去冒险找他。
然而一个月后，死气散了。
岳朝秋等人都颇为惊讶。
玉虚风转念笑道：“如此看来，事情不算太糟。”
莺然也这么觉着，死气散去那天，心头郁气也一并散去了。
她迫不及待地带着大花入洪荒大狱。
为防止徐离陵伤人，小黄顶开虚空之门后，莺然提前说了声，才小心翼翼地带着大花与小黄一同进入。
有小黄当坐骑，莺然轻松多了。
还带了给徐离陵换洗的衣袍等物，外加一些吃食，让小黄背着。
小黄一路驰骋到剑阵外，本能地畏惧，不敢再靠近，留在了外头。
莺然领着大花向徐离陵走近。
莺然唤他：“怀真。”
徐离陵默了一会儿，应她：“嗯。”
大花在此地无法用系统和莺然说话，见状小声对莺然道：“我看他真是精神错乱的表现……”
莺然心微微沉，走到徐离陵身边坐下，见他头发又披散下来，发带不知哪儿去了。
她为他理了理散乱的发，柔声关切了两句，不用他回答，又问道：“你如今这般，可是因为记忆上出了差错？”
徐离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看她，算是默认。
莺然对他笑：“没事，我带大花来了，它可以帮你。”
事到如今，她也不瞒他什么，将大花的底细全盘托出。
徐离陵神色平平，只是轻挑了下眉，垂眸俯视大花。
大花本就紧张，他的目光更似大山般压在它小小的背上，让它分外恐慌。
它壮起胆子：“为你梳理记忆，需要入侵你的魂识，你不要攻击我啊。”
莺然闻言握紧徐离陵的手，既是鼓励他相信大花，又是为了制住他。
虽然他若要动手，她必定拦不住。但起码能给大花逃命的时间。
徐离陵“嗯”了声，合上眼。
大花做了两个深呼吸，上前。伸出爪爪想搭在他膝头，方便探入他魂识。
但不敢，还是算了，就这样不碰他也能做，多用点能量罢了。它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能量了。
大花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凝神动用能量，开始侵入他的魂识。
之前大花和莺然说过，这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莺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没一会儿，大花就像被吓到般跳起来，惊“喵”一声猛地蹿了出去，跑到剑阵外，浑身都炸了毛。
莺然按紧徐离陵的双手，担心地问大花：“怎么了？他伤你了？”
不待大花回答，徐离陵道：“没有。”
大花缓了缓神，也道：“没有……但是，我弄不来。”
莺然略松了口气，又蹙眉：“怎么弄不来呢？”
大花：“他已超脱六道，我的能量不够为他梳理记忆。倘若他只是仙人，倒是可以……”
莺然忆起先前能量无法抵挡此界上仙布阵之事，无可奈何。又问大花：“那你跑什么？”
大花对上徐离陵那漆黑猩红的魔瞳，支支吾吾：“我胆小……”
徐离陵的魂识，不是人的魂识，是魂境。它还没能进去，就被那磅礴可怖的魔气压得喘不过气。
差一点，它就要被感染成魔了。
这些话它原是要说的。
可它一对上徐离陵的眼睛，什么都忘了，只能说自己胆小。
不过它承认了，它就是胆小。
它有些窘迫。
小黄难得没有嘲笑它。
毕竟面对徐离陵，谁还不是个胆小鬼呢。
它俩对视一眼，颇有难兄难弟之感。
那边莺然浑然不觉有什么，一手揽着徐离陵，让他倚靠着自己，一手心疼地抚着他的脸：“怎么办呢，怀真……”
徐离陵沉默，而后慢吞吞地道：“没事。”
莺然忍住轻叹，缓了缓情绪：“我再想想办法。”
徐离陵睨她一眼。
莺然问：“怎么了？”
徐离陵：“嗯。”
随她折腾吧。
莺然对他笑，低头想亲他一下。余光留意到大花与小黄还在，忍住了。
只是时而抱着他，时而和他互相依偎着陪他。
过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她还带了东西过来，便从小黄背上取下，拿过来。
先将换洗的衣袍递给他，让他去换。而后取出薄毯铺在大石上，拿出她带来的饭菜。
徐离陵接了衣袍，到一块巨石后去换。
大花与小黄在阵外有些如坐针毡。
想走。
又怕显得对莺然不够忠诚，惹徐离陵不高兴。
莺然布置好吃食，招呼大花与小黄过来。她也给它们带了。
大花与小黄慢吞吞到石头下，不肯上石头，只肯在下面吃。
莺然便在下边给他们布置好，待回到石上，徐离陵已穿好了衣袍回来。
莺然把碗筷递给他，在他接过时发现，她那发带原是被他系在了手腕上。
发带被衣袖护着，未经此地死气风啸侵蚀，粉绿的颜色还鲜亮如初。
她笑了笑，说他：“你藏发带做什么，弄坏了我来的时候再给你带一条就是了。”
知道他如今说话麻烦，她也不用他回答，又催促他吃饭，催完想起他五感的问题：“你如今有味觉吗？”
徐离陵“嗯”了声，夹了一筷子小油菜，慢条斯理地吃了。
莺然问：“好吃吗？”
徐离陵不答。
莺然扁嘴，低头问大花与小黄：“好吃吗？”
小黄不吭声。
大花小脸微皱：“怎么说呢，不像好吃，又不像难吃，很怪。”
莺然不悦：“我觉得还好啊。”
她尝过的，没那么奇怪吧。
大花仰头问：“你做的？”
莺然点头。
大花一脸：难怪。
正犹犹豫豫要点评，余光忽留意到，徐离陵垂眸看了它一眼。
它尾巴毛都因本能而炸起来了。
就听小黄道：“好吃。”
大花：？
莺然对小黄笑起来，眉眼弯弯。
大花瞪小黄一眼：走狗！
而后埋头苦吃，吃完道：“吃多了还挺好吃的。”
说罢，它偷瞄一眼徐离陵。
徐离陵神情平淡，面对着莺然，不疾不徐地吃着，仿佛没看过它。
它松了口气，和小黄一起瘫坐在石头底下。
就听石头上边，莺然又问徐离陵：“好吃吗？”
这三年，莺然游历时偶尔会自己做饭。
有时，她承认难吃。
但有时，她觉得自己做的还可以。
徐离陵已经快吃完了，慢声道：“下次不要做了。”
大花：靠！就许你说她做的不好吃，不许别人说她！
石头上一静。
莺然撇撇嘴，“哦”了声：“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做吃的了。”
徐离陵：“嗯。”
莺然：“你还嗯？”
徐离陵收起碗筷：“吃完了。”
莺然轻哼一声，看在他吃完的份儿上，不和他计较。
转念又有些心虚：真的很难吃吗？
他三年没吃过东西了，头一顿她就给他吃这，是不是不太好？
她思索着。
徐离陵那边收拾了碗筷，清理干净，继续打坐。
莺然挪到他身边，身子懒懒地一斜，躺在他腿上：“下次我给你带酒楼里的菜肴，再给你带些肃京的点心。”
她不会带太多。
因为她知道他没什么胃口，只会在她在的时候吃些。她也只是想让他尝尝味道罢了。
接下来，便是无所事事了。
莺然如上回那样陪着他。
她和他闲聊，他不似以前那样总能回应她，但也能应上几句。
大花与小黄无聊得到处乱转，也觉得徐离陵看起来状态还行。
不过异变总在突然之间发生。
又一次大花与小黄在外玩累了跑回来休息，刚入剑阵，徐离陵起掌便是杀招。
彼时莺然正倚在他身上，他动作突然得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大花与小黄险险丧命，她忙扑到徐离陵身前抱住他，拦住他第二招，急声唤道：“怀真！”
大花与小黄趁机拼命奔逃，跑到门口蹲着，不敢再回去。
它们心有余悸。
莺然亦然。
徐离陵垂视着她，缓缓放下手：“你倒是什么玩意儿都救。”
莺然一怔，盯着他的双眼。她确定他是记得她的，可他似乎对大花小黄陌生。
她不知道他此刻的记忆是怎样的，又是哪一世的他，怎会记得她。
徐离陵回去打坐。
莺然守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若有所思。
她独自陪伴他过了几日，又到了他提醒她该出去的时候。
莺然确定他这会儿没问题，问：“你那日是怎么回事？”
徐离陵沉目不答，似在思索那日的情况。
莺然等一会儿，他仍是没答。
她明了她的问题只会在他混乱的记忆里更添混乱，道：“算了，不要想了。我下次再来看你。”
徐离陵注视她：“嗯。”
莺然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瓣，对他灿然一笑：“我很快就来看你。”
徐离陵：“嗯。”
他凝望着她远去，直至她消失在茫茫浓雾里。
＊
“太可怕了！”
“徐离陵要杀我们，他是真的要杀我们啊！好歹养了我们这么久，一点情面都不留啊！我再也不敢进去了。”
……
一出洪荒大狱，大花与小黄就对着守在外边的岳朝秋、玉虚风和关熠哀嚎。
它们在那荒芜的地方，从那日起开始担惊受怕，直到今日，整只兽都快压抑疯了。
莺然无奈，歉疚地安慰它们，摸摸它们的脑袋。
岳朝秋表情凝肃：“怎会如此。”
玉虚风亦陷入沉思。
关熠：“若是你的方法不行，要不下回，咱们请医修进去为他诊治？”
岳朝秋也道：“实在不行，直接抹除他过去的记忆。这是目前最好的手段了。”
莺然思索良久，答应之后带他们进去问问徐离陵的想法。
岳朝秋与玉虚风便开始提前做准备。
如何让徐离陵失忆，有很多种方法。
在死地不能动用仙灵的情况下，蛊术、符术、丹术……这些凡人可用的招数都可以试试。
待一个月后，莺然再度进洪荒大狱时，便因此带上了他们。
他俩要亲自尝试各种方法让徐离陵失忆。
莺然提前和徐离陵说了。到徐离陵身边后，握住他的手控制住他，安慰道：“失忆也没事，我会陪你，会照顾你的。”
徐离陵：“嗯。”
他不动如山，任岳朝秋与玉虚风各显其能。
然后，全都无效，
在待了一段时间后，岳朝秋与玉虚风以险些被徐离陵一招杀死，莺然扑过来按住徐离陵，才让他俩成功逃命的下场，离开了洪荒大狱。
不过他俩不像大花与小黄，颇有几分愈战愈勇。
亲自见识过徐离陵的情况，他俩又去研制丹药。
又一个月莺然入洪荒大狱时，便让莺然带上了丹药。
莺然带了许多能让人失忆的药，都是岳朝秋与玉虚风实验过有效的。什么断尘丹、忘缘露、红尘散……
各种稀奇古怪的药。
徐离陵吃药和吃糖豆似的，毫无效果。
如此折腾了半年，岳朝秋与玉虚风四处搜罗药方与丹药，同比赛似的不肯放弃。
莺然却渐有些心累，不想再这样折腾徐离陵了。
又一次拿上丹药进入洪荒大狱，莺然一路慢行，望着耸入云天、囚困着他的六道剑影，有些恍惚。
到了徐离陵身边，她犹疑着，终是没将丹药给他。
徐离陵反倒问她：“这次没药？”
莺然摇摇头，抱住他：“怀真，若是……”
她想说，若是真的无法保持清醒，我们就不出去了，好吗？
可又觉着，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要被永远囚禁在这荒凉凄苦之地？
他救了世，平息了玄魔战祸，这世界变得如此安宁祥和、这世上之人各自幸福快乐。
可凭什么，他这个救世之人，却要永远不得解脱？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
所以一路走来，望着那囚困他的剑影，她恍惚觉着，困住了他的不是剑阵，而是她。
她总想让他可以像年少时一样，潇洒自由、纵情山野。
可偏偏，她成了这世间唯一束缚住他的锁链。
若不是为了她，他早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了。
天地也奈何他不得。
她静了静，渐渐松开他：“怀真，你被困在这儿，总吃那些没用的药，会不会不开心？”
倘若不开心，就离开这里吧。
她缓缓抬眸，注视他的眼睛。
他还是那样的平静淡泊，看着她时，却有看别的一切都没有的专注与认真。
他如今回应她总是很慢，沉默许久，不疾不徐：“若无你，天地不存，我亦不存。”
莺然一怔，倏地有些鼻酸眼热，忍了忍，她嗔怪：“你怎说这个。”
她其实知道他为何说这个。
就算他现在思考她的话很缓慢，但他还是如从前一样——总是会懂得她的不安，总是会平静得好像理所当然般告诉她，她对他，有多重要。
他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抚着她。
莺然依偎在他怀里，第一次问他：“你的那些记忆，是怎样的呢？”
徐离陵轻描淡写：“无休无止的杀戮，一遍一遍的轮回，死在我手中的人不断复活，不死不灭意图吞噬我的魔灵……”
莺然微红了眼眶，心疼地看他。
他指腹轻抚过她的眼底。
“还有你。”
在如堕无间的长夜里，你是唯一的安宁。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我有段记忆里你千年前就收养了我，她是你的安宁，那我是什么，爹地～[狗头叼玫瑰]
大花：多余的东西[白眼]
小黄：……[小丑]
张复弦：[狗头]
小黄：别笑，你也是多余的东西[小丑]
张复弦：……[化了]
关熠：[哈哈大笑]
张复弦：笑什么，你一样是多余的东西[白眼]
关熠：……[小丑]
那三年魔头其实也没那么善良，“强制”小鸟为他守孝罢了不过这种强制是软强制，身边处处是他的痕迹，根本没法儿忽视，你守不守？赶紧说！（刘晓燕老师.gif[狗头]

第79章
这次莺然离开洪荒大狱前，徐离陵忽道待她下次来，他便出去。
莺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了一会儿，他神态平静：“走吧。”
莺然回过神来，扑进他怀里。抱了他好一会儿，再抬起脸来时，脸上又是欢喜又是眼眶湿红。
她道：“那我下次来接你。”
徐离陵抚抚她的眼：“别再哭了。”
莺然拍开他的手，哼他一声：“我还没哭呢。”
说罢，又兀自笑开，脚步轻快地出了洪荒大狱。
这回出来，她前所未有的高兴。
岳朝秋与玉虚风如往常在门外守着。
玉虚风问：“可是丹药起效了？”
莺然摇摇头，把他们炼制的丹药还给他们。
这次的药她一个都没给徐离陵吃。
她道：“下个月怀真便出来。”
岳朝秋与玉虚风闻言，神情一僵。
他们忌惮，实属正常。
莺然并不在意，笑盈盈地摸摸大花与小黄：“走，咱们回家。”
大花与小黄也有点恍惚，有点害怕。
负上莺然，往下界去。
小黄不敢问。
大花问：“他恢复正常了吗？”
莺然：“还没有吧。”
大花霎时炸毛：“那他怎么能出来！”
莺然轻敲大花脑袋一下：“他怎么不能出来？”
这不是把疯子放出来杀人来了吗！
大花瞪圆了眼，以眼神控诉。
莺然眸中含笑，温温和和地道：“他不会的。”
她知道他行事一向有分寸。
她相信他。
也会……守着他。
大花仍旧害怕，主要是对先前徐离陵突然对它出杀招之事心有余悸。
莺然安抚了它和小黄好一会儿，许诺等徐离陵出来，让他给它俩道个歉。
它这才不说什么。
暗想让徐离陵给它低头道歉，还挺爽的。
小黄则平静得多。
徐离陵出不出来这种事，它从来说了不算。
管他呢，有饭吃就行。
不过——
晚饭时小黄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彼时莺然正与秦焕与许秋桂吃饭。
小黄瞥眼饭厅里的莺然，同大花道：“先前岳朝秋不是说，徐离陵立下的剑阵是绝杀之阵，没有破解之法，他不可能凭自己出来吗？他要怎么出来？”
大花一听，瞳孔震颤。
对啊，此前岳朝秋与玉虚风进入洪荒大狱给徐离陵诊治，被徐离陵杀得不敢靠近，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便研究徐离陵的剑阵去了。
二人出来后，一直在讨论那剑阵。后来莺然再度进洪荒大狱，它和傻狗在外面守着，听了一耳朵。
徐离陵的剑阵没有给他自己留有余地，他怎么可能出来？
该不会是……哄她的吧？
晚间莺然回房，大花想向莺然说这事。
但见莺然高兴，又怕她难过。
想着还是到时候让徐离陵自己为这个谎去哄她吧，便没说。
大花与小黄为他不能出来，心里暗暗轻松。
莺然则开始做徐离陵出来的准备。
待他出来后，她想要离开肃京，先陪他去圣魔城养息一段时间。
她收拾了一应日常所需，还出门买了不少肃京的特产，预备以后到了圣魔城里慢慢吃。
原本，她觉着散死气的这一个月，是从未有过的慢。
但这般开始准备东西，今日买这个，明日买那个……她又觉得，时间过得颇快。
一个月后，她带上行囊，向秦焕与许秋桂打了招呼，道暂时不回来了。
关熠早前已告诉许秋桂徐离陵还活着。
许秋桂不再担心女儿哪天突然想不开随女婿去了，应她便也应得爽快起来。
只道等女婿回来后，有空还是要回来看一眼，让她彻底放下心来才好。
秦焕不多言，吃了饭就去书院教书。
一切仿佛回到从前。
莺然笑起来，与大花小黄往天霄无极天去。
步入已十分熟悉的神殿，殿中岳朝秋与玉虚风都在。
每回都是这般场景，但莺然今日心中更多几分期待。
走入正殿，却见——
虚空之门大开。
浓白寒雾成了血雾。
莺然心猛地一沉，冲进洪荒大狱之中。
大花小黄连忙跟上。
就见洪荒大狱的冰原上，猩红点点，似九天洒血，冰崩山残，被无匹异力扫荡。
六把耸入云天的剑，不见了踪影。
岳朝秋不紧不慢跟来：“他已离开此地。”
大花一惊，轻喃：“怎会……”
莺然蹙眉：“怎么回事？”
岳朝秋：“神帝谱写玄道篇章数千年，在久远的时代，也曾以身护道，救众生无数，是诸多玄修之信仰。一朝天地更改，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
“总有人还心心念念神帝，意图为他报仇。就算杀不了徐离陵，也要做些什么，以显其道心。”
“这些人得了徐离陵的踪迹，便潜入了天霄无极天，闯入了洪荒大狱。
至于他们是如何进入天霄，如何进入洪荒大狱的——
很明显，天霄中还有信奉神帝之人的仙人在蛰伏。岳朝秋与玉虚风昨日已追查处置。
莺然喃喃：“可他们……”
怎么能破开虚空之门呢？
话音一顿，她想到了，是徐离陵开的门。
或许以为在外面试图闯入的是她，于是开了门。却没想到，是这些人。
莺然问：“虚空之门是什么时候开的？”
玉虚风眉目凝沉：“有一日了。”
莺然愣住：“一日？”
一日时间，他怎么不去找她？难道他受伤……不对……一日，对不上她来的时间，他怎么会开虚空之门？
思及此，莺然反倒松了口气。
他既敢主动开虚空之门，便不会有事。
她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他现在在哪儿？是那些人惊扰了他，让他的记忆又错乱了吗？天霄灵气太盛令他魔性难抑，故而他先走了？
说起来很奇怪，他的记忆再错乱，他也始终能记得她。
莺然问过：“你为何一直能记得我呢？”
他道：“你很特别。”
那会儿她面上微热，当他难得说了次好听话。
见他一脸平静，又意识到不可能的。他这种看夜景说天黑，她同他诉情他说飞驹比较稳的人。
她撇撇嘴，要深问，但以他的精神状况很难回答，反而徒增煎熬，她便没再问，转而安抚他去了。
之后也没在意此事，总归等他恢复了，她还是能再问的。
但现在要考虑他的动向，她就不得不深思，他说她很特别，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陷入沉思。
岳朝秋同她说了什么，她听是听了，但没太在意。想了许久，恍然大悟。
对，她很特别！
因为她与他，有一段没有与过去融合的记忆。
倘若他不知道她会在哪儿。
那他一定是去了那儿等她！
莺然笑起来，招呼上大花与小黄，转身就往外跑。
岳朝秋“诶”了一声，见她只有欢喜，全无担忧，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花与小黄听了岳朝秋方才的话，更是震惊——岳朝秋说，徐离陵原本不可能破此地绝阵。
可是徐离陵开启虚空之门，放了那些人进来。
以杀戮破阵，以血屠解咒。
踩着那些人的尸体，走出了此地。
这会是巧合吗？
一个原本不能破的阵，在他说他会出来后，刚巧送了一批为他破阵的“人材”。
这个巧合，恐怕未必是巧合。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戮，一场徐离陵算准了别人何时会送上门来的屠杀。
如此心计、如此谋算、如此手段……这样的魔出世，如何能不叫人恐慌？
倘若徐离陵当真无意再起战祸还好。
就怕他意识混乱后，自囚于此的三年，在谋划些什么。
这些话，让大花与小黄很是惶恐。
但见莺然不在意，笑盈盈地要去下界，也只能跟上。
大花当她没听清，路上又和她说了遍岳朝秋说的话。
莺然：“我知道啊。可是怀真不会那样做的。”
大花盯着她看了会儿，无言。
行叭。
这世上所有人都恐惧他的现世。
唯独她欢喜。
唯独她相信他。
＊
莺然去了青衡山。
可她没有在那儿见到徐离陵。
她想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吗？她同他说过他们是在云水县青衡山相遇，她还以为他会去那儿等她。
如今他不在那儿，又会在哪儿？
难不成是圣魔城？
可圣魔城如今风雨皆秽，她又不认得路，怎么去找他呢？
算了，明日动用懿王令，通过肃京的传送阵试试。
天色不早，圣魔城的魔气她难以抵挡，夜里更是凄寒刮骨，莺然不敢擅闯。思量着回了肃京春蟾书院，没精打采地早早歇下。
她心忧着徐离陵，原是眠浅。但后半夜不知怎的，睡沉过去。
迷迷糊糊的，忽闻一股熟悉的松雪冷香。
猛然睁眼，便见一人坐在床边。
清朗月辉透窗洒落，于昏暗中朦朦胧胧映着他的面容。
他面上咒印皆褪，一双漆黑的瞳凝视她。因眼帘低垂着，眸中更显幽暗。映着她却如春夜温和，叫她生不出半点害怕。
莺然恍然如梦。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触碰到他的体温，才确定一切是真。
她懵懵地问：“你去哪儿了？”
他抬手，将一簇雪白递给她。
花似雪，清若莲。
是海角雪。
莺然愣愣接过，想起许久未曾听过的那首《临关小调》，蓦然笑了起来。
转而她故作生气地板起脸：“你出来了不来找我，去摘什么花，害得我往青衡山白跑一趟。”
徐离陵：“去那儿做什么？”
莺然：“不是你说我很特别吗？”
徐离陵：“嗯。”
莺然：“不是因为你有一段五百年的记忆没有融合很特别吗？”
徐离陵：“不是。”
莺然：“那是什么？”
问罢，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他就是单纯说她很特别。
莺然沉默半晌，有些羞臊地嘟囔：“反正都怪你。”
徐离陵：“嗯，怪我。”
莺然不想再说这个，扯开话题：“你不是记不清吗？怎的还知道来这儿找我？”
徐离陵：“我说过。”
莺然抬眸看他：“什么？”
徐离陵：“晚些时候来接你。”
这是他三年前离开时说的话。
那竟然不是骗她。
莺然怔了好一会儿，霍然笑开：“你不是记忆不清吗？怎么还记着这个？”
徐离陵道：“你很特别。”
莺然喉间一堵。他说话总是这样，总是要一再追问才能问清楚。
她无奈，问：“怎么特别呢？”
她想，他大概又要说些正儿八经的理由。
他道：“十万年才遇到一次。”
关于她的所有记忆，他都一遍一遍地铭刻在魂魄里。
就算忘记时间，忘记自己此刻是谁。
也不会忘记，这十万年才一次的遇见。
莺然怔怔地凝望他。
他将她拥入怀中：“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莺然摇头。
他问：“去看日出？”
莺然点头。
他从储物袋里为她拿出粉绿的夏裙，照料她换上，为她备了水洗漱。
莺然恍然，像回到了从前与他一起的、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一切都没有变。
他仍旧是她的怀真。
洗漱罢，他抱起她，带她踏云而行，落在肃京西城楼上。
正是夏季，黎明前的黑暗散得很快，城楼上阵阵吹来的风也清爽。
她记得，上回来，是黑夜里。
此刻天快亮了，云天苍苍。
徐离陵与她在城楼上坐下。
她依偎在他怀里，一如既往地同他闲话，聊这段时间的事，嗔怪他让她担忧，问他待会儿早饭去吃什么。
他稀松寻常地合眼打坐，时而应她几句，表示在听。
忽的晨曦破开浓雾，霞云如火，金耀明光。
天光乍破。
莺然惊喜地站起来，回身对徐离陵说话。
徐离陵正闭着眼。脑中是纷乱错杂的记忆，早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杀戮。
闻声睁开眼，他看见面前的姑娘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的长发与粉绿衣裙在金曦中摇曳。
她向他伸出手说：
“怀真，天亮了，我们回家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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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啦～[撒花]有没有宝以为小鸟会在青衡山找到魔头？[垂耳兔头]
其实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写完那个版本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明明前文有铺垫，青衡山又是最初开始的地方，回那儿重逢多好。我尝试了好多版本。直到写出这个版本，我才意识到，因为魔头不可能被动地坐在那儿等小鸟去找他。他只会用自己的手段离开洪荒大狱，然后跨越山海去为小鸟摘海角雪，去处理好自己的咒印，最后带着花，从容淡定地去接小鸟。[好的]
青衡山特殊吗？特殊。但它的特殊是因为小鸟。徐离陵从不在乎那些外物。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小鸟。 第一章的时候，他就说过，我若不能照顾你，就不会娶你。 第一章的时候，小鸟也说过，日子怎么都是过，要让自己过得开心快乐。他们一直如此，从未改变。[垂耳兔头]
明天九点还有一章后记。

第80章 后记
莺然原以为徐离陵会回圣魔城休养，然而他却问她想去哪儿。
她关切他的祓魔咒印之事，但他如今他成了圣魔，消磨咒印只是时间问题。
她便与他商量着，一起回了临关城，住回了仙都巷的大宅里。
下界灵气于如今的他而言毫无影响。
多接触现世之人，也能让他更易辨别清楚哪些人没有危险，不必随意开杀。
三年多前他们在此住了一段时间，已将宅院修整得七七八八。
几年没来，宅院杂草丛生，又恢复从前的荒芜光景。
好在修过的东西都很结实，将宅院四处清理一遍，便能住进去。
住进去的头一日，莺然将无隐芥子里仅剩二人放出来——喜伯与欢婆。
其他人这些年她已送走，独他们二位，要等找到徐离陵，见他一面才肯走。
主要是喜伯想见。欢婆陪他。
如今见到了，喜伯凝望着徐离陵，眼眶泛红，又露出孩童般的神情。
不见他时，有万般话想对他说。
见了他，沉默许久，就只道了一句：“我们走了，祝您与夫人岁岁安好。”
徐离陵对喜伯并不陌生。
在他许多轮回的记忆里，喜伯是他造出的冥魔之一。
那些记忆中的喜伯青面獠牙、已成恶魂。
这般的普通老者形象，倒是头一回见。
不过他也生不出什么兴趣，“嗯”了一声，礼数周全地颔首，便算回应。
莺然拔簪化杖，念咒诵祷。
在清朗夜色里，喜伯与欢婆二人渐化荧光，若飞升萤火，散入天际。
莺然望着那萤火渐消，回想起与喜伯欢婆的点点滴滴，不由心生怅然，轻叹一声。
徐离陵搂她肩轻拍了拍：“上楼休息吧。”
莺然应下，同他一起上楼，边走边向他诉说这三年他不在，喜伯与欢婆是如何要坚持留下，如何满心为他担忧，如何任世人都说他已死，却坚信他还活着……
回到房中。
徐离陵在她絮絮说道时给她递了杯水，问道：“你呢？”
莺然喝着水问：“我什么？”
徐离陵：“这三年，你如何过？”
莺然眼珠亮晶晶地转动，故作沉吟，渐渐笑起：“嗯……我过得很好。你什么都为我安排好了，我一点苦也没吃到，倒是独自去了不少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徐离陵问：“玩得开心吗？”
莺然睨着他，见他神色平平，当他有几分嘲讽之意——他为她自囚洪荒大狱，可她却在外面到处闲逛。
莺然故意要逗他：“开心啊。”
徐离陵轻轻摸摸她的头，唇瓣似浮现些许笑意：“那就好。”
莺然一愣，望着他，无语地笑了：“好什么……”
徐离陵道：“你过得好就好。”
莺然无言。
站起身背对他，做了个深呼吸。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又哭。”
莺然回头瞪他：“没有！”
她没哭，只是突然的，有些感怀。
她脱了外袍上床去，躺下：“睡了。”
徐离陵应她一声，在她身后睡下，手臂自她身后圈住她，将她抱于怀中。
屋内熄了灯，暗下。
静悄悄的一会儿后。
莺然问：“那你在洪荒大狱……会很难过吗？”
徐离陵：“还好，很忙。”
莺然诧异：“你在里面忙什么？”
她每回去陪他，他分明什么也不干，就在那儿打坐。
他道：“圣魔起初还在，忙着杀圣魔，忙着整理思绪，还有……”
莺然转过脸来望着他。
他道：“想你……在外面过得怎样。”
莺然沉默，看他一会儿，贴近他，亲他一下。
她道：“也在想你。”
一直在想你。
看到漂亮的风景在想，吃到好吃的东西在想，赶路的时候在想……
走到哪儿都在想，想，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
在临关城安住两日后，带来的吃食吃完了。
莺然同徐离陵去街市采买日常所需。
临关的街市与她记忆里没什么变化，常去的店里掌柜大多也还是那些眼熟的人。
莺然悄悄问他：“认不认识他们。”
徐离陵：“大概。”
莺然疑惑：“大概是什么意思？”
徐离陵：“应该都杀过。”
他对他们没什么印象。
但在记忆里，他屠过几次临关，这些人应该活不下来。
莺然捂住他的嘴，对打包好东西递来、态度亲和的掌柜笑笑，让徐离陵拿上东西就走。
买完东西回家，莺然要给徐离陵做她独自游历西漠时吃到的汤面。
徐离陵帮她洗菜，切菜。她搬了小凳子坐在厨房外的阴凉处等他准备好，待会儿直接做就行。
天正热，小黄也躺在她身边乘凉。
莺然忽想起什么，问：“大花呢？”
小黄：“去找母猫了。”
莺然饶有兴致地“哦”了声，和小黄八卦大花的动向。
正说着，大花便回来了，往阴凉处一倒，一言不发。
莺然问它怎的了。
它沮丧：“金掌柜不让我找珠儿玩。”
莺然摸摸它以表安慰。
徐离陵备完菜出来。
她起身去做汤面，对大花哄道：“先前我不是答应过你和小黄，让怀真给你俩道个歉的嘛。”
大花与小黄霎时警觉地挺直身子。
就听莺然对徐离陵道：“你先前差点杀了它俩，去道个歉呢？”
徐离陵不语。
莺然顾不上他，进厨房忙活去。徐离陵火都给她生好了，她得去放油放菜炒了，不然锅要着了。
厨房里油滋滋作响。
厨房外徐离陵垂目俯视地上的两个东西。
小黄狗腿地匍匐离开，果断地出卖了大花：“是它要的，我没要。”
大花默默站起，四肢僵硬地离开，小声道：“我不要了……”
在这烈阳如火的夏日，它感受到了骨缝生冰的寒意。
徐离陵转身回了厨房。
夏日做饭总会很热，他在一旁为她打扇子。
＊
临近暮夏时，关熠路过临关。
说是有人在懿王洲与云州那片交界的荒原上，发现了一个上古秘境。
乙玄道一已派人确认并驻守，秘境大约在秋季时开放。
他问莺然：“你去不去？”
莺然问徐离陵：“你能进去吗？”
她想去秘境。
想带他去很多很多地方，让他的记忆被与她在一起的世界填满。
这样，或许他就能慢慢不再想到那些杀戮与煎熬。
关熠与她商量时，正在笑客楼。
徐离陵正给她挑虾肉，慢悠悠道：“嗯。”
能进就好。
莺然也应关熠：“嗯。”
关熠笑道：“到时我们一起？”
莺然面露难色，故作沉吟。
关熠撇嘴：“不愿意就直说。”
莺然：“你机遇太多，我不适合与你同行。”
总部给她的奖励，让她能永远留在这世界，也不必为寿命担忧。
她不用为寿命与修为烦忧，适合悠闲的历练。
可吃不了与关熠同行、时时刻刻陷入危机的苦。
关熠本就和她说笑呢，并不勉强。
同她吃完饭，就要与同行弟子们去驻守秘境了。
那地方离临关不远，骑飞驹半日来回。
关熠走时招呼莺然：“没事儿来玩。”
莺然应下。
但看看这烈阳高照的天，她选择挽着徐离陵回家去。
在后花园里消消食，找个阴凉处打坐修炼，而后在小闲亭里与徐离陵睡在躺椅上吹风午歇。
待一觉睡醒，倚在徐离陵怀里发发呆，同他闲话。
待到阳光没那么灼人，要么和他继续在家里玩，要么同他一起到仙都巷的废宅里玩，摘人家院里的果子吃。
晚间吃饭散步，上楼歇息前，她有时会读读《鹤霄九冥诀》。
说来也神奇，莺然找到徐离陵时，读到鹤霄九冥诀的第五卷 第五章。
那章还能看到他为她写的与秘籍无关的话。
但再往后一章，就没了。
莺然每回翻阅时都想问徐离陵，但每回秘籍读得认真，就忘了这事。要到下次重新翻阅才会想起来。
今日莺然翻阅时又想起来，有意记着这事。
待徐离陵上楼，问他：“是不是你施术把后面的话弄没了？”
徐离陵：“我只写到那儿。”
莺然讶异：“为何？”
徐离陵：“三年时间，你差不多修到那儿。要么你见到我，要么你会明白我的下落。”
莺然愣住。
他没有说得很直白。
但她仍旧意识到——原来那时，他也不确定，他是否能活下来。
他为了她安排了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要么是她寻找到他的期限，要么是她为他守孝的时间。
……
因此谈话，莺然很是感怀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诸多事都会应他，床笫之间也会顺着他。
但这个顺从，在他越发过分到离谱时，终究成了她咬住他的一句低骂。
＊
夏夜里，徐离陵做了个梦，是他十万年来的第一个梦。
细雨朦胧。
青鸟从林间雨中飞过，溅一片翠影。
一个姑娘出现在他面前，在这他成魔前最后走过的地方，喂着曾和他最后的年少时光有过渊源的食人大荒仙兽。
她是那么的纤柔弱小，却在察觉到危机时第一时间将她以为的小狗护在她身后。
她在他看来，只是个路过的纤弱凡人，毫无威胁，自然也不需要过多在意。
可下雨了，她来到他身边坐下。
她问他有没有带伞，担心他会淋雨回家。
她叫他不要再喂小狗了，担心他会吃不饱。
春夏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往后他时常能见到她。
他知道她有时是特意过来拿些对她没有负担的东西来救济他这位“穷书生”，就像她喂小狗一样。
他懒得多言。
她一开始也不常和他说话，渐渐的，她会将她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会和沉睡了五百年的他说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会和世人恐惧的他说人世间的市井繁华，会和历经世间万苦的他说人世间的世情百态……
那都是她生活里的小事，那些事他何尝不了解。
他早已麻木、了无趣味。
可她笑盈盈的，好像这世间是那么的明媚，她好喜欢。
天总是下雨。
她总是过来。
他知道，她渐渐地是想逃避世俗带给她的小小烦恼，她是想来和他这个“好心喂狗的书生朋友”说说她无法向别人倾诉的话。
某天她带了两把伞来，将一把伞送给他，希望能为他挡雨。
她说她爹娘逼她成亲，她分外苦恼。
他说可以帮她。
他说的可以帮，是指他有手段解决这个麻烦。
她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突然怔而含羞地望着他，以为他要和她成亲。
清雨在林间滴滴答答，她向他靠近，杏眸明灿地映着他。
她的眼里像是藏了星星——她眼中的世界里有他，她的星星送给他、围绕着他。
一开始，他没有爱上她，爱这个词太重了。
他也知道，她并不爱他。
他们之间只是在长久的、在山野间只有彼此的相伴中，有了微妙的好感。
而他很清楚，这份超出他理性发展出的好感是这世间没有第二个人能得到。
他注定是要死去的。
她的出现、她的误解，就像天空飞过代表幸福的青鸟被他看见一样偶然而奇妙，像一个在他死前让他回归平静平凡、最后一次做回正常人的奇遇。
他无所谓，他本就漫无目的，随意打发时间，正因如此，他不介意接收这个奇遇。
所以，他和她成了亲。
他也清楚地知道，除了她，他此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产生这种超出意料之外的感受，不会再愿意和第二个人成亲。
她很认真。
她认真地要和他过日子，认真地和他一起打造他们的家，认真地爱护他、陪伴他、想要他快乐。
和她在一起，他好像真的只是她口中的怀真。在她的眼里、她的心里、她为他打造的世界里，他可以在他决定灭世前的日子里，只做一个普通人。
不知不觉间，她就像每日会看到的天地云风、日月星辰，是那么自然地存在于他的世界里。
好像如果她消失了，这个本就在他眼里无趣虚无的世界，会变得更加荒芜空荡。
魔身暴露的那天，他来来回回地在屋子与厨房间走着。
那一刻，除了热鸡汤，他也在想，等她回来，她是否会与他分离。
她回来了，他看出她的紧张、她的害怕。
可他不在意。
他已经习惯世间一切的破灭与人性，哪怕她背叛他，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可她没有。
她突然抱住他。
她害怕地在他怀里哭，但只告诉他，她肚子疼。
这世道不太平了。
她没有想逃避。
她知道他是魔，她要跟他走……不，她要带他走，她想保护他，想保护他们的家，保护他们安稳的日子。
可不太平就是不太平了。
云州玄修的到来，彻底颠覆了一切。
可她还是奔向了他。
他提醒她，他是魔。
他想她肯定知道，他杀了多少人。
可她对他说：
“那就去云州。找一座凡人很多、有夜市的小城。”
“我去找一个宗门，拜入做弟子。做修士保护你、小黄和大花。你就当凡人，去找个铺子，继续做账房先生。”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去云州吧，我们去浪迹天涯吧——
我保护你，你只是我的怀真啊。
她一次一次地走向他，那么坚定地想要保护他。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可怜他还是真的爱他。
他知道她不只爱他、不只可怜他，她爱这个世界，她会怜惜这个世界的一切，她连路边的狗都会可怜。
他不需要她的保护。
可他知道，他不会再放开这只路过的青鸟。
……
“怀真？”
有人在他耳边唤他。
他睁开眼，短暂的眸光混沌后，神情一片清明，眼中映出她的模样。
他或许没有做梦，那只是这一次轮回的记忆浮现在他脑中。
但她有些期待，有些惊喜：“你睡着了吗？”
他没有回答，将他的梦中人、将他的青鸟拥入怀中。
＊
莺然发现，徐离陵有时似乎能短暂地休息片刻。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能有半刻松懈。
这是一个好现象，她很是欢喜。
时常在他闭目养神时，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偷偷观察他。
＊
天凉时。
莺然闲着没事，去看望了关熠，买了些临关的吃食给关熠与他好友送去。
驻守秘境的除了关熠陈训周甫，还有赵衔月。
莺然初次不知有她，后来知晓，也会给她带一份。
闲时一行人便一起玩耍，一起去河边钓鱼，闲聊八卦与江湖事。
江湖上，如今的玄魔已不起战，但要双方其乐融融也不可能。
大面积的战争没有了，小范围的私人冲突还是很常见的。
大家也不以为意。
关熠摇头晃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
至于八卦嘛，最出名的便是拔狱谷那边的了。
听说弦花还在和张复弦争执，说如今都没魔战了，为何他不能退隐。张复弦深沉不答。
弦花一怒之下，偷偷跑了。
“拔狱谷主正派人到处找呢。”
莺然、大花和小黄听得起劲，回去后总惦记着再去找他们问后续。
但徐离陵兴致不高，考虑到他，她便还是每日陪他呆在家中休息。
某日和徐离陵在前院乘凉吃果子，忽听敲门声。
开门便见来者竟是张复弦。
大花和小黄顿时互相使起眼色。
莺然料想他有正事，倒没这会儿还惦记着那八卦。
便听张复弦恭恭敬敬向徐离陵行了个礼，问：“父亲，您召鄙者来有何事。”
徐离陵却坐在她身边，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问吧。”
张复弦颇有眼见，主动问莺然：“夫人，您有何事要问鄙者。”
莺然：……
好尴尬。
她不问，徐离陵代她问：“你夫人找到了吗？”
张复弦愣住。
待他答完，被徐离陵打发离开。
莺然没忍住瞪徐离陵一眼，掐他一下，而后又倒进他怀里继续吃果子，笑起来。
虽然怪尴尬的，但好歹是知道答案了——找到了。
夏日悠悠闲闲地过，就这般到了秋时。
临关来往的人多了起来，那片荒原上也多了许多驻营。
秘境开启前一天是中秋，关熠特意跑来临关和莺然一起过。
不过因心里对徐离陵发怵，晚间吃完饭，徐离陵去洗碗，他同莺然聊了聊赏月之事。
待徐离陵再出来，静静坐在莺然身旁。
关熠莫名紧张，选择了告辞。
莺然与徐离陵送他出门。
而后她挽着徐离陵一起去后花园赏月。
要说赏月，其实更多是与身旁的人互相陪伴。
不过今日她望着月亮，总是走神，想到什么，忽而笑起来，瞥徐离陵一眼，而后稍作收敛。
她等着徐离陵问她笑什么。
可徐离陵不问，只手臂环着她的腰，不看月亮只看她。
莺然自个儿憋不住，道：“方才我同关熠说，待会儿咱们到城楼上赏月去。关熠问我，怎么要到城楼上赏月。”
“我说，你先前在肃京带我去过，在城楼上看风景很好。关熠问，肃京的城楼？妹夫怎想到跑那上头去，那上边可是禁登的。我说，因为一只青鸟。十三岁的你，看见一只青鸟从月中往城楼上去。”
“但关熠告诉我，肃京城有防护大阵，没有鸟能从上边过。”
她杏眸凝望着他，笑吟吟道：“你骗我。”
徐离陵：“我没骗你。”
莺然嗔他：“还说没有？”
徐离陵：“你不是看见了？”
莺然懵然：“什么？”
徐离陵：“往昔之影里，我看见了我的青鸟。”
莺然一愣，蓦然忆起那时所见往昔之影——
那穿玉带红袍的少年腰佩金辉长剑，骑金鞍白马自宫门而出。一勒马，向西城门处望来，直望进她眼里。
霎时他目灿如星，如发现了何等瑰宝，朗然一笑。
她恍然在此刻明了——
那瑰宝是她。
她当然知道，十三岁那年的他不可能看见她。
可她也知道，那时她因命运的磋磨而为他伤怀。他便以他望来的那一瞬间告诉她，他不在乎。
他同她说过：你怎知，今年的我不比那年高兴？
如今的他若回到那一年，他不在乎花灯、不在乎万众簇拥，不在乎成魔还是成神。
他只要他的青鸟，身若明月，永沐明光，为他而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还有什么悬念没写。
质疑说小鸟很特别是在解释为什么喜欢上小鸟的，在同一章就写了那是在回答小鸟为什么他会记得她，只要往前翻几页就能看到。
问魔头五感有没有回归的，第七十八章有写（知道他如今说话麻烦，她也不用他回答，又催促他吃饭，催完想起他五感的问题：
“你如今有味觉吗？”
徐离陵“嗯”了声。
问大花和小鸟留不留得下来的，第七十七章有写（“你若想留下，可以留下。”
她完成了总部都不知道如何完成的任务，只要不违背道义，想要什么总部都会满足的。
问为什么能炼化圣魔的，第七十章有写（无极天上那位神帝，悟得一念入圣、一念入魔之道，神入圣不得法，便妄图以魔道入圣，炼化出了圣魔）问圣魔之灵到底有没有被解决的，第七十八章有写（徐离陵：
“圣魔之灵已不存于世。”
问小鸟和系统有什么作用的，我全篇都在写……
曦照神眼和徐离陵性命相关，暗淡后是小鸟拿了那么多能量日日夜夜在蕴养它，虽然效果微弱但不是一点都没有，小鸟说了它在变亮。
问系统能量总部有什么作用的，没有能量没有总部没有系统找来，小鸟就会像第七十三章说的那样作为一个凡人寿终正寝，然后徐离陵灭世。
再往前推小鸟都遇不到徐离陵。
没有小鸟徐离陵就是会灭世，现在救了世问我小鸟有什么作用，我……
还有一些疑问，我在前期就有过数次回复，都是我前文已经写过的剧情。
所以还有什么悬念没写……
我是真的想不出来。
评论区有句话说我挺对的，我写文完全沉浸在我自己的世界里，我确实如此。
这本文是我在全文存稿之后，又过了一两个月才发的。
这一两个月里我纯粹是自己在吃这口粮，我喜欢我觉得就是这样了我才发出来。
很抱歉我目前做不到按照别人的指导去写文，目前在我的观念里我写文就是写我自己喜欢的故事。
非常感谢大家阅读这里，谢谢。
以及这之后会有几章番外，也是早就写好了的，非日更。
然后放两个原本打算放在这儿的小故事
【一】神帝：
可恶的魔头哟，你掉的是这只金小鸟，还是这只银小鸟，还是这只会啾啾叫的粉绿色小鸟呢。
徐离陵一剑劈开神帝，抱走啾啾叫的粉绿色小鸟。
小黄跑过来：
（he——tui）该！
谁让你碰他的小鸟。
【二】《小鸟与“公主”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叫莺然的粉绿色小鸟。
她每天欢快地在林子里和其他小鸟，还有小狗小猫一起玩耍。
突然有一天，她穿过林子发现一座黑漆漆的大山。
小狗小猫都怕极了，拉着小鸟赶快走，告诉小鸟，这座大山其实是一个大魔王变成的。
不管谁靠近，都会被杀死的。
小鸟看了看自己已经踩上山脚的脚脚，心里奇怪：
可是我已经靠近了呀。
虽然大魔王山很冷很荒芜，但小鸟总觉得它一座山孤零零地在这儿，一棵草都没有，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想叫小猫小狗和她一起在山上种树，但是小猫小狗怕极了，不肯。
她想叫同族和她一起在山上种树，但是同族们也都怕极了，叫她赶紧跑。
小鸟便不再叫他们来种树，自己默默地每天衔来种子种在山上，累了就歇在山顶，和大魔王山说说话。
她和他说她的故事，说外界的繁华，说这个世界好美丽好精彩，真希望他也能变得美丽，有很多人来找他玩。
虽然大魔王山从不回应她，衔来的种子也不生根发芽。
但她还是会衔来她喜欢的小果子、衔来漂亮的小花送给他。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鸟在心里把大魔王山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密友，一个任她自由自在的秘密基地。
想清静的时候、烦恼的时候，只要到这儿，谁都不会来打搅她。
渐渐的不知为何，就算下雨，只要在大魔王山上，她就淋不到雨。
遇到危险，只要逃来这儿，就不会再有危险。
她知道是大魔王山在保护她，很开心，于是她把巢筑在了大魔王山上，某天又在巢附近，发现了一朵她以前衔来的种子，开出了小花。
小鸟高兴极了，然而突然有一些坏人来到山附近。
她第一次看到了大魔王山吃人，就像她的小猫小狗朋友和同类们描述得那样可怕。
她很害怕，想要离开了。
可是又觉得，大魔王山从没有伤害过她，还在保护她，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如果她走了，他又独自一个孤零零的，实在太可怜了。
就这样，她还是留了下来，还慢慢从同类小鸟和朋友们那儿，听说了大魔王山以前的故事。
原来大魔王山以前是徐离国的公主，突然有一天他变成了大魔王，杀了所有人，灭了徐离国。
然后沉睡在此，变成了一座可怕的山。
朋友们都说：
“你看，他太可怕了，连自己的国家都灭，快跑吧。”
但小鸟想到这些年大魔王山安安静静地陪伴，知道大魔王山给她遮雨给她保护，她想要知道他为什么变成了大魔王。
于是她踏上旅程，去寻找公主变成大魔王的原因。
终于，她发现是公主的亲人先伤害了公主。
她很心疼公主，决定一定要把大魔王山变回公主。
她继续踏上旅程，却始终找不到把大魔王山变回公主的办法。
直到有一天，她听说大魔王山正在死去，他的死亡将波及整个世界。
她感到很难过，回到了大魔王山，衔来小花，坐在荒芜的山顶，对大魔王山说：
“公主啊公主，我们是好朋友，请你不要死去。
请你为了我再坚持坚持好吗，我会陪着你的，我会想办法让你变回公主的。”
可是大魔王山还是在慢慢死去。
小鸟很难过，为了朋友，为了大魔王山，她思来想去，决定留在山上。
她对大魔王山说，“公主啊公主，我知道你很厌倦这个世界。
你孤零零的一个，每日都在忍受痛苦，如果你不愿再留在这个世界，我会陪着你的。
但请你把这个世界留给我的好朋友们吧。”
她最后一次给大魔王山衔来小花，在山上陪着他，再也不离开了。
然而到山死亡的那天，她却没有死。
大魔王山裂开了一道口子，她掉进了山里。
在山里发现沉睡的徐离国，在徐离国美丽的宫殿里，发现了这世上最美丽的公主。
公主在沉睡，小鸟不知道如何唤醒他，想到这一路旅程听说隔壁白雪公主、睡美人等公主得到王子的一个吻，就解除了沉睡魔法。
于是她也蹦跶上前，啾了公主一下。
公主醒了，小鸟开心极了，说愿意陪伴公主，请公主和她出去玩，她会带他认识更多更多的好朋友。
但公主不想要其他人，他只要她。
小鸟便答应公主，永远永远陪伴他。
于是公主对她说：
“我们结婚吧。”
小鸟这才发现，这位美丽的公主不是公主，是个男的。
但没关系——小鸟和大魔王结婚了，从此和大魔王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虽然她在和大魔王的婚后旅途中，偶然发现大魔王的宫殿背后，依旧藏着许多森森白骨与血淋淋尸体，大魔王似乎依旧是个大魔王，再也不会变回那个善良的“公主”了。
但是没关系，她会管好他的。
反正，小鸟从此和徐离大魔王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