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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暴君当妖妃
作者：啾咪啾咪兔
内容简介
 绮雪是只兔子精，修炼百年化为人形，第一件事就是进宫报恩。 他的恩人是当今天子，天子年少体弱，瑰姿秀逸，却是个杀兄弑父、残虐不仁的暴君。 绮雪知道天子是一本小说里的大反派，也是阻碍主角攻受在一起的绊脚石，未来他会被他们拉下皇位，极刑处死，死后尸首还要悬于城门上被百姓扔菜叶子。 为了拯救天子，绮雪决定当个恶毒妖妃，黑手他来下，坏事他来干，主角攻受他来拆散！ 妖妃第一步，心机上位。 深夜，绮雪趴在天子的床榻边，勾住天子的小指，缠缠绵绵地求他垂怜。 转日，绮雪被封为贵妃，荣宠无双，冷血寡情的少年君王摘星折月，只为博他一笑。 妖妃第二步，摧残主角受。 主角受是长公主之孙，琨玉秋霜，素有贤名，天子无后，他被迎进宫里当太子，绮雪可劲欺负他，脚踩太子殿下的胸口，让他叫他母妃。 后来太子殿下夜夜都到他的房间，跪下来唤他母妃，面染薄红地吻他指尖。 妖妃第三步，替暴君笼络狗腿把持兵权。 天子的挚友大将军手握重兵，风流恣意，狂浪不羁，为了保证他永不背叛天子，绮雪频频约他见面，告诉他：我和陛下都爱将军，愿与将军永不相负。 后来大将军抱他入怀，一双桃花眼温柔又狠辣，缱绻对他呢喃：我必不负阿雪，若阿雪负我，我就杀掉陛下。 妖妃第四步，干掉主角攻。 主角攻是清冷绝俗、高高在上的仙人国师，一身仙法皆出自先天道体，而绮雪知道怎么破掉他的道体。 是夜，绮雪给国师端来加料的茶，亲眼看着国师喝下，又牵来一头母牛，正微笑着打算转身离开时，却被国师扣住手腕。 绮雪哭泣不止，连兔耳朵兔尾巴都冒了出来。 道体已破，国师神情晦涩难辨，最终低下头，轻轻吻去他脸上泪珠。 虽然搭进了自己，但一切都如绮雪所愿，他成功笼络了大将军、拆散了主角攻受，天子高枕无忧，他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妃也该以死谢罪了 那一夜，火光冲天而起，绮雪的身影被火海吞没了。 他假死逃脱，回到山中，快活逍遥地当起了他的兔子大王。 却不知自他走后，江山血染，人世如炼狱。 直到这一日，鸟雀惊飞，地动山摇，山下铁骑重兵层层包围，几人满身血腥气，将绮雪以金链牢牢锁住，关入深宫之中。 阿雪，你还想往哪里逃？ - 1.主受，1v1，双洁 2.切片攻恃美行凶的大美人兔子精受 3.可生子世界观，但是不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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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百余年前，神山崩坠，孕育着无数鬼怪的洞渊现于尘世。
如今天下妖魔横行，在大雍国的西境，就有一座完全由精怪妖魅占据的高山，名为大荔山。
大荔山云遮雾绕，葱蔚洇润，景致秀丽幽静。执掌这座山脉的是灵狐一族，灵狐一族头脑聪慧，性情温和，庇护着山中众多的小动物和弱小的妖怪，小妖怪们也都很尊敬灵狐一族，三百年来大荔山都很和平安宁，欣欣向荣。
微风拂过，葱葱郁郁的草丛中，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一掠而过，留下一排小爪印。
兔团生得很小，不及人的一只手掌大，浑身绒毛柔软蓬松，像朵毛茸茸的蒲公英。
他的眼睛似莹润的黑葡萄，鼻头粉嫩，爪尖也粉粉的，两只耳朵立了起来，警惕地聆听着周遭的动静。
他叫绮雪，是只兔子精，也是大荔山中最漂亮的小兔子。
但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大概是由于狐狸喜爱猎兔的天性，他经常被灵狐一族的未成年狐狸们追着跑，一旦被他们捉住，他就会挨啃，挨舔，被他们舔得兔毛湿透，整只兔的颜面荡然无存。
绮雪妖力微弱，打不过他们，只能一直跑，幸好他跑得快，十次中总有六七次能躲过去。
可今天他显然运气不佳，这才逃出捕猎圈没一会，他就又听见灵狐们的动静了。
“我闻到他的味道了，他就在附近。仔细找，别让他跑了。”
“是，少主！”
为首的年轻赤狐是灵狐一族的少主桑迟，就数他最爱跟绮雪过不去，总是围猎绮雪。
绮雪趴在草丛里，盯着那条火红的狐狸尾巴，恨得直磨牙。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他真想一口咬掉桑迟的尾巴，让他变成丑陋的无尾狐狸，看他以后还怎么神气。
但现实很残酷，别说桑迟身边还跟着这么多喽啰，他就算是单挑桑迟也不可能得胜，所以绮雪只能忍下这口气，刨了个地洞逃跑，偷偷地躲进了山顶的神祠里。
神祠清净无人，香烛静静地燃烧着，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
庄严肃穆的神像垂下眼眸，神色无悲无喜，又似垂怜万物。
她是一位女神灵，自洞渊诞生，法力强大，福泽天下妖魔，是所有妖魔的守护神。
妖魔们都信奉她，绮雪也不例外，小小的兔团努力地拖来一枚和他差不多大的果子，蹦跳着来到供案上，将果子轻轻放在银碟里。
“山阴娘娘在上，求您保佑弟子早日化出人形，这样弟子就能快点下山去找恩人了……”
兔团念念有词，很虔诚地拱着前爪朝神像拜拜。
兔族受种族所限，修道天赋不高，他修炼了足足一百年，已经是兔族中最有出息的兔，却也没能修出人形。
不过他相信勤能补拙，只要他努力修炼，总有一天他会变成人的！
绮雪祈福很久，不知不觉中枕着供果睡着了。他一直在逃跑，实在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梦中，绮雪被萝卜包围了，他躺在萝卜山里幸福地啃啃啃，啃到一半忽然觉得很热，原来是他不小心啃到了一根伪装成萝卜的火人参。
不对……好像不只是梦，他怎么真的越来越热了？
绮雪浑身发烫地睁开眼睛，眼前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仿佛置身在熊熊燃烧的火炉里，烧得他头昏脑涨，难受极了。这种感觉像是生病了，绮雪吃力地从供案上跳了下来，打算去外头找点药草嚼嚼。
但他太虚弱了，说是跳供案，其实完全就是滚下来的。
绮雪摔得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一片朦胧中，他依稀看到自己的兔爪变成了又细又白的手指。
错觉吗？难道是他太想变成人了？
绮雪这样想着，却很快发现自己真没看错，他的前爪真的变成了人类的双手，绒毛褪去，身体抽长拉高，锦缎似的黑发自肩头滑落，发梢扫过了雪白修长的双腿。
他这是……修为已经够了，自然而然就化成人形了？
绮雪震惊地坐在供桌边，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不由得惊喜万分，认为自己一定是得到了山阴娘娘的赐福，立刻笨拙地挪动着身体，跪在蒲团上，向山阴娘娘叩谢：“多谢娘娘保佑，多谢娘娘保佑……”
寂静的神祠回荡着他似山泉般清澈悦耳的声音，直到某个时刻，香烛橘黄色的火苗兀地跳动几下，染上妖冶的猩红，浩荡幽深的玄冥气息笼罩着整座大殿。
“绮雪……”
幽冷魅惑的女声轻柔地唤着绮雪的名字，打断了他的祝祷。
她莹白漂亮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长长的指甲染着蔻丹，却不伤他分毫，只是细细地抚摸着他的每寸肌肤：“真美啊……”
绮雪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妩媚的女子面容，与神像七分相似，却美过神像千百倍，正怜爱地注视着他。
她周身浮动着淡淡的雾气，身影若隐若现，如同虚幻一般，玄秘莫测。
是山阴娘娘……娘娘显灵了！
绮雪呆滞片刻，激动万分地伏身跪拜：“弟子拜见娘娘！”
“不必多礼。”
山阴娘娘手指轻点，虚虚地将他扶起，她的法相近在咫尺，声音却似自遥远的天际传来，轻轻地落入绮雪的耳朵里。
“我正是为你而来，绮雪，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你可愿意？”
绮雪一听山阴娘娘竟然是为了他才显灵的，立刻被冲昏了头脑，连问都不问是什么事，就激动地答应了下来：“弟子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山阴娘娘轻笑一声，在他额前一点：“别急，你且看完再回答我也不迟。”
法力涌入的一刻，绮雪的脑袋里多了不少东西，也让他得以窥见了一丝天道。
原来他们的世界只是一本风月小说，书中的两个主角都是男子，未来他们会相知相爱，携手推翻大雍暴政，诛杀天子、谋夺皇位，一统整个天下。
妖魔的灭顶之灾随之降临，这两人壮大了人族的实力，几乎将妖魔赶尽杀绝，甚至山阴娘娘也被他们打回洞渊，永世封印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得知这一切之后，绮雪气得浑身发抖，对两个主角恨之入骨——不仅是为了妖魔们和山阴娘娘的遭遇，更是为了那位被诛杀的大雍天子，因为他是绮雪的救命恩人。
十几年前，他到别的山头玩，刚好遇到宫中围猎，他差点被一箭射死，是三岁的天子护住了他，他才幸免于难，得以活到今日。
可是在书中，天子却是和主角作对的大反派，他被主角一剑穿心，尸首被悬吊于城门之下，承受着百姓们扔的烂菜叶子，就连死后也要背负暴君的骂名遗臭万年。
绮雪心疼恩人，眼睛变得红红的，难过又气愤地看向山阴娘娘：“娘娘想要弟子做什么？”
“好孩子。”
山阴娘娘抚摸绮雪的发顶，微微笑了起来：“我受天道限制，许多事都须交由你做。我想要你入宫，得到天子的宠爱，然后……”
她殷红似血的唇瓣缓缓吐出几个字：“将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
绮雪怔了怔：“弟子……能行吗？”
“自然可以。”山阴娘娘挑起绮雪的下巴，“你看我美吗？”
“娘娘自然是极美的。”绮雪发自内心地赞美。
“你比我还要美得多。”山阴娘娘莞尔，“正是因为你如此貌美，又刚好在神祠化形，才会惊醒我这具法身。连我看了都会心动，更遑论他们……”
她凑近绮雪的耳畔，低声呢喃：“你的美貌就是你最大的倚仗，没有人会不爱你。”
山阴娘娘的法身很快消散了，离去之前，她留下了一句话，并送给绮雪几样东西。
“下山后，你去找卫淮，他是大雍的大将军，也是天子的挚友，可以帮你入宫。”
绮雪多了三根兔毛，遇到危难的时候，只要拔下一根攥在手里，山阴娘娘就会回应他。
小说被封印在了他的识海里，可以随他心意调动，想什么时候拿出来看都可以。
最后，她赐福绮雪，只要绮雪还能维持人形，就不会有人识破他兔妖的身份，哪怕是那些法力高强的道士也看不透他的真身。
“多谢娘娘。”
绮雪又朝神像拜了几拜，难掩激动的心情。虽然非常气愤，但想到自己竟被山阴娘娘委以重任，还能即将见到思念已久的恩人，他更多地还是感到了兴奋和开心。
他一定会好好完成娘娘交给他的任务，杀了那两个所谓的主角，将世间搅得天翻地覆！
只不过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娘娘竟然说他比她还美，这怎么可能呢？
绮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努力地尝试站起来，但两条腿不听他的使唤，怎么也站不起来，做人太难了，两条腿怎么能站稳呢，他真的不能用四条腿走路吗？
他抚摸着光溜溜的两条腿，有些苦恼地想着，忽然神祠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是那伙熟悉的讨厌鬼：“少主，阿雪肯定是躲在这里，其他地方我们找遍了，都没看到他。”
“那就进去看看。”
没成年的灵狐们一股脑地涌入神祠，带头的还是少主桑迟，不过他们也颇为敬重山阴娘娘，进来之后不敢放肆，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不敢乱翻神祠里的东西。
赤狐嗅了嗅神祠里的空气，敏锐地从浓郁的焚香味中捕捉到了另一股香气，是花香、草香和药香混合起来的独特气息：“他还真进来了。”
一只灵狐瞥见大殿里有个人影，抬爪指了指那边：“少主，你看，那是阿雪吗？他终于修出人形了？”
“怎么可能……他那么笨，再给他一百年也修不出来。”
桑迟嘟囔着，却还是小跑着来到大殿门口，看清殿中的身影后，不由怔了一怔。
身影背对着他，看不见真容，但只看轮廓也知道是美人。
美人不着寸缕，斜倚着坐在蒲团上，长发乌黑，腰肢纤细，肌肤似沁水的白嫩荔枝，在烛火下泛出雪腻腻的光，可谓香艳至极。
只是背影，就叫一众小灵狐们看直了眼，唯有桑迟稍稍定神，化作清俊的少年走进大殿，唤了一声：“笨兔子？”
越是靠近，那股独属于绮雪的香味就越浓郁，桑迟可以确定他就是绮雪，不由得心生期待，小兔子笨归笨，但漂亮是真没得说，人形应该也不差吧……
他俯身捉住绮雪的手腕，强行将他的身体转了过来，露出正脸，瞬间呆住了。
桑迟知道绮雪应该会很好看，但这个刹那他还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被这惊人的美色震得回不过神来。
狐族出美人，多是妩媚艳丽之美，绮雪却不同，他的美极清极纯，似雨空濛，如月朦胧，明净、素洁、清莹，是超脱凡俗、不坠红尘的美丽。
他乌发雪肤，眉如青黛，唇似粉樱，秀美的眼眸藏着盈盈水色，眼波流转间缠绵含情，只被他望了一眼，就叫桑迟酥了半边身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桑迟心跳如雷，耳朵发红地脱下外袍，盖在绮雪身上。他将脸别到一边，只看了绮雪的脸，就不敢再往下看了。
绮雪捏着袍子的一角，开口说道：“你把脸转过来。”
桑迟犹豫一下，垂着眼睛扭过头：“怎么了？”
“我漂亮吗？”绮雪问。
“……”桑迟红了脸，轻轻点头，“漂亮。”
“那就好。”
绮雪甜甜一笑，叫人色授魂与，轻轻搭上桑迟的肩头。他的手生得也美，十指纤长，手掌薄而匀称，指尖泛着浅粉，宛若上好的粉玉。
他学着山阴娘娘的样子，勾起桑迟的下巴。
“你猜一猜，我化成人形后最想做的是什么？”
桑迟躲都忘了躲，任由绮雪搓圆捏扁，嗫嚅说道：“下山见你的恩人？”
“我是很想见他，但你猜错了，我最想做的其实是……”
一记耳光重重地落在桑迟脸上，扇得他的发冠都歪了，冰清玉润的美人再无弱柳扶风之姿，怨气冲天地连扇冤家几个大耳光。
“打你！臭狐狸，忍你很多年了，你真当我吃素就好欺负吗！”

第2章
桑迟没想过绮雪会突然打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趁着他发呆的功夫，绮雪立刻变回兔团逃之夭夭，躲进了自己的兔窝里。
正所谓狡兔三窟，绮雪也有好几个兔窝，每个兔窝都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铺着厚厚的干花干草，暖和又柔软，掺杂着一些草药，满是清新的草药香。
清晨采回来的野果和野菜还很新鲜，个顶个的水灵，绮雪美美地饱餐一顿，却发现桑迟他们并没有找上门来。
他还以为桑迟会找他算账呢，怎么没来，难道被他揍傻了？
兔团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三瓣嘴，打了个饱嗝，很快将桑迟抛到脑后。
能报仇固然痛快，但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做，区区一只狐狸不值得他浪费更多精力。
按照山阴娘娘传授的办法，绮雪用意念调出了小说，打算先把整本书通读一遍，了解剧情未来的走向。
很快问题来了，那就是绮雪不太识字，读不了这本书。
这本名叫《玉衡传》的小说是用人族文字撰写的，绮雪认识十几种妖族文字，也会说人族的语言，就是不太懂人族的文字，封皮上的三个字他只认识一个“玉”字。
绮雪自然不放心把小说交给别人读，唯一的方法就是他自学人族文字，慢慢地看完小说。
兔团叹了口气，将小说收回识海中，重新思考了一下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首先是学会人族的常识，比如两条腿走路、穿衣服、用餐具吃饭，至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以免被怀疑身份。
然后，通过下山的考验。
大荔山的小妖怪想要下山，就必须通过灵狐一族设下的考验。
其实以前没这个规矩，但自从十几年前绮雪在外面险些丢掉小命后，山主就加上了这条规矩，确保下山的妖怪有自保之力。
最后，找到卫淮，让卫淮带他入宫。这是山阴娘娘给他指的路，肯定不会出错。
打定主意后，绮雪从窝里刨出许多珍藏的瓜子和干果，收拾出一篮子，叼着小篮子出门了。
他这次出门是为了拜访好友绿香球，绿香球是一只牡丹鹦鹉，见多识广，有许多小鸟朋友，要是拜托她替自己寻找卫淮，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绮雪来到鹦鹉们栖息的古树下，古木参天，上面聚集着许多色彩斑斓艳丽的小鹦鹉，看到绮雪装满瓜子的小篮子，他们都叽叽喳喳地飞了下来，争抢着吃瓜子。
“别抢，都排队。这是阿雪带给我的，我来给你们分。”
一只橘头绿尾的小鹦鹉落在篮子上，张开双翼，护着一篮子瓜子。
她就是绿香球，在族中地位很高，小鹦鹉们都听她的，闻言乖乖地排起了队，等着她给大伙分瓜子。
绿香球很快分完了瓜子，几乎没给自己留。她凑到绮雪身边，亲昵地啄了啄兔耳朵：“你怎么突然过来啦，有事吗？”
因为天天被桑迟追，绮雪不太爱出门，绿香球也知道。绮雪说明来意，拜托她寻找卫淮，仗义的绿香球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保证三天内帮你找到他。”
“谢谢。”绮雪道谢。
“不过，你为什么要找他呢？”绿香球问。
“我化出了人形，这就准备下山了。”绮雪说，“卫淮可以帮我入宫。”
“哇！”
绿香球扑棱着翅膀，兴奋地说：“你有人形啦？快给我看看！”
“但是我还变不出衣服。”
绮雪说着，再次化为人形，他赤。裸着身体，倒是也没任何羞耻感，毕竟他又不是真的人族，不讲他们的那套礼义廉耻。
在绮雪变成人的刹那，遮天蔽日的古木一下子炸了，小鹦鹉们尖叫着赞叹他惊世的美貌，甚至有几只当即从树上摔了下来，被他迷晕了。
山中从来没有这样喧闹过，也正是因为这群小鸟的多嘴多舌，绮雪化形成绝色大美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大荔山，不少妖怪慕名前来，就为了看一看绮雪究竟有多美。
绮雪不堪其扰，整天躲在兔窝里不出来，练习用两条腿走路，看书研究人族常识，顺便学习最简单的人族文字。
三天很快过去，绿香球带回了消息，很巧的是，卫淮就在附近，离大荔山不过百余里路，率领一支万人铁骑驻扎军营，扫荡青郡界内穷凶极恶的食人妖魔。
“听说他们再待几日就要离开青郡了。”
绿香球说：“要是你想见卫淮，一定要尽快通过考验，不然他就走了。”
“我明天就去找长老。”绮雪信心满满，“应该没什么问题。”
下山的考验并不算难，只有化成人形或是拥有自保之力的妖怪才能参加，主要就是考常识和如何应对捉妖道士，绮雪自认为准备很充分，肯定能拿个好名次。
翌日。
绮雪和十几个妖族一同聚集在山腰处的老宅中，这里就是他们的考场，由于山中妖物众多，总有人需要下山，考验每天都会进行一次。
平日都是三位灵狐族的长老负责校考，但今天不太一样，其中一位考官换了人。
看到那张熟悉的可憎面孔，绮雪的兔毛瞬间炸了：“怎么是你啊？”
少年模样的桑迟翘着腿坐在上首，闻言露出狡黠的笑意：“我是狐族少主，自然有做考官的资格，想来就来了。你猜我会不会让你通过考试？”
兔团气得直跺脚，只想撕烂他这张俊脸，这红毛狐狸分明就是为了公报私仇才会做考官，他肯定会给他使绊子，不让他通过考试的！
考试很快开始了，第一场考试是化人形和穿衣服。
考官为每个考生准备了小房间，里面放着他们要换的衣服，绮雪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床上放着一套极为繁复的女子衣裙，还有配套的金钗玉簪和胭脂水粉。
女子的装扮显然要比男子复杂许多，绮雪用兔尾巴想也知道这是桑迟有意刁难他。
不幸的是，他确实没有研究过该如何作女子装扮，连裙子都穿不好，最后他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老宅，直到走出大门，还能听到身后传来桑迟的笑声。
但绮雪心性坚定，绝不会就此放弃，他连夜钻研了全部有关女子的常识，转日再次参加了考试。
和绮雪要好的众多小妖怪聚集在老宅前，为绮雪鼓气：“阿雪，我们都相信你，你一定可以通过考试的！”
就连平时总是追逐绮雪的小灵狐们也劝桑迟：“少主，你别为难阿雪了，难道你还打算让他次次不过考试吗？”
“我就是要让他次次不过又如何？”
桑迟沉下脸，盯着被小动物们簇拥的兔团：“你们根本不懂人间的混乱残酷，像他这样的笨兔子，下山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就是为了阻拦绮雪下山，才央求父亲设立下山的考试，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一次听到绮雪重伤濒死的噩耗。
今天只有绮雪参加考试，考官也只有桑迟一个，几位长老没来，他们实在不忍昧着良心刁难绮雪。
绮雪才一进门，桑迟就冷冷地说：“右脚先跨过门槛，不合格。”
兔团无视了他这句话，蹦到桌上翻开考题，和昨天一样，还是化人形和换衣服。
桑迟一拍桌子：“我说你不合格，你没长耳朵吗？”
兔团高高地竖起两只耳朵，彰显着它们的存在，继续无视桑迟，蹦跳着进入小房间。
桑迟起身追了上去，一脚踹开屋门：“你别太放肆——”
他站在门口，抬起的右脚都忘了放下来，呆呆地看着绮雪。
绮雪才化成人形，什么都没穿，回头望向桑迟。
比起神祠，老宅的光线更加充足，阳光映在绮雪身上，他体态纤细，肤白胜雪，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唯有关节处透出浅浅的粉，泛着柔润细腻的光泽，晃花了桑迟的双眼。
桑迟脸色涨红，迅速关上屋门，却不料绮雪追了出来，拽住他的衣袖：“你看着我穿。”
“我不看！”
桑迟甩开他的手，硬是往外走。
绮雪光着身子跟在他身后：“那我就当着大伙的面穿衣服，让他们评评理，我到底穿没穿对。”
“你敢！”
桑迟气急败坏地停下脚步，回头怒视绮雪，绮雪清凌凌的眼眸与他对视，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他完全无所谓的。
“……”桑迟深吸一口气，跟着绮雪回到小房间，垂下眼睛说，“你换吧。”
绮雪从小衣开始穿，抬起雪白的大腿，将薄而轻透的布料套了上去。桑迟神色不自在地想要移开目光，却被绮雪喝止了：“你往哪里看？”
桑迟被迫收回目光，看他挺翘的屁股，绮雪穿好小衣，又一层层地穿上衣裙，今天他穿的还是女子的裙子，比昨天那套更复杂，但根本难不住他。
绮雪穿好内里的两层素色罗裙，又套上外层花纹华美繁复的花笼裙，花笼裙质地轻薄，银线勾勒的花纹如流动的银带，映出变幻的流光。
他坐在梳妆镜前，拿起梳篦和珠花簪钗为自己束发，盘了最简单的发髻，戴上几朵珠花，他练习的时间太短，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更复杂的实在梳不出来。
接下来是敷粉、描眉……该点唇的时候，绮雪忽然放下手中的胭脂盒，回眸睨向桑迟，轻柔地说：“阿迟，你来帮我点唇，好么？”
他想试一试山阴娘娘说过的话。
“你的美貌就是你最大的倚仗，没有人会不爱你……”
没错，他知道自己很美，如果他真的貌美到人人爱他，那桑迟呢，他会不会也被他迷得忘乎所以，不再跟他作对，乖乖放他下山？
绮雪凝视着桑迟，在漫长的沉默中，桑迟缓步走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胭脂盒。
他一言不发地打开盒盖，指腹在胭脂上一按，挑起一抹嫣红，靠近绮雪的唇瓣。
绮雪敏锐地发现桑迟的指尖有点颤，在即将碰到唇瓣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了，没有碰触绮雪。
绮雪蓦然绽放出笑意。
原来真的有用。
桑迟越是犹豫，就越说明他被打动了。
连见惯美人的狐族少主都不能对他的美貌无动于衷……
绮雪暗自窃喜，微微低下头，亲吻上桑迟的指腹，轻轻地蹭动唇瓣，染上胭脂的嫣红。
桑迟吃了一惊，慌张地缩回手，绮雪却已站起身来，双手顺着他的胸膛攀附上去，勾住他的后颈。
“放我下山吧，阿迟，我只是想见恩人，报了恩我就回来，很快的。”
他的唇几乎贴上桑迟的耳廓，呢喃低语着。
“到那时我就再也不下山了，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
桑迟的脸上浮现出了挣扎之色。
他知道自己不能答应绮雪。
可明知不该，他竟还是经受不住他的蛊惑，缓缓地点头。
“……好。”

第3章
今天只有桑迟校考绮雪，得到他的准许，这场考试就算是绮雪过了，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下山。
桑迟显然有些后悔，扣住绮雪的手腕追问：“你答应我的都是真的吗？报了恩就回来，再也不下山了？”
绮雪面露轻蔑之色，甩开桑迟的手，对他用完就丢：“你是我爹吗，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管东管西的，你算老几？”
说完，他也不管桑迟作何反应，径直推门而出。
他费尽力气打扮得这么漂亮，不出去给大家看看就可惜了，也省得他们总是好奇他的人形是什么样子。
绮雪走到老宅门口，在原地转了个圈，让裙摆飘扬起来，朝小动物们抛了个媚眼：“我漂亮吧？”
自然而然地，迎接绮雪的又是数不清的尖叫和赞叹，面对小动物们痴迷的眼神和溢美之词，绮雪更来劲了，抬手就要解裙子：“我的身体更漂亮，这就脱光了给你们看看……”
“别丢人现眼了！”
桑迟黑着脸冲了出来，将绮雪拦腰抱起，无视他的挣扎，强行将他抱回了屋子。
傍晚。
绮雪决定明天一早就下山，这一趟还不知要去多久，所以他今晚的任务就是整理好几个兔窝里存放的家当。
吃的喝的全都送给朋友了，玩具分给族中小辈，几摞书册都被他仔仔细细地用油布包好，藏到干草中间，防潮又防虫。
包好最后一本书，时辰已经不早了，兔团翘起屁股，尾巴一抖一抖的，前爪舒展地伸了个懒腰，这就准备睡了。
忽然洞外的草丛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传来一串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桑迟的声音：“绮雪，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兔团懒洋洋地摊在干草上，扁平的身体像张软乎乎的兔饼，懒得搭理桑迟。
桑迟等候片刻，见绮雪假装不在，又说了一句：“我不想找你麻烦，就是有东西送给你，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赤狐将叼来的令牌往洞口推了推，转身就要离开，兔团探头探脑地钻出半个身体，定睛往地上一看：“这是你的少主令牌？你要送给我？”
绮雪认识这块黑色令牌，乃是由玄铁打造，象征着灵狐少主的身份，见到令牌，大荔山的妖物和灵狐一族都须听令，其贵重无需多言，可是桑迟竟然要把令牌送给自己？
“你是真的昏了头了。”绮雪说，“就算贪图我的美色，也不能把令牌送给我吧，你爹肯定会打死你的。”
“谁贪图你的美色了，我有那么饥渴吗？”桑迟气道，“我就是……不想你死在外面，要是遇上什么难事，你就拿这块令牌找人帮忙，别自己逞强。”
绮雪狐疑地望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桑迟冷哼：“我不是好心，只是觉得你死了，我就没人可以欺负了。”
“好吧。”绮雪将令牌拖进兔窝，“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你收好啊！别弄丢了。”
桑迟不太放心地嘱咐，其实绮雪有句话说对了，是他自己擅作主张将令牌送给绮雪的，要是令牌没了，他爹真的会让他跟着令牌一起去了。
“放心吧。”绮雪点头，对桑迟的态度好了那么一点。
“还有就是……”桑迟犹豫一下，晃了晃火红的尾巴，“这块令牌有传音功效，要是你想和我说话，就握住令牌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就能听到你叫我。”
兔团咂咂嘴：“听起来一点用处也没有嘛，我怎么可能想和你说话。”
桑迟：“……”
兔团：“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桑迟生气地离开了。
翌日清晨。
绮雪化成人形，成功变出雪白的衣衫，戴上白纱帷帽，背着包袱从家里出发了。
绿香球站在他的肩上，随他一起下山，这是山主的吩咐，绮雪已经有好多年不曾下山了，外面的世界变得愈发危险，他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还是让经验丰富的绿香球陪他一段时间更安全。
小动物们站在山路两侧，目送绮雪远去，桑迟则暗暗地跟了绮雪一路，直到他走出大荔山的边界，才终于停下脚步。
跟班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少主，你怎么哭了……”
“多嘴！”
桑迟抹了把脸，变回赤狐的模样，头也不回地蹿进了山谷里。
绮雪走出大荔山的边界后，面前是一条很平坦的大路，他想了想，很高兴地问绿香球：“这是通往沽水镇的路吧？”
“是的呀。”绿香球叽叽喳喳，“我还记得以前咱们两个一起去镇子里偷瓜子吃，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低落起来，“如今的镇子变了很多，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了。”
“十几年了嘛，变了也正常，但是咱们还没变。”
绮雪听出她情绪不高，宽慰着她，脚步轻盈地踏上大路。
兔族赶路是很快的，比起坐马车慢不了多少，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到达沽水镇，这才明白绿香球为什么会难过。
在他的记忆里，沽水镇是个挺繁华的大镇，可现在这里变得非常荒凉破败，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几个镇民，这里根本就不像是活人的聚集地，更像是一座空荡荡的鬼镇。
绮雪还发现，这些镇民要么是老人，要么就身患残疾，完全见不到孩子和强壮的年轻人，这让他意识到这些镇民可能是被人抛下的，有能力离开镇子的人早就搬走了。
他问绿香球：“这是怎么回事？”
绿香球沉重地说：“你知道的，青郡是大雍的边境，那些食人妖魔每隔几个月就会邻国入侵这里。”
“沽水镇的情况还不算是最差的，不少小国甚至已经被食人妖魔吃空了，它们没有食物，自然会铤而走险入侵大雍，遭难的便是边境的普通百姓。”
绮雪闻言，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他们这些妖族也是妖魔的分支，但他从来没有把食人妖魔当成同类。
食人妖魔通常灵智很低，嗜血暴虐，以人类为食，以虐杀弱小的妖物为乐，绮雪下山后，所要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它们。
此外还有捉妖道士，有些道士不分妖魔的善恶，遇到就杀，也很危险。
绮雪找老人买了点干粮，简单吃过后就继续上路了，经过一天的跋涉，到了傍晚，绮雪来到了卫淮的军营附近，已经可以远远地眺望到火盆和篝火所燃烧的火光了。
越是接近军营，绮雪就越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令他和绿香球都毛骨悚然。
卫淮所率领的铁骑非同一般，其中大约有千人骑行的不是马匹，而是凶猛的大型妖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与穷凶极恶的食人妖魔抗衡。
绿香球抱着小翅膀瑟瑟发抖：“太可怕了，还有两三里，就已经这么吓人了……你、你打算怎么混进去？”
绮雪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卸下包袱让绿香球留在原地等候，他则变回兔团，顶着巨大的压力溜向军营，观察一下能不能找到机会混进去找卫淮。
事实证明，果然没有那么便宜的好事，别说接近主帅的幄帐，他甚至连军营外围的鹿砦都没钻过去，就已经被巡逻的妖兽嗅到了气息。
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凶狠的咆哮，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吓得兔团连滚带爬地跑了，再也不敢尝试
第二回。
绮雪心有余悸地回到绿香球这边，冲她摇头：“不行，守卫太森严了，我混不进去。”
而且就算他能成功混进去，还刚好能找到卫淮，难道他就直接央求卫淮带他入宫吗？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这样做肯定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他对绿香球说：“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正大光明地接近他，才不会惹人怀疑。”
“这就不好办了。”绿香球嘟囔着，“这样好了，我去帮你打听打听，晚上你好好休息，赶了一天路，累坏了吧。”
于是绮雪刨了个地洞，叼来干草铺满一层，就这样凑合了一晚。
转天早上，绿香球给他带来了好消息：“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绮雪啃着刚采的果子，将最饱满水灵的几颗推给小鹦鹉，他估计她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绿香球也不跟他客气，飞快地啄了几口，含糊不清地说：“青郡太守正在四处搜罗美人，想要进献给卫淮……”
“这是因为卫淮出兵有个规矩，凡是他所到之处，当地的长官要么捐钱捐物补充军饷，要么给人补充兵力，青郡穷苦凋敝，两样都拿不出来，就想搞些邪门歪道，用美人打动卫淮。”
“可是当地百姓跑了大半，美人难寻，太守愁得眉毛都快掉光了。你就去太守府毛遂自荐，凭你的美貌，就算没有用来证明身份的照身帖，太守也肯定舍不得拒绝你的。”
如今天下大乱，也只有强盛的大雍还算安定，许多小国的灾民纷纷逃往大雍避难，多的是没有身份的黑户，官府也司空见惯了。
绮雪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做，不过还可以改动一下细节，就更有说服力了。”
他花了一些时间蹲在路边，观察着路过逃难的灾民，学习他们的样子。
接着他用一点干粮换来身破烂的衣服，在脸和头发上都糊了泥土，佝偻着身子假装成灾民，跟随几个灾民一起进了城中。

第4章
青郡地处大雍边境，常有妖魔之祸，凡是略有财力的百姓，都纷纷居家迁徙，逃往没有妖魔的地方，这么多年下来，当地就只剩下三成编户了，民生凋敝，农田也荒废大半，找不到人来耕种。
所以对于小国逃难而来的灾民，青郡基本来者不拒，他们最缺的就是人。
绮雪顺利地混入城中，被官差领到官府登记造册，记录身份是第一步，官府会给灾民发放临时的照身帖，并安排住处和合适的做工，对年老体衰者也会专门有照拂，不会让他们饿死在街头。
官府里聚集着不少难民，小吏数了数人头，说道：“会讲大雍官话的来左边，不会讲的到右边去。”
绮雪会讲的人族语言就是大雍官话，便站到了左边，左边人少，他一下子显眼了许多。
小吏上下打量他一眼，指了指房后：“那边有水井，去洗把脸，瞧你身上脏的，都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了，一会还怎么记照身帖。”
绮雪乖乖地找到房后的水井，打水将脸洗干净，他洗得很慢，小吏等得不耐烦了，就来房后找他：“你怎么——怎、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绮雪洗净的脸，瞬间呆滞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绮艳的美人，竟是这般肌肤盈光，眼波横秀，眉眼秀澈如秋水芙蓉，似仙露明珠。
纵使衣衫蓝缕，却丝毫不损他的仙姿玉色，正如明月东升，光照映人，足以教人忘却晦暝的天地。
他太美了，以至于小吏以为自己在做梦，或是遇见了下凡的仙子，整个人如坠迷梦，表情显得很恍惚。
但是过了许久，绮雪还没消失，眼神疑惑地看着他，小吏这才终于如梦初醒，确信眼前人不是虚妄的幻影，连忙跌跌撞撞地去前面叫人。
“快、快去禀告太守大人，他要找的美人找到了！”
听到小吏的呼喊，绮雪露出满意的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去太守府自荐也不是不行，但终究不如由他们自己发现来得震撼，亲手挖掘到的蒙尘明珠才是最美的，他们会认为自己捡到了宝，倍加重视他、珍惜他，他接近卫淮也就越顺利。
青郡太守姓徐，徐太守听完手下禀报，连忙派亲信去迎接绮雪。
要是可以，他甚至想亲自过去看看，怎奈郡中事务太多，实在分。身乏术，只得在太守府等候。
亲信来到官府的时候，负责登记照身帖的官吏正冥思苦想该如何描述绮雪的外貌，感觉无论用什么辞藻都配不上绮雪，看他的意思，他大概是想默一首《洛神赋》上去。
官府为绮雪准备了浴桶和干净的衣服，绮雪梳洗过后见到了徐太守的亲信，亲信自然也是万分惊艳，客客气气地请绮雪上了马车，将他带回到太守府。
徐太守在前厅等着绮雪，其实以绮雪的身份，还轮不到被徐太守这样的地方大吏接见，但徐太守太需要这样一位美人帮他渡过难关了，如若不然，丢掉官职事小，他全家老小的性命说不定也要搭进去。
一想到卫淮，再一想到那漫山遍野的尸骸和冲天的血腥之气，徐太守就发自内心地胆寒，强迫自己忘掉那副地狱般的画面。
“大人，绮公子到了。”
守卫前来禀告，徐太守抬手整理好衣襟，起身走到门口：“知道了。”
徐太守半生在官场沉浮，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然而在见到绮雪的一刹那，他与所有的凡夫俗子没什么不同，皆为那皎皎明月般的美貌所折服。
但惊艳之余，徐太守心中更多的是惋惜、是惭愧，他内疚于自己竟要把这样的绝代佳人献给卫淮，这和残害人命有什么区别，何况还是这样美的……
绮雪惊讶地看到这位清瘦威严的老者竟突然老泪纵横，不得不以袖拭面，难道是被他美哭了？应该不太可能，不然也太夸张了。
“还请公子受老夫一拜。”
徐太守深深地俯首作揖，绮雪想了想人族的礼仪，立刻搀扶起他：“大人为何行此大礼？”
“盖因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稍坐，听老夫慢慢道来。”
徐太守请绮雪落座，下仆奉上茶点，绮雪看到点心漂亮可口，忍不住捻起一枚咬了一口，徐太守微愣，连道是自己疏忽了，吩咐后厨立刻为绮雪准备一桌好菜。
“我不食荤腥，素菜就可以了。”绮雪补充。
他这样的大美人只吃素食就显得很正常，仙子么，总是要和凡人有区别的，他就是只吃蜂蜜只饮露水也不奇怪。
徐太守断定绮雪的出身非富即贵，哪怕沦为灾民，肌肤也还如绸缎般细腻，饮食也颇为精细挑剔，只是他还看不出绮雪是哪里人，这一口大雍官话讲得比他还标准。
不过徐太守不是很在乎绮雪的出身，总归不可能是别国的奸细，邻近青郡的小国都基本灭国了，哪有余力在大雍安插眼线，再说绮雪长得这么我见犹怜，实在不像什么坏人。
后厨很快上了一桌子素菜，见绮雪吃得开心，徐太守放心不少，讲了他想拜托绮雪的事，大概就是在宴席上陪伴大将军卫淮，讨他欢心，减免青郡所要承担的军饷和赋税。
他讲得比较含蓄，没有直言就是要把绮雪送给卫淮，但也并非有意欺骗，该有的意思还是传达到了，这也正是绮雪想要的。
“大人尽管放心。”绮雪甜甜一笑，“我会尽力而为，让卫将军喜欢上我。”
然后带他去上京。
得到他这句承诺，徐太守长舒一口气，再次起身朝绮雪拜谢：“老夫代全郡百姓谢过绮公子，一切都要仰仗公子了。”
当晚，徐太守亲笔写下一封请帖，帖中写到他已在太守府中备好美酒宴席，邀请卫淮明晚赴宴。
请帖送到军营，卫淮很痛快地答应了，回信自己明晚一定会准时赴约。
翌日，申末时分，青郡大大小小的官员早已齐聚太守府，恭迎大将军卫淮的到来。
府邸上下一片肃静冷清，直至酉初，也就是请帖中提及的时辰，沉重的脚步声和冷铁铮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街道骤然回响起来。
猛兽发出可怖的吐息和咆哮，血腥味愈发浓郁，数十头凶恶狰狞的妖兽昂首走向太守府，每一头妖兽的脊背上都驮着身披坚甲的亲卫，个个煞气逼人。
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诸怀卫，大将军卫淮的亲兵。
由诸怀卫开路，被他们前呼后拥的年轻男人自然就是卫淮。
卫淮生得极为英俊，眉眼间常含笑意，意气飞扬，风流而多情。他头饰银冠，脚踏乌靴，身穿赤色常服，通身贵气，不像杀伐果断的将军，更像是锦绣堆中长大的公子哥。
他身下骑着一头巨大的白虎妖兽，足有一人半高，他却轻松地从白虎背上一跃而下，笑着走向徐太守等人：“有劳诸位大人久候了。”
妖兽的气息过于慑人，徐太守等人额头渗汗，顶着压力俯身行礼：“下官见过卫将军。”
“好说。”
卫淮很和气地抬手，做出邀请的手势：“徐大人，请。”
一众官员落座，宴席开始，卫淮位于上首，姿态却甚是不羁，很随意地倾斜着身体，一手支起脑袋，懒洋洋地饮啜着杯中酒，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徐太守安排了歌舞，由乐师奏乐，舞姬们献上舞曲，但卫淮毫无兴趣，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漫不经心地研究起了酒杯上的花纹。
其实美人计对卫淮是否有用，徐太守也不太清楚，这位大将军从不近女色，休说娶亲，他府上就连姬妾都没有，只对名兵有兴趣。
至于为什么不弄来几把名刀名剑抵军饷，那当然是因为……青郡没钱，他要是能把名兵弄到手，也就不用为军饷而发愁了。
现在他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了，不过他对绮雪很有信心，绮雪是不一样的，纵使卫淮再怎么心狠手辣，想必也拒绝不了如此风华绝代的美人。
徐太守朝侍女使了个眼神，侍女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徐太守又向卫淮举杯：“下官再敬卫将军一杯，这一杯是下官替阿雪敬的。”
“阿雪是内子族中的子侄，仰慕将军已久，听闻将军光降青郡，特为将军精心准备了一支舞曲，不知将军可愿赏光一观？”
没错，徐太守连夜认绮雪做了自己外甥，将他记在妻族名下，给了绮雪很高的出身。
卫淮似笑非笑地瞥了过来，只一眼就让徐太守要做噩梦了。
他永远忘不了卫淮初来青郡的那一天，突然说要请他吃燔炙，接着卫淮就笑吟吟地将他带到了战场上，从堆积如山的妖魔尸骸上割下血淋淋的肉块，就地炙烤起来。
但战场上不只有妖魔，还有人的残肢断臂，他们的桌边就有被撕碎的半个人，五脏六腑流了一地，爬满了蚊蝇。
卫淮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照样请他落座，为他斟满美酒，温柔可亲地将烤熟的肉块放进他的盘中，熟肉味和腥臭味混在一起，他当场就吐了……
徐太守觉得，要是自己交不出军饷，他要么就变成地上的半个人，要么就变成盘中的烤肉，可青郡穷得要命，就这几个乐师和舞姬还是他觍着老脸找隔壁太守借来的，根本凑不出更多的钱了。
他心怀忐忑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卫淮笑道：“自然是要看的，我可不想做那等扫兴之人，辜负了大人和公子的一番美意。”
徐太守微微点头，示意乐师开始奏乐，乐师举起洞箫，吹出空灵优美的前奏。
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而入，他身着月白里衫与竹月色的纱衣，面容低垂，露出雪白的后颈，以檀香扇挡在眼前，遮住真容，却见持扇的双手纤长姣丽，十指粉而尖，形如玉笋。
只是这双手，就能叫人心荡神驰，恨不得立刻看清扇子下藏着何等的花容月貌。
卫淮微扬眉梢，似是终于起了几分兴致，第一次正眼望了过去。

第5章
舞曲名为《青丘》，取自青丘狐族之名，所描绘的是狐狸拜月的场景，曲调灵动、梦幻，又含有几分魅惑，正是绮雪为今晚挑选的舞曲。
他不擅长舞蹈，这是他唯一会跳的舞，也是因为看灵狐一族跳过太多遍才记住的。
每逢满月，月华最盛之时，灵狐一族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化为人形对月起舞，这是他们修炼的方式，通过跳舞可以吸收月华，对修炼大有裨益。
《青丘》是他们的传统曲目，跳的次数也最多，绮雪每个满月都去围观，以兔团的模样跟着比划，虽然笨笨的，但只要是对修炼有好处的他都想学，他是一只勤奋的兔子。
舞曲的动作他早已烂熟于心，为了尽善尽美，昨夜他还联络了桑迟，请他指导自己跳舞。
桑迟嘲笑他笨手笨脚，好在还算尽责，陪他练了大半宿。练到最后，绮雪总算满意了，这才允许桑迟睡觉：“行了，用不着你了。”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好处，等你回来我要看你跳舞。”桑迟说。
绮雪没理会，将令牌扔到一边，扭头就忘掉了自己的承诺，甚至是桑迟这个人。
直到宴会开始之前，绮雪都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凡是能想到的他都做了，可此刻与卫淮相见，他竟毛骨悚然得差点扔了扇子，只想立即从这里逃出去。
小动物的感知是很敏锐的。
哪怕隔着扇子，看不见卫淮，绮雪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极度危险的气息。
那是常年杀戮、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味道，这股血煞之气太过浓重，仿佛不是活人，而是由尸山血海堆砌而成的血肉怪物，表面披着丰神俊朗的人皮。
绮雪执扇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但他绝不容许自己退缩，只是深吸口气，就将恐惧压在心底，缓缓落下檀香扇，露出既清且媚的双眸。
他的眼眸乌黑，却温柔明澈，似藏着盈盈秋水，流淌着醉人的波光。甚至无须对视，只消他柔媚的眼风扫过，便足以使人心摇神荡。
琵琶声响，绮雪优雅地舒展开四肢，足尖轻点，手腕微旋，应着拍子“啪”地合上檀香扇。
他蓦然抬首，露出清艳的面容，眼神如狐妖般妩媚，含情脉脉地望向主位上的卫淮。
狐狸拜月，自然要看向月亮，绮雪跳舞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卫淮身上，既仰慕又深情，仿佛坐在那里的就是他的明月、他的神祗。
绮雪露出真容的刹那，几乎所有人都看得痴了，甚至舞曲也凝滞了片刻，乐师受他的美貌蛊惑，忘记了演奏。
他们无法想象卫淮此时是何等感受，只是他们自己，单是被绮雪扫过一眼，就被媚得从头酥到了脚。
偏偏脑子里又是轻飘飘、晕乎乎的，好似喝了迷魂汤，魂都被勾了半条去，牢牢攥在绮雪手里，剩下的半条也只知将眼神黏在绮雪身上。
琵琶声断断续续地接上，弹到最缠绵旖旎处，绮雪屈膝跪坐，仰望卫淮，将檀香扇平展，轻柔地上下摇动，似是蛊惑，似是引诱，仿佛要将明月诱惑得从天上坠下来。
当真有年轻的官员被勾了魂，浑然忘我地起身，又被同僚揪了回去。
卫淮不动，也不说话，但他的的确确凝视着绮雪，不曾移开目光。
绮雪眉眼弯弯，轻吻扇面，轻灵地起身向上首走去，却在离卫淮还有几步之遥时，又飘然远去，纱衣的下摆飘扬起来，似美丽的青莲绽放。
他如若真正的月下狐，灵慧而狡捷，穿梭在宴席之间。
被他勾魂夺魄的人妄想勾住他的衣摆，向他伸手，被他灵活地躲过，只留下魅人的香气。
未受他蛊惑的人头颅低垂，他却轻佻地用扇子勾起对方的下颌，一定要得到他们的迷恋才甘心。
琵琶声越发急促，迎来乐曲的高。潮，绮雪的舞步也越跳越快，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腰带上的银坠飘荡起来，银辉摇荡，流光四溢，美到了极致。
他再次接近卫淮，这一次却是真的走到卫淮身边，依偎着他的腿跪坐下来，脸颊贴住他的大腿，楚楚可怜地祈求他的垂爱。
卫淮垂下眼睛看着他，不扶他起来，也不赶他走。
他从桌上取来自己的酒杯，斟了满满一杯酒，喂到绮雪唇边。
绮雪乖乖地叼住酒杯的边沿，大着胆子攀上卫淮的膝盖，缓缓起身，坐到他的大腿上，叼着酒杯凑近他的脸孔，邀请他和自己共饮杯中之酒。
他们呼吸交融，面颊几乎贴在一起，绮雪感觉到卫淮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腰，而后骤然施力——
“铛！”
清越的琵琶骤然急停，与最后一声顿音同时响起的是金石撞击的声音。
徐太守错愕地望着上首，只见卫淮竟突然抽出短刀，敲碎了绮雪口衔的酒杯，锋利的刀刃也抵在了绮雪的喉咙上。
“滴答、滴答……”
酒杯碎片洒落满地，酒水顺着绮雪的衣襟流淌下来，雪亮的刀身映出了绮雪苍白的脸。
卫淮笑道：“跳得不错，但我已经看够了。”
听闻此言，徐太守顿时急火攻心，险些昏厥过去。
完了，这下全完了，卫淮竟然真的对绮雪毫不动心，不仅他这个太守算是做到头了，就连绮雪的小命也要搭进去了！
至少、至少……他就是拼上自己这把老骨头不要，也得保住绮雪，绮雪是无辜的，都怪他年老昏聩，才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徐太守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起来，正欲跪倒下去：“下官、下官……”
绮雪却忽然露出了甜美的笑意。
他低下头，伸出红润的舌尖，轻轻地舔舐着短刀上的酒水。
柔嫩的红舌卷过刀刃，只要卫淮的手出现一丝颤抖，就会使他血流如注，但绮雪似乎毫不畏惧，全心全意地信赖着卫淮。
出人意料的是，卫淮竟然也没有挪动短刀，任由绮雪将酒水舔得一干二净，不曾伤他分毫。
绮雪舔掉酒水，又亲上卫淮的指尖，轻声呢喃：“既然将军不想看阿雪跳舞，阿雪就不跳了。将军喜欢什么，阿雪就陪将军做什么，只要能让将军高兴，阿雪做什么都行……”
他微张唇瓣，将卫淮的指尖含入口中吮吻，讨他的欢心。
仿佛只要卫淮喜欢，他就是他的掌中玩物，心甘情愿地任他摆布。
卫淮垂眸凝视着鲜艳的软舌与他的指尖纠缠，一点点染上湿淋淋的水光。
蓦地，绮雪抬起波光潋滟的眼眸，眸中柔情蜜意，与卫淮四目相对。
梦魂颠倒。
“哐当——”
桌上的碗盏忽地被卫淮统统扫落在地，他将绮雪按在桌上，单手掐住他的喉咙，重重地吻上他的双唇。
官员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卫淮轻薄绮雪，这是怎么一回事，卫将军刚才不是差点杀了人家吗，怎么没一会又亲上了？
卫淮的手劲很巧，不会让绮雪疼，却刚好掐得绮雪有些喘不上气，被迫将牙关张得更开，但他还是很快红透了脸，因为卫淮只会吻得更深，他依然无法畅快地呼吸。
窒息中，绮雪竟越来越舒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柔若无骨地勾住卫淮的后颈。
满室寂静，唯一清晰可辨的就是他们接吻的水声，荒唐到了极点，那些未成家的年轻官员早已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是真的眼红卫淮，羡慕他可以独占绮雪，而他们大抵只能在梦中与美人相会。
卫淮亲够了，终于松开了绮雪的喉咙，将他拉起来抱进怀里，轻抚他的后背，帮他平复呼吸。
绮雪将脸埋进他怀里，卫淮莞尔，将绮雪拦腰抱起，越过众人，大步朝门外走去。
离去之前，卫淮想起一事，回头对徐太守说道：“徐大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不必急于开口，想清楚再告诉我。”
他笑了起来：“我能给的，远比你想象得多。多谢你把这样一个宝贝送给我。”

第6章
得到卫淮的许诺，徐太守有些发愣，他也想不通卫淮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但好像又理应如此，绮雪长得这么美，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他，那还算是人么。
惊诧之余，徐太守唯有狂喜，卫淮这一句可以算得上是重诺了，他是给他开了一张空银票，任他书写啊！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多谢卫将军……”
在徐太守连连的恭送声中，卫淮带着绮雪离开太守府，回到了郊外的军营。
一路上，绮雪都乖巧地缩在卫淮的臂弯里，一动不动的——倒不是他有意装乖，而是他们身下骑了一头白虎，他真的不敢动……
一进军营，绮雪就更紧张了，被大型妖兽的气息震慑得喘不上气来，待在这里对他而言是种折磨，但为了进宫见到天子，再难受他也能忍着。
卫淮抱着绮雪，轻松地从白虎背上一跃而下，营中军士皆行跪拜之礼，恭迎将军回营，就连凶猛的妖兽也纷纷趴伏在地上，低垂下头颅，不敢有任何放肆之举。
“都起来吧。”
卫淮笑笑，抱着绮雪一路走进将军幄帐，这才将他放了下来，低头轻吻他的唇瓣：“你先去沐浴。”
屏风后面放着浴桶，装满了热水，水面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绮雪脱光衣服，坐进浴桶里，很快被蒸得肌肤泛粉。他泡在热水里，感觉很舒服，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幸好他还是博得了卫淮的喜爱，其实被短刀抵住喉咙，他也很害怕，可跳舞的时候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卫淮的反应，卫淮看得还是很专注的，不像是不喜欢他的样子，这才决定放手一搏，万幸的是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现在卫淮应该还算是喜欢他，但这份喜欢肯定不会有多深，更多的是一时新鲜。他要做的就是笼络住卫淮的心，让卫淮更迷恋他，带他回上京，这样他才有机会见到天子。
至于用什么办法，毫无疑问，还是他的美貌，美貌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到了上京，他就想办法入宫，成为天子的宠妃。
山阴娘娘教他利用美貌，应该也是这个意思，虽然得到天子的青睐也不一定就要入后宫，但他既不能征善战，也无经世之才，做不了陛下的肱骨之臣，就只能做个惑乱君心的宠妃了。
绮雪擦洗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彻底陷入了沉思，直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洗得这么慢？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卫淮语气含笑，从绮雪身后撩起他的长发，露出美玉般的后背，俯身落下亲吻。
绮雪哪被这么碰过，情不自禁地颤了颤：“我这就出来。”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
卫淮脱下衣服，赤。裸着修长健美的身体，踩上矮凳跨入浴桶。
浴桶很大，但同时进来两个人就显得逼仄了许多，卫淮长臂一舒，将绮雪揽入怀中，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将军，我……”
绮雪还以为他真是来洗澡的，正打算表现一番自己的贴心，为他擦擦背，卫淮却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亲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
浴桶里的水凉了，卫淮抱着软成一滩水的绮雪回到榻上，将他摆成跪伏的姿势，握住了他的腰。
绮雪抱住被子发出可怜的呜咽，向卫淮求饶，谁知卫淮却笑道：“既然还有力气说话，不如说些我爱听的，也许我会早点放过你。”
到最后，绮雪生生累得睡了过去，甚至不记得灯台上的烛火是何时熄的。
他再一睁眼，就已经是转日晌午了。
卫淮不在帐中，只有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在旁边守着，一直支着脑袋欣赏他的睡颜。
见他醒了，小姑娘介绍自己，说她叫杏儿，已经十二岁了，但她太瘦太矮，绮雪看她也就像八九岁的样子。
以前杏儿家里很穷，快要饿死人了，父母就拿她换了邻居家的女儿，两家易子而食。
她像只活羊似的被吊了起来，下面堆着柴火，四周围了一圈等着吃她的人。
曾经对她很亲切的伯伯饿得忍不住了，拿起磨得很锋利的薄石片，准备先从她身上割下一块生肉尝尝荤腥味，一支利箭忽然从远处飞来，钉穿了他的手，也割断了绑着杏儿的绳子。
救下杏儿的人就是卫淮，也是他带着她回了军营，让她在伙房帮忙。
今天早上，卫淮又把她叫过来伺候绮雪，军中的一群男人都是莽夫，也就杏儿是个细心的，还能照顾绮雪。
杏儿说：“将军说，公子今天肯定腰疼得下不来床，要我帮你揉一揉吗？”
绮雪听了来气，心想着卫淮原来也知道他把他折腾得这么狠，他的腰真是酸得起不来床了，但他身上痕迹太多，不想让一个小女孩看见，就摇了摇头：“给我倒杯水就行。”
杏儿手脚麻利地倒好温水，扶着绮雪喝了下去，绮雪一连喝了两杯，示意杏儿不用再倒了：“好了，已经够了。”
“公子饿不饿？我叫伙房给你留了饭菜，还是热的。”杏儿关心地问。
绮雪问了菜色，一听全是肉菜，立刻摇了摇头：“我胃口不好，只能吃素，有点心吗？”
“有的，公子稍等。”
杏儿做事相当周全，提前就做好了点心，她做的甜点又香又酥，美味可口，绮雪一口气全吃光了，真心实意地夸奖她：“太好吃了，你可真厉害。”
杏儿的小脸上露出了笑意：“公子喜欢就好。”
小姑娘聪明又能干，很讨人喜欢，身世却如此可怜，绮雪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几分怜惜。
他恢复了一些体力，继续和杏儿闲聊，问了一个他比较好奇的问题：“你的邻居后来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受到惩罚？”
“受到了。”杏儿点点头，“将军说，既然他们喜欢吃人肉，就互相吃好了，每个人都要吃掉一片家人的肉。”
祖母吃父亲，父母吃儿子，儿子吃母亲。
越是珍爱，越是不忍，就越要吃，他们都要品尝自己最爱的人。
母亲哭着摇头，对儿子下不去手，卫淮笑了起来：“你舍不得割掉儿子的一片肉，却舍得将女儿送给人吃？也罢，那你就吃你女儿的肉吧，我也可以饶了你。”
他扔下一个布包袱，包袱里传出肉香，掀开的一角隐约露出女儿被煮得面目全非的头颅。
“啊！！”
母亲尖叫起来，被吓疯了，一头撞死在大石头上，儿子吓成了痴傻儿，只会傻笑流口水，祖母和父亲被送去做最苦的徭役，不久便双双丧命。
女儿是杏儿的朋友，由她亲手埋葬，让朋友入土为安。
至于杏儿的家人，因为他们杀了人，甚至吃了一小部分，要么就是被处以极刑，要么也是送去做徭役，杏儿从未打听过他们的消息，她并不想念他们，更不会为他们求情。
“你这么做是对的……”
绮雪安抚着杏儿，不过话说到一半就捂住了嘴，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没有呕吐出来。
一想到煮熟的人头，他就特别想吐，这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山外的世界远比他想象得黑暗和残酷，只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平安地到达上京，他必须依附卫淮的力量。
还有，卫淮当真是心狠手辣，行事作风也异于常人，难怪徐太守那么畏惧他。
不过他算是坏人吗？绮雪觉得好像也不是，假如换成是他天天见到尸山血海和各种灭绝人性的事，他可能会变得比卫淮还变态。
深夜，卫淮回到幄帐，浑身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惊醒了熟睡的绮雪。
“你睡吧。”
卫淮亲了亲他，便去打来冷水沐浴，冲洗着身上的鲜血。
绮雪想了想，还是努力地拖着酸软的腰起来了，披上卫淮宽大的外袍，柔声说道：“我想为将军擦背。”
卫淮没有拒绝，回头冲他一笑，很配合地趴在浴桶边缘，等着绮雪为他擦背。
绮雪打湿布帕，轻轻地按上卫淮的背脊，顺着脊柱往下擦去。
烛火黯淡，绮雪依稀看到卫淮宽阔的背脊上有不少伤痕，几条浅浅的血印是他昨夜受不住的时候抓上去的，但更多的是陈年旧伤，刀、箭、兽类的爪痕和齿痕，什么都有。
有一条特别长的，倾斜着贯。穿了整个后背，若是再深一两分，恐怕足以毙命，但卫淮大难不死，幸运地活了下来。
绮雪好奇这是哪种妖魔造成的疤痕，轻柔地用指尖触碰着，来来回回地描摹。
他越是触摸，卫淮的脊背就绷得越紧，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你故意的？”
什么？
绮雪还没反应过来，懵懂地望着卫淮，眼神湿漉漉的，卫淮“哗啦”一下从浴桶里出来了，溅了满地水，略显粗暴地抱起了绮雪。
“本来是想放过你，让你歇一歇的。”
卫淮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又轻咬一口：“既然你不想休息，我就满足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乐意奉陪。”
不是，他没有这个意思！
绮雪还想争辩，人已经被扔到了榻上。卫淮随手抽过腰带，蒙住绮雪的双眼：“你摸过我的疤了，也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有一处我们就来一次，要是一处都没有……”
黑暗中，绮雪能听出他的语气十分愉悦：“就到我尽兴为止。”

第7章
绮雪感觉得出卫淮正在检查他的身体，慢条斯理，温柔细致，一定要帮他检查到位。
这种检查的方式让绮雪想起了在大荔山上的日子，他总是被桑迟他们追猎，追到了就把他扑倒在地，乱舔他的兔毛，将他整只兔舔得湿透了，才会得意地扬长而去。
现在卫淮做的事也差不多，可绮雪没了兔毛，再加上蒙着眼睛，感受自然会变得天翻地覆，受不了地摸索过去，拉住卫淮的手，央求他停下来。
卫淮愉快地拒绝了他：“是你自己招了我，你却要我停下来？对我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未免太欺负我了。”
到底是……谁欺负谁！
绮雪抱住被子，气得直咬被角，但很快就连咬被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实绮雪对这方面的认知很浅薄，仅限于在书本里的了解，自己没亲身体会过，甚至是有些避之不及。
因为每到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大荔山的风景就会变得格外壮观，漫山遍野都是求偶的小动物。
绮雪作为最漂亮的小兔子，不仅被母兔扑，被公兔骑，被成群结队的动物追着乱窜，就连筑巢的小鸟们都以在巢中放一撮他的兔毛为荣，追着他的尾巴叨叨叨，直到薅下一大撮兔毛。
这样的春天绮雪经历了一百多次，内心的阴影之深，早就不是可以用语言形容的了。
所以他一直没有配偶，对繁衍子嗣更是毫无兴趣，昔日和他同龄的兔族早已故去，繁衍了成千上万的后代子孙，只有他始终是孤零零的，陪伴他最久的就是绿香球这个好朋友。
直到下山遇见卫淮，绮雪才初尝欢合的滋味，舒服是真舒服，累也是真累，偏偏卫淮的花样又那么多，他几乎是才一开始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绮雪埋着脸小声啜泣，他的声音婉转动人，哭起来更是惹人怜爱。
可卫淮不一样，他只有爱没有怜，就喜欢听绮雪哭，还逗弄绮雪：“再哭着叫一声‘相公’给我听听。”
绮雪没开口，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了，卫淮察觉到了他的小脾气，笑意从眼中漫溢出来，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腿。
忽然他注意到绮雪的右小腿上有一条疤痕，疤痕不长，色泽很浅，如果不是这么近的距离，根本看不出来。
卫淮轻轻地抚摸疤痕：“这是箭伤，你中过箭？”
“嗯……”绮雪的反应有些迟钝，迷迷糊糊地应着。
“谁干的？”卫淮问，“我替你杀了他。”
“不用了。”绮雪低声说，“他已经死了。”
这一箭就是十几年前差点射死他的箭。
当时天子尚未登基，是宫中最小的九皇子，先皇围猎，带上了所有皇子公主和几位最受宠的后妃，他腿上这一箭是三皇子射的。
他被钉穿了后腿，血流如注地哀叫起来，想逃却逃不走。三皇子的随从过来取猎物，拎着他的兔耳朵将他提了起来，正要一刀割断他的脖子，忽然有个稚嫩的声音阻止了随从。
这个幼童就是九皇子贺兰寂，当时刚满三岁。
年幼的小皇子心地善良，不忍心看到小兔子被残忍地剥皮吃肉，便出面救下绮雪，带回去养了一个月，直到绮雪伤势痊愈，才将他放归山林。
绮雪还记得三皇子是个心胸狭隘的人，被幼弟抢了猎物，他非常恼火，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不过贺兰寂的生母是皇后，东宫太子又是他的亲兄长，身份尊贵，三皇子再怎么恼怒也不敢找贺兰寂算账，直到绮雪被放回去之前都再没有见过他。
绮雪回到大荔山后，时不时地就拜托绿香球替他打探贺兰寂的消息，但上京距离大荔山太过遥远，很少会传来那边的消息，关于贺兰寂后来的事，绮雪也就知道一点点。
一次是贺兰寂的母后和太子兄长接连病故，三皇子入主东宫，生母荣妃封为继后。
另一次是两年前，十六岁的贺兰寂杀兄弑父篡位登基，成了天下人口中残虐不仁的暴君。
三皇子自然是死在了贺兰寂逼宫的那一夜，他死以后，曝尸在上京郊外，血肉遭乌鸦啄食，死无全尸。
绮雪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是不愿再提。
卫淮没有追问，握住他的脚踝，轻吻那处浅浅的伤疤：“算我欠你一回，以后谁欺负你，我就替你杀了谁。”
或许是出于对绮雪的怜惜，也或许是因为卫淮还算信守承诺，只有这一处疤痕，他就真的只来了一回，中间也没怎么折腾绮雪。
但绮雪睡得还是很沉，依然不知道卫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当夜卫淮没有回军营，杏儿说这是常有的事，有些种类的食人妖魔喜欢昼伏夜出，只有深夜才能抓到他们，甚至卫淮连着两晚睡在军营都算难得了，他是为了陪绮雪才留下的。
“将军特意吩咐过，要是公子在军营中待得无聊，就让我们给你买来解闷的东西，公子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杏儿问。
绮雪想了想，问道：“我能出去逛逛吗？”
军中守卫森严，妖兽能察觉到入侵者的气味，绿香球不敢冒险偷溜进来，他想出去跟她见一面。
杏儿摇摇头：“城外的郊野很危险，只靠几个人没法保护好公子，不过等将军回来，他会陪着公子出去玩的。”
绮雪也不强求，又拜托杏儿给他带来几本蒙童学字的书，他还得接着学认字，才能读懂山阴娘娘给他的小说。
这回杏儿答应得很痛快，下午就给绮雪送来了书，还贴心地准备了上好的文房四宝。
绮雪没用过毛笔，好奇地拿起一支笔看了看，摸摸上面的毛：“这是什么毛？”
毛笔做过处理，他闻不出毛的气味。
杏儿：“公子手中的这支是狼毫，桌上的那支是兔毫。”
绮雪：“……”
他默默地推开兔毫毛笔：“以后只准备狼毫笔就好，还有……把这支兔毫笔埋了吧。”
“？”杏儿不太明白，但还是乖巧地应声，“是，公子。”
一连三日，卫淮都没有回营，绮雪专心致志地看书，学得很快，已经认识了不少字。
杏儿加入了他的行列，和他一起看书认字，这是因为绮雪发现他看书的时候，杏儿总是眼巴巴地盯着他，他就问杏儿：“你想看书吗？”
“想……”
杏儿脸红了，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平时总是很沉稳的她终于像是个小孩子了：“可是我没读过书……我挺笨的。”
“试都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说不定你就是下凡的文曲星。”
绮雪将另一把座椅搬到书案前，拍了拍椅面，朝她微笑：“来，快坐，我们一起学。”
“谢谢公子！”
杏儿高兴地跑过去坐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雪白的宣纸，又摸摸蒙学书的封皮，眼睛亮晶晶的：“其实封面上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这些书都是长史大人帮我找来的。”
“我已经认全封皮上的字了。”
绮雪骄傲挺胸：“我来教你，这本是《急就章》，这本是《幼学》……”
……
深夜。
杏儿认了一天字，终于累得睡着了，绮雪将她搬到榻上，给她盖好了被子，好在小姑娘身子骨轻，不然就凭绮雪这点力气，哪可能搬得动她。
安顿好杏儿，绮雪坐回到书案前，搓了搓手，有点兴奋地从识海里取出了《玉衡传》，打算这就试读一下。
小说写得通俗易懂，没有高深的遣词造句，绮雪能看懂大部分，得知主角名叫姬玉衡，这本书就是他的个人传记。
姬玉衡出身不凡，是南平郡宝华郡主的独子，而宝华郡主又是前朝长公主的女儿，算起辈分，他是天子贺兰寂的外甥，但实际年龄比贺兰寂大两岁，今年刚及弱冠。
姬玉衡从小就没有父亲，郡主与驸马和离了。这是因为驸马风流成性，偷偷地养了外室，郡主得知后大发雷霆，直接提剑找上了门，捅了驸马几剑就把他踹了。
“郡主怒道：‘你们这对……’”绮雪逐字阅读，忽然遇上了不认识的字，“什么夫什么妇？”
他正要查查这两个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忽然飘进了幄帐，几天不见的卫淮掀帘而入，朝他笑了笑。
绮雪已经来不及将小说直接放回识海了，因为这样做会导致书册凭空消失，卫淮肯定会怀疑他的身份。
他没有办法，只能将小说藏到一堆书册下，再悄悄地收回识海。
卫淮见他慌乱藏书，仿佛那本书见不得人似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的什么书，怎么还要瞒着我？”
绮雪成功收回小说，立刻放心不少，神态纯真无辜地说：“没有瞒着将军，就是认字的书。”
“是吗？”卫淮似笑非笑地走了过去，“我看看。”
绮雪任由他看，卫淮一本本地翻了过去，确实都是蒙学书，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卫淮不动声色地放下书册，摸摸绮雪的头发，笑着夸奖他：“我听说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每天都废寝忘食地念书，我的阿雪可真乖。”
绮雪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真的很努力。”
为了展现自己的刻苦，他将那两个不懂的字写在纸上，虚心请教卫淮：“将军，我不认识这两个字，它们是什么意思？”
卫淮垂眸看绮雪写的字，尽管绮雪的字写得不太好看，但字形还是正确的，很轻松就能认出来。
一个“奸”字。
一个“淫”字。
再一看绮雪，他的眼神纯洁极了，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卫淮眉眼弯弯，抽出短刀割破绮雪的衣襟，将他的衣裳全撕了下来。
“小色胚。”他语气温柔，却毫不留情地翻转绮雪的身体，将他按在座椅上，重重地揍了一下他的屁股，“我就知道你看的不是什么正经书。”

第8章
绮雪挨了一掌，不由得呜咽出声，感觉自己冤枉极了。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就是在用功念书，怎么就成了卫淮口中的小色胚，但他来不及解释了，只能抬手挡住卫淮的胸膛，可怜地央求：“杏儿……杏儿还在，我们别在这里……”
他没什么羞耻心，却不能接受当着小孩子的面和人亲密，卫淮瞥了一眼熟睡的杏儿，取下挂在衣桁上的斗篷，将绮雪从头到脚地裹严，抱着他出了幄帐。
军营的篝火燃烧得很亮，卫淮的面容在火光下清晰可辨，巡逻的军士纷纷向他行礼。
他们都知道青郡太守送给卫淮一位美人，深得卫淮宠爱，但美人深居简出，几乎不会走出将军帐，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可凡是见过他的人，在提起他时都会面露神迷意夺之色，难以忘怀那惊鸿一瞥。
没见过的人越发心痒难耐，若非军纪森严，卫淮在军中的威望又极高，他们早就壮着胆子跑去偷看了。
几人自然看到卫淮怀中抱着人，应该就是那位美人了，很可惜的是，美人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他们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如瀑的乌发从兜帽边缘垂落下来。
军士们遗憾地低下头，恭送将军离开，但就在他抱着美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清新素雅，是美人身上的幽香。
也足够他们回味许久了。
卫淮抱着绮雪坐上白虎，白虎一跃而起，矫健地越过鹿砦，朝着旷野疾驰而去。
月华如银，微风吹动茂盛的长草，发出沙沙声响，静谧而安宁。
白虎一路跑到离军营足够远的地方，渐渐慢下脚步，趴在地上不动了，卫淮和绮雪却没有下来，而是伏在虎背上亲吻着。
绮雪躺在温热的虎毛上，为白虎的气息所慑，浑身轻微颤抖着，害怕地抱紧卫淮。
他越是这样，卫淮就越不放开他，掐紧他的腰：“你又投怀送抱。”
“我害怕……”绮雪搂住他的后颈，讨好地亲他的耳朵，“我们下去好不好？”
被他主动亲吻，卫淮身形一顿，眸中流露出笑意，抬起他的下巴说：“你叫我一声‘七郎’，我就抱你下去。”
“七郎……求你了，抱我下去。”
绮雪为了讨卫淮欢心，什么都肯做，更何况只是叫他一声。
这一声“七郎”缠绵婉转，连石佛听了都要化成春水，卫淮更是满心愉悦，轻吻他的唇瓣：“我的好阿雪，以后就这么叫我，我喜欢听。”
两人荒唐了大半夜，天色将亮才返回军营，一沾到枕头，绮雪就立刻陷入了熟睡，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黄昏时才醒。
绮雪揉着眼睛，迷糊地坐了起来，惊讶地发现卫淮还在。
卫淮一身锦绣常服，坐在书案前，闲适地将双腿架在案面上，像个浪荡的公子哥，手里拿的却是本兵书，纸张微微泛黄，显然读过很多遍。
听到绮雪起来的动静，卫淮抬起含笑的桃花眼：“你可真能睡。”
绮雪脸色微红，低头寻找自己的衣服，却没找到，卫淮取来一套新的给他：“送给你的，看看合不合身。”
他为绮雪准备了一身浅桃粉的衫子，这么娇艳鲜妍的色泽穿在绮雪身上却格外合适，将他的眉眼映衬得秾丽清艳，绮雪自己也很喜欢：“谢谢将军。”
“说好叫我‘七郎’的。”
卫淮轻捏绮雪的鼻尖：“我在族中行七，亲友都这样叫我，你既然跟了我，就该与我亲密些，别那么生分。”
绮雪从善如流地改口：“谢谢七郎。”
“乖。”卫淮摸摸他的头，然后告诉他，“青郡的食人妖魔清理得差不多了，后日大军就会跋营南下，我这两天都有空，如果你想和徐太守告别，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绮雪点点头：“我想明天出去看看。”
他倒不是多想见徐太守，主要是得找个机会和绿香球说说话，他还不知道她躲在哪里。
为了绮雪明天还能起床，卫淮今晚什么都没做，就是单纯地抱着绮雪睡觉。
绮雪白天睡得太多，到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觉了，在卫淮怀里翻来覆去，引得卫淮发笑：“让你贪睡。”
他抚摸着绮雪纤细的后背，又说道：“既然你睡不着，我们就聊天吧。你说说你自己，我想知道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实话当然不能说，不过绮雪也深知谎言越多破绽就越多的道理，干脆不说了，反客为主地问起卫淮：“我的生活很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七郎呢？你这么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大将军，想必一定很不容易吧。”
“没什么辛苦的，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卫淮风轻云淡地说：“我的父亲是庆国公，母亲亦是名门贵女，与先皇后是闺中密友，我自小就经常入宫和陛下玩耍，陛下登基后，顾念少时友谊，封我为大将军，就这么简单。”
“你是陛下的好朋友？”
听到他提起天子贺兰寂，绮雪一下子来神了：“这样说来，你应该很了解陛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对陛下很感兴趣？”
绮雪眨眨眼睛：“难道还有人没兴趣吗？”
卫淮道：“你觉得呢，天下人都畏惧陛下、痛恨陛下，唾弃他是杀兄弑父的暴君，像你这样对他感兴趣的人才少见。”
“人言可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绮雪其实不太相信传言，贺兰寂连兔子都舍不得杀，又怎么会杀死父皇和兄长，“也许就是民间的以讹传讹……”
“都是真的。”卫淮笑了笑，毫不避讳地说，“陛下逼宫的那夜我也在场，我亲眼看着他杀了先皇和继太子。要我讲讲他们的死状吗？先皇被五马分尸，全身骨肉脱离，而继太子……”
“别、别讲了。”
绮雪有点被吓到了，难以相信这竟然是善良的恩人干出来的事：“我不明白，先皇是陛下的血亲，陛下杀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用五马分尸的酷刑？亲父子还能有这么大的仇怨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卫淮说，“想知道吗？”
“想。”
绮雪勾住卫淮的后颈，主动吻上他的薄唇：“七郎，好七郎，告诉我吧。”
卫淮对他的撒娇十分受用，勾着唇角享受了半天，说出来的却是回绝的话：“我困了，想睡觉，改天告诉你。”
什么？
绮雪傻眼了，眼睁睁地看着卫淮沉入梦乡，气得简直想在他脸上泼冰水弄醒他。
但他想了想，现在自己是寄人篱下，未来还要仰仗卫淮带他到上京，得罪不起人，就暗戳戳地记下了这一笔，等到日后得势再找卫淮算账也不迟。
翌日。
卫淮早早地晨起练武、处理军中事务，绮雪却又在睡懒觉，等他起床吃过杏儿做的早饭，卫淮就带着他离开了军营，骑马进入城中。
绮雪头戴帷帽，卫淮也没披甲，守城门的卫兵没有认出他们。两人牵着马在城中闲逛，绮雪发现城里似乎比他刚来的那日热闹了些，百姓脸上也多了几分笑脸。
听他们聊天，绮雪才知道原来是官府给每户人家发了米面和布匹，据说还要招人兴修水利，但不算徭役，而是招工，给的工钱不少，很多人都打算去做工。
绮雪有些纳闷官府哪来的钱，等到见了徐太守方才得知，原来这些钱都是卫淮出的。
卫淮承诺可以答应徐太守的任何要求，徐太守就壮着胆子提出免除青郡三年的赋税，还敲了卫淮一大笔银子，另外，在青州留下三百名诸怀卫长期驻守，抵御日后入侵的食人妖魔。
他提出这些要求的时候，其他官员都觉得他疯了，苦口婆心地劝他赶紧打消念头，生怕他被卫淮砍了脑袋。
徐太守却只是梗着脖子，坚持照原样把要求交给卫淮，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是，卫淮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甚至送来的银子比徐太守要的只多不少。
数十车的雪花纹银被搬进太守府的那日，官吏们都看呆了，青郡穷困，连带着他们这辈子也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如今乍然暴富，一个个的都不知所措，甚至有人当场抹起了眼泪，反复地在嘴里念叨着“青郡有救了”。
只有徐太守不觉得意外，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绮雪的功劳。
为绮雪一掷千金，是卫淮心甘情愿的，这钱他花得高兴，徐太守越是狮子大开口，他反倒越满意。
徐太守见到绮雪，内心也是百感交集，忍不住眼眶微湿。
他知道绮雪就要离开青郡了，于是叫夫人取来一个小巧的檀木盒，里面装着十根金条和几枚品相上好的南珠。
他将木盒塞进绮雪怀里：“我知道这些不算多，但现在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了，你先带上，等到日后宽裕起来，我再差人将银子送到上京。”
绮雪了解银钱的常识，这哪里算是不多，反而丰厚得让他不敢收了，连忙摆手回绝：“我用不上这么多钱，还不如留给郡中的百姓。”
“用得上，肯定用得上。”
徐太守说：“上京是天下一等一的锦绣繁华之地，瑶台银阙、玉楼金阁，有着道不尽的富贵明盛，可若是身无分文地进了上京，这里就会变成吞吃人命的地狱，休想再活着出去。”
“我知道卫将军宠爱你，可多些银钱傍身总是没错的，只要有钱，哪怕来日你必须离开将军府，也终归能有几分底气。”
盒中的几枚南珠是徐夫人年轻时的陪嫁，还有两根金条也是徐太守变卖了祖传的绝版古籍填进去的，但夫妻二人对此都只字未提。
徐夫人说：“绮公子，你对我们有恩，我们都记在心里，倘若你受了委屈，不愿留在将军府，那就回青郡，你可以将我们当成你的亲姨母和亲姨丈，我们都欢迎你回来。”
绮雪心中温暖，捧着檀木盒，甜甜地唤了一声：“姨母，姨丈，不用担心我，我肯定会在上京过得很好的。”
夫妻二人都露出笑脸，欣慰地应道：“好孩子。”
徐太守留绮雪和卫淮吃过便饭，下午，卫淮和徐太守商议公务，绮雪偷偷地在后花园和绿香球见面，和她说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
绿香球听得连连点头：“徐太守是个老糊涂，但他对你真是挺好的，要是将来咱们两个在上京混不下去了，就一起回青郡，以后肯定吃喝不愁。”
绮雪道：“别说丧气话，明明到现在为止都挺顺利的。”
绿香球：“你赶紧想个办法把我弄到你身边去，不然太不方便了，我都没法给你帮忙了。”
绮雪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回到军营，绮雪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将檀木盒与桑迟的少主令牌放到一起，妥帖地藏好，这两样就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
转日清晨，大军开跋。
绮雪被卫淮抱到白虎背上，最后回头遥望一眼，就此离开了青郡。

第9章
行军赶路总是很无趣的，路上所见的风景都大差不差，绮雪看了一个时辰就腻烦了。
正好他穿着斗篷，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光也照不进来，就索性窝在卫淮怀里睡觉，这样他白天睡得足，晚上还能熬夜看书。
但卫淮没如他的愿，一到晚上，他总是能变着法子地折腾绮雪，花样之多，令绮雪匪夷所思，难道人族都像卫淮这么变态吗？
临时搭建起来的幄帐略显简陋，但该有的家具还是摆全了。卫淮抱着绮雪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下两个字，笔迹遒劲有力、潇洒自如，正是绮雪问过他的两个字。
“我来教你这两个字怎么读。”
卫淮说：“一个念‘奸’，一个念‘淫’，至于它们的意思么……我换个方法教你。”
他一念读音，绮雪就知道对应的是哪两个字了，对啊，郡主是上门捉奸的，骂的当然就是“奸夫淫。妇”这个词。
山阴娘娘在上，他居然还沾沾自喜地用这两个字请教卫淮……难怪卫淮笑话他是色胚。
绮雪悔之晚矣，人已经被卫淮推倒在桌上，成了漂亮雪白的宣纸。
卫淮换了一支很细的毛笔，沾了清水落下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就这样教绮雪认识这两个字。
绮雪苦不堪言，又哭又笑地红了眼尾，面颊也粉若桃花，期期艾艾地向卫淮求饶，什么好话都说尽了。
卫淮扔了笔，含笑在他耳边说：“阿雪真可爱，可惜你越求我，我就越想欺负你。”
当夜除了绮雪的腰，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一切风平浪静。
可到了第二天深夜，绮雪忽然在梦中感到一阵惊悸，瞬间清醒过来。
只听幄帐外杀声震天，妖兽的咆哮和食人妖魔的尖唳震得他耳骨发疼，就连军营中央的将军帐都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可见外面的战况惨烈到了何种地步。
卫淮不在帐中，杏儿却手持长刀守在榻边，见绮雪醒了，她更用力地握住刀柄，认真地说：“我会誓死保护公子的。”
绮雪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姑娘牺牲性命保护自己，尽管有些害怕，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披上长袍，匆匆跑出去查看情况，一根兔毛悄然捏在掌心里，准备一有情况就呼唤山阴娘娘求她救命。
“公子！”
杏儿没想到绮雪竟然跑得这么快，不慎失手，没能拦住他，让绮雪跑出了将军帐。
掀开帘子，血腥气浓烈得让绮雪几欲作呕，不过也正是因为血味太重，他闻不到妖兽的味道了，不会那么害怕，他打量着四周，大帐附近没人，应该是全都在大营外围防守。
他有些担心卫淮，拢了拢肩上的袍子，警惕地往外走，走了一会，他终于见到人了，但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过于恐怖，还没等他接近，绵密的血雾就喷了他一身，地面汇聚的鲜血河流也打湿了他赤。裸的双足。
这是绮雪第一次亲眼见到食人妖魔。
夜色茫茫，高大却枯瘦的妖魔皮肤苍白，四肢奇长，与身体不合比例，以诡异的姿态爬行着，吸食着地面上的血液。
它没有眼睛，鼻子也只是两个小孔，嗅觉却极度敏锐，可以捕捉到几里之外最微弱的血肉气息。
这种食人妖魔没有理智，完全受本能支配，贪婪地渴求着鲜活的血肉。它趴在地上，伸出长长的舌头吮吸着血液和肉块，吸干净了，它又盯上了绮雪，嘶吼着朝着绮雪扑了过来。
绮雪转身就跑，好在打不过他还是跑得过的，很快就把这头食人妖魔甩在了身后，不多时，一头妖兽扑向食人妖魔，和它缠斗在一起，几下就把它咬死了。
跑到安全的地带，绮雪抚了抚胸口，平复着呼吸，还有些惊魂未定。
除了中箭的那一回，这次是他经历过的最凶险的情况，而且论恐怖程度，还是今晚更甚，三皇子再怎么说也就是个人，长得比食人妖魔可亲多了。
好在他一路走来，发现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食人妖魔并没有冲垮军营的守卫，只是开了一个小口，但很快就被堵住了，现在正在收尾的阶段，死伤并不惨重。
卫淮的铁骑个个骁勇善战，被冲破防线的情况也是首次出现，只因这一次的妖潮规模实在太大了，正是这样，杏儿才以为这回凶多吉少，发誓拼死也要保护绮雪。
杏儿焦急地提着长刀，到处寻找绮雪，终于发现了绮雪的身影。
她正要过去，另一道人影却比她更快，冲过去将绮雪抱了起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语气少有地严肃：“你不该出来。”
绮雪被卫淮抱在怀里，身体抵着冰冷的盔甲，却分外有安全感。
他捧起卫淮染血的面孔，亲了亲他的唇：“可我担心七郎。”
卫淮凝重的神色渐渐变得无可奈何起来，叹了口气，回亲他一下：“放心，我死不了。快结束了，你先回去，我一会就来陪你。”
绮雪见危机解除，当然不会再逞英雄，悄悄收起了兔毛：“我等你回来。”
卫淮点头，在绮雪转身时，他的视线扫过他的脚：“怎么不穿鞋？”
绮雪解释：“出来得急……”就忘了，他做人的时间太短，以前活了一百多年从来不穿鞋。
“去拿双鞋来。”卫淮吩咐杏儿。
杏儿赶紧跑去取鞋，卫淮半跪在绮雪面前，扯过身后的披风，轻柔地为他擦去脚上沾染的鲜血，检查他的脚心有没有被碎石划伤。
军士们杀光了入侵的食人妖魔，只剩下打扫军营和治疗伤兵的任务，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精神不再那么紧绷。
于是他们视线逡巡，不约而同地看到他们高高在上的大将军竟跪在美人脚边，心甘情愿地服侍他，用天子御赐的披风为他擦脚。
同时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美人的真容。
美人如绸缎般的乌发柔顺地垂落而下，身上只披着单薄的外衫，隐约露出莹白娇嫩的肌肤，腰身不盈一握，双腿纤长，被将军捧在掌心上的雪足如玉雕琢，足背线条玲珑优美，脚趾莹润可爱。
月华清寂，他低垂着乌黑的羽睫，容颜绝艳，神色清冷，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子，偏偏他身上落着星星点点的鲜血，似猩红的花苞绽放盛开，为他增添了几分鬼魅的妖冶。
不少人愣在原地，甚至以为是食人妖魔施了妖术，自己才会看到如此美艳诡异的幻象，但他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更迈不出一步，个个如同石像般僵硬地站直不动。
卫淮专注地为绮雪擦净血迹，又接过杏儿递来的丝履，为绮雪穿好，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一群手下看绮雪都看呆了，便屈指弹了弹剑：“都看够了吗？”
清越的金石之音唤醒了军士们的神智，他们不由得面露愧色，为自己沉溺于美色感到羞愧，赶紧离开了。
卫淮看了看地面，全都是妖魔的血，索性不让绮雪自己走路了，将他拦腰抱起，免得弄脏他的丝鞋，大步流星地将他抱回幄帐。
送回绮雪，他也没再出帐，将善后的事全交给亲信处置了。
卫淮解下披风和盔甲，绮雪这才看到他的里衫在左臂的位置破了道口子，露出布料下皮肉翻开的伤口，血淋淋的，只是因为里衫是黑色的，又被披风挡住才不好发现。
“你受伤了。”绮雪走了过去，小心地抬起他的左臂，“你没感觉到吗？”
“当然感觉到了，我又不是泥人，怎么可能不疼。”卫淮笑道。
绮雪说：“那还替我擦脚……为什么不直接回来包扎伤口？”
“小伤而已，不要紧。”
卫淮脱下里衫，赤着上身活动手臂，又握住绮雪的腰将他举了起来：“你看，不影响我抱你。”
“啊……”绮雪骤然腾空，忍不住抓住卫淮的小臂，但避开了有伤的地方，“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厉害，快放我下来。”
卫淮笑着放下绮雪，为自己处理伤口。绮雪不太会弄，但也想帮忙，坐到他身边说：“你自己弄不方便，你教教我，我来给你上药。”
“好啊。”
卫淮伸出手臂，指导绮雪给他包扎，绮雪的动作总是轻轻的，不敢下重手，卫淮就自己裹紧纱布，将伤口勒得渗出了血印。
“别这么用力……”
绮雪伸手去解纱布，却被卫淮捉住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心疼我了？”
对于绮雪而言，这点伤倒不至于心疼，但毫无疑问，他很关心卫淮。卫淮对他的好他都感觉得到，他也要投桃报李，回报卫淮才是。
绮雪知道卫淮喜欢听自己说软话，为了哄他开心，也乐得嘴甜一点：“我当然心疼七郎，你别动，我来给你绑。”
卫淮没说话，唇边噙着淡淡的笑，眼神柔和地看着绮雪为自己绑好纱布，将他揽入怀中亲吻。
绮雪早就习惯了卫淮动不动就要亲他，仰起脸乖乖地回吻。和以往掠夺式的亲吻不同，这个吻温柔缠绵，如春风细雨般无声地浸润着他，吻得他双颊潮红，眸光朦胧，软绵绵地靠在卫淮身上。
过了许久，卫淮放开绮雪，轻轻地抚摸他滚烫的脸颊：“喜不喜欢我？”
“喜欢呀。”绮雪轻声呢喃。
就像是喜欢恩人、喜欢绿香球、喜欢徐太守那样，他也喜欢卫淮。
“那就不要离开我。”卫淮说，“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别和我分开。”
绮雪怔了怔：“可是……”
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一到上京他就会立刻和卫淮分开。
在绮雪的观念里，并没有“永远在一起”这种概念，他是妖物，寿元悠久，百年来不知迎送过多少至亲好友，也包括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在内，早就将分别看淡了。
卫淮就是个普通人，寿元至多百年，本来就不可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他最多也就是在卫淮还活着的时候多陪陪他，死后送他轮回往生，也就是这样了。
“别说‘可是’。”卫淮轻轻地按住绮雪的唇瓣，“答应我，跟我回上京，我会好好待你。”
这是卫淮第一次直言许诺带绮雪回上京，绮雪想要的就是他这句话，这下终于放心了，流露出明媚的笑容。
也罢，看在卫淮对他这么好的份上，他就哄哄他好了。
“我保证，我不会离开七郎。”
他依偎着卫淮结实的胸膛，用甜言蜜语哄骗他。
“永远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跟你不分离。”

第10章
卫淮的铁骑自西境转到南下，一路沿西南边陲前行，途经三郡，扫荡食人妖魔无数，用时将近两个月。
绮雪是在八月下旬下的山，到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了，已是深秋时节，但天气没有丝毫转凉，反而越来越温暖湿润，甚至到了南边，他每晚和卫淮抱在一起睡觉时都有点嫌热。
卫淮的伤势早已痊愈，每天依旧忙碌，但晚上他都会尽量赶回军营陪伴绮雪，只要有空就带绮雪出去玩，看遍了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
每个地方的景观都千差万别，不过绮雪还是发现了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各地的寺庙道观香火都非常旺盛，许多百姓今生苦厄缠身，就将希望寄托于来世，捐出了大量银钱。
大多数寺庙和道观确实有真本事，庇护着当地不受妖魔侵。犯，这种地方绮雪就不爱进去。
虽然他们无法识破他的妖身，但诵经声总是念得他头疼想吐，遇到当中最厉害的道观，绮雪一进门就差点晕倒，为了不露出破绽，才强撑着没有晕厥过去，出来的时候手心都掐破了。
这座道观名为云月观，其实分为南北两座，南方的云月观就是绮雪来的这座，而北方的云月观远在上京，上京的这座才是最古老正统的云月观，南方这座是后来修建的。
云月观是大雍香火最旺、最具盛名的道观，因为它的观主乃是大雍国师谢殊，这位据说是最接近神灵的存在。
早在绮雪还在大荔山的时候，就已经听过谢殊的大名。
传说谢殊是仙人转世，他出生的那一日天降异象，飞龙于天、紫气万丈，三位仙人自极天而来为他赐福，一位送他天目，一位送他长生，最后一位赐予他强横无匹的仙术。
没人知晓这个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但谢殊的强悍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他确实生有天目，并且长生不老，自百余年前就被尊为大雍国师，辅佐过数代君王。
风雨飘摇的乱世中，谢殊为大雍遮风挡雨，是众生的守护神，而百姓们也将他奉若神明。
但绮雪不喜欢谢殊，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因为看过《玉衡传》后，他发现谢殊就是书中的另一位主角。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绮雪断断续续地读完了大半本原著小说，对两个主角的仇恨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一个是姬玉衡，他是最重要的主角，整本小说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未来是他亲手射杀了天子贺兰寂，一箭正中贺兰寂的心脏。
另一个就是谢殊，是他将山阴娘娘打入黑暗的洞渊，永世不见天日，又是他率领修道之人剿灭妖魔，连大荔山这样和平安宁的妖山都被他屠戮得一干二净。
纵使绮雪看淡生死，但贺兰寂死得太惨，大荔山又是他眷恋的故乡，在阅读这几章时，他难过坏了，哭得不能自已，直到卫淮回来还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睛都肿了。
“谁欺负你了？”
卫淮连盔甲都来不及卸下，快步上前将绮雪抱到自己腿上，边亲边哄他：“怎么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没人能欺负我的阿雪。”
“没人欺负我……”
绮雪抹了抹红红的眼睛，小声说：“就是看书看的。”
“哪一本？”卫淮问，“能让你哭得这么伤心？”
绮雪翻了翻书堆，挑出一本感人肺腑的世情小说，还好他本身就喜欢看书，存货不少，能挑出一本差不多的应付卫淮。
卫淮扫了一眼书名，确实是容易催人泪下的书，但他还是不太相信：“你真的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有你给我撑腰，我才不会委屈自己，真的就是看书看的。”绮雪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卫淮最吃他这套，闻言不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和我讲，别勉强自己。”
“要是你让我不开心呢？”绮雪故意问他。
“那就更应该告诉我，我才能改。”卫淮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可不想惹你不高兴。”
绮雪主动抱住他：“七郎对我真好。”
“知道就行。”卫淮不太正经地扇了下他的屁股。
……
深夜。
卫淮今夜难得不在营中，绮雪在软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没想到他竟然已经习惯了被卫淮抱着睡，没有卫淮在身边，他就觉得心里不踏实，再怎么困倦也难以入眠。
鸟架上的绿香球被他翻身的动静吵醒了，打了个哈欠嘟囔着：“你还没睡着吗？”
一个多月前，绿香球终于成功混入军营，名正言顺地留在了绮雪身边。
过程有些复杂。由于绿香球身上有妖气，根本隐瞒不住自己妖物的身份，不能假扮成普通鹦鹉，于是在绮雪的建议下，她另辟蹊径，探查出了几窝食人妖魔的位置，依靠出卖同类博得卫淮的信任，成了军中的侦察兵。
绮雪和绿香球假装素不相识，却又一见如故，一“人”一妖迅速成为了好朋友。
不干活的时候，绿香球要么就待在将军帐，要么就去杏儿的住处玩耍，杏儿很喜欢她，刚好她也喜欢小孩子，还是很乐意跟杏儿玩的。
见自己打扰了绿香球睡觉，绮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出去走走吧。”
“还是算了吧。”绿香球却不赞成，“三更半夜的，你自己出去太危险了。”
绮雪：“我就在军营里转转，能有什么危险？”
“哎呀，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绿香球咂咂嘴：“我说的危险不是食人妖魔，而是营中的士兵！”
“你很少出去，还不知道你的艳名已经在全营传遍了，那些血气方刚的士兵私下总是提起你，夸你多么美艳绝伦，连大将军都是你的裙下之臣，还给你编了很多香艳小故事，那程度，啧，比起《宜春香质》也不遑多让，我真怕你自己出去会被他们袭击……”
她这样讲，绮雪是真的不敢出去了，拜每年春天的阴影所赐，他最怕这种事。
不过绮雪还有个问题：“‘宜春香质’是什么东西？”
绿香球：“？你不知道？”
绮雪摇头：“是书名吗？”
绿香球：“确实……那《弁而钗》呢？《竞春图卷》呢？《花阵六奇》呢？难道你一个都不知道？”
绮雪眼神迷茫，绿香球颤抖地抬起翅膀捂住胸口：“你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你等着，明天我就把所有书都带过来！”
转天，绿香球果真带回了一大堆书册，绮雪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那小小的身体和一摞沉甸甸的书册完全不成正比。
绮雪随手翻开一本，才看了几页就大受震撼，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这里面玩得可比卫淮变态多了！
至少卫淮不会在他身上用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长针、绳子、蜡烛、勉子铃……怎么还有姜和鱼？还有十几个人的……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绿香球故作老成地说：“好好看、好好学，你不是想入宫报恩吗，那就学会这些，到时候贺兰寂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绮雪沉默半天，再开口时显得很犹豫：“恩人真的不会杀了我吗？”
“不信你就在卫淮身上试试，你看他喜不喜欢。”绿香球趁机怂恿。
绮雪考虑了一下午，觉得绿香球说得有道理，他固然有美貌，可只凭美貌也不能保证必定获得贺兰寂的宠爱，想做宠妃，还是要有些过于常人的本事才行。
就拿卫淮练手好了。卫淮宠他，生气了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他随便撒个娇就能糊弄过去了。
几天后的傍晚。
卫淮难得清闲，晚上想带绮雪出去转转，却被绮雪拦下了：“我为七郎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卫淮瞬间来了兴趣，一双桃花眼变得分外明亮，“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绮雪故作神秘：“我需要七郎配合我，我要绑住你的手。”
“可以。”
卫淮答应得很痛快，听从绮雪的指挥，放松地躺在软榻上，任由绮雪将他的双手和软榻的木栏绑在一起。
绮雪脱下外衫，盖在卫淮脸上，遮住他的双眼，窸窸窣窣地换好衣裳，又把外衫拿了下来。
卫淮睁开眼睛，目光落到绮雪身上，就再也不动了。他的呼吸瞬间变快，双手握住栏杆，紧绷的手背浮现出淡淡的青筋。
绮雪穿的是西域的舞娘裙，色泽艳红如火，露出双臂和肩颈，以及纤细雪白的腰肢，小巧的肚脐嵌着一枚红宝石，数条细长的金链蜿蜒而下，随着腰肢晃动闪烁着美丽的流光。
下身的裙装长及脚踝，却只是轻透的薄纱，完全遮不住修长的双腿，反而更显美艳旖旎。
绮雪握着一支马鞭，在掌心上轻轻一敲，不痛不痒地抽了卫淮一鞭：“好七郎，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不等卫淮回答，他就又一鞭抽了上去：“不喜欢也不能说‘不’，你只是供我玩乐的奴隶，没有拒绝我的权力。”
卫淮紧紧盯着他，嗓音变得沙哑：“我什么都听你的。”
绮雪一歪头，思考了一会，抬起一只脚伸到他唇边：“取悦我。”
……
绿香球在杏儿的小帐篷里睡了一夜，清晨的时候，她往将军帐附近飞了一圈，发现卫淮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晨起练剑，甚至在日常练兵的时候都没露面。
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也不着急寻找绮雪，飞出大营侦查食人妖魔的行迹，等到黄昏才回来。
可令她震惊的是，整整一天了，卫淮都没走出将军帐，只是隔着帘子和亲信们交代了几句。杏儿想进去服侍绮雪，却被卫淮拒之门外，说绮雪有他照顾就够了。
绿香球太好奇里面是什么情况了，忍不住偷偷地从帘子的缝隙挤了进去，一股甜腻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帐中十分安静，绮雪睡得很熟，浑身的痕迹不堪入目，简直如同被野兽折磨过一般。
绑手的绳子断了，软榻的木栏也断了，布料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绿香球心疼地发现红宝石金链也被扯烂了，这可是花了她不少钱买来的！
卫淮垂着眼睛，坐在软榻边看着绮雪，手指缓缓地滑过绮雪柔软的脸颊，满是珍视和怜爱。
忽然，他发现了绿香球的存在，抬眼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的一刻，绿香球被他的视线牢牢锁定，浑身僵硬地停住了。
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只有某类食人妖魔才会拥有的幽绿竖瞳竟然出现在了卫淮身上。
昨夜绮雪令他兴奋到了极点，他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才因此露出这双可怖的瞳孔。
绿香球满心恐惧，被那幽暗的注视震慑得无法呼吸，浑身的毛炸了起来：“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食人妖魔不可能化成人形。
更何况卫淮身上没有丝毫妖气，他既不是人，也不是食人妖魔，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一个真正的怪物。
卫淮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做出噤声的手势。
“别吵醒阿雪。”

第11章
数日后，初冬时节，卫淮的军队来到了大雍南境。
这是卫淮此次出兵的最后一处目的地，离开南境后，大军就会折返北上，一路疾行，赶在年关前回到上京。
行路辛苦，卫淮为绮雪置办了马车，厢内宽敞舒适，铺了厚厚的软枕和绒毯，一侧放着书架和五层食盒，放满了书籍和各色糕点小食，供绮雪随时取用。
马车由两头妖兽拉动，赶起路来又快又稳，现在绮雪每天都爽得不行，恨不得变回兔团在绒毯上弹跳打滚，只是苦于不能留下妖气才遗憾作罢。
这日，狂风大作，天空中乌云密布，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绮雪听到呼啸的风声，掀开窗帘，对站在车顶上的绿香球喊道：“你不进来避一避风吗？”
绿香球的绒毛被风吹得蓬乱，她缩了缩小脑袋，虽然觉得很冷，但还是说道：“算了，我晕马车，还是待在外面比较舒服。”
听她这么说，绮雪也不勉强她：“下雨了就进来待一会，晕车总比全身湿透要好。”
“我明白。”
绿香球在风中摇晃着，张了张喙，几度欲言又止：“阿雪，其实……其实我——”
话才说出口，骑着白虎走在前方的卫淮忽然放慢了速度，与马车并排而行。
他抬头瞥了一眼车顶的绿香球，绿香球瞬间噤声，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毛球。
绮雪迟迟等不到后半句，问了一声：“怎么了？”
绿香球将脑袋埋进翅膀里：“没、没什么。”
卫淮收回目光，挑起窗帘的一角，含笑问绮雪：“快下雨了，收留我避雨好不好？”
“你直接进来就好呀。”绮雪说，“我又没有不准你坐，是你自己不喜欢坐马车的。”
就连杏儿也是，她坐不惯这么软的毯子，一定要坐硬邦邦的辎重车才舒服，偌大的马车就只有绮雪一个乘客，好在辎重车也有篷顶，绮雪不用操心杏儿会被雨水淋湿。
得到绮雪的准许，卫淮身手矫健地从白虎背上跳到车板上，脱掉长靴，弯腰挑开帘子钻了进去。
卫淮身上带着一股凉意，于是进入车厢后，他先卸下盔甲放到一边，只穿着内里的深色袍服靠近绮雪，将他搂在怀里肆意亲吻起来。
“嗯……”
绮雪勾住他的后颈，发出甜腻的低吟，柔顺地回应着他热忱的吻。
近来绮雪在这档事上对卫淮都是百依百顺，还跟他玩了不少艳。情小说中的花样，因为看完整本《玉衡传》后，他发现卫淮在书中也是个浓墨重彩的人物。
原著中，卫淮位高权重、战功赫赫，与天子贺兰寂是少时的至交好友，一直对贺兰寂忠心耿耿。
但后来贺兰寂已经半疯了，行迹疯魔癫狂，几乎毁灭了整个江山，卫淮对他失望透顶，最终辞官离京，带着全家老小出海远去，从此杳无音讯。
绮雪本来就挺喜欢卫淮，看到他在原著中的表现就更满意了，只不过绮雪觉得这个结局需要改改，卫淮既忠心又能打，不能放他走，他就该留下来一辈子效忠陛下。
为了改变卫淮的心意，绮雪对他越发热情，他还盘算好了，到达上京后，他一定要和卫淮好聚好散，这样留得几分情面在，未来他还可以帮助陛下一起笼络卫淮。
他们拥吻许久，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了雨水，绮雪想叫绿香球进来避雨，却被卫淮拉了回去：“她早就离开了，不用担心，她会去找杏儿的。”
绮雪一想也是，就乖乖地不动了，卫淮拉松他的衣襟，露出纤细的雪肩，低头吮吻落下梅花瓣似的红痕。
他的手指一勾一扯，再轻轻一拉，绮雪的上衣就像是荔枝壳似的被剥了下来，绮雪惊讶地抵住他的胸膛：“你该不会是想在马车上……”
“下雨了，只要你小声点，他们就听不见。”
卫淮眉眼弯弯，轻咬他的耳垂：“会不会被发现全都取决于你。”
绮雪双眸湿润，轻轻咬住下唇，其实他没什么羞耻心，除了杏儿这样的小孩，就算被别人发现也无所谓，但既然卫淮喜欢看他害羞，他就装装样子好了。
雨越下越大，大军找到避雨的地方停了下来，马车微微地晃动着，但所有人都一身狼狈，急于生火烘干衣物，没人发现车中的秘密。
……
辎重车上，绿香球埋头吃着杏儿给她剥的瓜子，其实内心非常矛盾，不清楚该不该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绮雪。
那天她发现了卫淮不是人类的秘密，本以为自己会被杀掉灭口，但卫淮什么都没说，很平静地将她放出去了。
这些天她几次想要吐露秘密，但要么就是被卫淮吓得不敢说了，要么就是她自己临时改了主意。
虽然卫淮现在没杀她，却不代表他以后也不杀，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假如她把真相告诉绮雪，说不定也会连累他一起丢掉小命。
可是绮雪一直被蒙在鼓里，其实也很危险，他每晚都和一个怪物同榻而眠，万一怪物哪天凶性大发想吃掉绮雪呢？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唉，好愁啊……
小鹦鹉吃得肚皮滚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保密。
卫淮在极度兴奋的情况下才会露出竖瞳，平时还是控制得很好的，只要不继续刺激他，也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就还可以相安无事，绮雪就是安全的。
总而言之，不管说或不说，她都会拼尽全力守护绮雪、帮助绮雪，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想通了这一点，绿香球的心情立刻好转起来，蹭了蹭杏儿的脸蛋：“我还想吃瓜子！”
-
雨过天晴。
等到路面变干一些，大军继续上路了。
马车里，绮雪不着寸缕，懒洋洋地趴在绒毯上，雪白的身体满是红痕。
卫淮只穿着亵裤，露出精悍强健的肌肉线条，曲着一条腿坐在绮雪身边，把玩着他的一缕长发，在指间绕来绕去，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走了大半个时辰，卫淮撩起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笑着对绮雪说：“我们已经进入南平郡境内，最快明晚就可以到达临阳城。”
“南平郡？”绮雪听到这个地名，瞬间来神了，“哪个南平郡？”
“天下只有一个南平郡，自然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卫淮说。
是主角姬玉衡的故乡！
绮雪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提前来到南平郡，也就是说，他现在就有机会见到姬玉衡，假如能趁着姬玉衡前往上京前杀了他，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原著小说的剧情是这样的：贺兰寂年少登基，既无嫔妃，也无子嗣，他体弱多病，太医诊断他不可能拥有子嗣，他便召集众多皇室宗亲入京，准备从中选出一位合适的人选立为太子。
姬玉衡就是被召入上京的宗亲之一，还是储君的大热门人选。
入宫之前，姬玉衡在南平郡就很有名望，身为宝华郡主之子，在母亲的支持下，他带领百姓治洪水、开良田、经商贸、筑战城，不出几年就将这片妖魔横行的恶地治理得物阜民安。
可就是这位被百姓奉若神明的仁义君子，未来亲手射杀了天子贺兰寂。
所以绮雪才不相信姬玉衡是什么好人，他杀了贺兰寂，就是全天下最可憎的恶人，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明明在原著中，贺兰寂已经将姬玉衡立为太子，而且贺兰寂身体很差，只要多等几年，姬玉衡就能当皇帝了，他却连这么几年都等不了，急不可耐地逼宫造反，杀了对他有恩的贺兰寂。
想到原著中贺兰寂的惨状，绮雪就恨入骨髓，蓦地抓紧了身下的绒毛。
趁着这次路过南平郡，他一定要杀了姬玉衡，替陛下永除后患！
……
经过两天的行军，翌日傍晚，大军行至临阳城外的城郊，开始就地安营。
一路上，大军只遇到了两批规模很小的食人妖魔，南平郡经过这些年的治理和发展，比其他边陲之地要富足安定得多，食人妖魔并不算多见。
临阳城正是郡主府的所在之地，宝华郡主一收到消息，便立刻遣人送来请帖，邀请卫淮明晚前来郡主府赴宴。
卫淮手握重兵，贵极人臣，凡是他所到之处，没有任何官员或宗亲胆敢怠慢于他，都要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宝华郡主也不例外。
卫淮接到请帖后，很爽快地答应了，还问了绮雪一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才不想去。”
绮雪摆摆手，表现得兴致缺缺，他确实是想见到姬玉衡，但肯定不是在宴席上，那么惹眼的场合，他没法对姬玉衡下杀手。
卫淮并不意外，类似这种场合，绮雪向来都不感兴趣，他又笑道：“不去也好，宴会的确没意思，不过临阳城是个好地方，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说走就走，换了身常服，带着绮雪进了临阳城。
这次卫淮没有骑白虎，只选了一匹普通骏马，但他的相貌英俊风流，牵着马走在路上，也似斗鸡走狗的纨绔公子哥，分外惹眼得很。
不过更为惹眼的是，他通身贵气，却甘愿做个牵缰绳的马夫，头戴白色帷帽的绮雪悠闲地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如同他的主人。
绮雪完全没意识到什么不对，一心沉浸在临阳城的繁华喧闹中，他喜欢这种热闹的景象。
纵使是傍晚，大街上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家家商铺店门大开，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一盏盏绚丽的灯笼悬在半空，向前纵深而去，如若流光溢彩的长龙。
绮雪看上一盏兔子灯，想叫卫淮买给他，可他光是伸手又够不到卫淮，于是拿马鞭戳了戳他的后背：“七郎，我想要兔子灯。”
卫淮笑着看了他一眼，掏钱买下了灯，将灯盏递给绮雪时，他低头亲了亲绮雪伸过来的手，才把兔子灯交给他。
任谁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亲密至极，灯笼摊的老板打趣问：“两位可是新婚夫妻？”
“我们还没成婚。”卫淮笑道，“不过也快了，就在明年。”
老板拱手道：“那就提前恭喜两位了。”
绮雪提着兔子灯，神色有点发怔，这还是卫淮第一次表露出想和他成婚的念头。
怎么会呢，原来他们两个不是露水情缘吗，卫淮对他竟然还挺认真的？
可是……他还要进宫做陛下的妃子，是绝对不可能嫁给卫淮的，如果卫淮不是在和老板开玩笑，他得趁早劝他打消这个念头才行……
绮雪一下子没了游玩的心情，苦恼地望向卫淮，刚好卫淮也在看着他，和绮雪不同的是，他心情很好，眼中盈着温柔的笑意：“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绮雪问。
“明年成婚。”卫淮说，“快些就是春天，慢些就是夏天，你觉得怎么样？”
“我……”
得知他真的不是在说笑，绮雪有点慌了：“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你竟然愿意和我成亲……”
“为什么不愿意？”卫淮反问，“难道在阿雪眼中，我是个始乱终弃的人？还是说……”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绮雪：“我们之中想始乱终弃的人其实是你？阿雪，你要抛弃我吗？”

第12章
卫淮爱笑，可当他脸上没有笑意的时候，他那双桃花眼竟显得尤为冰冷，如同锐利的兽瞳，缺乏属于人类的情感色彩。
饶是他的相貌再如何温柔多情，也遮盖不住骨子里的煞气，被他直勾勾地盯着，绮雪感觉自己就像是遭到了食人妖魔的窥视，心慌得厉害，连忙否认道：“怎么会呢，我当然没有想过抛弃七郎。”
“是吗？”
卫淮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一笑：“原来是我多心了，方才我见你不太高兴，还以为你不想和我成亲。”
见他重新露出笑意，绮雪心下稍安，撒娇似的嗔怪道：“我没有不想和你成亲，只是一时太过惊讶，还没反应过来而已，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可信的人吗？”
“是我不对。”卫淮向他道歉，“我不该怀疑阿雪。”
“没关系。”绮雪见好就收，掀开帷帽的白纱，朝卫淮甜甜一笑，“谁叫我喜欢七郎呢，我不怪你。”
他露出清艳冶丽的真容，灯笼摊的老板瞬间看呆了，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摔掉了手中的灯笼，他们离开时，老板又送了绮雪一盏兔子灯，说是凑一对，还坚持不肯收钱。
绮雪提着一对兔子灯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卫淮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这次算是应付过去了，可以后呢，如果卫淮执意要和他成亲，他们还能好聚好散吗？
“阿雪。”
卫淮没有回头，叫了他一声，绮雪打起精神回应：“怎么了？”
“我没有过别人，以后也不会有，这辈子就你一个。”卫淮说，“我一心一意待你，希望你对我也一样，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
绮雪握紧兔子灯的手柄，不得不再次许以虚假的诺言：“对，我也会一心一意对待七郎，不会让你失望的。”
-
翌日。
趁着卫淮外出，杏儿和绿香球也不在帐中的时候，绮雪取出了少主令牌，在心中默念桑迟的名字。
不过片刻功夫，桑迟有了回应，冷哼一声说道：“这么久没有音讯，我还以为你早就把令牌弄丢了，现在看来令牌还好好的，只是你把我忘光了而已，真是好得很啊。”
他说话阴阳怪气，但绮雪没心情和他斗嘴，直接问道：“就你所知，有没有什么能让人断情绝爱的法术或丹药？我有个朋友，他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我想帮他脱离苦海，结束这段单相思，你有什么办法吗？”
令牌另一头，桑迟勃然色变：“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连喜欢都不让我喜欢了？”
“？”绮雪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我朋友，谁说你了，你也能算是我朋友吗？少自作多情了。”
“你……”
桑迟神色难看，像是生气，又像是庆幸，还夹杂着几分委屈。
他的声音闷闷的：“的确有断情绝爱的灵药，可一旦服用，就会彻底失去一切感情，连父母双亲都会变成陌路人，只有想了断尘缘的修道人才会使用，应该不适合你那位朋友。”
绮雪：“的确。”
他就是想让卫淮别再喜欢他了，可不是要毁了卫淮的生活，这种方法他是不会考虑的。
桑迟：“我打听一下吧，但你别抱希望，应该是找不到你想要的那种。”
绮雪：“你尽力而为就行。”
实在不行他就用掉一根兔毛，向山阴娘娘求助，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想把仅有的三次机会浪费在这种事上。
他又问桑迟：“你知道南平郡的临阳城吗，这里有没有你们灵狐一族的族人？”
“当然，我们灵狐一族的足迹遍布天下。”桑迟骄傲地说，“怎么，你需要找人帮忙？”
“没错。”绮雪说，“你们灵狐族最擅长易容幻术，我需要你帮我找个人，冒充我几个时辰，我要避人耳目去做一些事情。”
桑迟追问：“什么事？”
绮雪颐指气使：“和你有关系吗，你管我做什么，给我找人就行了。”
他总不能说他是要去偷偷杀人吧。
桑迟无奈，离开了片刻，很快告诉绮雪：“联系好了，临阳城最大的布庄名叫绮纨楼，掌柜莺娘是我们灵狐族的长老，你把令牌拿给她看，她自然会帮你的忙。”
绮雪表示满意：“还算你有点用处。”
他这就要断开两人的传讯，桑迟阻止了他，吞吞吐吐地说：“你想不想知道……我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绮雪：“不想。我没兴趣知道那个倒霉蛋是谁。”
桑迟：“……”
断开传讯后，绮雪又找来绿香球，拜托她给自己带来一瓶见血封喉的毒。药。
绿香球吓了一跳：“你要毒谁？该不会是卫淮吧？”
“当然不是，是一个名叫姬玉衡的人。”
绮雪说：“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我必须除掉姬玉衡，否则我的恩人会死在他的手上。香香，求你帮帮我，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这种时候我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他的目光充满了哀求，绿香球才暗中发誓要好好保护他，这下更是直接被冲昏头脑，豪情万丈地拍着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干脆就让我替你杀了他吧！”
“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帮我买药就好。”
绮雪摇摇头，拒绝了绿香球，杀生是要背负因果的，他不能让好朋友替自己承担这份罪业，至于他自己，他其实不太在乎，没有什么是比拯救恩人更重要的。
绿香球办事麻利，当晚就带来了毒。药，还找了十几只小鸟摸清了郡主府的地形，叽叽喳喳地复述给绮雪。
由于绮雪力量单薄，也使不出什么妖术，唯一能用的杀人手段就是下毒，他需要想个法子，将毒。药下进姬玉衡的饮食中。
他的刺杀计划并不复杂：明天入城，去绮纨楼找到莺娘，和她调换身份，让她假扮成自己在城中游玩，自己去郡主府上毒杀姬玉衡。
刚好明天卫淮一整天都不在军营中，要到后天早上才回来，这样莺娘就不用回军营，也不会因为身上的妖气被妖兽识破身份，自己有充足的时间用于刺杀姬玉衡。
转天下午，绮雪叫来杏儿：“我想进城逛逛，看一看新衣服。”
“好的，我这就去为公子安排。”
杏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因为卫淮本来就交待过临阳城这边很安全，要是绮雪想自己出去逛逛，多带几个人保护他就行，不需要阻拦他。
杏儿点了四个身手最好的诸怀卫，再加上她自己和绿香球，陪着绮雪出门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城，来到了绮纨楼。
绮纨楼是临阳城最大的布庄，建有三层楼，木柜上放置着琳琅满目的布匹，从寻常粗布到名贵的香云纱都应有尽有，也有不少制好的成衣悬挂在衣桁上，供客人挑选样式或直接买走。
绮雪让杏儿等人在一楼稍等他片刻，自己带着绿香球上了三楼，径直来到最里面，也就是掌柜莺娘的闺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屋中传来一道妩媚的声音：“进来吧。”
得到准许，绮雪推门而入，容貌妖艳的年轻女子斜倚着软榻，手中握着一杆烟斗，吞云吐雾地说：“你就是绮雪？”
“我就是绮雪。”绮雪摘下帷帽，将令牌拿了出来，“见过文长老。”
莺娘的真名叫做文莺，是灵狐族的长老，常年在外处理灵狐族的事务，这还是他们
第一回见面。
“终于见到你了。”莺娘咯咯地笑，也没检查令牌，抬眸望向绮雪，“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谁都知道我们少主对你——”
她蓦地睁大眼睛，惊艳地望着绮雪，连狐狸耳朵都露出来了。
“天呐，天啊……”
她连忙爬了起来，走到绮雪面前，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的脸：“你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可以美成这样？”
“不行，真的不行……你太美了，我的幻术还没修炼到家，根本变不出你的样子，你还是找别人吧。”
见她推辞，绮雪连忙说道：“可我确实有很要紧的事情，文长老真的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他目露哀求之色，莺娘被他迷了魂，喃喃说道：“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需要你的几滴鲜血，涂抹在我的脸上，就可以完全变成你了。”
绮雪一听，毫不犹豫地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给莺娘心疼坏了：“别这么粗鲁地对你自己！”
她轻柔地取了绮雪的血，给他的手指抹了好几种药膏，经她这么一折腾，绮雪觉得这道小口子大有当场痊愈的趋势。
莺娘将血珠滴在特殊的药膏中，均匀涂抹在自己的脸上，接着施展幻术，变成了绮雪的模样，绿香球负责校正细节，保证莺娘不露破绽。
绮雪变成兔团的模样，轻盈地蹦上窗沿：“我走了，这边就拜托给你们了。”
“放心吧，你小心点，快去快回。”绿香球叮嘱。
兔团从窗户缝挤了出去，几个跳跃来到一楼，窜进草丛里，直奔郡主府而去。
绮纨楼离郡王府不算很远，兔团仗着自己小小一只，一路悄无声息地溜到郡王府的墙根下，飞快地刨了个地洞，后腿一蹬钻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叼着瓷瓶，隐隐能听到液体在瓶中晃动，生怕把瓶子摔碎。
瓶中盛放的毒。药是丹毒，所谓丹毒，也就是从妖丹里提取的毒液。
妖物都会长内丹，食人妖魔的内丹通常都含有毒。素，活得越久毒性越强，绿香球带来的这瓶就属于极品，几滴就能毒死姬玉衡。
但是对于妖族而言，丹毒的作用就截然不同了，里面的毒素不仅杀不死妖物，反而能起到催。情的功效，相当于人类的媚药。
绿香球担心绮雪可能会不小心失手沾到毒。药，特意花更多银子买来了丹毒，绮雪很感谢她的细心，对此欣然接受，毕竟他自己确实也有点害怕。
不过他对这次的刺杀行动还是很有信心的，天时地利人和，他就不信弄不死姬玉衡，今晚必是姬玉衡的死期！

第13章
绮雪看过原著，对姬玉衡的生活作息了如指掌，书中是这样写的：姬玉衡很喜欢小动物，所以自少时起就几乎不沾荤腥，郡主特意为他修建了小厨房，两人的膳食是分开做的。
当然了，这在绮雪看来就是伪君子的惺惺作态，唯一的好处就是方便他给姬玉衡的饭菜里下毒，不用担心会连累到别人。
按照绿香球口述的地形，兔团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小厨房，躲在角落的阴影里，寻找着给晚饭下毒的机会。
岂料小厨房今晚并没有开火，兔团偷听仆人们的对话才得知，姬玉衡有公务在身，要忙到很晚才回来，当然就不用准备晚饭了。
兔团气急败坏地跺脚，心想姬玉衡可真能坏事，不过他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这次绝佳的机会，很快就溜了出去，钻进了姬玉衡的卧房。
一计不成就再施一计，饭菜不能下毒，他就趁着姬玉衡睡着后直接灌进他嘴里，他就不信姬玉衡今晚还能不回来睡觉。
兔团叼起小瓷瓶藏到床下，耐心地等待着姬玉衡，大概两个时辰后，他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为了看清来人是谁，兔团挪了挪兔屁股，躲在床柱后面，悄悄地探出了小脑袋。
“吱呀……”
屋门打开，先进来的人是两名侍女，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和熏炉的安神香，烛影摇曳，清淡的香气很快充盈满室。
少顷，在侍从的簇拥下，一位年轻人走进屋中，他的面容俊美清雅，一身锦衣玉带，雍容尊贵，气质却明澈如水，不染半分尘埃。
侍从接过他手中系着翡翠双鱼扇坠的折扇，轻轻地放置在梨花木的扇座上，另一人为他解开青灰色的披风，铺在衣桁上，平整地抚去褶皱。
毫无疑问，年轻人就是姬玉衡。
亲眼得见仇人，兔团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粉鼻尖颤动着，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侍从们伺候姬玉衡更衣洗漱，看得兔团嗤之以鼻，这架子摆的，就这么点事还得几个人一起做，姬玉衡是没长手吗，连自己脱衣服都不会脱？
等到收拾妥当，姬玉衡温声说道：“都去歇息吧，不用留下伺候。”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也确实是个好脾气的人，说话时常有春风拂面之感，让人很难对他心生厌恶。
“是，公子。”
其他人出去了，将房门合拢，屋中恢复寂静，姬玉衡这才揉了揉眉心，流露出一丝倦色。
他准备再看会书就上床休息，眼角的余光扫过床头，却忽然发现床柱边有一抹雪白，仔细一看，竟然是两只小小的兔耳朵。
兔团还没发现自己的耳朵已经支棱出去了，眼看着姬玉衡离床边越来越近，还以为他打算睡觉了，正暗暗激动着，却不料一双修长的手忽然伸到他的眼前，将他整只抱了起来。
什、什么，姬玉衡是怎么发现他的？
兔团懵了，甚至忘了反抗，被姬玉衡捧在掌心上，细细地打量着。
小兔子绒毛柔软蓬松，个头非常小，还不及手掌大，眼睛却又大又圆，黑黑亮亮的，像极了漂亮的黑玛瑙。
姬玉衡心里一软，摸了摸这只软乎乎的毛绒团子，声音轻柔地问：“你是谁家的小兔子，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兔团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甚至来不及思考被发现的原因，瞬间炸了兔毛。
姬玉衡这个禽兽，居然随便摸他的兔屁股！
他真的很想恶狠狠地一口咬下去，可想到自己的任务，又不得不忍辱负重，在杀掉姬玉衡之前，他决不能打草惊蛇……
兔团不说话，忍辱负重地蹭了蹭姬玉衡的手指，在他的手掌上撒娇打滚，假装成普通的小兔子，引诱他放松警惕。
可他不知道，普通的小兔子根本不会像他这样有灵性，他实在太过可爱了，姬玉衡忍不住露出清浅的笑意，轻轻地抚摸兔团。
姬玉衡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温柔平和，是相当受小动物喜爱的味道。
他的手掌也很温暖，抚摸的力道轻轻的，似是拥有催眠的魔力，摸得兔团逐渐放松警惕，软软地摊成兔饼，趴在了姬玉衡的大腿上。
他昏昏欲睡，无意识地伸出粉粉的舌头，舔了舔姬玉衡的指尖。
感受到指尖上的热度，姬玉衡宠爱地点点兔团的小脑袋，将他轻柔地放在暖好的锦被中，让他继续睡觉。
锦被又暖又轻，用熏香熏过，闻起来香香的，还有一丝姬玉衡的味道，兔团如同坠入了柔软的云朵之中，没一会就真的睡着了。
等兔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倏地睁开眼睛，懊恼于自己竟然睡过去了，这不应该啊，他哪有这么贪睡，怎么会在杀人的时候睡着呢？
幸好他还在姬玉衡的房间里，并没有被送出去，绮雪看了看周围，原来自己还在床上，姬玉衡就把他放在枕边，还给他盖了一条手帕缝制的小被子，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睡着。
兔团见状，立刻跳到地上，从床底拖出小瓷瓶，变回人形，拿着瓷瓶靠近姬玉衡。
烛光黯淡，绮雪可以看到姬玉衡宁静的睡颜，没错，只要他掰开姬玉衡的嘴，将丹毒的毒液灌下去就行了，简直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姬玉衡的双唇，然而就在这个瞬间，窗外响起了尖锐的猫叫，是府中喂养的两只猫儿打了起来，一路打到卧房的窗前，撞得窗户砰砰作响。
绮雪被突如其来的猫叫声吓了一跳，手上一抖，没拿稳小瓷瓶，竟不小心将毒液全都洒了出来，淋得自己满身都是，却半滴都没洒在姬玉衡身上。
完了！
绮雪眼看着自己将丹毒吸收得一干二净，心都凉透了，他不明白自己今晚为何会出这么多纰漏，这不应该啊，明明他离杀掉姬玉衡就差一步了，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这时姬玉衡已然有醒来的迹象，身体动了动，绮雪见势不妙，打算先溜出去再说，却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身体开始发烫了。
吸收过丹毒的肌肤变得滚烫，化作一股灼烧感，迅速扩散于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要将他蒸熟了一般，让他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呜……”
绮雪捂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丹毒对人类是剧。毒，却是妖族的媚药。
他体内怪异的感觉不仅仅是痛苦，还是酥、是麻、是痒。
似是水流遭到阻塞，他的身体成了水壶，存放的水越来越多，却无人汲取，胀得他难受。
但这种极度的饱胀感中竟然还夹杂着空虚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每一个和卫淮度过的夜晚。
有时卫淮起了坏心，吊得他不上不下的，现在的难受就和这种被吊着的感觉很像，却远比那时更煎熬。
他满脸汗湿，不得不张开双唇艰难地呼吸着，早已变得泪眼朦胧。
理智愈发昏聩，绮雪渐渐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觉得自己似乎就在那张熟悉的软榻上和卫淮纠缠。
卫淮的眼中盈满笑意，坏心地故意不碰绮雪，等着绮雪求他。
绮雪倒在松软的地毯上，十指陷入软毯，抓紧长长的绒毛，小声地呜咽着。
“七郎，求你……”
姬玉衡睁开眼睛，在看清事物前，最先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声甜蜜又痛苦的啜泣。
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攀在床沿边，胡乱地抓着，刚好抓住他的手，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将他微凉的手指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发出满足的低吟。
姬玉衡怔了怔，往床下一看，借着烛台上唯一留下的灯火，他看清了抓住他的人。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坠入了一场幻梦，但指间真实的触感告诉了他，这不是他的梦境。
容色绝艳的美人伏在他的床边，衣衫凌乱，双颊潮红，眼尾宛如染着艳丽的胭脂，神态楚楚可怜，用脸颊蹭着他的手背，祈求他的怜爱。
他美得勾魂摄魄，不知自何处而来，如若从月宫坠落的仙子，有着月光般的姣丽和脆弱。
姬玉衡迟疑片刻，没有立刻收回自己的手，也没有叫侍女进来，只是问他：“你是谁？是不是被人下了药？”
任谁都能看得出绮雪的状态并不正常。
他浑身滚烫，雪腻的脖颈汗珠滑落，打湿了垂落的乌发，整个人如同刚从热泉中捞出来一般，眼神也是涣散的，张着粉润的唇瓣，喘得很厉害。
绮雪意识模糊，根本回答不了姬玉衡的问题，喉咙里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伏在床沿边，吮吻着姬玉衡的指尖。
姬玉衡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立刻将手抽了回来，如玉的脸孔泛起薄红。
他不清楚绮雪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过他并不认为绮雪是刺客，更有可能是被什么人灌下媚药后悄悄送进来的，用来讨他的欢心。
毫无疑问，姬玉衡不可能碰触一个来路不明又神志不清的人，但绮雪太美了，他终究还是有些心软，很难严词厉色盘问绮雪，低声说道：“你等一等，我去为你找解药。”
他披上衣服下床，正打算出去，却被绮雪从身后抱住。
两只潮热的手自他的胸膛向下滑动，隔着单薄的中衣，仿佛足以点燃火焰。
姬玉衡身体微僵，拂下绮雪的手，绮雪却不依不饶地紧贴他的后背，嗓音带着哭腔，可怜又婉转：“七郎，你去哪里……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想要我了？”
七郎是他的情郎吗？
姬玉衡这样猜测着，越发认定绮雪只是遭到陷害的无辜之人，不免心生怜惜，转过身温柔地向他解释：“你别难过，不是七郎不喜欢你，只是我不是他，我不可以碰你。”
“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回七郎身边。你叫什么名字？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面露惊讶地看着绮雪的发顶。
两只兔耳朵正软绵绵地趴在他的黑发上。

第14章
姬玉衡扶着绮雪，环视整间卧房，确实没看到在床下捡来的小兔子，再加上绮雪冒出来的兔耳朵，便意识到突然出现的美人其实就是那只小兔子。
得知绮雪是兔妖，姬玉衡并没有任何惊慌的表现，也没有对绮雪产生敌意，反而更加细心地将绮雪扶到床边，让他躺到床上。
他从小就喜欢小动物，总是救治和帮助它们，久而久之，他善良的名声就在有灵智的小妖怪们之间传开了，经常有小妖怪慕名前来寻求他的帮助，他每次也都是尽可能地满足它们。
能化成人形的妖物姬玉衡还是第一次遇见，不过他一视同仁，把绮雪同样当做了需要他帮助的小动物，实在是绮雪的原型太过可爱，让人没法对他产生戒心。
他叮嘱绮雪：“你乖乖地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谁知话音刚落，绮雪就循声扑了过来，如菟丝子般地缠住他，勾住他的后颈：“别走……”
“听话。”
姬玉衡无可奈何地扣住绮雪的手腕，用腰带将他的双手束缚在一起，让他不能乱摸乱碰。
姬玉衡的长相温文贵气，又极富才学，却并非弱不禁风的书呆子，反而精通射御之术，身体结实有力，制服绮雪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把绮雪送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温声说：“别害怕，这里很安全，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但如果绮雪能配合他，他也就不用绑住绮雪了，绮雪就算被绑了双手也要靠近他，挣扎着滚落在地，幸好有被子做缓冲，并不是很疼。
姬玉衡只好折返回去，将他抱了起来。
他未着发冠，一缕长发滑落下来拂过绮雪的脸，绮雪微微歪头，忽然张开双唇将发丝含入口中。
洁白的贝齿轻咬乌发，鲜红的舌尖将发丝润湿，煽情而旖旎。
纵使知道绮雪的本体，姬玉衡却依然耳朵微红，不得不移开视线，不再看绮雪的脸。
他总算明白绮雪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了，索性保持缄默，将绮雪的双手绑在床柱上，出去为他拿解药了。
考虑到绮雪是兔妖，暴露身份可能会有危险，姬玉衡并不想惊动府上的任何人，独自去药房拿了解药。
大多数媚药的成分都是差不多的，只要服下解药，再用凉水擦擦脸和手，药性基本也就除了。
姬玉衡快去快回，回到房中时，听到了绮雪难受的哭声，他走到床边一看，却立刻有些后悔就这样匆忙地将绮雪绑了起来。
绮雪的肌肤太过娇嫩，就这么短短一会功夫，他的手腕就被腰带磨破了，渗出的血珠将腰带染得星星点点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抱歉。”
姬玉衡连忙解开束缚，先给绮雪喂了解药，又取出暗格里的药粉给他的手腕敷药，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弄疼绮雪。
其实绮雪感觉不到疼，丹毒里有麻醉的成分，不然他早该疼醒了。
他哭只是因为受到情热的折磨，刚一感觉到自己被松开束缚，就自然而然地顺着热源粘了过去，舔上姬玉衡的喉结。
感受到那一点湿热，姬玉衡瞬间脸红了，却又顾忌绮雪身体虚弱，不好将他从怀中推出去，只能尽量扭过头，不让绮雪碰他。
绮雪越发地不安分，顺着脖颈的线条向上舔去，亲吻姬玉衡的下颌，几乎要亲上他的唇。
姬玉衡难为情地捂住他的唇瓣：“别这样。”
他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绮雪却不想放他走，伸手扯开他的衣带，让他衣衫大敞，高热的手心抚上了他的胸膛。
肌肤相贴，姬玉衡再也无法保持镇静，狼狈地拢着衣襟下了床，耳根都红透了。
几次三番遭到拒绝，绮雪委屈地落下眼泪，泪光盈盈地望着他：“七郎，我好难受，求你碰碰我，别丢下我……”
姬玉衡闭了闭眼睛，将幔帐放下来，隔绝了绮雪的视线。
他知道绮雪难受，可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同样是场折磨，温香软玉在怀，他又不是冷冰冰的石头，怎么可能连丝毫触动都没有。
换作是别人，也许这时已经顺水推舟了，但姬玉衡不会，他绝不可能顺从自己的欲。望去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哪怕对方是只小兔子。
由于伤了绮雪的手腕，姬玉衡不敢再绑着他，只能任由他折腾，自己去窗边坐着，等着解药发挥功效。
可他始终没有等到绮雪清醒，反而听到帐中的哭声越来越缠绵，不免有几分担忧，当即起身上前掀开幔帐查看绮雪的状况。
他才挑起一条缝隙，才看过一眼就蓦然怔住，立刻合上幔帐，遮住帐中过于绮艳的风光。
“……”
幔帐之后，昏昏沉沉的绮雪完全听不见任何动静，只是叼着被子的一角，将脸深深埋进软枕里。
他的衣服早就被他褪得一干二净，凌乱地堆在一旁，露出大片柔软莹润的雪肤。
他实在太难受了，却等不来卫淮的疼宠，所以他只好依靠自己，笨拙地学着卫淮，却始终不得要领，反倒把自己折磨得泪流不止。
这一切都叫姬玉衡看得分明。
他沉默地站在幔帐外，听着绮雪低声的啜泣，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解药没有绮雪身上发挥应有的作用，姬玉衡不清楚是不是与绮雪是兔妖有关系，必须给绮雪号脉才能弄清哪里出了问题。
“对不起，得罪了。”
姬玉衡隔着幔帐，轻轻地扣住了绮雪的手腕。
几年前南平郡时疫蔓延，为了控制疫病，他跟随几位大夫学习医术，如今对医理也算是颇有研究，郡主府的药房就是他亲自置办的。
幸好绮雪化成人形后，经脉与普通人一致，经姬玉衡诊断，绮雪的脉象很乱，比起媚药，更像是中了火毒，而且毒性很重。
难怪只靠服药会不起作用，像他这样的情况，必须用药液涂遍全身才可缓解。
姬玉衡放开绮雪的手腕，眉头紧蹙起来。
绮雪的情况远比他想象得严重，再这样让他苦熬下去，恐怕会损伤身体，为今之计，也只有由他为绮雪擦拭身体。
姬玉衡向来克己守礼，但关键时刻他也绝不是迂腐之人，一旦有了想法，便很快做好准备，帮绮雪缓解药性。
他取来一段红纱，折叠几层蒙住双眼，这样他就只能朦胧地看到绮雪的身体，这样既不耽误抹药，也不会对绮雪所有冒犯。
幔帐一被掀开，绮雪就难受地爬了过来，攀住姬玉衡的肩头，啜泣着央求：“救救我，七郎，我好难受……”
帐中香气馥郁，他出了太多汗，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肌肤柔腻得简直握不住。
他似艳丽妖异的美人蛇，柔若无骨地缠绕着大胆的入侵者。
看不见又如何？他的香气、温暖、吐息和触碰无一不是最尖利的毒牙。
下一刻，他就会刺穿姬玉衡的心，击碎他的理智，让他溃不成军，坠入极乐的地狱。
“……”
姬玉衡的喉结滚动着，推开绮雪抚摸他的手，从水盆中取出被药液浸湿的手帕，轻轻地给绮雪擦脸。
绮雪舔他的手背，他并不拒绝，因为他的手上沾了药，吃一点总归没有坏处。
但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太大反应，招致绮雪的不满，绮雪忽然凑到他面前，张唇叼住他蒙眼的红纱，将红纱一点点地往下拽。
姬玉衡立刻闭上双眼，伸手阻止绮雪，以指腹抵住他的唇瓣：“乖一点，别乱动。”
“嗯……”
绮雪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亲了一口他的指腹，又亲了亲他被红纱覆盖的眼睛，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回去。
“……”
姬玉衡面色绯红，却一言不发，沉默地将红纱拉了上去，只露出线条分明的白皙下颌，更换新的手帕，为绮雪擦拭双肩和后背。
绮雪柔顺地倒在他怀里，任他尽情碰触自己，他的兔尾巴也冒了出来，舒服得一抖一抖的。
姬玉衡的手指不小心从尾巴尖上擦了过去，绮雪立刻发出呜咽，纤瘦的脊背如弓弯折，颤抖地说：“别碰尾巴，尾巴不行……”
“好。”姬玉衡以为他尾巴疼，立刻把手挪开了。
可他真的放着尾巴不管，绮雪又不干了，撒娇地说：“好七郎，你再多摸摸我的尾巴。”
“……”姬玉衡张了张唇，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开口，默默地摸了摸兔尾巴。
绮雪身体颤得越厉害，一个劲地往姬玉衡怀里钻，姬玉衡不得不抱住他，将他托到大腿上坐着，安抚着他的情绪。
随着药液遍及全身，绮雪体内那股火焰烧灼般的感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凉的舒适。
不再遭受丹毒的折磨，绮雪立刻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姬玉衡见状便知毒性已除，轻轻地舒了口气，温柔地擦净他的身体，又将衣服一件件地穿好。
做好这一切，姬玉衡解下红纱，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这真是天下最难的差事，他早已浑身是汗，中衣被汗水打透，沾满了不属于他的香气，只怕这件衣服以后是难以见人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姬玉衡坐回床边，垂下眼眸凝视着绮雪的睡颜。
“我不是你的七郎。”
他轻声说。
“我名叫姬玉衡，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阿玉’或‘云期’。”

第15章
绮雪睡着后，意识来到了一片虚无中，在这里，他见到了山阴娘娘的真身。
她的真实法身足有千丈之高，周身缭绕着虚幻的雾气，绮雪作为一只渺小的兔团，根本看不见这尊真身，眼前所见唯有宏大的黑暗。
虽然看不见山阴娘娘，但兔团就是知道她来了，激动地蹦跳着向她行礼：“弟子见过娘娘！”
山阴娘娘的声音自冥冥幽深处传来，微含笑意地说：“你近来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很好，不仅让卫淮对你死心塌地，就连姬玉衡也被你牵连心神，想必他未来的路不会再那般顺遂了。”
听着山阴娘娘的夸奖，兔团身体一僵，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他的兔耳朵蔫巴巴地耷拉下去：“可是……弟子本想杀了姬玉衡，却反倒将丹毒洒在了自己身上，弟子太笨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卫淮对他死心塌地，照这样下去他们很难好聚好散了，除非山阴娘娘能帮他抹去卫淮的记忆。
“这不能怪你。”
山阴娘娘说：“我这次召你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不要急于对姬玉衡和谢殊下杀手，他们受天道庇护，气运鼎盛，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都杀不死他们，甚至可能遭到天道反噬，丢掉自己的性命。”
兔团恍然大悟，原来他不小心睡着和失手打翻丹毒都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受到天道影响的缘故，他就说他怎么会那么不靠谱，随便被摸摸就能睡着。
不过他还是欠考虑了，其实他早该想明白，如果姬玉衡和谢殊能被轻易杀死，山阴娘娘早就亲自出马了，哪还轮得到他动手。
山阴娘娘道：“天道气运也不是无法可解，我遣你去上京正是为此做准备，只要慢慢削减他们的气运，总有一日，他们会失去天道的庇护，我便可以杀死他们。”
兔团期待地问：“弟子该怎么做才能削减他们的气运？”
“天机不可言说，待你进入上京后，我自会派遣法身助你。”山阴娘娘道。
“多谢娘娘。”
兔团在原地转了一圈，略显踌躇地开口：“娘娘，弟子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娘娘为弟子消除卫淮的记忆？”
“为什么？”
山阴娘娘问，绮雪向她解释了缘由，她笑道：“我可以帮你，但我不想帮你，因为我知道你可以做得更好。”
兔团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说：“还请娘娘赐教。”
“卫淮已经对你死心塌地，你为何不试着让他更加爱你？爱到即使被你抛弃，他也甘之如饴，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是他的性命。”
山阴娘娘低声细语，充满蛊惑的意味。
“让他爱你爱到发狂，你背叛誓言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你要他死，他也只会乖乖遵从，他就是你脚边摇尾乞怜的狗，绝不敢违背你的意愿……”
“你能做到吗？”
她最后的问话如同是在考验兔团，兔团头脑一热，大声答道：“能！”
“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山阴娘娘微笑，挥了挥手，将兔团送出虚无。
兔团的意识从虚无中脱离，悠然醒了过来。
……
绮雪睁开眼睛，精神有些恍惚。昏睡之前，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不慎打翻了毒液，至于后面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连一丁点都回想不起来。
当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已经暴露了兔妖的身份，随着情热褪去，他的妖力稳定下来，耳朵和尾巴变了回去，让他察觉不出丝毫异样。
绮雪动了动酸软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掀开幔帐，发现自己还在姬玉衡的卧房，不过姬玉衡不在房中，窗外已经天色大亮了。
看到自己居然睡到这个时候，绮雪着急地变回兔团逃离了郡主府，他知道卫淮肯定已经回到军营了，趁着卫淮入城之前，他必须和莺娘换回身份，不然麻烦就大了。
绮雪离开后不久，姬玉衡回到了卧房，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幔帐，查看绮雪的状况。
昨晚他一夜未眠，考虑了很多事情，只待小兔妖清醒后两人一起谈谈。
然而当他掀起幔帐，却赫然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踪迹，哪怕搜遍整间卧房，也没有找到人影或是毛茸茸的小兔子，小兔妖确实已经离开了。
“……”
姬玉衡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之色，思索片刻，独自来到后花园，朝假山上玩耍的狸花猫招了招手。
狸花猫轻灵地蹦了下来，“喵”了一声，算是向他打招呼。
姬玉衡俯低身体，向狸花猫询问：“你近日有没有见过一只兔妖，原型娇小雪白，道行不俗，可以化作人形？”
“能变成人的兔妖？没见过呀。”
狸花猫口吐人言，惊讶地说：“兔族天生妖力低微、修行艰难，很少有能修出人身的，他一定修行得很刻苦吧……怎么了，公子是想找到这只兔妖吗？”
“是。”姬玉衡颔首，“还请你们帮我找到他，我……有话想对他说。”
想和他再见一面。
-
兔团一路狂奔到绮纨楼，避人耳目钻进莺娘的闺房，却发现莺娘和绿香球都不在，只有一只陌生的小鸟守在窗边。
小鸟见到兔团，拍着翅膀问：“你是阿雪吗？”
“对，我是阿雪。”兔团说，“是不是一只叫‘绿香球’的鹦鹉托你找的我？”
“是的。”
小鸟说：“绿香球托我领你去偎翠馆，她和莺娘就在那里。她还叫我叮嘱你，一定要尽快赶过去，要是被卫淮发现就完蛋了！”
兔团不敢怠慢，立刻让小鸟领着他前往偎翠馆，而到达偎翠馆后，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绿香球让他一定要赶快过来了。
偎翠馆是一家花楼，专供男子玩狎之乐，兔团看过艳。情小说后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不由大惊失色。
莺娘来花楼没什么，可问题是她现在还顶着他的身份，万一和姑娘或客人们发生点什么，还被卫淮知道的话……
兔团瞬间五雷轰顶，飞快地往里面窜，守在门口等他的绿香球见他来了，连忙给他引路：“快，在二楼！”
上到二楼，兔团见到了几个诸怀卫，但杏儿不在，绿香球低声解释：“杏儿不方便进来，就回去给卫淮通风报信了，估计卫淮就快到了，”
兔团快晕过去了：“莺娘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也是没办法。”
绿香球无奈地说：“你一夜未归，偏偏你的人形又太美，维系幻术需要耗费大量的妖力，莺娘实在撑不住，只能来偎翠馆找她的姐妹给她渡妖力了。”
绮雪这才知道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不禁无比后悔刺杀姬玉衡的行动，不过他把这笔账全都算到了姬玉衡的头上，都怪这个禽兽，他就不能自杀吗！
避开诸怀卫的视线，绮雪和绿香球溜进了莺娘的房间。
他们进去一看，就看到几只灵狐已经被抽干了妖力，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萎靡不振地躺在地上。
莺娘的脸色也虚弱而苍白，看到兔团的一瞬间，她几乎要落泪了：“你总算回来了！”
下一刻，莺娘刷地变成了白狐，瘫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起来，兔团立刻变成人形，惭愧地将几只狐狸捡起来放在床上，给她们盖好了被子。
“快走吧！”
绿香球催促，绮雪点点头，推开了屋门，正要往楼下走，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地踏上楼梯，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绮雪认出了脚步声，顿时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屋里躲藏，却被来人叫住：“阿雪。”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停下了。
绮雪心慌得厉害，赶紧把门关上，免得被人看到满屋的狐狸，只是这样一来，他自己也无处可藏了，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抱了起来。
卫淮俊朗的面孔映入他的视线，看起来和平时似乎没什么不同，桃花眼微微弯着，透出几分笑意。
他低下头，温柔地问绮雪：“怎么，没玩够吗，还想进去玩玩？”
“不是这样的，七郎，你听我解释……”
绮雪摇头，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借口，内心有些慌张。
他后悔了，其实他真的应该请山阴娘娘消除卫淮的记忆，娘娘太高看他了，他怎么可能做得到让卫淮成为他的狗啊。
他在书中看过，他这样的行为被人族称为“戴绿帽”，对男人而言是极大的羞辱，性格极端的人甚至会杀掉配偶泄愤。
尤其是前一夜，他才与卫淮海誓山盟，承诺愿意和卫淮成婚，一辈子不离开他……
绮雪觉得，别说卫淮本来就不是正常人，就算是他自己，被这样对待恐怕也会有杀人的心了。
卫淮一路抱着绮雪走出偎翠馆，将他抱上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支着下颌说道：“你解释吧，我听着。”
“偎翠馆里有我的旧识，我只是找她们叙旧，其他什么都没做。”
绮雪料想莺娘也不可能和她的姐妹们做什么，索性大着胆子编造：“我跟她们说，我就快和七郎成婚了，她们都很羡慕我，还祝我和七郎百年好合。”
“是吗？”卫淮不置可否，“还有呢？”
绮雪攀着卫淮的手臂，讨好地往他怀里钻：“还有……为了让七郎更喜欢我，我特意向她们请教了一些闺中秘术，我觉得我理解得还不错，就等着和七郎试一试……”
他亲吻卫淮的耳廓，指尖在他的胸口暧昧地画着圆圈，卫淮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好啊。”
他侧过头，吻上绮雪的双唇，绮雪搂住他的后颈，竭尽所能地回吻，眸光缠绵迷离，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这算是过关了吗？
卫淮将绮雪带回军营，就先去练兵了，绮雪等了一天都无事发生，中间杏儿过来送饭的时候他还打听了一下，也没听说卫淮有什么大动肝火的表现，似乎真的不是在强忍怒火。
绮雪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一到晚上，他就很自觉地沐浴打扮，换上一身薄薄的纱衣，等着卫淮回来。
没过多久，卫淮掀帘走入帐中，面含盈盈笑意，仿佛心情不错。
“七郎……”
绮雪甜甜地唤了一声，殷勤地帮卫淮脱去甲胄，卫淮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递到绮雪手上：“送给你的礼物。”
卫淮三天两头就会给绮雪带礼物，绮雪也没多想，开心地打开盒子：“七郎对我真好。”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对耳环，样式比较奇特，银色的短棍下坠着小巧的红宝石，拿起来之后，深红的宝石会随着短短的银链晃动，闪烁着美丽的光泽。
绮雪放在耳边比划了一下，为难地说：“很漂亮，我很喜欢，不过我没有耳洞。”
再说变回原身后，他的耳朵上要是戴着这么两个东西，肯定会暴露身份的，绝对不能戴。
卫淮笑了笑：“没有也没关系，这东西不是耳环。”
“不是耳环？”绮雪仔细看了看，“那是什么？”
“她们没教你吗？”
卫淮靠近绮雪，在他的胸口上点了点：“是戴在这里的。”
绮雪惊呆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这分明是要戴在……
卫淮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别怕，我亲自给你戴，很快就能戴好，不会让你疼的。”
他掀开绮雪的纱衣，拿着另一只乳。钉在绮雪身上比量着。
“很好看，也很醒目。”他面露笑意，“这样他们才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吗？”

第16章
卫淮抱着绮雪来到软榻上，褪去他的纱衣，在雪白的胸口上抹了些麻药，又用烛火炙烤一根细长的银针，将针头烧得滚热。
想象着银针穿过软肉的画面，绮雪吓得花容失色，原来他根本没能糊弄过去，卫淮白天没有发作，就是等着现在和他算账呢！
他连忙抱住卫淮求饶：“七郎，我真的知错了，求你绕过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说你知错了？”
卫淮垂眸看向绮雪，温柔地说：“那你不妨和我说说，你到底错在哪里，我不是很清楚。”
“我不该夜不归宿，更不该私自去花楼。”
绮雪可怜地望着他，轻咬饱满的唇肉，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只是……一时糊涂，绝不会再有下回了，而且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没有碰过任何人，我只有七郎……”
他楚楚可怜地吻上卫淮的唇角，舔他的薄唇，引诱他张开牙关，卫淮却不为所动，没有配合他，不过也没推开绮雪。
绮雪心知要是不下点猛药，就真的逃不过这一劫了，索性跨坐到卫淮的腿上：“今晚七郎不必辛苦，换成我来侍奉你。”
他解开卫淮的衣襟，露出健美的身躯，低头亲吻那些陈年的伤疤，手也不闲着，又去解腰带，卫淮也不拦他，任由他施为。
怎奈绮雪实在是生涩，虽然名义上来说他是卫淮的娈宠，但其实他不怎么会伺候人，平时都是卫淮掌控他，偶尔来了兴致，他最多也就是拿鞭子抽卫淮几下，向卫淮发号施令，伺候人的还是卫淮。
绮雪折腾半天，还没见卫淮怎么样，自己却快要哭了，眼尾红红的，梨花带雨般惹人怜爱，轻声唤道：“相公，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叫卫淮，以往无不是情到浓处，他在不太清醒的状态下才能被卫淮哄着叫一声，主动叫还是第一次。
他知道卫淮很喜欢听，果然，卫淮终于看向他了：“怎么帮你？”
绮雪想了想自己看过的艳。情小说，拉着卫淮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羞怯地说：“我想给相公生孩子，相公帮我——啊！”
话还没说完，绮雪就被卫淮按倒下去，卫淮握着他的腰，俯身紧贴他温热光滑的后背，如野兽般用力地咬住他的后颈。
……
云销雨霁。
绮雪躺在卫淮的臂弯里，累得昏昏欲睡，可是一想到那对催命的宝石钉子，他又努力地睁开眼皮，软软地呢喃：“七郎，别给我戴上那东西，不然你想想，孩子以后怎么吃奶……”
卫淮摸摸他柔软的肚皮：“你真的愿意给我生孩子？”
绮雪为了不戴乳。钉，什么好话都肯说：“只要七郎喜欢，我就愿意生。”
自三百年前洞渊现世后，世间多出了无数妖魔，其中有一种凶残狡猾的妖魔名为“抱岁”，它的内丹所炼制成的丹药可以使男子受孕，也可以结合两个女子的鲜血孕育出孩子。
正因如此，经过三百年的世风变迁，同性成婚已经变成了很寻常的事情。
与之相对的是，抱岁的数量变得十分稀少，掌握炼丹之法的道观也所剩无几，原著中曾经提起过，目前既能抓到抱岁又能炼制出丹药的道观，整个大雍就只剩云月观一家，也就是主角谢殊主持的道观。
卫淮亲了亲绮雪的额头：“阿雪生的孩子我当然喜欢，既然你愿意，我便派人去云月观求取丹药，希望能在我们新婚前求到。”
“好……”
绮雪温柔地回应，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样子，因为在成婚之前，他肯定已经离开卫淮了，不可能践行自己的诺言。
不过经过这一遭，他忽然来了灵感：抱岁的丹药对男妖也有效果，他完全可以想办法弄来丹药，给陛下生个孩子！
只要有了子嗣，陛下就不会立姬玉衡当太子，自然也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绮雪喜不自胜，漂亮的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卫淮将他欢喜的神色看在眼里，也露出柔和的笑意。
卫淮轻捏绮雪的脸颊，故意逗弄他：“我送你的礼物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扔了？”
他语气轻松，绮雪知道他已经气消了，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胸膛，撒娇似的嗔怪：“扔了就扔了，你还真打算让我戴呀？”
“先给你留着。”卫淮说，“要是你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亲手替你戴上。”
绮雪有点心虚，但没显露出来，而是轻哼一声：“要是你对不起我呢，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只有我受罚吧？”
卫淮笑道：“你可以阉了我，如果还是不够解气，就把我杀了，我的命是你的。”
这话绮雪爱听，主动吻住卫淮：“我怎么可能舍得杀了七郎……”
总而言之，偎翠馆这件事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事后绮雪将徐夫人赠予他的上好南珠交给了绿香球，托她送到莺娘那里，算是他对她的谢意。
莺娘听说自己给绮雪惹了麻烦，心里也挺愧疚，便回赠给绮雪一枚香囊。
香囊没什么香气，里面装着十粒很小的香丸，是莺娘自制的，它们并非寻常熏香，而是被莺娘施加过灵狐一族特有的迷魂术。
只要在香炉中投入一粒香丸，就可以让人睡死过去，一枚香丸大约可以燃烧两个时辰，香丸不燃尽，屋中的人就绝不会醒来。
当然了，随之附赠的还有解迷魂术的咒语，否则迷晕自己就闹笑话了。
绮雪觉得这东西很有用，开心地收了起来，又在常戴的发簪里藏了两粒香丸，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三日后，大军自南平郡离开，踏上了折返上京的路程。
临行之前，卫淮送给绮雪一只金脚镯：“既然戴在胸上的不要，那就送你戴在脚上的。”
金脚镯的做工华丽精美，花纹细密，镶嵌着名贵的宝石和宝珠。
绮雪很喜欢这只脚镯，主要是足够贵重，可以拿去换很多钱，一收到就立刻戴上了，再没摘下来过。
转眼一个月过去。
卫淮的大军一路北上，行进得很快，终于在这一日进入了上京。
上京作为大雍的都城，境域非常广阔，足有半个郡的大小，此时正值盛冬，天际昏暗，旷野堆积着厚厚的冰雪，笼罩上一层渺茫素净的纯白。
尽管天气不好，气温寒冷，绮雪的马车内部却还是暖融融的。
他坐在车上，难掩心中的激动，总是掀开窗帘向外张望，恨不得将上京的一草一木都记在心里。
终于……终于到上京了！他马上就可以见到陛下了！
绮雪的眼眸亮晶晶的，双颊染上红晕，已然开始畅想自己与天子贺兰寂重逢后的美好生活。
他一定会努力博得陛下的宠爱、为陛下孕育子嗣，到时就用姬玉衡和谢殊的头骨做酒杯，陛下一个他一个，一起喝孩子的满月酒。
忽然窗外一阵冷风吹来，冰冷刺骨，将绮雪唤回到现实中，吹得他打了个冷战。
他不得不放下窗帘，只留一条细缝，好奇地打量着外面。
虽说马车外一片冰天雪地，但也不是空无一物，除了大军行进的官道上，两边覆盖着积雪的农田上还有几条被踩出来的小道，也是人来人往，为的是避开官道上的大军。
天寒地冻，郊野却有着这么多的赶路行人，这在其他地方是不可能见到的，唯有上京作为天下头等的繁华富饶之地，汇聚着无数人口，才会有这样的景象。
继续往前走，绮雪渐渐能看到前方山脉绵延的轮廓。
这是上京境内唯一的山脉，名为苍山，而名震天下的云月观就修建在苍山之上，位于主峰的峰顶。
云月观分为南北两座，绮雪之前去过南方那座，见识过它的香火有多么旺盛，可今日到了上京，他才见识到北方的云月观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么神圣崇高。
明明他们距离苍山还有十几里的路途，冰天雪地之中，却已经排起了长龙，这些人全都是要上山烧香求神的信众，遥遥望去，根本望不见队伍的尽头。
而大军行进到苍山的山脚下，速度变得越发迟缓，这里聚集的信众实在太多了，将山下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只能慢慢通过。
绮雪非常惊讶，抬头仰望苍山，山脉绵延百里，无法见到全貌，只是依稀望去，山势琼秀峻拔，皑皑白雪下竟是苍翠蓊郁的草木，不曾因寒冬凋零枯萎。
山路两侧怪石林立，蜿蜒曲折，蔓延向上，皆是前来拜祭的芸芸众生。
主峰名为问道蜂，峰顶可以隐约看到数座素净的楼阁，那便是云月观，也是国师谢殊的所在之地。
绮雪颇为仇恨地盯着峰顶看了很久，直到大军通过山下，山峰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他才放下窗帘。
翌日下午，大军终于返回皇城外的军营，卫淮先将绮雪送到他在军营附近的庄子，而后他直接入宫述职。
而绮雪也要开始他的逃跑计划了。

第17章
卫淮的庄子宽阔而清净，他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整个庄子的仆从不过三五人，也没有看护的妖兽，绮雪觉得这正是自己逃跑的大好时机，决定在卫淮回来之前就离开这里。
他收拾出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桑迟的少主令牌、莺娘的香囊和徐太守的金条。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把卫淮送他的金脚镯也一起装进去，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脱不下脚镯，难道他最近长胖了很这么多，脚镯卡在脚踝上了？
绮雪有点困惑，却也没在意，反正他变回原身后，脚镯自然而然就会掉下来。
一切准备妥当，他在香炉里投入一枚香丸，又将杏儿和庄上的仆从全都叫进了屋中，说是有话要讲。
香丸缓缓燃烧，释放出迷魂术，没过一会，除了绮雪之外的所有人都睡着了，如此一来，绮雪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前门走出去，整个过程不费吹灰之力。
绿香球从屋外飞进来，拍着翅膀说道：“我们出发吧！”
她早就想跑了，自从得知卫淮不是人之后，她的压力就一直很大，好在现在终于能够脱离苦海了，这地方她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
绮雪点点头，和绿香球不同的是，一想到就要离开卫淮了，他其实还是有些不舍，但比起他肩负的重担，这点私情就算不得什么了。
他给卫淮留书一封，大概意思是他有事要办，不得不离开，事成之后，如果卫淮不曾另娶他人，他们还可以再续前缘。
绿香球不认识人族文字，问他写了什么，绮雪如实相告，绿香球张大了喙：“你还真想和他成婚啊？”
“那倒没有，我就是哄哄卫淮。”绮雪说，“留些情分在，没准以后还能用得上他呢。”
绿香球放心了：“还是你聪明。”
最后，绮雪又在杏儿怀里塞了两根金条，算是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就和绿香球一起离开了庄子。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这是绮雪提前叫桑迟给他联系好的，马车夫就是灵狐一族的人。
车夫见到绮雪绝世的容貌，自然也是惊艳不已，对他连连称赞。
待绮雪上车后，他又笑着说道：“难怪少主让我为公子准备一身女子衣裙用来乔装打扮，见到公子之前我还担心不合适，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绮雪钻进车厢一看，正如车夫所说的，里面放着女子的衣裙、脂粉和首饰，裙子看起来还挺眼熟，就是他通过下山考验时穿的牡丹色的花笼裙。
绮雪倒是无所谓穿男装还是女装，但他怀疑桑迟送裙子来就是为了取笑他，于是用令牌联系对方：“你笑话我？”
桑迟没听明白：“什么笑话你？”
“你送裙子过来不就是为了笑话我吗？”绮雪边换衣服边说。
桑迟嗤了一声：“想笑话你还用得着找理由？你可真有意思。”
“……”车夫听到自家少主说的话，一度欲言又止，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闷头驾车赶路。
桑迟道：“你不是想进宫报恩吗，假身份已经给你办好了，新的照身帖就放在车里，下车前记得拿走。只要将照身帖送给姓董的内侍看，他就可以在宫中为你安排一份差事。”
天子贺兰寂不近美色，空置后宫，也从不举办选秀，想要留在皇宫就只能先做个宫人，再伺机博得天子的恩宠。
绮雪换好衣服，找到了桑迟所说的照身帖，开心地收进小包袱里：“难得你这么心细。”
“我本来就这样。”桑迟轻哼，接着有些犹豫地问，“你打算怎样隐藏自己的妖身？皇城中时常会碰到云月观的道士，宫中只会更多，就凭你那点妖力……”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绮雪对山阴娘娘施在他身上的法术很有信心，坚信没人能看破他的真身，先前他去过几座道观，其中包括南云月观，那些道士都没发现他是妖族。
桑迟不太信任他：“你能行吗？”
“真啰嗦。”绮雪鄙视。
“要是被道士抓住了，你就把令牌交给他们，至少还能保你一条命。”桑迟说。
绮雪：“怎么，你不怕被你爹打死啦？”
桑迟没吭声，其实他就是正在卧床养伤，他私自将令牌送给绮雪的事已经被他爹知道了，死倒没死，但是右腿和左手都被打断了。
他不想叫绮雪知道他狼狈的样子，所以对此只字不提，只是说：“保命要紧，别逞强，听懂了吗？”
“知道了。”绮雪断开和桑迟的联系，将令牌妥善地收好。
其实他知道令牌有多贵重，哪怕真被道士抓住，他也不会把它交出去的，总不能害了桑迟。
马车一路前行，绮雪掀开窗帘，渐渐看到了护城河和皇城的城郭。
护城河分为两道，波光粼粼，亮如银带。城邑巍峨雄峻，洁白如雪的巨石筑成十数丈高的城墙，在日光的映照中犹如白玉堆砌的城池，城楼朱甍碧瓦，丹楹刻桷，似瑶台银阙般美轮美奂。
这里就是上京皇城，天下之人皆向往的神京仙都，也是绮雪心中的圣境。
距离护城河还有一段距离，灵狐族的车夫停下马车，换来了另一位车夫。
新来的车夫是普通人类，他的东家和灵狐族有生意往来，负责接绮雪进城，因为城门下悬挂着检测妖气的法器，灵狐车夫不便入城，便找来了可信之人接替。
灵狐车夫向绮雪告别：“公子多多保重，若是在上京遇上任何难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
绮雪点点头，和他告别，坐马车来到护城河的桥上。
两条护城河各建有八座宽大的拱桥供人行走，每座桥都有骑着妖兽的重兵把守，检查可以证明身份的照身帖，以防歹人混入皇城。
轮到绮雪时，绮雪拿出了新的照身帖，很顺利地通过了检查。
马车继续往前走，即将经过城门，每座城门都建有三座拱门，但只开了左右两座，中间最大的一座是关闭的，平时不会开启。
车夫热情地为绮雪介绍：“只有天子出行、将军出征和国师入京才会开启中间这座城门，上一回我们见到城门开启还是半年前卫淮大将军出征南行的时候。”
他将马车赶向左城门，这是因为绿香球也在车上，她在照身帖上被登记成了绮雪的妖宠，需要额外经过道士的检查。
上京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因为有云月观道士的坐镇，皇城是允许妖魔入内的，但入城的妖魔只能是兽形，对体型和种类也有限制，譬如食人妖魔就不可入城。
左城门的门洞前建有两座高约半丈的法座，两个年轻的云月观道士趺坐在法座之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来往之人。
他们穿着简朴，头戴乌木簪，一身素白道袍和白靴，身后背负长剑，此外再无纹饰之物，气势却甚是凌厉，教人不敢直视。
绿香球这样的小妖怪接受检查时连大气都不敢喘，道士给她的脖子系上一条布带，布带写满咒文，一旦妖兽伤人或变成人形，布带就会断裂，里面的咒文将瞬间杀死妖兽。
好在绿香球本来就不会变人，不会有任何性命之忧，等她回到马车上，车夫拉着她和绮雪进入了皇城。
皇城的繁华无可比拟，才一入城，四周就格外嘈杂喧闹。空中飞过色彩斑斓的鸟雀和蝴蝶，车马、妖兽和行人摩肩接踵，来自异域的商人支起货摊，摆满琳琅满目的香料和珠宝，舞娘随着音乐扭动柔软的腰肢，唱出魅惑人心的歌曲。
香气弥漫，乐舞缭绕，凡是车马所经之处，无不是繁闹的盛景，绮雪看得眼花缭乱，一直持续到马车驶入宅邸为止。
宅邸环境清幽，是灵狐一族的私产，平日宅中无人，只有一个老仆看家，正好借给绮雪和绿香球暂住。
老仆为绮雪收拾好了卧房，今晚绮雪就住在这里，明天他就可以去找董内侍谋份差事。
自从贺兰寂登基后，想在宫中谋份差事并不困难，因为没人愿意入宫。
虽说皇宫中死几个内侍宫女实属平常，但现在死的人太多了，三天两头就要换上一批，当然没人想去了。
还有一个原因，天子贺兰寂精通巫术，他戒心很强，平时从不叫人近身，都是驱使一种名为“魇”的妖魔在近前侍奉，很多宫人直到死前都见不到贺兰寂。
所以相对而言，宫中并不太在意宫人的底细，只要没有明面上的问题就都会召入宫中。
绮雪被自己即将入宫的兴奋冲昏了头脑，完全没考虑过自己也有可能小命不保，昔日的救命之恩让他对贺兰寂唯有无限的仰慕，坚持认为贺兰寂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就算杀人也都是有苦衷的。
当夜，绮雪辗转反侧到很晚才睡着，除了激动，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没有卫淮睡在他身边，北方天气寒凉，被窝都显得冷飕飕的，就算点了炭盆也不如被卫淮抱在怀里暖和。
也许是过于想念卫淮的体温，绮雪睡得正熟的时候依稀感觉到有人抱起了他，闻气息是他熟悉的卫淮，绮雪自然而然地将脸埋进对方的怀里，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听见绿香球叽喳的叫声，绮雪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他吃了一惊，因为他发现自己所住的卧房是卫淮庄子里的那间，他怎么又回来了？
“你终于醒了，都叫你半天了！”
绿香球扑扇着翅膀上蹿下跳，绮雪赫然发现她被关进了鸟笼里：“是谁做的？”
“当然是卫淮，除了他还能有谁？”
绿香球心有余悸地说：“当时他忽然领兵冲进来了，将你带走了。我本想出城求救，但卫淮看穿了我的想法，也把我一块抓起来了。你睡得倒是挺香，明明这么大动静，你居然一点也没听见。”
绮雪有些惭愧，赶紧起床从鸟笼中放出了绿香球：“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也没想明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绿香球问。
“当然是赶紧走，这回我变成原形逃跑，在城外躲一阵子，这样卫淮就找不到我了。”绮雪说。
睡前他将自己的小包袱藏了起来，那些东西肯定都还在宅邸里，倒是不用担心。
“那就快走吧！”绿香球说。
可她等了一会，还没等到绮雪变回兔团，便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我……”
绮雪愣愣地望向她：“我、我变不回去了，我的妖力被封住了……”
“什么？”绿香球惊呼，“怎么会这样？”
绮雪看向自己的脚踝：“好像是这个脚镯有问题……”
难怪他摘不下这只脚镯，看来它分明就是一件法器。
绿香球勃然色变：“是卫淮，脚镯是他送给你的，他知道你是妖族！说不定他能找到你也是因为这只脚镯！”
绮雪难以置信：“可卫淮怎么会知道我是妖族？我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破绽。”
绿香球多少猜到了原因，正要开口，房门忽然被人推开，门后露出卫淮英俊的面孔。
卫淮望着绮雪，语气温和地问：“又想跑吗？”
告别的书信被摊开摆在桌上，显然卫淮已经看过了，他又问道：“事情还没办完？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你我的缘分本就未尽，又何须再续前缘。”
他一步步靠近，视线锁定绮雪，虽然神色未变，绮雪却感到自己如若遭到猛兽的凝视，不禁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扭头就跑。
只是他变不回原身，根本就跑不过卫淮，很快就被卫淮按倒在桌子上，绿香球想帮他，可她小小一只根本阻挡不了卫淮，绮雪忍着疼对她喊道：“快跑！”
绿香球难过极了，可她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没用，还不如逃出去搬救兵，于是“嗖”地飞出了窗户，卫淮也没拦她。
卫淮将绮雪的身体翻过来，让他躺在桌上，扼住他的喉咙，但并未施力，只是控制住他：“怎么不回答我，是心虚还是害怕？告诉我，阿雪，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七……七郎，你听我解释……”
绮雪本能地感到惊恐，此时的卫淮更像是他们初见时的样子，含笑的桃花眼所流露出的却是阴冷的煞气。
卫淮垂眸看着他：“你说吧，我听着。”
绮雪想到禁锢着自己的脚镯，估计卫淮已经知道他是妖族了，索性说道：“或许你已经看出来了，我留给你的书信只是托词，我离开你其实是因为我是兔妖，人妖殊途，我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原来你是小兔子。”卫淮没有表露丝毫的诧异，“是白兔吗？”
绮雪暗道卫淮果然已经知道了，怯怯地说：“对……”
“皮毛雪白，难怪你叫‘阿雪’。”卫淮松开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离开我？”
绮雪咬着唇瓣：“我不想害了你。”
卫淮轻笑一声：“那我倒是要感谢阿雪的体贴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是真正的人，娶一位妖族夫人才更符合我的身份。”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卫淮为什么说自己不是人？
在绮雪迷茫的注视中，卫淮的瞳孔变成幽绿的竖瞳，一股磅礴幽深、血腥残暴的妖气瞬间弥漫开来，令绮雪如同坠入了恶鬼地狱。
可怖的气息笼罩全身，绮雪恐惧得动弹不得，四肢冰冷，面色苍白如纸。
卫淮的竖瞳牢牢地锁定绮雪，如若注视着俘获的猎物：“开心吗，阿雪？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过我对你的承诺都是真的，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和你过一辈子，你呢，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你的甜言蜜语到底有哪一句是真的？”
绮雪说不出话，浑身都在发抖，卫淮明知他害怕，却不留半点情面，没有收敛丝毫妖气，粗暴地将绮雪扔到床上，撕碎了他的中衣。
极乐和恐惧交缠，令绮雪的意识很快溃散了。
他昏昏沉沉地倒在卫淮的怀里，迟钝地感觉到胸口有一丝刺痛，但在快乐之中，这点疼痛也变得微不足道，直到他低头看到两枚小小的红宝石坠在胸前，才恍惚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刺破的软肉微微渗出血珠，卫淮挑起血珠含入口中，低头亲吻绮雪的双唇，邀请他品尝自己的鲜血。
血腥味和香气融合交织，卫淮的亲吻逐渐变了味道。
他暴戾地咬住绮雪的咽喉，齿痕深陷于皮肉，似乎下一瞬就会鲜血四溅，但最后他还是松了口，百般怜爱地落下轻吻。
“我知道你一直在骗我。”
他抱住绮雪，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不过不要紧，你先前承诺过的誓言不会落空，我会把它们都变成真的。”
变成真的……可是他承诺过卫淮什么呢？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绮雪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他便再也支撑不住，精疲力尽地昏了过去。

第18章
绮雪被卫淮囚禁了。
当晚他昏迷后，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原来的地方，而是置身于一间珠箔银屏的陌生屋室。
他想下床走走，却发现金脚镯安上了金链，另一端与墙壁相连，长度刚好到门口，却跨不出房门半步，他被困住了。
看形状和样式，金脚镯加上金链才是一件完整的法器，作用就是禁锢妖魔，原来卫淮早就有了囚禁他的心思，亏他还把枷锁当成贵重的礼物，每天傻乎乎地戴着。
唉……
绮雪忧愁地坐回到床上，挑开中衣的衣襟，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红宝石乳。钉。
他激怒了卫淮，最终还是被戴上了乳。钉，虽然不疼，但也不敢轻易扯下来，难道他变回兔子的时候胸前还要坠着这么两个东西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只要脚镯还在，他就变不回兔子，想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了。
再加上少主令牌不在他手里，现在他只有两条路可选：等绿香球找人救他，或是耗费一根兔毛向山阴娘娘求救。
绮雪想了想，还是有点舍不得兔毛，觉得也没有很急，再等等绿香球也不迟。
正想着，杏儿从外面推门走进了房间，看到绮雪已经醒了，她怔了怔，立刻从荷包里掏出两根金条交给绮雪：“公子，这是你的东西。”
“现在是你的了。”
绮雪连忙往回推：“你照顾我这么久，我都没送给你什么东西，你就收下吧，就当做是我的一份心意。”
“我不需要公子送我东西。”
杏儿捏着金条露出难过的表情，像是快要哭了：“我只希望公子不要再不辞而别了……是不是我伺候得不好，惹你厌烦了，你才要离开的？”
绮雪有些愧疚，连忙安慰她：“怎么可能怪你呢，这几个月我过得很开心，离开是因为我有不得不做的事，但我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
“是……是吗？”杏儿愣愣地说，“那绿香球呢，就连她也走了……”
“她是为了陪我才离开的。”绮雪揉揉她的脑袋，“你放心，我和绿香球都很喜欢你，你是我们的好朋友。”
杏儿这才破涕为笑，在绮雪的劝说下，她收下了金条，不过她表示要拿这些金子多给绮雪买好吃的，上京的美食数不胜数，绮雪一定会很喜欢。
绮雪趁机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儿，皇城里面吗？”
“是的，这里是将军府，在明德街上，离皇宫不远。”杏儿答。
皇宫啊……
一想到自己离贺兰寂已经近在咫尺，绮雪更加坚定了要逃出去的决心，他一定要见到陛下。
他们又聊了几句，杏儿就去给绮雪拿吃的了，不一会，几名侍女进来为绮雪更衣净面，不同于行军时的苦日子，将军府的一切用度皆豪奢华靡，奴仆众多，肯定不会只有杏儿一个小姑娘伺候绮雪。
傍晚，卫淮回到将军府，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望绮雪。
昨夜枕席间的折磨还历历在目，再加上得知卫淮不是人类，现如今绮雪一见到他就害怕，直到卫淮将他抱进怀里，他才挤出笑脸，轻声说道：“七郎……你回来了。”
卫淮似乎气消了，依然是笑吟吟的模样，低头轻吻他的唇瓣：“在屋子里待了一天是不是很无聊？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的态度自然平淡，可绮雪却觉得他很可怕，似乎他囚禁他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不值得为此生气或是争吵。
卫淮半跪在绮雪脚边，替他脱下脚镯，绮雪反应很快，立刻变回兔团就想逃跑，但卫淮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一把将他捧在掌心里，笑着说道：“阿雪的原形真可爱。”
他释放出一丝妖气，兔团就吓得不敢动了，任由卫淮将他揣进衣襟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随着兔团的变化，乳。钉并没有显露出来，而是像身上的衣服一样消失了，他不至于戴着乳。钉晃来晃去。
卫淮给兔团喂了些吃的，带着他在府中闲逛，兔团全程看得目不转睛，努力地记忆地形，卫淮笑了笑，点了下他的脑袋：“又在想着怎么逃跑？”
“我没……”
兔团下意识地想否认，可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他为什么不能想着逃跑，难道他还要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吗？
“没错，我是想跑。”
他从卫淮的衣襟里跳了出来，变回人身，直视着卫淮的双眼：“七郎，你究竟打算囚禁我多久？是不是只要我一直不向你妥协，你就会一直把我关起来？”
卫淮和他四目相对，良久，他伸手抚摸绮雪的脸颊：“我不会关你那么久，只要你怀上我的孩子，我就会放你出去。”
绮雪身体一僵，的确，要是他怀上了卫淮的孩子，到时候想跑也跑不了了，一旦卫淮求到了生子丹，按照他们每晚欢合的激烈程度，怕是要不了几天就怀上了……
他面露惶然，卫淮见状一把揽过他的腰，将他扛到肩上：“看来阿雪已经等不及要为我生孩子了。”
“我不想生！卫淮，你放我下来！”
绮雪惊慌失措地捶打卫淮的后背，怎奈他的力气也就是兔子那么大，落在卫淮身上不痛不痒的，卫淮甚至懒得用妖气吓唬他。
“不想生也要生。”
卫淮将绮雪扔到床上，温热的手掌覆盖上他的小腹：“你答应过我的，阿雪，可不要言而无信。”
……
绮雪觉得，生孩子不过就是卫淮的借口，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放纵自己，否则生子丹明明还没到，卫淮每晚就已经大有把他往死里弄的架势了，害他每天都睡到下午，连计划逃跑的时间都没了。
绿香球那边想要营救绮雪也很困难，几天下来他们甚至没能重新取得联系，绮雪见势不妙，立刻学乖了，不再跟卫淮那么剑拔弩张，又变得软乎乎地黏着卫淮。
卫淮也终于收敛了些，至少绮雪每天上午还能挣扎着起床。
绮雪趁机打探卫淮的口风，他一直想弄清楚卫淮是如何识破他的妖族身份的，明明他没有妖气，就像卫淮身上也没有，只有弄明白才能避免以后重蹈覆辙。
“你的破绽很多。”
卫淮很痛快地告诉他了：“当初你不识字，我就知道你不是徐夫人的外甥，她是名门闺秀，族中子侄皆是读书人，不可能不通文墨。”
“你的身份是假的，但在情。事上又生涩，不是久经调。教的男宠，却也并非穷苦人家的孩子，否则养不出这一身娇嫩的皮肉。”
“自从你的鹦鹉朋友进入军营后，我便可以肯定你是妖物。你们假装初次见面，却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显然早已相识，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真相竟然简单得如此残酷，绮雪臊红了脸，亏他还自以为没什么破绽，其实破绽多得都成筛子了。
他小声说：“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早些揭穿我？”
“最开始是觉得有趣。”
卫淮道：“我不在乎你接近我的目的，你伤不了我，又很合我的胃口，陪你玩玩也不错。”
“后来是没有必要，你就是你，是我的阿雪，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会揭穿你的秘密。”
他望向绮雪的目光温柔如水，绮雪咬了咬唇，又问卫淮：“你又是如何隐藏妖气的呢，我闻不出你的味道，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妖魔？”
卫淮捏他的耳朵：“你猜。”
“狼？蛇？”绮雪根据他绿色的眼睛猜测。
“都不是。”卫淮莞尔，“有机会的话会让你见识到的，好了，跟我去试试新衣服。”
前几日绣娘们才为绮雪仔细地量过尺寸，如今年关将至，绮雪还以为是为了新年才要制新衣，但是看到新衣服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绣娘们呈上来的竟然是一套华美夺目的大红婚服。
“这套婚服是上百位绣娘日夜赶工而成的，阿雪喜欢吗？”
卫淮笑着揽过绮雪的腰，将婚服上的花纹绣样指给他看，只见除了传统的吉祥纹饰外，裙摆上用金线绣着许多活泼可爱的小兔子，每只的神态都不同，但是都很像绮雪的原形。
平心而论，这套婚服真的美丽绝伦，但绮雪就是夸不出一个字，卫淮也不生气，亲了亲他说道：“我很满意，既然阿雪也不讨厌，纹样就算定下来了。”
“初三是宜嫁娶的吉日，我们的婚期就定在这一天。”
原本卫淮说他们的婚期是春天或夏天，绮雪没想到他竟然把日子提前了这么多，他正猜测着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逃跑刺激到了卫淮，卫淮忽然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前我们的婚期吗？”
绮雪摇头，卫淮笑了起来：“因为我派去的人已经求到了抱岁丹，初三那日，谢国师的弟子将会亲自下山送来丹药，阿雪，我们就快有孩子了。”
绮雪吓得腿一软，栽倒进卫淮怀中，卫淮抱着他试婚服，尺寸完美贴合，巧夺天工的剪裁和织绣将绮雪映衬得腰身不盈一握，美貌越发明艳耀眼。
“阿雪真漂亮。”
卫淮替绮雪系好婚服的衣带，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我求了一道赐婚的旨意，如今天下人尽知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大婚那日，陛下将会亲自主持婚礼，文武百官皆是我们的座上宾，徐太守和徐夫人也会专程从青郡赶来观看婚礼。”
听到贺兰寂也会参加婚礼，绮雪不仅不期待和恩人见面，甚至连冷汗都下来了。
他必须要在婚礼举行之前逃出去，要是让贺兰寂看到他是臣下的妻子，那他还怎么入宫当宠妃！
绮雪当即决定不等了，拔下一根兔毛藏在手里，在心底呼唤山阴娘娘的圣号，祈求娘娘帮助他逃离将军府。
山阴娘娘很快给予了回应，这种回应并非言语，而是一种玄妙的感知，绮雪知道娘娘已经收到了他的求救，接下来他只要等她显灵就行了。
绮雪并不知道山阴娘娘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显灵，紧张不安地等待着，可直到大婚当日，绮雪开始慌了，为什么山阴娘娘还没有来救他？
清晨，绮雪僵硬地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侍女为他盛装打扮。
他本就生得极为美丽，经过精致的妆点更是放大了他的美貌，就连这些侍奉他多日的侍女在上妆时也看得怔住了，倾倒在他绝艳的容颜下。
这一梳妆就是整整一上午的功夫，盘好发髻、戴满金翠，侍女小心地为绮雪戴上珠冠，又将一把嵌满玉珠的扇子交到他手中。
等到卫淮来接亲时，绮雪便要以扇遮面，由卫淮抱他上花轿，拜堂时也要将扇子举到眼前。
绮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卫淮今天是从国公府出发，来将军府接亲，可就算卫淮不在府中，他也根本逃不出去，现在他的脚踝还被金链锁着，身边又全是看守他的人，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了下午，绮雪在焦虑中听到外面响起了喧闹的人声和奏乐声，接亲的队伍来了。
绮雪想躲，却无处可藏，在一声声道喜中，他听到卫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是“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了。
卫淮走进房中，他同样穿着一身大红婚服，更显风流潇洒、龙姿凤采。
他望向绮雪，毫不掩饰发自内心的惊艳和喜爱，眉眼弯弯地称赞：“阿雪的美貌世间罕有，能娶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绮雪勉强露出一抹微笑，顺从地任由卫淮解下金链，将他抱出卧房，一步步地走向花轿。
“只要拜过堂，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卫淮抱着他，眼中满含笑意，在他耳边低语：“无论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无论你心里有什么人，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阿雪，我们不死不休。”

第19章
将军府距离国公府尚且有一段路程，绮雪被卫淮抱上花轿后，当然也有尝试过半路逃跑，可花轿被下了禁锢法术，根本不容许他跳出去，他就这样一直被抬到了国公府。
鼓吹喧阗，结驷连骑，盛大的迎亲队伍招摇过市，全上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今天是卫淮的大喜之日，纷纷驻足在街边竞相观看，想要一睹大将军和将军夫人的风采。
迎亲队伍停在国公府的正门前，卫淮翻身下马，迎绮雪下轿。
轿帘被掀开的一刻，绮雪甚至没顾得上逃跑，立刻抬起珠扇严密地遮住面容，生怕被人看清他的模样。
要是被百姓记住他的脸就完了！到时人人都知道他是将军夫人，他还怎么做陛下的妃子！
卫淮笑了笑，虚扶着绮雪的后腰，将他引入国公府。
国公府处处悬灯结彩、披红挂绿，装扮得喜气盈盈，喜宴上，大多数宾客皆已入座，庆国公和夫人坐在花堂中，他们对面坐着徐太守夫妇，花堂的主位是空悬的，那是留给天子贺兰寂的位置。
吉时将近，却仍未见到天子的御驾，国公夫人有些着急，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叫她赶紧去打听皇宫那边的动静。
不多时大丫鬟匆匆回禀，说是宫门未开，陛下圣体抱恙，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亲临了。
贺兰寂身体很差，时常吐血昏迷，这在朝野中不是什么秘密。
众大臣对此讳莫如深，却在心里觉得这是因为贺兰寂罔顾人伦、逆天悖理，亲手杀兄弑父，才会遭到天谴。
但无论朝臣们对贺兰寂有多少不满，也绝不敢有分毫不臣之心，贺兰寂的手腕暴虐血腥，深深地震慑着他们，再加上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卫淮对贺兰寂奉命唯谨，可以说只要贺兰寂不死，他的江山就会永远稳固昌盛，绝不会有败亡的那一天。
与其举兵造反，倒不如寻个妖道诅咒贺兰寂短命来得现实。
国公夫人微微倾身与庆国公耳语几句，告知他天子尚未离宫的消息，庆国公决定先把绮雪送到花堂后休息，宁可耽误吉时，也要等到贺兰寂亲临。
绮雪被仆从送进房间，卫淮没有陪他，而是回到了堂前招待宾客。
他这一走，反而让绮雪松了口气，赶紧琢磨起了逃婚的计划。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恐怕很难逃出去了，但他不愿轻言放弃。他还是将最大的希望寄托在山阴娘娘身上，为什么娘娘没有来救他呢，难道是他使用兔毛的方法不对，要不要再用一根？
他正踌躇着，忽然有人轻轻地推门而入，扭头一看，原来是几天不见的杏儿。
杏儿看清绮雪艳丽的妆扮，也是难免一愣，但她来不及沉浸于他的美貌，迅速关上门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公子，我是来放你走的。”
绮雪怔忪地看着杏儿俯身蹲在他面前，掀开喜服的下摆，露出右脚踝上的金脚镯，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将里面的水倒在了脚镯上。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脚镯竟然打开了，“当啷”掉了下去，绮雪就这样重获自由了。
杏儿解释道：“这是我去道观求来的符水，可以破解法器。公子快变回原形吧，这样我就能带你出去了！”
“你……”绮雪吃惊地望着她，“你知道我是妖族？”
杏儿点点头：“是将军告诉我的，这样一来，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还可以由我来照顾你。”
绮雪满心疑惑：“你明知道我是妖物，为什么还愿意放我走？你不怕卫淮责罚你吗？”
“……”
杏儿有些沉默，显然她不是毫无畏惧，却依然义无反顾：“因为公子不开心，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报答他的恩情，但公子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
“何况将军囚禁你本来就是错误的，强娶你为妻，更是错上加错，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不该这样不顾你的意愿。”
听了她这一席话，绮雪心中熨贴，自然十分感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为了杏儿留下来，但杏儿很快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说了，时间紧迫，公子快躲进来，不然拖得越久，我们就越不好逃出去了。”
她拍了拍盛满鲜花的花篮，示意绮雪躲进里面，绮雪咬咬牙，不再犹豫，也没有脱掉喜服，直接变回兔团跳了进去。
左右杏儿已经弄坏了脚镯，想救他的心思是瞒不过卫淮的，无论怎样都要受罚，他还是不要辜负杏儿的心意，等到逃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救她吧。
杏儿兔团身上撒满了鲜花和花瓣，将他严严实实地藏好，便拎起了花篮。
临出门前，她迟疑一瞬，低声对兔团说：“但是……尽管将军做了这么多错事，我还是希望公子不要恨他，将军其实不是想要伤害公子，他就是……”
兔团宽慰她：“我明白，你不用担心，我从来没有恨过卫淮。”
他对卫淮最多也就是有点怕，毕竟他搞不清楚卫淮的真身到底是什么东西，要说恨完全谈不上，他原本就挺喜欢卫淮的，现在也并不记恨卫淮对他做的这些事。
杏儿放心了，提着花篮离开房间，向人少的后门走去。
兔团趴在花篮的最下层，一动不动，警惕地聆听着周遭的动静，好在不少侍女都手提花篮，将娇艳的花枝送给客人们，杏儿的花篮也就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
半途他们偶遇了一位客人，主动向杏儿索要鲜花，害得他们紧张了一番，好在除了这位客人，这一路上再无其他风波，他们很顺利地到达了后门。
可就在此时，杏儿僵住了身形。
“怎么办……”她悄声对篮中的兔团说，“将军的白虎就趴在那里呢。”
只见白虎懒洋洋地趴在门边，尾巴一甩一甩的，用前爪扒拉门房的腿，向他讨酒喝。
门房与白虎相熟，便给白虎倒了碗酒：“看在今日将军大婚的份上，就让你这馋虫也多喝几碗喜酒，不过这是最后一碗了，不能再多喝了，否则将军闻到你一身酒味，一定不会轻饶你。”
白虎“嗷呜”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门房拍拍虎头，抬眼就看到杏儿：“哟，杏儿姑娘，这是要出去啊？”
“是呀。”杏儿镇定下来，笑盈盈地说，“我要去为庞夫人送篮花，她最喜欢咱们府的花了。”
她轻轻地用手掌搭着花篮，希望花香能够遮盖兔团身上的妖气，兔团心知不妙，用极轻地声音对杏儿说：“换个门走。”
于是杏儿又说：“不过我忽而想起我忘了带夫人最喜欢的素白台阁，我再回去取一趟。”
门房不疑有他，笑着说道：“快去吧。”
杏儿转身离开，刚巧一阵微风吹过，自她身边经过吹向白虎，白虎懒懒地嗅了嗅味道，突然猛地站起身来，朝着杏儿走了过去。
“照影，你去哪儿？”
门房不明所以地叫了白虎一声，杏儿回头一看，知道白虎发现兔团了，立刻拔腿就跑，白虎咆哮一声，也跟着奔跑起来，如同白色流星般朝着杏儿撞了过去！
杏儿一路狂奔，专门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希望护卫可以拦下白虎，但白虎一路横冲直撞，寻常的护院完全拦不下它，瞬间就被它撞得人仰马翻。
若不是白虎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踉跄，杏儿早就被它追上了，兔团在花篮里剧烈颠簸，都快被颠吐了，成了一团可怜的兔饼，再加上他个头太娇小了，这会连篮子都爬不出去。
杏儿仗着身形矮小，灵活地穿过假山和楼阁，即将混入喜宴中，白虎无论如何也不敢扰乱喜宴，却又不甘心放跑兔团，于是张口吐出一道闪电，正中杏儿脚下的石砖。
“嘭”的一声，石砖碎裂，杏儿猝不及防地被翘起的边缘绊倒了。
她怀中的花篮倏地飞了出去，花枝漫天散落，其中夹杂着一只晕晕乎乎的兔团。
白虎冲过去就要叼住兔团，但在它靠近之前，一柄拂尘忽地扫过它的脑袋，力道看似轻若鸿毛，却将白虎推出数丈之外，健壮的虎躯重重地仰倒下去，发出可怜的哀嚎。
兔团感觉到自己落入到温暖的怀抱中，同时闻到了清淡的焚香味。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脑袋，接住他的人也刚好看向他，低垂着眉眼，与他四目相对。
这是个年轻男人，手持拂尘，一身素白道袍，头戴乌木簪，是云月观的道士。
他的五官并不算多么惊艳，只是清秀的好看，但他的双眼非常特别，目光如同藏着海雾，似垂怜，似悱恻，散发着悲天悯人的气息，教人过目难忘。
当年轻道士出现在喜宴之上，所有宾客都吃了一惊，纷纷起身行礼，庆国公与夫人更是前来亲迎：“我等竟不知玄阳道长大驾光临，不曾出府相迎，还望道长恕罪。”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贵戚权门，却都对年轻道士尊敬有加，可见其身份非比寻常。
“诸位善士不必多礼。”
玄阳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将兔团藏入大袖中，与众人寒暄起来。
通过他们的交谈，兔团得知这个名叫“玄阳”的年轻道士竟是谢殊座下的大弟子。
谢殊长年闭关，甚少理会俗务，云月观和宫中的事务都是由玄阳代为打理，地位非常崇高，何况除去这层身份，玄阳本身也是道法高深的道士，也难怪这些皇亲国戚都对他如此毕恭毕敬。
玄阳这次是专程来送抱岁丹的，原本送丹这等小事当然不用他亲自前来，他的拜访是代表了云月观对卫淮的礼遇和尊重。
这下可糟了！
兔团如遭雷击，完全顾不上会被人发现，拼了命地想要从玄阳的袖子里逃出去。
被卫淮囚禁只是失去自由而已，可一旦落入玄阳这样的道士手里，他还能有命在吗？！
他在袖子里上蹿下跳，可玄阳明显施过袖里乾坤的法术，兔团四处流窜都看不到丝毫光亮，甚至也碰不到玄阳的手臂。
忽然，兔团听到了卫淮的声音，他也过来和玄阳交谈了，于是急忙喊道：“七郎救我，我在玄阳的袖子里！”
可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只听见卫淮笑着对玄阳说：“好，丹药的用法我已经记住了，多谢玄阳道长专程为我送药。”
“大将军不必客气。”玄阳说，“倒是还望将军莫怪我一时失礼，方才出手管教照影也是情非得已。”
卫淮道：“哪里话，你还是揍得轻了，明天我非要亲手扒了这畜牲的皮不可。”
“嗷呜……”
站不起来的白虎委屈地缩成一团，被几个诸怀卫抬走了。
除了白虎，在场之人只有杏儿目睹到玄阳藏匿了兔团，她同样认为兔团落在玄阳手里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心急如焚地想要告知卫淮：“将——”
她才张口，玄阳淡淡的目光扫了过来，只一瞬，杏儿的表情就变得一片空白，继而是迷茫：“我怎么在这儿……？”
她疑惑地离开了，玄阳收回目光，面对庆国公的挽留，他笑笑说道：“多谢国公大人，只是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还是改日再来府上拜访吧。”
随着玄阳离开国公府，来到一座空旷的庭院中，兔团心都凉了，以为自己这回死定了，甚至玄阳将他放了出来，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就这样愣愣地被玄阳捧在手心里。
玄阳垂眸看着兔团，点了点他的粉鼻尖：“很害怕吗？”
“！”
兔团回过神来，立刻撒腿就跑，却被玄阳扣住了：“别怕，阿雪，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兔团：“……？”
按理来说玄阳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可他不仅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还颇为亲近，似乎和兔团早已相识。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玄阳的脸，玄阳也任由他看。
看得久了，兔团还真的产生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但并不是对玄阳的面孔，而是他的眼神。
这种垂怜众生的温柔目光，他曾经见过无数次，可是这不可能啊，玄阳怎么会是……
“认出来了？”
玄阳轻柔地抚摸兔团：“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你日日诚心祭拜我，又岂会认不出我？”
真的是山阴娘娘！
兔团瞬间惊喜交加，拱起兔屁股就要跪拜：“弟子见过山——”
“嘘。”
玄阳按住兔团的三瓣嘴：“不要轻易叫出那个名号，尤其是在苍山，你只能叫我‘玄阳’，记住了吗？”
兔团黑葡萄似的眼睛亮亮的：“弟子记住了。”
玄阳露出笑意：“乖孩子。”
“可是……恕弟子冒昧，您的这具法身为什么会是男子呢？”兔团问。
玄阳微微摇头：“你这样问我，大抵是认为我的真身是女子，但其实不是。”
“我的真身并无男女之别，甚至既非人身，也非妖身，你无法理解，亦无法窥见。”
“世间万物皆可化为我的法相，‘山阴’只是你们最熟悉的一具法身，但她并不是真正的我。”
“‘玄阳’同样也不是。”
说到这里，玄阳轻笑一声：“只不过……知晓‘玄阳’和‘洞渊神灵’有关系的人，你是唯一一个。”
“无论是哪具法身，阿雪，你都是我最喜爱的信徒。”

第20章
玄阳的一席话令兔团受宠若惊，整只兔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期期艾艾地应道：“承蒙圣君厚爱，弟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既然“玄阳”这具法身是男子，再叫“娘娘”就不合适了，还是称呼“圣君”比较好。
兔团满心崇拜地望着玄阳，虽然他看过原著，知晓“洞渊神灵”有万千法身，但里面还真没有提起过“玄阳”，大概是因为圣君也看了小说，这才使剧情发生了改变。
圣君不愧是圣君，果真是手眼通天，竟然能成为谢殊的亲传大弟子，也幸好今天带他出来的人是圣君，不然换做是其他道士，说不准他这会就已经没命了。
圣君是收到兔毛的求救才专程赶过来的吗？
兔团不太清楚，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总算逃出将军府了，接下来就是尽管联系上董内侍，为他安排入宫的事宜，还有就是免除杏儿的责罚，估计就只能向圣君求助了。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向玄阳开口，玄阳说道：“我有几句话要交待你，你变成人身吧，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是，圣君。”
兔团听话地变回人形，身上仍然穿着大红婚服，头戴珠冠，容颜绮艳，如绚丽的明珠般映亮了玄阳的眼底。
玄阳怀抱拂尘，静静地望着绮雪，绮雪吃力地从头上摘下珠冠，这东西实在太沉了，压得他的脖子都快断了。
他珍惜地抱着珠冠，扔是不可能扔的，这顶珠冠镶嵌着百颗明珠，颗颗价值连城，以后还能拆下珠子换钱呢。
“跟我来。”
玄阳将绮雪引入庭院深处，走进暖阁中，暖阁装饰简朴，墙上挂着两三幅山水画，几个蒲团摆在矮桌前，暖炉上煮着泉水，散发出袅袅的雾气。
绮雪放下珠冠，坐在蒲团上，玄阳净手沏茶，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绮雪喝了一口，只觉茶香沁人心脾，饮下茶水后，口中会泛起微微的回甘。
“这是我自己种的茶。”玄阳说，“好喝吗？”
绮雪惊讶，用力地点点头：“是弟子喝过最好喝的茶！”
玄阳笑了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绮雪将茶喝完，又为他添了一杯，这回绮雪喝慢了许多，主要是不好意思劳烦玄阳为他添水：“不知圣君想吩咐弟子何事？”
“我带来了你的东西，应该都在这里。”
玄阳摊开手掌在桌面上一抹，绮雪的东西就凭空出现了，令牌、香囊、金条一样不少，绮雪惊喜地收了起来：“多谢圣君。”
玄阳瞥了一眼绮雪身边的珠冠：“你不懂袖里乾坤之术？”
绮雪难为情地摇摇头，兔族天生妖力低微，能学习的法术相当有限，为了变人，他放弃了其他法术，只能以后再慢慢学。
岂料玄阳没有责怪他，反而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你低头，我赠你一物。”
绮雪乖乖地低下头，看到玄阳将手伸到他面前，将一枚翡翠玉牌戴在了他的脖颈上。
玉牌是冰种翡翠，通体透明，泛出微微的淡蓝色，正面雕刻着庄严慈悲的佛像，非常精致漂亮。
绮雪正要道谢，忽然发现玉牌不太对劲，它摸起来不是冰凉的，而是温热的，再仔细一看，佛像竟然是活物，而玉牌的背面则是狰狞的恶鬼面孔，缓缓地冲绮雪张开血盆大口。
这是什么东西？！
绮雪受惊地扯下玉牌，正要把它摔得粉碎，玄阳及时按住了他的手：“别怕，有我的法术束缚，它伤不了你，你可以用它保管你的东西。”
经过玄阳解释，绮雪才得知原来玉牌就是最普通的翡翠，不同的地方在于里面封印着一只食人妖魔。
这种食人妖魔名为“佛陀鬼”，狰狞的鬼脸是它的正面，慈悲的佛像是它的后背，一般会待在废弃的破庙里，伪装成佛像，吞食过路的行人。
这只佛陀鬼不仅食人，还吃了很多弱小的小妖怪，为了惩戒它，玄阳将它囚禁在了玉牌中，并对它施以袖里乾坤术，将它做成了储物袋。
玄阳道：“除去储物，这枚玉牌还能保护你，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将这只食人妖魔释放出来，吃掉那些阻碍你的人。”
“它会吃得很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同时它身上打了我的道印，不会惊动任何阵法和道士。”
他将驱动佛陀鬼的咒语教给绮雪，绮雪很快记住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毛骨悚然，如果不是遇到生命危险，他绝不会将这头恐怖的食人妖魔放出来。
不过如果只是把玉牌当做一个储物的法器，其实还是很好用的。
绮雪将珠冠和其他东西全都放进玉牌里，佛陀鬼大口一开，全都吃进了肚子里，原来它刚才张嘴不是想吃了绮雪，而是示意绮雪往它嘴里放东西。
玄阳道：“我收到你的求救，却迟了几日才到，这枚玉牌就算是我的赔礼。你记得贴身携带，遇到生死危难，它能为你替死一回，我会收到感应，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这枚玉牌的作用实在太多了，绮雪当然明白它的珍贵，心怀感激地向玄阳行礼跪拜：“弟子多谢圣君赐宝。”
“不必多礼。”
玄阳将他扶起来，宠爱地说：“你还有什么需求，可以一并说出来。”
绮雪犹豫一下：“弟子确实有不情之请。”
“尽管讲。”玄阳道。
绮雪吞吞吐吐地说：“弟子想到一个断绝姬玉衡登上太子之位的办法，就是……弟子可以为陛下生个孩子，所以弟子想讨要一枚抱岁丹……”
他有点难为情，脸颊红红的，神情楚楚可怜，万般惹人怜爱。
玄阳忍俊不禁，抬手抚摸他的头发，温声道：“这倒是个好主意，等到观中炼成下一炉抱岁丹，我会为你送来。”
“谢谢圣君，还有就是……”
绮雪很想取下胸前的乳。钉，可这种事实在不好向玄阳开口，最后他还是改口了，提起了杏儿的事。
“那个想要放走弟子的小姑娘名叫杏儿，是弟子的好朋友，卫淮一旦发现弟子失踪，肯定会查到杏儿头上，不知圣君能不能帮弟子免除她的责罚？”
“可以。”玄阳颔首，“我会处理剩下的事，卫淮不会查到她的头上，也不会找到你，你大可安心入宫。”
绮雪露出甜甜的笑：“圣君真是神通广大。”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玄阳话锋一转：“你若是遇上任何困难，尽管向我求救，但不要为其他人求情。”
“这条路很难，太过善良只会害了你自己，不要对他们心慈手软。谁挡了你的路，你就杀了谁，我要你不择手段，爬上最高的位置，让这天下永无宁日，你能做到吗？”
他凝视着绮雪，眸光依然柔和慈悲，怜悯众生，却令人不寒而栗，从骨子里升起一股冷意。
“弟子……”绮雪深吸口气，郑重地点头，“弟子能做到。”
“好，我信你。”
玄阳莞尔，从蒲团上站起身：“我带你去卧房，今日你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我会传授你一些法术，学成后你再入宫。”
-
就在绮雪离开后不久，国公府所在的长安街上出现了数道人影，他们骑着凶恶的妖兽，身披浓赤色锁子甲，煞气逼人，手持黑戈挥动，驱逐着街边的百姓，逼迫他们让开道路。
但看见他们，即使不用驱赶，百姓也纷纷仓皇地逃离了街边，上京无人不识这些铁骑正是天子的禁军朱厌卫，个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若是惹上他们，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朱厌卫清理了街道，便守卫在道路两侧，不多时，街道的尽头出现了盛大的天子仪仗。
最前方的是十二重引驾，朱厌卫驾驭妖兽，手执刀斧，杀气凛凛地开路，跟随其后的是乐队和旗队，重鼓与号角之声雄浑厚重，各色旌旗飘扬，每一面都绣着不同的猛兽与妖魔。
“嗒嗒、嗒嗒……”
沉重的车轮声滚滚而至，四头形似白狐的巨大妖魔并排而行，拉动着后方的玉辂，玉辂车身通体乌黑，雕刻着丰富细密的花纹，车顶四角悬挂金玲，华美繁重，是专属天子的御驾。
玉辂车窗紧闭，丝毫没有露出车内的景象，也无人胆敢窥见天颜。
玉辂之后，跟随着重重的黑影，它们是一群细长的人形黑影，周身幽冷如冰，没有五官，是名为“魇”的妖魔，由巫术幻化而来。
仪仗行至国公府门前，玉辂缓缓停下，主家与宾客皆来跪拜迎接，卫淮单膝跪在最前，低头拱手道：“臣等恭迎陛下。”
“都起来吧。”
玉辂中传来的声音略显沙哑，语气轻而冰冷，似冬夜的霜雪。
黑影打开玉辂的车门，门后递出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由黑影托住，将车中的帝王扶下玉辂。
天子玄衣纁裳，头戴冕旒，垂落的玉珠半遮着他年轻冷漠的面容，隐约可见他的唇薄窄而色浅，眉骨与鼻梁高挺，五官轮廓俊美得锋利，面容缺乏血色，但发色与瞳孔都漆黑如浓墨，神色阴郁寡淡。
一道黑影伏于地面，以后背作为脚凳，承受着贺兰寂的践踏。
贺兰寂缓缓下车，他虽病弱，身量却极高，气势强大威严，压迫感极重。
在场之人除卫淮之外，皆是将头颅深深低下去，小心翼翼地起身，立于两侧迎接贺兰寂入府。
卫淮走在前方为贺兰寂引路，他眉眼间满含笑意，神采飞扬，贺兰寂瞥了他一眼：“你很高兴？”
“当然高兴。”
卫淮笑着回应，他与贺兰寂是年少相识的好友，私下里说话还是相当随意的：“陛下没有心上人，也不曾大婚，自然不明白我的心情，我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贺兰寂不语，卫淮又说道：“不过还是要多谢陛下为我赐婚，否则我还要多费一番功夫说服几位长辈，实在是麻烦。”
卫淮的父族是勋臣之后，母族亦是世代簪缨，两边其实都不太赞成卫淮的婚事，一是绮雪出身不高，双亲又早亡，一直仰仗于“姨丈”徐太守过活；二是婚期过于仓促，他们甚至都没见过绮雪，又如何心安地支持婚事呢？
虽然卫淮不会听他们的，但终归都是自己的长辈，忤逆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他索性搬出贺兰寂堵住亲族的嘴，难道他们还敢拒绝天子的赐婚吗？
他们当然不敢，卫淮顺利地筹备了婚事，只待今日的洞房花烛之夜，就可以和绮雪结为真正的夫妻。
所有人重新回到喜宴，贺兰寂坐上花堂的主位，那些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他身后的屏风，护卫着他的安全。
卫淮亲自去花堂后接绮雪过来拜堂，然而当他走到房前的时候，却见屋门大敞，侍女们脸色惨白地望向屋中，一见到卫淮就立刻跪了下来。
卫淮意识到什么，加快脚步走了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送给绮雪的金脚镯，一滩水渍仍未干透，散发着淡淡的符水气味。
而本该在屋中等候他的绮雪赫然不见了身影。

第21章
卫淮迟迟没有将绮雪带来拜堂成亲，已经引起了宾客的议论，国公夫人心中担忧，决定亲自过去看一看，便向贺兰寂告退，与贴身侍女一起来到了花堂后面的房间。
房中不见新娘的身影，只有卫淮一人，他坐在桌边，低垂着幽暗的绿色竖瞳，浑身散发出的妖气残暴恐怖，几名侍女无法承受，早已昏倒在了门口。
他的手中紧捏着一只金脚镯，已然被他捏得变了形状，看到上面镶嵌的宝石和宝珠，国公夫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她为卫淮求来的法器。
在卫淮八岁那年，她就是用这件法器亲手锁住了他，将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囚禁了整整半年，才重新放他出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孩儿的命。
回忆起那些可怕的往事，国公夫人不由自主地身体轻颤，而现在卫淮重新拿出了这件法器，更是让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
她强自镇定问卫淮：“怎么只有你自己在，绮公子人呢，他不在房中吗？”
听到母亲的声音，卫淮抬头看向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慢慢恢复成原色，哑声说道：“他走了。 ”
“走？”国公夫人一时未能理解，“去哪里？”
卫淮扯了扯嘴角，却根本不像是一个笑容：“他不愿意和我成亲，是我一直勉强他，用脚镯将他锁住，但他打开了脚镯，已经离开了。”
脚镯就是专门用来锁妖物的，国公夫人闻言色变：“七郎，你实话告诉娘，那位绮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卫淮没有回答，起身朝后门走去，夫人将他拦下：“你要出去找他？”
“嗯。”卫淮说，“他走不远，肯定还在上京，我必须找到他。”
国公夫人道：“你不能走，今天这场婚礼是陛下主持的，总不能让陛下久等你，至少也要等到婚礼办成再出去。好在宾客们都没见过绮公子，不如就找个面生的仆从顶替上去……”
“没有人能顶替阿雪。”
卫淮打断母亲的话，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将脚镯贴身收起，大步流星地回到花堂。
宾客们只见卫淮一人回来，心中更是诧异，徐太守和徐夫人见此情形，彼此交换眼神，都满含着藏不住的担忧。
他们此次受邀参加绮雪的婚礼，原本是非常高兴的，托绮雪的福，这几个月来青郡大有百废渐兴的迹象，他们都对绮雪铭感在心。
作为绮雪的“姨母”和“姨丈”，夫妇二人特意不远千里为绮雪运送来了丰厚的嫁妆，就是想为他撑起门面，好让他嫁入卫家后能不受欺负。
二人来到上京后，几次送上拜帖都没能见到绮雪，本想着也许是绮雪因婚事繁忙，没空见他们，就没有再打扰，可今天是成亲的大好日子，他怎么还没来拜堂成亲？
众目睽睽之下，卫淮独自穿过喜宴，来到花堂前，向贺兰寂跪拜：“请陛下恕罪。”
主座上，贺兰寂冷淡的目光穿过玉旒，落在卫淮身上。
卫淮垂首说道：“臣妻突发恶疾，卧病不起，今日不能有幸面见天颜，还望陛下准许臣推迟婚礼，待臣妻身体康复，再请准陛下为臣主婚。”
他此言一出，宾客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庆国公和一众家眷更是惊慌失措地跪倒下来，向贺兰寂请罪。
天子主婚，新娘却没有出现在喜宴上，若是陛下有心问罪，便是欺君之罪也不为过，这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喜宴上一片死寂，听不到丝毫声音，所有人全都跪了下来，惊恐地等候着贺兰寂发话。
庆国公更是满脸冷汗地伏低身体，想杀了卫淮的心都有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算新娘真的突发恶疾，这逆子难道就不会找个人顶替上来，为什么偏偏要驳了陛下的颜面？他仗着自己大将军的身份，就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了？
贺兰寂沉默地望向卫淮，幽深的凤眸古井无波，冷漠如冰，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许久之后，他开口说道：“准奏。”
“谢陛下。”卫淮深深拜谢。
“命太医署前来问诊。”贺兰寂伸出手，由魇魔扶起，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卫淮杖五十，半月内不得踏出国公府半步。”
卫淮神色丝毫不变：“臣遵旨。”
-
一场万众瞩目的盛大婚礼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自这天之后，国公府大门紧闭，严禁任何人出入，卫淮受杖刑后便按照贺兰寂的旨意闭门思过，没有再去上朝。
太医署的人倒是来了几趟，只不过是给卫淮和庆国公看伤看病，至于“突发恶疾”的新娘，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任谁都知道那就是卫淮的托辞而已。
京中渐渐传开了流言，大将军的新娘之所以没有出现在婚宴上，并不是因为染病，而是他逃走了，或是被妖魔吃了，再不就是被卫淮杀了，说什么的都有。
而最糟糕的还不仅仅是流言蜚语。
卫淮身为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在百姓的心中地位崇高，但憎恨他的政敌也不在少数。
以往他深受天子信任，这些人不敢向贺兰寂进谗言，可这回贺兰寂重罚了卫淮，他们认为时机已到，便疯狂地在朝堂上攻讦卫淮，一时间，弹劾的奏书如雪花般飘到了御案上。
国公府。
庆国公受了刺激，大病数日，方才慢慢好转。
好不容易才能起身，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而是拖着沉重的病躯将卫淮押到祠堂，让他跪在祖宗的牌位前，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抽了卫淮十几鞭。
卫淮前几日才受了五十杖刑，尽管其体魄之强健远非常人可比，此时也仍然伤势未愈，脊背遍布皮开肉绽的伤疤，这十几鞭下来，他后背的皮肉几乎已经烂掉了，鲜血流了满地，整座祠堂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大伯伯，求您别打了，七哥哥真的受不住了！”
卫淮三岁的小表妹哭着抱住庆国公的腿，除了她之外，祠堂外还跪了满地人，都是来为卫淮求情的族人。
庆国公抱起小姑娘，让侍女带她回去，疾声厉色地对堂外的族人说：“我知道，你们为这孽障求情，是因为你们顾念亲情，不忍看他遭受责罚。”
“可他呢，他为了他的一己私欲，恳请陛下推迟婚礼，当时他可曾为你们考虑过分毫，有没有想过他会连累全族的性命？！”
他的余音回荡在宽阔的祠堂中，而祠堂之外，所有人皆沉默无言。
庆国公喘着粗气，平复着呼吸，用带血的鞭子指着卫淮。
“孽障，我问你，你知错吗？”
“就是因为你执意要和那个乡野的粗鄙俗子成婚，才让庆国公府名声扫地，成了全上京的笑话！你对得起卫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你的族人吗？”
“早知道你会惹出这样的祸事，当初就根本不该救你，你死在那妖魔的腹中才是——”
“夫君！”
始终缄默不语的国公夫人蓦地打断了庆国公，微红的双眸中迸出冷芒，含泪说道：“你不能这样说七郎。”
“你不能。”
“……”庆国公自知失言，懊恼地将鞭子扔到卫淮身上，“你今晚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好事！”
“过段时日，你去禀告陛下，就说绮雪已经病死了，让你娘为你另说一门婚事。不过你别指望能说到什么好人家，新娘一进门就死了，你的名声也臭了，谁还愿意嫁给你做续弦？”
卫淮失血过多，双唇和面色惨白如纸，闻言却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要我娶别人？不可能。”
他说：“我娶的是绮雪，今生今世就只认他一个。他要是死了，我决不会独活，如果他另嫁他人，我就先杀了他，再跟他一起死，和他做一对九泉之下的夫妻。”
庆国公被他气得脸色铁青，重新举起鞭子，重重地抽在卫淮绽开的皮肉上：“你要娶谁？我问你，你要娶谁！”
血花飞溅，鞭上的倒刺刮下肉沫，卫淮因剧痛皱起眉头，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要娶绮雪。”
“啪！”
又是一道鞭声落下，汩汩鲜血顺着卫淮的手臂流淌下来，染红了他手中紧握的金脚镯。
他仍旧一字不变：“我要娶绮雪。”
他挨了一鞭又一鞭，庆国公彻底发了狂，谁来求情他就连谁一起打，打到最后，他终于累了，步履蹒跚地回去歇息了，而卫淮被简单处理了伤势，还要继续留在祠堂跪着反省。
灯火黯淡，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堂中却还是弥漫着淡淡的腥气，卫淮昏昏沉沉地跪在牌位前，凝视着手中的金脚镯，五指渐渐拢紧。
“阿雪……”
他低声呢喃，眼眸乌沉沉的，垂首轻吻脚镯。
“你逃不掉的。”
“你注定是我的妻子，也只能做我的妻子。”
“上天入地，我一定会找你。”
-
绮雪在庭院中待了数日，根本不清楚外界发生的事，一心跟随玄阳学习法术。
玄阳作为谢殊的大弟子，代谢殊执掌云月观，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要处理，但晚上他还是会抽空教绮雪法术，绮雪妖力不足，他就把自己的法力转化为妖力渡给绮雪。
绮雪本就有天赋，在玄阳的教导下，很快学会了几种法术，都是玄阳认为他很有必要学习的避祸保命之术。
一是易容之术，二是避毒之术，三是遁地之术。
法术的效用就和名字一样，易容是改变样貌的法术，连身形和气味都可以变化，避毒是百毒难侵的法术，遁地是遁入地下，行进的速度很快，而且即使隔着金石的地砖也能使用。
学成法术后，绮雪用易容术变了个模样，出门找绿香球见面，玄阳说他的法术学得很好，只要不是遇上特别厉害的道士，易容术就不会被识破。
走在繁华的大街上，绮雪才发现自己逃婚的事竟然闹得整个上京满城风雨。
不仅是卫淮的诸怀卫遍布全城，搜查他的下落，百姓们也都在议论这桩婚事，有笑话卫淮和国公府的，也有说新娘其实已经暴毙而亡了，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亲眼看见似的。
听到有人对卫淮冷嘲热讽，绮雪有点生气，但好在卫淮深受百姓爱戴，就算他不出面，也有的是人替卫淮出头，那几个人很快就被骂得灰溜溜地离开了。
想到这种局面就是由自己造成的，绮雪叹了口气，难免感到愧疚，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卫淮非要囚禁他，他也就不必逃跑了，自己算是和卫淮扯平了，并不欠他什么。
继续走了一会，绮雪来到了和绿香球约定的地点，和她见了面。
“阿雪！”
数日不见，绿香球一切安好，见到绮雪，小鹦鹉激动扑到他脑袋上，蹭着他的头发：“我真的好担心你，还好你没事，卫淮那个坏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当然没事，卫淮能拿我怎么样。”
绮雪笑着摸摸绿香球的小脑袋，和她聊起了近来发生的事，提到自己出逃的时候，绮雪隐去了玄阳的身份，只道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救下了他，渡给他妖力，还教了他法术。
“真是多亏了这位前辈呀！”
绿香球感叹，好奇地问绮雪：“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还是入宫吗？”
“当然，我还是要去找那位董内侍，让他帮我入宫。”
绮雪说：“听说为了买下这个名额，桑迟替我出了不少银子，不用也是可惜。”
绿香球苦恼地说：“那我怎么办，我能进宫吗？宫中散发出的妖气太可怕了，里面一定有很多大妖，我担心……”
“你暂时留在宫外，等我确定安全再将你接进来。”绮雪说。
“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绿香球很担心。
“没问题！大不了就逃跑嘛，保命还是不成问题的。”绮雪信誓旦旦。
两人商量完，留下了碰面的地址，就分头离开了。绮雪随手买了帷帽戴上，按照按照桑迟说的，找到了董内侍的家，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谁啊……”
门后传来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似乎是被搅扰了清梦，显得有些不满。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揉着眼睛打开了大门，打着呵欠说：“你找谁？”
绮雪隔着帷帽的白纱问道：“这里是董原董内侍的家吗？”
“对。”少年狐疑地打量绮雪，“你找他什么事？”
“我叫桑雪，先前拜托过董内侍，想请他引荐我入宫。”
绮雪掀开白纱，露出清媚绝艳的面容，冲少年甜甜一笑，他已经提前解开了易容术：“董内侍在家吗？”
少年立刻变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今天入宫当职了，要晚上才回来，你……你要进来坐坐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绮雪放下白纱，高兴地走进院子，少年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魂不守舍地关上大门。

第22章
绮雪走进董内侍的家， 便摘下帷帽，四处打量起来。
这是一座不大的小院，盖着几间平房， 墙边的棚子下堆着杂物和柴火，木柱上的红漆斑驳剥落，显得有些陈旧，可见董内侍的家境并不富裕，但胜在收拾得干净整齐。
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绮雪身后，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一旦绮雪也看向他， 他就不好意思地将头扭到一边，避开和绮雪视线交汇。
绮雪对这样的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得意地摸摸脸蛋， 虽然学会了易容术，但他还要用这张脸诱惑陛下，当然不可能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入宫， 他还是要用自己的原貌。
两人走进堂屋，屋中的炭盆烧得并不旺， 显得有些冷，少年添了几块炭进去，让屋子变得暖和起来，又端来两杯热茶， 将其中一杯分给绮雪。
“谢谢。”
绮雪端着茶杯，慢慢地饮啜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美丽的眉眼。
少年看了他一会，踌躇地开了口：“我叫董高，你要找的董内侍是我哥哥。你说你想入宫， 那你了解里面的情况吗？宫中非常危险，每天都要死人的。”
绮雪：“不太清楚，不如你给我讲讲？”
虽说他看过原著，对皇宫有一定的了解，但肯定还是听知情者介绍一下更好。
董高道：“好，我说给你听，不过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等晚上问我哥哥。”
众所周知，贺兰寂被称为暴君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弑父杀兄、谋逆登基。
他是先皇后所出的九皇子，亲兄长是太子，尊贵非常，但就在他六岁那年，他的母后和兄长双双病亡，先帝怒斥他是灾星，将他丢到皇陵不闻不问，直到他十二岁才重新接回到宫里。
两年前，贺兰寂血洗皇宫，不仅亲手杀了先帝，还几乎杀光了宫中的皇嗣和嫔妃，只留下了几个与先皇后交好的妃子，就连内侍宫女都被杀了大半。
从此皇宫变得空旷了许多，鼎盛时期，宫中最多有八千多宫人，但这几年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宫女六百多人，内侍一千二百多人。
董高喝了口茶，继续说：“不过就算是这样，宫人的数量还是显得太多了，毕竟就那么几位主子，他们不需要那么多人贴身伺候。”
“为了出人头地，宫中的争斗非常残酷血腥。一些人为了往上爬，会不惜一切手段，像你这么漂亮的美人，一进宫就是他们的眼中钉，如果你不够警觉，甚至可能活不过第一晚。”
“还有一些人心怀鬼胎，进宫的目的本就不纯，如果你不小心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一定会杀你灭口……”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入宫吗？”
绮雪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些困难阻止不了我，我一定要入宫。”
严格来说，他就是这两种人，既心怀鬼胎，也要削尖脑袋往上爬，他就是要爬上龙床，将陛下迷得神魂颠倒，成为他心爱的宠妃，为他生下子嗣，搅弄前朝的风云。
见绮雪心意已决，董高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劝什么：“好，你留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哥哥就快回来了，我去做晚饭，你和我们一起吃吗？”
“那就多谢了。”绮雪冲他微笑。
“没什么，也不费事……”董高耳朵红了。
傍晚的时候，董内侍回家了。
他是直接从宫里回来的，还没脱下内侍的衣裳，脸上抹着厚厚的粉，白得像死人似的，连年龄都看不出来。
见到绮雪，董内侍也因他的美貌愣了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了圆滑的笑脸：“不知这位公子是？”
绮雪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董内侍了然笑道：“原来是桑公子，你先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董内侍进屋换衣服，再从屋中出来时已经洗净了满脸的脂粉，他长相清隽，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瘦瘦高高的，像个文弱书生。
董高做好了晚饭，招呼两人来吃，饭后，董内侍将绮雪领进里屋，这才开始谈起正事：“我记得桑公子一段时日之前就打算入宫，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何这么晚才来找我？”
按照约定，绮雪本该在半个月前就来找董内侍，只不过他被卫淮抓走了，才耽误了这么久。
当然绮雪不可能据实相告，就说道：“我入城之前不小心把照身帖弄丢了，进不了城，这才等了许久，补办了新的照身帖。”
他将照身帖递给董内侍，确实是崭新的，董内侍看过后轻轻颔首，交还给绮雪：“容我多问一句，桑公子为什么想入宫？”
“为了报恩。”绮雪说。
“报恩？”
董内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片刻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看向绮雪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公子既然心中有所求，就一定需要一个机会，而我这里刚好就有一个……能让公子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他盯着绮雪，笑容有些古怪，也有些狂热：“只要公子能登上高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报恩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吗？”
绮雪心里微动：“还请大人说来听听。”
“这声‘大人’可不敢当，我只是宫中的内侍，但公子就不一样了。”
董内侍见他没有拒绝，笑容更深了：“公子可听说过宫中的徐太妃？”
徐太妃？
绮雪回忆了一下原著，里面确实提起过徐太妃。
徐太妃和先皇后情同姐妹，在先皇后病故后，就是徐太妃照顾年幼的贺兰寂，贺兰寂被送去皇陵后，也是徐太妃偷偷地往皇陵送银钱，托人照顾贺兰寂，才免于贺兰寂被饿死。
这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女子，只可惜她的命不好，她只有一个公主，可公主在十六岁那年夭折了，徐太妃伤心过度，得了失心疯，被先帝无情地打入冷宫，直到贺兰寂回宫后才将徐太妃从冷宫救了出来。
绮雪应道：“我听说过徐太妃，她是个可怜人。”
董内侍说：“那是从前了，陛下登基后，将徐太妃视若生母，对她敬重有加，宫里除了陛下，就是徐太妃最为尊贵，而公子的机会就应在她身上。”
绮雪想了想：“大人的意思是，要我近前侍奉徐太妃？”
“是，也不是。”
董内侍笑道：“公子需要博得徐太妃的欢心，却不是侍奉她。我可以为公子安排妥当，但作为交换，公子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若公子真能一步登天，可不要忘了我。”
董内侍指了指自己：“我想请公子将我调到你身边，成为你的贴身内侍。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我继续为公子做事，公子予我一些方便，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绮雪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对他来说有利无害，既然董内侍需要他，就肯定不会害他，至少在他上位前是如此：“我答应你。”
“好。”
董内侍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当他露出这样的神色，颇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还请公子给我几天准备的时间，三日后的清晨，你再来我这里，我亲自送你入宫。”
商量好入宫的事，绮雪离开了董内侍的家，回到了庭院。
他推门而入时，玄阳正坐在灯火旁边看经书，低垂着清秀的眉眼。听到绮雪进门的动静，他抬眸露出浅浅的笑意，温声问道：“去了这么久？”
“圣君。”
绮雪甜甜地叫了一声，跪坐在他身边的蒲团上：“弟子三天后就要入宫了。”
玄阳合上经书：“这么快？”
绮雪摇摇头：“不算快了，弟子已经耽误了圣君很多时间，早就该进宫了。”
“也好。”玄阳道，“进宫之后，万事小心，一切都要以保全自身为重，遇到难事不要逞强，尽管向我求助。”
“弟子谨记圣君的教诲。”
绮雪望向玄阳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和依恋，这么多天和玄阳相处下来，除去对神灵的崇敬，他对玄阳更多了几分朋友般的喜爱：“弟子会想念您的。”
玄阳微微一怔，温柔地抚摸绮雪的发顶：“放心，我们还会见面的。”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在入宫的前一晚，绮雪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贺兰寂了，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做的梦也全都是和贺兰寂有关的。
他梦见的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当时他还没有化成人形，就是一只兔团，去别的山头玩，不幸地撞见了皇家狩猎，被利箭射中后腿，险些就要死了，却被贺兰寂救了下来。
绮雪还清晰地记得贺兰寂的样子：年幼的九皇子当年才三岁，容貌玉雪可爱，一双凤眸乌黑明亮，头戴银冠，肩头系着雪白的斗篷，如同神仙座下的仙童。
当时绮雪流了很多血，贺兰寂却丝毫不介意他会弄脏自己的衣服，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一路飞跑着将他带给太医，让太医为他包扎，替他捡回了一条命。
“小兔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小皇子亲手为绮雪搭了柔软的兔窝，将他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趴在他的身边，轻点他的粉鼻尖，稚气却认真地向他承诺着。
绮雪伤得不轻，病恹恹地缩成一团，又因为担心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会磋磨他，每天都冷漠地用兔屁股对着贺兰寂，完全不搭理他。
可就算得不到回应，贺兰寂也从不生气，依然亲手照料着绮雪，为他换药喂食、收拾兔窝，甚至每天给绮雪擦兔屁股，细致耐心得完全不像是三岁稚童。
只有在母后和兄长面前，贺兰寂才会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在绮雪的印象里，皇后和太子都非常疼爱贺兰寂，他们都是很温柔善良的人。
每天晚上，贺兰寂都会把兔窝抱到自己的枕边，和绮雪一起睡觉，皇后就坐在床边，轻轻地拍打着贺兰寂的身体，哼曲子哄他入睡。
绮雪也会沉浸在皇后温柔的歌声中，兔耳朵渐渐耷拉下来，很快睡熟过去。
一个月后，绮雪的伤势痊愈了，太子带着贺兰寂回到那座山上，将绮雪放归了。
小皇子舍不得放绮雪离开，乌黑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拽着兄长的衣服问道：“能不能不放圆圆走？”
圆圆是贺兰寂给绮雪起的名字，贺兰寂的小名叫“阿满”，他给绮雪起“圆”字，一是绮雪的原型兔毛蓬松，整只兔看起来非常圆润，二是为了凑出“圆圆满满”，和他自己凑成一对。
太子蹲下来抚摸弟弟的头发，温声劝道：“圆圆本就是山间的灵物，天生自由，你若是一直将他束缚在自己身边，他会很伤心的，阿满，你忍心看他郁郁寡欢的样子吗？”
贺兰寂露出犹豫的表情：“可是……圆圆会遇到危险，也许他会被猛兽吃掉……”
“那就让圆圆自己选吧。”
太子将兔笼放到地上，打开了门：“如果圆圆不走，那我们就把他带回去，养他一辈子也无妨，如果他……”
太子话音未落，绮雪就从笼子里窜了出去，蹦进了草丛里，他固然感谢贺兰寂，但他修炼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在皇宫里待一辈子。
“圆圆……”
小皇子失落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绮雪也一直没有离开，静静地望着兄弟二人，其实他心里也有些舍不得贺兰寂。
“回去吧。”
太子牵起弟弟的手，将他领回马车上：“如果你与圆圆有缘，未来你们肯定还有再见之日，圆圆会回来报恩的。”
“报恩……？小兔子能活那么久吗？”
“当然可以，圆圆不是一般的小兔子。”
马车渐行渐远，绮雪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目送他们远去。
他知道太子恐怕早就识破了他是妖物，但心地仁善的太子对此只字未提，反而放他重归自由。
马车上传来小皇子隐隐的哭声，也就是在这个瞬间，绮雪下定了决心，他要做一只知恩图报的兔，等到他修出人形，他就去回报这份恩情。
不仅是贺兰寂的，还有太子和皇后的恩情，他们对他同样有恩。
只是还没等绮雪修出人形，上京那边就传来了噩耗，皇后和太子都病死了。
也许从一开始，贺兰寂就不该给他取名叫“圆圆”，圆圆离开了，“圆满”不再，剩下的唯有支离破碎。
他的恩人……该有多么孤独？
……
清晨，收拾妥当的绮雪拜别玄阳，来到了董内侍的住处。
董内侍已经备好了马车，由他亲自驾车，一路来到东边的宫门。
两人下了车，从旁边的小门进入皇宫，下车之前，董内侍特别叮嘱绮雪戴好帷帽，不要被别人瞧见容貌。
穿过朱红色的围墙，一路向宫苑深处走去，绮雪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先感觉到了某种刺骨的寒意。
与寒冷的天气无关，这是源于本能的警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阴冷的注视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身上，根本无法甩脱。
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绮雪疑惑地张望，隔着帷帽的白纱，仿佛雾里看花，一切都显得白蒙蒙的，完全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直到董内侍用钥匙打开一间屋子的房门，领着他进去，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才终于消失。绮雪琢磨了一下，觉得窥探他们的应该是某种妖魔，只有妖魔才会给他这么阴冷的感觉。
“桑公子，你稍坐片刻，我去给你拿药。”
董内侍低声和绮雪说了一句，走向了墙边的柜子。
绮雪坐下来环顾房间，发现这是一间药房，屋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三面墙都立着药柜，只有一面有门窗，因此光线昏暗。
董内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药丸，和水杯一起交到绮雪手里，绮雪捏着药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药？”
“太医院配置的秘药。”董内侍道，“凡是进宫之人，无论男女都要服用此药，男子服用后无法勃兴，能免去去势之苦。”
不能勃兴？那会不会影响他给陛下生孩子？
绮雪捏着药丸，不确定避毒术对它是否管用，便问董内侍：“有解药吗？”
“当然有解药，否则我也不敢给公子吃药啊。”
董内侍敷满粉的面孔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只是得按规矩办事，暂时委屈公子几日，事成之后，太医院也不敢不给公子解药。”
绮雪闻言放心地服下药丸，药丸入口即化，味道还算不错，但诡异的是，绮雪在吃下去的时候似乎尝到了一丝冰冷的甜腥味，是一缕极淡的妖气。
错觉吗？
绮雪摸了摸肚子，有点疑惑地想着，不过有些药材本就有灵性，出现妖气也正常，他没有多想，又追问道：“大人到底有什么计策？”
董内侍：“谈不上计策，我已经打点好了翠微宫的掌案，将公子送进翠微宫做内侍，公子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徐太妃看到你，然后……”
“然后呢，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董内侍笑，“听徐太妃的话就够了。”
“？”绮雪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董内侍说：“公子最锋利的武器不是你的头脑，而是你无与伦比的美貌，你根本无需揣度贵人们的心思，只要你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足能够让他们喜欢。”
绮雪觉得他言之有理，但心中更多了几分忐忑，他该不会是要给徐太妃做面首吧？
倒不是说他不能做面首，对他来说伺候徐太妃和伺候卫淮没有本质区别，可一旦他做了面首，就不可能做陛下的宠妃了，那他还怎么给陛下生孩子？
思来想去，绮雪决定还是先去翠微宫看看，反正已经吃药了，除非服解药，不然他和徐太妃也发生不了什么。
董内侍锁上了药房的门，带着绮雪来到翠微宫，已经有小内侍在宫门前守着，见到董内侍，立刻点头哈腰地说：“给董掌案请安。”
绮雪隔着帷帽看了董内侍一眼，看来他在宫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董内侍微微一笑，对小内侍说道：“我把人带到了，替我向崔掌案问个好，还请他多多照拂我家阿雪。”
“好说，好说。”
小内侍连声应下，又客客气气地对绮雪说：“阿雪哥哥跟我来，我带你见崔掌案。”
绮雪跟着小内侍进入翠微宫，翠微宫很大，修建了一座大宫殿和四座小宫殿，曲折的走廊雕梁画栋，廊下种满了奇花异草，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
小内侍将绮雪带到一间耳房，里面坐着个中年内侍，正慢悠悠地喝茶，见绮雪来了也只是一撩眼皮：“你就是桑雪？”
绮雪摘下帷帽，冲中年内侍一笑：“我是桑雪，见过崔掌案。”
他露出真容的一刻，崔掌案和小内侍齐齐瞪大了眼睛：“哎呦喂，这可真是、真是……”
崔掌案蹭地站起身，走到绮雪面前仔细端详，越看眼神越直：“这下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董原那小子宁可舍给我那么多好处，也要把你弄进翠微宫……他可真是好算计啊！”
绮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能微笑：“多谢掌案赏识。”
“你叫阿雪，是吧？”
崔掌案的语气瞬间温和了许多：“行，你先去换身衣裳，我再给你讲讲翠微宫的规矩。”
小内侍带绮雪进里屋换上了内侍的衣裳，绮雪发现内侍也分等级，像他们这样的低等宫人穿的是深灰色的衣服，而董内侍和崔掌案这样的管事人则是藏青色。
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在脸上抹粉，这一路走来，绮雪也看到了不少内侍和宫女，他们有的敷粉，有的不敷，却看不出什么规律，似乎和等级没有关系。
譬如董内侍就把脸敷成了死人白，但崔掌案和领路的小内侍却都没敷粉。
绮雪问小内侍：“我需要敷粉吗？”
“通常不用。”小内侍看着绮雪，脸红红地摇头，“只要不去别的宫殿办事就不需要敷粉。”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是的。”小内侍解释，“这种敷在脸上的脂粉掺了一种药粉，是用来驱赶妖魔和毒物的，翠微宫没有任何妖魔和毒物，就不需要抹粉，但是其他宫殿就不一定了，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绮雪：“原来如此。”
难怪圣君要让他学会避毒之术再进宫，要是他不会避毒术，却天天都要沾染这种药粉，恐怕会难受得生不如死。
换好衣服，崔掌案将绮雪单独留了下来，和他讲起了翠微宫的规矩。
“咱们这儿的规矩只有一样，就是‘太妃娘娘’。无论娘娘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娘娘说天是红的，那天就是红的，太妃说水是黑的，那水就是黑的，你明白吗？”
绮雪想了想，点头应道：“我明白。”
徐太妃疯了很多年，心性如若孩童，翠微宫的宫人们伺候她就像是陪伴孩子，凡事都要对她百依百顺，不要惹她不高兴。
崔掌案“嗯”了一声：“别的都是旁枝末节，你可以慢慢学，但一定要把这条规矩时刻记在心里。”
“还有就是……”
他将一个布包袱交到绮雪怀里：“不当差的时候，你可以换上这身在翠微宫里走动走动，说不定贵人喜欢呢。”
“行了，去领腰牌吧，你就负责洒扫庭院，不是我不愿意照顾你，但贴身伺候太妃娘娘的人都是陛下亲点的，我也无权调换，你姑且委屈一下吧。”
绮雪领了腰牌，来到了自己的住处，是个很小的房间，进去的时候有点潮湿的霉味，但胜在就他自己住，绮雪简单收拾了一下，很快就变得干干净净了。
他打开崔掌案给他的包袱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套宫女的衣裙，他不由得有些纳闷，为什么穿上宫女裙就更招徐太妃喜爱，难道太妃喜欢女子吗？
不过崔掌案卖关子，绮雪也猜不出所以然来，老老实实地出去干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绮雪渐渐适应了宫中的生活，他尚未见到徐太妃，倒是整个翠微宫已经传遍了他们这里来了个绝色的新人。
但绮雪敏锐地察觉到不是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善意的，甚至有些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念，故意针对和折磨绮雪。
往庭院里泼秽物、撞洒绮雪的饭、联合同伴排挤绮雪等等，绮雪因为初来乍到，为了观察情况，暂时没有发作，但这几个人似乎是彻底把他当成了软柿子，居然越发肆无忌惮了。
这天下午，绮雪回到自己的屋子，发现门锁被撬开了，一推开门，一股酸臭味就扑面而来，只见地面和墙面泼满了泔水，还有几条蛇盘踞在床上睡觉。
“……”
蛇都是温顺无毒的锦蛇，绮雪没管它们，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摸了摸挂在脖颈上的玉牌，叫出了佛陀鬼。
这是绮雪第一次叫出佛陀鬼，这头食人妖魔的体型非常庞大，接近一丈，硬厚的皮肤如血赤红，面目狰狞凶恶，满口都是锯齿状的尖牙，粗长的獠牙能轻易洞穿人体。
但经过玄阳的管教，佛陀鬼根本不敢在绮雪面前放肆，一屁股坐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下去，一副老实得不能更老实的样子，等待着绮雪的吩咐。
绮雪说：“我要你晚上替我教训几个人，你可以吓唬他们，但不能咬他们，更不能要了他们的命。”
“至于是哪几个人，一会我会拿着玉牌找他们，你记住他们的气味，晚上我放你出去。”
佛陀鬼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回到了玉牌中。
绮雪打开屋门，直奔那几人而去，他们都是负责打扫一座小宫殿的，平时都是聚在一起，刚好不用绮雪挨个去找了。
绮雪走进小宫殿，一眼就看到那四个人正在说话，看到绮雪来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他还真来了！”
“你们知道我会来？”绮雪停下脚步，平静地问道，“所以我的屋子果然是你们搞的鬼。”
“说什么呢，你的屋子怎么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四人为了不落人口实，对此矢口否认，但满脸都是讥讽轻蔑的笑容，似乎已经断定绮雪拿他们没有办法。
绮雪也不说话，静静地盯着他们看，渐渐地，几个内侍收了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语气不善地问：“你看什么？”
绮雪露出温柔的笑：“你们没进去就好，我的房间进不得，晚上会做噩梦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你癔症了吧？”
绮雪的恫吓听起来就像是吓唬小孩子，没有半分威慑力，不过绮雪也懒得和他们作口舌之争，他本来也只是为了让佛陀鬼记住几人的味道，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他转身就走了。
深夜。
绮雪今晚随便找了个空房间静静等候着，时辰一到，他变成兔团，叼着玉牌出门，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放出了佛陀鬼。
不久之后，那几人的房间里传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不停地大叫着：“妖魔，有食人妖魔啊！！”
他们逃出去之后，兔团迅速收回佛陀鬼，溜回到空房间，几乎整座翠微宫的人都被四人的大叫惊动了，慌张地披上衣裳走出房间：“妖魔？妖魔在哪儿？”
崔掌案也被惊动了，连忙派人请来了朱厌卫，可朱厌卫搜索了整座翠微宫也不见半个妖魔的影子。
至于妖气，四人的房间里确实是有，但整座皇宫里大妖无数，一直都弥漫着浓重的妖气，根本无从分辨佛陀鬼的气味。
朱厌卫没找到妖魔的踪迹，怀疑地看着四人：“你们是不是把噩梦当成真的了？”
“不是！我们几个人怎么会做同一个噩梦呢，是真的有妖魔啊！”
“可你们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如果真的有食人妖魔，你们岂能全身而退？为何现在又找不到它的踪迹？”
四人支支吾吾，他们也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突然就找不到妖魔了。
最后朱厌卫将他们训斥了一顿，崔掌案赔着笑将他们送走了，扭脸就疾声厉色地大骂四人：“一群蠢东西，扣你们两个月的份例长长记性，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给我惹事！”
四人面如菜色地回了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难道真是咱们在做梦？”
“不可能。”另一个人断然否认，“那妖魔呼出的气都喷到我身上了，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了，真得不能再真，怎么可能是梦？”
那人结结巴巴地说：“可是，万一呢……你们还记不记得桑雪说的？他说进他屋子的人晚上都会……”
几人心里一惊，也想起了绮雪白天说的话，难道还真是他在装神弄鬼？
他们之中为首的那个心里一发狠，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是不是他去问问就知道了，走，找他去。”
“我们、我们还要出去？”
其实他们之中最胆小的已经怕了，不想三更半夜还要去找绮雪的麻烦，生怕撞见佛陀鬼。
为首的冷冷道：“你怕了就留下来。”
“别……”
胆小内侍更怕落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了，为首的推开屋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就见到残暴丑陋的巨大妖魔蹲在门前，口中流出腥臭的涎水，朝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咔”地咬断了匕首。
“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响彻云霄的凄厉嚎叫，再次把所有人惊得出了屋，但绮雪立刻收回了佛陀鬼，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除了四个人之外，再没有别人看到妖魔的身影。
佛陀鬼被收进玉牌前，还非常聪明地吃掉了断成两截的匕首，毁灭了唯一的物证，这下四个人彻底百口莫辩了。
崔掌案勃然大怒，罚了四人半年的份例，还抽了每人十板子。这四人平时就为非作歹，得罪了很多人，行刑的内侍下手极狠，将他们的后腰和屁股抽得皮开肉绽，半个月内休想下床了。
翌日清晨，绮雪笑眯眯地进屋看望几人。
他给他们带了一篮吃的，进门之后，他将篮子放在桌上，温柔地问道：“几位大人昨晚睡得好吗？我见你们气色不佳，想必是做噩梦了吧？”
“你……”
趴在床上痛苦呻。吟的几人瞬间收了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望向绮雪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
果真是桑雪干的……他简直不是人，他是恶鬼！是披了美艳人皮的罗刹！他们不该招惹他的！
最胆小的那个已经崩溃了，趴在床上痛哭流涕地给绮雪磕头：“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不该欺负你的！”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算了，你们一定饿了吧，快吃饭吧，吃饱了才能把伤养好……”
绮雪从篮子里取出几个饼，微笑着靠近四人，与此同时，他发动了易容术，他美丽的容颜在逐渐融化，血肉往下流淌，眼珠掉了下来，露出了骷髅的面部……
“啊啊啊啊啊！”
几人吓得晕了过去，绮雪将饼放回篮子里，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刻，半张脸悄悄地从门后探了出来，好奇地望着绮雪。
这是一张漂亮的美人面，看起来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她头梳高髻，戴着几朵珠花，杏眼清凌凌地望着绮雪：“你会变脸？”
绮雪摸了摸尚未完全恢复过来的脸，暗道一声糟糕，赶紧变了回来，微笑着矢口否认：“姐姐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会变脸呢，我只是过来送饭的。”
“不，我明明看见……”
女子还要与他争辩，可绮雪完全恢复容貌后，她蓦地怔住了，轻声说道：“你好美呀……”
她痴痴地走了进来，露出华美的素色衣裙，绮雪看得一愣，方才见女子头饰简单，他还以为女子是哪个宫的大宫女，可这身裙子绝不是宫女能穿的，难道她是徐太妃吗？
就在绮雪愣神的功夫，女子扑了过来，抚摸着他的脸颊，激动地说：“你这么美，就这样待在宫里肯定会受伤的……我想保护你，抚养你长大，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什么？
绮雪才回过神，就又被女子问住了：“您是太妃娘娘吗？我是阿雪，宫中新来的内侍，我不是女子。”
“阿雪……”
女子呢喃着绮雪的名字，她似乎只愿意听她想听的，一下子抱住绮雪：“我要你做我的女儿，阿雪，你是我的女儿！”
“太妃娘娘，您先放开我，我……”
绮雪手足无措，也不敢拉开女子，这时外面传来了许多匆匆的脚步声，都在呼唤着：“娘娘，太妃娘娘，您快出来吧，我们找不到您，我们认输了！”
女子朝绮雪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嘻嘻，我在跟他们玩捉迷藏，他们都可笨了，每次都输给我，以后不跟他们玩了，下次咱们两个一起玩。”
毫无疑问，她就是徐太妃，绮雪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种奇怪的情形下见到她，而且太妃还要他做她的“女儿”。
不幸中的万幸是，还好撞见他使用易容术的人是徐太妃，她得了失心疯，说话行事都像小孩子一样，只要他有合适的借口，就可以瞒过徐太妃了。
他踌躇片刻，低声对徐太妃说：“娘娘，您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们我会‘变脸’？”
“为什么？”
徐太妃懵懂地问：“多厉害呀，我还想叫你多变几次给我看呢。”
“因为……因为这是一个秘密。”绮雪说，“我可以变给您看，不过只能有我们两个人在，我只想把这个秘密分享给您。”
“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吗？”徐太妃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愿意做我的女儿？阿雪，你能叫我一声‘母妃’吗？”
绮雪思考了片刻，觉得这是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虽然他做不成徐太妃的女儿，但得到她的喜爱，就意味着他就有机会见到陛下了。
“母妃。”绮雪甜甜地叫了一声，“求母妃帮帮阿雪吧。”
这一声“母妃”叫出来，徐太妃的反应很大，她竟然流出了泪水，用力地抱紧绮雪，抚摸着他的头发说：“好……好，母妃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一定会的……”
她的泪水沾湿了绮雪的衣襟，绮雪有些惊讶，莫名地产生了一丝愧疚的情绪，轻轻地拍了拍徐太妃的后背：“母妃不要哭，阿雪会心疼您的。”
“好，母妃不哭，母妃一定要坚强起来，这样才能保护好阿雪。”
徐太妃破涕为笑，拉着绮雪走了出去，一大帮内侍宫女立刻围了过来，围大氅的围大氅，送手炉的送手炉，个个笑脸殷勤。
“娘娘可教奴婢们一番好找，您冷不冷，饿不饿？后厨才做好了芙蓉糕，还是热乎的，娘娘快回去趁热吃吧。”
“你们看，我找到我女儿了。”
徐太妃不理他们说什么，牵着绮雪的手，骄傲地说：“我女儿阿雪，你们都应该叫他‘公主殿下’，快向他行礼……”
宫人们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向绮雪行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他们这样说当然是为了哄徐太妃高兴，心里不可能当真，徐太妃见他们态度不够严肃，又刻意强调了一遍：“阿雪真是我女儿。”
“明白，奴婢们都明白。”宫人们哄着她，“娘娘快回屋吧，外面太冷了。”
徐太妃被他们簇拥着往前走，一直不肯放开绮雪的手，凑巧的是崔掌案带着几个小内侍迎面走了过来，见到徐太妃，崔掌案行了一礼，饶有兴趣地问：“娘娘这是？”
平日里徐太妃见得最多的人就是崔掌案，她很信任他，遇到好事也愿意跟他讲，炫宝似的将绮雪推到他面前：“我女儿。”
“那就是公主殿下了，老奴参见殿下。”
崔掌案笑眯眯的，仿佛从没见过绮雪一般，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大礼，把其他人都看愣了。
行过礼，崔掌案故作疑惑地问徐太妃：“只是老奴不太明白，殿下怎么穿着内侍的衣裳，这是不是太亏待殿下了？”
“啊……你说得对。”徐太妃恍然大悟，“我要带阿雪换衣服，你们快去……去把所有的首饰和衣服都拿出来，我要把阿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绮雪一脸懵懂地被徐太妃拉走了，全程都没怎么反应过来，经过崔掌案身边的时候，他笑着对绮雪低语：“恭喜桑公子，你的富贵来了。”
言罢，崔掌案抬高嗓门吆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按着娘娘的意思照做？”
“奴婢明白！”
宫人们一看居然是要来真的，连忙跑去拿东西，徐太妃则拉着绮雪登上了她最心爱的暖阁。
暖阁温暖如春，陈设奢靡，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墙壁掺杂了香料，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徐太妃斜躺下来依偎着软枕，又把绮雪拉到身边一起靠着。
太妃有令，一时之间，整座翠微宫的宫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去库房取东西。
宫人们在暖阁的楼下排成长龙般的队伍，手中端着托盘，盘中盛放着首饰和衣裳，一个个地走上暖阁的二楼，供太妃和绮雪挑选。
徐太妃自己不耐烦打扮，只戴着简朴的珠花，打扮起绮雪却耐心极了，每样都要仔细过目，不喜欢就随手扔到一旁，转眼间，她和绮雪的脚边就堆满了珠翠绫罗。
绮雪脱下原本的外裳，换上桃粉色的留仙裙，宽大的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薄纱，每层晕染的色泽深浅不一，如盛开的重瓣花，华美却飘逸灵动。
徐太妃伸出指尖在口脂盒中抹了抹，将艳色点在绮雪的唇瓣上。
他的长发漆黑若墨，肌肤雪白，唇色嫣红，差异分明的色彩秾丽到极致，让他美如画中仙，却又似勾魂摄魄的山鬼。
徐太妃怔忪地看了半晌，扭头对身边的宫人说：“再去……再去把所有的布匹取出来，我还要给阿雪裁新衣。”
她一连说了两遍，才有宫人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去了。
一匹又一匹的名贵布匹被送到暖阁，徐太妃觉得这些织品都配不上绮雪，不开心地闹起脾气，胡乱地将布匹踢了出去，刚好有一匹顺着楼梯滚落下去，一圈圈地打开，似地毯般铺满了整座楼梯。
“呀，真好玩。”
徐太妃发现了这些布匹的用处，乐此不疲地将它们都拆开了往下推，很快地，楼梯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瀑布，一层层地堆着布料，她拉着绮雪的衣袖问：“阿雪，你看好玩吗？”
绮雪笑了笑，顺着她的意思说：“好玩。”
徐太妃露出开心的微笑：“这些布料不够衬你，我让阿满为你寻来更好的。你知道阿满吧？他不是我亲生的，但他对我很好，就像我的儿子一样，以后他也就是你哥哥了。”
“你要叫他哥哥，记住了吗？”
一提起贺兰寂，绮雪的心就轻快地跳动起来，眸中波光潋滟，满怀期待地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见到哥哥呢？”
“快了吧，他每隔几天就会过来一次，说不定一会就来了。”
徐太妃推开最后几匹布料，已经耗尽了气力，有些昏昏欲睡地依偎着软枕：“好孩子，母妃有些困了，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母妃好不好？”
绮雪轻声道：“好，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坐着陪母妃。”
徐太妃牵着绮雪的裙摆，很快熟睡过去，微笑的面容如孩童般纯真，却是她曾经饱受折磨的证明。
绮雪静静地坐了一会，也十分困倦了，昨晚为了整治那几个内侍，他也没睡好觉，既然太妃娘娘能睡，那他也能睡吧，还是休息一会好了……
绮雪将满地的珠翠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片地方，和徐太妃保持一段距离，倚着层叠的丝绸锦缎睡着了。
翠微宫外，一辆通体乌黑的玉辂正缓缓驶来。
四头巨大的白色妖魔在前方拉车，车后跟随着十几道细长的黑影，车顶四角悬挂的金玲幽幽作响，凡是听闻此声的宫人皆跪拜行礼，不敢窥视天颜。
玉辂停在翠微宫的宫门前，细长的魇魔飘荡上前掀开车帘，露出车中的身影，正是贺兰寂。
贺兰寂走下玉辂，他今日并未穿着冕旒衮服，只是一身薄墨色的常服，肩头披着厚重的云灰色大氅。
他的眉眼年轻俊美，如冷玉雕琢而成，又似笼罩着山间的雾气，凉薄得没有温度。
魇魔簇拥着他走进翠微宫，却甚少看见宫人，直到暖阁上有人眼尖地看到贺兰寂来了，一群人这才哗啦啦地涌了下去，慌张地向他行礼：“奴婢见过陛下。”
“平身吧。”贺兰寂的语气很淡，“太妃呢？”
“回陛下，娘娘在暖阁里睡得正香，您要上去看看吗？”崔掌案低头回禀。
贺兰寂微微颔首，将魇魔留在庭院，独自走进了暖阁。
暖阁分为两层楼，一踏入门中，映入贺兰寂眼中的就是满地的绫罗绸缎，数不清的布匹自楼梯延展下来，如交错的河流蜿蜒到贺兰寂的脚下，呈现出繁乱的色泽。
一只魇魔从地缝钻了出来，为贺兰寂脱下长靴，又旋即隐去。
贺兰寂走向楼上，踩着厚厚的绫罗，几乎失去了足音，就这样安静地走进了房间。
徐太妃已经醒了，背对着贺兰寂而坐，他的大氅仍然带着冬日的寒气，拂过徐太妃单薄的衣衫，让她感觉到了他的到来。
她回过身，朝贺兰寂露出微笑，贺兰寂正欲开口，她却做出噤声的手势，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地说：“阿满别说话，他还没醒呢。”
贺兰寂顺着她的指向望了过去，目光落在绮雪身上，而后顿住了。
艳丽的锦绣和柔软的丝绸层层叠叠，金丝绣成的花鸟和云纹斑斓闪烁，华美珍奇的宝石和翠玉四处散落，散发出瑰丽的柔光。
美人沉睡在数不清的珍宝中央，满室的珠辉玉丽映衬着他绮艳清媚的眉眼。
他的美貌光彩溢目，极娇极艳，令无数的奇珍异宝瞬间黯然失色，沦为了灰暗的点缀，唯有他耀眼夺目，是这世上最珍异的瑰宝。
贺兰寂望着绮雪，凤眸幽暗深邃：“他是谁？”
徐太妃温柔慈爱地说：“他是你妹妹呀。”
“妹妹？”
贺兰寂迈过满地的珠翠，来到绮雪面前，俯身扼住他纤细脆弱的咽喉，指腹摩挲着小巧的喉结：“他是男子。”
“你是他哥哥，他是你妹妹。”徐太妃充耳不闻，“他叫阿雪。”
贺兰寂默不作声，垂眸凝视绮雪的面容，松开了放在他喉咙上的手，雪颈上隐约可见微红的指印。
其实他并未如何施力，但绮雪的肌肤太过娇嫩，稍稍用力就会留下印子。
他正欲起身，睡梦中的绮雪却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主动蹭上他的手掌，低声呢喃道：“陛下……”
贺兰寂动作微滞，绮雪很快醒了过来，眼眸满含水雾，如朦胧月色映照的清潭，倒映出贺兰寂的身影。
与他四目相对。

第23章
绮雪的眼睛很美， 是漂亮的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扬，瞳孔乌黑却剔透， 如半透明的玉髓，荡漾着盈盈的波光，饶是不笑也妩媚含情，望一眼就教人浑身酥得发软。
他茫然地望着贺兰寂，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无论是五官还是气息，这个男人都给他十分熟悉的感觉， 难道他就是……
绮雪睁大眼睛，心脏如小鸟般活泼地跳动起来，有点紧张地唤道：“陛下？”
贺兰寂和他对视片刻， 收回了手：“朕不曾见过你，你是什么人？”
是陛下，竟然真的是陛下……他见到陛下了！
时隔这么多年， 终于能够与贺兰寂重逢，巨大的惊喜感冲击着绮雪的内心， 令他瞬间鼻尖发酸，身体微微颤动着，起身向贺兰寂行礼：“奴婢桑雪，见过陛下。”
他心中五味杂陈， 虽说陛下对他没有印象，但他深知他们早就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和记忆中玉雪可爱的小仙童截然不同，陛下长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肤色格外苍白， 冷漠中带着一丝病容，果然就像书里写的，陛下的身体很差，就算是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他穿得也很厚重。
绮雪对贺兰寂充满了怜爱和疼惜，即使十多年过去，贺兰寂早已不是三岁稚童，而是年近弱冠的年轻男子，绮雪也依然把他当成孩子看。
只可惜这些话都只能藏在心里，绮还记得自己只是个低等内侍，便深深低下头，规矩地向贺兰寂行礼。
“……”
贺兰寂沉默地看着绮雪，目光透出冰冷的审视意味。
忽然，他微微蹙起长眉，似是遇见了难以理解之事，但这样的神色只是稍纵即逝，他的面容重归漠然：“平身。”
“谢陛下。”
绮雪乖巧地应着，正要起身，徐太妃先一步扶起了他。
“傻孩子，你怎么向你哥哥行这么大的礼呀。”
徐太妃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你记住，阿满是你哥哥，你不需要对他这么毕恭毕敬的，若是他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母妃，母妃会替你教训他。”
说罢，她牵着绮雪的手，又牵起贺兰寂的手，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满怀期待地说：“来，阿雪快叫哥哥。”
绮雪的指尖搭在贺兰寂的掌心上，感觉到一片冰冷，贺兰寂的体质十分阴寒，就连手都是凉的。
他咬了咬唇瓣，有心亲近贺兰寂，却又不太敢那样称呼他，为了观察贺兰寂的表情，他悄悄抬起头，偷看了他一眼。
他自以为足够克制，根本不清楚他望向贺兰寂的眼神是多么地含情脉脉，温柔缠绵，喜爱和怜惜浓郁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甜得如蜜一般。
贺兰寂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放开他的手，只是道：“就按太妃说的办。”
绮雪瞬间雀跃起来，不过碍于身份，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高兴，只垂下秀美的眼眸，羞怯地唤道：“哥哥……”
“嗯。”贺兰寂淡淡应了一声。
徐太妃见状展露笑颜：“以后你们两个好好相处，阿满，阿雪年纪还小，你要多多照拂他才是。”
“知道了。”贺兰寂说。
贺兰寂小坐片刻后就离开了翠微宫，应该是还有不少政务要处理，绮雪心满意足地恭送他离开，他都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跟贺兰寂说上话，这都要感谢徐太妃。
徐太妃笑吟吟地问绮雪：“阿雪喜不喜欢哥哥？”
“喜欢！”
绮雪用力点头，再次强调：“我好喜欢陛下。”
“叫他‘哥哥’就行了，显得你们更亲近。”徐太妃笑道，“走吧，跟母妃一起吃午膳，下午我替你布置屋子，你就住在母妃旁边好不好？”
托徐太妃的福，下午绮雪就搬到了新的卧房，房中明亮奢丽，熏炉燃着沉水香，床上的锦被是今天才缝制的，染过淡淡的熏香，松软又暖和，绮雪又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他醒来的时候，徐太妃不在翠微宫，听说是亲自去了织室为绮雪挑料子做衣服。
绮雪自然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诧异，他觉得徐太妃也不是不知道他是男子，而且今天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她一定要认他做“女儿”，又对他这么好？
就算以“徐太妃心智失常”做理由也说不通，否则她大可以认别人做女儿，难道他跟她夭折的女儿长得很像？
这样一假设，绮雪就能想得通为什么董内侍一定要把他送进翠微宫，崔掌案又为什么要送他一套宫女的衣裳了，可能他们打的都是这个主意。
恰逢董内侍过来看望绮雪，绮雪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董内侍笑了笑，坦言道：“公子猜对了一小半。”
“一小半？”
董内侍：“你们的容貌毫不相像，但太妃娘娘认你做女儿确实和故去的公主有关。”
“当年公主突然夭折，并非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她死得很惨，而且就死在太妃面前，太妃才会被刺激到精神失常，得了失心疯。”
绮雪睁大眼睛：“是谁害死了太妃娘娘的女儿？”
“是继后，也就是当年的荣妃。”
董内侍详细地为绮雪解释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荣妃是当年最受先帝宠爱的妃子，但她心肠歹毒，异常憎恨先皇后，在先皇后和太子双双故去后，就是她提议将贺兰寂送去皇陵，又残害了那些与先皇后交好的妃子。
徐太妃就是其中之一，在得知徐太妃偷偷帮助贺兰寂后，荣妃妒恨成狂，竟当着她的面鸩杀了她的女儿。
鸩酒毒。性极烈，公主死得极度痛苦，她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大殿中经久不息，徐太妃被嬷嬷们强压在地上，连闭上双眼都做不到，绝望地看着女儿七窍流血地断绝气息，她当场就疯了。
疯疯癫癫的徐太妃被关进了冷宫，荣妃为了折磨她，一次次地往冷宫送去美人，像是鸩杀她女儿一样给这些美人灌下毒。药，再现她女儿死时的惨状。
次数多了，徐太妃的疯症愈发严重了，她会本能地对美人产生保护欲、认她们做女儿，容貌越美的，她的反应就越强烈，甚至无关男女。
“……”
绮雪心疼徐太妃的遭遇，神色复杂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太妃娘娘会认我做女儿？”
“当然。”董内侍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公子这么美，娘娘肯定会非常想保护你，果然，这才几天啊，公子就已经入了娘娘的眼了，真是恭喜了。”
绮雪没说话，董内侍轻笑一声，敷着厚重脂粉的面孔情绪难辨：“公子是不是心里不舒服，觉得我算计你，行事过于卑鄙？”
“没有。”
绮雪摇了摇头，他是心里不舒服，但他不会怪到董内侍头上。
占据了这些好处的人是他，哪怕他事先不知情，但除非他拒绝徐太妃的照拂，现在就离开皇宫，否则他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过错和责任。
“我只是在想，我不能辜负娘娘对我的恩情，一定要尽全力回报她。”
绮雪这样说道。
他绝不可能离开皇宫，而且为了接近贺兰寂，他需要太妃的帮助，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投桃报李，回报徐太妃对他的恩情，譬如治好她的疯病，或是其他对她很重要的事。
“公子真是知恩图报的君子。”
董内侍似乎相当满意，语气愉悦地说：“既然如此，想来公子也会兑现我们之间的承诺，等到来日公子成了贵人，我是要跟随在公子左右的。”
“我当然不会忘记。”
绮雪翘起唇角，蓦地绽开笑容：“只不过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有恩必报，有仇更必报，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算计，也不可能容忍一个屡次算计我的人留在我身边。”
没错，他怪不到董内侍头上，却不代表他不生气，要是以后董内侍想跟着他，警告他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的笑容艳丽而冰冷，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却又美得勾魂摄魄，董内侍一时怔住，竟看得入迷了，直到绮雪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他才垂下眼睛。
“不会有下次了。”
董内侍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忽然跪了下来，膝行到绮雪脚边：“从今以后，我就是公子手下最忠心耿耿的狗，这条贱命也任凭公子发落，就算你要我死，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是吗？”绮雪根本不信，漫不经心地说，“那你现在就死给我看。”
董内侍微微一笑：“全听公子的。”
他爬到炭盆边上，徒手捞起盆中滚烫的炭，就要吞进肚子里，绮雪吓了一跳，连忙拽住他的手腕，打落手中的炭石：“你疯了？”
不过一会的功夫，董内侍的掌心就被烫出了大大小小的血泡，一看便疼得钻心，他却还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公子不妨看看我，我可没有皱眉头。”
“你……”
绮雪不敢不信了：“你的手伤得有些重，快去上药吧。”
董内侍却一点也不急：“公子看见了吗？”
“看到了。”绮雪彻底没了脾气，“董大人，还能起来吗，要不要我扶你？”
“这可不敢当。”
董内侍眉眼弯弯地站起身来：“公子直呼我的本名就可以了，若能哄得公子高兴，叫我‘疯狗’‘贱狗’我也是愿意的。”
绮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他不太正常：“董原，这里用不着你了，你下去吧。”
“是。”
董原笑着回应，一路后退着离开了房间。
伴随着他的离去，一条流动的黑影也悄无声息地流出了房间。
它一路从地下穿行，来到了长乐宫，这座宫殿是历代天子的寝宫，待到贺兰寂登基后亦无例外，一直居住在长乐宫。
黑影从黑黢黢的角落钻了出来，化作细长的人影，缓缓地穿过幽暗的走廊。
长乐宫的光线很差，且格外阴冷，陈设虽极尽奢华，却毫无生气，更像是一口华贵的棺材。
烛火摇曳，雕花的门窗后常常浮现出细长的黑影，气息可怖，发出鬼魅般的低沉动静。
贺兰寂是使用巫术的高手，这些黑影就是由巫术变幻而成的魇魔，它们在宫中无处不在，冰冷地监视着每一个人，自绮雪入宫的那一刻起，这只魇魔就一直跟随着他。
不仅如此，绮雪服下的那种药丸之所以能让内侍无法勃兴，也是因为药丸中藏着魇魔，但魇魔真正的作用并不在此，而是只要贺兰寂想，就可以随时通过魇魔夺走服药之人的性命。
还有，贺兰寂可以通过巫术连通这些魇魔，洞悉服药之人的情绪。
无论他们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样子，其实都欺骗不了贺兰寂，他能够感知到他们内心真正的情绪，而这些情绪通常也就分为几种。
愤怒，畏惧，憎恨，厌恶，欺骗，杀心。
除了对他疼爱有加的徐太妃，以及将他视为好友的卫淮，再没有任何活着的人会喜欢贺兰寂。
可就在今天，意外发生了：那个名叫“桑雪”的内侍竟然极度喜爱他，在认出他的瞬间，桑雪内心的喜悦、激动和爱意如同激荡的洪流，风驰云卷地向他涌了过来。
他确信自己不曾见过桑雪，可桑雪似乎早就认识他，那双秋水盈盈的乌眸伤感而怀恋，充满了对他的疼惜。
他不相信桑雪，可几次通过魇魔窥探桑雪的内心，所感知到的情绪都和桑雪表现出来的样子别无二致。
甚至桑雪还有意掩饰内心的感情，仿佛不想让他知道他有多喜欢他。
“……”
魇魔穿过走廊，进入贺兰寂的寝殿，与其他大殿不同，殿内幔帐厚重，摆着数盆银丝炭火，温度热得出奇，好似炎炎夏日。
只有在如此炎热的环境中，贺兰寂苍白的面容才会浮现出些许血色，像是个正常人。
他支着下颌，身体微斜地坐在书案后，魇魔悄无声息地站定在他面前，他抬起阴郁的眉眼，看向了这只负责跟踪绮雪的魇魔。
无需贺兰寂的命令，魇魔裂开漆黑的嘴，喉咙里冒出近似绮雪的声音，学他说过的话。
“我好喜欢陛下。”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太妃娘娘会认我做女儿？”
“我只是在想，我不能辜负娘娘对我的恩情，一定要尽全力回报她。”
绮雪的声音非常好听，魇魔难以模仿，更学不出他的情感，但即便如此，也不难听出他一定是喜欢极了贺兰寂，才会将那一句“我好喜欢陛下”说得那么甜美动人。
他的确早已认识贺兰寂，但他不是为了贺兰寂才故意接近徐太妃，出现在翠微宫也不是他自己的安排。
魇魔本不能说话，强行模仿绮雪的声音会让它消散，魇魔的身影如沙砾般崩塌后，贺兰寂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残痕，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良久，贺兰寂提起笔，重新批阅起奏折，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直到内侍总管薛明走入殿中，向他禀告：“陛下，卫将军到了，您可要召见他？”
“让他进来。”贺兰寂说。
片刻后，卫淮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掀开重重幔帐，向贺兰寂行过一礼，而后问：“陛下，你宣我？”
贺兰寂头也不抬地将几本奏折甩给他：“你自己看。”
卫淮接住奏折，匆匆地看了几眼，发现这几本全都是参他的折子。
一本举发卫淮纵容手下亲卫夜闯民户、骚扰百姓；一本举发卫淮玩忽职守，多日不曾去兵营练兵；还有一本更是弹劾卫淮谋杀新婚妻子，尸首就藏在国公府内。
“哈。”看到最后这本奏折，卫淮笑了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刘大人竟有这般文采，他还上过别的折子吗，不妨让我再拜读一番。”
贺兰寂终于抬头看向他：“你还要胡闹多久？”
纵使杀妻的弹劾乃是无稽之谈，但前两本奏折所说的都是真事，为了寻找绮雪，卫淮解除禁足后，仍然终日称病不朝，纵容诸怀卫在上京全城搜捕，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若不是贺兰寂一直压着那些奏折，卫淮早就该被问罪了。
这些日子以来，卫淮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寻找绮雪，饶是他身强体健，那不羁的笑容中也难**露出一丝疲态，眼下也微微泛着青黑。
面对贺兰寂冰冷的斥责，卫淮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说：“当然是直到我找到阿雪为止。”
贺兰寂皱眉：“他辜负了你，你还这么喜欢他？”
卫淮道：“因为阿雪值得我这么喜欢他，而他之所以弃我而去，也是我做得不够好，不足以让他抛下一切和我在一起。”
“找到他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贺兰寂问。
“当然是让他再也离不开我。”卫淮笑了笑，“我会日日夜夜地疼爱他，让他怀上我的孩子，哪里也去不成。”
贺兰寂：“你既然喜欢他，又为何强迫他，这就是你对他的爱？”
“我宁可他恨我，也好过他抛弃我。”
卫淮垂下眼睛：“我已经寻遍了整个上京，却还是没能找到阿雪，如今看来，他或许已经逃出了京城，我打算去云月观一趟，请谢国师为我占算阿雪的下落。”
“你打算请谢殊？”
贺兰寂知道卫淮向来厌烦谢殊，但为了绮雪，他竟然宁可向他厌恶的人低头：“随你。”
“多谢陛下。”卫淮笑道，“这下我至少又有一个月不在京中了，也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弹劾我的折子。”
卫淮厌烦谢殊的原因之一就是云月观规矩很多，求见谢殊更是难上加难，除非谢殊自己主动出关，否则少说也要等他一个月，还不准去别的地方，只能在云月观里待着。
贺兰寂：“待你回京之后，我有一桩要事交付于你。”
“我打算迎各地藩王及其子孙进京，从这些旁支血脉中选出一人立为太子，由你来负责筹划此事。”
卫淮愣了一下：“你真的不打算要自己的孩子了？”
“凭我的身体，尚且不知能活几年，更遑论延续子嗣。”
贺兰寂语气淡漠，仿佛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待到藩王进京，你务必守好上京，切莫让某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明白。”
卫淮颔首，转身离去，薛总管适时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陛下，该喝药了。”
贺兰寂瞥了一眼苦涩的药汁，端起来一饮而尽，眉头浅浅蹙了起来：“他们又改了药方？”
“回陛下，太医们确实改了药方，在药中多加了两钱青风藤……”薛总管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更苦了？”
“喝了这么多年，也不见朕的病有任何好转。”贺兰寂冷冷地说，“朕看太医院的那帮蠢材是想快些把朕苦死，他们就不用掉脑袋了。”
“这怎么会呢。”薛总管道，“良药苦口，太医们对陛下向来忠心可鉴，陛下这样说可就是错怪他们了。”
贺兰寂喝完药，捻起一枚蜜饯含入口中，盯着药碗不说话。
薛总管心中了然，立刻走出长乐宫，叫来一个小内侍：“你去翠微宫走一趟，和崔掌案说说话。”
小内侍按他的吩咐找上了崔掌案，崔掌案一见他就明白了，又匆匆走到徐太妃身边，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今天的汤……”
“哎呀，我竟然忘了。”
彼时徐太妃刚从织室回来，正兴冲冲地要绮雪试她带回来的布料，闻言赶紧放下料子：“阿雪，你等等母妃，母妃去去就来。”
崔掌案笑着向绮雪解释：“陛下爱喝娘娘亲手做的甜汤，娘娘便每天都为陛下炖一盅，只是今日娘娘见到殿下太过高兴，竟不慎疏忽了此事。”
绮雪闻言立刻跟了上去：“母妃，我来帮您。”
他对贺兰寂的所有事情都很感兴趣，现在徐太妃要做贺兰寂喜欢的甜汤，他当然不会错过，一定要学到手再说。
“好孩子。”
徐太妃温柔地微笑，带着绮雪一起进了小厨房，不过她舍不得让绮雪帮忙，就叫他在一边看着。
甜汤的做法十分简单，绮雪看过一遍就学会了，这汤谁都能做，徐太妃却每天亲力亲为，显然不是为了保密，而是源于她对贺兰寂的关爱。
徐太妃将炖盅放入食盒里，对绮雪说：“一会就有人来取汤了，走吧，我们回去挑料子。”
绮雪看着食盒，觉得这是个亲近贺兰寂的好机会，便向她提议：“母妃，这是您亲手炖的汤，我不放心把它交给别人，况且我刚才也没帮上什么忙，不如就让我把汤送给陛下吧？”
“你想见你哥哥吗？”
徐太妃有点惊讶，但很快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去吧，不过要小心一点，让薛明带着你进去，我许久没去过长乐宫了，不知道那里是不是还是那么可怕。”
“母妃放心，我会小心的。”
绮雪甜甜地保证着，他倒是知道长乐宫的可怕，原著中描写这座宫殿阴森凄冷，藏着许多妖魔和猛兽毒蛇，一来是为了护卫宫殿的安全，二来那些猛兽毒蛇都是饵料，饲养在殿中就是为了供妖魔随时食用。
绮雪提着食盒出了翠微宫，临行之前，他还犹豫自己该穿什么衣服拜见贺兰寂，毕竟他现在就是个内侍，出了翠微宫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就不合适了。
不过徐太妃没给绮雪犹豫的机会，她直接指了一架步辇抬着绮雪去长乐宫，这下绮雪就不用担心什么了，毕竟是徐太妃的意思，要怪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绮雪来到长乐宫的阶下，捋了捋滑落的发丝，提着食盒款款走了上去。
大殿门口有十数名朱厌卫守卫，绮雪走了过去，对其中一人说道：“有劳大人通传，我是翠微宫的阿雪，太妃娘娘特意吩咐我来为陛下送汤。”
他盛装打扮，美艳得不可方物，饶是身经百战的朱厌卫也不免被他动摇了心神，片刻后才说道：“我等这就通传薛总管。”
薛总管来得很快，见到绮雪，他露出充满赞赏意味的笑，和气地向绮雪见礼。
“见过桑公子。稍后还请公子紧随在老奴身后，殿中道路错综复杂，若是公子发现老奴不见了，还请站在原地等候，切莫自己寻找出路，以免迷失了方向。”
绮雪点点头，跟在薛总管身后，走入了幽暗的殿门。
一踏入长乐宫，绮雪就感觉到里面很冷，从脚底的地砖就自下而上地泛着阴凉气。
长廊两侧遍布着魇魔瘦长的黑影，每扇门窗的后面都装着大铁笼，笼中关着浑身青鳞的粗大蟒蛇，口吐鲜红信子，金色的竖瞳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有蝎子、蜈蚣、蜘蛛在黑暗中爬行，摩擦着地面和墙壁，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听得绮雪头皮发麻，一路小跑着跟紧了薛总管。
不知过了多久，薛总管终于停下脚步，为绮雪推开一扇门：“桑公子，请。”
“多谢总管大人。”
绮雪道过谢，拎着食盒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蒸得他脸颊微微泛粉。
一想到贺兰寂就在里面，他的心就变得轻快起来，像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轻灵活泼地与贺兰寂依偎相贴。
他的情绪起起伏伏，贺兰寂感受得分明，知晓他已经到了，抬眸看着绮雪走了进来。
“阿雪见过陛下。”
绮雪乖乖行礼，心里却活蹦乱跳的，一见到贺兰寂就开心得不得了，就想亲近他、粘着他。
这种充满喜悦快乐的情绪如若温暖澄澈的春水，轻盈地包裹着贺兰寂的心，为他带来了温柔舒适的感觉。
贺兰寂执笔的动作一顿，平静地说：“起来吧。”
“谢陛下。”绮雪欢喜地起身，取出炖盅轻轻地放在书案上，“这是太妃娘娘才为陛下熬好的甜汤，陛下趁热喝了吧，还能暖暖身子。”
他垂下眼眸，怜爱地看着贺兰寂，贺兰寂瞥了他一眼，和他四目相对，立刻感觉到绮雪的心情变得有点害羞和慌乱，可他又舍不得移开目光，脸颊红红地向贺兰寂露出羞怯的微笑。
贺兰寂注视着他，开口问道：“是太妃让你来的？”
绮雪咬了咬唇，觉得说实话会显得自己僭越了身份，反而惹贺兰寂不喜，便说道：“是……娘娘很关心陛下的圣体，特意叫奴婢前来看望陛下。”
他的情绪中染上了说谎的味道，贺兰寂的语气变得微冷：“说实话。”
陛下是怎么知道他没说实话的？
绮雪有些吃惊，但不敢再说谎了，吞吞吐吐地说了实话：“其实是奴婢自己要求的。”
“为什么？”
绮雪声音很小：“因为奴婢很想见到陛下，一见陛下就高兴。”
谎言的味道消失了。
能够留在他身边，桑雪高兴到甚至需要掩饰自己的高兴。
“……”
贺兰寂沉默地打开炖盅，一股甜香的气息漫溢出来。
薛总管上前一步，正要按照惯例为天子试毒，却见贺兰寂已经拿起调羹，浅浅喝了一口。
陛下这是……？
见此情形，薛总管难免诧异。因为这些年来，贺兰寂经历过数不清的刺杀，早已变得谨慎而多疑，即便他是百毒难侵的体质，但出于猜忌，所有吃食在入口之前也必须进行试毒。
怎么偏偏这会儿就不试了？
薛总管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绮雪，突然品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
但他面上不显分毫，还是低眉顺眼地退了下去。
贺兰寂喝了甜汤，对绮雪说：“既然太妃喜欢你，将你当成她的子嗣，你便不必在朕面前自称‘奴婢’。”
绮雪闻言很是欢喜，对贺兰寂更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意，眉眼弯弯地应道：“多谢陛下。”
“薛明，给桑雪赐座。”
贺兰寂指尖轻点书案，示意绮雪看案上堆积得很高的奏折：“你说你见到朕就高兴，朕倒要看看你有多高兴。等朕什么时候批完这些奏折，你才能回翠微宫。”

第24章
两名内侍为绮雪搬来了座椅， 就放在离贺兰寂不远的位置。
贺兰寂面前的书案摆放着好几摞奏折，每一摞都堆砌得很高，凑巧的是， 魇魔又送来了一批新的奏折，没有一两个时辰的功夫肯定是处理不完的。
换成是别人被贺兰寂要求留下来，还要摆出高兴的模样，早就该惶恐不安了，但绮雪不会，他欢天喜地坐了下来，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就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贺兰寂批奏折。
他的心情轻盈得像风，轻柔地吹拂着贺兰寂，为他源源不断地带来暖意。
贺兰寂常年使用巫术， 作为代价便是被阴冷污秽的力量侵蚀，不仅身体变得极差，就连精神也遭到污染， 时常处在痛苦的折磨中，引发剧烈的头痛。
可现在绮雪就坐在距离贺兰寂咫尺之遥的地方， 他的爱意是那样浓烈，如和煦的春光融化寒冰一般，驱散了那些污秽之力，温暖着贺兰寂冰冷的躯体。
深入骨髓的疼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贺兰寂很久都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他明白这要归功于绮雪。绮雪没有骗他，他一见到他就高兴，正是因为绮雪心爱他，才会延缓巫术的反噬。
“……”
贺兰寂凝视绮雪片刻，终于垂下眼眸， 提笔落下御批。
他的笔迹本就跌宕遒劲，有绮雪在身边，他的疼痛几乎消失殆尽，连带着字的气韵也更显强劲通畅。
绮雪安静地坐在旁边，也不打搅贺兰寂，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下午，直到贺兰寂处理完这些奏折，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终于依依不舍地站起身，轻声说道：“阿雪这就告退了。”
他提起食盒，失落地行礼告退，掀起幔帐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巧的是，贺兰寂也在看他。
“明日还是这个时辰，你过来见朕。”贺兰寂说。
“是，陛下！”
绮雪眸光一亮，开开心心地离开了，贺兰寂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再派出魇魔跟踪监视他。
-
得到徐太妃的青睐后，绮雪一下子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也如约将董原调到了翠微宫，留在身边伺候。
绮雪现在的身份不算是内侍，却也没有封号，他本来以为董原还会观望一番，找借口推脱暂时不过来，哪知对方二话不说就搬来了翠微宫，成了绮雪的贴身内侍。
董原进宫十年了，什么伺候人的活都会干，还干得特别好，烹茶煮酒梳妆按硗无一不精通，又做得一手好药膳，也就几天的功夫，绮雪就吃得气色红润了不少。
清晨，绮雪懒洋洋地坐在妆奁前，等着董原为他绾发。
董原拢起他柔滑如缎的长发，用檀香木的梳篦轻轻一梳，没怎么用力就能轻松地梳到发尾，甚至险些让梳篦脱了手，实在是绮雪的发丝太过柔顺了。
董原插上发簪，笑眯眯地称赞：“真不知是哪方灵秀的水土才能养出公子这样的妙人，就连头发丝都生得这般可心。”
绮雪露出得意的微笑，摸了摸发簪上的玉蝶：“那当然，我的家乡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
梳妆妥当，绮雪站起身，董原微微弯腰，伸出手扶他，被绮雪一把拍开：“我又不是走不动路，不用你扶。”
“是，公子。”
董原笑着回应，殷勤地跪下来为绮雪换了一双外出的珠花绣鞋。
绮雪这几天的行程都差不多，基本都是上午陪伴徐太妃，下午为贺兰寂送汤，在长乐宫坐到晚膳前再回来。
不过今天他没有去找徐太妃，而是来到了宫门前，亲自将绿香球接进了皇宫。
就在前天，他大着胆子向贺兰寂提出一个请求，想要将自己的“妖宠”鹦鹉带进宫——之所以没有恳求徐太妃，是因为徐太妃身体不太好，翠微宫禁止豢养妖魔，他这才求到贺兰寂头上。
绮雪原本想的是，如果贺兰寂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就把绿香球放在其他宫殿，但出乎绮雪的预料，贺兰寂瞥了他一眼后开口说道：“可以养在长乐宫，但只能由你打理。”
把绿香球养在长乐宫？这可不行，长乐宫这么多有毒物猛兽，绿香球天天和它们待在一起会吓出病的。
绮雪愿意对贺兰寂百依百顺，可这件事真的不行，正要回绝，薛总管却先于他开口了。
“奴婢这就为公子收拾出安置爱宠的房间。”
薛总管笑道：“这样既方便公子照顾自己的爱宠，也能让公子困乏了就直接睡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绮雪一怔，心思变得活络起来。给他留房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在长乐宫过夜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瞬间激动了，若是能留下来过夜，他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爬上陛下的龙床了！
绮雪笑逐颜开地行礼：“多谢陛下圣恩。”
既然他能和绿香球同住一屋，那也就不用担心她的安危了，至于白天，大可以让她待在别的宫殿等候他。
接到绿香球之后，绮雪讲了自己的情况，小鹦鹉叽叽喳喳地惊叹道：“你可真厉害，这才几天呀，居然已经和陛下住在一起啦！”
绮雪得意，虽然他这个同住的性质和嫔妃不一样，但一点也不妨碍他爬床：“只是要委屈你住在满是妖魔的宫殿里了，没关系吗？”
“当然没问题，他们那些凡人都不害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还有你陪我呢。”绿香球拍着胸脯。
绮雪提着鸟笼找到薛总管，为她做了登记，宫中的妖魔便不会轻易攻击她了。
薛总管带着绮雪来到收拾好的房间，屋中布置得十分奢丽，甚至摆着一座纯金的鸟架，看得绿香球两眼放光，立刻跳了上去宣誓自己的主权。
“等到我们离开皇宫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把这座鸟架带走，我要买成山的瓜子！”她悄悄对绮雪耳语。
绮雪笑着点头，环视整间屋子，意外地发现这里几乎没有妖气，也没有猛兽的气息，应该是专门做了清理，左右相邻的房间也都撤去了兽笼。
难道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绮雪美滋滋地想着，绿香球忽然说道：“对了，你要不要联络一下桑迟？他一直想找你，但是联络不上你。”
“桑迟？”
绮雪纳闷地取出少主令牌，注入妖力后，那边立刻传来了桑迟的声音：“绮雪？”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虑，绮雪问：“出什么事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听到绮雪语气如常，桑迟暗中松了口气，不满地问：“我听说你被卫淮抓了，现在是不是已经没事了？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还这么久都不和我联系？”
绮雪思索片刻，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况：他拜托桑迟帮他入宫，却被卫淮带回府中囚禁起来，就此和桑迟断了联系，后来玄阳救了他，还替他带回了令牌，他却忘了和桑迟报平安，确实是他的疏忽。
不过绮雪是不可能对桑迟有任何愧疚之心的，虽说自从他下山后，桑迟帮了他不少忙，可过去那些年他又欺负过他多少回，他的兔毛都快被桑迟舔秃了，就算帮再多的忙也抵消不了那些罪过。
于是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忘了。”
“绮雪！”
桑迟气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又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又不得不小心地躺回去。
绮雪听出点异样：“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关你的事。”
桑迟气恼地拉起被子蒙住自己。
之前他听说绮雪被抓了，都快急疯了，硬是要拖着还没痊愈的瘸腿下山找绮雪，下场就是骨头开裂，连床都下不去了，可绮雪……他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可是话一说出口，他就立刻后悔了，他们联系的机会本就不多，绮雪又一贯不待见他，要是绮雪真的不想理他了，他怕是哄都哄不回来……
但绮雪没有不理桑迟，甚至语气变得特别温柔：“怎么会不关我的事？要是你过得不如意，一定要告诉我。”他露出甜美的笑，“只有你倒霉我才开心呀。”
桑迟：“……”
他闷闷不乐地盯着床帐，反倒没那么生气了，绮雪不就是那个样子吗，他没事就行，自己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我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桑迟说，“倒是你自己注意点，成天傻乎乎的，小心被抓走做成清炖兔子。”
绮雪依然甜美：“那你也小心点，别被抓走做成狐狸围脖。”
桑迟嗤了一声：“我命硬得很，就算天塌了我也死不了。”他顿了顿，“你早点回来，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支舞。”
“？”
绮雪茫然，早就把青丘舞的事忘在了脑后，桑迟也不等他回应，直接断了联系，他腿疼得厉害，就快忍不住哼出声了，他才不想在绮雪面前丢人。
“桑迟到底怎么了？”绮雪收起令牌，询问绿香球。
绿香球叹了口气：“山主已经知道桑迟私自将令牌借给你的事，打断了他的腿，这下你是真的欠他一个大人情啦。”
“山主下手这么重？”
绮雪十分惊讶，对桑迟多少有了些改观：哪怕是被打断腿，桑迟也没有找他要回令牌，更没有挟恩图报，就算是讨厌鬼，也是个可靠的讨厌鬼。
他说：“我当然不会白受桑迟的恩情，不然我在他面前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以后还怎么嘲笑他？”
其实他早就考虑清楚了，等到他完成山阴娘娘给他的任务，只要还剩下保命的兔毛，就送给桑迟一根，足够偿还桑迟对他的帮助了。
玉牌送给绿香球，至于卫淮……他们的关系太复杂了，他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安顿好绿香球，绮雪回到翠微宫陪了徐太妃一上午，下午他收拾好少许行李，连甜汤一并带上，就坐着步辇来到了长乐宫。
长乐宫的宫殿歧路繁多，很容易迷失方向，皆是因为宫中设了复杂的迷阵。
数十年前，大雍国势日益强盛，树敌颇多，敌国派出众多死士行刺大雍天子，面对无数的明枪暗箭，天子为求自保，便请国师谢殊下山，在长乐宫设置重重迷阵，以防刺客潜入。
原著中，最终解开迷阵的人也是谢殊，他不再庇护大雍天子，协助姬玉衡闯入长乐宫，诛杀了近乎疯魔的贺兰寂，踩着他的尸骨建立了新王朝，姬玉衡登基为帝，谢殊依然被尊为国师，受万民敬仰朝拜。
一想到贺兰寂在书中的结局，绮雪就心痛不已，他决不容许这样的未来发生，谁敢动他的陛下，他就杀了谁，谢殊和姬玉衡都必须死在他手里。
走到寝殿门口，绮雪深吸口气，调整好表情，提着甜汤走了进去。
他才一掀开幔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贺兰寂又在服药。
今天他不仅仅是喝，还要用滚烫的药液浸泡手足，然而即使是在如炎炎夏日的室内，他的面孔依旧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却冷汗淋漓。
忽然，他抬手掩住口唇，剧烈地咳嗽起来，似是要把心肺从胸腔里咳出来一般，不过片刻，他的指缝间便溢出了刺目的鲜血。
“陛下！”
绮雪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冒犯天颜的罪名了，慌乱地扑了过去，半蹲在贺兰寂身前，抬头仰望着他，扶着他的膝盖问：“您这是怎么了？太医……我这就去叫太医……”
他正要起身，贺兰寂拉住了他的手腕。年轻的天子神态疲倦，眉眼间笼罩着阴翳的郁气，却在见到绮雪后消散了几分。
“旧疾发作而已，不必惊慌。”
贺兰寂嗓音沙哑，感受到绮雪的慌乱与恐惧，他抬起干净的手，摸了摸绮雪的脸颊：“起来吧。”
魇魔们为贺兰寂净手漱口，换下被冷汗浸透的衣裳，绮雪想要帮忙，被贺兰寂拒绝了：“让它们来，你不必伺候朕。”
在魇魔的侍奉下，贺兰寂脱下了中衣。
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身材却并不枯瘦如柴，反而健美有力，肩宽腰窄，肌肉匀称，如同一只矫健的豹子。
换好衣裳，贺兰寂低咳了几声，将剩下的药喝净了。
绮雪坐立难安地看着，到底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到他旁边，轻轻地扶住他：“陛下，您真的不用宣太医为您看病吗？”
他的疼惜之色溢于言表，满心都是对贺兰寂的关切和忧心，有他在身边，贺兰寂的情况已然好转不少，何况叫太医来根本没有用处，他们治不了巫术的反噬。
“不用。”
贺兰寂拉着绮雪来到软榻前：“坐到朕身边来。”
绮雪跟着贺兰寂一同坐到软榻上，贺兰寂的手在滚热的药液里泡了许久，捞出来却还是冷得像冰，绮雪感觉到了，忍不住将温热的手心贴住贺兰寂的手掌，往他的指尖上呵着热气。
“您的寒症为什么会这么重呢？”
绮雪心疼得几欲垂泪，只恨自己不懂医术，不能医治贺兰寂的病症。
他靠得如此近，屋中浓重的药味也掩藏不了他身上的香气，如丝如缕地融入贺兰寂的吐息。
“……”
贺兰寂已经许多年不曾这般被人亲近了，他很轻地蜷了蜷手指，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绮雪握着。
他的目光落在绮雪柔美的侧脸上，继而是雪腻纤细的脖颈，这件裙装的前襟敞得比较大，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在俯视的角度下，甚至胸口也隐约可见。
贺兰寂闭了闭眼睛，回答绮雪的问题：“使用非人之力的代价。”
是那些魇魔吗？
绮雪怔了怔，不由想到了原著中贺兰寂的短寿，即使姬玉衡不杀贺兰寂，以贺兰寂当时的身体状况，最多也就还能再活两年，原来这都是过度使用巫术造成的。
他难过地问贺兰寂：“就不能不用巫术吗？”
贺兰寂默然，绮雪见他不答，便知道他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情不自禁地更握紧他的双手，轻声呢喃道：“我真的很想为陛下分忧……可是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他注视贺兰寂的目光柔如春水，皆是不加掩饰的爱意，贺兰寂和他对视，开口说道：“陪着朕就够了。”
他一把拉起绮雪，将他抱到自己腿上，绮雪吃惊地环住他的脖颈，都不敢坐实，生怕自己压疼他：“陛下？”
贺兰寂感受到绮雪的慌张，便握住他的腰，叫他结结实实地坐下来。
此时他们亲密相贴，绮雪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到贺兰寂身上，如同散发着馥郁芳香的暖玉，是那么地温热柔软，教人爱不释手，永远都不想放开他。
似乎连深入肌理骨髓的阴冷之气都被驱散了，贺兰寂抱着绮雪，声音低哑地说道：“就这样陪着朕，哪里都别去。”
这还是贺兰寂第一次主动亲近绮雪，绮雪既欢喜又心疼，轻轻地指尖搭在贺兰寂的头上，为他按摩穴位。
贺兰寂闭上双眼，抱着绮雪躺倒在软榻上，因为疼痛，他几乎彻夜未眠，现在疼痛消散，他终于得以片刻的宁静，很快了陷入了沉睡。
“陛下？”
绮雪发现贺兰寂的呼吸变得绵长，感觉到他应该是睡着了，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见贺兰寂没有反应，他凑近过去，吻住那双色泽浅淡的薄唇，将妖力炼化成精元，从口中渡给贺兰寂。
将体内的大部分妖力渡给贺兰寂，绮雪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些精元可以滋润贺兰寂的身体，至少这几天他应该不会感到太痛苦，但这么做也只是饮鸩止渴，等到精元流散后，贺兰寂千疮百孔的身体还是会恢复原样。
他必须想个办法救救陛下……
抱着这样的念头，绮雪依偎着贺兰寂熟睡过去，他的消耗太大了，此时只觉得十分疲累，也需要睡一会。
两人相拥而眠，期间薛总管来过一次，见他们都睡着，他轻柔地为他们盖上了锦被，又悄然退了下去。
……
贺兰寂睁开双眸，动作稍显凝滞，已然察觉到自身的疼痛和不适竟奇异地一扫而空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到自己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量，而他距离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数年之前，那时他还不曾修习巫术。
他微微低头，看到绮雪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一张美人面略显苍白，眼尾微微泛红，是为他伤心难过的痕迹。
接着，他的目光又扫过绮雪形状姣好的红唇。
方才他做了梦，梦见了桑雪的香气，和颈间的那抹雪白。
桑雪攀着他的肩，甜蜜地亲吻他的唇，柔声唤他“陛下”，后来变成了“哥哥”。
“……”
贺兰寂伸手抚向绮雪的脸，却在指尖即将接触到唇瓣的那刻停了下来。
最终，他只是抚摸过绮雪的面颊，驱使魇魔们轻手轻脚地抱起绮雪，将他送去卧房，还有一只前去吩咐薛总管准备车驾，片刻后，贺兰寂便来到了翠微宫。
他打算从徐太妃手中要来桑雪。
桑雪应该留在他的身边。
-
“不行！”
听完贺兰寂的要求，徐太妃激动地说：“我才不会让阿雪住在你的长乐宫，你的长乐宫养了那么多毒虫妖魔，太可怕了，阿雪住在那里会吓出病来的！”
“已经清理干净了。”贺兰寂说，“我会好好待他。”
贺兰寂向来一言九鼎，只要是他承诺的，就一定会实现，既然他这么说，就一定会待绮雪很好，甚至会比徐太妃对绮雪还要好。
徐太妃怔了一会，不情愿地说：“可我离不开阿雪，我已经习惯阿雪陪在我身边了，他要是不在翠微宫，我会很寂寞的。”
“我同样离不开他。”贺兰寂说，“我需要他留在我身边。”
徐太妃面露惊讶：“你竟然这么喜欢阿雪？”
贺兰寂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他喜欢我，我不会辜负他的心意。”
“也对，阿雪确实非常喜欢你。”
徐太妃叹了口气，纵使心里百般不舍，但还是答应了贺兰寂：“也罢，如果阿雪真的愿意搬去长乐宫，我不会阻拦他，但你要记得放阿雪过来看我，可不准阻拦我们见面。”
贺兰寂颔首：“他应该来看望你。”
“我就知道阿雪人见人爱，你肯定也会喜欢他，只是我没想到你竟要跟我抢他……”
徐太妃嗔怪了一句，却是有些骄傲的：“我还有个条件，若是阿雪真和你住，你这个做哥哥的必须记住妹妹的喜恶，我就讲一遍，你听好了，以后我会考你的。”
……
就这样，绮雪正式搬进了长乐宫。
他自然欢喜不已，同时心里非常感激徐太妃，每日都会回翠微宫看望她，陪她吃午饭，下午再回到长乐宫，只要贺兰寂没有召见大臣，他都会陪在贺兰寂身边。
晚上，绮雪会点灯熬油地翻看医书和道书，为贺兰寂寻找调理身体的办法，可惜没什么结果。
眼看着精元逐渐消散，贺兰寂的气色愈发苍白，绮雪满心忧虑，连龙床都没心思爬了。
直到这一日，趁着贺兰寂处理机密要务的功夫，他又一头钻进藏书阁，寻找今晚要看的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阿雪。”
听到熟悉的男声，绮雪惊喜交加地回头，刚好对上了玄阳的视线。
玄阳手持拂尘，道袍雪白，神情慈和悲悯，望着绮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柔和：“我来宫中送药，顺道来看看你，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弟子拜见圣君！”
绮雪满心欢喜，正欲跪下来拜见玄阳，却被他轻轻托住，不让他跪下去：“你我之间，大可不用在意这些虚礼，以后不必跪拜我了。”
他偏爱绮雪，绮雪闻言却连连摇头，诚惶诚恐地说：“弟子不敢，礼不可废，见到圣君怎能不拜。”
见他坚持，玄阳微微叹息：“也罢，就随你的意思。一段时日不见，你在宫中过得如何？有没有遇见什么难事？”
难事自然是有，就是为贺兰寂调理身体，如果可以，最好还能医治徐太妃的疯病，恢复她的心智。
不过这段时日没有见到玄阳，绮雪也想他了，便没有立刻向玄阳求助，而是关心地问：“我在宫中一切都好，圣君呢？您过得怎么样，谢殊没有为难您吧？”
玄阳一怔，眸中流露出清浅的笑意，抚摸绮雪的发顶：“倒是不曾有人关心我过得如何，阿雪，你还是第一个。”
“你尽管放心，没人能为难我，也包括谢殊在内。”他语气淡然，又问绮雪，“你呢？无论遇到什么事，尽管向我求助，我都会帮你。”
绮雪心中温暖，甜甜地向玄阳撒娇：“圣君对弟子真好，弟子真是受之有愧。”
“不是‘受之有愧’，而是‘理所应当’。”
玄阳抬手，宠爱地点了点绮雪的鼻尖：“你为我做事，我岂能亏待你，尽管告诉我。”
“弟子确有难事，还请圣君相助……”
绮雪将自己遇到的难题一股脑地告诉了玄阳，希望能治好贺兰寂和徐太妃的病。
但鉴于玄阳曾经明言，他不喜欢绮雪总是那么心软地为别人求情，绮雪就换了种说法：只有治好贺兰寂和徐太妃的病，他才能顺利诞下贺兰寂的子嗣，徐太妃也能帮他在宫中更稳地立足，方便以后对付谢殊和姬玉衡。
果然，这一次玄阳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颔首说道：“你做得很好，若能治好他们，的确对你很有帮助。”
“我与徐太妃有过一面之缘，她的疯症皆缘于魂魄离体，丢失了一魂一魄。若要恢复神智，便需找回她的魂魄，此事不难，我会尽快办好。”
“至于贺兰寂的病症——”
一本陈旧的古书兀地出现在玄阳手中，他将古书交给绮雪：“就由你来为他治好，这件事对你同样大有裨益。”
“阿雪，你可曾听说过双修之法？”
绮雪接过古书，惊讶地说：“弟子当然听说过，莫非这本书就是……”
玄阳点头：“它正是一本双修功法。”
所谓双修之法，就是通过欢合的方式提升双方的修为，是一门古老的修道之法。
双修之法几乎没有缺陷，功效又霸道强大，百年前一经问世，就掀起了可怖的腥风血雨。
无数人因它而死，数年后，经手过这部功法的人彻底死绝，从此便再没有人见过它，绮雪也只是在读书的时候看过这部功法的介绍，却从来没有见过它。
绮雪惊叹道：“弟子一直以为这部功法早就失传了，没想到圣君竟然还保留着它。”
玄阳轻笑一声：“我当然保留着它，你可知是谁创造了这门功法？”
绮雪眨眨眼睛：“难道是您？”
“不是我，是谢殊。”
玄阳道：“很有趣，不是吗？清高绝俗的大雍国师却偏偏创造了淫。邪的双修之法，你说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谢殊为何会创造双修功法，不过绮雪觉得这就是谢殊内心邪恶的表现，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但不管怎么说，双修功法确实是非常好用的，绮雪欢天喜地带回了古书，全身心扑在上面钻研了数日，终于自觉研究得八。九不离十，他可以和贺兰寂双修了。
虽然玄阳这次并未带来抱岁丹，但绮雪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爬龙床了。
正好他就住在长乐宫，这些魇魔不会对他设防，他完全可以在半夜悄悄溜进陛下的寝居，诱惑陛下和他欢合……
绮雪立刻叫董原为他置办了一身轻透的纱衣，打算在勾引贺兰寂的时候穿上。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准备了莺娘送给他的香丸，若是贺兰寂不愿宠幸他，他就用香丸迷晕贺兰寂，强行与他行欢合之事。
是夜。
夜深人静。
等到贺兰寂的寝居吹熄烛火后，绮雪换上纱衣，外头披上桃粉色的衫子，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屋门。
月色黯淡，他赤。裸着双足，踩在柔软的绒毯上，粉嫩的脚趾陷入绒毛，足背白得盈盈生光，纤细的小腿线条优美，隐没在垂落的衣摆间。
走近贺兰寂的床榻前，绮雪半跪下来，趴在床边，手伸到锦被之下，摸索着探到了贺兰寂的手。
“陛下……”
他甜腻地轻唤着贺兰寂，勾住贺兰寂的小指，身体也向他依偎过去。
“陛下睡着了吗？阿雪想您想得睡不着觉，一想到陛下，我的心就跳得好快，陛下摸摸我的心好不好，帮我瞧瞧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
他缠缠绵绵地祈求着贺兰寂的垂怜，将贺兰寂的手拉了出来，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陛下，摸摸阿雪好不好？我……啊！”
忽然，他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拉上了床榻，天旋地转间，他被死死地按在了床上，正对上贺兰寂幽暗的凤眸。

第25章
寝殿内光线暗淡， 门窗都是紧闭的，只在角落留了一盏灯火，微微照亮幔帐后的床榻。
贺兰寂将绮雪按在身下， 他未着发冠，如墨的黑发垂落而下，阴郁的眉眼染着夜色，肤色苍白如霜，透出幽幽的鬼魅。
绮雪温顺地躺在下方，心跳得很快，既害羞又忐忑， 任由贺兰寂捏住手腕，毫无反抗之心，甚至还故意将外衫的衣襟蹭得更开， 勾出身体的线条诱惑贺兰寂。
桃粉衫子如凌乱的花瓣般铺陈在锦缎上，盛开绽放，吐露娇艳的花蕊。
半透明的纱衣包裹着美艳的肉。体， 薄纱之下，纤纤的腰身不盈一握， 温软的肌肤白得如同沁过牛乳，两枚小巧的红宝石乳。钉衬着奶冻般的樱粉，艳丽得不可思议。
贺兰寂的视线在乳。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绮雪的脸。
“睡不着？”
他淡声重复绮雪的说辞， 松开对绮雪的禁锢，挑起纱衣的衣襟：“所以穿成这样来见朕？”
绮雪姣好的面容染上薄红，他是想勾引贺兰寂不假，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但被贺兰寂语气平淡地揭穿又是另一回事， 难免会有几分难为情。
“不好看吗？”
绮雪软声撒娇，伸出双手热情地攀附上贺兰寂的胸膛和腰腹，为他解开中衣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肌：“我只会这样穿给陛下看……陛下喜欢吗？阿雪只是想要陛下更喜欢阿雪……”
他仰起头，意欲亲吻贺兰寂的喉结，却在靠近前被贺兰寂捏住了下巴。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讨朕欢心。”
贺兰寂垂下眼睛，将绮雪颊边凌乱的碎发捋顺，轻轻地抚摸他的长发。
“朕留你在身边不是为了让你做朕的娈。宠。徐太妃喜欢你，朕也认你，只要你愿意，朕就是你哥哥，一样会宠爱你，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
他将绮雪抱了起来，视线避开绮雪香。艳的身体，为他拢起外衫，绮雪却柔若无骨地靠进他怀里，环住他劲瘦的窄腰，将红润的唇送了上去。
“陛下误会了，我不是在刻意讨好您，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喜欢陛下、贪图陛下，所以才穿成这样引诱您……我不要陛下做我哥哥，而是做我的夫君，难道不行吗？”
馥郁的香气萦绕在贺兰寂的吐息间，因为绮雪的表白，他怔住了，绮雪便趁机吻上了他的薄唇。
双唇相贴的一瞬，贺兰寂回过神来，猛地扣紧了绮雪的后腰。
他从未与人有过肌肤之亲，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太过陌生，尤其亲吻他的人还是他曾经在梦中肖想过的绮雪，立刻带来了过电般的酥。麻感。
细密的水声充斥着在寂静的寝殿中，绮雪被吻得双眸迷蒙，软软地倒在贺兰寂怀里，在唇舌交缠间轻柔地唤道：“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很甜，落在耳畔里，甜美得足以引起战栗。
贺兰寂与他吻了许久，直到绮雪满面潮红，双唇染满水光，才将他放开，唇间牵出一条春。情满溢的黏丝。
绮雪气息不畅，不得不张着唇呼吸，他被贺兰寂亲得满眼是泪，鬓边微微渗出汗珠，似被雨水打湿的花枝，娇弱又可怜。
他与贺兰寂亲密地依偎，感受到贺兰寂对他动了情，心中很是喜悦。
他不仅是为了自己的美人计颇有成效而高兴，更开心于贺兰寂虽然身体不好，但在这方面还是很健康的，原来陛下不纳嫔妃并不是因为自身无法延续子嗣，而是别的缘故。看来只要他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怀上陛下的孩子。
“陛下，阿雪好喜欢陛下……”
绮雪柔声呢喃，眸光迷离，正欲与贺兰寂更进一步，岂料下一刻贺兰寂竟推开了他，哑声说道：“你回去吧。”
“陛下？”绮雪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要赶我走？”
见贺兰寂不语，绮雪难以置信，立时起酸软的身体，拉住贺兰寂的衣角：“陛下为什么不要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求陛下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求求陛下了，别不要阿雪……”
他神色酸楚，满怀委屈地央求贺兰寂，他不明白，陛下对他分明很有感觉，为何偏偏要在箭在弦上的时候拒绝他？他到底哪里惹陛下不悦了？
感觉到绮雪满心的慌乱和难过，贺兰寂将他抱在怀里：“不是你的错。是朕不好，朕……有难言之隐，碰不得你。”
难言之隐？什么难言之隐？陛下明明没有问题……
绮雪不信，语气带上一点嗔怪：“陛下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贺兰寂抚摸他的发顶：“朕若是说了，你一定会怕朕。”
“才不会……陛下都没有告诉我，怎么就知道我会害怕？”
绮雪望向贺兰寂，一定要从他口中听到答案，贺兰寂却避而不谈，只是：“回去好好歇息，以后你就是朕的弟弟，明日朕为你挑选亲王封号，想要什么字由你来挑。”
他眼睫低垂，神情冷漠，若不是方才绮雪在亲吻间亲身体会过他的热忱，也许他真的会相信贺兰寂对他没有一丝绮念。
绮雪并不清楚贺兰寂明明心动却还拒绝他的缘由，但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弃跟贺兰寂双修。看来只能施行另一个计划了，就是在熏炉中放香丸迷晕陛下，他再偷偷回来与陛下欢合。
“是，多谢陛下……阿雪告退。”
绮雪装出委委屈屈的样子，实则满心不甘地下了床，站在床边拢好桃粉衫子。
贺兰寂坐在床榻上，沉默地看着绮雪系衣带，红宝石的微光朦胧地从纱衣下透了出来，见识过这身外衫下究竟是何等绝艳的风情，便再不可能忘记。
他喉结微滚，藏在暗处的魇魔感受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悸动，没有接受他的命令，便从缝隙间钻了出来，拦住了绮雪的去路。
绮雪喜出望外地回头：“陛下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贺兰寂默然，让魇魔立即退下：“朕没有这个意思。”
绮雪心思一动，很快就猜到了魇魔为何会突然出现：它只是顺应了陛下的欲念，其实陛下不希望他离开，只是出于某种缘故，才不能留下他。
在绮雪看来，任何理由都比不上贺兰寂的身体和子嗣重要，双修功法是两人都心甘情愿才最有效，若是贺兰寂沉睡不醒，效果定会大打折扣，还是清醒着比较好。
想到这里，绮雪又打起了精神，想要再试着说服贺兰寂。
“陛下既然不想放我回去，为什么不直说呢？我胆子很大，不怕您吓到我，我怎么可能惧怕陛下呢？”
绮雪情意绵绵地望向贺兰寂，眸光带着柔如水的媚意，娇声对他说：“我知道陛下对我并非无动于衷，既然如此，为什么您要拒绝我呢？”
“您不曾经历过男女之事，不知晓其中滋味有多快活，我希望陛下能体会到那样的极乐，而且是我带给您的极乐……”
贺兰寂的视线蓦地落在他身上：“原来你知道有多快活？你体会过？”
“我……”绮雪遭他反问，顿时心里一慌，这才察觉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怎么会呢。”他故作镇定，冲贺兰寂微笑，“我也只是看过书，比陛下多了解几分罢了。”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破绽，可内心的慌张与谎言的味道出卖了他，令贺兰寂的目光暗了下来。
贺兰寂走下床榻，拉开他纱衣的衣襟，坦露出妖艳的红宝石乳。钉：“这是你昔日的情郎送你的礼物？”
“我……”
绮雪的心更乱了，生怕贺兰寂发现他和卫淮有关系：“它是……我自己……”
“说实话，别骗朕。”
贺兰寂挑起绮雪的下颌，逼迫他与自己对视：“朕不喜欢被人欺瞒。”
绮雪咬了咬唇，再三犹豫，还是承认了：“我是有过情郎，这对乳。钉也是他送给我的，但我早就和他断了。若是陛下嫌恶我并非处子身，那我这就告退了，以后我不会再纠缠陛下。”
他推开贺兰寂的手，转身往寝殿门口走，身后并没有脚步声追过来。
贞洁有那么重要吗？
绮雪不明白，也向来不在乎，不过他知道人族中的大部分都十分看重贞洁。
很可惜的是，陛下也是其中一员，但是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说漏了嘴，看来他做不成陛下的宠妃了，以后只能靠迷晕陛下才能……
忽然，绮雪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小腿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他的小腿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东西，如同墨鱼的腕足，但足有碗口粗细，柔软的乌黑肉块往下流淌着粘稠的液体，将绮雪的小腿染得湿哒哒的。
这是什么妖魔？！
绮雪心里一惊，同时也非常担心贺兰寂是不是被抓住了，当即就要从随身携带的玉牌中召唤出佛陀鬼，却在回头的刹那发现，这奇怪的触手竟然是从贺兰寂的衣袍下延伸出来的。
黑色触手不止一条，而是有许多条，它们有粗有细，张牙舞爪地从贺兰寂的身后探了出来，抓住绮雪的就是当中最粗的一条。
绮雪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又有几条触手伸了过来，捆住他的手腕和脚踝，托住他的腰和屁股，将他托了起来。
其中有一条细小的触手格外灵活调皮，不停地剐蹭着绮雪的脸颊，留下的水液很稠，散发出淡淡的膻味。
他如若被献祭的珍贵供品，被触手们抬回了贺兰寂面前。
夜色凄清，贺兰寂肩披黑色大氅，阴郁俊美的眉眼苍白晦暗，脚边盘绕着黏腻的肉块，丑陋畸形得令人作呕。
他微微倾身，冰冷的手抚上绮雪的眉眼：“你说你心爱朕，不可能惧怕朕，真是这样吗？”
“这就是朕最真实的模样，若想怀上朕的子嗣，就必须承受它们。”
“朕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想离开，现在朕不会放你走了。”
除了没有钟情之人外，这就是贺兰寂无意繁衍后代子嗣的另一个原因。
为了复仇，他从十岁起修炼巫术，多年后终遭巫术反噬，不仅短命，身体更是与魇魔融为一体，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随心所欲地驱使魇魔，以及为什么不能停止使用巫术。
他可以正常欢合，但仅仅使用人类的身体，无法令承受之人怀上子嗣，若要受。孕，就必须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用这些怪异的触肢来浇灌……
试问谁愿意和他这样的怪物温存？
他本不欲桑雪发现他这副丑陋的模样，所以才叫桑雪离开，桑雪是唯一会心爱他的人，若是连他也厌恶他，他实在不清楚该如何是好。
只是听闻桑雪承认他曾有过情郎，又见到他要走，他的本能便已不受他的控制，将桑雪带了回来。
或许不愿见到桑雪离开，又或许……是出于嫉妒，想要桑雪承受他的全部。
最调皮的小触肢对那对鲜艳的红宝石很感兴趣，一直在拨弄宝石。
“叮……”
红宝石在漆黑的肉块上跳跃，发出金属轻微的摩擦声。
水液将宝石染得光亮，即使在昏黑的灯火中，也散发出盈润美丽的光泽，映入贺兰寂眼底。
忽然，触肢将宝石卷了起来，微微地扯高。
“陛……陛下！”
绮雪蓦地拔高声调，嗓音变得破碎不堪，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落了泪，一张美人面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都在发抖：“陛下，求您饶了阿雪……”
他哭起来的模样万般可怜，看上去非常害怕，可贺兰寂通过魇魔感知到他的情绪，发现他哭泣的缘由不是恐惧，而是……太舒爽了。
正如绮雪说的，他不会害怕贺兰寂。他的心中有惊讶，有慌乱，有意乱神迷，却唯独没有恐惧。
等到缓过这股劲，绮雪吸了吸鼻尖，泪眼朦胧地望向贺兰寂，满是绵绵的柔情蜜意。
“我就是心爱陛下，一点也不会害怕陛下，现在陛下信我了吗？”
“不管怎么对我都行的，无论陛下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也喜欢陛下的……”
他羞怯地亲了亲细小的触肢，一瞬间，贺兰寂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触肢欢腾雀跃，全部缠绕上了绮雪的身体。
……
烛台上唯一的灯火熄灭了。
寝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隐约映照出幔帐的轮廓。
皱成一团的纱衣落在绒毯上，早就湿得不像样子了。
“嗯……陛下……”
幔帐后，绮雪伏在枕边，清艳的面容满是泪光，想要抓住幔帐，手指却脱力地垂了下来。
他张着唇，疲倦不堪地吐出热气，呼吸之间，仿佛满是触肢上那股又腥又甜的味道，贺兰寂从他背后抱住他，又将他拽了回去。
贺兰寂的精力强盛远超绮雪的想象，陛下不是病弱之身吗，可他到底哪里病弱了？
神魂颠倒间，绮雪早就忘了双修功法的口诀了，甚至连双修这件事本身都不记得了，任由贺兰寂摆布他。
现在他好累，也好渴，只想回去喝水和休息，但是他的肚子又好撑，根本喝不下去，那就回去睡觉，他真的不行了，他好困……
绮雪颤颤巍巍地往外爬，却被触肢缠住脚踝，又拖了回去。
贺兰寂抱住他，修长的手按住他鼓胀起来的小腹，又和他接吻。
绮雪边亲边哭，向贺兰寂求饶：“陛下，我真的不行了，求您饶了我吧……”
他哭得可怜极了，贺兰寂却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感知到绮雪的情绪，知道他还没到彻底崩溃的那一步，便说道：“饶过你？朕知道你还可以，为什么要饶过你？”
作为回应，便是两枚红宝石甩出漂亮的弧度，始终摇晃不停。
……
清晨。
到了贺兰寂每日晨起的时辰，薛总管带着十几个小内侍候在寝殿门外。
尽管知道贺兰寂疑心重，从不会让内侍们近身，都是由魇魔伺候他的起居，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薛总管还是会每日带人过来候着，至少还能递一递东西嘛。
只是今天在门外候了半晌，眼见着上早朝的时辰都快到了，屋里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每次都是贺兰寂病得起不来身了，薛总管心中焦急，一面让小内侍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一面派人通知前朝，告诉诸位大臣，今日不用上朝了。
薛总管推开屋门，独自进了寝殿，想要先看看贺兰寂的状况，但一开门就是一股浓郁的靡。艳气息，令薛总管吃了一惊。
“陛下？”
他轻轻走近床榻，看到绒毯上的纱衣和桃粉衫子，已经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件桃粉衫子还是陛下吩咐他为桑雪公子置办的，陛下对桑公子的所有事都非常上心，屋中的诸多陈设他都逐一过问，只不过陛下不想让桑公子知道，他这老奴也就守口如瓶罢了。
这时，幔帐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将幔帐掀开了些许缝隙，那股气息就更浓了。
“薛明。”
幔帐中传来贺兰寂沙哑低沉的嗓音，有些疲倦，但更多的是餍足：“今天醒来便误了时辰，就不去早朝了，不过朕有道旨意要传下去，你去叫翰林们拟旨。”
薛总管恭恭敬敬地说：“请陛下吩咐。”
“桑氏之子桑雪秉性柔嘉，端娴慧至，堪为贵妃。”贺兰寂说，“至于封号，等他醒了，朕再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是，陛下。”
薛总管应下了，又小心地提了一句：“奴婢也知道桑公子是极好的人，无论怎样赏赐他都不过分，只是一开始就给贵妃的位份会不会太高了？大臣们说不定会反对……”
“由不得他们说‘不’，朕没有直接封桑雪做皇后便是给足了他们颜面。”
贺兰寂抱着熟睡的绮雪，冷淡地说：“奉劝他们还是趁早死了往宫中填人的心，朕从今往后只有桑雪一个，他迟早是朕的皇后。”

第26章
贺兰寂的口谕传得很快， 不过片刻功夫，翰林院就已经收到了他的旨意，官员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立刻开始起草封贵妃的诏书。
事实上，薛总管的顾虑纯属多心了，这些大臣哪敢向贺兰寂提出异议，他的暴君之名绝非虚传，自他登基后，新制定的大雍律法是历朝历代最为严酷的，并且增添了诸多千奇百怪的酷刑， 只是看到那些刑罚的条目，就足以吓得人肝胆俱裂。
前段时日，兖郡发生了骇人听闻的食人案， 当地官员与邪僧勾结，四处诱骗孤苦无依的女子和孩童做成血食和血药，戕害了上百条性命。
此案告破后， 凡是与案件有关联的嫌犯全都被押送到上京处以极刑，京中有一座刑场， 名为“铜棘台”，修建在闹市中，那日贺兰寂亲临铜棘台，与文武百官一同观看处刑。
每个嫌犯被处以的极刑都不相同， 最残酷的几种都是贺兰寂亲创的。
其中有一种刑罚是隔着皮肉敲碎犯人全身的骨头，期间不能渗血，由于犯人被灌了秘药，会始终保持清醒，骨头粉碎后， 再从七窍灌入食人肉的虫子，吃净里面稀烂的血肉，只剩一张人皮。
喉咙和声带是最后吃掉的，这样就可以一直听到犯人的惨叫。
处刑持续了半日，很多官员在观刑时都被恶心吐了，老丞相年事已高，更是直接被吓病了，到现在还在府中休养，已经有多日没来上朝了。
立贵妃这事，满朝文武也就大将军卫淮和老丞相还敢过问，但他们两位一个身在云月观，一个在府中养病，谁都没空插手这件事。
这两位不在，剩下的人自然唯皇命是从，谁敢反对贺兰寂，就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条命够去诏狱和铜棘台走一遭的。
只是起草诏书的时候，翰林们都犯了难。
因为除却贵妃的姓名外，别的情况他们就一概不知了，桑氏是哪里的桑氏，贵妃娘娘的品性与样貌又是如何的，陛下都没跟他们说啊。
最后还是他们托人向宫中打听，才知晓了更多内情。
桑雪出身卑微，本是翠微宫的内侍，容姿倾城，陛下一见到他就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昨夜召幸，今天就封为贵妃，甚至今早也是因为宠幸桑雪过度才罢了早朝。
官员们大为震惊，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陛下对政事向来夙夜在公、宵旰忧勤，除非病重，否则从不耽误国事，因为贪图床笫之欢而延误早朝？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陛下身上？
如果是真的，这位贵妃娘娘的手段，必定非同小可……
他该不会是那种狐惑媚主、扰乱朝纲的红颜祸水吧？
带着几分顾虑和忧思，翰林们起草了封妃的诏书，送回了宫中，贺兰寂看过草拟，改了几句话，这时已经是下午了，绮雪才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睡醒的绮雪还是觉得很累，浑身都是酸软的，连睁开眼皮都费劲。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思绪渐渐回笼，想起昨晚的荒唐，他便不免脸红心跳，实在是有点怕了。
倒不是害怕陛下那酷似妖魔的模样，只要陛下还是陛下，他就不可能怕，陛下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只是……陛下的精力太强盛了，那样一遍遍地弄。他，真是舒服得快要死了，他实在受不住。
甚至就连最重要的双修也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怎么能行呢，他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勾引陛下的。
他不能任由陛下摆布，等到明天……不行，还得再歇息一天，等到后天，他一定会拿下陛下的！
绮雪暗暗在心中发誓，又躺了一会，勉强扶着床柱坐了起来。
他想下床喝口水，细小的触肢忽然从幔帐外爬了进来，给他端来了茶水。
一见到它，绮雪脸红了，轻咬下唇接过茶杯。小触肢活泼得很，灵活地钻进了锦被之下，绮雪轻呼一声，端着茶杯的手瞬间一颤：“别……”
他颤抖地呼吸着，面容渐渐染满绯色，雪白的肩头蒙上了细汗。
手中的茶杯仿佛变得千钧重，他端不住了，险些失手将茶杯摔在锦被上，一只手忽然穿过幔帐，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腕。
贺兰寂掀开幔帐，替绮雪端住茶杯，将杯沿抵到他唇边。绮雪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忽地浑身一颤，软声求饶：“陛下，能不能……能不能让它停下？”
贺兰寂垂眸看着他。
“可是你很喜欢它。”他说，“你还希望能更深些。”
“陛下！”
被贺兰寂点破，绮雪面红耳赤地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他简直怀疑贺兰寂是不是会读心术，要不然他怎么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又……嗯……
贺兰寂将茶杯随手交给魇魔，掀开锦被抱住绮雪，同时解开自己的衣带。
绮雪没能等到自己拿下贺兰寂，就又被贺兰寂摆布了一回。小触肢湿漉漉地爬下床榻，绮雪也变得湿漉漉的，被贺兰寂抱去沐浴。
沐浴后，贺兰寂又抱着绮雪穿衣服。午膳的时间过了，御膳房专门为绮雪做了一桌素菜，贺兰寂抱着绮雪坐到桌前，也没让他下去，就将绮雪抱到他大腿上，他一口口地喂绮雪吃饭。
自从绮雪醒了，他的脚就没沾过地，都是贺兰寂抱着他到处走，仿佛他是离了贺兰寂就活不了的菟丝子。
但是绮雪本来就喜欢粘着贺兰寂，贺兰寂宠他宠得荒唐，他也乐于接受，心里甜滋滋地被贺兰寂伺候着，勾住他的后颈亲了他一口：“陛下对我真好。”
贺兰寂回吻他，在他的唇瓣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样抱着绮雪到处走，他一点也不觉得乏累，甚至气色比往日还要好。
他与绮雪欢合后，身心亲密地融为一体，不仅是绮雪喜爱他，他也心爱绮雪，情意缠绵，更进一步地削弱了巫术的反噬。
吃过午食，绮雪依依不舍地起身，要从贺兰寂腿上下来：“我该去看望太妃娘娘了。”
徐太妃也很粘绮雪，一日见不到他就要像小孩似的发脾气，她对绮雪那么好，绮雪舍不得让她不开心，他本该在上午就去翠微宫陪她的，但睡过了时辰，只能现在去了。
贺兰寂将他按了回去，不让他走：“朕陪你去，薛明，叫他们备车。”
方才薛总管一直安安静静地充当木偶，只管为他们布菜，这时他适时地活了，出声提醒道：“陛下，大臣们已经在书房等候了，为的是与您商议贵妃娘娘的封号和册封大典。”
“贵妃娘娘？”
绮雪还不知道这件事，惊讶地望向贺兰寂：“陛下要册封的贵妃……是我吗？”
他不能确定贵妃指的是不是他，位份太高了，他以前想都没想过，觉得贺兰寂能封他做个美人就不错了。
贺兰寂说：“除了你还能有谁？朕只有你，不会有别人，你就是朕未来的皇后。”
“陛下……”
绮雪眸中异彩涟涟，激动地抱住贺兰寂，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他的真当上陛下的宠妃了，而且是独宠的贵妃，未来的皇后！这样岂不是就代表着只要他生下孩子，未来就一定能当上皇帝，他就可以干掉姬玉衡了！
这个瞬间，绮雪高兴得甚至都想偷偷溜进卫淮家里，将那颗生子丹偷出来，今晚就怀上贺兰寂的孩子。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其实还是更怕被卫淮抓住，他也没那么着急，还是等圣君给他送来新的生子丹吧。
感受到绮雪的激动，贺兰寂冷峻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低头亲了亲他：“一会你随朕见见他们，想要什么封号由你自己选。”
绮雪眨眨眼睛。甜甜地说：“可是陛下，我还要去看望太妃娘娘，实在没空见诸位大人们，不如就由陛下为我做主吧，只要是陛下挑的我都喜欢。”
“无妨，就让他们在书房等着，朕陪你看望太妃。”
贺兰寂淡淡地吩咐下去，让大臣们继续留在书房等候，便由内侍们备好车驾，他抱起绮雪，向寝殿外走去。
书房中，大臣们坐在贺兰寂赐下的座位上等候着，等到的却是内侍传来消息，让他们再多等候一个时辰，陛下陪着贵妃娘娘去翠微宫了。
大臣们不由错愕，正在他们怔忪之际，忽然从窗户的缝隙间见到天子的玉辂缓缓驶过御道，停在了长乐宫的阶下。
天色灰暗，微微下着小雪，内侍们撑开一把又一把伞，自阶上排成长列，为天子遮风挡雪。
天子玄色的大氅衣袍出现在伞下，却不是只有他自己，他的怀中抱着一个人。
他怀中之人披着雪白的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莹白如玉的下颌，便知道那一定是位绝色美人。
天子如珍如宝地抱着美人，不让他受到风霜丝毫的侵袭，就这样抱着他走上只有天子才能乘坐的玉辂，与他同乘车驾。
玉辂渐行渐远，在微白的地面上留下两道车辙。
亲眼看到天子对贵妃的荣宠，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相同的念头——
妖妃祸国。
-
贺兰寂与绮雪来到翠微宫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听到徐太妃正在发脾气。
“阿雪怎么没有来？是不是阿满太喜欢他，舍不得放他来陪我？你们快去长乐宫看看，我要见阿雪，见不到阿雪我就不吃饭了！”
“母妃，您别生气，真是抱歉，阿雪来迟了。”
绮雪连忙出声安慰，示意贺兰寂将他放下来，贺兰寂脚步微顿，还是顺从了绮雪的意思，将他放了下来。
下地的时候绮雪还软了腿，他今天还没走路，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被贺兰寂弄得没力气了。
陛下可真是……
绮雪红了红脸，欲盖弥彰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深吸口气，这才走了进去：“阿雪来陪母妃啦。”
“阿雪，你终于来了！”
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徐太妃高兴地扑了过来，想要抱抱绮雪，却被贺兰寂拦住了：“他身体不适，最好不要碰他。”
“身体不适？阿雪病了吗？”
徐太妃一怔，露出焦急之色：“快让母妃看看你哪里不好受？哎呀，他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这样，我就过去看阿雪了。阿满，是不是你的长乐宫有太多脏东西了？不然阿雪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呢？”
“他没生病。”贺兰寂说，“他不适是因为我宠幸了他。”
徐太妃杏眼圆睁：“宠……宠幸？”
“陛下！”绮雪羞愤地扯了扯贺兰寂的衣袖，他怎么能和太妃娘娘说得这样直白呢！
贺兰寂握住绮雪的手，继续对徐太妃说：“我打算册封桑雪做我的贵妃。”
“可是……”很明显徐太妃有些懵，期期艾艾地说，“可是……我认了阿雪做我的女儿，他是你妹妹……做哥哥的怎么能娶妹妹呢？”
“哥哥可以娶‘妹妹’。”贺兰寂说，“我既能做他的哥哥，也能做他的夫君。”
绮雪适时插话：“陛下不是我的亲兄长，以后我还可以做母妃的‘女儿’，但是也能做陛下的妻子呀。”
“这……好吧，好吧。”
徐太妃不情愿地答应了，同时也显得很失落：“这样我就不是阿雪最亲近的人了，以后阿雪最亲近的人就是夫君了，就会忘记我这个母妃了……”
“怎么会呢，母妃永远都是我的母妃，我会一直爱您的。”
绮雪想要上前安慰徐太妃，但贺兰寂仍然没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绮雪有点惊讶，回头望了贺兰寂一眼，贺兰寂沉默不语，这才缓缓松开绮雪的手，由着绮雪走过去抱了抱徐太妃。
回去的路上，绮雪依偎在贺兰寂怀里，调笑地问他：“难道陛下吃醋了不成，怎么不让我过去安慰太妃娘娘呢？”
他本是无心之言，其实不是真的觉得贺兰寂吃醋了，岂料贺兰寂没有否认，反问他道：“我不能吃？”
他并未自称“朕”，而是“我”，还坦言自己心生妒意，绮雪莫名地脸红了，声音软了下来：“能吃……”
贺兰寂看着他，开口说：“我很善妒。”
他抬手轻点绮雪的心口：“也嫉妒你昔日的情郎能在你身上留下印记。”
“哎呀……”绮雪掩住心口，软软地说，“那怎么办嘛……要不然陛下为我换一对乳。钉？”
贺兰寂摇头，他不打算摘下绮雪的乳。钉，也没有更换的打算，不想让绮雪再痛一回。
只要他对桑雪更好，好到能够完全占据桑雪的心，旧物是不是留下来都没有关系，哪怕桑雪看到旧物，也不会想起曾经的情郎了。
他对绮雪说：“私下无人时，你可以叫我‘哥哥’。”
“哥哥，你真好……”
绮雪当即顺着竿子往上爬，抱住贺兰寂亲他，撒娇地问：“那哥哥叫我什么？方才你还叫我‘桑雪’，我们都这么亲密了，你不该换个称呼吗？”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贺兰寂问，“妹妹？”
“妹妹就算了。”绮雪红了耳朵，“陛下不如叫我的小名吧，我的小名叫‘圆圆’，方圆的圆。”
这是当年贺兰寂为他取的名字，他叫圆圆，贺兰寂的小名叫阿满，圆圆满满，现在他们又凑到一起了。
不过也不知道陛下还记不记得当年那只小兔子。
“圆圆。”
贺兰寂重复着这两个字，并没有提起他养过小兔子的往事，只是说：“我的小名是‘阿满’，圆圆满满，你与我很相配。”
“是呀……”
绮雪见他可能不记得了，虽然知道那时贺兰寂才三岁，年纪还小，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满，故意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轻咬他的耳垂：“阿满哥哥。”
贺兰寂瞬间绷直背脊，呼吸都变沉了：“圆圆，你不怕你受不住？”
绮雪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陛下，已经回到长乐宫了，您还要召见大臣呢，我就先……”
他想跑，却快不过贺兰寂禁锢住他的速度，贺兰寂箍住他的腰，将他抱下玉辂：“你随我一起进去。”
贺兰寂抱着绮雪来到书房，众大臣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听到内侍的通传，纷纷俯身跪拜：“臣等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
“谢陛下。”
贺兰寂抱着绮雪坐到上首，宽大的书桌后，绮雪坐在贺兰寂的大腿上，其实已经不敢动了，他不想让贺兰寂在臣子面前丢人。
岂料他是老实了，那些细小的触肢却不肯放过他，悄然顺着他的小腿爬了上去。
“！”
绮雪掩住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难以置信地望向贺兰寂。
贺兰寂却仍旧神色漠然，对坐在下首的臣子说：“将封号拿给贵妃，由他亲自挑选。”

第27章
大臣们递上奏章， 由薛总管呈到书案上，贺兰寂打开奏章，指着里面的内容：“圆圆， 你来挑，告诉朕哪个封号最合你心意。”
他对绮雪说话时，态度总要温和许多，哪怕还是正常的语气，也不难听出他对绮雪的宠爱。
更不用提他还让绮雪坐在他腿上，就这样抱着绮雪和大臣们议事……
上了年纪的大臣已经开始头晕眼花了，一直以来， 他们对贺兰寂都是既惧怕又信服的，陛下虽残暴，但在政事上仍不失为一位难得的明君， 可是今日，他们竟然能在陛下身上看出了几分好色昏君的架势。
这位贵妃娘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冷漠寡情的陛下对他这般偏宠无度？
方才行礼时， 大臣们不敢抬头直视天颜，也就没能看到绮雪的容貌， 这回坐下来了，趁着贺兰寂和绮雪一起看封号的功夫，都偷偷地撩起眼皮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们就被绮雪绝艳的美貌冲击得目眩神迷。
美人冰肌玉骨、香娇玉嫩， 柔若无骨地依偎在陛下怀中，眸光流淌着盈盈的媚意，如皎皎明月落入浊世，染上红尘的情与欲。
大臣们不敢多看，深深地埋下头， 却忽然理解了贺兰寂。
陛下初尝人事，对象又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会一时贪欢也完全不奇怪，换成是他们，恐怕会比陛下还要失态得多。
只是常言道，红颜祸水，将这样一位美人养在深宫中真的不会惹出祸事吗？
绮雪的容貌太美了，美到大臣们心惊肉跳，但又不敢向贺兰寂进言劝谏。说到底陛下也只是误了今天的早朝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还是不要惹怒陛下为妙，姑且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大臣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书房中安静极了，只有贺兰寂低沉的声音：“圆圆还没有选出来，莫非这里面没有你喜欢的封号？”
“……”
绮雪咬住下唇，满面飞红，书案下的双腿似初生的小鹿般发着抖。
触肢们作恶多端，有的拉扯红宝石，有的攀过腰下，轻轻抽打了几下，饱满雪白的肉浮现出浅浅的红痕。
他苦不堪言，却又顾及贺兰寂的颜面不敢叫出声来，他明明是为了陛下着想，为什么陛下不能理解他的苦心，偏偏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摆弄他？
贺兰寂从背后靠近绮雪，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正如玉辂上绮雪对他做的那般：“爱妃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在同朕置气？”
啊……
绮雪的眼眸中蒙上了湿润的水光，浑身又酥又酸地软成春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只有贺兰寂能听见：“没有，我只是还在选，在看……”
“爱妃不必急切，朕陪你一起看。”
贺兰寂握住绮雪的手，带着他一起看奏章，绮雪目光迷离，根本集中不了视线，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早已舒爽得溃不成军了。
“啪”的一声，他的泪珠打落在奏章上，晕湿了墨迹。
贺兰寂看向被泪珠打湿的字：“‘宁’。爱妃要用‘宁’为封号吗？”
绮雪十指收紧，形状优美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指甲微陷于皮肉，抓红了贺兰寂的手背，实在收不住声音：“不要……”
他这一声媚得人骨头发软，大臣们未曾觉察到书案下的春。光，只以为贵妃娘娘生来就是就是这副嗓音，顿时心乱如麻，不得不默念经文，平复心中的燥郁之气。
“看来爱妃一时半刻选不出来。”
贺兰寂说着，暂时将封号之事搁置下来：“把册封大典的奏章拿来给朕。”
薛总管递上奏章，奏章中草拟了贵妃册封大典的规制，贺兰寂只看了几眼就说道：“按封后的规制来。”
大臣们念经念到一半，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就按朕说的办。”贺兰寂道。
众大臣立刻闭口不言：“臣领旨。”
贺兰寂：“都退下吧，晚些时候，朕会把贵妃的封号送到翰林院。”
大臣们终于不用念经了，当即如蒙大赦地告退出去，薛总管也相当识趣地离开了书房，还顺手关上了屋门。
绮雪被抱上书案，贺兰寂扶住他的腿，不料指尖湿湿滑滑的，这可不是触肢留下的：“很着急？”
“……”绮雪面红耳赤，软声嗔怪道，“陛下就知道欺负人……”
岂料贺兰寂不知反省，甚至将指尖吮净了，绮雪羞得快要蒸发了，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变回兔子，打个地缝钻进去，好逃离这间书房。
贺兰寂俯身亲吻他的眼皮：“不欺负圆圆。”
他们好了一回，贺兰寂就停下了，为绮雪换了身衣裳，从头到脚仔细地穿好。
绮雪本来就腰酸腿软，这下更是耗尽了力气，已经懒得看封号了，蜷在贺兰寂怀里说：“哥哥念给我听嘛……”
“好。”
贺兰寂将封号逐一念给他听，听到某个字的时候，绮雪叫停了：“我就要这个字。”
“绮。”贺兰寂说，“你打算要‘绮’字？”
“没错。”绮雪点点头，虽然他已经听惯了“桑雪”和“桑公子”，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跟的是桑迟的姓，心里还是不爽，这样选了“绮”字，以后大家都叫他“绮贵妃”，听起来就顺耳多了。
他对贺兰寂说：“‘绮’有可爱美好的意思，寓意很好，我喜欢这个字。”
贺兰寂看着他：“圆圆容光照人，韶秀瑰艳，‘绮’字确实适合你。”
……
定下封号后，册封贵妃的诏书很快便宣告于天下。
不过短短数日，天子封妃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雍，连远在南平郡的姬玉衡也听说了此事。
收到这个消息，姬玉衡并没有特别的感受，如果说有，也就是为天子成婚而感到高兴，仅此而已。
至于贵妃娘娘有多么倾国倾城、光艳逼人，陛下又多么宠爱贵妃，姬玉衡对这些传闻都不感兴趣，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便继续埋头处理手中的公务和文书。
又是一日辛劳，直到深夜，姬玉衡才回到郡主府。
这时他已经相当疲累，却还是很温柔地接待了受伤的小动物们，为它们包扎伤口，又给它们喂了些吃食。
忽然，一只狸花猫掠过窗棂，跳进了卧房，见到狸花猫，姬玉衡立刻站起身来，给它找出了小鱼干，一边喂它一边询问：“怎么样，你有没有打听到小兔子的消息？”
“还是没有。”
狸花猫都不好意思吃姬玉衡的小鱼干了，它没有办成差事，却收了姬玉衡太多好处，它也是知羞的。
它告诉姬玉衡：“我想他应该是真的不在南平郡了，不然过去这么久，我把郡中的兔妖家族都问了个遍，怎么会打听不到他的消息呢？他肯定不是南平郡的小兔子。”
不是南平郡的小兔子……
姬玉衡怔了一会，俊美的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怅然之色。
其实他早就猜到小兔子并非是南平郡出身，他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不见，很可能是跟随大将军卫淮的铁骑而来，甚至就是那位备受卫将军宠爱的美人。
因为小兔子的情郎名叫“七郎”，而卫淮正是族中行七，族中亲眷都唤他“七郎”。
如果真是如此，他们恐怕就难有相见之日了。
姬玉衡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他知道永不相见才是最好的。
可是他忘不了……
忘不了那旖旎的一夜，环抱他的雪臂，动人的低吟，馥郁的甜香，温热柔软的身体……
午夜梦回，他会重复坠入相同的梦境，直到从梦中惊醒。
更难以启齿的是，他……他还留着那件被汗水打湿的中衣，将它藏在深处，因为那上面依然残存着美人的香气。
只是他从不敢拿出来。
拿出来了，就会更加思念。
可他不该思念一个心有所属的人。
见姬玉衡神色失落，狸花猫伸爪拍了拍他：“找不到也没关系，凡事皆有可能，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但愿如此。”
姬玉衡笑了笑，温柔地摸摸狸花猫的小脑袋，将小动物们妥善安置后，就去歇息了。
不料也就是在转日，姬玉衡忽然接到了天子传宗亲子嗣入京的诏书。
此次传召的目的是为了遴选储君，姬玉衡身为长公主之孙，自然也有入选的资格，何况他仁和清正、贤名远扬，名单一经列出，就已经是储君的热门人选，就连宣旨的官员都对他毕恭毕敬，仿佛他已然入主东宫一般。
收到诏书后，姬玉衡不敢耽搁，很快做好了准备，便拜别母亲宝华郡主，踏上了前往上京的道路。
坐在马车中，姬玉衡手握书卷，心思却不在上面，而是微微出神。
其实他此次入上京，并没有多么期待自己能成为储君，甚至他打算向天子进谏，恳求天子收回成命，不要从宗亲中挑选太子。
陛下尚且年轻，又即将册立贵妃，孕育皇嗣并非难事，本就不必立宗亲子嗣为储，一旦宗亲藩王进入上京，必定会引发许多意想不到的骚乱和动荡。
不过在内心深处，姬玉衡又多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没有传召，他本不能离开封地入京，可是有了这次机会……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见到小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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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郊外，苍山，云月观。
正待在云月观中吃斋念经的卫淮当然也听说了天子封妃的消息。
彼时正是白昼，云月观中人声鼎沸，皆是前来祭拜的香客，离几座正殿不远的院子里建有待客的厢房，卫淮就住在其中一间。
他这次拜访云月观，是为了占卜绮雪的下落。
绮雪逃婚后，卫淮早就派诸怀卫将整座上京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能找到绮雪，如果绮雪已经离开上京，再想找到他几乎是人力不可为的，于是卫淮不得不前往云月观，请国师谢殊出手，为他占卜绮雪的下落。
但谢殊常年闭关，且规矩极多，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关，想见他一面就必须在云月观待满一个月，每日都要吃素斋、念经文，扫去身心的戾气。
只能吃素斋，这比杀了卫淮还痛苦。
他不算是人类，更不是那些食草动物，说得粗俗些，吃素斋对他来说和吃大粪没区别，如果说有，可能吃大粪还好吃些，素菜比大粪更难吃。
念经就不用说了，卫淮的本质更接近妖魔，虽然他妖力强横，听到经文不会像普通妖魔那样七窍流血，甚至血爆而死，但时间久了，也难免头晕恶心，再加上吃素，至少每日都会吐一回，多了就是两三回。
卫淮每日吃斋念经，休说扫去戾气，他的戾气反而越来越重了。
就这样待了小半个月，他坐在厢房里，正考虑是不是要杀个道士开开荤，忽然听到门外的香客们提到了天子将要册封贵妃的消息，不由一怔，露出了很感兴趣的表情。
“陛下要纳妃了，是谁？我怎么没听他提过？”
卫淮又侧耳聆听一番，香客们说什么的都有，好像姓桑，又好像姓齐，很多百姓不识字，诏书张贴出来也都是听别人念的，就这样口口相传，到最后也弄不清贵妃的姓氏了。
光听他们还是不够，卫淮在观中待得太枯燥了，对什么都感兴趣，更何况是好友有了心仪之人，就更新奇了，当即提笔给贺兰寂书信一封，让诸怀卫送到山下，转交给白虎，再由白虎送到皇宫，这样速度最快。
信中的内容如下：“铁树开花，你也有娶妻的一天？他是谁家子弟，你们是如何相识的？说来给我听听。”
若是可以，卫淮想亲自下山问问，但如果他这么做了，前面半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他还要重新再吃斋念经一个月。
要是这样，他还不如直接杀进谢殊的道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算出绮雪的下落。
卫淮等了半日，却没等到贺兰寂的回信，这是常有的事，贺兰寂日理万机，非常忙碌，像这种聊闲天的书信从来不会回复。
但卫淮这段时间的情绪相当不稳定，即使上一刻还面含笑意，下一刻也许就有发狂的征兆，于是他又写下第二封信。
“还请陛下准许我杀光云月观的道士，不准许也没关系，我还是要杀光他们。”
这一次贺兰寂回复了：“你心绪不稳，不宜在云月观久留，尽早回京。”
“回京？”
卫淮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将信纸揉皱了、撕碎了，瞳孔变成幽绿的竖瞳，妖气骤然爆发：“阿雪不在京中，我回去有什么用？回去就能见到阿雪吗？”
他快疯了。
不是因为吃斋，也不是因为念经，而是他想阿雪想得要疯了。
他想见阿雪，想看到阿雪的笑，想抱他亲他，在他耳边说情话，晚上相拥在一起同床而眠。
可他的阿雪不见了，他丢下了他，从此消失不见，没有任何音讯，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就是坏掉的金脚镯。
卫淮的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他的指甲变得黑而尖利，深深刺破血肉，戳出血淋淋的洞，几乎贯。穿的整只手掌。
厢房外，云月观的弟子们惊疑地停下了脚步，被房中血腥可怖的妖气震慑得难以呼吸，而这股妖气仍在向上升腾，形成遮天蔽日的黑云，盘桓在上空。
一时间，倾落的日光都变得暗淡了。
香客们惊讶地看向上空，他们是肉眼凡胎，看不到妖气形成的黑云，却能感觉到光线在一瞬间变暗了，可抬头看看，天空中依然艳阳高照，连一片云彩都没有。
这股妖气太过骇人，且杀气四溢，是真的要大开杀戒了，弟子脸色变了，连忙唤道：“快，快去请玄阳大师兄过来！”
“大师兄不在观中，他下山了！”
正当弟子们紧急聚到一处，结出剑阵严阵以待时，一道银光忽然从国师谢殊的道场飞。射。出来，轰地打散了那团凝聚的妖云。
清光弥漫，止住了卫淮沸腾的杀意，他闭了闭眼睛，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妖化的姿态收了回去。
“吱呀……”
厢房的屋门从内部打开，卫淮撑着两只血淋淋的手，对弟子们露出笑意：“抱歉，令诸位道长受惊了，你们没事吧？”
弟子满心忌惮，欲言又止地看着卫淮的手：“我们自然无事，只是卫善士你……”
“我？”
卫淮舔净了自己的血，冲他们笑：“我也没事，已经不想吃人了。”
“！”弟子们惊恐地后退半步。
正在此时，一只符篆叠成的纸龙从谢殊的道场飞了过来，落在卫淮面前。
符篆燃烧，传出谢殊清冷的声音：“卫淮，你速来见我。”

第28章
接到谢殊的传讯后， 卫淮先是简单处理了双手的伤势，随后由弟子为他引路，将他领到了谢殊的道场。
云月观位于问道峰的峰顶， 但谢殊的道场不在观中，而是位于问道峰的后山。
道场外布了法阵，未经谢殊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就连引路的弟子也只能将卫淮带到法阵入口，便停下了脚步：“卫善士，请。”
卫淮踏入法阵， 也相当于进入了谢殊的道场，一走进去，天空立刻变幻了颜色， 群星闪烁，却并非黑夜，而是散发出瑰丽斑斓的光芒， 如流动不息的晶莹沙砾。
数头银色飞龙在天际盘桓，发出清越的龙吟。
传闻谢殊是仙人转世， 降生时飞龙在天，他是不是仙人姑且不论，但飞龙的确是存在的，而且就在他的道场中繁衍生息。
他是受到真龙庇护的大气运之人。
洞渊临世、妖魔丛生是在三百多年前， 不过早在千年之前，龙族就已经存在了。
它们强大神秘，数量稀少，而在洞渊诞生后，天下灵气受到洞渊侵蚀， 许多龙族迅速衰败死去，世间便更难见到龙族的踪迹。
直到今日，世人都知道妖魔的存在，却不知道龙的存在，还以为龙只是上古的传说。
几乎没人见过真正的龙，卫淮也只是在谢殊的道场中见过一两次，其他地方的龙估计早就绝迹了。
天空中，最小的那只银龙飞了下来，化成六七岁童子的模样，奶声奶气地对卫淮说：“跟我来吧。”
他还是一只小龙，化形术用得不好，脑袋顶着两只龙角，皮肤隐约透出龙鳞的形状，将卫淮带到一座精舍中，又“嗒嗒”地跑了出去：“我去倒茶。”
卫淮一撩衣摆，曲腿坐在蒲团上，坐姿相当放浪形骸。
谢殊的精舍布置得很简单，一座点香的熏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书架上摆着满当当的古书，雪白的幔帐隔绝了内室，但卫淮见过内室，也就只有一架古琴和几个蒲团，除此之外连张床都没有，简朴到了极点。
一道人影长身玉立于幔帐后，隐隐透出轮廓，正是国师谢殊。
他并没有走出幔帐直接和卫淮见面，因为卫淮还没在观中待满一个月，没能遵守他定下的规矩。
谢殊总是有许多奇怪的规矩，但也符合他的性情，他似一尊冰冷的木偶，冷漠得没有丝毫人情味，只知天道恒常、日月亘古，其他的他都漠不关心。
卫淮最烦的就是谢殊这种人，况且他还曾经因为谢殊吃尽了苦头——当年他重伤濒死，母亲为了救他，求到谢殊头上，拜谢殊所赐，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被囚禁了足足半年才被放出来。
所以云月观这种晦气的地方，若是无事，卫淮绝不会轻易踏入，只是现在没办法，谁叫他有求于谢殊。
银龙童子推门而入，端着托盘，将茶水和果子放在矮几上，示意卫淮：“吃果，喝茶。”
“多谢。”
卫淮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饮啜一口，对幔帐后的谢殊笑道：“倘若早知道我起了杀心就能见到你，我就先杀光你的弟子了，看来你所谓的规矩也不是不能打破。”
“你来做什么？”
谢殊开口，声音很年轻，却分外冷冽，如寒意彻骨的冰泉。
卫淮放下茶杯，正容道：“我妻子不见了，我想请你帮我占卜他的下落。”
谢殊：“需要他的贴身之物。”
卫淮将损坏的金脚镯递了过去，幔帐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走了脚镯。
片刻后，谢殊将脚镯还给卫淮，并说道：“他在皇宫。”
“皇宫？”
谢殊的占卜是不可能出错的，卫淮怔了怔，的确，他把整座上京掘地三尺，却唯独没有搜寻过皇宫。
皇宫……阿雪在皇宫。
卫淮猛地握住脚镯，最本能的反应不是激动，而是忧虑。
宫中有那么多穷凶极恶的妖魔，阿雪一只小兔子躲藏在宫中该如何自保，他现在还好吗？
卫淮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走向门口，幔帐后却忽然飞出一道银光，没入卫淮背后。
卫淮不曾防备，当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之感，眼前一黑，“扑通”倒在了地上。
银龙童子从门口探出脑袋，用脚尖踢了踢他，确定他没有反应，立刻取出龙筋将他捆了个结实。
捆好卫淮，银龙童子抹了抹头上的汗，询问谢殊：“观主，接下来要怎么处置他？”
“投入水牢，直到他待满一个月为止。”
谢殊道：“他杀性太重，若放他下山，必定生出祸端，先将他押入水牢，以示惩戒。”
“弟子明白。”
银龙童子叫来两只成年银龙，将卫淮抬了出去。
他关上门，恰巧一股清风吹过，掀起了幔帐。
幔帐后，露出谢殊的背影，他身形高大，背脊挺拔而宽阔，身着素白道袍，并未佩戴头冠，身后垂落着银色长发。
而他的发顶上，生有两只峥嵘的银色龙角，在斑斓天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微微的银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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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贵妃的诏书颁布之后，宫中立刻将空置已久的承露宫修葺一新，恭迎绮雪入住。
承露宫是历代贵妃居住的宫殿，原本的陈设就已相当奢丽，现在更是按照皇后的规制重新布置了一番，更如琼堆玉砌、珠宫贝阙，华奢绮靡到了极点。
明珠翡翠、绫罗香缎、锦囊玉轴、奇葩异卉……数不清的稀世奇珍如流水般地送入承露宫，将每间宫殿的檀木架都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无论走进哪间屋子，都会被屋中的富丽堂皇和珠光宝气迷花了双眼。
短短几日，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都已经传开了天子对绮贵妃的盛宠。
不过承露宫修建得再好，绮雪也还是没有搬进去，只在白日看过一回，他依然住在贺兰寂的长乐宫，两人几乎夜夜欢合，每晚至少都要两三回。
如此激烈的欢合，让绮雪耗尽了体力，白天总是要睡很久。
贺兰寂怜惜他，也曾什么都不做，单纯地抱着他入睡，但绮雪非但不感激贺兰寂的体贴，还要勾引他，结果就是被弄到哭泣求饶，贺兰寂却不会再如他所愿地半途停下来。
“圆圆真是贪欢。”
贺兰寂曾轻点绮雪的鼻尖，如此对绮雪说道，绮雪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心里很不服气，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其实他才不是贪欢……他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他在运转双修功法嘛！
为了贺兰寂，绮雪自觉责无旁贷，哪怕被贺兰寂误会成贪吃的小色兔，也还是会缠着贺兰寂跟他好，每晚肚子都吃得很撑，还要让贺兰寂给他揉肚子，帮他弄出去。
只不过绮雪的修炼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每当他运功运满三四个周天，那股精纯的灵气就会断开、散逸，无法持续运行，最终只能达到一半效果，可他并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带着这个困惑，绮雪等了几天，终于等来了玄阳进宫。
每隔半个月左右，玄阳就会来宫中送药，这份差事很简单，本来并不由他这位首席大弟子负责，他是为了看望绮雪才接过了这份差事，可以说绮雪就是他进宫的理由。
今天玄阳进宫的时辰比较早，绮雪还在睡觉。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绮雪才睡醒过来，懒洋洋地掀开幔帐，朝帐外招招手，软软地说：“我想喝水。”
贺兰寂为绮雪留下了数只魇魔，专供绮雪驱使，绮雪吩咐的就是魇魔，却在接过茶杯时出乎意料地碰到了温暖的手指。
绮雪一愣，将幔帐掀开缝隙，视线对上了玄阳平静柔和的双眼。
“刚好为你带了我种的茶。”
玄阳向他微笑：“快喝吧。”
“啊……”
绮雪没想到竟然是玄阳为他端茶倒水，不由得非常惊讶，立刻撑起酸软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向他行礼：“弟子见过圣君！”
玄阳单手托住他，阻止他向自己跪拜：“阿雪不必多礼，也不必以‘弟子’自称，来，喝茶。”
他将茶杯递给绮雪，绮雪喝了几口，决定遵从玄阳的吩咐，不再以“弟子”作为自称，难为情地问：“圣君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玄阳莞尔，抬手捋顺他凌乱的发丝：“不算久候，你睡着的模样很可爱，多看一会也无妨。”
这下绮雪的脸彻底红透了，其实他很想在圣君的面前表现得稳重可靠些，却总是像只不成熟的小兔子，还要劳烦圣君包容他。
玄阳放下手，视线扫过绮雪凌乱的衣襟，和裸。露在外的雪白香肩，没有再帮他整理，而是从袖中取出瓷瓶：“我带来了你想要的抱岁丹。”
圣君带来抱岁丹了！
绮雪眸光一亮，顿时顾不得害羞，欢天喜地地打开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丹药。
抱岁丹的色泽很漂亮，表皮泛着淡紫色，气味甜甜的，如一颗光滑的糖球。
“直接用水吞服，不要咬碎，否则抱岁丹会失去效力。”玄阳道。
按照他的叮嘱，绮雪喝了一口茶水，将抱岁丹整个吞了下去，还好抱岁丹只是小小一枚，很容易就能吞服下去，不然他真是担心自己会不自觉地咬碎它。
抱岁丹入腹后，散发出了奇异的温暖，令人感到非常舒适。
绮雪摸了摸小腹，满脸欢喜，眸中泛起了盈盈的波光，是不是这样他就能怀上陛下的孩子了？
他既开心又羞涩，不停地摩挲着小腹，仿佛肚子里已经孕育了生命，玄阳看在眼里，忽然问道：“能为贺兰寂孕育子嗣，你很开心？”
“开心呀。”
绮雪抬起头，笑着对玄阳说：“这样姬玉衡就继承不了陛下的皇位了，只要他做不成太子，陛下就会平安无事，圣君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玄阳沉默片刻，又问道：“如果这个孩子不能带来任何好处，你还会喜欢他么？”
“嗯……”绮雪想了想，很快点头，“也会喜欢的，他是我和陛下的孩子嘛。”
玄阳垂下眼睛，轻轻笑起来：“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我可以当娘亲啦……”绮雪小声嘀咕，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玄阳看了他一会，开口道：“徐太妃的魂魄暂时没有下落，还需要一段时日。你的双修功法修炼得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关隘？”
绮雪闻言，忍不住心想圣君总是这样心细如发，不好意思地说：“我的确遇到了阻碍，可我大概太愚钝了，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阿雪不要妄自菲薄，你很聪明，天分也高，只是经验不足，你可以将口诀念与我听，我为你找原因。”
玄阳温柔地安慰他，将指尖搭在他手腕的经脉上，示意他催动功法。
绮雪按照他所说的念出口诀，还是和之前一样，持续到第四周天，灵气的运转毫无理由地戛然而止，随后灵气消散，一切重归平静。
玄阳眉头轻皱：“你做得很好，口诀没有任何问题，运转得相当出色。”
“那问题是出在……”绮雪眨眨眼睛。
玄阳稍作思忖：“你有没有受过严重的伤势？”
绮雪：“我的右腿中过箭，当时流了很多血，差点没命了，可以算吗？”
“……”玄阳的身形蓦然一顿，“谁伤了你？”
“一个已死之人。”绮雪说，“就是以前的三皇子、陛下的三皇兄，如果当初不是陛下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也不重要，这个伤口会影响我和陛下双修吗？”
“我看看。”
玄阳俯低身体，握住绮雪的右脚，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圣君……！不行，这太失礼了，我……”
绮雪见玄阳在他面前低头，如若礼拜，本来就觉得相当冒犯了，现在他更是一脚踩在玄阳身上，顿时急得满脸通红，想要把自己的脚收回去，却被玄阳按住了足背。
“你没有失礼，阿雪，是我心甘情愿。”
玄阳摇头，托起绮雪的足底，仔细看他的小腿，终于找到了浅浅的疤痕，其实并不明显，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可当时那支箭钉得极深，差点要了绮雪的命。
“圣君……”
绮雪害羞极了，十指抓紧衣袖，脚趾不安地蜷缩着，双腿微微发抖。
他容貌极美，连带着脚也生得漂亮，足背雪白，脚趾粉润，指甲也圆圆的、粉粉的，极是可爱。
玄阳修长的手指从足弓划过，足背紧张地绷紧，他轻轻地按在疤痕上，本就温柔的声音又放轻许多：“还疼吗？”
绮雪小声：“早就不疼了。”
“阴天下雨也不疼吗？”
“不疼的。”绮雪说。
当年贺兰寂将他养得很好，没有留下任何暗病，后来他回到大荔山，绿香球给他送了一堆补品和药膏，他天天吃天天抹，更是不可能有毛病了，而且几乎没留下疤痕。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玄阳说着，一股法力凝聚在他指尖：“你在运功时灵气不畅，应当是经脉有暗伤，我为你治好它，以后你运功应当就不会有问题了。”
“先等一等，圣君……”绮雪连忙阻止玄阳。
“怎么了？”玄阳抬头看他。
“要是治好暗伤，我腿上的疤是不是也不会留下了？”绮雪问。
“不错，不会留下。”玄阳淡淡一笑，宠爱地说，“原来你还是一只很爱美的小兔子。”
绮雪吞吞吐吐：“不是的，其实……我是想留下这个疤，圣君能帮我留下它吗？”
“为什么？”玄阳问，“你为何要留下它？”
“因为陛下很笨，还没认出我就是当年的那只兔子。”
绮雪娇娇地嗔怪：“所以我想，如果他以后发现这个疤，说不定就能认出我了，我想要他自己认出我……”
“……”
玄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第29章 （加更） 陛下真的认出他了……
玄阳扶着绮雪的小腿， 手指按在伤疤处，却沉默下来。
绮雪见他笑意淡去，还以为是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太过分了， 连忙说道：“对不起，圣君，我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随口乱说的，您不要当真……”
“我没有生你的气。”
听出他语气中的慌乱，玄阳和缓了神色，安抚他道：“我只是在思索， 应该如何为你疗伤，没有问题，我能办到。”
他摸了摸伤疤周围的肌肤， 绮雪感到小腿一暖，就听到玄阳继续说：“你试着运转功法，看看效果如何。”
绮雪再次运转功法， 惊喜地发现这一回灵气的流转真的没有中断，不仅变得生生不息， 而且比原来更加顺畅了。
他摸了摸疤痕，开心地向玄阳道谢：“多谢圣君，圣君的道法果真精深高明，阿雪真是叹服不已。”
玄阳深深地看了绮雪一眼， 而后说道：“抱岁丹见效需要一段时日，至于多久见效，因人而异，若是体质与丹药不合，可能会等待数年时间， 若你几月之内未能受孕，也不必心焦忧虑，一切自有天意。”
“阿雪明白。”
绮雪听到抱岁丹并非即刻生效，难免有些失望，不过不要紧，那他就每晚缠着陛下索求，一次次地浇灌，他就不信自己生不出陛下的孩子。
玄阳离去了，除了抱岁丹之外，还留下了一罐他亲手种的茶，其实他种下的茶树只有寥寥几棵，但因为绮雪爱喝，他就把全部的茶叶都拿给了绮雪。
绮雪不舍地将他送到长乐宫门口：“我会想念圣君的。”
他不是第一次对玄阳这么说了，这一回玄阳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向他。
“我也会想念你。”他说。
-
送走玄阳，绮雪开开心心地换上了一身漂亮衣裳，等着贺兰寂回来。
因为有绮雪的陪伴，贺兰寂的身体近来好转了不少，在政事上更为忙碌。但只要不是上朝或召见大臣，他基本都会与绮雪待在一起，哪怕处理奏章也会将绮雪抱在腿上。
“陛下……”
看到贺兰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绮雪欢喜地迎了上去，踮起脚尖勾住他的后颈，热情地吻上他的薄唇。
跟在贺兰寂身后的薛总管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把眼皮一垂，安安静静地当个摆件，需要他的时候他再活过来。
绮雪抱着贺兰寂使劲撒娇，总算腻歪够了，才故意抱怨道：“阿满哥哥，昨晚你弄得我的腿好酸，你来帮我捏一捏好不好？”他又补充，“我不想让魇魔碰我，只喜欢哥哥帮我按。”
他想快点让贺兰寂发现他腿上的疤。
“好。”
就算绮雪不交待，贺兰寂也不会将他的事情假手于人，他抱起绮雪，一起来到软榻边，并排坐了下来，将绮雪的腿放在自己腿上，为他按揉小腿。
绮雪特意将腿抬高了些，若是贺兰寂看得足够仔细，应该能看到他腿上的疤痕了，可贺兰寂依旧一言不发，似乎还是没发现。
“哥哥，”绮雪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我的腿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贺兰寂看了看：“很漂亮。”
“我不是问这些……”
绮雪坐了起来，指向自己的疤痕：“我这里有一处疤，哥哥不妨猜猜我是怎么弄的。”
贺兰寂抚上绮雪的疤痕：“是箭伤，对吗？”
绮雪惊讶，没想到他一次就猜对了：“你认识箭伤？”
“不认识，但我养过一只白兔，他的右腿有箭伤。”
贺兰寂注视着他的双眼：“你是圆圆。”
绮雪一下子愣住了，因为贺兰寂的语气是那样笃定，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圆圆……”
贺兰寂低声唤着他为绮雪起的名字，抬手在他的发顶上轻轻抚摸：“圆圆。”
陛下真的认出他了……
绮雪愣了好久，不知为何心中越来越酸楚，渐渐化作汹涌的泪意，眼含泪光地扑进贺兰寂怀里：“阿满……”
“真的是你。”
贺兰寂一手环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脑袋：“我想过或许是你，却又觉得是我认错了人，为何你身上没有一丝妖气？”
绮雪揉揉发红的眼睛，用脑袋和脸颊亲昵地蹭着贺兰寂的手掌，如同他用的是原形一般，恨不得把这些年没撒的娇全都补上。
他告诉贺兰寂：“因为我有一位很厉害的前辈帮我施了障眼法，只要是人身，就不会泄露妖气，阿满你看，这样我就有妖气了。”
两只粉白的兔耳朵忽然出现，支棱得高高的，接着就软乎乎地倒了下去，乖顺地趴在绮雪的发顶，淡淡的妖气随之弥漫出来。
贺兰寂看着绮雪软软的耳朵，没有立刻伸手触摸。
因为在十多年前，贺兰寂还是小皇子的时候，兔团根本不愿意给他摸，尤其是兔耳朵，一旦小皇子碰到他的耳朵，他总是会凶巴巴地蹬他几下，蹦跳着远离小皇子。
现在绮雪却低下头，主动将兔耳朵搭在贺兰寂的手背上：“摸一摸嘛。”
贺兰寂张开手掌，将兔耳朵包裹在掌心里，很软，很温暖，毛茸茸的，非常好摸。
绮雪被摸耳朵摸爽了，干脆躺下来，枕着贺兰寂的大腿，娇里娇气地说：“脑袋也要阿满摸。”
贺兰寂对他有求必应，从兔耳朵根摸到后脖颈：“你的性情与原来很不一样，我以为你从前并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我不会不喜欢阿满的。”
绮雪翻了个身，仰起脸望向他：“只是你那时年纪太小了，我担心对你太热情，你就会欺负我，把我一辈子圈养起来做宠物，才故意冷落你，好让你放我走。”
事实上，如果不是贺兰寂的亲哥哥、当年的东宫太子主动放生兔团，也许贺兰寂就真的那么做了，他很想把兔团带回上京，但太子认为小兔子天生自由，应该将他放归山林。
绮雪接着说：“回到家乡后，我一直很思念陛下，想要报答你当年的恩情，直到半年前，我终于修炼出人形，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上京见陛下了。”
“陛下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呀？我还在想你好笨，都没有猜出我是谁，又或者你年纪太小，早就不记得‘圆圆’这个名字了。”
“我不会忘记你，只是我不能断定你就是圆圆。”
贺兰寂说：“如果你是圆圆，一定会主动与我相认，先前你又为何不肯向我言明你的身份？”
绮雪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想做陛下的妃子，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养过的小兔子，你真的还会娶我吗？”
“再后来，我希望陛下能猜出我的身份，我说我的小名叫圆圆，其实就是在暗示陛下，我就是当年那只兔子。”
“我不曾忘记圆圆，就像圆圆不曾忘记我。”贺兰寂摸了摸绮雪的头发，“你为什么想做我的妃子？”
“当然是因为我心爱陛下。”
绮雪抱住贺兰寂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他不会将真相告诉贺兰寂，那太残忍了，他一定会帮助贺兰寂改变原本的命运，绝不会让他惨死在姬玉衡手里。
贺兰寂抚摸绮雪的头发：“圆圆，我希望你留在我的身边，直到我死去的那日。”
绮雪眨眨眼睛：“一辈子留在陛下身边吗？”
那岂不是要差不多一百年？他是不可能让陛下早死的，而且他还要给陛下延寿续命，至少也要再活一百年吧。
可是待在宫中一百年……也太久了，他当然很喜欢陛下，也甘愿为陛下生育子嗣，但他不想在宫中住一百年啊，他还想回大荔山呢，皇宫他待不住的。
贺兰寂说：“不会耽误你许久。”他的声音很低，“我只剩下几年可活了。”
绮雪听不得这种话，一听就又难过又心疼的，甩着兔耳朵抽他的手背：“才不会，我不准陛下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会长命百岁的！”
贺兰寂拢住他的兔耳朵，漆黑若墨的凤眸平静而温和，满满地都是他的身影：“是，有圆圆保佑我，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为圆圆准备了礼物。”
“又有礼物呀？”绮雪这几天见过的奇珍异宝太多了，大多是贺兰寂赏赐的，还有一些是徐太妃送给他的，都有些见怪不怪了，“是什么好宝贝？”
“不是什么宝物。”贺兰寂说，“是我亲手做的木雕和玉雕，雕的是你的原形。”
“真的吗？”
绮雪的神色蓦然明亮，对他来说，这可比那些宝贝珍贵多了，他迫不及待地坐起身来：“陛下快拿出来我看看。”
贺兰寂带他回到寝殿，驱使魇魔取出沉甸甸的箱笼，打开了箱盖。
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兔子，有石雕、木雕、玉雕，有的雕工粗劣，有的雕工精细，显然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贺兰寂从少时便开始雕刻，雕工渐渐精进，直到雕出完美的玉兔。
绮雪对小兔子们爱不释手，一个个拿出来仔细观看，它们当中大部分都很小只，比他的原形还小。
不管是漂亮的还是丑的，每一只都雕刻得非常用心，表层细细地打磨过，所以摸起来的触感才个个光滑圆润。
原来陛下真的不曾忘记他，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思念着他。
绮雪有点想哭，吸了吸鼻尖，变回雪白的兔团跳进箱笼里，抖着尾巴尖在雕刻之间穿梭。
他评价道：“这个像我，这个也像我……每个都好看，我都喜欢，所以都是我的了。陛下既然要把它们送给我，就不能再收回去了，我现在就把它们搬回我的承露宫。”
“好。”
贺兰寂伸出双手，从箱中捧起绒毛蓬松的兔团，低头亲了亲兔团的粉鼻尖：“都是你的，我也是圆圆的。”

第30章
半个月后， 就是绮雪册封贵妃的大典之日。
这半个月以来，绮雪过得别提有开心了，他向贺兰寂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自此以后，两人更加心意相通，他还能随时变回兔团的模样，藏进衣袖里，时时刻刻跟贺兰寂黏在一起。
清晨，贺兰寂揣着他去上早朝，他在衣襟里缩成一团， 聆听着大臣们的进言，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没一会就会熟睡过去。
甚至有一次， 他不慎露出了兔耳朵，贺兰寂的朝服是黑色的，胸膛前忽然出现一抹雪白， 当然非常显眼。
在文武百官的瞩目下，贺兰寂将兔耳朵塞回衣襟， 淡漠地开口：“继续。”
自打这天起，满朝文武就全都知道陛下最近养了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传闻是贵妃娘娘的爱宠小兔子，陛下宠贵妃如命， 甚至愿意帮他养小兔子。
外界对贵妃娘娘的传闻越来越离谱夸张，绮雪很是得意，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贺兰寂有多么宠爱他。
只是点明身份有一点不好，陛下太喜欢他的兔耳和兔尾巴了，几乎每夜都要把玩它们。
绮雪的兔耳朵和兔尾巴生得娇气， 偏偏贺兰寂总是要碰它们，时常把绮雪惹得掉眼泪。
甚至有一次，绮雪的脸埋在枕头里，正甜腻地哭泣着，忽然感觉到尾巴多了湿润的触感。
陛下、陛下这是在……这怎么能行！
绮雪身体颤抖地睁大眼睛，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是没什么羞耻心，可他受不了被这样对待，太让人难为情了。
他想抗议、想求饶，却在开口前被触肢轻轻地掩住了唇。
极细小的触肢攀上他的兔耳朵，温柔地搔挠软软的兔绒毛，绮雪哭得更厉害了，拼命地将兔耳朵耷拉下去，紧贴头皮，却还是被触肢拉起耳朵，连耳朵根都一起欺负了。
……
只要想起这些，绮雪的脸就腾地红了，变回兔团的模样，躲进角落里不肯见人，每次都要贺兰寂哄上许久，才勉强愿意跳上他的掌心，被他轻柔地捧出来。
可要是让绮雪晚上不跟贺兰寂共赴云雨，他又是不肯的。
抱岁丹吃都吃了，双修也好不容易见到成效，陛下的身体好了不少，怎么可以不云雨。
就连太医近日为贺兰寂问平安诊，都说陛下的身体近来相当康健，反倒是绮雪纵情过度，有所亏空，还专门为他开了几顿进补的药膳。
这倒不是说双修功法对绮雪没有益处，只不过他增补的是妖力，贺兰寂增补的是身体，方向不同而已。
至于抱岁丹的事，绮雪暂时还没有告诉贺兰寂，因为听完玄阳说的，他心里突然有些没底，如果他也是那种与抱岁丹特别不合的体质，好几年都怀不上该怎么办？
所以他打算等到玄阳下次进宫的时候，向他问问有没有测试体质的办法，如果他是那种很容易受孕的体质，他再向贺兰寂表明不迟。
最后还有一个好消息。
绮雪跟随教习女官们学习册封大典的礼仪和流程，得知他将会在大典上接见百官、接受他们的表贺，顿时担心起他会直接撞见卫淮。
好在绿香球帮他打听了一番，得知卫淮如今人在云月观，还不知要待到什么时候，基本不可能出席册封大典，绮雪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他是真的不敢想象遇到卫淮的场面。
可是卫淮去云月观做什么？他不是人类，每日待在道观那种地方，应该会很不好受吧？
平心而论，绮雪还是挺关心卫淮的，不过他不可能因为这份关心就主动跑去见卫淮，为了他的使命，他可以拉拢卫淮，也可以舍弃卫淮，全凭他的需求，而不是他和卫淮的私情。
大典当日。
册封大典是按照册封皇后的规制准备的，因此流程非常复杂，天色未亮时，绮雪就要起来梳妆更衣。
大雍以玄色为尊，红色为喜庆吉祥之意，绮雪的朝服以红色为主，绣着细密的金丝花纹，内穿的短衫为玄色绣金丝纹，层层叠叠，高贵庄重，头饰是嵌满宝珠的珠帘冠。
串串玉珠垂落而下，半遮着绮雪的容颜，由董原将他扶上玉辂，在众多女官和宫女内侍的簇拥下，众星拱月地来到皇宫的正门前，
在正门下，他还要换上彩舆，彩舆车身色泽明丽，绘凤描金，四角嵌有翠玉宝珠，以纱帘妆点，奢丽非常，是皇后大婚时专用的车驾。
吉时到，经过礼官的纳采问名，车驾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彩舆后跟随着流水长龙般的队伍，一抬抬红色箱笼中装满了珍宝礼物，是绮雪的陪嫁，足有数百抬之多。
队伍到达建章殿前停了下来。
百官和命妇皆已来到建章殿前等候，他们大多只能立于阶下，只有少数高官贵戚才能在殿中观礼。
建章殿中鹤炉焚香，贺兰寂端坐于龙椅上，而他的身边是皇后的宝座，只待绮雪到来。
礼官高声通传彩舆已到，贺兰寂起身走出建章殿，踏上铺陈于地的红绸，前去迎接绮雪。
他的朝服以玄色为主，绣着暗色金纹，头佩十二冕旒，气势冷峻逼人，一路走向阶下，来到红绸尽头，向彩舆伸出了手。
一只雪白纤长、指尖粉润的手搭在贺兰寂的手掌上，光是这只手，就足以吸引所有视线，幻想着手的主人到底有何等的天香国色。
“陛下……”
珠帘微微晃动，绮雪走下马车，朝贺兰寂展露笑颜，眸中泛着醉人心弦的波光，情意缠缠绵绵。
离彩舆最近的官员望见绮雪绝艳的容颜，立刻为他珠辉玉丽、皎如明月的容姿所慑，不由自主地失了神。
贺兰寂扶着绮雪，一路经过文武百官，走向玉阶之上。
没有人不为绮雪的美貌而动容，尽管他们早就听说过贵妃娘娘艳色绝世的传闻，但见到绮雪的真颜，仍然因他的美貌而目眩神迷。
这般风华绝代的佳人，纵使陛下如何千娇百宠，亦不足为奇。
礼官发册奉迎、行礼谒庙，致祝祷之辞、拜天地祖宗，贺兰寂与绮雪走进建章殿，坐在宝座上，共饮三杯合卺酒。
女官为两人奉上合卺酒，绮雪举起酒杯，满心欢喜地对贺兰寂说：“喝了交杯酒，陛下就是我的夫君了。”
贺兰寂流露出淡淡笑意：“我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他主动靠近绮雪，手臂绕过绮雪的小臂，两人几乎面颊贴着面颊，共同饮下合卺酒。
饮讫，又进馔。
三杯合卺酒饮尽，礼成。
绮雪与贺兰寂终于结为了真正的夫妻。
殿内与殿外的百官皆高声贺喜：“臣等恭贺陛下、恭贺贵妃娘娘！”
至此，这场册封大典还没有结束，绮雪还要接受朝臣和命妇的进礼表贺。
大典进行到现在，绮雪已经很累了，望着殿外乌泱泱的人群，还不知道要道贺多长时间，他实在怕了，小声向贺兰寂撒娇抱怨：“陛下，我好累呀。”
贺兰寂握住他的手：“圆圆辛苦，再等一等，很快就会结束。”
绮雪心里甜滋滋的，对贺兰寂笑道：“哎呀……也不能这样说，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回，况且我要嫁的夫君是陛下，怎么能叫辛苦呢。”
-
云月观，水牢。
水牢阴暗湿冷，墙壁上布满青苔，晃动的水面倒映在穹顶之上，散发出幽幽波光。
最深处的牢房内，卫淮被拷住双臂困于墙上，胸膛以下的身躯全部浸泡在水中。
他低垂着头，黑发凌乱，皮肤泡得发白，呼吸微弱，看起来就像是快死了一样。
忽然，牢门“吱呀”一声打开，锁住卫淮的玄铁锁链随之掉落，他的刑期已满，所有禁咒立即失去效力，现在他可以自由出入水牢了。
失去禁锢，卫淮当即活了，单手撑住水池边，轻松一跃跳出了水池。
他将凌乱的黑发捋到脑后，清晰地露出英挺的眉骨。
这半个月来他受尽了苦楚，不仅粒米未进，谢殊还封住了他的妖力，他只能全凭强健的体魄支撑，终于熬满了刑期。
卫淮浑身衣裳滴水，披头散发，两只手腕全是淤血，模样非常狼狈。
遭到谢殊非人的对待，他满心暴戾，却没空找谢殊算账，甚至连衣裳都没心思换，立刻转身下山了。
他被多关了半个月，却不知阿雪在宫中境遇如何，他吃得饱吗，穿得暖吗，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卫淮向山下疾跑，面露笑意，寒声警告谢殊：“若是阿雪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杀光你的弟子、砸烂你的道场，放火烧了苍山，你明白我向来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他知道谢殊听得见。
来到山下，卫淮找到坐骑白虎，风驰电掣地向皇宫赶去。他被封存的妖力在慢慢恢复，但尚且凝滞，需要休养两三日才能复原，可他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他必须找到阿雪。
白虎来到皇宫的围墙下，它动作迅猛，猛地向上俯冲，几步登上围墙，翻了过去，载着卫淮进入了宫中。
一路上，卫淮听到礼乐在回响，他沉思了一下，想起今天是贺兰寂册封贵妃的大喜之日。
他没心情前去观摩，何况他的穿着也不合适，索性不理会了，驾驭着白虎来到了妖兽园。
谢殊的占卜没有明确地指出绮雪在宫中的位置，卫淮不知从何处寻找，只能从妖兽园开始，这里豢养了许多妖魔，也有不少弱小的小妖怪，也许绮雪变成了小兔子混迹在其中。
今日的妖兽园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老内侍在园中洒扫。
卫淮上前询问：“近日园中有没有多出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老内侍专心扫地，闻声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端详了卫淮片刻，才惊讶地跪拜行礼：“老奴见过大将军！”
不怪他眼拙，实在是卫淮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除去一张英俊的面孔，身上完全不能看，穿得和乞丐没什么差别。
“这些虚礼不要也罢。”
卫淮搀扶起他：“老大人，我在寻找一只白兔的下落，你有没有在园中见过一只白兔？”
“什么‘大人’，卫将军可真是折煞老奴了。”
老内侍受宠若惊地摆手，仔细地帮卫淮回忆：“兔妖啊……最近半年园子里恰巧没有养过，老奴也没见过白兔。”
“真的没有吗？”卫淮追问，“劳烦老大人再想一想，这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老内侍绞尽脑汁：“是真没有。不过将军若是要找白兔，听闻绮贵妃倒是养了一只，贵妃娘娘对白兔颇为宠爱，连带着陛下也宠爱白兔，还带着白兔上朝呢。”
卫淮：“齐贵妃？”
老内侍摇头：“不是‘齐’，是‘绮’，读法不一样，听说是绮丽的‘绮’，只可惜老奴不识字，写不出是哪个字。”
白兔？绮？绮雪的“绮”？
卫淮瞬间瞳孔收缩，来不及再多说半个字，立刻骑上了白虎。
白虎“嗷呜”一声，抬爪从厚厚的虎毛中扒拉出一个装满金豆子的钱袋，爪子一勾一抛，正好将钱袋抛进老内侍怀里，随后它如流星般冲了出去，循着礼乐的声音一路疾驰狂奔。
他来到建章殿，绮雪已经接受了所有人的拜贺，册封大典临近尾声，绮雪与贺兰寂相携踏过红绸，即将登上彩舆。
卫淮距离彩舆还很遥远，可那抹穿着大红朝服的纤细背影一映入他的眼帘，他就立刻认出了贵妃娘娘的身份。
他浑身僵硬，面孔褪去血色，全身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在颤动，捏紧的指骨发出渗人的“咯咯”声。
不会认错的。
那就是阿雪。
他们夜夜缠绵，相拥而眠，他曾亲吻过的肌肤，亲手丈量过的纤细腰身，无数遍描摹过的眉眼，都属于他今生唯一的挚爱，他怎么可能会认错？
可他的阿雪，却在婚礼上抛弃了他，如今又与别人成婚，那个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大雍最尊贵的天子贺兰寂。
阿雪就是陛下迎娶的贵妃。
为什么？阿雪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之所以离开他，就是为了嫁入天家，成为天子的妃嫔吗？
卫淮的心在滴血，如刀劈、如锥绞，痛到他肝肠寸断。
他双目通红，从白虎背上跳了下来，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直到被天子近卫朱厌卫拦住了去路。
“你是何人！”
朱厌卫大声呵斥，抽刀对准了卫淮，他们同样没能认出披头散发的卫淮，还以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滚！”
卫淮一脚踹开其中一人，身手之矫健，朱厌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愕然认出了卫淮：“大将军？”
平日的卫淮常着锦绣，仪容风流，贵气又洒脱，可他现在哪还有从前的半分气度，活脱脱地像是从湖水中爬出来的男鬼。
他跌跌撞撞地向着彩舆走去，绮雪已经登入车厢，彩舆缓缓驶动，却被卫淮一把按住车辕。
他的手指深深陷入木料，力道之大，竟然车轮难以转动，不得前行分毫。
“阿雪……”
卫淮低垂着眉眼，嗓音嘶哑，如泣血一般。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与别的男子成婚？我到底哪里不如贺兰寂，难道就是因为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你才倾心于他，对我不屑一顾吗？”
他直呼天子名讳，言辞中透露出的讯息又过于恐怖，跟随在彩舆后的女官和宫人都露出惊恐之色，唯有董原笑了笑，和和气气地开了口。
“卫将军这是怎么了？见到贵妃娘娘的仪仗，将军为何不避、为何不拜，反倒在此胡言乱语，污了娘娘的视听？”
“按照规矩，您还要向娘娘表贺，祝陛下与娘娘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虽然您来迟了，但不要紧，贵妃娘娘向来大度，不会与您计较这等小事。”
“请吧，卫将军，还请您速速向贵妃娘娘行礼拜贺。”

第31章
董原话音刚落， 原本低垂着眉眼的卫淮霍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了他，那双常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充满煞气， 泛着幽绿的暗芒，如同噬人血肉的恶鬼般可怖。
一阵微风拂过，刹那间，卫淮暴戾地扼住董原的喉咙，单手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董原双脚悬空，哪怕面上敷着厚重的粉，也能看出他的面色瞬间憋得紫红， 青筋暴起的脖颈被卫淮掐得变形，两侧深深陷了下去。
在女官和宫女们惊恐的尖叫声中，卫淮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神情冰冷残暴：“谁敢再叫一声‘贵妃娘娘’，我就捏碎谁的喉咙，就像他这样。”
他正要捏碎董原的咽喉， 彩舆中忽然传出熟悉的声音：“别这样，七郎， 放了他吧。”
绮雪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动人，他的语气也很轻柔，如羽毛拂过耳畔，却令卫淮的身体瞬间僵直， 手臂脱力般地垂下，放开了董原。
董原摔倒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着，半天起不来身，卫淮不再多看他一眼， 走到彩舆的窗前，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原来你还肯叫我一声‘七郎’。”
“……”
绮雪坐在彩舆中，隔着纱帘，可以清楚地看到卫淮狼狈的样子，以及他流血的双手，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唇，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在见到卫淮之前，绮雪本以为自己会很惶恐不安，生怕见到卫淮暴怒的模样，或是被他抓回去关起来惩罚。
可如今真的见了面，一切比想象中的发生得更加突然，他却并没感到多么慌乱，反而生出了一股酸涩的怅然，和淡淡的心痛。
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卫淮伤心痛苦，他是想跟他好聚好散的，可阴差阳错之下，他们发展成了那样的局面，他别无他法，只能狠心抛弃卫淮，现在也是时候给卫淮一个交代了。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绮雪轻声对卫淮说：“你随我回承露宫，给你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你的伤口也需要上药。”
听到绮雪对自己的关心，卫淮呼吸一窒，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哑声应道：“好。”
他跟随在彩舆之后，队伍重新上路，董原从地上爬了起来，咽喉浮现出骇人的紫黑，他却还是一副笑脸模样，慢悠悠地从怀中拿出粉盒，往紫黑的皮肤上扑脂粉。
他遮住痕迹，嗓音沙哑，温和地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你们都记住了，方才拦住彩舆的只是个疯太监，冲撞了贵妃娘娘的仪仗，已经被拉去妖兽园剁碎了。”
“别的你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叫我知道有谁敢对娘娘不敬，在人后传一些风言风语，他全家就都别想活了，听懂了吗？”
他的狠辣令所有人心中一惊，当即垂首应道：“是，董掌事。”
……
建章殿前。
在卫淮冲上去之前，彩舆已经行驶了一会，距离建章殿颇为遥远。
百官和命妇们只看到一个人影冲到了车前，却看不清那人的脸，也听不见那人说了什么。
过了片刻，承露宫的宫女前来通传，原来只是个疯癫的内侍从太医院逃了出来，守卫们一时不慎，教他冲撞了彩舆，现在已经被处置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不管这套说辞是真是假，他们也只能信了。
他们都没有看出那个“疯子”就是大将军卫淮，唯有贺兰寂与卫淮相识已久，对他的身形颇为熟悉，认出了对方就是卫淮。
“……”贺兰寂的目光沉了下来，低声说道，“跟上去。”
得到他的命令，魇魔细长的黑影悄然出现，如同影子般在地面上游动，飞快地跟上了彩舆。
-
承露宫。
绮雪为了跟卫淮谈话，特意选了偏殿，一进来就屏退了左右，等候卫淮的到来。
卫淮简单沐浴后，披着内侍的衣裳来到了偏殿，一进门，他就把上衣甩了下去，赤着健美精壮的上身坐到绮雪面前，神色阴郁颓然。
偏殿里燃着炭盆，气温宜人，但卫淮不穿上衣还是太奇怪了，绮雪怀疑卫淮故意勾引他，有点不满地问：“你怎么不穿衣服？”
卫淮：“我又不是内侍，我不穿他们的衣服。”
绮雪才住进来，承露宫没有备下多余的衣服，只有几套内侍的衣服还没人穿，卫淮不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是十足的公子哥做派，对吃穿住行相当讲究，当然看不上内侍穿的。
何况还是在绮雪面前。
要是穿上内侍的衣服，他就好像是伺候贺兰寂和绮雪夜寝的内侍，本来就够难看了，穿上去他就真成了窝囊太监，只能看着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恩爱，卫淮怎么能受得了。
这些心思卫淮说不出口，惊怒过后，他现在更多的是痛苦和心碎，怒火将他烧成了灰烬，他的力气被耗空了，身心疲惫到了极点，现在他只想抱着他的阿雪好好地睡上一会。
然而看到绮雪身穿的贵妃朝服，卫淮明白，现在他就连拥抱绮雪都只是奢望。
卫淮低下头，难辨眉眼间的神色，绮雪见他似乎没有勾引的意思，只是单纯地不想穿内侍的衣服，干脆随他去了。
他将目光落在卫淮伤痕累累的手腕上，方才沐浴时浸泡了热水，创口的伤势变得更重了，翻卷的皮肉泡得既红又白，绮雪看着都觉得疼，忍不住说道：“我替你上药。”
他叫魇魔拿来了伤药，卫淮见他就连魇魔都能驱使，可见贺兰寂对他的宠爱，满心更是被酸楚和苦涩占据，以至于他的双手轻微地颤抖起来。
绮雪拉过他的手，沾了药膏，轻柔地在他的伤口上抹匀，见他手抖得厉害，绮雪连忙将动作放得更轻了：“很疼吗？”
“不疼。”
卫淮这样说着，反手握住绮雪的手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蹭着绮雪的手心，不断地落下轻吻，在亲昵间，他的泪水染湿了绮雪的手指，留下微凉的水痕。
“七郎……”
绮雪见他落泪，不由一怔，心中也泛起淡淡的酸涩：“你别哭，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卫淮攥紧他的手不放：“你恨我吗？”
绮雪：“恨你？”
卫淮闭上眼睛，吐出的每个字都如锋利的刀刃，生剐着他的血肉：“恨我囚禁你、伤害你，逼迫你与我成婚。”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不敢看绮雪，害怕自己会从那张清艳绝伦的面容上看到冰冷的恨意。
“你说恨你……当然不恨。”
绮雪抚上他湿润的眼尾：“你很担心我恨你吗？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只是觉得被你囚禁很困扰，因为我必须离开，之前我给你留过一封书信，说我有事要办，不是在骗你。”
“你囚禁我，我就想办法逃跑，逃不过就说明我技不如你，那我就继续想办法，道理就这么简单，为什么要恨你？没有理由的。”
“至于你给我打乳。钉，我又不疼，所以我连生气的感觉都没有，最多就是觉得不太方便。”
“七郎，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喜欢你，我将你当成亲近的人，我会对你很宽容，你做什么我都很难生气，何况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情意。”
他句句都是真诚的肺腑之言，就是想让卫淮宽心，他不知道，他这些话却反倒像是把钝刀，一刀刀地凌迟着卫淮，让他死不透，却也别想好过。
卫淮睁开通红的眼睛，哽咽地问他：“阿雪，既然你对我不是毫无情意，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你说你有事要办，我也说过，我可以陪你，你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嫁给陛下吗？”
“你说得对。”绮雪轻声说，“我要做的事就是嫁给陛下，我一心想成为他的妃子。”
“对不起，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在徐太守的宴席上，我费尽心思地勾引你，就是为了让你带我回上京。”
“可是七郎，你也没有吃亏，不是吗？我长得这么美，身体也漂亮，我用我的美色换取你的庇护，这很公平，明明你很喜欢我的身体，我把你哄得那么开心，这些快乐难道还抵不上你送我到上京的路费吗？”
绮雪的声音温柔极了，耐心地跟卫淮讲着道理，却令卫淮感到心寒。
他浑身都是冷的，目光里浮现出彻骨的痛楚：“原来你以为我只是贪图你的美色，这才会带你回上京？”
绮雪怔忪：“难道不是吗？”
“不是。”卫淮一字一顿，“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才会带你回上京。”
“阿雪，你确实很美，我承认我被你的美貌打动了，但也只是打动而已，倘若你只是空有美貌，我不会将你从宴席上带走，因为我知道徐太守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厌烦他对我的算计，所以不会轻易碰你。”
“我不是贪恋美色的人，在你之前，我连侍妾都没有，因为我并不看重肉。欲之欢，与你夜夜贪欢，是因为我喜欢你，才会对你生出情。欲。”
“我对你心动，是因为你舔了我的刀。你知道你对我的引诱快要失败了，所以兵行险招，要我对你另眼相待。”
“你成功了，那个瞬间，我觉得你是那么聪明、那么灵动，我抵挡不住你对我的吸引，忍不住亲吻了你，当时我已经决定要带你回上京，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错过你，我定会悔恨终生。”
卫淮望着绮雪，痛苦和迷恋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些。
“我抱着你离开宴席，心里在想，我要娶你，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只要你陪着我，我一定每天都会过得开怀快意。”
“我想得一点不错，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活，可是阿雪，你又是那么狠心，你离开了我，带走了我所有的快乐。”
“现在我什么都不剩了。”
“阿雪，你还觉得你这样对我很公平吗？”

第32章 （加更） 陛下为何偏要抢夺臣的妻……
卫淮哀痛欲绝， 几乎是将整颗心剖开给绮雪看。他的每句自白都如滚热的鲜血，泼洒在绮雪的心间，叫他感受到他的爱意和苦痛， 似乎连神魂都要为之震颤。
绮雪难以自抑地感到心痛，温柔地抚上卫淮英俊的面孔，呢喃说道：“我不知道你竟然这样心爱我……对不起，七郎，这不公平，是我辜负了你。”
他靠近卫淮，踮起脚尖， 轻轻地亲吻了他的脸：“真的对不起。”
卫淮一怔，通红的眼眸骤然明亮起来，正要伸手抱住绮雪， 绮雪却后退一步，将他们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呢。”
绮雪难过地说：“世道从来就是不公的，就像你出身高贵， 生来就是豪门贵胄，而我生来就是一只弱小的兔子， 无论是生存还是修炼，我都要比旁人多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灵狐族的少主天赋异禀，修炼十年就能化出人形，而我足足用了一百年， 你说，这公平吗？”
“我被三皇子当成猎物追杀，他一箭钉穿我的后腿，我险些遭人割。喉剥皮，却根本没有自救和报复的能力， 你说，这又公平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无能为力。我不是不喜欢你，可我更爱陛下，我下山就是为了报答陛下对我的救命之恩，如果没有陛下，就算我还活着，也不会离开我的故乡，更不会和你相遇，难道我不该偏心陛下吗？”
“既然你想求公平，那么公平也该有先有后。陛下爱我，我也爱陛下，是他先和我相识，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为了公平，我应该和陛下在一起，否则就是对陛下的不公。”
从始至终，绮雪的语气都是伤感的、柔和的，甚至充满了对卫淮的疼惜，就这样轻轻柔柔地将他推下了深渊。
“我喜欢你，七郎，但你无法和陛下相提并论，你永远都要排在陛下之后。”
“这就是你想要的公平。”
万箭穿心亦不过如此。
卫淮面色灰败，沉默良久，他开了口，声音如同被砾石刮擦过，沙哑破碎得厉害：“原来你腿上的伤疤就是当年的箭伤，这一箭是三皇子射的，他差点要了你的命，而陛下救了你？”
绮雪：“没错，陛下那年才三岁，他将受伤的我抱了回去，饲养了我一个月。”
“他小名叫阿满，所以为我取名叫‘圆圆’，寓意圆圆满满。我的心愿就是和陛下团圆，下山就是为了见他、报答他的恩情。”
“哈……哈哈……”
卫淮喉咙震动，发出一阵低笑，却是在边笑边流泪。
“你说得很对，你是该偏爱陛下。我拿什么和陛下比，我哪里都不如他，却还想从你身上得到相同的爱，我在痴心妄想什么？”
是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方才他还在想，他到底哪里不如贺兰寂。论样貌，他与贺兰寂不相上下；论权势，他只稍逊贺兰寂一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况他掌管天下兵权，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威望极高，若他有异心，便是皇位易主也非难事。
荣华富贵，他给得起。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他更给得起。贺兰寂身为帝王，或许日后要广纳后宫，可他不会，他今生今世只有绮雪一个，绝不会有变心。
贺兰寂遭到巫术反噬，命不久矣，而他作为非人之物，寿元悠长，可以长长久久地和绮雪相伴。
他算到了方方面面，唯独没算过贺兰寂的真心，理所当然地以为贺兰寂和绮雪只是相识不久，贺兰寂对绮雪见色起意，却不知他们的感情之深，要远远超过他和绮雪的感情。
可他还是不甘。
为什么救下阿雪的人不是他？
阿雪心爱陛下，都是因为陛下对他有救命之恩，换成他不也是一样？
陛下能救得，他也能救得，那年的狩猎他也在场，只是他没有陛下那么幸运，没能遇到阿雪而已。
凭什么陛下就能这么幸运？
卫淮泣血涟如，抬手抹去泪痕，带着满腔怨艾问绮雪：“如果当年救下你的人是我，今日你会偏爱的人是不是就会换成我，而不是陛下？”
绮雪轻声叹气：“你还是不明白……”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声的通传：“陛下驾到！”
“陛下来了？”
绮雪怔了怔，连忙推了推卫淮：“叫陛下看见你在我这里不好，你先藏起来。”
卫淮神情难看：“躲？你当我是什么，你的奸夫？”
“奸夫谈不上……”绮雪扫了他一眼，“曾经的奸夫吧。”
还要加上一个“曾经”。
卫淮本心如刀割，听到这话愣是气笑了，一动不动地站着。
绮雪捡起地上的内侍衣服，扔到卫淮怀中：“快躲起来呀！”
卫淮抱着衣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相不相信陛下已经知道我在你这里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就找过来。”
“少废话，快躲到后面去。”绮雪催促。
卫淮沉默，还是听从了绮雪的意思，披上衣服进了后室。
绮雪匆匆忙忙地藏起伤药，推开殿门走了出去，正好迎上走过来的贺兰寂。
他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上前抱住贺兰寂的手臂：“陛下，你来找我啦？”
贺兰寂握住绮雪的手，亲了亲他粉润的面颊：“我来见圆圆。”
绮雪展颜一笑，正要拉着贺兰寂进正殿，贺兰寂却牵着他的手走进偏殿，令绮雪的心瞬间一沉。
他意识到卫淮说得没错，陛下果然已经知道了。
虽说陛下本就知道他以前有过情郎，但他并不清楚那个人就是他最好的朋友。陛下会是什么反应，他会生气吗，会伤心吗？可千万不要被气坏了身体啊。
事关贺兰寂，绮雪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强烈的紧张和担忧传给了贺兰寂，贺兰寂握紧他的手，低声安慰：“别怕。”
他们相携走进偏殿，贺兰寂平静地说：“出来吧，卫淮。”
卫淮从后室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内侍的衣裳。
他的目光落在贺兰寂和绮雪身上，他们都穿着庄重华贵的朝服，看起来是那么地珠联璧合、交相辉映，正是一对神仙眷侣。
而他呢？哪怕没穿着这身衣裳，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自从陛下来了，阿雪就再也没看过他一眼，满心满眼都是陛下，哪还想得起他。
卫淮惨淡地笑了笑，低下头颅，向贺兰寂行礼：“臣参见陛下。”
贺兰寂受了他的礼，漠然开口：“你才回到宫中，未能赶上册封贵妃的大典，认不出绮贵妃也情有可原，朕赦免你的失仪之罪。”
他又对绮雪开口：“爱妃，这位就是朕的股肱之臣、大雍的大将军卫淮。大将军战无不胜、天下莫敌，是大雍子民心目中的大英雄，你也来见过大将军。”
绮雪心尖微颤，毫不犹豫地按照贺兰寂说的做了，向卫淮行后宫的妃嫔之礼：“阿雪见过大将军。”
他盈盈一拜，动作优美舒展，却令卫淮锥心刺骨，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疼到几近麻木。
绮雪拜完，贺兰寂亲手扶起他，目光落在卫淮身上：“大将军也该向朕的贵妃见礼了。”
卫淮的喉舌仿佛被千斤巨石压迫着，每吐出一个字都万般艰难：“我……我不能……”
他目露哀痛之色，向贺兰寂解释：“陛下，他就是我的妻子阿雪，你为我们赐过婚，又为我们主持婚礼，你知道我有多心爱他，我不能——”
“卫淮，向贵妃行礼。”贺兰寂打断他，冷漠地重复道。
卫淮脸色变了，难以置信地问：“陛下，你明知阿雪是我的妻子，难道还是要和我争夺他？你是天下至尊，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何偏要抢夺臣的妻子？”
贺兰寂说：“朕不清楚你的妻子是什么人，朕只知道圆圆是朕的妻子。圆圆，你自己说，你的夫君是谁？”
“我的夫君当然是陛下。”
绮雪回答得不假思索，依偎在贺兰寂怀中：“前尘往事皆为云烟，已经不重要了，只有陛下才是我心爱的夫君。”
他语气娇憨，神情可爱，满心都是对贺兰寂的爱恋。
至于卫淮，他也不是不喜欢，可那点喜欢放在贺兰寂面前什么都不是，在绮雪心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与贺兰寂相比拟。
没有什么是比贺兰寂的感受更重要的，为了不让贺兰寂感到丝毫的难过，绮雪绝情地否认了自己和卫淮过往的一切，哪怕他知道卫淮会被他伤得很深。
是，他是对不起卫淮，他也心疼卫淮，可也仅限于此了。
他绝对绝对，不会伤害陛下分毫，哪怕作为交换，要伤害这世上的所有人。
绮雪对贺兰寂的偏爱是那么地明晃晃，如同重锤砸落在卫淮身上，让他感受到粉身碎骨的剧痛。
卫淮心痛到难以喘息，几乎失去了理智，痛苦至极地质问道：“你这么心爱贺兰寂，只是因为他救过你的命？难道谁救过你，你就会爱上谁吗？！”
“所以我才说你不明白。”
绮雪轻轻地说：“你刚才问我，如果那天救我的人是你，我会不会同样爱上你。可是七郎，你太想当然了，如果那天真的换成是你，你会救我吗？”
“在狩猎的场合中，冒着得罪三皇子的风险，只是为了救下一只本来就是猎物的小兔子，除了陛下，谁会这么做？”
“换成是你，七郎，你只会更加利落地剥了我的皮，还要嫌弃我太过瘦小，皮毛做成手套都不够。”
“你只会杀了我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如若呢喃，而卫淮已然听不清了。
他头晕目眩，耳边回响起了剧烈的耳鸣，天在转动，地也在转动，形成了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央就是绮雪。
阿雪……
阿雪……
他的阿雪。
他……
“嗤”的一声，仿佛心脉断裂，卫淮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顺着下颌流淌，血珠滴落在地面上，光晕映照，倒映出绮雪的面容。
是他的心头血、他的朱砂痣。
也是他深入骨髓的禁忌和痛楚。

第33章
卫淮踉跄地后退几步， 扶住木椅的后背，强撑着全身的重量，这才没有倒下去。
这半个月来， 他被关在水牢中，身体大半浸泡在冷水里，没有吃过一口食物，也几乎得不到休息，受尽了折磨，饶是再强健的身体也已然到达了极限。
方才他全是靠着想要找到绮雪的念头才撑了下来，如今急火攻心， 他吐了血，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也许下一刻就会陷入昏迷。
绮雪没想到卫淮竟然会被他气到吐血，不由得有些慌了，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重， 立刻转身走向门口：“我这就叫人去请太医……”
岂料贺兰寂扣住他的腰，让他待在原地：“不用， 他死不了。”
他的语气平静到近乎残忍，再次重复道：“卫淮，向贵妃行礼，否则朕会治你的失仪之罪。”
绮雪怔了怔， 惊诧于贺兰寂的冷酷，卫淮头颅低垂，呼吸因为疼痛而变得急促，闻言反倒笑了起来。
他说：“我太了解你了，贺兰寂， 你这样百般为难我，一定要让我向阿雪行礼，是因为你在嫉妒。”
“你是不是利用魇魔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既然你听到了，你就应该知道你已经胜过我太多，你却还是容不下我，对我心存妒意。”
“你嫉妒我和阿雪往日的情谊，嫉妒他把我当成亲近的人，对我心存怜惜。”
“我囚禁他、逼迫他和我成婚，你希望他恨我，可他没有，他宽容地原谅了我。所以你无法释怀，你希望阿雪彻底恨我，却又舍不得为难他，便亲自朝我下手。”
贺兰寂的神色冷了下来：“够了。”
卫淮咳出血沫，勉强抬手抹去唇边的鲜血，讥讽地说：“贺兰寂，你嫉妒的模样真难看。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我的样子，嫉妒阿雪身边所有的人，直到将他囚禁起来——”
“呼”的一声，众多魇魔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将卫淮的双臂反剪到身后，按着他的头和肩颈，强迫他跪下来，向绮雪行礼。
卫淮以双臂撑住地面，死死地对抗着这股力量，但他濒临昏迷，妖力尽失，完全抵挡不住这么多魇魔所形成的重压，将头一点点地低了下去。
“咯吱、咯吱……”
他的骨头发出了清脆的响动，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开，就这样被魇魔们操控着，向绮雪行了跪拜礼。
行礼结束后，卫淮已经陷入了昏迷，他的双手用力过猛，崩开了手腕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袖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把他送到太医院。”贺兰寂说。
魇魔们蠕动着黢黑细长的影子，将卫淮抬了出去。
贺兰寂看向绮雪，绮雪有点呆住了，尚在怔忪之际，高大的身影忽然笼罩而下，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重重地噙住了他的双唇。
他从来没有向绮雪这么急切地索求过，甚至连触肢都急不可耐地攀上绮雪的腿，很快就把绮雪亲得浑身发软，双颊染上醉人的薄红。
绮雪抱住他的肩，温顺地将自己送了上去，小腿热情地蹭着触肢，踩掉脚上的绣鞋和罗袜，轻轻地点着这些黑色肉块。
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种病态的狂热之下，是贺兰寂动荡的内心，卫淮说的话到底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他在向绮雪寻求爱意和心安，绮雪当然要百依百顺地满足他，不让贺兰寂感受到丝毫疏离和冷落，他要证明他就是爱着贺兰寂，心里容不下别人。
繁重层叠的朝服落了一地，贺兰寂抱起绮雪，向内室走去，绮雪被他打起横抱，一手勾住他的后颈，一手解开贺兰寂的衣襟，亲吻着他苍白颈间突起的喉结。
贺兰寂被他媚得呼吸发沉，绮雪却尤嫌不足，眼神魅惑含情在他耳边呢喃低语。
“阿满哥哥，如今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了，我喜欢小孩子，尤其是我和哥哥的孩子，阿满哥哥能不能今晚就让我怀孕？一想到能怀上哥哥的孩子，我就……”
他在贺兰寂耳边说了两个字，非常应景地，水珠滴在了地面上。
“……”贺兰寂喉结滚动，眸色似化不开的浓墨，将绮雪抱到榻上，放下了幔帐。
隔着幔帐，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纤细的小腿高高地举了起来，足尖摇摇晃晃的，过了好久才放下去，可里面的人依然没出来。
直到晚膳前的功夫，魇魔才抬着热水走进内室，薛总管站在门外，等候着贺兰寂传膳。
绮雪累得不愿意保持人形，干脆变回了兔团，摊成兔饼趴在贺兰寂的胸膛上，三瓣嘴里叼着一缕贺兰寂的黑发，嚼他的头发玩。
贺兰寂轻轻抚摸兔团软乎乎的绒毛，沉默良久，还是开口问道：“你不会觉得我的样子太难看吗？”
兔团支棱起一只耳朵，抖抖耳朵尖，表示自己洗耳恭听，贺兰寂又说：“卫淮说得不错，我罚他向你行礼，就是因为我心生妒忌，一定要让他承认你的贵妃身份。”
他派遣魇魔跟踪卫淮，一直跟随到承露宫，不多时，魇魔回来了，向他重复着绮雪和卫淮的对话。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绮雪昔日的情郎就是卫淮，他们尚且没有完全断绝关系，绮雪仍然心怀往日的情意，心疼卫淮的伤势，而卫淮更是一往情深，从未有一刻忘记绮雪。
扭曲的嫉妒在他心底滋生蔓延，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虐，知道绮雪有过情郎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却又是另一回事，那个瞬间，他是真的想过杀了卫淮。
巫术的反噬凶猛地反扑而来，他的头疼痛得如同被利斧从中间剖开，疼到几欲呕吐，直到绮雪后来又承认卫淮无法和他相提并论，才渐渐缓和下来。
恢复到能够起身行走的程度，贺兰寂立刻离开了建章殿，赶来承露宫。
他能感受到绮雪的情绪，所以在绮雪出来迎接他的时候，仍然能感受到他心底残存的不安，就像是一把枷锁，锁住了他的暴戾，令他冷静下来。
绮雪关心他，他又何尝不想爱护绮雪，因此他竭力控制着自己，避免情绪失控，让自己最阴暗丑陋的那面惊吓到绮雪。
但他控制得还是不够好，卫淮太过了解他，毫不留情地揭破了他，他也没让卫淮好过，硬是按着他俯身跪拜，彻底断绝了他的念想。
他是这样做了，可是在事后，又感到了一丝后悔。
无论如何，卫淮都是他自年幼时就结识的朋友，也是他唯一的朋友、他的左膀右臂，他们不该闹到如此难堪的局面。
卫淮说他抢走了他的妻子，他的心中是有愧的，可唯有一样，他不会交出他的圆圆，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绝无可能。
如果他能够早些和圆圆重逢就好了，而不是在他即将油尽灯枯的时候，他已经不剩几年可活了。
至于他死之后，他会放圆圆自由，随他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
或许是留在皇宫里，做尊贵的太后；或许是回到自己的故乡，做只自由自在的小兔子；又或许……是和卫淮在一起，他相信凭卫淮的能力，足以护得圆圆周全。
至于圆圆所说的孕育后嗣，他并不会考虑。
他感激圆圆的心意，可他是将死之人，死不足惜，为什么还要连累圆圆为他承受生育之苦？
在他死后，圆圆若是带着幼小的孩子，必定会过得艰辛许多，没有孩子，圆圆会过得更好，他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后代而作践他心爱的人。
淡淡的酸涩在贺兰寂的心间升腾弥漫，他多么希望圆圆的祝福是真的，他能够长命百岁，他便可以长长久久地陪伴着圆圆。
这大概只是他的奢望了。
贺兰寂闭上眼睛，忽然，他感觉到胸膛上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向上一跳，扑到他的耳边，温暖柔软的小毛团亲昵地依偎着他的颈窝，蹭了蹭他的耳垂。
“陛下为什么认为自己很丑陋？我倒是觉得，陛下为我吃醋的模样分外英俊好看，我喜欢陛下为我吃醋，这证明陛下很爱我呀。”
兔团咬他的头发，娇娇地说：“但是我又不想陛下为我吃醋，我不想见到你伤心难过。我好爱陛下，好喜欢你疼我爱我，我的夫君只有陛下，卫淮对我来说就像是朋友，朋友和夫君能相提并论吗？”
“陛下，你要相信我，不要难过啦……”
兔团撒娇卖痴地在枕头上打滚，滚来滚去地蹭着贺兰寂的脸，毛茸茸的兔毛扫过贺兰寂的侧脸和脖颈，也扫去了他心间的阴霾，化开了他眉宇间的阴郁。
“好圆圆，我不难过。”
他捧起兔团，亲了亲兔耳朵，又亲了亲兔尾巴，兔团立刻变成了粉红色的，羞怯地说：“尾巴……尾巴不行的。”
“那就亲这里。”
贺兰寂握住兔团的前爪，亲了亲圆润的兔爪，又亲了一口软软的兔肚皮。
……
数日后。
各地宗亲藩王陆续汇集到上京，姬玉衡的车队也从南平郡来到了京郊之外。
马车中，俊美清雅的青年以折扇挑起窗帘，上京雄伟壮丽的白玉城楼映入了他的眼底，泛起微微光亮，如同细碎的星尘落入温柔的湖水之中。
他终于抵达了上京。

第34章
初春时节， 北方的气候依然寒凉，姬玉衡到达上京的这日，恰逢阴云遮日， 不见阳光，一到下午，更是下起了绵绵细雨，空中弥漫起冰冷的潮气。
皇宫。
玄阳撑着一把油纸伞，行走在朱红的宫墙之下。
他穿着洁白的道袍，一身宽袍大袖随风而动，如素淡的流云， 飘然来到承露宫的殿前。
内侍和宫女们恭敬地向他行礼，他微微颔首，无需他们领路， 轻车熟路地走向寝殿，还没进门，便听到屋中传来绮雪温柔的声音。
“香香， 千万坚持住，不要落下来， 再飞一段……你成功了，太厉害了！继续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
绮雪的语气格外开心，玄阳听到他的欢声笑语，神色愈发柔和， 将油纸伞交给门口的内侍，等候他们向绮雪通传。
“娘娘，玄阳仙师已经到了。”
董原驯顺地低垂着眉眼，来到绮雪身边禀报，绮雪正在给绿香球按摩酸痛的翅膀， 闻言立刻起身，欢喜地跑到门口迎接：“见过玄阳仙师。”
“贵妃娘娘有礼了。”
玄阳还以道家的礼节，随绮雪进了门，绮雪吩咐屋中的宫人们：“你们都下去吧，没我的传唤不得入内。”
“是，娘娘。”
董原领着所有宫人退了下去，轻轻关上屋门，趴在鸟窝里小憩的绿香球则被绮雪捧去了内室。
绿香球自打入宫后，每日山珍海味不断，没过几天就胖成了敦实的鸟球，飞都飞不动了。
她痛定思痛，下决心要减掉重量，恢复往日的雌风，今天是开始减重的第一天，绮雪陪她一起锻炼，至于效果如何，尚且有待观察。
绿香球被绮雪捧在掌心里，绒毛微微炸开，很是忌惮外面的玄阳。
她不清楚玄阳的真实身份，只觉得绮雪和一个道士来往过密太危险了，不禁担心地问：“你和他独处真的没关系吗，他可是道士，咱们的天敌啊！”
“别看他现在对你这么客气，一旦你的真身被他识破，也许他就会以妖孽作祟为由将你杀掉，到时你就惨了……”
小鹦鹉絮絮叨叨，即使累得爬不起来了也要叮嘱绮雪，绮雪心中温暖，安抚地摸了摸她的翅膀。
“你放心，他不可能伤害我，我很相信他，就像相信山阴娘娘那样。”
玄阳的身份不便透露，绮雪要瞒着绿香球，心里难免愧疚，不过他也算隐晦地点了一句玄阳的身份，像相信山阴娘娘一样相信他，当然是因为他和山阴娘娘一样，都是洞渊神灵的化身。
至于绿香球能不能明白，那就得看她自己的悟性了。
起码现在绿香球是听不懂的，小鹦鹉小脑袋一歪，流露出困惑的表情，无法理解绮雪对玄阳盲目的信任。
不过她对绮雪的信任同样是盲目的，既然绮雪相信玄阳，那她也就不会怀疑玄阳。
她说：“好吧，那我就不多问了，有需要你尽管跟我提。我先去睡一会，晚上就不要拿瓜子给我了，我要多吃些菜叶。”
“好。”
绮雪眉眼弯弯，将绿香球送回内室的鸟窝，看着她才一沾鸟窝就睡着了。
安顿好绿香球，绮雪回到外面，亲自为玄阳奉茶：“圣君请用茶。”
“好。”
玄阳露出笑意，接过茶杯饮下几口，一如既往地关心绮雪的近况：“近来你过得如何？”
绮雪咬了咬唇，露出难为情的神色，抚上自己的小腹：“别的都还好，只是昨日太医为我号脉，我还是没能怀上陛下的孩子，圣君，难道我就是那种难以受孕的体质吗？”
玄阳摇了摇头：“你服食抱岁丹的时日尚短，未能受孕才是常事，无需忧心顾虑。”
“可我还是担心……”绮雪小声说，“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易受孕的体质，圣君，您有办法为我看一看吗？”
玄阳放下茶杯，看了绮雪一会，这才开口：“可以，不过需要你变回原形。”
绮雪眸光一亮，他就知道圣君是无所不能的：“多谢圣君！”
他变回兔团，跳到桌面上，等着玄阳为他检查，玄阳捧起小小软软的兔团，将他翻了个面，四爪朝上，露出软软的兔肚皮，如献祭般向玄阳献上了全身最脆弱的部位。
玄阳垂下眼眸，注视着兔团，指尖按上兔团的肚皮，指腹陷入柔软温暖的兔毛中，轻轻地按揉着。
雪白的小兔子没有任何反抗，黑葡萄似的眼睛明亮水润，依恋地望着玄阳，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满满地都是信赖和喜爱。
“……”
玄阳在软乎乎的兔肚皮上抚摸了很久，又将指腹按在兔团的三瓣嘴上：“张嘴。”
“？”
兔团出乎意料地抖了抖耳朵，听话地张开嘴，玄阳以指尖扫过他的口腔，染上晶莹的水光，又退了出来：“再舔一下。”
兔团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舔玄阳的手指，也不是只舔了一口，而是只要玄阳没叫停，他就一直继续。
“可以了。”
过了很久，玄阳收回手指，温和地对兔团说：“变回来吧。”
兔团变回人形，绮雪眨眨眼睛，期待地问：“怎么样？”
“你与抱岁丹很相合。”玄阳没有抬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是很容易受孕的体质。”
“太好了！”
绮雪激动地红了脸：“我马上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陛下！”
想来陛下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很高兴，心情好了，身体也会更好的！
近来春寒料峭，贺兰寂病了一场，虽然只是小病，甚至不影响他处理政事，却还是叫绮雪心疼坏了。
他几乎是贴身照顾贺兰寂，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吃食，甚至在贺兰寂睡觉的时候，他也要抚摸贺兰寂的额头，唱歌哄他入眠。
这首歌是绮雪从先皇后那里学来的，她就是唱着这首歌，哄年幼的贺兰寂和小兔子入睡，听得多了，绮雪自然学会了，如今他也来这样哄贺兰寂。
当他唱歌的时候，贺兰寂紧握住他的手，直到入睡也还是握得那样紧，眼尾隐约湿润，绮雪不知道那是不是他流的眼泪。
也许陛下想他的娘亲了。
绮雪躺下来，轻轻地抱住贺兰寂。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自己的娘亲了，事实上，他的爹娘都是没有灵智的普通白兔，由于他生来是具有灵智的妖，身体生长得很慢，还没等他长大，他的爹娘就已经死去了。
而他的兄弟姐妹都没有哭，若无其事地吃着草，他怀疑它们可能根本就认不出那是它们的爹娘。
他亲缘薄，没怎么享受过娘亲的疼爱，头一次感受到母爱，还是在先皇后身上，他也想报答她，可她早就死了。
他和陛下都没亲人了。
正因如此，他越发想要为陛下诞下子嗣，这样在他离开后，陛下身边还有至亲的陪伴，不会那么孤独。
绮雪按捺不住，准备晚上就给贺兰寂一个惊喜，玄阳却拦住了他：“贺兰寂知不知道你已服食过抱岁丹？”
“陛下还不知道呢。”
绮雪软软地说：“我担心自己很难受孕，不想叫陛下失望，不过现在好了，我终于能告诉陛下了。”
“既然贺兰寂不知情，”玄阳说，“那就不要告诉他。”
绮雪一愣：“为什么？”
玄阳淡淡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贺兰寂根本没打算让你怀上他的子嗣。”
“这……”
绮雪确实没想过，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贺兰寂和他一样，也希望他们能有个孩子，他常常在床笫间对贺兰寂说情话，希望贺兰寂能让他受孕，贺兰寂从不反驳，用触肢尽情地浇灌和满足他。
所以他觉得不太可能：“陛下应该是希望我们能有孩子的。”
“倘若他希望你为他孕育子嗣，他早就该向云月观求取抱岁丹，可他没有。”
玄阳说：“抱岁丹千金难求，可他是大雍天子，得谢殊的庇护和辅佐，求取抱岁丹轻而易举，他却从未向云月观求过任何一枚抱岁丹。”
“何况在册封大典的诏书颁布后，他又颁下迎接各地宗亲藩王入京的诏书，甚至就在今日，姬玉衡已经抵达京城，不日便要入宫拜谒。”
“贺兰寂既然要娶你，又为何要另立储君？分明就是不允许你生下他的后嗣。”
“如果他知道你已服下抱岁丹，你觉得后果是什么？他会不会永远不再亲近你，甚至将你转送他人，让你为别人生育子嗣？”
“……”绮雪的脸色渐渐苍白，原本的喜悦变成了迷茫和不知所措，眼中渐渐凝聚出水雾，“原来陛下不想要我给他生孩子吗？”
玄阳抚摸他的脸颊，轻柔地说：“别对贺兰寂有太深的感情，你越是喜爱他，就会被他伤得越深。”
“阿雪，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的身体，为贺兰寂孕育子嗣，这不值得。”
“还有许多手段让姬玉衡做不成太子，哪怕他成为太子也无妨，我们完全可以再另寻一条出路。”
绮雪低着头，没有回应玄阳，他觉得自己好难看、好能自作多情，或许陛下早就在心里觉得他没资格给他生孩子。
玄阳轻声叹息：“天下有太多薄情之人，这就是为何我不准你心软，你对他们好，他们却都会辜负你。”
绮雪一言不发，强忍着眼中的酸涩，直到玄阳离去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哭得很轻、很小声，连熟睡的绿香球都没惊醒，直到门扉敞开，他被纳入到坚实的怀抱中：“圆圆。”
贺兰寂从背后环抱住绮雪，将吻轻轻地落于鬓发间，完全没有预料到绮雪会突然推开他，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而转过身的绮雪眼中含泪，面颊也沾满了泪水，他哭得那么美，却又那么令人心碎。
一瞬间，贺兰寂的心揪了起来：“圆圆，你为什么要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讨厌你……”
绮雪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已经变成嚎啕大哭。
“我讨厌你，陛下，我讨厌你！”

第35章
寝殿内室， 睡梦中的绿香球被一阵若隐若现的哭声惊醒了。
哭声并不算大，绿香球只能听到一点，之所以被惊醒， 是因为她在睡梦里也能认出这是绮雪的哭声，心中焦急，这才一下子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绿香球和绮雪做了将近一百年的朋友，可她在的记忆里，她很少会见到绮雪落泪。
他是一只十分与众不同的小兔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则性情坚韧要强， 从不服输。
好比在修炼一途上，像他们这样的小妖怪生来天赋低微，即使苦修也很难有什么结果， 所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放弃修炼，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绮雪却不一样， 他不想短暂地存活几十载之后就死去，为了长生， 他苦修百载，终于化成人形，寿元少说能有上千年。
受他的影响，这百年来绿香球也始终在坚持修炼， 才能成为一只长寿的小鹦鹉。
尽管她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有修成正果的那一天，但她一直从心底感谢绮雪。
她还记得自己刚认识绮雪的时候，一鸟一兔互换姓名，听到绮雪的名字，她还有点疑惑， 觉得有点像是母兔的名字，小兔团摇头晃脑地跟她解释。
“‘绮雪’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绮’是姓氏，也是可爱美好的意思，‘雪’代表我是一只白兔，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我是一只可爱美好的白兔，是我想了很久才取出来的。怎么样，很好听吧？”
比现在更小的小兔团蹦蹦跳跳，很高兴终于有机会可以炫耀自己的名字。
当时绿香球就觉得，绮雪果然很可爱，不仅如此，他还特别聪明，如果能和他成为朋友，肯定会特别开心。
自此以后，绿香球也常常觉得自己是只聪明的鹦鹉，做过的最聪明的决定就是和绮雪成了朋友。
小鹦鹉晃了下神，意识到绮雪还在哭着，立刻从鸟窝里弹起来朝外面飞去。
能让阿雪哭得这么伤心，一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难道是玄阳欺负阿雪了？！她就知道这个臭道士不是什么好东西！
绿香球拼命地往前飞着，可她的体型太圆润了，边飞边往下坠，实在飞不动了，只能落到地上，像只走地鸡似的哧溜跑到门口，往外探出了小脑袋。
结果门外的人并非玄阳，绿香球诧异地发现惹哭绮雪的人竟然是贺兰寂，这怎么会呢，陛下可是最疼宠阿雪的，他怎么会把阿雪弄哭呢？
绿香球顿时怂了，灰溜溜地藏了起来，躲在角落里偷听墙角。不是她不想帮阿雪，但是夫妻的事外人不好插手，她不清楚前因后果，要是冒然冲过去啄贺兰寂的脑壳，说不定阿雪反而还会心疼他的陛下了。
还是看看再说。
可是阿雪哭得真的好伤心啊……
绿香球一边心疼，一边偷偷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绮雪的眼泪如连串的珠子般落下，他哭起来的模样也漂亮得要命，格外招人疼惜：“我讨厌陛下……”
他的伤心和委屈化成了潮湿的春雨，浇在贺兰寂的心头，令他难以呼吸，而听到绮雪说讨厌他，他更是如同被剜去了心头肉，汩汩地流出鲜血：“圆圆讨厌我……为什么讨厌我？”
“我……”
看到贺兰寂的神色不再镇定，面色略显苍白，绮雪的心也跟着一疼，不禁有些后悔起自己的口不择言。
可是一想到贺兰寂一直在敷衍他、其实并没有跟他孕育子嗣的想法，绮雪心中的酸楚就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他不是怀疑陛下不爱他，只是……也许没有那么爱，又或者是因为他是兔妖，生下的孩子血脉不纯，不配登上皇位。
绮雪胡思乱想了很多，不过他不是将委屈闷在心里不说的人，不管怎样，他都要向贺兰寂问个明白。
“陛下是不是不希望我怀上你的子嗣？”
绮雪抹了抹眼泪，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那么颤抖：“我已经听说了，陛下将各地的宗亲藩王召入京中，想要从他们之中选出储君，如果你打算拥有自己的孩子，你又何必过继宗室后裔立为太子？”
“何况陛下从未向云月观求取过能够怀孕生子的抱岁丹，如果你有这份心，玄阳仙师早就会将丹药送来了，可你没有，你从最初就不打算让我怀上孩子。”
“为什么，陛下，难道你觉得我不配怀你的孩子吗？如果你有什么顾忌，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看着我那么期待，却还要把我蒙在鼓里，让我每天都自作多情地空欢喜……”
绮雪越说越委屈，清亮美丽的眼眸盈满泪光，如洒满月光的清泉：“我真的很讨厌这样，也不喜欢欺骗我的陛下，我……”
最后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贺兰寂已经抱住他，吻住了他的双唇。
贺兰寂的手很冷，双唇也微凉，落在绮雪的唇瓣上，如同飘下了雪花，直到被绮雪的温度融化，才渐渐产生暖意。
这回绮雪没有再推开贺兰寂，而是用力地抱住他，无声地流着泪，用力地在贺兰寂的薄唇上咬破几个小口子，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贺兰寂任由他发泄，双臂环抱得越来越紧，仿佛要把绮雪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到了后来，反倒是绮雪先心疼起贺兰寂，舔着他唇上的小伤口，尝到血的味道，他的心都在颤抖，这还是他第一次品尝鲜血，想不到竟属于他最心爱的人。
等到绮雪发泄够了，贺兰寂轻轻地擦干他脸上的泪，在他的面颊落下几个轻柔怜惜的吻：“对不起，圆圆不要难过，是我不对，我不该向你隐瞒我的想法。”
绮雪的睫毛颤了颤：“你果然不想要我给你生孩子？”
“是，我不希望圆圆为我孕育子嗣，但绝不是因为我不心爱你，更不是认为你不配为我孕育子嗣。”
贺兰寂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将他整个抱住：“不配的人是我，为母者十月怀胎，本就苦楚，何况我见过雌兽生育，它看起来那么痛苦，与受刑毫无区别，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圆圆为我忍受那样的痛苦？”
“子嗣于我而言无关紧要，如果不是我兄长早逝，继承大统的人本该是他，而不是我，所以我不在乎我的后代能不能坐上皇位，只要是贤能之士，都可以来坐这个位置。”
“圆圆，我很珍重你、爱惜你，我不希望你受苦，更不想你被孩子束缚，从此失去自由。”
贺兰寂的神色向来淡漠冷峻，可每当他望着绮雪，却总是柔和下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深情。
“正如我的兄长所言，你是天生自由的精灵，你愿意在我活着的时候陪伴我，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出任何牺牲。”
“陛下……”
听完他这一席话，绮雪被感动得红了眼睛，心中酸涩又甜蜜，反而更想哭了。
他心里的委屈和哀愁烟消云散，激动地抱紧贺兰寂，依恋地说：“可我一点也不觉得为陛下生孩子是牺牲我自己，你对我这样好，我觉得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我就是这样爱你……”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及圆圆的感受，我不该向你隐瞒。”
贺兰寂亲吻他湿漉漉的眼皮：“可我身体不好，应当没有几年可活，在我死后，你自己独自带着年幼的孩子会很辛苦，我担心你受苦。”
“才不会呢，陛下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这些话说开之后，绮雪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陛下难道没有感觉到你的身体近来好转许多吗？我曾私下向玄阳仙师请教过双修功法，最近一直在和陛下修炼，这门功法对陛下的身体大有裨益，持续炼下去，陛下的身体定能恢复如初，绝不会短寿的！”
贺兰寂微怔：“此言当真？”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跟陛下说笑。”
绮雪亲上贺兰寂的唇，默默运转功法，亲了一会，微微地向后退开：“怎么样，陛下觉得自己的嘴唇还疼吗？”
贺兰寂抚上自己的嘴唇，发现被绮雪咬破的小伤口竟然全部痊愈了：“的确神奇。”
“所以我才每天缠着陛下和我欢。好嘛……就是为了修炼呀。”
绮雪抱着贺兰寂，一会亲亲贺兰寂高挺的鼻梁，一会又亲亲耳朵，如今误会消除，他自然更加心爱贺兰寂了，陛下真的好爱他，不愿意让他生孩子竟然是因为担心他受苦。
他不怕吃苦的，只要陛下能平平安安的，要他做什么都行，他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
贺兰寂抱住绮雪，回应着他的亲吻，却没有对功法表现得过于激动。
不是他不相信绮雪，而是他并不信任这门功法，为了医治自己的身体，这些年他已经做过太多尝试，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所以在彻底治好身体之前，他都会保留一份怀疑。
绮雪撒娇地啄吻他的脸：“好不好嘛，阿满哥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我就是想为哥哥生孩子，我不怕吃苦，就怕你不爱我，现在我知道你很爱我了，我什么都不怕，我想和哥哥一起养孩子。”
他甜得能让人的心都化了，贺兰寂柔和下神色，回吻着他：“圆圆，我们做个约定，如果五年之后我还活着，我们再商量到底要不要孩子，你觉得如何？”
“也好，我都听哥哥的。”
绮雪乖巧地回应，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五年？时间太长了，他等不了那么久。反正他已经服下抱岁丹了，随时都有可能受孕，如果他有孩子了，陛下难道还会将他的孩子打掉吗？肯定会顺着他的意思，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作出决定后，绮雪打消了向贺兰寂说出实情的念头，而是要隐瞒自己已经服用过生子丹的事情，到时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不怕陛下不妥协。
他弯着眼睛，露出甜甜的笑：“我真的很期待为陛下孕育子嗣的那天能早点到来。”
-
姬玉衡的车队进入上京后，先到官府做了登记，由负责接见宗亲的官员将车队引入馆驿，在京期间，如果没什么意外，他就会一直住在馆驿里。
馆驿的房间宽敞干净，陈设古朴大气，梁柱和幔帐点缀着竹纹，姬玉衡很满意住处，简单布置了一番，便坐在书案前给母亲宝华郡主写了一封信，向她报平安。
接着就是处理政务上的文书，忙完这些，姬玉衡将书信和文书都交给贴身护卫，由他将书信寄出，这才长舒了口气，推开窗户，让新鲜的冷气涌入房间。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雨水仍未干透，顺着黑色的屋檐掉落下来。
姬玉衡站在窗边，望着连成线的雨珠，不知不觉地出神了，只要稍微清闲下来，他的脑海中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道倩影。
如果小兔子也在上京，应当会和他见到同一片春雨吧？
一想到对方，姬玉衡心尖微颤，羞涩地红了耳朵。他转身来到床榻前，从下面拉出上锁的黄铜箱笼，将锁打开，小心地取出箱中的妆奁，打开后露出一只美丽的翡翠玉镯。
这只玉镯是他外祖母长公主心爱的宝物，当年他的母亲宝华郡主成婚时，外祖母将玉镯赠给母亲，母亲在他刚刚及冠时又将玉镯传给了他，要他送给心仪之人。
现在，他将这只玉镯带到上京了。
只可惜恐怕很难送出去……
姬玉衡轻声叹了口气，重新收起妆奁，轻柔地将箱笼推了回去。
他才放好箱笼，一只狸花猫轻灵地从打开的窗户跳了进来，沾满湿泥的四爪踩上书案，留下了两排小小的梅花印。
狸花猫正是姬玉衡府中饲养的猫，这次姬玉衡入京，他跟随着一同入京，方便打探消息。
当然，在入京的时候，身为妖族的狸花猫也在云月观的道士那里做了登记，右前爪被拴上了一条布带，作为妖宠的标记。
狸花猫很不喜欢这东西的束缚感，却又不敢弄下去，所以总是甩着右前爪，于是又在干净的地面上甩出了几个泥点子。
姬玉衡无奈地笑了笑，唤来仆从将房间重新打扫干净，他自己取了手帕，给狸花猫擦净皮毛和四爪：“雨天泥泞湿滑，你明明不喜欢水，却还要出去玩吗？”
“什么叫玩？”
狸花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我明明是出去打探消息了，想不想知道我打听到了什么？”
“我很想知道你打听到了什么。”姬玉衡莞尔，很给面子地满足了他想卖关子的小心思。
狸花猫斜眼看他：“是小兔妖的消息。”
姬玉衡：“你找到他了？”
狸花猫：“想知道吗？”
“……”姬玉衡的脸瞬间红了，完全没了再次配合狸花猫的心思，微微移开视线，羞于开口。
“不想知道？那我走啦。”
“……想。”姬玉衡仓促地拦住他，被他逼得不得不开口，“我想知道。”
他的性情向来温柔稳重，很少会在人前露出窘迫之色，可每当提起小兔妖，他却总是表现得非常害羞，狸花猫觉得特别好玩。
“那你听好了。”狸花猫骄傲地挺起胸膛，“经过我多方打听，你的小兔妖确实就是卫淮大将军带回上京的美人，他的名字叫阿雪。”
“阿雪……雪公子。”姬玉衡轻轻地说，“很好听的名字。”
“是呀，他是白兔嘛，叫‘阿雪’很合适。”
狸花猫应了一句，讲述起他是如何打听到消息的：“多亏你已经猜到他是卫将军的美人了，所以我一下子就打听到了。”
之前为了方便狸花猫打听消息，姬玉衡专门画了一副绮雪的小像，大小刚好让狸花猫可以叼在口中四处跑动。
不过姬玉衡提出一个要求，就是狸花猫只能将小像展示给小妖怪们，而不能交给人类看，否则流传出去，不仅会冒犯绮雪，也可能会给绮雪带来不好的名声。
狸花猫一直严格恪守这个要求，即便到上京也只是给小妖怪们看看，他以为免不得要打听许久，谁知一到将军府就问到了，一只大白老虎将消息透露给了他。
“……那只白虎是卫将军的坐骑，它对阿雪也很熟悉，见到小像就认出了阿雪。”
“据它所言，将军很宠爱阿雪，甚至要娶阿雪为妻，他们已经举办了婚礼。”
姬玉衡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然而在失望蔓延之前，狸花猫又很快地接上了一句：“但是婚礼没成，阿雪逃婚了，早就不在将军府了。”
“逃婚？”
姬玉衡愣了一下：“雪公子难道不喜欢卫将军吗？”
明明在那一夜，雪公子一直唤着“七郎”的名字，他以为雪公子应当很喜爱卫将军。
“谁知道呢。”狸花猫说，“也许他的情郎另有其人吧，此‘七郎’非彼‘七郎’。”
雪公子既然会离开将军府，就说明他应该不喜欢卫将军。
姬玉衡心情复杂，不愿承认自己竟然会感到一丝喜悦：“那么雪公子如今人在何处？”
狸花猫尾巴一僵，圆圆的猫脸露出尴尬之色：“这个……这个我还没打听到，大白老虎也不知道阿雪去了哪里，卫将军已经把整座上京翻个底朝天了，也没能找到阿雪。”
“再后来，卫将军去了一趟云月观，回来就大病一场，至今还在卧床休息。”
“不过卫将军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我们打听消息的方式和人类不太一样，你再给我点时间，只要他还没离开上京，我肯定能打听到的。”
“好，不急。”
姬玉衡点点头，取出一盒小鱼干，推到狸花猫面前：“辛苦你了。”
狸花猫“喵”了一声，叼着几只小鱼干离开了：“下次给我准备一壶酒吧，那只大白老虎喜欢喝酒，我答应要带给它的。”
“好。”
姬玉衡记下了这件事，静静地站在书案前，陷入了沉思。
卫将军前往云月观，难道是为了请仙师占卜雪公子的下落？
他大病一场，也许是因为占卜失败，未能寻找到雪公子的踪迹。
又或许，是他找到了雪公子，却无法将雪公子带回来。
希望不是因为雪公子遭遇了意外……
带着隐隐的担忧，姬玉衡拿起书卷，却始终静不下心来看书。
数日后。
天朗气清，春光和煦，万物复苏。
今天便是藩王宗亲入朝拜谒的日子，姬玉衡在一众仆从的侍奉下，换上世子朝服，乘坐马车入宫拜谒。
皇宫气象庄严森然，建章殿前，众多宗亲藩王汇聚于玉阶之下，朱厌卫持刀斧立于两侧，冰冷的盔甲和利刃散发出寒芒，杀气凛凛，令人望而生畏。
姬玉衡的站位并不算靠前，但他刚好站在御道旁边，天子和贵妃走过御道时，刚好会经过他的身边。
时辰到。
浩荡的礼乐声奏响：“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跟随着百官和宗亲，姬玉衡一同跪拜下来，仪态清正端雅，头颅深深地垂落。
不多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可以听得出天子贺兰寂的脚步更重，而绮贵妃的脚步更轻，如果不是仔细聆听，几乎听不出来。
但绮贵妃的到来却比天子鲜明许多，他的身上有一股天然的香气，随着春风的吹拂，送到姬玉衡的呼吸间。
绮贵妃的香气很迷人、很特别，却又是那么地熟悉，以至于姬玉衡瞬间心头一震，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股香气……分明就是在那一夜留在他中衣上的香气，叫他久久不能忘怀，至今还留着这件衣服。
绮贵妃……绮贵妃难道就是——
姬玉衡保持着低伏的姿势，脊背僵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已然方寸大乱。
他多么想要抬头看清绮贵妃的面容，可他不能，否则会犯下冒犯天颜的大罪。
可贵妃娘娘怎么会是雪公子？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卫将军才不能将他带回来吗？
姬玉衡心乱如麻，如同被虫蚁啃噬着，难受得厉害。
就在此时，绮贵妃经过了他的身边，暗香浮动，裙袂飘然拂过了他的面孔。
香气更加明显了，他不会认错的，这就是雪公子的香气。
姬玉衡的心直直地沉坠下去，巨大的失落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直到一只绣鞋伸到了他的眼下。
他怔了怔，发现这只绣鞋是从裙袂下探出来的，是绮贵妃的脚。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绮贵妃就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第36章
绮雪的脚生得很小， 穿着珠花绣鞋，从厚重层叠的裙袂下探出来，显得越发娇小可爱， 只碾了姬玉衡一下，就飞快地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这一脚对姬玉衡来说踩得很轻，像只彩蝶落了下来，又很快飞远，给手背留下麻痒的触感，也踩得姬玉衡的心轻轻发麻， 荡起层层涟漪。
雪公子……是在用这种方式和他打招呼吗？
姬玉衡微微抬起视线，注视着绮雪的背影，发现绮雪并没有脚踩其他人，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拉开了间距，连裙摆都没有扫过旁人， 他只是对姬玉衡这么做了而已。
雪公子果然是在跟他打招呼，他不仅还记得他， 甚至能在人群中很快认出他。
姬玉衡垂下睫毛，心情异常复杂，既有欢喜，也有酸楚和失落。
他一心挂念的人同样记挂着他， 无疑是令人喜悦的，却也仅此而已。
当初他听说天子册封贵妃的消息，也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完全没有想过被天子宠爱无度的绮贵妃竟然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小兔子。
如今的雪公子已经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 似高不可攀的明月，而他是仰望明月的凡人，清丽的月辉映照着他，但永远不会坠入他的怀抱。
虽然早在远赴上京之前，姬玉衡就很清楚自己很难和绮雪再续前缘，但亲眼得见这一幕，他的失望依旧强烈得难以言喻。
一颗心像是揉皱了，泡进陈醋酸汤里，就算吸得饱胀恢复成原本的形状，也尽是酸涩难言的滋味。
就算雪公子记得他又如何？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姬玉衡将头垂得更低，不再看向绮雪，而绮雪的心情和他截然不同，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方才他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踩姬玉衡，姬玉衡应该被他踩得很疼吧，连耳朵都憋红了，却因为不能殿前失仪而痛呼出声，只能辛苦忍耐。
绮雪得意洋洋地攀住贺兰寂的手臂，依偎在他身边，贺兰寂揽着他的腰，注意到他脸上的微笑：“圆圆很高兴？”
方才他不是没看到绮雪忽然跑到一边，似是顽皮了一下，但他不会用规矩约束绮雪，他的圆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只不过圆圆素来乖巧，很在意他这个天子的形象，在人前从来都是很严苛地遵守着宫规，以免连累他，方才也是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抬头，不会注意到他小小的出格，他才这么做了。
“是呀，陛下，我特别高兴。”绮雪甜甜地回应。
尽管绮雪知道自己这一脚作用不大，但他不踩姬玉衡就是心里不舒服。
姬玉衡的气质太特别了，很容易招到小动物们的喜爱，以至于绮雪被吸引了视线，却在下一刻认出这个很吸引他的人竟然就是姬玉衡，顿时被恶心得不行，只想乱棍把姬玉衡打死。
只不过姬玉衡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天道庇护，有大气运加身，绮雪若是想干掉他，下场只能是自己遭到反噬。
就像他上次想毒死姬玉衡，结果不仅没成功，反倒惹了自己一身腥，实在不堪回首。
所以绮雪想了想，试着踩了姬玉衡一脚，不仅是为了报复姬玉衡，也是想试试反噬的底线在哪里，如果连踩一脚都会自己倒霉，那他还是趁早别打姬玉衡的主意了。
幸好踩一脚这种事还是不算的，直到绮雪走上宝座，也没见什么意外出现，看来这在天道的准许范围之内。
既然如此，他就可以按照圣君所说的行事了……
绮雪在心里盘算着。
就在前几日，玄阳入了他的梦，和他谈起了有关姬玉衡的事。
当时绮雪才睡下不久，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熟悉的庭院，这是玄阳的庭院，他逃婚之后，便是暂住在这里，跟随玄阳学习法术。
绮雪清醒地意识到这并非真实发生的事，而是他的梦境，他被玄阳使用了入梦之术。
果然，玄阳很快从屋中走了出来，和以往不同，梦中的他没有身着道袍，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中衣，平日梳得严整的发髻也放了下来，垂散着黑发，似是即将入睡的打扮。
中衣隐隐透光，绮雪这才注意到，玄阳看似清瘦，实则肌肉的线条相当结实有力，只是不会显得过于夸张，比较匀称，但仍然充满力量的美感。
玄阳走到绮雪面前，向他微微一笑：“你来了。”
绮雪正要向他行礼，这一回玄阳却坚持不准他跪拜，在他低头的时候，玄阳托着他的双臂，将他抱进怀里，绮雪猝不及防，就这样一脸埋进了玄阳的胸膛。
“好了。”玄阳抚摸绮雪的黑发，“这样就可以了。”
绮雪面红耳赤地从玄阳怀里退了出来：“对不起，圣君，是阿雪太失礼了！”
“不要紧。”玄阳莞尔，“以后就不必向我行礼了，不然我总要抱住阿雪。”
他这下终于把绮雪治服了，绮雪立刻决定以后不向玄阳行礼了，否则次次都被玄阳抱起来，这怎么受得了。
玄阳牵起绮雪的手，将他领进屋中，面对面地坐到蒲团上。
绮雪摸了摸红红的脸，依然有点羞涩：“圣君召阿雪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是有几句嘱托，不过主要是为了看看你。”
玄阳垂怜的目光落在绮雪身上：“那天因为我的话，你一直强忍泪水，叫我如何能放心得下？总是要见一见你才能安心。”
绮雪闻言心中一暖：“有劳圣君记挂，我已经没事了。那天我就和陛下谈过了，他确实不希望我怀上他的子嗣，不过都是因为爱我至深，才不希望我受生育之苦，而并非他看不起我的出身。”
“是吗？”玄阳淡淡地说，“那就好。”
绮雪摸摸小腹，每当谈到这个话题，他总会摸一摸，仿佛摸得多了他就能怀上了：“我打算瞒着陛下偷偷地怀孕，如果真的怀上了，他总不会打掉我的孩子吧？”
玄阳没有说话。
绮雪幻想够了，又问玄阳：“还不知圣君对阿雪有什么嘱托？”
玄阳道：“姬玉衡不日便要入宫拜谒，他气运鼎盛，你恐怕很难阻止他成为太子，所以只需尽力而为，不必勉强自己，我们还有其他办法。”
“阿雪明白。”
绮雪点点头，早在上一回他刺杀姬玉衡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过姬玉衡的气运有多强了，那注定是一场失败的暗杀，甚至他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已经算是很走运了。
只是他又不甘心：“难道我们没有办法破坏姬玉衡和谢殊的气运吗？”
玄阳：“这就是我要嘱托你的，办法的确存在，只是很难，需要你我一同努力。”
接下来玄阳向绮雪详细地解释了何为气运，气运为何与天道相连，以及该如何破坏谢殊和姬玉衡这两个主角的气运。
天道，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天道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世界的正常运转，一旦天道不存，世界也将湮灭，所以天道力量宏大，任何人都无法与其相抗衡，哪怕神灵也是如此。
天道庇佑着世间万物，赋予生灵力量，也就是每个生灵所得到的气运。
但气运是不平等的，有气运薄的人，也有大气运之人，姬玉衡和谢殊所获得的气运就是最多的，甚至比玄阳这等神灵的气运还丰厚。
所以哪怕玄阳是神，也杀不掉姬玉衡这个凡人，原因就是他的气运不如姬玉衡。
“但气运不是永恒不变的。”玄阳微笑，“只要方法得当，就可以削减他们的气运，这就是我派遣你前来上京的缘由。”
“我希望你搅弄得世间永无宁日，是为了破坏谢殊的气运。”
“他身为大雍国师，不仅有自身的气运庇佑，更有大雍的国运加持，受万民的香火供奉，唯有让他做不成国师、遭受大雍子民的唾弃，才能破坏他的气运。”
“而姬玉衡的气运在于他自身。他是至纯至善之人，心性坚定清正，若要破坏他的气运，则需折辱他、践踏他，污秽他的心性、使他堕落，一旦他堕入恶欲，便如明珠蒙尘，气运自然消散。”
绮雪眼睛一亮：“换句话说，是不是我只要拼命欺负和羞辱姬玉衡，让他对我心生杀念，他的气运就会消失了？”
玄阳颔首：“不错。”
这简直不要太轻松了，想要羞辱姬玉衡还不容易吗，他一下子就想到好几种办法了！
绮雪兴奋地摩拳擦掌，对姬玉衡滔天的恨意极大地激发了他的灵感，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把姬玉衡抓过来实践一番，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玄阳：“谢殊那边由我想办法，我将姬玉衡交给你，阿雪，你能为我办到吗？”
“阿雪绝不会辜负圣君的期望，若事情不成，便叫阿雪提头来见！”绮雪赌咒发誓。
“你不必发毒誓，我舍不得这样对你。”
玄阳轻笑，柔和地注视绮雪：“我们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阿雪，我很高兴有你陪伴我，才叫我没有那么孤独和煎熬。”
绮雪受宠若惊，甜甜地说：“这都是阿雪应该做的，阿雪一定会陪圣君走到最后，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我不需要你粉身碎骨，你能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玄阳说到这里，忽然问绮雪：“阿雪，你愿意和我双修吗？”
“……？”绮雪瞪大眼睛，“！”
玄阳轻声叹息：“我担心你，希望你尽快提升妖力。与贺兰寂双修，你能得到的妖力终究有限，但如果与我双修，提升妖力的速度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你的力量很快就能媲美一方妖王。”
“不……不行的！”
尽管玄阳的说辞诱人无比，但绮雪还是一口回绝，满脸通红地摇头：“我怎么能和圣君双修呢？”
“为什么不行？”玄阳问，“妖族不重贞洁，莫非你还要为贺兰寂守贞？”
绮雪迟疑了一下，回答他：“这是原因之一，虽然我不看重贞操，但陛下是人类，也许他会非常看重，我不希望他伤心。”
“还有呢？”玄阳道。
“当然是因为，我不敢对圣君有这般心思……”
绮雪吞吞吐吐，甚至觉得解释都是冒犯，对他来说，玄阳是他的神灵，亦如他的父亲和兄长，他对玄阳的情感是极为纯粹的：“这是对圣君的亵。渎。”
“如果我允许你亵。渎我呢？”
玄阳抚上绮雪的侧脸，摩挲着他柔嫩的肌肤：“你愿意和我双修吗？”
绮雪仍然摇头，害羞地躲开玄阳的手：“真的不行……”
“也罢，我不能勉强你，那就随你的意思。”玄阳收回手，“如果你日后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
“多谢圣君。”绮雪难为情地道谢。
“你休息吧，我应当离开了。”
玄阳将绮雪送出庭院，意味着入梦之术即将结束了。
绮雪推开门扉，在即将踏出门槛的一刻，玄阳站在他的身后，突然轻声开口：“我会想念阿雪。”
这是他们每次分别的时候，绮雪会对玄阳说的话，这一次却是玄阳先一步说了出来。
绮雪怔了一下，回首朝玄阳展露笑颜：“我也会想念圣君的。”
玄阳深深地看着他：“睡吧。”
他退出了绮雪的梦，梦境中霎时变得一片黑暗，绮雪很快便熟睡过去。
醒来之后，绮雪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梦，他也曾有过一瞬间的闪念，玄阳是不是倾心于他，或许是他产生了错觉，他总觉得玄阳对他的态度有些暧昧。
但很快绮雪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并深深地感到羞愧，觉得自己还是亵。渎了玄阳。
圣君是洞渊神灵，垂怜世间万物，他的爱是大爱，怎么可能囿于俗气的男欢女爱？他未免太过小瞧圣君了。
圣君只是怜惜他，才愿意将这具化身供给他双修，他们妖族又不是人类，完全没有所谓贞洁的说法，圣君也只是将身体当成了提升修为的工具。
唉……明明圣君对他这样偏爱，他却还是拒绝了圣君，是不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可他或许是被人族的贞洁观念影响了，他就是做不到和圣君双修，哪怕换成任何人都可以，唯独圣君不行，他接受不了。
……
绮雪坐在宝座上，出神地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直到阶下的宗亲藩王们齐声谢过天子和贵妃，他被这阵宏大的声音惊醒，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他不再想着玄阳，目光扫过阶下，很轻松地凭感觉找到了姬玉衡，心里冒起一股股的坏水，琢磨着该如何对付姬玉衡。
如果可以，他最想做的还是阻止姬玉衡成为太子，这样就能一劳永逸了，当然了，他同时也会狠狠地羞辱姬玉衡，哪怕不是差事，他也很愿意去做，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呢……
绮雪又忍不住走神了，坐在他身边的贺兰寂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以为他只是无聊，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冰冷漠然的目光扫向阶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每一个宗亲后嗣。
在这样的场合下，没有人胆敢与贺兰寂目光相接，他的威严太重，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慑着，尤其是那些尚且年幼的孩子，被贺兰寂吓得连哭都不敢，躲在大人的怀抱里瑟瑟发抖着。
薛总管高声通传：“宣，藩王觐见！”
宗亲们按照品级高低，轮次朝拜天子和贵妃。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较为年轻，年长的也是为了带着孩子谒见天子，此次贺兰寂召集宗亲入京，是为了选拔储君，对年龄上自然有要求，必须在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男女皆可，在大雍，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可称帝。
贺兰寂接受着他们的拜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文武百官同样站在阶下静静地观看，但其实他们在心中早就有一番计较，各自有心仪的储君人选。
姬玉衡就是他们心中的佼佼者，论名望、论能力、论品行，甚至是论容貌，姬玉衡都当属第一，是太子的不二之选。
当然，原著中他的太子之路自然不可能一帆风顺，否则剧情就书无可书了。
在贺兰寂将他立为储君之前，姬玉衡经历了各种明枪暗箭、勾心斗角，堪称险象环生，不过最后总是能被他化险为夷。
绮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原著中，姬玉衡的贺礼曾被人动过手脚，一会他上前朝贺的时候就会发生意外，他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刁难姬玉衡，先让他丢个大脸。
过去将近半个时辰，绮雪坐得屁股都疼了，在他的期盼中，姬玉衡终于上前朝贺，他身后跟随着两名宫女，手中捧着他为天子和贵妃准备的贺礼。
“南平世子姬玉衡，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姬玉衡登上玉阶，来到建章殿前，低垂着头颅，向贺兰寂和绮雪行跪拜之礼。
在说出“贵妃娘娘”几个字之前，他温润的声音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旋即被他完美地掩饰过去。
正在此时，他身后的宫女轻呼一声，手中的宝匣突然开裂，满满一匣的名贵南珠就这样“噼里啪啦”地掉了出去，散落了满地。
“嗒、嗒……”
一颗南珠向上弹去，刚好滚到了绮雪的脚下。
绮雪伸出脚，轻轻踩住南珠，让南珠在足底滚动了几圈。
发生这样的意外，全场的宫女和内侍都面色发白，正要弯腰去捡，绮雪却叫住了他们：“你们不要捡。”
宫人们停住了动作，规矩地站了回去，绮雪足尖一夹，将脚下的南珠捏在指间，仪态优美地从宝座上起身，一步步朝下走去，来到姬玉衡面前。
“世子大人。”
绮雪的语气轻轻的，很是柔和，微微俯身朝跪在地上的姬玉衡说：“这盒南珠是送给本宫的礼物吗？”
“是，贵妃娘娘。”姬玉衡不曾抬头，恭恭敬敬地回答。
“可是你送给我的礼物竟然洒了满地。”绮雪故作为难地说，“我很生气，这可怎么办？”
姬玉衡说：“臣有罪，未能将贺礼献与娘娘，任凭娘娘发落。”
“世子不必惊慌，我也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不会重重罚你，你快起身吧。”
绮雪温柔地将姬玉衡从地上拉起来，对他说：“我只想罚你将所有的珠子捡回来，放回匣子里，有问题吗？”
姬玉衡垂着眼睛：“没有问题。”
“要是你办不到的话……”
绮雪取出指间的南珠，柔软的指腹抵住姬玉衡的唇瓣，强迫他张开嘴，将他踩过的珠子含进去。
“作为惩罚，少了几颗，你就要挨我几鞭子。”
他的手指顺着姬玉衡的下颌往下滑，滑过咽喉和锁骨，点着他的胸膛：“我打人很疼的，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第37章
绮雪的指尖沿着姬玉衡的胸膛继续向下划， 一直划到腰腹，哪怕隔着衣裳的布料，也能够隐约感受到这具身体的肌肉有多么饱满紧实， 充满了年轻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当他碰到腹肌的时候，姬玉衡轻轻地抽了口气，腹部紧绷着向内收缩，像是很害怕绮雪的触碰。
他越是不让碰，绮雪就偏要碰，又掐了一把他的腹肌才算完。
绮雪想象着一会姬玉衡跪在地上被他抽打，打到这些地方的皮肤都流血溃烂， 心情舒畅了很多，眉眼弯弯地问姬玉衡：“好吗，世子大人？”
他笑意浅浅， 眸光柔如春水，语气又甜又软，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威胁， 而是调情，令姬玉衡瞬间屏住呼吸， 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的心被绮雪吊得不上不下的，却猜不透绮雪的心思，只得先将口中的南珠取出来，轻轻放到宫女举起的托盘上， 拜托她们拿去洗净。
“谨遵娘娘旨意。”他轻声说着。
绮雪的笑容甜甜的，想站在下面看着姬玉衡捡珠子，却忽然听到贺兰寂唤了他一声：“圆圆，回到朕身边来。”
“是，陛下。”
听到贺兰寂叫他， 绮雪立刻走回了宝座，贺兰寂握住他的手，低声问道：“你与姬世子是旧识？”
“见过一面，算不上旧识。”绮雪气哼哼地说，“我讨厌他。”
贺兰寂：“为什么讨厌他？”
“他……”
绮雪一时语塞，没办法把原著中的剧情说出来，可除此之外，姬玉衡还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吗？
他左思右想，竟然想不出姬玉衡的缺点，这狗东西太会装模作样了，在人前表现的形象近乎完美，令人很难指摘什么。
如果绮雪还记得自己和姬玉衡的那一夜，他肯定会向贺兰寂控告姬玉衡轻薄他，可他当时中毒太深，完全丧失了理智，醒来之后全都忘光了，对这一晚根本毫无印象。
他说不上来讨厌姬玉衡的原因，贺兰寂沉默片刻，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你方才的表现，令我以为你相当喜欢姬世子。”
“怎么会！”
绮雪露出悲愤之色，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向贺兰寂撒娇又抱怨：“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讨厌死他了！陛下千万不要这样讲，太叫人恶心了。”
他满心的厌恶作不了伪，贺兰寂感受到他的情绪，知道他所言非虚，终于放下心来：“我知道了，是我误会了圆圆。”
“就是嘛，这次我就原谅陛下了，陛下以后不要这样误会我了，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绮雪娇娇地嗔怪几句，忽然醒悟过来，眉眼间绽放出狡黠的笑意：“陛下……你这样问我，该不会又吃醋了吧？”
贺兰寂说：“既然圆圆厌恶姬世子，便不要同他太过亲近。”他顿了顿，“我比你想象得更加善妒。”
“哎呀，知道了，我不会再让陛下误会了。”
绮雪甜滋滋地回握贺兰寂的手，抬起来放到唇边亲了一下：“陛下真是个醋坛子，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陛下。”
为了哄贺兰寂开心，绮雪立刻丢下了姬玉衡不管，完全不曾注意到姬玉衡的神色。
他们低声交谈，姬玉衡听不见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却能看到绮雪柔情蜜意地亲了天子的手，又凑过去亲天子的脸，而天子对他也是宠爱又亲近，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地般配和恩爱。
一颗心百转千回，终究还是沉了下去。
姬玉衡露出苦涩的笑意，已经看出绮雪真正钟情的人是贺兰寂，他并不喜欢他，只是在故意戏弄他而已。
姬玉衡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掩饰下去，朝内侍要来一根竹笛。
悠扬清脆的笛声在大殿中回荡，绮雪正凑在贺兰寂耳边说着情话，听到笛声不免吃了一惊，不明白姬玉衡为什么放着珠子不捡，好好的吹什么笛子？
但渐渐地，绮雪听得入迷了，他很喜欢这首曲子，如宁静的湖泊和月光，令他想起了故乡。他甚至对姬玉衡越看越顺眼，很想依偎在他身边，静静地聆听他吹完这首曲子。
不仅是绮雪被吸引了，一群小动物也好奇地靠近大殿，悄悄地跑了进来，有小鸟、松鼠、刺猬和小猫，甚至绮雪还见到了几只灰兔，蹦过高高的门槛，来到了姬玉衡身边。
这是一首呼唤小动物的曲子。
姬玉衡停下吹奏，诚恳地向小动物们请求：“多谢大家的到来，我有个不情之请，便是劳烦你们为我拾起地上的宝珠。”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小动物们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立刻分头去捡散落一地的南珠。
别说小动物们，就连绮雪都受到曲子的影响，想要为姬玉衡分担他的烦恼，但他硬是克制着自己的本能，坐在上首一动不动，在内心痛骂着姬玉衡的卑鄙无耻。
一只灰兔似是行动不便，走得比同族们慢了一点，它吃力地叼住一颗南珠，来到绮雪面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怯生生地望着绮雪。
“别害怕，来。”
绮雪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同族了，不由得心生怜爱，自宝座走了下来，弯腰轻柔地捧起灰兔，重新坐了回去，将灰兔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灰兔吐出南珠，亲昵地蹭蹭绮雪的手指，绮雪摸了摸它，发现它竟是一只怀孕的母兔，难怪走得比其他兔子要慢。
绮雪温柔地抚摸着灰兔蓬松的毛，为它注入一点妖力，缓解它怀孕的不适。
贺兰寂的目光落在灰兔上：“圆圆喜欢它？”
绮雪顺毛的动作一顿，忍不住笑了起来，软声道：“陛下连小兔子的醋都要吃吗？”
“你也是小兔子。”贺兰寂说，“你们是同族。”
“我和它不一样。”
绮雪解释：“我是妖，而它只是一只灵智未开的小兔子，我们不能通婚的。何况我已经一百多岁了，它只是个一两岁的小孩子，还怀着身孕，我怎么会对它怀有想法呢？”
听完他的解释，贺兰寂陷入了沉默之中，久久没有出声。
绮雪不解地唤道：“陛下？”
“原来你这么大了。”贺兰寂开口，“在你眼中，难道我也是孩子？”
其实绮雪就是觉得贺兰寂还是个孩子，不过他察觉到贺兰寂情绪不高，果断说了谎：“怎么会呢，我是把陛下当成我的夫君的。”
贺兰寂看着他：“你说谎。”
“什么说谎不说谎的……”
绮雪心虚地移开视线：“那陛下呢，难道你要把我当成老兔子不成？”
“不会。”贺兰寂说，“在我心里，你年纪要比我小许多，我将我自己当成你的哥哥。”
“这就对了，年纪不重要，我一直叫你‘阿满哥哥’，也真的常常把你当成我哥哥。”
这回绮雪没有说谎，因为贺兰寂太宠他了，很有兄长的风范，以至于他也总是忘记他们的年龄差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贺兰寂对他的宠爱。
贺兰寂：“那就做我一辈子的‘妹妹’。”
“好呀。”绮雪一手摸兔，另一只手点在贺兰寂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圆圈，“今晚哥哥也要好好疼爱妹妹……”
他们说话间，众多小动物已经飞快地寻回了南珠，将它们放进崭新的宝匣里。
建章殿内的大臣和宗亲人数不多，皆面露惊叹之色，欣赏着姬玉衡这一手操纵生灵的绝技。
并不是只有姬玉衡才能驾驭妖物生灵，许多修道之人同样能做到，但难能可贵的就是姬玉衡只是个普通人，能够呼唤生灵，说明他必定是一位纯正高洁的如玉君子，才能得到这些生灵的青睐，让它们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劳。
将近二百颗南珠很快被逐一寻回，其中也包括掉入缝隙间的几颗。
看到这一幕，绮雪真是又气又无奈，那几颗珠子凭姬玉衡自己肯定捡不回来，他就是想借此刁难姬玉衡，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被姬玉衡轻松地化解了难关。
“嗒。”
姬玉衡从托盘中拿起最后一枚南珠，正是他方才衔住的那枚，已经被洗净了，放入宝匣中，正正好好二百枚。
他亲手托着宝匣，走到宝座前，恭恭敬敬地在绮雪脚边跪了下来，将宝匣举过头顶：“还请娘娘收下臣的贺礼。”
绮雪的笑脸垮了下来，有心想把宝匣一巴掌拍散，可是注意到小动物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他，怀中的灰兔也轻轻地挠着他的衣襟，他只能无奈地唤道：“董原。”
董原会意地接过宝匣，和和气气地说：“姬世子有心了。”
贺兰寂看了姬玉衡一眼：“做得不错，你可以退下了。”
“是，陛下，臣告退。”
姬玉衡站起身来，再深深行了一礼，没有抬头看向绮雪，退出了建章殿。
随着他的离开，大多数小动物也离开了宫殿，只剩下几只灰兔，都被绮雪留下了。
宫中的妖魔和猛兽太多，它们活动起来太过危险，绮雪打算在承露宫建一座小小的兔园，将它们都养在兔园里。
朝拜结束后，绮雪亲手抱起几只灰兔，将它们带回了承露宫。
包括怀孕的母兔，这五只灰兔都是同一窝的兄弟姐妹，令母兔怀孕的公兔已经被咬死了，如今宫中就剩下它们几只兔了。
绮雪了解到情况后有些心痛，更加坚定了好好保护它们的想法，吩咐董原尽快在承露宫建出一座适合兔子居住的兔园出来。
董原办事向来又快又周到，短短两三天的功夫，就叫人建好了兔园。
寻的是承露宫中最清静的一座偏殿，整座宫殿的地砖上先是铺了一层厚厚的沙土，又分成几个区域，分别再铺上干草、草皮和木屑，供灰兔们居住。
一面墙角凿了通道，修了条小小的兔走廊，一直通向屋外的兔花园，花园中种满了兔兔喜欢吃的兔草，茂密的灌木丛可供兔兔们玩乐躲藏。
不过只是给灰兔们提供住所还不够，这里毕竟是皇宫，实用之外也要美观。
因此董原又在兔花园的外围规划出了雅致的园林，目前正在挖掘沟渠，打算修一条溪流，再从各地运来山石，布置出假山流水的庭园景色。
这一番布置计划下来，靡费着实不少，但绮雪实在喜欢，何况陛下送到承露宫的金银多到堆积如山，修葺园林所用的银钱只是当中的九牛一毛，于是他很爽快地准了董原的规划。
忙完这些，绮雪翻看了一下原著，再算了算日子，忽然意识到有个剧情就快发生了。
原著之中，姬玉衡和朝中的许多官员都有着不错的关系，尤其是老丞相李默，他非常支持姬玉衡，原因之一就是姬玉衡在来到上京之初就曾给李丞相投过一封陈情书。
现在算是剧情刚开始的阶段，姬玉衡还是非常敬重贺兰寂的，他认为贺兰寂尚且年轻，今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不必从宗亲中挑选储君，否则可能会引发不小的动荡。
所以在来到上京后，姬玉衡写了一封陈情书，陈述了过继宗亲子嗣的种种害处，并将陈情书匿名投给了丞相府。
李丞相对陈情书的作者大为欣赏，认为这是一位才华横溢且公忠体国的年轻人，但由于姬玉衡没有落款，李丞相不清楚作者是何人，心中颇为遗憾，一直在寻觅其人。
直到后来姬玉衡暴露了身份，李丞相一跃成为了忠心的太子党，几年后贺兰寂遭巫术反噬、疯癫得越发厉害，李丞相痛恨贺兰寂的残暴无道，更是投靠到了姬玉衡一派中，认定他才是应当执掌大雍江山的明主。
绮雪研究了一下剧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拦下姬玉衡的陈情书，这样李丞相就不会非常信任和欣赏姬玉衡，也就不会有后续的一系列事情了。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抢夺成功，凭借姬玉衡的气运，是不是很难阻拦他？
带着几分隐隐的担忧，绮雪将这份重要的差事交给了董原，如今他很信任董原的能力，如果说谁能胜任这份差事，那也就是董原了。
“放心吧，娘娘，我一定为您把事办好。”
董原笑吟吟地说着，又低声问绮雪：“娘娘，您是不是非常厌恶这位姬世子？”
“是啊。”绮雪当然是对姬玉衡恨得咬牙切齿的，“我真是恨不得杀了他，可是又不行。”
董原笑道：“他毕竟是位继承爵位的世子，杀了确实麻烦。但杀不得，我们完全可以将他绑过来教训一顿，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天亮了再将他送出皇宫，娘娘以为如何？”
绮雪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他正愁接触姬玉衡的机会不多，不能好好羞辱他，如果能将他绑来承露宫的话……
“你对这件事有几成把握？”他问董原。
董原：“十成不敢说，九成也是有的，我早就替娘娘看过了，姬世子身边的护卫并不多，动起手来很容易，我保证不会留下半分痕迹。”
“那你就试试。”绮雪说，“绑不回来就算了，但是一定要把书信夺了。”
“娘娘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董原保证。
为了稳妥起见，绮雪将玉牌借给了董原，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出玉牌中的佛陀鬼，消灭一些不利的证据，不过只能吃掉证物，不准伤害人命。
董原带着几个好手离宫了，绮雪不安地等待着，对董原能不能办成差事没有任何把握，毕竟姬玉衡是大气运的主角，遇到凶险总能化险为夷，从凶局中逃脱出去。
不过或许是姬玉衡的气运刚好没能发挥，也就过了半个时辰，董原就回到了承露宫，他的亲信往地上扔下一个麻袋，打开麻袋的袋口，露出了昏迷不醒的姬玉衡。
董原跪在地上，将书信呈给绮雪：“娘娘，这是姬世子随身携带的书信，还请娘娘过目。”
绮雪打开书信简单看过一番，和原著里写的内容一模一样，就是那封陈情书。
董原不仅完成了抢夺书信的差事，甚至真的绑回了姬玉衡，绮雪开心得不行，很是大方地问董原：“这回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不过分，我都能满足你。”
绮雪赏赐宫人向来出手阔绰，尤其是对董原，如今的董原早就不是之前的穷小子了，也不缺地位和权力。
董原晦暗贪婪的视线滑过绮雪柔美的面容，唇边勾起微笑，将上身深深地低了下去：“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娘娘高兴就好，我这个做奴婢的就心满意足了。”
见他如此懂事，绮雪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还是按照上回赏的吧，你自己去宝库领钱。”
“是，娘娘。”董原笑着带领一众亲信退下了。
所有人离去后，寝殿中只剩下了绮雪和姬玉衡。
绮雪看着双眼紧闭的姬玉衡，喃喃自语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姬玉衡既然能被他绑过来，是不是说明他今晚的运气不怎么样？他本来只是想羞辱姬玉衡的，现在要不要试试打断姬玉衡的腿呢？
要是真的成了，姬玉衡就做不成太子了，陛下总不会立一个残废做储君吧？
绮雪的肚子里冒出一股股坏水，见董原他们都没事，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打起了姬玉衡大腿的主意。
他到外面四下搜寻一番，找来了一根木棍，是搭建兔园剩下的材料，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根木棍着实有些分量，绮雪提着十分吃力，不过要是太细了，他担心打不断姬玉衡的腿。
快变成残废吧，快变成残废吧……
绮雪在心里念叨着，用力用到脸都红了，眼看着已经走到了姬玉衡身边，却不知怎的，竟突然脚下一滑，朝姬玉衡摔倒过去。
“啊——”
绮雪慌乱地扔掉木棍，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却还是和姬玉衡摔到一起，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姬玉衡的脸上。
“……！”
躺在地上佯装昏迷的姬玉衡顿时浑身一震。

第38章 （加更） 这不是对我的惩罚，而是……
姬玉衡没有想到绑架他的人竟然是绮雪。
方才他正在前往丞相府的路上， 打算把写好的陈情书匿名送到李丞相手中，却突然被一头狰狞巨大的妖魔拦住了去路。
这一回为了隐秘地送信，他没有乘坐马车， 只带了一个负责递信的仆从，仆从当场被妖魔吓晕了，而他正欲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与妖魔相抗，一伙人马趁他不备，从背后袭击了他，将他重重打倒在地上。
他濒临昏迷，却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隐约感觉到这些人用麻袋装起了他，并将他搬到马车上，带他离开了此处。
他躺在马车上， 渐渐清醒过来，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计划通过偷听匪徒的谈话， 弄清他们的来历，不料匪徒们非常谨慎， 坐在车中一言不发，就这样到达了目的地。
麻袋被抬进屋中，姬玉衡闭着眼睛，感觉到一阵光亮落在眼皮上， 是麻袋的袋子被打开了。
一股淡淡的熏香味萦绕在姬玉衡的呼吸间，此时匪徒们终于不再刻意隐瞒身份，在他身边交谈，他这才知道幕后指使就是绮雪。
可雪公子为什么绑架他，难道就只是为了捉弄他吗？
一想到绮雪就在自己身旁， 姬玉衡的心有如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上上下下地沉浮，不得片刻宁静。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无论如何，他知道雪公子都不会害他的性命，他……
正想着，丰盈饱满的面团忽然落在他脸上，又热又软地挤压着他的鼻梁，叫他喘不过气来。
闻到馥郁的幽香，姬玉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得面红耳赤，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不敢呼吸，也装不下去昏迷了，小心地将摔倒的绮雪托了起来，自己也坐起身，跪在绮雪面前：“还请娘娘……恕臣冒犯之罪。”
明明是绮雪将他绑来的，他却乖乖地跪下来请罪，还要担心自己惹得绮雪不悦。
绮雪被突如其来的滑倒吓了一跳，坐在椅子上平复着情绪，顺手摸摸自己的腿，还好没事，他倒不是担心别的，就是怕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
看来他果真动不得姬玉衡，只是拖来凶器而已，还什么都没干，就遭到报应了。
绮雪默默叹气，嫉妒地看向姬玉衡，这小子究竟何德何能，凭什么他就是主角，拥有这么旺盛的气运，难道他就真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他越想越生气，照着姬玉衡的脸扇了过去，甩了他一耳光，只可惜不敢用力，再加上他本就力气小，落下去不痛不痒的，更像是拍了拍姬玉衡的脸。
姬玉衡一动不动，任由绮雪拿他撒气，绮雪又踢了他两脚，也是不敢使劲，都没让姬玉衡感觉到疼，反倒把自己憋得快内伤了，干脆就不动了：“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绑来吗？”
“启禀娘娘，恕臣愚钝，臣不知。”姬玉衡垂首说道。
“因为我讨厌你。”
绮雪揪住他的衣领，让他身体向前倾：“我恨你……恨你那么狠心、那么伪善。人人都称赞你是君子，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姬玉衡，你真是虚伪得令我作呕。”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惊人的恨意，狠狠地在姬玉衡的心尖上剜出血淋淋的缺口，令他的心疼得止不住地颤抖。
姬玉衡当然不清楚绮雪憎恶他的真正原因，只能将缘由归结于他们的那一晚。
那天晚上，他为了帮雪公子解除药性，用药汁涂遍了他的全身，看光了他的身体。尽管没有真的碰雪公子，可他终究还是冒犯了他，甚至可耻地藏起了染着他香味的中衣。
雪公子嫌恶他也是理所应当的，他的的确确就是一个伪君子，不配得到雪公子的喜欢。
“对不起。”姬玉衡心如刀割，甚至忘记了两人身份的差距，痛苦地道歉，“全都是我的错，你想怎样处置我都可以，我任凭你发落。”
“说得好听。”
绮雪冷哼一声，他又不能真的拿姬玉衡怎么样：“你自戕吧，死了我就原谅你。”
姬玉衡沉默半晌，缓缓站起身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别！”
见他要来真的，绮雪连忙拽住他的衣角。开什么玩笑，如果姬玉衡真的要赴死，那最后死的人肯定不是姬玉衡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就比方说他这个倒霉蛋。
被绮雪拉住衣角，姬玉衡的心绪复杂难言，既有酸涩和愧疚，却也有一丝不可言说的喜悦：小兔子还是那个小兔子，他太善良了，也太心软了，哪怕憎恨着他，也舍不得让他送死。
无需绮雪多言，姬玉衡重新跪了下来，睫毛低垂着，神色温柔而驯顺。
绮雪很想踹他一脚，可腿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了下来，他怕把姬玉衡踹疼了，又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该怎么做才能羞辱姬玉衡，又不让他感觉到疼呢？
绮雪琢磨着坏主意，考虑了一会，他抬起足尖轻轻地踢了踢姬玉衡：“任凭我发落吗？那就跪着替我捏脚，像伺候主人一样伺候我。”
他又踢了踢姬玉衡的大腿，叫他单膝跪地，将一条小腿架在他曲起的大腿上：“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了，每晚都要到承露宫伺候我，听懂了吗？”
刚好陛下近来为了立储的事宜比较忙，每日都要处理政事到很晚，他只要等到深夜再去找陛下就可以了，晚上的时间用来折磨姬玉衡，简直再合适不过。
“……是。”
姬玉衡呼吸一颤，轻轻地捧起绮雪的脚：“……要脱掉鞋袜吗？”
“废话，不脱怎么捏。”
绮雪踩了一脚姬玉衡的胸膛，故意吓唬他：“别想偷懒，要是你捏得我不舒服，我就治你死罪。”
他这一脚和奶猫蹬人撒娇没什么区别，姬玉衡被他踩得心里发软，骨头缝里升起一股酥酥的麻痒，让他的指尖胀得有点发麻。
姬玉衡依然猜不透绮雪的想法，如果雪公子真的恨他那晚轻薄了他，又怎么会任由他触摸他赤。裸的脚，难道雪公子真的认为这是对他的折辱和报复吗？
姬玉衡当然不可能有被折辱的感觉，甚至他所有的难堪都来源于内心的喜悦，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高兴的，他在很努力地忍耐了，可是……
看到姬玉衡露出羞愧难当的表情，绮雪以为自己对他的羞辱起效了，不由得暗中窃喜。
他又轻轻踩了踩姬玉衡的大腿：“怎么这么慢，难道你在用嘴给我脱鞋袜吗？要是再磨磨蹭蹭的，信不信我让你给我舔。脚呀？”
此言一出，绮雪觉得自己真是大有长进，实在是太恶毒了，他怎么连这么歹毒的计策都想得出来。
不过现在就让姬玉衡舔是不行的，羞辱也要循序渐进地来，否则他真怕姬玉衡一怒之下杀了他，再说他其实也受不了自己的脚被人舔。
“……”
姬玉衡满脸通红地低下头，脱掉绮雪的鞋袜，露出美玉雕刻般的雪足。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绮雪的脚了，但那晚烛光暗淡，如同覆上了一层薄纱，一切都是朦胧的，而现在一切都是这么清晰分明，他甚至冒犯地将美人玲珑的雪足捧在掌心上，亲手感受到肌肤的盈润和娇嫩。
姬玉衡几乎怔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架在蒸笼里，水雾沸腾，蒸得他浑身是汗，源源不断地冒出热气。
他不敢动，覆在足背上的修长手指竟微微颤动着，仿佛握在手中的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他连用力碰一碰都是对珍宝的玷污。
绮雪见他发呆，很是不满地催促他：“愣着做什么，觉得很委屈吗？委屈也要给我捏，不然我绑你来做什么？”
“不是这样，娘娘……我没觉得委屈。”
姬玉衡喉结滚动，觉得喉咙里有些干渴，艰难而干涩地开口：“这不是对我的羞辱，如果你真的恨我，就应该对我动刑，真正地鞭笞我、伤害我，而不是让我为你捏脚……这太轻了。”
绮雪大怒：“你以为我不想吗！”
还不是因为做不到！
可在姬玉衡的视角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绮雪想这么做，也确实可以这么做，可他并没有选择这样对待他，是因为……舍不得让他受刑吗？
姬玉衡的手颤得厉害，深深地低下头，轻声对绮雪说：“你可以尽情伤害我，怎么样对我都没关系，只是为你捏脚，这不是对我的惩罚，而是……而是褒奖。”
“你骗谁呢，你看你都生气到发抖了。”
绮雪嗤了一声，只把姬玉衡的一番话当成他的鬼话连篇：“如果连捏脚都是褒奖，那我亲你一口，你岂不是能高兴得飞上天了？”

第39章
绮雪面露不屑之色， 像是讲了一个很无聊的笑话，却不知正中姬玉衡的心事。
对于姬玉衡来说，绮雪的亲吻何止是褒奖， 哪怕说是天大的赏赐也不为过。
前几天在大殿中，绮雪亲吻贺兰寂的画面依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心生羡慕，也饱含酸楚，却不敢将贺兰寂的位置替换成自己。
他很清楚绮雪不属于他，哪怕只是想一想，也是对绮雪的亵。渎， 所以他不能这么做，他既然已经做了错事，就不该一错再错下去， 必须停止对绮雪的肖想。
可是今晚，雪公子却把他带到了寝宫，还让他……
姬玉衡说不出话， 实在没有颜面承认自己确实想要绮雪的亲吻，绮雪还以为自己把姬玉衡问住了， 不由洋洋得意，轻哼一声说道：“真以为能骗到我，你把我当成傻瓜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少狡辩。”绮雪突然坐了起来，又想到了新的好主意， “你不是说不够羞辱你吗？那好啊，你把衣裳脱光了，不着寸缕地给我当奴隶，是不是够羞辱了？”
“……”红晕迅速蔓延到姬玉衡的耳朵和脖颈，他断然否决， “真的不行，娘娘，别的要求都可以，唯独脱衣服不行，我……”
“你不想脱？”
绮雪见他反应激烈，顿时眼神一亮：“你越不想脱，我就越要看你脱，快脱！”
姬玉衡难堪地摇头：“若是被外人看到，我的名节无关紧要，却唯恐有损娘娘的清誉，还是请娘娘收回成命，另换要求吧。”
“我就是要看你脱光衣服。”
绮雪觉得姬玉衡之所以表现得这么抗拒，一定是因为他戳到了他的痛处，所以今晚姬玉衡非脱不可，如果他不自己脱，那他就帮忙好了。
绮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眉眼间染上危险又妩媚的笑意：“姬玉衡，我知道了，你这样躲躲藏藏的，是不是因为随身藏着凶器，准备行刺我，才不敢脱衣服？”
姬玉衡一怔，为自己解释：“我随身佩戴的短剑已经叫娘娘的手下收走了，再没有其他兵器了。”
“口说无凭，你得拿出证据，要不然我怎么信你？”
绮雪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俯身拍了拍他的面颊。
“堂堂的南平世子居然对我这个柔弱的后宫嫔妃心怀不轨、意欲行刺，要是我告诉陛下，你说会不会连累到你的娘亲，还有你那些远在南平的父老乡亲呢？”
其实绮雪也就是随便说说，他从来不打算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若是他滥杀无辜，那岂不是就和原著中屠戮了大荔山的谢殊一样恶心，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姬玉衡陷入了沉默，其实他不认为绮雪会把这件事告诉贺兰寂，否则绮雪自己也有麻烦，但既然绮雪这样说了，就说明他今天决不会善罢甘休，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让他把衣服脱掉，否则很有可能会叫内侍进来按着他扒衣服。
“好。”他应道，“如果能让娘娘开心，我愿意脱衣服。”
“脱吧。”绮雪坐了回去，慵懒地支起下颌，看着姬玉衡跪在他脚边脱衣服。
姬玉衡摘下发冠，将黑发散落下来，接着解开腰带，将外袍和中衣脱了下来，赤。裸着挺拔健美的上身。
他面如冠玉，气质清雅贵气，肤色也白，绮雪平时倒是能看出他的身材很好，却没想到他的肌肉比想象中的更结实，脊背和胸肌都很宽阔，腹肌也块垒分明，隐约能看到向下延展的青筋。
绮雪上下扫视一番，将姬玉衡看得脸红，这才说：“转过去，我看看你带没带兵器。”
姬玉衡站起身来，将衣服放到椅背上，听话地转过身去，后背肌肉的线条也相当漂亮，是标准的宽肩窄腰，更显出手臂和双腿的修长。
他当然没有随身携带兵器，后腰也没有藏着什么，绮雪的视线扫过一圈，见他停下动作，不满地说：“怎么不脱了，继续呀。”
姬玉衡迟疑地问：“裤子也要脱？连亵。裤也要？”
绮雪语气温柔：“需要我为世子大人解释一遍‘不着寸缕’是什么意思吗？”
“……”姬玉衡沉默而害羞地摇头，继续解开裤带。
其实脱下第一件才是最难下定决心的，到了这一步，脱光与不脱光已经没有区别了，他的颜面在绮雪面前早就荡然无存了。
随着布料轻微的摩擦声，最后一件衣服也落地了，姬玉衡低垂着头，耳朵红如滴血，已经无需绮雪的命令，温顺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不敢直视绮雪的脸，完全不知道绮雪已经震惊地睁圆了双眸，像一只受惊的猫，语气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还说你没藏兵器？这不是兵器是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姬玉衡就更害羞了，自卑而惭愧地闭上眼睛：“对不起……都怪我污了娘娘的眼睛。”
绮雪浑身都不自在，迅速偏开视线，可是这样他又觉得太丢面子了，他怎么能在姬玉衡面前露怯，所以硬是逼着自己将视线转回来。
他的语气媚惑而讥讽：“没想到世子大人原来是驴子成精，你瞧瞧，那还有人样吗？你可真是头粗野的驴子。”
姬玉衡被他嘲弄得无地自容，在心上人面前露出这么不堪的模样，还被这样嘲笑，对他打击相当大，可他只能说：“我真的没有带兵器。”
“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姬玉衡语塞。
“说啊。”绮雪赤着足，往他肩上蹬了一下。
“……”姬玉衡低声地说了两个字。
“听不见，大声点。”绮雪又踢踢他。
“是——”
“再大声点。”
短短几句话，就把姬玉衡逼得全身大汗淋漓，表情羞愧到仿佛恨不得要自杀了，绮雪终于神清气爽了，恩赐般地说：“好了，替我捏脚吧。”
姬玉衡怔住：“就让我这样吗？”
“不然呢？”
绮雪斜睨他一眼，其实他也不愿意看姬玉衡有多么驴子，可是为了羞辱姬玉衡，这是他必须要做的，看看姬玉衡那天塌了似的表情，就已经能说明多么奏效了。
这样下去，也许要不了多久，姬玉衡就会被他羞辱得对他恨之入骨了，只要使姬玉衡恶念丛生，还怕破不掉他的气运吗？
“……是。”
姬玉衡低声回应，捧起绮雪的脚，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为他进行按揉。
他的情绪受到过多的刺激，如今早已逐渐趋近麻木，害羞到无羞可害了。
他在雪公子面前丟尽了人，像个玩宠佞幸一般，奴颜媚骨地跪在地上侍奉主子，雪公子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他？何况雪公子甚至没有将他当成男宠，他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兴趣。
他伤透了自尊，绮雪却刚好和他相反，别提有多快活了。
姬玉衡就算再怎么伤心，伺候起绮雪也是温柔而周到，一方面是因为他本就细心，另一方面是他爱慕绮雪，不自觉地就想照顾呵护他，哪怕绮雪只是将他玩物，对他没有任何情意可言。
再加上姬玉衡本就很容易招小动物喜爱，上一回绮雪就被他顺毛顺成了软兔饼，这回更是如此，轻易地沦陷在了姬玉衡的按捏中，舒服得昏昏欲睡。
他越来越困，身体不自觉地滑落下去，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姬玉衡一惊，立刻伸手接住他：“小心！”
绮雪落入了姬玉衡的怀抱里，瞬间惊醒过来，他慌乱地勾住姬玉衡的后颈，腰腿往下一坠，不偏不倚地坐到了……
“啊！”
绮雪像是被烫到似的窜了起来，羞愤交加地扇了姬玉衡一耳光：“滚开！”
他顾不上什么反噬不反噬的，这一巴掌完全没有收力，将姬玉衡的脸扇红了。
姬玉衡感到疼痛，面颊浮现出掌印，却不是很明显，因为他的脸也红透了，哪怕再麻木，这时也难堪窘迫到了极点：“对不起，娘娘，我——”
“滚滚滚，滚出去！”
绮雪抱起姬玉衡的衣服，恼羞成怒地尽数扔到姬玉衡身上。
姬玉衡穿上衣服，迟疑了片刻，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再次跪到绮雪面前请罪：“臣罪该万死，请娘娘赐臣死罪。”
“死什么死，我看你是要我死！”
绮雪“啪啪”地打了他几下，眼尾染上羞愤的泪光。
正常情况下，他也不是很在乎这种事，可姬玉衡不一样，他太讨厌姬玉衡了，以至于他现在特别不能接受：“我都被你弄脏了，臭驴精，滚回去！”
“……臣告退。”
姬玉衡失落而担忧地离开了，绮雪伤心地去浴池沐浴，一直给自己洗洗涮涮，其实他没有直接碰到，还隔着他的衣服，但他从心理上觉得自己脏了，仿佛染了一身姬玉衡的味，怎么洗也洗不掉。
董原掀开纱帘走了进来，跪在池边，轻柔地撩起绮雪的长发，抹上清淡的香露：“娘娘不要伤心，只要您想，我这就为您杀了他，将他的尸首剁碎了，扔到乱葬岗喂狗。”
“算了吧，你杀不了他的。”
绮雪闷闷不乐地说着：“要是能杀我早就杀了，可惜没人动得了他，别白费力气了。”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为娘娘分忧呢？”董原伏低身体，在绮雪耳边轻声问。
绮雪咬了咬唇：“你去给我准备些刑具……不要疼的，不要伤人，我要用到姬玉衡身上。”
“不要疼，也不要伤人？”饶是圆滑如董原，也不免愣了愣，“哪有这样的刑具？”
绮雪失望：“没有吗？”
董原思忖片刻：“这样的刑具没有，不过房。事里的一些小玩意倒是能替代……配合着药物，也能教人生不如死。”
绮雪露出高兴的表情：“你去给我弄来。”
“只是娘娘，”董原说，“您还要把姬玉衡弄到宫中吗？”
“当然要。”
绮雪怎么可能因为今天这点小小的挫败就放弃：“我一定要他被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明晚还是差不多的时辰，你去把他弄来。”

第40章
绮雪在浴池里泡了许久， 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洗了几遍，觉得自己总算变干净了，情绪平复下来， 披上衫子走出浴池，叫来魇魔给他擦头发和身子。
魇魔的动作很是温柔体贴，绮雪享受着它们周到的伺候，同时在心中反思起自己。
他今晚的表现实在不怎么样，说是折辱姬玉衡，可姬玉衡的情绪还没有崩溃，他就先急了， 连骂带打地将人赶了出去，太丢脸了。
这也就算了，要是姬玉衡看出他就是色厉内荏， 其实根本不会折磨人，以后再也不怕他了该怎么办？那他还怎么整治姬玉衡？
绮雪摸了摸被魇魔擦干的长发，小声地安慰自己：“没事的， 不就是姬玉衡吗，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就算他再大， 说到底也还是那东西，我又不是没见过，陛下和卫淮当初也吓到我了，现在不也是看习惯了？真的没关系……”
“大不了……大不了就想办法把他弄废嘛， 陛下应该不会立个太监当储君吧？”
他嘀嘀咕咕地离开浴池，走到外面换了身淡胭脂色的云纱衣，纱衣轻透，朦胧地透出肌肤，一会他就要去长乐宫找陛下了， 这是他专门换给陛下看的。
出门前，董原为绮雪披上了厚厚的斗篷，尽管已经是春天，但夜晚仍然寒凉，绮雪只穿着纱衣会冷，这一身斗篷既保暖遮风，也方便绮雪穿脱，是绮雪最爱穿的一件衣服。
他乘着辇车来到长乐宫，进宫后却得知贺兰寂仍在与臣子议事，还没有就寝。
时辰已经过了子时，绮雪一听贺兰寂居然还在处理政务，不禁露出心疼的表情，善解人意地说：“是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若是不便打扰，那我就去寝殿等着吧。”
薛总管进去问过贺兰寂的意思，回来笑着禀告绮雪：“陛下请娘娘进去，还说无论娘娘什么时候过来都不算打搅，以后进去就是，不必等候通传。”
绮雪心里一甜，他当然不会随便进去打搅议事，但他喜欢贺兰寂对他明晃晃的偏爱。
薛总管引着绮雪进屋，绮雪跟在他身后，顺手裹紧自己的斗篷，免得春光。乍泄，叫里面的大臣看了去。
然而走进书房，绮雪怔住了。
书房中除了贺兰寂，就只有一个人在，原来前来议事的臣子就是卫淮。
多日不见，卫淮清减了许多，原本的锦衣玉带穿戴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宽大，他的面孔缺乏血色，眉间多了几分低落的沉郁，却依旧无损他的风流英俊。
见到绮雪，卫淮也愣了愣，接着他的目光就定住了，像是胶水般黏着于绮雪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扫视过去，连头发丝都要仔细看清楚，贪婪而渴求地将绮雪的身影印刻在脑海之中。
绮雪垂下睫毛，避开卫淮的视线，来到贺兰寂身边：“陛下。”
他将手搭在贺兰寂肩头，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亲，贺兰寂握住他的手，直接将他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
见到他们恩爱的模样，卫淮的神色黯淡下去，苦笑着单膝下跪，向绮雪行礼：“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绮雪环住贺兰寂的后颈，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见他没有露出不悦之色，这才和卫淮说：“大将军请起。”
“谢娘娘。”
卫淮起身，站定在书案前，依然放肆地注视着绮雪：“娘娘近来身体如何？心情如何？在宫中过得还好吗？”
绮雪轻咬唇肉，点了点头：“有劳大将军费心，我一切都好，陛下这么爱我，自然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我过得很开心。”
他的言辞间尽是对贺兰寂的维护，卫淮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那就好。倘若日后娘娘有任何烦忧，尽管向臣倾诉，臣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圆圆不会有烦忧。”
贺兰寂忽然开口：“只要有朕在，无论有什么事，朕都可以为圆圆解决，无需大将军操心。”
卫淮笑了笑：“这可不一定，要是贵妃娘娘的烦恼就和陛下有关呢？陛下夙兴夜寐，日理万机，很难时刻陪伴娘娘，但臣就不一样了，只要娘娘一声令下，臣随时都能赶到宫中，陪伴在娘娘左右。”
“圆圆只需要朕的陪伴。”贺兰寂环抱绮雪的腰，吻了吻他的发顶。
绮雪有点茫然，还没反应过来。
今晚卫淮出现在长乐宫，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来觉得，既然贺兰寂与卫淮能平静地商议政事，就说明卫淮已经放下了往事，和陛下重新修复了友谊，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两个怎么还当着他的面争风吃醋呢？
绮雪不太想夹在中间，这就打算起身离开：“既然陛下和大将军还有要事相商，我就先……”
“圆圆不必离开。”
贺兰寂没放手，将他按在自己的腿上：“你既然已经与我成婚，就是我的妻子，从此与卫淮再无牵连，是陌路之人，无须刻意避讳。”
卫淮目光一颤，显然被贺兰寂的话刺痛了，可他很快就笑了起来：“陛下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旧情难忘’，娘娘对臣并非毫无情意，到现在也是，既是有情，又怎能算是陌路之人？”
新欢旧爱针锋相对，绮雪方才知道什么叫如坐针毡，偏偏寝殿的炭火烧得又格外旺，他穿着厚重的斗篷，没一会就热得满面潮红，额头渗出薄汗。
他热得实在受不了了，软声请求贺兰寂：“陛下，放我走吧，我好热呀。”
贺兰寂垂眸望着他的脸，感受到他心中的尴尬和羞惭，到底还是不愿让他为难：“好，你到寝殿等着我。”
“多谢陛下。”
绮雪如蒙大赦从贺兰寂腿上起身，热得不停地朝脸上扇风，一边解开斗篷的衣带，一边向外走。
卫淮好不容易见到绮雪，当然不愿意让他轻易离去，下意识地抓住绮雪的手腕：“娘娘，请留步——”
斗篷自绮雪身上滑落，露出单薄的纱衣。
他出了一身汗，纱衣皱皱地紧贴他的肌肤，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胸前的软尖和后腰下的饱满也一览无余。
浑身馥郁的香气拂面而来，看到熟悉的红宝石乳。钉，卫淮的瞳孔猛地一缩，铺天盖地的酸楚和疼痛随之而来，几乎瞬间撑破了他的皮囊。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的渴望，将绮雪紧紧抱入怀里，失神唤道：“……阿雪。”
“嘭”的一声，茶杯重重地摔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卫淮一腿。
魇魔呼啸而出，将卫淮按到一旁，贺兰寂神色漠然：“卫淮，朕已经与你说得很明白，朕可以不阻拦你与圆圆相见，但你必须适可而止，你应该清楚他不是你能肖想的。”
“……臣明白。”
卫淮骤然清醒过来，黯然地低下头，没有反抗魇魔：“是臣失态了，还请陛下和娘娘责罚。”
贺兰寂微微蹙眉，看向绮雪：“圆圆，你想怎么罚他？”
绮雪看到卫淮脸上的失落，心里也有点不好受，轻轻地叹了口气：“就罚卫将军一个月的俸禄吧，下次不要再这么失态了。”
他接过魇魔递来的斗篷，抱着斗篷离去了，卫淮怔忪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听到贺兰寂冰冷的警告：“你还想再卧床养病半个月？”
卫淮失魂落魄地呢喃：“阿雪曾经是我的妻子，我们夜夜同眠，他和我在一起的时日比你长很多，凭什么我不能碰他？”
“凭他爱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贺兰寂说：“如果圆圆爱你胜过爱我，我不会强行将他留在宫中，我希望他快乐，可你呢，你是否替圆圆打算过？卫淮，你太自私，不配圆圆爱你。”
“我太自私……”
卫淮重复着他的话：“我很自私？”
贺兰寂：“你自己想想，你为圆圆做的所有事，到底是为了满足他，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
卫淮沉默不语。
……
当夜，绮雪等待贺兰寂实在等得太久了，终于熬不住地睡了过去，等到他睡醒过来，贺兰寂已经去上早朝了，期间并没有打扰到绮雪睡觉。
绮雪懒洋洋地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心里却有点烦闷，既是为了姬玉衡，也是为了卫淮，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卫淮能开心点，也希望他不要再和陛下争执了，不然陛下也会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起床更衣净面，虽然有点心烦，但他的食欲一点也不受影响，甚至还多吃了两个菜心包子。
吃过早膳，绮雪去兔园看望灰兔们，小兔子们一见到绮雪过来，立刻亲昵地凑上来，将绮雪团团围住，蹭他的脚和小腿。
看到可爱的灰兔们，绮雪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趁左右无人，他也变成了兔团的模样，挤进了灰兔之间，和它们蹭蹭闻闻，如同一群灰黑的芝麻丸里挤进了一只雪白的汤圆。
兔团挤着挤着，忽然被一双手抱起起来，一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四只兔爪如泅水般在空中挥动着。
灰兔们见到兔团被抱走，以为他是被坏蛋掳走了，焦急地拍打着来人的腿，直到兔团反应过来，黑珍珠似的眼睛瞥向来人：“卫淮？”
卫淮亲了亲兔团的粉鼻尖，又低头亲他的兔肚皮，将脸埋进软软的兔毛里，兔团被他亲得肚皮很痒，伸爪打他的额头：“别占我便宜！”
他以为自己要经过一番抵抗，才能让卫淮放开他，不曾想卫淮很快抬起头，轻轻地给他梳理兔毛：“抱歉，阿雪，我又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
兔团没想到他会这么郑重地道歉，过了一会才说：“没关系。”
他倒也不烦卫淮吸他的兔肚皮，就是太痒了，轻点吸就行了。
兔团示意卫淮将他放下来，他先是安抚好了灰兔们，哄他们出去吃草，这才变回人形，和卫淮说话：“你怎么来了？”
卫淮：“我来向你赔罪。”
他跪在地上，深深地向绮雪行拜礼，绮雪吓了一跳，伸手扶他：“你起来，别这样，不是已经罚了你一个月的俸禄吗，你不需要再向我赔罪了。”
“我不是为昨晚的事，”卫淮没有抬头，“是为了以前的事。”
“什么事？”
“全部，无论是囚禁你，还是为你打乳。钉，又或是逼迫你和我成婚。”
“可是你不用道歉呀。”绮雪困惑地说，“我又不怪你。”
卫淮垂下眼睛：“你不怪我，不代表我没错，既然我有错，我就应该向你道歉。”
他语气低落，充满愧疚之意，绮雪心里一软，伸手摸他的头：“算啦，都过去了，我从来没怪过你，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也有错，就算我们扯平了，你说好不好？”
“好……”卫淮轻轻回应，又很快问道，“阿雪，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喜欢还是喜欢的，你毕竟是我的第一个情郎。”
绮雪说：“只是你也知道，你在我心里不可能和陛下相提并论，我们已经断了，就算我还喜欢，我也不会跟你离开的，我不可能为了你抛弃陛下。”
“我知道我比不过陛下，我已经不敢奢求了。”卫淮的声音很低，“可是阿雪，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成了陛下的妃子，也没有必要跟我彻底断了关系？”
“什么？”绮雪呆了呆。
“你是妖魔，我也是，我们根本没有必要遵守人族的规矩。”
卫淮抬起眼眸，眼中闪过幽幽的绿芒：“谁说妖魔需要一心一意？阿雪，既然你喜欢我，也喜欢陛下，如果你能同时拥有我和陛下，你会不会更快乐？”
“陛下是你的夫君，而我可以做你的情夫。”
“我希望阿雪能过得更快乐，所以当陛下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由我来陪伴你，填补你的寂寞和空虚……”
“阿雪，你不心动吗？”

第41章
绮雪有点发怔， 低头看向跪在他脚边的卫淮，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打心底就觉得这是件非常荒唐的事，卫淮竟然向他邀宠， 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情夫，哪怕是做梦，他都会觉得这个梦太过怪诞，可它偏偏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
明明就在昨晚，卫淮还跟陛下发生了争执，怎么今天就忽然转了性，说要做他的情夫，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也许是看出了绮雪心底的疑虑，卫淮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向他解释：“昨晚我想了一夜， 终于想通了：既然我争不过陛下，那我就不和他争，讨你欢心才更重要。”
“争不过陛下不代表我彻底输了， 阿雪，只要你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我就还有希望，否则就算我赢过陛下，你同样不会接受我，那我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在乎的是你， 阿雪，为了你我可以不在意陛下，他做他的正夫，我做我的情夫，只要能哄得你高兴快乐， 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阿雪，你愿意接受我吗？”
说完这些，他静静地望向绮雪，绮雪感受到他的真挚和诚心，心被轻轻地触动了，因为他知道卫淮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下了莫大的决心对他说了这番话。
绮雪和卫淮相处了那么久，也算了解卫淮的为人，他知道卫淮看似平易近人，实则骨子里很高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而今天他来找他，便是舍弃了所有的自尊，只为求得他的垂怜。
绮雪难免有些心软，也确实有些心动，他对卫淮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可他并不打算答应卫淮，他有陛下就已经足够了，再说他已经吃下了抱岁丹，若是和卫淮私通，怀上他的孩子可怎么办？
“七郎，你听说我，我……”
绮雪正要拒绝卫淮，却心里一动，想起了山阴娘娘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卫淮已经对你死心塌地，你为何不试着让他更加爱你？爱到即使被你抛弃，他也甘之如饴，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是他的性命。”
“他就是你脚边摇尾乞怜的狗，绝不敢违背你的意愿……”
从前他认为自己做不到让卫淮这样爱他，很快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不是说要讨他的欢心吗？那就做他最听话的小狗，为他付出一切吧。
绮雪的眼眸染上妩媚的笑意，轻轻地抚上卫淮的侧脸：“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只是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提出的条件。”
卫淮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轻吻：“只要你答应我，任何条件我都接受。”
“别说得这么绝对，你先听我说完。”
绮雪慢条斯理地说：“想做我的情夫没那么容易，你必须通过我的考验。我交给你的任何事情，你都要无条件地照办，只有将差事办好，你才能得到奖励，要是办得不好，我还会惩罚你。”
“就算你攒够了奖励，也不一定就能跟我欢合。因为我想怀陛下的孩子，才服用过抱岁丹，在我怀上陛下的孩子之前，你不能碰我，我可不能生你的孩子。”
“要是这些你都能接受，我就答应你，只是你觉得这样还能算是我的情夫吗？”
绮雪伸指尖轻点卫淮的唇：“不如说更像是我的小狗。”
卫淮闭了闭眼睛，听到绮雪想为贺兰寂孕育子嗣，却不愿怀他的孩子，他的心脏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必须接受绮雪提出的任何条件。
“我答应你。”卫淮睁开眼睛，心痛而渴望地仰视着绮雪，“我愿意做你的狗、你的情夫，只要你还愿意亲近我。”
“也不会碰我吗？”
“不经过你的同意，绝不会碰你。”
“那好。”
绮雪开心地笑了起来，俯身亲了亲卫淮的额头：“我答应你了，你快起来吧。”
他伸手拉卫淮起身，又主动将他抱住：“七郎，我真高兴你这么爱我。我也喜欢你，所以你今后也要这样爱我，甚至更爱我，若是将来我和陛下遇到难事，可就要仰仗你了。”
卫淮抬起双臂回抱他，紧紧地将他箍在怀里：“我不会让你遇到难事。”
“希望是这样。”
绮雪甜甜地说着，却在心里默默叹气，其实他现在就有难事，那就是杀了姬玉衡和谢殊，不过他可不会指使卫淮杀他们，那根本就是送死，他才不会让卫淮陷入险境。
卫淮抱了他很久，酸楚而满足地闻着他身上的香气，低声问道：“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去办？”
现在倒是没有，不过既然卫淮主动询问，绮雪就给他下了第一个命令：“我累了，抱我回寝殿休息，别叫宫人看到。”
卫淮顺从地将他打横抱起，一路回到寝殿。兔园距离绮雪的寝殿本来就不远，刚好这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唯一一次遇到了两个擦拭花瓶的内侍，也叫卫淮轻松避开了。
至于皇宫中无处不在的魇魔，承露宫是没有的。
自从绮雪入住承露宫后，贺兰寂便撤去了承露宫大多数的魇魔，只剩下几只供绮雪驱使，如果绮雪不叫它们，它们绝对不会出来的。
成婚之后，贺兰寂尊重绮雪，给足了他独立的空间，不会利用魇魔偷窥和监控他，这也就是为什么绮雪敢把姬玉衡绑过来折磨他，要不然他也不敢在贺兰寂的眼皮下这么做。
卫淮轻柔地将绮雪放到软榻上，为他盖上薄被，绮雪满意地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把眼睛闭上，给你奖励。”
卫淮低头闭眼，绮雪扬起下颌，先是亲了亲他一边的眼皮，然后端详一番卫淮英俊的面孔，觉得对称才好，又亲了亲另一边的眼皮。
“好了。”
他拍拍卫淮的肩：“给你盖上了印章，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狗七郎了。”
卫淮睁开眼睛，被他亲得心口柔软又酸涩，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席地而坐，坐在榻边望着绮雪，绮雪伸手，像挠小狗下巴似的挠卫淮的下颌：“怎么了，还没满足吗？”
“阿雪……我想问你，”卫淮开口，“你为什么没有摘掉我强迫你戴上的乳。钉？”
“因为感觉摘了会疼。”绮雪说，“陛下也没有让我摘掉，我就留下来了。”
“如果你只是怕疼，我可以为你摘掉，不会让你疼。”卫淮说。
绮雪纳罕地问：“你为什么想帮我摘掉它，你不喜欢它了？”
卫淮：“我喜欢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帮你将它摘掉，这本就是我的过错，也该由我补偿你。”
“再说吧。”绮雪没所谓地摆摆手，“我也没有那么不想要它，时间长了，已经戴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且……”
他斜睨向卫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希望我把它留下，是不是？”
卫淮意欲争辩：“我——”
“那就看你表现，要是你表现得好，我就一直戴着。”
绮雪松开衣襟，露出鲜艳的红宝石乳。钉，故意当着卫淮的面挑动着小巧的红宝石坠子：“你想再亲手碰到它，就要看你自己了。”
“……”卫淮呼吸发沉，直直地盯着红宝石，过了许久才哑声应道，“好。”
绮雪没等他过够眼瘾，就无情地拢上了衣襟，下了逐客令：“我要去找徐太妃一起吃午膳了，你回去吧，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再过来。”
卫淮听话地离开了，绮雪为重新笼络到卫淮感到高兴，换了身衣服，去翠微宫陪徐太妃吃午膳，午膳过后徐太妃歇息了，绮雪也留在她这里小睡了一会，睡醒后才回到承露宫。
下午，宫女为绮雪呈上了十几封拜帖和请帖，都是宗亲和官员的家眷递进宫里的。
这样的帖子绮雪每天都能收到不少，毕竟天下皆知他是天子心爱的宠妃，想要讨好奉承他的人自然大有人在。
此前绮雪只去过一次宴会，认识了一些人，但基本没记住姓名，当中没有什么与剧情有重要关联的人。
绮雪把今天的请帖也翻了一遍，还是没什么有印象的名字。
不过其中一封引起了绮雪的注意，这封请帖是青郡的一位县主送来的，帖中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邀请绮雪前来品尝青郡的山珍特产。
青郡啊……
绮雪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徐太守夫妇，还有大荔山中的伙伴们。
自从他离开青郡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徐太守夫妇，而且由于当时不识字，也没有给他们寄书信，后来则是一直没空写。
听说他和卫淮的婚礼上，徐太守夫妇还是重要的宾客，千里迢迢地从青郡赶了过来，只可惜他逃婚了，没能见到他们，也不知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绮雪觉得自己现在终于稳定下来了，也时候要给他们寄信问候了。
于是他写了两封信，一封寄给徐太守夫妇，信中他亲切地称呼夫妇二人为“姨丈”和“姨母”，并言明他已经当上了贵妃，陛下很宠爱他；另一封则是送给大荔山的，慰问他在山中的朋友们。
这两封信将会一并送到青郡，再由徐太守派人将另一封信送到大荔山。
除了书信外，绮雪又从宝库中清点出了两箱黄金，徐太守一箱，大荔山一箱，既然他当上了贵妃，此时不捞更待何时？不仅他要做一只富贵兔，他身边的人也不能少了好处。
将这些事都处理好了，绮雪抽出青郡县主的拜帖：“回复一下，就说承蒙县主的邀请，我会准时赴宴。”
“是，娘娘。”
宫女拿着拜帖离去了，刚好在此时，董原从宫外办事回来了，怀中抱着一个宝匣，面露温和的笑意说道：“娘娘，您要的东西都办齐了。”
这些东西是拿来折磨姬玉衡的，绮雪听到他这么快就弄好了，瞬间来了精神：“打开给我看看。”
董原将宝匣打开，一样样地取了出来：“这是西域的秘药，服下一丸就能教人欲..火焚身。”
“这是娘娘点名要的鞭子，它是空心的，整条鞭子浸在药液中泡足了七七四十九天，抽起人来不会见血，也不会过分疼痛，却能叫人又麻又痒的，抽到哪里，哪里就痒得厉害。”
“到时再用这条角绳将人一捆，他痒得抓心挠肝，却又因为绑着手搔不到痒处，您说他得多难受？”
“还有这个……”
绮雪兴致勃勃地挨个翻看，翻到一包银针的时候，他直接将针包扔到一边：“我明明说过，不能准备伤人见血的东西。”
这包银针足有一掌之长、竹签粗细，要是他拿着这样的针扎进姬玉衡的身体中，他怕不是今晚就会暴毙。
“哎哟，我的娘娘，这可是好东西，打磨得这么光滑可是很难的，您别扔啊。”
董原连忙将针包捡了回来，向绮雪解释用处：“娘娘误会了，它不是用来刺穿皮肉的针，而是用在……”
他附在绮雪耳畔低语：“……如此一来，就能堵住他的……到时怎样都出不来，足能够将他憋坏了、憋疯了，像条狗似的下跪磕头央求娘娘，求您解脱他。”
绮雪震惊地看着银针：“居然是这么用的？”
“就是这么用的。”董原笑道，“每一根的粗细都略有不同，若是您不想把人弄废了，取用的时候千万要注意，选出合适的那根才行。”
绮雪新奇地翻看银针：“还是你有办法。”
“为娘娘分忧是我的荣幸。”董原笑。
……
傍晚，承露宫。
还是差不多的时辰，姬玉衡又被带进了绮雪的寝殿。
这一回董原是客客气气将他请进宫的，姬玉衡没有反抗，是清醒着进来的，见到绮雪，他低垂着眉眼，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绮雪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握着短鞭，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腿，也不跟姬玉衡废话：“脱吧。”
姬玉衡的耳根迅速泛红，他保持着沉默，一声不吭地脱光了衣裳，将衣裳整齐地叠好，放在身边。
他将双手挡在身前，遮住最不堪的地方：“昨晚惊扰了娘娘，臣实在惶恐，还望娘娘……”
绮雪可听不得这话，就仿佛他在姬玉衡面前露怯似的，有点生气地打断了他：“什么惊扰，我会被你的小玩意惊扰吗？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昨晚还骂姬玉衡大得像驴精，今晚就成了小玩意，姬玉衡怔忪片刻，这才低声说道：“没有惊吓到娘娘就好。”
“把手挪开。”绮雪不客气地命令。
姬玉衡耳朵红如滴血，慢慢挪开了自己的手，绮雪瞥了一眼，扭头移开视线，又瞥了一眼，违心地嘲弄道：“都没我养的兔子大。”
“……”姬玉衡只能沉默以对。
“好了，闲话少说。”绮雪抬起短鞭，指向桌上的药瓶，“拿去吃一粒，然后跪到我面前来。”
姬玉衡听话地起身拿药，只是在打开药瓶后，他闻到了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不由得蹙了蹙眉心。
他通晓药理，认出这种助兴的秘药是邪药，毫不犹豫地说：“娘娘，此药药性妖邪凶猛，轻易不得服用，这是什么人进献于您的？想必对方包藏祸心，您万万不可轻信。”
“我当然知道这药不正常。”绮雪嘲弄地说，“我才不会吃，就是拿来给你吃的，快吃。”
姬玉衡默然片刻，放下药瓶：“……臣恕难从命，请娘娘海涵。”
“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话？”
绮雪大怒，抄起贵妃榻上的软枕扔到他身上：“你吃不吃？不吃我就砍了你的头！”
姬玉衡跪了下来：“那就请娘娘治臣的罪。”
绮雪更恼火了，因为他也就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砍了姬玉衡的头，那好，既然姬玉衡不肯吃，那他就亲自喂到姬玉衡嘴里，看他吃不吃！
绮雪扔了短鞭，气势汹汹地来到姬玉衡面前，捻起一枚药丸，捏住姬玉衡的下巴，强行往他嘴里塞：“给我吃！”
因为只有在姬玉衡完全勃兴后，才能置入银针，要是他还没起来，银针肯定会伤到他，绮雪也会受到反噬，所以他不能让姬玉衡受伤。
姬玉衡偏开头，紧紧咬住牙关，就是不让绮雪将药丸塞进他的口中，几番推拒后，绮雪的手一滑，不小心拿脱了药丸，药丸滚了几滚，落入到缝隙中，再也取不出来了。
魇魔倒是能取，可是魇魔看到了，就等于陛下看到了，绮雪不可能叫魇魔拿药。
绮雪知道，这又是姬玉衡的气运发挥了作用，他气得要命，一巴掌扇在姬玉衡脸上：“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昨晚不是被我一坐就——”
他此话一出，姬玉衡瞬间面红耳赤，但绮雪错愕地发现姬玉衡竟然就像是吃下了药丸，瞬间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真是……真是更夸张了，更像驴子成精了。
怎么被他一骂就变样了？难道姬玉衡喜欢被骂？
可是不对，刚才他也在辱骂他，姬玉衡也没有变样啊，难道说……
绮雪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姬玉衡。
忽然，他的眉眼间染上一抹诡谲的艳色，朝姬玉衡笑了起来。
“我说，姬玉衡……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你觊觎我的美色？”
姬玉衡浑身一震，面容的绯红反而渐渐褪去，微微发白。
见到他的反应，绮雪眉眼弯弯地笑了：“你早说嘛，原来是这样啊……”
绮雪捏着姬玉衡的下巴，另一只手拉开衣襟，展露出雪白美艳的身体。
姬玉衡没有说话，可他最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隐忍到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
绮雪看在眼里，心中已经了然，俯身在他耳边，吹出一口热气，轻轻地说。
“姬玉衡……你可真下流。”

第42章
绮雪轻柔地抚上姬玉衡的面孔， 流露出妩媚的微笑，心中充满得意。
看看，他究竟是多么魅力无边， 就连姬玉衡这样的气运之子也无法抵挡他的诱惑，为他所倾倒，哪怕不吃秘药，也胀得像头驴精似的，都不需要再费什么心思。
他语气温柔地讥讽姬玉衡：“姬世子，你可真是个色。中。饿鬼，我们一共才见了几面呀， 你就对我怀抱这么肮脏的心思，我可真是害怕……”
绮雪这样说着，动作却截然相反， 将衣襟拉得更开，露出了妖冶夺目的红宝石乳。钉。
“你瞧这是什么，是不是从来没见过？想摸摸看吗， 要是你听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奖励， 反正我知道你喜欢……”
他弯腰将软尖凑近姬玉衡面前，故意在他眼皮下晃悠，红宝石散发出绚丽的微光，映入姬玉衡的眼底。
姬玉衡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早已目眩神迷，如同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
他向来聪慧的头脑早已成了一片混沌，只知盯着红宝石的光，失神地呢喃道：“这是你什么时候戴上的？上回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明明还没有戴……”
“上回？”绮雪疑惑， “上回是哪一回？”
姬玉衡瞬间清醒过来，自知失语，但绮雪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只是他不太理解绮雪的反问：“难道你不记得了？”
“我……”绮雪想了想，不由得吃了一惊，“你说的该不会郡主府的那次……”
他对于那晚什么印象都没有了，意识模糊后，再次醒来就是转天了，当时他着急赶回军营，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好好地躺在卧房中，难道是姬玉衡把他搬上去的？
“就是那一回。”
姬玉衡低声说：“也许你不记得了，当时你中了药，我为你涂抹解药，迫不得已看光了你的身体。我以为你对我做这些事，是为了惩罚我对你的轻薄，所以我没有反抗。”
绮雪这才明白姬玉衡为什么对他这样百依百顺，原来也是因为心中有愧。
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借口，顺势说道：“我确实记不清了，难怪我总是看你不顺眼，很想折磨你，原来就是这个原因。姬玉衡，我问你，你认不认我对你的惩罚？”
“我认。”姬玉衡低垂着眉眼，“你想怎么惩罚我够可以。”
“那好。”
绮雪将针包扔给他：“你给自己挑一根。”
他怕姬玉衡也没见过这东西，还多解释了一句：“你可别往指甲里扎，它的用处是……”
他介绍了用法，姬玉衡脸色微变，迟疑地拾起针包：“怎么放？”
“这你都不会，难道还要我教你？自己琢磨去。”绮雪绝不会承认他也不懂。
姬玉衡只能自行思考，过了一会，他深吸口气，取出最细的一根，试着为自己刺针。
可自己刺针实在太难了，何况他的手还在轻微地颤抖，几次差点戳到自己，把绮雪看得心惊肉跳的，生怕他把自己弄废，那样他的小命可能也要废了。
“笨死了你！”
绮雪实在坐不住了，走过去夺走姬玉衡手里的银针：“我来。”
姬玉衡涨红了脸，双唇微微颤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僵直地站在原地。
绮雪不得不伸出两根手指，稍微扶着一点，在他碰到的那一刻，姬玉衡浑身一震，气息瞬间紊乱了，脊背绷得很紧：“娘娘……”
“别乱动。”
绮雪说不难为情也是假的，紧张得鼻尖沁出薄汗，可他不愿意在姬玉衡面前服软，只能装作很熟练的样子说道：“不听话就废了你，我有多心狠手辣，你也是知道的……”
姬玉衡立刻安静下来，垂着眼眸看绮雪的发顶，绮雪慢慢地将针对准，心里忽然窜起一股火气：他为什么要给姬玉衡做这种事？这是在惩罚姬玉衡还是在惩罚他？
可绮雪已经来不及后悔了，只能硬着头皮为姬玉衡上针。
忙活半天，他总算是将针推进去了一点，很不安地问：“疼吗？”
可千万别出血啊，要是出了血，他肯定也会有血光之灾了。
“我……我不知道。”姬玉衡双目失神，失魂落魄地说，“娘娘，我……”
他话没说完，绮雪忽然感觉到银针遇到了微小的阻力，以为自己扎到了姬玉衡的肉，连忙将针取了出来，却忽然感觉眼前一白。
“……”
绮雪呆呆地望了姬玉衡一会，又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和心口，刚好有一滴落在软尖上，顺着流向了红宝石。
“姬玉衡！！”
绮雪崩溃地扔了针，扼住姬玉衡的喉咙：“我杀了你！”
结果当然是杀不成姬玉衡的，反而不小心踩到了针包，彻底跌入姬玉衡的怀里。
绮雪都快羞哭了，一抽一抽地被姬玉衡抱在怀里安慰，姬玉衡很愧疚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帮你擦干净。”
寝殿中没有干净的布，他只好取来自己的中衣，帮绮雪擦拭。
绮雪愤怒地拍开他的手：“还擦什么！难道你以为我还会要这些衣服吗，我一会就把它们拿出去烧了！”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确实很喜欢姬玉衡的怀抱，只是被姬玉衡抱了一会，他就感觉似乎没那么生气了。
绮雪内心痛恨着自己不争气，恼怒地将外衫连中衣都脱了下来，甩到地上跺了几脚。
他并不打算就这样匆匆忙忙地结束，上次落荒而逃就已经让他很恼火了，今晚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姬玉衡折磨得不成人形，不然他就不姓绮！
他回眸恶狠狠地瞪了姬玉衡一眼：“你别以为你出来了就可以躲过去，快把自己弄起来，要是你下回还敢提前出来，我就把你这没用的东西剁碎了喂妖兽，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
姬玉衡被他瞪得心头一酥，既感到羞惭，却又是那么魂飘神荡，这真的是惩罚，而不是他的美梦吗？
此时绮雪只穿着下裳，姬玉衡在他身边，一眼就能看到他，想要重新起来再容易不过了。
他起来之后，绮雪又大费周章地把银针刺了进去，做完这些，两人都浑身是汗，绮雪甩着湿漉漉的手，不满地抱怨道：“你真是烦死了。”
“对不起……”
姬玉衡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不过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可以尽情折磨姬玉衡了。
绮雪满腔的怨气一扫而空，笑逐颜开地踩上姬玉衡：“姬世子，你可要有得受了。”
姬玉衡低低地抽了口气，隐忍地说：“但凭娘娘开心。”
“怎么样，疼不疼？”绮雪甜声问他。
“不……不疼，唔……”
“那你难受吗？”绮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的表情，发现他蹙起眉头，立刻高兴得不得了，“是不是憋得很难受？想要解脱，却又无法解脱？”
姬玉衡闭上眼睛，神色溢出一丝痛苦，没有回答他的话。
的确是……因为过于舒。爽，已经到了痛苦的程度，原来雪公子就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惩罚他，的确是可以算得上惩罚了，他……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住绮雪扔在地上的衣服，不肯发出丝毫的声音，可他越是这样，绮雪就越想逗他说话：“原来你对我这么有感觉呀……姬玉衡，你觉得我漂亮吗？”
姬玉衡干净的下颌滑过汗水，吐出每个字都分外艰难：“娘娘自然是……很漂亮的。”
“哦，这样啊。”绮雪恶意地加重力道，“那你喜欢我吗？”
“我……”姬玉衡轻轻地说，“喜欢。”
“太好了，我也喜欢欣赏你痛苦的表情。”
绮雪笑盈盈地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顺眼多了，我最厌恶的就是你那副道貌岸然伪君子的模样，还是狼狈不堪的你更加可爱。”
“既然娘娘喜欢，”姬玉衡强撑着一口气，狼狈却纵容地说，“那就请娘娘多看一看我。”
“我会的。”
绮雪向他微笑：“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因为我发现你很喜欢我看着你，你会更有感觉。”
“我要你永远记住今晚的滋味，以后只要我给你一个眼神，你就会情不自禁地匍匐在我的脚下，任由我折磨你。”
到了最后，姬玉衡已经意识不清了，他倒在地上，像是被层层的湿布蒙住了口鼻，即使大口地呼吸，也汲取不到足够的空气。
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解脱，他真的快要被逼疯了，他失去了端方君子的冷静和自持，双目微微泛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绮雪的裤脚：“求你，娘娘，我真的……”
绮雪温柔地捧住他的脸：“你求我什么？”
“求你让我……让我……”姬玉衡的声音放得很低，说出了那几个字。
“再等一等，我知道你还能坚持。”
绮雪将手指放到他的唇边，恩赐般地说：“来，亲亲我。”
闻到绮雪身上的香气，姬玉衡心中的爱慕和渴求到达了极点，他的瞳孔变得有些涣散，意识模糊地喃喃道：“雪公子……”
终于，在他昏厥过去的前一刻，绮雪大发慈悲地取出了银针，姬玉衡瞬间得到了解脱，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气色虚弱苍白，颧骨却泛着病态的绯红。
绮雪欣赏着他几乎半死的模样，觉得现在的姬玉衡空前地赏心悦目，他费了许多事，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折磨和侮辱姬玉衡，无论什么他都愿意做。
“好啦。”
他温柔地扶起姬玉衡，让他坐在地上，倚靠在他怀里，抚摸他汗湿的额头：“今晚结束了，你休息一下，一会就可以回去了。”
姬玉衡平复着呼吸，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谢娘娘体恤。”
绮雪点着他的唇：“既然感谢我，那就记得明晚过来见我，千万别逃，否则你逃到哪里，我就派人追你到哪里，将你抓回来，我说到做到。”
“……是。”姬玉衡闭上眼睛，“我没有想过逃走，娘娘，我会来见您。”
“那就好。”
绮雪甜甜一笑，甩下姬玉衡离开了，姬玉衡又在地板上躺了一会，恢复了些许体力，便站起身来，慢慢地穿好衣服，走小路离开了承露宫。
……
接下来的数日，姬玉衡每晚都要前往承露宫和绮雪见面，接受绮雪对他的“折磨”。
的确会感到难受和痛苦，然而对于姬玉衡来说，这却是一场值得他万分期待的幽会。
可以每晚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心上人也愿意和他亲近，他怎么可能会感到恐惧和抵触？只是察觉到绮雪不喜欢他高兴，他这才克制着自己，故意表现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哄绮雪开心。
甚至有的时候，他太过舒。爽了，还要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遮盖眉眼间的愉色。
而到了白日，姬玉衡每天都要参加一场校考，天子遴选储君，主要校考宗亲子嗣的六艺和对策，以便从中选拔优者。
正如他之前所担忧的那样，这几日姬玉衡目睹了宗亲之间太多的勾心斗角，朝堂也随之发生了动荡。
校考开始后，只在考试中做手脚都是轻的，更有甚者竟谋人性命，不过短短几天，就出了三场人命案和十几场伤人案，死伤者要么是成绩佼佼者，要么就是过于嚣张跋扈，引起了别人的忌恨。
就连姬玉衡自己也遭遇了几次暗算，但都被他机警地躲了过去，这多亏绮雪绑架了他，给了他足够的警示，他才提高戒心，避开了其他人的暗害。
所以他也自心底更加地感谢绮雪。
经历了这些明争暗斗，姬玉衡感到身心俱疲，只有每晚与绮雪幽会的时候，他才能完全地放松下来，享受绮雪对他的亲近。
姬玉衡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待在风云诡谲的京城，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成为储君，所以在校考结束后，他就会回到自己的封地，自此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到绮雪了。
三天之后，就是最后一场骑射的校考。
他已经不剩下几次和绮雪相见的机会，所以就在今晚，他打算将母亲托付给他的玉镯送给绮雪。
他不会告诉绮雪玉镯的来历，而是打算当成一件普通的礼物送出去，至于绮雪收或不收，戴或不戴，他并没有任何把握，也不会强迫绮雪一定要收下手镯，只是想沉默地表达自己的情意，仅此而已。
姬玉衡从宝匣中取出玉镯，用手帕仔细地包好，放入衣襟中，独自前往皇宫。
今晚天气不好，惊雷闪电过后，下起了绵绵春雨，姬玉衡撑着伞来到承露宫的寝殿，却意外地没有见到绮雪的踪影。
凑巧的是，董原也来了，他原本今晚不当差，正在家中休息，也是被绮雪的魇魔紧急叫了过来，匆匆赶来宫中的。
来到承露宫时，他还没来得及往脸上敷粉，露出的眉眼似清俊的书生，意外地有书卷气。
董原的脸上没了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笑意，只是对姬玉衡说：“娘娘正在兔园为怀孕的母兔接生，今晚没空见姬世子，世子还是请回吧。”
说着，他匆匆地赶往兔园，姬玉衡愣了愣，立刻跟在他身后，和董原一起来到了兔园。
“轰隆……”
夜空中又响起了一道惊雷，绮雪焦急地蹲在兔窝边，心疼地看着生产中的母兔。
母兔本不该在今晚生产，可是今晚的雷声太大了，它受到了惊吓，导致提前生产，而且是难产，绮雪束手无策地叫来了董原，董原收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董原几乎无所不能，然而为动物接生他也没有经验，以前他家里太穷了，连鸡鸭猪狗都养不起，家中唯一的活物就是他和弟弟。
眼看着母兔发出痛苦的叫声，绮雪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董原蹲在母兔身边，皱着眉说道：“我听说应该是为母兔按揉肚腹，将胎儿送到正确的位置，只是……”
“我来吧。”
姬玉衡自他们身后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母兔身上：“我曾经为难产的动物接生过几次，经验还算充足，如果娘娘信任我，可以交给我，我保证至少母兔不会出事。”
绮雪听到姬玉衡的声音，有些恍惚地回头望向他，很快反应过来，着急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位置：“你快来试试！”
姬玉衡立刻蹲在母兔身边，给它按揉肚皮，寻找着胎兔的位置，同时对董原说：“劳烦董大人为我取一支笛子，我需要吹奏曲子安抚它的情绪。”
董原立刻去办，很快拿来了一支玉笛，姬玉衡轻柔地校准胎兔的位置，这才接过笛子，吹出了一首宁静平和的曲子。
笛声空灵静谧，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安抚着在场的小动物们，不仅母兔和灰兔们得到了安慰，就连绮雪的心情也平静下来，关切地注视着生产中的母兔。
过了小半个时辰，母兔平安生产，一窝刚出生的小兔子还没有长出绒毛，都是粉粉的，蜷缩在母兔怀中。
看到母子俱安，绮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了一后背的汗。
他有些脱力地坐到地上，身体东倒西歪的，直接落入到一个清爽的怀抱中：“别害怕，没事的。你看，它们都很健康，正在吃母亲的奶水。”
姬玉衡将绮雪抱进怀里，抚摸他的黑发，温柔地安抚他，他的怀抱干净又温暖，身上的气息清新好闻，绮雪挣扎了几下，见姬玉衡没有松手，也就由他抱着，依偎在他怀里休息。
尽管他憎恶姬玉衡，但此时此刻，他也真心感谢他，救下了母兔和小兔子们的性命。
姬玉衡托起绮雪，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轻拍他的后背，这才对董原说：“还要劳烦董大人辛苦一趟，为小兔子取来绒毯，天气寒凉，它们没有绒毛，很容易受冻。娘娘也需要一条绒毯，他裹着绒毯会舒服些。”
董原露出微笑，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是，姬世子。”
一大一小两条绒毯被送进了兔园，董原为母兔和小兔子们布置出了更加温暖舒适的兔窝，就退了出去。
姬玉衡仔仔细细地将绒毯包在绮雪身上，温声对他说：“好了，放轻松，睡一会吧。”
他天生就招小动物的喜爱，绮雪也很难抵挡他的吸引，就这样被他哄睡着了。
睡梦中的他忘记了自己对姬玉衡的厌恶，展现出了最本真的姿态，依恋地抱住了姬玉衡。
雨幕静谧，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姬玉衡轻轻地拍着绮雪的后背，耐心地哄着绮雪陷入更深的沉眠，他垂眸望着绮雪甜美的睡颜，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心绪，弯起的眼眸流露出了浓厚的喜爱和宠溺。
他真的很喜欢绮雪。
不知过去多久，绮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醒来就看到姬玉衡的脸。
如果放在之前，他一定会厌恶地一巴掌扇过去，可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姬玉衡一直对他百依百顺，也许是因为姬玉衡救了母兔的命，他忽然觉得姬玉衡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生厌了。
而且姬玉衡的怀抱很温暖，很舒适，他不想起来。
所以绮雪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带着点鼻音问姬玉衡：“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姬玉衡轻声说：“大约刚过亥初。”
亥初啊……离陛下休息还早，还不着急过去。
绮雪懒洋洋地放空自己，赖在姬玉衡怀里不肯起来，姬玉衡见他竟然没有起来，不由得心生欢喜，也不搅扰绮雪的清净，只是沉默地抱着他，为他调整更合适的姿势。
绮雪是闲不住的性子，难得有这种身体不累却什么都不想干的时候，过了一会，他开口对姬玉衡说：“今晚谢谢你。”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姬玉衡帮了他，救了他同族的命，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他记得原著中姬玉衡之所以杀死陛下，是因为两年后陛下被巫术反噬得太深，丧失神智，做下了太多错事，姬玉衡为了黎民苍生不再受苦，这才亲手杀了陛下，代替陛下称帝。
如今有他在，陛下再也不会遭到巫术反噬，也就不会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如果未来姬玉衡不再逼宫造反，那他也可以不杀姬玉衡，只要除掉谢殊就行了。
绮雪暗下决心，又问姬玉衡：“你想要什么谢礼吗？”
“我不需要娘娘的谢礼。”姬玉衡说，“这都是我应该为娘娘做的，何况它本就是一条性命，即使娘娘不开金口，我同样会拯救它。”
绮雪不想欠他人情：“真的没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如果你晚上不想过来，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
姬玉衡俊美的面孔染上薄红：“我……我没有这么想。如果娘娘真的想感谢我，那就收下我的礼物吧。”
“？”绮雪惊讶，“你真奇怪，不仅不打算收我的谢礼，还要反过来送我礼物吗？”
“嗯，是送给娘娘的临别礼物，我无心做储君，也做不成储君，过几日就要回南平郡了。”
姬玉衡小心地从怀中取出玉镯：“还请娘娘收下它。”
绮雪伸手接过姬玉衡的礼物，打开手帕后，发现是一只种水上好的玉镯：“还挺漂亮，想要我现在就戴上它吗？”
“娘娘若是喜欢就戴上，若是不喜欢就将它收起来，我不会勉强娘娘。”姬玉衡温柔地说。
绮雪将玉镯套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适：“挺好看的，我喜欢，和我的玉牌刚好相配。”
姬玉衡看到他真的戴上了玉镯，心中一片柔软：“承蒙娘娘厚爱，我感激不尽。”
“既然你要走了，那我也送你一个临别礼物吧。”
此时绮雪看姬玉衡真是格外赏心悦目，笑着抚上他的唇：“亲你一下怎么样？还是你想要更多呢？”

第43章 （补全） 原来我和陛下的缘分早就……
绮雪盈盈的水眸满含笑意， 柔软的指尖在姬玉衡的唇瓣上一阵流连，微微探进了牙关。
姬玉衡不得不含住他的指尖，耳朵已经红透了。他的心也仿佛被绮雪轻轻触碰着， 又麻又痒的，无论如何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轻声说道：“想要。”
“你说清楚点。”绮雪说，“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亲我。”
姬玉衡的呼吸都在轻微地颤抖，如同绮雪手中的提线木偶，任由他掌控和摆布。
“亲哪里呀？”绮雪娇娇地问。
“嘴唇。”姬玉衡反客为主，抬手覆在绮雪的手背上， 让他更多地触碰自己的嘴唇，“想要娘娘亲我这里。”
“嘴唇啊……”
绮雪摸了几下，忽然翻脸无情， 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冷漠地说：“想得美，我怎么可能亲你？姬玉衡， 你这个下流胚，别太得寸进尺。”
姬玉衡愣了愣， 满心的期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失落地垂下眼睛：“对不起，是我太轻浮了。”
“不过……”绮雪从头上拔下一支珠钗，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上， “这个倒是可以送给你，是我经常佩戴的簪子，用来换你的镯子。”
他将珠钗放到姬玉衡手中，并不清楚自己赠钗的行为就像是在和姬玉衡交换定情信物，甚至比亲吻更为亲密。
姬玉衡凝视着珠钗， 眸中波光浮动，所有的失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更深重浓厚的情意。
他用手帕将珠钗包裹仔细，放入衣襟中：“多谢娘娘，我会好好珍惜你的赠礼。”
绮雪开心地点点头，他发现只要姬玉衡不做太子，其实人还是挺不错的，被他折磨了这么久姬玉衡不仅不生气，反而对他分外宽和温柔，他看他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我这里了，晚上好好休息吧。”
他拍拍姬玉衡的肩：“我原谅你对我的轻薄了，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欠，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南平郡看望你。”
姬玉衡猝不及防，完全没有想到绮雪竟然会这么快就叫他以后不用来了，瞬间产生了被抛弃的感觉，不由得浑身一颤，脸色微微发白。
他心中作痛，想到此后两人就没有相见的机会了，便有万般不舍，却只能以苦涩的微笑作为回应：“多谢娘娘体恤。”
可他还是心有不甘，攥了攥拳，忍不住为自己争取：“只要不参加校考，我随时都有空闲，如果母兔和幼兔们身体不适，还请娘娘随时宣我到宫中，我会竭尽全力为它们医治。”
“好啊。”
绮雪随口答应下来，完全不知道姬玉衡的心思有多么百转千回，只当成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回去吧，我收拾一下就该去见陛下了，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过来。”
姬玉衡怅然离开了承露宫，绮雪梳洗打扮一番，乘上辇车来到长乐宫，刚好赶上大臣们从宫中出来，见到他纷纷向他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诸位大人快快请起。”
绮雪作出虚托的手势，温柔可亲地说：“大人们赤心报国、竭忠尽智，为国事日旰忘食，乃国之栋梁，我又怎敢在大人们面前摆出贵妃的架子，那岂不是要折煞我了。”
几位大臣起身，稍稍说过几句话后，便和绮雪作别，心中对绮雪的印象都是极好的。
初次见到这位绮贵妃的时候，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陛下对贵妃的宠爱无度，以及贵妃倾世的绝色，甚是担忧他会成为祸国妖妃。
不过这段时日以来，他们发现绮贵妃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骄纵无度、飞扬跋扈，反而相当温柔可人。
陛下也没有因为贵妃耽误政事，甚至自从贵妃入宫后，他的圣体忽然好转了不少，贵妃的到来为陛下带来了福气，他就像是能福泽陛下的吉星一样。
大臣们满怀欣慰地离宫了，绮雪也走进了寝殿，一见到贺兰寂就撒娇地扑了上去：“陛下，我好想你呀……”
贺兰寂抱住绮雪，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和唇瓣：“我们每晚都会见面，圆圆为何还要想我？”
“想你就是想你，哪需要什么理由。”
绮雪黏在他怀里不肯出来，踮起脚尖亲他的面颊：“我这么思念陛下，难道陛下一点也不想我吗？那我可就要生气了。”
“我自然想你。”贺兰寂说。
“有多想呀。”绮雪戳他的胸膛。
贺兰寂：“每时每刻都想。”
绮雪瞥了他一眼，甜滋滋地嗔怪：“太假了吧，我才不信。”
“是真的。”
贺兰寂轻轻攥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
尽管近来身体好转了许多，但圆圆不在他身边，他感受不到圆圆的爱意，还是会因为巫术的反噬感到疼痛，只有圆圆来了，他才会变得轻松舒适，如此他怎么可能不想念圆圆。
可他不愿为了一己之私，就把圆圆束缚在身边，圆圆也有自己的生活，他希望圆圆在宫中能过得开心，而不是全身心地围绕着他打转，那样圆圆就太可怜了。
圆圆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奴隶，能够每晚见到圆圆，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陛下……”
绮雪满心甜蜜，直接变成兔团窝在贺兰寂怀里打滚撒娇，极力地表达自己对贺兰寂的喜欢。
直到贺兰寂的衣襟上沾满了他的气味，他才心满意足地变回人形，又在贺兰寂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好爱陛下。”
贺兰寂低头吻他的唇，和他亲吻了许久：“我也心爱圆圆。”
他虽然性情冷淡，寡言少语，却只是对其他人，面对绮雪，他从不吝惜自己的甜言蜜语，也并不认为这些情话难以启齿，圆圆总是说爱他，他自然也要予以回应，他不会让圆圆对他的爱意落空。
贺兰寂又低头亲吻绮雪的雪颈、肩头、手臂，绮雪微微颤抖着，轻柔地唤道：“陛下……”
直至吻到绮雪的手腕，贺兰寂看到他佩戴的玉镯，忽然停下了动作，仔细打量片刻，问道：“这只玉镯是哪里来的？”
绮雪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于贺兰寂的反应：“认识的人送的，手镯有什么问题吗？”
他将玉镯脱下拿给贺兰寂看，贺兰寂端详着玉镯，又交给薛总管：“是不是很像我母后送给长公主的那只？”
薛总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哎哟，还真是，几乎一模一样啊，该不会就是长公主殿下的那一只吧？”
贺兰寂看向绮雪：“是谁将玉镯送与你的？”
绮雪心里一跳，长公主？那不就是姬玉衡的外祖母吗？难道姬玉衡送他的玉镯不是随意挑选的，而是他外祖母传给他的宝贝？
“是……姬世子。”
绮雪不得不说实话，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贺兰寂面前说不了谎，贺兰寂总是能看穿他的谎言。
“他有求于我，这才送了我一只镯子，陛下也是知道的，最近很多宗亲和大臣都讨好我……是不是我收下手镯有什么问题？要是有什么问题，我马上就退还给他。”
他这样说不算说谎，便很是心安理得，姬玉衡本来就是求着他收下玉镯，所以他收了，可他为什么偏偏拿了他外祖母的玉镯，该不会真是要在陛下面前陷害他吧？
“竟是姬世子送给娘娘的？”薛总管一愣，面露喜色道，“那就真是皇后娘娘送给长公主殿下的镯子，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送到了娘娘手上，看来娘娘与这玉镯着实有缘呐。”
“有缘？”绮雪问。
薛总管正要回答，却见贺兰寂微微蹙眉，先一步开口：“姬玉衡为了何事求你？”
姬玉衡在各项校考中的表现都十分优异，几乎独占鳌头，拿下了数个魁首，他本属意将姬玉衡立为储君，怎料姬玉衡竟会送重礼讨好绮雪，如此作为，又岂能令人信服他的品性？
绮雪：“他求我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
为了隐瞒他和姬玉衡每晚相见的事情，迫不得已，他只好提起了姬玉衡写的书信：“他有一封书信想要交给陛下。”
前面的半句话是回答陛下的问题，后半句话是陈述事实，这样也不能算他说谎吧？
贺兰寂：“什么书信？”
绮雪在心里痛骂姬玉衡的气运，他本想阻拦姬玉衡将书信匿名送给丞相，这下倒好，他反而弄巧成拙，直接把书信实名送到陛下手中了。
好在他现在不那么痛恨姬玉衡了，所以也还能接受。
“他劝谏陛下不要立储。”
绮雪向贺兰寂解释：“他觉得陛下尚且年轻，日后可以与我孕育子嗣，如若过继宗亲，日后很容易生出祸事。陛下，我倒是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我不怕吃苦，很愿意为陛下生育子嗣……”
贺兰寂思忖片刻，说道：“他的确是一位公忠体国的君子。”
绮雪瞬间有点紧张，拉着贺兰寂的衣袖说：“陛下，姬世子还跟我说他无心东宫之位，校考之后就打算回南平郡了，如果他无意成为储君，你千万不要勉强他呀。”
“我不会强求。”贺兰寂说，“如果他没有丝毫野心，便不适合这个位子。”
“是的是的。”绮雪如鸡啄米似的点头，终于放心了。
贺兰寂将玉镯还给绮雪：“你不必将玉镯还给姬玉衡，这本就是我想送给你的玉镯，如今物归原主，你应当成为它的主人。”
“本来是打算送给我的？”绮雪惊讶，“这话怎么说？”
薛总管笑眯眯地为绮雪解惑：“娘娘是不是很好奇陛下是怎么认出镯子的？您仔细瞧瞧，镯子里的飘花是不是很像一只小兔子？”
绮雪闻言，细细地打量起玉镯，这只玉镯质地通透，玉质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处小小的淡蓝飘花，转到某个角度，飘花的形状确实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薛总管深受贺兰寂信任，也知道绮雪是当年的小兔妖：“当年陛下看到这只小兔玉镯，心中十分喜欢，想要将玉镯留给娘娘，待日后重逢时再送给您。”
“只是这只玉镯是皇后娘娘为长公主殿下准备的寿辰礼，贵重非常，长公主殿下见到玉镯也非常喜欢，皇后娘娘便没有将镯子留给陛下，为此陛下还伤心了许久。”
“时隔多年，许是姬世子刚巧从郡主府的宝库挑中了这只玉镯，将它作为礼物献与了娘娘。兜兜转转，玉镯还是到了娘娘手里，这不就是陛下和娘娘的缘分？”
绮雪听得眸中波光潋滟，喜不自胜地说：“没错，它是我和陛下的缘分，也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他本来对这只镯子也就是一般般喜欢，可现在不一样了，镯子就是他最心爱的饰物，他不仅要天天将这只玉镯戴在手上，以后回到大荔山也要随身带回去，他要收藏它一辈子。
贺兰寂抱住绮雪：“是，它是我和圆圆的定情信物。”
“我真高兴。”绮雪欢喜地回抱住贺兰寂，“原来我和陛下的缘分早就是上苍注定的。”
两人又腻腻乎乎地说了一会情话，待贺兰寂沐浴过后，便一同到床上休息，他掀开幔帐的时候，绮雪还在爱不释手地玩着玉镯。
“这么喜欢它？”贺兰寂掀开锦被，和绮雪并排坐到一起。
“当然了，这可是陛下对我的一片心意。”
绮雪甜甜地说着，将玉镯戴回手腕上：“我真没想到，陛下这些年竟然一直牵挂着我，还有那些兔子雕刻，你真的为我准备了许多东西，可是我都没有为陛下准备什么……”
贺兰寂吻他的发顶：“圆圆能回到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陛下对我真好。”绮雪依偎在他怀中撒娇，有些好奇地说，“对了，陛下，我想听你说一说你小时候的事情，我还没有听你说过呢。”
贺兰寂沉默片刻：“那些往事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会呢，我就是想听嘛。”绮雪摇晃着他的衣袖，“我想听听镯子和雕刻的故事，你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为我雕了那么多雕刻呢？”

第44章
绮雪看过原著， 里面也曾提起过贺兰寂年少时的往事，但只是寥寥几笔，甚至没有提及过他学习巫术的契机， 所以直到现在，他对贺兰寂的过去依然了解得很少。
书中更多渲染的是贺兰寂的残暴冷酷，大肆描述他丧失理智后如何杀戮百姓、迫害忠良，其实绮雪一直不相信贺兰寂会做出这些丧尽天良的事，他的陛下本性纯正，就算发疯了也不可能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这其中一定还有另外的隐情。
绮雪期待地望着贺兰寂， 等待他讲述自己的故事，面对绮雪亮晶晶的目光，贺兰寂没有拒绝他。
“每次都是不同的心情。”贺兰寂说， “这只玉镯并非是我第一次为你准备礼物，但以前的礼物都已经遗失了。”
“丢了？怎么会弄丢呢？”绮雪觉得很奇怪，他不认为贺兰寂会是那种很粗心的人。
贺兰寂说：“六岁那年， 我被送去皇陵，行囊中装着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但中途遭遇妖魔袭击，马车坠入悬崖，所有的行囊被冲入河流，我没有办法找回它们。”
绮雪闻言心中一紧：“没关系的， 我明白陛下对我的心意，礼物缺失几件也无关紧要，陛下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
“不必担心我，我没事。”
贺兰寂握了握他的手，安抚他的情绪：“我第一次想到为你准备礼物， 就是因为看到这只玉镯与你很相称，此后越发记挂你，想亲手为你做礼物，便跟随皇陵的工匠学习了雕刻。”
绮雪心中柔软而酸涩，轻轻抚上贺兰寂的面颊：“可是陛下……先皇待你真的好坏，你当时还那么年幼，他怎么可以将你赶到皇陵呢？”
“所以我杀了他。”贺兰寂冷冷地说，“他最令我无法饶恕的过错不是将我赶到皇陵，而是与荣妃合谋杀了我的母后和兄长。”
“什么？”
绮雪惊得瞳孔微缩：“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是病死的吗？”
“母后和兄长素来身体康健，岂会在短短几日内先后因病暴毙身亡？”
贺兰寂说：“我亲眼看到荣妃将毒。药灌入我母亲口中，而三皇子在我父皇的纵容之下，一箭射杀了我兄长，为了毁尸灭迹，又将兄长的尸骨投入了妖兽园。”
六岁之前，是贺兰寂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他有疼爱他的母后和太子亲兄长，父皇对他虽然没有多么偏爱，却也还算疼惜，他被养得天真纯善，甚至不忍心看到小兔子受到伤害，这才会从三皇子手中救下绮雪，哪怕他明知父皇最疼爱的皇子就是他这位三皇兄。
当年放走绮雪后，三岁的九皇子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太子兄长答应将来再帮他找回绮雪，他才开心起来，开始筹备与小兔子重逢后的礼物。
小金兔、小玉兔、兔子灯、金丝银丝编织的兔窝……小皇子准备了很多东西，全部收到箱子里，只待见到他的圆圆后，将它们统统送给圆圆。
直到那个夜晚，荣妃当着他的面，亲手毒死了他的母后。
荣妃一直非常嫉恨皇后，她自诩是皇帝最心爱的女子，却因为出身卑贱，在皇帝立后时遭到大臣们的反对，没能坐上凤位，便对皇后妒恨成狂，一心想要杀了她。
荣妃最开始只是荣嫔，直到生下三皇子后才进了位份，皇帝对荣妃和三皇子格外偏宠，而荣妃又是专横跋扈的性子，将自己的儿子也养得刚愎自用、心胸狭隘，与她一样心肠歹毒。
皇帝好大喜功、昏庸无能，偏偏又宠爱佞臣，皇后和太子委婉劝谏，招了皇帝厌恶，便渐渐动了废太子的心思，意欲改立三皇子为储。
终于，当贺兰寂六岁的时候，在皇帝的默许之下，荣妃和三皇子杀了皇后和太子，又把年幼的贺兰寂赶去了皇陵。
他们本打算斩草除根，连贺兰寂一起杀掉，但皇帝没有允许，他还对贺兰寂留有最后的一丝父爱，这才免于贺兰寂直接死在宫里。
“可丨荣妃和三皇子并没有死心。”
贺兰寂说：“在我前往皇陵的路上，他们派出了不少杀手，甚至引来了食人妖魔，只为置我于死地。”
他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得到了云月观的庇护，那时谢殊算出他与大雍的国运息息相关，认为他命不该绝，便派来两名弟子将他护送到皇陵，又在他的住处设下法阵，避免杀手和妖魔的侵扰。
可当时贺兰寂才六岁，就算荣妃不能直接派杀手杀了他，想弄死他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当时宫中拨了两名内侍，照顾贺兰寂的生活起居，这两个内侍虽然不是荣妃的人，却也是荣妃精心筛选出来的，都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坏东西。
只有贺兰寂拿出钱财给两个内侍，他们才会给贺兰寂送饭吃，然而贺兰寂带出宫的钱财全都跟随马车坠入悬崖了，几乎身无分文，只有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
迫不得已，贺兰寂将玉佩交了出去，却只能换来几顿餐食，两三天后，内侍们就说他的钱用光了，买不来食物，逼得他饥肠辘辘地摘野果、下水捉鱼，甚至是从泥土里挖虫子吃。
幸好当时还是嫔妃的徐太妃惦念着贺兰寂，料到贺兰寂在皇陵肯定会过得不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送去银钱和吃食，又狠狠地敲打了两个内侍，他们终于有所收敛，虽然还是会贪墨徐太妃的银子，但贺兰寂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听到这里，绮雪已经心疼得泪眼汪汪的，吸着鼻尖将贺兰寂抱进怀里，轻柔地亲吻他的脸和额头。
“对不起，陛下，都怪我来得太晚了，我不知道你当年竟然过得这么艰苦，我真该早些去皇陵陪你的……”
他不是爱哭的性子，却总是为了贺兰寂落泪。
他心疼他的陛下过得这么苦、这么难、这么孤独，也隐约猜到了贺兰寂修习巫术的原因：他一定是为了重回皇宫，才不惜牺牲自己修习巫术。
贺兰寂摸了摸他的发顶，轻轻地拭去他的眼泪：“我不愿讲述我的往事，正是因为我知道圆圆会为我伤心。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必为我感到愧疚或心疼。”
“可我没法不心疼陛下呀。”
绮雪心酸地蹭蹭贺兰寂的掌心：“为什么我不能早点修成人形呢？如果我也在皇陵，一定会拼命地保护陛下，不让你受委屈的。”
“我却觉得圆圆来得正是时候。”
贺兰寂说：“你心疼我，我同样心疼你，倘若我需要你保护我、叫你陪我一同吃苦，我只会觉得自己很无能，配不上你对我的喜爱。”
“圆圆，你只是一只小兔子，小兔子就该过得随心所欲、无忧无虑，正因为我能为你遮风挡雨，我才希望你留在我的身边。”
“陛下……”
绮雪心里甜甜的，又酸酸的，陛下对他简直疼宠到了骨子里，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陛下呢。
贺兰寂垂下凤眸：“何况你不是没有陪伴在我身边，守在皇陵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你，心中才会有温暖的感觉。”
他在皇陵过得当然算不上好，日子清苦，也只能保证他不饿肚子，每天还有做不完的活，擦拭陵墓的石墙，扫去地面上的落叶和尘土，陵墓的守卫会监视他干活。
随着他渐渐长大，长出更多的力气，打扫陵墓变得简单了许多，守卫们也懈怠了许多，几乎不再看守他，他便有了空闲跟随修建陵墓的工匠学习雕刻，打发无聊的时光。
工匠问他想学习什么雕刻，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小兔子，第一次是做木雕，他生疏地用刻刀慢慢雕刻，刻出一只丑丑的小兔子，耳朵还被他不慎削掉了一只。
渐渐地，他刻得越来越熟练，做出了许多栩栩如生、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多是便宜的木雕和石雕，也有几只玉雕小兔子，是他攒了一点银钱，托工匠为他买来了一块玉石作为原料。
为了刻小兔子，他的手被刻刀划得伤痕累累，可是看着这些伤口，他不仅不会害怕，反而感到了一丝愉悦，因为他会想象着荣妃和三皇子浑身是血地倒在他脚下的样子。
他从未有过一天忘记这些仇恨，这也就是他从不雕刻母后和兄长的原因。
只有在雕刻小兔子的时候，他才会享受到一时半刻的宁静，而其他时候，他总会身处在地狱的火焰中，被仇恨之火焚烧，时时刻刻都处在莫大的痛苦中。
他一直在寻找复仇的机会，直到十岁这年，工匠在修葺陵墓的时候挖到了一本古书。
这本古书不知被埋藏了多久，一直被妥善地收敛在宝匣之中，除了内页的纸张微微泛黄，依然崭新如初，被保存得十分完好。
工匠们出身贫苦，基本没人识字，就把古书送给了他，他打开书卷，只读了几个字，就立刻感受到书中的文字充满了阴邪诡谲的力量，瞬间头痛欲裂，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本古书就是记载着邪异巫术的秘卷。
从此之后，他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可他并不后悔。
正是依靠着巫术的力量，他才能重回皇宫，与卫淮重新取得联络，和他里应外合地逼宫篡位，将所有的仇人全部凌虐致死。
那一夜，皇宫火光冲天。
长乐宫的玉阶之下，尸骨堆积如山，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魇魔们瘦长的黑影游荡在宫殿之中，搜寻着剩余的活人。
他提着先帝的头颅，浑身浴血地走出大殿，冷月高悬，凄厉鬼魅，映照着这片人间地狱，卫淮提着滴血的剑跨过尸骨，率领着大军向他俯首称臣。
他将先帝的头颅从高高的玉阶上扔了下去，昔日不可一世的帝王被他亲手肢解，到死都没有合上双眼，头颅自御道滚落而下，蜿蜒出狰狞的血迹。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他的心中却一片凄冷，没有复仇成功的喜悦，只想起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他的小兔子过得还好吗？

第45章
这天晚上， 贺兰寂和绮雪难得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相拥而眠，陪伴着彼此。
绮雪变回兔团， 乖巧地趴在贺兰寂的胸膛上，软乎乎的兔耳朵搭着心口，聆听着贺兰寂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渐渐平复了悲伤的情绪，陷入了香甜的沉眠。
梦中，他似乎看到了暗淡的月色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形单影只地行走在旷野中，手中握着小小的玉兔雕刻，宁静而孤独， 一直走了很远很远。
……
过了两日。
绮雪难得起了个早，与贺兰寂一道吃过早膳，便梳洗打扮一番， 准备参加青郡县主的宴会。
县主的封号是“嘉宁”，她因为身份不高， 在上京认识的人也不多，原本只是想举办一场小型宴会，给绮雪送去请帖也只是出于对他的尊敬，其实没有想过绮雪会来。
所以在收到绮雪将要赴宴的消息后， 嘉宁县主诚惶诚恐，连夜重新规划了新的宴会。
而其他宗亲贵族听闻了这个消息，原本对这场宴会不屑一顾的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争夺请帖，不惜出千金求购，甚至派人强抢， 都只是为了见绮雪一面。
更聪明的宗亲则是主动求见嘉宁县主，表示愿意赠金赠人，协助她筹办宴会。
嘉宁县主财力不丰、经验不足，正苦恼于刚如何办一场漂亮的宴会，见状当即答应下来，是以这些宗亲无需抢夺，轻松地得到了参加宴会的资格。
几经周折，一场盛大奢丽的春日宴就这样准备妥当了。
春日宴的地点位于上京城郊的一座庄子，庄子依山傍水，修建得繁奢绮靡，瑶草琪花掩映着玉楼金阁，中心是一片宽湖，水面上泛着数条华美的画舫，歌女们坐在舫中弹唱，随水波而动，整座庄子处处都能听见婉转优美的曲声。
如今正是草长莺飞、柳烟花雾的好时节，春光和煦，绮雪为了应景，特意换了一身冰台色的衣衫。
柔和的淡绿与他腕间的玉镯交相辉映，将他衬得越发长发如墨、肤白胜雪，清丽纯洁得如若不食烟火的仙子。
他的美超尘脱俗，被董原搀扶着走下马车时，连美丽的春景都沦为了黯淡的陪衬，不少人失神了刹那，这才想起向他行礼。
“都起来吧。”
绮雪面露微笑，由董原引着走向了嘉宁县主。
嘉宁县主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如今尚未婚配，生得秀美白净，性子也偏软，见到绮雪很是紧张，说话有点磕磕绊绊的，经由绮雪安慰了几句，才勉强镇定下来：“娘娘请随我来。”
她将绮雪引导湖边的一座月白的纱帐下，这座纱帐是专门为绮雪准备的，一来是为了避免他人的目光冒犯到绮雪，二来隔绝尘土与飞虫，洁净而雅致。
纱帐并不厚重，透光透风，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帐中的地面铺着绒毯，软榻、桌几一应俱全，熏炉里燃着清淡的香料，一缕白雾轻盈地升腾向上。
这番布置显然花了不少心思，绮雪笑着对嘉宁县主说：“有劳县主费心了。”
他一笑起来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嘉宁县主立刻脸红了，受宠若惊地嗫嚅道：“娘娘喜欢就好。”
嘉宁县主退出了纱帐，隔着纱帘，绮雪看到她走向了一名白衣青年身边，和青年说了什么，很明显她十分信赖他，说话时脸上的神态非常放松。
白衣青年容貌英俊，神色冷峻，他一边边和县主说话，一边看了纱帐一眼，刚好对上绮雪的目光，便微微向绮雪颔首，姿态不卑不亢。
董原附在绮雪耳边轻声说：“他是嘉宁县主的门客，名为徐玠，是青郡太守族中的子侄。”
徐太守的亲戚吗？
绮雪来了兴致，多看了青年几眼，将他的容貌记下，又问董原：“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董原笑道：“其实我与徐公子素不相识，只是提前从县主大人手中要来了宾客的花名册，将他们认了一遍，以免刺客混入其中。”
这么短短两三天的功夫，就能把所有人认全了吗？
绮雪惊讶地夸奖他：“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娘娘过奖了，这些都是雕虫小技，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我又哪有脸面服侍娘娘呢？”董原垂着头说道。
绮雪忽然有了了解他的兴趣，兴致勃勃地问：“我都没问过你以前的事情，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怎么能什么都会？都是谁教给你的？”
“不过是为人奴婢罢了，不值一提。”
董原莞尔，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娘娘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叫他们准备。”
“叫他们上一些青郡特有的吃食吧。”
绮雪就是为了吃家乡的美食才来的，许久没吃到青郡和大荔山的特产了，他还怪想念的。
董原派小内侍传了绮雪的意思，很快嘉宁县主就命人奉上了青郡的美食，经过董原试毒，这些吃食都是干干净净的，这才呈给绮雪品尝，主要是一些果脯、干果和点心。
青郡的干果算是本地特产，尤其是瓜子和杏仁，比其他的郡县更饱满香醇，绮雪尝过之后，当即叫人给绿香球打包了大半，她最喜欢干果了。
董原在一旁给绮雪打着扇子，绮雪倚着贵妃榻，拈起一块香糕，小口地吃着，悠闲地欣赏着湖光山色，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就在此时，庄中的仆从通传道：“大将军到——”
本朝大将军只有一位，尊贵显赫，正是卫淮。
听闻卫淮来了，宾客们骚动起来，绮雪也意外地抬头望了过去，刚好看到卫淮迎面走来。
今日卫淮穿了一身赤红色的窄袖袍服，腰间佩刀，可谓意气飞扬，风流轻狂。
宾客们向他见礼，他笑着颔首回应，脚下没有半分停顿，大步流星地向纱帐走来，在帐外单膝下跪行礼。
“臣参见贵妃娘娘。”
众目睽睽下，卫淮恭恭敬敬地垂下头颅，向绮雪行礼。
“大将军免礼平身。”
绮雪慵懒地斜倚着，免了卫淮的礼。
卫淮起身抬头，隔着一层纱帘望向绮雪，目光中再没有丝毫恭敬可言，既放肆又深情，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一定会上前拥抱绮雪。
绮雪接过董原手中的罗扇，挡住小半张脸，遮住口型，轻声地问卫淮：“你怎么来了？”
卫淮笑：“自然是为了见到娘娘。臣独守府邸，寂寞难耐，对娘娘思念成疾，却总是不得娘娘召见，只好自行争取机会了，否则娘娘有了新的情夫，把臣忘在脑后该怎么办？”
他说得露。骨，绮雪瞥了他一眼，娇娇地嗔怪道：“别人又听不见，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娘娘’，难不成还叫上瘾了？”
他还记得当初卫淮有多不甘心叫他“贵妃娘娘”，现在倒好，他看卫淮叫得还挺开心的，这就是做奸夫的自觉吗？
这一眼瞥得卫淮神迷意夺，他收敛了笑意，终于不开玩笑了：“阿雪，我真的很想你。”
“想我呀？”绮雪说，“只可惜你现在是吃不到嘴了，就让这碟香糕代替我慰劳你吧。”
他拿起一块香糕，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又放回到碟子里，叫董原端起整个银碟，将香糕赏赐给卫淮。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没有半点回避董原的意思，反正大婚那日卫淮追上彩舆的时候，董原就已经目睹了一切，早就知道他们两人的旧情了。
董原面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将银碟端给卫淮，卫淮接过银碟，拿起绮雪亲过的那块，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味。
“味道如何？”绮雪问。
“臣从来没有吃过这般香甜可口的糕点。”卫淮笑着，直勾勾地盯着绮雪，“不过臣以为糕点中若是能加些兔子奶，想必会更为美味。”
“想得倒美。”
绮雪不屑地轻嗤一声，他倒确实能产兔子奶，就他所知，服下抱岁丹的人在怀孕期间就能产出乳汁，他要是怀上了，肯定会有兔子奶，可他凭什么分给卫淮吃？
就算有奶，也是给陛下和宝宝喝的，别人休想分到一滴。
他对卫淮挥挥手：“走开吧，老是围着我转像什么样子。”
“臣告退。”
卫淮走远了，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到纱帐这边。
宾客们见大将军与贵妃娘娘攀谈了许久，娘娘还算和颜悦色，便纷纷学着他的样子，来到帐前和绮雪交谈，向他献上礼物，企图在他面前留下几分好印象。
绮雪摇着罗扇，起初还挺温柔耐心的，可是想要跟他交谈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有人因为先后顺序争执起来，将他惹得有点烦了，就轻轻地打了呵欠。
董原当即会意，笑着和宾客们交谈几句，说是贵妃娘娘身子乏了，需要小憩片刻，宾客们十分惋惜，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转身离开，还默默记恨上了那两个吵架的人。
然而当所有人散去之后，还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董原刚想将他打发走，很快又停住动作，叫出来人的身份：“姬世子？”
姬玉衡点点头，抬手向帐中行礼：“云期见过贵妃娘娘。”
“你也来了？”
绮雪闻声睁开眼睛，又不装困了，歪着脑袋问姬玉衡：“你也是为了见我才来赴宴吗？”
也？
姬玉衡心下微怔，却来不及多想，羞涩地回答绮雪：“是。”
他今日头束玉冠，身着鸦青色袍服，风仪清正，萧萧肃肃，和卫淮一样，都是为了见绮雪而精心打扮过的。
绮雪看了他一会，他知道“云期”是姬玉衡的字，虽然那天晚上他睡着了，没有听到姬玉衡的话，但他看过原著，也不会为姬玉衡的自称感到奇怪。
“云期，”他亲昵地叫着姬玉衡，“明日就是最后一场校考了，校考结束后，你打算什么时候离京？”
他的语气温柔如水，唤出“云期”二字时，姬玉衡心弦一颤，又旋即为他的问题而伤感失落：“我大约后日就会离京。”
“这么快？”
绮雪喜出望外，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反应兴奋过头了，又赶紧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不在京中多游览几日吗，我可以派人带你游览。”
姬玉衡垂着眼睛，轻轻地摇头：“多谢娘娘美意，但我尚且有不少俗务缠身，还须尽快赶回郡中处置。”
“那可真是遗憾。”
绮雪抬起罗扇，遮住自己快要压不下去的笑意：“后天你大约什么时辰离开？我叫董原送送你。”
“后日一早，大约辰初就走。”姬玉衡说，“就不必劳烦董掌事相送了。”
“那好吧。”绮雪装模作样地叹气，“我本来还想好好向你道谢的，母兔和小兔们如今都很好，还要多谢你救了他们，你离京之后也不必牵挂它们。”
他一口一个“离京”，姬玉衡岂能听不出绮雪是希望他快些走，不免苦笑道：“那就好，希望娘娘日后也多保重。”
“放心。”绮雪摆摆手，衣袖滑下，露出手腕上的玉镯。
姬玉衡看到玉镯，没想到绮雪竟然还在戴着，心中一下子变得又酸又涩，因为他实在弄不懂绮雪对他抱有的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雪公子对他既不像喜欢，又并非纯粹的厌恶，他被这份复杂的感情折磨得夜不能寐，一遍遍地回想着他们两人间的相处，却如雾里看花，愈发不能明辨。
而他自己，则是在大雾中越陷越深，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到归路。
现在他只想求个明白，既然他此生不会再见到雪公子，那就向雪公子问清楚吧，至少他离去的时候不会留下遗憾。
姬玉衡正欲开口，却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他和绮雪不约而同地朝声源看了过去，原来是有位宾客主张来一场蹴鞠比赛。
蹴鞠在大雍很是盛行，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无论男女都非常喜爱，在场的宾客们大多都会踢蹴鞠，甚至不少人还精通此道。
为了在贵妃娘娘面前露脸，他们很快就自发组建起了队伍，每队十六人，组成了青、白、红、黄四支队伍，先两两决出胜负，再进行一场决赛，赢下比赛的队伍可以获得不菲的彩头。
绮雪没看过蹴鞠比赛，很是好奇地问：“蹴鞠？什么东西？”
姬玉衡解释：“简单来说，蹴鞠就是踢球，将球踢入球门中，便可获得一筹，比赛结束时，筹多者为胜。”
“很有意思吗？”绮雪问。
姬玉衡想了想，回答他：“大雍的多数百姓都喜欢蹴鞠，应当算是有意思吧。”
“那我就看看比赛。”绮雪点头。
姬玉衡心里微动，其实他少年时就已精通蹴鞠，只是公务繁忙，已经有三四年没有踢过了，如果雪公子喜欢的话……
正想着，人群中传来卫淮的声音：“正巧我今日穿着红衣，那我就加入红队吧。”
“嘶……”
有的宾客吸了一口凉气：“大将军，大雍谁人不知你是蹴鞠一道的第一高手，若是你加入比赛，我们这群人还有得踢吗？”
“怎么不行？”卫淮笑，“我已有两年不曾踢过蹴鞠了，两年中不知新出了多少高手，也许我早就算不上第一了。”
“好吧好吧！”
宾客们笑了起来，将卫淮登记在红队的名册中，姬玉衡思索片刻，也走了过去，在青队的名册上添了自己的姓名。
奴仆们开始搭建踢蹴鞠的场地，几乎所有人都围在旁边看着，绮雪也被那边的热闹景象吸引了，董原笑着问道：“娘娘，您想为哪支队伍押注？”
“押注？”绮雪倒是知道押注是什么意思，“还能押注？”
“当然，这是蹴鞠比赛里的重头戏。”董原说，“蹴鞠如此兴盛，自然少不得博戏的推动，不少人甚至不惜将全副身家押入比赛之中，直到倾家荡产、典妻卖子也不会停手。”
一抹冰冷的光芒在董原眼中一闪而过，绮雪没有留意到，而是说：“你去打听一下，姬玉衡和卫淮都在哪个队伍。”
董原很快打听到了：“大将军在红队，姬世子在青队。”
“这样啊。”
绮雪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说：“那我就赌一下，不是还有黄队和白队吗？我就押黄队和白队赢，我希望他们两个都输掉比赛！”

第46章
绮雪今天是为了赴宴才出宫的， 没有随身携带银钱，正想着要不要拔下发簪作为赌本，董原就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袋金豆子， 笑着问绮雪：“娘娘打算押多少？”
“那就黄队和白队各十颗吧。”绮雪说。
董原得了吩咐，招来小内侍前去场边押注，那边已经搭建起了押注的牌子，被各家的奴仆围得水泄不通的，而庄家自然就是负责承办春日宴的嘉宁县主。
四支队伍的赔率各不相同，最低的就是卫淮所在的红队，因为押红队取胜的人最多。
其次是黄队， 据说里面有几个挺不错的好手，青队和白队的赔率都要高一些，白队则是四支队伍里面最高的。
除了押各队胜负， 还有押比筹、押个人得筹的，赌局开得五花八门，绮雪不懂其中的门道， 只押了最简单的胜负，毕竟他也只是凑个热闹娱乐一下而已。
蹴鞠的场地很快搭建好了， 距离绮雪的纱帐很近，方便他观看。
场地用红绸和竹竿围成了长方形，也叫“鞠城”，两端各自竖起球门， 不过说是球门，倒更像是高高的竹竿，大约有三丈高，顶部的牌子被挖出圆形的洞，名为“风流眼”， 就是球门，蹴鞠只有穿过风流眼才能得分。
参加比赛的宾客们互相之间并不熟悉，为了区分队友和对手，纷纷绑上了和自己队伍颜色相同的头带。
唯独卫淮没绑，一来所有人都认识他的脸，二来他穿着红衣，本就和队伍颜色契合，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他嫌弃绑头带太丑，会有损他在绮雪心中的英俊形象。
比赛开始前，卫淮调整好护腕，意气高昂地走到纱帐前和绮雪搭话：“你押我能进多少球？你押几个，我就踢进去几个，保准叫你双倍赢回来。”
“我没在你身上下注。”
绮雪睨了他一眼，轻轻地扇着罗扇：“我押的是白队赢，你输了比赛吧，我就能赢钱了。”
卫淮轻笑一声：“那可真抱歉，要叫娘娘输钱了，下一场你一定要押我，只有押我赢才能得钱。”
绮雪：“你可真能吹嘘，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小心输得连亵。裤都赎不回来。”
其实绮雪也不是不希望卫淮赢，只是他一见卫淮这踌躇满志的模样就忍不住开口讥讽，就想跟卫淮唱反调。
卫淮笑：“这样也好，我希望我的亵。裤能输到娘娘手上。”
“不要脸！”绮雪怒。
卫淮大笑着离开了，走进了鞠城，随着一阵急促的击鼓声，第一场蹴鞠比赛开始了，正是卫淮的红队对战白队。
蹴鞠放在鞠城中央，由双方的队长抢球，卫淮就是红队的队长。他明明与白队的队长都站在蹴鞠前，但偏偏就是反应极快，在鼓声停止的刹那间就率先抢过了蹴鞠。
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卫淮带着蹴鞠直穿白队队员，瞬息间就把蹴鞠带到了球门下，“嘭”的一声，他高高踢起蹴鞠，只见空中闪过一道锋利强劲的弧线，蹴鞠不偏不倚，瞬间穿过了风流眼。
不过呼吸之间，卫淮就已强势地拔得了头筹，宾客们露出怔愣的表情，都被他震住了，直到蹴鞠落下，双方再次争夺起来，他们才如梦初醒，鼓着掌大声喝彩起来。
“好、好，太妙了！”
“大将军威武！”
纱帐之中，绮雪蓦地从贵妃榻上坐直了身体，连扇子都忘了扇，不可思议地董原说：“那个球门那么高，卫淮是怎么精准无误地将蹴鞠踢进去的？”
董原笑道：“普通人自然很难将蹴鞠踢进去的，大将军却不一样，他可是被誉为咱们大雍的第一蹴鞠高手，便是蒙着眼也能把球踢入风流眼，今日这场比赛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的。”
“他倒是……确实厉害的。”
绮雪眨眨眼睛，目光落在卫淮身上，即使隔着纱帘，卫淮那一身红衣也是那么地招摇夺目，轻而易举地吸引了他的视线。
不过片刻功夫，卫淮就再进了一球，红队的队员们甚至都不怎么跑动了，就看着他一个人表演，白队的队员们个个气喘如牛，却根本拦不住卫淮，比赛才开始没有多久，就被卫淮打得溃不成军了。
绮雪又懒洋洋地倚了回去，悠闲地看着比赛，看到记录筹数的管事在红队的名牌下方添了一块又一块木牌，心情相当不赖，他虽然押的是白队，但心里向着的其实还是卫淮，要是卫淮输了，他或许反倒会不高兴地教训卫淮一顿。
比赛结束了，卫淮独自一人斩获了八筹，白队的队员们愁云惨淡地离开了鞠城，红队的队员们则簇拥到卫淮身边，将他托举起来，绕着鞠城转了一圈，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
此时此刻，卫淮是那么地万众瞩目、众星拱月，但他一点也没有自觉，才转了一小半，就跳出了鞠城，径直跑到纱帐前，向绮雪邀宠。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你喜不喜欢？”卫淮笑问。
绮雪轻哼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马马虎虎吧。”
卫淮莞尔，温柔地说：“是不是输了钱？我今日赚来的彩头全归你，应该足够补上了。”
“用不着，又没多少钱。”
绮雪摆摆手，有些疑惑地问：“既然你这么擅长踢蹴鞠，以前在军中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你踢过？难道军中禁止踢蹴鞠吗？”
卫淮轻松地说：“没有这样的禁令，士兵们经常踢蹴鞠，只不过你没注意罢了。”
“至于我自己，一来我是他们的将领，若是我也在场，他们难免束手束脚，玩得不够尽兴；二来我没有对手，踢起来无聊得很，今天也是踢给你看的，就是想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绮雪没说话，方才卫淮在鞠城上的确英姿勃发、逸群绝伦，他确实被吸引到了，也有一丝丝心动，可他不想叫卫淮知道，不然这条狗又要得寸进尺了。
卫淮叮嘱道：“娘娘，下一场比赛一定要押我，别叫你的情郎伤心啊。”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一定要押你，把你哄开心呢？”绮雪说。
卫淮笑：“好像是没这么便宜的事。”
“你明白就好。”绮雪说。
“那我换一个请求吧。”卫淮说，“要是我赢了，能不能向娘娘讨个彩头？”
绮雪：“什么彩头？”
卫淮盯着他：“还请娘娘赏赐我一口兔子奶。”
“我没奶……”绮雪捂住心口。
卫淮的视线往下移动：“其实也不是没有，那里就……”
绮雪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又羞又气地向卫淮扔出一颗果子：“你做梦！”
只可惜果子被纱帘挡住了，落在了地上，卫淮见他有点生气了，却又解气不成，立刻掐了自己的手臂，瞬间掐出一片乌紫：“这样可以吗？”
见他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绮雪顿时没了脾气，心软地说：“倒也不用这样。”
卫淮柔和了神色：“我必须这么做，要是再惹你生气，你又不要我了，我该怎么活？”
绮雪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卫淮这么低声下气地讨好他，他哼哼唧唧地说：“要是你赢了……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你未必能赢。”
卫淮的眼睛亮了起来：“娘娘一诺千金，臣定会全力以赴，不叫娘娘失望。”
他立刻转身就走，去准备下一场比赛，绮雪看到他这么干劲十足，突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不该答应卫淮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另外两支队伍的比赛也结束了，其实两场比赛是同时举行的，只不过青队和黄队的比赛在另一片距离很远的鞠城，因此少了许多关注，绮雪甚至不知道他们已经开始比赛了。
比赛之前，宾客们大多看好黄队，结果却出人意料，竟然是实力偏弱的青队赢了，而青队之所以能赢下比赛，都是靠着姬玉衡的筹谋。
姬玉衡加入青队之初，并没有担任队长的职务，而是将所有人擅长的踢法和位置问过一遍，迅速制定出了合理的布局和战术。
青队实力不强，但只要安排得当，并非没有取胜的可能，因为两队对彼此的队友都不熟悉，只要黄队存在破绽，便可以击破，而他们必定会有足以令他扭转局势的破绽。
姬玉衡将制定好的战术讲给队员们听，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这也是因为姬玉衡本就相当有名望，不过他们也没想到，这般芝兰玉树的君子竟然也精通蹴鞠这样的娱乐之道，都很爽快地听从了姬玉衡的调度，将指挥权交给了他。
比赛场上，有了姬玉衡高明精准的调度，黄队实力最强劲的队员很快就被逐一击破，本就漏洞百出的队形成了一盘散沙，彻底溃不成军。
黄队发生了严重的内讧，队员们互相推诿指责，到了比赛即将结束时，甚至大打出手，也因此提前结束了比赛，青队大胜。
青队的队员们对姬玉衡都敬佩不已，而且在比赛中，他们还发现姬玉衡踢球不仅只是依靠头脑，只论身形技法，他的实力也相当高超，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
所以第二场比赛，他们将姬玉衡奉为了队长，唯他马首是瞻。
休息一个时辰，第二场比赛开始了，乃是青队对红队。
绮雪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场也没押中，不过他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觉得蹴鞠更有意思了，终于从纱帐中走了出来，来到场边观看比赛。
宾客们连忙将最佳的位置让给了绮雪，一把软椅被摆在场边，椅子下铺着丝绸，以免绮雪的绣鞋染上灰尘。
绮雪慵懒地斜倚在软椅上，艳光逼人，衣袖微微滑落，露出的一截白得发光的雪臂，惹得他身边的少年郎们六神无主地错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向他，一颗颗春心被搅弄得七上八下的。
场中的卫淮见到他们呆鹅似的眼神，脸上没了笑意，淡淡地说：“把贵妃娘娘身旁的人全部请走，免得搅扰了娘娘的清净。”
少年们遭到诸怀卫驱赶，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绮雪瞥了一眼卫淮，心想这也是个大醋缸，倒是觉得卫淮有点可爱，便出声调侃道：“大将军这是见到小公子们年少英爽，羞愧于自己的人老珠黄，不敢再多看他们吗？”
“娘娘说的是。”
卫淮面无表情：“臣容姿鄙陋，不敢与诸位年轻的公子相比拟，臣只得将公子们请离，否则定会伤心过度，耽误比赛，坏了娘娘雅兴。”
“好吧。”绮雪摇摇罗扇，“本宫赦你无罪。”
短短几句话，不难让外人听出他们的熟稔与亲近，尤其是姬玉衡，他本就知道卫淮和绮雪的旧情，心中更是失落酸楚，强忍着没有露出失态之色。
卫淮当众问道：“娘娘这回打算押哪支队伍的注？是臣的红队，还是姬世子的青队？”
此言一出，姬玉衡微微一怔，立刻抬头看向绮雪，目光中透出丝丝紧张和期待。
其实他知道青队的胜算不高，并且绮雪与卫淮更加熟悉，于情于理，绮雪都应该押红队，可他还是忍不住幻想绮雪看好他、为青队押注。
“你问我打算押哪边……”
绮雪看看姬玉衡，又看看卫淮，绽放出美丽的笑颜：“我今天穿着冰台色的衣裳，冰台色近青，那就押青队胜吧。”
“云期，你可不要辜负我的期待，一定要为了我赢下大将军。”
姬玉衡没有想到，绮雪竟然真的会支持他，不由得又惊又喜，垂下头郑重地应道：“请娘娘放心，云期定不会辜负娘娘所望。”
“……”一缕幽绿的暗芒在卫淮的瞳孔中转瞬即逝，他轻声地自言自语，“阿雪，你为什么叫他‘云期’？难道你与他很相熟吗？”

第47章 （补全） “想做阿雪的狗，你还不……
卫淮的声音并不高， 全场只有他和姬玉衡两个人能听见，却依然叫姬玉衡心弦一紧，微微攥住掩在宽袖下的双手。
其实姬玉衡也说不清自己和绮雪算不算相熟， 若说熟悉，他和绮雪都不了解对方的身世和喜好，可若说不熟悉，他们却看光了彼此的身体，甚至绮雪还摸过他的……
他的心绪五味杂陈，却不料卫淮忽然看向了他：“姬世子，你来说， 你和绮贵妃很相熟吗？”
他就像一位夫君盘查妻子包养的外室，质问的语气是这样理所当然，而姬玉衡必须回答他的问题。
姬玉衡微蹙眉心， 忽然感觉很不舒服，诚然，卫淮和绮雪的关系更为亲近， 可他又不是绮雪的夫君，又有什么资格展现出这样的独占欲， 驱赶和诘问绮雪身边的所有人？
“抱歉，大将军，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他语气还算温和，态度却相当坚决：“我认为这是我和娘娘的私事， 与大将军没有干系。”
“和我没关系？”
卫淮笑了笑，仿佛听到了一桩有意思的笑话：“行，你不想说也不要紧，大不了我亲自试试你。”
说罢，卫淮转身走向鞠城内部， 姬玉衡在原地停留片刻，也走了过去，等待管事将蹴鞠摆放在中央。
不多时，青队和红队的队员们站好了队形，随着重重的鼓声落下，比赛正式开始。
姬玉衡和卫淮是各自队伍的队长，在比赛开始时负责抢球，鼓声停止的刹那，姬玉衡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卫淮就已经抢到了蹴鞠，越过他的身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卫淮的反应和身手实在太快了，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达到的，姬玉衡一惊，立刻回身追了上去，他的速度就算是极快了，而这个时候，其他人都仿佛还在梦游一般，直到姬玉衡也掠了过去，他们如梦初醒地追了上来。
姬玉衡追逐着前方的卫淮，沉声提醒身后的队员们：“天字队形。”
比赛开始前，姬玉衡编出了四套队形，以“天地玄黄”作为代号，其中天字队形主要就是为了针对卫淮，红队的队员们大多实力平平，只要能封锁住卫淮，再凭借姬玉衡的调度，青队便有取胜的希望。
为此，姬玉衡挑选了四个队员用来封锁卫淮，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可就算如此，青队的胜率依然不高，不因其他，就是因为卫淮的强大是无解的，他太不可思议了，即使是一整支队伍的人全都堵上去，也很难说能不能守得住他。
“嘭——”
蹴鞠穿过风流眼，红队率先拿下一筹，青队的队员们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面露难色地说：“大将军跑得太快了，别说锁住他了，我们甚至追都追不上啊。”
“没关系，别灰心，现在只是比赛开始。”
姬玉衡微笑着安抚队员们：“开球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争得过卫淮，这一分是红队一定会拿到的，其实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但接下来就不一样了，蹴鞠是多人比赛，大将军不可能始终独占鳌头，而我们的默契要远胜红队，只要把球抢过来，接下来就会容易许多，鹿死谁手未曾可知，还请诸位大人与我共勉。”
姬玉衡温和的语气之下，是坚定取胜的决心，众人受到他的鼓舞，很快振作起精神：“好，我们都听姬世子的！”
“就算是大将军，也不是百战百胜的……嗯，其实他也就赢了七十几回，剩下的二十多回他都临时没有参加，说不定咱们再坚持一会，陛下就会突然召见大将军了？”
“你能不能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不能堂堂正正胜过他吗？”
众人哄笑起来，虽然输了一筹，却让原本凝重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姬玉衡踢球的技术确实不如卫淮，但他的智谋和对人心的鼓舞能力却都是极为出色的。
短暂的交流后，蹴鞠从鞠城外被扔回了场中，落下的位置刚好在青队队员的旁边，获得蹴鞠后，这名队员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带着球跑向了另一边。
卫淮立刻追了上去，但姬玉衡自然不会让他靠近蹴鞠，率领几名队员封锁住了卫淮的去路。
四人的人数不多不少，完美地堵住了卫淮前进的所有方向，卫淮扬起眉梢，放慢脚步，看向姬玉衡：“还算有几分聪明，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是。”姬玉衡不卑不亢地回答，“以智胜力，这就是我的计策，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大将军海涵。”
“好说，我没这么小气。”
卫淮笑：“只是有一点，若是我有什么得罪人的地方，诸位也不要怪罪我。”
“不敢、不敢，我们岂敢怪罪大将军。”几位队员擦汗。
眼见着被几人封得死死的，卫淮也不着急了，干脆就站在原地不动，很快地，青队的其他队员凭借默契成功拿下了一筹，将比分扳平，现在是一筹对一筹。
蹴鞠再入场，落入红队的控制。
见到己方队员取得蹴鞠，而封锁自己的青队队员被吸引视线的瞬间，卫淮穿过了他们的封锁，甚至没人看清他的身形，他就如一抹幽魂般穿透了人墙。
青队失去了对卫淮的封锁，很快，红队再下一筹。
比分焦灼上升，随着姬玉衡对红队的对手们越发熟悉，他的战术布局便越精准，也越发地见效。
不仅是封锁卫淮，他甚至能够做到观察全场、统治全局，将整支青队调动起来，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死死地网住红队，将他们变成网中的猎物。
只有卫淮能突破这张罗网，但他的能力再可怕，终究也有极限，因为姬玉衡的布局同样精妙得可怕。
姬玉衡俨然将红队的队员变成了自己的提线木偶，为卫淮带去阻力，在他的设计下，现在红队队员不仅帮不上卫淮的忙，甚至成了卫淮的拖累，卫淮更像是一人对战三十一人。
到了后来，卫淮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干脆叫一半的队员不要跑动，就在场边候着，这下反而给他减轻了不少压力，红队很快又夺一筹，将比分追平。
随着蹴鞠向下坠落，鞠城外响起了如雷的掌声与欢呼，宾客们看得热血沸腾，近乎失态地大喊大叫，将金银珠宝不断地扔向场中。
“真是太妙了，太精彩了！我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酣畅淋漓的比赛！”
“姬世子的计谋真可谓是精彩绝伦啊。”
“就算是他比不上大将军的独步当世！大将军威武！”
坐在场边的绮雪看得也很过瘾，他换了个姿势，也象征性地抛了几枚金豆子，好奇地询问董原的看法：“你觉得哪边能赢？”
董原笑道：“我不是很懂蹴鞠一道，不敢妄下定论。”
绮雪说：“你就算再不懂，也比我强多了，你就随意指一边吧。”
董原这才说道：“依我看，应当还是红队取胜，娘娘请看，青队的队员们已经跑不动了，大将军却依然精力强盛，他们接下来应当是阻拦不住大将军了。”
绮雪定睛一看，果然和董原说得一样，青队的所有人都已经面露明显的疲态，只有姬玉衡的状态还算不错。
可见姬玉衡的体力和耐力也非常人可比，这一点绮雪已经体会过了，之前他每晚折磨姬玉衡的时候，也是要弄很久才结束，换成一般人早就晕过去好几回了，姬玉衡却还能硬撑着，甚至偶尔还越折磨越精神。
绮雪道：“你说得有道理，那就看看姬玉衡还有没有新的招数了。”
谁知就在比赛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卫淮忽然丢下比赛不管，径直走到绮雪面前，擦拭着脸上的汗水问道：“娘娘改主意了吗？你是押我赢，还是押姬世子赢？”
他没有用“红队”“青队”的代称，而是他和姬玉衡。
绮雪歪着头问他：“很重要吗？”
“很重要。”卫淮说，“如果你不偏心我，即使赢了比赛我也不会高兴，我只是想赢得我在你心中的位置而已。”
绮雪轻哼一声：“我只偏心胜者，要是你输了，我要你有什么用？”
他从钱袋中掏出几枚金豆子，扔到卫淮身上：“赏你的，跑得挺快，这才像是我的小狗。”
卫淮一把攥住金豆子，面上终于露出笑意：“有娘娘这句话就够了，我一定会赢下比赛，到时还请娘娘兑现承诺，予以我赏赐。”
“赏你金豆子还不够？”绮雪睨他。
“当然不够。”
卫淮直勾勾地望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掩饰：“我贪心得很，还想要大雍最珍贵的宝贝，娘娘会给我的，不是吗？”
“再说吧。”绮雪状似漫不经心地望向鞠城，粉白的耳垂微微泛红，“你看，青队又得一筹，你都快输了，还好意思跟我谈奖励吗？”
卫淮一笑：“这就回去了。”
他重新杀回比赛，冲进去的一瞬间就将局势搅得天翻地覆，趁乱夺得一筹，而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到了最后，无论是青队还是红队，都已经跑不动了，只剩下姬玉衡和卫淮还在角逐。
姬玉衡此时也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他就是靠着自己的毅力在和卫淮争夺，到了这一步，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辜负绮雪对他的期望，他一定要赢过卫淮。
蹴鞠被卫淮带动着滚向球门下，姬玉衡紧紧地追逐着卫淮，此时他们将其他人都远远地甩在后面，卫淮忽然开口：“你刚才看到阿雪赏赐我了吗？”
姬玉衡看见了，当时也确实为此感到失落，但现在他对卫淮的话充耳不闻，只当做是卫淮的攻心之术，为的是动摇他的意志，他不会上当。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卫淮嗤笑了一声：“你没必要担心，我想对付你还不至于用到一些下作的手段，我只是想告诉你，阿雪是我的，你最好趁早死了对他的心思。”
姬玉衡目光微沉：“贵妃娘娘不属于你，他是陛下的嫔妃，还请大将军慎言。”
卫淮笑：“你让我慎言，却没否认你对阿雪别有心思，看来我猜得没错，你喜欢阿雪。”
姬玉衡沉默。
卫淮：“不过你说得没错，我是斗不过陛下，可陛下不在的时候，阿雪就是我的了，还轮不到你说什么。”
“你说你和阿雪的私事和我没关系，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是他的狗、他唯一的情夫，如果你只是对阿雪单相思，我不会管你，但你错就错在不该接触阿雪，让他对你笑，还亲昵地叫你‘云期’……”
“阿雪还是心太软，才让你产生不该有的幻想。”
“想做阿雪的狗，你还不够格。”
突然，姬玉衡感到面前有一阵微风拂过，卫淮竟然往反方向折返回去，他猝不及防地被卫淮甩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卫淮向后空翻，身体倒挂着将蹴鞠踢向上空踢了过去。
卫淮轻盈地落到地上，他的足底踩实地面，鼓声雷动，蹴鞠凌厉地穿过风流眼，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个瞬间，令姬玉衡的脸色变了。
“比赛结束，红队胜！！”
管事高高举起最后一筹，随着全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胜利失之交臂，姬玉衡陷入了巨大的失落和痛苦中，露出了失魂落魄的表情。
然而还没有结束。
随着“嘭”的一声，姬玉衡被一拳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迹。
鞠城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卫淮打倒了姬玉衡不算，又暴戾地一脚踹中姬玉衡的腹部，冷声说道：“姬玉衡对绮贵妃不敬，来人，将他押入监牢，听候发落。”
诸怀卫将姬玉衡拖了下去，全场鸦雀无声，其实没有人看到姬玉衡对绮雪有任何不敬之举，但碍于卫淮滔天的权势，没有人敢为姬玉衡仗义执言，就连青队的队员们也只是在几经挣扎后选择了沉默，愧疚地低下了头。
只有绮雪站了起来，不解地问卫淮：“他哪里对我不敬了？”
卫淮：“他言语不敬，说了许多有关娘娘的污言秽语，便是治他死罪都不为过。”
绮雪：“……”
如果对他污言秽语也是罪，卫淮就是凌迟十次都不为过，他还好意思治姬玉衡的罪呢。
“别太过了。”绮雪低声提醒他，“他毕竟是郡主府的世子。”
姬玉衡是气运之子，他一点也不担心他出事，倒是有些担心卫淮会遭到反噬，提醒一句也是为卫淮着想。
“放心，我有分寸，我不打他。”
卫淮轻笑，压低声音，附到绮雪耳边说：“那么现在，娘娘也是时候该兑现承诺了吧？”
诸怀卫将姬玉衡拖走了，却没有拖进监牢，而是拖到了一间空房间，将他绑了起来，堵住了他的嘴，就这样把他扔到了床下。
而在扔到床下前，他们还用沾了麻沸散的布堵住姬玉衡的口鼻，逼着他被迫吸了几口，如此一来，姬玉衡全身脱力，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只是勉强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他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下，呼吸间都是轻微的尘土味，直到一阵脚步声传入他的耳畔，还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你就这么着急，一定要在宴席上这样做吗？回宫不是也……”
“宫中多是陛下的眼线，不好隐瞒过去，难道娘娘不怕陛下发现？”
“你以为陛下是你？他对我很好的，不会用魇魔监视我。至于怕不怕被陛下发现，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我不觉得羞耻，但是我怕他伤心难过，所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也不能做到底，只能吸一吸……奶，你听懂了吗？”
“好，都依你，就是这里了，你稍等片刻，我去沐浴。”
卫淮推开屋门，领着绮雪坐到床榻上，俯身亲了亲他。
绮雪推了推他：“一身汗味，快去洗。”
“好。”卫淮笑笑，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下的缝隙，转身离去了。
床下的姬玉衡透过缝隙，看到绮雪冰台色的裙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48章
姬玉衡被迫吸入了麻沸散， 头脑昏昏沉沉的，却在这一刻瞬间清醒过来，后背布满冷汗， 终于弄懂了卫淮歹毒的用心。
他万万没有想到卫淮竟如此胆大妄为，他身为当朝大将军，不仅秽。乱宫闱、私通贵妃，甚至全然不避讳旁人，将他这个世子绑在床下聆听他们欢合的动静，卫淮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朝章国故，有没有人伦纲常？！
姬玉衡如坠冰窟， 自骨子里升起一阵寒意，他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他想阻止绮雪， 这不仅出于可笑可鄙的嫉妒之心，更是出于他对绮雪的担忧。
如若私通之事被天子知晓，卫淮倚仗军功， 自然没有身家性命之虞，可娘娘呢？他只是后宫的嫔妃， 能有现在的风光，全仰仗于天子的宠爱，一旦丑事揭露，陛下岂能饶恕娘娘？
卫淮口口声声说他爱慕贵妃娘娘， 却可曾为娘娘的将来考虑过分毫？他实在太狂妄，也太自私，根本配不上娘娘对他的喜爱。
姬玉衡极力地调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敲动床板，引起绮雪的注意， 可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更做不出任何能发出声响的动作。
动一动啊，他必须阻止娘娘……
姬玉衡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之色，他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身体却好似僵硬的石块，而他越是清醒，他就越如沸油烹心般痛苦，因为他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昏迷过去，至少可以落得些许轻松。
他在床下备受煎熬，床上的绮雪对此却一无所知，只是拿着打湿的帕子，简单擦了擦身体。
为了掩人耳目，他没有要水沐浴，反正早晨才洗过，现在他还是干干净净的，闻起来香喷喷的，再说他肯给卫淮吃就不错了，卫淮有什么嫌弃他的资格？
绮雪将帕子扔到地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卫淮，也没等多久，卫淮就回来了。
也不知卫淮是怎么弄的，能把洗过的头发绞得很干，只是发尾略带湿润，还换了身云青色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绮雪新奇地说：“很少见你穿青衣，怎么不穿红的？”
“当然是为了和你更般配。”
卫淮面露笑意，很自觉地跪在了绮雪的面前：“这下你就没理由偏心别的男人了。”
绮雪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额头：“你可真是个大醋缸。”
卫淮笑着点点头，丝毫没有替自己辩驳的意思，轻柔地吻上绮雪的手指，舔过柔软娇嫩的指缝，又吻上他的手背和小臂，含糊不清地问：“能亲你吗？”
“不行。”
绮雪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就像你说的，你只能喝奶，其他地方想都不要想，不是你能碰的。”
他掀起宽大的裙摆，露出纤长的双腿，隐约可见丰润的大腿根，方才擦拭的时候，他就已经脱去了下裳和鞋袜，没有再穿回去。
“我就这样，你爱来不来。”他敷衍地对卫淮说。
卫淮屏住呼吸，紧盯着眼前绮艳的风光：“这样就很好了，多谢娘娘赏赐，臣感激不尽。”
他低头俯身，裙摆轻轻地落了下来，罩住了他的大半身体。
……
“阿雪……”
结束之后，卫淮抱住柔若春水的绮雪，作势欲吻他的双唇：“我伺候得还好吗？”
“不许亲。”
绮雪轻轻抵住他的唇瓣，面容泛着慵懒的春情：“还算你有点本事，至于你怎么样，我就不管了，你自己解决吧。”
“好，我自己来。”
卫淮低声哄他：“你躺下去好不好，让我仔细看看你。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不动你，就只是一饱眼福。求你了阿雪，满足我的心愿吧，好不好？”
“……”绮雪睨了他一眼，勾了勾衣带，“我说了，你自己来。”
得到他的默许，卫淮心中一喜，轻柔地将他放了下去。
冰台色的衣裙落了一地，一只雪白的手臂垂落下来，腕间的玉镯通透如冰，淡紫色的飘花随着晃动产生光晕的变化，像是小兔子在光中活泼地跳动。
缝隙之下，姬玉衡盯着飘花映射出的影子，温柔的双眸早已变得通红，落下黯然的泪，却连一丝哭声都无法从喉咙中溢出来。
他还记得那个夜晚，绮雪难得温顺地躺在他的臂弯间，将玉镯戴在手上，微笑着说喜欢的模样。
他在心中暗暗欢喜，尽管他无法言明自己对绮雪的心意，但他可以将所有的情愫都寄托在玉镯之中，只要玉镯长长久久地陪伴在绮雪身边，即使他们日后不再相见，他依然可以拥有一份遥远而美好的想念。
但是现在……
“……”
泪水将他眼中的世界分割成了光怪陆离的模样，而他净如琉璃的心也粉碎成了无数碎片，每块碎片上都映照出了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在他的心间跳跃。
而他的心已然碎裂得一文不名。
……
绮雪迷迷糊糊地躺了许久，几乎要睡着了，忽然觉得脚上一热，接着卫淮的吻便落在他的发顶。
“阿雪……”
卫淮低声唤着绮雪的名字，呼吸依然很沉，绮雪乖乖地任他亲了一会，直到卫淮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他才抵住卫淮的唇，睁开满含水雾的眼眸：“够了吧？”
“够了。”
卫淮低笑一声，为绮雪洗漱穿衣，收拾妥当。
绮雪打了呵欠，悠闲地享受着他的伺候，他对这次还算满意，卫淮虽然总想亲他，但总体来说还算守规矩，说不动他就是不动他，只是盯着他看而已。
许久没有和卫淮温存了，他觉得卫淮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虽然以前卫淮也很在乎他的感受，但从来不听他的话，不像现在这样，他说什么卫淮就做什么，让他停下就停下，完完全全地遵从着他的话。
好像也挺不错的？
绮雪微妙地产生了些许虚荣心被满足的感觉，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出来，踹了卫淮一脚：“行了，兔奶你也喝到了，还不滚下去吗？我该回宫看望太妃娘娘了。”
卫淮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件地穿好，状若不经意地说：“你对徐太妃可真上心。”
“因为太妃娘娘像我的娘亲一般照顾我，她对我好，我当然也要对她好。”
绮雪理所当然地说着：“你不会连太妃娘娘的醋都要吃吧？”
“醋缸都是海量，有多少醋就装多少醋，还分是谁家的醋吗？”卫淮不知廉耻地承认了。
“小心撑坏了。”绮雪点点他的胸膛，“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你吃得过来吗？”
卫淮：“那我就把你藏起来，只有陛下和我能找得到。”
“美得你。”绮雪被他逗笑了，向他伸出双臂，“好了，扶我起来。”
卫淮将绮雪抱到地上，扶着他走了几步，待绮雪的双腿没那么酸软了，他又问绮雪：“姬玉衡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绮雪：“怎么了？你好像真的很在意。”
“我觉得你们的关系不一般，他也向我承认了他爱慕你。”卫淮说，“你们有过肌肤之亲吗？”
“你管得着吗？”绮雪语气不屑，甩开卫淮的手，“管好你自己，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阿雪……”
卫淮无奈地笑笑，他看得出绮雪只是故意和他耍小性子，并不是真的生气：“求你了。”
绮雪想了想，思考着该怎么描述：“我和姬玉衡的关系很复杂，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前我因为某些事很讨厌他，但是他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所以我又觉得他不是很坏的人，有那么一丁点喜欢他了，因为他的体质很吸引我。”
“你问我们有没有过肌肤之亲，其实不算有，他没碰过我。至于你说他爱慕我，应该只是他贪图我的美色吧，毕竟我长得这么美，贪图我也是人之常情。”
“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你也不要太难为他了，他后天就要回南平郡了，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你担心他做什么？”
“阿雪，你说得不对，姬玉衡不光贪图你的美色，他就是爱慕你。”
卫淮满怀妒忌地说：“他对你的爱慕很深，因为我同样爱慕你，所以我看得出来，才更不能容忍他。”
绮雪怔了怔：“你没骗我吗？”
卫淮苦笑：“我就算是想要欺骗你，也绝不会拿这种事骗你。”
“原来姬玉衡爱慕我啊……”
绮雪喃喃自语，心里的情绪还挺复杂，能得到姬玉衡的爱慕，他还挺厉害的嘛，不过姬玉衡既然喜欢上他了，那看来他以后跟谢殊应该就不可能了？
考虑到这一点，绮雪露出了高兴的表情，卫淮见他一脸喜色，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道：“阿雪，我要向你道歉。”
“为什么？”绮雪看向他，“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卫淮道：“我因为嫉妒，私自惩罚了姬玉衡，把他藏在了床下，方才咱们的好事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
绮雪惊讶地弯腰看向床底，果真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姬玉衡，气得踹了卫淮一脚：“你还不快点把人家弄出来！”
卫淮拖出了姬玉衡，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姬玉衡满脸泪痕，浑身是土，就连发冠也歪到了一遍，一身专为取悦绮雪的打扮全都毁了，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姬玉衡恢复了些许力气，取出口中的布，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低垂着头坐在地上不动。
“云期……”
绮雪蹲在姬玉衡身边，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头，心情复杂至极。
他觉得比起他自己，姬玉衡才是更难堪的那个，尤其姬玉衡还悄悄地爱慕着他，现在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绮雪确实没有见过姬玉衡露出过这么悲痛而屈辱的神色，哪怕之前他夜夜折辱姬玉衡，姬玉衡的神情也是温和纵容的，不会产生任何负面的情绪。
现在绮雪一点也不想折辱姬玉衡了，看到姬玉衡的消沉黯然，他心生怜惜，温柔地用衣袖擦净了姬玉衡的面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在，你别管卫淮，他就是个畜生，你不要……”
只是他话没说完，卫淮就一把将绮雪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外走去：“你在我面前对他这么好，就不怕我杀了他吗？”
绮雪勾住他的后颈，没好气地说：“你敢杀他试试？”
他的意思是卫淮如果敢杀气运之子，那先死的就是卫淮，但卫淮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你就这么护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绮雪无奈，又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还敢质问我？逼着云期听墙角的事我都没找你算账呢，你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我没这么想，我知道我错了，也任凭你处置。”
卫淮踹开门，在离去之前，他冷冷地对姬玉衡说。
“这次是给你的警告，如果你再敢接近阿雪，我真的会杀了你。”
“觉得不甘心、不公平吗？但我知道你不敢报复我，更不敢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你只是一个世子，像你这样的世子，整个大雍足足有几十个，但大将军只有我一个，能为陛下稳固江山的也只有我一个。”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拥有阿雪，你却不行。”
他抱着绮雪消失在门口，只留下姬玉衡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地不曾抬头。
渐渐地，他的双手攥得越来越紧，直至掐出血痕。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平平无奇，不值一文……”
他声音沙哑，低低地呢喃。
“可如果是大雍的太子呢？”
“天下不也只有一个？”

第49章
绮雪拜别嘉宁县主， 乘马车返回皇宫，而卫淮则以护送贵妃的名义，率领着一众诸怀卫陪伴在马车左右， 一路将绮雪送到了宫门前。
路上，绮雪充满了心事，就算卫淮主动跟他搭话，他也爱答不理的，一直在回想着姬玉衡支离破碎的目光，越发地不忍心，还有些后悔没有留下来安慰一下对方。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
其实绮雪原本很讨厌姬玉衡， 还变着花样地折磨他，姬玉衡却一直对他那么地温柔包容，渐渐地， 他也就没那么讨厌姬玉衡了，现在又得知姬玉衡竟然爱慕他，他就更不好意思讨厌他了， 反倒是对姬玉衡有了不错的感官，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喜欢。
再加上姬玉衡无意成为太子， 后日就要离开上京，绮雪现在已经把他和原著中的形象割裂开了，书中的姬玉衡固然令人嫌恶，但他认识的姬玉衡还是很好的， 他们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回到寝殿，绮雪换了身衣服，正打算前去翠微宫看望徐太妃，却见卫淮出现在了殿中，原来将绮雪送到宫门口之后， 卫淮没有离去，而是悄悄地潜入了承露宫。
因为卫淮时常出入皇宫，魇魔对他并不设防，绮雪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往殿外走去。
见绮雪不理他，卫淮二话没说，直接跪了下来，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绮雪终于回头看向了他，却不是叫他起来，而是讽刺了一句：“大将军瞧着骨头硬，原来膝盖这么软，怎么总是跪我？我可受不起。”
“是我的错。”卫淮低眉顺眼地央求，“阿雪别生我的气。”
绮雪不理他：“既然你喜欢下跪，那就跪着吧，我要出去了。”
他当真不管卫淮了，带着礼物前去看望徐太妃，在翠微宫待了一下午。
近来徐太妃又叫人给绮雪做了许多新衣裙，自己却没做几件，绮雪投桃报李，也叫董原给徐太妃打了一匹新首饰，徐太妃特别开心，就连午睡也要戴着这些沉甸甸的首饰，不许宫人给她摘下来。
等她睡醒了，绮雪才回承露宫，一进去就发现卫淮还在原地跪着，连姿势都一模一样，似乎完全没有动过。
这都两个多时辰了，绮雪到底心软了，走过去推了推他：“行了，说你喜欢下跪，你还真喜欢不成？赶紧起来吧。”
卫淮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着头继续向他道歉：“我错在不该擅作主张，叫姬玉衡窥探到我们的情..事，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
听到他开始自我反省，绮雪停下动作，轻哼一声：“还有呢？”
卫淮顿了顿：“我不该擅自惩治姬玉衡，惹你生气。”
“还有？”
“……”卫淮不做声了，过了好久，他才说道，“难道你怪我没有尊重姬玉衡？”
绮雪：“倒不是怪你这个。”
因为说起这一点，他做得比卫淮更过分，他才是最不尊重姬玉衡的那个，又有什么脸面指责卫淮。
“我只是觉得，既然你知道姬玉衡爱慕我，就不该故意践踏他的情意。”
绮雪拉卫淮起来，语气轻柔地教训他：“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我或者陛下把你绑到床下，叫你听我们欢合的动静，你是什么感受？你能承受得住那种折辱吗？”
卫淮脸色变了，双手慢慢地攥成拳，似乎仅仅是稍作想象，就足以令他徘徊在失控的边缘。
“你说得对，我承受不住。”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缓和着翻涌的心绪：“别这么对我，阿雪，我真的会死。”
“我不会这么对你的。”
绮雪摸摸他的侧脸：“所以你也不要这么对别人，我其实喜欢看你为我吃醋，也不介意你赶跑那些爱慕我的人，只是别太过分，不然我会很难办的，答应我好不好？”
“我答应你。”
卫淮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忽地话锋一转：“可是阿雪，你不觉得陛下对我也很过分吗？他因为嫉妒我和你的过往，逼着我向你下跪行礼，唤你‘贵妃娘娘’，当时我也心碎了，你是不是也该教训一下陛下？”
绮雪纳闷地问：“为什么要教训陛下，你心碎又怎么样，难道你觉得我会为了你跟陛下生气吗？”
一旦提及贺兰寂，绮雪就像是变了个人，偏心得不可理喻：“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无论是你还是姬玉衡，你们谁能和陛下相提并论？”
“以后别再问我这个蠢问题了，你不如直接打晕你自己，做一个我为了你和陛下反目成仇的梦，那样还能来得更快些。”
“……”卫淮心中酸涩，露出一抹苦笑，“说得这么不留情面，你可真是无情。”
“你又说错了，我就是太心软、太多情，才没有和你断绝来往。”
绮雪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安抚地抱抱他：“七郎，你要记住，我是喜欢你的，只要你别贪心、别惹我生气，做我的乖小狗，我就会一直接纳你的，你明白吗？”
卫淮垂下眼眸，握住绮雪的手：“我明白。”
-
翌日。
遴选储君的最后一场校考，主考骑射。
绮雪跟随贺兰寂一同来到皇宫西侧的御用校场，高居于月台之上，宫人侍奉于左右，身后有数十名朱厌卫负责护卫。
月台下方，站满了参与校考的宗亲贵族，姬玉衡因成绩名列第一，站在离天子最近的位置，绮雪一眼就能瞧见他。
为了方便骑射，姬玉衡今日一改宽袍大袖的穿着，换上了雾山色的窄袖短衫，少了几分贵公子的文雅气质，更显神采英拔，同样赏心悦目。
只是他始终低垂着眉眼，神色略带沉郁，绮雪无声地叹了口气，决定等到校考结束后单独约姬玉衡见一面，和他好好谈谈。
时辰到，校考开始。
主考官宣布了校考规则，一共分为三场比试，第一场为定靶，第二场为动靶，第三场则是额外的附加考试，与妖魔搏斗，较为危险，可自行决定参加与否。
今天的校考结束后，官员们将会计算出数日校考成绩的总和，进行排名和评价，再把奏章呈现给天子，由天子最终决定储君的人选。
早晨，绮雪特意向贺兰寂打听了他属意的人选，贺兰寂如实相告，他心中最佳的人选其实还是姬玉衡，但姬玉衡无意东宫之位，就只得另行挑选，大约有五人还算差强人意，但是他们都远远不如姬玉衡。
贺兰寂说了这五人的名字，绮雪都没听说过，可见他们在原著里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绮雪也不在乎在五个人是谁，反正他会生下贺兰寂的子嗣，将来做皇帝的一定是他的孩子，现在被选中的太子根本无关紧要，只要不是姬玉衡就够了。
思绪间，宗亲们都已经站在了制定的位置，他们的第一项考试是射中百步外的定靶，每个人所有的弓箭都是柘木长弓，区别只是石数不同，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臂力进行挑选。
姬玉衡挑选了一把二石长弓，站定在白线之前。
他深深地吐息清晨微冷的空气，静心，凝神，目光集中于定靶之上，做好准备，缓缓拉开弓弦。
弓箭是他最擅长的项目，所以他不会输。
而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成为那个最无可挑剔的储君人选，让陛下选中他。
他一定要得到那个位子。
“嗖——”
利箭离弦，带着凛凛的风声疾射而出，正中靶心中央，力道之大，使箭头深深地钉入靶面，箭羽不断地晃动着。
之后两箭、三箭，一共五箭，每一箭都射中了完全相同的位置，后一箭劈开前一箭的箭矢，射技之精绝，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第二场比试，动靶。
由马匹拖动人形草靶，在场中疾驰，每匹马的马尾上都绑了一捆树枝，跑动时会激起厚重的飞尘，极大地影响了视线。
参考者依然持有五箭，可一旦射中马匹，不仅会立刻失去继续考试的资格，甚至还要倒扣之前考试的分数。
所以有许多不善射术的人直接放弃了这一项，草草地将箭射..到地上，就算是完成了这项考试，哪是怕零分，也总比倒扣分数要好。
唯有姬玉衡在第二项的考试中依然是满分，他的每一箭都射中了同一个草靶，且依旧是一箭钉穿一箭。
他的射术之高已经到了匪夷所思、不可想象的境界，众人已然看得彻底心如死灰，他们和姬玉衡的差距太大了，就算参加第三场附加考，也不可能超越姬玉衡的分数，看来他们这就可以回馆驿收拾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第三场校考不必举行的时候，姬玉衡又提出了他要参加第三场考试。
“你当真要与妖魔相搏？”
月台之上，贺兰寂神色冷淡，不辨喜怒地说：“你可想清楚了？”
“是。”姬玉衡垂首道，“臣想清楚了。”
原著之中，姬玉衡并没有参加第三场校考，绮雪不知道他为什么改了主意，不免为他感到担心：“姬世子，你其实没必要参加的，你已经是第一了，何苦再难为自己呢？”
姬玉衡：“多谢娘娘美意，但臣心意已决，还请陛下准许臣参试。”
贺兰寂说：“准奏，叫朱厌卫做好准备。”
妖魔凶猛狂暴，校场的官兵控制不住，只能由朱厌卫负责释出妖魔。
绮雪远远地听到了妖魔可怖的嘶吼声，心里颤了颤，贺兰寂察觉到他的情绪，握住他的手：“不会有事，圆圆不要怕。”
“可是陛下……”绮雪低声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姬世子呢，明明没有必要举行这场比试的，太危险了，弄不好要出人命的，你其实可以阻止他的。”
“我不会阻止他。”贺兰寂说，“他之所以要参加这场考试，是为了向我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绮雪问。
“他改变了原本的主意。”
贺兰寂说：“他要向我证明，他不是原本的他了，他想成为太子。”
“如今他拥有与之相配的能力，也拥有与之相配的野心，这个位子是属于他的，其他人无法与他抢夺，他会将他们彻彻底底地践踏在脚下。”

第50章
听完贺兰寂的一番话， 绮雪的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
并不是他不信任贺兰寂，而是他同样信任着姬玉衡，觉得姬玉衡不会骗他， 他明明承诺过他不会做太子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倘若姬玉衡不想做太子，那他为什么要参加第三场比试？这根本没有道理。
绮雪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妙，事态似乎正向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演变，可他还是不愿相信，难道姬玉衡一直骗他不成？
他怀揣着一丝希望征询贺兰寂的看法：“姬世子明明写过那封陈情书，说明他是不想当太子的， 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呢？”
贺兰寂微微摇头：“不清楚，比试结束后，我会问问他。”
见贺兰寂也不知情， 绮雪望着台下的姬玉衡，目光里充满了茫然。
他本能地想到要是姬玉衡死在妖魔口中就好了，那样就一定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可事到如今，他又哪里狠得下心咒姬玉衡死呢， 甚至也完全没有在比试中动手脚的打算，生怕自己控制不好就会让姬玉衡出现意外。
与是否会遭到反噬无关，他就是真情实意地关心着姬玉衡的安危。
绮雪别无他法，只能忐忑地坐在月台上注视着姬玉衡。
姬玉衡挑选了一匹骏马， 和它交流了一番后将箭筒挂在马背上，自己身后背负着长弓，抓住缰绳跨上马背。
在场的所有宗亲贵族中，只有姬玉衡参加第三场比试，朱厌卫从妖兽园中押解过来一辆庞大的笼车， 笼中关着一只异常狰狞的食人妖魔。
妖魔名为犀渠，体型巨大，头顶生着尖利的长角，皮毛乌黑，啼声似婴儿，一闻到活人的肉味就狂躁起来，口中流涎地撞击着牢笼，震得车轮下的地砖都轻微地裂开了。
不少人看到犀渠，脸色已经变了，姬玉衡所骑的骏马受妖气震慑，恐惧地刨着前蹄，姬玉衡却神色镇定平静，拍了拍骏马的脖颈，安抚好它的情绪，示意朱厌卫可以打开笼门了。
“吱嘎……”
笼门洞开，犀渠咆哮着自笼内狂奔而出，直直地奔向了姬玉衡。
它的吼叫声森然可怖，跑动起来可谓惊天动地，蹄声若奔雷，将厚重的石砖踩得稀碎，掀起无数的尘土。
光是这般声势，就足以令人心神震怖，绮雪光是在上方看着就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哪知姬玉衡面对犀渠竟然不闪不避，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便势若流星地冲了出去。
犀渠踩碎的地砖越来越多，甚至影响到了骏马的跑动，变得异常颠簸，但姬玉衡的身形依然稳固，视线牢牢地锁定着犀渠的头颅，双手放开缰绳，开始张弓搭箭。
犀渠距离骏马越来越近，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马背上的姬玉衡，绮雪心跳极快，万分紧张地绞紧了十指，生怕看到姬玉衡被妖魔咬成两截。
就在这个刹那，姬玉衡忽然出手，“嗖”的一声，箭簇的寒光一闪而过，箭矢强力地没入了犀渠的左眼之中，血水喷涌而出，散开了漫天的血花。
“啊——”
浓烈的血腥气随风飘散，犀渠凄厉的嚎叫响彻天地，它声音尖细，哭嚎起来犹如婴孩哀啼，却阴森诡异百倍。
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环绕之下，姬玉衡动作未停，又接连射。出两箭，精准地命中犀渠的右眼和舌头。
犀渠不得视物，仓皇奔逃时一头撞在石柱上，笨重的身躯翻倒在地，挥动着粗短的四肢，无论如何都不得起身了。
鲜血混着涎水染红了地面，它露出柔软的肚腹，姬玉衡射。出最后一支箭，一箭没入它的心脏。
长长的哀鸣声回荡在校场中，久久未曾散去，犀渠彻底断绝了气息，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
“好！”
“世子实乃当世真英雄、真丈夫！”
众人被姬玉衡的表现彻底折服，喝彩声震耳欲聋，如浪涛般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绮雪也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微微地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姬玉衡翻身下马，向朱厌卫借来一把宝刀，将犀渠开膛破肚，剖出心脏，取出了最珍贵的心头血，滴入酒中，血酒可以益寿延年。
他的双手染满鲜血，低垂着眉眼跪了下来，将血酒献给贺兰寂和绮雪：“幸得陛下与娘娘保佑，臣幸不辱命，已将犀渠斩杀。”
薛总管取来两杯血酒，端到贺兰寂和绮雪面前，绮雪闻到血腥味就想吐，说什么都不喝，最后都是贺兰寂饮下的。
贺兰寂饮尽血酒，这才对姬玉衡说：“你随朕过来。”
他起身走向月台后的宫殿，姬玉衡立刻踏上月台，跟随在他身后。
在与绮雪擦肩而过的瞬间，姬玉衡轻轻垂眸，与绮雪的目光相触，然而在绮雪读懂他的眼神之前，他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宫殿，将殿门关上了。
绮雪感觉贺兰寂就是要说立储的事情，本来想立刻跟上，进殿旁听他们的谈话，可姬玉衡关上了门，朱厌卫也立刻守在了门前，众目睽睽之下，他已经错过了进去的时机，只好重新坐下，在殿外不安地等候着。
大殿中，只有贺兰寂与姬玉衡两人在。
贺兰寂坐了下来，对姬玉衡说：“你表现得很好，远远超出朕的预料。”
“多谢陛下夸奖。”姬玉衡说。
贺兰寂：“尽管大鸿胪还需列出名次，不过朕知道你一定名列第一。你才兼文武、志洁行芳，是不可多得的治国安邦之才，朕十分看好你。姬玉衡，朕问你，你可愿肩负起大雍的兴亡，继承东宫之位？”
姬玉衡跪了下来，向贺兰寂深深地行稽首之礼：“臣愿意。”
贺兰寂看了他片刻，又问道：“既然你有意太子之位，又为何要写出陈情书，难道你是故意做戏给朕看吗？”
“臣不敢。”姬玉衡依然低着头，“其实在此之前，臣确实无心入主东宫，也不赞成陛下过继宗亲子嗣，直到昨日才改变了主意。”
贺兰寂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改主意？”
姬玉衡道：“臣在昨日醒悟了一个道理，与一只黄鹂鸟有关。”
“臣来到上京后，每天清晨都会在馆驿附近散步，时常会见到一只羽毛鲜艳的黄鹂鸟，它站在枝头啼鸣，鸣声清脆悦耳，臣很喜欢它，却从不上前打搅，只是远远地欣赏它的歌声。”
“臣以为黄鹂鸟天生自由，它的歌声是属于万物生灵的，不该为私人所有，更不该关在牢笼中遭人取乐亵。玩，所以从未想过捕捉它，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和臣的想法一样，就在昨日，臣发现黄鹂鸟被关入了狭小的鸟笼里，鸟笼就挂在屋檐之下。”
“黄鹂鸟怏怏不乐，臣看在眼中，十分痛心，意欲出重金赎出它，主人家的家世却豪奢显贵，面对再多的银钱也毫不动心，他想要的就是黄鹂鸟的美丽。”
“臣被赶了出去，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这一路上，臣都在思索一个问题：到底怎样做才是对黄鹂鸟最好的，是不是臣先一步将它捉走，为它置办宽阔的屋室，随它飞动，它就会过得快乐呢？”
“可显然不是，再宽阔的屋室也并非天空，那不过是更大的鸟笼而已。”
听到这里，贺兰寂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所以你要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向天下人颁布律令，禁止他们捕捉黄鹂鸟，这只黄鹂鸟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保护。”
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这句话是对天子的大不敬，如今从贺兰寂口中说出来，更是对姬玉衡的质问。
若是在以前，姬玉衡少不得要向贺兰寂诚惶诚恐地谢罪，但今天他只是平静地应了：“是，只要成为太子，臣就可以保护这只黄鹂鸟。”
贺兰寂：“如果是朕要囚禁这只黄鹂鸟呢，你难道也要对付朕吗？”
姬玉衡：“臣不敢，臣只会毁去所有鸟笼，如此一来，陛下便无法束缚这只黄鹂鸟。”
他之所以要成为太子，并不只是为了和卫淮争斗，而是因为他爱绮雪，他要保护绮雪。
卫淮狂妄自私，并非良人，他和绮雪的私情迟早会被陛下发现。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尽可能地拖延遮掩，一旦欺瞒不住，他就会铲除卫淮，杜绝任何会被陛下发现的可能。
想要做到这一切，就必须拥有至高的权力，他不甘愿只是当一个小小的世子，与上京相隔千里，唯有遥遥地思念绮雪，将情意寄托在玉镯中，就这样孤独终老。
他想留在绮雪的身边，就这样守护着他。
姬玉衡伏在地上长跪不起，静静地等候着贺兰寂的发落，过了许久，贺兰寂冷淡地开口。
“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做这片土地的主人。”
-
五日后，册封太子的大典在吉时开始举行。
举行大典的同时，绮雪怏怏不乐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过头顶，隔绝了隐约飘来的礼乐声。
他称病没有参加册封大典，一来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姬玉衡受封的现场，二来是他这几天确实身体不舒服，也不是多严重，就是食欲不振，有些吃不下饭，总是觉得很疲惫。
在得知姬玉衡即将成为太子的时候，绮雪真的很受伤，哪怕已经有所预感，但那一刻他还是产生了遭到背叛的感觉，是那么愤怒，又那么痛心，不敢相信姬玉衡竟然真的骗了他。
也许是因为遭受的打击太大了，回到承露宫后，他就开始不舒服，而且还找不到原因，这几日太医院的太医们轮流为他看病，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把身体不适的原因归结到了姬玉衡头上，觉得一定就是被姬玉衡气的。
绮雪越想越不甘心，觉得自己受到了姬玉衡的愚弄，说什么都不想让他当上太子，于是强忍着不舒服，也一定要破坏立太子的事宜。
可他只要暗中作梗，就会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倒霉，尝试了两三次，他就不敢继续了。
看来凭他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扭转现在的局面了，还是好好养身体，别让陛下担心他了，这几天他不舒服，连累得陛下心疼他，每晚都休息不好，几次犯了头疼病，他也心疼陛下啊。
好在今天下午，圣君就会入宫送药，他就请圣君帮他看看好了，不过更重要的是和圣君商量一下对策，看看日后要怎么办。
绮雪琢磨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又熟睡过去，等他醒来之后，董原伺候他吃了点清粥，守在外面的小内侍忽然通传道：“太子殿下前来向娘娘请安了。”
“他来干什么？”
绮雪心烦意乱，冷着脸说道：“让他滚！”
谁知门外的人还是走了进来，跪在床榻前，垂首说道：“儿臣向母妃请安。”
绮雪扭头一看，只见姬玉衡穿着玄青色的太子章服，章服华贵厚重，绣着暗金花纹，将姬玉衡衬托得愈发芝兰玉树、清雅矜贵。
他气得直接将吃剩的半碗粥泼在姬玉衡身上：“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
清粥染脏了贵重的章服，姬玉衡一动不动地跪着：“还请母妃保重身体，莫要与儿臣生气。”
“你……”
绮雪是真没精力跟他生气，他一生气就头晕，所以他没办法，只能假装看不见姬玉衡，翻了个身朝向床内，准备继续睡觉。
可他刚才睡太久了，现在一点也睡不着，一片安静中，他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姬玉衡膝行着来到床榻边，低声唤他：“母妃。”
绮雪受不了了，坐起来冷笑着说：“一口一句‘儿臣’‘母妃’，你倒是叫得挺顺口的，不是爱慕我吗，我现在是你后娘了，心上人做后娘的滋味如何？我也没看出你多伤心啊。”
姬玉衡目光一颤，被绮雪的讥讽伤得不轻，面容浮现出失落与痛苦之色，呢喃说道：“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你不想你还要做太子！”
绮雪重重地扇了他一耳光，将所有的伤心和愤怒都发泄了出来：“你骗了我，你背叛了我！你明明说过你不会做太子的，亏我还傻傻地信了你，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愚弄我……”
说到最后，绮雪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是真的很难过，如果只是单纯地计划失败了，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接受不了的是姬玉衡的背信弃义，他已经挺喜欢姬玉衡了，这种看错人的失望才是最刺痛他的。
姬玉衡如玉的面孔浮现出鲜红的掌印，他却感觉不到痛楚，绮雪早就让他的心如刀割般地疼了：“为什么，我做太子就这么让你接受不了吗？”
绮雪冷言冷语：“对，我接受不了。”
“可是为什么？”姬玉衡的双手紧握成拳，“我只有成为太子，才能留在上京，你却一直不希望我成为太子，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不想见到我？”
绮雪太生气了，头晕得越发厉害，口不择言地说：“对，我就是厌恶你，一点也不想见到你，甚至看到你就恶心得——”
他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错愕地圆睁双眼，乌黑的瞳孔中映出姬玉衡的脸。
姬玉衡俯身吻住他的双唇，他面色苍白，睫毛颤得厉害，即使是亲吻心爱的人，也没有带给他丝毫愉悦的感觉。
这个吻一触即逝，为的只是不让绮雪继续说下去，轻轻地碰触唇瓣后，姬玉衡便很快向后退开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亲吻绮雪，如今绮雪已经是他的母妃了，可他真的不能继续听下去了，他的心快要被绮雪撕裂了，太疼了，比那一日他被迫听到绮雪和卫淮欢愉还要疼。
姬玉衡垂着双眸，没有看向绮雪，因为他害怕在绮雪脸上看到更为憎恨厌恶的神色。
但绮雪没有，他只是怔怔地碰了碰自己的唇瓣，耳朵染上浅浅的绯红：“你……你亲我？”

第51章
绮雪没有想到姬玉衡竟然会主动亲吻他， 惊讶之余，他的心中多了几分很奇妙的感觉，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原来姬玉衡竟然这样爱慕他。
他并不讨厌姬玉衡的吻， 甚至刚好相反，这个吻平息了他的怒火，他突然就不怎么生气了，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等了一会，绮雪见姬玉衡没有回应，便轻轻地戳了戳他的手臂：“说话呀，你为什么亲我？”
他说话的语气很柔软、很轻盈， 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倒透出一点羞怯。
姬玉衡终于抬起视线，对上绮雪波光盈盈的双眸， 他的脑海里忽然空了，脸色由白转红，继而面红耳赤：“我……我只是想那么做， 所以就做了。”
对于自己的冒犯之举，姬玉衡无可辩驳， 也想不到要为自己辩驳了。
方才他被绮雪伤得就像是死了一回，可现在他发现绮雪竟然没有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正如穷途末路之人绝处逢生一般，已经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又有什么可解释的。
绮雪看着手足无措的姬玉衡，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你想成为太子、留在上京，该不会是为了我吧？”
这几天他光顾着生气了，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姬玉衡做太子的原因，说不定真的和他有关系。
姬玉衡点点头， 低声回答：“是，我就是为了你。”
猜测得到证实，绮雪心情复杂，烦恼是挺烦恼，但他又有点开心，能被姬玉衡这么喜欢，其实他挺高兴的：“你是舍不得离开我吗？”
“不仅仅是舍不得你。”姬玉衡望着他，目光温柔似水，“更是为了保护你。”
“大将军说得没错，正因他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才能成为你的入幕之宾，而我一无所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子，我没有资格留在你的身边，更遑论护你周全，所以我需要借助太子的身份，获得至高无上的皇权。”
“唯有成为太子，我才能与大将军相抗衡。”
“如若大将军逼迫你，你可以向我求助，我绝不会放任你受他胁迫。”
“如若陛下发现你们之间的端倪，我可以为你杀人、为你毁灭证据，必要的时候，甚至是除掉大将军，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可以为你办到。”
姬玉衡轻轻地说：“从前我选择离开，是因为我认为这样对你我都好，如今我选择留下，是因为我能帮你的忙。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一切都好。”
绮雪看了他许久，软声说道：“你就这么喜欢我呀？”
“……是。”姬玉衡羞涩却坚定地颔首。
“怎么像只小狗一样，这么黏人又听话。”
绮雪说：“可是我对你那么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难道就因为我长得很美吗？”
姬玉衡微微摇头：“我不可否认你的美貌吸引着我，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初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小兔子的模样，我觉得你很可爱——”
“等等，等一下！”绮雪打断了他，愕然问道，“你知道我是兔子？”
姬玉衡怔了怔：“原来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小兔子，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人形的你长出了兔子的耳朵和尾巴，我还……”
他忽然沉默下来，绮雪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你还什么？”
“还……”姬玉衡有些难以启齿，难为情地说，“还摸了你的尾巴。”
绮雪上下打量着他：“云期，我早就知道你下流了，没想到你这么下流。我知道你很喜欢小动物，是不是你根本就不喜欢纯粹的人类，你就喜欢小动物变出来的人？”
姬玉衡涨红了脸，无措地说：“我不知道……我只钟情于你，不曾喜欢过旁人，但我……”
绮雪突然变出两只白白软软的兔耳朵，托着腮问姬玉衡：“我可爱吗？”
“很可爱……”姬玉衡无法否认。
绮雪的兔耳朵一动一动的，故意挑拨姬玉衡的心弦：“你可以继续说了，为什么喜欢我？”
姬玉衡被他撩拨得方寸大乱，不得不移开目光，视线落在纱帐上：“我觉得你很可爱，又因为那一夜的亲昵，我对你始终念念不忘，很想找到你，跟你谈一谈。”
“我找了你很久，几乎找遍了整个南平郡，却始终找不到你的下落。越是找不到你，我心中的执念就越深，想要见到你的念头也变得越发强烈。”
绮雪问：“你找到我之后，想跟我谈什么呢？”
姬玉衡说：“我想与你聊一聊那晚的事，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如果你愿意，我会对你负责，娶你做我的妻子。”
他深吸一口气，向绮雪坦白：“你手上的玉镯是我外祖母的心爱之物，也是我娘亲的嫁妆。娘亲将玉镯托付给我，希望我能将它送给心上人，作为定情之物，所以我把它送给了你。”
“对不起，我没有事前告诉你，倘若你不愿收下也没关系，可以将它还给我，日后我不会再送给其他人。”
“……”
绮雪神色微妙地看向手腕上的玉镯。
原来它既是陛下送给他的定情之物，也是姬玉衡送给他的定情之物，而现在他们两人从名义上来说还是父子的关系……
绮雪当即打定主意，这件事一定要严加保密，只能他自己知道，谁也不能说，否则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能不能保住镯子都是个问题。
他轻轻掩着玉镯，对姬玉衡说：“既然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难道你就这么小气，还想把它拿回去吗？”
姬玉衡闻言露出浓浓的欣喜之色：“你愿意收下它，我真的很高兴。”
绮雪转动着玉镯，忍不住调侃他：“把定情之物送给后娘，这么下流的事也就你能做得出来，亏你还自诩君子呢，如果君子都是你这样的人，大雍早就完了。”
姬玉衡苦涩地笑了笑：“我早就不是什么君子了。”
绮雪：“不过我最讨厌的就是君子，反倒是下流胚更招我喜欢，来，你过来。”
他朝姬玉衡勾了勾手指，姬玉衡驯顺地跪在榻边，脸上的掌印仍然色泽鲜红，但他不怕绮雪打他，只怕绮雪厌恶他、漠视他。
姬玉衡心想着，绮雪的脾气令人难以捉摸，也许是又要打他了，正低下头乖乖地等着，却不想绮雪竟吻上了他的唇，甚至不是浅尝辄止，香软的舌尖已经抵住了他的牙关。
姬玉衡骤然僵住了身体。
这是他在梦中都不敢肖想的事情，如今却真实地发生了。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推开绮雪，绮雪如今是他的母妃，他们这么做是错的，是罔顾人伦，是有悖天理，他们不该继续下去。
可旋即另一个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是绮雪先吻了他，他的母妃需要他，身为人子，难道拒绝母妃的要求就是对的？就不是罔顾人伦，不是有悖天理吗？
他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却又立刻否定的一切——他已经不是什么君子了，不需要为自己找任何借口，他就是顺从本心，想要回应绮雪，亲吻自己的心上人。
哪怕这一切都是错的，他也要一直错下去，早在遇到绮雪的那一晚，他就没有回头路了，注定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他心甘情愿。
姬玉衡抱住绮雪，因为过于激动和紧张，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冰凉的手掌扣住绮雪的纤腰，张开牙关，生涩地回吻着。
比起经验丰富的绮雪，他显得太过青涩，吻技十分拙劣，好在绮雪不嫌弃他，他也是个聪明的学生，很快就学得有模有样，让绮雪招架不住他了。
“唔……”
绮雪勾住姬玉衡的后颈，亲得身体越来越软，几乎黏在了姬玉衡身上。
其实他的本意只是为了运转双修功法，往姬玉衡的口中渡一丝妖力，抹去他脸上的巴掌印而已，没想到姬玉衡竟然回吻了他，偏偏他还对这个吻上瘾得要命，根本舍不得放开姬玉衡。
真的太舒服了，姬玉衡的体质太容易吸引他了，之前只是简单的拥抱就叫他特别喜欢，现在这个吻更是让他舒爽得尾巴都酥了，他真的快要不行了。
绮雪的眸光湿润而迷蒙，下巴也亲到湿漉漉的，满面潮红地贴着姬玉衡，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别的事了，根本放不开姬玉衡。
还残留着一丝理智的时候，他将希望寄托在姬玉衡身上，指望着姬玉衡能主动放开他，可他这回是真的看错人了，姬玉衡是不可能放手的，他只会更激烈地回吻绮雪。
“哈啊……”
绮雪亲到人都懵了，眼泪似珍珠般落了下来，他呜咽着拽住姬玉衡的手，放在自己的兔耳朵上：“摸一摸，快摸摸我……”
“母妃。”姬玉衡与他抵着额头，低声说道，“我是谁？”
“……你是谁？”绮雪似懂非懂地重复着，乌玉般的眼珠蒙着浅浅的水光，“你是姬玉衡啊。”
“对，是我。”姬玉衡低声哄着他，“你可以叫我‘云期’，你叫我一声，我就摸摸你。”
“云期……”
绮雪整个人扑到他怀里，渴望地舔着他的双唇：“你快摸摸我。”
“好。”
姬玉衡将手掌温柔地放在雪白的兔耳朵上。
这一回不是“七郎”，也不是别人，只是他，只是云期而已。

第52章
玄青色的太子章服被打湿了前襟， 随意地扔到地上，如一团堆砌的乌云，中衣和亵裤也揉皱了挂在床边， 绣着花枝的幔帐轻微晃动着，掩映着帐中的人影。
“呜……嗯……”
绮雪倒在姬玉衡怀中，雪白的兔耳朵颤得厉害，毛绒绒的尾巴吸饱了水分，湿漉漉地耷拉下来，全身香汗淋漓，粉白的手肘和腿窝也泛着晶莹的水光。
帐中盈满了靡艳的香气， 姬玉衡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防止他挣脱，自上而下地亲吻他的面颊和肩颈。
绮雪柔嫩的双唇润泽得如若饱满多汁的果实， 微微张开，发出带着哭腔的甜腻低吟：“云期，我真的不行， 我不能再……”
他还没有说完，却已经被姬玉衡亲住了双唇， 同时姬玉衡的手掌盖在他的尾巴上轻轻一揉，绮雪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彻底化为了一池春水，任由姬玉衡拨弄， 泛出圈圈涟漪。
……
甚至到了最后，绮雪就算变回小兔子的原形，也没有完全逃开姬玉衡的摆布，姬玉衡将他捧在掌心上，亲他的小脑袋和粉鼻尖， 又用手指轻轻地按揉柔软的兔肚皮。
兔团彻底变成了粉白的颜色，小爪子胡乱踢动，抱住姬玉衡的手指，舒服到腹部都在轻轻地抽痛。
他受不了了，哭着变回人形，又被姬玉衡拉着坠入到无边的情海里。
-
绮雪熟睡之后，姬玉衡并没有离开，而是轻柔地收拾好了残局，又重新躺回绮雪身边，抱着他闭眼假寐。
册封大典即将开始前，他见绮雪没有过来，问过宫人后才知道贵妃身体抱恙，因此不会出席大典。
尽管猜测这或许只是绮雪不想参加大典的托辞，但姬玉衡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才前来承露宫看望，却没想到这一看就看到了床上。
但他并不后悔，甚至暗暗对他们没有做到底感到遗憾。
绮雪到底还是坚持着底线，不准他进来，因为他不想怀上他的孩子。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遵从着绮雪的吩咐，除此之外，该做的基本都做过一遍了，他的母妃没有看错人，他骨子里就是非常下流，除了不进去，别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不过他之所以敢这样折腾绮雪，也是因为提前给绮雪诊过脉，确认他的脉象康健平稳，身体没有大碍，否则他说什么也不会碰绮雪的。
姬玉衡留在承露宫陪伴了绮雪很久，直到听说贺兰寂找他，他才匆匆穿好仍未干透的太子章服，带着满身的香气，先一步回到明光宫沐浴更衣。
明光宫历来都是太子居住的东宫，姬玉衡已经正式住进去了，目前明光宫的王掌事和大多数宫人都是他从郡主府带出来的旧人，哪怕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也都会守口如瓶。
姬玉衡离开后，绮雪又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发现姬玉衡不在，床榻被收拾干净了，他身上也清清爽爽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下意识地却闻了闻空气，寻找着姬玉衡的气味，遗憾地发现几乎没有残留，闷闷不乐地躺了下来。
绮雪发现，姬玉衡的拥抱和亲吻可以缓解他身体的不适，方才姬玉衡和他缠绵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之前的不适感全部消退了，可伴随着姬玉衡的离开，他又开始头晕反胃了，只想懒洋洋地躺着，明明有饥饿感，却一点东西也吃不下去。
绮雪越躺越烦闷，干脆变回兔团，在床上拱来拱去，肥美的兔屁高高地翘起来，小尾巴一抖一抖的，小爪子不停地在被子上抓挠着，想要刨出一个兔窝出来。
兔团正专心致志地刨着坑，忽然感觉到尾巴尖被人碰了一下，回头一看，黑葡萄似的圆眼睛里映入了年轻道人清秀的面容。
“阿雪。”
玄阳怀抱拂尘坐在床边，伸手摸摸他的尾巴尖，又点了点他的小脑袋。
他宠爱地对绮雪说：“听说你身体不适，我有些担心你，好在你看上去没有大碍，甚至有精力独自玩闹，看来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兔团惊喜而难为情地抖动着尾巴：“不是的，圣君……我并非在玩闹，只是觉得心情烦闷，挖兔窝能让我觉得舒服一些。”
他害羞地用被子挡住自己，玄阳忍俊不禁地摸他的小脑袋：“好，是我不对，错怪阿雪了。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不妨与我说说，我也通晓医理。”
兔团不好意思地问：“这会不会太劳烦圣君了？”
“怎么会。”
玄阳将兔团托在掌心上，轻柔地抚摸软乎乎的绒毛：“我只怕你不够依赖我。”
“多谢圣君。”
兔团向他道谢，如实地描述了自己的症状：食欲不振，无精打采，浑身无力，现在又觉得头晕恶心，烦躁起来就想做兔窝。
不是多么严重，但也足够他受的，所以姬玉衡才走了没多久，他就有点想他了。
听完他的描述，玄阳轻蹙眉心，忧心忡忡地问：“为什么不派人上山告诉我？我可以早些下来为你诊治。”
“小病而已，何须劳烦圣君。”
兔团不好意思地说着，彻底躺在玄阳的手上，摊开软软的兔肚皮让玄阳为他检查。
玄阳向他注入灵力，无可奈何地叮嘱：“再轻微的不适也要告诉我，倘若你总是这般逞强，我该如何放心得下？”
兔团用小爪爪抱住他的手指撒娇：“圣君照顾我，我也心疼圣君会劳累呀，而且……”
他刚想说自己不太像是生病，号脉时都是健健康康的，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身体不适的症状和母兔在怀孕时非常相似，难道说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忽然浑身一激灵，期期艾艾地问玄阳：“圣君……你说我会不会怀孕了？”
“……”
玄阳的动作很轻微地停顿了一瞬，灵力顺着兔团的经脉运转一周，蓦然舒展开眉眼，唇边流露出微微的笑意：“你猜得不错，阿雪，你有身孕了。”
“真、真的吗？”
兔团本来也只是抱着一丝期待，现在听到玄阳的肯定，他瞬间被冲击到了：“我真的怀了陛下的孩子？”
玄阳：“你变回人形，我再为你检查一遍。”
“好、好的……”
兔团向来动作灵活，现在却显得有点前爪忙后爪乱的，小心翼翼地从玄阳的掌心爬了下来，变成人形，坐到玄阳身旁。
玄阳将他抱在怀里，解开他的衣襟，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腹部上，注入灵力，细细地抚摸几圈：“是，你确实有身孕了。恭喜你，阿雪，你心想事成了。”
绮雪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渐渐变成巨大的欢喜，眼尾突然有点湿润，笑容却灿烂极了，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天呐……我真的怀上宝宝了，我要有陛下的孩子了……”
他抚摸肚皮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却又被幸福将心脏填得满满当当的，让他整个人都轻盈地飘了起来。
太神奇了，这里居然装着一个孩子吗？
绮雪一遍遍地抚摸自己的肚皮，期待又紧张地问玄阳：“圣君，你能用灵力看到它吗，它是什么样子的？是小兔子的形状还是小孩子的形状？”
玄阳摇头：“孩子太小了，还没有形状，我也仅仅是知道你有了身孕，其他一概不知。”
“这么小啊……”绮雪小声嘟囔着，“是不是因为它太小了，太医为我诊脉的时候才看不出我有身孕？”
“是。”玄阳说，“至少再等半个月左右，他们才能诊出你的喜脉。”
绮雪露出甜甜的笑：“还是圣君神通广大，那些凡人当然不能和圣君相提并论。”
正说着，绮雪的胃里忽然涌上来恶心的感觉，让他干呕了一下，玄阳立刻抱紧他，继续往他的身体中注入灵力，缓解他不适的感觉。
有了玄阳灵力的缓解，绮雪好了一些，但还是觉得不舒服，虚弱地依偎在玄阳怀里，气色有点发白。
玄阳为他拭去前额的薄汗，疼惜地说：“你是公兔，本就不适宜受孕，怀孕要比常人辛苦许多，你当真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当然要生呀……”
绮雪摸摸肚子，咬了咬唇问道：“要是我干呕得太厉害，会不会伤到孩子？”
“不会。”玄阳说，“孩子没有这么脆弱。”
“那就好。”绮雪放心了，“对了，我发现我待在姬玉衡的身边就会觉得舒服很多，他的体质为什么那样神奇？这么招小动物的喜爱？”
玄阳解释：“他是天道之子，有大气运加身，生灵受到气运的吸引，自然更容易喜爱他。你会感到舒适，也是因为受到气运的庇佑。”
绮雪眨眨眼睛：“这么说我岂不是要天天待在他身边才不会难受？”
玄阳摇头：“阿雪，来云月观吧，你不必借用他的气运，我会庇佑你。”
“前三个月，你会非常难受，并且需要保胎，我不放心别人照顾你，由我亲自照看你才是最稳妥的。”
绮雪张了张唇：“可我一个妖魔住在云月观会不会很危险？那些道士该不会杀了我吧？”
“我不会让他们碰到你。”玄阳说，“还是你不相信我可以稳妥地保护你？”
绮雪连忙解释：“我当然相信圣君！”
“那就好。”
玄阳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有我在，你不需要其他人的照料。你住进观中后，可以与我双修，吃掉我的元阳，你的孩子会更健康……”
绮雪瞬间红了脸，小声道：“我怎么可以和圣君双修……”
“你不想让你的孩子更健康吗？”玄阳抚摸他的小腹，“你需要我，阿雪，这具化身可以尽情地给你吃，吃空也没关系。”
“不行不行……”
绮雪摇头，还是接受不了：“我是想让孩子健康，不过应该有别的办法……”
他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对了，是不是用姬玉衡和谢殊的元阳也可以？既然他们都是大气运加身的人，他们的元阳应该同样很管用吧？”

第53章
起了这个念头后， 绮雪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的计划十分可行。
只是和姬玉衡拥抱和亲吻，就能让他完全缓解身体的不适，要是能吃到姬玉衡大量的元阳， 说不定十月怀胎吃下来，他的孩子也能吃出什么先天道体呢。
绮雪期待地望向玄阳，等待着他的回答，可玄阳没有说话，脸上神色淡淡的，沉默地注视着绮雪。
绮雪敏锐地感觉到玄阳好像不是很高兴，方才圣君明明还是笑着的， 难道是他说错了话，惹圣君不开心了吗？
“圣君……”他一点也不想让玄阳不高兴，于是拉住玄阳的衣袖， 轻轻地摇晃几下，“你怎么不说话了？理理阿雪呀。”
“……”
玄阳叹了口气，缓和了神色， 将他抱进怀里：“阿雪，你难道感觉不到我的心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拒绝， 我也会伤心的。”
绮雪蓦地心里一颤，惊讶地从玄阳怀中抬起头，玄阳垂眸看着他，在他的额前落下爱怜的轻吻：“我虽然是神， 但神也有七情六欲，与凡人没有不同，我钟情于你并不奇怪。”
“我、我……”绮雪受宠若惊，脸色瞬间红透了，期期艾艾地说着， “我太愚钝了，竟然没有觉察到圣君会对我有意，我真的深感荣幸，也很……也很高兴。”
世间所有的妖魔都自洞渊诞生，自出生起就信奉洞渊神灵为它们的神灵，绮雪也不例外。
他祭拜洞渊神灵足足有一百多年，无论是“山阴娘娘”还是“玄阳”，都是洞渊神灵的化身，就本质而言没有不同，而他崇敬的神明向他倾诉情意，他怎么可能不受触动，这种激动的心情比起他与贺兰寂重逢的时刻也相差无几了。
他的眸光湿润莹亮，盈满了玄阳的身影，玄阳终于露出浅浅的笑意，轻点他的鼻尖：“事成之后，你回到大荔山，我想迎娶你做我的神妻，与我共享永生，你愿意吗？”
神妻？神妻是什么意思，就是成为圣君的妻子吗？
绮雪愣了愣，终于从过度的喜悦中稍稍冷静下来，流露出了一丝踌躇之色。
毫无疑问，能成为圣君的妻子是他无上的荣幸，可神明的妻子想必不是那么好做的，他会不会从此以后就失去自由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绮雪从很久以前就看淡了生死，愿意为了玄阳付出生命，可唯独自由是他不想失去的，如果没了自由，他宁愿死，也不愿终生被束缚在一片狭小的天地中。
“怎么了？”
见他没有立即答应，玄阳温柔地问道：“你有什么顾虑吗？”
“我……”绮雪回过神来，换了种委婉的说法，“我真的有资格成为圣君的妻子吗？我既没有强大的妖力，也没有高贵的血脉，更没有统领群妖的威望，恐怕不足以和圣君相配……”
“我钟情于你，与你说的这些毫无关系，只是因为你是阿雪。”
玄阳笑道：“鲛人妖力强大，龙族血脉高贵，灵狐统治群妖，可你何时见过我青睐他们？”
“全天下的妖魔在我眼中都是平等的，只有你，阿雪，只有你不同，你是我唯一心爱的小兔子。”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无法答复我，没关系，我尊重你的意愿，会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清楚。你无需顾虑我的身份，就把我当做普通人看待，想想我是否值得你喜欢。”
“如若你不愿我做的妻子，我不会强迫你，从此以后，你还是在大荔山生活，我会常常来看你，你说好吗？”
玄阳抚摸着绮雪的发顶，得到他的包容和宠爱，绮雪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脸红红地点头：“多谢圣君，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好。”
玄阳莞尔：“那么言归正传，既然要给你充足的时间进行考虑，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不会再次邀请你与我双修。”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来云月观居住一段时日，由我亲自照料你，我才能放心，对你和胎儿也都更有益处，你觉得如何？”
绮雪无法再次拒绝玄阳的邀请，更何况玄阳也是为了他着想：“只要圣君不嫌我麻烦，我当然是愿意的。”
“你怎么会是我的麻烦。”玄阳笑着点点他的鼻尖，“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绮雪欢喜地说：“我这就去找陛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看看他如何为我安排。”
“我和你一起去。”
玄阳拉着他起身，眉眼间流露出无可奈何之色：“倘若我能早些预料到我会钟情于你，又岂会派你引诱贺兰寂和卫淮，现在还要亲自看护你为贺兰寂孕育子嗣。”
绮雪摸了摸小腹，既得意又害羞地说：“我却觉得正是因为圣君需要我，才会常常关注我，继而喜欢上我，否则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圣君不会注意到我的。”
玄阳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们一同前往长乐宫，半路上，绮雪想起了他之前要问的问题：“姬玉衡和谢殊的元阳对我养胎有用处吗？”
“有用处。”玄阳说，“他们的气运异常深厚，又皆是童子身，你修炼过双修功法，他们的元阳对你而言是大补之物。”
绮雪：“那可真是不错。”
看来他要多吃吃姬玉衡，要不就想办法把他弄到云月观？
至于谢殊，能吃就吃，吃完就杀了，此人留着就是个祸患。
谢殊和姬玉衡不同，是天生的杀神，如果说姬玉衡射杀陛下还算事出有因，谢殊屠戮包括大荔山在内的妖族却是毫无理由的，只是为了遵循所谓的天道，将妖族完全灭绝而已。
绮雪来到长乐宫的书房，一走进去就听见了贺兰寂清冷低沉的声音，再仔细听听，原来是贺兰寂正在用奏章中汇报的政事校考姬玉衡，问姬玉衡打算如何处理。
姬玉衡思索了片刻，正欲作答，忽然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
“陛下！”
绮雪高兴地跑向贺兰寂，扑进他张开的臂弯里：“我来找你啦！”
贺兰寂收紧手臂，牢牢地托住绮雪，他在绮雪走向书房的时候就知道他来了，因为他轻微的头痛忽然消失不见了，只有绮雪才会让他的身体变得这般轻盈舒适。
玄阳跟随在绮雪身后，一同走入书房，姬玉衡垂下眼眸，抬手行礼道：“云期见过母妃，见过玄阳道长。”
“见过太子殿下。”
玄阳微微一笑，算是还礼。
贺兰寂摸了摸绮雪的脸颊：“你身体不适，为何没有好好休息？如果你想见我，只需告诉宫人，我会过去找你。”
“因为我等不及了，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要告诉陛下。”
绮雪一见到贺兰寂就什么都忘了，也顾不得另外两个男人会不会吃醋，抱着他甜甜地说：“陛下不妨来猜一猜是什么好消息？”
贺兰寂看着绮雪，又看了一眼玄阳，忽然蹙起眉头：“玄阳道长说你有修道资质，打算收你为徒？”
他一脸严肃，绮雪被他逗得笑了好一会，才戳戳他的肩：“才不是呢，陛下不要担心，我怎么舍得抛下你去修道呢。其实是……”
他拉过贺兰寂的手，按上自己的腹部，贴在他耳边又甜又软地说：“我原本有件事一直瞒着陛下：我曾经向玄阳道长讨过一枚抱岁丹。方才玄阳道长为我检查身体，发现我怀上了陛下的孩子……”
“我们有孩子了，陛下，我好高兴，陛下呢？陛下高不高兴？”
绮雪并没有将声音压得很低，足以叫姬玉衡也能听见，令贺兰寂和姬玉衡同时愣住了。
贺兰寂漆黑的凤眸浮现出淡淡的光彩，看向绮雪的腹部：“圆圆，你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怀上……”
绮雪将手覆在贺兰寂的手背上，他的手又白又小，根本盖不住贺兰寂修长的手，足足小了两圈，带动着贺兰寂的手一起抚摸腹部：“就在这里呢……陛下，你要做爹爹啦。”
他轻轻地依偎在贺兰寂怀中，强烈的喜悦、甜蜜和幸福感如若蜜露般流入贺兰寂的心间，贺兰寂冷峻的神色开始融化，指尖微微地颤抖着，低声重复绮雪的话：“我要做爹爹了？”
“没错，你是阿满爹爹，我是圆圆娘亲，我们的孩子就是小圆满。”
绮雪见贺兰寂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觉得他发愣的样子很可爱，心里特别幸福特别满足，笑吟吟地亲了他一口：“陛下，你现在的样子好傻呀……是不是高兴过头了？”
“我自然是高兴的……”
贺兰寂小心地抚摸着绮雪的腹部，抬眼对姬玉衡说道：“云期，你先回明光宫，朕晚些时候再叫你过来——云期？”
他蹙眉凝视着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姬玉衡，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怎么，你才坐上太子的位子，就迫不及待地准备违抗朕的旨意了？”
“……”
姬玉衡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根本听不见贺兰寂的声音，在外人看来，他更像是在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太子宝座，因为贵妃怀上了天子的亲生孩子，他这个过继而来的养子极有可能会被取而代之。
绮雪却很清楚姬玉衡到底在伤心什么，看到姬玉衡痛苦伤心的表情，他于心不忍，小声对陛下说：“陛下，我想和太子殿下单独谈一谈。”
贺兰寂却不赞同：“你看看他的样子，你叫朕如何放心你们独处一室？”
“没关系的，陛下，太子不会害我。”
绮雪柔柔地说：“他是你千挑万选的储君，你难道不相信他的为人吗？我就很相信太子，他会成为一个好哥哥的，他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而已，我跟他说说就好。”
“那好。”
最终贺兰寂选择相信绮雪：“若是他胆敢有任何异动，你随时呼唤魇魔，它们会保护你，”他抚摸绮雪的腹部，语气放得更温和，“和我们的孩子。”
绮雪亲了亲他，从他的怀中出来，走到姬玉衡面前：“太子殿下，请你随我来，我们单独谈谈。”

第54章
姬玉衡跟随绮雪离开书房， 来到了长乐宫的另一间屋室。
这间屋室就是绮雪刚搬到长乐宫时居住的卧房，如今还为绮雪保留着，以供他随时休息， 房中没有魇魔，刚好方便他们两人谈话。
绮雪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指向旁边的凳子：“坐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姬玉衡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跪在了贵妃榻旁边，绮雪惊讶地问：“你好端端的跪下来做什么？我又没骂你，又没欺负你， 你别跪着，快起来呀。”
他伸手拉拽姬玉衡的小臂，想要把他弄起来， 姬玉衡伏低上身，趴在绮雪怀里，搂住他的腰侧低声唤道：“……母妃。”
姬玉衡的眼中没什么神采， 绮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瞬间心软了， 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软声问道：“怎么难过成这样？吃醋了？就因为我怀了陛下的孩子？”
“可你不是不明白，我是陛下唯一的妃子，就应该为陛下生孩子。就连你的陈情书也是这么写的， 你认为我一定会为陛下生出子嗣，现在实现了，你怎么反倒不能接受了？”
“还是说……你担心我的孩子会威胁到你的太子之位？”
“不……我没有这么想。”
姬玉衡蓦地抬头，神色中充满哀恸：“我只是……只是怕你不要我了。”
没错，他确实不想失去太子的位子， 可他并不是想做皇帝，而是害怕自己一旦失去权力，就不能继续保护绮雪。
更糟糕的是，如果他被废掉太子之位，就必须返回南平郡，到时他就再也见不到绮雪了。
可他把持着太子的身份不放手，等到孩子出世，绮雪会不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也许绮雪会想尽办法除掉他，将自己的亲生孩子捧上太子之位……
姬玉衡的心思百转千回，桩桩件件都与绮雪有关。
到了最后，他露出一抹充满勉强意味的苦笑：“等到孩子出世后，我会向陛下自请废除太子身份，绝不让你为难。”
“母妃……我只求你不要厌弃我，我什么都会听你的，你别现在就赶我走，好不好？”
他满心酸涩，卑微地向绮雪祈求着，绮雪叹了口气，点了点他的额头说：“说什么呢，我有说过我不要你吗？成天胡思乱想的，你是怎么养成这毛病的？”
“来，过来，你不就是想要我多爱一爱你吗，那你把脸凑过来。”
姬玉衡听话地靠近绮雪的脸，不曾想绮雪吻住了双唇。
绮雪含住他的唇瓣，温柔地吮吸，又亲了亲他的眼皮，眉骨，额头，几乎将他的整张脸都亲了一遍。
姬玉衡怔住了，耳根迅速涨红，羞涩而悸动地看着绮雪，睫毛颤得厉害。
绮雪“扑哧”一声笑了，又亲了亲他的唇珠：“行了，别害羞了，我全身你哪里没亲过，怎么我亲你几口就害羞了？就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还想自请废太子？你能舍得离开我吗？”
他轻轻地一拧姬玉衡的鼻尖，却被姬玉衡握住了手。姬玉衡反客为主，俯身吻住绮雪，深深地侵入他的口腔。
“嗯……”
绮雪被他亲得合不上嘴，涎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因为太舒服了，他下意识地抱住姬玉衡的后背，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吻，汲取着他清冽纯净的味道。
他真的很喜欢和姬玉衡接吻。
直到绮雪被亲得喘不过气，面容染上了艳丽的胭脂色，姬玉衡才将他轻轻放开，迷恋地拥抱着他，低声回应道：“我舍不得离开你。”
“那不就……”绮雪艰难地呼吸着，喘了一会才说，“那不就得了。我没想赶你走，反而还打算让你好好伺候我呢，你与其疑神疑鬼，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怎么把我伺候好了，我才会更喜欢你。”
“更喜欢……”
姬玉衡重复了一遍，有些急切地追问道：“‘更喜欢’是什么意思？母妃本就喜欢我吗？”
绮雪轻哼一声：“你说呢？要是我不喜欢你，我怎么会给你碰？你早就被我一脚踹出去了。”
他抬起手，衣袖顺着雪臂滑落，露出冰透的玉镯，似有意似无意地提醒姬玉衡。
“母妃……”
姬玉衡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激动地抱住绮雪：“我不会辜负你的情意。”
“但我还是要先跟你说明白，你在我心里是不可能比得过陛下的。”
绮雪温柔地摸了摸他发红的眼尾：“陛下对我有救命之恩，多年来又一直牵挂着我，我们是年少相逢的情谊，是任何人都比不过的，我最爱的人永远只有他。”
“只要你不伤害陛下、不比和陛下比较，我就会对你很好，也会很爱你，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很多快乐。”
“如果你愿意答应我，那就向我发誓，你永远不会伤害陛下，否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亲手杀了你。”
“如果你不愿意发誓，我不会强迫你，那就维持现状，直到你同意为止，你说好吗，云期？”
他的语气轻轻柔柔的，却似割肉刀一般凌迟着姬玉衡的血肉，让他的五脏六腑都是生疼的。
可姬玉衡别无他法，他从最初就知道自己无法光明正大地和绮雪在一起，甚至绮雪愿意分给他一些爱意，他就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好运。
“我愿意发誓。”
他跪在地上，仰望着绮雪多情又无情的双眸：“我永远不会伤害陛下，如违此誓，便叫我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往生，再也不会与你相逢。”
“太好了。”
绮雪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从贵妃榻上起身，与姬玉衡一起跪在地上，给了他大大的拥抱：“云期，你真好，谢谢你愿意答应我。”
其实他叫姬玉衡发誓的时候也有些紧张，担心自己说得太过分，姬玉衡也许不会答应他。
要是姬玉衡真的拒绝了他，他也会伤心的，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想和姬玉衡为敌了，他很开心姬玉衡能与他站在一起。
姬玉衡回抱住绮雪，低声在他耳边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接纳我。”
绮雪亲了他一口：“好啦，我们就不要相互感谢了，快起来吧，地上太凉，你可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也不怕膝盖受寒。”
他拉着姬玉衡站起来，姬玉衡沉默片刻，问了他一个问题：“卫将军也发过类似的誓言吗？”
“差不多吧，他心里有数的。”
绮雪回答道，一想起卫淮，他忽然有些头疼，安抚完姬玉衡，他还要安抚卫淮这个妒夫，卫淮可不像姬玉衡这么好打发，要是知道他有了身孕，该不会把整座皇宫都掀翻了吧？
他果断决定自己怀孕的事要瞒着卫淮，刚好他也不打算向天下昭告他怀孕的消息，否则姬玉衡这个太子的位子还没坐稳，也许就要被大臣们联名上奏要给他废了，还是等他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说吧。
绮雪现在并不强求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做太子，他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属于他和贺兰寂的宝宝，宝宝愿不愿意当皇帝，就看宝宝自己的意思了，他们做爹娘的不会逼迫自己的孩子。
姬玉衡又问绮雪：“我和卫将军，母妃更喜欢谁？”
他略显不安地望着绮雪，绮雪笑了起来，亲昵地点着他的胸膛：“你不敢吃陛下的醋，就要跟卫淮争风吃醋吗？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母妃要考验你能不能做个好儿子。”
“我……”姬玉衡微微收紧了手，改口道，“儿臣应当怎么做？”
“玄阳道长邀请我去云月观养胎，我答应了。”
绮雪说：“陛下忙于国事，肯定不能时时待在观中陪伴我，他不在的时候，你就上山来陪我，而且我是兔妖，又炼过双修功法，我需要你的元阳滋养身体……”
他眉眼弯弯地朝姬玉衡笑了起来，指尖越点越往下，直到脐下的位置。
“云期，从今天开始，你可不能自行纾。解了，你的元阳必须全都留给我，不准浪费一滴。”
他靠近姬玉衡，被亲得嫣红的双唇轻轻嘟起，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云期，你要尽心尽力地伺候母妃，母妃可是很贪吃的，要是吃得不够饱、不够撑，就要唯你是问了。”
姬玉衡的心瞬间如过电一般又酥又涨，面红耳赤地应道：“儿臣明白……儿臣一定不会令母妃失望。”
“那就好。”
绮雪想了想，又嘱咐一句：“一会我就叫董原把东西送到明光宫，就是你戴过的锁阳环，你从今晚开始就戴着它，直到我让你摘下，你才能摘下来。”
当初他折磨姬玉衡的时候，就叫他戴过这东西，这东西做得很巧妙，不影响小解，却能锁住元阳，当初也好好地折磨了姬玉衡一番。
姬玉衡耳根红透地低下头：“儿臣遵命。”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千万不要忘记。”
绮雪拍拍他的肩：“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别叫陛下和玄阳道长等我们太久。”
……
数日后。
今天就是绮雪出发前往云月观的日子。
按照绮雪的意愿，贺兰寂并没有昭告他怀孕的消息，但贺兰寂还是颁布了一道大赦天下的圣旨，名义上是为了前不久在兖州食人案中枉死的百姓祈福。
而绮雪前往云月观所用的名义同样是祈福，除他之外，包括徐太妃在内的几位太妃也要一起前往，贺兰寂将会陪同几日，他离开之后就由太子姬玉衡接替，陪贵妃和几位太妃在观中共同祈福。
玉辂上。
绮雪有气无力地躺在贺兰寂怀里，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这两天他不仅头晕脑胀，胃口不开，今早起来也不知道怎么了，胸口又开始疼胀了。
他不想叫贺兰寂担心，便强忍着没有说，可现在他实在受不了，忍不住拉过贺兰寂的手：“陛下，你替我揉揉心口，这儿胀得厉害……”
贺兰寂担忧地蹙起眉头：“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觉得揉揉就行。”
绮雪正说着，忍不住自己先揉了揉，却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他的前襟怎么好像有点湿了？

第55章
绮雪捻起衣裳的前襟， 发现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的被打湿了，粉蓝色的料子晕出了两小块浅浅的水痕， 他将手指放到鼻尖下闻了闻，竟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
这是……奶水？
绮雪愣了一下，直接将前襟扒了下来，露出了浅粉色的花苞。
两枚红宝石乳钉闪烁着鲜艳夺目的光彩，再往上看，刚好一滴雪白的乳液渗了出来，要掉不掉地挂在软尖上。
“……”
贺兰寂低头看到奶水， 也立刻怔住了，绮雪满脸通红地将衣襟按住：“陛下不要看！”
他遮遮掩掩地想要钻到马车的另一边，贺兰寂却将他抱了回来， 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拨开他的手：“不是说疼吗？为什么不让我看？”
“不用了，陛下，我已经不疼了……”
绮雪面红耳赤地躲闪着， 羞得泪花都冒出来了。虽然他知道自己会产奶水，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早啊， 他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就这么被陛下看到了，他怎么受得了呀……
“没关系，圆圆， 我们是夫妻，你不需要害羞，我来帮你看看。”贺兰寂低声哄他。
绮雪死活不肯，一下子变成兔团，“哧溜”钻进打开的食盒里， 还伸出圆润的小爪子掏了掏，把盖子扣好了。
软乎乎的兔团挤在糕点们的中间，假装自己也是一枚糕点，奶香味和甜味融合在一起，兔团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兔毛被打湿了，他的肚皮下正源源不断地渗出兔奶……
别再流了，为什么他有这么多奶啊！
兔团难为情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可他还没躲多久，就听到“啪嗒”一声，食盒的盖子被微微挪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知道是贺兰寂打开了食盒，害羞地向食盒里面挪动兔屁股，不想让贺兰寂看到自己，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贺兰寂并没有向食盒里伸手，而是伸进了几条细小的黑色触肢。
兔团：“！”
他慌乱地挥着小爪子搬运糕点堆砌在自己身前，试图挡住这些触肢，冰冷滑腻的触肢却势不可挡地爬过了糕点墙，轻轻缠绕在他的兔爪和兔肚皮上，将他从轻轻地食盒里抱了出来。
雪白的绒毛沾满了香甜的糕点渣，兔团四爪朝天地露着肚皮，因为过于害羞，只能闭上眼睛装睡，但不停翕动的粉鼻尖和瑟瑟发抖的兔耳朵都出卖了他的心情。
小触肢拨开湿漉漉的绒毛，露出可爱的粉尖，贺兰寂低下头，闻了闻兔团的兔肚皮，轻轻地亲了一下：“很香。”
接着，兔毛被轻轻地舔了一口，卷走了些许奶水。
“……”
兔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了，小爪子尴尬地抓着空气，几条触肢仿佛口渴了，如同嗷嗷待哺的小兔子，“咕嘟咕嘟”地喝起了兔奶。
“陛、陛下——”
兔团整只兔都在颤抖，再也不敢装睡了，睁开了乌黑的圆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贺兰寂，嗓音都变尖了：“陛下，我、我不……好痒！呜……”
直到兔团的兔奶都喝得一滴不剩了，触肢们才心满意足地推了回去。
贺兰寂捧起有气无力的兔团，揉揉他的小脑袋：“还会痛吗？”
“不痛了……”
被榨干的兔团蔫巴巴地说着，翻了个身子用兔屁股背对着贺兰寂，尾巴尖颤巍巍的，坚决不再用兔肚皮对着贺兰寂。
的确是不会感觉到疼了，可他也不想活了……他的尊严全都没有了，为什么他会产这么多兔奶，又为什么会被陛下喝空兔奶……
兔团受到的冲击太过强烈了，尤其还是被几条黑乎乎的触肢同时喝奶，喝到后来，它们还要按他的兔肚皮，看看有没有喝空兔奶，真的太荒唐了，他做梦都不会梦到这么荒唐的场面。
贺兰寂见兔团不愿意看自己，伸出手指抚摸兔团的绒毛，向他道歉：“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些，却忘了考虑你的感受。”
兔团哼哼唧唧地晃了晃身子，整个兔身圆圆白白的，像是水晶软糕般微微弹了弹。
他小声说：“陛下真的是全心全意为了我吗？你刚才还说我的奶很香……难道你不是自己想喝吗？”
贺兰寂沉默片刻：“圆圆，你要知道我是你的夫君，对我而言你的一颦一笑皆是诱惑，何况是你的……”
“别说了……”
兔团从贺兰寂的掌中跳了下去，恢复成人形，绝艳的面容染满潮红，难为情地捂着自己湿嗒嗒的前襟。
“陛下真的太坏了，这么欺负我。”
绮雪撒娇地钻进贺兰寂怀里，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喉结：“明知道我害羞，还这么作弄我。”
贺兰寂低头吻了吻他，张开手掌箍住他的心口，嗓音略显沙哑：“这里变软了。”
绮雪的耳朵瞬间红了：“当然是因为有奶水了……”
他搂住贺兰寂的后颈，主动坐到他的膝盖上，加深了他们的亲吻，贺兰寂呼吸不稳地掐住他的腰：“现在不行，你还有身孕。”
“我问过玄阳道长，他说没关系的，我又不是人类嘛……”
绮雪缠着贺兰寂，啄吻他的薄唇和下巴。
被喝掉奶水后，他居然感觉舒服了不少，头不晕了，胃口也不犯恶心了，那他当然要先吃一口陛下。
陛下的气运虽然不如姬玉衡那般深厚，但他的帝王紫气也是很值得吃一吃的，他身为孩子的爹爹，当然也要负起养孩子的责任。
……
玉辂四角悬挂的金铃叮叮作响，骑着白虎在不远处护卫的卫淮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拍了拍虎背，白虎默契地跳到了玉辂旁，他敲了敲玉辂的车身，强压着满心的妒火问道：“陛下，娘娘，臣见玉辂的铃铛响得厉害，莫非是玉辂出了故障，车身摇晃不稳？要不要臣进车中看看？”
“不用。”
贺兰寂冷漠地回应，忽然闷哼一声，低哑地呢喃：“圆圆……”
卫淮脸色骤变，五指扣住车窗的边缘，指节用力到绷得发白，扣得窗沿“咯吱”作响。
可玉辂的四周都有大队的人马跟随，他就算是再怎么嫉恨和愠怒，也必须隐忍下来，不能重蹈贵妃册封大典时的覆辙，当着所有人的面追逐着彩舆发疯。
他用力咬住口腔内里的肉，血腥气瞬间弥漫，在痛楚中，他英俊的面孔露出一抹略显扭曲的笑意：“陛下不必推辞，为陛下和娘娘分忧是臣的本分，臣这就进去看看。”
在贺兰寂开口之前，卫淮直接跳上玉辂，推开车门而入，又迅速关上了门。
一进去，卫淮就被一股浓郁的奶香包围住了，他心中一瞬间划过了一丝疑惑，却没有过多在意，而是定睛看向贺兰寂与绮雪。
绮雪趴在贺兰寂怀里，身上什么都没穿，匆忙间贺兰寂将外袍披在了绮雪身上，却依然露出了肩头和半截后背，雪白的肌肤留下了鲜红的吻痕，轻轻地颤抖着。
他们甚至还没有分开，卫淮气得眼前发黑，想要靠近过去，却被几只魇魔拦住了去路，毫不留情地禁锢住他的双臂，意欲把他从车厢里丢出去。
卫淮一脚踹开一只魇魔，又举起刀鞘劈散另外两只，怒极反笑地对贺兰寂说：“陛下，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白天，马车外还有很多人？就这么在马车中和娘娘翻云覆雨，你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贺兰寂阴冷地瞥了他一眼：“除你之外，谁还敢胡乱登上朕的玉辂？不想被朕治罪就立刻给朕滚出去。”
“只要你们停下来，我就立刻走。”
卫淮嫉妒得心中滴血，咄咄逼人地说：“陛下，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贵妃娘娘前去云月观是为了苍生祈福，可陛下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在观中穿上道袍假扮道士，在神像下和娘娘颠鸾倒凤？还是叫娘娘趴在供桌边念经，若是娘娘念得不对，就用拂尘打娘娘的屁股？又或者——”
绮雪懒洋洋地回头瞥向卫淮，语气嘲弄道：“大将军，你说的这些到底是陛下想做的，还是你自己想做的？”
“……”卫淮没说话。
绮雪：“你少在这里道貌岸然地指责陛下了，你不是也在马车里跟我来过？当时你还……”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感觉到贺兰寂一下子握紧了他的腰。
见他不说话，贺兰寂问：“当时怎么样？”
“也没什么……”
绮雪小心翼翼地移开眼神，回避贺兰寂的凝视，卫淮却露出了笑意。
“陛下想知道我和娘娘是怎么好的？”
卫淮说：“那就太多了，先从第一次说起吧。我和娘娘的初次是在浴桶里，当时的娘娘很是单纯稚嫩，根本不清楚我想做什么，就那样天真地望着我，反倒叫我更兴奋了。”
“娘娘很娇气，也很怕疼，我连哄带骗了半天，他才愿意给我。”
“陛下见过娘娘这么青涩的一面吗？我想应该是没有的，只有我才见过娘娘最纯洁娇憨的模样，你现在见到的样子，都是经由我一手调..教出来的——”
绮雪听不下去了，严厉地呵斥卫淮：“别说了！”
卫淮听话地住了嘴，看向贺兰寂的眼神却依旧挑衅，贺兰寂抱着绮雪沉默良久，终于说道：“我不在乎。”
卫淮笑了笑，虽然他很顺从绮雪的话，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了，可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问：你真的不在乎吗？
贺兰寂说：“在乎的人是你，既然你在意，我也可以讲给你听。”
“我第一次和圆圆见面时，他伤得很重，鲜血染红了干净的皮毛，他快死了，是我亲手为他上药包扎，给他喂水和吃食，他才活了过来。”
“我的母后和兄长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我见过圆圆最可怜脆弱的模样，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见到圆圆露出这副模样，只要有我在，他就永远不会脆弱而可怜。”
“陛下……”
绮雪漂亮的眼眸泛起粼粼波光，满怀爱意地与贺兰寂拥吻，贺兰寂立刻抱住他回吻，不再给卫淮任何多余的眼神，这种毫不在乎的漠视才是最为诛心的，叫卫淮瞬间变得脸色灰败。
卫淮狼狈地逃离了玉辂，向来身手矫健的他却在下车时险些栽倒下去，还是白虎立刻蹿了过去，才堪堪将他托住。
“嗷呜……”
白虎担忧地用虎爪拍拍卫淮的腿，卫淮冷汗淋漓地倚靠着它，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可真是个笑话。”
他知道自己比不过贺兰寂，可他还是妒忌、还是不甘，他嫉恨贺兰寂可以拥有绮雪的现在和未来，所以才他提起自己和绮雪的过去，因为回忆就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可就算是回忆，他在贺兰寂面前也同样一败涂地，那短短的一番话就已经使他无地自容，他对绮雪的爱在贺兰寂的面前总是那么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什么贺兰寂能做到，他就不行？他的所作所为依旧只是为了自己，却从来没有为绮雪带来真正的好处，也难怪他不能真正地打动绮雪的心。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对阿雪有些用处？
过了一会，卫淮深吸口气，翻身骑上白虎，走到仪仗的最前方，为大队人马开路。
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皇城，来到京郊的野外，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苍山连绵起伏的轮廓，最高的主峰名为问道峰，云月观就修建在问道峰的峰顶。
苍山的山脚下，聚集着无数的信众，好在有凶猛的白虎在前方开路，信众们纷纷为天子仪仗让开道路，在道路的两侧俯首跪拜。
玉辂停在了上山的道路之前，薛总管站在车边将贺兰寂和绮雪扶了下来，即使二人贵为天子和宠妃，也必须遵循云月观的规矩，一步步地攀登上问道峰。
一缕淡淡的黑雾从绮雪口中飘了出来，他惊讶地眨眨眼睛，贺兰寂没有瞒着他：“这是魇魔的一部分，有一只魇魔寄宿在你的体内，可以令我感受到你的心情。”
魇魔来自宫人在刚入宫时所服食的药丸，不仅是绮雪，也包括薛总管在内，所有宫人体内的魇魔全都飞了出来，化作一缕青烟湮灭在空中。
贺兰寂使用的巫术是一种污秽的邪术，而云月观是道家清净之地，自然容不得污秽的存在，因此一旦踏入苍山的法阵，他的巫术就会立刻失效，在这里，他无法使用任何巫术。
甚至就连贺兰寂本人也应当遭到法阵的绞杀，但多年前谢殊就给他画过一道符，使他可以免受法阵的攻击，贺兰寂才得以踏入云月观的境内。
绮雪对贺兰寂窥探他内心的行为没有丝毫愤怒，反而相当好奇：“难道就是因为我体内有魇魔的一部分，陛下才能察觉到我说谎吗？”
“是。”
贺兰寂颔首：“我同样能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意，自我们重逢的第一面，我便知道你非常爱我，我可以完全信任你、喜爱你，不必担心被你伤害。”
绮雪露出甜甜的笑容，骄傲地挽住贺兰寂的手臂：“那当然，我是那么地心爱陛下，我不怕被陛下知道我的心情。”
贺兰寂：“哦？卫淮提起你们的过往时也不怕么？”
绮雪：“……”
知道贺兰寂只是没有过于发作，但其实还是吃醋得厉害，绮雪连忙用脸蹭了蹭他的肩：“哎呀……都是要做爹爹的人了，就别说这些了嘛，如果你实在生气，就罚卫淮给孩子洗尿布，好不好嘛，阿满哥哥……”
他摇晃着贺兰寂的手，贺兰寂轻轻叹息一声：“就依你。”
两人正说着夫妻间的私房话，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恭迎陛下，恭迎贵妃娘娘。”
玄阳道袍素净，不染纤尘地走下石阶，望着绮雪露出淡淡的笑意：“娘娘，别来无恙。我已经恭候你们多时了。”

第56章
玄阳的目光向来是垂怜悲悯的， 对万物生灵一视同仁，唯有在看着绮雪的时候，才会染上不同的情感色彩， 喜爱和宠溺浓郁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绮雪已经知晓了玄阳的心意，与他四目相对，难免感到羞涩，忍不住垂下睫毛，姿态柔美地见礼：“见过玄阳道长。”
贺兰寂也微微颔首，向玄阳致意：“有劳道长亲自下山迎接我们。”
玄阳微笑：“陛下言重了，迎接你们是我的分内之事， 又何谈劳烦。”
他一摆拂尘，做出邀请的手势，引导贺兰寂与绮雪沿着山路的石阶向上攀登。
绮雪走了没几步就觉得身体不舒服， 有气无力地拉住贺兰寂的衣袖：“陛下，我走不动了……”
贺兰寂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我背你上去。”
玄阳劝阻道：“陛下，若是由您背负娘娘上山， 恐怕不合观中规矩，不如由我带娘娘先行一步， 尽快上山为他调制一碗符水。娘娘凤体不适与山中法阵有关，只有饮下符水，才能免除法阵侵蚀。”
为了尽快缓解绮雪的不适，贺兰寂自然不会坚持， 将绮雪拜托给了他：“多谢玄阳道长。”
玄阳扶住绮雪，轻轻挥动拂尘，一缕白雾升腾而起，隔绝了宫人们的视线，他温柔地对绮雪说：“你变回原形， 我带你上山。”
绮雪听话地变回了兔团，玄阳将他放入衣襟中，将拂尘变成一只硕大的灵鹏，乘着灵鹏向山顶飞去。
离开地面后，法阵的效力减弱了许多，兔团舒服了不少，从玄阳的衣襟里探出小脑袋，自高空向下俯瞰苍山秀美清幽的景色，发出赞叹之声：“好漂亮！”
玄阳抬手点点兔团的小脑袋：“喜欢吗？”
“喜欢！”
兔团兴奋地蹭蹭玄阳的指腹：“我还是第一次飞得这么高。圣君，你会不会飞行之术，能不能教教我？我好想学呀。”
自从与贺兰寂双修后，他的妖力增长了不少，如今可以修习更多的法术了。
“好。”玄阳笑着应道，“刚好你近来住在观中，只要我有空闲，随时都能教你。”
灵鹏飞行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已飞到了山顶，在云月观的云阶下停了下来。
云月观伫立在白玉般的长阶之上，观门素白，石墙浅灰，飘荡着淡淡的雾气，如在云端，巍峨瑰伟，蔚为壮观。
玄阳怀抱兔团，一步步地登上云阶，来到岿然的观门之下，两名值守的弟子见来人是他，当即持剑行礼：“见过大师兄。”
玄阳身为谢殊的大弟子，代行观主之职，在观中地位极高，仅次于谢殊，因此面对晚辈们，他只是笑了笑，就不再理会，带着兔团走进了云月观。
走进里面，兔团发现观中清净庄严，幽静得听不见人声，只有鸟雀的啾鸣。
他好奇地四处张望，粗壮的古木拔地参天，绿荫遮天蔽日，左右两侧建有钟楼和鼓楼，前方是一座法坛，法坛中燃烧着香火，散发出浓郁的香雾。
玄阳解释道：“平时的云月观其实非常热闹，总是挤满了香客，只不过今日天子驾临，我们才没有接待香客，客堂也做了清理，将住宿的香客暂时请到山下，只供你和几位太妃居住。”
他快步向里面走去，简单地为兔团介绍：“这是正殿，两侧是偏殿，三座大殿供奉着不同的神灵，左侧的偏殿旁边就是你们要居住的客堂，我的住处离客堂很近，穿过这扇小门便是。”
玄阳来到一扇落锁的木门前，挥动拂尘解除了门上的禁制，来到一座独立的庭院中。
“这里就是我的住处，我因代行掌门之职，常常与外界的人接触，处理各类事宜，便没有和其他弟子一同住在弟子堂。”
庭院的规模不大，只有一座厢房，但胜在布置得清新素雅，种了花树、茶树和兰草，还修建了一座秀美的假山鱼池，池中有几条花色各异的锦鲤，正惬意地游动着，一见玄阳过来，立刻聚拢过来向他乞食。
兔团从他怀中跳了出来，走到茶树前，围着茶树转圈圈，小尾巴开心地抖动着：“圣君送我的茶叶就是从这几株茶树上采下来的吗？”
“是。”
玄阳笑道：“春日的新茶也快长成了，待到成熟后我就摘下来送给你。”
兔团咬了一口茶树上鲜嫩的茶叶，嚼了嚼三瓣嘴，痛苦地皱起了粉鼻尖：“苦的。”
他强忍苦涩，将茶叶吞了下去，玄阳忍俊不禁，从地上抱了起他：“怎么不吐出来？”
兔团：“这是圣君辛辛苦苦种的茶叶，我怎么能吐出来？”
“阿雪真是乖巧。”玄阳抚摸他后背的兔毛，温柔地说，“不过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乖巧，尽管任性些，我喜欢看你顽皮的模样。”
他抱着兔团进屋，放下拂尘，沏了一杯符水，兔团蹦到地上恢复人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立刻就觉得神清气爽，再也没有了那些不适感。
玄阳：“符水中掺杂了一些灵药，可以缓解你怀孕的不适……”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怔了怔，拉起道袍的衣襟，轻轻地嗅了嗅：“为何有股乳香味？”
方才庭院中弥漫着花香，这股奶香还不算明显，但进屋之后，立刻就变得清晰了许多，玄阳又摸了摸洁白的衣襟：“湿了。”
他抬眸看向绮雪，绮雪险些把杯子摔了，面红耳赤地嗫嚅道：“对不起，圣君……不小心沾在你身上了吗？”
“沾在我衣服上的是什么东西？”玄阳望向绮雪，语气柔和地说，“阿雪，你说清楚，我不会怪罪你。”
绮雪的脸都冒烟了，恨不得自己打一条地缝钻进去：“是……是我的奶水……”
“原来是阿雪的奶水。”
玄阳捻了捻微湿的手指，垂下眼眸露出笑意：“的确是我疏忽了，阿雪怀着身孕，产出奶水不足为奇。”
“你的胸口疼不疼，奶水丰沛吗？若是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告诉我，我很愿意为你处理奶水的问题。”
绮雪难为情地捂住衣襟：“我现在胸口不疼，就是奶水太多了，总是打湿我的衣服……圣君有没有什么止住奶水的药方？我很需要这样的药……”
玄阳说：“我有止奶的药丸，只是服用这类药丸会损伤到胎儿的健康，你当真要用药？”
绮雪立刻摇头：“那可不行，我不吃药了，就让它流着吧……”
“我也觉得你不该用药。”
玄阳莞尔：“你现在的模样分明很可爱，是一只浑身沾满奶水，又为此感到害羞的小兔子。”
绮雪羞得兔耳朵都冒了出来：“圣君……求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
玄阳眸中含笑，反倒走到他的面前，抬手抚摸他发烫的脸颊，轻柔地问：“难道阿雪不喜欢听我说话吗？”
绮雪的兔耳朵软软地搭在玄阳的手背上：“我没有……”
玄阳渐渐凑近到他面前，呼吸交融，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可以亲你吗？阿雪，我很想亲你，但我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同意，你是心甘情愿想要亲我的。”
“我……”
绮雪眸中盈满了水光，不知是该同意还该拒绝。
其实他不想和圣君乱了关系，他的确非常喜爱圣君，可这份喜爱并不是男女之情，他向来把圣君当做崇敬的神灵、如父如兄的长辈，可圣君爱慕着他，向他祈求垂爱，他又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他的神灵？
“阿雪，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玄阳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着他：“我知道你害羞，如果你不愿答应我，却又难以启齿，你大可以把我推开，我绝不勉强你。”
“如果你不说话，也不推开我，我就当做你同意了，好不好？”
“……”
绮雪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又不忍心将玄阳推开，玄阳半合双眸，几乎已经要吻上绮雪的唇瓣，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大师兄在不在？我有急事想要向师兄请教，真的很急，拜托师兄帮我把门打开！”
门外弟子仓促的敲门声吓了绮雪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玄阳并没有紧紧搂住他的腰，绮雪就这样退出了玄阳的怀抱。
一抹冷意自玄阳的眼底划过，旋即化为遗憾之色，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绮雪莫名有些愧疚，兔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玄阳摸摸他的耳朵，温和地说：“看来还是未到时候，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我等着你。”
“我去处理一下观中的事务，你可以留在我的房中休息，也可以在观中随意闲逛，我叮嘱过弟子们，他们不会驱赶你，观中的每一处地方都任你观览。”
“唯有一点，便是你不要轻易离开道观，更不要前往后山，后山是观中禁地，也是谢殊的道场，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我不希望你陷入险境。”
“圣君放心，我都明白的。”绮雪羞涩乖顺地应道，“我不会独自前往后山的。”
“那就好。”
玄阳转身离去，在出门之前，他回眸意味深长地望向绮雪：“我很期待你答应我的那日能尽快来临。”

第57章
玄阳离开后， 绮雪立刻变回兔团蹦到桌子上，趴在茶杯旁边用小爪子给自己挤兔奶。
他小小一只兔，只比茶杯大一点点， 奶水却出奇地充沛，挤了差不多半杯，还有一些洒在桌面上，又或者是沾在他的兔毛上。
总算把自己榨干了，兔团累得趴在桌子上歇了一会，这才变成人形，赶紧把桌子擦干净了。
至于杯中的兔奶， 绮雪没兴趣喝自己的奶，便端着茶杯将奶水浇在了茶树的树根上，他喝茶树的茶叶， 茶树喝他的兔奶，也算是很公平了。
绮雪将洗净的茶杯放回原位，本打算在贺兰寂上山前小憩片刻， 可床榻上满满的都是玄阳的气息，他躺在上面害羞得睡不着， 便离开了玄阳的庭院，打算在观中到处转转。
后山是谢殊的道场，绮雪虽然好奇，但并不打算独自前往， 虽说他愿意为了完成使命粉身碎骨，不过在没必要付出生命的时候，他还是相当惜命的。
绮雪离开玄阳的庭院，来到观中转了一圈，发现整座云月观主要分为两个部分， 前院主要是接待香客的，后院则是弟子们生活和修炼的区域，由小门隔开，通常禁止香客出入。
供奉的神像都摆放在前院的正殿和偏殿中，后院需要供奉的只有一座祖师殿，绮雪看完三座神殿后，稍微想了想，又走进了祖师殿。
祖师殿幽静宽阔，光线昏暗，只供奉着七盏长明灯，分别摆放在七张供桌上。
殿中伫立着七座高大的塑像，是云月观历代观主的塑像，前六任观主皆已仙逝，供桌上摆放着牌位，唯独谢殊的塑像前没有，他是唯一还存活在世的观主。
大殿的左侧摆放着一面古朴的铜镜，足有一人高，绮雪站在镜前看了几眼，尽管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但他还是担心这面铜镜有可能是法器，就没敢碰触，很快离开了镜子周围。
与铜镜相对的右侧，摆放着一块陈旧的碑石，上面篆刻着碑文，字迹经受岁月的侵蚀，已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绮雪仔细辨认了一番碑文，发现是云月观的历史。
云月观最初建立在两百多年前，当时还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开山祖师是个半路出家的道士，以前只是普通的农户，因为无法承受苛捐杂税，才当起了道士。
祖师爷天资平平，更惨的是他命不好，几年后就在除魔时死在了妖魔口中。
他死前不久才收了唯一的弟子，也就是第二代观主，二代观主同样没什么天分，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寿，活了将近九十岁，零零散散收了五六个弟子，勉强维系了云月观的道统。
此后的第三代和第四代观主也都是碌碌无为之辈，绮雪正纳闷云月观是怎么成为天下第一道观的，就在第五代观主身上找到了原因。
五代观主就是大名鼎鼎的正渊真人，他是天纵奇才，传说中曾经降服过来自洞渊最黑暗处的天魔，也曾拯救过真龙的性命。
真龙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化为镇守神兽庇护云月观，自此云月观的气运日趋兴旺，很快就成为了名闻天下的道宗圣地。
百余年前，谢殊入观，其天资更是远超五代观主，在他成为观主后，云月观一跃为天下第一道观，信徒遍布五湖四海，将他奉为比肩神明的存在。
“哼……”
看完介绍，绮雪轻哼一声，对谢殊嗤之以鼻。
倒不是他觉得谢殊的法力不够强大，而是他从人格上就非常鄙夷和厌恶这个人，才一直都是蔑视的态度，就像他当初憎恶姬玉衡一样，看到别人吹捧他就觉得不爽。
当然了，如果叫绮雪跑去后山跟谢殊单挑，他是万万不敢的，只会跑得比谁都快。
他看过原著，深知谢殊的强横无匹，就目前而言，唯有洞渊神灵的真身才能和谢殊抗衡，就连玄阳对上谢殊，胜负也是五五之数。
但绮雪之所以来到云月观，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了打探一下谢殊的情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不过在生下孩子之前他是肯定不会动手的，无论如何都要优先保证宝宝的安全。
绮雪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来到谢殊的塑像前，抬头仰望塑像的脸。
云月观香火不绝，必定从不缺银钱，祖师殿的几座塑像皆雕刻得细腻精美、栩栩如生，但就算如此，绮雪也无法从塑像中辨别出谢殊的长相，因为塑像被绸布遮住了双眼，只露出了鼻梁和下颌。
为什么要蒙上塑像的眼睛？难道有什么讲究吗？
绮雪疑惑地盯着塑像，却没研究出所以然来，而且原著里也没有提过这段。
最终他只能归结于谢殊故作神秘，蒙着块绸布，假装自己是世外高人。
绮雪暗暗腹诽着，忽然感觉有些饿了。
这几天他一直食欲不振，难得有觉得饿的时候，眼见着供桌上的糕点水果还很新鲜，他也一点不客气，直接拿起一块糕点啃了起来，当然他只拿谢殊桌子上的。
他连吃了两块，感觉不太够，于是又拿起一块，不仅偷吃供品，还朝谢殊的塑像阴阳怪气。
“谢观主、谢国师，既然你还活着，其实也用不到这些供品吧？我先替你吃几口，等你死了我就还你，我说话算数，你快点死吧，我一定带上供品祭奠你。”
正在此时，一阵清风吹拂进祖师殿，吹熄了谢殊桌上的长明灯，而塑像上的绸布也落了下来，露出了被遮住的双眼。
塑像的面容有些失真，却依然能看出英俊的轮廓，它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刻出眼珠，但与其四目相对的时候，绮雪竟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了下来，仿佛谢殊本人正通过塑像看着他。
难道谢殊真的能通过塑像看到祖师殿中的情形，所以才要把塑像的双眼蒙起来？
绮雪不由得心慌起来，连忙抬起衣袖遮住自己的脸，溜出了祖师殿。
后山。
谢殊的道场。
雪白的纱帘被风吹起，缝隙之间，一道人影若隐若现，只能看清一双修长干净的手，正在摆弄着桌上玉质的筹策。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得卦象。
六合卦，大吉，主姻缘。
出现在祖师殿中的人与他有着很深的因果关联，经过卜算，此人是他的天定姻缘，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
“……”
他缓缓放下筹策，纱帘合拢，垂落而下，再次被风吹开缝隙时，帘后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唯有玉质的筹策在阳光的映照下流转出清润的光芒。
-
绮雪离开祖师殿后，就不安地回到了玄阳的庭院中，变成兔团藏进玄阳的被子里，生怕谢殊来找他算账。
但幸好谢殊还不至于这么睚眦必报，为了几块点心就亲自过来捉人，兔团等了半天，见依旧无事发生，终于松了口气，心想着也许就是他的错觉，他就是做贼心虚，才会产生错觉，觉得塑像传来了视线。
兔团悄悄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变回了人形，而后愧疚地发现他又产出了不少兔奶，打湿了玄阳的被子，现在整条被子都被他染上奶味了。
圣君应该不会怪罪他吧？
绮雪难为情地想着，一回生二回熟地挤起了奶水，这回他是用人形挤奶的，他的原形个头太小，挤起来太吃力，还是用人形比较方便。
他解开衣襟，重新取来了茶杯，往里面挤奶水，乳白的汁液顺着软尖和红宝石滴落，渐渐攒满了一杯，他的胸口被捋得发红，有点痛了，于是又换了另一边。
绮雪来到窗前，正要再拿一个茶杯接奶，却忽然发现窗户上勾勒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他感觉站在窗外的人似乎不是玄阳，脸色微变，拢起衣襟推开了窗户，当即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站在窗外的是个少年人，更准确地说，他是少年模样的妖族。
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容貌清冷俊秀，一身道袍雪白，银发垂落于肩，神色疏离地望着他。
他双眸狭长，睫毛同样是银白的，半遮着琉璃似的浅金竖瞳，额前生有一对不大的角，眉心中央点了一枚守宫砂。
少年的气质高洁得如若山巅雪，半点也不像是会偷窥的人，但绮雪知道少年刚才一定是偷看了他，很是不悦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私自闯入玄阳道长的庭院？”
妖族少年盯着他看了许久，却答非所问：“你是玄阳的妻子？”
绮雪轻蹙眉心：“我不是玄阳道长的妻子。”
“你已经嫁做人妇。”少年垂眸看向他的胸口，“你甚至有孩子。”
“你管我有没有孩子，这是你偷闯进来偷窥我的理由吗？”
绮雪生气了，绕到门口走到屋外，怒气冲冲地走向少年：“你穿着道袍，难道也是云月观的弟子？你的师父是怎么教导你的？”
少年说：“我名叫道清，住在后山。”
后山？
绮雪愣了愣，后山不是谢殊的道场吗？可这个道清分明是妖族，他不可能是谢殊啊。
于是绮雪很快断定：“你骗我。”
“没骗你。”道清说，“我会再来看你。”
他的身影倏然不见了，绮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却完全没看清道清是如何离开的，他就是凭空消失的。
真是个怪人，云月观原来还有这样的弟子吗？
绮雪拢了拢衣襟，很是不高兴，他并不是觉得羞耻，纯粹就是对被人偷看感到不爽。
但他知道，道清的修为一定相当不俗，至少比他要高出许多，应该是血脉很强大的妖族，可他并没有分辨出道清是哪类妖族。
下一瞬，道清的身影出现在了谢殊的精舍中。
他的身形抽长拉高，背影变成了挺拔高大的成年男人。
他沉默地走入纱帘，手指覆盖在筹策上，将算好的卦象打乱了。
这就是他的天定姻缘？

第58章
道清离开之后， 绮雪乖乖地待在玄阳的房间里，哪里都没去，就是不想再遇到道清这样的怪人。
他本想等待玄阳回来， 向他打听道清的事情，不过在玄阳回来之前，天家的仪仗就已经进入了云月观。
听到院外大队人马的动静，绮雪想了想，给玄阳留下了一张字条，告诉他自己先回去了，就出门回到了贺兰寂身边。
这一晚， 绮雪没能来得及再去找玄阳，因为贺兰寂的头痛发作了，看到他苍白的面色， 绮雪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自然要留在他身边照顾。
因为担心绮雪住不惯云月观的客房，贺兰寂特意下旨将承露宫的家具运上了山， 将客房布置得焕然一新，除了房间比较小， 几乎和宫中毫无区别，他们两人现在使用的就是绮雪在宫中常睡的床榻。
绮雪倚在床头，让贺兰寂枕着他的大腿，轻柔地为贺兰寂按揉头部的穴位。
他柔软的手指拂过贺兰寂蹙起的眉心， 满脸心疼地说：“陛下的头疼病为什么又会发作呢？难道是谢殊的符咒失灵了，法阵又在侵蚀陛下吗？”
贺兰寂睁开凤眸，仰望着绮雪：“圆圆不必担心我，我没事，只是旧疾发作而已。”
他向绮雪解释了自己头痛的原因：绮雪对他的爱意可以压制巫术的反噬， 但来到云月观后，绮雪体内的魇魔就消失了，他感受不到绮雪的爱意，那些深入他肌理骨髓的污秽之物便再度开始侵蚀他，才会导致旧疾发作。
绮雪没有想过自己的爱对贺兰寂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一时之间，他的心酸涩而柔软，疼惜地抚摸着贺兰寂的脸。
“陛下，我们这就下山回宫吧，我在宫中养胎也可以的，我不想你忍受反噬的痛苦。”
贺兰寂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圆圆心疼我，我同样心疼圆圆，既然云月观更有利于你养身体，你便留在这里，不必牵挂我。”
“我身为你的夫君和孩子的父亲，理应与你一起分担痛苦，你愿意为我承受生育之苦，我为何不能为你承受巫术反噬之苦？”
“陛下……”
绮雪神色动容，一颗心化作了一池春水，无论与贺兰寂相处多久，他总是会被他赤诚的爱意打动：“我是心甘情愿为陛下生育子嗣的，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一点也不苦。”
贺兰寂起身抱住他，在他的眉眼间落下轻吻。
他对绮雪低语道：“最初得知你有孕的消息，我其实既期待又惶恐，我每日都在问我自己，这个孩子真的应该生下来吗？我是不是不值得你为我如此牺牲？”
“我不希望圆圆承受生育之苦，因而不希望你勉强自己为我孕育子嗣，可是看着你如此期待这个孩子，为他欢喜、为他忧愁，我忽然想通了一个道理。”
“要不要孕育子嗣，应该由你决定，而不是我，我不该因为心疼你，就剥夺你生育的机会。”
“孩子既是痛苦，也是快乐，只有你才知道他究竟是你的痛苦还是快乐。”
贺兰寂的声音很轻，却满含着对绮雪的怜惜和爱意，绮雪的眼睛变得有点湿湿的，抬起双臂用力地回抱住贺兰寂。
他柔声说：“是快乐，陛下，我们的孩子对我来说是快乐和幸福。我想陛下一定也和我一样，很期待孩子的出生。”
贺兰寂亲了亲他的额头，轻轻抚摸他的肚子：“该为他取一个小名了。”
绮雪笑了起来：“陛下怎么这么着急，这才几天呀，离孩子出生还早呢。”
“也是时候了。”贺兰寂说。
“小名还不着急，陛下不如多为孩子的娘亲补一补身体，我想吃陛下的……”
绮雪跨坐到贺兰寂的大腿上，轻轻将他推倒，解开衣带，迷人的奶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经历了马车上的云雨，绮雪在贺兰寂面前也不会为自己的奶水感到害羞了，他甚至主动将软尖凑到贺兰寂的唇边：“阿满哥哥，你也来吃奶呀。”
……
两人的身影亲密地交织在一起，幔帐并未放下，窗户的缝隙之外，一双浅色的竖瞳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直到许久之后，人影才转身离开。
-
翌日。
贺兰寂与随行的大臣商议政事，绮雪陪着几位太妃来到神殿，跪坐在蒲团上，静心为大雍子民祈福。
虽说绮雪来云月观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养胎，但他也是要祈福的，就算不像几位太妃那样手抄经文，至少也要来神殿露一面，装一装样子。
并不是说他无心为百姓祈福，只是他的信仰是洞渊神灵，云月观供奉的神灵对他来说不是正神，他不能真正地祭拜他们。
绮雪装模作样地低头祈福，实则在心里默念的一直都是玄阳和山阴娘娘，好在有人比他更没耐心，徐太妃很快就觉得烦了，闹着要离开：“真无聊，我要出去玩。”
“那就让心秀出去玩吧。”一位太妃笑道，“对她来说是无聊了些。”
“心秀”是徐太妃的闺名，她名为徐心秀，取“灵秀聪慧”之意，偏偏被荣妃折磨发了疯，如今心智懵懂如孩童，几位太妃都很同情她的遭遇，平时在宫中就对她照拂颇多，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得知自己不用枯燥无味地待在神殿中，徐太妃开心地拉着绮雪的衣袖：“阿雪，我们一起出去玩。”
绮雪正好也觉得乏味得很，与徐太妃一拍即合：“好啊，母妃，我陪您出去转转。”
他和徐太妃一溜烟地跑了，几位太妃笑了笑，继续专心为百姓祈福，她们在宫中待了太久，早就被磨平了性子，都很能耐得住寂寞。
正殿后有一座巨大的莲池，莲池的水不深，如今还未到莲花绽放的季节，水面上只有碧绿的莲叶，池水清澈，可以看到莲叶间有小鱼和小龟游动。
一些小龟的背上长了绿藻，也就是俗称的“绿毛龟”，游动起来，长长的绿藻随着水波晃动，吸引了徐太妃的视线，她好奇地坐在池边，盯着小龟看，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捉上来一只把玩。
随行的内侍当然是不会让徐太妃亲自涉水的，一直紧紧地盯着她，以防她突然扑进水里，绮雪也蹲在池边，和池中的小鱼说话。
一些小鱼沾染了香火，已经有了灵性，可以跟绮雪对话，他们说的是妖语，所以看起来就像是绮雪在自言自语，说的还是一些令人费解的话。
只是绮雪过于貌美，无论做什么都是那般赏心悦目，任何人望向他，只会沉迷在他倾世的容颜中，不会注意到他略显怪异的行为。
绮雪：“所以观中并没有一个叫做‘道清’的弟子吗？”
小鱼：“没有呀，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绮雪还是不太甘心：“那有没有同名的妖族？”
小鱼：“也没有……这座道观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多到数不清，也许是我们没有注意吧，真的没有听说过道清。”
绮雪不开心地嘀咕：“难道他告诉我的是假名？”
“是真名。”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绮雪身后传了过来，绮雪回头一看，刚好对上了银发少年的视线。
道清说：“我没有骗你。”
绮雪一见到他就气不顺，起身说道：“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不敢？我说过我会再来看你。”道清说，“你就是宫中的那位‘绮贵妃’？”
“没错，正是本宫。”
绮雪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摆起了贵妃的架子：“你胆子倒是不小，既然知道本宫的身份，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吗？”
道清：“我有什么罪？”
绮雪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宫人：“这里这么多人，你真的要我说出来？你不要面子了？”
道清手指微动，设下一道结界，将两人的声音与其他人隔绝开来，重复道：“我有什么罪？”
“你……”
绮雪吃惊于他深厚的修为，突然有点怕了，语气也软了很多：“你偷看我挤奶水……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
“你说昨天？”道清思忖片刻，“不是偷看。”
绮雪又怒了：“不是偷看是什么？难道你经过我的同意了？”
“我看你并不能算是‘偷’。”道清说，“因为我是你的，”他停顿一瞬，“所以不是。”
绮雪：“？”
他要不要听听他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绮雪耐着性子问：“你是我的什么？”
道清没有说话。
绮雪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抓住道清的手腕，道清的妖力再深厚又如何，光天化日之下，他就不信道清敢杀了他：“既然你这么嘴硬，那就跟我去见玄阳道长，让他来治你的罪。”
道清看向绮雪抓住自己的手，抬起另一只手，盖在绮雪的手背上，牵起了他的手。
绮雪猛地将手缩了回去，难以置信地问：“你做什么？”
道清没什么表情：“你握我的手在先，你问我做什么？”
绮雪：“我是怕你又跑了，我要治你的罪！”
他清艳的面容满是怒气，道清看了他片刻，问道：“你想怎样治我的罪？”
绮雪冷哼一声：“你自己说说，在你们云月观，玷污良家清白是什么罪名？”
“死罪。”道清说。
绮雪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定的罪名太重了，他就算气不过，也只是想对道清略施惩戒，当然不会要了道清的命。
他又想了个罪名：“搅扰香客清净呢？”
道清有问必答：“禁闭七日、抄录十本经文、受三戒鞭，三者择一。”
绮雪眨了眨眼睛，这么一看，云月观的规矩还是挺森严的，那就罚道清抄十本经文好了。
他正要开口，道清却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条七节鞭，将鞭子递给绮雪：“你来。”
他的袖子显然是施加过袖里乾坤术的，不然取不出这么长的鞭子。
这条戒鞭是由精铁炼制的长鞭，共分七节，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杀气腾腾，但凡挨上一鞭，肯定会立刻皮开肉绽，绮雪想都不敢想会有多疼。
绮雪是想惩罚道清不假，可他一点也不想伤到对方，将鞭子推了回去：“我不打你，我就要你抄十本经文，如果你能在我下山前抄完，我就原谅你。”
道清问：“你何时下山？”
绮雪：“差不多三个月吧。”
“知道了。”道清说，“今晚给你。”
这么快？
绮雪听到他一天就能抄完，突然有些后悔，他还以为十本经文有很多内容呢，难道每一本都很薄吗？不然道清怎么这么快就能抄完？
道清撤去结界，绮雪知道他要走了，连忙拦住他：“你这就要走了？不行，口说无凭，你得跟我去见玄阳道长，免得你骗我。”
“我不会骗你。”
道清说：“今晚来祖师殿见我，我把经文给你。”
他的语气很淡，却莫名地让人信服，绮雪迟疑了一下，没有再次阻拦他，毕竟道清的修为要超过他太多了，他没有骗他的必要。
“还有。”
道清停住脚步，回头望向绮雪，眉间殷红的朱砂鲜艳夺目：“与贺兰寂和离，你们并不相配，他不是你的良缘。”
说完，他消失在了绮雪的面前。

第59章
道清出现得突然， 消失得神秘，绮雪因为他说的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怒不可遏， 凶巴巴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说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说我和陛下不相配？”
他顿时觉得自己给道清选的惩戒还是轻了，就应该狠狠打他三戒鞭，只不过现在道清人都不见了，绮雪算是有气没处撒，只能等到晚上见面再说了。
至于道清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绮雪并不关心。
什么不是良缘， 他和陛下一定是天作之合，如果不是，他就把天捅破了， 换上一片新的天，看看还有谁敢说他和陛下不般配。
下午，绮雪终于见到了玄阳， 和他提起了道清的事情。
玄阳沉吟道：“观中没有名叫‘道清’的弟子，如果他自称来自后山， 又是银发长角的妖族，那么他有可能是谢殊饲养的银龙。”
绮雪吃惊地问：“原来世上真的有龙？”
他还以为“龙”这种妖物不过是人类幻想出来的，只存在于志怪小说里，难怪道清那么奇怪， 他竟然是一条银龙。
玄阳颔首：“早在洞渊诞生之前，世上便有龙族存在，你见到的银龙或许年纪比我还大，它们是不受我掌控的强大妖魔，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尽量不去招惹它们。”
绮雪郁闷地说：“可现在不是我想招惹他，而是他主动来招惹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找上我。”
玄阳：“我这就找谢殊谈一谈，叫他约束好后山的龙，不要欺负你。”
“没关系，圣君，不必劳烦你找谢殊，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绮雪眼珠一转，一个计划涌上心头：“也许我可以利用这条银龙，向他打听谢殊的消息，说不定能找出谢殊的弱点，这样我们对付谢殊就更轻松了。”
原著中描写的谢殊非常强大，除去过于冷漠和不近人情，几乎没有任何缺点，更不用说他还有什么弱点，他这个人根本就是无懈可击的，就连姬玉衡也不是很了解他，从未见过他消沉软弱的一面。
玄阳却不太赞成绮雪的想法：“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这些事不需要你来管，我不希望你出现任何危险。”
“不要紧的，我有分寸，圣君不必担心我。”
绮雪拉住玄阳的衣袖，软声向他撒娇：“我又不是去后山找谢殊，只是跟道清说说话而已，他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况且圣君就在观中，如若我遇到危险，我会用兔毛向圣君求助的，绝不勉强自己，好不好呀，圣君……”
他撒起娇来，就算是神灵也不能无动于衷，玄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罢，就依你的意思，只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要涉险，打探不出谢殊的消息无关紧要，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阿雪知道了。”
绮雪甜甜地说着，正要松开玄阳的衣袖，却反倒被玄阳捉住了手指，放在掌心中摩挲。
玄阳抬起手，轻轻一刮绮雪的鼻尖，神情温柔而宠爱：“才撩拨我一番，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了？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我哪有撩拨圣君？”绮雪耳朵红了，觉得玄阳是在冤枉他，他又没做什么。
玄阳指了指自己被牵过的衣袖：“你明知我喜欢你，却这般向我撒娇，不是撩拨是什么？”
绮雪小声：“那就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圣君撒娇了。”
玄阳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和他脸贴着脸，亲密地依偎着：“这一回阿雪却是说错了，你应该多多撩拨我，甚至是……勾引我。”
他捏住绮雪的下巴，指腹蹂。躏着柔软的唇瓣：“来，舔一舔。”
绮雪的眼睛湿漉漉的，害羞地含住玄阳的指尖，轻轻地舔了一下。
玄阳露出愉悦的笑意：“好孩子。”
他放下手，在绮雪的耳边低声道：“我昨夜在我的被子里闻到了一股奶香味，是哪只小兔子将奶水蹭到被子上，又偷偷地浇灌茶树，却不肯叫我尝一尝？”
绮雪羞得浑身冒汗，想要起身，却被玄阳扣在腿上不放：“圣……圣君怎么会知道我把奶水倒给了茶树？”
玄阳笑：“池中的锦鲤看见了，个个羡慕得很，我与它们一样，也非常羡慕茶树。”
他将手掌轻轻地贴住绮雪的心口：“所以我要向主人家讨要，只是不知阿雪肯不肯给我？”
“我……”
绮雪满脸通红，期期艾艾地说：“如果圣君想要品尝，我会为圣君准备一杯的。”
“不能直接给我吗？”玄阳问。
“不行的……”绮雪捂住衣襟，轻轻地摇头。
玄阳面露惋惜之色，却没有勉强绮雪：“我会很期待的。”
他又提起另一件事：“如果你想修习飞行法术，可以告诉我，我会提前安排好时间。”
绮雪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期待地问：“我可以学吗？”
“当然。”玄阳摸摸他的头发，“我一般晚上有空，你打算何时来找我？”
“陛下回宫之后吧。”
绮雪眨眨眼睛，他打算在贺兰寂下山之前，尽可能多地与贺兰寂双修，帮助他恢复身体，减少巫术的反噬。
“好。”玄阳颔首，“我等你找我。”
-
晚上，绮雪偷偷留了一杯兔奶，派董原给玄阳送去，他实在不好意思亲自交给玄阳，这样还能减少些许羞耻感。
擦净了胸口，绮雪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如约来到了祖师殿，但进去之后，殿中只有他自己，不见道清的身影，绮雪这才想起来他没有和道清约定具体的时辰，还不知要等上多久。
绮雪很想一走了之，可是想起他的大计，便还是忍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道清。
“吱呀……”
等了片刻，殿外有人推门而入，绮雪以为道清来了，抬头望了过去，可来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七郎，你是来找我的吗？”
来人不是道清，而是卫淮。卫淮神色失落，显得有些憔悴，低低地唤了一声：“是，阿雪，我来看看你。”
绮雪看到他的表情，想起昨日卫淮的落荒而逃，那时他来不及安慰卫淮的情绪，估计后来卫淮一直挺伤心的，也有些心疼，立刻起身走了过去，轻轻地抱住了他。
“你呀，总是自讨苦吃。”
他温柔地抚摸着卫淮的后背：“你明知道你争不过陛下，我也不会帮你说话，怎么总是偏要和陛下比，到头来伤心难过的不还是你自己？”
卫淮苦笑：“我明白我不该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与陛下争风吃醋，可你了解我，我又岂是大度之人？明知你和陛下在车中欢愉，却叫我视而不见，我真的做不到，还不如杀了我来得干脆。”
绮雪轻哼一声：“你低头。”
卫淮乖乖地低下头，直到绮雪能够得着的高度，绮雪用力在他的额前弹了一下：“叫你气陛下，你一个情夫，不好好守自己的本分，怎么还去正夫面前耀武扬威？要是被陛下发现了，他不允许我和你好，那我肯定会抛弃你的，你明不明白？”
卫淮目光一颤，流露出痛苦之色，绮雪又很快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薄唇：“好啦，七郎，别难过了，我又不是真的不要你了，开心一点好不好？我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直到绮雪先抱住他，卫淮才敢抱住绮雪，他用力地收紧双臂，似乎要把绮雪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对不起，阿雪。”
“我没生气，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绮雪柔顺地依偎着他的胸膛：“你要是真的想认错，还不如向陛下道歉，你想气的人又不是我，而是他。”
卫淮：“我不可能跟他道歉。”
绮雪一点也不意外，柔声说道：“那就多抱抱我吧。”
他们相拥许久，卫淮低声问：“阿雪，你有没有烦心事？如果有，就全都交给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绮雪惊讶：“怎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些？”
卫淮说：“我伤心难过，并不全是因为吃陛下的醋，而是他天生就懂得体谅人，能轻而易举地做到处处为你着想，我却不懂得这些，很难想明白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你更喜欢陛下，不仅是因为你们年少相逢的情谊，也是因为他比我好，我承认我做得远不如陛下。”
“我是个冷血自私的人，不懂得如何爱人，但我可以学。你可以尽情利用我，我愿意为你而死，绝非我的虚言，倘若有这么一天，我会向你证明……”
绮雪掩住他的嘴唇：“不准说不吉利的话，我才不要你为我死。”
卫淮伤感地望着他，绮雪心中柔软酸涩，轻声说道：“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七郎帮我。”
卫淮眼睛一亮，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拉了下来：“你尽管说。”
“我可能需要去后山找谢殊一趟。”绮雪说，“但我不一定能得到他的准许……如果我需要偷偷潜入谢殊的道场，七郎，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思来想去，还真的只有卫淮能陪他去后山。这件事隐秘而危险，他需要找到一个力量强大且值得完全信任的人，那也就是卫淮了。
“没问题。”卫淮一口答应下来，“不管你到底要不要潜入谢殊的道场，我这就着手准备。”
“好七郎，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绮雪很高兴，主动吻住卫淮，卫淮也立刻狠狠地回吻住他。
他知道自己有被绮雪利用的价值，反而很高兴，也终于有了可以亲吻绮雪的理由，一条狗只要能为主人狩猎，主人就不会丢弃它，只要他有价值，他的阿雪肯定就不会抛弃他。
两人亲得难分难舍，已经有些失控了，就在此时，祖师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银发少年抱着厚厚的经文书册，面无表情地看向绮雪：“你的夫君到底是谁？”

第60章 （补更） 口说无凭，你上来，叫母……
道清跨入祖师殿的门槛， 浅色的竖瞳剔透如琥珀，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盯着卫淮怀中的绮雪：“你既然是贵妃，为什么又要与卫淮厮混在一起？”
“你是谢殊的龙？”
卫淮将绮雪挡在身后， 隔绝了道清的视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道清：“好端端地怎么不待在后山，反倒多管起我们的闲事了？”
道清没有理会他，将怀中的经文放在桌上，继续对绮雪说：“贺兰寂与卫淮，他们谁才是你的夫君？”
“他们都是我的夫君。”
绮雪从卫淮身后走了出来，虽然不悦于道清的态度， 但想到自己还要打探谢殊的消息，便没有发作：“七郎是以前的夫君，陛下是现在的夫君，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他这么说，卫淮眸色一亮， 低声同他耳语：“你肯承认我是你的夫君了？”
“别添乱。”
绮雪轻轻拍了他一下，卫淮笑着受了， 神色很满足。
道清看着绮雪：“道门是清净之地，由不得你乱来，况且他们二人都不是你的良缘，你不该与他们亲密过甚。”
“我真是觉得奇怪， ”绮雪说，“你左一口良缘，右一口良缘的，既然陛下和七郎都与我无缘，那究竟谁跟我有缘呢？难不成是你？”
道清沉默不语。
卫淮眯了眯桃花眼， 幽绿的暗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小银龙，你要知道人类有句俗语，叫做‘祸从口出’，多嘴多舌的龙会被拔掉舌头、敲光尖牙，整个下颌也要切下来做下酒菜，你想试试吗？”
他面含笑意，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但道清岂会受他的威胁，冷冷地卫淮对视，眸光若利箭般冷冽慑人。
殿中的氛围愈发剑拔弩张，绮雪不得不出面调停：“好了，七郎，不要这样，我相信道清没有恶意。我有几句话要跟他单独谈谈，你先回去吧，我闲下来就去找你。”
卫淮：“真的不要我留下来？”
“没关系的。”绮雪踮脚亲了他一下，“回去吧。”
卫淮抬手轻抚被绮雪亲到的地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神色缓和下来：“好，我先出去，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守着，一会送你回房。”
“也好。”绮雪没有拒绝，“去吧。”
卫淮离开了祖师殿，临走前他瞥了道清一眼，目光中暗藏威胁之意。
大殿安静下来，绮雪看向道清，不太服气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指什么？”道清问。
绮雪：“你说陛下和七郎都不是我的良缘，你有什么凭据？”
“卦象。”道清说，“你的天定姻缘另有其人。”
绮雪一脸狐疑：“卦象？谁给我算的姻缘？”
道清：“不是为你卜算，而是有人卜算时刚好涉及到你。”
“你的意思是，那个卜算的人就是我的天定姻缘？”绮雪惊讶，“是谁？”
道清又不说话了，绮雪最讨厌故弄玄虚的人，于是故意刺激道清：“要是你不说话，我就当做是你了，我看你还确实挺像的，不然你为什么要管我跟谁好？”
“随你怎么想。”道清说。
他这样说，绮雪反而拿不准是不是他了，不过绮雪本身也就不太相信道清说的话，什么天定姻缘，和他天生一对的只能是陛下，其他人都是假的。
绮雪便不再追问了，就当道清只是随便说说，不然道清直接跟他说清楚就好了，怎么还遮遮掩掩的。
他道：“算了，我对你说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感兴趣，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现在是陛下的贵妃，我最爱的人就是陛下，七郎也是我喜欢的情郎，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天定姻缘就抛弃他们，你就不要管我了，反正和你关系不大，你说了我也不会听你的。”
道清微皱眉头，正要开口，绮雪已经不想和他谈论这件事了，故意走到了经文面前：“我来检查一下你罚抄的经文，看看你有没有糊弄我。”
“……”道清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经文都是新写的，你自己看。”
绮雪翻开其中一本经文，注意到纸上的墨迹都是新的，散发出浓郁的墨香味，甚至有的字还未干透，篇篇字迹相同，字迹如铁画银钩，风骨峭峻。
每本经文的厚度都不薄，如果让绮雪来抄写，没个三五天是抄不完的，他正纳闷道清是怎么用一下午的时间抄写完的，忽然听到道清问他：“你为什么会跟卫淮分开？”
“什么？”绮雪没反应过来。
“你说卫淮是你从前的夫君。”道清问，“你为什么会与他和离？”
“因为我要嫁给陛下呀。”
绮雪欣赏着道清漂亮的字迹，随口说道：“那时我是为了报答陛下的恩情，现在是因为我爱陛下，如你所见，我已经有了身孕，就是我跟陛下的孩子，所以才会有奶水，难道你还要我怀着孩子跟陛下和离吗？”
道清蹙起眉头：“你爱贺兰寂？你爱他什么？”
“我什么都爱，陛下的每一点都值得我爱。”
绮雪放下经文，大度地说：“行了，算你过关了，我们一笔勾销，我原谅你偷看我了。”
道清低下头，似是在沉思着什么，绮雪走到他的身边：“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一一为你解答了，现在该轮到我向你提问了，你也要回答我。”
“你说。”道清抬头。
绮雪：“你见过谢殊吧，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道清：“你对他有兴趣？”
“大雍的国师呀，会有人不感兴趣吗？”绮雪说。
道清思忖片刻：“他是个很无趣的人。”
绮雪笑了起来：“你怎么在他背后说他坏话，你就不怕他知道吗？”
他看向谢殊的塑像，虽说塑像的眼睛已经被绸布重新蒙了起来，但如果谢殊真的能通过塑像得知祖师殿的景象，难保他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绮雪小声问道清：“谢殊是不是能通过塑像看到这里？不然为什么蒙上塑像的眼睛？昨天我偷吃了他的供品，他不会找我的麻烦吧……”
道清沉默一会：“不会。”
“是不会找我的麻烦，还是不会得知这里的情况？”绮雪追问。
“不会和你计较。”道清直接端起一整盘糕点，拿到绮雪眼皮下，“想吃就吃。”
绮雪拿起一块吃了，偷吃的就是更香：“你还没回答我，谢殊到底能不能通过塑像知道这里的状况？”
“可以，但极少。”道清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绮雪放心了：“那就可以随便说他的坏话了。”
道清：“你想说就说。”
“你说谢殊无趣，是不是挺不喜欢他的？”
绮雪瞥了一眼塑像，小声跟道清嘀嘀咕咕，这种当着正主的面说他坏话的感觉真刺激：“刚好我也讨厌他，你要是有什么想抱怨的，不如跟我说说。”
“……”道清问，“你为什么讨厌谢殊？”
绮雪当然不可能提到原著中的情节，不过他想起一件事：“七郎曾在云月观待了一个月，我们再见面时，他浑身伤痕累累的，我想除了谢殊之外，没人能把他伤得那么重。”
那天正是他与贺兰寂大婚的日子，卫淮拦住了他的彩舆，他看到卫淮一身伤，当时没能来得及问清卫淮为何那样狼狈，事后卫淮也半个字不曾向他吐露过，但他觉得肯定和谢殊脱不了干系。
道清：“卫淮触犯了云月观的戒律，谢殊将他关入水牢，以示惩戒。”
绮雪：“他为什么要来云月观？”
“他求谢殊为他卜算妻子的下落，也就是你。”道清说，“谢殊要他等，他等不及，扬言要杀光云月观的弟子。”
绮雪怔了怔，这才知道卫淮当初为了寻找他的下落，历经了多少辛苦，好不容易找到了，却看到他另嫁他人，嫁的还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当时卫淮心里得有多难受？
绮雪不由得心疼起卫淮，他本来只是为自己讨厌谢殊找个借口，现在却是真的因为卫淮更讨厌谢殊了。
他向道清抱怨：“所以你看，七郎因为谢殊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心疼七郎，当然就讨厌谢殊了。”
道清：“根源不是在你？卫淮是为了找你才触犯戒律。”
“你到底是我这边的还是谢殊那边的？”绮雪没好气地说，“你要是向着谢殊，那你就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道清默然。
绮雪戳了戳他：“你说啊，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谢殊的问题？”
道清看向一旁：“谢殊。”
“这就对了。”绮雪弯起眼睛，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也是妖，你跟我才是一伙的，你何必站在谢殊那个臭道士的一边呢？”
他的身体天然有着清新的香气，混合着乳香，形成了一种更加迷人的芳香，闻起来馥郁而温暖，萦绕在道清的呼吸间，挑拨着他的心弦。
道清终于回过头，目光落在绮雪身上：“你身上没有妖气。”
“我藏得好，是你修行还没到家呢，所以没法识破我。”
绮雪刷地支棱起兔耳朵，有意无意地扫过道清俊秀的面孔：“你看，我是兔妖。”
道清抬手抓住软乎乎的兔耳朵，放在掌心间握了一下：“软的。”
“兔耳朵当然是软的。”
绮雪从他手里抽出耳朵，又变了回去，继续和道清套近乎：“这下信了吗？我是兔妖，而你是龙，我和你是一伙的，我们才应该多亲近亲近。”
道清垂眸看着绮雪，他虽是少年人，但身量比绮雪要高出不少，身形如挺拔修然的青竹，清隽而修长。
他忽然抬起手，抚摸了一下绮雪的脸颊，又将手放了下去。
“？”绮雪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道清转身离去：“别忘了你说的话。”
绮雪：“哪句话？”
“和我亲近。”
道清重复一遍，走出了祖师殿，绮雪疑惑地摸摸道清抚过的地方，小声嘟囔：“他真的是个怪人。”
……
数日后。
清晨，天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自云月观的山门离开，绮雪依依不舍地望着天子的玉辂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才轻轻叹了口气，由董原搀扶着回到了卧房。
他继续睡觉，一睡就是一上午，自打有身孕之后，他就越来越嗜睡，要不是为了给贺兰寂送行，他不会起这么早。
醒过来的时候，绮雪感觉到心口前一片湿润，他低头看了看浅粉色的肚兜，因为他出奶出得太厉害，在徐太妃的建议下，他改穿了肚兜，这样换起来更方便，也不容易弄脏衣服。
他把董原叫进了屋，董原知道他一醒过来肯定要换肚兜，已经提前找了出来，正在此时，小内侍在门外通传：“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母妃。”
姬玉衡清润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绮雪心里一甜，他其实一直盼着姬玉衡能来，很是温柔地说道：“进来吧，云期。”
“是。”
姬玉衡轻轻地回应，走进了绮雪的卧房。他解下斗篷，拂去衣摆沾染的少许柳絮，半跪在床沿边，对着幔帐中的绮雪说道：“母妃，儿臣来了。”
一只纤长美丽的手自幔帐伸了出来，轻轻抚摸姬玉衡的面颊：“好云期，这几天想母妃吗？”
“云期自然思念母妃。”
姬玉衡垂下睫毛，耳根微红，主动对绮雪说：“云期……云期很听母妃的话，没有摘下母妃赠与我的礼物。”
绮雪离宫之前，曾经送给姬玉衡一只锁阳环，不许姬玉衡轻易泄出元阳。
听到他乖乖听话，绮雪很是满意：“口说无凭，你上来，叫母妃看看。”
他勾住姬玉衡的衣襟，力道轻轻的，却叫姬玉衡无法抗拒，就这样被他轻轻松松地勾上了床榻，只来得及匆匆脱下乌靴，身形就已没入幔帐之后。
帐中盈满了香气，绮雪趴在床上，只穿着肚兜，将雪白丰润的后背露给了姬玉衡。
他的肌肤莹润如玉，雪白得泛出微微的光彩，姬玉衡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便再也移不开了，心神也被甜腻的暖香慑住，怔忪地呢喃：“母妃……”
绮雪转过身来，面颊粉润，美艳得不可思议。其实他也害羞，只不过他更想看姬玉衡为他神魂颠倒的模样，便忍住羞意，踩了踩姬玉衡的膝盖：“母妃好看吗？”
“……”
姬玉衡背后已经被蒸出了薄汗，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神色已经有些痴了：“香培玉琢，华容婀娜……母妃自然好看。”
“那还愣着做什么？”
绮雪的语气轻轻的，温柔而媚惑：“没看到母妃的肚兜已经湿了吗？还不快来帮母妃脱下来？”

第61章
绮雪的指尖轻轻划过胸口， 浅粉色的丝绸透着濡湿的痕迹，隐隐勾勒出红宝石的形状，映在姬玉衡的眼底， 灼得他眼珠微疼，脊背也跟着一阵阵发麻。
就连圣人也抵挡不住绮雪的诱惑，何况姬玉衡早就不是从前的如玉君子了。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爬到绮雪身边，轻唤了一声“母妃”，便低头吻住绮雪花瓣似的双唇。
绮雪也立刻攀住他的后颈，热情地迎合他的亲吻：“云期……”
他们没有真正地欢合过，但绮雪早就知道与姬玉衡亲近是何等快活的滋味， 只是一个吻，就让他舒爽得浑身发抖，他呜咽着拉过姬玉衡的手， 按在肚兜上：“快，帮帮母妃……”
姬玉衡边亲他边解开肚兜的带子，轻盈的丝绸吸饱了奶水， 攥在手里，份量显得重了不少， 几乎一拧就能滴下水来。
更多的奶水顺着软尖流了下来，绮雪忍着那一点涨疼，抱着姬玉衡撒娇：“你……你快点吃几口，如今你也算是我的孩子了， 喝母妃的奶也是应该的……”
姬玉衡被他缠得呼吸沉重，锁阳环束缚之处被勒得生疼，却得不到解脱，他同样感到痛苦，哑着声音应道：“儿臣遵命。”
他低下头， 按照母妃的吩咐去做。
安静的卧房中，吞食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帐中的香气越发浓郁，香得两人的头脑都变得昏昏沉沉的，只知抱紧了彼此。
“云期……”
绮雪扑簌簌地落泪，难捱地抓住姬玉衡的黑发：“你、你快些。”
“是……”
姬玉衡的额头渗出许多汗水，汗珠顺着他俊美的面孔滑落，流入他的眼眶里，他闭了闭眼睛，低声恳求绮雪：“母妃，我现在能不能摘下锁阳环？”
“还用得着问吗，摘啊！”
绮雪都有点崩溃了，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你锁住不就是为了给我吃的？现在快给我吃，你快摘掉……”
姬玉衡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啷”一声，圆环被扔出幔帐，落在了地上，幔帐的缝隙间吹出一股暖香，而随着幔帐的合拢，又被隐秘地掩映在了帐中。
……
绮雪觉得姬玉衡可能是因为忍了太久，终于彻底疯了。
也许他不该这么贪心，叫姬玉衡把所有元阳都留给他，他分明早就吃不下了，姬玉衡却还是源源不断地喂给他，一下午了，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他不仅大得像头驴精，耐力也像头驴精，他真的会坏掉的，他不能再……
绮雪啜泣着拉住幔帐，撑起酸软的身子向外爬，却被姬玉衡扣住手背：“母妃，你想出去吗？”
“云期，母妃、母妃真的要死了。”
绮雪哀求着姬玉衡，扭过头讨好地亲吻他的下颌：“屋里的气息太过浑浊了，我闷得心里发慌，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需要出去转转……”
“抱歉，都怪儿臣忽略了母妃的感受。”
姬玉衡托起绮雪，抱着他走出幔帐，来到窗边，将窗户敞开一条窄窄的缝隙，让屋外的新鲜空气流入进来。
他扶着绮雪趴在桌上，高度刚好足够绮雪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这样可以吗？母妃应该就不会闷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绮雪慌张地想要起身，姬玉衡却已伏低下来，将他禁锢在臂弯之中，叫绮雪无法逃脱。
很快，绮雪又品尝到了最新鲜的元阳，他无力地伏在桌面上哭泣着，姬玉衡在他耳边呢喃着动人的情话：“我爱你，母妃。”
他的语气中饱含不加掩饰的深情爱意，绮雪听得双腿发软，雪腻的肩颈染上淡淡的粉：“别说了，我都知道……”
姬玉衡轻吻他的发丝：“母妃对我又是如何想的？”
绮雪害羞地闭上眼睛：“我当然……当然对你也有情。”
姬玉衡露出温柔似水的笑意，将绮雪的身体翻正过来，深深地和他拥吻：“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
晚上。
绮雪变回兔团，趴在姬玉衡的怀里打盹，姬玉衡轻抚着兔团软乎乎的绒毛，低垂的双眼含情脉脉，宠爱地看着怀里的小兔子。
兔团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兔毛又被打湿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奶团子做的小兔子，轻轻一戳都能流出兔奶。
兔团苦恼地摸摸兔肚皮，叫姬玉衡帮他擦一下，姬玉衡手法温柔地帮兔团排出奶水，又用温水为他擦净兔毛，最后再擦干，全程都非常耐心细致，兔团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以示自己的感谢。
处理好兔奶，兔团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多了，现在的他精力充沛，甚至觉得比自己怀孕前还要精神抖擞，看来圣君说得没错，姬玉衡果真是颗大补丸，以后还得多吃吃。
姬玉衡摸摸兔团的头：“母妃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倒是不怎么饿。”
兔团拍拍圆滚滚的兔肚：“光是吃你的元阳都吃饱了。”
“我……儿臣……”
姬玉衡瞬间面红耳赤，连脖颈都是红的，羞涩的模样与刚才判若两人，仿佛向绮雪索取无度的人不是他似的。
兔团请哼一声：“总算摆脱童子身了，是不是给你爽得不行？”
姬玉衡红着脸，一句辩解都没说，他也根本无可辩驳：“是……”
“就一个童子而言，你表现得确实还可以。”
兔团翘着短短圆圆的兔脚，故作老练地点评着，其实他根本招架不住姬玉衡，却偏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一定要凌驾在姬玉衡的头上。
姬玉衡态度谦逊：“多谢母妃称赞，儿臣定会专精覃思，更好地侍奉母妃，为母妃尽孝心，绝不会输于陛下和大将军。”
兔团吓得呛咳起来：“倒也不必！”
会死兔的！
他用兔爪拍拍姬玉衡的手臂，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我饿了，你带我出去吃东西吧，去后厨转转。”
姬玉衡听话地抱着兔团离开了房间，方才董原来送过一次晚食，不过兔团当时还在睡觉，姬玉衡就叫董原先拿下去了，现在就放在后厨温着，方便他们随时传膳。
但兔团其实还是不怎么饿，就直接在后厨随便啃了几口，姬玉衡也简单吃过少许，剩下的菜就赏给宫人们了，他们大多也还没吃晚食。
饭后，姬玉衡抱着兔团在道观中散步，兔团抬起小脑袋仰望夜空，只见头顶阴云密布，难怪他觉得空气湿湿的，可能就快下雨了。
他刚想让姬玉衡抱他回去，却发现他们正好路过祖师殿，于是立刻改变了主意：“我们进去看看。”
姬玉衡依言走进大殿，兔团蹦到地上，变回人形，指着谢殊的塑像问：“你知道那座塑像雕的是谁吗？”
姬玉衡看了塑像一眼，思忖片刻后说道：“我此前虽未拜访过云月观，但看过一位居士的手札，听闻谢国师的塑像很是特别，长年以绸布覆眼，想来那尊塑像雕刻的应该就是国师。”
“没错，那就是谢殊的塑像。”
绮雪与他一同仰望着谢殊的塑像，忽然对姬玉衡说：“云期，你去把绸布挑下来。”
姬玉衡目露一丝惊讶：“母妃，你这是？”
绮雪：“你别问原因是什么，如果你喜欢我，就把绸布挑下来，我要你当着谢殊的面发誓。”
在原著中，姬玉衡和谢殊才是一对道侣，尽管现在故事发生了改变，姬玉衡爱上了他，并且还不认识谢殊，但他依旧不太放心，一定要断绝姬玉衡喜欢上谢殊的可能。
他这样说，姬玉衡当然不会再问什么，很快就从殿外找来一根竹竿，轻巧地挑落了绸布，露出了塑像的双眸。
绮雪温柔地抚摸姬玉衡的脸，命令着他：“跪下。”
姬玉衡跪在他脚边，深情地仰望着他，绮雪捧着他的脸，弯腰和他对视：“云期，你敢当着谢殊的面发誓吗？今生今世，你只爱我一个，如违此誓，你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是绮雪第一次叫姬玉衡发誓了，上一回他是要姬玉衡绝不伤害贺兰寂。
其实他没有办法真正地约束姬玉衡，只能通过这种手段给姬玉衡套上誓言的枷锁，让他行事之前多一些顾忌。
不过对于姬玉衡来说，发下永远对绮雪一心一意的誓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原本就只会爱绮雪一人。
他的神色很是柔和，握住绮雪的手，毫不犹豫地向绮雪发誓：“我发誓我今生今世的爱人只有你、只有绮雪，如若我违背誓言，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魂魄不得宁息。”
“轰隆——”
就在姬玉衡话音刚落的刹那，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绮雪吓了一大跳，本能反应就是天道要降下天雷劈他，于是立刻变回兔团跳进姬玉衡怀里。
兔团一脑袋扎进姬玉衡的衣襟，只留下兔屁朝天，尾巴尖微微颤抖着。
姬玉衡以为兔团大概是害怕雷声，立刻抱住他安抚起来：“母妃别怕，只是快下雨了，有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兔团还是怕自己遭天谴，继续努力往姬玉衡怀里钻，姬玉衡见他瑟瑟发抖，心疼之余也觉得他可爱至极，一直温声哄着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哗……”
大雨倾盆，嘈杂的雨声中，脚步声走到殿外，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道清并未打伞，雪白的道袍却并不见浇湿的痕迹，唯有银发沾染着些许雨珠。
他清冷的面孔似凝结了冰霜，眸光若电，冷冷地看向姬玉衡怀中的兔团。
“你到底有几个夫君？”他寒声说，“不如一并带到这里，方便我一起杀了。”

第62章
听见道清冰冷的声音， 兔团从姬玉衡的衣襟里探出小脑袋，生气地瞪了道清一眼。
原本他还在害怕殿外的雷声，但现在无缘无故地遭到道清的斥问， 他火气一窜上来，立刻忘了那些害怕，不悦地说道：“我有几个夫君关你什么事，吃的是你家的米吗，轮得到你管到我头上？”
还说什么全都杀了，呸，他大可以试试到时候先死的是谁！
绮雪最开始就讨厌道清，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好不容易对道清有所改观，现在却又被道清短短的一句话打回了原形， 他甚至比之前更讨厌道清了。
果然他第一眼起就讨厌道清不是没原因的，合不来就是合不来，他还是不要勉强自己和道清亲近了， 想要打探谢殊的消息，办法分明多得是， 难道就偏要指望道清不成？
兔团柔软的绒毛都炸了起来，像颗愤怒的蒲公英球，道清见此情形，眸色寒意更重。
他训斥道：“你朝秦暮楚、风流成性， 本就轻薄无行，令人生恶，而今更是与继子入奸，罔顾人伦纲常，你还有半点廉耻和忠贞可言吗？”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说的是什么梦话？我本来就不是人类，我讲什么人伦纲常？”
兔团轻蔑地嗤了一声，为了给自己壮声势，灵活地爬到姬玉衡的头顶，借着姬玉衡的身量，能显得他更威风凛凛。
“我活了一百多年，一共就睡过三个，你说我风流成性？真是笑话，我算什么风流？”
“远的不说，就说说你们这群龙，书中都说你们‘龙性本。淫’，你的同族们肯定有几天几夜都讲不完的风流韵事，你既然这么爱管闲事，你就管他们去吧，少来我面前摆你这副臭架子，我爱睡谁就睡谁，你管不着！”
道清漠然道：“他们如何风流都和我无关，我只管你。”
“你这条臭龙，你不可理喻！不教训同族只教训我，你以为是我爹吗？”
兔团气坏了，站在姬玉衡头上直跳脚，姬玉衡担心他脚滑摔下来，又将他重新抱在怀里，小心地抚摸着兔毛，安抚着他的情绪。
他温声说：“母妃别生气，你还怀有身孕，当心气坏身体，又何必与他做口舌之争，由儿臣处置他便是了。”
面对兔团，姬玉衡百般温柔体贴，然而再次抬头时，他望向道清的眼神充满了冷意：“我不清楚你是何人，但你已经犯下大不敬之罪，按律当惩，即便是谢国师也保不住你。”
随着姬玉衡一声令下，数名杀气凛凛的朱厌卫来到殿中，手持锐利的刀斧将道清围住。
“轰隆——”
随着窗外的闪电划过天际，刀斧的利刃泛出寒芒，映出了道清冷峻的面容。
朱厌卫高举刀斧，向道清步步逼近，道清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可就在他们距离道清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全都诡异地倒了下去，刀斧“当啷”落了满地，将石砖劈开了裂纹。
随之一同倒下的还有姬玉衡。
他跌落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征兆，如若被人抽去了魂魄，兔团瞬间骇然，慌乱地从他怀里爬了出来，用粉鼻尖乱拱姬玉衡的脸：“云期？你怎么了？快醒醒！”
如果不是姬玉衡还有呼吸，兔团肯定会觉得他已经死了，他着急得兔爪都软了，便听到道清在他身后说：“你我之间的事，轮不到旁人插手，明早他们便可醒来。”
“嘭”的一声，祖师殿的门窗赫然紧闭，不留丝毫缝隙。
昏暗的烛火将道清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兔团，眉眼间染上厚重的阴翳：“我要将你带回后山，直至你反省清楚为止。”
“你是不是疯了！”
兔团变回人形，挡在昏迷不醒的姬玉衡身前，美丽的眼眸满含煞气，凶狠地盯着道清：“你算什么东西，也有惩治我的资格？现在就解开他们身上的法术，然后滚，否则我让你死得难看。”
他就算想要进入后山一探究竟，也决不会以这样的形式，否则道清必定会限制他的自由，何况他也不打算指望道清，他已经决定要彻底和道清撕破脸皮了。
绮雪的眸光格外明亮，如若燃烧着烈火，足以将人灼伤。
道清就这样与他对视片刻，才缓缓问他：“你分明说过要和我多亲近，现在为了他们，你又要与我作对？”
“你又要怪到我头上？”
绮雪怒不可遏，恨不得将道清大卸八块：“我是想跟你交好的，可你欺人太甚，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你一次次插手我的私事，莫非就是为了天定姻缘？和我有姻缘的人又不是你，要是你真的看不惯我，就让那个人亲自过来找我，你少管闲事！”
“……”
道清浅色的瞳孔映照着烛火，却不见清亮澄澈，反而有说不尽的幽幽之色。
他说：“我没有说过和你有天定姻缘的人不是我。”
绮雪愣了愣，快速地回想一番，发现道清确实没承认过自己是天定姻缘，却也没有否认。
“你是什么意思？”他问道清，“我的天定姻缘就是你？”
“是我。”
道清说：“之前我没有承认，是因为你与贺兰寂的姻缘尚未了断，我可以接受你有旧爱，但你太不知廉耻，竟然与继子通。奸，我实在不愿承认我的天定姻缘竟然是你这样的人。”
“滚。”
绮雪冷冷地说，在得知道清就是他的天定姻缘后，他非但不能理解道清对他的掌控欲，反而更加厌恶道清了。
“你的卦果然不准，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天定姻缘？就算天下的男人女人全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喜欢上你，我宁可找块石头一脑袋撞死我自己。”
道清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更冷：“卜算不会出错，你我的姻缘是天道所定，由不得你情愿与否。跟我回后山，我会亲自为你和贺兰寂写一封和离书。”
绮雪气得发狂了，他不再和道清多费口舌，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牌，释放出佛陀鬼：“教训他！别咬死了，剩下的随便你。”
佛陀鬼张开血盆大口，径直冲向道清，可道清只是随手一挥，就把佛陀鬼打散了。
大殿中回荡起凄厉的哀嚎，过了好一会，佛陀鬼才重新凝聚出暗淡的身形，颤巍巍地缩回了玉牌之中。
玉牌上出现了许多裂纹，绮雪还来不及心疼，就看到道清的袖中飞出一条龙筋索，径直向他飞了过来。
绮雪瞬间变成兔团，堪堪避过龙筋索，他本想使用遁地术逃出祖师殿，却不料道清已经设起了强大的结界，将大殿完全封锁，令他的遁地术失效了。
但好在玉牌破裂，圣君一定会有所感知，他只要再撑片刻，圣君肯定就会赶来救他了。
兔团软乎乎的身体在大殿轻灵跳跃，左右晃动，灵敏地躲闪着龙筋索的追踪。
道清沉默地看着，忽然眉头微蹙，感觉到殿外在瞬息间出现了一道人影，正是玄阳。
“阿雪，你在里面？别怕，我来带你回去。”
玄阳极少流露出不好的情绪，此刻却面沉如水，因为他已经隐隐感觉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一面安抚绮雪，一面将掌心贴在殿门上，一股宏大莫测的力量以倾轧之势碾压而下，发出“轰隆”的巨响，冲击着道清设下的结界。
“嘭！”
地动山摇，两股力量冲击的波浪如同一场地动，使得地砖层层碎裂，四周的房屋微微晃动起来。
道清皱起眉头，释放出更强大的妖力，加固结界，对抗着玄阳的力量，对兔团说：“玄阳这么快便赶来救你，你果然和他交情匪浅，他也是你的夫君？”
兔团被龙筋索追得东躲西藏，非常狼狈，他几次和龙筋索擦肩而过，眼看着即将支撑不住，必须找个地方躲藏一下，于是朝着大殿左侧的铜镜跑了过去。
“轰隆……”
沉闷的雷声响起，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映亮了大殿，兔团被明亮的闪电晃了神，很不走运地一兔脚踩滑了，本想躲在铜镜后，却撞在了铜镜的镜面上。
闪电照亮镜面，镜中却没有映出大殿的景象，反而出现了一道诡谲的幽暗漩涡，将撞在镜子上的兔团吸了进去。
道清看到这一幕，瞬间瞳孔微缩，反身追了上去，但由于他刹那的分神，力量分散，不足以和玄阳抗衡，玄阳晦暝宏伟的神力落在他身上，重伤了他的心脉，令他喷出一口鲜血。
但道清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追入漩涡中，将兔团紧紧护在怀里，与他一起消失在了镜中。
玄阳走入大殿里，浑身被大雨浇得湿透了，衣摆不断地往下滴水。
方才感受到他赠给绮雪的玉牌破碎了，便立刻赶来，甚至忘了分出一丝神力为自己避雨，才会这般狼狈。
他湿透的黑发垂落在肩头，清秀的面容不复温柔慈悲，充满了阴寒残暴的杀气，径直奔向铜镜。
然而他还是晚来了一步，铜镜中的漩涡已然消失不见，他无法进入铜镜。
这面铜镜是一件非常神秘的灵宝，是第五代观主正渊真人的本命法器，而他本人早已不知所踪，只是在失踪前留下了特别的遗言，将铜镜搬入祖师殿，不准任何人移动。
传闻中这面铜镜可通古今，但除了正渊真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传闻的真实性。
“阿雪……”
玄阳摩挲着铜镜的边缘，轻声呢喃：“如果你能平安回来……”
他就立刻将绮雪送回大荔山，与他成婚，做他的神妻。
他再也不能忍受继续将绮雪留在上京了。

第63章
“呼……”
镜中的漩涡黑暗深邃， 兔团被吸入之后，持续地向下坠落，却看不到漩涡的尽头。
凛冽的罡风将他的兔耳朵吹得不断抖动， 他挥动着小爪子，本能地想要向上攀爬，却无济于事。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落在他的身旁，将兔团纳入温暖的怀抱之中，兔团动了动粉鼻尖，从对方身上闻到了焚香的气息， 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一缕银发划过眼前，兔团反应过来抱住他的人是道清，他没有挣扎， 虽说他讨厌道清，但想想也知道对方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为了保护他的。
那面镜子太诡异了，为了他的小命着想， 他还是待在道清怀里比较好，至少出了事还有人先替他挡一挡， 就算要死，道清也会死在他前面，这么一想也不算太亏。
兔团主动爬进道清的衣襟里，不知在黑暗中过了多久， 他忽然感觉到眼前一亮，似乎掉出了漩涡。
“噗通！”
他们坠入了水中，这水冰冷刺骨，兔团立刻被冻得不行，但旋即道清施展了避水和避寒的法术， 将兔团与冰水隔绝开来，并使他能够在水中畅快地呼吸。
方才在大殿逃避道清的追捕时，兔团还在痛恨道清的强大，可现在他唯有庆幸，多亏道清道行高深，懂得许多法术，否则他自己掉进这么冷的水里，说不定就要淹死或者冻死了。
“咕噜噜……”
兔团吹出一串气泡，从道清的衣襟里冒出小脑袋，发现在他们掉进了极深的冰湖里，往下是幽暗昏黑的湖水，头顶是开裂的厚重冰层，道清正带着他向上游动。
小小的兔团扒着道清的衣服，心安理得地乘坐着龙车，直到他瞥见黑暗的水底有庞大的怪影若隐若现，有点慌了神，用兔爪拍拍道清，吐着泡泡说道：“快游，下面有妖魔！”
道清没说话，加快了上浮动作，游动片刻，“哗啦”一声，他攀住了冰层，双臂用力一撑，灵活地跳上了冰层。
兔团钻了出来，爬上他的肩头，眺望着四周的景象，不由得呆了呆。
此刻正值黎明，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照亮了苍茫素白的雪原。
放眼望去，映入眼中的皆是寸草不生的的荒野雪地，大地被厚重的白雪覆盖着，看不到任何生灵的影子，只有在极远处才有几座绵延起伏的山峰，可以隐约见到松柏的苍绿。
兔团知道这里绝对不是上京附近，哪怕是最凉爽的苍山，这个时节也早就冰雪消融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厚的雪。
而且时间也不对，他们在大殿里才是刚刚入睡的时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天亮了？所以可想而知，要么就是镜子将他们传送到了其他地方，要么就是这里是一个单独的镜中小世界。
不管是哪种可能，兔团的心情都很糟糕，他恶狠狠地瞪了道清一眼，要不是因为道清，他怎么会误入镜子，这全都要怪这条臭龙！
兔团气呼呼地用兔耳朵抽了道清一下：“我们在哪里？这里是镜中小世界吗？”
“不是独立的小世界。”
道清眺望四周，收回目光：“我们依然在原本的世界。”
兔团闻言放心下来，心想着就算走投无路了，自己还可以用兔毛向玄阳求救，让玄阳施法把他带回去。
可他没有想到，道清接下来的话就像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但不是原本的时间。”
道清说：“古镜的功效是回到过去，或许十年，或许百年千年，我不清楚确切的年份。”
兔团呆滞片刻，在精神大受打击后，那些沮丧全都转变成滔天的怒火，驱使着他跳下道清的肩头，团出一个小雪球砸中道清的膝盖。
“你这条臭龙、臭泥鳅！你自己跳进锅里清蒸谢罪吧！”
……
折腾累了的兔团被道清揣进了怀里。
道清行走在雪原之上，银发在阳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漂亮的光泽，他一身素白道袍，几乎和雪原融为一体，向着群山的方向前行。
他的袖里乾坤刚好装着筹策，临行前算了一卦，算的是他们应该朝哪个方向前行才有生路，卜算的结果是正东方向，刚好与群山交叠。
兔团窝在道清的衣襟里，羞恼地抚着自己的兔毛，他又有点流奶了。
他说什么也不想把兔奶沾在道清的衣服上，纠结了一会，才小声问道清：“你有没有手帕？”
他的玉牌还没碎掉，可以拿东西，但里面只装着各种金银珠宝，还有几身贵重的朝服，吃食和生活用具一概没有，等到回去之后，他说什么也要把所有东西都准备一份放进去。
在这方面，道清的经验似乎比他丰富许多，从袖中取出了手帕，兔团接过手帕，盖在兔肚皮上，让手帕吸收着奶水没一会就打湿了大半条。
兔团怏怏不乐地问：“你为什么不变成龙形飞到山上？这样光是靠两条腿得走多久？”
道清：“我受了内伤，变回原形会加重伤势，如若遇到危险，我可能无法护你周全。”
正说着，他闷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到雪地上，染出了一片妖冶的猩红。
兔团吓了一跳，刚才他确实发现道清的脸色有些苍白，也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但他没想到道清的伤势好像还挺严重的，能让肉身坚韧如金石的龙族受伤，那得是多强大的力量？
他很快想到了原因：“是玄阳道长将你打伤的？”
镜中的漩涡他体验过，应该没什么危险，如果不是古镜伤了道清，那也只有圣君了。
道清施展法术，除净口中和地上的血迹：“是。”
“活该。”
兔团哼哼一声：“要不是你非要把我带回后山，玄阳道长也就不会来找我了。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不然我怎么会跌进镜子里，别以为你来救我我就会感谢你，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他说完这些，已经做好了道清把他丢出去的准备，可道清只是沉默良久，低声对他说：“对不起。”
“……？”兔团狐疑地探出小脑袋，“你居然会跟我道歉？”
道清：“你说得没错，过错在我。是我连累了你，你才会被古镜送到过去。”
“还算你有点良心……”兔团小声嘟囔。
“我错在不该在祖师殿捉拿你。”道清说，“回去之后，我会将你带到后山，势必要改掉你淫。乱成性的恶习。”
“啪！”
湿漉漉的手帕被甩到了道清的俊脸上，兔团勃然大怒：“你说谁淫。乱，我哪里淫了，你这条淫龙也有脸面说我淫。乱？”
道清摘下手帕，呼吸间萦绕着甜美的奶香，他垂眸看了看手帕，随手装入了袖里乾坤。
他将干净的新手帕塞进怀里，正好落在兔团的兔肚皮上：“我与你不同，百年来我恪守清规戒律，从未有过任何露水情缘。”
兔团不屑地抱住手帕：“我才不信，你骗谁呢，装什么贞洁烈龙。”
无论是妖魔还是动物，交。媾都是它们的本能，兔团在过去之所以没有经验，完全是因为想要和他交。媾的小动物太多了，以至于给他造成了阴影，再加上他天生欲念淡薄，不会受到发情期的困扰，这才没有和任何妖物好过。
道清除净满脸的奶印，指向自己眉心间的鲜红朱砂：“我有守宫砂。”
“所以呢？”
兔团不太清楚拥有守宫砂意味着什么：“有守宫砂就代表你是童子身？”
“是。”道清说。
“那又怎么样，这东西不是可以随便造假吗，我也可以给我自己点上，假装我是处子身。”兔团抖脚。
道清停下脚步，取出朱砂盒：“你可以试试。”
兔团：“？”
这死泥鳅身上怎么什么东西都有？
冰天雪地的，道清身上还有伤，兔团觉得研究这个未免太过不合时宜，可道清就这样停住了脚步，似乎兔团不点一下守宫砂，他就不会走了，他真的很在意为自己验明正身。
兔团无奈地接过朱砂盒，将兔爪拍了进去，在兔腿上按下一个鲜红的小爪印。
神奇的是，朱砂就像是一块会蒸发干涸的水渍，很快被他的身体吸收进去，没有留下痕迹，兔团不可思议地摊开兔爪来回翻看，就连他的爪缝里也没有留下朱砂。
“行吧……”
兔团讪讪地将朱砂盒递给道清，一抬头刚好对上道清的冷眼。
他瞬间又不服气起来：“你怎么能证明你的守宫砂是真的，而不是你做了手脚？”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我。”
道清的声音冷冷的，从袖中取出一支极细的小毫毛笔：“你看好。”
他将小毫放在朱砂盒里略略地沾了沾，拉下衣襟露出锁骨，在锁骨下方轻轻一点，点出一枚小而鲜红的守宫砂，如若红痣。
他选择在锁骨下方点守宫砂，就是为了叫兔团看清楚，兔团看到守宫砂没有消失，又不甘心地伸爪抹了抹，发现真的没有消失。
道清：“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他的语气很冰冷，兔团本来确实打算不说话了，却被他一激，偏要和他唱起反调。
“就算你的守宫砂是真的又怎么样？”
兔团拍拍他的锁骨，扬起小脑袋，一脸的趾高气昂：“我虽然点不出守宫砂，但我可以让你的守宫砂消失，要是我就在这里睡了你，到时你回到道观，人人都会发现你没了贞洁，他们会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你，猜测你到底被谁睡了？不好意思，就是我这个没有守宫砂的。”
“所以你别惹我，你要是惹急了我，我就把你睡了，夺走你最引以为豪的贞洁，到时大伙都知道你还没成婚就失了身，你就成了没人要的……”
道清捏住了他的三瓣嘴：“闭嘴。”

第64章
临近傍晚， 风声呼啸，空旷的雪原开始刮起了狂风，风中裹挟着冰屑、雪块和沙砾， 刮擦过面颊和身体，带来麻木的钝痛。
兔团将手帕盖在小脑袋上，杜绝任何一丝冷风钻进道清的衣襟，温暖舒适地蜷成一团，所有的苦和累都有道清负责去吃，他只要负责享受就行了。
伴随着黑夜降临，一些不畏风寒的大型妖魔陆续出来活动了， 低沉恐怖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雪原。
狂风暴雪使视野变得模糊，继续赶路太过危险，道清便停了下来， 用法术挖掘出地洞，带着兔团躲了进去。
法术切割出的地洞宽敞平整，大小与一间卧房相当， 比外面温暖许多。
道清从袖里乾坤取出一盏油灯点燃，又放下一个蒲团和一张柔软的地毯， 蒲草编织的简陋蒲团是他留给自己的，宽大的地毯是留给兔团打滚撒欢的。
兔团蹦到地毯上，软乎乎地摊成兔饼，舒展着四只小爪爪。
由于道清随身携带的东西过于齐全， 兔团不禁起了疑心：“我掉进铜镜该不会是你设计好的吧？这样你就可以进来陪我，用苦肉计博取我的好感。”
道清眼皮没抬一下，根本懒得搭理兔团给他泼的脏水，取出符纸写下几道符咒，放在地毯的四角， 为地毯四周设下防护的结界。
“晚上不要离开地毯。”他说，“如果睡相不好，容易滚到地毯外，就捆住自己。”
兔团见他根本不理自己这茬，觉得有点没意思，也不再说下去了，毕竟依照道清的死德性根本没有苦肉计的可能：“你要出去吗？”
“不出去。”道清说，“只是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兔团问。
道清说：“被妖魔袭击。”
兔团纳闷：“那你怎么不给整个地洞设置结界，难道你不需要提防它们吗？”
“需要，但这么做太浪费妖力。”
布置好符咒，道清趺坐于蒲团上，神色疏离冷淡：“我有内伤，无法吞吐灵气凝练妖力，而前路定然危机四伏，在不知何时能回去的情况下，我需要尽量节省妖力，以免应付不了那些危险。”
兔团抖了下耳朵，小声嘟囔道：“那你不早说，其实我也不需要结界的防护，你撤了吧，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
道清微微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我进入古镜的目的就是护你周全。”
昏暗的灯火下，他俊秀的面容显得没有血色，几乎和银发白衣融为一体。
“……”
兔团真是痛恨自己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可没有办法，他就是对道清心软了。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道清进入铜镜救他是应该的，但实际上他也明白，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到底，甘愿冒着天大的风险来救他，一百个人里或许只有一个，而道清就是这个人。
趴在地毯上的兔团向前拱了拱兔屁，离道清近了些：“话说回来，你连这些杂物都准备得这么周全，难道没有随身携带丹药吗？你为什么不吃伤药治疗你的伤势？”
“我有伤药，但效用微乎其微。”道清说，“龙族天生百毒不侵，作为代价，丹药对我们同样不起作用，受伤只能依靠自愈，或是——”
说到最后，他突兀地停了下来，兔团眨眨眼睛：“或是什么？”
“没什么。”
道清回避了他的问题。
兔团没有追问，向他讨要起了丹药：“你打伤了我的佛陀鬼，给我伤药，我要治好它，万一你不在我身边，它还可以保护我。”
这是一个令道清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将伤药给了兔团，兔团掏出满是裂纹的玉牌，扔给玉牌两粒丹药。
佛陀鬼一口吞下丹药，玉牌的裂纹明显少了许多，它低低叫了一声，向兔团表示感谢，兔团轻拍玉牌，嘱咐它好好休养，将玉牌收了起来。
道清看着他喂完佛陀鬼，又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放到他面前：“辟谷丹。”
服用辟谷丹后可以免除饥饿感，一枚大概起三天效用，但兔团没有立刻服用，而是问道：“我有身孕，也可以吃吗，不会对我的孩子有影响吧？”
“……”道清看了一眼他圆鼓鼓的兔肚皮，“不会。”
兔团这才放下心来，变回人形，拔开瓶塞吃了一枚辟谷丹。
一天没吃东西，就算他食欲不振，也觉得挺饿了，只不过白天一直在赶路，四周又全是冰天雪地，没法觅食，他才没有闹着要吃东西。
服用辟谷丹后，绮雪感到腹中升起一股暖意，取代了饥饿感。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轻轻叹息一声，对着肚子说道：“对不起，宝宝，娘亲吃不到东西，不知道你会不会感觉到饿，现在只能暂时委屈你跟着娘亲一起受苦了，你要是生气了，就踢踢娘亲的肚皮，娘亲马上就替你暴打泥鳅叔叔……”
道清面无表情：“你早些休息吧。”
“哎呀，宝宝踢我了！”绮雪装模作样地大呼小叫，“他说他要掰掉泥鳅叔叔的龙角！”
道清从袖中取出厚厚的绒毯，披在绮雪肩上：“睡觉。”
“死泥鳅，装什么清高……”
绮雪哼哼一声，将绒毯掀开一角，示意道清过来：“我变成原形睡，你过来吧，地毯这么大，你进来睡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先说好，我不是关心你，只是怕你休息不好，身体出了问题，没办法把我带回去。”
道清身形一顿，沉默地走向地毯，将不染纤尘的白色布履脱了下来，坐到绮雪身边，和他一起披着绒毯。
绮雪愣了愣，给他让开一点地方：“我还以为我又要费半天口舌呢，你倒是一点也不跟我客气。”
“你说得没错，我必须尽可能地保全自己，才能更好地护你周全。”
道清垂眸看着地面：“多谢你放我进来。”
“都是你的东西，你想用就用，谢我干什么……”
绮雪嘀嘀咕咕地变回兔团，钻进道清的衣襟里，这样会让他更有安全感：“行了，都早点休息吧，你再给我一条手帕，我要拿来做被子。”
道清：“没有了，现在每一条手帕都沾满了你的奶水。”
兔团瞬间变粉：“那你就把它们弄干净啊！谁让你留着奶的！快把奶水都变没！！”
-
一夜无梦。
清晨，兔团早早地醒了过来，叼着湿透的手帕鬼鬼祟祟地离开道清，想要自己偷偷将吸满了奶水的手帕拧干。
岂料还没离开地毯，他就被道清一把捏住了：“你去哪里？”
早晨的兔团就像是一只储满水的水囊，轻轻一捏就会流奶，奶水染了道清满手，散发出可口的奶香，兔团羞愤地挥动着小爪爪：“放开我，我要挤奶呀……”
“我帮你。”
道清说着，取出一只瓷碗，将兔团放进了碗里，兔团还没来得及拒绝，道清就按住了他的兔肚皮，轻轻地地一按，细细的奶柱就这样呲了出来。
兔团惊呆了，一动不动地被道清挤光了奶，挤了满满一碗。
道清在兔团身上落下一道法术，将他的兔毛清理得干干净净，端起新鲜温热的兔奶：“你喝吗？”
兔团呆滞地摇摇头，还以为道清会随手把兔奶泼出去，谁知道清见他不喝奶，竟然把瓷碗端到唇边，仰头将奶水一饮而尽。
“你……”
兔团瞠目结舌，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得回不过神来：“你就这么喝了？”
道清说：“我昨日便想告诉你，你的奶水中蕴含妖力，有助我恢复伤势，不可轻易浪费。”
“那你也不能喝啊！”兔团瞬间炸开兔毛，“这可是我的奶！”
“你的又如何？”道清说。
“我的奶……”兔团的舌头都打结了，面对道清平静的反问，他都有些无话可说了，“你又不是我儿子，你凭什么喝我的奶？”
“贺兰寂也是你儿子？”道清问，“你为什么允许他喝你的奶水？”
兔团懵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始终看着你。”
道清伸出手，将兔团托到掌心上：“我知道你与他的亲密和欢合，他能做得，我便同样做得，我才是你的天定姻缘。”
“去你的天定姻缘！”
兔团愤怒地一跃而起，一脚踹到道清的脸上：“我要把你做成红烧泥鳅！！”
……
道清施展法术，冷淡地抹去了满脸红红的兔爪印。
为了平息兔团的愤怒，道清不做反抗，任兔团踩踏他的脸，兔团在他的脸上蹦跳了许久，才勉强消了气，接受了道清喝掉兔奶还总是偷窥他的现实。
没有办法，他还得借助道清的力量回到未来，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先忍着，等到回去以后，他绝对跟道清没完。
作为代价，在回去之前，他的兔奶都要给道清喝，虽然兔奶中的妖力比较有限，但终归聊胜于无，还是可以给道清补身体的。
他们离开地洞，重新上路，四周的风景基本与昨天一模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离群山近了一些，兔团估算了一下，大概走上三到四天，他们才能走到山下。
兔团趴在道清的怀里，没有了手帕，一旦道清感觉到衣襟湿润了，他就会向兔团伸手：“过来。”
兔团气呼呼地跳到他手上，摊开肚皮任由道清给他挤奶，到后来道清甚至都不挤奶了，直接将嘴唇贴到兔肚皮上，就这么直接喝奶。
兔团总是被喝得泪眼汪汪的：“你慢点……”
“慢不了。”
道清喝光了兔奶，重新把他揣进怀里：“你的奶水太多，要是喝得太慢，我直到天黑都行进不了几步。”
“那是你的问题，我又没让你喝！”兔团恼羞成怒地挥着兔爪梆梆敲他。
-
三天后。
他们来到了群山之下。
越是接近群山，气温就变得越温暖，冰雪消融，露出埋在雪层下的沙地，零星可以见到一些稀疏矮小的草木。
直到走入一定的距离，绮雪才发现群山中的一座山是火山，难怪群山附近的气温特别温暖，连溪水都是温热的，蒸腾出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水雾。
而空气中的妖气也越发地浓郁，甚至到了骇人的程度，山口的妖雾浓郁到肉眼可见，散发出灰黑的颜色，山中必定聚集着数量恐怖的食人妖魔。
光是接触到这股妖雾，兔团便心惊胆战，颤巍巍地询问道清：“我们一定要穿过这些山吗？就不能绕路吗？”
道清摇首：“我们不能绕路，穿越群山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唯一的生路？”兔团嘟囔，“我看更像是唯一的死路。”
道清摸摸他的小脑袋：“进入山谷后，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要轻易出来。”
待兔团藏好后，道清没有任何迟疑，径直走入灰黑的妖雾，身形隐没其中，再也无法从外界窥见。

第65章
浓郁的妖雾湿冷阴寒， 隐隐泛着血腥气，即便隔着衣服的布料，兔团也不禁毛骨悚然， 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坚决不把脑袋探出道清的衣襟。
由于视线受阻，兔团将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听觉上，他警惕地聆听着四周的动静，发现山谷中很寂静，连风声都没有，除去道清的脚步声， 就只有零星的虫鸣和鸟鸣。
道清拍了拍衣襟，对兔团说：“附近没有危险，你可以出来。”
他这几下刚好拍的是兔屁， 兔团不满地蹬了他一脚，慢吞吞地探出小脑袋，打量了几眼， 发现山谷入口的景致和外面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些稀疏杂乱的草木。
道清继续向里面走去， 兔团趴在他的衣襟上，粉鼻尖微动，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发现那些可怕的妖气反而变淡了， 越往里面走，空气就越清新湿润。
低矮的草丛和灌木逐渐变成了高大的树木，树冠遮天蔽日，形成了浓密的树荫，使光线变得昏暗了不少。
附近的小动物也多了起来， 它们嗅到道清的妖气，立刻夹着尾巴逃窜了，在它们看来，道清也是神秘强大的妖魔，往往就意味着危险，还是躲得远点比较好。
兔团瞥见树上结出的果实，鲜红饱满，看起来酸酸甜甜的，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虽说服食过辟谷丹后感觉不到饥饿，但不代表他的食欲也一起被消灭了，他怀有身孕，却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被勾起馋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轻轻地挠了挠道清的胸口，小声问：“你说那个果子能吃吗？我记得它没有毒。”
道清垂眸看了一眼兔团，又看向一树的香甜果实：“可以吃，我摘给你。”
兔团非常满意道清听懂了他的暗示，刚要爬出来，道清却把他按了回去：“躲好。”
“？”兔团不明所以地缩了回去，感觉到道清走向果树，却忽地有一阵恶臭腥风扑了过来，袭向道清，但很快又响起了“咔”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道清说：“出来吃果子。”
兔团探出身体，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只见一条花纹斑斓的狰狞毒蛇倒在地上，蛇身被碾得粉碎，已经死透了，看起来它是想偷袭道清，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丢了自己的性命。
道清用法术摘下大半树的果实，放入袖里乾坤，留下两个以法术引水洗净，递到兔团面前：“吃吧。”
每颗果子都跟兔团差不多大，兔团吃不了这么多，于是抱起一个，将另一个推给道清：“你也吃。”
他“咔咔”地啃起果子，果实香甜多汁，异常可口，道清见他吃得开心，就没有吃掉兔团推给他的果子，而是收了起来，打算全都留给兔团。
吃完果子，兔团被道清用手帕擦净了三瓣嘴和小爪爪，顺便吸了回兔奶，就把他揣进怀里重新上路了。
兔团注意到他们离开树下后，一群小动物冲上了果树，激烈地哄抢着剩下的果实，一个个仿佛几辈子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甚至大打出手，很快就把果子全都抢没了。
兔团想起他们过来的时候，那一树果实根本没有小动物靠近，以及那条被道清打死的毒蛇，忽然醒悟，原来那条毒蛇一直在利用果树做诱饵，捕杀附近的小动物，时间久了，小动物们都知道那里有条毒蛇，就不敢靠近摘果子了。
难怪附近只有这一棵果树……看来他还是不够警惕，竟然没有深思这个问题。
兔团摸了摸撑得鼓鼓的兔肚皮，不好意思地问道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棵果树附近有危险？”
道清没有隐瞒：“是。”
“那你还帮我摘果子？”兔团小声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果树有危险，我就不吃了，又不是吃不到就要饿死了，你何必以身犯险，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兔子。”
道清说：“你想吃就吃，这是再简单不过的要求，我若不能满足你，未免太过无能。”
他的语气平淡，似乎对他来说，满足兔团的要求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哪怕在这样的环境下，吃果子其实并不是件易事。
兔团心里一动，乌黑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你觉得摘星星摘月亮是什么样的要求？”
“无理取闹的要求。”道清说。
“如果是我想要呢？”兔团问，“我就想要星星和月亮，你会满足我吗？”
道清面无表情地说：“你要也是无理取闹的要求。”
兔团：“哦……”
“但我会尽我所能地满足你。”道清说，“回去之后，我会想办法。”
兔团：“那倒不用，我就是说说。”
他满足地缩回衣襟，心想着道清这个人固然讨厌，但也不是没那么无药可救，至少他还是很宠他的。
道清继续说：“我什么都能满足你，你不需要其他人，回去之后，你必须与贺兰寂和离，和你的情夫们断了关系。”
“呸！想得美！”
兔团大怒，隔着中衣咬了道清的胸肌一口，臭泥鳅果然还是很讨厌！
他这一口对道清来说不痛不痒，道清都懒得搭理他，随便他做什么，兔团又咬了几口，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恼怒之余突然起了一点坏心思，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舔了道清一口。
效果立竿见影，道清顿时停住了脚步，垂下浅色的眼眸，拨开衣襟和兔团对视。
兔团摊开兔肚皮，挥动着爪爪撒娇扮痴，一脸无辜，可恶得很：“道清哥哥，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走了？”
“……没什么。”
道清合拢衣襟，继续往前赶路，兔团见附近没什么危险，就时不时地骚扰道清，一会舔舔胸膛，一会啃啃锁骨，甚至还要顺着中衣的衣襟爬进去。
道清忍无可忍地将他捞了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兔团哼哼：“难道就许你吸我的肚皮，还不许我啃啃你？你觉得这公平吗？”
道清冷冷地警告他：“你若是再敢胡闹，我就把你放到地上，让你自己走路。”
“你放呀。”兔团有恃无恐，“这里这么危险，我没人保护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没所谓的，也就是被妖魔剥了兔皮，吃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四只兔爪……”
道清：“别激我。”
兔团：“激你怎么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道清确实不能拿兔团怎么样，所以他吐血了，吐出的血水立刻被他用法术抹掉了，在这种地方流血是非常危险的，很容易引火上身，招来预料之外的灾祸。
兔团吓了一跳，立刻不敢再招惹道清了，他没想到道清竟然会被他气到吐血，内疚而不安地向他道歉：“对不起……”
“没什么。”道清说，“只要你别再招惹我。”
“我不惹你生气了……”兔团嗫嚅。
道清：“我没生气。”
“我不信。”兔团小声，“没生气你怎么会吐血？”
“我有内伤，只要气血涌动，就有可能吐血。”道清缓缓地说，“你我是天定姻缘，你是我的天命道侣，你百般撩。拨我，我岂会毫无感觉？所以我叫你别招惹我，我会气血涌动。”
兔团：“……”
他万万没想到，道清吐血的缘由竟然是这个，死泥鳅看着正经，其实一点也不老实，亏他还觉得很惭愧来着。
虽然是不太服气，但兔团也真的不敢再戏弄道清了，老老实实地蜷在他怀里。
这一路上，道清杀了几头偷袭他的妖魔，晚上占据了其中一头妖魔的洞穴，准备在洞穴中过夜。
这头妖魔具有灵智，将洞穴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搜罗来了桌椅和软榻，将软榻整理得松松软软，道清又铺上了绒毯和干净的床单，将软榻铺得更加舒适了。
他以法术移来石块严密地堵住洞口，又设下结界，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坐下来闭目养神。
兔团坐在桌子上，又啃了两颗果子解馋，他看了看打坐休息的道清，犹豫一下，开口向他说道：“我有个办法，或许能够治疗你的伤势。”
道清睁开眼睛看向兔团，兔团跳下桌子，化为人形，走到道清身边：“你不要动。”
他抚摸上道清的侧脸，道清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被他这么看着，绮雪有点羞恼，小声凶他：“你闭眼。”
道清沉默而顺从地闭上双眼，直到他感觉到柔软的唇瓣与他的双唇相贴，他霍然睁眼，向来冷漠的双眼流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绮雪轻咬他的薄唇，嗓音轻柔甜软：“先说好，我可不是喜欢你，我只是为了运转功法治疗你的伤势，你别自作多情……”
他撬开道清的牙关，更深地吻住他，运转起双修功法，将精纯的妖气渡了过去。
两人的妖力纠缠在一起，带来极度舒爽的感觉，绮雪蓦地一颤，跌坐在道清的大腿上，美丽的面容泛起潮红，发出细弱的轻吟：“嗯……”
他明明只是想为道清渡一些妖力，却不知为何竟会这样舒服，绮雪沉迷在和道清的亲吻中，而道清也猛地扣住他的后腰，将他用力地按向自己。
可下一瞬，道清却推开了绮雪，绮雪被他推得差点摔倒在地，不由得呆了呆。
他下意识地有点恼怒，却旋即想到道清或许是又一次被他搅得气血沸腾，那点恼怒也就消失不见了，赶紧解释道：“你别激动，我不是要撩拨你，我是运转双修功法，为你疗伤……”
“你懂双修功法？”道清打断他，“你是跟谁学来的？”
绮雪不想供出玄阳：“这你就别管了。既然你知道双修功法，那就好办了，双修功法对你疗伤管用吗？”
“……”道清说，“很管用。”
绮雪心里一喜：“那就好办了，我们继续……”
道清问：“你没看到我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洞穴光线昏暗，他这么问，绮雪才注意到他的变化，道清竟然有些控制不住他的妖性了。
那双浅色竖瞳变得又深又暗，面孔和颈侧浮现出龙鳞，他的呼吸很重，额头渗出汗水，浑身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
这股特殊的气息甚至影响到了绮雪，绮雪闻到味道，瞬间腿软了，浑身也跟着燠热起来：“这是什么……”
道清垂下眼睛，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滴落：“这是龙族发。情的味道。”
他低哑地说：“你是我的天命道侣，只是简单的触摸，都会引起我的变化，现在你却用双修功法和我亲近……你觉得我会怎么样，你又会怎么样？”
“今晚我会出去过夜，你自己留下来要多加小心。”
绮雪有些担心他，下意识地追问：“你一定要出去吗？”
“不然？”
道清的金瞳盯着他，如若凝视着猎物：“你想被我活活地做死？”

第66章
微弱的烛火下， 道清浅色的竖瞳呈现出暗金的色泽，晦暗地映出绮雪绝艳的面容。
他的视线侵略性太强，绮雪被他看得身体一颤， 瞬间变回兔团，夹紧兔屁躲进被窝里。
因为他觉得要是不这么做，道清有可能会真的对他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毕竟道清也不是人类，就算变回原形，也不一定意味着安全，说不定道清反而更喜欢了。
道清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追随着兔团， 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片刻，方才开口：“你不必惊慌，我这就走。”
兔团注意到他的道袍前摆湿了一块， 不由得一僵，紧紧地缩起了兔尾巴。
但他还是小声说：“留下来吧，我感觉你还是能控制得住的， 大不了你就用冰雪术冰一冰自己，山中太危险了， 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全。”
他这么说并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留下道清的借口，果不其然， 道清不再坚持离开，而是真的降下冰雪术，形成一小片冰天雪地，在里面站了一会，逐渐恢复了冷静。
道清皮肤上的龙鳞渐渐隐没下去， 银色的睫毛凝结了霜雪，将眉心的朱砂映衬得愈发鲜红。他甩了一道法术，将身体和地上的霜雪变没，才重新回到了软榻边。
“真的不用我出去？”他垂眸看着兔团。
“休息吧。”兔团大方地让开大半的床铺，“我相信你。”
“好。”
道清回应着他，脱下外袍与布履上了软榻，兔团熟门熟路地窝进他怀里，道清摸了摸他软乎乎的绒毛，将被子拉了上来，熄灭了烛火。
……
睡梦中的兔团睡得并不安稳。
道清身上那股特殊的气息没有完全消失，也同样影响到了他，他趴在道清怀里越睡越热，不安分地蹬着后腿，做了一个又一个充满春天气息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大荔山，漫山遍野都是求偶的小动物，他也被动物拦住了，拦住他的是一条奇怪的银蛇，可说是蛇，他的头顶却长着两只角，身体还生有四爪。
银蛇缠绕住他的身体，“嘶嘶”地吐着信子，舔过他的兔肚皮。
他不太情愿地挣扎着，却被蛇的尖尾掀起了兔尾巴，来了一场蛇配兔，他们配了三天三夜，小小的兔肚皮都被银蛇喂得圆滚滚的，而且揣了蛋，以至于他流出了兔奶。
“绮雪。”
银蛇在他耳边低语，嗓音低沉清冷，听起来格外真实：“你的奶水满了。”
“都怪你……”他哼哼唧唧地咬了一口蛇尾巴，“都是你让我出奶的，你自己解决，快吸！”
银蛇停顿了一瞬，顺从地为他吸出兔奶，那种发涨的感觉慢慢消失了，兔团满足地嚼了嚼三瓣嘴，终于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被谁亲了一口，不过是谁亲的并不重要了，现在他只想好好睡觉。
“呼……”
-
三天后。
走出重重群山，妖雾消散而去，兔团从道清的衣襟里探出小脑袋，见到久违的灿烂阳光，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行走在大山中，他始终如芒在背，总觉得有许多阴毒的目光在悄悄地注视着他们。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觉，注视着他们的都是一些恐怖的食人妖魔，这些食人妖魔不止吃人，如果食物不够，它们也会吃小动物和弱小的妖魔。
像他这样的小兔妖，对它们而言就是极佳的美味，虽然他瘦小肉少，但胜在修行已久，肉质十分鲜甜。
可以说如果没有道清的保护，他少说也要死透十回了。
这些妖魔非常聪明狡诈，它们发现道清受伤了，甚至也把他当成了狩猎的目标，屡次发动偷袭，甚至是成群结队地袭击道清。
最多的一次，足足有二十多头食人妖魔围攻道清，但道清只是从袖里乾坤中抽出法剑，清光一闪，这些妖魔瞬间被拦腰斩断，血花喷涌地倒在了地上，他只用了一瞬便解决了它们。
也就是在这次过后，再也没有食人妖魔胆敢偷袭道清，他们顺利地走完了最后一段山路。
可一路上兔团依旧提心吊胆，不敢放松警惕，直到彻底走出了群山，他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道清从袖中取出一枚果实，以法术分割成小块，一块块地投喂给兔团。
兔团惬意悠闲地啃着水果块，有些羡慕地问道清：“你们龙族都这么强大吗？”
像他们兔族受种族所限，修炼起来相当困难，即使他很努力地修行，现在也算厉害了，但一次最多也就是对付两头食人妖魔，这辈子也难以企及道清的高度。
“龙族天生妖力不俗。”道清说，“但我与他们不同。”
兔团动了动耳朵：“怎么？你降生的时候难道很弱小吗？”
道清摇头：“我生来就是龙族历代以来的最强者，你不必和我比较。”
兔团：“……”
他不服气地轻哼一声：“如果你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你怎么还被玄阳道长一掌打伤了？”
其实兔团知道玄阳是神灵，没有被他一掌打得魂飞魄散就已经非常强大了，但兔团就是想损一损道清，看到道清吃瘪他就开心。
道清平静地说：“我为了救你，一时分神，撤去了大半妖力，无法与玄阳抗衡，所以受伤了。不过你说得没错，是我修行还不到家，才会为玄阳所伤。”
他直率地承认了自身的不足，而且受伤也是为了救兔团，兔团不好意思了，小声地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真的很厉害了，这几天杀了那么多食人妖魔，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早就死了。”
“你不必对我心怀感激。”道清说，“这是我应当做的。”
“没有什么应当不应当的……”兔团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我还是要谢谢你。”
道清垂眸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
兔团惊奇地说：“你笑了。”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又不是石头，为什么不能笑？”道清反问。
兔团回忆了一下：“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笑。”
道清：“因为你常常惹我生气，你什么时候才能与贺兰寂和离？”
“呸！”兔团才对他生出的好感瞬间灰飞烟灭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可能跟陛下和离的，你要是这么馋我，就来给我当情夫，要是我心情好，就勉强允许你舔——唔！”
道清总是一言不合就捏他的嘴：“你少说几句，我会多笑笑。”
兔团：“唔唔！”臭泥鳅这辈子都不要笑了！
过了一会，道清松开兔团的三瓣嘴，继续揣着他往前走，兔团不服气地哼哼两声，灵活地爬到他的肩膀上，从发冠中抽出一缕银发啃啃啃，作为来自他的报复。
道清也没阻止他，随他啃头发，但兔团不小心啃过了头，把这缕头发啃断了。
发现头发断了，他有点心虚，偷偷地把断掉的地方打了个结，想要装作无事发生，怎料道清的发丝很是顺滑，打出来的结瞬间散开了，断发落了一肩。
兔团若无其事地跳回了衣襟，道清看了他一眼，轻轻拂去断掉的发丝，又抬手在喉咙下轻轻一抹，一块月牙状的银色龙鳞浮现出来，被他用力拔下。
他将龙鳞递到兔团怀里：“想玩就玩它。”
兔团愣愣地收下龙鳞，这块龙鳞很美，在阳光下流淌着珍珠般的温润华光，只是拔出龙鳞的皮肤流了不少血，甚至染红了衣襟，他匆忙用小爪爪轻轻按住伤口：“你流血了。”
道清随手一挥，伤口愈合了，鲜血也都被抹了去，兔团见状抱紧龙鳞，小声跟他说：“你怎么拔龙鳞送给我，你不疼吗，还是妖力多得无处挥霍？别再这么干了，我不需要拿你的鳞片当玩具。”
就算宠他，也不是这样的宠法，何必伤害自己呢，他会愧疚的。
道清说：“这片龙鳞是我的逆鳞，我要把它送给你。”
兔团听说过龙的逆鳞，是一片倒生的鳞片，也是龙最不可触碰的禁忌，任何人触之即死，可道清现在竟然活生生地拔下了自己的逆鳞，就这样随意地送给他做玩具。
“这……”
兔团抱着和他差不多大的逆鳞，有些不知所措：“你为什么要把逆鳞送给我？我听说旁人是动不得龙的逆鳞的……”
“其他人的确动不得，但你不是其他人。”
道清看着他：“你是我的天命道侣。”
兔团有点变粉了，低着头收起了鳞片：“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道清看着他将鳞片收进玉牌，沉默地等待片刻，见兔团没有其他动作，这才开口问：“你没有回礼？”
“？”兔团吃了一惊，当即没了那点羞涩，“你还想收回礼？”
“什么回礼都可以。”道清说，“定情信物，本就是互相赠送，岂有一方相赠之理？”
兔团掏出逆鳞塞回他怀里：“定什么情，你想得美，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道清正欲开口，却忽然和兔团同时听到不远处响起了凄厉的哭喊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传了过来，道清眉头微蹙，将兔团按回衣襟里，立刻朝着血腥气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第67章
道清怀揣兔团， 以缩地成寸的法术行进，很快赶到了血腥气的源头。
他们离得越近，就越能清晰地听到人类的哭声、哀嚎和尖叫， 食人妖魔剖开人类的血肉，敲碎他们的骨头，抱着血淋淋的肢体大快朵颐，而老弱些的妖魔则是趴在地上，贪婪地舔吃着满地的碎肉和脑浆。
兔团抱着银白的逆鳞，悄悄探出小脑袋，看到的就是这样极具冲击力的血腥场面， 恶心得险些吐了出来。
他惊惧不已，浑身发抖地缩了回去，用逆鳞盖住自己。
这片逆鳞蕴含着浓郁的妖力， 满满地都是道清的味道，只有紧紧抱住龙鳞，他才稍觉安心。
兔团匆匆地挠了挠道清， 焦急地问：“我们要不要救下还活着的人？”
方才那匆匆一瞥，兔团辨认出这群人类似乎是一支商队， 原本人数众多，配备有数十名年轻力壮的护卫，但如今护卫已经死了大半，就连运货的马匹也被掏空了肚腹， 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哀鸣着，货物散得到处都是。
他很想救下他们，可他自己力有未逮，只能指望道清了。但他无法替道清做主，要不要救人全凭道清自己的心意， 就算道清选择不救，他也不能指责他什么。
好在道清很快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要救。”
兔团心里一喜，却见道清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使用化形术变换了模样。
少年如青竹般略显清瘦的身形抽高拉长，变成了高大健美的成年男人，银发金瞳化成漆黑若墨的黑发黑瞳，龙角和妖气被隐藏了起来，光是外表看，看不出他有任何妖性，完全就是个纯正的人类。
他的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从俊秀的少年长成了成熟的男人，眸深眉长，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样貌英俊至极，却冷漠凌厉得不近人情。
唯有眉间的朱砂鲜红依旧，柔和了他过于冷冽强大的气势。
兔团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没能习惯道清的这副模样，道清低头看了他一眼，将他的小脑袋按回衣襟，从袖中抽出寒光凛冽的法剑，朝着血泊和碎尸走了过去。
兔团将逆鳞当成被子盖在身上，静静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消片刻，四周陆续响起了食人妖魔的惨叫，道清对他说：“可以出来了。”
兔团顶着逆鳞冒头，只见方才还在虐杀人类的妖魔已经死了一地，乌紫色的血和人类猩红的鲜血融合在一起，散发出腥臭的气味，断肢和内脏交错，如同活生生的血肉地狱。
商队中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大多也都受伤不轻，道清找出了受伤最重的几个，将疗伤丹药喂给他们，救了他们的性命。
众人劫后余生，自然对道清感激不已，纷纷跪下来向他拜谢。
道清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此地血腥之气太重，极易招来新的食人妖魔，你们切勿耽搁时间，收拾好行囊就尽快离开。”
听到道清的吩咐，商人和护卫们不敢耽搁，或是搬运伤员，或是清点没有损坏的货物，匆匆整顿了一番，再找出每名死者的遗书收好，就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尸体。
在妖魔横行的黑暗时代，做行商这一行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没几个能善终的，所以他们都会随身携带遗书，只要还有一个同伴活着，就会尽力完成他们的遗愿。
商队的领头极力邀请道清和他们同行，道清没有回绝，带着兔团上了最奢华的马车。
这个时代，很多国家常年饱受妖魔侵扰，国力衰微，但姑且还没有灭国，这支商队就来自一个西方的古国，长相与大雍人区别很大，但好在都会说大雍的官话。
他们向东行进，前往大雍上京，和兔团二人顺路，经过一番交流，兔团和道清终于得知现在的年代是永寿四年，距离他们的时代相隔了足足一百多年。
马车温暖舒适，领头送来了货物中最精致的糕点和糖果，但兔团怏怏不乐地抱着逆鳞趴在毛毯上，看到香甜的糕点也毫无胃口，还在为死去的人黯然神伤。
商队中也有商人和护卫们的家眷，他们在收敛遗骨的时候都哀痛欲绝，哭嚎得撕心裂肺。
其中有个妇人是被丈夫用命救下来的，她的丈夫为了救她，被妖魔撕成了碎片，而她也同样爱丈夫至深，完全接受不了丈夫的死亡，便以身殉情，一头扑进了焚烧尸首的火焰里。
幸好道清以法术将她救了回来，但她浑身烈焰燃烧、却笑意盈盈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了兔团的脑海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
道清自上车后就静坐调息，终于退出了冥想的状态。
他睁开双眼，见兔团一动不动，便将他捞了起来，放在腿上，轻轻地抚摸他软乎乎的身体：“别怕。”
兔团往道清的掌心里拱了拱，温暖的手掌和熟悉的气息确实很好地抚慰了他的恐惧和悲伤，现在他很需要道清。
他蜷在道清的掌中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道清还是原来的姿势，安静地垂眸看着他，似乎始终不曾移开目光。
“你醒了。”道清这么说着，捻起盘中的一块糕点，放到兔团嘴边，“吃吧。”
兔团趴在他手上，慢吞吞地啃掉了糕点，恢复了不少元气。
他爬了起来，呆呆地坐了一会，忽然问道清：“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食人妖魔呢？如果没有食人妖魔，所有的人和妖肯定都会幸福得多，也就不会死掉这么多人了。”
道清摸摸他的小脑袋，却说道：“未必，即使没有食人妖魔，人与妖、人与人的争斗也永远不会停止，这个世界注定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地狱。”
兔团闻言更郁闷了，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手指：“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吗？一定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道清沉默一瞬，“我就是在安慰你，我说得很难听？”
兔团抬头看他，见他是认真的，忽然笑了一声，软软地倒在道清掌中，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指腹：“就是很难听，别挣扎了，你就是一条不会说好听话的臭泥鳅。”
虽然他这么说，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情好了许多，道清说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他只要知道道清确实想安抚他，这就足够了。
道清缩回手指，避开了兔团软软的小舌头：“别这么做。”
他的眼底隐隐有金色流动，兔团见状不敢再舔他的手指了。
他看着道清的黑眸黑发，还有他成熟英俊的面容，只觉得怎么看都别扭，便问道：“你为什么要特意变出这副模样再救人？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我不能以妖形出现在人类面前，否则必定会引起他们的猜忌和骚乱。”
道清说：“人类只会相信另一个人类会拯救他们，而一旦有一个妖魔出现，则必定会加害他们，即便此刻在他们面前展露出妖形，他们同样会忌惮我、畏惧我，甚至想方设法除掉我。”
兔团怔了怔：“不可能吧？你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啊。”
“不要相信人类的本性。”道清淡漠地说，“你一定会感到失望。”
“好吧……”
兔团嘟囔着，尽管他很难想象愿意为了丈夫烈火焚身的妇人会对他们恶语相向、甚至是起杀心，但他还是愿意承认道清说得是对的：“还是你深谋远虑。”
“并非是我多么机警。”道清说，“我只是更有经验。”
兔团感兴趣地问：“难道你有类似的经历？”
“是。”
道清颔首，但没有多余的解释，想必那是一段很不愉快的往事。
兔团没有再多问，他关心起了道清本身：“你说你经验比我丰富，你到底多大了？我觉得你说不定比我小呢。”
道清看着他：“你多大？”
兔团掰着圆圆的兔爪算了算：“我们现在处于永寿四年，我刚好是永寿元年出生的，今年都三岁了，你是不是还没出生呢？”
道清：“我此刻应当在雷池炼骨，每旬接受四十九道天雷的炼化，永寿四年是第十三年。”
“……”
兔团张了张三瓣嘴：“好吧，你确实比我大，也比我经历得多，你到底干了多少坏事，怎么每天都要遭雷劈啊？”
道清说：“这是龙族入世必经的考验，我们居住在隐秘之地，俗世对我们而言非常危险，想要在世间行走，就必须接受二十年的雷池洗练，才能应对这些危险。”
兔团瞪大眼睛：“你们龙族这么强大，还能有什么危险能威胁到你们，以至于你们需要在雷池被天打雷劈二十年？”
道清眺望窗外，只吐出两个字：“洞渊。”
马车中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兔团忽然浑身一颤，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这两个字被说出来的刹那，仿佛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在凝视着他们。
这种感觉一瞬即逝，道清用衣袖盖住了兔团，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抓了起来。
他摸过兔团圆溜溜的肚皮，沾了一手兔奶：“又满了。”
兔团挥着爪爪挣扎：“你倒是先说完嘛，洞渊怎么会威胁到你们龙族，难道天魔猎杀龙族的传说是真的吗……呀！”
温热的兔奶源源不断地涌入道清的喉咙，兔团很快就被道清吸得迷迷糊糊的了，竖起的兔耳朵也软软地垂落下去，小声说道：“喝轻点，别伤到我的宝宝……”
道清将他储存的奶喝得一干二净，这才放下兔团，给他擦净肚皮上沾的奶水。
兔团有气无力地捂着肚皮，看着道清波澜不惊的神色，顿时不爽起来，他明白道清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才故意喝兔奶转移他的注意力，但他可不打算让道清就这么如愿。
不过很显然就算他继续追问，道清也不会回答他，所以他故意使坏，问了道清一个很尖锐的问题：“我光是舔几口你的手指，都能让你有感觉，你每天喝掉我这么多的兔奶，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怎么没有发……”
最后一个“情”字还没说出口，他的三瓣嘴忽然被道清按住了。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道清这回不是捏住他的嘴，反而是把手指探入了他的嘴里，叫他含着手指。
道清说：“我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你为什么偏偏要提醒我？”
“这么做对你没有好处，否则就算你是兔子的模样，我也有办法和你交。配。”
“譬如用化形之术，将你变得与我一样大。”
一道法术落在兔团身上，兔团的身形飞快地放大，变成了一只兔墩，足有半个道清这么大，一脸懵懂地坐在道清的大腿上。
“我不做，不代表我不能这么做。”
道清说：“别来招我，绮雪，你一定不想看到失控的龙是什么模样。”

第68章
道清捧起兔团软乎乎的脸， 黑眸变成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兔团，身上散发出了那股特殊的气味。
这股气味催发情念， 再加上道清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兔团刷地变成了粉红兔，连滚带爬地道清的膝盖窜了下来，远远地躲到马车的另一头。
他羞愤地骂道清：“大变态，不要脸，居然对一只兔子都能下手！”
“是你主动招惹我在先。”道清淡淡地说，“你却怪到我头上？”
兔团：“我不管， 这全都是你的错！快把我变回来！”
他朝道清丢了一颗果子，道清接住果子，随手吃掉， 将兔团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兔团一脑袋扎进缝隙里，却不慎露出了圆润的兔屁， 小尾巴尖轻轻颤着，引得道清又注视了许久。
……
转眼间， 兔团和道清与商队一路同行，已经有六七天的时间了。
这期间他们遇到了数次妖魔的袭击，但因为有道清坐镇，总是有惊无险。大伙都对道清崇敬得五体投地， 将他奉若神明。
就连兔团也被他们视为小仙子一般的存在，认为兔团是道清饲养的灵宠小兔子，可以口吐人言，特别通人性，他们都很喜欢他。
偶然有一次， 一位妇人生了病，向道清讨要药方子，和他攀谈了几句，期间提到了兔团。
她笑道：“仙师的灵宠阿雪当真是可爱又机灵，您救了我们的性命，我无以为报，若是您和阿雪不嫌弃，我想为阿雪缝制几身小衣裳，冬天快到了，他穿上新衣服也能御寒。”
“多谢。”道清将药方递给妇人，“不过绮雪不是我的灵宠，他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回到上京后就要举办婚事。”
“您说阿雪是您的……未婚妻？”
妇人难免吃了一惊，看到她惊讶的眼神，兔团害臊了，在桌板上蹦来蹦去：“不要听他的，我才不是他的妻子，我就是灵宠！”
“你不是灵宠。”道清说，“你是我未来的夫人。”
“我不是你夫人，我是你爹！”
兔团怒视道清，啃了一口他的衣袖，妇人连忙说和：“哎呀，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多嘴的，阿雪莫要生气，我多做几身漂亮衣裳向你赔罪。”
道清并未拒绝：“有劳了。”
他伸手摸摸兔团，兔团愤愤地推开他的手，用兔屁对着他，直到妇人很快送来了两身小兔子穿的衣裳，他才消了气，被吸引了注意力。
小兔子不方便穿裤子，所以妇人做的都是小裙子，一身是粉粉的牡丹色，一身是蓝蓝的露草色。
两条小裙子还搭配了成套的绸带，两条粉的，两条蓝的，由道清松松地系在兔耳朵上，兔团开心地铜镜前转了两圈，美滋滋地说：“真好看。”
道清垂眸看着他：“的确好看。”
兔团哼了一声：“难得你的泥鳅嘴里还能吐出象牙。”
“实话实说而已。”道清说。
后来妇人又陆陆续续送来了不少小裙子，商队带了许多名贵的布匹，刚好能为兔团裁新衣，兔团每天变着花样都穿不过来。
不过兔团有点舍不得穿，因为他总是流奶，不想弄脏了衣服，道清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可当晚妇人就送了数条奶兜过来，可以护住兔团的兔肚皮。
除此之外，还有一身大红的兔嫁衣，搭配着红盖头和四只小小的兔履，兔团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道清要求妇人做的。
道清抱着他系上奶兜，又穿上了红嫁衣，套兔履的时候，兔团奋力挣扎起来：“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想要我就做我的情夫吧，连亲我都不敢，还说什么要娶我，别让我笑掉大牙了……唔！”
道清熟练地捏住了他的三瓣嘴。
……
转眼间又过去小半个月，商队进入了大雍的国境，距离兔团和道清回到过去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大雍的国都上京，更准确地说是位于上京的云月观，根据道清的卜算卦象来看，他们回去的机缘就在云月观。
这个时候，第五代观主正渊真人刚刚接任观主的位置，本尊应该就在云月观中。
若是能够找到正渊真人，事情就好解决了，只要他们向他借用铜镜，再次穿越铜镜，他们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时代了。
不过道清也只是听说过正渊真人的一些传闻，并没有见过他本人，他进入道观的时候，正渊真人已经不知去向，只是在道观中留下了那面铜镜。
这天兔团不太舒服，虚弱地趴在道清怀里，吃了几口蔬菜就觉得反胃，干呕了一会，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
今天他的孕期反应格外地重，整只兔病恹恹的，或许是生病令他变得脆弱，又或许是怀孕让他情绪不稳定，他格外地想念贺兰寂，委屈得都快哭了。
他还想念徐太妃、绿香球，如果她们知道他失踪了，一定会着急得不得了，他很担心徐太妃的身体。
还有卫淮和姬玉衡，他也想念他们……
他好想回去，被陛下抱抱亲亲，被七郎哄着睡觉，也很想要云期安抚他的身体，可现在他根本见不到他们，只有道清这条烂泥鳅陪在他的身边……
好吧，其实道清也没有那么烂，他也不是不喜欢道清，但他现在身边没有其他人陪着都是道清害的，全都是道清的错！他要咬死他！
兔团愤懑地咬了一口道清的手指，却由于力气太小，只留下了浅浅的小牙印，还被道清误解了意思：“你想喝水？”
“才不是！”
兔团乌黑水润的眼睛冒出了委屈的泪花，伸出小爪子梆梆地揍道清：“你还我陛下！还我陛下！我要陛下……”
道清皱起眉头，捧住兔团：“有我在你身边，你不需要贺兰寂。”
“你懂什么，你这条笨泥鳅，你才比不上陛下呢，我就是要陛下！”
兔团哇哇大哭，泪水落在奶兜上，染湿了奶兜和兔毛。
道清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却对兔团的眼泪束手无策：“我到底何处比不上贺兰寂？”
“什么地方都比不上！”
兔团哭得太伤心了，哭到粉鼻尖冒出个泡泡，道清抽出手帕给他擦鼻子，眉眼间浮现出一丝阴翳之色，沉声说道：“别哭了，我让你见他。”
他以化形术变幻了自己的样貌，幻化成贺兰寂的模样：“这下你满意了？”
兔团瘪瘪嘴，哭声小了一点：“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陛下，陛下看我的眼神都是很宠爱的。”
道清不知道贺兰寂看兔团是什么眼神，干脆闭上双眼：“这样如何？”
“哼……还可以吧。”兔团抹抹眼泪，挑三拣四起来，“你的声音一点也不像陛下，味道也不像，还有，陛下都是叫我‘圆圆’的，才不像你，连名带姓地叫我……”
道清：“你别得寸进尺。”
兔团的眼睛迅速积蓄了汪汪的泪水：“陛下才不会凶我……”
“圆圆。”
道清生疏地模仿着贺兰寂的声音：“圆圆别哭了，见到你哭，朕也会伤心。”
“零分！”
兔团“啪”地打了道清一兔掌：“陛下在我面前都自称‘我’，你这条东施效颦的烂泥鳅，学得一点也不像，你是我见过的最差的替身！”
“……”道清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圆圆别哭，见到你哭，我也会伤心。”
这回他终于学得比较像贺兰寂了，兔团呆呆地看了他片刻，扑进他怀里大哭了一场，宣泄着自己的委屈：“陛下！”
道清拍着他的后背，以贺兰寂的口吻低声说：“好圆圆，别哭。”
哭过之后，兔团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拍了拍道清湿透的衣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道清变回银发少年的模样：“不哭了？”
“不哭了，不过……”
兔团扭扭捏捏地说着：“你能不能再变成卫淮和姬玉衡的样子？你知道的，我也跟他们有两腿，哦，对了，姬玉衡就是我的继子，你当时正好捉了我们的奸，你见过他的。”
道清：“绮雪！”
他就算是再清冷淡漠的性情，此刻也无法保持镇定，眉眼间流露出怒色，冷冷地看着兔团。
兔团的粉鼻尖不断地颤抖着，小小软软的身体跟着颤了起来，带着哭腔说：“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早就知道的，我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兔。”
“你别管我了，就让我在这个时代孤零零地死掉吧。不对，是一尸两命，我的宝宝命好苦，他还没有出世，就要跟娘亲一起死掉了……”
道清面无表情：“姬玉衡和卫淮都叫你什么？你还想见你的哪个情郎，只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一并说出来。”
“没有别人了！”
兔团瞬间转悲为喜：“如果说还有哪个情郎，你可以算半个。哎呀，道清哥哥，你可真可怜，竟然要被迫模仿我其他的情郎，不过没办法，谁让你来得晚，就要排在他们后面呢……”
道清一言不发地变成卫淮的模样：“他叫你什么？”
“七郎就叫我‘阿雪’，云期叫我‘母妃’。”
兔团欣赏着卫淮的俊脸：“你笑笑，七郎爱笑，我也喜欢看他的笑脸。”
道清僵硬地扯了下唇角。
兔团：“……”
兔团：“唉，算了，别笑了，你笑起来就更不像他了，还不如垮着脸。”
道清：“……”
道清无话可说，只得按照兔团的吩咐去做。
直到黄昏，商队进入了一座村庄，找到了落脚的地方，道清抱着兔团从马车下来，神色冷若冰霜，而兔团则是眉飞色舞的样子，绑着鹅黄绸带的兔耳朵抖了又抖，甜甜地说：“道清哥哥辛苦啦。”
道清一句话也不说，沉默地走进村庄。
这是一座临水的村庄，离村庄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湖泊，湖泊边上种着许多花树，雪白的花朵绽放，散发着淡雅的香气，宁静优美，宛如世外桃源。
兔团惊讶地说：“现在都快冬天了，怎么还有花开，好像也不是梅花呀？”
商队的领头笑道：“阿雪有所不知，这种花名‘阿荠子’，也叫‘菩萨花’，是种很名贵的灵花，对付大型妖魔有奇效。”
“那些大型妖魔非常厌恶阿荠子的香味，闻多了会头晕恶心，甚至是妖力衰颓，如果是受了伤的大型妖魔，阿荠子的香气还会损伤它们的心脉，使它们气血沸腾、血流不止……”
“大型妖魔……？”
兔团怔了怔，他是很小只的妖魔，闻到阿荠子不会有不适的感觉，可龙族呢？他们肯定算是大型妖魔吧，那道清……
他看向道清，担忧地发现他的面色迅速变得苍白，可随即道清用化形术遮住了自己的脸色，使周围的人类无法察觉到他的异常。
道清缓缓地走入村庄，突然很轻地咳嗽了一声，兔团敏锐地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受到阿荠子的影响，道清又吐血了。

第69章
兔团被道清抱在怀里， 一起走进村庄，发现村中引了湖水，也种满了阿荠子。
雪白的花树芬芳素雅， 在路旁和院中盛开，花树下放着竹簸箕，用来收敛落下的花瓣。
这些花瓣经过晒干和加工后再被磨成粉末，就是很好的驱妖药粉，价格昂贵，村民们以做药粉为营生，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殷实富裕。
芳香弥漫， 兔团扬起小脑袋，担忧地注视着道清，道清摸摸他的兔毛， 低声和他说：“我没事。”
虽然道清是这么说，但兔团刚才都看到他吐血了，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尤其是领头说阿荠子的香气对受伤的大型妖魔更有奇效， 会损伤到心脉，兔团真的很担心道清的心脉是不是已经受损了， 可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他没办法细问道清，只能等到进入住处后再说。
他们今晚都是要借宿村民的空房间，领头特意多花了些银钱， 说服一家人暂时从家中搬了出来，将整座庭院都留给道清居住。
这一路以来，只要有条件，领头都尽量让道清和兔团独住，以免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打搅到仙师的歇息。
这户人家一见道清是能够降妖除魔的道长， 也非常乐意让出屋子，出门前还特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的被褥。
这座小院里种满了阿荠子，道清进屋后，立刻关闭所有门窗，吐出了一口血，兔团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化为人形将他扶住，忧心忡忡地问：“你伤得很重吗？”
道清微微摇头，被绮雪扶着来到卧房，坐到了床榻上。
绮雪看到桌面上还摆着阿荠子的花枝，连忙拿走丢进了灶坑里，用火石点起火苗，将花枝烧了。
绮雪又从院中的水井打了两桶水，用家中的食材给道清熬了菜粥，虽然道清能用法术轻松完成这些事，但眼见他伤得这么重，绮雪不想再让他动用妖力了，便自己动手做了饭。
好在之前在皇宫的时候，他和绿香球经常因为嘴馋而跑去小厨房观摩御厨做饭，煮粥虽然有点笨手笨脚的，但熬出的菜粥还算浓稠顺滑，味道也挺好的。
绮雪端着粥碗来到卧房，发现道清正在打坐调息，便轻轻地对他说：“我熬了粥，你下来吃吗？还是我喂你？”
道清睁开双眸，露出金色的瞳孔，他现在没有维持人形，是银发竖瞳、头生龙角的妖形，但他没有变回少年，依旧是年轻男人的模样。
绮雪猜测，道清现在的模样才是他最本真的姿态，至于道清为什么要变成少年接近他，他不是很清楚，不过他也来不及关心了。
道清的目光落在热粥上：“是你为我做的？”
“是呀，快吃吧。”
绮雪想了想，还是直接把粥端了过去，自己坐了下来，盛起一勺粥，轻轻吹凉了些，喂到道清唇边。
他说：“我除了给陛下做过甜汤外，也就给你做过粥，亲手喂人更是第一次，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张嘴。”
他知道自己做的只是小事，不过他就是想为道清做些什么，这一路上都是道清照顾着他，他也想照顾道清一回。
何况道清现在状态这么差，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他们回到过去差不多有一个月了，道清杀死了不知多少头强大的食人妖魔，饶是他的妖力深不可测，也终有枯竭的一日，可是刚才在马车上，他还叫道清化形哄他开心，又用掉了不少妖力，他的妖力越少，对阿荠子花的抗性也就越低。
道清定定地望了绮雪片刻，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开口说道：“你不必感到愧疚，是我决定用化形术哄你高兴，错不在你，你无需辛苦自己。”
绮雪心里一软，语气变得更柔了：“好啦，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按照你的说法，我照顾你也是我的决定，不是为了戴罪立功，而是我高兴、我愿意，现在能喝粥了吗，道清大人？”
道清伸手：“我自己来。”
绮雪瞪了他一眼：“怎么，我伺候你，你还不愿意？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少废话，快给我喝！”
他强硬地将勺子塞进道清的嘴里，道清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没有不愿意，多谢。”
道清喝光了一碗粥，又添了三碗，不过后面三碗就是他自己喝的了，绮雪的手臂抬得酸了，实在伺候不了，谁能想到道清居然能喝四碗粥，之前也没见他胃口那么大。
但绮雪转念一想，很快猜到道清的胃口忽然变得这么好，肯定是因为这是他亲手熬的粥，道清才会喝这么多。
他的心里又有些甜滋滋的，自己亲手做的食物能被人这样捧场，实在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绮雪自己也喝了一碗半的菜粥，刚好把熬的粥都吃完了，又一起吃了些水果，他开心地把碗筷端下去，打算尝试洗碗，道清却下床接过了碗筷：“我来。”
“你行吗？”绮雪眨眨眼睛。
“洗碗而已。”道清说，“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从水缸里舀了水，驾轻就熟地洗净了碗筷，看起来以前也没少干过这种粗活。
绮雪倚着门框看他洗碗，突然有种感觉：他们两个还真像一对过平凡日子的小夫妻。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却并不招绮雪讨厌。
他有点发怔地看着道清，道清擦净了手，也回过身望向他。
或许是道清有着与他相似的感觉，四目相对中，他冷漠的浅色瞳孔泛起了陌生的情愫，朝着绮雪走了过来，越靠越近，直至来到绮雪的面前。
他伏低身体，安静地凝视着绮雪，瞳孔中映出绮雪的面容，越放越大。
绮雪心尖一悸，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粉，闭上双眼，等着道清亲他，可等了半天，他迟迟感觉不到亲吻落下，疑惑地睁开眼睛，却见道清已经退到了一旁，离他远远的。
他难以置信，对道清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道清回避了他的视线：“我不能亲你。”
“不能，为什么不能？”
绮雪被他气笑了：“又不是什么难事，也就是四片嘴唇亲来亲去，两条舌头缠来缠去，你是没有嘴唇还是没有舌头，怎么就不能亲我？你说啊。”
道清闭上双眸：“我会难以控制自己，伤害到你。”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矜持什么？”
绮雪说：“我承认我确实是打算趁着亲你的时候渡给你妖力，你伤得这么重，我怎么能放心得下你？”
“你承诺过你要把我平安地送回未来，可你这个样子，你能不能活着到达上京都成问题，如果你死了，你要我怎么办，自己孤零零地等死吗？”
“我不会死。”道清说，“我每日饮你的奶水，内伤正在渐渐好转，伤势痊愈后，我便可以带你飞到上京，寻找正渊真人。”
“伤势痊愈？你的伤势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绮雪冷冷地质问：“没有阿荠子，或许你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了，但现在呢？你什么时候才能好，一个月？两个月？”
道清没有回答。
“你需要我，道清，而我愿意把我自己奉献给你。”
绮雪向道清走了过去，绝艳的眉眼被怒火点燃，艳丽张扬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你无非就是害怕自己会陷入情障，把我弄得死去活来，可你连试都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我就承受不了，说不定我可以呢？”
“道清，既然你对我有情，你就不该逃避。”
“我没有逃避。”道清终于睁开双眼看向了绮雪，“只是时机未到。”
绮雪：“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道清：“现在不是。”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绮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确实不愿意亲我，对吗？”
道清垂下眼眸：“我不是不愿，只是不能，别再引诱我，绮雪。”
绮雪：“那好，不引诱你了，再也不引诱了。”
“……”道清看着他，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没有作声。
绮雪变回兔团，蹦跶着跑了出去：“那我随便勾引一个英俊的村民好了，我长得这么美，总有人愿意和我春风一度的，我才不要守着你这条冥顽不灵的老泥鳅！”
“绮雪！”
道清目露怒意，却碍于自己还是妖形，无法立刻追上去，而他被阿荠子所伤，内伤更重，无法驱使龙筋索捕捉兔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兔团跑出了院子。
他以最快的速度化成黑发黑眸的人形，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院落，以缩地成寸的法术快速逼近兔团。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兔团跑到湖边，他们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兔团“扑通”跳进了湖里。
道清面色一变，不假思索地跟着兔团跳入了湖中。
湖水不深，却冰冷刺骨，他立刻往兔团身上甩了避水和避寒的法术，加速游了过去，一把捏住兔团。
直至将兔团搂进怀里，他过快的心跳才终于平静下来，为自己施加了避水术，便可以开口说话了，严厉地训斥兔团：“你胡闹什么？”
兔团变回绝美的人形，伸出玉藕般雪腻的双臂勾住道清的后颈，朝他露出狡黠的微笑：“道清哥哥，这下你躲不开我了吧？”
道清的双手顿了顿，搂住绮雪的后腰：“你故意引诱我？”
“没错。”
绮雪渐渐向他靠近：“谁叫你这么死脑筋，明明那么想亲我，却还是能硬生生地忍住，我就只好主动一点啦。”
“我说我再也不打算引诱你，你还真信了？我可是一只言而无信的兔子，我很会说谎的，你们所有人都被我骗过……”
他们相拥在一起，没有上浮，而是渐渐地沉入湖底。
湖底很宁静、很漂亮，细腻的白沙间充盈着萤石的粉末，散发出微弱的柔和光芒，如若银河倒映在水底。
绮雪凑近道清英俊的面孔，亲吻他眉间殷红的守宫砂，而后伸出红润的舌尖，缓缓地舔过这枚象征着贞洁的朱砂。
“早晚是要被我拿走的。”
他伸出指尖，柔软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守宫砂，又点过道清的薄唇、胸膛、脐下：“这里，还有这里，全都是我的……你苦守这么多年的元阳也会被我吃得一干二净，一滴也不会剩。”
道清的呼吸骤然一沉。
绮雪抱住他宽阔的脊背，贴在他的耳畔，柔柔地诱惑：“我今天一定要渡妖力给你，至于你今晚能不能守住你的守宫砂，全凭你自己的意志了。”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这里的水这么冷，能够帮你抑制你的情念，如果你的定力够强，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只渡妖力。”
“如果你忍不住也没关系，我可以承受，甚至你变成原形也无所谓，这里是水底，不用担心村民们会看到你。”
“弄坏我吧，道清哥哥……”
“我想知道你究竟有多爱我……”
最后的话音刚落，绮雪的唇瓣就被一双微冷的唇噙住了。
火热的气息长驱直入，瞬间燎原，绮雪回抱住正在激烈亲吻他的男人，轻轻阖上了双眸。

第70章
夜凉如水， 月似银钩，柔和的清辉之下，被风拂过的花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湖面泛起潋滟的波光，无人知晓水中隐秘的幽会。
湖水的最深处，一道透明的拱形结界撑了起来，结界隔绝了几乎所有的湖水，只有脚下的白沙是湿润的。
不大的空间里弥漫着特殊的气息，浓郁到腻人，绮雪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头晕脑胀，满面潮红，双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
他的外衫和肚兜被脱了下去， 露出雪白丰润的肩头，身体软绵绵地趴在结界上，在冰冷的墙体上呵出白雾， 又旋即隐没。
但两道淡淡的奶印就这样留了下来，甚至奶水还在顺着光滑的轮廓向下流动。
游经的鱼群看到奶水， 好奇地游过来嘬了一口，却只嘬到了结界，经过数次尝试，它们似乎终于明白了这是它们得不到的食物， 又缓缓地游开了。
绮雪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只觉得荒唐至极，面颊的绯红越发艳丽动人，道清将他的身体转了过来，瞥了一眼染上奶水的结界：“可惜了。”
说罢， 他便低下了头。
“嗯……”
绮雪眉头轻蹙，发出细弱的呜咽。
这当然不是道清头一回饮他的奶水，可人形还是第一次，以前他都是兔团的模样，被道清抓在手里喝奶，可那时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会让他产生他在哺育道清的错觉。
他的眼眸湿漉漉的，眼尾的薄红风情万种，只是他自己无法欣赏，只能透过雾蒙蒙的泪光看向道清。
他自己的衣裳被脱得七零八落的，可道清依旧衣衫齐整，就连银发也一丝不苟，整齐地束在发冠中，若非他额前渗出薄汗，颈侧和手臂也浮现出龙鳞，绮雪简直要以为他无动于衷。
这怎么能行……经验丰富的明明是他，而道清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初哥，他怎么能在道清面前如此狼狈，那他刚才在道清面前夸下的海口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绮雪趁着道清尚未抬头，伸手摘下了固定发冠的银簪，没了银簪，发冠落入白沙，长长的银发散落下来，垂落在道清的面孔两侧，将他眉间的朱砂映衬得殷红如血。
看到道清的头发散了，绮雪终于开心了，他举着银簪嵌玉珠的那端，划过道清的胸膛，轻佻地拨开衣襟，用圆圆的玉珠戳着道清的胸肌。
他含情脉脉地睨向道清：“童子龙，知道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吗？不懂也没关系，你把衣裳脱了，让我教你，我保证教你舒爽快活得什么都想不起来……唔！”
他还没说完，就被道清吻住了双唇。
道清是个相当聪明的学生，不过片刻功夫，他的吻技就练得相当炉火纯青，绮雪被他亲得浑身发抖，手上失了力气，发簪也一并掉进白沙里，不得不颤巍巍地握住道清的衣襟。
道清边亲绮雪，边解开道袍的系带，到了后面，他牵过绮雪的手，示意绮雪帮他脱下道袍。
两人互相脱衣服，绮雪在道清健美的躯体上看到了银色的龙鳞，心中还挺得意，因为他知道是自己将道清迷得神魂颠倒的，道清才会如此失控，克制不住自身的妖性。
可是直到完全除掉下裳，看清了道清的身体，绮雪骤然僵住了，错愕地惊呼：“你……你怎么有两个？！”
“龙族本来就是这样。”道清反问他，“你不知道？”
绮雪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我当然不知道！”
倘若早知道他们龙族是这副模样，他说什么也不可能邀请道清和他双修了！两个，还大得这么夸张，他会裂开的，肚皮也会破掉的，真的会死人的……他不能、不能和道清……
他的眼眸中浮现出慌乱和退缩之色，道清目光一沉，用力扣住他的手腕：“你想反悔？”
“我只是觉得，肯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给你疗伤。”
绮雪心虚地移开视线：“也不是必须用双修的方式，我可以多给你挤些兔奶，然后你……”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道清语气淡漠，却强硬得不容绮雪抗拒：“我早就说过，你不该招惹我，是你自己不清楚我的真身是何等模样，便贸然答应我，这是你的过错，错非在我，我不会对你心软。”
他金色的竖瞳牢牢地锁定住绮雪，霸道地将绮雪的手往下拽，薄唇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摸。”
绮雪被他欺负得快要哭了，颤巍巍地被按着手，只轻轻接触一下，他就惊慌失措地叫道：“不行……不行！会死人的！”
他变成兔团，慌张地蹦跳着逃出道清的禁锢，软乎乎的身子撞击着结界，一点不疼，可结界固若金汤，只凭他单薄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
于是他又想到了遁地术，只要钻到地下，他就可以逃离这片结界了。
兔团使出遁地术，瞬间钻进了白沙，正当他以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却被龙筋索捆住了兔肚皮，将他从白沙下捉了回来。
原本道清伤重，无法使用龙筋索，可刚才他们接吻的时间太久了，道清从绮雪的口涎中汲取了不少妖力，伤势好转了不少，刚好恢复到可以使用龙筋索的程度。
道清握住软乎乎的兔团，稍稍一挤，一股奶水就渗了出来：“变回人形，你知道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他的口吻近乎命令，充满不近人情的冷酷，如龙族这类强大的肉食妖族，从骨子里就有残暴的狩猎天性，在交。配之中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对伴侣有着偏执变态的占有欲。
因为伴侣的撩拨和纵容，他的凶性已经被彻底激活了，金色的瞳孔只映出兔团小小的影子，再容不得他物，如果此刻谁要来抢夺他的伴侣，他一定会将对方撕得粉碎。
兔团感觉到道清的理智已经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为了不继续刺激到道清，他乖乖地变回人形，扑进道清的怀里：“道清哥哥，求你疼疼我，我真的害怕，我怕我会死掉……”
道清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害怕被我活活做死？”
绮雪吸吸鼻尖，挤出一滴泪水，神态柔弱可怜：“是呀，你看我这么瘦，怎么可能吃得下……”
道清却没有丝毫动容：“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绮雪。就算你承受不住，也不是我的错。”
绮雪真是怕了，他没想到道清会软硬不吃，只能凄凉地哀求道：“那你能不能把你的那两个变成蚯蚓那么大？我知道你可以的，这样我也能……”
“不行。”
道清斩钉截铁地回绝了他，从白沙中拾起银簪，掰开绮雪的手指，教他握住：“如果你受不住，就用它刺我，我会清醒一些。”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绮雪面色发白，需要用发簪刺破血肉的疼痛来唤回意识，道清究竟会失控到什么地步？
“你会知道的。”
道清抱住他的腰，将他托了起来：“过来。”
……
绮雪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
尽管他的每个情郎都强悍得叫他难以承受，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无措过，哪怕是和卫淮的初次，他是那么地青涩，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哭得停不下来。
疼是不疼，可他还是很想哭，这是他控制不住的。
泪水从他的眼尾不断地滑落，他捂着肚子，可怜地央求道清：“宝宝，别伤到我的宝宝……”
“别害怕。”
道清的瞳孔渐渐变暗，清冷英俊的面容浮现出龙鳞，声音哑得厉害：“你和他都好好的，我不会弄坏你。”
“你骗我……”
绮雪泪水涟涟，只觉得难以呼吸：“我已经坏掉了，我不要了，再也不和你双修了，你走——”
“晚了。”
道清冷冷地说着，作为惩罚，他单手扣住绮雪的两只手腕，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我的贞洁已经被你取走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他眉心间的朱砂颜色渐渐淡去，如若被水洗去色彩，很快消失不见。
绮雪哭得厉害，肩头一颤一颤的，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能说话，他定要反驳道清：怎么能是他夺走的，明明是道清硬塞的，他不想要都不行！
“你要对我负责，绮雪。”
道清凝视着绮雪：“我厌恶你的多情，痛恨我不是你的唯一，但我同样深深地倾慕你，所以我可以容忍你的过错，哪怕你……”
余下的话他并未说完，而是以缄默的亲吻作为替代。
……
从月落到日出，再从日出到日落。
整整一天了，商队的人到处寻找着道清的踪迹，却发现道清和他的夫人兔全都下落不明，可若说是不辞而别，他们还不少东西不曾拿走，也不像是突然离开的样子。
难道是遭遇了妖魔的袭击？
可是也说不通啊，就连他们这些肉。体凡胎的普通人都还好好的，仙师的法力那么高强，又怎么会被妖魔掠走？
直到明月再次西上，他们错愕地发现道清竟从湖底涉水而上，难怪他们找不到他，原来他老人家竟是去湖底修炼了。
道清取了些吃食，淡声对众人说：“我需在湖下闭关三日，你们若是不急，便等我出关，再一同上路。”
“不急不急！”
领头等人连声回应，他们就是打算丢下谁，也不可能丢下仙师啊。
道清经过他们的身边，有不少人发现他眉间的朱砂竟然不见了，甚至还有人注意到他的颈侧有不正常的红痕，看起来像是抓痕和吻痕……
不可能吧？仙师他怎么会……
他们不敢继续暗中揣测，恭送道清走入湖水中。
道清进入湖底的结界，看向貌似熟睡的绮雪，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我知道你没睡。”
绮雪不敢回应他，继续装睡，道清却从他身后抱住他，贴着他的耳畔说：“我们继续。”
……
“咚。”
“咚咚……”
结界发出轻微的响动，绮雪趴在结界上，甜腻地可怜地啜泣着：“我真的不行了……”
他的咬字都变得含混不清，因为他呼吸不畅，只能依靠嘴来呼吸，连下巴都合不拢，涎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而下。
道清捻过他的下巴，用手接住他的涎水：“别浪费。”
他扣住绮雪的腰，叫他转身，抱着绮雪坐了下来，叫绮雪坐在他的大腿上。这样绮雪坐得比他更高，他只要张口，便能接住绮雪的涎水，被他似琼浆玉露般地喝了下去。
绮雪受不了，觉得他太变态了，无力地拍打着他，却被道清完全扣住了手和腰。
“你的全部都归属于我。”道清说，“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如果你不愿向贺兰寂提出和离，我便亲自去提，只要我开口，他就不可能留住你。”
因为他是辅佐过数代君王的大雍国师，而贺兰寂不过是其中一代君王，他的权力要在贺兰寂之上，贺兰寂无法与他相抗。
他已经属于绮雪了。
所以他也必须得到绮雪的全部。

第71章
两日后。
湖面响起“哗啦”的水声， 道清抱着兔团走向岸边。
水面分开，他的黑发和白衣丝毫未湿，岸边收花的村民们都大为惊奇， 看向道清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纷纷退避至两侧，为他让开道路。
道清未作理会，径直走向暂住的院落，进了卧房，将兔团放到床铺上。
兔团没有丝毫站起来的力气，直接摊成了软乎乎的兔饼， 小小的身子软得像块奶糕。
圆润的兔屁在这三天里受尽了苦楚，连兔毛都遮不住淡淡的粉，一旦他想逃， 可恶的道清就打他的屁股，他的屁股又不是面团，怎么能这么打， 都打成桃子了……！
兔团愤懑地咬住被子，将柔软的背面当成道清啃， 只可惜连里面的棉花都咬不出来，气得他的兔耳朵和兔尾巴都一抖一抖的。
道清看了他一眼，随他怎么闹，用化形术变出精致的小浴盆， 以法术注入热水，又洒了些药草和花瓣，将兔团捧了进去：“泡一会，可以缓解你的疲劳。”
他还变出了一只很小的草织兔，可以漂浮在水面上， 给兔团当泡澡玩具。
兔团伸出小爪爪抱住草织兔，愤怒地瞪着道清：“你怎么可以这样挥霍你的妖力？”
道清：“你不必担心，我现在妖力充盈，而且伤势已经痊愈，可以自行吸纳灵气恢复妖力。”
兔团：“我才不是担心你的妖力够不够用，我是心疼我的屁股，你浪费的不是你的妖力，而是我的屁股！”
老泥鳅不当人，他的兔花到现在都还是麻的，再看看老泥鳅自己，简直就像是吃了几十瓶大补药，完全不见了苍白的气色，那叫一个神采焕发，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精神。
虽说他自己也不是没得到好处，通过双修，他的妖力暴涨了一大截，而且道清的元阳消除了他在孕期中的不适，甚至在这三天里他也极为舒爽，要远远超出劳累。
但不管有多少好处，兔团看道清就是不爽，他怒斥着道清，谁知道清不仅不反省，反而舒展开冷峻的眉眼，露出淡淡笑意。
兔团勃然大怒，撩起爪爪向道清泼水：“你笑什么？觉得我很可笑吗？”
道清没躲，任由他泼水：“不可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他摸了摸兔团，神色罕见地透出一丝柔和。
兔团愣了愣，再开口时声音小了很多：“哼……我看你就是闲得没事干，快来给我搓背。”
他的本意是把道清当成奴隶使唤，作为他对道清的惩罚，可道清上手后，将他当成奶团子各种揉搓，他才发现道清根本就是乐在其中，没有任何不情愿的意思。
“放开我……”
兔团挥动着小爪爪，却被道清利落地翻了面，在他的爪爪均匀地撒上了暖融融的药粉，为他按摩爪爪。
一场草药澡泡完后，兔团身体的酸痛确实缓解了不少，道清用法术除净兔毛上的水渍，将他揣进怀里，低声哄道：“睡吧。”
兔团不满地哼唧了一会，勉强算是原谅了他，舔了舔他的手指，翻了个身就睡熟了。
这段时日来，他实在太过熟悉道清的气息，甚至闻到这股味道，会本能地感到安心，很容易就被哄睡了。
在他熟睡的期间，趁着天色尚早，道清和商队一起离开了村庄，临走之前，他们高价收购了大量的阿荠子药粉，村民们都对商队非常感激，将商队的马车送出了很远。
-
数日后。
商队深入到大雍的疆土，食人妖魔几乎已经绝迹，道清便离开了商队，准备化为龙形飞到上京。
商队十分舍不得他们，道清曾数次救过他们的性命，他们都铭感于心，而聪明可爱的兔团更是受到了小孩和妇女的喜爱，听说兔团要走了，小孩子都哇哇大哭起来，求他不要走。
兔团受到小孩子的影响，也不免伤感，因为他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百年之后，这些凡人早已化为一抔黄土，此经一别，他们便再无相见之日了。
但他们终究只是萍水相逢，他倒也没有多么不舍，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和这些人分开，能一路相伴走来就已经是了不得的缘分了。
临走之前，商队拿出金银和贵重的珍宝赠与道清，却全被道清回绝了。
他只收了一样东西，便是妇人们给兔团缝制的行头，不仅有裙子、披风、兔鞋，甚至还有兔背包、兔手帕和兔首饰。
首饰大多是绸带，有绣金线的、有嵌珠子的，还有一顶用白银和宝石打造的小头冠，不算多名贵，但特别可爱漂亮，深受兔团的喜爱。
道清带着兔团来到山顶，在四周设下结界，变回了真身。
这还兔团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龙，不由得被深深地震撼住了。
道清的真身是一头成年银龙，威严无限，体型之大远超他的想象，高数丈，长两百余丈，光是龙头就足有宫殿般大小，华美的银鳞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远远望去，好似月夜的银河活了过来。
银龙轻轻地吹了口气，将兔团吹了起来，又用法术将兔团放置在鼻尖上。
和银龙相比，兔团太过渺小了，纵使是龙鳞间狭小的缝隙都能将他吞没进去，好在银龙设下了结界，可以避免兔团掉下去，又或者是被高空的罡风吹走。
兔团坐好后，银龙猛地冲向天际，瞬息间就将所有的景色远远甩在身后，兔团紧紧地扒着龙鳞的边缘，感受着来到高空中的刺激，兴奋地喊道：“好高啊！！”
转眼间，银龙没入云层，白蒙蒙的云似一团团雾气，笼罩在他们的身边。
兔团好奇地伸出爪爪，想要触摸这些流动的云，但爪爪探出结界后，他只感觉到了潮湿和冰冷，就像是在触摸流动的霜，冷得冻爪，他赶紧缩回了爪，看来也没什么新奇的。
银龙穿过云层，来到更高的天际，兔团好奇地向下望去，发现他们飞得太高了，以至于下方只有云层，看不到地面上的景色。
虽然一成不变的景色显得有些无趣，但兔团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的，一边吃点心一边欣赏。
银龙飞得极快，不多时，他们就再次穿过云层，向下飞去，在下落的途中，兔团还远远地看到了雷云，乌黑的云团不断放出闪电，直至汇聚成一道闪电，凶猛地劈向大地。
兔团吓了一跳，狂拍银龙的鼻尖，示意他远离雷云，也不知道皮糙鳞厚的银龙能不能感受到他的拍打，不过银龙确实偏离了些许方向，绕开了雷云。
他们距离苍山越来越近，在即将飞到问道峰的峰顶时，银龙恢复成人形，抬手接住兔团，大袖飘飘地落在了山顶。
兔团拒绝继续被他踹进怀里，在他的掌心上蹦了一下，借力跳上他的头顶，蛮横地拆下银簪和头冠，霸占了发顶的位置，揣着爪爪舒服地窝了下来。
银冠和发簪落入道清怀中，他顺手收了起来，用一根绸带将黑发束在脑后，纵容兔团耀武扬威地骑着他，向着山下走去。
百年之前，云月观远没有后世鼎盛的名声和万人朝拜的威望，只是一座籍籍无名的小道观，就在山脚下买了一座农家的院子，改了改房屋，供上祖师刻的粗糙石像，就算是道观了。
道清卜算了一卦，按照卦象的指引找到了云月观的院子。
兔团趴在道清头上，看到云月观时，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露出震惊之色。
因为云月观……实在是太朴实了，朴实到和其他的农家院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只见院中堆砌着杂物和柴火，种着花和蔬菜，几只母鸡啄食着地上的虫子，还有一头瘦驴被圈在驴圈里，见到有人来了，发出响亮的驴叫。
如果不是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面写着“云月观”三个字，他就是打死道清也猜不到这里就是云月观。
一个红光满面的胖老头从屋中走了出来，衣裳破烂，打着蒲扇扇风，用满是方言味的大雍官话呵斥了瘦驴一声：“莫吵了！”
瘦驴听懂了他的话，蓦然安静下来，道清见到这一幕，将兔团从头顶拿了下来，放进自己怀里：“他就是正渊真人。”
“？”兔团惊讶地打量着胖老头，难以置信，“你说他就是正渊？”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
道清说：“这座院子是他的道场，院中的季节与外界相反，还是盛夏。”
兔团这才意识到院子的不对劲，的确，这个季节差不多是冬季了，可是院中的蔬菜和花丛长得葱葱郁郁，甚至老头还打着蒲扇，完全是盛夏时节的样子。
但最可怕的是，这座道场具有扭曲意识的能力，在道清点破之前，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只当做是正常现象，而老头也就是普通的乡下老头。
而意识被校正后，老头也变了一副模样，露出了他的真容。
真实的正渊真人容貌周正，看似在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陈旧的道袍，手上的破蒲扇则是一把羽毛扇，正朝着他们两人微笑。
兔团忍不住往道清怀里缩得更深，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被扭曲了意识，他就有些害怕正渊，而且他不明白，既然正渊的真容长得挺英俊的，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幻化成胖老头？
正渊与兔团对视，笑着说道：“如若我没有踏上修仙这条路，这副老者的模样就是我三十年的样子。”
“别害怕，我只是为了欢迎你们才专门变化了模样。迎接百年后的客人，我多花些心思，以未来的模样与你们相见也是应当的，你们说呢，道清师侄，阿雪小朋友？”

第72章 （补全） 你们两个只是露水姻缘，……
被正渊真人准确无误地叫出名字， 兔团吓了一跳，不过最令人生畏的是，正渊真人竟然精通读心术，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就被对方洞悉了想法，这种感觉真的挺可怕的。
但正渊真人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兔团，他的气场中正而平和，态度非常友善，在他的目光安抚之下，兔团渐渐放松下来， 拘谨地向他问好：“阿雪见过正渊真人。”
“真是个好孩子。”
正渊恢复成胖老头的形象，扇着扇微笑起来，做出邀请的手势：“来吧， 你们两个快进来，外面太热了，进屋里吃西瓜， 用地下的井水冰镇过，特别清凉解暑。”
兔团被初冬的冷风吹得兔毛乱飞， 乍一听到“避暑”两个字，只觉得很荒唐，不过道清带着他走进正渊的道场后，他才发现道场中确实是烈日炎炎， 暑气极重，从院子走到茅草屋，短短二三十步而已，他就已经出了一身汗。
兔团同情地看了一眼瘦驴和母鸡们，被道清抱进了凉爽的茅草屋里。
木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西瓜， 正渊手起刀落，将西瓜斩成数瓣，又专门为兔团削了一碗小块瓜肉，倒入碎冰、果脯和蜜水，笑眯眯地朝兔团招招手：“过来吃吧。”
“多谢正渊真人。”
兔团抖着小尾巴蹦到桌上，开心地围着冰碗绕了一圈，埋头吃了起来。
等他吃完西瓜冰，正渊又叫来了自己养的三花猫，陪兔团一起玩耍，免得他无聊。
正渊把道清叫进里屋，甩出一道隔绝声音的结界，对道清说道：“我知道你找我的目的。”
道清见他的态度如此直截了当，便也没有与他虚言，抬手行礼道：“还请真人借晚辈宝器一用。”
“这倒不成问题，你瞧，我就把镜子放在那里了。”
正渊抬起蒲扇指了一下，道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面脏兮兮的铜镜静静地立在角落离，似是没有被打磨过镜面，看着黯淡无光，和它被安置在祖师殿细细护养、光华流转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在借给你铜镜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正渊收起和蔼的笑容，锐利地看向道清，“你是谁？”
道清说：“我名为谢殊，法号道清，既是龙族族长，也是大雍国师。”
“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正渊用蒲扇点他：“看来你先前所料得不错，经历洞渊之灵的变故后，你果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究竟是你对自己下手太狠，还是洞渊的污秽之气对你侵蚀得太深，看来只有等你恢复记忆后才能知晓了。”
谢殊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正渊：“你当然不明白，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暂时恢复你的记忆吧。”
他一扇蒲扇，一股清气没入谢殊的体内，片刻后，谢殊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变得幽暗深邃，微微向谢殊颔首：“多谢三师叔。”
“好说。”
正渊哈哈一笑：“你总算认出我了，我之所以派遣这具化身来到下界，做这个劳什子的云月观观主，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拉你一把。怎么样，你找到你的‘手’和‘脚’了？”
谢殊沉默片刻：“见到了‘双脚’和‘右手’，但‘左手’已经被洞渊吞噬，找不回来了。”
正渊脸色微变：“难怪洞渊之灵的力量如此强大，弄得我想见你一面都要另辟蹊径，还得在一百多年前等着你，原来竟是因为祂吞了你的‘左手’。怎么样，还能取回来吗？”
谢殊沉默。
“唉，也罢，这大抵就是你的命数。”正渊叹了口气，“幸好余下的三肢仍在，你还能把它们收回来。”
“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妙，洞渊之灵一直觊觎着你和你的三肢，你的大弟子玄阳就是洞渊之灵的化身之一，还有阿雪这只小兔子，也是祂找来的帮手。”
“不过洞渊之灵虽然是个坏东西，阿雪倒是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天真单纯，一点坏心思都没有，长得还那么漂亮。”
“洞渊之灵随便你杀，但你千万别打杀了阿雪，你要是不想要他，就跟我说一声，我现在就把他接回上界，做我的小徒孙。”
“你不能带走他，绮雪是我的妻子。”
谢殊的语气冷冷的，对正渊的提议断然拒绝：“不管我是何身份，绮雪都是我未来的道侣，这一点不会改变。”
正渊大笑：“说得倒是好听，可你问过你的三肢吗，它们能同意吗？”
“何况你们两个刚进门的时候，我就为你们算了命数，你们两个只是露水姻缘，有缘无分，终归要散的，他做不成你的道侣。”
谢殊深深皱起长眉：“不可能，我做过卜算，绮雪是我的天定姻缘，我们是天命道侣。”
正渊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你别不信，你就在我这儿算，外面的世界受到洞渊的侵蚀，天机都不准了，只有我的道场不受影响，你再算一遍试试。”
谢殊取出筹策摆在桌上，再次卜算他的姻缘，算出卦象后，他的动作蓦然停住了。
卦象为坎卦，大凶，他的命中没有姻缘，注定孤独终老。
“这不是我的姻缘命数。”
谢殊将筹策推散了，就像他当初不愿接受绮雪是他的天命道侣那样，现在他反而不肯承认他和绮雪有缘无分：“我有妻子，我的妻子就是绮雪。”
“自欺欺人可不好。”
正渊笑得贱嗖嗖的：“你看看你自己，从以前就成天摆着个臭脸，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连我这个三师叔都不放在眼里，就你这样还能讨到老婆？你小子注定就是没老婆的命！”
谢殊没有理会正渊的嘴贱，重新摆开筹策，为自己和绮雪进行卜算，第二次的卦象显示，他和绮雪就是露水姻缘，无法长远，绮雪将来会离开他。
他又为绮雪单独算了姻缘卦，卦象显示绮雪的姻缘很旺，将来会有七个夫君，但这七个人里没有他。
谢殊扔了筹策。
他的目光若利剑般刺向正渊：“你做了手脚。”
“冤枉啊！”正渊拍着大腿，“卜算是你的长项，当着你眼皮底下，我能做什么手脚，你心里最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承认现实吧，你和绮雪就是露水姻缘，你做不成人家的夫君。我看我的十九徒孙和小兔子还挺般配的，他才十八岁，仪表堂堂，年少有为，不如就给他们两人牵个线……”
谢殊：“闭嘴。”
“你这是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正渊大呼小叫。
谢殊不再理会他，垂下眼眸沉默地注视着筹策，良久之后，他开口说：“我要改命。”
“……”正渊眯了眯眼睛，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你的意思是，你要把你和绮雪改成天定姻缘？”
“是。”
谢殊捡起散落一地的筹策，一枚枚地收入袖中，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我和绮雪只有一种未来：我们是天命道侣，他是唯一的妻子，我是他唯一的夫君。”
倘若在他百年前改变了天命，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百年之后的他进行卜算，会算出他和绮雪是天定姻缘。
有缘无分也没有关系，既然他回到了过去，拥有了更改天命的机会，那么他和绮雪就一定会是天命道侣。
天道不定，便让他自己成为天道，为他和绮雪定下姻缘。
正渊：“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还是让我来吧，我这具化身废就废了，但你还要在下界待很久，杀死洞渊之灵也只能靠你自己来。”
说罢，正渊扇动蒲扇，朴素的农家院渐渐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陈旧的古迹。
古迹立于一座火山之上，破败的砖石下，隐隐流动着滚烫的岩浆，散发出炽热夺目的火光，这才是这座道场的真面目，也是道场的气温炎热的原因所在。
正渊划破手臂，放出大量鲜血，鲜血被滚烫的地砖烫得冒出白气，却没有被蒸发殆尽，而是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逐渐形成一座精密的法阵。
……
“喵……喵喵！”
屋外，兔团和三花猫正一起下五子棋，却忽然感觉到周遭竟地动山摇起来。
三花猫扑到兔团身上，护崽似的将兔团护在肚皮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兔团艰难地从猫肚皮下冒出小脑袋，错愕地发现房屋竟然消失了，他和三花猫正处于一个透明的结界中。
结界之下，是散发出白烟，岩浆缓缓流动的雄壮火山，而他们的头顶上，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黑暗天幕，有如世界末日一般。
兔团呆滞了一瞬，本能地寻找起着道清，在不知不觉间，他对道清的身形变得很熟悉了，一下子就在火山上看到了道清的背影，但他们距离太远，他还在结界中，根本过不去道清那边。
“轰隆——！”
一道暗紫色的恐怖天雷狠狠地劈向地面，正中法阵中央的正渊和道清，在天雷闪耀的瞬间，视野中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无，淹没在这片明耀的亮紫中。
“道清！！”
兔团一瞬间的心跳都停了，趴在结界上，大喊着道清的名字。
他忘了闭眼，被过于明亮的雷光晃得陷入了暂时失明的状态，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失去了视力，兔团变得更加慌乱，听到雷声接连不断地劈到火山上，他担心得爪爪都凉了，还是三花猫小跑过来舔了舔他的兔毛，才让他勉强镇定下来，和三花猫依偎在一起为彼此取暖。
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候天雷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消失了，四周陷入寂静，他感觉到结界晃了晃，向下飞了下去，而后他跌入了熟悉的怀抱里。
“别害怕。”
兔团听见了道清的声音：“都结束了。”
道清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兔团却闻到了一股血肉的焦味，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茫然地用小爪爪抚摸道清：“你还好吗？你哪里受伤了？”
道清：“我没事。”
“咳咳……有事的是我。”
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是正渊在说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苍老了二十岁：“那些天雷都劈在我身上了……哎唷，我的腿都烤熟了。”
兔团听得心惊胆战：“正渊真人，您还能坚持得住吗？道清，你快给真人疗伤……”
“没事，死了就死了，这只是一具化身而已，我的真身还好好的。”
正渊笑呵呵地说着，但实际上，他的这具化身已经被天雷劈得如同一具漆黑的焦尸，从外观看起来非常恐怖，就连道清也沉默了。
“三师叔，”他严肃地对正渊说，“这次还要多谢你。”
“难得听到你向我道谢，也算值了。”
正渊抬起几近断成两截的手臂，将缩小的古镜抛到地上，恢复成原本的大小：“行了，这里的事已经了解了，你们回去吧。”
他又屏蔽掉兔团的听觉，单独和谢殊说道：“天命已经改了，从今以后，你和绮雪就是真正的天定姻缘，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好好珍惜有缘人啊。”
谢殊：“我明白。”
正渊：“我这具化身算是彻底废了，不过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做，我得把云月观发扬光大，让它成为天下闻名的道观。”
他咳嗽几声，喉咙里冒出一股黑烟：“那就留下一具傀儡吧，让它替我把剩下的事干完，最后再把古镜留在祖师殿里，未来的你就会回到这个时代和我相见。”
谢殊：“有劳三师叔了。”
“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正渊说：“不过回到未来后，你有关上界的记忆依然会被封存，在你的记忆中，你只是国师‘谢殊’，而我也只是‘第五代观主’，直到时机到来之际，你才会渐渐恢复真正的记忆。”
“我明白。”谢殊说。
“行了，赶紧滚吧，疼死我了，我必须撤回我的神识了。”
正渊丢下一具胖老头模样的傀儡，就撤回了神识，焦尸倒在地上，再无任何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傀儡正渊，一板一眼地说：“师侄，请。”
谢殊微微颔首，带着兔团踏入了古镜。
冰冷的罡风吹过，不多时，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时代。

第73章 （补全） “阿雪，你的眼睛怎么了……
由于近距离地直视天雷， 兔团陷入了短暂失明的状态，眼前只有模糊的光感。
他一动不动地窝在道清怀里，兔耳朵被猎猎的罡风吹得向后摆动， 过了一会，他感觉罡风停了下来，四周非常安静，可以闻到清淡的焚香气息。
兔团对这股气息非常熟悉，他清楚地记得这是玄阳屋中的味道。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疑惑地想着，难道他们降落的地点是圣君的庭院？可是古镜不是应该放在祖师殿中吗？
他疑惑地挠了挠道清的胸膛：“我看不见东西， 你帮我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
“云月观，玄阳的精舍。这里是他的卧房， 古镜被放置在床榻旁。”
道清回答着他的问题，指尖轻轻按在他的眼角上：“眼睛还是看不见？”
“对……”兔团有点不安地问，“应该只是暂时的吧？我不会彻底瞎了吧？”
道清注入妖力， 为他进行了一番检查：“不会，你不必忧心， 你的眼睛没有大碍，只需三五日即可复原。”
“三五天？”兔团抱怨道，“这也够久了，早知道我就不看天雷了！”
回到现今的时代后， 正渊的力量扭曲了兔团和道清的意识，将他们的记忆进行了篡改。
原本道清和正渊之所以引来天雷，是因为他们进行了改命，将有缘无分的道清和兔团改成了天命道侣，才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但扭曲意识后， 兔团的记忆变成了正渊为了开启铜镜送他们回去，才会引发天雷的异象，临走之前，他忍不住好奇地张望，才会被雷光刺激得双目失明。
而道清也被封存了全部有关上界的记忆，同样包括他和正渊的秘密谈话，不过这场谈话将会在他的意识中种下暗示的种子，潜移默化地引导他走向正确的道路。
这是道清在进入下界前就为自己提前布置好的手段，以防他彻底迷失于下界无法苏醒，而正渊就是受他所托，负责在适当的时机激发暗示。
所以道清和兔团的虚假记忆是一致的，他同样记得兔团是因为一时的好奇才会看向天雷。
他摸了摸兔团的小脑袋：“这段时间我会妥善地照顾你，直至你重见光明。”
兔团哼了一声：“我才不要你照顾呢，我要回去找陛下。我在云月观失踪了这么久，他肯定急坏了，我要好好地安慰陛下。”
他倒也不是不喜欢和道清待在一起，可是他们两个都朝夕相处一个多月了，实在太过便宜道清，况且他思念陛下思念得紧，他腹中的孩子也需要爹爹的陪伴，他不能再陪着道清了。
只是他的眼睛看不见了，陛下肯定会心疼他的……唉，也不知道这段时日以来陛下有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没有他缓解陛下的巫术反噬，陛下恐怕又会旧疾复发了。
一想到这里，兔团更坐不住了，伸爪拍了拍道清：“你快点带我去找陛下，说不定这会陛下就在云月观中，要是他知道我失踪了，肯应该会赶过来的。”
道清语气冷冷：“不去。”
“带我去！”
兔团虽然看不见了，但他暴打道清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挥动兔爪永不落空：“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道清捏住他的兔爪：“既然你执意这么做，我可以带你见贺兰寂，但我会要求他与你和离，而且我会告诉他，他配不上你，我才是你的天作之合。”
“你想都不要想，你这条善妒的泥鳅！”
兔团大怒：“如果陛下配不上我，那你就更配不上我！我告诉你，你不要妄想自己能争得过陛下，你最好祈祷他不知道你的存在，否则他要我和你断了，我就一定会抛弃你，就算你哭着求我，我都不会回心转意的。”
道清面无表情，眸中却隐隐有怒火燃烧：“你真是执迷不悟。”
兔团嗤了一声：“如果不是我执迷不悟，我根本不会千里迢迢地辗转到上京，只是为了报答陛下的恩情，而你和我也不会有相逢的一天。”
“这样说来，你真应该向陛下磕个头，认他做你的义父，要不是因为他，你能睡得到这么漂亮可爱的我？”
“什么天定姻缘，既然你我这么有缘，为什么你想见我还要靠别人搭桥牵线？别总拿你的卜算说事，说不定根本就是你算错了，其实我和你根本没那么深的缘分。”
兔团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却久久听不到道清的回应，还以为自己把他说得哑口无言了，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小脑袋。
许久，道清开口：“说完了？你身体抱恙，需要静心休养，我不想和你吵架。”
“少来，明明就是你说不过我。”兔团抖脚。
道清说：“为何你总是要与我争吵，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兔团：“是我要跟你吵吗？我分明好好和你说话了，我恳请你带我见陛下，你是怎么回答我的？每次都是你态度恶劣在先，你却还要倒打一耙，觉得是我无理取闹。”
“……”道清说，“抱歉，这次的确是我的问题。”
兔团耳朵一抖：“不光是这一次，哪次不是你的问题？你得好好跟我道歉……”
“算了，道歉也不重要，你快把我送到陛下那里，我们都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话了，有这个闲工夫，说不定你早就赶过去了。”
道清没有说话，掏出筹策算了一卦：“贺兰寂不在苍山，而是在皇宫。”
“是吗……”
兔团听说贺兰寂原来没有在云月观守着他，本能的反应是有点失望，但他转念一想，贺兰寂身为天子，毕竟日理万机、政事繁忙，不可能一直待在云月观，也许他只是暂时回去处理政事，过两日就会赶过来了。
这样一想，他就不失望了，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那我们就去宫中找他，你带我去。”
道清淡淡地应了一声，怀揣着兔团推开屋门，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庭院的那一刻，地面上忽然爆发出一阵亮光，阵法激发，形成了一道隔绝外界的结界。
“怎么了？”
兔团感觉到道清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地问道。
道清垂眸看向脚下的法阵：“是玄阳的禁阵，他不允许我们离开他的庭院。”
“玄阳道长不准我们离开？为什么？”
兔团一头雾水，不明白玄阳这么做的原因，还有玄阳将古镜搬到他自己的庭院中也很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移动铜镜呢，难道圣君真的想困住他们？
“不清楚。”道清说，“他来了，让他自己解释。”
他话音刚落，黑发白衣、面容清秀的年轻道人出现在了院落的门口。
他的眉眼间依旧是垂怜万物的怜悯之色，可他浑身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气，甚至冲淡了庭院中的花香和茶香。
可他素白的道袍不见丝毫血迹，无人得知他一身的血腥气到底从何而来。
玄阳出现在门庭之下的瞬间，视线就牢牢地锁定了兔团，目光里的阴冷晦暗蓦然淡去，流露出强烈的欣喜之色：“阿雪。”
他失态了，当着道清这个外人的面，他本该叫兔团一声“贵妃娘娘”，与兔团划清界限，可他竟然忘了，又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了，没有什么是比兔团平安归来更重要的。
“玄阳道长！”
兔团听到玄阳的声音，也高兴得不得了，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尽量将目光的落点放在玄阳身上，却还是有些许偏差。
他细微的异样立刻被玄阳发现了，玄阳的笑意消失了：“阿雪，你的眼睛怎么了？”
兔团甜甜地说：“道长放心，我没事的，只是暂时失明了而已，很快就会恢复的。”
“暂时失明，”玄阳一字一顿，语气很轻，“而已？”
“阿雪，你说而已，是什么意思？”
道清冷冷道：“在绮雪给出解释前，我需要你的解释。玄阳，你为什么要将古镜搬到你的院落，又在院中设下囚禁的禁阵，你想囚禁我们？”
玄阳的目光这才轻飘飘地落在道清身上：“与你无关，是阿雪。这面古镜唯有我亲自守护，才能保证阿雪可以找到返回的原路。”
“至于禁阵，阿雪没有外出的必要，一旦他从古镜中返回现实，我就会立刻带着他回到他的故乡。”
兔团吃了一惊：“现在吗？带我回大荔山？”
玄阳应道：“是的，外面的世界太过危险，大荔山才是你的家乡，你不是很希望回家吗？我现在就帮你实现你心中的愿望。”
他的语气非常温柔，兔团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圣君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而且这些话本该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的，圣君为什么不避开道清呢？
就在此时，玄阳看向道清，微微一笑。
“多谢你从古镜中带回阿雪。”
“作为回报，现在，你可以死了。”

第74章
玄阳与绮雪交谈时没有避讳道清， 是因为他已经起了杀心，根本没打算让道清活下来。
他不再多言，地脉深处的灵力开始大量聚集、涌动， 形成如飓风般的庞大漩涡，呼啸着涌向他们脚下的法阵，法阵弥漫起猩红的凶光，瞬间从禁阵变化为险恶的杀阵。
灵力凝结成千万道细如发丝的法剑，以肉眼根本不可见，在磅礴的灵气中亦无法感知，悄无声息地射向道清， 只需一瞬，就可以细密地穿透阵中之人，全身血肉被法剑分割， 化为满天的肉泥和血雾。
这些法剑唯一避开的地方就是道清的心口，因为兔团正窝在那里，玄阳当然不会伤害他。
道清感受到巨大的危险临近， 目光微沉，抬手遮住怀中的兔团， 全身浮现出坚硬的龙鳞作为防御，正要把兔团收入袖里乾坤，兔团却忽然变成人形抱住了他。
他环着道清的后颈，几乎整个人挂在道清身上， 还一直把道清的脑袋往下按，恨不得将道清的要害完全护在怀里。
虽说绮雪现在目不能视，但他可以听声辨认玄阳的方位，他觉得只要拦在两人之间，玄阳就无法对道清动手， 他就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保护道清了。
他焦急地央求玄阳：“道长，求您手下留情！”
绮雪觉得道清虽然强大，却也不可能与神灵抗衡，如果他不护着道清，道清肯定会死。
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力量，可圣君既然喜欢他，就肯定不会杀他。
事实的确如此，在看到绮雪以身相护的瞬间，玄阳就迅速压制了力量，若非他及时收手，现在绮雪早就被灵气穿成筛子了。
玄阳收回杀招，对他的经脉造成了损伤，他的唇边溢出一缕鲜血，旋即被他抬手抹去了。
损伤经脉对玄阳来说算不得什么，一具化身而已，他随时能捏出成百上千具，然而当他看到绮雪竟然拼了命也要保护道清，他真的被伤透了心，望向绮雪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阿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庭院中的灵气渐渐归于平静，玄阳难过地问：“是他害你身陷险境，让你被困在古镜中足足一月有余，甚至双目失明。”
“他难道不该死吗，你为什么要用你自己的性命护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能及时收手，你现在已经……”
绮雪咬了咬唇，被玄阳问得满心愧疚：“对不起，我当时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本能地这么做了。”
“道清对我有恩，这一个月多来他一直悉心照顾我，将我保护得很好，我很感谢他。我的眼睛和道清没有关系，是我一时好奇直视天雷，才会短暂失明。”
“我想道清就算有错，可功过相抵，他罪不至死，他真的知错了，我愿意原谅他，还请玄阳道长放他一条生路，让他离开吧。”
玄阳沉默片刻，轻轻地问：“阿雪是不是嫌我管得太宽了？连你都愿意原谅道清，我却还要惩罚他，是我太喜欢多管闲事了。”
“这一个月来，我夜不能寐，日夜守候着古镜，唯恐古镜出现意外，以致你不能平安归来，原来也是我太过自作多情。”
“阿雪，你告诉我，我的担忧、我的思念、我对你的情意，对你而言是不是一个笑话？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带着他离开吧，我不会阻拦你们。”
说到最后，玄阳的语气十分低沉，绮雪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是何等失落，立刻慌了神。
他匆忙道：“不是的，我绝对不会用这样的眼光看待您的！您知道您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故意伤害您……”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被道清从身后捂住了嘴，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道清环抱绮雪，语气冰冷到了极点：“你在扮什么可怜？设下禁阵的人是你，想杀我的人是你，险些伤到绮雪的人也是你，你却反而把自己的过错推到绮雪头上？”
“看来是谢殊太久不曾管教过你，才让你变成了这样的阴险虚伪之徒。既然谢殊不出面，就由我来代为管教你，让你知晓何为事理，何为善恶。”
绮雪闻言更慌了，立刻扒下道清的手指：“你疯了吧！玄阳道长，您不要听他乱讲，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我不会受他蛊惑的，他脑子摔出毛病了，求您宽宏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玄阳语气淡淡：“阿雪，你告诉我，对你来说，究竟是我重要，还是道清重要？”
“当然是您！”绮雪毫不犹豫地说，但很快声音小了一点，又怯怯地补充道，“只是……只是道清对我来说也挺重要的，我不能抛下他不管……”
说话的时候，他悄悄地掐住道清的大腿，又猛捶他几下，暗示他不准说话。
道清神色冰寒，默不作声地抱紧绮雪，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玄阳轻轻地笑了一声：“好吧，阿雪，你身体抱恙，我不愿为难你。我可以放他离开，但你必须留下来，你愿意吗？”
绮雪：“我当然愿意。”
虽然他很想见陛下，但圣君开口留他，他不能再让圣君伤心了，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好圣君再说。
玄阳平静地看了道清一眼，但他的目光犹如一潭死水，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把阿雪交给我，你走吧。”
道清没有动作，绮雪推了他一下，低声跟他说：“别闹了，快走，我回头再找你。”
“我不能留下你与他独处。”道清握紧他的手。
“你在担心什么？我和道长认识很久了，他就像我的父亲和兄长，不会害我的。”绮雪抓起道清的手，飞快地亲了亲他的指节，算是对他的安抚，“快走，我不想你们打起来。”
道清终究顺从了绮雪的话，离开了玄阳的庭院。
临走之前，他与玄阳擦肩而过，两人对视的瞬间，看向彼此的目光暗流涌动，透出丝丝缕缕的杀机，都已经撕破了表面的从容和冷漠。
“咚。”
门扉合拢，庭院中只剩下绮雪和玄阳。
玄阳握住绮雪的手，领着他走了两步，见绮雪步履踌躇，像是害怕被绊倒，他直接将绮雪打横抱起，抱着他来到卧房，将他放在床榻上。
“圣君……”
绮雪坐直身体，正打算向玄阳道歉，玄阳却轻轻地“嘘”了一声，抬手抚摸他的脸颊：“先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和道清针锋相对的时候有多么狠厉，面对绮雪就有多么温柔，连触碰都是很轻柔的，如同抚摸着易碎的珍宝，舍不得多用一丝力气。
绮雪乖乖地坐着不动，任由玄阳抚摸他，感受到他微冷的手指碰到他的眉眼、耳朵、头发，连头发丝也要细致地摸过一遍，仿佛绮雪少了一根头发，他都会心疼得不得了。
良久之后，玄阳的声音染上了些许放松的笑意：“我以为你进入铜镜中一定吃了很多苦，会消瘦不少，怎么反倒胖了一点？”
绮雪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这一个月多来几乎没怎么走路，都是变成原形窝在道清怀里，把他当成坐骑使唤，而且我还有身孕嘛，胖了也是在所难免的……”
“胖一点好，你原本太过纤瘦，胖一点才更可爱。”
玄阳笑着点点他的鼻尖，坐到绮雪身边，将他圈入怀中，让他靠着自己：“来，我们先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你和我讲讲进入铜镜后的遭遇。我听说这面古镜可以穿梭过去，是真的吗？你们回到了过去？”
绮雪舒舒服服地枕着玄阳的胸膛，依恋地环住他的腰，见玄阳没有追究刚才的事，他暗暗地松了口气，甜甜地说：“是真的，我们回到了一百多年前，掉入了一片冰湖中……”
他跟玄阳讲述了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不过隐去了他和道清双修疗伤的事，免得玄阳吃起醋来，更想杀了道清。
玄阳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所以你们见到了正渊真人本尊？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绮雪高兴地说：“我觉得他像是慈祥和蔼的邻家爷爷，给我做了西瓜冰，又叫他的小猫陪我玩，我喜欢他。”
玄阳叹息：“你哪里都好，唯独心肠太软，只要对你有一点好，你就很容易喜欢对方，这是你的缺点。”
绮雪小声说道：“我知道圣君担心我，希望我变得心狠一些，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其实就算我不害人，也可以完成任务呀，姬玉衡已经很喜欢我了，他向我发过誓的，他只会爱我一个，不可能爱上谢殊的。”
“男人的誓言是最无用的东西。”玄阳说，“你别当真。”
“可是……”
绮雪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他相信云期，但不能要求圣君和他一样，他又何必惹圣君不开心呢。
于是他改了口：“我会更加努力地完成圣君交给我的任务。对了，陛下他们怎么样了？我想我应该尽快赶回皇宫，继续完成我的使命。”
玄阳：“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你不必回宫了，我会把你送回大荔山，后面的事情无需你参与，由我处置便够了。”
绮雪怔了怔，觉得实在太突然了：“可是我觉得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还怀着陛下的孩子，至少也要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
“抱歉，阿雪，其实我骗了你。”
玄阳声音很轻：“你是假孕，你没有真的怀上贺兰寂的孩子。”
“何况你就算真的怀上贺兰寂的孩子也没用了……贺兰寂病重，最多再过半个月，他就会死，姬玉衡已经代为掌国，即将成为大雍的新君。”

第75章
玄阳将绮雪抱在怀里， 指尖划过绮雪的眼尾，怜惜地抚摸着他的面颊，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贺兰寂病重。
而绮雪也没有真的怀上他的孩子， 只是假孕而已。
绮雪微微睁大眼眸，美丽的面容浮现出恍惚的神情，渐渐褪去血色。
他的双眼本就因失明而缺乏神采，此刻流露出了茫然和脆弱，整个人就如同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
在双重噩耗的冲击之下，绮雪的情绪骤然被抽空了，以至于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只是觉得，玄阳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组合到一起， 就仿佛变成了他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一些听起来很匪夷所思、距离他十分遥远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呢？陛下怎么会突然病重，他怎么会没有怀上宝宝呢？
他离开之前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 怎么一回来就什么都变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在片刻的凝滞后， 他停摆的思维和情感缓缓回笼，双手的温度却骤然冷了下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冰冷的手指也控制不住地发抖，摸索着抓住玄阳的手臂，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寄托了自己最后的希冀。
“圣君……求你说清楚，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怎么会病重呢？还有我的、我的宝宝……我怎么会是假孕呢，我的身体明明都准备好了， 我有这么多奶水，可以随时喂养我的宝宝，我不可能没有怀上宝宝的……”
他捂住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眼泪刷地落了下来，长而密的睫毛沾满了晶莹的泪光，是那么地委屈和无助：“我不会没有宝宝的……”
泪水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滴落下去，被玄阳张开手掌接住了。
玄阳当着绮雪的面，伸舌舔掉掌中的泪水，品尝着从绮雪心中流出的苦涩味道，神色爱怜地露出冷酷的笑意，绮雪对此却一无所知，仍然把玄阳当成自己的救世主。
玄阳轻轻地手掌按在绮雪的手背上，和他一起抚摸平坦的小腹：“对不起，阿雪，你真的没有怀上宝宝，你身体的不适和产出的奶水，都是因假孕而产生的反应。”
“事实上，你的腹中只有一股由我亲手注入的灵气，你感受到的温暖和安心，都是灵气带给你的错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你没有怀上贺兰寂的孩子。”
他的语气很轻柔，掌心慢慢地在绮雪的肚腹上划过一圈：“现在我要收回我的灵气了，阿雪，你做好准备。”
“不……不要！”
绮雪推开玄阳的手掌，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肚子，泪流不止地向床榻的里面退去，一点点地将整洁的床铺蹭皱了：“不会的，圣君，一定是你误会了，我有宝宝的，求你不要伤害他，不要把他收回去……”
“阿雪。”
玄阳微微加重语气，语重心长地和他解释：“你有没有身孕，我是最清楚的人。你不是不清楚我的情意，既然如此，我怎么可能让你怀上贺兰寂的孩子？”
“……”绮雪的心瞬间揪了起来，目光空洞地望向玄阳，流着眼泪问道，“难道圣君从一开始给我的抱岁丹就是假的吗？”
“抱岁丹的确是真的，我用了其他手段。”
玄阳说：“还记得你曾经拜托我为你做检查吗？你担心自己的体质与抱岁丹不合，无法怀上子嗣，我便为你做了检查，那时我在你的体内留下了一道禁制，只要我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不会怀上任何人的子嗣。”
绮雪呆住了，这个瞬间，他的心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没有即刻碎裂，枯萎的花瓣却一层一层地剥落，每落下一片花瓣，就是在他的心上割开一刀，直到血肉全部剥落为止。
他单薄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是那么地可怜脆弱，玄阳不忍再看，垂下双眼，一抹愧疚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对不起。”
绮雪对玄阳的道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痛苦地流泪，双眼已经哭肿了：“可是圣君，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你明明知道我很期待这个孩子，我一直都想怀上我和陛下的孩子……”
“因为嫉妒。”
玄阳说：“你那么渴望孕育贺兰寂的子嗣，只要一日不成，你就会想方设法地怀上孩子，甚至向我求助，难道你认为我看在眼里，会一丝感觉都没有？”
“神也有七情六欲，我喜爱你，所以我心存妒意。既然你刚巧出现了假孕的征兆，我为何不能顺水推舟？如此一来，你心中高兴，我亦不会感到痛苦，是两全其美之事。”
“两全其美？”
绮雪轻声呢喃，泪水如泉涌出，摩挲着自己的小腹：“原来这是两全其美啊……既然这样，圣君又为什么不欺瞒到底？偏偏现在告诉我，我怀的孩子是假的，一切都是我的痴心妄想……”
他失魂落魄地倒了下去，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倚靠着床头，渐渐停止了哭泣，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玄阳的心也在隐隐作痛，怜惜地抚上绮雪的脸，却被绮雪轻轻地躲了过去。
“……”
玄阳垂眸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心痛和嫉妒绵密地交织在一起，使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如神像般垂怜圣洁的假面渐渐破碎，暴露出腐朽阴暗的内芯。
他面无表情地攥紧手掌，却没有继续欺骗绮雪，如是说道：“我不希望你去找贺兰寂。”
“因为你的失踪，贺兰寂一夜白头，如今重病缠身、行将就木，是必死之人。若是你见到这样的他，哪怕不能视物，只是摸一摸他枯瘦如柴的手，也定会备受惊吓。”
“他身死之后，将会由姬玉衡继承大统，一切回归原点，你留在宫中毫无意义，不如尽早离去，你的亲友都在大荔山中等着你。”
“……”
绮雪浑身瘫软，呆呆地望着幔帐。
此时此刻，他心如刀割，五内俱焚，实在是太痛苦了，以至于连骨头都在发疼，让他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嗡鸣声，头晕目眩得想吐。
过了许久，他才稍稍缓过劲来，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不，圣君，请恕我难以从命，我必须进宫见陛下……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他摸索着向床边爬了过去，却不小心摸空了，整个人向前栽倒，幸好被玄阳及时接住了。
玄阳抱着绮雪，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比他印象中的还要轻，还要纤瘦，软得像团暖暖的棉花，却颤抖得厉害。
他已经很瘦了，可他这双瘦骨伶仃的手腕根本没什么力气，依然不足以支撑身体的重量，何况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是个小瞎子，就这幅虚弱的病态，还想跑到哪里？
玄阳紧握绮雪的手腕，嫉妒之火幽幽地燃烧着他的理智，以至于他需要保持克制，才能控制自己不把绮雪的手腕捏碎。
这种近乎情绪失控的状态，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可自从绮雪失踪后，他尝尽了惶恐和心痛的滋味，情绪没有一天是平静正常的。
他像极了昏聩无能的凡人，无力侵入古镜，无力倒转时光，唯有日复一日地守在镜子前，任由焦急、恐惧、悲痛侵蚀着他，直到彻底腐烂崩坏。
他是神灵，可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深知这一点，可即便失去一切，他也要得到绮雪，他不能把绮雪让给别人。
玄阳攥着绮雪的手，语气有些冷：“你想赶去见贺兰寂，问过我的意思吗？如果我不允许，只凭你自己的力量，你连这座庭院都出不去，难道你要自己爬到皇宫？”
绮雪睫毛一颤，突然变成了兔团，从床铺滚落到地上。
兔团太小了，对他来说，即使是床铺到地面的距离也很不低，摔得他有点痛。
他努力支撑起软乎乎的身体，兔耳朵颤动着，尽量去听外面的风声，以辨认方向，东倒西歪地往门口爬动，却撞到了桌腿，身体弹了弹，又滚回了出发的位置。
玄阳冷眼看着兔团努力地爬出房间，完全没有给予他任何帮助，只是施加了保护的法术，确保他不会撞疼。
兔团也执拗地没有向玄阳求情，一次次地撞上墙壁和桌椅，又或者滚到了缝隙下，他也只是爬了起来，对自己说：“我可以的。”
“我一定要见到陛下。”
玄阳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终于失去了耐心，将他捧了起来：“阿雪，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不会放你去见贺兰寂。”
“可是我一定要见到陛下才行，我要救他啊……”
兔团拼命挣扎，一直想要往地上蹦：“陛下不会死的，我会用双修法术救他，他只要见到我就会开心了，他见到我就舍不得死了，他不会忍心丢下我和——”
“宝宝”两个字卡在兔团的喉咙里，被他咽了回去，他只是用很小的声音重复：“陛下舍不得丢掉我的……不会的，他舍不得死掉的……”
玄阳轻轻抚摸兔团的耳朵：“可是他一定会死。”
“凡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终究会消散，贺兰寂也不例外。阿雪，你救不了他。”
兔团的身体颤动起来，但就在此刻，玄阳的庭院突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晃动，一道传音飞符如利剑般冲破窗户，飘落至玄阳的眼前。
飞符传出了一道略显失真的声音，不过依然能听出是清冷的男声：“玄阳，我有事找你，速来道场见我，不得有误。”
玄阳的动作凝滞了一瞬，回复飞符：“是，师尊。”
寻找他的人正是他名义上的师尊、云月观观主谢殊，现在他并不打算和谢殊反目，所以对谢殊的召见，他必须给予尊重和回应。
玄阳正欲将兔团妥善地安置起来，飞符却忽然变成了一只小纸龙，抢过他怀里的兔团就跑，一溜烟地拎着兔团飞到了院子外。
小纸龙放手后，兔团感觉到自己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道清的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你想回宫？我带你去。”

第76章 （补全） 朕又幻听了，竟然听到了……
道清显然是有备而来， 动作极快，转瞬间就抱着兔团遁出了云月观的山门。
玄阳面色微沉，正要去追， 几条银龙自天而降，化为道童拦住了他的去路：“大师兄，观主命你立刻前往后山道场，还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言罢，他们定定地望着玄阳，冰冷的金瞳映出他阴沉的眉眼，再次重复道：“师兄， 请。”
玄阳伫立片刻，最后还是应道：“好，我这就去见师尊。”
既然绮雪执意想见贺兰寂， 那就让他去吧，或许亲眼看到贺兰寂死去，才能彻底断绝绮雪对贺兰寂的爱意。
道清脚下乘雾， 一路风驰电掣，带着兔团赶到皇宫， 发现玄阳并未追来。
“到了。”
他自天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对兔团说道：“长乐宫。”
兔团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到四周响起了凌厉的拔刀声，有人冷声斥道：“你是何方妖孽， 竟敢擅闯皇宫？给我拿下！”
兔团认出这是朱厌卫统领的声音，也顾不上暴露妖族身份的问题了，变回人形阻止道：“金大人，不要！是我，我回来了， 他是我的朋友，专程来送我见陛下的！”
“啊？是贵妃娘娘！”
金统领一声惊呼，显得十分激动，随后四周陆续传来了跪地叩拜的声音：“微臣见过贵妃娘娘！恭喜娘娘吉人天相，平安回宫！”
绮雪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唯有抓住道清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量，才能找到些许安全感：“你们就不要向我道喜了，快放我进去见陛下，我听说陛下、陛下他……”
四周突然死寂得没有了声息，安静得令绮雪心慌，直到几息之后，金统领语气沉重地开口了。
“陛下一直思念着娘娘，日夜渴盼娘娘回到他的身旁，如今您回来了，陛下定然圣心大悦，稍后娘娘见到陛下，还请娘娘切莫过度悲伤，保重凤体要紧……”
他短短的一席话，却令绮雪哭肿的双眼再度蒙上了水雾。
他单薄孱弱的身体如风中荷叶，一吹既倒，极度的悲痛让他站都站不稳了，跌跌撞撞地向玉阶爬去：“陛下……阿满……”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金统领等人这才发觉绮雪的眼睛似乎出了问题，纷纷大惊失色：“娘娘，您的眼睛……”
道清眉头紧皱，一把将绮雪打横抱起，大步走上玉阶：“哭什么，天塌不下来，他又没死，我带你进去。”
绮雪吸着鼻子环紧道清的后颈，被他抱进了宫殿。
他嗅着道清身上清冷的气息，嗓音早已变得沙哑，掉着眼泪，满心皆是惶恐：“道清……你说陛下真的会死吗？”
道清没有用善意的谎言安慰他：“不清楚，看过再说。”
长乐宫的宫殿里设置了迷阵，是国师谢殊亲自建立的，常人很难找到贺兰寂真正的居室，会迷路到死，但绮雪在心慌意乱之下完全忘了这一点，也未察觉到道清的驾轻就熟，步履没有丝毫迟疑和停歇。
片刻后，道清提醒绮雪：“已经到了。”
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绮雪听到了接连不断的低咳声，还有薛总管焦急的劝慰：“陛下，您就再吃一口药吧，要是贵妃娘娘回来了，看到您病成这样，他得多伤心啊……”
“放着吧，吃不下了。”
另一道嘶哑虚弱的男声响了起来，粗糙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难听得厉害，令绮雪难以相信这是贺兰寂如冷泉般的声音。
不过听到贺兰寂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并且能够说话，绮雪揪紧的心骤然放松下来，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
他哽咽而颤抖地唤道：“陛下……陛下！是我，是圆圆，圆圆回来了……”
屋中静了一瞬，绮雪听到贺兰寂低低地笑了一声，对薛总管说：“朕又幻听了，竟然听到了圆圆的声音，他终于肯来找朕了。”
“过来吧，圆圆，让我再看一看你……”
贺兰寂的语气轻柔平静，毫不迫切，因为他只是将绮雪的呼唤当成了镜花水月的幻影，在他思念成疾后，已经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幻视和幻听了。
但和他不同的是，薛总管却一下子激动起来，挑高了语调：“不是的，陛下，不是您的幻听，我也听见娘娘的声音了！是您吗，娘娘？您真的回来了？”
“是我、是我，我平安回来了……”
绮雪哭着回应，拍拍道清的胸膛：“快抱我进去！”
道清薄唇微抿，面色很是冷冰，却还是抱着绮雪来到了贺兰寂的床榻前。
幔帐是掀开的，道清瞥向帐中，立刻皱起了眉，没有料到贺兰寂竟会病得这么严重。
贺兰寂修习污秽的巫术，身体向来不好，却从来没有如此病入膏肓过。只是短短一个多月，他就形销骨立，如同一具包裹着惨白皮囊的骷髅，枯槁的眉眼间泛出浓重的死气。
他漆黑的瞳孔涣散无光，可是在听闻这一次不是他的错觉后，却蓦地掠过一丝光彩，如冥冥黑夜中燃起火光。
在薛总管的搀扶下，贺兰寂勉强支撑起身体，低声问道：“圆圆……真的是你？”
他已经无法分清这是不是他的幻觉了，因为他虚弱得无法使用魇术，而且绮雪体内的魇魔也早已清除出去，他再也不能通过魇魔感知绮雪的心情了。
而且他的身体很疼，每一寸皮肤都疼痛到了极致，令感官变得迟钝麻木。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遍遍地通过话语来确认：“圆圆？”
“陛下……真的是我，我没有死，我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绮雪被道清放在床榻边，轻声地呢喃着，摸索着握住了贺兰寂的手。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触觉还在，只是摸了一会，绮雪就感觉到贺兰寂的手冷得像冰块，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一摸全是骨头。
绮雪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继续往上摸，越摸越是心惊。
直到摸到胸膛，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肋骨，贺兰寂终于轻轻按住他的手：“别摸了，圆圆，我没有大碍。”
贺兰寂连阻止绮雪的动作都是这么轻，失去了以往的气力，绮雪愣了一会，眼圈突然红了，嚎啕大哭起来：“陛下，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和前襟沾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哭得人心碎。
莫说贺兰寂和道清，便是薛总管都心疼得不行，连声安慰绮雪：“哎哟，娘娘，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要怪就怪那天杀的云月观，是那群臭道士弄丢了您，您和陛下都受了这么大的苦，您可千万不要自责啊。”
道清沉默地看着绮雪落下的眼泪，正欲抬手，贺兰寂却先一步将绮雪揽入怀中，道清只能后退数步，不再看他们两个，而是盯着摇曳的烛火。
绮雪趴在贺兰寂的胸膛上，害怕自己压疼了他，连忙变成兔团，窝在贺兰寂的颈边舔着他的脸，黑豆似的圆眼睛不断地落泪：“陛下……陛下……”
“我在，圆圆。”
贺兰寂微微偏过头，亲吻兔团柔软的绒毛，又亲了亲他小小的耳朵：“圆圆别哭，不必担心我，见到你回来了，我的病就已经好了一半。”
“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你希望我可以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地和你相伴，我又岂敢不听你的，早早地丢下你和孩子？所以你且宽心，我不会死的。”
兔团听到贺兰寂提起孩子，心里就蓦地一颤，止不住地冒眼泪，他一口叼住贺兰寂的黑发，企图忍住自己的哭声，却怎么也止不住，时不时地泄露出哭声。
他不仅差点弄丢了陛下，还弄没了他和陛下的宝宝，这全都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陛下，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陛下说出实情，如果陛下得知他们其实没有孩子，他该多伤心啊。
他越想越难过，毛茸茸的身体不断发抖，抖到贺兰寂察觉出异样，将他小心地捧了起来：“圆圆，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一直在发抖？”
“我……我……”
兔团难以启齿，唯有抱住贺兰寂的手指，流着眼泪说：“我只是太难过了，我真的好想陛下……现在我回来了，我要为陛下治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明白，我都明白。”
贺兰寂抚摸着兔团，可只是说了这些话，就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了，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股乌黑的血，又把刚才喝下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陛下！”
兔团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就知道贺兰寂的情况变得更不好了，可他什么也看不见，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在床上团团乱转，等着薛总管和内侍们为贺兰寂收拾残局。
忽然一双手将兔团抱了起来，带着他远离了那片混乱。
道清摸了摸奶汤圆般的兔团，现在的兔团摸起来湿漉漉的，有奶水，也有他哭出来的眼泪，这团小东西仿佛就是水做的，不仅奶水多，泪水更是多得惊人。
“别哭了。”他对兔团说，“贺兰寂死不了，你还不必为他哭丧。”
“你才哭丧！你才哭丧！”
兔团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和死亡有关的字眼，反应非常激烈，不停地在道清手上挣扎，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道清说的意思，激动得耳朵弹了起来，又落了下去：“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吗？陛下真的不会死？”
“你去找谢殊，他有办法。”
道清说：“如果你不清楚怎样见到谢殊，我可以为你引荐，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兔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收住哭声，万分惊喜地抱住道清的手指：“道清哥哥，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你尽管开口，无论是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
“哪怕是让你与贺兰寂和离？”道清问。
兔团怔了怔：“我……”
道清见他踌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放心，不是这个条件。”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见到谢殊后，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能跟谢殊生气，更不准讨厌他。你能做到吗？”

第77章
道清提出的条件是兔团见到谢殊后不准生气， 这个要求显得有些古怪，但兔团连想都没想，一口应承下来：“我答应你。”
“说话算数。”道清说。
“当然算数， 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只是一只瞎眼兔子，我敢和谢殊生气吗？”
兔团说：“何况他如果能救陛下的命，他就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他的气。”
“好。”道清说，“我带你见他。”
一股清凉的云雾包裹住他们， 兔团感觉到道清抱着他飞了起来，应该是向着云月观的后山去了。
听闻贺兰寂有救了，兔团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此时他虽然依旧焦急，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现在谢殊的道场中，但总算没有那么悲痛欲绝了。
想到自己一会还要和谢殊见面， 兔团勉强打起精神，为自己整理仪容。
他将兔毛哭得湿漉漉的， 上面还染了奶水，变成人形后，肯定会非常狼狈，谢殊那么重规矩的一个人， 要是用这副脏兮兮的样子见他，肯定会不满，自己既然有求于人，肯定要打扮一下以示尊重。
兔团取出一条手帕，为自己擦脸和兔肚皮， 虽然看不见肚皮上的奶水，可他依然能闻到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擦了几下，两颗硕大的眼泪又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兔团连忙用手帕捂住脸，强忍着汹涌的泪意，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其实只是假孕。
明明他有这么多奶水的……他还幻想过宝宝可以喝到很多奶水，这样就能养得白白胖胖的，他和陛下的容貌都不差，一定能生出很可爱的宝宝。
可是这些竟然全都是假的，只是他的身体自行产生的错觉，圣君不允许他怀上陛下的宝贝，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和陛下永远不会拥有属于他们的宝宝了。
想到贺兰寂也是那么地期待孩子的降生，兔团心里就隐隐作痛，他没有办法对贺兰寂说出实情，哪怕他明知贺兰寂不会责怪他，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开不了这个口。
等到陛下的身体康复，也许就差不多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刚好圣君也希望他能够回到大荔山，他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自己的故乡看一看了。
兔团收起打湿的手帕，安静地缩在道清怀里，直至他感觉到道清将他放在柔软的织物上：“到了，你留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见谢殊。”
兔团点点头，在织物上走了一圈，才感觉出道清应该是将他放在了蒲团上，四周有淡淡的焚香气息，这里有可能就是道清的住处。
不过事实上，他所在的房间是另外一条银龙的住处，道清离开后，从银龙少年化为了成年男人，对着年幼的银龙童子说：“他双目失明，行动不便，照顾好他。”
“观主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他！”
童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只是他的目光触及到谢殊的眉心间，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不过犹豫再三，他到底还是不敢开口问谢殊。
其实不光是他，几乎所有的银龙都发现谢殊从古镜中回来之后，他眉心的守宫砂消失了，这在他们之中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他们都很好奇是谁让谢殊丢失了苦守百余年的贞洁。
说是苦守，真是丝毫都不夸张，因为“龙性本。淫”并不是谣传，而是他们种族的特性。
龙族数量稀少，孕育子嗣格外艰难，偏偏欲。望极为强烈，成年的龙族常年处于发情期，若是情热得不到宣泄，就会变得狂躁凶狠，破坏力非常惊人。
为此谢殊为龙族创造了双修功法，修习双修功法可以有效地抑制他们天性中的残暴嗜血，并且也是龙族疗伤的最佳手段，在洞渊不断侵蚀世界的灾变中，龙族至今没有灭绝，可以说谢殊居功至伟。
但身为功法的创造者，谢殊却从未找过任何伴侣，以至于他常年处在发情期的折磨里。
在成年龙族中，谢殊是唯一一个保留着贞洁的人，族人也曾经屡次劝说过他，让他找一位合适的伴侣，哪怕不是龙族也没关系，至少要解决发情期的问题，却全都遭到了他的拒绝。
谢殊极重规矩，厌恶族人的轻浮和滥情，所以他宁愿忍受情热的折磨，也正是因为他长期处在发情期，很难保持人形，才很少以“国师谢殊”的身份露面，对外常年宣称闭关。
除了他们这些龙族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谢殊的真实种族，甚至包括他的大弟子玄阳在内。
玄阳是虽然是谢殊的大弟子，但谢殊其实几乎没有教导过玄阳，只是当年观中的长老们见谢殊没有收徒的打算，就把资质最出众的玄阳记在了谢殊名下，免得他日后没有可用之人。
谢殊倒是没有反对这件事，正好他成年之后，不得不常年闭关，无法处置观中的俗务，平日就叫玄阳代劳，由他代理观主之职。
玄阳是个很聪明的弟子，将观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谢殊对他还算满意，也赐予过玄阳不少灵药和宝物，但若论他对玄阳的熟悉程度，恐怕还不如观中的任何一个弟子。
他连玄阳的籍贯和生辰都不清楚。
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情、注重规矩的人，却在婚前丢失了贞洁，银龙们当然好奇谢殊春风一度的对象，却没人敢开口问他。
待谢殊离开之后，银龙童子走进自己的住处，盘腿坐在了兔团身边。
兔团很安静地窝在蒲团上，看起来病恹恹的，连兔耳朵都不抬一下。
童子记得谢殊的嘱托，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兔团果然是只小瞎兔，不由得心生怜爱：“小可怜，你饿不饿，渴不渴，想吃点什么吗？”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兔团软乎乎的绒毛，发现手感极好，心里顿时一荡，忍不住又摸了几下。
兔团闷闷不乐地摇头，转了下身体，用兔屁股对着童子，银龙童子见他不待见自己，心里痒痒的，反而更想热脸贴冷兔屁了：“别不理我嘛，咱们两个聊聊天呀，你不无聊吗？”
“那……”
兔团想了想，小声开口：“你见过谢国师吗？”
“当然见过，其实刚才抱着你的人——”
银龙童子心直口快，险些吐露出了“道清就是谢殊”的秘密，幸好及时止住了。
他改口说道：“其实刚才抱着你的道清跟谢观主关系更近，他们两个天天见面，我大概几天能见到观主一回。”
兔团心里一动，勉强打起精神问：“道清和谢国师关系很好吗？”
童子斩钉截铁：“没错，好极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可以这样形容：说是同穿一条裤子也不为过。”
兔团有点惊讶，他还记得自己当初询问过道清对谢殊的印象，道清说谢殊是个很无趣的人，他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差，没想到现实刚好相反，看来就是关系太好了，道清才会肆无忌惮地说谢殊的坏话。
他想到一会还要求谢殊帮忙，便问童子：“谢国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
童子挠挠头，为难地说：“观主啊，该怎么说呢，他是个好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大家都说他是个脾气很怪的老处男。”
趁着兔团不在，童子偷偷地跟兔团耳语：“就是吧，我们这些龙天天围在他身边，经常做那种事情，观主总是会撞见，就冷冰冰地训斥我们不知廉耻，还不准我们一天到晚地做那种事情，时间长了，大家都说他就是憋疯了，自己得不到宣泄，所以才……”
“？”兔团完全不信，“不可能吧？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原著中完全没有提到过谢殊是那种欲求不满的人，甚至他和姬玉衡的感情线也是淡淡的，更像是两个投缘的朋友，全文直到完结都没有盖棺定论他们的关系，只是山阴娘娘当初说这两个人是一对，他才知道他们还有一腿。
谢殊对姬玉衡都挺冷淡的，两个人连手都没牵过，说他是憋疯的老处男，怎么可能啊？
童子信誓旦旦：“是真的，你信我，他绝对是憋坏了，不信你问道清！”
不然观主进入镜子里走了一趟，怎么就把自己的童子身弄丢了？一定是在镜子里压抑不住天性，才狠狠开了荤。
不得不说，观主在结束漫长而折磨的发情期之后，他的气息变得顺畅多了，连道法都愈发地高深精进，比过去更加深不可测了，这肯定都是双修的功效。
兔团迟疑地应道：“好……那我问问道清。”
童子：“问吧问吧！如果你问出了任何结果，可千万别忘了告诉我，我也非常好奇。”
兔团其实已经觉得银龙童子很不靠谱了，但想了想，他还是问道：“国师平日里有什么喜好？我有求于国师，想为他挑选礼物，依你看送他什么最合适？”
银龙童子说：“他的爱好就是卜算，你可以送给他一套名贵的筹策，不过……”
兔团：“不过什么？”
童子：“我觉得，既然你有求于他，想必是天大的难事，区区一套筹策应当很难打动他。你可以送给他一些不一样的礼物，比如说水牛妖、蟒蛇妖，或者犀牛妖、河马妖什么的……”
兔团：“？”
他很茫然，不明白为什么要送给谢殊这些妖兽，是为了入药做药材吗？
童子摊手：“你不明白吗？寻常的妖物肯定坚持不下来，会被观主弄死的，当然是凶猛些的才能招架他呀。”

第78章 （补更） “谢国师，请您自重！”……
银龙童子对兔团说了这么多， 又建议他寻找身强力壮的妖魔送给谢殊做礼物，为的就是弄清楚谢殊到底是如何失去贞洁的，要是谢殊收下礼物， 或许就能从他的选择中看出端倪了。
童子并不清楚兔团是和谢殊一起进入古镜的，就算知道，他不会认为谢殊失贞的对象就是兔团。
小兔子嘛，这么小小软软的一只，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他们龙族的发情期？他们这些龙族发起情来就变得异常狂暴凶狠，一来就是一天一夜，这样娇小的兔妖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被他们玩坏了。
通常来说， 他们为了玩得尽兴，不弄死自己的交尾对象，一般都会寻找同族，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才会找上蟒蛇、犀牛、巨熊一类的强大妖魔，而且一晚要同时找两三个， 单单一只也很难承受他们。
据他猜测，谢殊进入古镜后， 说不定同时找了六七只妖魔，毕竟他的妖力之强，同族无人可敌，而妖力越是强悍， 发情期就猛烈。
何况谢殊又辛辛苦苦禁欲了上百年，一旦发作起来……啧啧，真是难以想象那样的场面。
银龙童子面露感慨之色，兔团不清楚他的内心所想，惊讶地问：“你说的‘招架’是哪种招架？”
他虽然觉得对方说的就是床笫间的那种“招架”， 可他实在不能把这件事和谢殊联想到一起，他说的真的是谢殊吗？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童子的眼神变得怜悯起来，“小可怜，你该不会还是处子身吧？”
兔团：“……我当然不是了。”
他被银龙童子问得胸口发闷，怎么会是处子呢，他本来都快是做娘亲的人了。
童子：“你有过几个相好？”
兔团：“四个。”
“才四个？”童子咋舌，“这跟处子有什么区别？”
兔团：“……”
“好吧，那就姑且算你不是处子，既然这样，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观主是个欲。望很强、做起来很凶猛的人，只有最强壮的妖魔才能承受得住他。”
银龙童子头头是道地说着，虽然他自己只是一头年纪不大的童子龙，然而在同族的耳濡目染下，他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这方面的大师了。
他继续说：“总而言之，你就听我的，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妖魔送给观主做情人，他肯定会高兴，无论你求他做什么事，他都会答应你。”
“我会留心的，谢谢你提醒我。”
兔团点了点小脑袋，虽然他并不怎么相信童子说的话，不过也没必要当面反驳人家，反正他一会就会见到谢殊了，根本来不及准备礼物，要是谢殊不答应救陛下，他才会考虑送礼。
精舍内。
谢殊将兔团放在银龙童子的屋中，就回到了自己的精舍，化为人形来到幔帐后，遮挡住自己的身影，这才叫玄阳入内。
在他过来之前，玄阳已经在厢房中等待了许久，不过谢殊是玄阳名义上的师尊，弟子等候师父天经地义，玄阳也没有任何怨言，恭敬地向幔帐后的身影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隔着幔帐，谢殊的目光落在了玄阳身上，审视着自己这个弟子。
玄阳是在二十年前拜入云月观的，经由长老推荐，成为了谢殊的大徒弟。
在玄阳年少的时候，谢殊也曾教导过他一段时日，但因为他化形不便，每次都只是隔着幔帐教导玄阳，就算是对弟子，也没有露出过真容。
作为师徒而言，他们的关系远不如寻常师徒那般亲近，但他对玄阳的表现还算满意，便将观中事务交由玄阳处置，后来又收了几个徒弟，也是由玄阳代为教导。
谢殊从未怀疑过玄阳什么，直到他为玄阳所伤的那一晚，他才发现玄阳一直对所有人有所隐瞒，他的法力极为精深，甚至和他这个师尊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绝不是人族可以到达的水平，那样庞大玄冥的法力，人族的躯壳无法承载，会被法力侵蚀得粉身碎骨。
如此看来，玄阳极有可能不是人类，他和绮雪的关系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谢殊望着玄阳，却没有出言惊动他，只是淡淡地说：“起来吧。”
待玄阳起身后，他又问道：“我闭关多日，不曾理会世事，这期间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
玄阳微微垂首：“还请师尊恕罪。”
谢殊：“你有何罪？”
“弟子未能尽到看守之职，一头名为‘道清’的银龙将宫中的绮贵妃掠入古镜，致使贵妃娘娘失踪，天子病重，性命危在旦夕。”
“大将军卫淮向观中索要古镜，但古镜乃是正渊真人留下的镇观法宝，贵重非常，弟子不敢私自做主将古镜交予大将军，大将军便派重兵封锁苍山，至今已有月余。”
“幸而贵妃娘娘今日已从镜中脱困，由道清将娘娘带回皇宫。弟子以为，诸多事端皆因道清而起，理应对道清严惩，唯有诛杀道清，才能给天子和百姓一个交待。”
说完这番话，玄阳便垂手而立，等候谢殊的吩咐。
谢殊沉默良久，才开口说：“此事错不在你，对于道清的处置我自有定夺，这几日我需为贺兰寂炼制保命丹药，你先把这瓶丹药带入宫中，让贺兰寂服下，可以护住他的心脉，保证他暂时不死。”
一缕暗芒在玄阳眼底的划过，他接过银龙童女递出来的丹药，恭恭敬敬地说：“是，师尊。”
“出去吧。”谢殊不再看他。
玄阳离开后，谢殊吩咐童女把兔团接进来，片刻后，童子抱着蒲团出现了，轻轻地将蒲团放到地上，露出中央的小小兔团：“观主，绮雪到了。”
兔团感觉到自己落地了，立刻变回人形，摸索着向谢殊行礼：“阿雪见过谢国师。”
谢殊没有说话，挥手用法术将屋门关上了。
他走出幔帐，握住绮雪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将他抱进怀里。
“……！”
绮雪吓了一跳，受惊地睁大无神的双眼，轻轻地推了推谢殊：“国师？您这是……”
谢殊没有说话，低头吻住绮雪的双唇，绮雪更惶恐了，拼命挣扎起来：“你不要——唔！”
他虽然闻出了谢殊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和道清身上的焚香气息一模一样，可他本就把谢殊和道清当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也没有将他们的气息联想到一起，只以为云月观的道士都是这种味道，所以谢殊一言不发地亲他，着实让他受惊不轻。
火热的气息侵入口腔，绮雪被亲得浑身发软，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用了很大的力气，狠狠地在谢殊的舌头上咬了一口。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绮雪趁着谢殊放松了禁锢，赶紧爬远了些，抗拒而厌恶地抹去了唇边的血：“谢国师，请您自重！”
谢殊眉头微蹙，淡色的薄唇染上鲜血，透出几分妖异：“你叫我国师？你还没认出我是谁？”
可绮雪没有听清后半句话，因为就在此时，整座道场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一个银龙少年慌乱地跑进来，向谢殊禀告：“不好了，观主，卫淮他疯了，他要炸山了！”
为了逼迫玄阳交出古镜，卫淮除了派遣重兵封锁苍山外，还用尽了各种狠辣的手段，这一次更是搬来了数百车的火。药，若是云月观再不交出古镜，他真的会把整座苍山夷为平地。
方才卫淮只是命人在云月观的山门下点了一车火。药，作为警告，弟子们出观阻止，却都被卫淮杀了回去，受伤不轻。
论法力，弟子们不是卫淮的对手，论人力，观中的几百人更是无法和卫淮的数万大军相提并论，银龙们身上负有禁制，不得谢殊的允许，不能走出道场，所以他们能帮上忙，但出不去道场，也只能干着急而已。
趁着银龙少年说话的功夫，绮雪变回兔团，匆忙逃离了谢殊的精舍，谢殊皱了皱眉，没有阻止绮雪，因为绮雪就算逃跑也离不开他的道场。
谢殊吩咐银龙们寻找兔团，将他妥善安置，便离开道场处理卫淮的事。
兔团偷偷摸摸地躲进草丛里，直到听见银龙童子呼唤他的名字，他才冒出一只兔耳朵，朝银龙童子晃了晃，将他引了过来。
童子将他抱了起来，拍拍他身上的草屑：“你跑什么啊！你长得这么小只，又看不见东西，就不怕我们把你踩坏吗？”
“谢殊这老东西太禽兽不如了！”
兔团心有余悸地跟童子讲起刚才的事：“你说得没错，他果然是憋坏了，方才我一进去，他居然就开始抱着我又亲又啃，如果不是卫淮突然上山，我恐怕已经被谢殊这个道貌岸然的老畜生糟蹋了！”
童子大惊失色：“不会吧，观主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连你这么大点的兔子都要糟蹋吗？”
他打量了兔团一番，有些迟疑地说：“说不定他不是贪图你的美色，而是馋兔肉了……”
“不可能，我刚才变的是人形。”兔团纠正，“一定是我的人形太美了，他才控制不住他的兽。欲。”
童子心生好奇，小声问道：“很美？能给我看看你的人形有多美吗？”
兔团变回人形，展示给童子看。
童子蓦地看呆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抱抱摸摸的小兔子究竟是多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他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变回去，要是被其他龙看到你，你就出不去这里了，他们会轮番糟蹋你的……”
绮雪被吓得不轻，赶紧变了回来，童子都不好意思摸他的兔毛了，赶紧在裤子上抹了抹掌心的汗，这才重新抱起兔团，轻轻地说：“你真的好美……”
兔团：“你现在相信谢殊对我兽。性大发了吗？”
“我信！！”
银龙童子岂有不相信的道理，兔团的美色太惊人了，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他相信就算是谢殊，也难以抵御兔团的魅力。
他感慨道：“观主终于有一条龙的样子了，毕竟我们龙族本来就是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应该听说过那句老话，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
兔团：“……”
他其实也没有很崩溃或害怕，就是挺生气的，也没心情跟银龙童子插科打诨了：“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想出去找卫淮，或者你带我去找道清也行。”
他想找道清算账，难怪道清交待他不能对谢殊生气，这死泥鳅是不是早就料到谢殊会糟蹋他了？
他光是想想就恼火不已，银龙童子面露难色地说：“我也想带你离开，可是没有观主的允许，我们是出不去这里的，不如你再等一等，我一会就带着你找道清。”
“为什么不是现在？”
“他离开道场了，一会才能回来。”
“好吧。”兔团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趴在童子怀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块沉默的奶糕。
童子感觉出他很不高兴，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要求观主为你办事吗？”
“……还是要求的。”
兔团闷闷地说，尽管刚才和谢殊的见面很不愉快，可他终归有求于谢殊，哪怕受委屈的是他自己，他也要对谢殊笑脸相迎，还要为自己咬了谢殊的事情向对方道歉。
如果谢殊真的想要他，那他也必须向谢殊献身，只要谢殊答应出手拯救陛下的命。
这样想着，他从玉牌里摸出桑迟的少主令牌，给桑迟发去了传音。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桑迟就接起了传音，激动万分地问：“绮雪？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听说你失踪了，你还好吗？你现在人在哪里？”
他的声音由于过于激动，已经带上了颤音，兔团愣了愣，意外地问：“我已经没事了，你怎么也知道我失踪的事情了？是绿香球告诉你的吗？”
“你失踪的事情都传遍整个上京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桑迟语气哽咽，已经哭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怕你又像十几年前那样出了什么不测，我就知道，我当初不该放你下山的……如果你不在了，你要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连跟你一起殉情的心都有了！”
兔团：“噫……别了吧，咱们两个一起殉情？好恶心啊。”
话虽如此，不过听到桑迟竟然这么担心他，他的心里还是暖暖的。离开家乡这么久，听到熟悉的声音，哪怕是他讨厌的死对头狐狸，他竟然也觉得格外亲切和怀念。
桑迟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反正、反正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在哪里，是不是还在云月观附近？我来接你回去。”
兔团：“我的确是在云月观，可是你怎么接我？你又不在上京。”
“谁说我不在的，我早就来上京了！你都失踪了，我怎么可能还在大荔山待着！”
桑迟语气匆匆：“你等着，我这就想办法把你从云月观里弄出来！”
“没关系，不急，我现在不着急离开云月观，我还有事要办。”
兔团说：“你能不能弄来一些身强力壮的妖魔？什么老虎狮子一类的，要那种风流多情的，愿意和不认识的人交尾，最好还会易容术。”
桑迟的声音一下子紧绷起来：“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在云月观吗，你要风流的妖魔做什么？难道你失踪这么久，是因为那些道士将你抓起来做禁。脔了？”
“你在想什么？你的脑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毛病。”
兔团翻了个白眼：“少管我做什么，为我找来就是了，你能办到吗？”

第79章
兔团每次主动联络桑迟， 基本都是因为他需要桑迟的帮助，他发现自从自己下山之后，这只红毛狐狸就转了性子， 不仅不和他作对了，反而对他事事依顺，这一次也很快答应下来。
“能办到。”桑迟说，“最快今晚，我们哪里碰面？”
“等我联络吧，你先做好准备，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云月观。”兔团说。
“你真的没问题吗？”桑迟的语气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失踪了这么久？”
“说来话长，见面再说吧。”
兔团说完， 特意叮嘱一句：“你帮我转告绿香球，就说我很平安，不过不要带她过来见我， 我的眼睛出了问题，现在看不见东西， 还是别让她担心我了。”
“什么？！”桑迟立马急了，慌忙追问道，“你的眼睛是怎么……”
“我没事，不用担心， 见了面再说！”
兔团麻利地切断联络，将少主令牌丢进了玉牌里，桑迟罗里吧嗦的，他不想长篇大论地跟他解释，那也太累了。
银龙童子全程盯着令牌， 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好新奇的玩意，我只见过传音飞符，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能直接说话？”
“我也不清楚原理是什么。”兔团抖抖尾巴，“这是灵狐族的东西，他们总是能研究出一些很奇特的法术。”
“灵狐族啊，我知道，他们很有名。”
童子点点头，天下有几大妖山和几个知名的妖族，其中一支就是大荔山的灵狐族。
灵狐一族以法力精深、头脑聪慧著称，故乡在大雍的极西之地，但族人遍布天下，而且非常擅长做生意，几百年来积累了数不尽的巨额财富。
拥有这样的头脑和财富，他们能研究出来一些新鲜玩意也就不稀奇了。
想到这里，银龙童子叹了口气：“天底下有这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真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可惜我一没经过雷池洗练，二没得到观主的允许，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离开道观呢。”
兔团问：“除了道清之外，你们这群银龙里还有谁能随意出入道场？”
“没有了。”
童子干巴巴地说着：“观主觉得我们出去准会惹事，所以只有道清可以自由出入。”
“他们两个关系这么好？”兔团疑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们两个该不会有什么奸情吧？”
童子大惊：“那怎么可能，你别乱说！”
“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兔团狐疑，“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不是你想的那样……”童子摆手，不过想到他看不见，又摸了摸他的兔毛，“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了，好了，我们回去吧，我替你留意道清什么时候回来。”
他抱着兔团回到自己的寝居，给兔团拿了些新鲜的果子，一起等谢殊回来。
银龙童子以为谢殊这一去要很久，却没想到谢殊竟很快就回到了道场，他轻而易举地就让卫淮撤了大军，火速赶回了皇宫。
谢殊在道观的山门前露面了，但他依旧没有露出真容，而是坐在幔帐环绕的玉车之中，自天而降。
他的到来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浓雾般厚重的妖气一分为二，明亮的天光才终于从缝隙中倾泻下来，照亮了山门。
卫淮骑着白虎，伫立在数万大军的最前方，自从贵妃失踪后，他已经多日没有合过眼睛了，英俊的面容变得极为憔悴，下巴长出了胡茬，双眼也熬得眼底血红。
他死死盯着玉车，哑声说道：“把古镜交出来，否则我就率军踏平你的云月观。”
“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隔着幔帐，谢殊冷冷地说：“绮雪已经平安回到了皇宫，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回宫打探消息。”
谢殊从不说谎，所以他只是这样说了一句，就让卫淮当即骑着白虎从问道峰一跃而下，在嶙峋峻峭的山崖间飞快地跳跃腾挪，抄近路下山，直直地向着皇宫奔去。
大军很快撤退到了山脚，没有卫淮的镇压，军士们无法驾驭那些危险的妖魔和猛兽，只能先回到营地驻扎，听候卫淮的军令。
卫淮离去后，谢殊回到道场，走下玉车，询问围过来的银龙们：“找到绮雪了？”
他没有说谎，却也没有说出所有实情，绮雪的确去过皇宫，只不过他现在又回到了云月观而已。
其他银龙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看到绮雪，唯有银龙童子挤了上去：“观主，我找到绮雪了。”
谢殊：“把他带到精舍见我。”
童子面露难色：“观主，恕我直言，他似乎很讨厌身为国师的你，你还是用‘道清’的身份见他吧，以免他再次受到惊吓。”
谢殊没有反对，变成了银龙少年的模样，来到了童子的寝居。
童子打开门，对床上的兔团说：“我把道清带来了，你们聊。”
他颇为识趣地离开了寝居，还顺手关上了门。
谢殊来到床榻前，兔团听到他的脚步声，确定了他的方位，就立刻弹了起来，像一颗热乎乎的汤圆撞进了谢殊怀里。
他抬起兔爪揍谢殊：“你这只坏泥鳅、死泥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殊以为兔团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正欲开口解释，却又听到兔团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谢殊就是个老流氓了，所以才告诉我见到他以后不要生气，你知道他会亲我！”
“……”
谢殊沉默良久：“不，我事先并不知情。”
“那你是什么意思？！”兔团凶巴巴地质问。
“你本就厌恶他，却又有求于他，我只是提醒你收敛脾气。”谢殊说，“他竟然轻薄了你，要我教训他吗？”
“算了，你恐怕打不过他，而且我已经咬了他。”
兔团听到他这么说，也就消了脾气，闷闷不乐地说：“其实我后悔了，我不该咬谢殊的，要是他一怒之下不肯救陛下该怎么办？”
“为了陛下，我应该给谢殊亲的，只要能救陛下，他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谢殊心绪复杂，皱了皱眉，神色中生出几分不悦：“贺兰寂不值得你这样牺牲自我。”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
兔团说：“我想为他准备赔罪的礼物，你能送我出去吗？而且我需要带几只妖魔进入道场，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道场乃清净之地，寻常妖魔不得入内。”
谢殊断然回绝，又问道：“你为什么需要妖魔进入道场？”
“我发誓我不是想做坏事！我只是想给谢殊赔罪而已。”
兔团舔了舔谢殊的手指，软软地央求道：“求你了，道清哥哥，你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吗？我真的很着急，我担心陛下的身体支撑不住，我需要尽快为陛下求到保命之法……”
谢殊说：“他不会见死不救，即便你什么都不做，谢殊也会保下贺兰寂的性命。”
兔团摇摇头：“我不信，要是不用人求，谢殊早就会出手救陛下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谢殊默然，无法向兔团解释实情：“随你。”
兔团继续舔舔他：“你真的没办法吗？”
“我不能放妖魔入内，但我可以让谢殊离开道场。”谢殊说。
“真的？”
兔团雾蒙蒙的黑眼睛染上一丝亮光：“要是能把谢殊引到云月观之外的地方就方便多了。”
“可以。”谢殊说，“什么地方见面？”
兔团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地方：他刚来上京时，桑迟曾经为他安排了一座住宿的宅邸，这座宅邸环境清幽，而且还是桑迟的地盘，更方便他行事了。
他将宅邸的地址说给谢殊：“这里可以吗？”
谢殊：“可以，什么时间？”
兔团：“最好就是今晚。”
“好。”谢殊应了下来，静静地看了兔团片刻，又问道，“你打算为谢殊准备什么礼物？”
兔团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礼物就是那些妖魔！谢殊这个老色魔，一见到我就忍不住啃我，一定是禁欲太久憋疯了，我要给他安排上最猛的妖魔，和他大战三天三夜，他肯定会喜欢的。”
“……”谢殊说，“这是赔罪还是报复？”
“当然是赔罪和感谢啊！”兔团理直气壮，“大不了我就让他们都用易容术变成我的样子，谢殊肯定会喜欢吧？”
“对了，你说谢殊真的能驾驭得住五六头妖魔吗？要不要我再给他弄点壮。阳助兴的药，下到他的茶水里，他喝了猛药就会更加生龙活虎……”
谢殊冷冷地看着兔团，薄唇吐露出两个字：“可以。”
他顿了顿，又说：“我会亲手为你准备。”
“嗯？”兔团动了动耳朵，“你来为我准备助兴药吗？”
“是。”
谢殊金色的竖瞳盯着兔团，修长的手掌整个盖住他小小的身体，将他捏了起来，如同掌控着自己的猎物：“他会很尽兴。”
发情期中的银龙再次被激发了暴虐的掌控欲，然而兔团看不见谢殊可怕的神色，反而开心地翻了个身，软绵绵的兔肚皮紧贴谢殊的手掌，抱住他的手指：“你真好。”
谢殊说：“尽快准备。”
“好呀。”兔团说，“你带我出去，我马上安排。”
“好。”
谢殊将兔团放入衣襟，带着他离开了苍山，进入了上京都城。
傍晚。
兔团与桑迟进行了联络，来到了碰头的地方。
他们相约在一座酒楼里，这座酒楼也是灵狐一族的产业，生意很是火爆，好在桑迟已经有过吩咐，专门为他们留出了一间雅间。
谢殊将兔团送到雅间门口，便离开了酒楼，兔团化为人形，敲响了雅间的门，才敲了一下，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
经过一天的休养，绮雪的眼睛好了一点，能够隐约看到人形轮廓，试探着唤道：“桑迟？”
“……是我。”
握在绮雪手腕上的五指越收越紧，桑迟低哑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蓦地将绮雪抱入怀中。

第80章
绮雪被桑迟有力的臂弯拥入怀中， 一时间有点发怔，很是不习惯桑迟突如其来的热情。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绮雪还是感觉到半年多不见， 桑迟的个头又长高了不少，胸膛变得越发坚硬厚实，正在从青葱少年渐渐地蜕变成男人的模样。
但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是绮雪很熟悉的，还是那么地令人讨厌，绮雪推了推他，结果没推动：“你还要抱我多久？”
桑迟放开了绮雪，可他的手还是没离开绮雪的身体， 变成捧着绮雪的脸，摸他的眼眶，声音绷得很紧， 像是在压抑着某些情绪：“你真的看不见了……”
“暂时的而已，不算严重，过几天就恢复了。”
绮雪用很平常的语气向桑迟解释着， 其实他并不觉得很困扰，又或者说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他没心情关心自己的眼睛，又不是彻底瞎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桑迟一声不吭地抚摸绮雪的脸，又把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抚摸他的肩头和后背，低落沮丧地说：“你瘦了好多。”
绮雪：“你的错觉而已，我根本没瘦，反倒胖了一点。”
“可是我知道，你下山以后真的吃了很多苦。”
桑迟轻轻地抚摸他的脸：“我跟绿香球见面之后， 她和我聊了很多，她说你为了见到你的恩人，不得不委身于人族的大将军，入宫也要从做粗活的内侍开始做起，你知道我……你知道绿香球有多心疼你吗？”
“假如我一早就知道你在山外过的竟然是这样的苦日子，我说什么都不会放你下山的。你在山里明明过得很好，什么苦都不用吃，大家也都喜欢你，你为什么偏要来人族的世界自讨苦吃呢？”
绮雪说：“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没吃什么苦，跟着卫淮是我自愿的，内侍我只是做了几天而已，陛下就看上我了……”
桑迟生气了：“你所谓的没吃苦，就是把自己搞得失踪了一个多月，眼睛还瞎了吗？”
绮雪：“这只是意外……”
桑迟：“你在大荔山生活了一百多年都没出什么意外，可你次次跑进人类的世界就次次出意外，你还想让我担心你到什么时候！”
“你冲我发什么火呀，我也不想嘛……”
绮雪小声嘟囔，语气软软的，和以前不同的是，他这回并不反感桑迟朝他发火，因为他可以听出桑迟对他满满的忧心。
不过他还是要故意刺激桑迟一下：“我现在变成了瞎子，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要凶我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凶你。”
桑迟僵了一下，立刻放轻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大荔山。”
“快了。”绮雪说，“等到陛下的身体康复后，我就回大荔山，也许以后就再也不出去了。”
“你说真的？”桑迟喜出望外地问，“你真的要回去了？”
“嗯……”
绮雪点点头，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的，因为他有一个想法，目前不知道能不能实现，那就是拜托圣君彻底治好陛下的巫术反噬之症，否则反噬之症日后还会复发，陛下仍旧不会长寿。
虽然圣君欺骗了他，他很伤心，可圣君是他自出生开始就一直信仰的神灵，他无法怪罪他，所以他只能用自己作为交换，换取贺兰寂的健康。
圣君对他有情，既然如此，他就嫁给圣君，成为圣君的神妻，如此一来，圣君应该不会拒绝他最后的请求。
成为神妻后，想必他就不能轻易下山了，圣君恐怕也不会允许他再和陛下见面，所以纵使有万般不舍，为了陛下，他也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只是很遗憾，他还没能为陛下生出宝宝，就要匆匆地和陛下分别了。
还有七郎、云期，和……和道清，他也舍不得他们，可是没有办法，他只能拿自己换取他们的平安。
桑迟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就现在？我随时能准备车队送你回去，也肯定会照顾好你。”
“再过一段时间吧。”绮雪说，“最近你就不要离开上京了，我随时都有可能需要你。”
“嗯，我不会离开你的。”
桑迟握住绮雪的手，心里既激动又难过，以至于他的声音一时间有些哽咽。
他和绮雪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绮雪第一次说他需要他，从前的绮雪是那么地不愿意向他服输，他一次又一次地追逐绮雪，将绮雪扑倒在地上舔毛，其实就是为了听绮雪说句软话，只要一次，他就会放过绮雪，偏偏绮雪要强，就是不向他低头。
现在他如愿以偿了，绮雪对他服软了，可他并没有感到多高兴，反而满心都是酸楚，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就想把绮雪接回大荔山，为他遮风挡雨，做回原本天真单纯的小兔子。
他扶着绮雪坐到椅子上，如今天气越发炎热了，座椅上铺了柔软的冰垫，丝绸缝制的坐垫中加了特制冰片，冰冰凉凉的，解暑提神，又不伤身体。
绮雪问：“香香怎么样了？”
“她因为担心你，也瘦了很多。”
桑迟说：“我接到你失踪的消息后就立刻赶到了上京，那时绿香球胖成了一只蹴鞠，可是因为担心你，她每天茶饭不思，最近瘦回以前的样子了。”
“是我对不起香香……”绮雪心疼地说。
桑迟：“对她来说也不全是坏处，她都胖得飞不起来了，要是谁对她起了歹意，过来捉她，她连跑都跑不动，还有点鸟样吗？”
绮雪怒：“不准你说香香胖！”
“你就是太溺爱她了！”
桑迟习惯性地跟绮雪顶嘴：“就是你太放纵她，让她吃那么多瓜子，才把她养成了球，这对她不好，以后不准这么干了！”
“哼……”
绮雪发出了不服气的声音，却没说话，其实他知道桑迟说得有道理，可他就是看不得绿香球喊饿，总是想给她塞一把瓜子。
“算了。”他对桑迟说，“我叫你准备的妖魔呢？你把他们带来了吗？”
“带来了。”
桑迟朝门外招呼一声：“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群妖魔鱼贯而入，绮雪只感觉到一阵甜腻的香风扑面而来，熏得他想干呕。
妖魔们基本都是从秦楼楚馆找来的，有公有母，化成人形后长得都挺好看，却都保留了一些妖魔的特征，有的留着尾巴，有的留着耳朵，毕竟有不少客人就是好这一口。
“见过两位郎君。”
妖魔们搔首弄姿地行礼，朝着绮雪抛媚眼，虽说是桑迟花钱把他们雇来的，可绮雪长得太美了，他们就是倒贴钱也想跟绮雪睡一睡。
只可惜他们这回是真的把媚眼抛给瞎子看了，绮雪根本看不见他们的明送秋波，偏过头问桑迟：“他们之中谁长得最好看？”
“母牛吧。”
桑迟打量了这群妖魔几眼，黑着脸警告他们不准勾引绮雪：“别发。骚了，不然就滚出去。”
绮雪眨眨眼睛，对妖魔们说：“母牛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面容妩媚、身材饱满的女妖娇滴滴地说：“回郎君，奴家名叫‘花奴’，在您面前，奴家可当不得一句‘好看’，与郎君相比，奴家就是媚俗不堪的蠢物，又怎敢在您面前自称美貌。”
绮雪听到她这一番回答，觉得她性情不差，应该会很讨人喜欢：“你们我全都要了，稍后我先带着花奴进屋，你们在外面候着，听到我的吩咐，你们就全都进来。”
众妖齐声说道：“谨遵郎君吩咐。”
很快就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辰，桑迟亲自将绮雪送到庭院，不放心地问：“你自己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绮雪摆摆手，“一会还有人过来帮我。”他指的是道清。
桑迟从袖里乾坤掏出一个小小的香炉：“你将它放进屋中，点燃炉中的熏香，香气可以强化你的神识，让你能够借用神识看清人和物的轮廓，至少不会摔倒。”
“你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绮雪半点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准备一会拿进屋里点燃：“好了，你去吧，等我联系你。”
“一定要联系我。”
桑迟不放心地叮嘱：“不准你又消失好几个月，能不能多想起我几回？”
“看我心情。”
一旦桑迟没用了，绮雪的态度就特别敷衍，驱赶起桑迟：“快走快走，别耽误我的正事。”
桑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绮雪叫妖魔们先在另一间厢房待着，他则站在庭院门口等候。
到了约定的时辰，道清如约而至，将手中的药瓶交给他：“你的药。”
绮雪拔开瓶塞，轻轻一嗅瓶中的香气，甜得腻人，一闻就知道药效肯定非常纯正。
“好东西。”
他叫道清将他扶进屋中，这时熏香的香气已经盈满了整间房屋，绮雪可以看到物品的轮廓，便不再需要道清的搀扶，径直走到桌前，打开茶壶的壶盖，将满满一瓶药粉全都倒了进去。
道清注视着他倒了半茶壶的药粉，平静地问：“你想死在床上？”
“什么叫我，你应该说谢殊。”
绮雪将药粉和茶叶搅拌到一起，打算等谢殊来了再加水：“他应该会很享受吧？”
“他会的。”谢殊说。

第81章
绮雪将药粉添进茶壶后， 本以为道清就要离开，岂料道清转身进了隔壁的卧房。
卧房中也充盈着熏香，可以让绮雪看清物体的轮廓， 他好奇地跟上道清，看到道清从袖里乾坤取出一尊小巧的炼丹炉，又将丹炉放置在地面上。
丹炉被施加了缩形之术，此时恢复原形大小，足有一人余高，绮雪又凑了上去，直到离得很近， 这才看清炉身是赭色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繁复的团龙纹。
道清点燃丹火，往炉中投入几味灵药， 不多时，屋中升腾起了淡淡的清香，绮雪不解地问：“你想炼丹吗？”
“是。”道清说， “丹药五日炼成，越早炼制就能越快派上用场。”
绮雪更疑惑了：“你打算炼哪种丹药呀？既然需要炼制五天， 你把丹炉架在这里岂不是很不方便？这又不是你的房子。”
道清微微摇头，没有正面回答绮雪的问题：“你快就会知道。”
“神神叨叨的，卖什么关子，你以为我很想知道吗？”绮雪轻哼。
待道清离开庭院后， 绮雪揣着桑迟的香炉走出了屋门，这座香炉非常小巧，刚好可以让他踹在怀里，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一直闻到熏香的味道， 勉强能够看清院中的事物。
他来到厢房寻找母牛精花奴，花奴很快出来了，娇媚地问：“郎君，您又找我？”
绮雪凑近花奴，几乎贴上她的面颊，才能看清她的五官，果然是个很妩媚妖艳的美人，绮雪对她的姿色很满意。
但他没有想过自己的美貌才更具有冲击性，他忽然凑近，饶是见惯风月的花奴也脸红了，期期艾艾地唤道：“郎、郎君……”
她险些以为绮雪想亲她，都准备闭上眼睛了，绮雪就后退了几步，点点头说：“桑迟这个人缺点是多了点，不过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一会就要辛苦你招待我的客人了。”
“是……”
花奴心里有点失落，却很快扬起了笑脸：“还请郎君放心，奴家保准把贵客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不知那位贵客有什么喜好？”
绮雪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他的喜好，不过他是个很厉害的道士，要是他表现出不喜欢你的意思，你就赶紧走，不要惹怒他。”
“什么，道士？”
花奴吓得花容失色，瞬间就想撂挑子不干了：“郎君，您能保证那位贵客可以接受妖魔的侍奉吗？该不会奴家一进门，他就把奴家打杀了吧？”
“应该不会，他自己也豢养了不少妖魔。”
绮雪犹豫一会，安抚她道：“这样吧，我亲自试一试他对妖魔的态度，如果他不排斥妖魔，我再把你领进去，你看怎么样？”
他冒出一双兔耳朵，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花奴先是直勾勾地盯着兔耳朵看了一会，忍住想要伸手触摸的冲动，柔顺地应道：“那就拜托郎君了。”
雇主都愿意以身试险了，她这个拿钱的怎么还会有异议。
绮雪叫她回厢房候着，自己抱着香炉站在门口，准备迎接谢殊。
夕阳西下，天幕逐渐染上夜色，不多时，一辆妖兽拉动的玉车自天而降，停在门口，驾车的道童打开车门，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伫立在了绮雪面前。
“见过谢国师。”
绮雪知道来人就是谢殊，轻轻低头向对方行礼。
其实他心里还是挺不爽的，一想到谢殊竟然一见面就强吻他，他就想狠狠扇谢殊一巴掌，可偏偏他还有求于谢殊，所以有再大的怒气他也只能忍着。
走着瞧吧，等到陛下康复之后，看他怎么收拾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
“嗒嗒嗒……”
玉车驶离庭院，绮雪客客气气地将谢殊请入正堂：“国师请上坐。”
他放下怀中的香炉，取来热水倒入茶壶，轻轻晃动几下，促使药粉充分地融入水中。
这种媚药的药粉融入水中无色无味，非常适合用来做见不得人的勾当，绮雪看不清药粉，感觉融化得差不多了，就用托盘端着茶壶，给谢殊倒了满满一杯热茶：“请用茶。”
他微微弯腰，柔软的兔耳朵从他的头顶滑了下来，自从花奴回房后，他就再也没有收起自己的兔耳朵，为的就是测试谢殊对妖魔的态度。
很显然谢殊这狗东西荤素不忌，他甚至问都没问绮雪的兔耳朵是怎么回事，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绮雪能明显感觉到谢殊一直在看着他的兔耳朵，可能狗东西已经在想象着如何把玩这对兔耳了……
呸，真是个衣冠禽兽！
绮雪在心中暗骂，但好在谢殊并不排斥妖魔，看来等到谢殊喝下茶水后，他就可以把花奴领进屋了。
他垂下眼眸，双手乖乖地搭在身前，神色柔软乖巧，实则暗中关注着谢殊的动静，就等着他喝下杯中的热茶。
可事与愿违，谢殊看着面前的茶水，没有去动的意思，而是问他：“你找我何事？”
他的声音低沉清冷，可绮雪现在有些紧张，完全将心神放在茶水上，没有留意到谢殊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熟悉，下意识地回答：“我是为了向国师道歉。”
谢殊的语气淡淡的：“道歉？”
“是……”绮雪忍辱负重地说，“我在白日拜见国师时，不慎误伤了您，心中愧疚难当，自然要向您道歉。”
“无妨。”谢殊说，“我赦你无罪。”
绮雪一听怒火更深，心想谢殊居然还好意思说恕罪，明明就是谢殊先强吻了他，他才会咬谢殊的。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强忍着露出笑脸：“既然您不生我的气了，还请您喝下这杯茶，这是我为您精心准备的茶水，冷了就不好喝了。”
谢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将茶杯端了起来：“你希望我喝下这杯茶？”
绮雪点头：“是的，如果您愿意原谅我的过失，就请您喝下我为您准备的茶。”
“好。”
谢殊打开杯盖，轻轻地吹拂热气，很快饮啜了一口，待到放凉一些，更是直接将满满一杯茶一饮而尽：“好茶，多谢。”
“国师喜欢就好。”
见阴谋得逞，绮雪总算放心了，笑盈盈地说：“只要您喜欢，我就没有白费功夫。”
谢殊直直地看着他：“我很喜欢。”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绮雪突然有点怔，在心情放松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谢殊的声音和道清很像，而且他越想越觉得还不是只有几分像，是几乎一模一样，他们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像？
还有，在烛火的映照下，谢殊的头发显得很亮，他的头发似乎是浅色的，才会发出这么亮的亮光，就像是道清的银发一样……
绮雪感觉很奇怪，却依然没想过谢殊和道清会是同一个人，因为原著中从未提起谢殊是妖魔之身，对他来说，“谢殊是人族”这个认知根深蒂固，是极难被撼动的。
怀疑的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绮雪没有深思，装模作样地“哎呀”了一声：“我真糊涂，竟然忘了把点心端进来，还要劳烦国师稍等我片刻，我这就去拿点心。”
谢殊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拿起茶壶，又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喝得一干二净。
绮雪暗中窃喜，拿上香炉一溜烟地跑出正堂，心想着谢殊一会越激烈越好，这样把他哄得高兴了，他就会救治陛下，待到陛下身体康复、再也用不上谢殊了，他就把谢殊的荒唐丑事全都抖出去，今晚请来的妖魔全是人证，让天下人好好地看一看谢殊的真面目。
他把所有妖魔从厢房里叫了出来，对花奴说：“你先进去伺候客人，等到火候差不多了，你们就一起上。”
“是，郎君。”
妖魔们齐齐应道，花奴扭了扭腰，将衣襟拉得更低了些，露出白嫩的肌肤，笑着对绮雪说：“郎君放心吧，交给奴家绝对没问题。”
绮雪点点头，领着花奴往正堂走去，可没走几步，花奴的脚步蓦地变得迟疑起来，结结巴巴地对绮雪说：“郎……郎君，您感觉到了吗？”
“？”绮雪眨眨眼睛，“感觉到什么？”
“那间屋子……那间屋子里有很可怕的东西，他的气息好可怕……那是什么东西？”
花奴颤巍巍地指着正堂，一颗心怦怦直跳，美人面也变得煞白一片：“您不是说您的客人是一位道士吗，可是那种气息……里面的一定是个强大而嗜血的妖魔……”
绮雪愣了一下，按照她手指的方向感受了一番，可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屋中没有妖魔，确确实实是个道士，我感觉不到可怕的气息，是不是你太过害怕道士，这才产生了错觉？”
“不、不，不可能……您不要骗我……”
花奴被那股残暴的气息压得喘不上气，两股战战地扶住廊下的画柱：“郎君，我不愿意怀疑您，可您真的不是准备把我喂给那头妖魔吗？不行……我不能进去，我进去会没命的！”
听她这么一说，绮雪也有点生气了：“可是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你怀疑我骗你，我也在怀疑你骗我，哪有什么可怕的气息？”
他的表情非常真诚，没有丝毫作伪，花奴感觉到绮雪的确没说谎，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求您放我走吧，这桩买卖我不做了，我可以把定金全都退给您，真的求求您了……”
她看起来就快吓哭了，绮雪也愣了：“你真的感觉到里面很危险吗？”
花奴拼命点头，绮雪也很为难：“那你回去吧，钱不用退了，我去找其他人过来……”
可是当绮雪和花奴回到厢房，他们愕然发现那些妖魔竟然全跑了，除了花奴一个不剩，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也是被那股气息吓到了。
绮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是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也就弄不清这些妖魔的恐惧从何而来，他只知道自己的计划可能失败了，可如果他讨好不了谢殊，谢殊又怎么会救治陛下，难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陛下送死吗？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花奴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忍，犹豫再三后还是说道：“要么我还是陪着郎君进去看一看吧，说不定其实没什么危险，郎君不就没有感觉吗？”
“……多谢你。”
绮雪心里一暖，向花奴露出一抹微笑：“如果真的有危险，那你立刻跑，不必管我，我有保命的办法。”
“好！”
花奴点了点头，化为母牛的原形跟在绮雪身后。
和她的人形不同，她的原形健壮硕大，是一头强壮的母牛，变成原形能给花奴一些安全感，而且四条腿逃跑，怎么也比两条腿来得快。
越是向正堂靠近，母牛的四条腿就抖得越厉害，绮雪依然无知无觉，牵着母牛走上台阶，推开了正堂的门。
“呼……”
一股燠热的妖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极为浓厚的气息，涌入绮雪的身体。
这股气息是绮雪非常熟悉的，是龙族发情的味道，在那三个日夜中，这种强烈的味道时时刻刻地与绮雪纠缠在一起，现在他只是吸了一口，就浑身一热，腰肢发软地红了脸颊。
道清……是道清来了吗？
绮雪轻轻地喘息着，酥软无力地依偎着门柱，一双滚烫的手伸了过来，扣住绮雪的细腰，将他拖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双暗沉的金色竖瞳扫过眼风，看了一眼母牛，仿佛金色的风暴，满含扭曲残暴的杀心，吓得母牛“哞”了一声，牛尾巴狂甩着逃走了。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绮雪没有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
因为他是掠食者最心爱的猎物、一步一步被诱入陷阱的牺牲品，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可怖的怪物自然不会惊动他，而是悄无声息地蛰伏起来，注视着他自投罗网。
而他们则是被视为同样在觊觎绮雪的竞争者，怪物在警告他们不能染。指绮雪，否则他们一定会被他吞噬，而后……死无葬身之地。
“哞……”
母牛眼含热泪地冲出庭院，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祝愿郎君别给怪物生太多孩子了……！
……
绮雪被拖进屋里，门无风自动，“嘭”地一声合上，将屋内屋外彻底隔绝开来。
怀中的香炉“当”地落在地上，绮雪昏昏沉沉地感觉到自己被有力的臂弯拦腰抱起，他的吐息变得又潮又热，嗓音也甜软得像蜜糖：“道清？”
他枕着厚实坚硬的胸膛，一只手勾住对方的后颈，指尖都在敏感地发颤。
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才看清抱着他的人是一头银发，发冠已经被摘了下来，银发散落在肩头，发尾搔得绮雪的肌肤痒痒的。
绮雪眯着眼睛抬头，隐约辨认出道清英俊至极的五官，他有点懵了，轻声地问：“谢殊呢？他走了吗？”
谢殊将他放到椅子上：“他没走。”
“那……”绮雪一闻到这股味道就开始发痴，眼神都有点涣散了，“那就叫他过来，我还有话要跟他说。你过来做什么，还不快走，可别坏了我的好事，我还要救陛下呢……”
谢殊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你想说什么？”
“不是你……”绮雪摆手，“是谢殊，我找他。”
“找我什么事？”谢殊又问。
“你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绮雪怒了，拍开谢殊的手，“我找谢殊，谢殊！不是道清！”
“不明白的人是你，绮雪。”
谢殊语气平静，目光却晦暗至极，皮肤上浮现出了明显的龙鳞。
他的手抚过绮雪的面颊，耳朵，侧颈，引起绮雪的战栗，而后拔下他的发簪，让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你要找的人就是我，我是道清，也是谢殊，道清是我的法号，谢殊是我的本名。”
“你厌恶恐惧的人是我，喜爱依赖的人也是我。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事实如此，绮雪，你必须接受。”
“……”
绮雪已经完全呆住了，他的大脑本来就思维迟缓，现在又受到这么大的冲击，更是已然停滞了：“什……什么？你是谢殊？”
“是。”
谢殊拎起茶壶，为自己倒出一杯茶，放到唇边饮啜。
这壶茶水就是绮雪加过料的茶，绮雪虽然还没消化这个过于惊人的消息，但是看到谢殊又要喝茶，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别喝了……”
“怎么？”谢殊问，“不是你要我喝的？”
“你……我……”
绮雪受惊不轻，舌头都在打结，但他暂时没心情关注茶水了：“你骗我，你怎么可能是谢殊呢？谢殊不是人类吗，可你明明是龙族……”
“百年来，我始终对外界保守着身份的秘密，除了龙族，你是唯一的知情者。”谢殊说，“我从不说谎，我没有否认过自己是妖族，只是没有人当面质问过我的身份。”
“当然是因为你化形了，所有人都想不到啊……”绮雪喃喃地说，“也就是说你始终就是龙族，从来不是人类？”
“是。”谢殊回应，饮尽杯中的茶水。
“可是……”
绮雪真的很混乱，也很难接受，他对道清的喜爱不是假的，也确实非常依赖道清，可是他对谢殊的憎恶也是真的，他难以原谅谢殊在未来杀死洞渊神灵、并覆灭所有妖族，如果谢殊真的这么仇恨妖魔，将来他也难逃一死，谢殊也会杀了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绮雪瞬间清醒过来，理智从情热中抽离，浑身泛起一股寒意。
他接受不了自己的情郎在未来可能会杀死自己，所以他必须问清这个问题。他不是神仙，终究会有一死，他也可以死，可他不能死在情郎的手上。
“好……就算你是谢殊，我需要谢殊来回答我的问题。”
他垂下眼睛问：“你未来会杀了洞渊神灵、覆灭所有妖族吗？也包括我在内。”
谢殊动作一滞，蹙起长眉：“你怀疑我？”
“是又怎么样？你倒是回答我啊。”
绮雪心里很慌，也特别难受，在慢慢接受现实后，一股酸涩难当的委屈逐渐涌现出来。
他真是被谢殊害惨了，他怎么会喜欢上谢殊啊，如果以后他和谢殊站在对立面，谢殊要他怎么办，他根本就舍不得杀他啊……
“我向你发誓，我不会覆灭妖族，更不会杀你。”
谢殊拽过绮雪，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至于洞渊之神，我不会主动杀祂，只要祂不动龙族，我可以和祂相安无事，但如果祂要杀我，我必须自保，你不能责怪我。”
“你为什么担心我要杀你？你是我的天命道侣，我只会用性命护你。”
“我所做的一切你不是没有看到，绮雪，你对我的疑心本就没有道理可言，无论我是道清还是谢殊，我对你的情意不会改变，你不该质疑我的真心。”
绮雪心尖发颤，捧起谢殊的脸，极力地凑近过去，这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看出谢殊眼中的一丝愠怒，但更多的是平静而深远的情意，是似海的深不见底，是如山的坚定无摧。
“……”
绮雪注视着谢殊的双眼，眼中弥漫起了水雾。
其实他和谢殊的初见算不上愉快，却在磨难和陪伴中渐生情愫，直到情投意合，谢殊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所以他是不是也该对谢殊多些信任，也该对自己多些信任？
他之所以来到上京，不就是为了改变书中的结局吗？他相信自己可以改变结局，也相信姬玉衡爱他，那他为什么不能相信谢殊对他的爱？
“你不要骗我……谢殊，你不要骗我。”
他鼓足勇气，对谢殊说道：“无论你是道清还是谢殊，我都不会再怀疑你了，所以你一定要爱我，不要辜负我，否则我真的会死的……”
“你不会死。”谢殊亲了亲他的唇瓣，低声说，“我爱你，我不会辜负你。”
他分明是清清冷冷的性子，却这样直白地说出情话，绮雪听得脊背一酥，又开始甜滋滋地犯迷糊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
谁知他话都没说完，谢殊突然话锋一转：“你不会死，但这几天也不会好过。”
谢殊一手搂住绮雪，一手倒净茶壶中仅剩的茶水，当着绮雪的面喝下了最后一杯茶：“你自己造的孽，由你自己来承受。”
“等一下……”
绮雪突然意识到什么，慌乱地抓了一下，却抓了个空：“你不要喝了，快吐出来……吐出来呀！”
他闻过谢殊给他的药粉，知道那绝对不是假药，而是药性极强的药，光是闻一闻这满屋子的龙味就知道了，谢殊明知道药是真的，为什么还要喝下去啊！
“为什么要吐？我在满足你的心愿。”
谢殊掐住绮雪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和自己接吻：“不是要让我享受？”
他的亲吻极为强势，堪称蛮横的掠夺，绮雪被他亲得舌根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涎水止不住地从唇角流了下来：“唔……嗯……”
谢殊托着绮雪的大腿根站了起来，让绮雪抱着他，将他托进了卧房，卧房里清香缭绕，丹炉里的丹火徐徐地燃烧着，将屋中烤得很热，在这里待上一会就要出一层汗。
绮雪被谢殊扔到软软的被子中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谢殊就已经压了过来，单手按住绮雪柔软的小腹，力道不重，却刚好让他无法起身。
谢殊的额头渗出薄汗，眼底隐隐发红，死死地盯着绮雪。
他的目光太可怕了，仿佛光是用眼神就能把绮雪做死，绮雪光是被他注视着就开始浑身战栗了，再一想到谢殊吃了那么多的药，他真的不会被谢殊做到腰下瘫痪吗？
“谢殊，我……”
绮雪正要求饶，谢殊却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一截细长的银白龙尾直接堵住了绮雪的嘴：“舔。”
“唔……唔！”
龙尾的鳞片被谢殊变得很柔软，不会划伤绮雪的唇舌，绮雪眼含泪光地堵着嘴，冰冰凉凉的鳞片贴着他滚热的面颊，被涎水和眼泪染得越发光亮。
他不得不柔顺地讨好谢殊，侍奉起这条漂亮的龙尾，纤长的手指划过银白鳞片，连鳞片的缝隙之间都要照顾周全，留下一点水痕。
“嘶啦”一声，谢殊直接撕开了绮雪的衣裳，他变得极度缺乏耐心，就连宽衣解带也是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就这样撕掉了绮雪和自己的衣裳。
唯一没有碎掉的是绮雪染满奶香的肚兜，绮雪之前来不及处理，肚兜已经吸饱了奶水，被谢殊拿在手里，轻轻一捏就会往下淌奶。
谢殊抬起手，将流到手臂上的奶水吮净了，而后将肚兜的一角含入口中，吮吸着奶水。
绮雪看不太清谢殊在做什么，却隐约听到了饮啜的声音，猜都猜出来了，瞬间面红耳赤，可他根本没法说话，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别……”
谢殊无视了绮雪的阻拦，将奶水喝净了，直到再也挤不出半滴，他才把肚兜扔到地上，俯身低下了头。
“……！”
绮雪蓦然睁大了雾蒙蒙的眼眸，如玉的肌肤泛起淡粉，浑身都变成了粉色的，绞紧了修长的双腿。
直到全都喝净了，谢殊抬起头，收回了自己的龙尾。
龙尾上满是牙印，都是绮雪实在受不了才咬出来的，有点刺痛，却反倒激起了谢殊更强烈的施虐和掌控欲。
他说道：“绮雪，看着我。”
绮雪恍惚地抬起头，只能看到红色的丹火映照着银发，散发出银红辉映的流光，他听到谢殊在说：“五天。炼好这一炉丹药需要五天，可以救下贺兰寂的命。”
“你和我一同炼丹，这五天你休想去任何地方，我不会放你出去。”
“和我一起享受你送给我的五天。”

第82章
绮雪意识模糊地想着， 全天下最舒服也是最折磨的死法，莫过于和谢殊欢合，一次又一次， 直到死在他怀里为止。
谢殊有的是法子玩弄他，原本借助香炉中的熏香，他可以隐约地看到物体的轮廓，可后来谢殊发现他能看到一些东西，竟然蒙住了他的双眼，叫他重新变成了瞎子。
也不知他是不是早有预谋，很快从袖中取出一条绸带， 洒上药粉蒙住绮雪的眼睛，说是可以加速他双眼的愈合，让绮雪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
绮雪觉得不太舒服， 抬起被吮得湿漉漉的手指，想要推开绸带，谢殊却不由分说地攥住他的手腕， 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听话。”谢殊说，“想被我绑起来？”
绮雪肩头一颤， 轻咬下唇，不情愿地放下了手。他就知道谢殊不怀好意，什么敷药，什么为了他好， 全都是借口，谢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控制狂，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玩他而已！
没有了视觉，其他的感官就会被无限地放大，绮雪身体紧绷着， 感觉到谢殊的手掌落在他的颈侧和肩头，不疾不徐地抚摸着。
发情期的龙对伴侣的占有欲强烈到极度变态，谢殊已然将绮雪掌控在手中，却仍未满足，他甚至要占有绮雪最细微的知觉，嗅觉、触觉、听觉……满满地全都是他的痕迹。
他不允许绮雪将心神分给其他事物。
“嗯……”
烛火昏暗，银白色的龙尾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如蛇缠绕着绮雪。
绮雪面颊绯红，染着细密的汗珠，吐出潮湿的热气。他感觉到了鳞片的纹路蹭过他的肚脐，向上蜿蜒，舒缓地擦过软尖。
红宝石的坠子流淌着妖艳的光，被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扯了起来，轻轻地转动，一股温热的奶水霎时流了出来。
“不……不行！”
绮雪没有半点准备，猝不及防地挺高胸口，后背抬起弯出漂亮的弧度，却被谢殊残忍地按了回去。
“你不能对我说‘不’。”
谢殊语气淡漠，将红宝石坠子拉得更高，就这样听了一会绮雪细弱的呜咽，才将坠子放了下去：“作为惩罚，你自己来。”
绮雪才松了口气，就被谢殊拉过手，逼迫他自己拽着坠子，绮雪捏住坠子无助地摇头，泪水迅速打湿了绸带，染出深色的水痕：“我做不到……”
“我教你。”
谢殊握住绮雪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腕旋转，绮雪的手不断地颤抖，几次想要放开坠子，却连手指也被谢殊一并捏住：“唔……”
“就这么做。”谢殊垂下暗金色的竖瞳，盯着绮雪指尖的一滴奶水，“取悦你自己，绮雪。”
这样真的算是取悦他自己？难道不是谢殊看得最开心吗？
绮雪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随即他的理智就消散了。
他扑簌簌地落泪，感觉到绸带上的药粉都被他的泪水冲淡了，就算是将唇肉咬得发白，也压抑不住他可怜而舒爽的啜泣：“谢、谢殊……啊……”
一股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绮雪的身体骤然软了下去，红唇的唇微微张开，发出急而短促的吐息。
他雪白的身体泛着浅粉，因为出汗，蒙着一层细腻的水光，如同泉水洗过的新鲜蜜桃，被谢殊一手催熟，饱满多汁，轻轻咬一口就会流出香甜的汁水。
“做得好。”
谢殊俯身亲吻绮雪的双唇和湿润的面颊，将他抱进怀里，充满安慰性质地抚摸他的后背和腰，让他在黑暗中也能汲取到安全感。
“……”绮雪摸索着抓住他的银发，蜷缩在他的怀里，如同渴求奖励那般依赖着谢殊的怀抱。
他唾弃自己明明是被谢殊欺负了，竟然还想要谢殊抱抱他，可真的被谢殊满怀掌控欲地拥抱和安抚时，他竟然又不由自主地感到了甜蜜。
两人肌肤相贴，绮雪能感觉到微凉的龙鳞，和蛇族不同的是，龙的血是热的，吃过药的谢殊身体更是如灼灼烈焰，凡是没有被龙鳞覆盖的皮肤都是滚烫的，烫得绮雪仿佛快要融化成流浆的蜜糖。
而被药性影响最重的地方，令绮雪露出了惶恐之色，急急地缩回自己的手：“你怎么比上次还……”
上一次就已经让他吃尽了苦头，却没有想到谢殊这次更加夸张……那是什么东西，两把金刚药杵吗？会把他捣烂的……！
谢殊抓住他的大腿，修长的五指深陷于丰润的腿肉，掐出下陷的肉痕：“这不就是你期望的？你要我尽兴，我就尽兴给你看。”
“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绮雪软软地呜咽一声，无力地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怎奈撼动不了分毫：“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却一直骗我，骗我把药粉倒进壶里……你、你还当着我的面把它喝掉……”
面对他的指责，谢殊淡淡地问：“有区别吗？”
他舔掉绮雪脸颊上的泪珠，滚烫的呼吸让绮雪的脑袋都发懵了：“什么……”
“你以为我这样对你是因为我喝了药？”
谢殊握住他的后颈，指腹摩挲着他柔嫩的后颈肌肤，将他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臂弯中。
“绮雪，你在本末倒置。我喝药，是因为我想与你交尾，即便没有药，我同样会把你关在这里，任由我施为，而你无法反抗我。”
“你……”
绮雪被他羞得浑身发颤，绝美的容颜泛起潮红，长发乌黑，肌肤雪腻，绸带覆眼，艳色秾丽得如若山鬼。
遮住双眸后，他湿润嫣红的唇珠被映衬得更为夺目，谢殊盯着他的唇瓣，只看了片刻，便顺从自己的心意重重地吻了上去，将绮雪再次按倒在如云堆叠的锦被之间。
谢殊因为过度的情热，无法完全保持人形，妖形显露，尾椎之下长出漂亮的龙尾，却也不是全无任何好处，至少龙尾能按照心意灵活地变化大小，比两根金刚药杵要温柔许多。
它染上了香气，变得湿漉漉、黏答答的，哪怕谢殊用不到它了，这条龙尾也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黏糊糊地缠上绮雪的小腿，尾尖愉快地拍打着肌肤。
当谢殊将手掌按住绮雪的膝盖时，绮雪实在是怕了，完全是出于本能，他变回了兔团，软趴趴地向着幔帐之外爬，浑身软得后腿都使不上力气，只能用两只小爪爪扒拉被子。
兔团软得像一团融化的奶糖，整只兔的兔毛都湿透了，懵懵地拱着兔屁爬过被子。
绸带掉落之后，至少他可以分清方向了，只要爬下去躲起来，他就可以逃脱谢殊了，他不要被谢殊玩了，还没正式开始，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再玩下去，他真的会变成傻子的……
隐约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碎片，兔团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就要逃出生天了，激动地直接一跃而下，但长长的龙尾忽然伸了过来，在兔肚皮上缠了两圈，将兔团拽了回去。
兔团落回了谢殊的掌心中，龙尾重重地在兔屁上揍了几下，兔团啜泣着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兔肚皮求饶：“不要打屁股，不要打我的屁股……”
“变回来。”谢殊说。
兔团变回了人形，眼尾泛着胭脂般的红，哭得梨花带雨地央求谢殊：“我真的不行了，饶了我吧，道清哥哥……”
谢殊不为所动，拽着绮雪的小臂，让他趴伏在自己的膝盖上：“该打。”
“啪”的一声，他的手掌无情地落了下来，绮雪又痛又爽的，胡乱地蹬着小腿，抽噎说道：“别打、别打屁股了，好夫君，我不跑了……”
谢殊扬起来的手一顿：“你叫我什么？”
“夫君……”
绮雪抓住他的龙尾，讨好地用脸颊蹭着鳞片：“饶了阿雪吧。”
谢殊盯着他，呼吸有些乱了：“再叫几声。”
“夫君、夫君，阿雪的好夫君……”
绮雪泪水涟涟地仰起脸，好看的眉头紧紧颦起，看起来可怜极了，但他越是示弱，谢殊就越不怜惜他，他将绮雪抱了起来，将他翻了身，又在他膝下垫好柔软的被子：“跪好。”
“不，唔……嗯！”
绮雪将脸埋进被子里，连掌心都变得汗津津的，颤抖地捂住小腹，却无法阻止谢殊。
尽管早就和谢殊有过那荒唐的三天三夜，可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谢殊，总是要掉不少眼泪。
也不是疼，谢殊不会让他疼，他就是非常地不知所措，呼吸很艰难，仿佛手脚都不受自己控制了，脚趾和指尖全是麻的，他害怕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总是怀疑自己会裂开，会坏掉，可每当他想偷偷地爬开一点，谢殊就会强硬地拽他回去，这一次还多了龙尾，就更方便控制他了。
长而细的龙尾轻柔地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微微压迫他的喉咙，让他产生轻微的窒息感。
绮雪的呼吸本来就不顺畅，被龙尾这样一缠，只能被迫从被子里抬起脸，张开双唇呼吸。
他哭得眼尾通红，涎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整张脸湿漉漉的，却偏偏美艳得不可思议，明明是清纯的面孔，此刻却如妖冶娇娆的牡丹盛放到极致。
谢殊从他背后转过他的下巴，只看到小半张脸，就已然无法移开目光。
他凑近过去，细密地和绮雪接吻，道袍和银冠落在他们的身边，似清冷脱俗的道长与勾魂摄魄的艳鬼交颈缠绵。
只是对于绮雪而言，谢殊才是那个将他拆吃入腹、夺他性命的男鬼，而且这头妖龙不仅会将他吃得半死不活的，他还非要逼着他说爱他、一遍遍地唤他为“夫君”，否则就折腾得更狠。
绮雪不知说了多少好话，甚至是许多颇为放浪的浑话，谢殊才终于放开了他。
他精疲力尽地软了下去，抱着被汗水和粘液染得湿嗒嗒的被子，几乎立刻就要睡着了，但很快就感觉到谢殊将他抱了起来，给他喂了温水。
他刚好口渴了，就着谢殊的手将一杯水喝得干干净净，喝到一半的时候，他觉得水很甜，但昏昏沉沉地没有在意。
喝完之后，绮雪感觉精力恢复了大半，身上也有了力气，他正感到奇怪，就听到谢殊问他：“好了？”
绮雪浑身一个激灵，意识到了什么，刚要装柔弱，谢殊就将他拉了起来：“别装晕，杯中加了恢复精力的灵药，我知道你很好。”
“不……我不起来，你别拉我！”
绮雪慌了，拼命地往被子底下钻，却被谢殊的一只手环住腰肢，以单手将他抱了起来，放到了装满热水的浴池里。
屋中本来没有浴池，是谢殊用移形之法从云月观挪移而来的，绮雪被放进浴池里，气得他大骂谢殊是头老淫龙，这身高深的道法不用来拯救黎民苍生，偏偏要用在贪享肉。欲上。
谢殊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我也是苍生，今夜由你救我，由你渡我。”
他说着，用法术将浴池变得深不见底，绮雪一脚踩空，立刻向水下沉坠，谢殊用龙尾将他拽了回来，绮雪不得不攀住他的肩头，紧紧地抱住他，才能不没入水里。
“呼……”
炼丹炉底的丹火缓缓地燃烧着，池水蒸腾出白雾，将整间屋室变得水雾缭绕，如若迷离梦幻的仙境。
绮雪被谢殊托着两条大腿，和他紧紧依偎在一起，在水中沉沉浮浮，如海中的一叶孤舟，而谢殊就是他唯一可以停靠的岛屿，只有和谢殊相拥，才能得到安心。
就连红宝石坠子也被两人的体温焐得暖融融的，绮雪抱紧谢殊，泪水如珍珠似的落下，受不了地咬住谢殊的银发，谢殊也不管他，任由绮雪拿他的头发出气。
月上枝头，夜色朦胧，又渐渐浮现出明亮的白昼。
一夜过去，绮雪困倦不堪地昏睡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却还在谢殊的怀中，吐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声轻吟：“谢……嗯！”
“醒了？”
谢殊拨开他汗湿的乌发，音色清冷，做的事却与清冷完全相悖。
绮雪愣了许久，难以置信自己醒来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状态，他怀疑谢殊根本就没离开过。
“你是不是……啊！”
“是。”
谢殊知道他想问什么：“放心，给你喂了辟谷丹和养元药，你不会死。”
“……”
绮雪颤巍巍地想着，他需要的不是养元，而是养屁！
他轻轻一动，就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肚子里有水声在晃，现在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满当当的兔水袋，被灌满了水，而这些水不是别的，正是谢殊的元阳……
谢殊按住他的腹部，对他说：“你既然认我做夫君，等到你生下这个孩子后，我不会让他认贺兰寂做父亲，他的父亲是我，我会待他如亲子，相应地，你也要为我孕育一个子嗣。”
绮雪正想偷偷地逃走，听到他说的话，忽然怔了怔，红润的面容如同凋零的花朵，迅速苍白下去，声音干涩地说：“……我生不了孩子。”
“什么意思？”谢殊蹙眉。
“我的孩子是假的……”
绮雪只要想起这件事，就难过得想哭，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其实我没有怀孩子，只是假孕，玄阳道长不希望我为陛下孕育子嗣，所以骗了我，在我体内注入一股灵力，让我以为自己怀了孩子。”
因为这股灵力，太医在问他诊脉的时候都诊出了喜脉，他和陛下都深信不疑他们有了孩子，直到圣君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这个谎言，让他所有的欢喜都落空了。
事到如今，绮雪就算心里再苦，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可他还是非常悲伤和痛苦，唯有向谢殊倾诉，才能缓解他的痛楚。
谢殊皱了皱眉，向绮雪的体内输入一丝灵力，为他进行检查，又为他诊脉，发现他果然没有怀上孩子。
之前他曾经察觉过绮雪的体内有一股灵气，但这股灵气温和无害，服用过抱岁丹之后，怀上的孩子在最初也常常呈现出灵气的形态，是以他没有怀疑过腹中胎儿的真假。
而这一回他为绮雪做了详细的检查，发现玄阳不仅欺骗了绮雪，甚至还在绮雪的体内下了一道强大的禁制，让绮雪根本无法孕育其他人的子嗣，但玄阳的子嗣就没有问题。
他沉默片刻，将绮雪从膝上抱了起来，再拥入怀中，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无妨，如果你真的想要怀上贺兰寂的子嗣，再怀便是，我可以抚养他。”
绮雪神色脆弱地抱紧谢殊，喃喃说道：“可是玄阳道长为我下了禁制，他不允许我为陛下生孩子……”
“为什么？”谢殊问。
“因为他对我心存情意，他嫉妒陛下……”绮雪轻声说。
谢殊神色未变，他已经料到玄阳和绮雪的关系不简单了。
他抚摸着绮雪的长发：“想破解玄阳的禁制吗？”
“想……”绮雪眼睛微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真的能做到吗？”
他并不认为谢殊的力量能超过玄阳，尽管谢殊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可按照书中的时间推算，他的力量尚且不及洞渊神灵，杀死洞渊神灵也是几年后的事情。
不料谢殊竟然给了他肯定的答案：“在你走出这座房间之前，我可以抹除玄阳的禁制。”
绮雪睁大眼睛：“你没有骗我吗？”
谢殊在他的眉心间轻轻一点，注入自己霸道的灵力：“我不会骗你，只是破除禁制需要你的配合，我将会日夜以元阳浇灌你的身体，破除禁制后，你很有可能会立刻怀上我的孩子。”
他将英俊冷漠的面孔凑近绮雪，直至绮雪看清他的金色竖瞳：“我会让你怀孕，绮雪，你愿意吗？”
他的吐息拂在绮雪的面容上，绮雪一怔，悲伤的情绪被他冲淡，脖颈一点点红了起来。
“我……”他期期艾艾地将脸偏向一旁，回避和谢殊对视，“你都已经给我注入灵力了，我有回绝的余地吗？”
“没有。”
谢殊说：“既然你愿意孕育子嗣，就必须怀上我的孩子。”
他的吻落了下来，先是绮雪颤动的睫毛，而后是鼻尖和面颊，最后与他缠吻。
绮雪环住他宽阔的脊背，柔顺地将自己送进他的怀里。
他闭上双眼，泪水从眼尾滑落下来，想到仍然重病卧床的贺兰寂，他心中酸楚至极，他真的很想突破圣君的禁制，生一个属于他和陛下的宝宝。
但如果他真的怀上了谢殊的孩子，他也会喜欢这个宝宝的，至少有了这个孩子，就可以保证谢殊不会覆灭妖族了，他怎么可能忍心杀死他们的宝宝……
只是他不清楚，在破除禁制之后，他还能不能来得及怀上陛下的孩子，如果他没能来得及生下来就回到了大荔山，一旦被圣君发现，圣君会不会逼迫他打掉孩子？
纷乱的思绪淹没在谢殊铺天盖地的亲吻中，很快绮雪就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这些事，光是应付谢殊就让他耗尽了所有精力，现在他的一颗心只能盛得下谢殊。
谢殊抱起他，来到雾气缭绕的炼丹炉旁边，向炉中增加了几味灵药。
他扳过绮雪的下巴，让他看着丹炉：“丹药苦涩，你来为贺兰寂增加甜香，将你的奶水倒入丹炉。”
绮雪涨红了脸：“我这样怎么加……啊！”
谢殊往前走了一步，离丹炉更近：“挤。”
绮雪面红耳赤地摇头：“我不要……我从没听说过这么荒谬的炼丹之法……”
谢殊道：“你若不做，我便不会关闭丹炉。你延误一刻钟，贺兰寂就会晚一刻钟用药，遭受更多的苦楚。”
绮雪遭他威胁，顿时又羞又气，可他也确实不想耽误贺兰寂用药，只能委屈自己，乖乖地遵从谢殊的命令。
在他睡觉的时候，奶水已经重新蓄得很丰沛了，只需用巧妙的手法轻轻一挤，便会形成一道细细的奶柱。
可是要挤入丹炉的炉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绮雪强忍羞耻地试了数遍，直到满手都染满了奶水，才勉强挤进了一些，让谢殊关上了丹炉。
谢殊将他抱回榻上，继续漫无止境地欢合，绮雪昏昏沉沉地抱紧谢殊，再次从白昼到黑夜，因为服用了辟谷丹，他甚至不需要吃东西，几乎没有停歇。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团兔奶酪，香香甜甜、软软绵绵的，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把自己变得更加美味可口，取悦龙的味蕾，最后慢慢地融化成甜甜的兔奶，这就足够了。
到了第三天，桑迟终于找上门来，面色凝重地走进庭院。
他已经知道了当晚发生的事，那些妖魔拿了他的银子却逃离了现场，自然要给他一个交待，否则得罪了手眼通天的灵狐族少主，他们以后也就别想在大雍混了。
花奴是最后一个逃走的，说得也最详细，她把绮雪给谢殊下药、谢殊将起绮雪拖进屋子这一些列事情都讲得明明白白的，最后说道：“我想他们两个可能正在交……”
最后一个“配”字还没说出来，桑迟就狠狠摔碎了茶杯，吓得花奴不敢出声了。
其实桑迟明白，绮雪在进宫坐上贵妃的位子后，就不可能还是处子身了，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他当即就赶去了庭院，想把绮雪带出来。
那一晚，庭院被一股庞大恐怖的威压笼罩着，桑迟从未接触过如此可怕的妖气，当即变了脸色，脚步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他天资很高，在年轻一代的妖族中是赫赫有名的翘楚，却也完全无法和这股力量对抗，甚至就算是他身为妖王的父亲来了也不行，院子里的人难道不是国师谢殊吗，这股妖气到底是从何处而来的？
桑迟不清楚妖气的来历，却从中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
这是一种可怕的警告，以及对伴侣偏执而疯狂的侵占欲，无论是谁接近他的伴侣，他就会立即杀死胆敢觊觎他伴侣的窥视者。
桑迟站在庭院门前想了很久，最终选择服下压制气息的秘药，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庭院。
可秘药没有用处，才一走进去，他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瞬间僵了脊背，额头渗出细细的冷汗，咬着牙一步步往深处走去，直到走到窗边，准备隔着窗纸偷看屋中的情形。
“吱呀……”
窗户悄悄地打开了，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桑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因为窗户不是他打开的，而是里面的人没有杀了他，甚至准许他观看。
他深吸一口气，将头颅低垂，借着缝隙看向屋中。
馥郁甜腻的味道扑面而来，厚重的幔帐垂落，其实他基本看不到什么。
唯有一只雪白的手从幔帐后探了出来，紧紧抓住幔帐，同时响起了一道惹人怜爱的声音：“夫君，不可以、不可以再深……嗯！”
这个声音是桑迟很熟悉的，同时也是很陌生的，他不难听出对方的欢。愉。
桑迟浑身一震，立刻掩上窗户，狼狈地逃离了庭院，心如刀割一般疼。
虽然说他们灵狐一族生性风流，可他不一样，他并不是滥情之人，这些年来始终洁身自好，就是因为他在等着某只笨兔子开窍，要是他丢了童男身，这只兔子肯定会嫌弃他，更不肯跟他好了。
几乎整座大荔山的妖怪都知道他喜欢绮雪，只有绮雪不知道，还把他当成死对头看待。
说来还是要怪他自己，也不是绮雪多迟钝，而是他抹不开面子，总是不肯在绮雪面前表现出喜欢他的意思。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从初见那天起就不对付，当初他也特别讨厌绮雪，总是想把绮雪赶出大荔山，只是后来日久生情，他渐渐地喜欢上了绮雪，可他早就习惯了和绮雪针锋相对，始终放不下身段讨好绮雪。
后悔吗？其实他一直后悔，现在这种悔意更是到达了顶点。
他知道绮雪其实是只软心肠的小兔子，如果他早早改变自己的态度，好好跟绮雪相处，就算绮雪还是不喜欢他，至少也不会连他的心意都不知道，就这样把他丢在大荔山不闻不问。
当夜，桑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直到第三天，他又回来了，因为绮雪太久没有离开庭院了，他担心绮雪，无论如何也要见绮雪一面。
他已经接受了绮雪和其他男人欢合的现实，幸好他是妖族，尤其还是灵狐族，对这种事还是挺能看得开的。
不过这不是他也要找别人的意思，他还得为绮雪守着自己的清白，他心里已经有绮雪了，就算绮雪不要他，他以后也不会找别人，他们妖族寿元悠长，或许有一天，绮雪还会接受他。
他再次走进庭院，那股可怕的妖气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被一道目光注视着，如果他有任何异动，对方就会在顷刻间将他撕成碎片。
这一回，桑迟不再迟疑，而是坚定地走到窗户前，高声叫出绮雪的名字：“绮雪，我来了，你在不在？我接你回去。”

第83章
桑迟出声之后， 就一直站在窗外等待，可他等了许久，屋中没人回应， 庭院里静悄悄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
可桑迟知道屋中一定有人在，不仅是浓郁的妖气还没有散去，他灵敏的耳朵已经听到了里面有很细小的动静，黏腻的水声，压抑的抽泣声，甚至是接吻的声音。
“别装了， 我知道里面有人。”
见他们假装不在，桑迟心里闷闷的，敲了敲窗户说道：“绮雪，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用不着害羞，我就是来问问你怎么样了， 要不要跟我回去。”
这回绮雪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颤得很厉害， 似是洒了糖霜般甜得腻耳：“我挺好的，不想和你走，你既然知道了，那还不快点出去， 我、我……啊！”
听到绮雪这么说，桑迟心中更是酸楚难当，简直能拧出酸汁来。
都三天了，他们居然还没结束，就算是根铁棒也要磨成针了吧？
而最让桑迟嫉妒的还是绮雪自身的态度， 他原本还担心过绮雪或许是被强迫的，可现在一看绮雪自己似乎也不是不乐意，倒仿佛是他搅扰了他们的好事。
“那你……”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你的眼睛还没好，我……我和绿香球都担心你，起码让我给你送些治眼睛的药进去吧？”
“不必。”
一道清冷的男声突兀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我已经为绮雪上了药，他一切都好，我们之间无需外人操心。”
“你那也叫上药吗……嗯！不，停、快停，啊……”
屋中的声音不再压抑，又或者说是绮雪没法压着了，桑迟兀地抓紧窗棂，手背浮现出突起的青筋：“那至少让我看你一眼，看过我就走，不然我不放心不下你。”
片刻的寂静后，窗户从里面推开了小半扇，伸出一只柔白如瓷的手，桑迟身体微僵，顺着小臂向上看去，零星的吻痕变得越来越多，直到胸口，几乎已经连成红红的一片。
绮雪含着泪光的水眸撞入桑迟的视线中，他的乌发披散于肩，满面的红晕蔓延到脖颈，双唇被亲得红肿，就连薄薄的眼皮上也被咬出浅浅的牙印，美艳绝伦，如同被催熟的果实，充满了艳透彻骨的风情。
“你看好了没有……”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着，红宝石坠子摇曳生光，奶水一滴滴接连落下：“我要关……”他浅浅地吸了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变形，“关窗户了。”
桑迟按住他的手背，目光流连向下：“没看够。”
绮雪又羞又气，伸手就想把窗户关上，却被桑迟抬手挡住窗沿：“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关窗户，你不是不怕给我看吗？”
“你胡说什么……”绮雪拍他的手，却因为浑身酥软无力，根本推不开桑迟的手臂，“我什么时候给你看过？”
桑迟扣住他的手腕，看到他的满身痕迹，，说不难受是假的，却又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
他说：“你难道忘了你的下山测试？你不仅脱光了给我看，甚还要当着所有妖怪的面脱光衣服，让他们看看你有多美。”
绮雪感觉到按住他腰窝的宽大手掌骤然施力，下一刻，绮雪就站不住了，狼狈地趴在窗边，蜷缩起身体：“谢——！”
他说不出话了，吐出舌尖微微干呕了一下，涎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地上。他漂亮的眼眸了失去焦距，微微向上翻白，整个人在一瞬间痴了。
桑迟看愣了，谢殊冷峻的面孔出现在绮雪身后，伸出长臂关上窗户：“多谢你告知我。”
“嘭。”
屋内和屋外再次隔绝成两个世界，桑迟安静地伫立良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
屋中。
谢殊从后面用手掌扣住绮雪的咽喉，将他的下颌往上推，迫使他扬起脑袋：“脱光衣服给别人看？”
绮雪捂着自己突出轮廓的小腹，轻轻地抽着气，已经哭出声了：“那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这都要怪桑迟……”
谢殊：“他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你的身体？”
“……”绮雪不说话了，心虚地绷紧了身体，将头埋得深深的。
谢殊的呼吸紊乱了一瞬，见到绮雪的反应，他岂会不明白到底是谁更荒唐。
“你总是这样，绮雪。”
他单手揽住绮雪的腰，将绮雪带离了地面，让他双脚悬空。
绮雪失去支撑，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前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因为谢殊还在他身后，他只捞了个空，什么都抓不到。
谢殊抱着他走到幔帐之内，幔帐上方有结实的木梁，足以承重，他变出两根绸带穿过木梁，一左一右地缠住绮雪的手腕，将他微微地吊了起来。
他悬吊绮雪的高度非常微妙，并不会让绮雪彻底悬空，而是让他不得不踮着脚站立，可是这样站上一会，绮雪的腿就会变得很酸很麻。
自然，他也可以选择向身后依靠，他的身后就是谢殊，谢殊可以将他抱起来，让他不受这份苦。
只是他要付出另外的代价，就是必须取悦谢殊。
“夫君……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绮雪才被缠住手腕，就很没骨气地向谢殊求饶了，他努力地向后靠拢，依偎在谢殊怀里，甜软地向他撒娇。
“我那时才刚刚化成人形，还不懂人族的规矩和礼义廉耻，也不能全怪我呀。”
绮雪抬起一只脚，用柔软的脚心磨蹭着谢殊的小腿，试图唤醒他内心中柔情的那一部分。
“自从我下山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那种事情了……你要知道，我做一只不穿衣服的兔子足足做了一百多年，难道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饶过我这只单纯的小兔子吗？”
谢殊语气清冷，一连掌掴数下他的腰下：“我就是在向你传授礼义廉耻。”
“啪啪”几声，绮雪面红耳赤，露出羞愤之色，这只可恶的臭泥鳅，怎么又揍他屁股，他教的是礼义廉耻吗，他教的分明就是不知廉耻！
“你不服我？”
谢殊虽然看不见绮雪的脸，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又说道：“你要同我辩论？”
“我没有……”
绮雪的语气立刻变弱了不少，央求地问谢殊：“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谢殊抚摸他的头发：“露出你的耳朵和兔尾。”
绮雪不情愿地冒出了兔耳朵和兔尾巴，感觉到谢殊将软软的兔耳朵放入掌中把玩，他气呼呼地想，他就知道这老东西果然想玩他的兔耳朵……！
长长的龙尾也不甘寂寞，一圈圈地盘绕在毛球般的兔尾巴上，他们成了真正的交尾，绮雪被尾巴缠得害羞了，情不自禁地扭了扭腰，却又被谢殊揍了两下。
总是被这样揍，绮雪不知怎么就有点想小解，这几天他虽然辟谷了，但水还是照常喝的，一天总要去几回。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绸带，向谢殊撒娇：“夫君，放我下来，我要小解。”
谢殊看了他一眼：“就这样解决。”
“什么……？”绮雪以为谢殊可能没听清，又跟他说，“你也许听错了，我是说我要……”
“就这样解决。”谢殊说，“我会替你收拾残局，所以，取悦我。”
“不可能！”绮雪涨红了脸，羞愤至极地挣扎起来，“我才不会在这里……你想都不要想，你这个变态老泥鳅！”
“是么？”
谢殊云淡风轻地说：“没关系，我们有时间，我等你改变主意。”

第84章
谢殊站在绮雪身后， 双手握住他的腰侧，继续刚才的事情。
“不，你这样不行……”
绮雪踮着脚， 站都站不稳，不得不抓紧这两条悬吊着手腕的绸带，努力地将足心向后压，试着恢复身体的平衡，可剧烈的晃动中，他总是会向前倾斜，似乎下一刻就会狠狠地摔倒。
这种失重的感觉令绮雪内心不安， 偏偏谢殊将绸带绑得非常巧妙，绮雪的双脚无法完全在地面上踏平，所以他越是努力站稳， 就越是东倒西歪的，只有向后倚靠才能稳住身体，但他的身后就是谢殊， 他后仰就是自投罗网。
这哪里是什么禁欲脱俗的国师，谢殊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绮雪漂亮的双眸噙满了泪水， 如同风中摇曳的花枝，摇摇晃晃了许久，终于脚下一滑，彻底被绸带吊在了空中， 双脚离开了地面一截，变得任由谢殊宰割。
“还在忍？”
谢殊重重地一按他的小腹，绮雪一口气没有喘过来，面容涨得红透了，吐出鲜红的舌尖， 失控地发出短促的呜咽：“啊……”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装满水的水囊，甚至能听到肚子里晃动的水声，不仅装满了元阳，还有他喝下去的水，现在他真的……真的快忍不住了……
绮雪艰难地呼吸着，很快咬紧了饱满的下唇，他实在太撑了，要是再不闭嘴，他感觉那些元阳仿佛会从他的喉咙里满溢出来，可是他还能坚持多久……
“唔……”
他低垂着面容，可怜地紧颦眉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的他浑身泛粉，点缀着许多花瓣似的红痕，像是被谢殊催发得熟透了，吊起他的绸带是果树的枝桠，而他就是缀于枝头的烂熟果实，甜到流蜜，又令人欲罢不能。
可是他自己闻不到一丝香气，他的感官完全被谢殊侵占了，只能闻到属于谢殊的味道。
他的脑子里也只剩下谢殊了，闭上眼睛就是谢殊的面孔，就连昏睡过去，在梦中也逃不过谢殊的控制，一旦他睡着，谢殊就会对他用入梦之术，让他只能看见他。
“饶了我……”
绮雪的眼尾闪烁着动人的泪光，脚趾蜷缩起来，努力地绞紧双腿：“我真的要……可是我不想，我怎么能……”
“为什么不行？”
谢殊抬起肌肉隆起的双臂，一只穿过绮雪的腋下，强势地横在他的胸口之下，将他勒向自己的怀抱中，另一只手继续按住绮雪的小腹，残忍地向下挤压。
“这里没有别人，放松，别为难你自己。”
“谢殊……谢——！”
绮雪经受不住他的引导和强使，在啜泣中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忍得太辛苦了，以至于在解放的这个瞬间，他的后背和肩头都在发抖，模糊的视线一阵阵发黑，接着由黑转白，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坠入了柔软的云雾中，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了。
绸带轻柔地落下，松开了绮雪的手腕，没了支撑，他一下子瘫软在了谢殊的怀里。
过度的舒爽让绮雪的瞳孔变得涣散，眼前的光影忽明忽暗，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一直缓了很久，他才渐渐地恢复了知觉。
“做得很好。”
谢殊低头看了一眼被打湿的腿和脚，语气平静，轻轻抚摸绮雪的长发，对他进行嘉奖。
“……”
绮雪的兔耳朵软软地搭上了谢殊的手背，算是回应，接着他马上就没了意识。
这次绮雪不是睡过去，而是真的晕过去了，他被谢殊摆弄了三个昼夜，已经到达了极限，哪怕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十分劳累，但他的精神真的承受不住了。
谢殊低头轻吻他的眉心和眼梢，用法术将绮雪打理干净，将他抱回到榻上睡觉。
他重新穿戴整齐，收拾了屋中残局，恢复成一尘不染的模样，继续炼制贺兰寂的救命灵药。
丹炉的炉火已经由红色转为青蓝，谢殊打开炉盖，添加了数味灵药，又割破手腕，加入了大量龙血，直到升起白雾，才再次合上炉盖。
他回到榻边，摸了摸绮雪的脸，睡梦中的绮雪光是闻到谢殊的味道，身体就无意识地轻轻颤抖起来，低声呢喃：“不行……”
谢殊看了他许久，金色的竖瞳色泽转浓，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含入自己口中，再以吻渡入绮雪口中，压着绮雪吞下丹药。
“……”
这枚灵药极是滋补，绮雪吃下药丸后出了许多汗，直接被热醒了，他懵懂地看向谢殊，恍惚间仍在梦中，就又被谢殊吻住了。
这才是第三天的晚上，绮雪还有足足两天要熬。
陷入在龙尾的缠绕中，绮雪崩溃地变成了原形，哭着向谢殊求饶：“求你了，放了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小小的兔团哭得一抽一抽的，兔肚皮鼓鼓的，像极了一只填满馅料的莲蓉汤圆。
可就算他变回原形，也逃离不了谢殊的摆布，就算两根金刚药杵派不上用场，却还有灵活的龙尾，足以让他没有任何歇息的时间。
谢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指腹划过柔软的兔耳朵：“做什么都行？”
“我什么都可以做……”
兔团抱住他的一根手指，讨好地亲吻他的指腹，整只兔都在意识不清地发抖：“什么都行……求你饶了我……”
谢殊托住整只兔团，将一封婚书递到他面前：“按手印。”
婚书中写道，绮雪自愿与贺兰寂和离，并与谢殊缔结婚约，婚约落成，便与谢殊永不分离。
兔团的眼睛尚未恢复，根本看不清婚书上的文字，他已经被做痴了，谢殊叫他做什么，他都会乖乖地照做，此刻也完全不知反抗，乖乖想要在婚书上按下自己的爪印。
可是兔团已经没有力气按爪印了，兔爪沾了圆盒中的朱砂，尝试了几次也按不到婚书上，颤巍巍地与婚书失之交臂。
谢殊见状，轻轻地提起了兔团的后颈肉，将兔团放入圆盒，兔屁和兔尾巴沾满了朱砂，在婚书上落下了鲜艳的兔屁印和兔尾巴印。
兔团对于自己签下婚书一无所知，迷迷糊糊地抱着谢殊的手，啜泣着呢喃：“饶了我……”
谢殊收起婚书，无情地命令：“变成人形。”
兔团乖顺地变回了人形，谢殊将他抱了起来：“丹药炼成就放过你。”
又是两个日夜过去。
直到第五日，一阵香气馥郁的丹雾弥漫开来，丹炉的炉盖自行打开，几枚流光溢彩的灵丹静静地躺在炉底。
绮雪被谢殊抱到丹炉前，昏昏沉沉地听到谢殊说：“丹药已成，我会放你出去。”
谢殊说到做到，为绮雪沐浴，穿衣，梳发，将他打扮得美艳动人，又把他抱在怀里，亲手给他喂饭，绮雪全程只需要动一动嘴。
绮雪服用过辟谷丹，虽然还感觉不到饥饿，但可口的饭菜渐渐唤醒了他涣散的精神，他迟缓地问道：“……结束了？”
“结束了。”
谢殊说：“我带你进皇宫见贺兰寂。”
绮雪反应了一会，终于回想起来他这些天陪着谢殊究竟是为了什么。没错，是这样……他做这些全都是为了救回陛下的性命，他现在就要进宫见陛下。
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力气，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拉起谢殊的袖子：“快走，我要见陛下，你快点去救他……”
谢殊见他焦急，便不再多言，将他打横抱起，抱到了玉车上，坐车前往皇宫。
两人并排坐在车上，谢殊将绮雪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睛怎么样？”
绮雪的眼睛已经好转了不少，虽然看东西还是模糊的，但他和谢殊相距不到一尺，可以完全看清谢殊英俊的面容。
与这双幽深的金瞳对视着，绮雪羞耻地感受到了热意，微微颤抖起来，软在了谢殊怀里。
五天五夜的欢合太过销。魂蚀。骨，他被打下了永恒的烙印，哪怕他不去回想，可只要一见到谢殊，这具食髓知味的身体就会兴奋起来，谄媚地依顺着谢殊。
绮雪慌乱地闭上双眼，回避谢殊的注视：“好多了。”
谢殊掐住他的下巴：“为什么不看我？”
绮雪咬了咬唇肉：“我的眼睛还是有点不舒服。”
“你不敢看我。”谢殊拆穿了他的谎言，“绮雪，你的身体离不开我了。”
“你别胡说八道……！”
绮雪面红耳赤地睁开眼睛，才要反驳谢殊的话，可只是被谢殊摸了腰，他就蓦然融成了一池春水，发出甜软的低吟：“嗯……”
谢殊盯着他：“想怀孕吗？”
绮雪睫毛一颤，不知该如何回答谢殊，毫无疑问，他当然是想的，可是怀谢殊的孩子……他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最渴望的还是怀上陛下的孩子。
“……”绮雪避而不答，抚上自己的小腹，轻声问道，“你真的为我解除了玄阳道长的禁制？”
“是。”谢殊说，“你随时可以受孕。”
“听你这么讲，我是不是还没有怀上你的孩子？”绮雪小声问。
谢殊问：“你很想怀我的孩子？”
绮雪红了耳朵：“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让你受孕。”谢殊说，“你的眼睛尚未痊愈，不适合孕育龙族子嗣，何况你我已签下婚书，我不急于一时。”
“婚书？”
绮雪一怔，隐约想起谢殊让他给一张纸按手印，但这段记忆太模糊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原来竟然是真的：“那张纸是婚书？”
谢殊将婚书取了出来，绮雪眯着眼睛凑近过去，终于能看清上面的文字，匆匆看完之后，他气得将婚书揉成一团，丢在了谢殊身上。
“我才不认这封婚书！”
他怒气冲冲地对谢殊说：“这分明是你用坑蒙拐骗的手段骗来的，我那时根本不清楚纸上的内容，就被你拎起来按了印子，你要我怎么认？你就不觉得你自己很下流吗！”
谢殊点了点婚书，将它恢复平整，收入袖里乾坤：“是你亲口承诺你会答应任何要求，事到如今你又要反悔？”
绮雪凶巴巴地瞪着他：“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是你骗人在先，你要赖到我头上吗？我——”
他还没有说完，谢殊就抱住了他，吻住了他的双唇。
“你……”
如今的绮雪根本就承受不了谢殊的亲近，只是一个简单的吻，就足以叫他泪眼朦胧地软倒在谢殊怀里。
谢殊垂眸望着他：“婚书已成，你没有反悔的机会。”
绮雪不说话了，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聆听着他的心跳，突然就不想和谢殊争论了。
因为他们的争论是不会有结果的，他不可能成为谢殊的妻子。
他已经下定决心，用自己来换取陛下的身体彻底康复，他会成为圣君的神妻，哪怕和谢殊是天定姻缘又如何呢，就算他对谢殊心怀情意，也终究比不过他对陛下的爱，没有人可以和陛下相提并论。
既然他们注定不会在一起，那偶尔顺从谢殊一回又有何妨呢？他都快走了，也就没有必要和谢殊对着干了。
这样想着，绮雪不由自主地感到难过起来，抬手抚过谢殊的脸，主动亲了亲谢殊的唇。
“……”谢殊身形微滞，目光落在绮雪的脸上，“你是什么意思？”
绮雪的手指划过他的银发：“你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亲我？”
谢殊攥住他的手指：“想求我不要分开你和贺兰寂？”
“不是……”绮雪轻柔地说，“你是我的情郎，亲你就亲你，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他扬起脸，又亲了亲谢殊的唇角，谢殊猛地扣住他的后腰，五指收紧，将腰间的布料攥得全是褶皱。
绮雪没想到他们都有过这么多回的肌肤之亲了，只是一个浅浅的吻，竟然也能让谢殊如此激动，不由得僵住了身体，害怕谢殊龙性大发，会把他按在玉车里来上一回。
可出乎意料，谢殊什么都没做，只是很轻地回吻了绮雪。
这个吻不含任何欲。望，却让绮雪莫名地脸红了，忍不住悄悄抱住谢殊，心满意足地蜷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
谢殊在他的耳畔低语：“我爱你，绮雪。”
玉车行驶到皇宫，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宫中人人都认得谢殊的车驾，凡是玉车所到之处，宫人纷纷跪了下来，向玉车行大礼。
玉车在贺兰寂的长乐宫前停了下来。
绮雪撩开车帘，模糊地看到长乐宫的玉阶上坐着一道人影。
玉阶两侧皆有重兵把守，这个人坐在玉阶中央，显得有些突兀。
他身披银甲，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绮雪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尽管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他很快就认出了这道熟悉的身影，是卫淮。
七郎怎么坐在这里？他是在守着陛下吗？
许久不曾见到卫淮，绮雪当然也想念他，立刻朝窗外招了招手：“七郎，我在这里！”
“……”
坐在玉阶上的卫淮闻声抬头，一眼看到玉车上的绮雪，瞬间瞳孔收缩，猛地站起身来。
一个多月前，绮雪在云月观中失踪，天子病倒，朝野和云月观的矛盾激化得异常尖锐，但谢殊没有露面，执掌云月观的玄阳拒绝交出古镜，甚至以看护古镜、分。身乏术为理由，拒绝下身医治贺兰寂。
卫淮在盛怒之下，亲率大军围困了云月观，不准任何人踏入观中半步，尤其是断绝了云月观运送粮食的通道，意欲逼迫玄阳交出古镜。
他的举措遭到了朝中众多大臣的反对，他们认为在天子病重的动荡之际，朝廷更不应该恶化和云月观的关系。
然而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之所以沆瀣一气，在朝堂上攻讦和弹劾卫淮，并不是真心为江山社稷忧虑，而是为了在贺兰寂醒来或驾崩之前，先通过姬玉衡除掉卫淮，到时再把罪责都推到姬玉衡头上，重新从宗亲中选出新的皇帝。
面对这些人，卫淮的回应就是当场拔刀砍了他们，光滑的玉石地面鲜血四溅，而卫淮提在手中的刀亦不断地滴落着腥红的血滴。
大殿中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凄厉的哀嚎不绝于耳，如修罗地狱。
卫淮不疾不徐地将佩刀擦拭干净，撩起眼皮，轻轻笑了一下：“诸位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讲？”
大殿中顿时变得一片死寂，就连那些被砍成重伤的大臣也痛苦至极地闭上了嘴，哪怕脸色再如何扭曲狰狞，也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也许是太平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他们竟然忘了卫淮当年是如何上位的。
卫淮十三岁就进了军营，从最底层的军士做起，所有的军功都是靠着他自己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那时大雍边境的妖魔极度肆虐猖狂，凡是被派去的大军，能活下来的军士十不存一，而卫淮却在这一场场的血战中活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亲手训练出了一支能够驾驭妖魔的队伍，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后来成为了大雍最无坚不摧的铁骑。
卫淮是唯一可以率领这支妖魔铁骑的将领，他为大雍平定边境、清理妖魔之患，是百姓心中至高无上的战神，尤其是地处边境的百姓，甚至家家户户都为他立了长生牌位。
先帝十分欣赏卫淮，封卫淮为少将军，不到二十岁的卫淮权势显赫、地位尊贵，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可卫淮并不感念先帝对他的提携，只因他与贺兰寂是至交好友。
何况凭他的本事，无论怎样他都能出人头地，和谁坐在高位上没有关系。
三年前，卫淮与贺兰寂联手逼宫篡位，将偌大的皇宫一夜间屠戮殆尽，尸首尚未完全处置妥当，卫淮就把大臣们从家中拉了出来，逼着他们向贺兰寂叩拜行礼。
不臣之人，杀。
手起刀落，数颗头颅“咚”地掉在地上，腔子喷出鲜血，对于卫淮来说，杀人和杀猪杀狗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刀斩下，脑袋分家，他杀人时甚至笑容依旧如春风拂面。
今日的惨剧，总算唤醒了这些大臣们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记忆，令他们瞬间不寒而栗。
这三年来，卫淮收敛起了他的锋芒，让他们只记得贺兰寂的雷霆手段，却忘了卫淮的残暴和可怖，他们早该想起来的，也不至于死到临头才……
当天朝堂上死了两位大臣，伤了七八位大臣，经过查证，死去的两人平日就为非作恶，堪称罪恶昭彰，代为监国的太子姬玉衡暂时押下了对卫淮的审问，准许他围困云月观，向玄阳索要救命灵药和古镜。
卫淮率领大军来到苍山，即刻展开布置，一方面，他派出妖魔铁骑围住云月观，普通士兵困不住懂得法术的道士，所以他们被派去苍山附近，搜寻绮雪的下落。
绮雪被困入古镜只是玄阳的一面之词，没人能够确认真实性，卫淮做了两手准备，一面逼云月观交人，一面搜索苍山和附近的区域，寻找是否有可疑的线索。
卫淮不像徐太妃那样哭得肝肠寸断，也不像贺兰寂那样病得奄奄一息，更不像姬玉衡以自残作为惩罚自己的手段。
他没哭过，也没情绪崩溃过，而是一直想方设法地寻找绮雪，绮雪失踪了一个多月，他就不眠不休地找了绮雪一个多月。
杏儿也听说了绮雪失踪的消息，小姑娘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向卫淮自告奋勇加入寻找绮雪的队伍。
“我相信公子一定会回来。”
杏儿和卫淮一样，坚信绮雪没有出事，他只是暂时不见了而已。
就像当初绮雪在他们的婚礼上不告而别，再次相逢是在封妃大典之中，卫淮自嘲地想着，大概就是因为他已经被绮雪抛弃过一次，所以他才能比其他人更坚定，没有发疯崩溃。
他的阿雪舍得抛弃他，却一定舍不得抛弃贺兰寂。
有贺兰寂在，他怎么舍得走呢？他不会的。
阿雪一定会回来。
抱着这个念头，卫淮大多数时候坚守在苍山上，有时也会回宫中看看贺兰寂的情况。
看着昔日威严无限的帝王一夜白头、重病卧床，他心里也非常难受，他与贺兰寂到底是多年好友，哪怕有夺妻之仇，他对贺兰寂的恨也没有恨到要他死的地步。
他沉默不语地向外走去，听到门外的两个内侍在窃窃私语，提到了“贵妃”的字眼，便放轻了脚步，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也不知贵妃娘娘怎么样了，都快一个月了，他真的还活着吗？是不是已经……”
“嘘……”另一个内侍打断了他的话，压着嗓子说，“别胡说，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我不是故意说不吉利的话，我也希望娘娘平安啊！自从娘娘入宫之后，陛下的脾气真的好了许多，我都能看见他笑了，而且也是为了让娘娘舒心，长乐宫的猛兽和毒物全都撤走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被它们咬死了，这都要感谢娘娘。”
“唉，说了这么多，我是真怕娘娘出了什么事，你说他还怀着陛下的龙嗣，要是他和龙嗣有个三长两短，陛下也……”
听到这里，卫淮脸色骤变，刷地推开了屋门。
两个小内侍看到他竟然躲在门口偷听，都吓了一跳，本能地回想着自己刚才有没有说卫淮的坏话，连忙跪下向他行礼：“见过大将军！”
“你们刚才说什么？”
卫淮紧握门框，指节用力得发白，令门框的木条发出“咯吱吱”的刺耳声响，随后严重变形：“你们说贵妃怀了身孕？是陛下的孩子？”
“是……”
两个小内侍不敢抬头，心想着大将军问得真多余，贵妃娘娘的孩子当然是陛下的，不然岂不是要出事了：“回大将军的话，贵妃娘娘的确有了身孕，已经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
卫淮低声重复：“两个月？”
可是为什么直到今天，他才得知阿雪怀了孩子？

第85章
卫淮站在原地， 许久不曾出声。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叫两个小内侍起身，内侍们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 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嚼贵人舌根而受罚。
“咔……”
忽然，他们听到了木头断裂的声音，细小的木屑从他们眼前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竟是卫淮硬生生地将门框的木条掰断了。
他修长的五指收拢得极紧，将手中的木条捏得变形，两个小内侍看到这一幕， 吓得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卫淮捏断的不是木头，而是他们两人的脊柱。
“大将军饶命！求大将军饶了奴才吧！”
内侍们以为自己小命不保， 赶紧跪伏下来拼命地磕头求饶，然而磕了许久，他们依旧不见卫淮开口， 便顶着红通通的脑门抬眼偷望，这才发现卫淮的目光并未落在他们身上， 他根本不关心他们两个。
两人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起了身，悄悄地弯着腰溜走了， 卫淮果然没有理会他们。
直到溜出很远，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心里一松懈，其中一个没忍住，捅了捅另一个人的腰眼：“你有没有瞧见大将军的脸色， 白得像鬼一样，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贵妃娘娘怀了身孕，和他有什么关系？”
明明才逃过一劫，两人却记吃不记打，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是啊，他激动个什么劲儿？”
另一个内侍也纳闷，忽然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说：“你说那些传闻该不会是真的吧？大将军对贵妃娘娘有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些传闻，这些传闻在宫中已经流传许久了。
有人听说陛下和大将军起了激烈的争执，似乎起因就是贵妃娘娘。
还有人说贵妃娘娘曾经光降过青郡郡主的宴会，大将军为了和娘娘幽会，也出席了宴会，在宴会上旁若无人地与娘娘亲近，又醋意大发地赶走了娘娘身边的世家公子们。
如今贵妃娘娘怀了身孕，大将军问及娘娘怀的是谁的孩子，本就十分古怪了，而听说娘娘怀的是陛下的龙嗣，他还那么大受打击，难道说大将军和娘娘……
他们越想越觉得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已经在心里给绮雪和卫淮编造了许多香艳旖旎的故事，甚至就连贺兰寂重病卧床的起因都笼罩上了不同的意味。
……
卫淮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长乐宫的了。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大殿门口了。
仲夏的阳光太过灼烤，空气炽热，地面升腾起热浪，扭曲了视野中的一切，卫淮的四肢却冰冷僵硬，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阿雪怀孕了，所以才要前往云月观养胎。
整个长乐宫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唯独他不知情，这么久了，他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他可以猜到自己被隐瞒的原因：阿雪一向爱极了陛下，愿意为陛下孕育子嗣，而阿雪甚至不想见到他争风吃醋，更不想他去找陛下的麻烦，所以才要隐瞒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
卫淮的一颗心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烹煮煎熬，他怎么可能不愤怒，怎么可能不难过，一想到他的阿雪竟然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他就嫉妒得想杀了贺兰寂。
明明阿雪也向他承诺过的，他愿意为他孕育子嗣。
这份承诺落到他的身上就是假的，落到贺兰寂的身上就是真的，尽管他早就习惯了阿雪对贺兰寂的偏爱，可习惯不代表接受，每一次他都会痛苦得难以呼吸。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阿雪竟然瞒着他这个消息，难道在阿雪心里，他不能成为他的后盾和依靠吗？
卫淮站不住了，脱力地坐在玉阶上，痛苦至极地遮住自己的面孔。
尽管他失望于绮雪的偏心和欺瞒，可真正带给他钻心之痛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真的做不到护绮雪周全。
难怪……难怪陛下会痛苦到一夜白头，这么脆弱的阿雪，他失踪之后，自己一个人怀着孩子该有多难？他该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光是想一想，卫淮几乎瞬间就要崩溃了。
有太多事情让他恐惧了，他的阿雪只是一只柔弱的小兔子，他真的能吃得饱穿得暖吗？阿雪会不会保护孩子，不惜牺牲自己？会不会有歹徒看到阿雪容颜绝色，就强迫欺辱阿雪？
阿雪和孩子……他们真的能回来吗？
巨大的惶恐侵袭着卫淮，他倒在了玉阶上。
多日来他几乎不眠不休，饶是身体再如何强健，也撑不住这么巨大的消耗。
何况卫淮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半年来，他接连遭受鞭笞和水牢之刑，一度吐血昏迷、重病卧床，都没有好好休养，现在更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他真的撑不住了。
可他没有立刻昏迷，他的耳边响起奇怪的嗡鸣声，眼前的光线忽明忽暗，恍惚之中看到了可怕的幻象。
他看到绮雪抱着孩子，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望着他流泪。
他拼命地朝着绮雪伸手，可绮雪什么都没说，泪水涟涟地抱着孩子转过身，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不……阿雪……阿雪不能走……
卫淮从玉阶上滚落下来，陷入了昏迷。
他被护卫匆匆地送到了太医院，可太医们尚未给他用药，卫淮就凭借着惊人的意志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的执念太深了，就算是陷入昏迷，也有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告诉他，他不能睡、不能倒。
如果他也倒了，阿雪还能依靠谁？他已经教阿雪失望过了，难道这一次又要重蹈覆辙吗？
卫淮不顾太医的劝阻，强撑着从太医院离开了，日复一日地苦熬下去，在云月观和皇宫之间两头奔波。
他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梦中总是被梦魇纠缠，梦到绮雪的惨状，喝了太医院开的安神汤药才没有继续做梦，不至于彻底崩溃。
但他同样没有活着的感觉了，绮雪的消失仿佛带走了他的魂魄，留下来的只是一具干枯腐朽的肉身。
几日前，他收到了手下的禀报，他们将苍山方圆百里之内掘地三尺，却仍然不见贵妃娘娘的踪影，由此可见，贵妃娘娘一定还在云月观中，应当就是被困在了古镜之内。
他紧绷的情绪终于达到了极限，决定率领铁骑踏平云月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国师谢殊出山了，他告诉卫淮，绮雪已经回到了皇宫。
谁都知道，谢殊从无妄言，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般近乎疯癫的狂喜，一瞬间，这具行尸走肉便焕发了生机，他终于活过来了。
卫淮不停蹄地赶回皇宫，却没有见到绮雪，稍后道童回来禀报，原来是绮雪为了贺兰寂，又回到了云月观向国师谢殊求药。
不知是绮雪的哪一点打动了谢殊，谢殊答应出关为贺兰寂炼制保命的丹药，但作为条件，便是绮雪在炼药的五天中不得离开云月观，直到丹药炼成，绮雪才能回宫。
卫淮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这就入观面见贵妃娘娘。”
道童摇摇头：“不行，观主和贵妃娘娘闭关炼药，期间不会出关，他们不会接见任何人。”
卫淮皱起眉头：“为什么？”
“我不知道。”道童说，“观主的事情，哪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可以妄自揣度的呢？”
卫淮最终选择了按兵不动，尽管他很想见到绮雪，甚至也动了闯入云月观的念头，可如果丹药没能炼成，绮雪一定会恨死了他，他不想绮雪恨他。
未过多久，玄阳进宫了，他是遵从谢殊的吩咐入宫的，前来为贺兰寂送上保命灵药，可以保证贺兰寂在这五天之内不会死。
因为玄阳私藏古镜，不肯让卫淮等人研究救出绮雪的办法，卫淮对玄阳可以说深恶痛绝，甚至是憎恨，他不相信玄阳送来的丹药，亲自刮下少许药粉，尝过之后确认无毒，才准许薛总管为昏迷不醒的贺兰寂喂下丹药。
整个过程中，玄阳始终保持微笑，没有对卫淮的猜疑表现出任何恼怒，他的目光依旧悲悯慈和，垂怜着世间万物。
尽管他如此表现，卫淮却并不认为玄阳是个表里如一的慈悲之人，反而觉得玄阳透露出了可怖的腐朽与阴暗。
之前在苍山上，卫淮曾经抓捕过数个云月观的弟子，以他们的性命作为要挟，逼迫玄阳交出古镜，玄阳却根本不在乎这些弟子的性命。
哪怕卫淮砍下死囚的手，伪装成弟子的手臂扔在云月观门口，声称玄阳如若再不露面，他会送上这些弟子的项上人头，玄阳却依然没有露面，甚至不曾传出只言片语。
玄阳绝不是什么好人，送来贺兰寂的救命丹药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玄阳竟然没有离开皇宫。
他的托辞是为了医治贺兰寂，但卫淮根本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所以同样留在了皇宫，以防玄阳对贺兰寂做什么手脚。
玄阳送来的丹药也只是保贺兰寂不死而已，贺兰寂的状况时好时坏，有时候会吐血。
卫淮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出来透气。
他经常坐在玉阶上，数着绮雪回来的日子，又或者是出神地想一些和绮雪有关的事。
当他看到玉车上的绮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偶尔会看到一些幻觉。
可是看到驻守长乐宫的朱厌卫跪倒下来，向国师谢殊专属的玉车行礼，卫淮这才惊觉原来这不是他的幻觉，他的阿雪真的回来了。
咚、咚咚咚……
这个刹那，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血液奔涌流动的声音，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令他的全身都激动得发抖。
卫淮先是大步流星地向玉阶下奔去，后来变成了大跳，几步跨下玉阶，奔跑到了玉车的车窗前。
玉车里的绮雪觉得自己似乎只是眨了下眼睛，卫淮就如同一道旋风般飘了过来，隔着车窗仰望着他，浓烈炽热的狂喜涌动激荡，最终化为近乎哽咽的一声——
“……阿雪。”
“阿雪。”
“我终于见到你了……”
卫淮紧紧靠住玉车的车身，几乎要向绮雪跪倒下来，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摸索着想要触碰到绮雪，绮雪很配合地伸出了手，搭在卫淮的手背上。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绮雪已经能看清卫淮的面孔了，他发现卫淮英俊如昔，却瘦了许多，风流的桃花眼泛出许多红血丝，看起来有些吓人，绮雪却不由得生出了许多不忍和疼惜。
因为他知道卫淮一定是为了他才会变得如此憔悴。
“七郎……”
他轻柔地抚摸着卫淮的脸颊，柔声说道：“你快上来，我想要你抱抱我。”
卫淮闻言，身体猛地一震，颤声说道：“好……好，我这就上来。”
如果不是因为车窗太小了，他甚至会直接从车窗钻进去，但可惜不行，于是卫淮跳上玉车，猛地推开车门而入，他已经完全注意不到绮雪旁边的谢殊了，径直抱住绮雪，紧紧地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阿雪……”
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身体和真实的体温，卫淮激动得几乎要流泪了，他双手颤抖地捧起绮雪的脸，细细地打量着他娇美的容颜。
看到绮雪还是和以前一样气色红润、肌肤丰盈，他的一颗心才算彻底落了下来，什么都顾不得了，重重地吻住绮雪的唇瓣，用激烈的亲吻宣泄自己疯狂的思念。
“唔……嗯……”
水声黏腻地响动着，绮雪柔顺地承受着卫淮炽烈的吻，这双有力的臂弯撑起了一方狭窄的天地，让他融化在了卫淮浓重而深沉的爱意里，心中同样喜悦而甜蜜。
只是突然，谢殊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亲吻：“够了。”
“嘭！！”
下一刻，卫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凶猛地推向了玉车的另一端，狠狠地砸在了车门上，险些从玉车上滚了下去。
这股力道重若千钧，将卫淮砸得一时未能起身，后背的钝痛连绵成片，甚至让他短暂地失去了身体的知觉。
谢殊此时已经戴上帷帽，无从看清他的面容，白纱之下，他冷冽的嗓音传了出来：“休得放肆。”
卫淮咧着嘴笑了笑，见到绮雪，他的心情实在太好了，甚至都不想跟谢殊计较：“什么叫放肆？阿雪也曾是我的妻子，我和他小别胜新婚，这才亲热一下，也能叫放肆吗？”
他重新靠了过去，将绮雪抱了起来：“走，我们下车，离谢殊远点。”
绮雪被卫淮抱了起来，匆忙之间，他想起贺兰寂的救命灵药还在谢殊那里，于是他朝谢殊伸手：“药……”
谢殊掏出药瓶，看了卫淮一眼，将药瓶放到绮雪手上，却没有立刻放开。
他轻轻攥住绮雪的手，另一只手掀起帷帽的一角，露出高挺的鼻梁与薄唇，当着卫淮的眼前，吻上了绮雪的手背，甚至伸出舌尖，缓缓舔过绮雪的手指。
卫淮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第86章
不仅是卫淮没了笑容， 绮雪脸上的表情也从欢喜变为错愕，不太敢相信谢殊竟然会当着卫淮的眼皮下与他亲近。
这算是争风吃醋吗？
绮雪不太确定，对上谢殊的视线， 只见谢殊神色平静，绮雪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不过他怎么看都是谢殊吃醋了，不然他为什么要用法术将卫淮打到一边去呢。
谢殊微微施力，在绮雪的指节留下鲜红的吻痕，这才抬起头说道：“去吧，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他放开绮雪的手， 示意他可以下车了，但他这边没事了，卫淮却是不干了， 阴着脸将绮雪挡在身后，冷声质问谢殊：“你是什么意思？”
谢殊放下帷帽的白纱，将面孔遮住， 见他没有回答，卫淮猛地扣住谢殊的手臂：“你说的承诺又指什么？阿雪到底向你承诺了什么？”
“与你无干。”谢殊挥开他的手。
“你说错了， 阿雪的所有事都和我有关系。”卫淮却不肯轻易放过这件事，“我还要问你，你这几日将阿雪留在你的身边，不准任何人见他，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谢殊冷冷道：“既然你执意要问，我可以告诉你。”
“我与绮雪是天定姻缘，这几日我一直与他行夫妻之事。他向我承诺，只要我救下贺兰寂的性命，待贺兰寂康复后， 绮雪就会与他和离，嫁与我为妻。”
他话音刚落，卫淮怒不可遏地挥出一拳，重重地砸向了谢殊的脸。
一瞬间，帷帽飞了出去，露出了谢殊的真容，他鲜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样貌，为的是便于以妖族的形态行走在外，卫淮也是第一次看到谢殊的样子。
他现在维持着人形，黑发黑眸，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下颌被卫淮揍得发红。
卫淮拽住他的衣领，愤怒地警告他：“不准你利用陛下威胁阿雪。”
谢殊双指一点，甩出一道法决，正是方才他打飞卫淮的法决，但这次卫淮有了防备，反应极快地躲了过去，又是一记重拳挥到谢殊的脸上，算是他对谢殊的以牙还牙。
“嘭！”
法决轰在了玉车上，车身剧烈地晃动起来，卫淮稳住身形，将谢殊狠狠撂倒，他常年在战场和尸山血海中搏杀，这种近身的距离下，谢殊不是他的对手。
卫淮和谢殊的旧怨由来已久，上一次还是谢殊把他关在水牢里，让他受尽了折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卫淮瞬间爆发出了杀心，五指化为利爪，径直向谢殊的心窝掏去。
绮雪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卫淮的手变成了古怪瘦长的怪爪，上面覆盖着奇特的鳞片，但是和龙族的利爪不同，卫淮不是谢殊的同类，他似乎是一种更古怪的妖魔。
与此同时，谢殊凝聚了一道法决，指尖闪动着微光，直指卫淮的胸膛。
绮雪怎么可能坐视他们两败俱伤，立刻扑了过去：“停手！别打了！”
他抱住卫淮的手臂，又将后背抵在谢殊的指尖前，两人当然不会伤害绮雪，不约而同地停了手，卫淮对谢殊尤为不放心，立刻将自己和绮雪换了位置，自己挡在绮雪身前：“别伤他。”
绮雪在他身后小声说：“没事，谢殊不会伤害我的，你们别打了，我会心疼的。”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满满的忧心，谢殊冷峻的神色缓和下来，轻轻地回应他：“好。”
卫淮看到他表情的变化，皱了皱眉，回身看向绮雪，立刻变得温柔了许多，抚摸着绮雪的脸颊：“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绮雪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们下车吧，我想快点把灵药喂给陛下。”
“好，我这就带你下车。”
卫淮应了一声，不再理会谢殊，抱着绮雪下车了。
谢殊一言不发地捡起帷帽，佩戴在头顶，撩起车帘望向车外的绮雪，看了片刻，出声吩咐驾车的道童：“回道场。”
卫淮横抱着绮雪，一步步地踏上玉阶，玉阶两侧的守卫和宫人们纷纷下跪行礼，深深垂低头颅，不敢向两人问安。
贵妃与大将军亲密无间地搂抱在一起，成何体统，置陛下的颜面于何地？
传言果然是真的，他们两人必定有染，说不定早就……
卫淮不是没注意到这些人的古怪，也听过宫中的一些风言风语，但他根本不在乎。
甚至他还希望这些流言传得更远些，因为他本就是阿雪的情郎，这些流言都是对他的褒奖。
他抱着绮雪，只觉得怀中的身躯轻盈得不可思议，让他想抱得更紧、抱得更久，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浑身轻飘飘的，如同坠在云雾里，这简直就是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可是一想到谢殊对绮雪的亲近，卫淮的心中掠过了一丝阴霾，方才他看到谢殊柔和下来的神色，能够感觉到谢殊对绮雪并不是见色起意，而是真心喜爱绮雪。
难道就是这短短的五天里，谢殊就爱上阿雪了？
还是说他对阿雪早已一见倾心，才会答应阿雪为贺兰寂炼制救命的灵药？
卫淮低头问绮雪：“谢殊是不是强迫了你？如果你心中有怨，我替你杀了他。”
“……”
绮雪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踌躇良久，他还是决定对卫淮说实话：“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听到这句话，卫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绮雪与谢殊多半不是强迫，而是合。奸。
一股醋意自心底油然而生，卫淮愤恨地咬了咬牙，最后悔的是刚才还是揍得太轻了，他就应该直接打死谢殊。
他强忍妒火，柔声哄骗绮雪：“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绮雪咬了咬唇，有点心虚地说：“求药是我自愿的，谢殊也是我的情郎，不过这五天我们的确是在炼药，我怎么会不顾惜陛下的性命呢。”
至于炼药的过程，不提也罢，最后的两三天的确算是谢殊强迫他，不断地给他灌灵药和灵气吊着，不然他早就被活生生地做死了。
卫淮的双手瞬间收紧，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可他没有大发雷霆的资格，说到底他也只是绮雪的情郎之一，唯一有资格发火的正室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等着他们这几个外室救他的命。
但总是有再多的怨气，他也不会对绮雪发泄出来，阿雪只是错在他太心软了，这才会被谢殊趁虚而入诱骗到手。
这世上的厚颜无耻之辈终究还是太多了，谢殊、姬玉衡和玄阳都属于这一流，他们看似禁欲脱俗，实则满脑子装的都是对阿雪卑鄙下流的念头，早晚有一天他要把他们都杀了。
卫淮压下心中的火气，抱着绮雪走进长乐宫，低声问道：“我不生你的气，只是你对谢殊的承诺是真的吗？你当真会与陛下和离？”
“不会的。”
绮雪摇摇头：“我不会为了谢殊与陛下和离。”
只是他终究还是要离开陛下的……他会嫁给圣君，成为圣君的妻子。
“我想也是。”
卫淮心中百味杂陈，他就知道，阿雪最爱的人还是贺兰寂，恐怕他们几个人绑在一起都超不过贺兰寂在阿雪心中的分量，这让他既酸楚，却又很想嘲弄谢殊的异想天开。
绮雪瞥见他面色不悦，知道他吃醋了，撒娇地蹭蹭他的胸膛，甜甜地说：“好了，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情话哄哄我吗？一个多月没见你，我很想你呀。”
他实在太会哄人了，卫淮满心的酸楚被他哄得瞬间烟消云散了，低头与他贴了贴额头，温声说道：“我更想你。”
绮雪斜眼睨他：“有多想？”
“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卫淮苦笑：“不过说‘想’不准确，我是担心你。玄阳说你被卷入古镜中失踪了，却拒绝交出古镜，我甚至不能确定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一面痛恨自己的无能，一面担心你过得好不好，生怕你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只恨消失的不是我自己……”
绮雪心里一酸，心疼地摸了摸卫淮的脸颊：“你放心，我没事的，我的确掉入了古镜里，不过不是独自一人，我和一头银龙一起卷入了古镜里，他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
他没有点破谢殊的真实身份，既然没人知道谢殊是龙族，他理应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卫淮身形一顿：“是公龙还是母龙？”
“？”绮雪如实回答，“公龙。”
“怎么，他长得不好看吗，你没有收他做你的情郎？”卫淮拈酸吃醋地问。
绮雪眼神游移：“我……我也不是什么花心萝卜。”
卫淮被他气笑了：“是啊，你不是萝卜，你是只小兔子，一颗心分成八瓣，见到哪个好看就送出一瓣。”
绮雪：“我才没这么饥不择食！”
就像是桑迟长得也好看，但他才不会喜欢这只可恶的红毛狐狸，就是全天下的人和妖死光了，他也不会喜欢桑迟。
卫淮抱着他一路深入长乐宫，来到了寝殿的门口，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令绮雪的心瞬间一颤。
卫淮也沉默了，轻轻地将绮雪放在地上：“进去吧。”
“陛下一直在等你。”

第87章
绮雪摸了摸怀中的药瓶， 走进了贺兰寂的寝殿。
他穿过层层叠叠的浅色幔帐，越是深入，药味就越浓烈。
为了避免贺兰寂受寒， 寝殿的窗户掩得很紧，酷暑炎炎，殿中宛如热气腾腾的蒸笼，不多时绮雪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再加上紧张，越发地喘不上气来。
卫淮紧跟他的脚步，为他掀开幔帐， 一起来到寝殿内间。
薛总管正好就在里面，见到绮雪，他顿时惊喜万分， 向绮雪下跪行礼：“是娘娘回来了！老奴见过娘娘！”
“薛大人快请起。”
绮雪上前搀扶起薛总管，现在他的眼睛好了大半，终于能看清薛总管的样子， 看到他两鬓斑白，人像是老了十几岁， 心中很不是滋味。
因为他知道，薛总管定然是为了照顾重病的贺兰寂，太过劳心费力，才会变得这么苍老。
而更让绮雪心疼的是， 就连照顾陛下的人都累成了这样，那陛下自己呢，他该会多么枯瘦憔悴啊。
绮雪神色黯然，一边加快脚步往里走，一边问薛总管：“陛下怎么样了， 他现在还好吗？”
“多亏玄阳仙师送来了药，陛下好转了不少，却也是时好时坏，眼下还没醒呢。”
薛总管长长地叹了口气，但目光触及绮雪后，又迅速转悲为喜：“陛下这场病的源头就是心病，他一直记挂着娘娘，如今娘娘回来了，陛下心病一好，想来圣体很快就能安康了。”
“一定会的。”
绮雪忍着心酸，朝薛总管露出微笑：“我为陛下求来了谢国师的灵药，这就给陛下喂药，陛下吃过药就会好的。”
“这可太好了！”薛总管大喜，“定是娘娘求药的诚心感动了国师，国师才会出手相助。”
说话之间，他们来到了贺兰寂的床榻前，绮雪一眼看到了床上的身影，瞬间鼻子发酸，急切地扑了过去：“陛下！”
他一心记挂着贺兰寂，眼中再也容不得别人了，未曾发现玄阳就站在幔帐之后，静静地望着他。
玄阳道袍素净，抱着雪白的拂尘，清秀悲悯的面容掩映在白纱之后，如同一尊慈悲的神像。
可他的目光却是那么地阴暗而贪婪，幽幽地凝视着绮雪，直到卫淮紧随其后地跟了过来，才悄无声息地隐没了自己的身形。
绮雪趴在床边，终于看清了贺兰寂的面容，只一眼，泪水就从他的眼中夺眶而出，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直往下落。
他已经听说过贺兰寂因为他的失踪一夜白头，却没有想到，贺兰寂的头发真的银白如雪，找不出一根黑发。
他形容枯槁，高大的身材瘦得只剩皮包骨，如同一具骷髅架子，消瘦得简直骇人，肤色白中泛青，没有丝毫活人气，原本的他就是一副病容，现在简直像个死人了。
“陛下……阿满……”
绮雪就算有心理准备，也心疼得完全忍不住眼泪，哇哇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对不起，都怪我不好，都是因为我，陛下才会病成这样……”
“别哭，阿雪，这怎么会是你的错。”
卫淮单膝跪在绮雪身后，将他抱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他：“你别自责，如果陛下看到你哭得这么伤心，他也会心疼你。”
“哪怕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你也不要这么难过了，我扶你起来好不好？你坐下来和陛下说话。”
他并不知道，绮雪其实根本没怀孩子，一提起孩子，绮雪就深深地觉得自己太对不起贺兰寂了，反而哭得更凶了：“是我对不起陛下……”
他有多心疼贺兰寂，卫淮就有多心疼他，他将绮雪从地上抱了起来，让他坐到床边，自己跪在绮雪面前，仰着头为他擦眼泪。
“你没有任何对不起陛下的地方。”
卫淮的语气很轻，也很温柔：“原本就不是你自己想要离开他的，你掉入古镜后，拼命地想要回到他身边，又为了他向谢殊求药，你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他，你是全天下对他最好的人，好到让我眼红不已，你怎么会对不起他呢，他分明应该感谢你。”
他抚摸着绮雪的脸颊，绮雪慢慢收住哭声，嗫嚅问道：“真的吗？我是对陛下最好的人？”
“你若不信，不如自己问他。”
卫淮笑了笑，哄着他说：“来，把你求来的灵药喂给陛下吧，看看谢殊有没有骗你，这药是否真的有效。”
薛总管适时地奉上茶水，绮雪摇摇头，示意他们将贺兰寂扶起来，自己小心地将丹药叼在齿间，吻住贺兰寂没有血色的唇，撬开他的牙关，以舌尖将丹药推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加入了龙血和天材地宝的灵药具有极强的再生功效，唤醒了贺兰寂体内的生机，他的面孔浮现出少许血色，眼皮颤动，睁开了漆黑的凤眸。
“陛下！”
见他醒了，绮雪又惊又喜地呼唤着他，抚摸着他的面庞，贺兰寂的眉头微微皱着，似是还没清醒，过了片刻，他才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圆圆？”
“是我，陛下。”
绮雪笑泪交织，握住他冰冷的手，甜甜地说：“我为你求来了灵药，谢国师说，只要你吃了这个药，很快就能康复了。现在你果然醒了，谢国师的药真的很灵。”
“原来你去为我求药了。”贺兰寂咳嗽几声，声音沙哑地说，“那日你回来了，却又很快离去，我始终不甚清醒，以为是我在做梦……还是说现在也是我的梦？”
“圆圆，不管是梦还是现实，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就算死了又何妨，我只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我不走，陛下，我哪里也不去了。”
绮雪满心都是酸涩和疼惜，吸着鼻子，轻轻地依偎在贺兰寂怀里：“陛下放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亲眼看着你好起来，你不会死，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
贺兰寂微微抬起手，想要抚摸绮雪的头发，可他太虚弱了，就连摸一摸绮雪的力气都没有，手陡然滑落下去，再次陷入了昏迷。
他的昏迷让绮雪怕得不行，赶紧吩咐薛总管：“陛下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又昏倒了？快叫太医来看看！”
“不必叫太医，我来看。”
玄阳自幔帐后走了出来，卫淮冷冷地注视着他，玄阳对他冷冽的视线视若无睹，来到床前，为贺兰寂注入灵力检查。
“没什么大碍，灵药正在修复他的经脉，只是药性过强，他无法承受，才会昏迷，大约晚上就会醒来。”
玄阳语气淡淡，轻轻地放下手，垂眸与绮雪对视：“娘娘不必过度忧思，以免有损凤体。”
“是，我明白，多谢玄阳道长。”
玄阳的压迫感很强，绮雪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心里有些害怕玄阳会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带他走，将他送回大荔山。
好在玄阳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不着痕迹地按了按绮雪的肩头，便退了出去。
卫淮不是很放心玄阳，又找来自己的亲信为贺兰寂号脉，这个亲信是道士出身，精通医术，算是半个医修，平时在军营里给妖魔们治病，倒是也能给贺兰寂看一看。
亲信得出的结论和玄阳差不多，贺兰寂的身体正在逐渐好转，卫淮闻言才安心下来，让亲信离开了。
他留下来陪了绮雪很久，跟绮雪说说话，但因为朝中还有要事，他只能先行离去，留下绮雪静静地陪伴着贺兰寂。
绮雪变回兔团，亲昵地依偎着贺兰寂的颈窝，兔耳朵软软地搭在贺兰寂的脸上，低声跟他说着话，絮絮叨叨地讲起他在古镜中的遭遇。
虽然贺兰寂尚且还在昏迷，但兔团觉得他能听见，他想，陛下听见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在他身边，一定会感觉很安心。
“你要快点好起来呀，陛下。”
小小软软的兔团声音细细的，比人形的声音听起来要稚气一点，更像是热乎乎的奶团子。
“我一个多月没见到你，真的很想你，以前我还在家乡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谁，大概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我才会这么想念你，还想给你生孩子，也舍不得……”
说到最后，兔团乌黑的眼睛黯淡下去，闷闷地不说话了。
是的，想到日后的分别，他其实已经开始舍不得了，可是他必须离开，他宁愿以后再也见不到陛下，也要陛下好好的。
也许他应该拜托圣君施加遗忘的法术，让陛下和七郎他们忘掉他……至于他自己，他舍不得遗忘他们，也许他会在漫长的思念中感到痛苦，可如果忘了他们，他的生命将会陷入永恒的虚无，那是和失去自由相等的痛苦。
不知不觉中，兔团睡着了，做了一些忧伤的梦，他梦到自己成为了洞渊神灵的神妻，婚后，祂允许他下山探望他们，可贺兰寂他们已经被施加了遗忘之术，他们认不出他了。
兔团在梦里感到很悲伤，眼睛渐渐湿润了，把自己哭醒了。
他慢慢醒了过来，感觉到一只修长的手抚摸着他的兔毛，应该是贺兰寂。
“陛下？”兔团抖了抖耳朵，伸出兔爪抱住他的手指，“你醒了？”
屋子里很黑，没有点灯火，兔团的眼睛还没有痊愈，没有烛火就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是凭借感觉和气味知道自己被贺兰寂抱在了怀里。
“醒了。”
贺兰寂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还好不是梦，圆圆，你真的还在我身边。”
“我当然要陪着陛下。”
兔团开心地舔了舔贺兰寂的指腹：“陛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贺兰寂说，“圆圆为我求来的药十分有用，我现在可以自己起身了。”
“那就好！”
兔团抖抖耳朵，扭着兔屁从贺兰寂手上爬下来，凭借着感觉想要蹦到地上：“屋里好黑呀，我去叫薛总管过来点灯。”
“不必了，这样就可以。”
贺兰寂长臂舒展，一把捞住半空中的兔团，将他圈回怀中：“别离开我。”
“可是陛下，我看不清你，我想多看看你……”
兔团软乎乎的身子在他怀里扭动：“这么久不见了，难道你不想好好地看一看我吗？这么黑，我们怎么说话嘛。”
贺兰寂：“你方才睡着的时候，我已经看了你许久。”
“那我也要看陛下呀。”兔团撒娇。
“……”贺兰寂沉默良久，这才说，“圆圆不要看我，我现在的模样太过丑陋，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我不想惊吓你。”

第88章 （二合一） “假死……倒也不是不……
平心而论， 贺兰寂大病一场，如今还是病殃殃的模样，当然不如从前好看。
甚至绮雪都没有见过他最光彩照人的样子， 因为修炼巫术的关系，贺兰寂的身体很差，一直都带着病容，但饶是如此，他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深得绮雪的心。
现在的贺兰寂如同一株干枯的雪松，长发雪白， 面容瘦削，身体瘦到骨头突起，就算隔着中衣也能摸到肋骨， 实在当不得“俊美”二字了。
可他越是不让兔团看，兔团就越要看，他是真的不觉得贺兰寂哪里丑：“陛下说什么呢， 你还是一样英俊呀，怎么会吓到我呢， 我就是要看你。”
贺兰寂摸摸他的兔毛，耐心地哄他：“圆圆乖，别看我，我们睡觉好不好？”
“不要， 我不困！”
兔团发现无论自己怎样扭动，都逃脱不出贺兰寂的掌心，他干脆放开嗓门大喊：“薛总管，屋里太黑了，你快来点灯呀！”
“是， 娘娘，老奴这就掌灯。”
守在门口的薛总管带着火引子进来了，见他要靠近灯柱，贺兰寂冷声呵斥：“薛明，不准点灯。”
薛总管装傻充愣，装作没听清贺兰寂说什么，迅速点了灯火，这才回头说：“什么，陛下？方才老奴担心娘娘怕黑，赶紧把蜡烛点了，陛下又吩咐了老奴什么？”
“你……”贺兰寂顿了顿，没有罚他，也没有让他熄灭火烛，“你下去吧。”
“是，陛下。老奴告退了。”
薛总低下头，笑着退出去了。
陛下和娘娘在一起的时候，娘娘才是更大的那位，凡事都必须优先满足娘娘的意愿，否则先顾着陛下，事后陛下反而会罚他们。
寝殿中变得明亮起来，兔团得以看清贺兰寂的脸，却被贺兰寂抬手遮住了眼睛。
兔团伸出两只兔爪，按下贺兰寂的手，故作委屈地说：“陛下为什么故意挡住我？我明白了，其实不是你担心我嫌弃你，而是你嫌弃我了，觉得我是丑兔子，这才连看都不想看我……”
“圆圆不要这么说，你千般娇俏、万般可爱，我只会看不够你，又如何会嫌你？”
他都这么说了，贺兰寂当然不会再挡着他，不得不放下手与他对视。
贺兰寂向来冷淡的面容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难堪之色，几欲抬手遮住自己的面孔，可是因为兔团说的话，他又被迫放了回去。
他实在不愿兔团看着他，便问道：“圆圆也要看着我？不能不看吗？”
“我一定要看，我都这么久没见到陛下了，我真的好想你，我就是要看着你……”
兔团变回人形，依恋地钻进贺兰寂怀里，仰头望着他的脸。
“陛下明明英俊得很，你的眼睛还是这么好看，鼻梁还是这么高，嘴唇薄薄的，能把我亲得很舒服，亲亲我吧，陛下，阿满哥哥……”
绮雪嘟起花瓣似的红唇，向贺兰寂索吻，贺兰寂却无法和他亲近，他觉得自己如今的样貌太不堪了，这样和圆圆亲近，分明就是在欺辱圆圆。
他抵住绮雪的唇，低声说道：“圆圆不必哄我，我明白你的心意，如若你不嫌我，便给我一段时日，待我将身体养好，我再与你亲近。”
只是不知道，他的容貌是否还能养回从前的模样。
贺兰寂原本并不注重自身的容貌，他可以分辨美丑，知道自己应该是世人眼中的美男子，不过他是天子，美丑对他而言没有意义，就算他的容貌奇丑无比，也不会撼动他的皇位。
可自从与绮雪成婚后，贺兰寂的想法变了许多。
就算是天子，也要以容貌取悦自己的妻子，他希望自己在圆圆眼中是位好看的夫君，多的不说，至少也要胜过卫淮才是。
此后，贺兰寂在沐浴的时候，都会驱使魇魔为他进行护养。
他没有对绮雪说过这些事，每一次绮雪称赞他英俊，他都会感到淡淡的欣喜。
今天吃过谢殊的丹药后，贺兰寂恢复了不少力气，便叫来薛总管为他拿来镜子，照一照自己的样子。
他知道重病的自己一定不够好看，却没有料想到竟会丑陋到这般地步。就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若是圆圆整日对着这张脸，定会感到不适，他不希望圆圆厌烦他。
贺兰寂轻柔地松开绮雪，准备叫内侍们再搬来一张床，就放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绮雪就在那张床上睡觉。
他舍不得离开圆圆，可是两人同床共枕，圆圆深夜醒来看到他的脸，说不定会受到惊吓，又或是因为心疼他而睡不着觉，这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内侍们很快搬来了另一张床，绮雪疑惑地看着，心想着难道是给薛总管搬的床，就听到贺兰寂说：“圆圆，去吧，我是病人，不要和我一起睡。”
绮雪立刻扭头盯着他：“难道陛下还是怕我嫌弃你，才要把我赶到另一张床上睡觉？”
“不是‘赶’。”贺兰寂纠正，“只是暂时的，待到我康复，我们还是会一起睡。”
“我一天也不要和陛下分开。”
绮雪钻进了贺兰寂的被子，搂住他的腰，腿也一并缠了上去，身子软得柔若无骨，似依附在大树上的菟丝子。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等到陛下身体康复，也就是他们分别的时候，他必须趁着现在多多地和陛下待在一起，以后靠着这些温馨的回忆才不会那么孤单。
他温声细语地对贺兰寂说：“我没有故意说好听的话哄骗陛下，我心爱陛下，陛下在我眼中怎样都是好看的，陛下不妨想想，如果我的容貌被毁去了，难道陛下会嫌我丑陋吗？”
“我不会。”
贺兰寂被绮雪说服了，将他抱在怀里，满心都是甜蜜和温暖的感觉：“我同样心爱圆圆，无论你是什么模样，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
“我也一样呀，所以陛下应该多相信我一些，我怎么会嫌弃你容貌不佳呢。”
绮雪亲了亲贺兰寂苍白的面庞，又亲了亲他的嘴唇，这一回贺兰寂没有躲开他的亲吻，反而捏住绮雪的下颌，将他们的亲吻变得更深。
到了入睡的时辰，两人都没什么睡意，相拥在一起说话，绮雪讲了自己进入古镜后的经历，听说他被照顾得很好，贺兰寂面露欣慰之色，他最担心的就是绮雪受苦。
他轻轻地抚摸绮雪的腹部：“孩子可曾给你添过什么麻烦？”
绮雪心里一颤，还不知道该如何跟贺兰寂交待，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伤心了，可如果陛下得知他们没有孩子，肯定会大受打击，他还是不要跟陛下说了。
“没有，他很乖的。”
绮雪将脸埋进贺兰寂的颈窝，不让贺兰寂看到自己的表情，眼睛有点发酸。
在得知自己是假孕后，也许是情绪低落的关系，他的奶水慢慢变少了，很少再有不适感，怀孕的症状正在逐渐消失，看来他也没有怀上谢殊的孩子。
谢殊为他解除了圣君的禁制，在回到大荔山之前，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怀上陛下的孩子呢？
只是以贺兰寂目前的身体状况，他们还不适合同房，只能等到过一段时日再说了。
在绮雪的陪伴下，贺兰寂的身体好转得很快，过了三四天，他就已经能下床了。
贺兰寂下了旨意，宣布了贵妃回宫的消息，同时重新接手了政事。
宫中满是喜气洋洋的气氛，绮雪这几日除了陪伴贺兰寂之外，还经常陪着徐太妃和绿香球，绿香球忧思过度，瘦回了以前的样子，见到绮雪哇哇大哭，黏在绮雪身上说什么都不肯走，就差陪着绮雪一起洗澡睡觉了。
绮雪也很心疼消瘦的绿香球，哄了她很久，又亲手给她剥了一大袋子瓜子，才把绿香球哄得高兴起来，勉强原谅了他。
一日，趁着贺兰寂午睡的功夫，绮雪偷偷摸摸地捧着绿香球出来，和她商量道：“等到陛下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就要回大荔山了，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要跟你回去啦，我下山就是为了陪你呀，你回去我也回去，正好我的族人们这几天还给我送了信，催着我回去呢。”
绿香球脆生生地应了一句，疑惑地问道：“可是你这么快就要回山了吗，你已经报答了陛下的恩情吗？”
“应该算是吧……”
绮雪想了想，先是想到姬玉衡，再是想到谢殊，他们应该没有相爱的可能了，也不会伤害陛下和大荔山了：“嗯，我报完了。”
“可是你的孩子……”绿香球担心地看了看他的肚子，“难道你打算独自抚养孩子长大，不要他的爹爹了？”
绮雪摸摸肚子，叹了口气：“其实我没有怀孕，只是假孕而已……如果真的能怀上孩子，我就自己把他养大，你肯定会帮我一起养孩子的，对吧？”
“假孕？”绿香球大吃一惊，“你真的没有弄错吗，怎么会是假孕？”
“我也希望是真的，可是……”
绮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并且把玄阳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了绿香球，因为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回到大荔山后，他就会成为圣君的神妻，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得到了洞渊神灵的青睐和钟情，这些事情也就再无秘密可言了。
绿香球听完绮雪的讲述，愣了好一会神，她的本能反应是兴奋：“哇……你真的会嫁给圣君？竟然连祂都喜欢你，阿雪，你也太厉害了吧！”
绮雪抿了抿唇，如果是放在从前，他也会觉得这是无上的荣光，可现在他的心中只有淡淡的惆怅，其实他并不想成为洞渊神灵的妻子。
绿香球瞥见他的表情，看出他的兴致不是很高，也收起了兴奋之色，担忧地问：“你怎么不开心呀，难道你不想嫁给圣君吗？”
“怎么会呢，我没有不开心。”
绮雪摇了摇头，不想让绿香球担心他，何况他觉得玄阳神通广大，也许正在默默地看着他，他不希望惹玄阳不悦：“我就是觉得我配不上圣君，他是神灵，我只是小小的兔妖，我们的身份差距太大了。”
绿香球可不赞同他：“这是什么话，你长得这么美，只有别人配不上你的份，哪有你配不上别人的道理，就算祂是神灵一样！”
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跟绮雪说：“偷偷跟你说，我觉得玄阳长得也就是凑合，他不如贺兰寂好看，你嫁给他就是他捡了天大的便宜，要不是因为他是神灵，我还不准你嫁给他呢！”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绮雪连忙捏住她的喙，心虚地四处看看：“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圣君的坏话，不然我怕你小命不保。”
绿香球拍拍他的手指，示意他放开自己，小声嘀咕：“我没那么傻，当然不会和别人说呀，我就是跟你说说嘛……”
绮雪无奈地笑了笑：“好、好，我再也不说自己配不上圣君了，这样可以吗？”
“嗯嗯，不错。”
绿香球点着小脑袋，又说道：“既然圣君希望和你尽早成婚，那你就快点回去吧，到时我和你一起回去，不过……”
“不过什么？”绮雪问。
“你有没有想过贺兰寂他们会去大荔山找你？”
绿香球说：“贺兰寂他们那么爱你，怎么肯轻易放你走？就算你成功逃脱了，他们也会猜到你是回家了，到时候他们来到大荔山，你就永无宁日啦！要是他们敢和圣君抢人，说不定圣君会把他们……”
她抬起翅膀，做出个抹脖子的姿势。
绮雪愣了愣，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绿香球提起来，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是他走了，却没有消除陛下他们的记忆，他们肯定会来大荔山找他的！
可是他转念一想，消除记忆并不现实，要是谢殊他们失去记忆忘记了他，一切就会重归原点，谢殊和姬玉衡也许会像原著中那样走到一起，贺兰寂也会成为人人唾弃的暴君。
见他面露难色，绿香球问：“你是不是不希望贺兰寂他们找到你？我倒是有个办法。”
“你有办法？”绮雪眼睛一亮，“你快说说！”
“假死。”
绿香球说：“我们可以想个办法，让他们相信你已经死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找你了，不过他们一定会很伤心的，贺兰寂说不定又会旧疾复发，要是再来一次，他就真的没命啦！”
“假死……”绮雪缓缓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倒是没有太过担心贺兰寂的身体，因为他会请圣君出手治好贺兰寂的旧疾，再加上双修功法，贺兰寂一定会比常人还要强健许多，不会再大病一场。
绮雪越想越觉得可行，真诚地夸赞起绿香球：“香香，你可真是一个天才！”
“是、是吗？”绿香球莫名有点心虚，她怎么感觉她做了一件坏事呢，“我已经开始同情贺兰寂他们了。”
绮雪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就算让他们伤心痛苦，也比他们丢掉性命要好得多，他不想他们惹怒圣君。
至于该选择哪种假死方式，绮雪一时半会还没有头绪，也许他该找圣君商量一下，凭他自己的力量，很难瞒过谢殊的眼睛，只有玄阳出手才能骗过谢殊。
商量完这些事，绮雪回到了贺兰寂身边。贺兰寂身体才好转一些，就开始批奏折了，不过大多数奏折都是姬玉衡代为批阅，只有最重要的折子才会交到贺兰寂手里。
说起姬玉衡，绮雪这几天还没见到他，明明姬玉衡每天都过来，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刚好错过了，绮雪简直都要怀疑姬玉衡是不是故意躲着他，可是没有理由呀，难道云期不想见他吗？
可是绮雪觉得，要是姬玉衡真的想见他，怎么样都可以腾出时间的，就像是卫淮，这几天总是在宫里神出鬼没的，趁着贺兰寂处理政事的功夫，跑来和他幽会，还真成偷情的样子了。
贺兰寂放下手中的奏折，正要拿过下一本，绮雪按住他的手，将折子丢到一边，不准他接着看了。
“陛下，你该休息了。”
他从贺兰寂身后攀住他的肩，细密地亲吻他的耳朵：“我们去湖边坐一会好不好？天天闷在屋子里不好，你的身体好得慢。”
“就听你的。”
贺兰寂握了握他的手，去后面换衣服，少见地选了身颜色稍鲜亮些的苏芳色袍服，为的是将他的气色衬托得好一些。
他还让薛总管为他的脸重新打了少许的胭脂，这几日他总会背着绮雪为自己上一点胭脂，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具行走的死尸，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自己在绮雪面前太难看。
他回到正殿，走到绮雪面前，低声问绮雪：“我穿这身如何？”
大雍本就以玄色为尊，贺兰寂大多时候都是穿玄色衣裳，甚少穿鲜亮的衣服，他不知绮雪看他穿成这样是否会显得古怪，若是绮雪不喜欢，他马上就换回去。
“特别好看！陛下穿亮色很英俊的。”
绮雪的眼睛亮晶晶的，当即跑去换了身浅苏芳色的衣裙，亲昵地挽起贺兰寂的手臂，枕着他的肩头：“我要和陛下穿相同的颜色，这样就算别人不认识我们，也能知道我们是夫妻。”
贺兰寂露出一丝笑意，握了握他的手：“宫中岂会有人不认识你我。”
“宫里没有，但是宫外有。”
绮雪说着，忽然想到一个主意：“陛下，不如什么时候我们去宫外玩吧，除了云月观，我们还没有一起去过宫外的其他地方呢。”
贺兰寂动作一顿，说道：“只怕宫外不太安全。”
“哎呀，也是……”
绮雪看到贺兰寂迟疑，就知道他定然还对他的失踪心有余悸，当即改口道：“那就不去了，皇宫这么大，我们还没有每个地方都去过呢。”
贺兰寂沉默片刻，忽然说：“若是圆圆愿意，可以随我去皇陵祭拜。”
“我六岁那年被送去皇陵，在那里生活了数年，我的母后和兄长都埋葬在皇陵中，他们一定都希望再见到你。”
“我想去，陛下，带我去见见他们吧。”
提起先皇后和太子，绮雪心中也充满了怀念和感伤，他早该过去看望他们的：“我想皇后娘娘了。”
那个时候，他每天都趴在贺兰寂的枕边和他一起睡觉，先皇后会唱歌哄他们入睡。
她不仅是唱给贺兰寂的，也是唱给他的，虽然他只是一只兔子，但先皇后也很疼爱他，她会拍拍她的小儿子，再轻轻地拍拍他，连他一起哄睡。
“好。”
贺兰寂应了下来，和绮雪坐上辇车来到湖边。
宫中有一座宽湖，名为“落月湖”，湖中建有一座凉亭，风起时拂过湖面，十分凉爽，而且又不会过于寒凉损伤贺兰寂的身体，来湖心避暑再合适不过。
他们下车的时候，绮雪注意到湖心亭里有人在，那道身影如松如竹，清俊挺拔，正举起笛子吹出幽静的曲子，几只水鸟停在他身边，好奇地扬起脑袋看着他。
绮雪瞬间认出了那道人影，正是姬玉衡。
他有时间吹笛子，居然没时间过来看他吗？
绮雪认出姬玉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下他可以确认了，姬玉衡不是太忙没时间来看他，他还真是在躲着他，为什么啊，难道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面，他就变心了吗？
绮雪气哼哼地挽着贺兰寂的手臂，拉着他走向凉亭。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宫人们在前方开路，当姬玉衡听到宣告时，已经来不及回避了，只能跪拜下来，向贺兰寂和绮雪问安：“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妃。”
“起来吧，云期。”
贺兰寂说着，语气仍显冷淡，不过对于他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温和了。
在他病倒的这段时日里，姬玉衡主持朝中大事，将诸多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即便还有不足之处，但考虑到姬玉衡接触朝政的时日尚短，已经能算是极为出色了。
“谢父皇。”
姬玉衡正要起身，一只珠履却轻轻地踩住了他的手。
他的睫毛一颤，眸中浮现出极为复杂的情绪，眼眶立刻变红了。
然而他低着头，绮雪什么都看不到，见他像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绮雪更生气了，要不是贺兰寂还在，他真想踹姬玉衡一脚。
他阴阳怪气地对姬玉衡说：“太子殿下真是好兴致啊，你父皇的病尚未痊愈，你不去探望你父皇，反倒来湖边纵情声色犬马，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父皇吗？”

第89章
绮雪是很会扣帽子的， 姬玉衡不过是独自站在湖边吹笛子而已，就被他说成了纵情玩乐，像是很对不起贺兰寂一样， 多少是有些胡搅蛮缠了。
可是面对绮雪无理的指责，姬玉衡竟完全不为自己辩解，只是将上身伏得更低，平静地认错道：“是儿臣对不起父皇，儿臣有罪。”
不知为什么，绮雪反而更生气了，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的想狠狠地把脚跺下去，踩断姬玉衡的手指，可他又舍不得这么对姬玉衡， 只能自己暗暗生闷气。
贺兰寂搂住绮雪的腰，为姬玉衡解释：“圆圆不要生气，不是云期的错， 是我下了口谕，不准云期今日处理政务。”
“我病倒的这段时日以来， 都是由云期主持朝政，他夙兴夜寐，宵旰忧劳，并不是不为我分忧， 而是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样病倒，这才命他休息几日。”
宫中的人都知道绮雪从最初见到姬玉衡的时候就非常讨厌他，至今他们依然保留着这份印象，以为他们关系很差，就连贺兰寂也不例外。
绮雪和姬玉衡私下的来往都是很隐秘的， 知情者寥寥无几，绮雪的贴身内侍董原早就打点好了上下，为他们遮掩私情。
贺兰寂认为，绮雪是因为厌恶姬玉衡，才会找姬玉衡的麻烦，只不过事情的真相和他所以为的其实大相径庭。
他出言替姬玉衡解释，为的是说和他们二人，怎料绮雪越发气恼了，他气姬玉衡分明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怎么就是不过来看他，难道姬玉衡已经准备对他始乱终弃了吗？
“太子殿下愿意为陛下分忧，这很好呀。”
绮雪强忍怒火，露出微笑，弯腰挑起姬玉衡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我口干得厉害，不知殿下愿不愿意也为母妃分忧，给母妃端来茶水呢？”
姬玉衡被抬起脸，却还是垂着眼眸，避开绮雪充满怒火的注视：“儿臣愿为母妃效劳。”
“那就快去吧，母妃等你。”
绮雪拍拍他的脸，故意用指甲在他俊美的面孔上划了几道红印子，让他感觉疼。
“是。”
姬玉衡身体微颤，绮雪看到他眼尾发红，还以为他被自己欺负得委屈了，轻轻地冷笑一声，心想着这才到哪里，姬玉衡还有得受呢。
姬玉衡离开了凉亭，很快去而复返，他亲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茶壶与茶杯，后面跟着两个小宫女，则是拎了两个精致的食盒，装着水果和糕点。
绮雪坐到贺兰寂身边，冷冷地对姬玉衡说：“跪下，为母妃奉茶。”
姬玉衡温顺地跪在二人面前，将茶杯举过头顶，为他们奉茶：“父皇请用茶，母妃请用茶。”
贺兰寂接过茶杯，绮雪却不接，任由姬玉衡举着，自己却依偎进了贺兰寂怀中，甜甜地对他说：“阿满哥哥，我想喝你手里的这杯。”
“好。”
贺兰寂打开杯盖，轻轻地吹凉茶水，喂到绮雪唇边，同时对姬玉衡说：“你先起来。”
“不要让他起来嘛，我还没有看到太子殿下对我的孝心呢。”
绮雪喝了口茶，撒娇地将手搭在贺兰寂的胸膛上：“陛下不妨想想，我回宫好几天了，太子殿下都不曾来向我请安，你说，他心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妃了？”
他此言一出，姬玉衡瞬间绷紧了脊背，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绮雪问的不只是贵妃和太子这层身份，更是以情人的身份质问姬玉衡。
“儿臣……”
姬玉衡温润的声音此刻变得格外艰涩：“儿臣一向敬爱母妃，只是儿臣心中有愧，所以不敢面对母妃。”
他只说敬爱，却没说他心里有绮雪，绮雪一怔，忽然不知所措起来，他不明白姬玉衡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姬玉衡，越想越委屈，贺兰寂察觉到他心情不好，立刻将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你失踪那日，云期也在观中，他深深自责于未能对你尽到保护之职，请我降罪于他，甚至愿意以死赎罪，他当然同样敬爱你。”
“陛下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是因为愧对我才不敢见我？”
绮雪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委屈地盯着姬玉衡：“你自己来说，是这个原因吗？”
姬玉衡沉默片刻，轻轻地说：“是，我岂敢不敬爱母妃。”
“什么呀……”
绮雪本来都快哭了：又被姬玉衡气到发笑了，可心里还有点甜：“我失踪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阻止得了那头龙吗，还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难道就算天塌了，你也觉得责任在你？”
见他笑了，姬玉衡眼尾更红：“可是儿臣……儿臣原谅不了自己。”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
绮雪起身，亲自将姬玉衡搀扶起来，顺手擦了擦他通红的眼睛：“什么原谅不了自己，不准你以后再这样想了，我不需要你因为我而感到自责内疚。”
他虽然是在责怪姬玉衡，言行举止却透出很自然的亲昵，语气也软软甜甜的，贺兰寂顿住视线，扫过他们两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绮雪心情瞬间转好，只是他觉得姬玉衡真是太笨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反而是他连累了姬玉衡，害他被谢殊用法术击晕，姬玉衡也是受害者。
哎呀，过几天他就告诉云期真相，让他和谢殊反目成仇，彻底断绝这两人在一起的可能。
绮雪正美滋滋地想着，突然被贺兰寂抱了回去，不过贺兰寂没将他放回原位，而是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陛下？”绮雪不明所以地看向贺兰寂，微微挣扎着想要起身，“我不能坐在你的腿上，你会累的……”
“不会。”
贺兰寂将他抱得更紧：“就这样坐，好好陪着我。”
绮雪想了想，干脆变成兔团爬进贺兰寂的衣裳，爪爪扒着衣襟，只冒出一个小脑袋。
贺兰寂看向姬玉衡，见他没有露出诧异之色，漆黑的凤眸掠过一丝暗光，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点了点兔团的小脑袋：“圆圆不热吗？”
“热……”
兔团本来就一身兔毛，再加上贺兰寂身体阴寒虚弱，穿得很厚，他立刻就被捂出汗了：“可是陛下想跟我亲近，我当然也想黏在陛下身上呀，这样才能最亲近陛下……”
“你不想变成人形坐在我腿上？”贺兰寂问。
“那样会压到陛下，我会很心疼的。”兔团抱住贺兰寂的脖颈，用小脑袋蹭了蹭他。
贺兰寂轻轻叹息，将他从衣领中捧出来，用手帕擦拭兔毛上的汗水：“我又何尝不心疼你。”
兔团敞开兔肚皮，乖乖地等着贺兰寂给他擦毛，一股淡淡的奶香从肚皮的兔毛中飘了出来，他的兔奶虽然少了很多，但碰到他的肚皮还是会冒出来，将手帕打湿了一块。
贺兰寂轻柔地抚摸兔团的肚皮：“孩子月份还小，你的肚子摸起来还是空空的。”
兔团僵了僵软乎乎的身体，抱住贺兰寂的指节，附和着他说的话：“是呀，以后就会显出来的……”
姬玉衡站在一旁，凝视着贺兰寂腿上的兔团，心中既羡慕又酸楚，因为他知道，他永远不会有光明正大站在绮雪身边的那一天。
至于让绮雪孕育他的子嗣，他更是从未奢望过。
现在的姬玉衡甚至不敢表现出任何和绮雪亲近的意愿，他觉得自己没资格亲近绮雪，在赎清自己的罪过之前，就连多看绮雪一眼，都是极为奢侈的行为。
他安静地伫立在他们旁边，看到兔团热过了头，甚至吐出了粉粉的小舌头，也很心疼，突然说道：“儿臣想为母妃吹一首清凉曲，此曲可以退热祛暑，为母妃缓解燥热。”
兔团抖抖尾巴尖：“快吹！”
贺兰寂点头同意了姬玉衡的请求，姬玉衡举起笛子，清新灵动的笛声悠扬地响彻湖岸。
笛声如微风细雨，清冽沁凉，十分神奇的是，就连吹进凉亭的风似乎都变得凉爽起来，吹干了湿漉漉的兔毛。
湖中的锦鲤甩着鲜艳的尾巴，围到了凉亭的四周，兔团从贺兰寂的膝盖上跳了下来，想跟它们打个招呼，水底忽然冒出了一连串的水泡，吓跑了锦鲤，紧接着就浮现出了一双黄澄澄的大眼睛。
兔团吓了一跳，水底庞大的生物“哗啦”冒出了水面，原来是一头硕大的老龟。
老龟年纪很大了，是具有灵智的妖兽，常年生活在湖中，性情温吞和蔼，而且只吃素，湖中的鱼虾蟹都很喜欢它。
老龟将脑袋搭在凉亭的边沿上，和兔团碰了碰鼻尖，算是打招呼。
它的体型比兔团庞大太多了，光是一只眼睛就比兔团还大，兔团轻碰它的鼻尖，如果不是老龟刻意收敛了呼吸，兔团肯定会被它呼出来的气吹跑。
老龟将脑袋缩回龟壳，片刻后从龟壳里甩出了一堆莲蓬，湖中长了一大片莲花，这些莲蓬就是姬玉衡拜托它为兔团摘下来的。
送完莲蓬，老龟拍拍前肢，掀起一片水花，化作细腻的水雾洒在兔团的兔毛上，为他下了一场清凉的小雨。
姬玉衡拾起莲蓬，干净修长的手熟练地剥出新鲜的莲子，将剥好的莲子捧在掌心中，递到兔团面前：“莲子鲜甜，清热解暑，母妃不妨尝尝。”
他的语气温柔至极，哪里像是跟母妃说话，更像是哄心尖尖、哄被他宠成小孩子的情人。
从曲子到老龟，再到新鲜剥好的莲子，兔团被他哄得晕晕乎乎的，哪里还有什么怨气，乖乖地跳到了他的掌心上，舔了舔莲子，再舔舔他的手指。

第90章
兔团软软的舌头落在姬玉衡的手指上， 引得他的心瞬间一颤，手指微微蜷缩着，他屏住呼吸低声唤道：“母妃……”
被日夜思念的心上人这般亲近， 姬玉衡很难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他实在太喜欢绮雪了，如果不是强烈的负罪感依然压在他的心头，也许他会浑然忘我地亲吻绮雪，甚至不顾贺兰寂就在一旁。
可是不行。
是他当初把绮雪弄丢了，他没资格主动亲近绮雪。
所以姬玉衡没有动，他只是垂着眼眸，眼神温柔而伤感， 静静地望着兔团在他的掌心中拱着兔屁股吃莲子。
他丝毫不知他心中的情愫浓烈得根本遮掩不住，不仅兔团感受到了他的爱意，贺兰寂也同样若有所感。
“圆圆。”
贺兰寂语气微沉地开口， 向兔团伸出一只手：“过来，回到我身边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兔团和他朝夕相处惯了， 还是能听出他的不悦和醋意，兔团抱着莲子的爪爪一僵， 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一时忘了身份，和姬玉衡亲近过头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谢殊，都怪他们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厮混在一起， 那时他们根本不需要遮掩什么，以至于他在陛下面前竟然也变得如此散漫，陛下会不会已经看出了什么……
兔团难得心虚起来。
虽说以妖族的观念，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陛下又不是妖族， 他是人呀，人族所歌颂的爱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陛下得知他有情郎，肯定会非常生气和伤心的。
陛下又不是卫淮或谢殊那种皮糙肉厚禁得住磋磨的，他那么爱陛下，怎么可能舍得让陛下为他伤心痛苦，所以他万万不能叫陛下知晓他有情郎，不然的话……
兔团忽然蹬了姬玉衡的手掌一兔脚，抱着两颗莲子，从他掌中跳了出来。
他故作凶巴巴的样子对姬玉衡说：“你不要以为几颗莲子就能讨好我，我只是口渴了，又想着你这段时间也算劳心劳力，这才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收了你的好处，你明白吗？”
姬玉衡怔了怔，垂下眼眸温顺地说：“是，母妃，儿臣明白。”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失落或生气的情绪，仿佛兔团这么对待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反倒令兔团感到愧疚，只是为了安抚贺兰寂，兔团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想着还是晚些时候再单独约姬玉衡见一面，姬玉衡总不会回绝他吧。
兔团变回人形，坐到贺兰寂的腿上，将莲子喂到他唇边，娇娇地说：“陛下也来尝尝莲子呀，莲子很甜的。”
他眉眼含情地望着贺兰寂，漂亮的眼眸柔若秋水，见他满心满眼皆是自己，贺兰寂这才低头将莲子含入口中，轻轻地咬住绮雪的指尖：“很甜。”
绮雪在湖边玩了一下午，后来还变成兔团跳到老龟的背上，去湖心玩水，直到天色将暗，到了晚膳的时辰，他这才与贺兰寂一道去了翠微宫，和徐太妃一起吃晚膳。
吃过晚膳，徐太妃舍不得绮雪离开，把他留下来说话，绮雪偷偷地吩咐董原给姬玉衡送信，告诉姬玉衡，晚些时候他会去东宫找他。
徐太妃今晚很高兴，迟迟没有入睡，直到深夜，她才依依不舍地握着绮雪的手陷入了沉睡，绮雪又陪了她一会，轻轻地起身离开，打算先去贺兰寂面前露个脸，再偷偷地跑去找姬玉衡。
不料这时董原又送来了绿香球的口信，她让绮雪赶紧回承露宫一趟，说是有些急事。
“香香有急事找我？”
这可并不多见，绮雪在疑惑的同时也不敢怠慢，火速赶回了承露宫。
一进门，绿香球就飞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告诉他：“圣君想要见你，他一会就过来！”
绮雪的心瞬间跳了跳，顿时紧张起来：“圣君有没有提起他为什么想见我？”
该不会是现在就要把他带回大荔山吧？
绿香球摇摇头：“圣君没有说，他只是用纸鸟捎来字条而已，喏，就在这里。”
她叼出玄阳的字条给绮雪看，上面果然什么都没提，只是说他子时会来承露宫见绮雪。
距离子时还有一会，绮雪坐在卧房中，忧心忡忡地等待着和玄阳见面，越是不清楚玄阳见他的原因，他心里就越不安。
尽管不想承认，可自从离开古镜之后，绮雪就有点害怕玄阳，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对玄阳心怀万分的喜爱和崇敬了。
他自然还是敬爱玄阳的，可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像光滑的镜面生出裂痕，他对玄阳的爱也有了裂痕，他无法忘记玄阳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情——
因为嫉妒，圣君骗他怀了陛下的孩子，又准备囚禁他，强行将他带回大荔山，如果当时不是谢殊出手救了他，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要是圣君今晚就打算带他回去……
绮雪发着呆，绿香球落到桌面上，蹦蹦跳跳地说：“阿雪，阿雪，帮我个忙，你不是有能装东西的玉牌吗，能不能把我的纯金鸟笼收到里面？我要把它带回大荔山换瓜子吃。”
绿香球已经开始收拾回山的行囊了，这对绮雪无疑又是一重打击，他露出难过的表情，轻声对绿香球说：“香香……其实我不想回山。”
“为什么？”
绿香球有些吃惊，但很快想到了原因：“你是不是舍不得贺兰寂？”
“嗯……”
绮雪点点头，这无疑就是最主要的原因。其实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和陛下他们分别，可是这一天来得太快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不想离开他们。
又或者说，他当初下山只是为了报恩和完成圣君的使命，可他的心不受他的控制，他对陛下他们投入了太多感情，上京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家乡，他舍不得抛下他的家人和爱人。
他对绿香球说：“何况陛下的身体还没有康复，不论怎么样，我都要亲眼见到他彻底恢复健康，今晚我说什么都不能离开。”
“你说得对……你下山本来就是为了贺兰寂，又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绿香球想了想，给他出主意：“要是你真的这么舍不得，不如恳求圣君多留给你一些时间？他是不死不灭的神灵，你早晚会成为他的妻子，多留给你几年时间应该也没关系吧？”
“我不知道圣君会不会同意我的请求……”
绮雪呢喃自语，对这件事心怀悲观的态度，因为他知道玄阳不喜他留在贺兰寂身边。
绿香球劝道：“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如果你不开口求他，那肯定不行，可如果开了口，说不定圣君会答应你呢。”
“是，我会恳求圣君的。”
绮雪点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向纯金鸟架：“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替你把鸟架收起来，你还有其他想带走的东西吗？”
“我的金子和银子！”
绿香球飞进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沉得她直往下坠：“阿雪，你也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吧，看看有什么想带回山的……”
绮雪当然也有想带回大荔山的东西，最重要的就是贺兰寂亲手雕刻的兔兔雕塑，他一定要一个不落地带回去。
帮助绿香球装好东西，他来到珍宝架前，爱惜地摩挲着这些灵动可爱的兔形雕塑，吩咐董原取来绸布，将它们一个个地小心包好，妥善收入宝匣中，再装入玉牌。
董原知道绮雪喜爱极了这些小玩意，却不知他为何忽然收起它们：“娘娘这是？”
绮雪撒了个小谎：“过几日我要跟随陛下前往行宫避暑，至少有一两个月不在宫中，还是随身带着它们比较好。”
董原不疑有他，笑着应道：“是，还是娘娘考虑得周全。”
至于其他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绮雪就不方便偷偷收起来了，这些贵重的珍宝每几日就会有宫人清点一番，要是少了太多，就会引人瞩目，绮雪假死时也容易受到怀疑。
绮雪清点了一番玉牌中的物品，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收到了太多礼物：贺兰寂的雕塑，姬玉衡家传的玉镯，谢殊的逆鳞，卫淮的珠冠和嫁衣……皆是他们对他的情意。
临走之前，他是不是也该回给他们赠礼，纪念他对他们的情意？
绮雪正出神地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阿雪。”
他闻声回过身，刚好对上玄阳的双眸。
烛火摇曳，玄阳怀抱拂尘，道袍素白，清秀的眉眼温柔宁静。
可他的身上再没有那种垂怜众生的慈悲气质，神灵一旦染上七情六欲、堕入业火焚烧之海，又何谈悲悯苍生。
绮雪的心骤然紧缩，垂下眼眸向玄阳问好：“阿雪见过圣君。”
“……”
玄阳静静地注视他片刻，慢慢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怕我，阿雪，为什么要怕我？”

第91章
玄阳的手掌一如既往地温暖， 轻缓地拂过绮雪的脸颊，顺着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扣住绮雪的后腰， 将他揽入自己的怀里。
“别怕我。”
他握住绮雪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那日你离开之后，我想了很多，事后向来，的确是我做得不好，我不该这么对你。”
“阿雪，我今夜过来就是为了向你道歉， 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欺骗你，更不该强迫你跟随我回大荔山。”
“你可以怨我、生我的气， 我会向你赔罪，但我不希望你从此疏远我，若是你不再理睬我， 我会很伤心的。”
绮雪一怔，没有想到玄阳竟然会向他道歉， 一时间他受宠若惊，甚至有点手足无措：“圣君不必向我道歉，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我怎么可能会怪你……”
他当然不会对玄阳有任何怨恨的情绪，反而因为玄阳向他道歉，而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强烈的罪恶和内疚：他所信仰的神灵是那么地至高无上，他怎么可以让祂为了自己而低头？
“你或许不怪我，但你一定害怕我。”
玄阳轻轻地说：“之前你已经许久没有向我行礼了， 可就在方才，你不仅向我行礼，甚至回避了我的目光，你在疏远我。”
“我只是……”
绮雪无法否认，咬了咬唇肉，向他解释道：“我害怕的不是圣君，而是怕圣君今晚就带我回大荔山。”
“你不想回去吗？”玄阳问，“你在故乡的朋友们都很想你，他们在祭拜我的时候，时常会提及你的名字，祈愿你平安归来，难道你不想他们吗？”
绮雪的睫毛颤了颤：“我很想他们，可是我在这边还有没做完的事情，至少、至少我希望我能亲眼见到陛下身体康复……”
“可如果我告诉你，贺兰寂永远无法恢复健康呢？”
玄阳缓缓道：“我不知谢殊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救下行将就木的贺兰寂，不过就算他能为贺兰寂延寿，也至多只有十年，十年之后，贺兰寂依然必死无疑。”
“这十年中，贺兰寂绝不会好过，他将时刻受到魇术反噬的折磨，全身剧痛，最终骨肉溃烂而死，你确定你要亲眼看着贺兰寂活活疼死吗？”
绮雪脸色苍白：“我可以用双修之术为陛下缓解病痛……”
玄阳微微摇头：“双修之术不是起死人肉白骨的仙术，救不了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阿雪，你什么都做不了，与其痛苦地留在他身边，不如尽早随我回山，为贺兰寂准备轮回之事，寻找一户转世的好人家。”
说完，他感觉到怀中的绮雪浑身发抖，很轻地叹息一声，将他抱得更紧了：“我没有逼你的意思，若你执意留在他身边，我不会阻拦你。”
“不……圣君，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回到大荔山的。”
绮雪握紧玄阳的手，抬起浮现出水光的双眸，祈求地望向他：“只是我想知道……圣君可不可以治好陛下的身体，让他完全康复，再也不会受到魇术的反噬？”
“……”玄阳沉默片刻，开口回答，“可以，但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我用我自己作为交换呢？”
绮雪脱离玄阳的怀抱，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恳求他道：“只要圣君治好陛下，我便心甘情愿成为圣君的神妻，从此一心侍奉在圣君左右，永不踏出大荔山半步。”
玄阳微怔，低头看向绮雪：“阿雪，你……”
绮雪眸中满含哀恸之色，握住玄阳的一只手，祈求他的垂怜：“圣君……阿雪求你，求你治好陛下。”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我的一切本就是圣君的，我没有资格与圣君谈条件，只是、只是我本就一无所有，我只有我自己，我拿不出别的东西和圣君交换……”
他有些语无伦次，虽说他早就设想过用自己交换贺兰寂的健康，但关心则乱，一听说贺兰寂的身体糟到这种地步，他还是慌了神，不知道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打动玄阳。
玄阳很快半跪下来，和绮雪保持平视，抬手按住他的唇瓣：“阿雪，别这么说你自己，你并非一无所有，因为你本身就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倘若你愿意嫁给我，我当然可以让贺兰寂恢复健康，而且我可以向你承诺，我将世世代代庇佑贺兰寂的转世，对我来说，这是一桩再值得不过的交易。”
“只是阿雪，你当真要为了贺兰寂嫁给我，日后永不踏出大荔山半步吗？如果你心存犹豫，那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可一旦你做出决定，便没有反悔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
“我真的想清楚了，我不会后悔，我愿意成为圣君的妻子。”
绮雪主动投入玄阳的臂弯，环住他的腰，这件事他考虑了很久，决心已经非常坚定了，何况他怎么忍心看到贺兰寂遭到病痛的折磨，无论怎样他都会答应玄阳的。
“好。”
玄阳回抱住他，唇边绽开笑意：“那么从此刻开始，阿雪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会向天下妖族下传神旨，宣布你和我的婚讯，执掌大荔山的灵狐一族负责准备我们的婚礼。”
“等一等，圣君………”
绮雪拉住玄阳的袖子，期期艾艾地说：“阿雪还有个不情之请……”
玄阳温柔地回应：“你说吧。”
绮雪小声道：“我想多留在上京一段时日，再陪一陪陛下。”
“可以，你想留多久时日？”玄阳问。
绮雪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我想留五年……”
“五年太久了，两个月，我最多给你两个月陪伴贺兰寂。”
玄阳道：“两个月之后，贺兰寂的身体一定能康复，你确认他无恙后，我便带你离开。”
两个月后，正好就是绮雪下山满一年的时间，初秋的时节。
想到距离自己离开已经近在咫尺，绮雪的神色黯淡下去，满心酸楚地应道：“是，圣君。”
看到他如此难过，玄阳的神色也沉了下去，却不是针对绮雪。
“你这样叫我如何不嫉恨贺兰寂……”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梦中的呓语：“阿雪，我只恨你这么爱贺兰寂，你甘愿为他孕育子嗣，甘愿为他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甚至愿意放弃自由，永远困在山中。为了他区区的数十载寿数，你牺牲了你的一切，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我觉得很值得。”
绮雪垂下睫毛，尽管内心痛苦，却还是露出了甜甜的微笑：“真的很值得，因为我爱陛下，所以很值得。”
“你就这么爱他……”
玄阳平静的神色变得破碎，他一把抓住绮雪的手腕，攥得很紧，却已经是极力克制的结果，否则他一定会把绮雪的腕骨捏碎。
他的手在颤抖，而这股战栗来源于他自己。
明明是他掌控着绮雪，可现在浑身发抖的人是他，而不是绮雪：“你能不能也这么爱我，阿雪？我求你爱我，像爱着贺兰寂一样爱我，我也想要得到你的爱。”
绮雪显得有些无措：“可是……我一直很爱圣君，我从出生起就仰慕着圣君，这百年日日祭拜圣君的神像……”
“不是对神灵的爱。”
玄阳将绮雪的手心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让他感受自己急促的心跳：“是对心上人的眷恋和爱慕，就像你爱着贺兰寂，也像……像我爱着你。”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痛苦，他分明已经拥有绮雪，绮雪是他的妻子了，他们将会永远在一起，百年、千年、万年，如风吹细沙，可以抹去所有痕迹，漫长的光阴足以抵消这短短的数月，他相信绮雪终有一日会忘记贺兰寂。
……他会忘记的。
真的会忘记吗？
玄阳不能确定，因为就算是神灵也无法完全掌控人心。
他将绮雪捧在手心里，却感到绮雪才像是那股细沙，正一点点地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他得到了绮雪，又仿佛正在失去绮雪。
玄阳的心弦一瞬间紧绷到极点，再没有平日的镇定，而是近乎惶恐地抱住绮雪：“我想要你同样地爱我。”
“我……我会爱着圣君的。”
绮雪也伸手抱住玄阳，可他的脸上尽是愧疚的神色，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对玄阳产生任何倾慕之心，从他第一次祭拜山阴娘娘的神像、第一次用小小的身子拖着果子到供桌上的时候，就注定他只会把玄阳当做他崇敬的神灵。
玄阳永远是他的神灵，也只能是他的神灵。
他温柔地对玄阳许诺：“我会很爱很爱圣君。”
“……”
玄阳心痛地闭上双眼。
他终究还是没能等来那句话。
不过没关系，没关系……绮雪是他的妻子，他们还有无限的、永恒的时间，终有一日，他的妻子将会爱上他。

第92章
玄阳抱住绮雪， 安静地坐了片刻，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
他不急于这一时，等到成婚后， 他想对绮雪做什么都可以，并不急于一时，他不想因妒恨而加深绮雪对他的畏惧。
他离去之后，绮雪坐在床边发了会呆。
还有两个月，他就要离开了……他只剩下这点时间能够陪在陛下他们身边了。
说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可是想到贺兰寂的身体能够彻底痊愈，绮雪又觉得这是非常值得的。
他原本就可以为了陛下牺牲一切。
“吱呀……”
窗户被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绿香球从窗外钻了进来，用一种很震撼的眼神看着绮雪。
“？”绮雪回过神，发现她的眼神怪怪的， 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因为我太震惊了……”
绿香球的语气宛如做梦般轻飘飘的：“你难道没感觉到吗，刚才圣君和你说话的语气有多卑微……那可是洞渊神灵啊， 全天下妖魔的至高神，就那么卑微地在你面前伏低做小， 阿雪，你也太厉害了……”
她的话正好提醒了绮雪，确实就像她说的那样，圣君对他已经近乎祈求了， 他那么渴望得到他的爱，在他面前，圣君更像是为情所困的普通人，而不是宏大无情的神灵。
绮雪忽然感到非常内疚和心疼，甚至有些埋怨自己， 为什么无法回应玄阳的爱，他分明就是那么地敬爱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身心都应该奉献给玄阳。
可他就是做不到。
他可以奉献自己的身体，可他的心已有归属，不能分给玄阳。
绿香球蹦到绮雪的膝盖上，震惊渐渐转为兴奋，在他的腿上跳来跳去的。
她道：“之前我没有和你说，在你失踪之后，贺兰寂因为你而重病不起，卫淮和姬玉衡也为你处置了一大批人，当时朝廷里乱糟糟的，许多文人和大臣痛恨你，写文章诟骂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妃，狐媚魇道、祸乱朝纲，甚至与大将军狐绥鸨合，媚惑他成为你的裙下之臣……”
“我当时真的非常生气，他们怎么能那样说你……”
“……”绮雪想了想，很诚恳地说，“其实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说的基本都是实话，虽然祸乱朝纲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朝中的动荡确实因我而起。”
甚至他们说得还不够全面，就连太子和国师也都是他的裙下之臣。
绿香球很激愤：“不，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们骂得多难听！总之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很生气，所以叫了许多小鸟朋友，天天往他们头上拉屎！还偷听他们的秘密，到处宣扬出来，叫他们不得安宁！”
这些事情听起来有点好笑，可绮雪知道这些都是绿香球对他的爱。
他心中感动，轻轻握住她的翅膀：“香香，有你这个朋友可真好。”
“哪里话，这都是我该做的，我怎么能由着他们骂你。”
绿香球蹭蹭他的手指，继续说道：“言归正传，其实我就是想夸夸你，你的魅力真是无人能及，那些可恶的家伙也就是没近距离接触过你，凡是熟悉的人，就都会爱上你，连神灵也会为你而倾倒……”
“你说如果天道有意识，它会不会也会爱上你？我觉得一定会的，没有人可以不爱你……”
“我没想过这么多。”
绮雪摇摇头，倒是不太好奇天道有没有意识，他没那么争强好胜，一定要老天爷也爱上他。
不过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既然已经有那么多人唾弃我是妖妃，离开之前我不妨把名声更败坏一点，把罪过都揽到我自己头上，让陛下彻底远离暴君的名声。”
绿香球一下子蹦了起来：“不行，你不能这么做！凭什么呀，就算是为了贺兰寂也不值得你这么委屈自己，他们不能那样骂你！”
绮雪摸摸她的小脑袋，温声安抚她：“没关系的，反正我会假死，以后也用不上‘绮贵妃’这个身份了，声名狼藉的妖妃又和洞渊神灵的神妻有什么关系呢？以后我好好经营神妻的身份就是了，全天下的妖魔都会歌颂我的美名。”
“那也不行，我就是见不得你被人骂……”
绿香球委屈地嘟囔着，反复说道：“就算是为了贺兰寂也不行。”
“那好，我再考虑考虑。”
绮雪安抚着她，没有继续跟她商量下去，说实话，他没想到香香的反应会这么大，看来在他失踪的期间，香香真的被有关他的流言伤透了心……
他心疼绿香球，又安慰了她好一会，亲手给她剥了许多瓜子，绿香球这才转忧为喜，欢快地吃起了瓜子仁。
不过绮雪并不打算完全放弃这个计划，临走之前，他一定还要做些坏事，其中最想做的就是挑唆姬玉衡和谢殊不合，只有他们反目成仇，贺兰寂才能高枕无忧。
想想还要磋磨姬玉衡，其实绮雪真的很不忍心，也很舍不得，他真的很喜欢温柔的姬玉衡，只是为了陛下，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他不会做得很过分的，就只是想挑拨离间而已。
绮雪摸摸绿香球，对她说道：“你早点睡，我该去找云期了。”
“姬玉衡？”小鹦鹉叼着瓜子歪了歪脑袋，“你去找他做什么？”
“幽会。”
绮雪毫不避讳：“我给他传了消息，今夜去东宫见他。这段时日不见，他很想我，我也想他了……”
“你可真是只花心的坏兔子！”绿香球惊叹，“但是我喜欢！”
绮雪笑了笑，按照之前计划好的，先去长乐宫陪伴贺兰寂，和他相拥而眠，待贺兰寂睡着之后，他悄悄地下了床，变成兔团的模样偷偷地离开了宫殿。
“……”
幔帐中，本该熟睡的贺兰寂睁开双眸，目光幽深，低声唤道：“薛明。”
薛总管掌灯走进寝殿，隔着幔帐问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贺兰寂说：“派几只擅长隐匿的妖兽，去明光宫看看太子在做什么，还有，圆圆是不是去了太子的寝殿。”
自从重病后，贺兰寂就失去了操纵魇术的能力，不过宫中豢养着众多妖魔，即便没有魇术，宫中也处处是他的耳目。
“是，陛下。”
薛总管领命下去了。
……
太子东宫，明光宫。
时值盛夏，即便是夜晚也潮湿炎热，奢华的太子寝殿中摆放着冰鉴，鉴中盛满冰块，温度清凉，可姬玉衡没有丝毫睡意。
他没有更衣，依旧严整地穿着常服，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
今夜恰逢十五，月如冰轮，银辉洒满人间。不过姬玉衡不是望着月光，也不是圆月，而是圆月中斑驳痕迹，像是玉兔捣药的形状，他看的就是那只兔子。
他以前不常看玉兔，只是自从喜欢绮雪之后，他才爱屋及乌，总是会特别留心到身边的各种兔子，像是兔子玉雕，绣着白兔的手帕等等，再有就是月亮中的玉兔了。
对他来说，绮雪就是住在月宫的小兔子，也是他心中的明月，纯洁美丽，不染红尘，可望而不可即。
等了许久，依然不见绮雪的身影，温柔俊美的年轻人垂下眼眸，不自觉地将手探入衣袖，轻轻抚摸着手臂上的一道道伤痕。
这么晚了……母妃还会来吗？
想到绮雪也许不会过来了，姬玉衡不知自己应该失落还是庆幸。他之所以穿戴得这么整齐，就是不想让绮雪看到他身体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以免吓到绮雪。
这些伤口都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因为他弄丢了母妃。
虽然绮雪回宫后，姬玉衡就不再继续割伤自己，但之前的割伤都很深，一时间无法愈合，如果他和绮雪太过亲密，一定会被绮雪发现，这也是他之前躲避绮雪的原因之一。
又等了很久，绮雪还是没来，姬玉衡觉得他今晚不会过来了，还是难掩失落，准备更衣就寝了。
可是他才起身，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一股突如其来的古怪睡意令他变得极其困倦，就这样倒在了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淡淡的香气在寝殿中萦绕着。
过了一会，一只雪白的兔团偷偷地溜进了寝殿，化为人形，鬼鬼祟祟地将姬玉衡的双臂拉了起来，吃力地往床榻那边拖去。
好沉……为什么睡着的云期会这么重……
绮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费劲千辛万苦才把姬玉衡弄到了床榻上，绝艳的面容柔情不再，只剩下满脸无奈和细密的汗水。
没错，云期突然睡着就是他干的——早在他跟随卫淮的大军一路南下，到达南平郡的时候，一只名叫“莺娘”的狐妖曾经赠送过他十枚香丸，香丸中封存着强效的迷魂术，燃烧后就可以迷晕屋中的人，他就是用了半粒香丸迷晕了云期。
至于为什么要迷晕云期，其实就是为了捉弄他一下，和他玩些不一样的。
绮雪休息了一会，从玉牌中取出几条结实的麻绳，将姬玉衡的手脚和床头绑在一起，确保他无法挣脱，又用绸带蒙住了他的双眼。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高兴姬玉衡之前竟然不来看他，虽说是有原因的，是因为姬玉衡对他心中有愧，可他还是有点气，大概是因为姬玉衡对他太好了，哪怕事出有因，他也不喜欢姬玉衡冷遇他，就想教训姬玉衡一下。
坦白说，绮雪就是喜欢对姬玉衡使小性子，谁叫姬玉衡对他那么温柔，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包容溺爱他，他有点被姬玉衡惯坏了。
做好准备，绮雪脱下衣裳，袒露出美丽的肉。体，不着寸缕地爬到姬玉衡的大腿上，轻轻地摇晃他：“醒醒，太子殿下，快醒醒。”
……
姬玉衡从沉睡中醒来，恢复些许感知后，就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遭到了束缚，双眼也被绸布蒙着，整个人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
是什么人绑了他？
他瞬间绷紧身体，光洁的下颌线条也随之收紧，极度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萦绕在空中的香气是东宫专属的焚香，身下的触感也很柔软，看来他还在自己的寝殿里，只是被人绑在了床榻上。
确定自己没有被送出宫外，姬玉衡微微放松下来，旋即他感觉到有人坐到了他身上，丰满绵软的肉团挤着他的大腿，随着对方压下身体，一股熟悉的甜香传入了他的呼吸间。
是母妃的香气。
意识到绑住自己的人是绮雪，姬玉衡瞬间放松下来，喜悦盈满心头，耳根慢慢地红了。
原来母妃没有失约，他只是到得晚了些，还把他绑在……绑在了床榻上。
母妃想做什么呢？
绮雪丝毫没有察觉到姬玉衡刚醒过来就认出了他，还故意用易容术变化了不同的嗓音，娇娇地问姬玉衡：“太子殿下醒了没有？”
“……醒了。”姬玉衡轻声回答，温柔如水地问，“为什么绑住我？”
他没有点破绮雪的身份，因为他听出绮雪特意用法术变化了嗓音，想来应该是不希望他立刻认出他，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乐于配合他。
“当然是因为奴婢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殿下的太子妃呀。”
绮雪嗲里嗲气地说着，手指暧昧地在姬玉衡的胸膛上画着圆圈：“只要奸。污了殿下，怀上殿下的子嗣，太子妃的位子就是奴婢的了。”
他语气是那么地纯真，却说着很下流的话，姬玉衡呼吸一滞，几乎是瞬间起来了，艰难晦涩地开口：“你想做孤的太子妃，可没那么容易……”
绮雪还是第一次听到姬玉衡在他面前自称“孤”，这让他感到陌生，却也有些兴奋，他低下头舔了舔姬玉衡的耳廓：“为什么不容易？”
姬玉衡吐息滚烫，声音变得喑哑：“孤有心上人，绝不会接受他之外的人。”
“殿下有心上人了？”绮雪贴着他的耳朵，往耳孔里轻轻吹热气，“能不能告诉奴婢，那个人是谁？”
“是……”姬玉衡被他吹得耳朵通红，额头渗出了薄汗，“孤的母妃。”
“母妃？”绮雪故作惊讶，“天哪，太子殿下，你真的好下流、好龌龊，你怎么可以喜欢你的母妃？”
他越是羞辱姬玉衡，姬玉衡就越有感觉，他如玉的面孔满是薄红，哑声承认道：“孤的确是下流龌龊之人……”
“但是我喜欢。”
绮雪也有些着迷，已经忘了伪装自称，趴在姬玉衡耳边娇滴滴地说着，指尖滑过姬玉衡的薄唇。
“我就是喜欢下流龌龊，像你这样心思肮脏的男人……”
“清心寡欲的君子太无趣了，和太监有什么分别？只有像殿下下流的伪君子才能把我……”
他轻轻地舔他的耳孔：“把我..干得很舒服吧？”

第93章
几乎只是瞬息之间的事， 绮雪吐出的香气还在姬玉衡的耳边打着转，姬玉衡就出了元阳。
他的胸膛高低起伏着，耳朵烧得厉害， 刺得他有点难受，可他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些，那一刹那的绝顶让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耳孔里嗡嗡作响，还残留着濡湿的触感。
他就这样……就这样出来了。
绮雪甚至没做什么，只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下流的情话，他就被刺激得溃不成军， 已然丢盔弃甲了。
姬玉衡羞愧万分，从脖颈到耳朵的红晕连成一片，皮肤的温度烫手得不行。
他不是不觉得丢人， 也想立刻叫绮雪停下来，不要继续了。
可是当舒爽散去，那种自深处而来的空虚和渴望开始渐渐地散发出来， 没真正碰触到绮雪，他怎么可能满足， 他当然很想要绮雪。
……但他真的能开口吗？他有资格开口吗？
姬玉衡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一颗心有如在沸腾的油锅中滚动沉浮，偏偏绮雪还不满足，要再给油锅添一把柴， 直到姬玉衡亲身焚在业火里，为他化为飞灰才肯罢休。
“殿下……”
他如菟丝子缠绕着姬玉衡，双臂勾在他颈侧，轻柔地伏在他耳边呢喃：“殿下怎么不说话了？我想听殿下说那些肮脏的下流话，你想对我做什么， 全都说出来好不好？”
他绵软的手掌顺着姬玉衡的胸膛往下滑，所到之处皆焚起大火。姬玉衡肩背紧绷，浑身大汗淋漓，被捆住的双手绷出青筋，指节突出地抓住麻绳，发出“咯咯”的细响。
“母妃……”
他的嗓子都哑了：“别这样，母妃，我受不住了。”
“什么母妃？”绮雪说，“你要把我当成你的母妃吗？”
他没想到姬玉衡从一开始就认出他了，还觉得自己变化了声音就能天衣无缝，只要他不摘下姬玉衡的蒙眼布，姬玉衡就不可能认出他来。
他又坏又娇地掐姬玉衡的胸肌：“太子殿下真是下流胚子，就想睡你的母妃……难道我不如你的母妃吗？我年轻又貌美，哪里不比他好，还能把殿下伺候得很舒服……”
他低下头，轻轻地舔了舔姬玉衡的喉结，感受着这一小块骨头在舌尖下难耐地滚动，也被姬玉衡煽动得心脏怦怦直跳，面容染满艳丽的绯红。
他喜爱姬玉衡，看到姬玉衡为他情动的模样，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而比起心中的动容，他身体的反应更加明显，空得恨不得绞紧双腿。
都怪谢殊那条臭泥鳅……弄了他五天五夜，把他调。教得熟透了，现在就连他自己也成了下流胚，简直就像是离不开男人了。
绮雪的眼眸湿漉漉的，抬手将垂落的如瀑长发撩到身后，他身上也出了许多汗，发丝一缕缕地粘在他雪白的后背上，整个人宛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香艳到了极点。
他开始解姬玉衡的裤带：“我来伺候殿下……”
姬玉衡闻言身体微震：“不可以，我——”
他窘迫地挣扎起来，不想暴露自己已经出过元阳的事实，实在是……实在是太快了，母妃若是看到，他会怎么想他……
不过由于绮雪把麻绳捆得太结实，姬玉衡一时未能挣脱得动，绮雪抽出裤带，将裤沿往下一拽，姬玉衡结实的胯骨便露了出来。
“……”
姬玉衡面若滴血，两只手抓紧绳子：“母妃……”
“你……”绮雪露出怔忪的表情，“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其实和姬玉衡想象得不一样，绮雪倒是没有笑话姬玉衡的心思，他又不是不知道姬玉衡有多强悍，甚至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他太清楚了，所以才会惊讶。
“我……”
姬玉衡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解释，双唇颤了颤，索性缄口不言，他……他确实是太渴望绮雪了，又被绮雪刺激得不行，可这种话说出来又太过罪恶，他实在说不出口。
而更让他倍感煎熬的是，这份强烈的罪恶感竟因为绮雪的鼓动而变质了，他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就越是兴奋，他甚至能想象出绮雪看他的眼神，如果像以前那样，是充满轻蔑和厌恶的……
绮雪眼睁睁地看着姬玉衡又起来了，还是熟悉的样子，大得像头驴，他那张脸生得有多么俊美清贵，气质多么多芝兰玉树，这驴货就有多么狰狞可恶，简直能捅穿肚子。
……要是他坐下去，真的不会坏掉吗？
绮雪心里很是不安，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可是想了想谢殊，他又把心放了下去，两根都没事，那么一根也……
他咬了咬唇，有点气恼于自己总是想起谢殊，不过他转念一想，在原定的未来中谢殊和姬玉衡本是一对道侣，现在他把他们两个都睡了，这难道不是挺了不起的吗，他应该自豪才对。
绮雪脸色更红了，柔声对姬玉衡说：“殿下，我要亵。渎你了，就由你自己来评判，到底是我更好还是你的母妃更好，我到底够不够格做你的太子妃？”
他按住姬玉衡的胸膛，两条腿抖得像刚出生的小羊，轻抽着气往下坐：“嗯……”
姬玉衡被蒙着眼，眼前一片黑暗，他感觉到绮雪的甜香萦绕在他的身边，就像是饱满多汁的蜜桃，潮湿，温暖，甜美得醉人心脾。
一滴汗水滴落在姬玉衡的唇上，仿佛就连汗水都是香甜的，姬玉衡张口卷入口中，压抑不住喉咙里的声音，低低地唤道：“唔，母妃……”
绮雪慢慢地扭腰，捂住自己的小腹，小口地吸着气：“殿下，你怎么还在叫母妃，你就这么想要你的母妃？难道我不好吗，我真的不如他吗，你这样会让我伤心的。”
“别伤心，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姬玉衡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既舒爽又难捱，绮雪太温吞了，“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
“只是、只是你什么？”
“只是我……”
姬玉衡闷哼一声，猛地吸气，脑中的那根弦终于紧绷到极致，倏地断开了。
“只是我忍不住了。对不起，母妃，我想要你。”
他的双臂猛然用力，手臂的肌肉鼓起，小臂内侧鼓起青筋，渐渐被挣松的麻绳“嘭”地断开了一条，紧接着就是另一条，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弄断了。
他摘下蒙眼布，潮湿而晦涩的双眸对上绮雪错愕的视线，喑哑问道：“母妃当真要做孤的太子妃吗？”
“你……你怎么能挣开绳索？这明明是用来捆妖兽的，你……啊！”
绮雪变回了自己的声音，惊慌失措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双滚烫的手掌禁锢住腰肢，狠狠地往下一按，立刻说不下去了，只能发出甜蜜短促的尖叫。
姬玉衡擅长弓骑，腰身与胯最是强劲有力，现在他毫不吝啬自己满身的气力，让绮雪体会得淋漓尽致。
绮雪如风中秋叶般摇摇晃晃，哭红双眼也只能发出可怜而破碎的呜咽：“不行，云期，你不能这样，我受不住了……”
姬玉衡素来温和宽容，对绮雪更是百般怜爱，可现在他只是舔去绮雪的泪，声音温柔地回应他：“方才孤同样受不住，母妃是如何待孤的，难道母妃这么快就忘了？”
缠绵之际他自称为“孤”，透出冰冷的无情，望向绮雪的目光竟然也有几分冷漠。
这种冷漠偏偏是因为极度的狂热与渴望而生，他被绮雪逼疯了，已经不顾一切地要将绮雪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绮雪从来没见过姬玉衡这样的眼神，被他盯得腰眼都酥了。
他喜欢姬玉衡此刻的冷漠和阴暗，姬玉衡越是对他粗暴，他就越有感觉，这样完美无瑕的君子为他发狂、为他堕落，他如何能不开心呢？
绮雪被按在堆叠的锦被之间，呜呜咽咽地向姬玉衡道歉：“对不起，是母妃错了……”
姬玉衡紧贴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语：“不对，母妃没有错，孤心爱母妃，无论你如何对孤，孤只会甘之如饴……”
“只是母妃……你同样爱孤，孤如何待你，你也不会生气，对不对？”
绮雪的眼泪扑簌簌地落在锦被上：“是，是……我也爱云期……”
“母妃想做孤的太子妃吗？”姬玉衡问。
“那……那还是不行的。”绮雪都快坏掉了，眼睛微微上翻，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说，“我是陛下的妻子，我不能——嗯！别、别这么深……”
“只是应我一句都不行吗？”
姬玉衡低声问：“就当是哄哄我，只有今晚，母妃最爱的人是我，难道不行吗？”
“那……”
绮雪心软了，姬玉衡为他神魂颠倒，他又何尝不喜爱姬玉衡：“那就只有今晚，我是你的太子妃，你是我的夫君。”
“夫君……”

第94章
绮雪轻轻地唤着“夫君”， 艰难地回头望向姬玉衡，眸光缠绵如水，神态似花枝间的蜜露， 黏腻地坠落成丝，泛起熟透软烂的甜。
姬玉衡同样凝望着他，似是微微怔住了，一时没有作答。
他衣冠齐楚，丝绸衣袖落在绮雪汗湿的后背上，带来微微的凉意，袖中的手掌却燠热无比， 而因绮雪的一声“夫君”，更是瞬间滚烫，以惊人的力道紧紧箍住绮雪的腰身。
五指下陷于娇嫩的皮肉， 掐出饱满的肉痕，绮雪轻呼一声，求姬玉衡轻点， 姬玉衡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铁钳般的双臂勒紧绮雪， 而后——
“啊！”
绮雪蓦地尖叫，失神地陷入姬玉衡的臂弯里。
“不……这样不行……啊！”
他眸中含泪，不停地向姬玉衡求饶，可就像是他折磨姬玉衡的时候毫不留情一般， 如今轮到姬玉衡掌控他，却也无怜惜可言，直接将绮雪推向了绝顶。
姬玉衡彻底疯了，张开修长的五指，按住绮雪的后腰， 将他的腰身往下压。
他却偏偏又要绮雪向后抬头，抬起胸脯和他接吻，绮雪如一张绷紧的弓，若非他腰身柔韧，早就被折腾得断成了两截。
连幔帐都在颤抖晃动着。
到了夜色最昏黑的时辰，留在太子寝殿的烛火熄灭了，小内侍拢着烛苗，意欲入寝殿重新点上火烛，却被里面传出的甜腻低吟吓了一跳，脸色通红地退了出去。
湿漉漉的锦被泛起靡丽的浓香。
绮雪浑身颤抖地坐在桌上，双手向后支撑着桌面，姬玉衡跪在他的面前。
他的两条手臂都颤得厉害，似乎随时都会无力地塌陷下去，粉润的足尖蜷得紧紧的，被姬玉衡托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扣握之处汗水绵密。
“云期，别……”
绮雪声音微弱，他流汗流得太多，身上到处都滑腻腻的，如若蒙了细腻的珠光，美艳绝伦，只有喉咙里是干的，嗓音都有点哑了。
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眼尾滚落下来，他啜泣着央求姬玉衡：“快停下来，别再——哈啊，太深了……”
“卿卿又叫错了。”
姬玉衡抬起头，唇边染着水光，如玉的面孔泛着薄红，含笑说道：“你该唤孤‘夫君’。”
“夫君，我错了，别这样弄我，真的太……”
绮雪终于撑不住自己了，酥软无力地倒在桌面上，被姬玉衡的双手扣住膝盖，温热的舌头吮上小腿。
分明是玉洁松贞的君子，可对于此刻的绮雪而言，他竟是这般邪恶。
他的十指邪恶，嘴唇和舌头邪恶，整个人更是淫。邪的集合体，天生受小动物喜爱的体质成了他作恶的工具，绮雪被他作弄得奄奄一息，几乎死在这极致的欲。潮里。
温暖的怀抱成了禁锢他的囚笼，原本温柔清淡的气息也浑浊不堪，绮雪疲倦到冒出了兔耳朵和兔尾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只是睡梦中的绮雪也不太安稳。
中间他迷迷糊糊地醒过几次，只是还没睡足，陷在半梦半醒的迷离中，感觉自己还在被姬玉衡摆弄。
就连他睡着后也没放过他，只是动作很轻柔，能让绮雪很舒服，却又不会彻底惊醒。
“卿卿……”
姬玉衡亲吻着他的兔耳朵，低声轻哄道：“睡吧，夫君就在你身边。”
他的语气是那么地温柔宠爱，绮雪的心被他哄化了，软成了春水，哪怕姬玉衡犯下天大的过错，他现在也愿意原谅他。
算了……
绮雪将软乎乎的耳朵搭在姬玉衡的脖颈上，被他哄得晕晕乎乎的，又陷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
绮雪早早地醒了过来，只觉得昨夜的疲劳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他坐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懂，没想到身上竟然连一点酸痛都没有，不过在感受到暴涨一截的妖力后，他就想明白了，姬玉衡的元阳对他来说真是绝世的补品，吃得越多对他越有好处。
甚至元阳多到还没消化完，现在他的肚子里都撑撑的。
绮雪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看向身边的姬玉衡，姬玉衡还在沉睡着，真是难得，他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睡颜。
姬玉衡脱了外袍，身上穿着中衣，眉眼间神色柔和，一只手紧紧握住绮雪的手，就算在睡梦中也不放开绮雪。
这是有多喜欢他嘛……
绮雪心里甜甜的，伸出手指描摹姬玉衡眉眼间的轮廓，划过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正如贺兰寂所言，姬玉衡宵衣旰食地处理朝政，实在太过操劳，所以才会下旨令姬玉衡休沐几日，否则他早早就要起身了，哪里还能陪着绮雪睡觉。
只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陛下起床后看到他不在身边，会不会非常慌乱和惶恐，害怕他又一次消失？
一想到贺兰寂可能正在四下寻找他，绮雪心里就很急，不仅是担心贺兰寂的身体，也担心有人找到太子东宫，撞破他和姬玉衡的私情。
绮雪坐不住了，立刻从床尾爬下床榻，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小衣和衣裙，匆匆地往身上套。
可他穿到一半，一双手忽地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温柔地将他抱入怀中。
“母妃……”
姬玉衡醒了过来，轻声唤着他，不舍地问：“你现在就要离开吗？不能再陪我一会么？”
绮雪摇摇头，小声告诉他：“我是偷偷出来的，陛下根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他找不到我，肯定会很着急的，我得快点回去见他，不能让他担心我。”
“是，我明白……”
姬玉衡松开手，低声回应着，浓重的失望不断地在心中涌现。
明明就在昨夜，他们二人的情浓之际，绮雪还柔情蜜意地唤他“夫君”，他也亲昵地称呼绮雪为“卿卿”，恰似一对再恩爱不过的夫妻。
然而他终究不是绮雪真正的夫君，绮雪的夫君另有其人，甚至就是他曾经的表舅、如今的父皇，天下最尊贵的大雍国君，他又如何与天子争夺？
姬玉衡满心苦涩，掀开锦被下床，替绮雪拾起散乱的衣裙，跪在他脚边，温柔地帮他穿好，又捧起他的雪足，亲手套上丝履。
他眼眸低垂，藏起所有的伤心和痛苦，安安静静地侍奉绮雪，直到最后，才低声说道：“母妃路上小心。”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完美，可绮雪如何看不出他的酸楚，而他越是克制，绮雪就反而越心疼他，因为他知道姬玉衡是顾虑到他的感受，才会百般忍耐。
绮雪忍不住抱了抱他：“别伤心，你知道我是很喜欢你的……我会再来找你的。”
还是要等到父皇休息之后，再同他偷偷地幽会，予以他短暂的**愉吗？
姬玉衡的心被痛苦地撕扯着，一方面，他对自己竟然会感到痛苦而万分唾弃，明明绮雪愿意垂青他，就已经是他三生有幸了，他不该贪求更多；可另一方面，他深爱绮雪，也知道绮雪爱他，贪得无厌就是他的本能，他不甘自己只能做绮雪的露水情缘。
不行，不行……他本就是罪人，不可以一错再错，令母妃因他而为难。
姬玉衡将手覆在手臂上，狠狠地挖破尚未愈合的伤疤，用疼痛警醒自己冷静，向绮雪露出微笑：“我会等着母妃。”
绮雪一怔，只觉得姬玉衡的脸色忽然就白了，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姬玉衡的前额冰凉凉的，却出了冷汗，绮雪担心他是不是不舒服，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地上凉，你快起来，别跪着了。”
姬玉衡的手猛地往回一缩，以免绮雪碰到他手臂上的血：“我没事，母妃，你无需担心我，我只是连日辛劳，晨起时略有体虚而已。”
绮雪露出愧疚之色，觉得是不是自己吃掉了姬玉衡太多的元阳，才导致他晨起体虚：“是不是该叫太医给你号号脉？”
“好，我会的。”
姬玉衡露出微微笑意，劝说绮雪尽快赶回长乐宫，绮雪虽然也担心姬玉衡，但还是觉得贺兰寂那边更要紧，便点点头说道：“那好，我先回去了，我会找机会再来看你。”
他变回兔团，直接用遁地术偷偷溜走，回到了长乐宫。
兔团从地面冒出小脑袋，躲在柱子后偷偷地张望，发现贺兰寂和薛总管都不在长乐宫，宫女和内侍们未见慌乱之色，有条不紊地在大殿中洒扫清洁。
还好，至少陛下没有因为他的消失而旧疾复发。
兔团悄悄松了口气，其实别的都还好，他最担心的还是贺兰寂的身体。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一路遁地而来，他始终没有听到宫中有搜寻他的声音，一切安稳如常，这是不是说明……陛下知道他在哪里？
兔团心里一惊，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先是赶紧回到自己居住的承露宫，看看有没有贺兰寂的身影，但贺兰寂不在，只有绿香球缩在窝里呼呼睡大觉。
难道陛下去了太子东宫？
意识到有这种可能，兔团头皮发麻，立刻折返回了明光宫。
才一到明光宫，他就看到了天子的辇车，宫女和内侍们瑟瑟发抖地跪了满地，大殿中传来了一股血腥气。
几个昏迷不醒的内侍和东宫亲卫被拖了出来，身后的袍服血淋淋的，显然是受了仗刑，在地上蜿蜒出粗乱的血痕。
兔团心惊肉跳地潜伏进宫殿，只见贺兰寂端坐于主位，冷漠地睥睨着所有人，也包括跪于下首的姬玉衡。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贺兰寂。
年轻的天子面容苍白，没什么怒意，甚至没什么表情，可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好似坐在尸山血海堆砌的宝座之上，令人不寒而栗。
他开口道：“昨夜有妖魔潜入东宫，可你们竟如此懈怠，没有丝毫察觉，你们是如何保护太子的？”
众人噤若寒蝉，深深地跪伏下去，甚至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贺兰寂的视线缓缓扫过宫人们，落在亲卫头上，薛总管会意，招了招手，手持长杖的朱厌卫便走了上来，将亲卫按倒在地上。
姬玉衡面色微变，膝行至贺兰寂身前，向他求情：“父皇，此事与他们无关，都是儿臣管教不力，还请父皇网开一面，饶他们——”
他话音未落，脸上便挨了贺兰寂一记重重的掌掴。
“朕当然知道你管教不力。”
贺兰寂冷冷地说：“他们固然有错，但你的过错更重，是你对你的亲信疏于管教，才令他们怠惰至此。”
“不过，朕的过错才是最重的，都是朕疏于对你的管教，你才沦落至此，不仅你要受罚，朕更要受罚。”
言毕，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狠狠地从手臂上剜下一块肉，顿时鲜血如注。

第95章
贺兰寂这一刀割的是小臂的内侧， 没有伤及筋脉和要害，却是活生生地剜下了一块肉，苍白的皮肤和血淋淋的切口形容了可怕的对比， 鲜血顺着他的手中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啊，陛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不轻，胆小些的宫人更是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爬向贺兰寂，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又再割一刀下去。
这位可是他们大雍至尊至贵的天子，他的万金之躯何其宝贵， 平时就是多掉几根头发丝都叫人发愁，更遑论他现在伤得这么重，若要问起罪来， 他们就是有几个脑袋都不砍死的！
离贺兰寂最近的人是姬玉衡，他脸色骤变，急急地按住贺兰寂的手背， 就要抢夺他的短刀：“父皇，快住手！”
贺兰寂大病初愈， 又流了很多血，论力量自然比不过姬玉衡，姬玉衡抢过短刀丢在一边，贺兰寂的血染红了他的双手， 令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快宣太医！”
就在所有人乱作一团的时候，一只小小的雪白毛团弹了出来，窜上贺兰寂的膝盖，哇哇大哭地喊道：“陛下！”
兔团趴在贺兰寂的腿上，急得叼住他的衣袖， 干净的兔毛被血污染脏了。
他乌黑的圆眼睛冒出大颗的泪珠，粉鼻尖颤动不止，用小爪子扒住贺兰寂的手腕：“陛下，你别这么惩罚自己……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为什么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圆圆……”
贺兰寂一怔，眉眼间的肃杀冷峻瞬间支离破碎，本能地用衣袖遮住创口，难得流露出一丝无措：“你怎么来了？”
“我猜到你可能在这里，所以来了。你快松手，让我看看，要止血呀……”
兔团叼住贺兰寂的衣袖，泪珠不断地往下落，他实在太心疼了，心疼到甚至忍不住埋怨贺兰寂，明明是他渡了那么多妖力才养好的身体，陛下凭什么私自伤害自己。
可是他更怨自己，都是因为他，贺兰寂才会伤害自己。
因为失血，贺兰寂的唇色有些泛白，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兔团，于是挥退宫人们：“你们都退下。”
除了薛总管，宫人和侍卫全部离开了宫殿，其实时间久了，大多数宫人都知道贵妃娘娘是兔妖所化，只是这件事从没在明面上提起过，也就成了宫中人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兔团抽抽嗒嗒地变回人形，从玉牌中取出止血的药粉和疗伤丹药，给贺兰寂止血上药。
这还是谢殊之前在古镜时给他的丹药，当时他们周围的环境危机四伏，谢殊为了以防万一，给了他许多丹药，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竟然会用在贺兰寂身上。
谢殊收藏的丹药都是疗效绝佳的上品灵药，贺兰寂的伤口很快愈合了，只留下一片不小的疤痕，还需要一定的时日愈合，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眼。
绮雪心疼地抚摸着这片伤口，眼泪依然止不住，无声地往下落着，情态楚楚可怜。
贺兰寂垂下眼眸，为他拭去眼泪：“别哭，圆圆，你的药很管用，我已经没有大碍了。”
绮雪坐在他的腿边，脸颊枕着他的膝盖，轻轻地蹭着他的手掌，小声问道：“陛下，你是不是已经全都知道了，才会惩罚云期和东宫的宫人们？”
任谁都能听出贺兰寂惩罚姬玉衡的理由只是托辞，宫中本就豢养了许多妖兽，朱厌卫经常牵着妖兽在宫中巡查，东宫时常有护卫的妖兽触摸，妖兽擅闯东宫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而贺兰寂之所以要惩罚姬玉衡，理由只有一个：他发现了姬玉衡和绮雪的私情。
他抬起泪光盈盈的双眸，哀伤地望向贺兰寂，面对他可怜的目光，贺兰寂说不出任何搪塞之辞，只能微微颔首：“是。”
绮雪的心揪了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昨日。”
贺兰寂缓缓道：“你离开长乐宫后，我派遣妖魔潜入明光宫，发现你与太子夜间私会，在床笫间缠绵一夜。”
他语气平淡，却如惊雷般震耳欲聋地炸响，一股寒意自姬玉衡的背脊窜了起来，他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已然陷入绝境。
尽管绝望，但他没有任何迟疑，向贺兰寂叩首谢罪：“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无可辩驳，但请父皇降罪儿臣，儿臣甘愿认罪。”
“可母妃……母妃是无辜的。是儿臣对母妃心怀不轨，贪恋母妃美色，不惜对他威逼利诱，母妃为儿臣所迫，不得不委身儿臣，他绝非自愿背叛父皇，还请父皇明察，宽恕母妃无罪。”
他明明自身难保，却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绮雪。
绮雪本就很伤心了，听到姬玉衡为他辩护，愈发地止不住眼泪：“不是的，威逼利诱的人其实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引诱了云期……”
他央求地握住贺兰寂的手，蹭着他的掌心，贺兰寂垂下眼眸，温柔地抚摸绮雪的发顶。
贺兰寂道：“我不怪你，圆圆，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山中精灵，天性自由，对妖族而言，追逐快乐是你们的本性，我永远不会用人族的道德伦常束缚你。”
“可太子与你不同，他自幼学习诗书礼乐、典谟训诰，又岂能不懂礼义廉耻？他与母妃私通是罪，明知故犯更是罪，我身为天子、身为人夫、身为人父，无论何种身份，都决不可轻饶他。”
“自然……我也有过错，是我未能教导好他，我理应受罚。我割去自身血肉，以示惩戒，如今该轮到太子受罚了。”
贺兰寂语气转冷：“自今日起，太子禁足明光宫，非诏不得出；宫人办事不力，罚俸三月，亲卫杖五。”
薛总管记下口谕，俯身说道：“是，陛下。”
姬玉衡深深地低头跪拜，不辨神色：“儿臣谢过父皇。”
贺兰寂拉着绮雪的手，低声对他说：“回去吧。”
他们一同坐上天子的辇车，绮雪攥着贺兰寂染血的衣袖，一直掉眼泪，内心被愧疚和心疼占据得满满当当的，他宁愿贺兰寂惩罚他，也不要贺兰寂这么惩罚自己。
贺兰寂将他抱进怀里，用手帕细细地擦干他的泪痕，又沾了香膏抹在他的眼尾和脸颊上，以免绮雪因为流泪太多伤了肌肤。
他沉默良久，开口问绮雪：“圆圆，你怪我吗？怪我将云期禁足吗？”
“……我是怪我自己。”
绮雪摇摇头，很努力地收住眼泪，不让眼泪融化香膏：“都是因为我不好，陛下才会惩罚自己和云期，这全都是我的错。”
“圆圆，我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贺兰寂轻声叹息：“我本不欲叫你知晓今日之事，只想对云期稍作惩戒，再将他送出上京历练几年。”
“我并不打算严惩云期，他灵心慧性、多谋善断，更有仁德之心，是储君的不二之选，我不会因为他爱慕你而废黜他的东宫之位。”
“只是身为你的夫君，我不能对你们之间的私情坐视不理。”
贺兰寂声音很低，将绮雪抱得更紧，漆黑的凤眸幽深不见底：“圆圆……如果我希望你与云期断绝关系，将他送出上京，你会怨恨我吗？你会再也不理我吗？”
“我不会怨恨陛下的，我怎么会怨恨陛下……”
绮雪慌乱地摇摇头，揪住贺兰寂的衣袖，可是回想起姬玉衡深深低伏下去的脊背，还有他哽噎到近乎凝固的声音，他便怎么也开不了口和姬玉衡彻底断绝关系。
他最爱最爱的人当然是陛下，任何人都比不上陛下，可是……可是他对云期的情意也不是假的，他……
“你很喜爱他？”贺兰寂问。
“我……”
绮雪张了张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很喜欢云期不假，可他有必要当着陛下的面承认吗？
再过两个月，他就要假死离开了，无论爱着谁，他都要离开他们，既然如此，他就算答应陛下，彻底和云期断绝私情又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提前两个月而已。
可他从心底抗拒着这个选择，只剩两个月，他们就要再也不见了，他想跟他们每个人都好好道别，至少不能是不欢而散的，这样在他离开的时候，他们也不必追悔莫及……
绮雪的为难和低落都太明显了，贺兰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真的很喜欢他。”
“我……”绮雪语无伦次地说，“我是喜欢云期不假，但我最爱的只有陛下……我可以向陛下保证我不会再跟他私会了，陛下能不能不要将他送出上京？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说到最后，他太着急了，眼眸又变得湿润起来，嗫嚅说道：“别赶他走……”
“我不会的。”
贺兰寂安抚地摸摸他的脸：“既然你喜欢他，我就不会送他出上京。”
“……真的吗？”绮雪吸了吸鼻子，有点不敢相信，小声地问他。
“天子一言九鼎，岂有反悔之理。”贺兰寂轻点他的鼻尖，“应承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谢谢……”绮雪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力地抱紧他，“谢谢陛下！”
他在贺兰寂怀里拱来拱去的，撒娇的模样和他的本体一模一样，贺兰寂冷淡的神色中透出几分温柔：“你终于笑了，圆圆，无论如何，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虽然我惩罚了云期，不过在我看来，他对你有情不是坏事，我一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而在我百岁之后，有他和卫淮照顾你，我也能安心。”
“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快乐可言，你就是我唯一的快乐。”
“可是我不希望你的快乐只有我，如果你有许多喜欢的人，他们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你便时时刻刻都快乐。”
“那才是我想要的。”
“圆圆，你要快乐。”

第96章 （一更） 我要他们嫉妒我，明白我……
贺兰寂的声音低沉和缓， 如山涧雪水，透出淡淡的清冷，却又极尽温柔。
他抚摸着怀中的绮雪， 绮雪的头发很软，肌肤温软滑嫩，浑身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抱起来的手感好极了，他只是抱着他，晦暗冗杂的心绪就会平复下来，变得如湖泊般宁静。
他闭上双眸， 感受着绮雪的温暖和心跳。
说他不难受吗？当然不可能，可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是比绮雪更重要的， 绮雪的感受要凌驾在他自己的感受之上。
昨夜他派遣妖魔探查东宫的情况，证实了他的猜测，绮雪果然在离开他后去了东宫， 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便秘密地来到了东宫， 没有使用天子仪仗。
月色如水，他身披黑色的斗篷，站在寝殿的屋檐下，听到屋中传出了甜蜜的啜泣。
他的圆圆依偎在其他男人的怀抱中， 柔情蜜意地唤着“夫君”，那一刹那，强烈的嫉妒撕碎了他的心，他死死抓住窗棂，指骨用力到皮肉发白， 却终究还是没有进去打断他们，只是沉默地在檐下伫立着。
他不会闯进去的，因为他不想惊动任何人，更不想宫人们见到贵妃和太子的私情，叫圆圆失了体面。
何况他不想吓到圆圆，圆圆很爱他，胆子又小，若是被他当着面撞破私情，一定会惊惧又伤心，他不愿见到他难过的样子。
所以就算再怎么痛苦，他也会克制住自己，不会将自身的情绪宣泄到圆圆头上。
他很快回到了长乐宫，却彻底睡不着了，索性坐到书案前，叫薛总管给他取来玉石和雕刻的工具，慢慢地刻着新的玉雕。
玉石在打磨下渐渐显出轮廓，自然是兔子的形状，他只有雕兔子才能这么快、这么熟练。
他一面打磨，一面想了许多。
他知道圆圆是爱他的，只不过他是只天生心软的小兔子，可以最爱一个人，但不会只爱一个人。
对圆圆来说，爱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或者说这种界限是人类划分的，圆圆不需要明白，就算明白也没必要遵守。
诚然，他希望圆圆只爱他一个，就像他爱着圆圆那样，所有的情感只为他牵动，所有的心神只为他所系，他们就是彼此生命中的唯一，直到消亡为止也不会改变。
可爱不该是这么自私的东西。
比起寿元悠长的妖族，他的生命太短暂了，对圆圆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在如此漫长的光阴里，如果圆圆只爱过他一个，实在太可怜了，他不希望因为他的存在，圆圆的生命反而变得单薄而寂寞。
在圆圆的一生里，他能成为过客之一，便已是三生有幸。
他不会阻止圆圆爱上别人——与其看着圆圆为他痛苦，倒不如看着他因别人而快乐，在日后的时光里，能偶尔想起他，为他落一两滴泪，就已经足够了。
天光将亮时，他雕好了新的玉雕，很小巧玲珑的一个，刻着三只依偎在一起的兔子，两只大点的兔子是他和圆圆，中间的小兔是他们还未出世的孩子。
如果说除了圆圆之外，还有什么是他放心不下的，那就是他们的孩子。
对于这个孩子，他感到既欢喜又忧愁，喜的是圆圆愿意孕育他们的血脉，忧的是圆圆不得不承受生育之苦，更重要的是，他能陪伴这个孩子多久，这个孩子又能陪伴圆圆多久？他会拥有和圆圆同样长久的寿元吗？
如果孩子也不能陪圆圆走到最后……
贺兰寂心底压着太多太多的思绪，但他早已习惯了掩饰，对于这些会让绮雪感到忧愁的事，向来只字不提。
他将新刻好的玉雕交到绮雪的手上：“送给你的礼物，刻的是你、我和我们的孩子。”
小小的玉雕是贺兰寂随身携带的，却并没有被他阴寒的身体焐得很暖，落在绮雪暖乎乎的手心上还是凉的。
玉雕中的三只兔子凑在一起，温馨可爱，栩栩如生，形状刚好是圆形的，象征着圆圆满满。
绮雪握紧光滑的玉雕，视野再次被泪水侵占，变得模糊起来。
其实他没有怀上孩子，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陛下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如果两个月后他用假死的方式一走了之，陛下认为他和孩子全都不在人世了，他该承受多么大的痛苦？
绮雪不敢想，也不能想，一想他就心如刀绞般地疼。他害怕自己忍不住会向贺兰寂吐露所有实情，这样他就走不了了，他的陛下一定宁愿牺牲自己，也要阻拦他嫁给圣君。
可他别无他法，他不能对陛下见死不救，他也愿意为了陛下牺牲一切。
“很漂亮……”
他将玉兔贴近心口的位置，泪光盈盈地对贺兰寂说：“我真的很喜欢……陛下，谢谢你对我的宽容，对于我来说，陛下也是我的快乐，我……”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贺兰寂抱得很紧，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嚎啕大哭起来。
他真的舍不得陛下，可他必须这么做，正是因为他爱陛下，才不得不离开，哪怕会让陛下受到伤害。
他对不起陛下，更对不起卫淮他们……他注定要为了陛下辜负他们了。
贺兰寂拭去他的泪水：“既然我是圆圆的快乐，如今我就在这里，圆圆为我笑一笑，好不好？”
绮雪抹抹眼泪，朝贺兰寂露出笑意，贺兰寂亲了亲他的唇瓣，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近来京中天气炎热，再过几日，等他们收拾出皇陵附近的行宫，我便带你去行宫避暑，正好看望母后和兄长，住到入秋再回宫。”
“没有太子，没有卫淮，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我们……圆圆，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绮雪用力地点头：“当然愿意。”
他留在上京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日子当然要好好陪伴陛下，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也要跟云期他们再见一面，好好地道个别，不留下任何遗憾。
当然，道别是对于他自己而言，他不会让他们听出他想离开的意思，不然他们会有可能识破他的假死。
既然要道别，他就免不得要跟几位情郎相处……隐瞒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不想继续瞒着陛下了，与其一次又一次地被揭穿私情，徒增陛下伤心，倒不如趁着这回和陛下谈心的机会，全都一次说清楚，这样总比之后反复揭穿要来得好。
而且谢殊之前还说过，他会进宫向陛下求娶他，他真怕谢殊来真的，摆出国师盛大的架势进宫强娶他，那他真的会跟这条臭泥鳅同归于尽的！
绮雪蜷在贺兰寂怀里，紧紧咬着下唇，满脸都是犹豫和忧虑之色。
贺兰寂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还有话想说，便问道：“怎么了？”
“陛下……”
绮雪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有些难堪地嗫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讲。”
“但说无妨。”贺兰寂宽慰他，“我听你说。”
绮雪期期艾艾地开口：“对不起，其实我……除了云期之外还有个情郎，他是谢殊的化身，在我跌入古镜后一直保护着我，我非常感谢他。”
“他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可寻常丹药治不了他，为了救他，我和他双修了，不过这件事我是心甘情愿的，不存在什么迫不得已，我确实喜欢他……”
“而且我和卫淮也没有完全断掉关系，我们后来私下见过面……我不想瞒着陛下了，陛下，你会嫌恶我滥情吗？我是不是特别坏、特别滥情……”
绮雪越说越惭愧，乃至有点语无伦次，他想从贺兰寂怀里起身，贺兰寂却没有放手，依然将他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我不会嫌恶圆圆。”
“我的圆圆只是心肠太软，又太容易招人喜爱，才会背负这样多的情债……”
贺兰寂垂下眼眸，轻轻掰开绮雪潮湿的手心，和他十指交叠，一同握住兔子玉雕。
“你喜爱谢殊，谢殊对你又是什么心思？他倾心于你吗？”
绮雪不清楚贺兰寂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很小声地回答：“他应该很喜欢我吧……他说他算过卦，我是他的天定姻缘，所以他认定我会成为他的道侣。不过我当然不可能嫁给他了，我是陛下的妻子！”
贺兰寂闻言沉默良久，直到绮雪心生不安，他忽然说道：“你可以改嫁谢殊。”
绮雪吃惊地睁大眼睛：“什么……？”
“不过是在我死后。”
贺兰寂说：“我是凡人，陪伴你的时日终究太短，但谢国师是长生不老的修道之人，仙术精深、为人清正，能长久陪伴在你左右，若你真心喜爱他，自然可以改嫁他，他是值得托付之人。”
“陛下……”
绮雪的心酸软成一团，情不自禁抱住他的手臂：“陛下不要这么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至少能再活一百年……而且我真的不愿意嫁给谢殊，谢殊才没你说得那么好呢，他的脾气又臭又硬，我经常和他吵起来，他也不懂得哄人。”
贺兰寂淡淡地说：“那就不嫁给他，只将他当做男宠，任你取用。”
这可真不像是贺兰寂会说的话，绮雪怔了一会，眼尾还是潮红湿润的，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要是被谢殊听到，他又该生气了。”
贺兰寂说：“国师一向性情淡漠，甚少理会俗事，他为你动七情六欲，是因为他心中有你。”
“我才不管呢。”
绮雪哼哼唧唧的，撒娇地蹭着贺兰寂的手臂：“反正我就要和陛下去皇陵了，到了那里只有我们两个，我眼里心里都只有陛下，才记不起什么‘谢输’‘谢赢’的。”
贺兰寂握住他的手，低低地回应一句：“好。”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
“圆圆，到了行宫，你要好好补偿我。你既然说你最爱的人是我，那便证明给我看，纵使你喜欢他们，却终究抵不过我。”
“我要他们羡慕我、嫉妒我，明白我才是你的夫君，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不可动摇，你能做到吗？”
说着，他同绮雪拉开一段距离，深深地和他对视，漆黑的双眸终于流露出了压抑得极深的执着和占有欲，是那么地晦涩深沉，令绮雪尾椎一酥，仿佛有股电流瞬间沿着脊柱窜到天灵。
他真的好喜欢陛下……
绮雪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红着脸应道：“我可以……我能做到，我会好好补偿陛下的。”
贺兰寂牵起绮雪的手，在他细软的手指上落下很轻的一吻：“我会期待的。”

第97章 （二更） 我若不争，阿雪更不会爱……
贺兰寂传下一道旨意， 命太仆寺准备避暑之行，大约在五日后出发。
这五天里，他们一是要将多年没有使用过的行宫彻底洒扫一遍， 二则是要搬迁一部分文书案牍和官员办公的机构，不少官员将会伴驾随行，辅佐贺兰寂处置前朝政事，晚上住在行宫外的驿馆，也是要提前收拾出来的。
但随行的官员中并不包括卫淮，按照旨意，他和太子姬玉衡都将留守上京， 负责镇守都城和皇宫的安宁。
卫淮当然不同意这样的安排，接到旨意后，他立刻闯进长乐宫质问贺兰寂：“为什么让我留在上京？如果我不跟你们去皇陵， 你和阿雪由谁护卫，难道就靠你那群没用的朱厌卫吗？”
天子禁卫朱厌卫是军中最为精悍的将士，只不过比起身为大将军的卫淮， 确实还不够看，卫淮说他们没用也没什么问题。
贺兰寂乜了他一眼， 淡淡地说：“护卫之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多虑。京中事务便交由你和太子处置，若是出了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
“京中这么太平， 能出什么事？留下你那个便宜儿子唬人就够了。”
卫淮对姬玉衡向来没什么尊重可言：“还是你和阿雪的安全更重要，只有亲自跟着你们，我才能放心——”
贺兰寂打断了他：“你不是为了和圆圆幽会？”
卫淮的声音戛然而止：“你说什么？”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看着贺兰寂，贺兰寂的神色淡然而冷漠：“我都知道了。”
卫淮皱了皱眉：“知道什么？”
贺兰寂说：“知道你和圆圆余情未了， 私下常有联系。”
“……”
卫淮沉默片刻，收敛起所有的表情，语气莫测地问贺兰寂：“所以呢？”
“此次避暑之行，我只想和圆圆一起度过，你不必跟来。”贺兰寂说。
“只是不必跟着你们？”卫淮眯了眯眼睛，“你竟然不打算治我的罪？这可真不像你的作风。”
“因为没有必要。”贺兰寂说，“就算治你的罪、将你下狱，你照样不知悔改，反而会牵连圆圆的心神，让他心疼你的伤势。”
卫淮扬起眉梢，忽然轻笑一声，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神色戏谑地看着贺兰寂。
“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没错，我和阿雪已经重归于好了，而且以后也不会断。我们做过夫妻，阿雪还是喜欢我的，虽然他最爱的人是你，可对我也有旧情，你不在他的身边的时候，就是我趁虚而入的时候。”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是杀了我，还是接受阿雪有我这个情郎？”
他唇边噙笑，身为见不得光的情夫，他竟然丝毫没有被正室捉奸的慌乱和廉耻，反倒气定神闲地翘着腿，从碟中摘了两粒新鲜的葡萄丟进嘴里。
“不管怎么选，你心里的滋味都一定不好受，就像当初的我，看着阿雪投向别人的怀抱，嫉妒得几乎发狂了，却也束手无策。”
“阿雪就是这样，天生多情又无情，一旦你爱上他，又不想被他抛弃，就只能接受他的一切……”
卫淮吃完葡萄，不紧不慢地擦净指间的葡萄汁，忽然笑了一下。
“对了，还要好心提醒你一句，阿雪可不止我一个情郎。在这方面他比你有个皇帝样，该有的‘正室’都有了，不该有的‘侧室’和‘外室’也全有了，要不要我告诉你他还有哪些‘侧室’？”
卫淮满眼含笑，口中说着“好心”，实则居心叵测，就是想气死贺兰寂。
因为绮雪对贺兰寂的偏爱，他过去受了那么多气，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要还回来，最好把贺兰寂气得吐血，他就能报了当初被气到吐血的一箭之仇。
可他没有想到，贺兰寂竟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我知道是谁。”
“你知道？”卫淮一愣，狐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圆圆亲口告诉我的，他不想对我有所隐瞒，便向我坦露了一切。”
贺兰寂垂下眼眸，语气平淡：“我不怪圆圆，他是妖族，本就不必遵守俗世的人伦纲常。况且我能陪伴他的时日不多，在我死前，我只想看着他幸福快乐，只要他快乐就够了。”
“你倒是大方得很。”
卫淮没了笑意，面沉如水地说：“说什么他快乐就够了，要是他想找一百个情夫呢，你也要由着他去吗？”
“罢了，就算你是愿意戴一百顶绿帽子的窝囊废，可我受不了，多出一个你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我接受他还有别的情夫？做梦！我非要赶走他们不可……”
面对他的满腔妒火，贺兰寂只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被赶走的人就不是你？”
“……”卫淮被他问住了，瞬间哑口无言，过去好一会才说，“阿雪不会这么对我的……”
可他显然也不能完全肯定，语气略显迟疑。
“别做会让圆圆伤心的事。”贺兰寂冷冷地警告他，“否则最先被赶走的人一定是你。”
卫淮不语，静坐半晌，突然起身离去。
临走前，他向贺兰寂撂下一番话：“我不会让阿雪伤心的，但我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我承认我不如你，所以我也不是你。阿雪对我的爱本就是我争来抢来的，我若不争，他更不会爱我。”
“输给你就够了，我决不会再认输一次，除非我死。”
-
前往皇陵之前，如果说绮雪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那就是仍在禁足中的姬玉衡。
东宫的新任掌事前来禀告，姬玉衡的状态不是很好。禁足的旨意是不准姬玉衡离开东宫，但东宫的庭院很大，姬玉衡是可以在院中散步的，可这两日他从未踏出过寝殿的大门，彻底禁锢了自己，甚至几乎不曾进食，送进去的菜饭基本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
姬玉衡是严于律己的性子，对自身要求得相当严苛，这回他铸成大错，以致贺兰寂惩戒自己割下血肉，他本就内疚至极，又因为担心牵连到绮雪，更是加倍地重罚自己。
绮雪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即便央求贺兰寂解了姬玉衡的禁足，只是在解除禁足后，姬玉衡仍旧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任谁来了都不见。
这下绮雪坐不住了，在得到贺兰寂的允许后，他立刻变成兔团，趁着夜色溜进东宫，用小脑袋将窗户顶开一条缝隙，软乎乎的身子顺着缝隙挤了进去，跳到了地面上。
寝殿门窗紧闭，冰鉴里的冰早就化成了水，热得像蒸笼一般，兔团紧贴地砖都觉得热，屋中的熏香还浓郁得呛鼻，害得他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只是越靠近幔帐，他就越发清晰地闻到了另一股气味，甜甜的，腥腥的，似乎是……血。
兔团一惊，立刻跳入幔帐，只见姬玉衡跪在一尊神像前，垂落的手臂遍布割伤，鲜血淋漓。
这些割伤显然不是在一两天内造成的，而是有新有旧，有的早就愈合了，只留下了疤痕，有的是刚刚割出来的，还在往外滴血，落在了地砖上。
神像前摆着一把匕首，姬玉衡正要伸手拿起来，兔团立刻飞扑过去，将匕首扑出去很远。
“……母妃？”
姬玉衡见到兔团，黯淡的眸光瞬间颤了颤，下意识将血淋淋的双手藏在身后。
“母妃是偷偷来见我的吗？”他有些着急，“我没事的，你快些离开吧，如今东宫没有我的人了，若是被他们发现你，也许父皇又会——”
“你说你没事？难道我是瞎子吗，这么多血，你居然跟我说没事！”
兔团又气又急，变成人形，从玉牌里抓出丹药就往姬玉衡嘴里塞：“你是疯了吗，为什么偏偏要跟陛下学，割自己的肉很好玩吗？难道成了父子就连这种地方也要相像吗？”
“唔……”
姬玉衡被丹药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他看着满脸焦急的绮雪，也分明地看到了绮雪对他的心疼和担忧，还是忍不住抬起染血的双手，将他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我很想你……”
他咽下化成水的丹药，嗓音沙哑而压抑：“很想很想。母妃，你还好吗？”
“我当然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来见你也是得了陛下的允许，他没有继续惩罚你的意思，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自己……”
绮雪心疼地挽起姬玉衡的衣袖，看到伤口快速愈合，变成狰狞交错的疤痕，轻轻地抚摸上去：“还有这么多旧伤，都是哪里来的？我明明记得以前没有的。”
姬玉衡没有说话，见他似乎准备沉默到底，绮雪一下子火了，按住他的肩膀说：“你不说是吧？那好，我干脆也给我自己来上几刀，说不定这样我就能理解你和陛下都在想些什么了！”
“不行！”
姬玉衡神色微变，伸手将他拽住，不得不吐露实情：“这是……你失踪时我自己弄出来的伤。”
“那时我原谅不了我自己，所以只要你一日不回来，我就一日割自己一刀。疼痛可以提醒我犯下的错，现在也是如此，这都是我应得的……我只是在赎罪，母妃不必心疼我。”
绮雪满心酸楚地抱住他，温柔而疼惜地说道：“才不是……你没有错，你才没错呢。当初是我引诱你在先，你才会对我生出爱慕之情，就算你我相爱是错，也应该是我的过错。”
“至于我的失踪，责任更不在你，难道是你害我失踪的吗？你分明也深受其害，那全都是道清的错。”
“最无辜的人就是你了，云期，你千万不要自责，更不要伤害自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明明你是全天下最温柔、最善良的人，为什么偏偏总是你受欺负，就连我当初也那么欺负你，真的很对不起……”
绮雪抱住姬玉衡的腰，语气软软地撒着娇。
在他心里，他早就把他的云期和原著中的“姬玉衡”分开了。
原著中的“姬玉衡”射杀了陛下，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但他的云期不是，云期这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是原著里的“姬玉衡”，那个“姬玉衡”就连给云期提鞋都不配。
姬玉衡怔住了，内心像是被一只绵软的小兔子亲昵地撞了一下，酸涩柔软的悸动和欢喜弥漫开来，将他的心脏填补得满满当当的，甚至微微抽痛着，教他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母妃……”
他低声唤着绮雪，干燥的掌心变得潮湿起来，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握住绮雪的手。
“没关系的，母妃，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根本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早在我还是南平世子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即使明知你是大将军的情人，也没有办法忘记你，甚至在接到入京宣召的时候，我最先想到的不是天下、不是皇位，而是我终于能见到你了。”
“我对你的倾慕永远是错的，你先是大将军的情人，后是天子的宠妃，再后你来成了我的母妃，可我明知是错的，却从未后悔过爱你。”
“我知道，既然父皇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关系，我们也该分开了，但我的心意不会改变，我依然会爱慕母妃……”
绮雪回握他的手，依偎着他的肩：“你想和我断开吗？”
姬玉衡神色黯然：“我当然不想，可父皇不会允许我们继续在一起。”
“要是他不管我们呢？”
绮雪眨眨眼睛，仰头望向他俊美的侧颜：“如果他默许我们可以在一起，你还愿意和我相好吗，哪怕我不止你一个情郎？要是你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
姬玉衡轻轻摇头，他从最开始就知道母妃不止有他一个情郎，甚至他才是后来的人，母妃心里能有他一个位置，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只是，父皇当真能宠爱母妃到这种地步吗？他竟然愿意容忍母妃拥有别的男人，甚至是他们名义上的继子？
“你不介意就够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全都交给我。”
绮雪柔声道：“我就要和陛下一起去皇陵了，你独自留在宫中，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把身体养好。”
“到了皇陵那边，我会给你写信，托我的朋友绿香球送到你手里，她也会帮我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要是她告诉我，你没有照顾好自己，我就不理你了。”
“一定、一定要等着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你要好好的。”
“我答应你，我会等着你来见我。”
姬玉衡内心颤动，既感动又酸涩，既期待又畏惧，闭上发酸的双眸，在绮雪的手背落下一吻。
“我会一直等着你。”
……
几天后，绮雪与贺兰寂踏上了前往皇陵的行程。

第98章 （三更） “夫妻之事，怎会劳累。……
绮雪与贺兰寂这次的避暑之行， 既是游玩散心，也是为了给先皇后和先太子扫墓。
行宫修建在皇陵附近，本就是为了方便天子祭祀先祖而修建的， 距离上京不是很远，大概一天的路程，清早出发，入夜前正好能到。
贺兰寂由于体寒，车驾上不能摆放冰盆，绮雪便坐了自己的辇车，冰盆上铺了垫子， 他变成兔团趴在冰垫上，这一路虽然天气炎热，他倒也算惬意。
距离行宫越近， 气温也就越清凉，附近是地势和缓的山陵，湖光山色， 风景秀丽，端的是一片风水宝地。
天子的仪仗车队刚好在太阳没山前到达了行宫， 这一夜绮雪和贺兰寂都早早休息了，翌日清晨，贺兰寂趁着天气还算凉爽，抱着迷迷糊糊的兔团进了皇陵。
他们身后没有跟随任何宫人和侍卫， 不过有不少妖魔如影随形地蛰伏在地下和阴影里，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没睡醒的兔团窝在贺兰寂怀里，嚼着三瓣嘴，拱着肥美的兔屁又睡了过去，直到贺兰寂轻轻摸他的小脑袋， 耐心地等他渐渐苏醒，他才听到贺兰寂说：“圆圆，我们到了。”
“……？”
兔团睁开水雾蒙蒙的黑眼睛，映入视线中的不是坟茔或地宫，而是一栋破败的石屋。
这座石屋是用大石头堆砌起来，缝隙间糊满了泥巴，由于山中气候潮湿，有不少草叶从缝隙中冒了出来，石头的表面也遍布着光滑的青苔，木门板腐朽不堪，甚至冒出了几朵蘑菇。
贺兰寂说：“这就是我当年在皇陵中的住处，我在这座石屋住了六年。”
听到他这么说，兔团瞬间清醒了不少，吃惊地打量起了石屋。
这座小屋破不破旧还在其次，最让兔团震惊的是，它实在太小了，而且没有窗户，就好似一座坟茔，住在里面该有多么苦闷压抑啊。
贺兰寂问：“想进去看看吗？”
兔团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要看。”
贺兰寂抱着他，直接将腐烂的门板拆下来卸到一边，弯腰走入低矮的门框，一股难闻的潮气顿时扑面而来。
借着外面的光，兔团看清了石屋内部，里面和外面差不多破旧，家具只有一张塌了一半的矮榻和吃饭用的茶几，墙边摆着接水的陶罐和碗筷，角落堆积着碎石料和几把生锈的刻刀，是贺兰寂以前刻石雕用的。
光是看着这些简陋的陈设，兔团就能想象出贺兰寂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苦，这方黑暗逼仄的天地，一个孩子竟然独自守了整整六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兔团很久没有说话，兔耳朵软软地趴了下去，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他快心疼死年幼的贺兰寂了，同时又痛恨起了老皇帝和荣妃，也不知道这两个元凶是不是也埋在皇陵里，他真想把他们的棺材板从坟里拖出来，扔进火堆里当柴火烧。
好一会，他难过地舔舔贺兰寂的手指：“陛下，你受苦了……”
贺兰寂摸摸兔团，抱着他来到门口，俯身摸上门框的刻痕。
“以前母后常常为我和兄长量体，夸我们又长高了、又长大了，她故去之后，我只能自己记录，在坟茔前说给她听，你瞧，这条刻痕是我八岁那年的身高。”
他将兔团举到刻痕前，兔团伸出爪爪摸了摸痕迹，心绪五味杂陈：“原来陛下八岁的时候这么矮吗？”
他知道贺兰寂初到皇陵的时候经常吃不饱饭，这条刻痕完全不像是八岁孩子该有的身高，实在太矮了，可能他自从到了皇陵就没怎么长过个子。
好在徐太妃后来偷偷救济了陛下，陛下起码能吃上饱饭了，这才生得这么高大又英俊……
兔团抬头看了一眼贺兰寂，用爪爪比划着：“那陛下是什么时候突然开始长高的？”
贺兰寂淡淡地说：“从我回宫那年，也就是我十二岁的时候。”
“那年父皇生了一场很重的病，险些病亡，痊愈之后，他苍老了许多，而三皇兄正值年富力强之际，父皇对他渐渐起了猜忌之心，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接我回宫，其实是为了利用我对付三皇兄。”
“我当然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所以我先杀了三皇兄，再将父皇杀了，也算是我对三皇兄的一片心意，好让他在黄泉路上不寂寞。”
看完石屋，贺兰寂抱着兔团越发深入皇陵，一路上兔团看到有一些漂亮的野花开得正艳，便指挥着贺兰寂采了一捧，算是他带去的供品。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先皇后和先太子的地宫。
两座地宫相邻修建，其实不合规制，早年也不是这样的布局，最初他们被埋在不起眼的坟茔里，还是贺兰寂登基后，才将他们迁入这两座风水绝佳的地宫。
在他们的旁边，还有一座空地宫，是贺兰寂为自己预留的。
兔团从贺兰寂怀中跳了下来，变成人形向四处张望：“你父皇的坟茔呢？”
他一定要去这老东西的坟头上多踩几脚！
“没有了。”贺兰寂说，“去年山中暴雨，冲开了他的坟茔，他的棺椁顺水漂流，遭雷击而裂，尸首化为了焦炭。”
绮雪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贺兰寂又说：“这回是真的，不是我动了手脚，应该是他恶事做尽后的天谴吧。”
“真是便宜他了。”绮雪冷哼一声，“怎么没在他活着的时候把他劈死。”
贺兰寂淡淡一笑：“走吧，我们去祭拜母后和兄长。”
随行的妖魔为他们提来了供品，有香烛纸钱、饭菜、黄酒、点心和绮雪摘的花，其实绮雪本来想自己亲手做点心的，只是今天来得太匆忙，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反正要在这里待差不多两个月，他们肯定还会过来，之后再做也来得及。
他们走进先皇后的地宫，对着棺椁祭拜，一起清扫灰尘、点亮长明灯、摆上祭品，最后洒下黄酒，跪坐在蒲团前，沉默地向先皇后倾诉自己的心事。
绮雪闭着双眸，在心里默默地跟棺椁里的先皇后絮絮叨叨着，跟她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皇后娘娘好，我是圆圆，就是当年那只被阿满救回来的小兔子，您还记得我吗？”
“托皇后娘娘的福，这些年我一直过得很好，就在去年，我终于能变成人形了，您看，我是不是很漂亮？如果您和太子殿下还活着，应该还是会很喜欢我吧？”
“那些伤害过您的恶人都已经死了，阿满做了皇帝，他为您和太子殿下报仇了。”
“自从您和太子殿下离开后，阿满就一直过得很不好，他的命太苦了，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阿满有我了，只要有我在，他就不会苦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
“我会付出我的一切保佑阿满，倘若您和太子殿下的在天之灵能听到我们的祷告，也请一定要多多保佑阿满呀……”
绮雪说了很多，直到贺兰寂睁开眼睛，他还在和先皇后说话。
贺兰寂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的侧颜，过了一会，绮雪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扭头看向贺兰寂，发现贺兰寂似乎看着他很久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陛下等我多久了？”
“没有多久。”
贺兰寂起身，向绮雪伸手：“走吧，我们再去祭拜兄长。”
祭拜先太子的过程也差不多，绮雪继续在心里念叨，祈求先太子保佑他的弟弟。
只是到了最后，他们该离开了，绮雪难免伤感：“以后我恐怕就不能常来了，我会想你们的，你们可以不用想我……就拜托你们替我照顾阿满了。”
默念完这些，他变回兔团，跳进了贺兰寂的怀里。
“呼……”
一阵山风忽然吹过，清凉和缓，温柔宁静，轻轻地吹拂着兔团的兔毛，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对他做出了回应。
“起风了。”
贺兰寂望了一眼变化的天色，对兔团说：“快下雨了，回去吧。”
-
一场清凉的山雨来袭，雨势不大，却延绵不绝，下了足足两天才停止。
雨过天晴后，行宫中的湖泊波光粼粼，如夺目的宝石，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兔团趴在屋檐之下的软垫上，惬意地吹着凉爽的山风，兔尾巴尖一抖一抖的。
薛总管为贺兰寂奉上刚熬好的汤药，药汁乌黑，弥漫出苦涩的气味，贺兰寂微微蹙眉，将汤药一口饮尽，又立刻喝下了兔团给他熬的甜汤。
“怎么样？”兔团爬上贺兰寂的膝盖，得意地问，“有段时间没给陛下熬过甜汤了，我熬汤的手艺还没有退步吧？”
“没有退步，还是一样好喝。”
贺兰寂用手帕擦了擦薄唇，将手帕放在托盘上，由宫人们端着托盘退了出去：“多谢圆圆。”
“陛下还跟我客气什么呀……只要你想喝，我就给你熬。”
兔团蹭蹭他的手掌，和他撒着娇，其实他之前也没想到，贺兰寂这么冷的性子竟然也会怕苦嗜甜，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过他很喜欢贺兰寂这不同的一面，让他觉得特别可爱。
“圆圆有心了。”
贺兰寂抚摸着兔团软软的身子，手指擦过他的兔耳朵，声音低沉地说：“只是对我来说，甜汤还是有些不够……你准备何时补偿我？”
兔团尾巴尖一抖，浑身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小声问道：“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只是陛下……你的身体不要紧吗，我担心你会不会太劳累……”
“夫妻之事，怎会劳累。”
贺兰寂将兔团整只兔捧了起来，对上他害羞的双眸：“圆圆每夜与我同床共枕，难道感觉不到我对你的渴望？”
这下兔团变得更粉了，他又不是木头，当然感觉得到，每晚贺兰寂都从他的身后抱住他，和他紧贴在一起……那么大，也太明显了，他当时都不好意思说话。
兔团哼唧一会，小声说道：“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就今晚，给我一天准备的时间，我会好好补偿陛下的……”
“好。”
贺兰寂亲了亲他的粉鼻尖：“那就今晚，我等着你。”
“你要好好补偿我。”

第99章 （四更） “兔儿仙？”……
深夜时分。
贺兰寂放下毛笔， 合起书案上的奏章，走到门口望了望月亮的位置，发现时辰已经很晚了。
自从绮雪说他要为晚上做些准备， 已经一整天不见人影了，贺兰寂担心他的安全，派了数只妖魔跟随绮雪，根据它们的禀告，绮雪没有离开行宫，只是待在神祠里专心地做着准备，它们也给他帮了不少忙， 将神祠布置得焕然一新。
为了保持神秘感，绮雪给这些妖魔下了命令，叫它们不许向贺兰寂透露任何风声， 贺兰寂没有追问，但不可否认，他很期待绮雪为他准备的惊喜。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
贺兰寂手握陈旧的书卷， 静心阅读着其中的内容，忽然感觉到屋中烛火一跳， 一片黑黢黢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几只妖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
为首的娇美鹤妖低头向贺兰寂行了一礼，款款说道：“贵妃娘娘有请，还请陛下移步神祠， 娘娘正在神祠等候陛下的驾临。”
“朕知道了。”
贺兰寂微微颔首，放下了手中书卷，跟着它们离开了。
行宫的规模不大，正殿距离神祠不远，贺兰寂没有乘坐辇车， 也没有唤来宫人，只是跟随在几头妖魔之后，由它们打着灯笼为他引路，在黯淡的月色下穿过庭院，来到了神祠。
“呼……”
山间的夜风吹拂而过，掀起潮而凉的湿气，草木繁茂，张牙舞爪地蔓延成浓绿近黑的阴影，常年无人居住的行宫纵使经过洒扫，也透出了遮掩不住的荒芜气息。
凄清、鬼魅，黑影重重。
贺兰寂行走在妖魔之间，如同被鬼怪引诱至深山中的清贫书生，身无长物，唯有一身绝佳的皮囊，使他成为了被山中艳鬼盯上的猎物。
神祠的大门敞开着，映出了妖异的红光。
贺兰寂注意到，神祠供奉的塑像被随意地丢在了外面，这座神祠供奉的正是国师谢殊，而那座被丢弃的塑像自然也是谢殊的塑像。
除了绮雪，没人敢这么冒犯谢殊，可绮雪不仅做了，他甚至还占了谢殊的神祠，为的只是与贺兰寂共赴云雨。
贺兰寂神色淡漠，没有理会塑像，跟随妖魔们走进了神祠。
神祠中满是暧昧朦胧的红。
华美轻透的红纱层叠地垂落而下，影影绰绰地遮住了深处的景象，贺兰寂没有看到绮雪的身影，便掀起红纱，向着里面走去，直到一张供桌阻拦了他的脚步。
供桌上摆着三杯酒水，两头鹿妖穿戴严整地守在桌边，笑着向贺兰寂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兔儿仙大人早已等候陛下多时了。山中夜晚寒凉，兔儿仙顾惜陛下圣体，专为陛下准备了药酒，以供陛下暖身之用。还请陛下先饮一杯，以免受了寒气。”
贺兰寂双目扫过桌上的药酒，口中问道：“兔儿仙？”
“住在神祠里的，不是神仙是什么？”
红纱后响起了一道清媚动人的声音，微微含笑，是贺兰寂非常熟悉的：“我的原身是兔子，所以就是兔儿仙，陛下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
贺兰寂冷峻的神色柔和下来，端起供桌上的酒杯：“多谢仙子赐酒。”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药酒一饮而尽，躯体中的寒气瞬间被酒力驱散了不少，浑身变得暖融融的。
他放下空酒杯，对着红纱后的兔儿仙问道：“朕既已饮了药酒，是否可以拜见仙子，一睹仙子真容？”
“这可不行，陛下还没有展示自己的诚意。”
鹿妖笑眯眯地说：“兔儿仙喜欢供品，供品越贵重，就越能展现陛下的诚心，不知陛下要为兔儿仙奉上什么供品？”
两只鹿妖奉上托盘，贺兰寂沉吟片刻，解下了腰间的玉佩，又将皇帝私印一并放入盘中：“还请仙子笑纳。”
鹿妖将托盘送到红纱后，不多时，红纱后响起了兔儿仙的笑声：“多谢陛下，我收下了。”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红纱后先是伸出一双极美的手，十指纤纤如玉笋，肌肤如凝脂雪白，腕间系着银铃，只轻轻一动，便会发出悦耳的铃声。
稍后，兔儿仙收回了自己的手，又露出赤。裸的雪足，脚趾莹润可爱，形状漂亮的脚指甲如粉嫩的贝壳一般，脚踝纤细，同样系着银铃，在贺兰寂的注视下轻轻地晃动着。
鹿妖们为贺兰寂搬来一张软榻，就放在距离纱帘很近的位置，随后便退出了神祠。
兔儿仙晃着自己粉粉的足尖，轻点软榻的垫子：“陛下，过来坐。”
贺兰寂的视线追逐着他的脚尖，依言坐了下来，又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兔儿仙的脚，却被兔儿仙灵活地躲了过去，红纱轻晃，便缩回到贺兰寂看不见的地方了。
“手，或者是脚。”
兔儿仙声音妩媚，银铃响起诱惑的节奏：“陛下要选哪个？你可以用我的手或脚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贺兰寂喉头滚动，“朕不能见你吗？”
“不可以，陛下的供品只够见到我的手或脚。”
红纱后再次伸出了一只脚，踩上贺兰寂的膝盖，灵活地画着圆圈：“快选呀，陛下，只要你选了，我就能让你快乐……”
“叮铃……叮铃……”
银铃轻轻颤动着，铃声细弱，却荡人心弦、勾魂摄魄。
红红的烛火燃烧跳动，落在雪白的足背上，勾勒出妖冶的光影。
在这座狭窄的神祠中，属于绮雪诡艳的妖性正在不断地放大着，恍然之间，贺兰寂仿佛已被危险的鬼魅蚀骨缠身。
艳鬼柔媚入骨，情意绵绵地与他交缠，却不知艳鬼是否会在下一刻剖开他的胸膛、吞噬他的心肝，但即便身死，他也甘之如饴，他情愿向绮雪献上自己的心肝。
“……”
或许是饮酒的缘故，贺兰寂阴寒的身体竟然泛起了一层蒙蒙细汗，他的嗓音也变得喑哑了。
“你来替朕选。”
他垂下眼眸，呼出的热气滚烫，缓缓解开衣带：“只要是你，是手是脚都可以。”
“好呀。”兔儿仙魅惑地说，“我替陛下选，那就是脚，用脚别有一番滋味……”
贺兰寂从善如流，将袍服解开了大半。
长相丑陋的狞恶之物便藏不住了，“啪”地打了兔儿仙的脚背，发出沉闷闷的响动。
“好大啊……”
兔儿仙像是从没见过似的，语气有点怕，又有点好奇：“陛下平时是怎么养护它的，为什么能长得这么大？”
贺兰寂扣住他的脚踝，与足心相贴，浑身微微一震：“没有……朕没有特意养过它。”
“是吗……”
兔儿仙将两只脚都伸了出去，并拢在一起，天真无辜地说：“那陛下就是天赋异禀了呀……里面一定存满了元阳，要是被我吃一吃，能把我喂得很撑吧？”
贺兰寂的额角绷出青筋，闭上眼眸，哑声说道：“你可以试试……”
“那就要看陛下的供品够不够贵重了。”兔儿仙说，“我要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而是全天下最贵重的珍宝……”
银铃清脆的声响由慢到快，再到不停地铃铃作响，兔儿仙只靠双脚早就不够了，他不得不抬起小腿，又抬起大腿，最后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他不得不惊慌失措地说：“慢点、慢一点……呀啊！”
贺兰寂的手背指骨突起，显然力道极大，猛地扣住兔儿仙的小腿，将柔软的肉掐出深陷的痕迹，差点将他整个人从纱帘后钻了出来。
“哗啦哗啦哗啦……”
银铃疯狂地胡乱晃动，持续响了很久很久，直到某个时刻，才戛然而止，贺兰寂手掌一松，慢慢放开了兔儿仙的小腿。
一滴汗水落在兔儿仙的小腿上，将他烫了一下，他惊慌失措地收回了双腿，害羞地说：“好了好了，可以了吧，我的脚都红了……”
“……”
贺兰寂闭着眼，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只是很快他就继续问道：“你还喜欢什么供品？”
兔儿仙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也许今晚我只要这些供品就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贺兰寂说，“仙子尽管开口，无论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
“那……”
兔儿仙似乎在难为情地揉着红纱，纱帘后发出窸窸窣窣的纱料摩擦声。
“你把你的衣服都给我吧，头冠我也要……啊，你可以把外袍留下来，夜里冷，你就披在肩上吧。”
“把衣服给你就能见到你了？”贺兰寂问。
“还是不行，不过你可以见到我的腿，还有我的尾巴……”兔儿仙小声说，“耳朵也可以借给你摸一摸。”
“好。”
贺兰寂解开头冠，又脱掉中衣和中裤，露出健美却苍白的躯体，近乎不着寸缕，只在肩头披着帝王的袍服，由他亲手将贴身的衣物都递到了纱帘后。
纱帘后的兔儿仙接了过去，似乎轻轻嗅了一口，发出一点吸气声：“我喜欢陛下的味道……”
只因为他这一句略显痴缠的话，贺兰寂就立刻起来了，语气变得极为压抑，紧紧盯着帘后：“圆圆……”
“圆圆是谁？在我面前，陛下不要提别人，好扫兴。”
兔儿仙娇里娇气地说着，从纱帘后伸出双腿：“现在陛下可以看到我的尾巴了。”
雪白的长腿从帘后露了出来，可兔儿仙不是面对贺兰寂站立的，而是背对着他，饱满的雪丘和毛茸茸的兔尾巴也一并展露在了贺兰寂的眼皮下。
兔儿仙似是趴在了桌上，双腿绷直，高高翘起了兔尾巴：“陛下……请呀。”

第100章
兔儿仙翘起尾巴的时候， 漂亮的腰窝向下凹陷，如一只浅浅的白瓷碗，雪丘却顶得很高， 形成极为优美的弧度。
他一身的皮肉雪腻绵软，丰盈的大腿肉微微颤动着，脚踝挂着银铃，铃声细碎，弓起的足背沾着不少元阳，还有些许正顺着小腿肚慢慢地滑落下去，绮艳至极。
兔儿仙的上身还藏在红纱之后， 朦胧地勾勒出纤美的线条，腰下却完全展现在了贺兰寂的眼前，任由他享用。
“陛下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声音甜软， 抖了抖毛茸茸的兔尾巴，兔耳朵也在红纱的缝隙间若隐若现，仿佛他浑身的每一处都是为了诱惑贺兰寂而生的。
贺兰寂晦暗滚烫的视线扫过他的每寸肌肤， 披着袍服缓步上前。
他宽大的手掌按住兔儿仙的后腰，腕骨抵着尾巴根， 兔儿仙尾巴微颤，身体跟着瑟缩一下，本能地有点害羞，却还是热情地用小腿蹭着贺兰寂的腿：“快来呀， 陛下。”
“不能转过来吗？”
贺兰寂的手向上滑动，越过红纱的缝隙，轻抚着兔儿仙的脊背：“朕想看看你的脸。”
“那可不行。”兔儿仙妩媚地说，“那是另外的价钱，你要给我更多的供品。”
“仙子想要什么？无论你想要什么， 朕都能给你。”
贺兰寂声音低沉，手掌滑过兔儿仙的肩头，绕到他的身前，刚好摸上了兔儿仙的唇瓣。
他的唇那么软、那么润，唇间吐出的热气呵在掌心上，烫得贺兰寂的心也跟着热了。
兔儿仙亲了亲贺兰寂的指腹：“可是我不想说，我要陛下自己体悟，陛下也要展现自己的诚心呀，想求见兔儿仙的真面目，可没那么容易……”
他用脸颊蹭了蹭贺兰寂的掌心，嗓音缠绵柔媚，能酥到人的骨子里。
可很快地，他的语气就变得有点慌乱：“陛下，你做什么呀……你是不是把药酒倒进了我的……不、不行，药酒是用来喝的，不能这么……”
为了贺兰寂不受风寒，他特意叫妖魔们回了趟宫，从徐太妃那里拿来了珍贵的药酒，药酒清香温润，不仅不伤肺腑，还能起到暖身的作用，可是陛下他怎么、他怎么可以——
贺兰寂半跪下来，按住兔儿仙乱晃的大腿，呼吸喷洒在他脆弱的肌肤上：“仙子赠朕药酒，朕投桃报李，回敬仙子一杯，有何不妥？”
“不，喝不掉的，这样没法喝掉的……”
蓬松的兔尾巴都被药酒染湿了，兔毛分成一缕一缕的，散发出淡淡的酒香，颤个不停。
微凉的药酒很快化成了一股暖流，感受到陌生的暖意，兔儿仙浑身发颤，眼眸染上了湿润的泪光。
这样太奇怪了，那里怎么能喝酒呢，陛下分明是在欺负人……呜，为什么还在倒……
贺兰寂用双指轻轻扒着，倒了大半杯药酒进去，酒液也染湿了他的指腹：“难道仙子不喜欢饮酒？”
“我……我不爱喝，你快弄出去……”
贺兰寂见实在盛不下去了，就将杯中最后的酒水饮尽，说道：“既然仙子不想喝酒，朕便代你喝下这杯。”
“你快……唔！嗯啊，陛下——”
红纱之后，兔儿仙发出短促的音节，雾蒙蒙的双眸蓦地睁大，难堪地呜咽道：“不……”
他纤细的脊背如弓弯起，软软的兔尾巴抖成筛子，扫过贺兰寂的面颊。
贺兰寂闭上双眼，将面孔埋得更深，喉头滚动，将酒水一点点喝了下去。
美人为杯，酒香越发甜蜜迷人，这是一只奇妙至极的酒杯，醇香的酒水仿佛源源不断，永远不会喝净，使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兔儿仙雪白的肌肤染上淡粉，发出细弱甜腻的啜泣，他的身子仿佛变成了一捧春泥，绵软得失了骨头，随贺兰寂如何摆布也无法反抗，可爱乖巧得令人心碎。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寂喝够了酒，这才站起身来，轻轻拭去唇边的酒渍。
兔儿仙没了支撑，几乎快要从桌面滑落，还是被贺兰寂一手扶住的。
他仿佛不胜酒力，肌肤都是滑腻腻的香汗，紧紧地吸附着手掌，简直像是逼着人不准放手，必须要将他抱进怀里疼爱。
贺兰寂扶着他的腰，将他放回桌上，让他趴好，嗓音低哑地说：“既然仙子醉了，不如就由朕来侍奉仙子安寝。”
说罢，他倾身而下，与兔儿仙的后背紧密相贴。
“啊……”
银铃再次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兔儿仙软绵绵地趴在桌面上，几乎无力承受，不得不用尽所有力气，扒住桌子的边缘，哭着说道：“慢点……”
他的兔耳朵在头顶上一晃一晃的，耳根绑着漂亮的丝带，时不时地从红纱的缝隙间冒出来，被贺兰寂单手将两只耳朵拢在了掌心里。
“咚、咚咚……”
桌子被撞得晃晃悠悠的，一直向前窜动，为了稳住兔儿仙的身体，贺兰寂轻轻捉住他的兔耳朵，将他微微往后拉。
“唔、陛下，痒……耳朵痒……”
兔儿仙被他拉得兔耳根发痒，撒着娇地求他放手，贺兰寂便放开兔耳朵，有力的双臂紧紧箍住兔儿仙的身体，将他固定在怀中。
隔着薄薄的红纱，贺兰寂几乎已经看清了兔儿仙娇艳的眉眼，和他眼尾的泪水。
他微蹙眉头，发出舒爽而低沉的叹息：“圆圆……”
兔儿仙落着泪，再也说不出什么不准贺兰寂叫他“圆圆”的话，就这样迷蒙地绝顶，一次又一次，直到近乎昏厥，贺兰寂才终于结束了一回。
贺兰寂轻轻舒气，餍足地后退，捡起落在地上的袍服，体贴地盖在兔儿仙的身上，抚摸着他的后背：“圆圆还好吗？”
兔儿仙彻底没了力气，很久没说话，直到贺兰寂以为他睡着了，要抱他起来，他才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句：“别叫我‘圆圆’。”
贺兰寂从善如流地改口：“仙子，朕是不是可以见你了？”
“供品……”兔儿仙坚持，“我要供品。”
贺兰寂抚摸着他：“朕身无长物，唯有将自己献给仙子，仙子愿意收下这份供品吗？”
“当然……”兔儿仙说，“这就是天下最珍贵的供品。陛下，你进来吧，进来见我。”
贺兰寂掀起红纱，走进纱帘之后，兔儿仙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桌上，与贺兰寂对视，贺兰寂也终于看见了兔儿仙的真容。
绮雪化了淡妆，比平日还要美艳动人，他几乎不着寸缕，只披着一条缀满了宝石的云肩，乌黑的云鬓间金钗与珍珠点缀，极尽华美，当真如同坠入凡尘的高贵仙子。
他懒洋洋地用脚尖点了点贺兰寂的腿：“劳烦陛下抱我到神坛上。”
贺兰寂依言将他柔软的身子抱了起来，将他放上了华丽的神坛。
这座神坛原本是用来摆放谢殊的塑像，现在塑像被扔了出去，神坛也被装点一新，层层丝绸铺陈，中间洒满了鲜花，两侧摆放着贵重的珊瑚、玛瑙和宝石。
只是当绮雪躺上去，所有的珍宝霎时黯然失色，唯有他才是最为夺目的明珠。
绮雪恢复了些许气力，勉强坐了起来，两条小腿伸到神坛的边缘晃动着，笑盈盈地望着贺兰寂：“陛下见了兔儿仙，怎么不向兔儿仙跪拜？”
“是。”贺兰寂跪了下来，虔诚地捧起绮雪的一只脚，“阿满拜见仙子。”
他低下头，亲了亲绮雪的足尖，绮雪瑟缩一下，害羞地把脚收回去：“哎呀，不太干净，陛下别亲……”
“没关系。”贺兰寂用面颊贴了贴他的足背，“仙子的一切都很干净。”
“好啦……”绮雪脸红了，甜甜地说，“你快起来吧。”
贺兰寂站了起来，绮雪拉着他的手，将他拉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跪在神坛上，捧起他的脸侧，亲了亲他的前额：“你很有诚心，兔儿仙会保佑你的。”
他又亲了亲贺兰寂的嘴唇，眸中波光盈盈，荡满甜蜜的情意：“兔儿仙也会爱你。”
“来，爬到神坛上来，兔儿仙还会爱你的……”
他勾着贺兰寂的后颈，让贺兰寂与他一起坐在神坛上，抱着他一起跌入厚重的丝绸里。
-
云月观。
谢殊从静坐中睁开双眼，冷漠的眼眸掠过一丝波动，微微含着怒气：“绮雪……”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塑像，但通常不会检查它们，这些塑像也不会主动和他关联。
只有当天命道侣靠近塑像的时候，他才会自动感应到它们，并通过塑像的双眼看到那边的情形，他清楚地看到绮雪扔了他的塑像，霸占了他的神坛，为的竟然是与贺兰寂云雨。
他将银龙童子唤入精舍中：“备车，去行宫。”
睡眼惺忪的银龙童子揉着眼睛，迷糊了一会，突然清醒过来：“啊？现在吗？”
“现在。”
谢殊换上道袍，戴上头冠，冷冷地说道：“不然你要我忍到几时？”

第101章
谢殊的五官轮廓深邃， 英俊之余，更是自带天然的冷意，显得异常冷峻。
此刻他动了怒， 一股煞气流露出来，把银龙童子吓得心惊肉跳的，也不敢问谢殊所谓的“忍”指的是什么，立刻叫人备好了玉车。
只是当谢殊进入车厢后，银龙童子正要放下帘子，谢殊却突然伸手拦住他的动作：“停。”
银龙童子一愣，小心翼翼地问：“观主， 怎么了？”
谢殊沉默片刻，从袖里乾坤中取出纸笔，写了几行字， 将纸张交给银龙童子：“让他们尽快准备好。”
“是。”
银龙童子纳闷地接过来一看，发现谢殊写的竟然都是吃食，大多是云月观特制的糕点， 还有数种冰镇的花露、灵果、灵茶……
奇怪，深更半夜的， 观主究竟想做什么啊？瞧他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捉奸呢，可捉奸的苦主哪有提着礼物去的，难道是嫌自己头顶的帽子还不够绿吗？
银龙童子满头雾水， 又不敢多问，一路小跑着找人备东西去了。
好在这些吃食观中常年备着，糕点都是出炉时就用法术封存好的，还是热乎的，花露和瓜果也都是趁着最新鲜的时候存入了地窖里， 散发着清香，冰爽又鲜甜。
吃食很快就准备妥当了，银龙童子对着单子一样样地检查，突然琢磨出了几分味道。
观主何尝这般细心地为人准备过礼物，他该不会是真的要去见相好吧？说不定就是那个让他丢了守宫砂的神秘人物？哇，他终于能见到那位的庐山真面目了！
银龙童子激动了，将精心准备的几提食盒装进了袖里乾坤，回到玉车上向谢殊复命，即刻出发了。
“刷——”
素白的玉车飞腾而起，在宁静的月夜下飞驰，夜空幽深，如一道明亮的白色流星，坠入到重重深山之中，不过片刻功夫，就落在了行宫的大门前。
值守的朱厌卫见到国师的玉车，不由得吃了一惊，纷纷下跪行礼：“拜见国师！”
谢殊走下玉车，神色冷冽地疾行入宫，宽大的道袍如雪浪一般涌动，气势惊人。
凡是他所到之处，镇守行宫的妖魔皆匍匐倒地，瑟瑟发抖地向他行礼。
谢殊径直走到神祠，看到自己的塑像倒在草丛里，染满了湿漉漉的泥水。
再一看神祠，门扉里灯火朦胧，廊下挂着轻透的红纱，何等旖旎香艳，与寂寥的塑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禁闭的屋门传出了细弱而甜腻的呜咽声，落入谢殊耳中，令他眉眼间的寒意更重。
他抬手一挥，一道清光落下，屋门“嘭”地一声打开，他冷冷言道：“绮雪，出来。”
“嗯……”
绮雪被贺兰寂圈在双臂间，坐在他的腿上，正好到达极致的绝顶，他绮艳的面容红晕秾丽，眉心可怜地颦了起来，沉浸在欲潮之中，耳边嗡鸣细碎，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但贺兰寂听到了。他扶着绮雪的腰，蓦地向门口偏头，漆黑的凤眸骤然淬上冷厉，将绮雪从自己的腿上抱了下来，用丝绸包裹住他的身体：“什么人？”
他将绮雪护在身后，绮雪软软地倒在丝绸间，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依然没意识到有人闯进来了，伸手抱住贺兰寂的后腰，甜声唤道：“陛下……”
红纱飞扬，一股浓郁的麝香味道扑面而来。
谢殊眉头紧锁，视线锁定在绮雪身上，即使披着丝绸，也遮不住满身的痕迹，正如甜美到烂熟的果实，饱满多汁，散发着靡艳的气息。
如此美艳的景象足以使任何男人血脉偾张，却反倒刺痛了谢殊，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催动了法术，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神坛上，弯腰将绮雪抱了起来。
他的双手力道很重，将绮雪的身子箍得发疼，绮雪总算回过神了，却发现映入眼中的不是贺兰寂的脸。
“谢殊……？”
他神色痴痴，有点疑惑摸了摸谢殊的脸：“真是你呀……我好像也不是在做梦，可是你怎么来了？”
绮雪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晕乎乎地捏了捏谢殊的脸，语气里透出几分亲昵。
谢殊却不吃他这套，也不理会他的撒娇，寒声说道：“我若再不过来，你是不是就要搬来我的神像助兴，骑在神像的头上与贺兰寂欢。好？”
绮雪听出他的怒意，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好呀，你把你的塑像搬进来吧，太沉了，我搬不动……”
谢殊恼火道：“绮雪！”
就在此时，一双手突然伸来，将绮雪抱了回去。贺兰寂披上袍服，将绮雪护在怀里，淡淡地问谢殊：“谢国师，别来无恙，不知你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他目光平淡地与谢殊对视，谢殊自知失态，闭了闭双眸，复又睁开：“陛下，我来找绮雪，此事与陛下无关，还请陛下回避。”
贺兰寂说：“爱妃之事便是朕分内之事，没什么是朕听不得的，还请国师但讲无妨。”
这时绮雪总算清醒了，只是身体依旧酸软无力。
他软软地依偎在贺兰寂怀里，看到谢殊眉宇间的怒火，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不由得心虚起来，将脸埋进贺兰寂的胸膛，含混地对谢殊说：“你来啦……”
谢殊冷言：“好，既然你要我直言，我便直言不讳。绮雪，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弃置我的神像、占用我的神祠，在我的神坛上与其他男子欢。好，你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绮雪被他问得有些哑口无言，其实他倒也不是故意不尊重谢殊的，只是这座神祠常年无人祭拜，谢殊的塑像甚至有些开裂，他以为这座神祠早就废弃了，这才占了过来。
至于塑像，他确实是打算直接丢了，反正这座塑像本来雕得就丑，又那么破，他再换一尊全新的不是更好吗？
虽然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只是，陛下也不是“其他男子”呀，他是他的夫君，他和他的夫君欢合，怎么还要遭到情郎的诘问？
绮雪想了想，正要说话，又听谢殊说道：“我早就说过，贺兰寂不是你的良配，我才是你真正的天命道侣。”
“你当初分明答应过我，你会同他和离，与我成婚，可今夜又算什么，我对你又算什么？绮雪，你收下我的逆鳞、与我签下婚书，难道对你而言都只是一个个笑话不成？”
这些都是贺兰寂不知道的事情，甚至有一件事连绮雪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婚书？你少含血喷人，我什么时候和你签过婚书？”
“你自己画的押，你难道不认？”
谢殊从袖里乾坤抽出婚书，展开给贺兰寂和绮雪看。
绮雪看到婚书上的兔屁印，吃惊之余，总算隐隐约约想起来了——那是在他被谢殊做到崩溃的时候，谢殊拎着变回原形的他，给什么东西盖了印，原来就是这封婚书吗？
上面写道，绮雪自愿签下婚书，待回宫后就与贺兰寂和离，并与谢殊结为道侣。
婚书上的条件极其霸道，绮雪才跟贺兰寂过上几天清闲日子，还没过够呢，哪有时间和谢殊成婚：“我那个时候都神志不清了，是你拎着我画的押……这也能作数吗？”
说着，他又不想贺兰寂伤心，便拉着贺兰寂的衣袖说：“陛下，你别难过，我从来没有想过和谢殊成婚，这封婚书不是我自愿签的，就算签了也不作数，这都是谢殊自作主张……”
谢殊的目光沉了下去：“所以你认为你我之间，全都是我一厢情愿？”
绮雪抱着贺兰寂的手臂，眸光闪了闪：“一厢情愿倒也算不上，我心里还是有你的……可是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最爱的人是陛下，你比不上陛下在我心中的地位，要是你愿意，就做我的情郎，要是你不愿意，那……”
他当初说的是，如果谢殊不愿意，那他们两个就断了关系，可现在他已经舍不得谢殊了，便有点娇蛮地改了口：“不愿意也得愿意，认清你的位置，你做不了我的正夫。”
谢殊被他气得额角青筋突起：“绮雪，这封婚书才由不得你不认。当初是你自愿用你自己换回贺兰寂的命，倘若你言而无信，我便收回贺兰寂的命，你是要他现在就死，还是要他看到你我完婚后再死？”
绮雪一怔，表情瞬间变了：“你居然用陛下威胁我？”
如果说他刚才还是抱着撒娇的心思和谢殊拌嘴，那他现在就是真的动气了。
贺兰寂就是属于他的逆鳞，谁都碰不得，何况谢殊的威胁也使他想起了原著中的未来，那抹阴翳至今依然留存在他心里，从内心深处，他下意识地会相信谢殊真的有可能伤害贺兰寂。
谢殊冷冷地说：“不是威胁，只要你不毁约，我就不会伤害贺兰寂。”
贺兰寂眉头紧蹙，看向怀中的绮雪：“圆圆，你是为了我才和国师签下婚书？你用你自己交换我的命？”
谢殊率先回应：“是。”
绮雪瞬间紧张起来，在贺兰寂开口之前，连忙掩住他的唇，生怕他会说“朕把命还给你，你放圆圆自由”一类的话。
因为对贺兰寂的担忧，他越发愤怒了，恼火于谢殊竟然当着贺兰寂的面提起他们的交易。
他从贺兰寂怀中脱离出来，站定在谢殊面前，冷冰冰地盯着他的眼睛。
“想毁约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谢殊。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我的原则，而我的原则就是陛下。”
“我是很喜欢你，也愿意和你好，但前提是你承认陛下的地位，否则我随时可以为了陛下放弃你。”
“你三番几次用‘天定姻缘’为理由，逼着我离开陛下，我没有和你计较，是因为我知道你爱我，你爱我才会对陛下心生妒忌。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用陛下的性命要挟我，你明知陛下的命就是我的命，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这么胁迫我吗？”
“而你，你竟然还说我言而无信……如果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我也喜欢你，你以为我会接受你的条件吗？或许以前是，但我现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床的，跟你好不只是因为你能救陛下，更是因为我心甘情愿……”
“否则我那时一定会逃出去，找其他妖魔替代我，我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绮雪拽住谢殊整洁的道袍衣襟，手掌按在他心脏的位置：“所以你问我认不认婚书，我告诉你，我不会认，因为是你先不认我的。”
“如果你想取走陛下的命，就先取走我的命。当然，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如果你真想杀了我，我也会很努力地杀了你。”
“我不会跟你成婚，也不会把陛下的命还给你，你最多只能拿走我的命，所以你想怎么选，你要杀了我吗？”
说到最后，他的眼眸里隐隐泛起水光，愤怒而委屈地瞪着谢殊。
“圆圆，回来。”
贺兰寂再次将绮雪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没关系，你别怕，也别伤心，不会有事的，我来和国师谈一谈。”
他安慰着绮雪，目光落在谢殊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朕从前以为修道人澹泊寡欲、远离情爱，却没想到原来谢国师也是红尘中人，免不了俗世的七情六欲。”
“我从未说过我没有七情六欲。”
谢殊望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只觉得刺目至极：“对我而言，修道只是修身，我从未修心，我与所有人一样，也有喜怒哀乐。绮雪，你只在乎贺兰寂会不会伤心难过，你可在乎过我也会伤心？”
绮雪还在气头上，说话也一点不留情面，讽刺地说：“原来你懂得什么是伤心？我只看到你总是对我生气、总是训斥我，你教训我的时候才不管我伤不伤心呢，你这样的人也会伤心吗？”
谢殊反常地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他说道：“你的确不必在乎我。”
言罢，他将婚书留在了神坛上。
“算了，不作数了。”

第102章 （一更＋二更） 不守赘德，小心……
婚书轻飘飘地落在光彩耀目的珍宝之间， 显得黯淡破旧，绮雪看了看薄薄的纸张，又望向谢殊的背影， 神色有点发怔，对他突然的离去还没太反应过来。
明明刚才还和他吵得那么凶，怎么一眨眼就走了……难道谢殊真的被他骂得心灰意冷，准备放弃他们的天定姻缘了？
绮雪站了一会，弯腰捡起婚书，看着谢殊遒劲的字迹和自己的印记，心头涌上了说不清的滋味。
他当然不可能嫁给谢殊， 也确实恼火于谢殊的霸道和专横，可赶走了谢殊，他也没觉得有多扬眉吐气， 反而更加烦闷了。
“嘶啦……”
当着贺兰寂的面，绮雪将婚书撕成两半，小声嘟囔道：“走就走， 正合我意，谁理你。”
可撕归撕， 绮雪终究没有丢掉婚书，而是收进了玉牌，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尽管不愿承认，可只要想到谢殊或许被他伤透了心， 以至于放弃了他们的姻缘，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其实他不想闹得这么不愉快的……可这回真的怪不得他，要怪只能怪谢殊脾气太硬，他向他服个软能怎么样？就好像会要了他半条命似的。
贺兰寂见他怏怏不乐，立刻将他抱入怀中， 安抚着他的情绪：“很晚了，回去睡吧。”
“好……”
绮雪变成兔团，被贺兰寂揣进了怀里。因为彻夜的欢。好，他其实已经很累了，方才与谢殊争执也只是强撑着，还没回到寝殿就睡熟了。
贺兰寂安顿好兔团，陪了他一会，确定他不会被吵醒，便静悄悄地离开寝殿，在侍卫的引导下来到了湖边。
谢殊的玉车一直停留在神祠门前，没有驶动的迹象，贺兰寂料想谢殊没有离去，提前命朱厌卫寻找他的踪迹，得知人在湖边，便打算找谢殊谈一谈。
夜风吹过如镜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谢殊长身玉立，伫立在湖边，湖光与倒映的星光共同映入他的眼底，听到身后的脚步，他并未回头，只淡声问道：“你怎么不陪绮雪？”
“他睡了。”贺兰寂缓步走到他身边，“国师又为何留在此处？”
谢殊：“散心。”
“你希望圆圆过来找你？”贺兰寂问。
谢殊没说话。
贺兰寂说：“圆圆不挽留你，但你可以找他，他不会不见你。你离去之后，圆圆很不开心，他没有扔掉你们的婚书，而是收了起来，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他对你是有情的。”
谢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贺兰寂身上，冷淡地开口：“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替绮雪做说客？”
“我只希望圆圆快乐。”贺兰寂说，“见他高兴，我便高兴，只是如此。”
“哪怕他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你也容得下？”谢殊冷冷地问，“你究竟爱不爱绮雪？”
“我当然爱他。”贺兰寂平静回答。
“你既然爱他，难道就不希望他专情于你，对你一心一意？”
谢殊说：“我不像你，我没有容人之量，容不得他眼里心里被别人占据。倘若他对我有情，就必须只对我有情，否则我宁愿不要他的情意。”
“可是你做得到吗？”贺兰寂目光幽深，与谢殊对视，“你当真能放下圆圆？”
谢殊久久无言，似是无法回答贺兰寂的问题，贺兰寂替他回答：“你做不到。”
“你应当希望我能放下。”
谢殊垂下眼眸，杀气于周身浮现：“若我放不下绮雪，使他成为我的执念，或许我会杀光你们，抹去他的记忆，将他独占。”
“我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修道之人，行事只为自己，我既说得出，便做得到。还请陛下切莫引动我心中的贪念，给我时日，也许我可以慢慢放下绮雪。”
贺兰寂：“如果我不希望你放下圆圆呢？”
谢殊眉头蹙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贺兰寂道：“我和国师不同，并不追求圆圆一心一意待我，我只希望圆圆一切都好。”
“我是凡人，寿元有限，唯恐在我百年之后，无人照拂圆圆。所以，既然国师对圆圆同样有情，我便以‘贺兰寂’的身份请求你，在我死后，还望国师可以庇护圆圆，保佑他无忧无虞。”
他深深弯腰，向谢殊行拜礼，谢殊没有回避，就这样看着贺兰寂行礼，待他起身后才说：“你想把绮雪托付给我？”
“是。”贺兰寂说。
“我凭什么答应你？”谢殊问，“就凭我喜欢绮雪？也许等你死后，我早已放下我对绮雪的情意。”
贺兰寂说：“如果情意无用，我愿意奉上我所有的一切，换取国师对圆圆的庇佑。”
谢殊深深皱起眉头：“你竟然愿意为了绮雪做到这一步？只是因为你爱他？”
“是，我爱圆圆，所以我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贺兰寂淡淡一笑：“或许对国师而言，爱是独占、是白璧无瑕，可对我来说，爱就是圆圆本身，如果没有他，我的心中便没有爱，所以我愿意为他倾其所有，他就是我的一切。”
“我爱圆圆，胜过爱我自己。”
“……”
听完他的一席话，谢殊的神色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定定看着贺兰寂片刻，而后背转过身，静静地眺望着夜空之下的月华和水色。
许久，他开口道：“我不如你。”
“是我输了，你的爱胜过我对绮雪的爱，难怪绮雪最爱的人是你。”
“爱不分高下。”贺兰寂说，“我坦露心迹并非为求分出胜负，只是希望国师答应我的请求，在我死后庇护圆圆。”
“即使没有你开口，我也会保护绮雪。”
虽然认可了贺兰寂，但谢殊的语气依然很冷：“无论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干，我只凭自己的心意保护绮雪。”他顿了顿，又说，“我放不下他，也不会放下他。”
他当然放不下绮雪，否则他不会停留在湖边等待绮雪，哪怕他卜算的结果是今夜绮雪不会过来找他。
谢殊转回身，再次与贺兰寂对视：“这几日我会停留在皇陵附近，勘查龙脉的状况。”
贺兰寂颔首：“有劳国师，我会转告圆圆。”
“哪怕我会同他幽会？”谢殊冷冷地问。
贺兰寂道：“这要取决于圆圆是否愿意见你。”
“绮雪不见我，我就去见他，我们总会相见。”
谢殊转身离开：“既然他最爱的人是你，你便尽量活长些，别叫他太伤心。”
“我尽力而为。”
贺兰寂从另一个方向离去了。
-
翌日清晨，山中下起了绵绵细雨，天幕阴沉沉的，空气清凉舒爽，兔团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他是被饿醒的，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兔肚皮都瘪了下去。软乎乎的毛团打着哈欠爬出被窝，睡眼惺忪地唤道：“陛下，什么时辰了？我好饿，好想吃点心……”
“回娘娘的话，现在刚到未时，陛下去前殿处理政事了，不在您身边，您可要奴婢们将陛下请过来？”
回应兔团的不是贺兰寂，而是侍奉兔团的妖魔们。
“已经未时了？”
兔团有点惊讶，因为看天色这么阴，他还以为还是清晨，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雨声：“原来下雨了呀……”
妖魔们笑眯眯地附和他：“是啊，山中雨水多，天气凉快，比京中住着舒服多了。娘娘准备起床吗，您是打算现在就净面更衣，还是奴婢们将吃食端到床边，您吃完再起床？”
兔团纠结了一会，慢吞吞地拱着兔屁往被窝里缩：“那就等会再起……”
“不过门口有个长得挺奇怪的妖魔等着娘娘呢，他自称是谢国师的道童，还说谢国师为娘娘准备了礼物，就放在他这里，他想把礼物献给娘娘，娘娘要不要宣他进来？”
妖魔们说的是银龙童子，它们没见过龙族的模样，便把银龙童子当成了长相怪异的妖魔。
银龙童子从深夜就坐在寝殿门口了，一直坐到现在，不把礼物送给兔团，他就不会回去，妖魔们畏惧谢殊，自然不敢委屈他座下的童子，所以兔团一醒，它们就立刻提起了这件事。
是那条小银龙？谢殊派他来送礼物？难道是向他讨饶求和吗？
兔团竖起耳朵，尾巴尖跟着雀跃地抖了抖，开心地爬出被窝：“叫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谢殊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是，娘娘。”
妖魔们打开寝殿大门，请银龙童子入殿。
银龙童子是第一次拜见宫中的娘娘，尤其对方还是艳名远播的绮贵妃、观主谢殊的心上人，心里难免紧张，显得有些拘谨，低着头向兔团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兔团坐在软枕上，对银龙童子说。
“谢娘娘。”
银龙童子起身，只觉得这个好听的声音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是他怎么可能见过绮贵妃呢？当初绮贵妃住在云月观的时候，他并没有去前山偷看过。
要是早知道观主的心上人就是绮贵妃，他当然早就去偷窥了……不过现在见到也不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守到绮贵妃睡醒，他倒要看看给观主破处的神人到底是谁！
银龙童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地瞄了一眼床榻，结果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他一眼就认出了兔团，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但兔团的原形生得漂亮极了，他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更遑论兔团的人形，是那么地令人魂牵梦绕，他至今都还时常梦见，原来这只小兔子就是绮贵妃……
银龙童子神色复杂，说不出来地有点失落，却又觉得理应如此：大概也只有绮贵妃这样的人间绝色，才能俘获观主的心吧……
但是话说回来，这么娇小的一只小兔子，是怎么承受他们观主那种老淫。龙的？
兔团眨眨眼睛，见银龙童子认出了自己，他也就不摆贵妃的架子了：“没错，就是我呀，老泥鳅给我带来了什么礼物？你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啊……好。”
银龙童子从袖里乾坤中取出几个食盒，在桌上一一摆开：“其实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就是观主惦念着你，给你拿了些吃的，昨夜他出发之前特意写了单子，让我从后厨拿了糕点、花露和灵果，都很好吃的，你尝尝看。”
“你说这些吃的是你们昨晚从云月观出发之前拿的？不是来到行宫之后才吩咐你回去拿的？”
兔团蹦到桌上，一一看过食盒里的吃食，都是他爱吃的，很明显谢殊记得他的口味，才能挑选出完全符合他口味的糕点和灵果。
而且这些吃食不是赔礼，是谢殊出发前专门为他准备的……谢殊明知他做了什么，都已经那么生气了，却依然愿意为他准备礼物，还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明明不是道歉的赔礼，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宝物，可因为蕴含着深深的情意，反而更加打动兔团的心，令他整只兔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兔团吃过糕点，喝过花露，将肚皮撑得滚圆，实在没忍住，挥了挥小爪爪让银龙童子低头，附到他耳边问：“谢殊回云月观了吗？”
他刚吃过糕点，兔毛沾染着甜甜的香气，看起来可口极了，银龙童子下意识地舔了舔尖牙，低声回答他：“还没有，观主正在皇陵探查地下的龙脉，检查龙脉有无异常。”
探查龙脉？说得倒是挺冠冕堂皇。
兔团哼了一声：“其实是他等着我过去找他吧？”
银龙童子支支吾吾：“这个嘛……”
“算了，带我过去吧。”
兔团主动蹦进银龙童子怀里。
既然谢殊向他示好了，他倒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给谢殊一个面子，主动过去找他。
他就说谢殊怎么可能舍得和他一刀两断嘛，虽然谢殊脾气不好，但眼光是不差的，他这么可爱伶俐的兔，谁能忍心不喜欢他？就算是铁石心肠的谢殊也不例外。
被兔团跳进怀里亲近，银龙童子脸红了，手足无措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捧住他：“好……好，我这就带你过去。”
兔团让妖魔们给贺兰寂捎了口信，说了自己要去皇陵见谢殊，就和银龙童子一道赶去皇陵了。
银龙童子虽然还是很年轻的小龙，一身法术却相当不俗，赶起路来很快，腾云驾雾之间，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来到了皇陵。
他轻轻放下兔团，指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观主就在那里了。”
“我看到了，多谢你啦。”
兔团变成人形，朝银龙童子一笑，银龙童子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走的时候不小心撞了树，落了一身树叶。
他发出的动静很大，谢殊不可能没听见，但他没有回头，直到绮雪走到他的身边才开口：“才睡醒？”
绮雪从他的背后抱住他，脸颊蹭着他宽阔坚硬的脊背：“没错，我睡得可甜可香了，而且一起床就吃到了特别好吃的糕点，不像某些人，是不是伤心得吃不下睡不着呀？”
他抚摸着谢殊的胸膛，谢殊转过身，攥住他不老实的手，垂眸望向他：“明知故问。”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绮雪，绮雪与他对视片刻，突然伸手勾住的后颈，踮起脚尖激烈地吻他，两人纠缠在一起，撕扯着彼此的衣服，道袍、发冠、丝履落了一地。
……
兔团软趴趴地摊在粗长的龙尾上，累到几乎睁不开眼了。
他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整只兔被从头到尾舔了几遍，就算变回原形，兔毛也都湿透了，尾巴根红红的，小尾巴一直在颤抖。
谢殊早已变回银发金眸的妖形，坐在树荫下，龙尾盘成几圈，托着小小的兔团，冰凉光滑的鳞片如水床般舒适，供兔团躺在上面休息。
好在兔团用了双修之术，吸了谢殊不少精气，将法术在体内经脉中转过几个周天，他的体力恢复了大半，至少能坐起来了。
谢殊为他降下一道除尘的法术，将他清理干净了，使兔毛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兔团恢复精力，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用爪爪拍了拍谢殊的龙尾：“不错，你这两根金刚药杵没有捣细，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用。”
谢殊：“你还是像从前那般精力不济，一碰就求饶，根本受不住我。”
兔团遭到他揭短，很是不满地挖苦道：“你怎么不说你还是那么没出息，根本受不住我半点撩拨？”
谢殊淡淡：“我没必要忍耐。”
兔团：“哦，是吗，那我也没必要承受住你呀，要是你猛到我受不了，我就去找别人，反正有那么多人等着我，可你只有我一个……”
“闭嘴。”谢殊熟练地捏住他的三瓣嘴。
兔团露出狡猾的眼神，伸出半截粉舌头，舔了舔谢殊的指腹，逼得他被迫放手：“你看，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谢殊沉默，龙尾尖抽了几下兔屁，但他根本没用力，兔团不仅不疼，反而肆无忌惮地敞开了兔肚皮：“有本事你打我呀，把我打死你就没有老婆了。”
谢殊收回龙尾，反问他道：“你是我妻子？”
“不是签了婚书吗，勉强可以算半个吧。欢迎你入赘我家，做我绮家的上门女婿，以后你就跟我的姓，赐名绮谢氏……”
兔团慢吞吞地被他撕成两半还揉得皱巴巴的婚书：“喏，在这儿，我捡回来了，不过我当时一气之下把它撕了，你说它还作数吗？”
“作数。”
谢殊接过婚书，用灵力轻轻一抹，破烂的婚书便复旧如新，重新连了起来。
“哎呀，看不出来还挺厉害的。”
兔团顺着他的龙尾往上爬，爬到他的膝盖上，用兔爪拍了拍婚书：“只是婚书的内容我不喜欢，你能改改吗？”
“你想怎么改？”谢殊问。
兔团说：“先把‘天定姻缘’几个字抹掉。我不喜欢你总是提起天定姻缘，就好像如果我们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你就不会喜欢我了，难道你只是因为我占了这个身份才喜欢我吗？”
“不是。”
谢殊予以否认，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最初不能接受你是我的天命道侣，在我看来，你空有美貌，实则娇纵轻慢、放浪成性，全身上下一无是处——”
兔团气呼呼地用脑袋撞他的掌心：“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差劲？”
“是，你自然很好，所以我钟情你。”
谢殊说：“我对你的情意无关你的身份和美貌，总是提起天定姻缘，是希望你早日离开贺兰寂，可你并不情愿。”
兔团顶着他的掌心嘟囔：“我就是喜欢陛下，不会嫁给你，你该认清现实了。”
谢殊：“他死后呢？”
兔团怒：“不准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他是凡人，终有油尽灯枯之日。”谢殊说，“他希望我在他死后继续照顾你，你怎么想？”
原来陛下已经和谢殊提过了吗……
兔团一怔，情绪低落下来，含糊地说道：“到了那时再说吧。”
就算约好了又如何，他又等不到那个时候……
谢殊见他态度含混，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运转法力，抹去婚书上的“天定姻缘”四字：“你还要如何修改？”
兔团瞥了一眼婚书：“把有关陛下的内容都抹掉，改成是因为你和我两情相悦，才会定下婚约。不过我先跟你说好了，就算写下婚书，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嫁给你，而且成婚之后你要跟我姓，以后你就是绮谢氏。”
谢殊没说什么，默默地重写婚书，都是按照兔团提出的要求进行修改的，写到最后，他又加上一条：成婚之后，他会随绮雪的姓，改叫绮谢氏。
“等等，这条不用写。”
兔团见他居然真的把“绮谢氏”写上了，连忙阻止他：“你还真写呀？”
其实他是说笑的，只是想捉弄一下谢殊，谁知他当真了，真的把这句话写进了婚书……好难为情啊。
兔团尴尬地抓着爪爪，把两只前爪都抓开花了，小声地说道：“还是去掉吧。”
“不用。”
谢殊还是加上了“绮谢氏”，又把修改过的婚书递到兔团面前：“你认不认可新的婚书？”
“认可、认可……”兔团嘟囔着，又问谢殊，“那你呢？你现在总算愿意做我的情郎了？”
谢殊面无表情：“不是情郎，你我有婚约在身，我是你的未婚夫。”
兔团：“哎哟，那我岂不是前夫、丈夫和未婚夫全都有了？”甚至还有个儿子。
“随你怎么说。”谢殊懒得管他。
兔团心里甜滋滋的，将婚书装进玉牌里，打算以后留作念想：“婚书我收下了，你就等着做上门女婿吧，绮谢氏。”
谢殊：“还是没有定情信物？”
之前他将自己的逆鳞交给兔团的时候，就曾经索要过一次定情信物，当时兔团什么也没准备，现在谢殊又旧事重提了。
兔团想了想，问他：“你想要什么信物？”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送的。”谢殊说。
“你等着吧。”兔团小爪一挥，“我会准备好的。”
“此言当真？”谢殊似乎不是很相信。
“千真万确。”兔团点点头，骄傲地说，“我都想好了，你们几个一人一个。”
“……”谢殊沉默，起身，龙尾巴卷起兔团，到底是没把持住，连扇数下兔屁，揍得兔屁乱颤。
兔团被龙尾卷着肚皮，在半空中乱晃，气得哇哇大叫：“绮谢氏，你难道没听说过‘妻者夫之天也’吗，这么不守赘德，小心我休了你！”
“晚了。”
谢殊冷冷地说：“婚书既成，你我就是夫妻，从今往后，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你休想甩脱我。”

第103章 （三更） 临别礼物
自这天之后， 谢殊就在附近的道观暂住下来，继续探查皇陵的龙脉，有时会进行宫与绮雪见面。
绮雪最初还以为探龙脉只是谢殊的借口， 后来发现其实不是，谢殊每年都会前来皇陵探查龙脉的状况，今年正好还没来过，便借着这次机会查看一番。
洞渊现世后，地脉受到煞气和妖气的污染，时常会诞生恐怖的食人妖魔，而上京之所以不会滋生食人妖魔， 就是因为有龙脉镇压这些污秽之气，使它们无法飘逸到地上。
龙脉不仅庇佑着上京，也同样庇佑着整个大雍， 离龙脉越近的州郡就越少有食人妖魔作乱，而地处边陲的州郡远离龙脉，少有龙气镇守， 便会诞生妖魔之乱。
“这些龙脉都是由龙族种下的。”
幽会时，绮雪好奇地问起了龙脉的事情， 谢殊向他解释：“龙族的力量与洞渊之力天生对立，洞渊力量越强大，龙族越式微，云月观是世上最后的净土， 不蕴含任何洞渊之力。”
绮雪不喜欢谢殊的形容，说得洞渊仿佛是什么污秽之地一样：“可我也是来自洞渊的妖魔呀，你只要说那些食人妖魔是坏的就好，不要把我也算进去。”
谢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绮雪不依不饶地追问：“难道你真认为我也是坏妖魔？”
谢殊答非所问：“如果龙族与洞渊神开战，你站在哪一边？”
绮雪：“那当然是山阴娘娘这边。”
他本来也就是这么做的。
谢殊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你自洞渊而来，生来就是洞渊神的信徒，同样算是洞渊之力的一部分。”
绮雪轻嗤一声：“那是当然，我怎么会为了你背叛山阴娘娘。”
他回答得毫不迟疑，其实就是没把谢殊说的当回事。
即使龙族和洞渊妖魔们天生对立，这几百年不也就这么过来了，还不是无事发生。况且情况要是真有那么严重，谢殊也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而是应该除尽天下所有的妖魔。
在绮雪看来，只要谢殊不像是原著那般，屠戮世间妖族、将山阴娘娘重新封入洞渊，天下就会是太平的，所以如果龙族和洞渊开战，那肯定也是谢殊的错，而不是山阴娘娘的错。
绮雪捏住谢殊的下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只是谢殊实在比他高太多了，他这样做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显得可爱至极。
他凶巴巴地警告谢殊：“不准你打妖族和山阴娘娘的主意，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谢殊垂眸看着绮雪，任由他抓着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难道你不准我自保？”
“自保不算。”绮雪说，“不过你这么强悍，谁会自不量力地招惹你，欺负到你的头上？”
谢殊：“你。”
“我欺负你？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绮雪怒视谢殊，一连踹了他好几脚，“难道不是你欺负我？天天扇我屁股，我的屁股到现在都是肿的！”
……
绮雪发现，贺兰寂和谢殊可能是提前商量好了，并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从而避免了相撞的尴尬。
只是同时招架两人，绮雪的腰和屁股就免不得受苦了，也幸好他的双修功法早就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否则他可能早就被他们弄死在床上了。
除去这点甜蜜的烦恼，绮雪这段时日过得相当平静，他很珍惜这种平淡而幸福的日子，每天尽可能找机会多跟贺兰寂和谢殊相处，清闲的时候，就给姬玉衡和卫淮写写信，又或是准备临别的礼物。
姬玉衡和卫淮留在上京，每天都有许多政事要处理，尤其是卫淮，他每年都要率领铁骑扫荡边陲地区的食人妖魔，如今又到了差不多的时节，他还要今年的出巡做不少准备。
不过就算再怎么忙碌，这两人也坚持每日给绮雪写一封书信，绮雪也每日都要回复他们。
姬玉衡多是问候绮雪的身体和饮食，给他讲一些宫中发生的趣事，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思念；至于卫淮，他和姬玉衡的作风完全相反，措辞火辣大胆，绮雪看他的书信，经常看得脸颊发烫，被迫迅速将书信收入玉牌。
什么卫淮很想念他用鞭子抽他，用脚踩他那里，想像狗一样舔他的脚……他真是不好意思回复他了！
可如果不好好回复卫淮，事后他肯定会闹不痛快的……
这样想着，绮雪总会在唇瓣上涂抹鲜艳的胭脂，将唇印落在信中，再写几句同样大胆的话回应卫淮，满足他对他的渴望。
回信的效果好极了，卫淮激动之下，书信变成了一天两封，负责送信的白虎在炎炎烈日下来回奔波，可怜地累成了哈巴狗，总是要趴在冰盆前吐着舌头喘半天气。
转眼之间，一个多月过去了。
距离绮雪离开还剩下不到二十天。
这天，阴雨绵绵，窗外雨声泠泠。
绮雪坐在案几前，纤美的手指摆布着雪白的兔毛，将柔软的绒毛搓成细长的毛线，再轻轻地卷成毛线球，准备用来编织织物。
这些兔毛全都是他自己的毛，是他花费了数日慢慢收集起来的。
他打算用这些兔毛编织出四只毛绒小兔子，里面添加了一些小法术，只要吹一口气，小兔子就能蹦跳几下，咿咿呀呀地说几句话。
当然，这些话需要他提前用留声的法术复制出来，再封存进兔子的身体里。
这四只毛绒兔是他送给情郎们的临别礼物，里面的小法术运转起来只需耗费很少的妖力，所以他打算在兔子里多注入一些妖力，让它们可以维持几十年，可以陪伴贺兰寂和姬玉衡大半生的光阴。
至于卫淮和谢殊，他也没什么办法，谁叫他们不是人类，寿元太悠久，毛绒兔陪伴不了他们很长时间。
不过等到小兔子的妖力消耗殆尽，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对他的“死亡”应该不会感到很悲伤了吧？
绮雪满心苦涩，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加上法术的辅助，很快就搓好了最后一个毛线球，可以开始编织毛绒兔了。
就在前几天，他利用一根兔毛向玄阳求助，求来了一本法术书籍，里面记录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法术，也包括制作毛绒兔的法术。
接到绮雪的求助，玄阳本以为绮雪遭遇了危险，瞬息之间便来到行宫，却发现绮雪使用珍贵的保命兔毛，竟然只是为了给贺兰寂等人制作临别礼物。
玄阳面上的神色淡了下去，但很快地，他发现绮雪露出慌乱和愧疚的表情，便立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露出温柔的微笑：“没问题，我教你，你想学什么法术？”
他朝绮雪招招手，叫绮雪坐到他腿上，变幻出一本空书卷，只要是绮雪提起的法术，他都为绮雪录入书中，直到填满所有空白页为止。
“多谢圣君……”
绮雪抱着厚厚的书册，向玄阳道谢，玄阳宠爱地点点他的鼻尖：“还叫我圣君吗？为何不换成更亲近的称呼？”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不想唤我‘夫君’，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的本名叫作‘青元’。”
“‘青’‘元’‘玄’‘阴’几字皆取‘黑色’与‘昏暗’之意，洞渊诞生于黑暗的幽冥，是我的来处，而那时的我一无所有，只得以来处为名。”
玄阳收紧手臂，将绮雪抱得更紧，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长发。
“阿雪，你是我的妻子，也是第一个知道我本名的人，若是你愿意，不妨现在就唤一声‘青元’给我听听？”
绮雪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唤道：“青元。”
玄阳顺着他的长发向下轻吻，吻了吻他的耳垂，低声叹息道：“好乖。”
他的双眸终于流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意，又抱了抱绮雪，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离开了。
玄阳送给绮雪的书卷蕴含着精深玄妙的神力，让绮雪只需看过几遍口诀，就可以学会这种法术。
绮雪本就非常聪慧，不过看了几天，就将书中上千种法术学得七七八八了，现在无论妖力之深还是论掌握的法术之多，绮雪都能算得上是一方大妖了，他缺少的只是一些斗法的经验而已。
所以用法术做毛绒兔还是非常轻松的，不一会，绮雪就编织好了四只小兔子，准备在兔子里留下自己想说的一些话。
和他们说什么好呢……
绮雪捏着小小的毛绒兔，正出神地琢磨着，忽然听到屋门被砰砰敲响的声音。
落在门上的力道又急又重，绮雪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门没锁，你进来吧。”
“吱呀……”
屋门从外面被推开，推门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大虎爪。
白虎甩着尾巴，熟门熟路地闯进房间，甩着落在虎毛上的雨水，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虎爪印。
今天是个雨天，白虎明显更适应凉爽的天气，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
它轻快地将装有书信的书筒叼给绮雪，翻着肚皮跟绮雪撒娇，成功讨来了甜甜的果子酒，这才惬意地趴在门口，一边舔着碗里的酒水，一边欣赏烟雨濛濛的景色。
绮雪打开书筒，取出卫淮的书信，他原以为这又会是一封热情而下流的示爱信，却发现今天的内容意外地短，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想不想我偷偷去行宫见你？
“问我想不想见他……”
绮雪捏着信纸，无奈地自言自语道：“难道我说不想见他，他就不会过来了？我看他肯定更要过来。”
“我的阿雪真聪明。”
忽然，窗外响起了卫淮含笑的声音，绮雪惊讶地抬头，便看到卫淮身穿利落的窄袖袍服，手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落雨的屋檐下，笑吟吟地望着他。
他对绮雪说：“所以我来了，因为我很想你，不管你是否想念我。阿雪，你想我吗？”
“当然想你呀。”
绮雪露出甜甜的笑意，朝他招招手：“既然你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快进屋吧。”
“因为这样才有意思。”
卫淮也笑了，俯身从窗边探进上半身，亲了绮雪一口：“贵妃娘娘，臣又来和您偷情了。”

第104章
卫淮收起油纸伞， 随意地放到墙根边立着，接着单手一撑窗沿，身轻如燕地跳窗进屋， 抱住绮雪热烈地亲吻起来。
他的身上带着雨水和青草的气息，是绮雪很喜欢的味道。雨水清清凉凉的，卫淮的手掌却是那么火热，摩挲着绮雪的后腰，隔着轻透的衣衫，着迷地揉捏着他软嫩的肌肤。
“嗯……唔……”
绮雪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抚摸上他的颈侧， 暗示他轻点用力。
卫淮却握住他的手，只当什么也不懂，像吃奶冻似的含住他的唇， 将他的唇瓣和舌尖吸得发麻，浑身的力气也被抽了去，只知贴着卫淮的胸膛气喘连连。
白虎趴在旁边， 毛茸茸的尾巴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轻响， 悠闲地看着他们亲热。
它用虎爪捧起酒碗，学着卫淮舔绮雪的动作舔了几口酒碗，而后“嗷呜”一声，像是很得意的样子。
“你留下来做什么？快出去。”
卫淮放开绮雪， 好笑地驱赶着白虎。
白虎拖着不情不愿的步伐离开了，走之前用大大的虎脑袋蹭了蹭绮雪的腿，跟他撒着娇。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混得很熟了，因为绮雪每天都给白虎好吃的，白虎对绮雪的喜爱已经胜过对卫淮这个主人的喜爱了， 它也更乐意粘着绮雪。
绮雪安抚地拍拍虎头，和它一起离开了，准备送它出门，被抛弃的卫淮挽留无果，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无所事事地在屋里打转，无意间瞥见了绮雪搓出来的小小毛绒兔。
绮雪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卫淮双指捏着毛绒兔，举到光线充足的地方细细打量，似乎还挺感兴趣的，见绮雪回来了，他笑着问道：“你做的？”
“没错，我用我自己的兔毛编的，还没完全做好呢，怎么样，可爱吧？”绮雪骄傲地说。
“很可爱。”
卫淮以指腹轻戳毛绒兔的脑袋：“你做着玩的？我也想要，能不能送我一只？”
“本来就打算送你一只。”绮雪说，“这几只兔子就是拿来送给你们的，你们几个一人一只。”
“我们？”卫淮眼风扫过四只毛绒兔，“也就是你的几个相好？有我和陛下，还有谁？难不成是姬玉衡和谢殊？”
“对呀。”
绮雪也不避讳，从玉牌中取出一枚珍珠，放到毛绒兔怀里比划着大小。
当初他和卫淮成亲时，头上戴着镶满珍珠的珠冠，他拆下一颗，准备嵌在卫淮的毛绒兔上，他要把他们几人的毛绒兔做成不同的样子，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卫淮定定地看着他，忽地攥住他的手腕：“阿雪，你能不能只跟我和陛下好，不要喜欢其他人？难道有我们两个还不够吗，姓谢的和姓姬的有什么好，他们有什么是值得你喜欢的？”
绮雪眨眨眼睛，泛起甜甜的笑：“怎么了，你吃醋啦？”
“岂止是吃醋，我简直就是酿醋的醋糟。”
卫淮苦笑：“谢殊也就罢了，我实在想不通你究竟看上姬玉衡哪一点，他有哪里好？瞧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几拳就能把他打死，可偏偏他还是不知死活的性子，在朝堂上处处与我作对，要不是怕惹你生气，我早把他打个半死了。”
绮雪斜了他一眼：“云期可是太子，你打他？我看你才是不知死活呢。”
再说姬玉衡也完全不是卫淮说的那样虚弱，甚至正相反，他常年练习骑射，身材修长，肌肉紧实有力，只是穿着衣裳没那么明显而已。
而且卫淮自己也不是那种雄伟壮硕的身材，他怎么还好意思说姬玉衡呢。
“你居然为了他说我？”
卫淮抱住绮雪，轻轻地咬他的脸颊肉：“果然是‘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我这个旧人是不是在你心里早就失宠了，什么也不是了？”
他虽然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绮雪半分也不敢敷衍他，他知道卫淮一向讨厌姬玉衡，醋劲又特别大，要是闹起来可真是不得了。
“少胡说，我哪有不喜欢你。”
不过绮雪应付卫淮也算是经验丰富了，他退开一点，娇娇地捏了捏卫淮的鼻尖：“怎么还怪起我来了，你还是不是我的乖狗了？小心我一生气就真的不要你了。”
“我错了，阿雪，我是你最乖的狗，求你了，别不要我。”
卫淮神色微变，竟直接跪在绮雪脚边，拉着他的手求他，绮雪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立刻伸手拉他：“你快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他努力地拉着卫淮，卫淮却纹丝未动，抬头仰望着他，风流的桃花眼流露出了强烈的不安之色：“阿雪，你会丢下我吗？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绮雪一怔：“你怎么突然这样问我……”
卫淮握住他的手，闭上双眸，将前额贴住他的手背，苦涩地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不见了，我到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梦太真实了，醒来之后我依旧很慌乱，便立刻赶过来找你了。”
绮雪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卫淮察觉到了什么，弄得他都有点慌了。
他将双手搭在卫淮的肩膀上，柔声说：“别害怕，七郎，那只是一个梦，梦都是相反的，作不得数的。你看，我没有消失呀，不就好端端地站在你的面前吗？”
卫淮抱紧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抱，声音异常沉闷：“可是你离开我两次了，阿雪，你从我身边消失两次了。”
“第一次是我们成婚的那日，你逃走了。那时我知道你是自己离开的，所以我没有担心你的安危，只是感到很愤怒，发誓一定要找到你，将你囚禁起来，日日夜夜同你欢好，直到你怀上我的孩子，再也离不开我。”
“可是我到处找不到你，心中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担忧，我怕你吃不饱、穿不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尽苦楚。”
“越是想象，我便越是忧心，我不生你的气了，变得越发思念你，想再见你一面、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直到在陛下的封妃大典中与你重逢，你对我说了那番绝情的话，伤透了我的心……”
“最初我痛恨你的绝情，但生过一场大病后，我才意识到那不是你的错，你对我绝情，全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良人。”
“我后悔了，我不想和陛下争了，我为什么要跟他争呢？我最该做的明明是讨你欢心。幸好你愿意重新接纳我，哪怕是做你的狗，我也甘之如饴，我喜欢做阿雪的狗。”
卫淮低声说着这番话，令绮雪既有些吃惊，也有些感动，他想不到原来在他逃婚的那段日子里，卫淮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心路。
见卫淮依然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他干脆抱来绒毯，铺在地面上，拉着卫淮一起坐下来，与他依偎在一起。
“然后呢？”他靠着卫淮的肩头，轻声问，“你说的第二次消失，是指我掉入古镜的那段时日吗？”
“对。”
卫淮也坐到绒毯上，长臂一揽，将绮雪抱入怀中，让他靠得更舒服：“当时不仅是我快疯了，其实所有人都是，陛下大受打击，重病昏迷，姬玉衡也疯癫得不正常，他认为你的失踪是他的错，我甚至亲眼见过他划了自己几刀作为惩戒。”
“可是看到他们疯魔的模样，我忽然清醒多了，我想，就算所有人都倒下了，但是我不行，我必须坚持下去，因为必须有人接你回来。”
“因为你早就离开过我一次，我反而比其他人更坚信你不会有事，我一定要想办法将你带回来，虽然直到最后我没能为你做到什么，但我一直在等你，阿雪，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卫淮声音低沉，时常含笑的俊颜却尽是落寞沉寂之色，绮雪看得心疼，忍不住抚上他的脸：“既然你相信我会回来，那你又在害怕什么呢，七郎？”
“……”
卫淮沉默半晌，眉眼间忽然流露出强烈的痛苦之色，修长的手指也微微颤动起来。
“我真的很怕，阿雪，其实我只是故作镇定，我根本没有战胜过我的心魔。”
“你的消失是我的梦魇，我比谁都害怕你会再次消失不见，我曾不止一次梦见你的失踪，可这种恐惧不仅会出现在梦中，我清醒的时候也同样会浮现，哪怕你就在我的身旁，我的恐惧也不会停止，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所以……阿雪，你能不能别不要我？我真的很怕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我——”
“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七郎，你别害怕，我真的很喜欢你，不会不要你的。”
绮雪立刻紧紧地抱住卫淮，主动亲吻他的脸和唇。
他真的很心疼这样的卫淮，想想他们初见的时候，卫淮是多么地意气风发、骄傲恣意，现在却为了他而变得如此谨小慎微、患得患失，这让他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负罪感。
甚至他又对七郎说谎了……为了陛下，他又要丢下他了。
绮雪的心被酸楚的情绪胀满了，胀得他胸口发疼，可他别无他法，被迫对卫淮再次许下虚假的诺言。
他轻轻地说：“我不会丢下你的，七郎，我现在过得这么幸福，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卫淮安静地任由绮雪亲吻他，眼眶渐渐红了，他哑着嗓子对绮雪说，“你真的不会丢下我了？”
“不会的……”绮雪缓缓抚摸他的头发，“不会的。”
卫淮闭了闭眼睛，压住眼底的酸胀，对他说：“阿雪，我并不是要求你一辈子都留在皇宫，你可以回大荔山，或者是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是你一定要带上我，让我陪着你，或者至少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别让我找不到你。”
“倘若你丢下我……也没关系，这回我一定能找到你。我是你的狗，已经记住了主人的味道，也了解你逃脱的手法，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得到，你休想甩脱我。”
“好……”绮雪温柔地应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等着你来找我。”
说完，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互相依偎着，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眺望远山朦胧的烟雨和水色。
过了许久，卫淮似乎平复了心绪，重新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对绮雪说：“既然我来都来了，不做些坏事，好像就对不起‘偷情’两个字。”
绮雪被他逗笑了：“你一定要坚持‘偷情’这个说法吗？”
卫淮笑：“家花不如野花香，就算我是狗尾草，偷来的狗尾草也是香的。”
“而且……”
他拉着绮雪的手，往衣摆下一摸：“我也有惊喜给你，阿雪。”
绮雪脸色一红：“这里还能有什么惊喜？”
“自从你入宫之后，你虽然还愿意亲近我，但再也没用过我这儿。”
卫淮捏着他的手指，轻轻地勾勒形状：“时间长了，我怕你再也不肯用我了，毕竟你的选择很多，不缺我一个。”
“我必须和他们不一样，可我该怎么做才能哄你开心？”
“我又想到从前我为你打了一对宝石钉子，可只有你打，未免太不公平，所以我亲手为自己入了珠子……就在这儿，六颗，阿雪能不能摸出来？”
绮雪睁大眼睛，雪颈也泛起粉红，因为他感觉出来了，七郎他真的……
“想用用看吗？”卫淮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滋味绝对不一样。”
“我……”
绮雪害羞地张了张唇，才吐出一个字，外面突然响起了白虎的咆哮声，随后是它凄惨的呜咽和身躯轰然倒地的响动。
“照影！”
绮雪和卫淮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冲上前去，才推开屋门，一道符咒霎时如刀片般飞射而来，擦过卫淮的面孔，割出一道血痕。
只见白虎倒在地上呜咽着，中了定身法术，像块坚硬的巨石动弹不得，谢殊雪白的道袍在风中翻飞，目光如电地望向卫淮，眸光淬满冷意。

第105章
卫淮为谢殊的符咒所伤， 不由冷冷一笑，抬手以指腹抹去面颊的血迹。
他嘲弄地说：“难怪我去云月观找不到你，原来你也来这里见阿雪了。怎么样， 看到阿雪和陛下那么恩爱，你心里的滋味好受吗？是不是满腔妒恨无处发泄，才拿我出气？”
“真是巧得很，咱们想到一处了，刚好我也一肚子火气，找你就是为了把你打一顿。”
他忽然拔高声调，一声清喝道：“照影！”
卫淮的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妖力， 为白虎解除了定身术，白虎精神一震，从地上一跃而起， 发出了震怖山林的虎啸，惊起飞鸟无数，身形如闪电奔雷般， 迅疾而凶猛地朝着谢殊扑了过去。
谢殊侧身退避白虎的攻势，一道寒光忽地笼罩上谢殊的面门， 卫淮那把染着血腥气的长刀劈落而下，逼迫谢殊甩出遁术法决，闪身到数丈之外，却又立刻遭到白虎的缠身。
“哗……”
细雨落下， 飞溅无数水珠，谢殊接连甩出数道水法符咒，每道符咒都蕴含着惊人的法力，一道紧接一道，连绵而成滔天的洪流， 奔腾着席卷而来，轰然冲垮了四周的林木，以宫殿为中心，形成巨大的漩涡。
白虎跳上宫殿的屋顶，甩着湿漉漉的虎毛，颇为畏惧地望着漫天的洪水，卫淮却反倒一笑，口衔长刀，纵身跃入洪水之中，瞬间不见了踪迹。
“七郎！”
绮雪看到这一幕，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焦急地呼喊着卫淮的名字。
虽然他预想到了谢殊和卫淮会因为争风吃醋而斗起来，但他完全没料到他们竟斗得这么凶狠，招招都要置对方于死地，正常人会吃醋吃到这么逞凶斗狠的地步吗？
他赶紧叫谢殊停手：“快把你的水法收了，七郎会受伤的！”
谢殊站在高处，遥遥地和绮雪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不语，绮雪更着急了，因为他下意识地认为卫淮斗不过谢殊，便不自觉地对卫淮有所偏心：“要是你再不停手，我就不理你了，难道你想让我讨厌你吗？”
谢殊抬手一挥，将符咒一道道地收回来，水势渐渐消退，但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浪潮竟突然向席卷过来，锋利的刀尖劈开水浪、穿水而出，正对着谢殊的咽喉刺去。
“嗡——”
闪烁着幽幽绿光的刀身发出妖异的嗡鸣，穿透了谢殊护身的法咒，于他的咽喉落下殷红的血点。
潮水褪去，卫淮的身形浮现出来，身体有许多地方显出了妖形，绿色的竖瞳、皮肤上奇异的暗色纹路，锋利而长的指甲与兽爪，澎湃的妖气宣泄而出，如无形的重山，压得屋顶的白虎敬畏地趴伏下来，微微地颤抖着。
卫淮的神色兴奋到近乎狰狞，压着刀柄，继续将刀尖刺入谢殊的喉咙。
谢殊长眉拧紧，抬手握住刀身，指节用力到发白，阻止卫淮刺穿他的喉咙。
两人持续角力，长刀的刀身被施加以磅礴的力量，不断颤抖着，到达极点的瞬间，倏地化为齑粉，细碎的铁屑扑簌簌地融入到了潮水之中。
谢殊的喉咙赫然被刺破出一个血洞，汩汩地流着血，他垂眸看向脸色苍白的绮雪，嗓音变得沙哑：“你为何不叫卫淮停手？”
他此言并非是在叱责绮雪，只是点明了他的偏心，绮雪自然愧疚得要命：“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已经赢了，所以才……”
他实在担心谢殊的伤，话都没说完，便立刻用这两天刚学会的飞行之术飞了上去，心疼地吻住谢殊的双唇，运转双修法术为他疗伤。
谢殊抱住绮雪纤细的腰身，将他揽入怀中，专心地同他接吻，精纯的妖力渡入他的体内，伤口很快愈合了，但他依旧没放开绮雪，而是抱着绮雪落到地上，走入了寝殿。
卫淮原本还是笑着的，颇有讥讽谢殊斗法落败的意思，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一张俊脸绷得极紧，深深懊恼于自己的糊涂。
他怎么就忘了阿雪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才让谢殊那厮装上可怜了！不行，他也得装可怜！
他打了声口哨，招呼白虎从屋顶下来，和它一起进屋了。
这回该轮到卫淮气得七窍生烟了，他才一进门，就看到绮雪和谢殊纠缠在一起，绮雪衣衫半褪，满面潮红，抱住谢殊的头，可怜地呜咽道：“你别这么用力吸，真的没奶了……”
“那就再吸出来。”
谢殊宽大的手掌箍住绮雪的细腰，将脸埋得更深，绮雪泪水涟涟地坐到他的大腿上，在朦胧的泪光中看到了卫淮的身影：“七郎，别看我……”
“阿雪，你别光顾着姓谢的，也看看我，我、我恐怕也不大好……咳咳……”
卫淮本就气到快要吐血了，索性以妖力震破了口腔内的皮肉，喷出了一口鲜血。
“啊，七郎，你受内伤了！”
绮雪关心则乱，根本就没想过苦肉计的可能，直接变成兔团溜出了谢殊的怀抱，又变回人形扶住卫淮：“快让我看看你哪里被打到了？就让你们快点停手，可你们就是不听我的……”
他眼尾微红，几欲垂泪，将他如明月般绝艳的面容更是衬得楚楚可怜，美艳动人到了极点。
卫淮看愣了，险些忘了装可怜，还是白虎扒拉了他一下，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佯装虚弱地靠在绮雪怀里，露出苦涩的笑意：“不是我不想听你的，阿雪，你知道我有多听你的话，可是谢殊他欺人太甚，是真想杀了我，我只是被逼无奈才出手的……”
卫淮说罢，又咳嗽几声，咳出了些许血沫，惹得绮雪心疼不已，都快急哭了。
白虎见状，也跟着哀嚎一声倒在地上，像是被谢殊打断了全身的虎骨，却不忘了暗中挪动虎屁股，故意贴着绮雪的身体，用毛茸茸的虎尾巴缠住他的小腿。
“不怪你不怪你，我不怪七郎，来，快吃丹药，吃下药你就能好了……”
绮雪连忙从玉牌里掏出疗伤的丹药，想要喂入卫淮口中，卫淮微微摇头，气若游丝地说：“先喂照影，它伤得更重……”
谢殊站在一旁，漠然地看着卫淮和白虎演戏，直接降下两道疗伤的法术落在他们身上：“可以了。”
他顿了顿，又冷冷道：“他全身无伤，只是口中出血，若是治得稍晚些，只怕不出两刻钟即可自愈。”
“……”
绮雪一怔，挂着泪珠的眼眸对上卫淮游离的视线，气急败坏地捶他的胸膛：“你敢骗我！”
卫淮也快气疯了，只恨不能将谢殊剥皮抽骨，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谢殊了，急忙抱住绮雪连哄带亲的：“好阿雪，别生我的气，是我错了……”
……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卫淮才把绮雪哄好。
其实绮雪早就不生气了，因为比起生气，他更高兴的是卫淮并没有受伤。
他之所以摆出不高兴的样子，只是不想让卫淮和谢殊再打起来，才故意装一装，这样他们两个就全都围着他转，也就不会打架了。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卫淮和谢殊确实没有再打起来，但明里暗里的争斗也少不了，说话夹枪带棒的，绮雪被迫夹在中间，都快烦死了。
“你们两个，”他无奈地训斥道，“要不然就全都出去，要不然就平和地相处一会，你们不烦我还烦呢。”
白虎“嗷呜”一声，表示赞同，绮雪瞥了它一眼：“你也是，要么安静，要么出去。”
虽然白虎不能说话，只会嗷嗷叫，但它非常聪明，很会传达自己的情绪，就算听不懂，也能听出它是在给卫淮帮腔。
白虎立刻安静了，老老实实地趴在绮雪脚边，任由绮雪将脚放在它厚厚的皮毛上取暖，甚至还谄媚地翻开柔软的肚皮，让绮雪暖得更舒服。
谢殊径直起身：“我出去。”
他干脆利落地出门了，绮雪有些发怔，没想到谢殊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他到底是多厌恶卫淮，以至于一刻也不能和他相处？
卫淮笑：“算他识相。”
说罢，他凑到绮雪身边，眉眼弯弯地亲了亲他的脸：“我就知道，阿雪还是更喜欢我，也更心疼我，除了陛下，你最心爱的情郎是不是就是我？”
绮雪轻哼：“你有本事就和陛下比一比呀。”
卫淮轻咬他的耳垂：“没良心的小兔子，总是拿陛下取笑我，难道我没比过吗？还不是你太偏心，让我输得太惨，我不想再试一次了。”
“不过……”
他伸手环住绮雪的腰，将绮雪圈在臂弯里，低笑着说：“被你偏爱的感觉原来这么美妙，如果我是陛下，恐怕早就欢喜得发疯了。阿雪，谢谢你也偏爱我这么一回，哪怕我现在就死，想来也没什么遗憾了。”
“你别这么说。”
绮雪想起卫淮方才卑微祈求自己不要消失的样子，心里就酸酸的，依偎着他的胸膛，柔声说道：“我本就喜欢你，七郎，而且我以后会越来越喜欢你。”
“我相信阿雪。”卫淮的眸光柔和下来，温柔得如若春水，充满了深深的爱意，“我也同样，一日比一日更爱你。”
-
今晚的晚膳，是绮雪、贺兰寂和卫淮一同吃的，席间的氛围也不怎么样，全程都冷冰冰的。
才一撂下银筷，贺兰寂便冷淡开口：“卫淮，你为什么不在京城，难道你想抗旨不遵吗？”
卫淮闻言，立即正襟危坐：“自然不会，陛下，臣只是忧心娘娘的安危，才会前来行宫探望，明日一早就会返京，还请陛下恩准臣今晚留在行宫过夜。”
贺兰寂沉默一会，抬头看向绮雪：“圆圆，我听你的，你想留下卫淮吗？”
绮雪软软地说：“就留他一晚吧，陛下，你又不是不了解七郎的性子，只要他不想走，就是再怎样驱赶他，他也会想尽办法留下来的。”
卫淮笑：“还是娘娘懂臣。”
“只能一晚。”贺兰寂看着卫淮，“明早你必须回京。”
卫淮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低头行礼道：“臣遵旨。”
用过晚膳，贺兰寂回书房处理奏折，绮雪被卫淮拉去了温泉浴池，用他的话来说，他要亲自侍奉绮雪沐浴。
温泉浴池建在华美的殿宇之内，自温泉引水入池，加入了花瓣和灵草粉，点着清淡的熏香，水雾氤氲，温暖而湿润，如若奇妙的仙境。
卫淮伺候着绮雪脱下衣裳，托着绮雪的大腿，让他环住自己的腰身，将他抱进浴池，抵在池边肆意地亲吻。
他真的已经许久没有同绮雪亲近过了，激动得浑身微颤，肌肉发僵发硬，绮雪很快就感觉到那六颗珠子抵着他柔软的腿根，到底有多么惊人，这简直就是怪物的……
绮雪眼眸变得湿漉漉的，柔若无骨地环住卫淮的后颈：“七郎……”
卫淮弯起眼眸，同他调笑：“臣自当尽心竭力侍奉娘娘，将娘娘侍奉得欲/仙/欲死……”
忽然，池中响起了水浪的声音，同时惊动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先是一条银白的龙尾浮出水面，紧接着谢殊站起身来，将湿漉漉的银发捋到脑后，清晰地露出峥嵘的龙角，英俊的面孔水珠滚落，竖瞳冷冷地瞥向他们二人。
他道：“是你们打扰我在先。”
卫淮目露错愕之色，因为除了绮雪和龙族的族人，没人知道谢殊也是龙族：“怎么是你？你不是人类？”
谢殊没有理会，朝绮雪伸出手：“过来，绮雪，他能做到的，我同样能做，我来为你沐浴。”

第106章 （补全） 阿雪，你到底是要他还……
热雾蒸腾， 银色的龙尾在水中若隐若现，水纹荡漾，如一弧幽静的月光。
谢殊望向绮雪， 金色的竖瞳蕴含着浓烈的视线，只是被他静静地看着，就叫绮雪的腰有点发软。
卫淮皱紧眉头，不可思议地审视着谢殊的妖形，但惊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毕竟卫淮本就不是人类，看到谢殊也不是人， 他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受到很大的触动。
“难怪你方才走得那么干脆利落，原来是想到阿雪会来温泉池沐浴。”
他收敛起情绪，冷笑着对谢殊说：“只可惜你漏算了一个人， 今晚该我陪着阿雪，你还不滚回你的道观？”
谢殊没有理会卫淮的挑衅，只是看着绮雪， 龙尾在水面下灵活地游动，缠住绮雪的腰， 将绮雪往自己这边拉。
感觉到腰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绮雪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卫淮先察觉到了，两条结实的手背穿过绮雪的腋下， 将他紧紧箍在自己怀中：“你以为我会让你带走阿雪？”
“别、别拽我……”
绮雪被两人拉扯着，疼是不疼，却已经站不住了，那条龙尾一直向下滑动，在他的大腿上缠了好几圈， 他根本使不上力。
他无奈地放软声音：“道清哥哥，放开我吧，我已经答应七郎今晚陪他了。他明天就走，你不必和他争抢，我明天再陪你好不好？”
谢殊：“不行。”
卫淮也不悦极了：“阿雪，你叫他‘道清哥哥’，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做你哥哥？不行，不准你陪他，要是你明天想陪着他，我就不走了，我才不把我的位子让给他。”
“让给我？真是大言不惭。”谢殊冷冷道，“我才是绮雪的天命道侣，是我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贺兰寂，你和绮雪又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是可以让出来的？”
卫淮：“大言不惭的人是你，你把位子让给陛下？说得可好听，你是没抢过吗，那还不是因为你抢不过陛下！”
两人互不相让，一个冷嘲一个热讽，绮雪被他们吵得头疼，只想变回兔团悄悄游走，却又没法撒手不管，他害怕他们打起来，这两个人争风吃醋起来着实太可怕了。
“你们别吵了，我要沐浴。”
绮雪一手贴着卫淮的小臂，一手摸了摸谢殊的龙尾：“要是你们两个再吵架，我今晚就去找陛下睡，以后也一直粘着陛下，你们谁都别想单独见我了。”
“我再也不会给你们写书信、送礼物……有的人一天要送给我两封信，我都不会看了；有的人想要礼物作为逆鳞的回礼，也没有了，我会把我亲手做的礼物全都转赠别人。”
绮雪的语气轻飘飘的，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有分量，那两人瞬间就不说话了。
卫淮从背后抱着绮雪，贴着他的脸颊求饶：“对不起，阿雪，我不该扫你的兴，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其实我又何必生气，谢殊想留下就随他吧，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够了。”
说罢，他亲了亲绮雪的脸，对谢殊面露笑意：“姓谢的，既然你这么不愿意离开，想留下来看着我和阿雪恩爱，那我就大大方方地让你看，但是你可别眼馋，我不会和你分享阿雪。”
说着，他也不管谢殊的龙尾还缠着绮雪的一条腿，抬起了绮雪的另一条腿，在他耳畔低笑着说：“不管他，阿雪，我们继续。”
“七郎，你——”
绮雪睁大湿润的乌眸，正觉疑惑，声音却蓦地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全都化作了甜腻而短促的呜咽：“不……不行，你别……”
卫淮但笑不语，反倒变本加厉了，绮雪的眼泪顺着滚烫的脸颊流了下来，他泪水涟涟地对上谢殊的眼眸，羞怯地闭上：“你快出去，不要看，别留下来……”
“哗啦……哗啦。”
水面晃动。
芳香馥郁的花瓣顺水而流，随着层层涟漪漂荡不定，而绮雪就像是这些娇嫩的花，被卫淮拢在掌心中，而后掰开了、揉碎了，散发出花泥般妖异湿润的甜香。
绮雪浑身瘫软，近乎失声了，连哭都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冒出一点点短促的泣音，脑海中一片空白。
水雾在头顶升腾、盘桓，他无论看什么都似雾里看花，变得不真切起来。
“阿雪。”
卫淮低声轻唤，唇边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像是欺负人似的，将手掌按再绮雪的小腹上，很满意于绮雪夸张的反应：“有这么舒服吗？”
“……”
绮雪动了动眼珠，露出茫然天真的神态，耳朵里如同被塞了厚重的湿棉花，根本听不清卫淮在说什么。
甚至能意识到卫淮可能说话了，就费了他大半的气力。
“真可怜。”卫淮低下头，舔了舔他湿红的眼皮，“还没完全进去呢，怎么就成这样了？我们还有一晚上，会被我玩坏吧？”
他说着，冲谢殊笑了笑：“阿雪真的好可爱，不仅他的人喜欢我，就连他的身体也这么迷恋我。”
谢殊看着绮雪露出的痴态，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你给他吃了药？”
“哈……”
卫淮露出好笑的神色：“就当你是夸我强悍了，我跟阿雪好，还用得着下药？如果说有什么药，也就是我本身，我在自己身上加了点小玩意，才叫阿雪对我上瘾。”
“以后你们几个，谁都满足不了阿雪，阿雪必须用我这根才行。”
他低头亲了亲绮雪的耳朵，将手掌重重往下一摁：“阿雪，我要继续了……你再吃一吃第六颗珠子，包你会喜欢。”
“啊——！”
绮雪甜腻地尖叫起来，全身颤抖绷紧，就连脚趾也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差点晕了过去。
他出了许多汗，只是在热雾腾腾的温泉池中并不明显，脸颊满是醉人的酡红，汗水与泉水融合在一起，单薄的肩头湿漉漉地粘着发丝，楚楚可怜，又美艳得惊人。
绝顶来得太快太凶猛，令绮雪眼前发花，完全支撑不住身体。他无力地向前倒去，却蓦地倒入了坚实可靠的怀抱。
谢殊垂眸望着绮雪，握住他的喉咙往上抬，逼着他抬头：“抬头，绮雪，看着我。”
顺着他的力道，绮雪懵懂地抬起头，视线是涣散的，染着迷蒙的快乐。
他呼吸不顺畅，不得不张开双唇，露出红软的舌尖。
他的姿态是那么地娇媚又天真，本该是百般惹人怜爱的，却叫谢殊妒火中烧，甚至将他寒冰似的双眸都燃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冰壳，在灯火下幽幽地透亮。
就在这股妒火之中，谢殊的理智、冷静和自持如蜡般融化，外层的人皮被烧净了，只剩下雄兽般贪婪而凶狠的本能。
为了争夺与心爱的雌**/配的权利，雄兽们将会凶猛地搏斗、残杀、疯狂地撕扯彼此的血肉，直到对方血肉模糊、自己获得雌兽的青睐为止。
“哗啦！”
谢殊用水洗净绮雪的唇，重重地吻上他，霸道地拨开他口腔中最柔软的内里，掠夺他的呼吸，逼得绮雪不得不颤巍巍地攀住他的肩头，无声地向他讨饶。
“阿雪，让他滚，不要抱着他。”
卫淮少了些许笑意，箍着绮雪的手臂，将他的双臂带到身后，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如此一来，绮雪就再也抱不住谢殊了。
卫淮也是铆足了劲同谢殊较劲，就想逼迫他快些离开，这下可是辛苦了绮雪，绝顶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却又绵延不绝，半分也不给他停下来的机会。
还没过半，他就体力不支地昏了过去，跌进了谢殊怀里。
再次醒来，他连睁开眼皮都显得吃力，直到喉咙里灌入了清凉的灵药，他的视线才变得清晰，映入重重罗帐，灯火昏暗，夜色浓重，是他的寝殿。
独属于谢殊的焚香气息萦绕在他的呼吸间，他终于听清了谢殊的声音：“绮雪。”
“啊……”
绮雪感觉到自己的腰被谢殊的手扣住了，原来还没有结束，更可怕的是，卫淮竟然也没有离去，他就是枕在卫淮的腿上。
卫淮见他醒了，既想亲他，却又酸楚难当，显得有些咬牙切齿的。
他满怀妒忌地问：“阿雪，你到底是要他还是要我？若是你再不选，干脆就不要选了，我们谁都走不了了。”
“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要的，人越多越好，把你伺候得越舒服越好？”
罗帐上的芍药花仿佛活了过来，在视线中花枝乱颤，摇摇欲坠，却又好似是绮雪颠簸得太厉害，才教绣在花边的凤蝶也振翅欲飞，流连在层层叠叠的罗帐间。
绮雪泪盈盈地摇头：“我不是，七郎，我是想叫谢殊走……嗯！”
谢殊不过稍一施力，绮雪就捂着肚子哭得说不出话了。
汗珠滑过谢殊的眉骨，挂在他银白的睫毛上，他低哑说：“绮雪，我不走，我已经对你百般退让，可你欺人太甚，你为何次次都要我让？”
“上回是贺兰寂，这回是卫淮，下一次又是谁，你还要叫我忍让什么人？”
“你当然还要忍让太子殿下。”
卫淮冷笑着讥讽：“除了陛下，阿雪最心疼的就是他这便宜儿子，有时连我都比不过他儿子，你又拿什么比？等到再段时日，阿雪又有了新人，你连外室都算不上了。”
下一刻，绮雪明显感觉到谢殊更发狠了，他呜咽着捶打卫淮：“他不走，那你滚出去！”
“这可不行，贵妃娘娘，臣是奉旨留下来的。”
卫淮用宽大的手掌包住他攥起来的拳头，温柔地说：“既然娘娘最爱陛下，就该遵从陛下的旨意，好好让臣侍奉您，离日出还有不到三个时辰，臣定会全心全意侍奉娘娘，直到臣回京的一刻为止。”

第107章
卫淮说得恭敬， 语气也温柔，仿佛在耐心地哄着绮雪，然而下一刻， 他就狠狠地吻住绮雪，凶蛮粗暴地硙碾着他娇嫩的唇瓣，侵入他的口腔，如相吸的磁石般不留空隙，将绮雪吻得喘不过气来。
“呜……”
绮雪长睫盈泪，被折腾得神魂颠倒，酸软的腰窝受不住地从榻上抬了起来， 大半身子都悬空了。
饶是他意识迷蒙，都快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了，也被卫淮吓得不轻， 三个时辰，要被卫淮和谢殊反复折磨，他真的还能留下这条命吗？
他哭着想逃， 可手脚腰腿都被牢牢禁锢着，哪有他逃走的余地。
变回原形就更不可能了， 谢殊还在，要是他变回兔团，非得被谢殊的两根金刚药杵撑得兔肚皮裂开不可。
烛台上燃烧的火苗轻轻跳动，“啪”的一声， 落下几滴蜡泪。
才点燃的新烛只剩下短短一截，屋中异香馥郁，罗帐摇摇晃晃的，帐中的呜咽和娇吟变得越来越甜腻和微弱。
绮雪只觉得自己没了大半条命，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 他睁开眼皮红肿的双眸，看什么都是重影的，甚至连近在咫尺的脸孔都分辨不清了。
他恍惚地求饶：“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行了……陛下……”
他此言一出，卫淮和谢殊的身形纷纷顿住，绮雪却还没意识到自己叫错了人，泪眼朦胧地唤道：“夫君，陛下……”
“够了。”
谢殊冷声打断绮雪，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仔细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他加重力道，绮雪瞬间泣不成声，他眸中的水雾凝结成泪珠滚落，叫他看清了面前之人，不由得慌乱起来：“道清哥哥，我不是……”
绮雪吃力地抬起腿，勾住谢殊强健的腰，有心讨好他，谁知谢殊铁石心肠，他不仅没有讨得他的心软，反倒是惹得卫淮发出一声轻笑。
他温存地为绮雪挑去黏在脸颊上的湿发，说的却是另一回事：“我就知道，阿雪最是贴心不过，看到你这般疲累，我本想放你一马，幸好有你替我下定决心，后面你如何向我讨饶，我也不会对你心软了。”
“不，七郎，我……”
绮雪心里一颤，再想说些什么也晚了，卫淮扣住他的手腕，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们玩个游戏。”
“阿雪，我会蒙住你的眼睛，让你猜猜到底是谁碰了你。既然你总是认错我们，那就玩到你能分清为止，什么时候你能彻底分辨出我们之间的不同，我就放过你。”
他抚摸着绮雪颤抖汗湿的雪背，嗓音染上笑意。
“倘若你猜错了，我就加倍罚你。阿雪，你明早能不能下这张床去见你的陛下，全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不……我不想玩，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绮雪面红耳赤地摇头，这么荒唐的游戏，他就是用脚趾想一想也知道，任凭他猜的是对是错，还不就是卫淮的一句话，哪怕他次次猜中，只要卫淮不想他对的，就能说他猜错了。
他不得不央求谢殊：“道清哥哥，我不想玩什么游戏，你快把卫淮赶出去好不好？就我们两个在一起，我只陪着你……”
绮雪满心以为只要自己这样说，谢殊就一定会把卫淮赶走，岂料谢殊只是沉默片刻，竟开口说道：“是该给你一个教训。”
谢殊居然同意了！
绮雪大惊失色，却根本无法逃脱二人的桎梏，就这样被绸带蒙住了双眼。
他想装晕躲过这一劫，也被谢殊强行喂下了恢复精元的灵药，就算想晕也晕不成了。
不仅如此，谢殊还用法术封闭了他的嗅觉，令他无法依靠气息辨识出他们二人。
真的太糟糕了……
绮雪惴惴不安地坐在床榻中央，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身体紧紧地蜷缩在一起。
眼前一片漆黑，又闻不到熟悉的味道，他心中非常忐忑，不知道谢殊和卫淮会如何变着花样磋磨他。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抚上他的肩头，令绮雪瑟缩一下。很快，他的耳边传来卫淮含笑的声音：“你猜猜看，阿雪，现在是谁在碰你？”
绮雪神色为难，虽然他对他们都很熟悉，但只凭一只手的触感，他怎么可能分辨出来他们之间的区别。
可他不想回答也不行，卫淮笑着催促他：“不说话就算你猜错了，你也要受罚。”
“我猜、我猜，不要罚我……”
绮雪被他说怕了，不得不表示配合。
他咬了咬唇，顺着这只手摸了上去，一路摸过修长的手背，坚硬的腕骨，肌肉结实的手臂，对方柔韧的皮肤蒙着细密的汗珠，都被他柔软的掌心抹开了。
摸着摸着，绮雪的脸色更红了，他从来没用过这样的方式感受他的情郎，其实让他挺难为情的……
幸好他摸出来了，这个人应该是卫淮，他摸到了手臂上陈旧的疤痕，应该是卫淮以前在战场留下来的。
“是你吧，七郎？”绮雪小心翼翼地说，“我摸到你的疤了。”
卫淮笑：“我真欣慰，阿雪，你还记得我的伤。但是很可惜，你猜错了，碰你的人是谢殊。”
“怎么可能？”绮雪一怔，气呼呼地想要摘下蒙眼的绸带，“分明就是你，你别想抵赖，你们不能这样玩呀！”
“他没有骗你，的确是我。”
被绮雪按住肩膀的人开口了，竟然真的是谢殊，他语气很淡地说：“疤痕是我用化形之术变化出来的。”
“你……”绮雪难以置信，这居然是清清冷冷的谢殊做出来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卫淮的笑声越发恣意了：“这叫兵不厌诈，阿雪，你不妨仔细想想，我们凭什么要乖乖地配合你？没好处的事我们才不干。”
谢殊也冷冷地说：“昔日在铜镜之中，你要求我变幻成你情郎的模样，为何今日你反要叱责我无耻？难道这不是你的心愿？”
绮雪被他们说得哑口无言，只知道怯怯地往床榻里缩，摇着头说：“你们不能这样……”
“愿赌服输。”卫淮一把扣住绮雪的脚踝，强势地将他拖了回来，“阿雪，你必须接受惩罚。”
……
绮雪从来没有这样难捱过。
这种快乐到近乎痛苦的滋味他不是没尝过，可哪一回也不如今晚这般激剧狂烈，如疾风骤雨，却又是那么地铺天盖地、迤逦不绝，令他昏睡又醒来，近乎窒息。
他好似跌入了业火燃烧的极乐地狱，身心不受自己的控制，跌入无尽的沉沦。
每一寸肌肤都被火焰烧灼、被热浪吞没，如热蜡一般融化，被谢殊和卫淮重新塑造成陌生的形状，极致到恍惚的瞬间，他甚至都不能确定他还是不是自己。
他哭着求饶，但声音和泪水被一并吞没了，所谓的游戏仍然在继续，无论任他怎么猜测，想尽一切办法分辨他们，但他从来没有赢过一次，每次都会输、都会被他们惩罚。
偏偏卫淮还要说：“阿雪，你真是太教我伤心了，哪怕一次都好，你不能认出我吗？就一次，只要认出我，我保证我一定放过你。”
如果不是他的手紧紧地捏着绮雪腰间的软肉，说不定绮雪还会相信他。
他被卫淮气得不轻，哭出来的眼泪染湿了绸带，满是哭腔地指责道：“难道是我认不出来吗，还不是你们总是变来变去的，只要你们不再变样子……唔嗯！”
卫淮伏低上身，低笑一声，紧贴着他的身体说道：“看来还是阿雪不够喜欢我们，才会分辨不出我们。如果换作是你，无论你变成何等模样，我都能认出你。”
他才不信……
绮雪想张口嘲笑卫淮，却很快被作弄得意识涣散了，这一夜他在极乐地狱中反复煎熬，直到天色蒙蒙亮了，才终于被堪堪放过了。
屋子里满是浑浊迷乱的气息，绮雪栽进松软的被子里倒头就睡，后面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了。
拜谢殊和卫淮所赐，绮雪躺了足足两天才起床，等他恢复过来，他想找卫淮算账，卫淮却早就回京城了，不日就会率领铁骑南下，扫荡边陲地带的食人妖魔。
虽然才刚刚亲热完，但卫淮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派白虎过来给绮雪送信，绮雪原本心里还有怨气，不想理会卫淮，可转念一想，他马上就要离开了，那点怨气便荡然无存，依旧按时回复卫淮的书信。
绮雪在信中问卫淮还有几日出发，他要赶在卫淮南下之前将他的毛绒兔做出来，让他随身带着。
“还有三天出发。”卫淮在信中调侃绮雪，“怎么，阿雪舍不得我了？”
绮雪看着这句话，足足发了好一会呆，当然是舍不得的，只是……他没有选择，他必须离开了。
最终他没有回答卫淮的问题，只是在卫淮出发的当日，他专程来到亭舍为卫淮送行。
这天阴云绵延，是难得凉爽的天气。
卫淮骑着白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身后是黑云压城般的铁骑与狰狞凶恶的妖兽，威风凛凛，气冲霄汉，一如他与绮雪初见的那日。
看到亭中的绮雪，卫淮当着所有将士的面翻身而下，径直奔向绮雪。他的眸光是那样明亮，步伐又走得那样急、那样快，一把将绮雪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他：“你来了。”
绮雪回抱住他，温柔地说：“说好要来给你送行的，还好我没来晚。”
卫淮笑道：“没关系，要是你来晚了，我就叫他们多等一会，反正我一定要见到你。”
绮雪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到卫淮手上：“这里面有我亲手做的点心，你带在路上吃。”
“你亲手做的？”卫淮将布包打开一角，端详了好一会，才将布包收进怀里，“做得真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
绮雪斜了他一眼：“你还是快点吃完吧，虽然我施加过了保鲜的法术，但现在天气这么热，放不了几天就会坏掉的，不要浪费我的心血。”
“不会的。”
卫淮笑着摸了摸怀中放点心的地方：“我只是开个玩笑，照我的性子，怕是等不了半个时辰就吃光了，明日就开始天天写信求你再给我做一些。”
“想得倒美。”
绮雪轻哼一声，又取出他给卫淮做的毛绒兔，小巧雪白的兔子怀抱明珠，乖乖地躺在他的掌心中，他将兔子递到卫淮面前：“喏，送给你的兔子，要是你想我了，你就朝它吹一口气，它就会说话。”
“真的？”
卫淮有些惊讶，依言朝毛绒兔吹了口气，毛绒兔顿时像是活过来一般，抱着珠子晃晃悠悠地打了个滚，奶声奶气地说道：“要七郎摸摸，要七郎摸摸。”
这是绮雪变成兔团留下的声音，他变成原形时，声音就会奶一些，他又刻意夹着嗓子说话，声音就更奶了。
卫淮更惊奇了，很感兴趣地摸了摸毛绒兔的小脑袋：“它可真像你。”
“那是当然，我就是照着我自己捏的。”绮雪骄傲地说，“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好。”
卫淮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将毛绒兔放在掌中把玩了好一会，桃花眼中笑意弥漫，低头亲了绮雪一口：“它不仅像你，还像我们的孩子，是你这个做娘亲的怀胎十日生下来的。”
绮雪点了点他的肩头，指腹轻戳冰冷的盔甲：“既然你这么想了，那就好好珍惜它，要是把它弄丢了，我唯你是问。”
“你放心，就是我死了也不会弄丢它。”卫淮捉过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绮雪轻掩他的薄唇，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轻轻地推了卫淮一把：“好了，你快出发吧，大伙都等着你呢。”
“不用管，我看他们谁敢催我。”
卫淮轻柔地收起毛绒兔，反倒将绮雪抱得更紧了，低声说道：“真舍不得你。”
绮雪瞬间心里一酸，抬手回抱住卫淮，想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卫淮了，他心中就万般不舍，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可他不想让卫淮察觉到任何异样，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唇，终于还是忍住了。
“你……你要平安回来。”
他用很轻的声音对卫淮说：“我会想你的。”
卫淮垂下眼眸，摸摸他的长发：“不对，你应该凶巴巴地让我滚，赶快去为陛下保境息民，杀不光所有的食人妖魔就不准回来，不然……我就舍不得走了。”
绮雪说：“你别这么肉麻，有什么舍不得的……快出发吧，要是再不走，你们晚上就赶不到镇子了。”
“真不凶我？”卫淮笑。
“凶你凶你！”绮雪拧拧他的耳朵，“要平平安安的，快去吧！”
“好。”卫淮最后攥了攥他的手，转身离开了亭舍，“你也要平安在京中等我回来，要常常给我来书信，也要常常想我。”
绮雪眸中泛起湿润的泪光，目送他远去：“嗯……”
卫淮翻身骑上白虎，最后转过头，深深地望了绮雪一眼，朝他招招手，率领大军开拔。
绮雪站在亭边看了很久，直到卫淮的身影淹没于一片黑压压的盔甲中，彻底消失不见，他才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和卫淮告别了……
绮雪坐在回行宫的马车中，神情落寞地倚着软枕。
可他明白今天只是个开始，而接下来他要用最决绝的手段，同贺兰寂几人永别，此生再不相见。
他已经想好了假死的办法：引出一场大火，放火烧死“自己”。

第108章
关于如何假死， 绮雪这段时间考虑过不少办法，最后还是觉得“死”在大火里更掩人耳目，也更加可行。
鉴于他以前曾经失踪过整整一个月， 当时陛下他们都不相信他死了，这一回想要他们都相信他真的死了，就必须让他们亲眼看到他的“尸首”，而烧焦的假尸体是最不容易被拆穿的。
绮雪准备从今天就开始准备假死的事宜，不过有些事情凭他自己的力量肯定无法完成，他需要请圣君出手相助。
-
半个月后。
盛夏渐渐过去，山中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 又因雨水丰沛，几乎两三日就会下一场雨，如今已经有颇有入秋的清凉了。
若是放在往日， 山间气温如此寒凉，行宫又不生炭火，身体不好的贺兰寂早该大病一场了， 可太医们惊奇地发现，贺兰寂衰败的身体竟然完全恢复了健康， 不仅那些陈年暗疴全都消失了，甚至他的身体比普通人还要强健许多，堪比常年习武的武将。
太医们纷纷恭祝贺兰寂，赞美他是真龙天子， 所以得到了上苍的保佑，只有绮雪知道这是玄阳的手笔，玄阳遵循了他的承诺，治好了贺兰寂的身体。
只是就算身体的旧疾痊愈了，贺兰寂仍是一头如雪的白发， 没有新的黑发长出来。
在贺兰寂看来，他的康复全都要归功于绮雪。不仅是双修功法，从前他常常积郁在心，思虑极重，可自从绮雪陪伴在他身边，他便是宁静满足的，心情舒畅，身体自然也健康。
贺兰寂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软乎乎的兔团就趴在他的膝盖上，被他一下下地抚摸着兔毛，被摸得舒服了，就撒娇地小口舔他的指腹。
他这样一陪贺兰寂就是一下午，贺兰寂不动，他就同样不动，乖巧安静极了。
直到傍晚，贺兰寂处理好所有文书，他垂眸望向趴在腿上的兔团，温声问道：“圆圆这几日总是这样陪着我，什么都不做，不会觉得无聊吗？”
“当然不无聊呀。”
兔团抬起黑葡萄似的眼睛，蹭了蹭贺兰寂的手掌：“我能陪在陛下身边，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喜欢和陛下待在一起。”
贺兰寂温柔地抚摸兔团的小脑袋，只是很快，他眉眼间的平和之色隐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圆圆，你近来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兔团的耳朵微微一动：“怎么了，陛下为什么这样问我？我有表现得很奇怪吗？”
“或许你自己没有注意到，你偶尔会叹气，我猜想你大概有心事。”
贺兰寂将兔团托在掌心上，将他举到与自己眉眼平齐的位置，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强迫你对我毫无保留，但如果你有任何烦恼，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与你一起分担。”
“陛下……”
兔团确实没有注意到自己会叹气，明明他已经在极力掩饰了，可陛下对他太过了解，他们两个又朝夕相处，还是很难瞒过陛下的眼睛。
他心里既感动，又略有慌张，他不可能对陛下吐露实情，可假如什么都不说，陛下肯定会更加关注他，他在做事的时候就更难掩饰了。
“其实我……我就是有点想七郎了。”
他用不太好意思的语气说着：“七郎在边陲扫荡食人妖魔，那么危险，我担心他会受伤，不过我不想陛下吃醋，就没有跟陛下说，陛下不要生气嘛……”
他在贺兰寂的掌心上撒娇扮痴、来回打滚，企图用自己的可爱蒙混过关。
再说他也没有撒谎，他确实担心卫淮的安危……虽然只有一点点，因为他知道卫淮在战场上横扫千军，那些食人妖魔即便没有灵智，闻到他的气息也会落荒而逃，对他的畏惧已经全然深入到本能之中了。
兔团不知道贺兰寂有没有被他骗过去，但总而言之，贺兰寂没有继续追问：“没关系，我理解圆圆的担心，军中文书来报，前线一切安好，你不必过于忧虑。”
“我明白。”兔团甜甜地说，“再说我相信就算是天塌了，陛下也会为我撑起来，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贺兰寂轻点他的鼻尖：“正是如此。”
“对了，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陛下。”
兔团从袖里乾坤中拖出和他个头差不多大小的毛绒兔，叼到了书案上：“是我亲手做的，用的也是我自己的兔毛。”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毛绒兔，送给贺兰寂的毛绒兔是一大一小两只，两只紧紧依偎在一起，小只兔象征他们初遇那年的兔团，大只兔象征重逢后的兔团。
这两只毛绒兔的留音是不同的，绮雪给贺兰寂留了很多很多话，比其他三个人加在一起都要多，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偏爱他的陛下。
贺兰寂自然很喜欢兔团送他的礼物。
“我一贯知道圆圆心灵手巧，但是你比我想象得更加聪慧。”
贺兰寂细细地端详着毛绒兔，反复听了不少留音，清冷的面孔流露出浅淡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份礼物的喜爱。
只是他同样关注兔团：“你说这两只绒兔都是用你的毛发做的，收毛的时候你会疼吗？”
“不疼的，我每天都会掉毛，这些都是我自然脱落下来的兔毛。”
兔团心里暖乎乎的，无论什么时候，陛下心中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他的健康和快乐。
陛下这样深爱他，他也要这样深爱陛下，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哪怕他会永远地失去他的自由。
-
自然，他还有两只毛绒兔要送给姬玉衡和谢殊。
送给姬玉衡的毛绒兔戴着一只小小的玉镯，象征着姬玉衡送给绮雪的镯子，不过绮雪不会玉雕，这么细小的玉镯是他用化形术变出来的，等到几十年后，蕴含的妖力耗尽，玉镯就会变回石头。
绮雪算算日子，失落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回到上京和姬玉衡见最后一面了，那时他还对姬玉衡保证过，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现在看来要成为一句空话了。
其实绮雪并不是一个很信守承诺的人，他总是依靠谎言和欺骗达成自己的目的，只是这一次不同，他真的很想再见姬玉衡一面，但很可惜这个心愿无法实现了。
绮雪给姬玉衡写了一封很厚的书信，连同毛绒兔一起，拜托绿香球带回了皇宫。
刚好在上一封书信中，姬玉衡问起了他的往事，绮雪便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事无巨细地写了一遍，他还向姬玉衡介绍了故乡大荔山，从风土人情到亲人朋友，那些温馨的回忆都被写进了信中。
他想带给姬玉衡温暖的感觉，而不是在他假死后，姬玉衡一想到他就会痛彻心扉，又或者一遍遍地惩罚和折磨自己，在无尽的痛苦中度过余生。
两天后，绿香球捎来了姬玉衡的回信，同样是很厚一封，另外还有一幅画卷。
姬玉衡提到自己很喜欢绮雪送他的绒兔，几乎时时刻刻都要贴身携带，白日处理政务时就把绒兔放在书案上，晚上放在枕边，听着绒兔中的留音入睡。
除此之外，他投桃报李，同样在信中讲述了自己的往事，里面很多事情绮雪在原著小说中看过了，但换成本人的视角，这些事依然有趣，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的。
最后，姬玉衡在信中提到了画卷，这幅画是他很久以前就开始动笔了，这两日正好画完，算是他送给绮雪的回礼。
绮雪展开画卷，发现这是一幅月下美人图，画中的美人自然是他，美人怀中抱兔，白兔的形象是他的本体。
姬玉衡画工绝伦，又将自己满腔的情意和心血注入其中，整幅画可谓活色生香、传神阿堵，就连绮雪都为画中的自己失神了片刻，回过神来更是惊艳万分。
他再细细打量美人图，发现美人的肩头停留着一只萤火虫。
姬玉衡在信中说，他自己就像是画中的萤火虫，而绮雪是天边明月，纯净皎洁，光辉永恒地照耀着他，而他的火光虽渺小，但他也在努力地映照着绮雪，希望自己可以为绮雪带来一丝光亮。
他的言语间皆是含蓄却刻骨的爱意，绮雪看得心里酸酸的，珍惜地将书信和画卷收入袖里乾坤中，准备带回大荔山。
最后一只毛绒兔当然要送给谢殊。
绮雪将礼物当面送给谢殊，但谢殊在看见毛绒兔后，没有立刻收下，而是问绮雪：“这是什么？”
“礼物呀。”绮雪奇怪地说，“看不出来吗？”
“……”
谢殊没说话，转身看向天边，绮雪隐约明白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了，没好气地说：“太阳没打西边出来，难道我就不能送你东西？明明你自己说想要定情信物的回礼，怎么，我现在送给你了，你就给我露出这副死德行？”
“只是诧异。”谢殊说，“你是不是有求于我？”
绮雪怒：“没有！”
谢殊：“那就是你做了亏心事。”
绮雪：“烦死了，爱要不要！不要我就收回去了。”
他正要把手往回缩，谢殊立刻扣住他的手腕，将毛绒兔从他捏紧的手里抠了出来：“我没有说我不要。”
绮雪担心把毛绒兔捏变形，也没有用力攥着，任由谢殊夺了过去。
谢殊将毛绒兔托在掌心上，细细地打量：“做得很好，有你的气息，这是你的绒毛？”
送给谢殊的毛绒兔拿着一柄小小的拂尘，拂尘的毛同样来自绮雪的兔毛，拂尘柄则是坚硬的龙鳞切割而成的，龙鳞来自谢殊，前两日绮雪找他要了一片脱落的龙鳞。
绮雪说：“对，也有你的气息，拂尘是龙鳞做的。”
谢殊点点头，已经发现了毛绒兔中的留音法术，他将绮雪的留音放了出来，绮雪听了两句，就面红耳赤地按住谢殊的手：“别放了……你回去再听。”
因为想到自己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谢殊，绮雪的留音多是一些肉麻的情话，他录下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当着谢殊的面放出来……太羞耻了，不行，他听不下去。
谢殊手握毛绒兔，漆黑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的金色，视线牢牢锁定绮雪：“你可以当面对我说这些情话。”
“白日做梦！我才不说！”
绮雪恼羞成怒，却被谢殊猛地抱入怀中，凶狠地摄住双唇。
谢殊的亲吻总是那么地霸道凶猛，亲了一会，绮雪就被他亲得神魂颠倒的，只知浑身发软地瘫在他怀里喘息。
“多谢。”
谢殊又很轻地亲了亲他湿润肿胀的唇珠，如蜻蜓点水一般：“你的信物对我意义非凡，我会妥善保管它，直到你我成婚的那日。”
绮雪气喘吁吁的，嗓音甜软地问：“难道成婚以后你就不打算保管它了吗？”
谢殊：“不会，我会滴入我的心头血，将它炼成本命法器。”
绮雪眨眨眼：“那倒是也不用……它只是兔毛做的玩具。”
谢殊：“不止。它还是你对我的情意。”
送完信物，绮雪就要回行宫了，在离开皇陵之前，谢殊望着他片刻，突然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绮雪白了他一眼：“你别得寸进尺，我不会对你说情话的。”
“……”谢殊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道，“我送你回宫，走吧。”
……
将绮雪送回行宫后，谢殊占算了一卦，是关于绮雪的。
他能看出绮雪有事瞒他，绮雪的法术如今强大得不可思议，这只绒兔制作的难度极高，需要用到不少或冷僻或精深的法术，明明就在月余之前，绮雪的法术尚且浅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法术才会突飞猛进？
绮雪什么都没告诉他，他便起了一卦，但卦象显示，绮雪近来一切正常，他们的天定姻缘也依旧没有变化，似乎绮雪莫名学得的法术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谢殊收起算筹，看了看阴雨绵绵的天际，却没有完全相信卜卦的结果。
近日龙脉的检查结果并不是很理想，地脉出现了动荡，导致地气上涌，会影响卜卦的结果。
他必须着手处置动荡的地脉，处理结束后，再算出的卦象才是准确无误的。
谢殊将毛绒兔放在肩头之上，回到云月观，来到了后山的道场。
银龙童子看到他突然回来了，有些惊讶，立刻前来迎接：“观主，你怎么……”
“你问这只绒兔？”
谢殊垂眸望向肩头的毛绒兔，语气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绮雪所赠的定情信物。”
银龙童子：“？”
不是，他也没问啊……而且观主为什么要把这只绒兔放在肩上，走路不觉得碍事吗？
银龙童子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眼看着谢殊飘然而去，顶着毛绒兔在道场中转了一圈，视察道场中的银龙们，这才又回到原点，要交给银龙童子一桩差事。
银龙童子：“……”
所以转这么一大圈到底是想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一开始就说吗！
他暗中腹诽，躬身低头道：“请观主吩咐。”
谢殊收起绒兔，神色冷峻道：“召集所有弟子，三日后随我前往皇陵，压制地气外泄。”
-
三日后，平静的清晨。
行宫中的宫人们身影忙碌，陆陆续续地将木箱和宝盒搬上车驾，如今天气凉爽，天子和贵妃的避暑之行结束在即，下午就要离开行宫，折返回上京了。
之所以下午出发，是因为贺兰寂还需处理一些重要的政事，才会迟些出发。
贺兰寂从床榻上起身，安静地穿戴头冠与袍服，为了不打扰还在熟睡中的绮雪，他每日都是独自简单地穿好，再去外间由薛总管和内侍们为他仔细地打理衣冠。
或许是他今天的动作大了些，绮雪忽然醒了，迷迷糊糊地抱住他劲瘦的腰：“陛下，你要走了吗，抱抱我好不好……？”
“好。”
贺兰寂对绮雪的请求向来无不应从，俯身将绮雪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他的黑发，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接着睡吧，圆圆，我一会就回来陪你。”
“嗯……”
绮雪乖乖地应了一声，将脸埋在软枕里，似乎又睡过去了。
贺兰寂又轻吻了他一下，拿起外袍，轻轻地走出里间，悄无声息地合上了屋门。
他离开之后，绮雪蓦地抬起头，露出眼尾微红的双眸，他的眼中毫无睡意，只有绵绵的哀伤和不舍。
他马上就要走了。
可为了不露破绽，他无法向陛下道别，只能装作没睡醒的样子，向陛下讨来最后的拥抱，而后，迎接他的就是他们的永别。
绮雪揉了揉眼睛，安静地将雪白的双足踩在丝履上，他正要弯腰为自己穿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轻柔地按住他的脚背。
“我来吧。”
素净的道袍垂落而下，玄阳半跪在绮雪身前，捧起他的脚，为他穿上鞋袜。
他垂下眼眸，只露出清秀的侧脸，神色温和宁静，对绮雪满怀怜爱。
绮雪受宠若惊，连悲伤的情绪都被打断了，立刻急着往回缩脚：“不可以的，圣君，我不能这样冒犯你……”
玄阳温柔地说：“我说过，阿雪，你唤我‘青元’便好，你我即将成为夫妻，若依旧唤我‘圣君’未免太过生疏，我会伤心的。”
绮雪颤了颤睫毛，小声唤道：“青元。”
玄阳笑了笑，为绮雪穿好鞋袜：“乖孩子……不对，我现在也不该这般称呼你，你是我今后的妻子，我不该再将你视作稚气的孩童。”
玄阳扶着绮雪下床，又为他穿衣梳妆，绮雪看到了旁边等候的绿香球，因为有玄阳在场，绿香球显得拘谨极了，只是很小声地说道：“阿雪，我也来啦。”
玄阳的手指划过绮雪的颈侧和耳廓，为他挽起一缕长发，笑着说道：“我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了。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阿雪，终于到你该离开的时候了。”

第109章
玄阳按照自己的心意， 为绮雪绾好发髻、戴上珠花与金簪，将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很小的傀儡， 轻轻地扔到床榻上。
傀儡骤然放大，变化出娇艳秾丽的眉眼，与绮雪一模一样。
它就是绮雪用来替死的“尸身”，主体是用绮雪的兔毛做成的，内部混合了他的指甲和几滴鲜血，毛发化为肌肤、鲜血化作血肉、指甲化为白骨，就能制造出极其逼真的身体。
无论用什么样的法术检查， 也无法找出尸身造假的痕迹，因为原材就取自绮雪本人。
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这具傀儡只是一具空壳， 没有神智，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如果想让它做出活人的反应， 就需要绮雪在它身上附加一缕神识，操控它动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
玄阳将傀儡摆正， 盖上锦被，让它做出熟睡之姿：“不出一个时辰，大火便会燃烧起来，我们走吧。”
说罢， 他向绮雪伸手，等待着绮雪主动与他相牵。
绮雪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傀儡，收起伤感之色，轻轻握住玄阳的手，和他一起走出了寝宫。
天色阴暗， 雨幕绵密，成群的殿宇屋檐高低起伏，雨水顺屋脊而落，于石板的凹陷处汇聚成平而浅的水坑，如模糊的镜面，映照出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玄阳一手举纸伞，一手轻搂绮雪的腰，温声言道：“来，你再靠近些，别被雨水淋湿了。”
“……”
绿香球安静地飞在他们身后，她没有爪爪可以撑伞，羽毛却照旧滴水不沾，因为早在出门之前，她就被玄阳施过避水诀了。
至于圣君为什么只给她施决，却不给阿雪施，原因显而易见，圣君想亲近阿雪……所以她还是不要打搅他们比较好。
不过绿香球是只直肠子的小鸟，她不明白，既然圣君想和阿雪亲近，他只需开口便是了，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委婉迂回的方式？
可能圣君自有他的道理吧……
两人一鸟穿梭在行宫中，如入无人之境，偶尔遇到收拾洒扫的宫人，也对他们毫无反应。
这场大火会焚烧数座宫殿，绮雪不忍牵连无辜性命，所以在他的请求之下，寝殿附近的宫人也被玄阳替换成了傀儡，玄阳在这些傀儡的身上打了几道法术，使它们可以进行简单的活动。
当然，玄阳并不在乎这些凡人的性命，甚至他原本不同意进行替换，因为这样有可能会露出破绽，只是架不住绮雪的再三央求，他才允了绮雪。
他终归是无法回绝阿雪的，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大碍，大火燃起的时候，又有谁会注意到这些傀儡？只要让它们烧毁在火中，就足够湮灭证据了。
他们一路向宫门走去，经过贺兰寂理政的宫殿时，绮雪遥遥地望了过去，只可惜殿宇门扉紧闭，他没有看到书房中的贺兰寂，也只得作罢，就这样跟随玄阳离开了行宫。
一出行宫，玄阳使用遁法，带着绮雪和绿香球来到了附近的山顶。
山顶草木稀疏，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俯瞰山下的景象，能同时看到皇陵和行宫的状况。
“就在这里吧。”
玄阳收起纸伞，随手挥出避水法决，将三人笼罩其中，对绮雪说：“我知道你担心贺兰寂的安危，想在大火熄灭后确认他安然无恙再离开，我便遂了你的意。”
绮雪怔了怔，没想到玄阳竟然会这么体贴，感激之余，自然要向玄阳道谢：“多谢青元。”
“不必谢我，阿雪，我只是不希望你旧情难忘，日后依旧挂念着他们。”
玄阳垂下眼眸，抬手缓缓地抚摸绮雪娇嫩的面颊，指腹滑过他的红唇：“答应我，从今往后忘了他们，一心一意地爱我，好么？”
绮雪睫毛颤动，很轻声地应道：“……好。”
他无法掩饰伤感的神情，回答得也是那么言不由衷，玄阳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抚绮雪的后腰，与他一起眺望着山下的景象。
“哗……”
风雨如晦，天边雷云滚滚，厚重乌黑的雨云间窜动着银白的闪电，如一条条银蛇撕裂乌帛，喷出毒液洒落在地上。
雨势越发急剧，完全没有放晴的趋势，绿香球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拘谨地问玄阳：“圣君……雨下得这么大，一会宫殿真的能烧起来吗？”
“可以。”玄阳颔首，“因为那不是一般的火，而是地火，你听说过地火吗？”
绿香球和绮雪都摇了摇头，玄阳解释道：“皇陵之下掩埋着地脉，也就是凡人口中的‘龙脉’，若地脉不稳，致使脉中地气外泄，遭天雷击中，便会引燃地火，地火可焚金石，一旦燃起便无法用水熄灭，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真火。”
“无法用水浇灭？”
听完玄阳的解释，绮雪的心瞬间一紧，紧张地望向行宫：“要是地火无法熄灭，陛下岂不是会有危险？”
玄阳道：“不必担心，地火是可以熄灭的，只要地气燃尽，地火自然就会止息，这次外泄的地气不多，地火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更何况还有谢殊，地脉事关大雍国运，他不会袖手旁观，只要有他在场，贺兰寂便无性命之虞。”
“最不济还有我在这里，我向你保证，贺兰寂一定会平安无事。”
玄阳抚摸绮雪的头发，温柔地安抚他：“我之所以引动地火，也是无奈之举，你不妨想想，你是身具法力的兔妖，谢殊又在近处镇守，瞬息间便可赶来，只是寻常的凡火，怎么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既然你选择以假死的方式脱身，就必须让你的死亡看起来足够真实，只有让他们所有人都相信你是真的殒命了，才不会到处寻找你，你才真正与他们断了关系。”
“我明白……”
绮雪点点头，藏起心中的不安，温顺地回应：“是我太紧张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放心。”
玄阳莞尔，抬眸俯瞰山下的万物，他的目光依旧温柔悲悯，却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看……就快开始了。”
像是在应和玄阳的话，下一瞬，皇陵的地下忽然传来沉闷的巨响，如高山崩塌，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就连他们所在的山峰也受到了牵连。
山峰也在震荡晃动，地面的碎石突兀地弹跳起来，绮雪还没反应过来，先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倾斜，脚底阵阵发麻，险些摔倒，还是玄阳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小心。”
地动惊起了无数飞鸟，它们甚至顾不得沉重湿润的羽毛，仓皇地飞到了空中，黑压压的形成一团又一团，如无数的昆虫汇聚到一起。
电闪雷鸣，地动山摇，绮雪惊恐地看到皇陵的地面开裂了。
最初是一条漆黑的地缝，随即越裂越大、越裂越密，如破碎的琉璃般迅速扩散，地下浑浊的黄水上涌外溢，渐渐没过地裂附近的地宫和坟茔。
“呼……”
地缝之下竟然刮起了诡异的狂风，气浪声极其强劲，将地下水吹起了水浪，起先不到一人高，接着浪花变得越来越大，形成数丈高的巨浪，排山倒海地将坟茔拍得粉碎！
绿香球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也仿佛被拍碎了，吓得羽毛都蓬起来了，瑟瑟发抖地将脑袋藏在了翅膀下。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外面恐怖嘈杂的响动，巨响持续了一段时间，突然静了下来，变得分外死寂，只有雨水落下的雨声。
“结、结束了吗？”
小鹦鹉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望皇陵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整座皇陵已经被洪水淹没了，断壁残垣在污浊的水体中若隐若现，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棺材和散落在外的尸骨。
然而这一切只是开始，洪水像是被煮沸了一般，浮现出密集的气泡，随着“噗”的一声刺耳的爆音，死寂被打破了，一股股巨大的气柱冲天而起，地面轰然塌陷！
坚实的大地仿佛成了一张脆弱的薄皮，无数根粗长的气柱将它从中刺破贯。穿，将大地刺得瞬间千疮百孔，所有的气喷涌而出，地面迅速干瘪塌陷下去。
厚重的尘土、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化作污秽的暴雨和滔天巨浪，裹挟着擎天矗立的地气气柱，摧枯拉朽地摧毁着一切，转瞬之间，大半皇陵都被卷入了黑暗的地裂中。
地裂以恐怖的速度扩散蔓延，在皇陵的中央形成了深不见底、幽暗深邃的巨型地洞。
这末日般的景象令绮雪骇惧万分，同时后悔不已，他没有想过，自己只是想放火假死而已，却不料引发了如此可怕的灾难。
皇陵中有先太子和先皇后的地宫，很有可能已经被摧毁了，而绮雪甚至顾不得关心两位恩人的坟茔，更让他担忧的是行宫中的贺兰寂，害怕这场灾难会危及到贺兰寂的安危。
“青元，我……”
他忧心忡忡地望向玄阳，玄阳握了握他的手：“别担心，谢殊很快就到了。”
也就数个呼吸的功夫，灰暗的天际蓦然出现了数道银白色的流光。
为首的是谢殊的玉车，他的身后是大群的云月观弟子，骑着银白妖兽而来，似熊熊燃烧的白色彗星，将天空映出一片亮色。
玉车飞云掣电地悬停于地洞上空，谢殊从车中走出，雪白的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神色冰冷肃杀，对众弟子下令：“结阵。”
弟子们训练有素地结成庞大严整的剑阵，谢殊伫立在阵中，俨然就是剑阵的阵眼。
他冷厉开口：“天子与贵妃尚未离开行宫，我等务必将地气压制在皇陵之中，不得使行宫陷入地裂，天子与贵妃的安危不容有失。”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观主！”
剑阵大开，阵眼瞬间爆发出浩荡宏伟的法力，若光芒璀璨的花苞绽放为盛开的莲花，花瓣化为千千万万条银白的流光，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地洞。
绝大部分散逸的地气被笼罩在了剑阵之中，却还是有少部分逃了出去。
剑阵中央，谢殊望向远方的行宫，心底的不安感是如此浓重，担心着行宫中的绮雪。
尽管行宫尚且没有遭到地裂和洪水的侵害，但方才的地动势必影响到了行宫，散逸出去的地气也有可能危及到行宫的安全。
谢殊以身入阵，在地气被剑阵重新打回地脉之前，他寸步不得离开，若是想前往行宫寻找绮雪，便只能派遣出化身，但他的化身必须显现出妖形，他身为龙族的秘密将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边是苦守百年的秘密，一边是不高的风险，但谢殊没有丝毫迟疑，分离出了一道化身。
银发金眸、头生龙角的少年身影从谢殊身后剥离出来，淡淡的影子化为实体，奔若流星地向着行宫飞遁过去。
“刚才飞出去的是什么？观主的化身？”
“妖族？那是妖族吗？我闻到妖族的气息了！”
化身离开的瞬间，所有的弟子都看清了少年的妖形，错不了的，这一定是个妖族，可是观主怎么会幻化出妖族的化身？！
不可能的……不可能吧？他们名满天下、被苍生敬若神明的观主难道是个妖族？
弟子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骇异不已地望向谢殊，看向他的眼神是那么地陌生和惊慌，甚至藏着丝丝畏惧，仿佛他们从未真正认清过谢殊一般。
面对弟子们的目光，谢殊皱了皱眉，冷声训斥道：“静心，结阵。”
他在弟子们的心中积威极重，饶是这些弟子心中有再多的疑虑和隐忧，本能仍然让他们不敢违背谢殊的命令：“弟子遵命！”
山顶，玄阳也看到了谢殊剥离出化身的一幕。
“原来谢殊是龙族？”
他目光一顿，轻轻地笑了起来：“做了他几十年的弟子，我倒是才知晓这个秘密，阿雪，多亏了你，你的功劳很大，我知道该如何对付谢殊了。”
绮雪心弦一颤，拉住玄阳的衣袖：“你……你要对谢殊出手吗？”
玄阳注视着他的双眼，良久，他开口道：“暂时不会。”
“阿雪，你大可放心，我只是为了自保，只要谢殊不向我出手，我就不会拿他怎样。”
-
行宫。
外泄的地气与剑阵的法力剧烈冲撞，地动持续不断，行宫一部分年久失修的宫殿开裂倒塌，砸伤了不少宫人和妖兽，引发了巨大的骚乱。
散逸的地气飘荡到了行宫，如蕴含毒素的瘴气，凡人只要吸入一口就会眩晕呕吐，体弱之人更是会直接当场晕倒，整座行宫乱成了一团，就连贺兰寂身边都缺人保护，只有薛总管和几个大臣还待在他身边。
“朕必须回到贵妃身边，他身边没人守着，你们叫朕如何安心？”
早在地动开始的那一刻，贺兰寂本能的念头就是回到绮雪身边，只是由于地动，书房的桌椅书架轰然倒塌，封死了出口，他们花了些时间才把沉重的书架搬开，同时大臣们还要看顾着贺兰寂金尊玉贵的圣体，更是累得气喘吁吁的。
好不容易才能出去，薛总管和大臣们自然想请贺兰寂先移驾到安全的地带，可贺兰寂心念绮雪，一把将他们全部推开：“别拦着朕！”
“陛下，行宫危险，您万万不可在此久留啊！您不必忧虑，臣等定会为您寻回贵妃娘娘，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会护得娘娘周全！”
大臣们顾不得颜面和欺君之罪，死死拉住贺兰寂的手臂，甚至难看地抱住贺兰寂的大腿，生怕他陷入危险之中。
贺兰寂明白大臣们的苦心与忠心，可绮雪是他的妻子、他深爱的人，无论面对怎样的刀山火海，他也绝不可能丢下绮雪不管，自己先行离开。
他沉声道：“你们都错了，圆圆是朕的心爱之人，更是朕的发妻、大雍未来的皇后，于情于理朕都必须救他。如果朕只顾自己的安危，面对危难，就连发妻都可轻易抛弃，这样弃信忘义的小人又有何颜面坐在皇位之上，治理这天下？还不退下！”
他的一番话令大臣们内心震动，他们不自觉地放开了手，看着贺兰寂离开了。
只有薛总管跟上了贺兰寂的脚步，并不忘召集仓皇四散的宫人们：“你们都跑什么，还不快保护陛下，救出贵妃娘娘！”
同一时间，谢殊的化身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行宫。
他随手抓住逃窜的内侍：“贵妃在何处？”
被谢殊抓住的内侍本就惊慌失措，乍一对上他金色的竖瞳，更是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遭到了恶鬼索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是伺候娘娘的——啊！”
谢殊丢下内侍，停下脚步卜算绮雪具体的位置，但外泄的地气遮掩了天机，卦象一片混乱。
“轰隆！”
就在这个刹那，一道前所未有的宏伟闪电横贯整片天际，将漆黑的天空映照成了耀眼炫目的白，重重地向大地劈落下来。
这道天雷所蕴含的威势太过强大，落在地面后，它又分裂成了数道细长的闪电，其中几道不偏不倚地砸进了行宫，落到了空地和几座宫殿的屋顶之上。
水雾朦胧的大雨中，闪电火花四溢，竟燃起了熊熊大火。
青石和琉璃瓦本不易燃，此时好似被泼了热油，在大火中“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就连滂沱大雨也浇不灭，反而有越烧越往的征兆。
这怪异的景象引得还在逃窜的宫人们都错愕地停住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猩红的火舌顺着屋檐舔舐下来，点燃了木柱与横梁，整座宫殿霎时变成火海，冒出滚滚的黑烟。
“走……走水了！”
“救火，快救火啊！”
一个宫女发出惊恐的尖叫，可像她这样想救火的人是少数，更多的宫人自顾不暇，自己性命难保，又哪里顾得上救火，一心只想赶快逃离这座活地狱似的行宫。
看着那无油无木却熊熊燃烧的大火，谢殊脸色骤变，知道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是散逸的地气被天雷击中后，所形成的地火。
他必须立刻带绮雪离开！
谢殊不清楚绮雪在何处，只得按照先前的记忆赶向绮雪的寝宫。
地火的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瞬之间，到处都在燃烧着烈火，四周热浪熏天，炽热的空气扭曲变形，却又为浓郁的黑烟所替代，什么都看不清了。
空气中充满了灰烬和毒气，方才想要救火的宫女很快便无法呼吸了，瘫软地倒在了地上，即将昏厥过去。
就在此时，一道冷冽的银光闪烁，妖族少年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十数丈长的威严银龙，龙尾一扫，便将快要昏倒的宫女扫了起来，用罡风法术将她托了起来，送到了没有大火的宫外。
救人只是一瞬的功夫，银龙的速度丝毫未慢，径直飞向绮雪的寝宫。
山顶，玄阳看到了变回真身的银龙。
“虽然才知晓你的真身，是会带来些麻烦，不过无妨……”
他轻声呢喃，唇边牵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照样能让你痛不欲生，亲眼看到你最爱的人死在你的面前。”
化身变回龙形的真身后，源源不断地将地气和浓烟吸入体内，减缓了大火蔓延的速度。
贺兰寂被大雨浇得浑身湿透，发冠散落，白发披于肩头，沾满了黏腻肮脏的烟灰，分明是帝王之尊，他整个人却狼狈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地跑到了绮雪的寝宫。
一路上，薛总管问过有没有人知晓贵妃娘娘的下落，却没有一个宫人说得上来，只有一个内侍颤巍巍地禀告：“娘娘他……娘娘他可能还在寝殿里……”
霎时间，贺兰寂被这个噩耗打击得眼前发黑，险些头晕目眩地倒下去。
但知道自己不能倒，偌大的行宫中，真正在意圆圆生死的却只有他，圆圆需要他，如果他倒了，圆圆怎么办？
圆圆就是他活着的意义，就算他死，他也要拖着自己的尸骨从地狱中爬出来，救他的圆圆离开。
寝宫的门前空无一人，如果不亲自进去，就无法知晓绮雪到底在不在里面。
但寝宫已经被大火点燃了，火光冲天，浓烟盘桓，灼热炽烈的气浪和烟尘几乎能将人的皮肉融化，只是飞溅出几粒火星，就把贺兰寂的皮肉烫出了血痕，汩汩地流出了鲜血。
“圆圆！”
贺兰寂心急如焚，高声呼喊着绮雪的小名，便要冲进着火的宫殿，薛总管惊恐万状，死死地抱住他的腰：“陛下，您不能进，不能进！就让老奴替您进去寻找娘娘吧！”
“薛明，你让开！”
贺兰寂有力的双手颤抖着，素来沉静的幽深凤眸却流露出深深的惶然，只要想到绮雪有可能还在殿中，他就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我必须找到圆圆，我必须找到他！”
“我只有圆圆了，我不能失去他！你让我怎么等下去，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危险中，却什么都不做吗？！”
他一脚踹开薛总管，甩开繁复的帝王袍服，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只身冲进火海：“圆圆！”
“陛下！！！”
薛总管痛哭流涕地呼喊着贺兰寂，但他的声音已经湮灭在大火之中了，彻底被贺兰寂抛在了身后。
此时此刻，贺兰寂的双目被烟火灼烤得猩红发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疯魔地奔走在火海里，嘶哑地喊着绮雪的小名：“圆圆！圆圆！”
他的脑海中什么都不剩了，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唯一的念头——
找到圆圆，然后带他离开。
圆圆活着，他就活着。圆圆死了，他和他一起死。
寝殿中到处都是浓烟、倒塌的木梁和熊熊燃烧的桌椅书架，贺兰寂的鞋很快就被温度极高的地面烤化了，“滋啦”一声，他的足底被烤得鲜血四溢，一步一个血脚印，他却像是无知无觉，走到了寝殿的最深处。
“啪嗒……”
幔帐被烧断了，半融化地掉落在了地板上。
他看到“绮雪”躺在床榻上，安静地一动不动，像是在昏睡，又像是已经死去。
一刹那，贺兰寂的心跳静止了。
“圆……”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脚步虚浮地向前走了两步，不慎被倒塌的屏风绊倒，似刚学会爬行的婴孩，在地面上笨拙地半走半爬着，膝盖和手掌被撩出不少血泡，就这样脏兮兮、血淋淋地挪到了床榻前。
“圆圆……快醒醒！是我，我来了……”
贺兰寂红着眼眶爬到床榻上，嗓音沙哑哽咽，握住“绮雪”的肩头，哑声唤着他：“圆圆，快起来，快跟我说句话……不，你不说话也没关系，动不了也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一定会带你出去，我这就带你走……”
他拉起“绮雪”的手臂，将他搀扶起来，却发现“绮雪”的身体格外冰冷，也格外僵硬，根本不像是活人，甚至连胸口也没有起伏。
“圆圆，你不要吓我……你……”
贺兰寂的脑海中“嗡”的一声，身体全然僵住了，他惊惶得不知如何是好，语无伦次地说：“不会的，你不会……”
“陛……下……”
就在贺兰寂慌乱到极点的一刻，他怀中的“绮雪”突然动了动，昔日如花瓣般娇艳的双唇却被烤得枯干，吐出了极轻的声音：“陛下……”
他的眼尾缓缓滑出泪水，却是血红的，因为这具傀儡中没有泪，只有血，他心疼到了极点，便只能流出血泪。
因为太过担心贺兰寂会闯入火海中寻找自己，绮雪最终还是请求玄阳将他的神识送了过来，附在了傀儡之上。
而就像他所想的那样，陛下真的来找他了，他没有丢下他……
更多的血泪从绮雪眼中流了出来，他附在傀儡上，其实没有痛感的，可是他的心好疼，他好心疼他的陛下。
他小声地啜泣着：“陛下，你不该来找我的，你不该来的……”
见绮雪还活着，却流出了血泪，贺兰寂以为他的眼睛被熏坏了，赤红的双眼也骤然涌出泪水，沙哑地回应道：“我该来的，圆圆，我才是最该来的人。”
“可是，可是我……”
血泪将绮雪的视线浸泡得模糊，他呜咽着，被玄阳精心雕琢出来的心脏似乎快要碎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痛恨贺兰寂对他的爱。
为什么陛下要这么爱他，他不该爱他爱得这么深的……
因为这样。
他就只能死在陛下面前了。

第110章
火海映照着妖艳的红光，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视线，将周遭变得光怪陆离。
贺兰寂替绮雪擦去满脸的血泪，捧着他的脸说道：“圆圆， 你变回原形，我抱你出去。”
绮雪摇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他目前这具身体只是傀儡，不能变回兔团，况且他不想被贺兰寂救出去，他附身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贺兰寂安全地逃离，而他必须死在这场大火里。
他强忍着心痛， 挣脱贺兰寂的手：“陛下，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变不回原形了。”
贺兰寂心弦绷紧：“你怎么了？”
“地气……”绮雪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这场大火是地脉外泄的地气引发的，地气有毒， 我吸了太多地气，所以……”
这也可以解释绮雪为什么没有提前逃出宫殿， 贺兰寂望向绮雪的目光满是心疼，却越发坚定地握住他的手：“别灰心，圆圆，我抱你出去， 等我们回到上京，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身体。”
他不顾绮雪的挣扎，将绮雪打横抱起，向火焰最少的地方冲了过去：“圆圆，掩住口鼻， 不要吸太多的气。”
他抱着绮雪，小心地以手掌护住他的脑袋，在大火中穿梭。
“嘭！”
烧焦的横梁从中间断裂，重重地砸落下来，几乎贴着两人的身体擦过，砸穿了几近融化的地板。
若不是贺兰寂躲避得及时，他和绮雪就险些被砸中了，但烧断的横梁贯。穿了通向殿外的路，贺兰寂不得不抱着绮雪原路返回，再寻找其他的出口。
他们穿行于火海之间，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衣摆的边缘，一切都在融化、焦烂、灰飞烟灭，散发出极其难闻的气味。
如若坠入了号叫地狱，除了噼啪作响的烧灼声，殿外还在回响着宫人凄厉的尖叫和哀嚎，锋锐地刺破耳膜，穿透脑海，刮擦着耳骨和血肉，恐怖得足以将人逼疯。
绮雪紧闭双眸，难过地抓紧贺兰寂的衣襟。
他看不清贺兰寂的面容，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陛下现在是什么心情呢，他也会害怕吗？会害怕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吗？
“滴答……滴答……”
绮雪突然听到了微弱的滴水声。
这阵水声离他很近，似乎就是从他的身体传来的。
他感觉到皮肤有些湿润，伸手一摸，竟摸得一手滑腻，散发出鲜血的味道。
用兔毛做的皮肤有一部分已经被火焰和高温烤化了，汩汩地往外渗血，因为没有痛感，他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的身体竟然会融化。
他必须快点死了，他不想在陛下面前化成一滩血水，那太难看了……
绮雪努力地蜷缩在贺兰寂的怀里，遮住冒血的皮肤，不想让贺兰寂发现自己的异常，可浓重的血腥味还是传进了贺兰寂的鼻子里，他脚步一顿，心瞬间一慌：“圆圆？你受伤了？”
“啪嗒。”
地面上是贺兰寂血肉模糊的血足印，而绮雪的血正好落进了他的足印之中，两人的血交融在了一起。
绮雪的衣裳被染红了一大片，甚至濡湿的衣摆还在往下滴血。
贺兰寂的面孔骤然褪尽血色，浑身颤抖起来。他平直而宽阔的肩背如起伏的山脊，向来是稳重有力的，此刻却是那么摇摇欲坠，似即将崩塌的峰峦，轻轻地向下塌陷。
他想蹲下来检查绮雪的伤势，绮雪却按住了他的手，轻声地说道：“别看……陛下，没用的，止不住血，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
他柔美的面容苍白虚弱，生机渐渐衰弱，贺兰寂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成了一团烂肉，时时刻刻地向外渗血，疼到无以复加。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圆圆会遭受到这么多的磨难，明明圆圆没做错任何事，若是天道要降下天谴，那也该由他来承受，为什么偏偏是圆圆担负了这一切？
贺兰寂的嘴唇在发颤，五指覆上绮雪的手背：“圆圆……你疼不疼？别怕，有我在，我很快就会带你出去。”
“没事的，陛下，我不疼……”
绮雪眼睛受损，视野里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清贺兰寂的轮廓，努力地朝他微笑：“是不是离出口很近了？我们就快安全了……”
“对，很快了，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闭眼，也不要睡觉，我这就带你出去！”
贺兰寂嘶哑地答应他，双臂肌肉鼓起，用尽全力保持上身的稳定，不让绮雪颠簸摇晃，疯了似的向前方跑去。
他赤脚踏在烧红的木炭上，血淋淋的皮肉发出“滋啦”的声响，但他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绮雪，就连他自己也无关紧要，绮雪就是他的命，要是绮雪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自己也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浓烟之中，他不知跑了多远，跑了多久。
他的胸腔也仿佛燃烧着大火，浑身淋漓的汗水转瞬蒸发，烟灰挂满了厚厚的一层，皮肤灼烧得干裂，灰与血混合，如同灰扑扑的泥像。
他也即将到达身心的极限，却始终记得保护怀中的绮雪，将他护得很好，甚至没让任何火星落在绮雪身上。
终于，前方隐隐有风吹来，吹淡了浓烟，影影绰绰地露出了出口。
“圆圆，你看，是出口！”
贺兰寂精神一振，抱着绮雪，再次加快步伐，他心系绮雪的伤势，迫切之下，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木柱被烧灼得迅速开裂出了粗大的缝隙。
“吱嘎……吱嘎嘎嘎……”
“陛下小心！”
木柱倾斜倒下的瞬间，绮雪一时情急，狠狠地推了贺兰寂一把，并燃烧一丝神识，使用了罡风法术，用罡风将贺兰寂从出口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却因为相反的力道，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身体被高温融得焦烂，他浑身如同软泥一般，这样一摔，就彻底起不来了，只能趴在血泊里望向贺兰寂。
贺兰寂同样倒在地上，与绮雪四目相对。
这个瞬间，他漆黑的凤眸被映得通明欲燃，黑夜、炽火、猩红、熊熊燃烧的宫殿，在他的眼底交织成了世间最明亮，最妖异，也最令人万箭攒心的画卷。
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了。
时间也仿佛凝滞下来。
那根木柱燃烧着炽烈的红火，渐渐倾倒下去，在绮雪乌黑的发丝上投出朦胧的火光，朝着他的头顶砸落。
明明那么缓慢、那么触手可及，贺兰寂甚至觉得自己完全有时间站起来，或者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触到绮雪的指尖，将他拉出来。
可就是这咫尺的距离，却化作了渺渺天堑，让他触不可及。
木柱倒落的最后一瞬，绮雪像是毫无察觉，又像是害怕贺兰寂担心，朝他露出了温柔的、甜甜的笑容。
这抹美丽的笑容如同一把沾满鲜血的钥匙，拧开锁眼，让时间重新开始了流转。
……
“嘭！”
木柱重击地面，坚硬的柱体瞬间震得四分五裂。
承重的木柱倒塌后，接着是天花板、横梁、砖石、瓦当……
它们纷纷坠落，将出口堵死，也彻底隔绝了贺兰寂的视线。
整座宫殿以惊人的速度摧枯拉朽地倒塌下去。
砖石带着砖石、木梁连着木梁，隆隆作响，震耳欲聋，一切在大火中灰飞烟灭，漫天飞舞起无数的火星和尘土。
雄伟的宫殿在火海中化作断壁残垣，贺兰寂的脑海中嗡嗡作响，只余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其实什么都没想，也根本来不及产生任何想法或情绪，只是浑身浴血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绚烂的火光跑去。
因为绮雪还在里面。
三步，两步，一步。他离火光越来越近。
薛总管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立刻冲了上去，死死抱住贺兰寂的大腿：“陛下，不能去，不能去啊！快，快拦住陛下！”
内侍们围了上来，十几个人一起拉住贺兰寂的手臂、腿脚，可他们这么多人，竟然也制不住早该体力枯竭的贺兰寂。
混乱中，贺兰寂衣裳扯烂了，掉落的发簪也被踩断了，他满身是血，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似的挣开宫人们的桎梏，红着眼睛凄厉地呼喊着：“圆圆！！圆圆！！”
回应他的只有雨声和瓦砾坍塌的声音。
贺兰寂不顾一切地往火里冲去，却又再次被宫人们拖住，伴随着他们和哭声和尖叫，更多的宫人赶来了，重重叠叠地挡在贺兰寂面前，阻止他进入火海寻找绮雪。
“都滚！若是谁还敢拦朕，朕就治谁的死罪！”
贺兰寂眼底红似滴血，视线阴冷暴虐地扫过身边的宫人。
见他们不退，他当即夺过侍卫腰间的佩刀，一刀砍伤拦在他面前的内侍，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将他映衬得宛如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宫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四散开来，不敢再阻拦贺兰寂。
或许是自从绮贵妃入宫后，宫中平和了太久，令他们险些忘了，他们所侍奉的天子并不是什么仁慈的贤君，而是杀兄弑父、夺宫篡位的残暴帝王。
唯有薛总管是真正关心贺兰寂的安危，即便明知会死，他依旧痛哭流涕地跪了下来，拦在了贺兰寂面前：“陛下，您不要再进去了，整间宫殿都烧塌了，贵妃娘娘他、他恐怕已经……”
“薛明，你放肆！”
贺兰寂低吼，声线蕴含着强烈的愤怒，他无法接受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有关“死”的字眼，在薛总管说完之前，他就一脚踹开了他，似飞蛾扑火般地攀上燃烧的废墟，用双手扒动瓦砾。
分明就差一点。
分明只差一点。
他就可以带着圆圆出来了。
圆圆一定还在废墟下等着他，他不会丢下圆圆的，圆圆也不可能丢下他……
他的圆圆，是寿元悠久的妖族，拥有着绝世的容貌、长久的生命和强大的妖力，他这么美，这么强，怎么可能会比他这个羸弱的凡人还要脆弱，还要先一步离开世间，登仙而去？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而他贵为天子，享万乘之尊，包举宇内，统御四海，广袤的天下皆是他的王土，千千万万的苍生皆是他的臣民，他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甚至连他的妻子都保护不好？
火焰顺着贺兰寂的双手燃烧起来，烧得他的双手鲜血淋漓、露出骨头，而后迅速变成焦炭。
不疼吗？当然不可能，可就连失去双手的剧痛也唤不醒贺兰寂的神智。
他的心坠入了无边的、黑暗的痛苦中，令他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他浑浑噩噩地想着，只是失去两只手又算得了什么，会比得上圆圆身陷火海的痛苦吗？
如果圆圆不在了，他就去死，就从这里跳进去，跳进火海中，与圆圆一起烧成一团灰烬，生要在一起，死要在一起，一道共赴黄泉，一定胜过被独自留下。
“……”
贺兰寂缓缓停止了搬开废墟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大火迅速包裹了他，他的整个身体被点燃了，在明亮的火光里，他流下了泪，而他的泪水也被一并点燃了。
“陛下！陛下！！”
废墟之下，宫人们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他，就在贺兰寂即将从高处跌下的刹那，一阵猛烈的疾风忽然吹拂过来，天边传来清越的龙吟，一抹巨大的银白色长影疾速俯冲下来。
“呼……”
银龙飞速掠过着火的地面，刮出的强风瞬间将火焰一分为二，宫人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庞大的妖魔，惊恐万分地逃离到了远处，便看到银龙的龙尾一摆，将贺兰寂扫下了废墟。
银龙吸收着地气，将贺兰寂全身和宫殿废墟的地气吸收干净，而随着吸收越来越多的地气和地火，银龙的龙鳞一片片地脱落下来，全身开始溃散。
地火渐渐熄灭了。
宫人们匆忙地奔向倒在地上的贺兰寂，将不省人事的他抬出了行宫。
而银龙用残存的身体盘踞在废墟上，锋利的龙爪轻易地拨开了焦黑的墙体和瓦砾，直到拨开那根木柱，他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一截烧焦的手臂出现在了废墟之下。
银龙的身体强烈地震颤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却如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般，是那么地摇摇欲坠。
短暂的凝滞后，他突然疯狂地刨动废墟，直到清晰地露出整具焦尸。
白光闪烁，银龙化作身着道袍的少年人，从废墟上跳了下来，跪在了焦尸面前。
吸收地气消耗了太多法力，这具化身已然变得面目全非了，他俊秀的面孔只剩一半，另一半露出了森森白骨，手指缺失数根，肋骨和五脏六腑也有大半不翼而飞了，整个胸腔都是凹陷下去的。
他伸出手，指尖颤得厉害，很轻很轻地碰了碰焦尸的边缘。
“哗……”
早就被烧成齑粉的焦尸只是稍一被触碰，就整块化成了粉末，少年瞳孔骤缩，怪物似的脸孔流露出了怪异骇人的神色，既像是慌乱，也像是心痛至极、快要落泪的表情。
-
皇陵上空。
云月观的弟子们自然能看到行宫燃起了大火，心里也很焦急，可剑阵尚未封存地气，他们无法赶去救援。
如果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擅自离开，剑阵就将毁于一旦，届时地气将会凶猛地反噬，彻底爆发出来，不仅是行宫，整个上京都会笼罩在火海之中。
一切就全完了。
所以他们不能动，只是个个心急如焚地望着行宫，希望他们能尽快赶去救火。
而他们没有看到，观主谢殊的脸色突然变得灰败下来，继而喷出了一口鲜血。
“啊，观主！”
距离谢殊最近的弟子发现谢殊吐血了，一下子慌了：“观主，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弟子……”
“别动！”
谢殊厉声呵斥，凌厉的眼神将弟子死死地钉在原地，令人遍体生寒。
他断断续续地咳出了许多血，染红了洁净的道袍，哑声说道：“专注，静心。”
“继续结阵。”
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唇角边滑落，他的眼眶也渐渐被血丝填满，虽然告诫弟子们要静心，可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了，沸腾的血气破坏着他的经脉，连他的毛孔也开始渗血，很快他便成了一个血人。
谢殊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下来，控制住体内游走的妖力，这样才能派遣出化身，至少还能为绮雪守住遗体。
可他怎么冷静？仅仅是站在这里，他就已经痛苦得无法呼吸了。
他的眼前反复交替浮现出这两幕：鲜活的、充满生机的、微笑的绮雪，和那截被他碰碎的、化成灰烬的手臂。
后悔吗？
他悔恨至极。
他无法停止责问自己，为什么他没有亲自赶去行宫，为什么只是派出化身去保护绮雪？
如果是本体的速度，一定能赶在宫殿倒塌前将绮雪救出来，可他没有这么做，他选择留下来镇守剑阵。
他坚守剑阵，除了保护所有人之外，最重要的意义就是保护绮雪，现在其他人还活着，绮雪却死了，他这样选择的意义是什么？
全都是他的错。
是他选错了，他没能保护好绮雪，绮雪的死都是他的责任。
天定姻缘。
天定姻缘……
他又怎可与绮雪相配。
-
冲天的火光将晦暗的天际染红了半边。
山顶，玄阳抱着昏睡的绮雪，清秀的面容绽放出淡淡的笑意。
他垂下眼眸，轻点绮雪的鼻尖，绮雪因为用神识操纵傀儡，消耗了太多精力，一时半刻不会醒来，也就无从得知贺兰寂纵身赴入火海的那一幕。
自然，这将成为一个秘密，他不会叫阿雪知道。
玄阳温柔地抱起绮雪，笑着对绿香球说：“来，站到我肩上，我带阿雪和你回大荔山。”
绿香球向玄阳道谢，拘谨地站上了玄阳的肩头，玄阳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弭于无形。
下一刻。
他们出现在了大荔山的神祠之中。

第111章
绿香球只觉得眼前一花， 还没感觉怎么样，就惊奇地发现周围的景色变了，他们竟然在瞬息间回到了大荔山。
傍晚时分， 茂盛的草丛中传来动听的虫鸣，神祠幽寂清净，萦绕着淡淡的香雾，庄严肃穆的神像垂落眼眸，怜悯慈悲地注视着万物。
时光如若静止，一切都和绮雪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没有任何改变。
绿香球赶紧从玄阳的肩头跳了下来， 玄阳微微一笑，怀抱着兔团，抬头望向自己的神像， 更准确地说，那是“山阴娘娘”的神像，而他这具化身的形象几乎无人知晓。
玄阳一手抱着兔团， 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挥动，神像的外观立刻发生了改变， 从柔美的女子化作高挑的男子，正是玄阳自己。
玄阳温和地对绿香球说：“日后，你们须以‘玄阳’的名号祭拜我，阿雪是我的神妻、未来的‘圣后’。在我们完婚前， 你们应当雕出阿雪的神像，与我的神像并排而立，他将和我一同接受天下妖族的香火供奉。”
莫非圣君的意思是……阿雪也要成神了吗？
绿香球内心震动，暗暗地为绮雪狂喜起来，大声应道：“是， 圣君，弟子这就去办！”
说罢，她就拍着翅膀“嗖”地飞了出去。
她离开后，玄阳指尖轻点，带着兔团来到虚无的幽冥之中。
随着他意念的转动，一座座庞大华丽的宫殿自虚无中拔地而起，如绵延不绝的黑暗山脉。
他步入主殿，将兔团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这里寂静，幽暗，无声无息，很适合休憩，以及……藏起他的珍宝。
“睡吧。”
玄阳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兔团柔软的皮毛，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
“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
“做个好梦，阿雪。”
-
地火持续燃烧了整整一昼夜，直到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才终于止息。
大火将行宫焚烧殆尽，贺兰寂被云月观的弟子紧急送往苍山救治。
他伤得很重，陷入了昏迷中，几乎丢了大半条命，全靠丹药吊着不死。
谢殊在压制住地气后，第一时间便是为贺兰寂施救，经他出手，贺兰寂的命是保住了，但他的双手也彻底废了。
他的手掌与小臂化作了灰烬，只剩下两截光秃秃的大臂，脚掌没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身上到处是血洞，失血极多，流干了全身大半的血液。
在施救的过程中，谢殊不得不又斩掉贺兰寂的半截大臂，如此一来，贺兰寂日后服下灵药，双手还能重新长出来，否则断口被地气持续侵蚀，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不过这种断肢再生的灵药必须以贺兰寂自身的血肉作为药材，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剜去更多的血肉，否则他就真没命了，必须静养至少两个月才能炼药。
贺兰寂的伤势稳定后，谢殊重新回到了行宫。
他要为绮雪殓尸。
遗留的废墟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焦土，残存的地气不时窜动，燃起点点火星，又迅速熄灭。
谢殊踏上焦土，洁白的道袍沾染着斑斑血迹和黑色的灰烬，黑发凌乱，面孔也沾着血。
可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狼狈的外表，麻木的大脑只装着一件事：绮雪还在废墟里等着他，他必须带他回去。
他不能留绮雪在这里，让他曝尸荒野。
他重新回到废墟上，法术的光芒缓缓流转，封存了这片土地，否则有风拂过时，就会带走绮雪，吹走这捧很轻很轻的灰。
谢殊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干枯的焦尸上，眼珠仿佛被骤然刺痛，传来尖锐的痛楚，令他迅速闭上了双眼。
只是看一眼，就这么一眼，他就几乎情绪崩溃，胸腔如同遭到重击，痛到无以复加，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他伫立良久，却难以弯下自己脊梁与双腿，跪下来为绮雪收尸。
直到装殓遗骨的这一刻，他才惶然地发现自己无法接受绮雪的死亡，哪怕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被自己的错觉蛊惑了：似乎只要他不睁开眼睛、不弯腰触碰那些灰烬，他就可以从噩梦中醒来，看到绮雪鲜活可爱地站在他的面前。
两种矛盾的念头交织在他的心间，缠绕着他的心脏，令谢殊心如滴血。
一面，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快为绮雪殓尸，为他办丧事，让他入土为安。
另一面，他又拒绝承认绮雪的死亡，似乎只要他什么都不做，这一切就都是一场梦，他就不用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谢殊在废墟上伫立了整整一日，从天色将亮到夕阳西下，他只是沉默安静地注视着废墟，如同一尊僵硬的石像，静静地没有任何动作。
有弟子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代为殓骨，却全都被谢殊轰了下去。
他自己不殓骨，却也不让别人殓骨，他甚至不允许他们接近遗骨，只要有任何人想要靠近，他就会用森冷的、刺骨的目光望向他们，直到逼退他们为止。
入夜后。
谢殊盘腿趺坐下来，守着遗骨旁边。
仿佛他接受了这是绮雪的尸骨，终于肯正眼看向它了。
又仿佛他觉得尸骨还活着，俯身轻轻地描摹焦尸的眉眼，指尖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忽然，银发散落满地。
谢殊就这么躺了下来，躺在焦黑的尸骨旁，仰望着天上的星星。
夜很晴。
星星很多，很宁静。
他像是疲倦到了极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如若陷入沉睡。
直到一阵混乱的嘈杂声打破了这份寂静，谢殊坐了起来，看到废墟下方一片混乱。
弟子们和宫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一大群宫人和持刀侍卫想要登上废墟，带头的是个年轻内侍，他身份不低，这群宫人都听他的号令，就是他想要攀上废墟，迎接绮雪的遗骨回宫。
年轻内侍心狠手辣，仗着弟子们不便与凡人动手，竟要出手伤人，抄起侍卫的佩刀便要挥刀砍向弟子，谢殊出手如电，打落了年轻内侍手中的刀，又将他重重打飞出去。
“董掌事！”
几个内侍慌忙将年轻内侍扶了起来，年轻内侍咳出一口血，朝他们摆摆手，对着上面的谢殊露出一抹阴狠而扭曲的微笑：“国师大人，您终于露面了，真是叫咱家好找啊。”
“咱家是承露宫的掌事总管、贵妃娘娘的贴身内侍董原，今夜奉太子殿下令旨，迎贵妃娘娘回宫，还望国师大人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准许咱家接娘娘回去。”
“……”
谢殊闭了闭眼睛，将痛色隐藏，再睁开时，神情古井无波：“你看到了，行宫已为地火焚毁，绮雪他……”
“是的，国师大人，咱家知道，太子殿下也知道……只是太子殿下伤心过度，反复昏厥不醒，无法成行，咱家这才代为前来，迎接娘娘回宫。”
董原解开内侍的袍服，露出内里服丧的白麻衣，他轻声细语地接上谢殊未尽的话，通红的双眼盯着谢殊的眼神阴狠至极，充满了怨毒的恨意。
“咱家还知道，这一切全拜国师大人所赐……着火的那一夜，国师大人明明就在附近镇守，却未能尽到保护陛下与娘娘的职责，让娘娘葬身火海之中……”
“娘娘还是那样年轻，却早早地香消玉殒了，国师大人不痛心吗？难道您还要强占娘娘的遗骨，叫娘娘不得入土为安，死无葬身之地吗？”
“娘娘可真是太可怜了，太可怜了……就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声音平静得阴冷，字字句句却皆是让人发狂的诛心之语，震碎了谢殊平静的面具，让他瞳孔骤缩，露出了鲜血淋漓的内里。
接着，他遭到了刽子手的凌迟，血肉被一刀刀地剥落，可剜到心脏时，这股疼痛反而渐渐变得轻微麻木了。
原来他的心早就死了。
随着绮雪一起死去。
“我……”
谢殊开口，目光和声音都变得空洞：“我没有不准绮雪回宫。”
“我会为他殓骨。”
“我亲自来……”
……
弟子奉上了晶莹剔透的玉皿，以及扫香灰用的香扫，用于收敛绮雪的骨灰。
谢殊跪在焦尸旁边，将香扫轻轻地拂过焦尸的头顶，一点点地扫入灰烬。
他的手颤得厉害，总是控制不好力道，或是太轻了，或是太重了，不慎碰下了一大块骨灰。
谢殊立刻停住动作，握住自己的手腕，直到颤抖停止，他才重新拿起香扫，小心翼翼地将碰落的骨灰扫入玉皿。
从头顶开始，接着是绮雪的脸……
他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就连五官也无从分辨，绝艳的容貌在死后不过是一捧黑灰，和其他烧焦的尸首没有任何不同。
有那么一瞬间，谢殊晃神得厉害，总觉得这一切都极不真实，躺在这里的人不是绮雪，而是其他人的，绮雪还在宫中等着他。
只要他回去，就能见到绮雪。
但是很可惜，这只是他的幻想。
绮雪就在这里，就在他的面前……
他正在亲手为绮雪装殓尸骨。
这个念头有如千钧重负，瞬间击垮了谢殊的意志，令他从恍惚变成极度的清醒，而这种清醒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绮雪死了，他失去了他，他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啪！”
玉皿的盖子砸落在地上，摔碎四分五裂。
每一块晶莹的碎片都映出了谢殊惨白的、痛苦到扭曲的面孔。
也映出了他眼底的泪。
摔碎的其实是他。
他被绮雪的死彻底撕裂了。

第112章
大荔山。
“阿雪回来啦！”
“阿雪回来啦！”
绿香球叽叽喳喳地飞出神祠， 将这个好消息带给了自己的同族们。
不出片刻功夫，小鹦鹉们漫天飞舞起来，如同下起了五彩斑斓的花瓣雨， 将绮雪回山的消息传遍了每个角落，山间的空气都变得快活和躁动起来了。
作为全山最可爱、最漂亮、最聪明的兔，绮雪向来极受追捧，是所有小动物的梦中情兔，已经整整一年没见了，它们当然十分思念绮雪。
虽然春天早就过去了，现在是秋天， 但……也不影响它们求偶吧？
更妙的是，桑迟少主如今不在山中，再也不会有人阻挠它们亲近阿雪了， 以前少主总是跟在阿雪的身后，明里暗里地给情敌使绊子，才会导致阿雪那么多年都没有伴侣。
事实上， 几乎整座山的妖族都知道桑迟喜欢绮雪，除了绮雪本人。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 绮雪就是不开窍，对桑迟一点想法都没有，导致桑迟总是被朋友嘲笑，而大多数妖族也并不忌惮桑迟的少主身份， 肆无忌惮地追求绮雪，反正阿雪又不一定是未来的少夫人，他不喜欢少主，难道少主还能强娶不成吗？
妖族们听说绮雪人在神祠，纷纷蠢蠢欲动地涌向山顶， 还没见到一根兔毛，就有不少实力强大的妖魔大打出手，抢夺优先求偶权。
而这一切混乱都在桑迟出现后戛然而止。
清俊的狐族少年踏上神祠的台阶，站到最上方的位置，背着双手，睥睨着下方的妖魔们：“我看谁敢进去。”
“少……少主？”一个小妖怪结结巴巴地问，“你不是不在山里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哼。”桑迟冷哼一声，傲慢地说，“我的行踪还需要向你们交待？”
群妖悻悻地散场了，倒不是畏惧桑迟的地位，而是他们真的打不过他，桑迟身为灵狐族的少主，天赋异禀，妖力强悍，除了山主，山中早就没人是他的对手了。
至于他以前天天变成红毛狐狸追绮雪，明眼人自然能看出来他就是为了逗绮雪玩，那时绮雪还没修出人形，兔形是很小的一只，桑迟只有变成狐狸才方便和他亲近，否则化作人形捕捉绮雪，那就欺兔太甚了。
妖族们离去之前，有个大妖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桑迟：“你不需要跟我们交待行踪，反正你就是阿雪的狐狸尾巴，阿雪在哪儿你在哪儿，你一定是追随阿雪回山的。”
“少废话，快滚！”
桑迟恼羞成怒地赶走了对方，又在神祠门口站了片刻，整理好衣服和发冠，这才走了进去。
他转了一圈，没发现绮雪的身影，反倒发现神像变了样貌。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正当桑迟惊疑不定地检查神像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你是来找阿雪的吗？”
桑迟回头，和玄阳对上了视线，此时玄阳已经换下了道袍，换上了一身玄色袍服，冲着桑迟笑了笑。
“你是什么人？”桑迟皱起眉，“阿雪在哪儿？”
“阿雪还在休息，如果你想见他，就等他睡醒吧，相信他见到朋友也会感到高兴。”
玄阳莞尔道：“至于我，我是阿雪的夫君、这座神祠的主人，你可以叫我‘玄阳’，也可以叫我‘山阴’。”
-
兔团蜷缩在柔软如云朵的被子里，睡了足足两天，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
他梦见卫淮和姬玉衡到处找他，因为找不到他，他们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统统变成了不会说话的蘑菇。
谢殊变回银龙，给自己龙鳞刷漆，全身刷成绿色，他说他这是老黄瓜刷绿漆，刷得越嫩兔团越喜欢，还给兔团展示了两根巨大的黄瓜。
而贺兰寂……贺兰寂只是静静地坐在水边，眺望着月亮的倒影，目光空洞，心如槁木。
忽然浪潮来了，将贺兰寂卷入水底，兔团着急地跳进水里救他，一直向水底游动，却离贺兰寂越来越远。
他就这么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四只小爪爪还在拨动着被子，兔毛蹭得凌乱，比他躺下来的最初位置前进了一大截。
兔团发了会呆，慢吞吞地理好了兔毛，从床上跳了下来。
玄阳在离开之前，给兔团留下了一抹意念，兔团便知道这里是洞渊的极深处，一片无光无声的混沌之地。
当然，玄阳作为洞渊神灵，可以凭意念随心所欲地改变这里，他将日光和月光移入洞渊，这里便有了日月更替，和外界的时辰是一致的，现在刚好是清晨。
意念中留下了离开的口诀，兔团默念口诀，下一刻他就回到了神祠。
他落在神祠的地面上，只觉得脚下软软的，兔团诧异地低头一看，一团火红的皮毛映入了他的视线。
红毛狐狸将蓬松的尾巴当成枕头，蜷在蒲团上静静地熟睡着，哪怕被兔团踩着都没醒过来。
哪怕这只狐狸化成灰，绮雪都能认出来他就是桑迟，讨厌的狐狸就在眼皮下睡大觉，那他当然是……
“起来！”
兔团高高地蹦起来，踩在赤狐的肚皮上，一下子将赤狐蹦醒了：“……？！”
趁着桑迟还没反应过来，兔团又兴高采烈地连蹦了数下，直到被毛茸茸的大尾巴卷了起来：“别跳了，想杀了我啊，内脏都快被你跳出来了！”
“呀，你醒啦。”
兔团被狐狸尾巴卷着，立刻变得乖巧无比，前爪搭在尾巴上，清澈的黑眼睛流露出无辜的神色：“别生气，我就是想看看你死了没有，看到你还好端端地活着，我可真遗憾。”
桑迟冷笑一声，正要用尾巴尖狂抽兔团的兔屁，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瞬间停下了动作，目光黯淡下来，轻轻地放开了兔团。
“行了。”他低声说，“我就是……就是来找你要令牌的，拿到令牌我就走，不碍你的眼。”
“？”
兔团从玉牌中拖出桑迟的少主令牌，将它推给桑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对劲，桑迟居然没找他的茬？这一点也不像他啊。
对了……一定是死狐狸正在悄悄酝酿着什么阴谋，跟他玩欲擒故纵，先骗他放松警惕，再用更加狡诈的手段报复回来，他可不能上当。
于是兔团故意说：“行呀，那你走吧，我就不送了。”
赤狐垂下眼睛点点头，叼起令牌转身就走，兔团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火红色的影子只剩下一个小点，犹豫很久，最终还是飞快地跑了出去，追上了桑迟。
似乎不是死狐狸的阴谋诡计，他是真的不太对劲……算了，看在他给他帮了不少忙的份上，还是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吧。
兔团飞扑过去，骑在赤狐背上，像一团香甜可口的奶糕从天而降，整个身子软乎乎颤巍巍地弹了弹。
赤狐回过头，发现居然是兔团，受宠若惊地问：“你怎么追过来了？”
兔团犹豫一下：“山主和夫人……他们都还好吗？”
“我爹我娘都挺好的。”桑迟更疑惑了，“你想拜见他们吗？”
兔团：“那倒不是，我就是……嗯……”
桑迟：“？”
兔团吞吞吐吐：“我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所以是不是……”
他有点说不出口，向桑迟表示关心好奇怪啊，真是既肉麻又恶心的。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桑迟也明白他的意思了，难免有点发懵：“……你关心我？真难得，我还是第一次——”
兔团恼怒地踩住他的脑袋：“行了，有屁快放！你到底怎么了？”
“……”
赤狐任他作威作福地骑在自己头上，尾巴先是高高地竖了起来，又倏地垂落下去，声音也变低了很多：“我听说你又要成婚了……”
兔团心想，“又”这个字用得可真是刻薄，不过仔细想想，桑迟说得一点没错，他一婚是和卫淮，二婚是和陛下，圣君已经是他的三婚夫君了，用一个“又”字都不够，应该用两个才对。
“是的。”他回答桑迟，“你听谁说的？绿香球吗？”
“不是她，是……是圣君本尊。”
回想起自己和玄阳相遇的那一幕，桑迟的反应就跟从前的兔团和绿香球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日日祭拜的神灵竟然显圣了，这完全就是像是做梦一样。
只不过对于桑迟来说，这同时是一场噩梦。
当初他得知绮雪嫁给了贺兰寂，他还可以说服自己，凡人寿元短暂，等到这个短命鬼皇帝死了，自己不是没有机会，可玄阳是什么人？他是洞渊神灵，如果绮雪嫁给他，那……
桑迟猛地翻身，变成人形，将兔团捧到掌心上，紧盯着他的双眼，忍不住问他：“绮雪，我问你，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知不知道嫁给神灵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是比起自己的心痛和酸楚，桑迟更关心的是绮雪本人，他想知道，和洞渊神灵成婚真的是绮雪自愿的吗，这只笨兔子为了报恩，就可以嫁给凡人、为他牺牲自己，那嫁给神灵呢？他是不是又一次牺牲了他自己？
兔团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说：“我当然知道，嫁给圣君之后，我就不能离开大荔山了。不过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出去玩，山里又这么大，足够我度过一辈子了。”
“不是一辈子，是永远！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尽头！”
桑迟的语气变得异常激动，他太了解绮雪了，所以听到他的回答，他瞬间就明白了：绮雪不是因为深爱玄阳才嫁给他的，否则他一定会反驳他，而不是只字不提爱，绮雪只是出于某个理由，选择用自己作为交换，将自己永远献给了洞渊神灵。
“就算你死了，你的神魂也要被永远地禁锢在这座山中，而终有一日，这座山会变得冷清死寂，万物都将灭绝踪迹。”
“到了那时，你喜爱的朋友、熟悉的邻居、讨厌的仇敌都不在了，环绕你的只有永恒的孤独和寂寞，你痛苦到想要魂飞魄散，却连毁灭自己的神魂都做不到，即使这样……你还要和神灵成婚吗？你真的要把自己永生永世地禁锢在这个囚笼里吗？”
“绮雪，这值得吗，你问问自己值得吗？”
他紧紧盯着兔团的眼睛，眼眶泛红，隐约有泪光闪动，兔团不知道他伤心的缘由，但还是呆住了，他没有想过桑迟竟然会为了他而流泪。
“你……”
兔团斟酌片刻，同样认真地回答了他：“你说得没错，这些问题我确实没有完全考虑清楚，也许有那么一天，我真的会被折磨得发疯，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况且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难道又是为了贺兰寂？”
桑迟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告诉我，你嫁给圣君是不是为了贺兰寂？”
被如此强烈的视线盯着，兔团抖了抖身子，不知所措地将爪爪揣进怀里，小声嘟囔道：“是又怎么样，陛下是我的恩人，我就是这么爱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你——你！”
桑迟气得手抖，胸膛剧烈起伏着，不管绮雪会不会疯，他是快要气疯了：“你真是……真是……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痴这么蠢这么笨的呆兔子……”
被死对头骂自己蠢，兔团立刻不乐意了，一兔脚蹬在他的脸上：“你也是我见过最坏最烦最恶心的死狐狸！！”
桑迟一把抓住兔团的后颈肉，将他重新按在怀里：“告诉我，你当初和圣君立了什么誓言？是用哪种法术束缚的？毁掉誓言会遭到什么反噬？”
兔团凶巴巴地啃他的手指，啃得桑迟很痛，可他到底嘴下留情了，连层油皮都没啃破：“你少管，不关你的事！”
桑迟拢住他的兔耳朵：“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兔团勃然大怒：“呸，我跟你无话可说，快放手！”
“别咬了……别咬了！！”桑迟按住兔团的三瓣嘴，他都快把他的手指啃秃了，“你听我说，阿雪，你不能嫁给圣君，你不会幸福的。”
“你懂什么，陛下幸福我就幸福，你这种没老婆孩子的光棍狐狸是不会明白的。”兔团含含糊糊地说。
“算了，我就不该跟你这种一根筋的笨兔子争……”
桑迟深吸口气，直截了当地问他：“我问你，阿雪，你想不想逃？”
“？”兔团迷糊，“逃什么？”
“逃婚，不要嫁给圣君。”
桑迟缓缓放开他的三瓣嘴，轻轻地抚摸柔软的兔毛：“你应该是自由的、不被束缚的，所以只要你告诉我，你不想嫁给他，我就帮你逃。”
“帮你逃到天涯海角，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阿雪，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说到做到。”

第113章
桑迟的掌心很温暖， 陷入雪白的绒毛间，很久没有移开。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语气从怅然迷惘逐渐变得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呢，阿雪，你是怎么想的？你不必有任何顾虑，一切问题有我解决，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你想逃， 我就一定带你逃出去。”
桑迟的目光中带着令人读不懂的情绪，太过复杂，也太过炽盛， 蕴含着强烈的力量，即便他说完之后，只是沉默地望着兔团， 兔团的心也被他的眼神震动了。
“你……你说逃走？往哪里逃？”
兔团愣了一会，期期艾艾地说：“圣君神通广大， 无所不能，哪怕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这可未必。”桑迟说，“就我所知， 有个地方他就未必能去，但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做好逃跑的准备。”
兔团见他那么严肃认真，心里有点慌了， “哧溜”一下从他掌心下钻了出来，蹦到地上化成了人形：“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没想过逃走，我是自愿和圣君成婚的。”
他承认，在刚才的那个瞬间，他真的被桑迟动摇了决心。
因为在内心的最深处，他非常恐惧失去余生的自由，可只要一想到贺兰寂，他就立刻冷静下来了，并为自己的动摇感到后怕和不齿。
桑迟却不信绮雪说的：“别骗我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爱圣君，你怎么会想和他成婚呢，你就是被逼无奈，为了贺兰寂向他妥协。”
绮雪摇摇头：“喜不喜欢和愿不愿意成婚是两回事，我的确对圣君没有男女之情，但圣君对我有恩，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我愿意成为他的神妻。”
桑迟的眉头拧得很紧：“圣君对你有恩？当初你不是为了完成他的使命才下山的吗，他对你有什么恩？”
绮雪曾对绿香球透露过自己和玄阳相识的原因，那便是为了完成山阴娘娘的使命，桑迟后来听绿香球说起一些，也算是知情的。
绮雪轻轻地说：“陛下性命垂危，圣君答应我为陛下治好身体，这就是圣君对我的恩情。”
“倘若我私自逃走，圣君在盛怒之下，会不会收回他的神力？我不敢赌。所以为了陛下，我不能逃走，何况我走了，圣君该多么伤心，我不想伤害他。”
桑迟脸色变了：“所以你牺牲自己，就是为了给贺兰寂换来健康的身体？”
绮雪点头：“对。”
“你是不是疯了？！”
桑迟猛地握住绮雪的肩，他太着急了，没注意力道，十指掐得绮雪双肩发疼：“用你无尽的生命换贺兰寂的几十年？你是怎么想的，这种蠢事你都做得出来？！”
“你什么都不明白。”绮雪试着摆脱桑迟的桎梏，却没挣脱出来，“不是这么算的……”
桑迟气急败坏地怒骂：“什么‘不是这么算’，你还想怎么算？难道你觉得你跟贺兰寂是等价交换？他值吗，他配吗！”
听到他贬低贺兰寂，绮雪一下子火了：“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
“就凭我从小跟你认识，我见不得你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桑迟气到胸腔发疼，仿佛里面有一股尖锐的气正在乱窜：“你想没想过，等到贺兰寂死了，他的魂魄轮回转世，他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们的山盟海誓、花前月下，都会变成虚幻的泡影，只有你自己记得这一切，但这些记忆会让你陷入更深的绝望。”
“不……或许根本用不着等他死，凡人都是薄情的，用不了三五年，贺兰寂就会另寻新欢替代你的位子，那些人会占了你睡过的床、穿你穿过的衣服，还——”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落在了桑迟脸上，将他的脸扇歪了。
绮雪气得手都在哆嗦，眼尾泛红地瞪着桑迟，眼神锋利得像是要把他凌迟一样。
“不许你污蔑陛下，你根本就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的心就不会获得解脱，我将永远地活在他死亡的阴影之下，这一生都不会再快乐。”
“而现在，至少我的心还是自由的，我还能感受到快乐。至于你，桑迟，我是很感谢你愿意帮我逃走，但你没资格教训我。你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你怎么能明白我的感受？”
“既然你什么都不明白，就不要干涉我的决定。你的人情我会还给你，还给你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往来——”
“闭嘴！！”
桑迟用一种难堪的、受伤的眼神凶戾地瞪着绮雪：“你说我不懂什么是喜欢和爱？绮雪，你可真是个天大的蠢材，我真是受够你了……”
“绮雪，你听好，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我比你还要懂得多，因为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喜欢你，当年我们初遇，我还是只一岁的小狐狸，那时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几乎活了多久，就喜欢你多久，可你竟然……你竟然说我不懂喜欢和爱，还说以后再也不跟我来往了？绮雪，你真是太会羞辱我、太让我伤心了……”
什……什么？
绮雪睁大双眸，心中的怒火像是水球般“啪”地爆了，整个人都快被桑迟吓傻了：“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
他满脸的惊恐更如火上浇油，彻底激怒了桑迟，他面红耳赤地怒吼道：“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我连喜欢都不能喜欢吗！！”
“不信你去问问全山的人，他们哪个不知道我喜欢你，可你对我讨厌得要死，所有人天天笑话我，我喜欢你二十年，就被他们笑话了二十年，你经历过吗？你懂我的感受吗？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可是……”绮雪的舌头都在打结，“你哪里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天天欺负我……”
桑迟一脸的暴躁：“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绮雪：“你带着你的朋友追我，舔我的毛，弄得我满身都是你的口水。”
桑迟更狂躁了：“喜欢你才舔你的毛，难道你见过我舔别人？”
绮雪：“的确没见过……不不，这不算数，舔毛对我来说又没好处……如果你喜欢我，就该做一些对我有好处的事，可是在我下山之前，你为我做过什么？”
“我为你做过的事情多的是！”
桑迟满腔怒火：“你以为那些好吃的都是你的邻居送给你的？错了，那是我拜托他们转送给你的！”
“你以为你重伤回山之后，那些补品和灵药是哪里来的？也是我拜托绿香球送给你的！”
“还有上次……”
“上上次……”
过去的往事一件件地被数了出来，都是桑迟假借别人的名义做的，绮雪都听呆了：“……借给你少主令牌的代价就是我被我爹打断了腿，为了让我长教训，他不准我吃灵药，我是自己慢慢好的，躺在床上养了足足两个月……”
越说下去，桑迟就越委屈，以前他都耻于承认这些事，因为他认为绮雪没必要知道，这都是他自愿做的，绮雪不欠他什么，可他受不了绮雪羞辱他，难道他对绮雪的喜欢是什么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绮雪愣住很久，回过神来，用怯怯的语气很小声地问：“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呀……”
“我怎么和你说？”
桑迟嗓音哽咽，气恼地扭过头去：“你那么讨厌我，我还这么喜欢你，本来就是贱骨头了，如果还用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就太下贱了，我不能一点脸都不要吧？”
“你这是狡辩。”绮雪鼓起勇气，抬高了一点点声音，“要是你不舔我的毛、不对我恶语相向，我怎么会讨厌你？”
桑迟梗着脖子：“要是你不讨厌我，我又怎么会那么嘴硬？”
绮雪：“是你先惹我讨厌的。”
桑迟：“不对，是你先讨厌我的！”
算了算了……
绮雪深吸口气，不想跟桑迟拌嘴，他现在心虚得厉害，这么一看，他亏欠桑迟的真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他让着他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起桑迟还要拼尽一切带他逃婚，绮雪的心就更软了：“所以你才要带我逃走吗？你想和我私奔？”
“不是……”
听到“私奔”两个字，桑迟一愣，红着脸嘟囔道：“谁要带你私奔，我救你才不是为了让你以身相许，否则我和圣君有什么区别？我就是……就是为了让你自由，希望你开心。”
“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后，我还会回来的，就像你不能抛下贺兰寂不管，我同样不能抛下我的爹娘和族人。”
“私自将你送走一定是重罪，如果我不回来认罪，圣君一定会降罪于灵狐一族，我不能连累他们，所以只能拿我自己的命抵罪。”
“我可以为了你去死，我已经做好了送死的准备，你能为贺兰寂做的，我也能为你做，所以你不能说我不懂喜欢和爱，这是对我的侮辱，我喜欢你的时间可比你跟贺兰寂相识的时间还要长、还要久。”
桑迟说着，抬手抚上绮雪的脸颊，先是很轻柔地摸了一会，然后捏了几下，又继续摸。
绮雪百感交集，握住桑迟的手，心里酸涩得厉害：“骂我是蠢材，其实你更蠢，还说什么可以为我死……”
桑迟自嘲道：“我就是蠢材，上辈子到底犯了什么天打雷劈的罪，这辈子才喜欢你……我都已经这么蠢了，我才不希望你跟我一样蠢。我想救你出去。”
绮雪伤感地望着他：“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桑迟，你明白吗？但是你不必像我一样可悲。”
“就像你说的，你有你的爹娘族人，你还是大荔山的少主，山中所有妖族的未来都会落在你的肩上，你怎么可以轻易放弃你的性命，把他们全部抛下呢？”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有一种更糟糕的可能：即便你成功地将我送走，如果圣君以你爹娘的性命要挟你交出我的下落，你该怎么办？难道你要为了我牺牲你的至亲吗？”
如果可以，绮雪真的不愿意这样怀疑玄阳，在过去的百年光阴里，他日日信奉和祭拜着洞渊神灵，对祂的敬爱干净纯粹，毫无杂质，可如今绮雪再扪心自问，他真的做不到这么一心一意地敬仰玄阳了。
他已经看清楚乃至亲身经历过玄阳的黑暗面，玄阳的嫉妒心很强，甚至不择手段，用假孕来欺骗他、操控他，当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他如坠冰窟，同时心里升起了巨大的恐惧。
他固然还敬爱着玄阳，也知道玄阳是真的爱他，但正因如此，他才会对玄阳产生某些阴暗的猜忌，他相信玄阳会用这种手段来惩罚和威胁桑迟。
也正是这个缘由，他才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洞渊的最深处，他是为了出来寻找玄阳，向他确定贺兰寂他们是否平安。
只是没想到他最先遇到的是桑迟。
绮雪冷静地说完，果然在桑迟脸上看到了痛苦之色，他并不会为了桑迟的犹豫而失落，事实上，如果桑迟会为了他毫不犹豫地抛弃爹娘和族人，他才会感到心寒。
“我……我没有想过。”桑迟怔怔地抬起眼睛，“圣君真的会这么做吗？他是这样的人吗？”
绮雪轻柔地说：“我不知道。”
他也希望只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他不能保证，所以他不可能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不能接受别人为了自己而牺牲性命。
“你回去吧，桑迟，别担心我了，我没事的，这都是我自愿的。”
绮雪摸了摸桑迟的头发，出乎意料地很软，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摸桑迟：“我现在知道你喜欢我了，以后我不会凶巴巴地对你了。不过，我们也就到此为止了，你知道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我是圣君的未婚妻。”
“你才二十几岁，和我一样，有无尽的生命，就算你喜欢我二十年，也只是生命中很短暂的一段时光，不值得你牺牲一切。”
“既然我已经被困住了，那我希望你能获得自由，不要被我困住。”
“虽然我不能离开大荔山，但是你、绿香球，还有我许许多多的朋友，你们是自由的，我希望以后你们做我的双腿和眼睛，替我游历那些我不曾见过的风光，再回来给我讲讲。”
“这就足够了。”
“好啦……先跟你说这些，我该去找圣君了。我走了，你自己要好好的，没什么看不开的，不要胡思乱想。”
绮雪轻轻地抱了抱桑迟，转身离开了。
“等等，阿雪……”
桑迟心中慌乱，匆匆地拉住绮雪的衣袖，绮雪却只是轻柔地、坚定地拂落了他的手，朝他露出一抹很美的微笑，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之后。
桑迟久久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眶渐渐泛红，失落地低下了头。
但很快，他的脸上便露出了更坚定、更执拗的表情，变成矫健的赤狐，飞快地跑向下山的道路。
阿雪说得没错，是他考虑得太不周全了，但错的只是他的手段，而不是他的想法，他一定可以找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也能带着阿雪逃出去。
他一定、一定要把阿雪救出来。
哪怕他粉身碎骨。

第114章
半个月后。
上京。
天子伤重、贵妃薨逝的噩耗不仅震动朝野， 也在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民间传开了无数流言，许多百姓都觉得天子和贵妃遭逢这一次的厄难，一定是因为天子杀兄弑父、逼宫夺位， 犯下种种恶行，才会引得上苍震怒，降下天谴。
还有传闻说绮贵妃是妖星临世，自从他被封妃之后，宫中就接二连三地发生祸事，天子不久前才大病一场，如今又在火灾中重伤， 就与绮贵妃脱不了关系。
他们甚至还把近半年来发生的天灾人祸都归结于绮雪的头上，认定是妖妃兴风作浪，在宫中布下妖术， 汲取大雍和天子的气运，以壮大自身的法力。
除此之外，另一种散播得比较广的流言则是将矛头指向了云月观。
某些僧人和道士声称， 真正的祸世妖孽就在苍山之巅、古观之中，真正的谢国师早就死了， 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巨大的银白妖魔。
一时间，京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直到朝廷颁布太子姬玉衡的数道令旨， 逐一澄清这些流言，又四处搜捕造谣生事之人，对其剥皮揎草、处以极刑，以儆效尤，京中的局势才渐渐稳定下来。
……
皇宫， 书房。
姬玉衡一身缟素，俊美的面容苍白消瘦，眉眼间的神色疲倦而淡薄，整个人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他坐在书案里侧，将手中的奏疏交给身旁的掌事，再由掌事将奏疏交还给丞相李默等人。
他甚至没有打开这本奏疏，将它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而一模一样的情形在这半个月中已经发生过三次了。
见姬玉衡对奏疏连看都不看一眼，李丞相坐不住了，连忙起身说道：“殿下、殿下……还望殿下开恩，准许老臣将奏疏呈给陛下。”
姬玉衡淡淡地说：“李老，本宫说过，父皇如今只是刚刚醒来，还需卧床静养，在父皇圣体康复之前，不适合批阅任何政事。”
“可是贵妃娘娘薨逝已经半月有余了，娘娘的丧礼真的不能再拖了！”
李丞相咬了咬牙，直言不讳道：“若是陛下无力处置娘娘的丧礼，那就请殿下代为发下一道令旨，六官自然会将娘娘的丧礼安排妥当。”
“臣斗胆进言，贵妃娘娘生前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堪为后妃典范，还请殿下准许六官以皇贵妃的规格下葬贵妃娘娘，待日后陛下圣体康复，再为娘娘追封皇贵妃的封号……”
李丞相见姬玉衡完全不看奏疏，索性将奏疏中提到的大小事宜都说了个遍，包括贵妃娘娘的谥号、邀请哪些亲眷参加丧礼、皇陵塌陷后该如何安置贵妃的棺椁等，都需要贺兰寂或姬玉衡来定夺。
姬玉衡垂下眼眸，只是静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插话。
李丞相讲了小半个时辰，讲到口干舌燥，才发现太子殿下居然连半点反应都没有，他暗道不妙，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姬玉衡这才抬起没有焦点的视线，“对于母妃的丧礼，本宫做不了主，李老就不必再问本宫了。”
“这……”李丞相差点没背过气去，合着他讲了这么半天，都是白讲了，太子殿下一点都没听进去！
“殿下！”
李丞相加重了语气：“老臣知道殿下与贵妃娘娘母子情深，对娘娘素来敬重恭顺，将他视作您的亲母妃，既然如此，殿下就更应该为娘娘打理好后事，而不是将娘娘的灵柩强留在承露宫中，让娘娘不得入土为安！”
“半个月了，殿下，整整半个月了……娘娘已经错过了他的头七和二七，若是再不下葬，您让娘娘如何安息，魂魄如何轮回转世？”
“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娘娘的魂魄无处可去，只得孤苦无依地在世间游荡，直到彻底消散为止吗？”
听到“消散”两个字，姬玉衡脸色骤变，霍然从书案后起身：“够了！”
“李默，是不是本宫太给你颜面，你才敢这么大放厥词，当着本宫的面诅咒本宫的母妃魂飞魄散？”
“殿下息怒，老臣万万不敢！”
李丞相和他身后的一干官员纷纷跪了下去，惶恐地低垂头颅，姬玉衡却不再理会他们，径直拂袖而去：“就跪到你们悔过为止。”
-
夜凉如水，明月高悬。
姬玉衡没有乘坐轿辇，也没有让任何宫人跟随在身后，只是自己提着白纸灯笼，在幽静的皇宫中穿行。
宫中处处挂满了惨白的箱布和？丧幡，不时传来幽咽的哭声，一把把纸钱被洒向上空，又缓缓飘零，如霜雪般地堆积了满地。
整座皇宫仿若凄冷的鬼城，姬玉衡便是这鬼城中的一抹幽魂，雪白的丧服衣摆飘荡，就连白纸灯笼里的火光也微微发青，好似一团鬼火。
他走得很快，不多时就已经距离承露宫很近了，只是离得越近，他的脚步就放得越慢，来到近前时，几乎不得前进寸步，步伐完完全全地凝滞了。
承露宫的宫殿中传出了诵读经文的声音，是云月观的道士们正在诵经。
但他们诵读的不是超度亡魂的经文，甚至恰恰相反，是用来招魂的经文，因为无论是贺兰寂还是谢殊，亦或是姬玉衡自己，都太想再见绮雪一面了。
见他最后一面。
驻足半晌，姬玉衡放下了白纸灯笼，缓缓步入庭院。
长廊下摆放着数盆枯萎的花草，都是他原本想要送给绮雪的。
在绮雪前往行宫之后，姬玉衡寻来了这些珍贵的花草，它们都是从气候湿润的南方运来的，在京中很难养活，他担心宫人照顾得不够尽心，便自己亲手照拂，将它们养得茂盛葱茏。
这都是小兔子很爱吃的花草，等到母妃回来，看到它们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收到绮雪葬身火海的噩耗之后，姬玉衡陷入了极度的悲痛之中，甚至到了无法说话和行走的地步，也就顾不上这些花草了。
失去了他的照料，花草迅速衰败凋零，等到姬玉衡能勉强下地行走，再来看望它们，花草早已枯萎，正如绮雪的命运一般。
姬玉衡穿过长廊，来到了兔园。
兔园没什么变化，一草一木都是姬玉衡熟悉的，也没有挂上白绢。
从前姬玉衡初入皇宫，被绮雪视为眼中钉，对他非常仇恨，直到绮雪收养了一窝灰兔，母兔难产，姬玉衡帮忙接生，救了母兔一命，他们的关系便是由此发生改变的。
后来灰兔的族群日益壮大，渐渐到了兔园容不下的地步，绮雪便按照它们的意愿，将绝大多数送到了山间，让它们回归自由，少数几只送到东宫，由姬玉衡饲养，还有几只自愿留在了兔园。
姬玉衡常常来兔园，几只灰兔都认识他，开心地围了上来，向他讨食。
它们挤在一起，如一碗灰溜溜的汤圆，姬玉衡曾经见过相似的情形，那时它们中间还有一只最可爱的白汤圆，就是变成原形的绮雪，可现在白兔没有了，只剩下了这几只灰兔。
“……”
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姬玉衡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怪异的音节。
他的心像是破了一个空洞，呼呼地刮着风，又吹到他的耳边，让他的耳边总是回荡着古怪的风声，并且掺杂着心里淌血的汩汩血声。
他喂了灰兔一些草料，又亲手收拾兔园，铺上了洁净的干草。
灰兔们吃饱喝足，团在一起睡了，但它们在中心的位置留出了一小块空地，是它们给绮雪留的，绮雪偶尔会变成兔团来兔园小睡，它们习惯了，总会给绮雪留个位置。
它们并不知道绮雪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姬玉衡逃离了兔园。
他没有办法再多看一眼，因为真的太残忍了。
现在他还不能完全接受绮雪的死，有时他会忘记绮雪已经不在了，甚至跪在灵柩前的时候也是，他会恍惚地觉得棺椁里的人不是绮雪，而是某位陌生苍老的、垂垂老矣的长辈。
他的母妃那么年轻、那么富有生机和朝气，怎么可能会躺在棺椁里？
可就是那些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却残酷至极地剥离了他的幻想，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绮雪真的不在了。
灰兔中的空缺不会被填满。
因为他死了。
……
姬玉衡循着诵经的声音，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灵堂。
烟笼雾绕。
香烛的味道极重。
乌黑的灵柩停在灵堂中央，道士们趺坐在棺椁四周，念诵着招魂的经文。
道士们一刻不停、不分昼夜地念诵，念累了就换一批人，但绝不会停下。
如此一来，绮雪的魂魄就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他们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四处游荡、让他魂飞魄散呢？他们比任何人都珍视他，希望他回来和他们见面。
姬玉衡恍惚地站在了灵柩前。
持续不断的诵经声念得他梦魂颠倒、神志不清，漆黑的棺木和惨白的丧幡映入他的眼底，也如若被扭曲了形状，变化成杂乱无序的线条。
漆黑的棺木像兔子乌黑的眼睛。
白色的灵堂像是只巨大的白兔。
很大的一只白兔……
难道他是在母妃的怀里吗？
姬玉衡颤动着眼珠，麻木的神色渐渐发生了变化，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而后倏然放松了下来。
没错，是母妃在拥抱他……母妃回来了，母妃拥抱着他，他本来就是母妃的孩子，母妃是可以拥抱他的。
瞬间的放松后，姬玉衡昏倒在了灵柩前，唇边带着一抹很淡的微笑。
他很久没有休息了，很累，也很困，现在终于能睡着了。
睡在他母妃的怀里。
只是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睡到足够清醒，清明的神智又会再一次让他认识到那个残忍的现实——
他的母妃早就死去半个月了。

第115章
姬玉衡昏倒在灵柩之前， 把守在灵堂里的宫人吓得不轻，他们慌忙将他抬到了偏殿，并请来太医问诊。
幸好姬玉衡只是劳累和忧思过度才会突然昏厥， 本身没什么大碍，太医开了几副安神方子，交给东宫掌事，叫他们按照方子抓药，不过喝药仅能起到缓解之效，最重要的还是姬玉衡必须好好休息。
姬玉衡睡了很久，直到他从噩梦中惊醒。
醒来的时候， 他全身大汗淋漓，冷汗浸透了中衣，面色苍白如纸， 不断地喘着粗气。
噩梦自然是和绮雪有关的。
在梦中，他回到了噩耗传来的那一刻，那时， 四周都是凄凉的哭声，他的眼前天旋地转， 所有的事物蒙上一层狰狞的血色，继而陷入长久的黑暗和空虚，他甚至不能感受到自身的存在了。
……
手臂上的伤疤在发痒。
姬玉衡知道这种瘙痒只是他的幻觉，这些由他亲手割开的创口早就痊愈了， 只是因为他心中的阴翳，它们才像迟迟未愈一样，如附骨之疽，变成长久折磨他的病痛。
他没有理会这股痒意，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回到了灵堂。
念诵声不曾停息，不过已经换了一批人，姬玉衡表情恍惚，安静地听了一会，突然轻声问道：“你们说，母妃的魂魄究竟能不能听到你们念诵的经文？这些经文真的能招回他的魂魄吗？”
“……”
道士们相互对视几眼，其中一人暂停念经，回答姬玉衡：“请殿下放心，贫道与众位师兄弟定当尽力而为。”
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事实上，就连他们也无法确定绮雪的魂魄能否回来，他们也只是听从谢殊的命令，轮流念诵这些招魂经文而已。
姬玉衡收回视线，难掩伤痛之色：“……本宫知晓了。”
为了明日有足够的精力处理朝中事务，姬玉衡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到东宫休息。
又一日过去。
他下了朝，便回到东宫誊抄招魂经文，招魂的经文篇幅不长，他日日去听，不自觉地在心里背熟了，他想着，如果母妃听不到念经，那他就多烧些经文，这样说不定还能让母妃看到。
姬玉衡在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起初他的字迹工整端秀，每个字都写得极为精心，唯恐自己写错了哪一笔，致使绮雪的魂魄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越是写到后面，他的字就变得越凌乱、癫狂，每落下一笔，就是在他的心口凌迟一刀，反复提醒着他绮雪已经死了，而他们甚至找不回他的魂魄，也不清楚魂魄是不是正在某个地方受苦。
母妃会怨他们吗？他会不会痛恨他们的无能，竟然没能保护好他，害得他葬身火海之中？
姬玉衡心如刀绞，写到后来，眼中已有泪光闪烁，悲痛之下，他落在纸面上的每一笔都下笔极重，墨迹渗透纸背，在书案上留下浓黑的墨痕。
他誊抄了十数遍经文，写完的时候手抖得不像样子，不慎将毛笔摔了下去，在绒毯上溅了一串墨汁，如干涸的乌黑血迹。
姬玉衡发了会呆，整理好经文，来到了承露宫，他进去时，贺兰寂已经在灵堂待了多时。
他的伤势未愈，依然无法站立，白发素衣，坐在轮车上，垂落的袖口空荡荡的。他的眸中毫无光彩，明明面容依旧年轻俊美，却犹如行将就木的老者，散发着淡淡的死气。
“父皇。”
姬玉衡来到贺兰寂身边，向他轻轻行礼，来到轮车后，把他推到了灵柩前。
接着，姬玉衡点燃丧盆，一张张地烧掉手抄的经文，橙红的火光映在他们的眼底，却冷寂得没有丝毫温度，良久，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火焰吞噬着纸张，细密的灰烬在丧盆上方打着旋地浮动，蹦出些许火星，像极了那一天的火光。
贺兰寂闭上双眼。
“云期。”
他的声音很哑，浓烟熏坏了他的嗓子，他变得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
姬玉衡回应道：“儿臣在。”
“替朕摸一摸圆圆吧。”贺兰寂说。
他没有手，也站不起来，甚至无法抚摸棺木，姬玉衡满心悲苦，应声去了，将手掌覆盖在漆黑的棺木上。
掌下的触感冰冷而艰涩，这是最外层的椁，看似只是一口黑色大棺，实则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揭开椁盖，里面又是一层棺木，这样重重叠叠足有七层，最里面摆放的是绮雪的衣冠和骨灰坛。
棺椁厚重，可是在生死面前，又显得那样轻薄，只是一方小小的棺木，就要承载着那样沉重的死亡和思念，彻底将他们分别隔绝，棺外是生者的世界，而棺中是死者的世界。
姬玉衡沿着花纹抚摸下去，棺木沾染了他的体温，又转瞬消散，依旧那么冰冷。
贺兰寂注视着他将棺椁完完整整地抚摸过一遍，开口说道：“朕醒来之后，看过你批阅的奏疏和呈文，你做得很好，看来朕的这个位子，也到了应该交给你的时候了。”
沉浸在悲伤中的姬玉衡错愕抬头：“父皇？”
“圆圆不在人世，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贺兰寂换了自称，语气平静：“我不想活下去，可我不能死，我这条命是圆圆救下来的，他一定希望我活下去，所以我会替圆圆好好活着。”
“既然圆圆热爱自由，我便趁着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带着他的遗骨游历天下，直到我再也走不动了，我会写一封信让你接我和圆圆回宫，等到我死后，再将我们葬在一起。”
他顿了顿，望向姬玉衡的眼睛：“如果你想和圆圆合葬，也可以，无论怎样，别叫圆圆孤零零的，他很怕寂寞。”
姬玉衡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在对视的瞬间，他被贺兰寂复杂至极的眼神震撼了，最终他什么话也没有劝说，只是应道：“儿臣记下了。”
贺兰寂颔首：“回去吧，好好歇息，今晚我来守着圆圆。”
……
月明如水。
贺兰寂轻轻地依靠着棺木睡着了，道士们压低了诵经声，灵堂的气氛清净安谧。
对于贺兰寂而言，灵堂并不是一个恐怖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会觉得可怕呢，灵柩里躺着的是他最爱的人，他只想多陪一陪圆圆，再和他多说几句话。
突然，灵堂外传来了喧闹的动静。
虎啸如轰雷贯耳，响彻皇宫，守在外面的宫人仓皇地四散避开，硕大凶悍的白虎突兀地闯入了灵堂，雪白的皮毛结满红褐色的血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只是当它的目光触及到棺椁，原本凶恶的眼眸瞬间涌出了泪花，咆哮也变成了可怜的呜咽。
卫淮同样浑身浴血，从虎背上翻身而下，铠甲碰撞发出叮当的金石之声。
他的面孔被血污覆盖着，下巴长出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垂落的乱发被血污凝成了一缕一缕的，而他全身的血污都来自食人妖魔，散发着腥臭难闻的气息。
才下战场，他就得知了绮雪死去的噩耗，甚至连脸都来不及擦拭，就从千里之外不眠不休地赶回了上京。
这一路上，他遇到了两次食人妖魔的魔潮，但时间不允许他绕路，他竟然硬生生地凭借一己之力杀穿了魔潮，从血肉横飞的尸山血海中行经而过，而且还因为来不及补充食水，他就生啖妖魔的血肉充饥解渴。
卫淮闯入灵堂，没有说只言片语，大步流星地走向灵柩，抬手便要推开棺盖。
“嘎……吱嘎……”
尽管棺盖还没有上钉，却也无比沉重，通常需要四个壮年男子合力搬动，但卫淮现在竟以单手推动了，而且推开的速度很快，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第一层棺盖推下去了。
“轰隆！”
棺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将地砖砸出了裂痕。
“大将军，快住手，您不能这么干啊！”
宫人们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拦卫淮，但卫淮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手将他们推开，这些宫人就摔了一片，凭他们的力量根本制不住已经在疯狂边缘的卫淮。
道士们见此情形，只留下两个人继续念经，其他人一起上前制止卫淮，他们奉谢殊之命，守护着绮雪的遗骨，说什么也不能让卫淮毁坏这具棺椁。
虽然谢殊迟迟没有为自己的妖身给出任何解释，以致云月观如今人心不稳，但谢殊在观中向来威望极高，即便暴露妖身，他的地位在短时间内也难以被撼动，绝大多数弟子依旧是信服他的，也一直遵从着他的命令。
他们阻拦卫淮毁棺，白虎就冲过来阻拦他们，它凶猛地张开虎口，与道士们缠斗在一起，道士们不愿伤它，尽量躲避它，但白虎没有那么多顾忌，一口咬住其中一人的大腿，把他的皮肉咬穿了。
“啊！”
这道士疼得惨叫出声，白虎一甩脑袋将他丢到一边，嘴里全都是血，又要扑过去咬人，而被丢出去的道士正好砸到供桌上，瓜果点心顿时散了满地，尖叫四起，灵堂里乱成了一团。
“够了！”
贺兰寂早就醒了，在混乱中已经被薛总管推到了一旁。
他的语气冰冷森然，警告着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手，别再搅扰圆圆的清净了。卫淮，既然你想看，那朕就让你看个明白，但你动作轻些，别伤到圆圆。”
道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退了下去，其中两个将伤者抬走了，剩下的继续打坐诵经。
卫淮对所有的混乱充耳不闻，一层层地掀翻棺盖，足足掀了六层，而当他掀到最后一层时，他的动作骤然变得慢了下来，手掌搭在棺木上，迟迟没有动作。
明明他不顾一切地赶回上京就是为了见绮雪，他不信绮雪死了，所以他一定要看到绮雪的尸首。
可是当真相即将揭露时，他竟迟疑了，恐惧了，因为他害怕自己会在棺中看到某些他无法接受的东西，更无法直面绮雪的死。
怦怦。怦怦。
他心脏从未如此剧烈地跳动过，几乎到了让他痛苦的程度，只是短短一瞬间，他的手掌里就遍布冷汗了。
“嗷呜……”
白虎用虎爪扒拉他的腿，催促他打开棺盖，它自己又围着棺盖绕了一圈，依恋地用脑袋蹭着棺木，如同在蹭棺材里的绮雪，眼里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全然不见方才的凶暴。
“阿雪……”
卫淮深吸口气，轻而缓慢地推开了最后一层棺盖。
每推开一丝缝隙，他就停顿片刻，往里面看一眼，没有见到尸骨，便再次推开一点。
直到推开了小半，他还是什么都没看见，里面也没有他闻惯了的尸体气味，这时他的心底突然燃起了希望：也许这个棺材是空的，贺兰寂骗了他，阿雪其实根本就没死，他们只是联手演了一出戏骗他。
没关系，就算他们欺骗他也不要紧，他不在乎被他们当成狗戏弄，只要阿雪还活着就好，他别无所求，他只要阿雪还活着……
卫淮满怀激动，猛地推开了剩下的棺盖，露出了棺中盛放的东西：一套贵妃衣冠和一个小小的瓷坛。
阿雪不在里面。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阿雪没死！他从来没信过阿雪死了！！
卫淮倏地瘫软下来，滑下去坐在了棺材边，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轻盈而巨大的喜悦充盈着他的内心。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赶紧扯下一块白绢，将脸上的血污擦净了，露出英俊的五官。
他身上实在太脏太臭了，这可不行，他得好好沐浴一番才能去见阿雪。
他面露一抹笑意，靠着棺材环视灵堂一圈，才终于注意到贺兰寂也在，便欣喜地问道：“阿雪人呢，他为了戏弄我藏起来了？还是在睡觉？”
但出乎卫淮的意料，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目光怪异而沉重。
这反应不对劲，卫淮瞬间没了笑意，嗓音发紧地问贺兰寂：“什么意思？阿雪呢？”
“……”贺兰寂张了张嘴，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原因就在里面。”
“……你说什么？”
“那个坛子，”贺兰寂闭上眼睛，“就是圆圆。”
“他没能留下完整的身体，坛中所盛的骨灰……就是他的全部了。”
卫淮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趴着棺边，充血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棺中白色的瓷坛。
就是这个小坛子？它的坛口那么细，阿雪就算变成原形都挤不进去，这么一个东西怎么可能装得下阿雪？
送往边陲的急报中并没有说明绮雪的死因，即便是在卫淮最可怕的想象中，绮雪也至少能拥有一具完整的尸身，他从来没有想过，绮雪不但死了，甚至还是惨死，惨到死无全尸。
“我不信，你骗我！！”
卫淮失控地大吼着，翻身跃进棺材里，紧紧地抓起瓷坛：“你说它就是阿雪？它怎么可能是阿雪？！它怎么能装得下阿雪！！”
“你别伤到圆圆！”
贺兰寂慌张地从轮车站了起来，可他没了脚掌，又怎么能撑住身体，很快他就感受到了脚下传来钻心之痛，鲜血将纱布浸染得鲜红，逼得他不得不坐了回去。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哀求之色：“把它放下，卫淮，别伤害圆圆。”
看到贺兰寂惊慌失措的反应，卫淮的心瞬间凉了，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心弦碎裂，心脏里的血全都要流干了：“不可能，你说它是阿雪，它怎么会……”
心中传来阵阵剧痛，痛得他整个人似乎都要破碎了，他抬高的手缓缓放了下去，任由薛总管小心翼翼地接过瓷坛，妥善地安置好了。
卫淮失魂丧魄地瘫坐在了棺材里。
最里层的棺材很窄，长度也较短，招架不开高大的卫淮，可他就硬是坐在里面，仿佛感受不到木板挤压着他的身躯。
不……
他不相信阿雪就这么不在人世了……
他的阿雪，那么聪明灵动、漂亮可爱的阿雪，明明在分别之前都还是好好的，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卫淮望着屋顶悬挂的白绢，渐渐红了眼圈，他扯开胸甲，死死地揪住胸前的衣襟，按住剧痛的胸膛，似乎只有这么做，他的心脏才不会彻底破碎。
过了许久，他哽咽地问：“贺兰寂，你告诉我，阿雪他到底……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连他的身体都没能留下来？”
他直呼天子的名字，本是大忌，但这会已经没人有心思追究了，甚至贺兰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卫淮犯了忌讳。
贺兰寂望着瓷坛，很轻地说：“火灾。”
“火灾？你说阿雪是烧死的？”
卫淮红着眼眶，“嘭”地重捶棺木，低声吼道：“放你爷爷的狗屁！阿雪那么机灵，又懂得那么多妖术，逃出火海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就连你都活得好好的，他怎么可能会被火烧死？！”
除非……
他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贺兰寂，目光凶戾得像是要吃人一般。
除非阿雪，是为了救贺兰寂，才有可能会——
贺兰寂目光空洞：“是地火。”
“皇陵地脉崩塌，散逸出大量的地气，圆圆那时还在睡觉，他在睡梦中吸入了太多地气，毁坏了身体，甚至失明了，最后……”
“他为了救我而死。”
为了救贺兰寂而死。
阿雪果然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卫淮本就在情绪失控的边缘，这个结果更是瞬间刺激到了他脆弱的神经，让他彻底崩溃了。
就连仅存的理智也绷断了弦，卫淮暴怒地从棺椁中跳了下来，冲上去猛拽住贺兰寂的衣领，重重地往他脸上挥拳：“你怎么还有脸活着？！贺兰寂，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他完全疯了，无论是谁拦不住他，雨点似的拳头一记记地落在贺兰寂身上，每一拳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力量，转眼间，贺兰寂就遍体鳞伤了。
“你是怎么照顾阿雪的？你是怎么保护阿雪的？！阿雪那么爱你，愿意豁出他的性命救你，那你呢，你为阿雪付出了什么，你现在又凭什么还好好的！！”
“你连你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凭你也配做天子？凭你也配做阿雪的丈夫？你凭什么那样被阿雪爱着？！”
“说话啊，贺兰寂，反驳我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你究竟哪里配得上阿雪对你的爱！你有什么值得是他付出生命保护你的！”
见贺兰寂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坐在他面前，卫淮暴跳如雷地踹翻了他的轮车，待贺兰寂倒地后，又狠狠地踹了他心窝一脚。
“咳……咳咳……”
贺兰寂趴在地上，狼狈地吐出了一口血，还是没有说话，卫淮盛怒之下，还要再补几脚，却意外地看到了他空荡荡的衣袖。
他瞳孔收缩，俯身掀开贺兰寂的衣袖，却只看到了两截断肢：“……你的手呢？”
贺兰寂不语，薛总管老泪纵横地说：“大将军，别打了，陛下的身体受不住的……发生大火的那一天，是陛下先冲入火场救娘娘的，后来宫殿倒塌了，陛下为了救出娘娘，徒手大火之中挖掘废墟，陛下的双手就是被大火烧没的啊……”
卫淮愣住了。
……
灵堂被宫人们收拾干净，棺椁也重新盖上了。
贺兰寂上了药，卫淮沐浴更衣、换上丧服，两人重新坐在了灵柩前，由卫淮往丧盆里填经文和纸钱。
卫淮神色憔悴，为了赶路，他很多天没睡过觉了，困极了也只是在白虎背上趴一会，但现在叫他躺下来休息，他也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那个白瓷坛就会在他的眼前晃动，不断地折磨着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一片诵经声中，卫淮揉了揉眉心，哑声问贺兰寂：“这场地火来得太突然了，你不觉得很蹊跷吗？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仔仔细细地跟我讲一遍，任何能想到的细节都别落下，我一定要知道全部的事情。”
“那天……”
贺兰寂缓缓开口，身体轻轻地颤抖起来。对于他来说，回忆那天的情形实在太痛苦了，更何况卫淮还强逼着他回忆所有的细节，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残忍至极的事。
“在我看来，那只是个很平常的清晨，明日我和圆圆就要回宫了。”
“天气不是很好，下着细雨，气温很凉。圆圆还在睡觉，我起床穿衣，或许是穿衣的动作大了些，不慎惊醒了圆圆，圆圆便向我撒娇，要我抱抱他……”
卫淮听着，心中同样痛楚难当，他也知道绮雪喜欢睡懒觉，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如此，他晨起练武，而绮雪一般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他几乎不会打搅绮雪，看到那么漂亮可爱的睡颜，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舍不得吵醒他。
贺兰寂继续陈述：“我去书房和朝臣们商量政事，突然，整座宫殿地动山摇起来，书架倒塌了，堵住了出路，我担心圆圆出事，便心急如焚地搬动书架……”
“后来，行宫燃起了地火，明明下着雨，雨水却无法浇灭地火的火焰……”
“……”
贺兰寂讲得很慢，讲到后来他闯入着火的寝宫寻找绮雪，已是冷汗淋漓。
他几乎每说一段话，都要停下来大口地喘息一会，仿佛那股浓重的黑烟依然飘荡在空气中，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当他讲到绮雪因为吸了太多地气而流出血泪、双眼不能视物的时候，卫淮将自己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对绮雪的心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了。
此时此刻，卫淮多么希望他能代替绮雪承受这份痛苦，倘若说他方才怨恨死去的人为什么不是贺兰寂，那他现在怨恨的就是他自己了。
为什么受苦的不是他？为什么死在火中的不是他？阿雪那么娇气，那么怕疼，为什么偏偏就是由阿雪来承受这份苦痛，难道他不能为阿雪承担吗？
假如这世上有什么一命换一命的法术，卫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命来换回绮雪。
死的人如果是他就好了，他区区贱命，死不足惜，可这世上爱着阿雪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上天就这么残忍，一定要将最珍贵的阿雪从他们的身边夺走？
“哈哈……哈哈哈……”
卫淮忽然笑了起来，在悲凉的笑声中，他的眼中涌出了热泪。
他笑的是他自己，因为他觉得他这辈子过得都是那么地可笑。
第一件可笑的事情是，在八岁那年，他曾经死过一回。
从前的他出身名门、地位高贵，享尽家中宠爱，又与九皇子贺兰寂是少时好友，因此被宠得性情顽劣、无法无天，是堪称混世魔王般的孩子。
有一次，他因为不肯好好念书，被父亲责罚，为了逃避管教，他偷偷地骑马出府，却被家仆们发现了，他们越是着急地在后面追他，他就挥鞭越狠，一直跑到了荒郊野岭。
说来也巧，当时正好有一批豢养的妖魔出逃在外，其中一部分就正好潜伏在这片荒山中，它们中的一头突然从树林中窜了出来，惊了他的马，他不慎摔落悬崖的潭水中，又被水中的妖魔一口吞入腹中，就这样被妖魔带入了潭底。
而这片水下，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吞吃他的食人妖魔又被那东西吞了，他和食人妖魔一起被嚼得血肉狼藉，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腿骨碎了、肠子撕裂了，只有他的头颅还是完好的。
偏偏就是因为还有一颗完整的脑袋，他虽然死了，但是没彻底死，就这么奇异地在这东西的肚腹中活着，直到他的头颅可以自己动了，他忽然惊恐地意识到，他大概已经不是人了。
他慢慢地把那东西吃掉了。
一口一口，从它的肚子开始吃，将它吃没了。
而他也彻底变了样子，他重新长出了身体，却也长出了它的绿眼睛和丑陋的鳞片，他可以在水下呼吸了，破开它肚子的那日，他从潭底游了上去。
距离他摔下悬崖已经过去了很多时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唯独他的娘亲没有，她率领了一群家仆，夜以继日地在潭边寻找他、呼唤着他的名字。
可是当家仆们终于看到他的身影时，他们都恐惧地叫出了声，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爬上来的东西不可能是人。
他们拿起兵器驱逐他、恫吓他，甚至要砍杀他，依然只有娘亲相信他还是他，拉着他的手，将他领回了侯府。
可他确实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变得残忍、暴戾，甚至产生了吃人的欲。望，娘亲被逼无奈，将他关在地窖之中，锁了整整一年，一点点地教好他，才放他出来了。
锁住他的法器是一条脚镣，由谢殊所赐，也就是他后来用来锁住和囚禁阿雪的那条。
他说不清自己变成了哪种妖魔，因为那东西吃得太多太杂，未经消化的血肉黏在腹腔中，他后来也把它们全都吃了，融合了十数头妖魔的血肉，像个不伦不类的杂种。
从这天开始，他的父亲打从心底厌恶和畏惧他，不过成为妖魔也不是全无好处，他学会了妖术，并且能号令妖魔，率领着妖兽铁骑战无不胜，而全天下也唯有他才能率领这支铁骑。
这些年来，他在战场上杀生无数，也救人无数，立下了不世之功。
大雍的子民们深深地爱戴着他，为他立下生祠，赞美他是将星转世、武神下凡，而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变得忘乎所以、骄矜自满，狂妄地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直到他遇到了阿雪，才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无力和挫败。
这就是第二件可笑的事情。
他自命不凡，拯救过那么多条性命，却救不了自己最心爱的人，这算不算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和讽刺？他偏偏救不了自己最该救、也是最想救的那个人。
卫淮笑着笑着，笑声渐渐变成哭声，而后是长久的、无声的泪。
他捂着脸哭了很久，宣泄着自己的情绪，直到他突然产生了某个念头，霍然抬起头，眼珠蒙着一层光，锋锐凌厉得吓人。
他厉声质问云月观的弟子们：“我问你们，谢殊明明就守在皇陵，他日日卜算、检查地脉，难道他就没有提前算出地脉会暴动？没有发现任何不吉的凶兆吗？！”
卫淮的眸中泛起幽幽绿芒，白虎也从地上一跃而起，虎视眈眈着弟子们，弟子们被他们残暴的目光吓住了，期期艾艾地说：“我等不曾听过观主提起……”
卫淮寒声道：“那你们觉得，谢殊什么都没提前察觉到，这正常吗？”
“这……”弟子们吞吞吐吐，但迫于卫淮可怖的威压，他们还是摇着头说了实话，“不正常，观主理应能提前卜算出来的。”
“谢、殊……我饶不了他！”
极度的悲痛瞬间转变成极度的憎恨和暴怒，卫淮几乎咬碎了牙关，妖纹和鳞片突破皮肤，扭曲着生长出来，令他看起来甚是可怖：“他在哪儿？”
弟子缩了缩脖子：“就、就在观中。”
贺兰寂出言道：“不要找谢殊的麻烦，他正在为圆圆炼制临时的身体，若是圆圆的魂魄真的回来了，还需要这具临时的身体托身。”
卫淮憎恶道：“我可以等，等谢殊炼制出新的身体为止，在此之前我不会打扰他，但这笔血债我一定要找他算个明白！”
他招来白虎，翻身上去，用风驰电掣的速度离开了皇宫，如一颗流星般奔向苍山。
其实在众目睽睽之下，卫淮没有吐露实情，他并不完全是为了寻仇才上山找谢殊，这件事的确大有蹊跷，谢殊竟然没有卜算出地脉暴动，这分明极其不正常。
他了解谢殊这个人，尽管这老东西一身毛病、一无是处、迂腐腾腾、令人生厌，但他不会在关系到大雍和天子安危的大事上玩忽职守，更何况行宫里还住着阿雪，老东西绝不可能连阿雪的性命都不顾了。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外部的原因，导致谢殊的卜算失败了，而这个原因也许就和阿雪的死有所关联。
自然，也有极小的可能就是谢殊掉以轻心，才没有卜算出地脉暴动，如果真是这样，卫淮发誓，他一定要剥下谢殊的龙皮、敲碎他的龙骨，一寸寸地生吃了他的血肉。
他一定要查出这里面隐藏的真相。
阿雪离世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他们日夜招魂，却始终没有招到阿雪的魂魄，虽然招不到魂魄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但如果这件事的背后真的存在着什么幕后黑手，也许就是对方收起了阿雪的魂魄，才导致魂魄一直没有出现。
就是这个念头支撑起了几近崩溃的卫淮，他太需要一个让他坚持下去的理由了，否则他真的会彻底发疯，陷入比当年被妖魔吞入腹中还要更深的绝望之中。
白虎穷尽妖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苍山，山上布有阵法，不适合妖魔上山，卫淮便留它在山下休息。
这段时日白虎陪他不眠不休地赶路，比他还要辛苦，是该让它歇一歇了。
“嗷呜……”
他离开前，白虎用爪子勾住他的衣摆，大大的虎眼睛里充满了央求之色。
卫淮拍了拍它的虎头，出言安慰道：“我会让你见到阿雪的，哪怕只是他的魂魄。”
他戴上黑色帷帽，遮住了自己这张人人认识的脸，独自登上了苍山。
谢殊的道场与云月观相连通路，卫淮想要前往道场，就必须先经过云月观。
他一路穿行上山的山路，发现前来上香祭拜的百姓比以往少了许多，从前云月观香火鼎盛，上香的百姓可以从山顶一路排到山脚，而这般冷清的景象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从百姓的交谈中，卫淮得知了香客稀少的原因：那日的大火中，谢殊显出了龙形，被没有见过龙族的弟子们误认成了巨大的白色妖魔。
而后，这件事不知被何人泄露出去，京中传开了风言风语：真正的谢国师早就死了，如今取而代之的就是这头白色妖魔，它一头极度危险的食人妖魔，潜伏在道观之中，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吃掉整座京城的百姓。
不少香客都信了这些谣传，不敢来云月观上香了，剩下的香客中也有不少信了大半，他们心里也害怕，但因为有极其紧要的理由，才不得不来，通常是家中有重病的患者，必须为了家人上山求药。
听完他们的议论，如果不是因为心情过于沉重，卫淮一定会发出嗤笑。
虽然他厌恶谢殊，却也佩服谢殊的本事，如果说有什么妖魔能取代谢殊，那大概只有山阴娘娘了。
山阴娘娘作为洞渊的神灵，是天下妖魔的共主，应该是有取代谢殊的本事的。
除了她之外，卫淮不信还有谁还能打得过谢殊，倘若山阴娘娘想吞吃上京的百姓，她又何必假扮成谢殊，直接进城开吃就是了。
就这样，伴随着百姓们的议论和叹息声，卫淮走进了云月观。
云月观里的人倒是比山路上的要多出许多，甚至比平日更加拥挤和混乱。
卫淮妖魔之躯，一进云月观就开始浑身不适，他皱起眉头，忍耐着疼痛和烦躁穿过人潮，却被人潮挤向了相反的方向。
这些人就是普通百姓，卫淮不便动手推搡，否则他会放倒一大片，就这样被迫随波逐流地来到了香客们的目的地。
紧接着卫淮听到了一道熟悉却令人生厌的声音。
“还请诸位善士稍安勿躁，近来本观灵药充足，贫道和师弟们今日也会按照顺序为善士们施药，人人有份，不必争抢，搅扰秩序之人将会被逐出本观。”
这道声音平静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在他的安抚和威慑下，香客们自觉地排起了队伍，转眼间只剩下卫淮站在原地，孤零零的身影显得尤为突兀。
而人群散开后，卫淮隔着帷帽的黑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玄阳。
玄阳被几位师弟簇拥在中间，手持拂尘，道袍素净，神情悲悯柔和。
他虽然不是弟子之中外貌最出众的，却是气质最出尘的，也是最引人注目的。
玄阳安抚好香客，便命师弟们搬来长案，在长案上分门别类地置放开各色药包和丹药葫芦，其中不乏很珍贵的灵药，引来香客们的一片惊呼与感激之声。
玄阳淡淡一笑，抬起眼眸，正好看到了卫淮。
他似是没有认出戴着帷帽的卫淮，出声问道：“这位善士可是为了求药而来？”
卫淮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了。
他对玄阳极其厌恶，甚至要超出对谢殊的厌恶，因为就在绮雪跌入古镜失踪的那段时日，他本想索要古镜寻找绮雪的下落，等到找回绮雪就归还古镜，玄阳却拒绝将古镜交出来。
卫淮在盛怒之下，率领大军围困了云月观，意欲逼迫玄阳就范，玄阳却宁愿观中弟子被擒负伤，也要守着古镜不放。
后来绮雪虽然平安归来，卫淮对玄阳的厌恶却变得根深蒂固，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教训玄阳一顿，只是后来总是没有时间，就慢慢放下了，而现在他也没心情教训玄阳。
卫淮穿过云月观，来到后山，在道场附近停了下来。
道场受法力保护，通常不会显露出来，卫淮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运转妖力，将声音变得格外洪亮，大声喊道：“出来！谢老贼！”
一时间，林中惊起飞鸟无数，“吱呀”一声，道场大门敞开，门缝后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前来给卫淮开门的是银龙童子。
他似乎哭惨了，除了脸色是白的，眼睛和鼻尖都哭红了，尤其是眼睛，被他揉得肿得像两粒扁桃。
银龙童子素来好面子，可现在的他就连见到卫淮这种外人都忍不住哭腔，打着哭嗝说：“你进来吧，但是观主正在给贵妃娘娘炼制身体，你不要打搅他。”
“我知道。”卫淮问，“他什么时候能炼好？”
“不知道。”
银龙童子胡乱抹着眼泪：“能放置魂魄的身体很难炼，观主失败很多次了，而且因为没有贵妃娘娘的血肉作为原料，观主不得不掺入龙血替代，他快把自己的血放干了，现在只能用其他龙的血了，可是我们的血都不如观主纯正，效果就更差了……”
他说着，突然放开嗓门哇哇大哭起来，卫淮本以为他是心疼自己的同族，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哭嚎着对他说：“贵妃娘娘的魂魄真的能找回来吗？他真的能活过来吗？要是他死了该怎么办啊，我不想他死，我想要他回来……”
银龙童子擦眼泪的时候，衣袖顺着他短短的手臂滑落下去，他的人形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卫淮却在他的手臂上看到了数条割痕，原来他也为绮雪的身体放过数次血了。
卫淮眼眶一热，心中既酸楚又骄傲，既悲苦又怨恨。
看啊，他的阿雪就是这么惹人喜爱，无论是谁，只要见过他就都会喜欢他，他们关心着他、惦记着他，可偏偏就是这样的阿雪，他竟然、竟然会……
不……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卫淮的身形突然停住了，一种古怪的、强烈的违和感弥漫上他的心头，他意识到有什么地方是非常古怪的、绝对有问题的，但究竟是哪里？
他盯着银龙童子哭得惨兮兮的脸，脑海中思绪急转，沿着他回来之后的所见所闻一路推进，皇宫、灵柩、贺兰寂、苍山、谢殊、云月观、玄阳——
对了，就是玄阳！
玄阳的反应不对！
明明阿雪不在人世了，可是玄阳竟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悲伤的情绪，就那么平静地为香客们分发丹药，甚至有闲情逸致注意到他这种不为求药的散客，说明他的心情很放松悠闲，这肯定不正常！
卫淮知道玄阳和绮雪是老相识，以前玄阳常常入宫送药，每次都会主动为绮雪诊平安脉，卫淮偶尔碰到过一回，发现玄阳待绮雪还要更加温和宽容，显然和绮雪还算相熟。
后来玄阳拒绝交出古镜，卫淮没有深思过他拒交古镜的理由，从前他下意识地认为玄阳只是不想借出云月观的镇观之宝，以免有所损伤，才断然回绝了他，可现在想想，会不会是有别的原因？
一种可能，玄阳想害死阿雪，所以拒交古镜，以免阿雪真的获救。
另一种可能，玄阳太想救阿雪了，又不信任其他人的手段，想要亲自救出绮雪，这才拒绝交出古镜。
前一种情况几乎不可能，玄阳常常为宫中送药，多的是和阿雪接触的机会，如果他想害死阿雪，一定有千百种隐秘的手段，而不是用截留古镜这种愚蠢的办法。
如果是后面的这种可能，那就说明玄阳和阿雪的关系之深要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偏偏他对阿雪的离世没有流露出丝毫悲伤的情绪。
这条小龙和阿雪关系算不上相熟，都能哭得这么伤心，甚至愿意献出自己宝贵的龙血为阿雪制作身体，可玄阳对阿雪的离世无动于衷，这可能吗？
卫淮脸色骤变，立刻离开了道场，以这辈子最快、最急的速度疯狂地向云月观折返。
这并非是不可能的，而情况有两种。
一种就是玄阳是凶手，就是他害死了阿雪，但这种情况不会成立，理由和古镜一样，玄阳有千百种害死阿雪的办法，没必要舍近求远地利用地火这种危险而复杂的手段，那太蠢了，他不可能是这种蠢人。
所以只剩下了一种情况了，那就是玄阳知道阿雪的魂魄在什么地方，又或者，又或者是……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卫淮就激动得头皮发麻，连牙关都在打着哆嗦，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跑得更快、为什么不能像这些道士一样施展遁法，瞬息间挪到玄阳的面前。
又或者是……
玄阳知道阿雪没死。
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假死，而幕后的操纵者就是玄阳，他筹划了一切，安排阿雪假死，而他没有离开，就是为了高高在上地俯瞰他们的丑态，尽情地嘲笑他们的悲痛和凄楚。
即便玄阳不是元凶，也一定是其中的参与者，只要抓住玄阳，就等同于他抓住了这条线索，而这极有可能关系到阿雪的生死和下落。
阿雪可能没死！
他可能还活着！
卫淮横冲直撞地闯入云月观，不顾一切地推开正在排队拿药的香客们，朝前挤了过去：“让开！”
“哎，你什么人啊！仙师都说过了，搅扰秩序的人是要被逐出宝观的！李仙师、王仙师，你们快来呀，这里有人扰乱秩序！”
两个小道士闻言赶了过来，准备擒拿卫淮，却被卫淮一脚踹飞几丈，都给他们踹懵了，而香客们看到卫淮的身手竟如此了得，立刻哄然散开，畏惧地躲到了一旁。
只是当人群散开时，台阶上赫然不见了玄阳的身影。
他早就离开了。

第116章
大荔山。
浮岚暖翠， 水软山温。
葱蔚洇润的幽绿林木间，满是潺潺的悦耳溪水声，几条小鱼调皮地摆动着尾巴从溪中一跃而出， 再“噗通”落入水面，激起点点水花。
溪水从山巅流淌，向宽阔低陷的山谷汇集，汇入宽阔的湖泊。
湖面平滑如镜，似翡翠雕琢而成，岸边聚集了许许多多的小动物，个个忙得热火朝天， 正在为不久后的婚礼做准备。
自从玄阳以圣君的身份在妖族面前显灵后，他和绮雪的婚讯便不胫而走，如今天下皆知。
婚礼由灵狐一族负责筹办， 整座大荔山就是神婚的场地，山中所有的妖族都在为婚礼而忙碌奔走，不惜倾尽全山之力， 也要为这场婚礼举办最隆重、最神圣的仪典。
无数的灵花灵草被运到湖边，被一双双灵巧的小爪爪编织成漂亮的花带， 由法术封存花草的娇艳和鲜活，成串地绑在树桠上，垂落而下，随风飘摇， 散发出清新的馨香。
密林中，身强力壮的虎妖和熊妖伐倒一棵棵高大的古木，由灵巧的狐族工匠制成木板、刷上红漆，运到湖边搭建高台，并绘上金粉勾勒的线条、装饰艳丽斑斓的鲜花和宝石。
山谷的最深处， 不时传出石头滚落的沉闷声响和喧闹的呼喝声。
数十位最顶级的妖族工匠聚集于此处，经由他们精心的雕琢，一座数丈高的人形塑像正在逐渐成型，依稀可见塑像秀美绝艳的面容。
这正是绮雪的神像，在大婚的那一日，他的神像将与玄阳的神像并立在一起，接受天下妖族的顶礼膜拜。
对于这桩天大的喜事，大荔山的妖族们都与有荣焉，更是不敢怠慢分给自己的差事，每天铆足了十二分的力气干活，山中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么热闹过了。
山顶。
山主与他的夫人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处，向下眺望着，视察所有人是不是正在尽心地为婚礼做准备。
与其他满脸喜色的妖族不同，山主夫人虽然也微微笑着，但她的目光中始终暗含着担忧，因为自从玄阳圣君降下大婚的神旨后，她的儿子桑迟就不知所踪了。
她想他大概是太过心碎和难过了，喜欢那么多年的人就要和别人成亲了，甚至他的爹娘还要为他们布置婚礼，他当然没法继续留在这个伤心之地，可她这个做娘亲的又如何不能心疼自己的孩子，她实在担心他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
这样想着，山主夫人柔声向自己的丈夫开口：“夫君，我知道族中最近事务繁多，正是用人之际，可我还是想派几个人下山找找阿迟，若是筹办婚礼的人手实在不够，我也可以叫我的贴身婢女们帮忙……”
见妻子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山主立刻揽住她的肩头，安抚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温声说道：“卿卿别难过，我知道你担心阿迟，前几日我便下了命令，叫分散在各地的族人留心他的行踪，听说他们已经找到他了，他就快到上京了。”
“上京？阿迟为什么要去上京？”
夫人吃惊地问：“如今阿雪又不在上京，他没有理由去那么远的地方呀。”
山主冷哼一声：“我看这臭小子满脑子没有别的东西，肯定又是为了阿雪，我叫他们把他看紧点，不能让他接近皇宫，免得他又生出什么事端，惹得圣君不悦。”
“可是阿迟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喜欢阿雪而已。”
夫人喃喃道：“我一直将阿雪当做自己的儿媳看待，觉得他将来一定会嫁给阿迟，可终究是天意弄人，他要成为圣君的神妻了，我的儿子又该怎么办呢？我知道他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她声音哽咽，几欲落泪，山主低头亲吻着她，温柔地安慰许久，才叫她渐渐止住了泪意。
然而他抱着妻子，心底是同样的怅然。
是啊，该怎么办……他们的儿子以后该怎么办？
……
灵狐族宅邸。
绮雪变成又小又软的兔团，趴在垫子上，任由灵狐族的绣娘们恭敬地托起他的前爪，为他量体裁衣。
他偷偷地挪动着兔屁，身下的软垫绣了金线，虽然华美，却磨得他的尾巴根有点不舒服，只不过他不想被她们看出来他的不适。
因为一旦他开口，灵狐族的长老一定会狠狠训斥绣娘们，再大费周章地为他缝制新的垫子，类似的情形已经发生过两三回了，他不想又因为一点小事将所有人搅得鸡犬不宁。
其实兔团很不喜欢长老们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他还是怀念过去，长老们会在修行上很严格地要求他，甚至还骂哭过他，却又会在下课后将委屈的他抱进怀里，往他嘴里塞一块甜甜的点心，一直哄到他露出笑容为止。
可是现在，因为他即将和圣君成婚，一切都变了。
包括长老在内，所有人都以近乎谦卑的态度侍奉着他，和他的距离变得生疏而遥远，除了绿香球，他就再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了，每个人跟他说话时都会流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生怕惹他不悦。
他很孤单，却又不愿意让他们为难，所以只能藏起内心的寂寞，在众人面前强作笑颜。
兔团的耳朵低迷地垂落下来，配合绣娘转过半边身子，让她们测量他尾巴的长度。
绿香球可能是全山最愿意看到他能嫁给圣君的人，所以她总是忙于筹备婚礼，几乎没有时间陪他玩，他寂寞到甚至开始想念桑迟了，不为别的，就算能和死狐狸斗斗嘴也是好的呀……
一想到桑迟，兔团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自从那天桑迟对他坦露心迹后，就消失不见了，听别人说桑迟应该是下山了，但他们都不清楚他到底去了哪里。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他太过伤心，就负气出走了吧？
兔团难免有点担心，其实他已经不讨厌桑迟了，甚至也有点把桑迟当做自己的朋友，不过要说他多喜欢桑迟，那肯定是没有的。
他们做了二十几年的死对头，桑迟却突然说他喜欢他，还是在他第三次成婚之前，对他来说当然还是惊吓更多，短时间内也很难改变自己对桑迟的看法。
兔团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打听一下桑迟的下落，绿香球就欢欢喜喜地飞进了屋子，她好不容易才忙完手头的事情，就立刻来找兔团了。
等兔团量完尺寸，就蹦蹦跳跳地和绿香球出门玩了，只不过兔团下不了山，他们也只能在山间逛一逛。
兔团期待地问：“最近你有没有听说过宫中的消息？”
前两日圣君曾经和他提起，在他假死离开后，贺兰寂难免又病了一场，姬玉衡悲痛至极地为他主持了葬礼，谢殊和卫淮闭门不出，同样心碎而难过，但几人总体都还是安好的。
得知他们都为他的死而哀痛欲绝，兔团心中酸楚不已，却还有着一丝丝欣慰，他很高兴他们心里都有他，但他更希望他们能渐渐放下他，而不是长久地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之中。
绿香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知道的和兔团差不多，没有听到什么新消息。
“因为大伙不是在准备你和圣君的婚礼，就是要从千里迢迢的地方赶来参加这场婚礼，都没空打听上京的消息啦。”
小鹦鹉骄傲地摇晃着脑袋，很是为兔团感到自豪。
“很快你就会成为圣君的神妻、高贵圣洁的绮雪娘娘，接受妖界万族的朝拜，一想到那样的场面我就特别激动，看到你成为神灵，比我自己当上神灵都更让我高兴……”
兔团知道绿香球是一心为了他好，这可是成神啊，成为不死不灭、无所不能的神灵，如果换作是绿香球得到了成神的机会，他只会比她更狂热、更痴醉、更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他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能登临至高的神位，而绿香球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他开不了口，他没办法告诉绿香球，其实自己根本没那么开心，他只想做一只自由快乐的小兔子，而不是被束缚在神祠中的笼雀，只能在圣君的掌心上跃动。
兔团轻轻地叹了口气，再次压抑着自己对贺兰寂浓浓的思念，蹭了蹭绿香球的脑袋：“你好不容易才得到休息的机会，我们还是不要聊婚礼的事情了，去河边玩水吧！”
绿香球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停止了絮叨，欢快地应道：“好呀好呀，去玩水，我们好久没玩水了！”
-
云月观。
卫淮看到玄阳没有站在殿前发药，骤然瞳孔收缩，三两步奔到台阶上，凶狠地扼住发药小道士的喉咙，沉声逼问道：“玄阳在哪儿？为什么他不见了！”
他动作太急，帷帽掉了下来，露出了他的真容，昔日英俊风流的面容此刻满含煞气，双目阴沉而通红，凶戾得像是要噬人血肉一般。
小道士这才看清对方是大将军卫淮，被他掐着脖子，人都快吓傻了，抖若筛糠地应答：“大、大师兄下山送药去了，大概要半天才能回来……”
“他去哪里送药了？”
“我、我不知道……呃唔——大将军别动手、别动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咳咳咳……”
小道士被卫淮掐得脸色发紫，已经翻白眼了，却还是坚称自己不清楚玄阳的下落，卫淮料想他不敢骗自己，面沉如水地松了手，又拽起方才被他踹翻的道士：“说！玄阳去哪了？”
如此逼问一圈，却没人知晓玄阳的下落，卫淮心急如焚，事关绮雪的生死，他就连半日也等不下去，他必须马上找到玄阳。
直觉告诉卫淮，玄阳这个人大有问题，他一定知道绮雪的下落，而且他刚才可能已经隔着帷帽认出他了，就是故意下山对他避而不见的。
卫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稍一思忖，想到自己可以找谢殊占算玄阳的方位。
他本来就是来找谢殊算账的，这时更是有了见谢殊的理由，便去而复返，再次闯进了谢殊的道场。
银龙童子吸着湿漉漉的鼻尖，困惑地为他引路，眼见卫淮要闯入谢殊的精舍，忽地脸色一变：“不行，你不能进去，观主正在为贵妃娘娘炼制身体，你不可以打扰他……”
卫淮将他推到一边，咬着牙说道：“炼什么身体，阿雪根本没死，他用不着这些劳什子的玩意！闪开，我要见谢殊！”
银龙童子却不相信卫淮所言，他觉得卫淮是疯了，才会这么胡言乱语，当即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抱住卫淮的大腿：“你不准进！！”
他大声呼喊来了其他银龙，一起缠住卫淮，将他往外拖。
卫淮见这些长麟的畜生竟然都要阻止他寻找他的阿雪，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双手化为利爪，洞穿了一条银龙的腹部，猩红的龙血喷洒而出，溅在了精舍的门前。
“要么滚，要么死。”
他半边脸孔溅满鲜血，狰狞如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谁也别想阻拦我找到阿雪。”
他浑身散逸出的妖气太过可怖，受伤的银龙畏惧地蜷缩起来，而它的同族们仰天发出长啸，凶猛地朝着卫淮冲了过去，澎湃的妖力激烈地碰撞，雷鸣电闪，引发了巨大的震荡。
地面震动，道场上方璀璨的星辰都被震得黯淡了下来，半边穹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
大战一触即发，幸好就在此时，精舍的门扉“吱呀”一声，敞开了一条缝隙。
“进来。”
门内传来了谢殊低沉而疲惫的声音。
银龙们沉默地为卫淮让开道路，卫淮跨过满地的血迹，只身跨入精舍，门扉悄然合上了。
精舍内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琉璃般的碎片，它们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粉，如剔透的水晶，层层叠叠堆成小山，仔细看去，有些碎片呈现出人手人脚的形状，原来是谢殊烧制失败的残躯。
之所以是淡粉的颜色，是因为里面掺杂着大量的龙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气味和烧焦的糊味，一只只断手从地面和碎片之中伸出而挺立，仿佛粉色的泥淖地狱。
谢殊倚在碎片的中央，双眸紧闭，似是睡着了。
他大概很久没有休息过了，面容疲倦，眼下有浓重的青影，素来整洁的纯白道袍凌乱不堪，染着灰尘和铁锈色的血污。
在他的身边，一只雪白的毛绒兔正摇头晃脑地围着他转，奶声奶气地说道：“泥鳅叔叔，别太辛苦，来陪我玩嘛……”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每天去晒晒太阳，要是你的龙鳞变得灰扑扑的，你就太丑了，我就不要你啦……”
卫淮听得出来，这是绮雪的声音。
几乎刹那间，他的眼眶就红了，相同的毛绒兔他也有一只，那里面属于绮雪的声音他早就在边疆驻守的时候听过一遍又一遍，陪伴着他度过每个清冷寂寥的夜晚。
他真的，真的好想阿雪……
卫淮的目光变得支离破碎，痴痴地追随着地上的小兔子。
毛绒兔又转了几圈，里面的妖力耗尽了，停在了谢殊的腿边，原本一动不动的谢殊忽然伸出了手，轻柔地将毛绒兔拢入袖中。
他方才还叫卫淮进屋，当然不可能真的睡着了。
可是他太累了，累到疲于睁眼，也不愿睁眼面对这个没有绮雪的世间。
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做个有绮雪出现的美梦。
可惜这只是他的痴想。
他没能保护好绮雪，绮雪怎么会入他的梦。
谢殊依旧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地问卫淮：“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知道卫淮一定对他恨到了极点，甚至恨不得他去死，这不奇怪，就连他自己也时常对自己恨意入骨，以至于生出一些可怕的想法，譬如说，他觉得自己不该活着。
但他不能死，他还要为绮雪招魂，让他在新的身体中还魂，重新活过来。
他平静地对卫淮说：“我任你处置，但不要伤害我的同族，也不要动那座丹炉，我在炼制新的身体。”
听到谢殊的声音，卫淮从悲痛和思念中回过神来，抓住他的衣领：“我没空和你算账，替我算出玄阳的位置，我有话问他！”
谢殊意外地蹙起眉：“你找他？”
“你这个徒弟有鬼，他一定知道阿雪的下落！”卫淮拔高声调，恶狠狠地盯着谢殊，“阿雪可能还活着，玄阳就是知情者，我必须马上找到他！”
谢殊目光一震，神色发生变化，匆匆地扣住卫淮的手臂：“你有什么凭证？”
卫淮本不想浪费口舌和谢殊多言，可他有求于对方，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玄阳和阿雪相识已久，平时对阿雪照拂颇多，关系非常亲近，但这次阿雪遭难，玄阳竟然完全不难过，方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甚至冲我笑了，你觉得这正常吗？他肯定是知道什么！”
谢殊沉默，眸色渐渐黯然下去，失望地说道：“只凭这一点，你就认为绮雪还活着？你不觉得你太荒谬了？”
他又何尝不希望绮雪还活着，可是……比起他亲眼目睹到绮雪的死，和那具由他亲手收敛的残破遗骨，卫淮的证据实在太过轻飘飘了，怎能承受得起一个人生死的重量。
“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我不需要你帮我抓住玄阳，我只要你替我算出他的下落。”
卫淮冷笑一声，完全不在乎谢殊是否相信他，其实他同样不信任谢殊，谢殊既没有提前算出地脉震动的浩劫，也没能看出阿雪其实还活着，他甚至怀疑谢殊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心神，才会这么昏聩。
卜算玄阳的下落非常简单，谢殊很快算了出来，将写有位置的字条交给卫淮。
卫淮捏着字条，精神为之一振，立刻转身离开了精舍。
在即将跨出门槛的一刻，他回过头去，对谢殊最后说了一句话：“你好好想一想，你为什么没能卜算出那场地动，难道你还是觉得这一点也不古怪吗？”
说罢，他飞奔下山，骑上白虎，按照字条指引的方向一路疾驰，来到上京的近郊，在一片金色的麦田之中，看到了玄阳那抹洁白的背影。
“玄阳！！”
卫淮高喝的同时，已然从白虎背上飞跃而起，出手快若闪电，凶猛地扼住玄阳的咽喉，将他按倒在地。
他死死掐住玄阳的脖颈，眸中泛起可怖的幽绿暗芒，半边脸孔染满血迹，神色扭曲到近乎疯狂。
“告诉我，阿雪在哪儿？！”
“我知道他还活着，而你一定知道阿雪在哪儿，把他还给我……把我的阿雪还给我！！”

第117章
卫淮的手背青筋暴起， 五指深陷于玄阳的脖颈，将薄薄的皮肉掐得乌黑变形。
他胸中充斥着暴烈的焦灼与恨意，只要再稍一用力， 玄阳就会被他拧断脖子，可即便如此，玄阳的面孔却没有任何畏惧之色，他的目光平静得毫无波澜。
玄阳瞳底漆黑，似密不透风的浓夜，不见平日的怜悯和慈悲：“我听不懂卫将军的意思。”
“阿雪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遗骨就停放在承露宫中， 你不去宫中讨要阿雪，为何反倒找上我来？”
“废话少说，告诉我阿雪的下落！”
卫淮双目充血， 如野兽般盯着玄阳：“阿雪一定还活着，而你知道他的下落，否则提到阿雪的死， 你不可能这么平静。”
“玄阳，我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制造阿雪死去的假象， 可你的演技太拙劣了，又或者说你根本不屑掩饰，甚至依旧留在云月观，就这么近距离地欣赏我们的懊悔和痛苦。你如此傲慢， 难道就没有想过你早晚会有被人揭穿的一天？！”
“我奉劝你，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军中的酷刑足有一百三十道，过去没有一个细作能挺过十道，我有的是手段叫你吐露出阿雪的下落，你是打算现在就说， 还是我逼你说出来？”
卫淮说着，腾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捏碎了玄阳的小指骨。
断骨之痛令玄阳轻微地蹙眉，可也只是蹙眉而已，片刻后，他甚至淡淡地笑了出来。
“告诉你，又能如何？你能把阿雪从我身边带走吗？”
玄阳的语气很轻缓，伸手拂开卫淮的手臂，他没如何用上力气，却轻而易举地拨开了卫淮铁钳似的臂膀，甚至将他打翻在地。
“嗡——”
卫淮只觉得耳边震荡起钟鸣般的宏声，震得他头疼欲裂，他半跪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他看到玄阳站了起来，拂去沾染道袍的尘土，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玄、阳。”卫淮满脸冷汗，强忍着剧痛抬眸看向他，“你你果然知道阿雪的下落……”
“我的确知道，而且就是我带走了阿雪。”
玄阳唇边勾起微微的弧度，眸光却分外冰冷：“我之所以留在上京，正像你猜测的那般，是为了欣赏你们肝肠寸断的可悲模样。”
“可你又能待我如何？”
“你这个妖道！呃……”
卫淮发出痛苦的低吟，扯着自己的头发，耳朵里流出了汩汩鲜血。
他不知道玄阳用了怎样歹毒的妖术，饶是他驰骋疆场、身经百战，所受的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却还是无法抵挡这股猛烈的剧痛。
但不可以……他必须坚持住，不能让玄阳逃走，他得把阿雪找回来……
他的脊背弓起痛苦的形状，艰难地抬起手臂，抓住玄阳的道袍：“把阿雪……还给我！”
“还给你？难道你觉得阿雪是你的吗？”
玄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不能自已，但紧接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骤然面无表情。
“阿雪从来不属于你，也不可能属于你。”
他对卫淮道：“阿雪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属于我，是我最忠诚、最可爱的信徒。也是我发现了他，命令他下山，这才有了你们的相遇。”
“阿雪很乖，为了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不惜委身于你，你们的情投意合都是假象，事实便是，阿雪并不爱你，从未对你动过真情。”
卫淮身体一震，从玄阳的言辞中，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难怪谢殊的卜算竟然失灵了，原来玄阳是洞渊神灵的化身，一切都是祂的阴谋，是祂制造假象带走了阿雪！
他的对手是位神灵……
可即便是神灵，又怎么样？
“哈……”
卫淮咳出黑血，身体如刀割斧削般疼痛无比，他却反倒笑出声来，心底燃起了炽烈的火焰。
“就算你是神，也别想带走阿雪。”
在玄阳略显讶异的注视下，卫淮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身来，浑身血污与尘土交织，狼狈到了极点，可他的双眼依然明亮。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离间我和阿雪，但我根本不相信你说的那些鬼话，阿雪爱我，因为我深爱他，所以我能感觉得到，他对我有相同的感情。”
“你诚然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可你根本不懂爱，才会用漏洞百出的谎言欺骗我，我不会上当的，你休想阻止我，我会找到阿雪，把他带回上京，又或是陪在他身边，去他想去的地方，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听完他说的，玄阳双手交叠，平淡言道：“你倒是一如既往地狂妄自大。”
卫淮因为强行对抗玄阳的法术，七窍尽数流出鲜血，他抹去脸上的斑斑血迹，咧嘴一笑。
“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唯有一样，就是不服输。我这辈子都要对阿雪死缠烂打，谁都别想拦着我，你也一样，洞渊神。”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始终静静蛰伏在麦田间的白虎猛地扑向玄阳，将他按倒在地，凶猛地撕咬他的血肉，卫淮浑身妖力暴涨，天幕骤然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片殷红的、燃烧的血夜。
“正好我最近也学会了结界这玩意，本来是想把阿雪藏起来，叫谁也找不到我们两个，我和他好好快活几天，却没想到先用在了你这个妖魔头子的身上。”
卫淮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着，因为使用了大量的妖力，他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
英俊的皮囊被古怪的血肉撑开，彻底地暴露出了他畸形扭曲的妖魔形态，似诸多妖魔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尸堆，散发着腐朽的死气，是以他从不轻易以这幅面貌示人。
当年他从妖魔的腹中得以逃出生天，却算不上活着，也算不上彻底死了。
他的身体变成了妖魔尸块的缝合体，除了吞噬他的巨大妖魔外，还有它腹中的那些肉块，才造就成了他今日的模样。
“以后死也不能叫阿雪瞧见我这样子……”
卫淮厌恶地甩掉粘稠淋漓的尸液，苍白肿胀的皮肉之下，几只血红的眼珠若隐若现，怨毒地盯着被白虎撕咬的玄阳。
“别咬祂的头，也别把祂咬死了，我得活剥祂的脑子。”他叮嘱白虎，“要是祂死了，我可抓不住祂的真身……起码现在不行。”
白虎畏惧地“呜呜”一声，表示自己听懂了，它很害怕卫淮的真身，哪怕嘴上还在凶狠地撕扯着玄阳的血肉，两条腿也已经瑟瑟发抖地夹着尾巴了，耳朵也软软地向后趴了下去。
为了抓住玄阳这具化身，卫淮拼尽全力，甚至解放了多年未现的真身。
但他知道自己能够得手，也不过是得益于猝然发难，偷袭了玄阳而已，别说洞渊神本尊，就连玄阳这具化身他其实也不是对手，利用结界形成的压制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他必须抓紧时间才是。
玄阳的身下形成了大片的血泊，四肢被白虎啃噬得几乎只剩骨头，可他的表情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一丝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他问：“你要吃了我？”
卫淮一言不发地划开玄阳的头皮，撬开头骨，将他的脑子挖出一块，一口吞了下去。
他没时间严刑逼供玄阳，只能通过这种办法，吃掉玄阳的大脑后得到玄阳的记忆，找出绮雪的下落。
这不是什么法术，而是他死而复生后，因为融合了那些妖魔的尸块，自然而然得到的本事。
他不愿意吃活人的脑子，以前只对妖魔用过这种手段，好在玄阳不是人类，他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可以毫无顾忌地吃掉祂的脑子。
玄阳死了。
死前的那一刻，他没有血色的面容保持着微微笑意，随后，他残破不堪的尸首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了。
地上的血泊还在，尸体却不见了，白虎吓了一跳，疑惑地嗅来嗅去，却忽然听到卫淮发出了痛极的、深入神魂的惨叫声。
卫淮确实得到了玄阳的记忆，但那深广似海、横跨三百余年的光阴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极其强烈的冲击，几近将他撕裂。
他看到了无数冗杂、沉重、血腥、暴虐的记忆，是从洞渊诞生的那一日开始的。
三百多年前，神山崩塌，洞渊现世。
那一天，世间出现了奇异恐怖的异景，犹如末日降临：电闪雷鸣间，天空开裂了，黑暗的天裂之中掉下了一具仙人的遗骸，随着下坠，遗骸四分五裂，它的左手掉入了开裂的神山里。
神山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巨洞，也就是洞渊。
仙人的左手坠入洞渊，洞渊将它吞噬，获得了神力，就此凝聚出神灵，也就是如今的洞渊神。
洞渊神获取神力后，得知了上界的存在，也就是天裂之上的世界，祂所吞噬的仙人就来自于上界。
而祂的世界，只不过是亿万小界中的一个，像这样的世界多如银汉，浩渺不知凡几，全都仰赖于上界倾泻的些微灵气而存在。
他们的小界脱胎于一本小说，讲的是三百年后，太子姬玉衡诛杀暴君贺兰寂、成为一代明君的故事，而卫淮看到，自己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书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遗骸的其余部分不知所踪，无法窥探它们的踪迹，但洞渊神知道，它们在三百年后一定会出现，并化为书中最重要的几个角色：贺兰寂、姬玉衡、谢殊、卫淮。
这是必然的结果：仙人的遗骸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会无限于趋近于世界的核心，所以它必然会与书中最重要的人物相融合，以姬玉衡等人的身份出现。
仙人的遗骸还剩下四个部分，分别是：头颅及躯干、右手、左腿、右腿。正好对应书中的四个主要角色。
原本书中并不存在“洞渊”和“洞渊神”，甚至不存在除了龙族之外的妖族，可因为仙人遗骸的坠落，洞渊诞生了，世间这才有了妖魔。
可洞渊神并不满足于做一方小界的神灵，更不甘心自己被困在书册中，祂想掌控仙人全部的力量，冲破这方小界，为此，祂必须吞噬剩下的四部分遗骸。
为此，祂布局了三百余年，扩大妖魔一族对世界的侵染和蚕食。
祂的存在本身是混沌的，邪恶的食人妖魔凝聚了祂最纯粹的恶念，而“山阴娘娘”这具化身代表了祂的善念，她总会以悲悯的、善良的形象出现，庇佑着天下妖魔，是妖魔的保护神。
至于玄阳，他更贴近于洞渊神本真的面目，是一具充满混沌的化身。
他对所有人都充满恶念，对于谢殊等人更甚，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善念，只不过他所有的爱和温柔都只留给了绮雪。
绮雪是天下最漂亮、最可爱、最有灵气的小兔子，谁见谁都喜欢，就连洞渊神也不例外。
祂虽为神灵，却不是修炼无情道的神，自身也有七情六欲，看到世间最漂亮可爱的生灵，祂当然也很喜欢。
只是那时祂对绮雪的喜欢更像是纯粹的欣赏，祂没有想过当祂派出玄阳这具化身后，玄阳竟会对绮雪日久生情，会那么地深爱他，甚至会因爱而不得而生妒生怨。
但洞渊神一直在欺骗着绮雪，其实在这本小说真实的故事中，既不存在洞渊伸，也不存在妖魔，姬玉衡和谢殊并不相爱，他们只是朋友，谢殊更无从谈起屠戮绮雪的家乡。
唯有姬玉衡杀死贺兰寂是真实存在的，可书中的贺兰寂完全不同于绮雪深爱的贺兰寂，他是一位真正的暴君。
倘若书中的暴君贺兰寂是真实存在的，绮雪当年根本就不可能被他拯救，在暴君的心中，唯有永恒的征战和杀戮。
洞渊神赐给绮雪的新书半真半假，整个故事的脉络大致是真的，但新书中的情爱是假的，谢殊的杀戮也是假的，为的就是激起绮雪的仇恨，欺骗绮雪帮助祂完成对四人的杀戮。
可是现在，洞渊神爱上了绮雪，吸收遗骸对祂来说不再是最重要的事情，祂可以为了绮雪放弃祂三百年来精心的布局，祂只要绮雪爱祂、成为祂的妻子。
同样是考虑到绮雪的心情，洞渊神并没有刻意将绮雪藏起来，绮雪就在大荔山，不日他就要和洞渊神成婚。
而绮雪假死离开，为的是和洞渊神完成交易，他用他余生的自由换取了贺兰寂的健康。
可是洞渊神再次欺骗了绮雪，祂告诉绮雪，在绮雪离开以后，贺兰寂他们过得很好，绮雪信以为真，放下心来，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几个其实过得生不如死。
“阿雪……”
卫淮瘫软倒地，神智被三百多年的记忆和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冲击得支离破碎，血泪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眼眶中涌现出来，将这张妖魔的面庞映衬得越发狰狞。
他的灵魂仿佛跌入了无底的深渊，痛苦，迷茫，怀疑着一切，甚至怀疑自身的存在。
他究竟是一个书中的人物，还是那位自天陨落的仙人？
他和陛下、和姬玉衡、和谢殊，甚至是和洞渊，难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卫淮猜不透，想不通，看不开。
这个问题如若阴翳，也曾如影随形地纠缠了洞渊神三百余年，只是对于从前的洞渊神来说，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因为祂早晚会吞噬剩下的残肢，到时候无论是贺兰寂他们几个，还是那个死去的仙人，他们统统都会变成“洞渊”。
可直到爱上绮雪后，洞渊神却反而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质疑。
祂究竟哪里不如贺兰寂四人，为什么绮雪可以爱他们，却不能爱上祂？难道就因为他们几个是仙人残躯的化身？
的确，祂是洞渊，而非仙人残躯的化身，祂与他们不能算作同类，可祂同样身具仙人之力，如果正是这份力量吸引了绮雪，那绮雪为何独独不爱祂？
“咔啦……”
卫淮的结界如若琉璃般破碎了，他渐渐变回人形，七窍血流不止，躺在地上无法起身，白虎焦急地用脑袋拱他，却无济于事，根本唤不回他崩溃的神智。
白虎急得团团转，忽然它想到了什么，从卫淮的衣襟中叼出了染血的毛绒兔，用爪子轻轻扒拉一下，注入一丝妖力，小兔子立刻蹦跳起来，发出了稚嫩的声音。
“七郎、七郎，告诉我，谁是我的乖小狗呀？七郎是我的乖小狗吗？”
毛茸茸的小兔子围绕着卫淮打转，它的声音在空旷的麦田中显得那么细弱、缥缈，却如烟如雾般轻缓地飘入卫淮的耳畔，似光明乍现，驱散了那些黑暗的、恐怖的阴影。
七郎……七郎是他？
对，没错，就是他，他是阿雪的七郎……
或许阿雪不属于他，但他一定属于阿雪。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不要紧。他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叫任何名字，他只需要记住，他永远是阿雪的七郎，也永远是阿雪最乖的狗。
作为阿雪的七郎，他的使命就是把阿雪带回来，他……他要让阿雪回来、让阿雪自由。
就是这股强烈的、唯一的执念，穿越了三百年漫长的光阴，也穿越了两个世界，令卫淮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很轻地呢喃道：“阿雪……”
“阿……”
“雪……”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绮雪的名字。
这两个字在他心底是那么地珍贵，每念一遍，都会给予他更强大的力量。
因为想见阿雪，他从地狱的边缘爬回来了。
还好他回来了。
卫淮扯起嘴角笑了笑，却由于太过虚弱，以至于这不像是一个笑容，反而像是面部的抽动。
他的自愈能力极强，躺了一会，渐渐恢复了些许精力，便叫来白虎，断断续续地说：“照影，你把小阿雪放到我嘴边，我跟……跟它说几句话。”
白虎高兴又担心地看着他，抬爪将毛绒兔推到卫淮唇边，卫淮偏过头，低声对毛绒兔说了一些话，便叫白虎把它叼上：“去，把它送给……送给陛下。”
其实更好的选择是直接送到谢殊手中，可白虎年幼，妖力尚且不足，根本无法靠近云月观，卫淮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将它送到贺兰寂手上。
希望陛下能立刻理解他的意思……
但白虎这回没听卫淮的话，而是在卫淮身边徘徊不去，担心它离开的时候，卫淮有可能会遭遇危险。
“去吧。”
卫淮轻声道：“快去，是为了阿雪。”
听到这是为了绮雪，白虎不再犹豫，一跃而起，风驰电掣地朝着上京奔去。
卫淮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仰头看着上方。
成片的麦子遮挡了大半的天空，映入他眼中的除了麦子的金色，还有橙红的天空，落日的余晖将天际染得殷红，色泽美极了，不知道阿雪是不是在看这么美的夕阳呢？
哦……对了，大荔山在大雍的极西之地，落日比上京慢，现在还是白天，阿雪看不到落日。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还有很多和阿雪一起看落日的机会。
每年他都要巡视大雍边疆，到时候他就邀请阿雪和他一道同去，就像他们初遇的样子。
如果阿雪舍不得离开陛下，那他就退让一步，把陛下也带上。
在他和陛下交谈的期间，陛下已经提到了自己的退位之心，等到阿雪回来，他应该就真的不当皇帝了。
要是把陛下绑过来，他就不信阿雪不心动，到时他就可以借机向阿雪邀宠，还是那句话，只要他死缠烂打，他不信阿雪会一次也不理他……
卫淮轻笑一声，明明身体还痛得不得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轻盈的宁静和温暖，只要想起绮雪，他就总是如此，身心都被甜蜜的爱意填满，便感觉不到疼了。
“哗啦……”
一群偷吃麦子的小鸟忽地从麦田中惊得飞了起来，逃向天空，而躺在地上的卫淮也瞬间紧绷了神经，因为和那些小鸟一样，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混沌的气息。
可是他动不了，更逃不掉。
一只素净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抓住卫淮散乱的头发，就这样硬生生地拎起了他。
出现在卫淮视线中的是玄阳的脸。
这不是死而复生的玄阳，而是另一个玄阳，他是洞渊神新的化身。
他长着和死去的玄阳相同的脸，但气质判若两人。
新的玄阳一身黑袍，染着大片血污，再没有那种悲天悯人的气质，眸中流露出的是病态的、纯粹的恶，似黏腻的蛆虫被捣烂在他的眼中，淌出的恶念浓郁稠密得令人作呕。
他像是前来向卫淮索命的厉鬼，与从前的玄阳站在善与恶的两极。
玄阳盯着卫淮，就像盯着一块炖得烂熟的肉，眼神直勾勾的。
他开口，露出森白的牙齿：“你都看见了。”
卫淮被他强大的力量镇压得动弹不得，在浑身剧痛下，他依然笑道：“是啊，我都知道了，洞渊神，又或者叫你，‘左手’？”
他说话时，头皮被拽得渗血，鲜血缓缓从他的额头流了下来，而玄阳恶意涌动的目光便顺着血珠一起滑落，就仿佛……他想喝了这些血。
很快，卫淮便知道这并非他的错觉。
玄阳放手，将他重重砸向地面：“虽然时候未到，我不该杀你，不过……你确实留不得了。”
下一瞬，血肉横飞。
玄阳生生扯下卫淮的一条手臂，从断口处大口地撕咬下去，吞吃着新鲜的血肉。
……
一只皮毛油光水亮的赤狐步履轻盈，甩着蓬松的大尾巴，穿梭在茂密的麦田中。
桑迟的心情很欢快、很轻松，因为就在刚才，他成功地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也不枉他快偷光了他爹的宝库，再千里迢迢地赶来上京。
有了这个东西，他应该就能带阿雪逃走了……
赤狐抖了抖耳朵，眼眸亮晶晶的，这时群鸟忽地从麦田中飞了起来，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将身体低伏于地面，警惕地看着四周，打量着周遭的动静。
他其实就是做贼心虚，看什么都草木皆兵，因为他需要的这个东西是他偷来的，虽然他自认为做了充足的准备，苦主一年半载都发现不了宝物失窃，但万一他们追上来就麻烦大了，他很有可能无法脱身，最后被他们吊起来做成狐狸肉干。
桑迟观察了一会，不见有人追来，但比脚步声更可怕的是，他闻到了一丝很淡的血腥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似乎就是群鸟惊起的方向。
那边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血腥气？
赤狐停下脚步，本能地不想靠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因为血往往就意味着危险，况且他怀揣着重要的宝物，更不该多管闲事了。
桑迟决定绕路避开，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来时的方向出现了几条人影，他们大概是附近的农户，用柴火棒和草叉拨开麦田，四处翻找着：“你真的看到这附近又来了一只狐狸？”
“千真万确，错不了，肯定是狐狸，这只还是红毛的，漂亮极了！”
“哎哎，你捅轻点，别扎到狐狸毁了它的皮，那可是十两银子呢！”
“你当它傻，看到有人来了，它不知道跑？不过嘛，嘿嘿……这畜生肯定想不到咱们在附近都围了网，它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咱的手掌心，就像那只棕的……哎哟！”
几人说着，忽然齐齐摔了个狗吃。屎，草叉飞起又落下，贴着农户的大腿根擦了过去，差点扎中那玩意，把他生生吓晕了。
听到他们得意洋洋的交谈，桑迟不禁火冒三丈，动用法术惩罚了他们。
他又吹了一口妖气，把几人全身的衣服都吹飞了，叫他们只能光着屁股回去，遭受乡亲的嘲笑。
这么说来，那股血腥味难道来自另一只被抓的狐狸？它已经被剥掉皮毛了？
桑迟心里一紧，不忍听闻同类遇害的惨讯，他决定还是过去看看，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类被剥皮吃肉。
打定主意，赤狐向着血腥气的源头飞奔过去，一边跑，他一边往自己身上丢了一个隐身的妖术，免得被人看见。
一路上，他遇到了农户口中所说的网子，但这种网子对灵智已开的妖族当然不算得什么，他只是吹了口气，所有的网便落了下来，腐朽得再也无法使用了。
他跑了许久，越是靠近血腥的源头，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股血腥味太重了，浓郁得让他想吐，一只狐狸流不出这么多血，那到底是什么？是什么东西流了这么多血？
接近源头，赤狐已然能看到麦田间浸染着大量的鲜血，他有些骇然地停住了脚步，但已经晚了，他透过麦子的缝隙看到了极其骇人的一幕。
“嘎吱……嘎吱……”
寂静的麦田中传来咀嚼血肉的轻微动静，玄阳吞下血肉，眼珠冰冷地转动，看向只剩上半身的卫淮。
他的生命力向来强悍，此刻却反倒成了最可怕的梦魇，就算两条腿被吃得只剩白骨，他还是没有死，甚至他正在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
桑迟认出了玄阳和卫淮的脸，一股寒气直冲头顶，他骇得四肢发麻，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不是没见过食人妖魔吃人的场景，可眼前的两个却都是人的模样，而且都是他认识的人，一个吃掉了另外一个，被吃的人甚至还活着。
这种极度惊悚的恐怖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桑迟听到自己的牙关打着冷颤，冷汗随之流入了他的眼睛里。
他很想逃，可他的四肢已经完全软了，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圣君为什么要吃了卫淮？
那自己呢，自己目睹到了这一幕，圣君会不会也吃了他？圣君以后也会吃掉阿雪吗，阿雪又该怎么办，要是他知道卫淮被圣君吃了，他还会嫁给圣君吗？
玄阳凝视着地面，地上有卫淮的鲜血，也有他刚才死去的时候所流的血，而这里刚好有一块小小的凹地，大量的鲜血流入凹坑，汇聚成了血泊，就像一面镜子。
他忽然笑了起来：“对了，你不是想见阿雪吗？可以，我成全你。”
他提起卫淮的头，将他拎起来，扔到血泊边：“这些血水正好可以施展水镜术，你可以在镜中看到阿雪，而只要你发出声音，阿雪同样能看到你。”
玄阳轻轻一点，血水变成透明的水镜，映出了远在大荔山的绮雪。
兔团和绿香球玩水玩累了，一兔一鸟正趴在溪边的干草丛上，懒洋洋地晒干湿漉漉的绒毛，绒毛已经半干了，兔团仍然是蓬松的一团，两只前爪揣进怀里，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流动的溪水隐约映照出了水镜另一端惊悚的景象，但快要睡着的他们都没看见。
阿雪……
卫淮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瞳孔涣散失焦，映照出毛茸茸的小兔子，却微微亮了起来，贪婪地汲取着心上人的模样。
“要跟阿雪说句话吗？”
玄阳剜下卫淮的左眼，卫淮死死咬紧牙关，忍住眼睛被取走的剧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他不能让阿雪看到他这副模样，会吓坏阿雪的……
他能不能跟阿雪说话并不要紧，只要知道阿雪平安就够了，至于他自己……无所谓，陛下他们一定能找到阿雪的，因为他已经让照影去……
卫淮眼中的光消失了。
玄阳取下了他的另一只眼睛，他的脸上只剩两个漆黑的血洞。
“还不跟阿雪说说话吗？”玄阳微笑，“再不说话就来不及了，你永远见不到阿雪了。”
可卫淮依旧一声不吭。
一直到气息断绝，他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甚至没有移动过自己的身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水镜另一端的兔团睡得香甜。
玄阳隔着水镜，抬手描摹着兔团的形状，眼神温柔似水。
他吃了很久，直到夜色朦胧，才撤去水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唇。
雪白的骨架间，有一颗染血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玄阳拿起这颗心脏，借着月光打量：“这就是你对阿雪的真心？”
“真是不值一文。”
他随手扔了心脏，心脏在地上滚了几滚，沾满了血水和泥。
玄阳弹指甩出一团火，将血、骨架和脏器烧成了灰，至于那颗心脏，他没有管，不值一文的东西就应该在人世间慢慢地腐烂。
处理好一切，玄阳的目光落在了一边的麦田，莞尔道：“还不出来见我吗？”
“……”
片刻后，麦田的缝隙间出现了一只火红的狐狸。
他穿过麦穗，皮毛染上了浓重的血腥气，令他浑身一颤。他不敢抬头望向玄阳，全程都是低着头靠近，匍匐于地，向玄阳行礼：“弟子参见圣君。”
“起来吧。”
玄阳温和地说着：“别害怕，我吃掉卫淮只是修行所需，不会这么对你，更不会这么对阿雪。”
“多、多谢圣君开恩。”
赤狐起身，四爪微不可察地发着抖，玄阳俯身，手掌落于赤狐的头顶：“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吃了卫淮的事告诉阿雪，桑迟，你能做到吗？”
赤狐颤抖得更厉害了：“弟子、弟子……”
玄阳语气舒缓：“我知道你喜欢阿雪，怎么，难道你和卫淮一样，也对阿雪有一颗真心吗？那么你这颗真心又分量几何？”
赤狐深深地埋下头：“弟子不敢，弟子不会将这件事告诉阿雪……”
“好，我信你。”
玄阳道：“放心，我不杀你，待你继承大荔山的山主之位，想必经常和阿雪见面，倘若你死了，阿雪会为你伤心难过，我不希望他将他的精力分给除我之外的人。”
一股冷意顺着他的手掌缠绕上桑迟的心脏。
这是一道死誓。
一旦桑迟说出今天的真相，他的心脏会立刻因死誓而碎裂，他同样会因为他的“真心”而万劫不复。
……
玄阳飘然而去。
赤狐浑浑噩噩地在原地趴了一夜，直到天色大亮，他才慢慢站了起来，变成了人形。
短短一夜过去，桑迟就仿佛消瘦了不少，一向笔挺的背脊微微塌陷下去，眼神空洞死寂。
他的呼吸之间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走了几步，他猛地弯腰呕吐，但因为没有进食，只吐出了一些酸水。
吐完之后，他更加虚弱了，不得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长弓当拐杖，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桑迟拄着长弓，缓缓蹲了下去，徒手挖掘出一个小坑，准备就地掩埋卫淮的心脏。
他手指颤抖地捡起心脏，放入小坑，往上撒土。
可撒着撒着，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滞缓，片刻的沉默后，他突然重新挖出了心脏，拍拍上面的土，将它收进了储物袋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颤抖了。
-
云月观。
卫淮离开谢殊的道场后，谢殊却没有继续休憩，也没有继续为绮雪炼制身体。
他垂眸看着毛绒兔，小兔子受妖力的操控，在他身边娇憨地打滚，露出软绵绵的肚皮，像极了绮雪撒娇的模样。
谢殊轻按毛绒兔的肚皮，但玩偶终究只是玩偶，不会对他的动作产生任何反应，更不会像绮雪那样不满地抱住他的手指啃上几口，叫他不许再按了。
他终于收起了毛绒兔。
卫淮的怀疑自然是荒谬的，只凭玄阳的反应就认定绮雪还活着，这过于轻慢和草率，是对绮雪的不敬，他不该再想下去了，但是……他静不下心来。
因为卫淮所言的确不是毫无道理。
他知晓玄阳对绮雪的看重，当初他们从古镜中平安归来的时候，玄阳对绮雪的关心和担忧压倒了一切，他们两人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绮雪死后，他无心理会外物，也没有关注过玄阳，假若真如卫淮所言，玄阳确实可疑，很有可能知晓某些内情。
还有，就如卫淮所言，为什么他没有算出那日的浩劫，甚至就在地动发生之后，他竟从未深思过卦象为何会失灵，他为什么会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如若死寂的湖泊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打破了怪异的平静，泛起层层涟漪。
头脑中的迷雾渐渐散开，谢殊顿感灵台清明，他的目光瞬间凝固，这种感觉是……
原来他的灵识在不知不觉中遭到了蒙蔽，以至他无法看清那些真相，甚至还在不断加深“绮雪已死”的意识，令他不要再追究绮雪的死，而是相信绮雪已经不在人世。
是谁对他做了手脚？玄阳？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能够蒙蔽他的认知，甚至是遮蔽天机卦象？
谢殊霍然起身，扫开满地炼制失败的身体，清理出道路，大步出门而去。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招什么魂、炼什么体。
倘若绮雪真的活着……
就是上天入地，他也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第118章 （一更） “圆圆，等着我。”……
在下山之前， 谢殊为前去追捕玄阳的卫淮算了一卦。
结果，卦象绝凶，几乎是死卦， 只有一线飘渺的生机，卫淮……怕是凶多吉少了。
谢殊紧紧拧起眉头。他是知道卫淮的本事的，能够在短时间内杀了卫淮，并遮掩天机、对他种下迷障的人，来历绝对非同小可。
如此看来，玄阳极有可能与洞渊神脱不了干系，他要么是神灵的化身， 要么是神灵的使者，直接受到祂的庇佑。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证明卫淮先前所说的绝非虚言， 绮雪还活着，而带走绮雪的人就是洞渊神。
谢殊按照卦象所示，来到卫淮找到玄阳的地方， 不过他来迟一步，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就连满地的鲜血也已经被玄阳烧成了灰烬，剩下的心脏则是被桑迟带走了。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妖力，彰显着这里曾经爆发过激烈的冲突。
谢殊辨认着这些细微的妖力，除去卫淮暴虐的妖力， 还有一股阴冷、黑暗、混沌的力量，大约出自洞渊的手笔。
他沉思片刻，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皇陵，潜入了地动后形成的天坑。
天坑的深处，地气的乱流仍然在飞速涌动着， 只是为宏大的阵法所镇压，才没有再次爆发。
乱流深处极度危险，而谢殊以身犯险，终于在这些乱流之中捕捉到了某种诡异的力量，就是这股力量引发了地脉的震荡。
唯有洞渊神的力量可以破坏地脉，而这股力量与杀死卫淮的力量出自同源，可以证明就是洞渊神破坏地脉、制造了绮雪的假死，并在卫淮发现真相后，为了灭口，又杀死了卫淮。
谢殊离开地脉深处，站在深不见底的天坑边缘，神色冷峻凝重。
从前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将会与洞渊神灵为敌。
龙族与洞渊是天生的死敌，数百年来，洞渊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污染着这个世界，无数龙族遭到侵蚀，衰败而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谢殊很清楚自己未来必定会直面洞渊神。
这一天的到来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快。
但他决不可能将绮雪拱手让人，无论洞渊神带走绮雪的理由是什么，都和他无关，他只知道绮雪是他的妻子，他一定要把绮雪夺回来。
谢殊静静地凝视着黝黑的坑洞。
据他判断，洞渊神有可能会把绮雪藏匿在洞渊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比眼前的天坑更黑暗、更深邃、更无边无际的无尽深渊，没有人知道洞渊的尽头在何处，是唯有洞渊神灵才能踏足的禁忌之地。
如果他必须深入其中才能找到绮雪……
谢殊沉思着，就在此时，一道流光忽然停在他的面前，是弟子从宫中给他发来的传音。
“禀观主，陛下有请观主入宫，有要事相商！”
“大将军的坐骑照影带回了将军的传音：贵妃娘娘还活着，他此刻就在大荔山！”
……
谢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皇宫。
他大步流星走进承露宫，弟子的诵经声已经停了，灵堂中寂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同一个方向，而处于目光中心的人是贺兰寂。
时隔数日，他双足的烧伤已经痊愈了，只是衣袖之下仍旧空荡荡的，面色也还是有些苍白。
他坐在棺椁边，注视着双膝上染血的毛绒兔，绮雪送给他们每个人的毛绒兔都有差别，而贺兰寂膝上的这只抱着明珠，是属于卫淮的。
谢殊注视着毛茸茸的小兔子，突然意识到绮雪的假死是早有预谋的，而且绮雪本人也是参与者，他早就知道他会假死离开，才送给他们临别礼物，留作纪念聊以慰藉。
认清楚这一点，谢殊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火。
在日夜煎熬、极度绝望之后，他得知自己的痛苦竟源于一场冰冷的欺骗，这个刹那，他的愤怒甚至超过了得知绮雪还活着的喜悦。
绮雪，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他竟然敢用假死作为欺骗他们的把戏，自己轻飘飘地抽身离去？难道他以为只要他离开了他们，他欠下的情债就能一笔勾销，和他们再无干系了？
天下断不会有这样的便宜。
他休想摆脱他们！
谢殊面沉如水，快步走近贺兰寂，拿起他膝上的毛绒兔，注入妖力，聆听卫淮留在兔子中的声音。
卫淮留下的话只有寥寥数语。
“阿雪还活着，已经回到了大荔山。”
“玄阳是洞渊神的化身，我杀了他，但洞渊神随时可以派遣新的化身，你们务必小心。”
柔软的兔毛沾染着血迹，已经干涸了。
贺兰寂的身体轻微颤抖着，抬头望向谢殊，凤眸的眼尾已然泛起薄红，嗓音也沙哑得厉害，低声问道：“谢国师，这是真的吗……圆圆真的还活着？”
他在绝望之中沉沦了太久，骤然出现一丝希望，却不敢轻易生出任何期待。
原因无他，如果这份留音是假的，他却贸然相信，待谎言揭破后，希望破灭，他必然会沉入更绝望的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姬玉衡面色苍白，同样不敢抱以太多的期待，只是沉默地望向谢殊，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见此情景，谢殊怒火更深，冷冷颔首：“是真的。”
“绮雪的确还活着。”
他将自己找到的线索说给两人听，最后得出结论：“洞渊神是主谋，为绮雪制造假死，并带走了他，可绮雪也是自愿跟随洞渊神离开的，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与此同时，谢殊运转法力，抹除玄阳施加于贺兰寂与姬玉衡的迷障，使他们灵台清明，得以看清真相。
和谢殊的反应不同，贺兰寂和姬玉衡都没有表现出被欺骗的愤怒，而是显得有些恍惚，如若刚刚从噩梦中苏醒。
姬玉衡在精神紧绷到极致后，又瞬间放松下来，竟有些脱力了，不得不扶住棺木，大口地呼吸着，惊悸褪去，他的心底渐渐涌出狂喜，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眸中有泪水涌现：“母妃真的还活着……”
贺兰寂将面容垂得很低，使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的肩膀轻轻地、缓缓地塌了下去，僵硬的脊背亦微微弯折，终于从那种极度的煎熬与痛苦之中释放了自己。
“陛下，这真是、真是太好了……贵妃娘娘还活着……”
薛总管激动得老泪纵横，又哭又笑地上前过去，将贺兰寂的身体小心地扶正。
“奴婢相信贵妃娘娘是不可能抛弃陛下的，他那么爱陛下，之所以离开，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陛下，您千万不要生娘娘的气，还是快些派人接娘娘回宫吧。”
姬玉衡闻言，立刻跪在贺兰寂面前：“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前去大荔山迎母妃回宫。”
贺兰寂一言不发，许久，他才从沉默中抬起头，眼眶依稀泛红，神情是平静的。
但这种平静不同于之前的死寂和绝望，是平和的、温柔的宁静，如冰川消融、枯木逢春，腐朽的灵魂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他的眼中泛着光华，对薛总管说：“我知道圆圆不会抛弃我。”
“我想圆圆离开的原因或许与我有关，也许是为了保护我，也许是为了治好我的身体……他离开我不是因为不爱我，而恰恰是太爱我，才会与我不辞而别。”
贺兰寂没有责怪绮雪的欺瞒，甚至没有产生任何负面的情绪，即便他为了救出绮雪而失去了自己的双手，他也坚信绮雪对他的爱，知道绮雪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弃他而去。
谢殊只觉得他的话异常刺耳，因嫉妒而越发怒火中烧，冰冷地驳斥道：“这可未必。”
他还记得绮雪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他和洞渊神对立，绮雪一定会站在洞渊神的一边。
他知道绮雪很爱他们，但他的爱很可能依旧比不上对洞渊神的信仰，毕竟他从出生起就信仰洞渊神了。
谢殊只要稍作想象，也许绮雪假死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就那样心甘情愿地跟随洞渊神离开了，他心中的愤怒就几乎化成实质，假如玄阳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这股愤怒早就把玄阳撕成碎片了。
贺兰寂微微摇头，没有回答谢殊的冷言冷语，转而对姬玉衡说道：“你留在京中，处置朝中事务，我会亲自接圆圆回来。”
姬玉衡一怔，失落地垂下睫毛，心里难受极了：“儿臣……”
他习惯于事事听从贺兰寂的命令，也清楚他和贺兰寂不能同时离开上京，至少要留下一个主持大局，可是他也想去大荔山接绮雪回来。
他是那么地思念绮雪，一刻也不愿独自守着冷冰冰的皇宫。
当初绮雪前往行宫的时候，他就留在了宫里，出事后，他后悔至极，为什么自己没能去见绮雪最后一面，而这一回，他一定要亲自把接回接回来，他不想让自己再后悔一次了。
姬玉衡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对贺兰寂说：“儿臣愿与父皇同往青州，迎接母妃回宫。”
他顿了顿，将声音放得很轻：“……我真的很想他。很想。”
最后这半句话，是他以平等的身份对贺兰寂说的，不是君臣，也不是名义上的父子，而是他们同为绮雪的情郎，对心上人的思念和爱意是同等的，贺兰寂不该阻止他。
贺兰寂沉默片刻，正要开口，谢殊打断了他们二人。
“不必商量了，你们两个都留在京中，我会把绮雪带回来。”谢殊道，“大荔山是座妖山，且洞渊神本尊很有可能正在山中，对凡人而言太过危险，你们不必送死。”
说着，他又举起染血的毛绒兔：“卫淮没有回宫，只送来这份留音，想来他遭遇洞渊神的化身，已经凶多吉少，难道你们也要步他的后尘？”
贺兰寂神色一暗，吩咐薛总管：“派出朱厌卫和诸怀卫，搜寻大将军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找到他。”
除此之外，他又吩咐了几桩朝中的要事，薛总管领旨下去了，接着，他在姬玉衡的搀扶下缓缓从轮车上起身，对谢殊开口。
“卫淮可能不在人世了，所以我会亲自领兵前往大荔山，接圆圆回宫。”
贺兰寂道：“倘若圆圆真的是为了我才假死离开，那么也只有我才能说服他回来。”
“即便圆圆不愿回京也不要紧，我可以留在山中，陪在他的身边，至于这个皇位，”他的目光落在姬玉衡身上，“便交给你了，云期。”
姬玉衡没有立刻应下，只是说道：“我不惧危险，我会随军同往大荔山。”
“……也罢。”
谢殊不再劝说他们，尽管不愿，但他必须承认贺兰寂说的是对的，也只有贺兰寂才最有可能将绮雪劝回来，绮雪对贺兰寂永远有着一份旁人没有的偏爱。
最终，三人商议好细节，便各自前去准备了。
鉴于此行极有可能会遭遇洞渊神的化身乃至本尊、迎来一场恶战，他们带上了几乎全部的战力：大雍数十万精兵，卫淮的妖兽铁骑，云月观的道士，以及所有的成年银龙。
并且在他们前往大荔山的途中，也会抽调各州的精兵和修道方士，待到他们到达大荔山的时候，这将会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即便是强大如神灵，也不得不忌惮他们的力量。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的前夜，贺兰寂命薛总管代笔写下两份遗诏，并妥善收藏起来。
一份遗诏是如果他驾崩于青州，他将传位于姬玉衡；另一份遗诏是，如果他和姬玉衡皆身死青州，则由丞相和几位重臣在宗亲子嗣中挑选新的继位之人。
收起遗诏，薛总管已经湿了眼眶，这一次的出行太过危险，贺兰寂没有带上他，他将留在京城，辅佐几位太妃处理宫中事务。
他跪拜在贺兰寂面前，深深地叩首：“老奴……恭祝陛下平安顺遂，与娘娘早日归来。”
贺兰寂微微颔首，示意薛总管起身，难得流露出些许温情：“我会的，你放心。”
他望向天边的明月，低声呢喃。
“圆圆，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找到你了。”
-
深夜。
绮雪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卫淮出事了。
灰沉沉的天空下，是一片金色的麦田，乌雀惊飞，饱满的麦穗溅满了血迹，卫淮倒在麦田之中，身下形成猩红的血泊，翻卷的血肉露出皑皑白骨，死不瞑目。
这个梦太过逼真，绮雪瞬间涌出眼泪，就这么哭醒了，甚至清醒之后，他的情绪依然受到梦境的影响，那种绝望感挥之不去，他就这样默默地蜷在床头流泪。
“阿雪……？你怎么了？”
几乎是在绮雪坐起来的同时，睡在他身边的玄阳也睁开了眼睛。
看到绮雪脸上的泪痕，他坐了起来，将绮雪搂入怀中，温声问道：“为什么哭了，做了噩梦吗？”
“元青……”
绮雪吸了吸鼻尖，将脸埋进玄阳的胸膛：“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玄阳握住他微凉的手，心中既怜惜，又有些恶劣地感到害怕的绮雪很可爱。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我说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才会将你吓成这么可怜的模样？”
绮雪小声道：“我有点记不清了。”
他没有告诉玄阳自己梦到的人是卫淮，他知道玄阳不喜欢自己提起陛下他们：“醒来就忘光了，只是记得那个梦很可怕，还有些悲伤。”
玄阳擦去他的泪，落下一吻：“别害怕，有我在你身边，那些噩梦就只会是虚幻的梦，永远不会成真。”
他落下一道安神的法术，驱散了绮雪悲伤的情绪，还能让他睡个好觉，不再有噩梦出现。
玄阳又哄了绮雪好一会，轻轻按住他的胸口，让他重新躺下来：“睡吧。”
“好……”
绮雪乖乖应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玄阳也躺了下来，手掌搭在他的腰间，一下下地轻拍着，像哄小孩一般哄着他入睡。
圣君对他还是这么温柔耐心……
绮雪想着，又往玄阳身边贴近了一点，轻轻地依偎着对方。
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最近总是觉得圣君似乎变了不少。
最明显的就是气息的变化。
从前的圣君满身都是清淡温暖的焚香味，可最近他的气息虽然还是很好闻，却变得阴冷许多，似乎掺杂了一丝血的味道。
绮雪还记得这个变化是从前几天开始的。
那天玄阳回来的时候，衣摆染着大片的血迹，而且他穿的不是往日的白色道袍，而是从未见过的黑裳，面色非常苍白。
自从那天开始，玄阳身上的血气就再也没有消失过了。
他担心玄阳是不是受伤了，但几经询问，玄阳只是笑着否认，他也确实没看出玄阳有伤，这才放心了一点。
当晚，玄阳第一次和他共寝，从此他们夜夜同床共枕。
绮雪没有拒绝，一来他们快要成婚了，于身份而言是合适的，二来玄阳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他睡觉而已，他还挺喜欢被人抱着睡觉的。
黑暗中，被玄阳安抚着，绮雪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心想，无论圣君怎么变，对待他都是一如既往，那他就应该相信圣君，专心准备婚礼，不要生出没必要的忧虑。
绮雪睡意渐浓，忽然听到玄阳声音很轻地问他：“阿雪，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外面的世界？”
绮雪微微睁开眼睛，思考了一会，甜甜地说：“我不想出去，我喜欢陪在你身边，我有你就够了。”
他以为玄阳是在试探他想不想念山外的世界，所以没说实话，他不能承认自己很思念贺兰寂他们，免得惹玄阳不悦。
玄阳很受用绮雪的乖顺，莞尔说道：“我们当然要在一起，不过我说的不是山下的世界，而是天外天，那个不属于我们的书外世界。”
有些困倦的绮雪蓦地惊醒了，圆睁双眸道：“我们可以去吗？”
他们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绮雪是知道的，但他从不苦恼于自己只是书中人物，照样活得开心快乐，也就从来没想过自己还可以跳出书外看一看。
玄阳应道：“虽然很难，但不是不可能，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绮雪的眼眸亮晶晶的：“要是可以，我当然想出去看看，不过我不想你为难。”
出去玩总比一辈子待在山上要好，当然了，他只是想出去透口气而已，终归还是要回来的，大荔山才是他的家乡，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
玄阳道：“我没什么为难之处，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会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他微笑着，垂下睫毛，掩住眸中淋漓尽致的恶意。
离开的办法当然是有的，那就是吃掉剩下的仙人残肢，现在他吃了其中一个，还剩三个，也就是贺兰寂、姬玉衡和谢殊三人。
到了那时，他拥有完整的仙人之力，再血祭整个书中世界、灭绝所有的生命，他和阿雪就能离开了。
虽然他向阿雪承诺过自己会庇佑贺兰寂，但他现在不打算履行承诺了。
他已经吃了卫淮，就和吃了四个人没有区别，一旦被阿雪知晓，他定会恨他入骨，与其如此，倒不如集齐仙人之力，带着阿雪破碎虚空，前往上界。
而他拥有仙人之力，便可以创造出别无二致的小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同样有大荔山，有绿香球和桑迟，有阿雪认识的所有朋友。
甚至只要阿雪想要，他可以创造出贺兰寂几人，给予阿雪完整的幸福。
他不会给阿雪发现真相的机会。
他们会活在幸福的谎言里。
直到永远。

第119章 （二更） 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
玄阳曝光身份后， 索性没有再回到云月观，而是留在洞渊深处休养，消化从卫淮身上夺得的仙人之力。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过谢殊几人， 不过到了现在，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随着他和绮雪大婚的婚讯传遍天下，谢殊他们迟早会知道绮雪还活着的消息，不过不要紧，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他不会给他们和绮雪见面的机会。
时间飞速流逝，天气愈发清凉， 逐渐步入深秋时节。
全天下的妖魔都已经收到了玄阳圣君与绮雪娘娘大婚的喜讯，一时间，群魔轰动， 无数妖魔倾巢出动，向着大荔山进发，只为亲眼观摩这场盛大绝伦的婚礼。
大雍境内， 因为有谢殊的庇佑，这百年来少有妖魔存在， 然而除却这片广袤而宁静的疆域，其他国家早已沦陷为妖魔的黑暗乐土，人族基本绝迹，前来观礼的妖魔便是从这些妖魔之国而来的。
大荔山位于大雍的极西之地， 处于边境地带，仅凭人族的力量，根本无法抵御数以万计的妖魔。
为了避免青州的百姓惨遭妖魔的残害屠戮，在大量妖魔涌入边境之前，灵狐一族就已联合了徐太守， 迁走了边境的百姓，只留下几座空城。
接着，山主以强大的结界封锁了整座大荔山，只留出一条上山的道路。
蜂拥而至的群魔中不乏灵智低下、凶残暴戾的低等妖魔，灵狐一族当然不会放任它们在山中滥杀无辜，何况事关玄阳圣君的婚礼，他们更不敢掉以轻心。
首批得到放行的都是具有智慧、实力强大的一方妖王。
按照流程，他们首先来到了山顶，进入神祠祭拜玄阳圣君和绮雪娘娘的神像。
神祠光线昏暗，淡淡的香雾萦绕浮动，轻透的纱帘垂落，两尊恢宏的神像立于帘后，面庞隐没在朦胧的光影间。
只是一眼，就足以震慑几位妖王的心。
妖王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圣君和绮雪新造的神像，而初见绮雪真容的人，都会沉醉于他绝艳倾世的美貌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那是何等的绝色……似日明耀，如月皎皎，清丽空濛，极艳极纯……
难怪连神灵也会倾心于他，他的美本就不属于世间，也唯有神灵才可与其相配。
甚至有妖王暗暗觉得，玄阳圣君的容貌相较之下逊色太多，虽然也是好看的，但他就是再好看十倍，也照样配不上绮雪娘娘。
而且，该说不说……这两尊神像并排放在一起，反倒是绮雪娘娘更像妖族的正神。
他们的心声通过神像传入了玄阳耳中，玄阳不仅没生气，反倒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兔团窝在玄阳身边，正抱着一块糕点慢慢地啃，忽地支棱起了一只兔耳朵，疑惑地问：“元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这里是洞渊的最深处，这座黑暗的宫殿中，只有他们两人，再没有其他生灵，他怎么会听到陌生人说话的声音呢？
玄阳笑道：“你听到的是心声，来自祭拜你的人。神像修好后，你能听到信徒的心愿、收取他们的愿力，转化为你的神力。”
“相应地，你要实现他们的愿望，实现得越多，就会有越多的人认为你灵验，你才会有更多的信徒，获取更庞大的力量。”
他摸了摸兔团柔软的绒毛：“这就是我最重要的力量源泉。如何，你有没有感受到来自他们的愿力？”
兔团仔细地感受了一会，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很温暖，很舒服，原来这就是愿力吗？
“这就是属于神灵的力量。”
玄阳将他抱了起来，眉眼弯弯地说：“我来传授你如何将它们转化为神力。”
将愿力转化为神力的功法并不复杂，兔团很快掌握了，成功地吸收了这些愿力。
他雪白的绒毛浮现出了一抹很淡的金色，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玄阳道：“在从前，世间只有我掌握着生灵的愿力，但现在我愿意将这份力量与你共享，因为我爱你，阿雪，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
他捧起兔团，在他的粉鼻尖落下很轻的一吻，姿态虔诚地说：“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也请你爱我，阿雪，爱我好不好？”
“元青……”
兔团深受感动，抬起前爪捧住玄阳的脸，也亲了亲他的鼻尖，又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高挺的鼻梁，亲昵地回应：“我会的……我会爱你的。”
“好。”
玄阳温柔地应道：“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到来为止。”
-
越来越多的妖魔奔赴到大荔山，距离玄阳和绮雪的大婚之日也越来越近了。
绮雪近日来一直留在洞渊深处，向玄阳学习收集和使用愿力，前来神祠祭拜他的妖魔大多没有特别的心愿，就是想在大婚之日看一看绮雪的真容，这是非常容易满足的愿望，等到成婚之日就可以回应了。
他学得非常用心，整日足不出户，刻苦到玄阳都心疼他了。
于是某日，玄阳说什么也不让绮雪学了，将他从洞渊深处领了出去：“我带你出去转转，想下山吗？”
绮雪学得都有点恍惚了，闻言怔了怔：“我可以下山吗？”
作为神灵的神妻，他的身心都独属于神，其实不该轻易外出，和外界进行接触。
“当然可以。”玄阳宠爱地刮了刮他的鼻尖，“有我陪着你，为什么不行，谁能指责我们？”
绮雪能不能下山，其实全都取决于玄阳的意思。
从前因为心怀妒忌，他将绮雪束缚得很紧，但现在他的掌控欲没那么强了。
很快，他就会杀光所有人，难道死人还能和他争夺阿雪吗？当然就没有束缚阿雪的必要了。
绮雪闻言雀跃起来：“我想去镇子上玩，可以吗？那里有我喜欢的点心，还有绿香球最喜欢的瓜子。”
“好。”玄阳颔首，“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绮雪抱住他的手臂，甜甜地说：“去镇子上逛一逛就够了，我想请你尝尝我喜欢的点心。”
虽然玄阳是那么说了，但绮雪很知趣，不会提过分的要求，比如回上京看望贺兰寂他们……那简直是自讨苦吃。
“好。”玄阳享受着他的撒娇，笑着问道，“我们这算是幽会吗？”
“当然算……”
绮雪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如羽毛扇，扫过玄阳的心尖，引发悸动的瘙痒。
他说出了玄阳最想听的话：“夫妻出门玩乐，不是幽会还能是什么呢？”
“阿雪，你真会讨我欢心。”玄阳餍足地低叹，握住绮雪的手指，满心爱怜地落下轻吻。
他们一道下山，没有用法力，就像是普通的凡人夫妻，沿着山路一步步地走下去。
不过为了不受打扰，玄阳还是为自己和绮雪施加了隐身决，使妖魔们无法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一路上，绮雪非常惊讶，他许久没有走出过神祠了，不知道山中已经聚集了这么多妖魔，甚至在山脚下，妖魔的队伍绵延到数十里之外，如若层叠的黑云，妖气冲天，极为壮观。
“难道它们都是为了婚礼而来的吗？”他吃惊地问。
“是。”
玄阳莞尔：“你我的婚讯天下尽知，它们身为妖族，又岂会不想亲身参与两位妖族神灵的婚礼。”
他在“两位神灵”上加了些许重音，以示自己对绮雪的尊重，将他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
绮雪冲他露出甜美的笑容，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可他心里所想的却跟他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紧张得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直跳：陛下他们也会听说这场婚礼吗？要是他们知道他其实没有死，他们会不会直接找上门来？
他不敢深思自己的假死被识破后可能会引发的灾难，只能抱着几分侥幸的心思，祈祷自己的忧虑不要成真。
两人来到山下，去了绮雪以前常去的沽水镇。
到了镇中，绮雪遗憾地发现镇民们全都搬走了，镇子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屋，不时有妖魔出入，将其占据为临时的巢穴。
想想也是，要是他们看到这样群魔乱舞的景象，就算没被妖魔所伤，半条命也要吓没了。
不过转念一想，绮雪又庆幸起来，还好这些镇民搬走得及时，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买不到喜欢的点心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玄阳摸摸他的头发：“我们再去远处看一看，总会有人烟的。”
他们沿着官道走，发现灵狐族一路上布置了不少阵法，阻止着妖魔继续深入青州城，所以越往里走，妖魔就稀少，偶尔也能在农田间看到零星的人影。
绮雪看到人就开心，眸光亮亮的，高兴地望着那些在田间收割庄稼的农人，只是忽然间，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宁静，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出什么事了？
绮雪脸色一变，循着血腥气飞快地跑了过去，玄阳紧随他身后。
他们同时看见在血泊中，一只食人妖魔将老农扑倒在地，尖利的爪子剖开他的肚腹，正要吞吃他的脏腑。
凄厉的尖叫就是旁边的农妇发出来的，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腿软地跌坐在地，甚至忘记了逃跑。
绮雪救人心切，直接现出身形，打出一道泛着黑气的法决，斩落了食人妖魔的头颅，救下了命悬一线的老农。
虽然绮雪心地善良、害怕杀生，但对于杀死食人妖魔，他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见到这种极恶之物，寻常的妖族也是人人得而诛之，他从不觉得自己和食人妖魔是同类。
他取出灵丹，喂给老农，治好了重创的老农，这对老夫妇看清绮雪的真容，都不禁呆住了，还以为是仙子下凡，激动地对着绮雪连磕几个响头，拜谢他的救命之恩。
“啊……老人家，你们快起身吧，这都是我该做的，我不能见死不救呀。”
绮雪将他们搀扶起来，还给了他们一些碎银，叮嘱他们最好还是快些搬走，最近这里不是很太平。
老夫妇千恩万谢地离去了，绮雪望着他们的背影，依稀能听到“仙子”“仙术”一类的字眼，面上露出甜甜的笑意，心里满足极了，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玄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到绮雪的笑容，他很轻地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
绮雪却耳朵很灵地捕捉到了他的叹息，立刻回头问道：“怎么了，元青，你为什么叹气？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他有点不安，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轻咬下唇地望着玄阳，神色有点可怜。
玄阳心里一软，上前搂住他的腰，温声言道：“没有，阿雪，你做得很好，方才那手法术用得很漂亮，你的法力愈发精进了。”
可绮雪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叹气，便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你就告诉我吧，没事的，我都听你的。”
玄阳默然，良久，才低声道：“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他顿了顿：“我不是担心你斗不过那只食人妖魔，而是担心你心肠太软，不懂人心叵测，你迟早会受到人心的伤害。”
类似的话绮雪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从很久以前，桑迟就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说他是只笨兔子，只懂修炼，却不懂得人心的险恶。
谢殊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甚至连情形也是差不多的。
他们跌入古镜后，谢殊救下了遭到食人妖魔袭击的商队，不过在救人前，谢殊刻意隐藏了自己妖族的形态，变成道士的模样，这才赶了过去。
当时他不懂谢殊为什么要这样做，谢殊给了他类似的答案：人心叵测，如果他以妖族的面貌示人，被救下的人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举动，或许他们不仅不会感谢他，甚至会恐惧他、伤害他，将他当成食人妖魔的同类对待。
其实绮雪不是不明白他们说的道理，但他不喜欢用恶意揣度陌生人，他愿意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
绮雪没有反驳玄阳的话，只是望着老夫妇即将消失的背影，犹豫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坏人吧？”
玄阳问：“要试试他们吗？”
绮雪一怔：“怎么试？”
玄阳淡淡一笑，抬手送出一道法术，为这对老夫妇制造了一场幻境。
在幻境中，他们看到“绮雪”在杀死妖魔后，因为法力耗尽，晕倒在地，变回了原形。
不过幻境中“绮雪”的原形不是兔团的模样，而是一头模样怪异的妖魔，看起来甚是可怖。
老夫妇这才知道救下他们的“仙子”其实也是一头妖魔，片刻的犹豫后，他的神色忽然变得狰狞起来，高高地抡起锄头，将妖魔的脑袋砸得稀巴烂，确认它死透了，立刻拽着妻子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即便是救命之恩，也无法抹去他们对妖魔和死亡的恐惧。
“……”
绮雪说不出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玄阳淡声道：“你瞧，阿雪，这就是人类，这就是他们的本性。”
“你爱他们，他们却恨着你；你对他们好，他们却对你恩将仇报。所有的杀意和恶意，都只有一个理由：你是妖魔，你不是他们的同类。”
他俯身捧住绮雪的面颊，注视着他的双眸：“别对人类心软，阿雪，你对他们的友爱和同情毫无意义。”
“如果今日遭遇杀身之祸的是一只孱弱的小妖，你觉得会有几个人类同情妖族？他们不会同情它的，如果它死了，这些人只会拍手称快。”
绮雪心里闷闷的，很想反驳玄阳，不是这样的，人族也分好人和坏人，就像当年陛下救下了重伤的他，陛下就是很善良的人类。
可他不得不承认，看到那对老夫妇在幻境中的选择，他心里其实挺难受的。
虽然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救人，可他会忍不住去假想，倘若他是以兔团的模样救下他们，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是害怕，是厌恶，还是像幻境里那样准备打死他？
玄阳看穿他心中所想，说道：“你该承认，像贺兰寂那样的人是少数，他们不足以代表芸芸众生，更不足以代表人性的恶。”
“阿雪，你应当记住，你是妖族的神灵，你的责任是庇佑妖族，而非人类。我希望你不要将你的善念留给人类，而是应该多留给你的同族，你说好不好？”
在绮雪迷茫的注视中，玄阳抱住他，面露清浅的微笑，却丝毫不掩饰从眼眸中流出的恶意，似蛇的毒汁，阴冷，粘稠，滑腻。
自从被卫淮杀死过一次，他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膨胀的恶念，每时每刻，心中所想，都是杀光全天下的人，甚至是全天下的妖族。
他们死不足惜，全都该死、全都要死。
……除了阿雪。
只有他的阿雪是不一样的。
他的低语和拥抱似飘渺的雾气，萦绕着绮雪，又似蟒蛇缠身，无法挣脱，令他一点点地窒息和沉沦。
“我想你说得对，元青……”
绮雪有点动摇了，良久，他轻轻地回应玄阳：“我会试着照做的。”
“乖。”
玄阳亲了亲他的脸颊，姿态亲昵地与他额头相贴，眸中柔情似水：“我都是为了你好，我可以掌控妖族，但我掌控不了人类，我不希望你受到来自他们的伤害。”
他又道：“我再教你一道控制食人妖魔的口诀，很简单却很有用，即便这些低等妖魔没有灵智，你也可以让它们听你的话。”
言罢，玄阳将口诀传授给了绮雪，的确非常简单，而且不需要使用多少妖力，就可以控制大群的食人妖魔。
学会这道口诀后，绮雪总算开心了不少，因为他觉得这是个很实用的口诀，而且法力弱小的小妖怪也能用，想要将这道口诀教给山中的小妖怪们。
食人妖魔不仅吃人，也吃弱小的妖怪，但只要有了这个口诀，以后小妖怪们就可以随便下山玩了，而不必担心附近有可能会有食人妖魔出没。
但玄阳阻止了他，嘱咐他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口诀。
绮雪微怔，小心翼翼地问：“如果需要保密的话，我能不能教给绿香球？只教她一个就行。”
玄阳还是摇头：“只有你我知道就够了。”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你以为妖族为何要祭拜我们？如果天下太平，人人幸福，世间不存在任何苦难，你觉得他们还会有信仰可言吗？”
绮雪忽地浑身一冷。
圣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他错愕的目光，玄阳只是笑了笑，又摸摸他的头发：“你我既然是夫妻，有些事我不打算瞒你。”
“食人妖魔来自洞渊的恶念，我不是不能控制它们，但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你觉得是为什么？”
……
是夜。
绮雪又做了噩梦。
还是之前那个噩梦，他梦到卫淮死了，尸首残破不堪，有遭到啃噬的痕迹，而吃掉他的人就是玄阳，他站在血泊中，露出了冷冰冰的笑意。
他从玄阳怀中惊醒，过速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玄阳起身温柔地安抚他，但不管用，他还是一直发抖。
因为他恐惧的根源就是玄阳，他无法接受玄阳的所作所为。
只要想到玄阳为了获取神力，竟放纵食人妖魔残害人族和妖族的性命，持续了三百多年，他就害怕得全身颤抖，只想从玄阳身边逃离。
玄阳将绮雪的反应看在眼里，沉默片刻，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害怕，可我真的不会伤害你，阿雪，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我……”
绮雪脸色苍白，没有回应他，只是轻声问：“我胸口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去我从前的家看一看，我可以出去吗？”
“……好。”玄阳垂下眼眸，“我送你出去。”
他伸出手，温柔地托住绮雪的小臂，绮雪的手指蓦然瑟缩一下，有点颤抖，但没有躲开他。
因为就算知道了玄阳的所作所为，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嫁给玄阳。
甚至在了解到玄阳的狠辣与残暴后，他就更不能逃走了，否则他不敢想象，贺兰寂几人乃至他的朋友们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玄阳将绮雪送到神祠后就离开了。
夜色朦胧，雪白的兔团在草丛间飞快地窜动着，如一道银白闪电。
直到跑得精疲力尽，累到他什么都不愿意思考了，兔团才放缓速度，白绒毛沾满了草叶上的露水，湿漉漉地来到了自己从前的兔窝。
他拨开遮挡的草丛，发现自己的兔窝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铺床的干草没香味了，但意外地没什么灰尘，似乎就在不久前，还曾经有人替他打扫过。
是绿香球打扫的吗？
兔团不清楚，但他情绪低落，不想思考这些事情了。
他正要趴到干草上，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嘴却忽然挤进了洞口，鼻头一动一动的，嗅着窝里的味道。
“阿雪……？”狐狸艰难地张开嘴，发出很小的声音，“你回来了？”
狐狸嘴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狐狸脸。
火红的赤狐往里看着，看到毛茸茸的兔团，顿时松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我守在附近等你好几天了，还……”打扫了落满灰尘的兔窝……
是桑迟。
兔团有点发愣，呆呆地望着他，桑迟迅速收敛起见到他的喜悦，很严肃地对他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跟我出来一下，我——”
他话没说完，忽然睁大眼睛愣住了。
雪白的毛团“嗖”地冲了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哇哇大哭着流出了眼泪，打湿了厚厚的狐狸毛。
赤狐被他的泪水吓得六神无主，两只前爪都是麻的，慌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哄了：“你哭什么？怎么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天又塌不下来，有什么好哭的……”
兔团泪眼汪汪地抬起小脑袋：“和天塌下来也差不多了……”
桑迟哪里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直心疼得要死，立刻变成人形，将兔团托在了掌心上。
由于没有手帕，他便撕下一块中衣的布料，用柔软的布料给兔团擦掉眼泪和露水。
“慌什么，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顶着，还轮不到你这只小兔子发愁。”
桑迟轻捏他的粉鼻尖，怜惜又无奈地说：“哪怕头顶的天现在就要塌了，我这个个高的也来了，你还怕什么？说说吧，你到底发什么愁，还让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出来到处乱跑。”

第120章
桑迟和兔团说着话， 忽然想起什么，单手抱着软乎乎的毛团，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盒糕点， 掰开半块喂到兔团的三瓣嘴边。
“吃吧，先吃饱了再说。”
他从上京赶回大荔山，尽管一路上心情沉重，但还是改不了旧有的习惯，身体很诚实地买下了不少兔团会喜欢的东西。
以前他和绮雪关系很差，这些东西他从来没自己送出去过，都是假借别人的名义， 用各种理由辗转送给绮雪。
久而久之，几乎尽人皆知他喜欢绮雪，除了绮雪本人。
他知道自己在绮雪眼里是只很差劲的狐狸， 没有谁会比他更讨厌了，而他仗着自己年少，以为自己和绮雪还有数不尽的时间， 足够他挥霍，便一直没有考虑过向绮雪坦露心迹。
直到绮雪另嫁他人， 他才知道后悔。
不过他坚信绮雪最后还是会回到大荔山，贺兰寂就是个凡人，寿元相当有限，等他死了， 绮雪只能回来，区区几十年而已，他还等得起。
“呼……”
月光清冷，凉风吹过浓密柔软的草丛，散发出青草的芳香。
桑迟垂下眼眸， 静静地看着兔团蜷在他怀里啃点心。
回想起来，当初的自己真是幸福，不知道什么是忧、什么是愁，最大的烦恼也就是“阿雪今天又不理我”这样的小事。
他多想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只可惜已经不可能了。
桑迟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替兔团拭去眼尾的泪珠，问道：“你为什么要哭，圣君怎么没陪在你身边，你们吵架了？”
兔团咬着香甜的枣泥，闻言吸了吸湿漉漉的鼻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得知玄阳黑暗的那一面后，他的情绪就已经接近崩溃了，他无法接受这就是自己信仰了百年的神灵，这让他觉得自己特别不堪和愚蠢。
更残酷的是，他竟然还要嫁给如此冷血残暴的神灵，与祂一同践踏着无数生灵的尸骨，共享染满鲜血的力量和永生。
他真的做不到，也真的好想逃。
可是不行。为了陛下，为了大荔山千千万万的妖族，他不能逃，而且必须隐瞒这个真相。
他一直强撑着，不敢在圣君面前哭出来，可不知怎么，在见到桑迟的一刹那，他忽然就撑不住了，只想躲进对方怀里好好哭一场。
面对桑迟关切的目光，兔团乌黑的眼珠如若水洗，泛着清澈的水光，满含恐惧和哀伤，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最终他低下头，沉默地啃光点心，舔了舔桑迟掌心中的点心渣，闷声说道：“没什么，别问了，就像你说的，天塌不下来，我也死不了。”
他不会告诉桑迟的。
这只狐狸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情，遇事非黑即白，要是他知晓玄阳竟然是这样的人，一定会去找玄阳问个分明，哪怕明知是送死。
他不想连累桑迟送死，他希望桑迟能好好的，做只快乐自由的狐狸，再也不要回到大荔山来。
兔团越是不说，桑迟就越笃定心中的猜测：“是圣君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桑迟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为兔团已经知晓了卫淮的死讯。
不过很快地，桑迟就感觉出兔团对卫淮的死并不知情，至少他不知道是玄阳杀了卫淮，否则他不会只是躲在兔窝里偷偷哭，而是一定会找玄阳拼命。
可既然跟卫淮无关，圣君还能对阿雪做什么？
毫无疑问，圣君是爱阿雪的，否则他不会迎娶阿雪，可他既然决定与阿雪共度一生，为什么还要这么伤阿雪的心，难道他的爱就是要让人感到窒息和痛苦吗？
兔团不回答，蜷成更小的一团，轻微地颤抖着：“你别问了……”
桑迟听出他声音中的痛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抽痛着，他深吸口气，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好，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他说道：“我只是想对你说，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信守我的承诺，替你结束所有的痛苦。”
兔团怔了怔，想起了桑迟所说的承诺：帮他逃婚，逃到天涯海角，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要冲动！”
他知道桑迟是认真的，甚至比当初许诺的时候更认真、更坚决，连忙抱住他的手指，着急地说：“千万别做傻事！”
“放心，我心里有数。”
桑迟摸摸他的小脑袋，将他放在草丛上，轻轻地说：“我知道你担心谁，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出事，你等我的消息就行了。”
他转身欲走，忽地被拉住衣袖，回身一看，是变成人形的兔团拉住了他。
“那你呢？”
绮雪眼睛红红的，纤细的手指收得更紧：“你会怎么样？”
桑迟一愣，下意识地错开目光：“……我当然也不会有事。”
“你说谎！”绮雪瞪着他，“你从小就这样，一心虚就不敢看人，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就看着我啊！桑迟，看着我！”
“……”
桑迟吞了吞嗓子，艰难地看向绮雪。
他看到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盛着他的影子，泪光如柔柔的水波，而他就在这晃动的波光中变得支离破碎。
他的心颤抖着，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容：“真少见，你居然关心起我来了？这可一点也不像你。”
“你还说我……”绮雪却不像他这样爱逞强，又是要哭出来的表情，“你明明也变得不像你自己了，为我牺牲那么多，值得吗？”
桑迟抬手，微凉的掌心遮住他泫然的双眸：“我从来没变过，是你不了解我。”
他一直都可以为了绮雪付出一切。
当绮雪睁开双眼的时候，桑迟已经不见了踪迹。
夜色宁静如水，似乎不曾有人到访，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变回兔团钻进了兔窝，蜷在柔软的干草中睡了过去。
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兔团。
他已经看了许久，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只是兔团以为他走了而已，其实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兔团和桑迟的谈话。
玄阳从黑暗中缓缓浮现了身影。
但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俯身拨开草丛，为兔团施加了保暖和安神的法术，又悄然离去了。
至少今夜，阿雪还能做个好梦。
……
翌日。
绮雪专程去找了山主一趟，拜托他把桑迟关了起来，并派人严加看守，直到大婚结束再把桑迟放出来。
山主并没有询问绮雪这样做的原因，倒是山主夫人几度欲言又止，神色有些难过。
最后他们两个什么都没说，只是向绮雪保证他们不会让桑迟打扰到绮雪的婚礼。
绮雪知道他们误会了他囚禁桑迟的原因，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希望桑迟别做傻事，他们是斗不过神灵的，无论逃到哪里，玄阳都会找到他们。
他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回到了玄阳身边，对玄阳的态度一如从前，亲昵又依赖。
既然逃不了，那就不要对圣君摆出抗拒疏离的姿态，他承担不起惹恼圣君的后果，所以他该做的就是讨圣君欢心，倾尽所能地保护身边的所有人。
……
大婚前夕。
再过两天就是绮雪和玄阳圣君的婚礼了，绿香球飞在空中，尽职尽责地视察着奢华盛大的婚礼布置，以及山上山下的群魔，心中满是自豪和骄傲，由衷地为绮雪感到喜悦。
越是临近婚礼，绿香球就越不敢放松警惕，因为她知道天下近来很不太平。
自从绮雪和玄阳圣君的婚讯不胫而走，“绮雪娘娘”的圣号也迅速广为人知，无数妖魔成为了绮雪的信徒，而他还活着的消息便也不再是秘密，已经彻底在皇宫那边暴露了。
对此，绿香球并不意外，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绮雪昔日的情郎们为了接回绮雪，竟然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举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婚礼前赶到大荔山。
最初，他们从上京出发，成百上千的银龙自苍山的山巅腾空而起，背负着数万头妖兽和少部分人族将士，不分昼夜地前行赶路，是第一批急行军。
同时，还有数十万人的大雍军队也从京郊出发了，同行的还有云月观的道士，一路上，他们将集结各州的军队和修道者，共同奔赴大荔山。
银龙大军负责清扫最危险的障碍，也比较难以掌控，便由谢殊带领；人类大军则由贺兰寂御驾亲征，姬玉衡为副将，主要的责任是稳定后方和集结有生力量。
绿香球的小鸟朋友遍布天下，消息向来灵通，很早就知道了上京的动静，但她一直没告诉绮雪。
不管怎么想，她都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一方面，她不希望绮雪的婚礼受到干扰，另一方面，她认为就算是谢殊出山，也不是玄阳圣君的对手，要是他们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绮雪会是什么反应，她想都不敢想。
她最希望的还是贺兰寂他们别来大荔山，就这样放弃绮雪。
但话又说回来，倘若他们真的不来，绿香球又会超级生气：阿雪这么好，你们凭什么放弃阿雪？难道你们的爱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总而言之，非常矛盾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不过就绿香球所知，玄阳圣君并不是什么都没做，甚至恰恰相反，他催动了庞大的神力，号令天下群魔阻拦这两支大军。
混沌的、黑暗的洞渊散逸出了恐怖的妖力，渗透大雍的每一寸土地，开裂的地缝中爬出了无数妖魔，疯狂地攻击人类的城池。
各州都遭遇到了大量的妖魔袭人事件，为了保护百姓，地方的军队和修道者奋起反抗，这样贺兰寂的大军便无法再集结这些力量。
不仅如此，他们每到一处，都要分派数千到上万的兵马留在当地，只有这样，当地才能有足够的兵力抵御妖魔的入侵。
这些当然都是玄阳圣君精心设计的结果，为的就是损耗他们的力量，延缓他们的行程。
天下形势大乱，绿香球后来就不清楚贺兰寂几人的行踪了，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绮雪的婚礼受到打扰，现在看来很有希望，她目前还没听说附近有什么骚乱的迹象。
更何况大荔山外还有最坚固的一重保障。
绿香球仰望着晴朗的天空，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据说玄阳圣君已经布置了结界，笼罩住了整座大荔山，没有通行令的人休想进山。
小鹦鹉满意地点点头，准备下山飞到很远的城镇，给绮雪买一些他爱吃的点心。
她轻盈地扇着翅膀，走到一半，迎面飞来了几只小鸟，围在了她的身边。
它们叽叽喳喳地对她说：“香香，原来你在这里呀，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了？”
绿香球停了下来，疑惑地说：“出了什么事吗？”
几只小鸟七嘴八舌地说：“有个人类找你。”
“他希望能见你一面。”
“好像和绮雪娘娘有关！”
听到“人类”两个字，绿香球脖子一圈的绒毛微微炸了起来，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该不会是贺兰寂他们……？
她忙问：“是什么样子的人类？”
小鸟：“是只公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用脚走路！”
它们说了等于没说，这些都是人类最普遍的特征。
的确，让它们描述人类的不同也是有点难为它们了，毕竟在它们看来，人类长得都是差不多的样子，也就是绮雪这种绝世的容貌才能让它们明显区分出不同。
幸好另一只小鸟想起了这个人类与众不同的特征：“他的气质很特别，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是对他生不出戒心，总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类。”
“所以我们才愿意给他帮忙的！”
一定是姬玉衡！
听到这个鲜明的特征，绿香球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因为只有姬玉衡才有这么独特的气质，能够备受小动物的喜爱。
她整只鸟瞬间蓬成了鸟球：“他怎么都到大荔山了！”
不行，她要向圣君告发姬玉衡的踪迹，绝不可以让他打扰到阿雪的婚礼！
绿香球如临大敌，准备回山通风报信，偏偏几只小鸟不让她走，轻轻叼住了她的翅膀：“拜托了香香，你就跟我们去一趟嘛，他和他的同伴看起来真的很着急……”
绿香球摆脱不了它们几个，只得放弃了回山的想法。
也罢，她就跟过去看看，弄清他们的具体位置，这样也好叫人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绿香球跟随着几只小鸟，来到了青州城内的一座空宅院里。
四周已经由道士们布下了严密的阵法，外界的妖魔不会注意到这里居住着人类，绿香球暗暗记住地址，飞进了屋子，见到了姬玉衡和贺兰寂二人。
才和他们打了照面，绿香球就愣住了。
她想过绮雪走后，他们一定过得不会很好，可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的状态竟然会这么糟糕。
两人气色苍白，身形清减不少，这些不必再提，最让她震惊的是，贺兰寂竟然失去了双手，长袖下空空荡荡的。
这怎么可能？他是尊贵的一国之主，谁能让他失去他的双手？
“你们……”
绿香球瞠目结舌，想要告密的心思瞬间没了大半，因为她隐隐感觉到，为了找到绮雪，他们一定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这让她不禁心生不忍，心中很是同情。
“好久不见了。”
面对绿香球，贺兰寂的语气相当平静，脊背却绷得很紧，展露了内心真实的情绪：“我想知道……圆圆在山上过得还好吗？”
绿香球踌躇片刻，决定说实话：“他挺好的，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他就快和圣君成婚了，最近在忙着准备婚礼的事宜。”
听完她的话，姬玉衡眸光颤动，似乎有些怅然和心酸，贺兰寂却只是沉默片刻，流露出些许欣然之色：“听说圆圆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其实他挺想你们的……”
绿香球更不忍心了，一边唾弃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心软，一边身体诚实地说着大实话：“他经常提起你们，希望你们能好好的。陛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没什么，不值一提。”
贺兰寂没有谈论自己的手：“我们邀请你前来，是有一桩要事拜托于你：你可否将圆圆带到这里，和我们见一面？”
“绝对不行！”
绿香球想都没想，断然拒绝，随后反应过来，有点惭愧地说：“就算我愿意，我也没法带阿雪下山的，没有圣君的准许，阿雪就只能待在山上。”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希望他见到你们。你们是想带他离开吧？这可不行，你们不能带阿雪离开。”
“阿雪就快成婚了，他未来的夫君是我们妖族的神灵，只要嫁给玄阳圣君，阿雪就能永享长生、受到天下妖族的祭拜、拥有无上的法力，这可比嫁给你们好过千倍万倍。”
“如果你们真心为了阿雪好，就快点离开吧，趁着你们被圣君发现之前。”
“阿雪很爱你们，如果你们出了事，他绝对会憎恨圣君的，可他注定要和圣君永生永世在一起，难道你们希望他永远被恨意缠绕，一辈子都过得不幸福吗？”
贺兰寂和姬玉衡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道声音忽然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你这只呆鸡，都这么久了，难道还没看出来吗？阿雪现在就过得很不幸福，他一直想逃，只是为了我们不敢而已！你要是真的为了他好，就该帮他逃走！”
绿香球蓦地睁大眼睛，望向那抹火红的身影：“怎么是你？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赤狐化作清俊的少年人，轻哼一声，轻慢地说道：“就凭他们那点手段，也想关住我？我只是假装逃不出去而已，现在时机到了，我当然要出来了。”
绿香球不可思议地瞪着桑迟，但她来不及思考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阿雪想逃？他怎么会想逃呢？”
“他根本不喜欢圣君，甚至很怕圣君，你没看出来吗？”桑迟反问她。
绿香球犹豫一会：“我只知道阿雪对圣君没有男女之情，但他也不是讨厌圣君，他很喜欢圣君的，只不过不是爱情罢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桑迟嗤之以鼻：“你真是被永生和神权蒙蔽了双眼，居然连阿雪对圣君的恐惧都没看出来，他怕到深夜躲起来偷偷地哭，是我亲眼看见的，但我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绿香球大惊失色：“阿雪因为圣君哭了？”
她最近一直忙着布置婚礼，真的一点也不知情！
不仅是她，贺兰寂和姬玉衡也都面色一变。
对他们而言，仅有的一丝安慰便是绮雪在山上过得很好，可现在看来，情况完全相反，绮雪过得并不好，他很难过，也很害怕，不知藏着多少沉重的心事，却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只能自己承受着全部的压力。
桑迟对绿香球道：“具体的情况一会再说，你先跟我回山，把阿雪骗出来，我有办法帮他逃走。”
绿香球头脑混乱地跟着桑迟返回大荔山，一直以来最坚定的信念正在逐渐崩塌。
难道……难道阿雪真的不愿意和圣君成婚吗？可是为什么呢，那是永生和无上的神力，阿雪不想拥有这些吗？
他真的情愿和凡人共度一生，也不愿意嫁给一位神灵吗？
她想不通，茫然地望向桑迟：“你真的没骗我？”
“没有。”桑迟说，“不信你问阿雪，就算他对你说谎，凭你对他的了解，你也一定能看出来。”
绿香球迟疑得厉害：“你是打算帮阿雪逃婚吗？可是圣君那么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不管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阿雪的，要是逃不走，我们这么做反倒会害了阿雪，你怎么能保证圣君找不到我们？”
“我自有办法。”桑迟说，“你只需要帮我把阿雪骗出来。”
“你先把你的计划告诉我。”绿香球说，“我必须先确定是不是可行，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放心把阿雪拜托给你？”
“见到阿雪再说。”桑迟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我还能害他吗？”
“好吧，就算你的计划可行，那你又怎么说服阿雪跟你逃走呢？”
绿香球忧心忡忡，觉得桑迟充满了不靠谱：“你刚才也说过，阿雪为了我们是不会逃走的，难道你想打晕他再把他带走吗？要是阿雪出了意外，圣君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的，我们连山门都别想踏出半步！”
“不打晕他，我有办法说服他。”桑迟道。
“什么办法？”
“见到他再说。”
“你提前透点口风会死啊！”绿香球终于炸毛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这也不说那也不说，你再这样我就不帮你叫阿雪出来了！”
桑迟目光微沉：“就是会死。”
“……什么？”绿香球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就快死了。”
桑迟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就用我这条命说服阿雪，你觉得够了吗？”

第121章 （一更） 他的手猛地垂落下去，……
桑迟说他快死了……？
绿香球瞪圆眼睛， 本能的反应是觉得桑迟在骗她，为的就是让她帮忙把绮雪哄下山。
桑迟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几岁， 哪怕是人类，也是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更何况他还是法力强大、寿元悠久的妖族，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呢？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桑迟严肃的表情让她的心变得越来越颤抖，她有点慌了：“你少胡说了，别把‘死’字挂在嘴边， 多不吉利！我知道，其实你就是想让我帮你骗阿雪……”
桑迟打断了她：“我得罪了圣君，他对我起了杀心， 你觉得我还能活得长吗？”
他的话如晴天霹雳，令绿香球的血液瞬间结冰了：“你怎么会……？！”
“我亲眼目睹了一个很可怕的秘密。”桑迟说，“但圣君对我下了死誓， 我不能说出这个秘密，否则我会因心脉断裂而死。”
“那你就不要说出来啊！”
绿香球焦急地劝他：“只要你保守秘密， 死誓就不会生效，况且圣君那么仁慈，只要你好好表现，圣君说不定就会为你消除死誓， 你为什么要那么悲观呢？”
“你别那么异想天开了，这是不可能的。”
桑迟说：“圣君一定会杀我，只是或早或晚的区别，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完美地保守秘密。”
“他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事实上， 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你所了解的他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那面。”
“你不妨想一想，为什么世间会存在食人妖魔？”
“食人妖魔源于洞渊，因为煞气很重，它们中的大多数无法繁衍后代，只要圣君愿意，他可以随时封印洞渊，不让这些食人妖魔爬出来。”
“久而久之，食人妖魔一定会原来越少，最终被人族和妖族消灭，可现实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
“除了大雍，剩下的人族已经差不多被食人妖魔吃光了！吃光了人族，接下来它们要吃谁，还需要我说吗？”
他每说一句，绿香球身上的寒意就越重一分。
她打着冷战，细小的绒毛竖了起来，大概是对洞渊神的崇敬蒙蔽了她的双眼，以前她竟然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此刻，她才发现桑迟说得对极了。
食人妖魔不光吃人，它们也吃妖族，如此可怕的怪物为什么从来没受到过神灵的制裁，为什么洞渊神会允许它们的存在？
“祂是一个吃人的神。”
桑迟压低嗓音，认真地直视着绿香球：“我不能眼看着阿雪嫁给祂，我必须带阿雪下山，只有这样，阿雪才会真的幸福，而圣君只能带给他不幸。香香，你愿意帮阿雪逃婚吗？”
“我愿意！”
这次，绿香球不再犹豫，决绝地答应了桑迟：“你尽管吩咐我吧，我都会照做的。”
在认清玄阳的真面目后，她彻底清醒了，也明白了这位神灵的恐怖之处。
阿雪绝对不可以嫁给这么可怕的人，哪怕嫁给圣君意味着可以享有神权和永生。
假如这场婚姻只能带来痛苦和折磨，永生就意味着阿雪会永远活在地狱中，最可怕的是，阿雪没有选择的权利，他甚至不能用自杀求得解脱，圣君是不会让他死的。
“可是……”她的忧虑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发浓重，“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桑迟深吸了口气，道：“我一定可以送走阿雪，但我无法保证你能活下来，你能接受吗？”
“我接受。”绿香球没有丝毫迟疑，“只要能让阿雪逃出去……”
说着，她忽然看向桑迟，不忍地问：“那你呢，阿迟，你就非死不可吗？你说打算用自己的命打动阿雪离开，就一定要这么做吗？”
“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这么做。”
桑迟说：“我们在婚礼当天行动，我把我爹娘带出来，你把阿雪引出来，到时候送他们三个一起离开。”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玄阳为了报复，一定会杀死他的爹娘，他必须让他们一起走。
“好！”
绿香球同意了，两人又商量好了行动的细节，便各自离开了。
-
婚礼当日，清晨。
玄阳在几位妖王的簇拥下，来到屏风后，站定张开双臂，脱下朴素的黑袍，换上雍容华贵的大红婚服。
玄阳心情极好，面容含着浅淡的笑意，很快更换好婚服，绕过屏风，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颔首说道：“你们做得很好。”
“多谢圣君，能为圣君效劳，是弟子们的无上荣幸！”
妖王们无一不是虔诚而狂热的表情，以能够近身侍奉神灵为荣，玄阳微微一笑，正欲戴上发冠，忽然若有所感，抬眸望向窗外，他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澄明的天际，十几头银龙游动着，以庞大的身躯猛烈地撞向无形的结界，震得结界颤动，发出巨大的声响，响彻了整座大荔山。
尽管它们无法突破结界，但光是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就为这场神婚带来了些许的不完美，在玄阳的心头染上了一丝阴霾。
银龙的出现，代表了妖魔大军的失败，谢殊几人还是在婚礼当日及时赶了过来。
玄阳感到厌烦，他不希望自己和绮雪的婚礼遭到一丝一毫的破坏，其中也包括他不想出手对付这些银龙，这会耽误他和绮雪拜堂成亲的吉时。
他转过身，淡漠地望向几位妖王：“我这里不用你们侍奉了，立刻将天上的银龙赶下来，我不想在婚礼上看到它们。”
“谨遵圣君神旨！”
妖王得到玄阳的命令，当即出门调兵遣将，玄阳坐到镜子前，静静地为自己整理发冠，他倒是想见见绮雪，只是按照习俗，双方在拜堂前不宜见面，他才没有过去。
只差一会。
玄阳想，阿雪就是他的妻子了，他倒也没有这么急切。
另一边。
绮雪的兔窝由于太过小巧，不宜作为出嫁的地方，便借用了灵狐族的古宅。
同样是经由几位妖王的侍奉，他早就梳妆妥善，此刻独自待在房中，只待接亲的神轿到来。
他如云的乌发间缀满了娇艳的花朵，这些花朵无一不是最珍贵的灵花，用庞大的妖力日夜。浇灌，经由数月，开到最旺盛之际，再轻轻地摘下，制成了极美的簪花，点缀在绮雪的发间。
婚服长长的后摆堆积满地，如流水，似团花，将满室映照得殷红。
绮雪望着镜中的自己，他的眼尾和唇珠沾着艳丽的蔻丹，美艳得颓靡，却又因为神力的加持而充满了神圣的气息，冷到极点，也艳到极点。
妖王们在为他梳妆的时候，点唇的手甚至都在轻轻地发抖，不敢正视他的容貌，否则他们一定会大不敬地流露出痴态，冒犯到他们的神灵。
对此，绮雪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知道自己今天更漂亮了，但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的脸，已经不会为自己的美貌感到动容了。
但这身红艳的婚服，令他不免想到从前。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成婚了，第一次是和七郎，第二次是和陛下，而这一次是他心情最平淡的一次，他感觉不到任何兴奋，有的只是认命，以及隐隐的排斥。
陛下他们……现在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听说他成婚的消息呢？
绮雪垂下眼眸，不忍深思下去，光是想一想，他就心痛了，可这就是他的命，他没有后悔和选择的余地。
“阿雪，你听得见吗？是我呀，给我开一下窗户吧，我想进去……”
忽然，绮雪听到窗外有很轻的鸟叫，声音是他非常熟悉的。
他眸光微亮，立刻从座椅上起身，拖着长长的裙摆，为绿香球打开了窗户：“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哇……阿雪，你今天太漂亮了……”
绿香球生怕被人发现，火急火燎地跳了进去，尽管充满了心事，她还是被绮雪的美艳冲击得晃了神，一瞬间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见到她来，绮雪的心情轻快了不少，还有心和她开玩笑：“我平时不漂亮吗？”
“漂亮！当然漂亮！”绿香球叽叽喳喳，“平时你是妖界第一美人，今天更厉害，是神界第一美人！”
“那是当然。”绮雪甜甜一笑，“毕竟神界只有我和圣君两个人呀……”
哪怕是山阴娘娘这具极美的化身，也还是不如他美艳的。
一兔一鸟相视一笑，笑容中充满促狭，绮雪轻咳一声，假意说道：“哎呀，还是不要编排我的夫君了。”
听到“夫君”二字，绿香球立刻没了笑容，差点“呸”出一声：就凭洞渊也想当阿雪的夫君吗？哼，祂也配！
一夜之间，小鹦鹉再没有对神灵的崇敬，有的只是满心的鄙夷，她按照订好的计划，哄骗绮雪跟她出去。
“你在屋子里待得闷不闷？走呀，咱们两个出去逛逛，外面布置得可有意思了！”
“这不太好吧？”绮雪有点动摇，但他不敢随便离开，“要是耽误了吉时……”
“怕什么，离吉时还早呢！”
绿香球怂恿他：“你变回原形，咱们两个悄悄地转一圈，马上就回来，谁也发现不了，怎么样？”
“你说得对……那好吧，咱们两个出去玩一会！”
绮雪变回兔团，开心地蹦上窗沿，和绿香球一起离开了。
门口有人看守，他们是不敢走正门的，但好在窗前没人，他们很轻松地就溜走了。
其实在原本的安排里，山主是打算加派人手守住窗户的，但由于桑迟的某些手笔，这些人今早被临时撤离了，绿香球规划好的路线领着兔团走，一路上没有被任何妖族发现。
兔团看着沿路明艳奢华的布景，发出小小的赞叹声：“好漂亮呀。”
先前他因为抵触这场婚礼，始终刻意回避，几乎没看过婚礼的布置，但现在偷偷跑出来玩，他产生了重获自由的感觉，尽管知道这只是短暂的错觉，但他现在非常快乐，不管看到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绿香球察觉到他的变化，顿生心酸和愧疚之感。明明阿雪的苦闷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为什么她直到现在才发觉呢？
兔团欢快地在草丛里打了几圈滚，雪白的绒毛沾满了晨露和绿色的草屑，看起来有点脏乎乎的，变成了一只小脏兔，却是那么地神采飞扬，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生机和活力。
直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兔团轻轻地抱了起来。
“？”
闻到熟悉的气息，兔团愣了一下，大惊失色地抬起小脑袋：“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胡乱地蹬着后腿，试图从桑迟手中脱身，但他个头太娇小了，桑迟只是手掌合拢，就将他整只兔包裹起来，令他动弹不得，只留个小脑袋在外面。
桑迟说：“只要我想，我总有出来的办法。我现在就带你走。”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走，快放我下来！”
兔团生气地啃着桑迟的手指，想让他吃痛放手，但他本能地不想咬痛桑迟，结果就是啃了半天，桑迟的手指连层油皮都没破。
感受着手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桑迟忍不住笑了，腾出一根手指揉了揉兔团的脑袋：“别闹了，你看天上，有人来接你了。”
兔团闻言抬头，注意到遥远的天边，有一群银龙在天际翱翔。
数万只鸟族妖魔聚集起来，如黑压压的蝗虫群，从四面八方将银龙包围起来，与其缠斗，但它们根本不是银龙的对手，不过片刻，就被银龙杀得片甲不留，成片地从天际坠落。
鲜血飞溅，如倾盆的血雨，兔团的瞳孔骤然紧缩，随即被桑迟抬手遮挡了视线。
“他们……”兔团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声音中浮现慌乱，“他们全都来了？”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结果还是这么发生了。银龙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谢殊来了，他们知道他还活着，并准备带他回去。
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兔团不敢去想贺兰寂会有多伤心，谢殊会有多愤怒，他实在害怕看到他们因他而心碎的样子，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躲起来，不被他们发现。
但很快，强烈的思念和担忧战胜了这份惊惶，这一刻，兔团很想飞奔下山，遥遥地看他们一眼，只要一眼就够了，他就会满足了。
他当然不会跟他们走，不过得知他们真的来找他了，兔团心里感动得要命，伸出爪爪擦了擦眼睛，嗫嚅道：“他们真不该来的……”
“我带你下山见他们，送你们一起离开。”桑迟说，“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圣君会对他们不利，他找不到你们的。”
兔团根本不相信桑迟有这么大的神通，正要调动神力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桑迟却先一步放开了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面等人高的古镜。
“我从云月观里把它偷出来了，你们就用它逃走。”
桑迟看着呆住的兔团，突然笑了一下：“怎么样，这下你该信我了吧？就算是圣君的力量，也无法穿透这面古镜，否则他当初早就从镜子里找到你了。”
“你、你……”
兔团舌头打结，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知道桑迟说得对，当初他和谢殊掉入古镜足足一个多月，虽然他有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但肯定不是凭借圣君的力量，圣君的力量无法穿过这面镜子。
如果他和陛下他们通过这面古镜回到过去，圣君应该是追不上他们的……
一瞬间，兔团不禁怦然心动，但下一刻，这一丝心动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不敢赌，倘若圣君的圣君无法穿透镜子，那维持陛下生机的神力会不会同样消散？没了那股神力加持，陛下很快就会油尽灯枯而亡。
何况大荔山还有他那么多朋友，他一走了之倒是轻松，可他们怎么办，谁也不能保证圣君不会降罪于他们。
兔团的目光黯淡下去，对桑迟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真的不能走，要是我走了，你们怎么办？你们的亲朋好友又怎么办？”
“我爹娘跟你们一起走，到了镜子里，你们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桑迟说着，撤去了障眼法，露出了山主和山主夫人。
只见他们身着华服，显然是为婚礼而准备的，但此刻他们陷入了昏睡，口中塞着软布，全身上下被五花大绑着，以防他们半途醒来叫喊或逃脱。
绿香球目瞪口呆，震惊地望向桑迟：“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桑迟耸耸肩，一脸没所谓的表情，对绿香球说：“你也和阿雪一起走，要是还有余力，就替我照顾一下我爹娘，要是你也自顾不暇就算了，我给他们塞了很多东西，他们过得不会太差的。”
他又将几个储物袋丢给绿香球和兔团：“喏，你们的行李也准备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绿香球抓住属于她的储物袋，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你不打算一起走吗？”
“我不能走，总有个人要留下来承担圣君的怒火，否则大伙都会遭殃的。”
桑迟咧嘴一笑：“反正我活不久了，留下来不是正好？用我一个换你们这么多人，很划算。”
“你说你活不久了？桑迟，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
兔团变回人形，急切地抓住了桑迟的手臂。簪花与玉珠摇曳，映衬着他娇艳的面容，赤红的嫁衣如一团明耀的烈火，映亮了桑迟的眼底。
他痴迷地望着绮雪，为他悸动不已，又为他感到万分的心痛。
靠近烈火，拥抱火的温暖和美丽，自然也会被火焰灼伤，带来绵延不绝的痛楚。
但他绝不后悔。
他从来不后悔爱绮雪。
“我知道你肯定不敢走。”桑迟缓缓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另一样东西，“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两个秘密，你听完了一定会走。”
“第一个秘密，我被圣君下了死誓，说出下一个秘密，我就会心脏碎裂而死。”
“第二个秘密……”
他捧起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举到绮雪的眼前，粘稠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滴在同样猩红的嫁衣裙摆上，丝丝缕缕地飞溅开来，如若绣上了一朵妖冶的血之花。
在绮雪惊恐的注视中，他轻声开口：“你知道这是谁的心脏吗？”
“他是你的情郎，你曾经的枕边人。”
“只是因为发现了你还活着的秘密，他就被圣君杀死了……不，更准确地讲，他是被圣君活吃了，吃光了四肢和躯干的肉，骨架、头颅和脏器被烧成灰烬，只剩下了这颗心脏。”
“因为圣君认为他对你的真心不值一文，甚至不屑于吃掉他的心……”
桑迟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胸腔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剧痛，而他的心脏是真的正在被一寸寸地撕裂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霸道的神力顺着他的心脉窜动，宛如锉刀刮擦血肉，将他的心搅得血肉模糊。
“唔——！！”
桑迟再也承受不了这种剧痛了，神色扭曲地发出闷哼，捂着胸口倒下，跌入了绮雪怀里，大口地吐着血，将嫁衣染得愈发猩红。
“桑迟！！”
绮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地抱着桑迟，双手染满了桑迟的血，只是短短片刻，就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悲痛和绝望。
他好害怕，他害怕桑迟的血，害怕桑迟会死，更害怕那颗心脏。他完全不敢猜测这颗心脏的主人是谁，甚至只要多看它一眼，就会感觉自己痛苦得像是死了一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桑迟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明明他什么都已经听圣君的了，他根本不敢逃的，他什么都依着圣君，也会乖乖成亲的，为什么圣君还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他们……
只是留他们一条活命的路都不行吗，让他们平平安安地活下去都不行吗？
他求得真的不多啊，他不想求长生，不想求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想要他在意喜欢的人都能够平安幸福，难道就那么难吗？
绮雪垂着头，抱着濒死的桑迟，喉咙里发出类似啜泣的声音，但眸中已经落不出泪了。
原来痛苦绝望到极致，就哭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产生了想要一死了之的念头，是不是只要他死了，这场噩梦就会结束，圣君就不会为了得到他而杀掉其他人？
“阿雪……”
桑迟睁开眼睛，轻轻握住绮雪的手，声音微弱得快要听不清了：“答应我，跟贺兰寂他们一起逃，别留下来。”
“圣君的贪欲太可怕了，只是得到你的人也不会让他满足，他一定会杀光所有你爱的人，让你的心里和眼里只能有他，我们的死不是终结，而是开始，所以……逃，快逃……快……”
“逃到他找不到……的、的……”
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口鼻中溢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咽喉和气管，让他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呼吸了。
他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手猛地垂落下去，变回了赤狐的原形。

第122章 （二更） “你小心点，下次我可……
看到桑迟变回原形的刹那， 绮雪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天塌地陷，尚且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映入眼帘中的鲜血太刺目了， 如若要剜下他的眼珠，连带着他的头脑也疼痛欲裂，令他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痛苦到如若即将被撕裂。
“桑……”
他苍白的双唇微张，只发出了很微弱的声音：“不……你不能……你不能！”
绮雪的面容浮现出惊惶之色，如若麻木的提线木偶终于活了过来， 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慌乱。
他摸索着赤狐的全身，拼命地向他注入妖力：“你不能死， 桑迟……求你了，你不要死……”
可没有用，赤狐的瞳孔涣散， 气息变得越来越细弱，由于流了太多的血， 他的身子渐渐冷了下去，无论注入多少妖力，也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不……”
绮雪崩溃至极，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绝望到泣不成声。
他感觉自己好没用，真的好没用，他们因他而死，他却保护不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为什么死的不是洞渊神？如果他们不存在，就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所有人都能平安幸福……该死的是他们，是他自己！是洞渊神！
一瞬间，绮雪爆发了对玄阳无比强烈的恨意，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浓郁的怨恨和杀心，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如此憎恨和厌恶曾经很崇敬的神灵。
可玄阳千不该万不该，杀了他所爱的和爱他的人……这个人令他感到恶心，他宁愿死，也不会继续向玄阳妥协。
他要杀了玄阳，和他同归于尽！！
绮雪抱着赤狐，霍然站起身来，猩红的鲜血在他的嫁衣上盛开出朵朵血花，美丽的眼眸如冻结的深渊，迸发出冰冷的杀意，令绿香球毛骨悚然，只感到自己坠入了冰窟。
“阿雪，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绿香球扑了过去，撞进绮雪怀里，拼命地用小脑袋拱着他。
她也早就满眼含泪了，可因为她早就知道桑迟会死，所以比绮雪冷静得多，也考虑得更多：“你不要冲动，你不是圣君的对手！现在你该做的就是逃，带上陛下他们逃进古镜里，不要辜负阿迟的牺牲啊！”
绮雪的身子蓦地一颤，抱着赤狐的手颤抖得不像样子，片刻后，他眸中的杀意渐渐消散了，涌现而出的是刻骨的悲伤和痛楚。
“你说得对……”
他的泪水低落在赤狐的绒毛中，视线被泪光映照得支离破碎：“我太没用了，我不能为他们报仇，我只能带着还活着的人逃走……我真的好没用，只能连累你们……”
“才不是！！”
眼泪从绿香球的眼中夺眶而出，无论是桑迟的牺牲，还是绮雪的眼泪，都令她痛彻心扉：“不要再自责了，你没有错，你怎么会有错呢？！”
“害人的是洞渊，杀人的也是洞渊，逼你失去一切的更是洞渊，他才是一切不幸的源头和罪魁祸首，你是受害者，所以你该做的就是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我们不能向他妥协！”
“阿雪，快逃！我们现在就下山，带着所有人逃，逃到洞渊找不到的地方！”
她说着，将脑袋埋进毛茸茸的胸脯里，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正要再劝说绮雪，却忽地看到赤狐似乎动了一下，张了张溢出鲜血的嘴。
“阿雪……？”绿香球一怔，心跳瞬间加速，小心翼翼地说，“你看阿迟是不是动了？”
绮雪闻言，目光立刻扫向赤狐，发现那不是绿香球的错觉，赤狐微微睁开了双眼，迷茫地对上了绮雪的目光。
“我……咳！”赤狐咳出喉咙里的血，虚弱地说，“我怎么没死？”
“桑迟！”绮雪呼吸一颤，紧紧地抱住了他，空洞的眼眸骤然爆发出光彩，喜极而泣地道，“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别……别这么用力……”
赤狐又咳出几口血，有点疑惑地说：“其实我刚才完全没意识了，我大概是真的死了，可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我的胸前，又把我救活了……”
一道灵光自绿香球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大叫道：“我知道了！是阿雪的眼泪！阿雪现在是神灵了，他的眼泪里蕴含着神力，可以对抗洞渊神的力量，把阿迟救活了！”
“没错，阿雪，刚才我们都疏忽了，你已经成神了，你救阿迟的时候不该使用妖力，而应该使用你的神力，只有你的神力才可以对抗洞渊神的死誓！”
“阿雪，你才不是没用的，全天下只有你才能拯救阿迟，你才是我们妖族真正的神灵！”
赤狐一歪脑袋，享受着绮雪的拥抱，才刚缓过一点劲，就一副贱嗖嗖的样子：“哦？原来你为我哭得那么伤心，流了不少眼泪？那我这辈子值了，就算死了也——”
“不准再说那个字了！”
绮雪愤怒地捏住他的狐狸嘴，柔和神圣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散发出来，源源不断地为桑迟输入着神力，为他注入生机，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看着血迹慢慢从赤狐的绒毛间消失，绮雪吸了吸鼻子，心里被酸涩的喜悦撑得又胀又满，至少他救回了桑迟的命，他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而且就他的猜测，死誓尚未完全生效，也是因为桑迟还没来得及说出人名，他现在还不知道玄阳杀死了谁。
绮雪给桑迟注入了大量的神力，虽然桑迟还是很虚弱，但他几近破碎的心脏已经被神力完全修复，至少性命无虞了。
“阿雪，你真是太厉害啦！”
绿香球扑扇着翅膀，快乐地上窜下窜，如一道绿色的闪电：“完全就是神灵该有的样子，我好崇拜你呀，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信徒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绮雪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愿力扑面而来，这是绿香球对他的喜爱和崇拜，正如她所说，她已经是绮雪最坚定的信徒了。
绮雪的面容依旧苍白，却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一手抱着赤狐，空出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叫绿香球落在他的指节上。
他托着绿香球，亲了一口她的小脑袋：“我也很感谢你，香香，谢谢你一直这么坚定地支持我，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嘿嘿……”
绿香球害羞地笑了，像是被绮雪的亲吻融化了，她变成一坨软乎乎的鸟糕，瘫在了绮雪的掌心间。
赤狐目睹到这一幕，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绮雪：“我也要。”
“？”绮雪眨眨眼睛，“你要什么？”
“要你亲我。”赤狐说得理直气壮，“我为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亲我一口怎么了？”
“那不行。”绮雪想也没想地拒绝了，“你和香香又不一样，她是我的朋友，我才能亲她，可是你喜欢我，我就不能亲你了，不然你不就是我的情郎了？”
“多我一个又能怎么样？”
赤狐大声嚷嚷：“你情郎本来就不少，再多我一个还嫌多吗？大不了、大不了……”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就丢点人，认命做老五呗……”
“我看你现在精神得很，还是自己走路吧。”绮雪将他放到了草丛上，转身就要往山下走。
但他没走两步，就觉得身后传来了一股阻力。
回头一看，原来是可恶的狐狸变成了人形，伸出一只脚踩住他的嫁衣裙摆，冲他露出一抹恶劣的笑。
“就知道你会回头。”
桑迟迅速扣住绮雪的手腕，欺身上前落下亲吻，只可惜还是慢了半拍，绮雪飞快地偏过头，他的吻只落在了绮雪的脸颊上。
“还挺软。”
桑迟夸了一句，抚摸着自己的嘴唇，灼灼的目光落在绮雪的唇瓣上，笑着说道：“你小心点，下次我可不会亲歪了。”

第123章
偷亲绮雪得逞后， 桑迟清俊的面容神采飞扬，满含笑意，看起来可恶至极。
不过也就维持了一小会， 他就因为重伤未愈而虚弱地倒在地上，变回了狐狸原形，再也没法在绮雪面前逞能了。
绮雪提起赤狐的后颈肉，将他拎了起来，活像拎一条围脖。
赤狐耷拉着蓬松的大尾巴，无力地晃了两下身体，声音微弱地说：“别这样……我难受。”
“原来你还知道难受？”
绮雪将赤狐抱进怀里， 本想揍他几巴掌，可是看到他难受的样子，又怎么忍心下手， 落下去的手掌也变成轻轻地抚摸他的绒毛。
“好了……好好休息吧，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下山的。”
他的语气温柔如水， 赤狐听得心里痒痒的，立刻翻了个身将肚皮冲着绮雪， 装出气若游丝的样子：“我不行了，需要你亲我一下，给我渡一口神力……”
绮雪面无表情地将他塞进了袖里乾坤。
安置好桑迟，绮雪又扶起山主和山主夫人， 连带着桑迟偷来的古镜、染满鲜血的心脏，一并轻柔地送入了袖里乾坤，又往乾坤里注入了许多神力。
虽然知道桑迟就是在耍无赖，但绮雪还是担心他的身体，送入这些神力， 至少能保证桑迟不死。
“哇……”
绿香球看着绮雪轻巧地收起几个大活人，豆子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袖里乾坤是很高级的妖术，只有强大的妖族才能使用，而阿雪能运用得这么轻松自如，他在举手投足间真的很有神灵的风范了！
“香香，你来。”
绮雪招呼绿香球落在自己肩上，按照桑迟规划的路线，动用了缩地成寸的遁术，迅速往山下赶路，不过片刻功夫，他们就从山顶下到了半山腰。
在救下桑迟的喜悦褪去之后，绮雪想到那颗血淋淋的心脏，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心间泛起了尖锐的疼痛。
“你说……”他恍惚地对绿香球呢喃，“那是谁的心脏？”
绿香球沉默片刻，小声说：“之前我在山下见到了贺兰寂和姬玉衡，肯定不是他们，我想大概也不是谢殊，他那么强，只凭玄阳这具化身很难杀他，所以……”
是卫淮。
绮雪的身体蓦地一颤，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山下赶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呼吸变了，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连同那些即将喷涌而出的庞杂感情。
那是悲伤、痛苦，和对洞渊神刻骨的恨意……浓烈得无需吐露只言片语，绿香球就能感觉出来。
她对绮雪感同身受，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他，轻声宽慰道：“你别太伤心，其实事情还有转机，也许我们可以找到卫淮的魂魄……”
她说到一半，便不出声了，因为她意识到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只要他们还没有进入古镜，洞渊神就必将持续追捕他们，世间的妖魔都是祂的眼线，天罗地网，尽入彀中，他们又能去哪里搜寻卫淮的魂魄？
再多的安慰都只会显得苍白，绿香球沉默片刻，转而说道：“至少你还能带陛下他们走，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也包括我。我相信你，阿雪，我的命就交给你了，所以哪怕是为了我们，你也一定要坚持到底，绝不可以让洞渊神得逞！”
“我明白。”
绮雪轻声回应，闭了闭眼睛，将眸中的酸涩逼退下去：“为了你们，为了所有人……我不会倒下去的。”
“我信你！”
绿香球坚定地应声，正想再说什么，却忽地被天际传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阿雪，你快看天上！”
顺着她吃惊的目光，绮雪也看了过去，只见天边盘绕着数百条的银龙，庞大的身躯撞向坚固的结界，碾碎了无数食人鸟妖，碎肉和鲜血顺着结界的裂痕倾落而下，形成了血腥的雨幕。
绿香球惊叫：“一定是谢殊带着龙族攻山了！阿雪，你能分辨出里面哪条银龙是他吗？”
绮雪的心骤然悬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天幕。
成为神灵后，他的目力更胜从前，只需调动神力，万事万物在他的注视下皆无所遁形、纤毫毕现。
很快，他便注意到了一头巨大的银龙，这头银龙的体型比其他银龙更加庞大，而且龙头下方的身体缺失了一块龙鳞。
那是逆鳞生长的位置，谢殊曾拔下自己的逆鳞送给绮雪，所以只凭这一点，绮雪就立刻认出了这头银龙的身份，他一定就是谢殊。
他们真的……真的来找他了……
直到此刻，绮雪终于有了实感，而看到银龙满身的鲜血，他无法分辨那是谢殊的血还是鸟妖的血，不由得心急如焚，只想马上赶到他们的身边。
绿香球从翅膀下面叼出了通行令，放到绮雪手上：“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穿过结界了。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绿香球也主动进了绮雪的袖里乾坤，绮雪变回兔团，叼着小巧的通行令跑到山口，灵活地在众多妖魔之间窜动。
这里聚集着无数的妖魔，由于银龙引发的骚乱，几位妖王先是带领着群魔，与龙族在天空中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同时，由贺兰寂和姬玉衡带领的人族大军也赶到了战场，一时间，杀声四起，燃烧的箭矢如暴雨般倾轧落下，一个又一个妖魔的身体被利箭穿透、被火焰点燃，燃起熊熊了烈火。
火光冲天，将一切笼罩上妖异的猩红，大片土地沦为焦土，凄厉的哀嚎声回荡于四野，燃烧的残肢断臂散发出腥臭的焦味，如若人间炼狱。
而仅仅隔着一面透明的结界，大荔山中，却是喜气洋洋的婚礼陈设，红绸漫天，金色流苏垂落，艳丽的色泽在日光下流动，与火光鲜血交叠出狰狞的重影，显得越发可怖。
兔团娇小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灵巧地跃动着。
他踩过铺在地上的绸缎，穿过为婚礼精心栽种的花丛，没有丝毫留恋，乌溜溜的圆眼睛紧盯着出口，后腿猛地发力，就要跳出结界。
一道清隽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玄阳身穿大红婚服，面容却没有丝毫喜色，垂眸望向地上的兔团：“阿雪，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打算去哪里？”
兔团停在原地，眼眸里流露出强烈的恨意，盯着玄阳一言不发。
对上他充满怨恨的目光，玄阳垂下的睫毛很轻地一颤，语气还算平静：“吉时未到，阿雪，回去吧，只要你回头，我就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照常拜堂成亲。”
“你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兔团终于开口了。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隐藏下去就没有必要了，他化成人形，美丽的眼眸中映出燃烧的火光，似若他眼中的一切都将烧成灰烬，也包括玄阳。
“我什么都知道了，洞渊，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下去了。就算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我不行，我不会嫁给你，更不会向你妥协，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没有第三种选择。”
玄阳将双手交叠在衣袖之下，将声音放得很轻：“所以，你打算违背我们的誓言？”
“明明是你违誓在先的，洞渊，是你背叛了我！”
绮雪骤然提高了声音。
他的声音吸引了许多目光，真容暴露在了所有人的注目之下。
他的嫁衣鲜红，艳丽似火也似血，宽大的衣袖在风中飘扬，如飞扬的花瓣，簪花轻轻摇曳，珠玉碰撞作响，那绝艳倾世的容貌深深映在所有人的眼底，只一眼，便足以涤荡神魂。
战场上，所有的人与妖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四周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全都沉默地望着绮雪和玄阳。
明明他们都穿着红色的婚服，本该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此刻却宛如仇敌相见，唯有冰冷的背叛与憎恨。
绮雪又如何能不怨，如何能不恨，他从出生开始就信仰崇敬的神灵竟然会这么对他，祂长久地欺骗他、背叛他们的誓言、杀了他最爱的人。
他心碎了，而伤心到极致，便成了刻骨的恨。
他恨洞渊，恨祂骗他，恨祂伤害他，恨祂为什么不去死。
“我明明已经答应和你成婚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他们？你杀了卫淮、杀了桑迟，接下来呢，是不是要杀光所有我爱的人，你才能收手、才能满足？”
绮雪的眼神既怨恨，又充满了失望和痛苦，如利刃般剖开玄阳的心，让他感受到了相同的苦痛。
“你不明白，阿雪。”
玄阳低声说道：“他们必须死，只有他们全死了，我才能带你飞升到上界。”
“和我们的世界不同，那是个无比宏大、无比神妙的世界，只要到了上界，你会发现所有的牺牲不值一提，他们的命也不值得惋惜。”
“只有我才能带你走，阿雪，也只有我才能和你相配，长长久久地陪伴你。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
绮雪冷声打断他：“我不需要你说的这些东西。”
“飞升上界是你自己的心愿，我固然也想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但我知道那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就在这里、就在大荔山，这里有我的朋友，有我爱的人，我不会离开他们。”
“而你……洞渊神，从今往后，我也不需要你了。”
“你不再是我的信仰，不再是我的神灵，你只是我的死敌，要么是你杀了我，要么就是我杀了你。”
“至于你希望我爱你……永远不会。我从前不爱你，此刻不爱你，直到我死的那天，也不会爱你。”
“我的存在，就代表着对你的诅咒，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
玄阳的面孔失去了血色。
他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身体站立不稳，轻轻地晃动一下，头颅低垂下去，如若无法承受这股锥心之痛。
“阿雪，你真的……”他的声音艰涩至极，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一般，喑哑得厉害，“真的太懂得怎么伤人心了……我很疼，阿雪，我的心真的被你伤得很疼。”
“那又怎么样呢？”
绮雪轻轻地说：“你再疼，能比得过我的心痛吗？能比得上七郎和阿迟的心疼吗？”
他从袖里乾坤中捧出那颗心脏，轻轻地吻了吻，将它紧贴自己柔软的脸颊，像是抱着极为珍贵的宝物。
“对我来说，七郎的真心价值万金，因为他愿意用他的生命爱我，我需要他的爱，而我同样爱着他。”
“而你，洞渊……你真的有心吗？就算你有，我也不要你的真心、不要你的爱。”
“你的真心才是这世上最不值一文的东西。”

第124章
“轰隆……”
几乎是在绮雪话音落下的同时， 朗朗晴空突然间乌云密布，雷声作响，落下了密集的雨幕。
这场急雨来得突兀， 依稀间能够感受到混沌的力量，是由洞渊神灵极其糟糕的情绪所引发而出的。
雨水渐渐浇灭了结界之外的烈火。
在滂沱大雨中，无数烧焦的尸骸林立遍布，如可怖的血肉森林，被雨水冲刷得轰然坍塌。
道士们施展法决，在焦尸丛林开辟出一条道路，护送贺兰寂和姬玉衡来到山口。
与此同时， 由谢殊所化的银龙垂眸向下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招摇的、美艳的火红身影。
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绮雪。
隔着结界，坐在轮车上的贺兰寂背脊骤然绷紧， 却不仅是极度的喜悦。
无数庞杂的感情纷至沓来，汇聚成洪流，澎湃地冲刷着他的内心， 令他的身体发麻发酸，从尾椎骨升起酸楚的战栗。
贺兰寂放轻呼吸， 眼眸一瞬不眨地望着绮雪，似乎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消失。
似是感觉到他的注视，绮雪回眸望了过去，正好对上了贺兰寂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万籁俱寂。
仿佛天地之间的时光停止了流转，万物黯淡无光，他们眼中只剩下了彼此。
“陛……”
绮雪张了张双唇，眸中的寒色悄然退去，如若美丽而冰冷的神像活了过来， 神态变得鲜妍灵动，嗓音颤动地唤道：“陛下！陛下！”
“……”
贺兰寂望着他，眼眶微红，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有结界相隔，绮雪听不见他的声音，可只要看到口型，他就知道贺兰寂说了什么。
——圆圆。
他的陛下，正在呼唤他，呼唤他回到他的身边。
绮雪倏然转身，没有迟疑，没有留恋，不顾一切地向贺兰寂飞跑过去。
他的身姿是那么纤细、那么轻盈，嫁衣的后摆随风飞扬，似艳丽的羽翼，似流动的鲜血，他也如活泼轻灵的小鸟，急于回到思念已久的温巢，与自己的爱侣交颈依偎。
可是很快地，玄阳从他身后追了上来，先是扣住他的手腕，又将他拦腰抱起，手臂如钢铁般禁锢着他的腰肢：“不准去。”
“你敢去，我现在就杀了贺兰寂、杀光他们，你只能和他们的尸体团聚。”
他在绮雪的耳边低声说道，胸腔中翻滚的妒恨如污浊的泥沼，自他呓语般的呢喃流露出惊人的恶念。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节轻缓地摩挲着绮雪光滑的肌肤：“阿雪，你说我的真心不名一文，你不想要，可如果我不爱你，我便不会顾忌你的感受，如今他们早就都是死人了。”
“你不想要我的爱吗，阿雪，你不想他们活着？”
“回答我，阿雪！”
玄阳将绮雪的身体翻转过来，逼着他和自己对视，冰冷的双眸中浮现出病态的疯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不要我的爱吗？你想让他们全都死吗？！”
“你问我是怎么想的？”绮雪抹着被玄阳触碰过的地方，嫌恶至极地说道，“洞渊，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用这些花言巧语蒙骗我，难道我是先背叛了誓言吗？”
“我明明愿意嫁给你、愿意和你共度余生，你却还是不肯放过七郎他们，一定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所以你不会放过他们的，哪怕我现在向你妥协，你以后还是会杀了他们，你不会看在我的情面上放过他们一马，你只会为你自己考虑，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承认吧，洞渊，你最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我不需要你的爱，你还是把你可怜的爱留给自己吧，我不会再受你威胁了。”
绮雪厌恶地推开玄阳，玄阳踉跄着后退半步，疯狂的神情中溢出痛苦之色，绮雪说的每个字都犹如一把利剑，不断地插在他的心上，痛到像是连神魂都要被剖开了。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在发抖，连同声音也一并颤动着：“你当真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说实话，我怕。”
绮雪的语气很平静，从如云的发髻间抽出一根金簪，将锐利的尖端抵在自己的咽喉上：“所以你呢，洞渊，你怕我死吗？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威胁你吗？”
“只要他们中有任何一个人遭遇了不测，我就会用这根簪子刺穿我的喉咙。”
“你没有机会拦下我，因为现在我和你一样，都拥有神力。虽然我杀不了你，但你也休想阻拦我自杀，怎么样，洞渊，你要试一试吗？”
玄阳脸色骤变，本能地上前一步，想要夺下绮雪的簪子：“别这样，阿雪，别伤害你自己。”
但先他一步，绮雪刺破了自己的脖颈，鲜血流淌出来，顺着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腥红得刺目：“别过来！”
玄阳骤然一僵，迅速向后连退几步，摆着宽慰绮雪：“好、好，我不过去。我保证不动他们，你放下簪子，好么？”
绮雪没有放下簪子，只是稍微将簪子远离了伤口，其实簪子划得不深，再加上他现在情绪激动，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可这一小片腥红的血迹却令结界之外的人心如刀割，天空中的银龙瞳孔紧缩，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力道重重地撞击着结界，不断地扩大着结界出现的裂缝。
“嘭！”
“嘭！”
巨大的震动甚至令大地都在微微震颤着，绮雪抬头望向天际，看到谢殊正在率领着一众银龙猛烈地攻击着结界，朝他露出一抹微笑，无声地说道：“等着我。”
或许是银龙看见了他的笑容，狂躁的龙群突然变得安静了不少，片刻后，一头银龙从天空中飞了下来，化作人形，正是谢殊本人，与贺兰寂二人站在一处，定定地望着绮雪。
绮雪又冲他们笑了笑。
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了……只要他走出结界，就可以带着陛下他们进入古镜，洞渊神便再也无法抓住他们。
他的目光落回玄阳身上：“放我离开结界，我要出去和陛下他们说话。”
玄阳死死盯着他脖颈上的伤口，柔声回应：“好，我放你走。答应我，阿雪，出去之后好好给伤口上药，别再伤害自己了。”
绮雪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高举金簪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来。
玄阳满心痛楚，却又无可奈何，他闭上双眼，封锁住大荔山的结界开始无声消退。
当结界完全消失的那一刻，谢殊先一步走了进来，大步流星地靠近绮雪，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他抱得极紧，力道重得像是要把绮雪揉入自己的骨血中。
绮雪被他抱得浑身有点疼，心中却满是幸福和喜悦，丢下簪子，也立刻紧紧地拥抱住他，哽咽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让你们担心了，我真的好想你们……”
他将脸埋进谢殊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焚香气息，只觉得倍感安心。
所有的委屈和酸楚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对于绮雪来说，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要他们都平平安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他都甘之如饴。
只是……只是七郎他……
绮雪睫毛低垂，盈盈的眸光黯淡下去，忽然感觉到谢殊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他的颈边，用法力为他治疗伤口。
“没事的，只是很浅的伤口，看着吓人罢了，你不用紧张。”
绮雪感受到了谢殊的担心，甜甜地安抚着他，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治愈伤口的力量不是龙族的妖力，而是……属于洞渊神的神力。
“轰隆！”
几近震破耳膜的巨响在绮雪的上空响了起来，他错愕地抬头，发现是结界坍塌破碎了，银龙们呼啸着飞入结界，为首的龙正是谢殊。
如果那才是真正的谢殊，抱着他的人又是谁？
绮雪眸光颤动，望向拥抱自己的人，那股熟悉的焚香气息变幻成了阴冷森然的血腥气，而谢殊的面孔也变成了玄阳的模样。
原来就在刚才，他抬头看向天际的刹那，玄阳对他施加了幻术，后来他所看到的情形都是幻象。
而之所以是谢殊第一个踏入结界迎接绮雪的人，也只是因为玄阳做过谢殊的弟子，对他最熟悉，才变成了谢殊的样子。
“不……”
绮雪骤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慌张起来。
他拼命地想要摆脱玄阳的桎梏，但为时已晚，玄阳轻柔地在他的眼皮上一抚，他便陷入了沉睡，软软地倒在玄阳怀中。
结界彻底坍塌，无数的妖魔鬼怪涌入大荔山，但似乎和玄阳已经无关了。
他抱着昏睡的绮雪，冲飞奔而来的谢殊和姬玉衡笑了笑，身形化作一缕青烟，在所有人的面前消失了。
……
绮雪的袖里乾坤中，绿香球缓缓地飘浮在一片虚无中，担忧地望着四周：“也不知道阿雪现在怎么样了……他到底有没有逃出去呀？”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赤狐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懒洋洋地说道：“既然我们还没被放出去，就说明他还没有逃到安全的地带，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要是你实在着急，我可以负责把你打晕，让你睡一觉，你就不用急了。”
绿香球看了一眼飘过去的山主和山主夫人，他们尚且还在昏睡中，没有苏醒过来，羽毛顿时炸开一圈，像只圆滚滚的鸟球：“不用了！”
“那你把我打晕吧。”
赤狐撇撇嘴：“我可不喜欢这么等着，真是让人心焦。”
这个提议听起来非常诱人，毕竟桑迟的性子就是很讨打，绿香球也经常想打他一顿，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她实在不想只有她自己清醒地待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太寂寞了。
赤狐慵懒地敞开肚皮躺在虚无中，时不时地吸一口绮雪送进来的神力，忽然他的耳朵抖了两下，有些疑惑地看着飘荡的古镜：“我怎么感觉……这东西好像在吸收阿雪的神力？”
“不可能吧？”
听到他这么说，绿香球一起看向古镜，发现镜子是有些古怪，镜面居然在闪烁着微光，但这些光芒并不是反光，而是镜子自己在发光。
一鸟一狐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凑了过去，打算研究一下古镜，可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卫淮的心脏飘飘荡荡地来到了古镜前，下一刻，竟然被吸入了镜子里。
“啊！！”
绿香球大惊失色，立刻扑了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那颗心脏彻底没入镜中消失不见了。
她本能地想钻进镜子里取回心脏，赤狐迅速拦住她：“别去，你想去了再也回不来吗？快离它远点。”
他拖着绿香球和自家爹娘远离了古镜，好在那东西后来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吸入别的东西，但那古怪的闪光也没有停止，所以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始终在盯着。
绿香球自责地说道：“都怪我没有看好心脏，要是阿雪知道它没了，他该多难过啊。”
赤狐嗤之以鼻：“这东西再珍贵也是死人的东西了，哪有活人重要，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阿雪才会更伤心。”
“的确是这个道理……”
听他这么说，绿香球心里好受了点，但她还是很想把卫淮的心脏找回来：“为什么镜子会突然闪光呢？难道是因为吸了阿雪的神力？”
“不知道。”
赤狐盯着古镜：“它真的很奇怪……你听，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绿香球侧耳倾听：“好像真的有……啊！！里面冒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她悚然一惊，躲到了赤狐身后，赤狐借用神力化成了人形，将山主夫妇也一并挡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从镜中走出的黑影。
那是一个高大的人影，身披黑斗篷，头戴黑色的斗笠，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全身，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不过看他的体型，大概是个青年或壮年的男子。
人影顿了顿，踏着虚无向他们走来，这场景实在挺可怕的。绿香球因为害怕，色厉内荏地大声质问：“你是谁？！”
那人脚步停住，迟疑片刻，回答道：“我是卫淮。”
他说他是卫淮？！
绿香球内心震动，瞪圆了眼睛：“你说你是卫淮，可是、可是卫淮他明明已经……”
旋即她想到了那颗心脏，迅速反应过来：“你是从古镜过来的，难道是你过去的卫淮？”
她已经编出了一个合理的故事：也许是过去的卫淮捡到了自己的心脏，猜到未来的自己有难，便想了办法穿越到未来……是这样吧？
但自称是“卫淮”的男人迅速否定了绿香球的猜测：“不，我就是那个死掉的卫淮，只不过我在镜中获得了一些奇遇，这才活了过来。”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古怪，明明是死而复生，他却似乎并不怎么开心，甚至显得很懊恼，仿佛如果有的选，他宁可去死，也不想变成现在的样子。
桑迟皱起眉头，直指对方的问题：“我们都认识卫淮，既然你是他，为什么要遮掩你的真容？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对呀。”绿香球反应过来，“你真的是卫淮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和卫淮根本不像，反倒像是、像是……”
“谢殊。”桑迟冷冷地说，“这是谢殊的声音。”
他就是化成灰也忘不掉谢殊的声音，这头无耻的老龙居然把他关在屋外，让他听他和阿雪欢合的声音，这仇他能记一辈子！
人影苦闷地说：“我真的是卫淮，但是我的脸……”
说罢，他脱下斗笠，露出了英俊的面孔，但这张脸根本不属于卫淮，而是谢殊的脸！
面对桑迟和绿香球震惊的目光，卫淮的神色都扭曲了，他紧咬着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我可以跟你们解释。”
他简单地解释了古镜中发生的事情。
其实复活之前，卫淮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他被玄阳杀死的那个黄昏，再次睁眼时，就是进入古镜后了，那是一座雄伟的大殿，而救活他的人是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自称自己是“正渊真人”。
绿香球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他是云月观以前的观主？”
“是。”
卫淮颔首：“但他真实的身份是上界的仙人。”
在获取玄阳的记忆后，卫淮其实就知道了自己的真身来自上界，他、贺兰寂、姬玉衡和谢殊都是真身的一部分，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同一个人，而正渊就是他们的师叔。
正渊算到卫淮有劫难，但无法直接出手，只能通过古镜施救。
刚好古镜和卫淮的心脏都放在袖里乾坤中，正渊便联通了古镜，借用绮雪的神力，将心脏推到古镜前，通过镜子取来了心脏，以此救活了卫淮。
卫淮笑道：“所以说杀人一定要斩草除根。玄阳因为他的自大和轻慢，没有毁去我的心脏，现在就该轮到他受死了。”
说罢，他又看向桑迟，郑重地向他道谢：“这次还要多谢桑少主了，如果没有你偷出古镜、取回心脏，我现在也不可能重新活过来。”
“免了。”
桑迟挥挥手，无所谓地说：“你是死是活和我无关，我只是为了阿雪。”
卫淮笑着点头，只是他还用着谢殊的脸，看到他笑，绿香球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所以正渊真人为什么要给你用谢殊的脸？就不能用你自己的脸吗？”
一提起这事，卫淮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臭着脸说道：“因为他只会捏谢殊的脸。”
在他们几个人当中，谢殊是最接近真身的那一部分，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失去记忆的真身，无论是名字、长相还是性格，都和真身一模一样，是他们中的主体。
真身还在上界的时候，名字就叫“谢殊”，脸也就是谢殊那张脸，与正渊真人做了几百年的师叔侄，正渊真人对这张脸的印象是最深刻的，为了不出意外，他就把卫淮新的身体塑造成了谢殊的样子。
“反正大差不差嘛！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多看几天就习惯了。”他拍着卫淮的肩膀，如此安慰他。
但无论如何，卫淮都不能接受自己用的是谢殊的脸，哪怕是陛下的脸也行啊，阿雪最爱的就是陛下，倘若他顶着陛下的脸去招摇撞骗，肯定能把阿雪哄得团团转的。
可变成谢殊算怎么回事？谢殊既不如他英俊，年龄又那么老，难道阿雪还能喜欢两张老橘子皮在他眼前晃悠吗？
听完卫淮的一番叙述，绿香球先是震惊不已，最后不禁捧腹大笑，笑得叽叽喳喳的。
她想起谢殊那张冷漠凌厉的面孔，其实和卫淮不分伯仲，都英俊至极，但是老橘子皮？哈哈哈哈，也太好笑了……
桑迟嘴角抽动，神色有些无语，对卫淮道：“我想正渊真人送你回来，肯定不是让你送死的，他有没有交给你什么对付洞渊神的手段？”
“的确是有。”
卫淮点点头，打量着这片虚无的空间：“但前提是我们得从这里出去，先试着联系阿雪吧，”
桑迟：“你有办法联系阿雪？”
“正渊真人向我传授了入梦术，可以让我的神识穿过袖里乾坤，联系上阿雪，但前提是阿雪在睡梦中，才能向他发动入梦术。”
卫淮试着感应外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可以通过陛下他们的视角看到外界的情形，现在外面的情况挺糟糕的，洞渊神的力量还是太强大了，姬玉衡大概已经不行了。”
在他的感知中，姬玉衡的意识极度微弱，正处于死亡的边缘。
其次是谢殊，大概是因为他直接面对洞渊神，现在同样伤势颇重，眼前片片血荫，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
卫淮断开感知，深吸口气，说道：“我试着联系阿雪。”
他展开入梦术，未曾想到出乎意料地顺利，绮雪现在就处于做梦的状态。
绮雪被玄阳的法术迷晕，又被他送回了洞渊的最深处，陷入了沉睡。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梦境重现的是卫淮被杀的情形，与现实中发生的几乎没有区别。
卫淮猜测，这可能是由于绮雪成神的缘故，他在冥冥中可以感知到亲近之人的近况，尤其是那些不好的事情。
噩梦中，绮雪脸色惨白地站在麦田之中，身上穿着血红的嫁衣，长长的后摆拖于地面，似蜿蜒的血河。
而血河的尽头，连接的是一片血泊，卫淮的尸骨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残存的骨肉正在被乌鸦啄食。
忽然，骷髅架子的手臂动了动，惊飞了乌鸦，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目睹到这一幕，梦中的绮雪惊骇地后退两步，似乎就要惊醒了，趁着他惊醒之前，骷髅状态的卫淮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阿雪别怕，是我！我是七郎，我死而复生了！”
他立刻调动正渊借给他的力量，将血肉覆盖全身，变成了活人的样子，只可惜还是谢殊的那张脸。
绮雪的眼神由骇然变成迷茫，茫然地抚摸着卫淮的脸：“谢殊……？你究竟是七郎还是谢殊？”
“我是七郎。”
卫淮抓住绮雪的手，虔诚地吻了吻他的掌心：“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他再次解释了自己死而复生的奇遇，以及他跟谢殊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因为听众是绮雪，他讲得格外耐心细致，反正梦中的时间无论再长，在现实中也就是短短的一瞬。
对于绮雪而言，卫淮所讲述的遭遇都显得那么古怪离奇，甚至让绮雪觉得这是自己在梦中编造出来的谎言，而梦醒之时，一切终将消散，他所要面对的还是那些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但就算如此，他也愿意相信这些都是真的，相信卫淮真的没死。
他静静地依偎在卫淮的怀中，紧握对方骨节分明的双手，感受着这具身躯鲜活而旺盛的生命力，眸中流露出了浓浓的依赖和眷恋。
卫淮讲到一半，忽然不说话了，他敏锐地感知到了绮雪的情绪，他的阿雪似乎仍然觉得这只是一个梦，而不是相信他真的活了过来。
他低声一笑，宠爱地捧起绮雪的脸颊，亲了亲他的额头：“算了，剩下的话还是等你醒来后再讲吧，先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免得你什么都听不进去。”
“不……七郎，你别走！”
绮雪察觉到卫淮离开的意图，慌张地拉住他的衣袖。
他的神态娇憨又可怜，卫淮看得心快化了，俯身与他额头相贴，温声哄他。
“你放心，阿雪，我哪儿都不去，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现在只要你睁眼，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来见你。我们一会见，好不好，嗯？”
他抱着绮雪，温柔至极地哄他，终于哄得绮雪放开手，下一刻，绮雪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绮雪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华美黑暗的宫殿，他还是身处于洞渊的最深处。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外界的情况，却没有办法离开洞渊，而梦中和卫淮的重逢更是让他伤感不已，他将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进膝间，喃喃地唤道：“七郎……”
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地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阿雪，我在。”
卫淮抱紧他，失而复得的狂喜充盈在他的心间，他细密地亲吻着绮雪的后颈，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绮雪：“我在。我在。”
“七郎……？七郎！”
绮雪的心猛地一颤，霍然转身，对上了卫淮含笑的双眼。
尽管那张面容并不属于卫淮，绮雪却从他的神色中分辨出了熟悉的影子，他的眼尾迅速泛红了，扑进了卫淮的怀中：“七郎！！”
“是我。”
卫淮笑着抱住绮雪，怜惜地抚摸他乌黑的长发，纤细而颤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我……”
他话音未落，绮雪便眸中含泪地噙住他的双唇，主动与他缠吻。在短暂的惊讶后，卫淮闭上眼睛，温柔地回应着绮雪，宣泄着缠绵的爱意和思念。
两人都吻得有些忘乎所以，最终还是卫淮艰难地想起了外面的情形，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从极致的动情中脱离出来，扶住绮雪的肩头。
“阿雪，你听我说，现在外界的形势非常不妙，我们必须想办法杀了洞渊神，否则祂可能会毁灭这个世界。”
卫淮微微喘息着，注视着绮雪的眼眸，在他的带动下，绮雪也很快冷静下来，询问他道：“可是我们该怎么杀死祂？”
“我带来一把匕首，是正渊真人炼制百年的法宝，可以帮助我们杀掉洞渊神。”
卫淮摸了摸胸口，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但是没有将它打开，否则附着在上面的骇人杀气一定会引发洞渊神的警觉。
他紧锁眉头：“可是使用这把匕首，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中的一个。”
“其一是直面洞渊神的真身，但祂的真身出现之际，想必我们几个都已经被祂杀死，整个世界也即将消亡。”
“其二，通过杀死玄阳来消灭洞渊神。只要玄阳死去，洞渊神也会随之消亡，但前提是获知祂的真名，可想而知，洞渊神绝对不会将祂的真名轻易说出来，祂知道真名是祂最致命的弱点……”
“洞渊神的真名？”
绮雪怔了怔：“我知道祂的本名。”
元青，这就是洞渊神的真名，玄阳早就告诉他了。
卫淮也跟着愣了愣：“你知道？”
“嗯……”绮雪轻声应道，“只要玄阳没骗我。”
“是不是真的，只要试试就知道了。”
卫淮面色一喜，握住绮雪的手：“你把祂的真名告诉我，我去杀掉玄阳，既然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掉他第二次。”
“不……”绮雪轻轻摇头，“我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可如果我不去，你打算找谁杀掉玄阳？”卫淮不是很赞同，“谢殊脱不开身，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只能我去。”
“……我来吧。”
绮雪拿过他手中的匕首，收入袖中乾坤，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如果说有谁能杀死洞渊神，那天下只有我，因为我和祂同样是神灵，也只有我知道祂的真名。”
“就由我杀死玄阳，亲手终结这一切。”

第125章
“你来杀玄阳？”
短暂的怔忪后， 卫淮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坚决否定了绮雪的提议：“不行，阿雪， 你不能去。”
他知道阿雪冰雪聪明，心性坚定，可想要杀死一位神灵何其困难，又何其危险，他自然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以身涉险。
况且阿雪生了一副柔软心肠，连只蚂蚁都没碾死过，他根本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滋味， 到了最后关头，若是对玄阳下不去手，临阵退缩， 便会引发更可怕、更难以预料的后果。
“别冲动，阿雪，把匕首还给我， 我去解决玄阳。”
卫淮轻轻握住绮雪的肩头，已经开始后悔将匕首拿给绮雪看了：“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还不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你的身边还有我，交给我就可以了，你又何必逼迫你自己？”
绮雪抚摸他的脸颊， 软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七郎，所以你也要想想我的心情呀，我也同样担心你，你好不容易才活过来， 我怎么舍得你再去送死？”
卫淮心中发酸，忍不住偏头亲了亲绮雪的掌心，他总是对绮雪的情话没有丝毫抵抗力，只是这次不一样，他不能答应绮雪。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绮雪忽然一笑，笑得又甜又狡黠：“就算你不答应我，你能拿我怎么样？你既没有匕首，也不知道洞渊神的真名，还不是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阿雪……”
卫淮苦笑，用力抱紧绮雪，苦涩地哀求他：“求你了，把匕首给我吧。这太危险了，即使洞渊神钟情于你，可面对性命威胁，祂照样不会心软，他绝对会杀了你的，我不想你送死。”
对于这个问题，绮雪早就考虑清楚了，其实他也不相信玄阳即便是死，也舍不得对他动手，不过没有关系，最糟糕的结果也就是他们两个同归于尽而已，他可以接受。
他很清楚，除了他之外，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杀掉洞渊神。
绮雪踮起脚尖，亲了亲卫淮的薄唇，伤感地说：“七郎，真对不起，明明我们才刚刚重逢，现在又要分开了……”
卫淮意识到了什么，瞬间面色一变，放开了绮雪，只可惜为时已晚，绮雪先一步用神力使他昏睡过去，将他收进了袖里乾坤。
他又向袖里乾坤注入了一道神力，如果他身殒，这道神力会自动解开袖里乾坤，放卫淮他们出来，不会让他们一辈子都困在里面。
做好准备，绮雪无事可做，便在这座宫殿中闲逛。
这里是洞渊的极深处，他无法突破笼罩在上方的混沌之气，只能等待玄阳自己现身。
绮雪最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宫殿，发现大殿已经被布置成了婚房的模样，红绸高悬，喜烛盈光，但不知是不是和他的心境有关系，他只觉得这些装饰和幽冷的宫殿本身格格不入，感觉不到丝毫喜气。
说实话，绮雪的心里是相当紧张的，对于能否顺利杀掉玄阳并活下来，他其实没什么把握，就连这一身法术和神力都是玄阳亲自传授给他的，若是正面对决，他绝不是玄阳的对手。
如今他能倚仗的，便是不动声色的偷袭，以及玄阳或许会看在昔日的情面上留他一命。
很卑鄙，但有效。
为了杀掉玄阳，他可以不择手段。
绮雪深吸口气，舒缓着自己的情绪，人一紧张就爱胡思乱想，他也不能免俗，忽然想起了自己和玄阳的初见。
他第一次见山阴娘娘就是在山中的神祠，而第一次见到玄阳是在他和卫淮的婚礼上。
说来讽刺，那时玄阳之所以现身，便是为了帮他逃脱卫淮的婚礼，而今日，是他们两人的婚礼，可他们两人俨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当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和玄阳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时候该给他和玄阳的孽缘做个了结了。
……
不知过了多久，绮雪若有所感地回眸，发现大殿中多出了一道人影。
“滴答……”
鲜血滴落于光滑的地砖上，玄阳浑身浴血地出现在绮雪面前，一身红色的婚服湿润得如若水洗，但仔细看去，竟是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层层叠叠，深浅不一。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绮雪掩住口鼻，被血腥气熏得微微干呕，内心骇然无比，不知道玄阳在外面究竟杀了多少人，才会有这么浓郁的血气。
和满身的鲜血形成对比，玄阳的脸色有些苍白，可见在外面杀人消耗了他大量的神力。
绮雪不太清楚洞渊神的真身为什么还没有出现，但是在成为神灵后，他多少能猜到一些，应该是因为洞渊神的真身受到了天道的束缚，每次出现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通常情况下，洞渊神只会派遣化身在人间行走。
而且像“山阴娘娘”和“玄阳圣君”这种等级的化身，制造出来的代价也是非常高昂的。
上一次卫淮杀了玄阳，就让洞渊神折损了庞大的神力，这也是为什么祂要冒着很大的风险提前吃掉卫淮，为的就是弥补自己损失的力量。
绮雪站在很远的地方，冷眼观察着玄阳，令人遗憾的是，玄阳只是消耗了过度的力量才略显虚弱，他身上并没有受伤。
玄阳看见绮雪已经醒了，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就好像他们之前从未发生过任何龃龉一样，缓步靠近绮雪：“你什么时候醒的？”
绮雪明白自己应该缓和态度，这样才能接近玄阳并偷袭他，但如果态度转变得太过突兀，很有可能会引起玄阳的警觉，他不能心急，还得慢慢来。
所以他没有回答玄阳的问题，而是姿态尖锐地说道：“陛下他们呢？如果你敢杀了他们，我发誓我一定会跟你同归于尽！”
玄阳走到绮雪面前，用沾满鲜血的手抚上绮雪的面颊，笑容有些癫狂：“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杀没杀他们？”
绮雪脑海一白，失控地揪住玄阳的衣襟，对于贺兰寂几人的担忧和紧张全无作伪：“快回答我！！”
玄阳按住他的手，轻笑着说：“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和我拜堂，我告诉你一个人的状况；跟我喝交杯酒，我再告诉你另外两个人状况。”
“我可能会说谎，也可能不会，全都取决你对我的态度。”
说到这里，他收敛起笑容，神色沉郁，染血的手指划过绮雪的眉间，替他挑起一缕碎发。
“别用这么仇视的眼神看着我，阿雪，我们是夫妻，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不该为了一个外人憎恨我。”
“听话，我们还像过去那样相处，只要你答应我不见他们，我就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我也可以放弃去上界，陪你周游整个世界，直到你厌倦位置。”
“‘像过去那样相处’？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绮雪的胸口剧烈起伏：“洞渊，你可真是厚颜无耻！你以为我还会傻傻地相信你的承诺吗？”
玄阳淡漠地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这就杀了他们，吃掉他们的血肉，带你飞升上界。”他的语气有些扭曲，“还是说这其实才是你想要的？”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落在玄阳的面颊上，将他的头微微扇歪了一点，让他有些怔住了。
他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绮雪身上，看到绮雪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地瞪着他。
“……”玄阳摸了摸发红的面颊，竟然笑了一下，“消气了？”
回应他的又是另一记耳光，玄阳站着没躲，任由绮雪又扇了他一耳光：“看来还没消气。”
“你滚！你滚！你为什么不去死！”
绮雪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连打带踢，发泄着自己满腔的怨恨，他的拳头和踢打不断地落在玄阳身上，玄阳始终一动不动，既不躲闪也不还手，仿佛只是柔和的微雨落在他身上而已。
他垂眸看着绮雪，站立的姿势并没有放松，眼神也一错不错的，绮雪始终没找到偷袭他的机会，到最后真的就成了单纯的情绪发泄，一直打到自己微微脱力为止。
鲜血染了绮雪满手，想到这里面可能会有贺兰寂的血，绮雪的身体一直在颤抖，还没等玄阳说什么，他的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就像卫淮所说的，独自面对玄阳真的太难了，不要说杀人，光是心灵上的压迫感，就叫他难以承受了，他心里真的很难受、很痛苦，他被发疯的玄阳逼得也要发疯了。
玄阳轻声叹息，抱住脱力的绮雪：“你满足了？”
绮雪蜷在他怀里，轻声地喘息着，突然张嘴狠狠地咬住玄阳的咽喉，发狠得像是想把他的喉咙咬断似的。
玄阳没阻止他，将他打横抱起，来到浴池，又把绮雪轻轻地放在池边，脱下自己的血衣，走进冒着热气的浴池里，伸手扣住绮雪的小腿：“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绮雪早就厌烦了这身繁重的嫁衣，干脆变成兔团，从一堆布料里跳了出来，被玄阳捉住，捧在掌心上，为兔团洗去绒毛上的血迹。
兔团一动不动地趴在玄阳的手心里，看向玄阳的咽喉，那处的皮肉被他咬得鲜血淋漓，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
可玄阳不仅没还手，甚至在给他洗澡的时候，手上的力道也轻柔无比，如若呵护着易碎的珍宝，耐心地将他绒毛上的血污一点点地洗净了。
泪水还在不断地从兔团黑珍珠似的圆眼睛里冒出来。
他当然恨玄阳。
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只希望他立刻去死。
可他也曾经那么敬仰祂……从出生不久后，他有灵智开始，就经常拖着很小很小的身子，在茂密的草丛间采浆果、采野花，一采就是一天，再蹦蹦跳跳地来到神祠，将自己认为是最好的东西都供奉给他的神灵。
他曾经以为他会一辈子信仰自己的神灵，直到他死亡的那天。
可一切都变了，他变了，神灵也变了。
最后他将要献给祂的，是憎恨、是死亡、是最浓烈最恶毒的诅咒。
……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吧……
玄阳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用法术为兔团吹干绒毛，打理得蓬松清香，捧着他来到了婚房。
红烛缓缓燃烧着，蜡泪顺着烛台流到地面上，似凝固的、悲哀的血泪。
兔团跳到床榻上，重新变回了人形，洗去浅浅的脂粉，脱下华美的嫁衣，他仅仅穿着最普通的浅红衫子，却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玄阳望着他，目光有些复杂，问道：“还要和我拜堂吗？”
他顿了顿，又道：“就当做是为了他们。”
绮雪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视线扫过房中：“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甚至他们两个连婚服都没穿，又哪里像一场婚礼。
玄阳说：“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不拜天地，你我对拜即可。”
他朝绮雪伸手，绮雪轻轻地将指尖搭在他的掌心上，面对面地站立，各自持着牵巾的一端，不伦不类地行了夫妻的对拜礼。
起身的时候，玄阳如约告诉了他一人的情况：“贺兰寂没有死，不过他的状况算不上好。”
他直视着绮雪的眼睛：“在那场大火中，他为了将你从废墟中挖掘出来，被地火毁了双手，失去了自己的双臂。”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为他修复双臂。”
绮雪的脸色蓦地一白，垂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很紧地攥了起来，死死握着牵巾。
过了片刻，他好像变得有些麻木了，又将牵巾放了下去，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头也不抬地对玄阳说：“喝交杯酒吧。”
“好。”
玄阳端起其中一杯，与绮雪臂弯缠绕，似交颈的鸾鸟，脸颊凑近相贴，姿态极是亲昵。
他将酒杯抵在唇边，很轻地问绮雪：“可以叫我一声‘夫君’吗？”
“……”绮雪张了张唇，面无表情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到底没有吐出那两个字，“告诉我谢殊和姬玉衡的情况。”
“姬玉衡死了，谢殊没有，但也快了。”
玄阳的声线平稳得近乎残酷：“我可以发誓，姬玉衡不是我杀的，只是他没有妖力，在战场中难保性命，我已经完整地留存了他的尸首，只要你不想，我就不会吃了他。”
“……”绮雪声音哽咽，小声嗫嚅道，“把他的身体交给我吧。”
玄阳凑近到他面前：“亲我，阿雪。亲我，我就把他交给你。”
绮雪抬起眼眸，他似是将所有的恨意发泄够了，神情中没有了恨，只是可怜得惹人心碎，水润的瞳仁澄澈如洗，荡漾着支离破碎的波光，仿佛他整个人也已然破碎了。
见他没有拒绝，玄阳低下头，正欲亲吻他的双唇，但最后关头绮雪往后躲了躲，他的吻落在了绮雪的下颌。
玄阳动作稍顿，顺着下颌的线条吻了下去，亲吻着绮雪的脖颈，吮出细密鲜红的吻痕，手指也勾住衫子的衣带，将绮雪的衣服拉开，令他衣衫半褪。
“不……”
绮雪轻咬下唇，推拒着玄阳的肩膀：“不行。”
玄阳抬起眼眸，唇瓣停留在绮雪的锁骨间，低笑着说：“阿雪，先前我不愿勉强你，但如今我们已经是拜过堂的夫妻了，自然可以行夫妻敦伦之礼，你不该拒绝我。”
绮雪的睫毛颤了颤，很轻地说：“把云期的身体给我，才能继续，不然我死都不会答应你。”
玄阳沉默一会：“好。”
他用法术取来姬玉衡的遗体，放在地面上，看到姬玉衡苍白而缺乏生气的面容，强烈的痛楚和恨意在绮雪的眼中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遮掩过去。
他轻柔地收起姬玉衡的遗体，主动牵起玄阳的衣带，将他的中衣拉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你想来就来吧。”
说罢，他柔顺地躺了下去，似是完全放弃了抵抗，任由玄阳为所欲为。
玄阳爬上床榻，居高临下地望着绮雪，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
“我爱你，阿雪。”他柔声说，“我会永远爱你，哪怕……你永远恨着我。”
他伏低身体，闭上双眼，即将吻住绮雪的唇，却没有看到绮雪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一把散发着骇人杀气的匕首瞬间出鞘，他握住匕首，狠狠地刺中了玄阳的胸膛！
他念出洞渊神的真名。
“是，元青，我会永远恨你。”
刀刃没入胸口，刺穿鲜活的心脏，玄阳猛地睁开眼睛，剧痛从他的胸膛中瞬间蔓延而开，他的唇角流出一丝鲜血，面容浮现出震惊之色：“阿雪，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急速衰败，甚至不仅是这具化身，就连他的真身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他的神力正在被这把匕首源源不断地抽走，而且大有抽空的趋势！
这把匕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来自上界的神器！
玄阳心中浮现出了强烈的危机感，立刻想要从胸口拔出这把匕首，然而当他的双手接触到刀柄，神力被吸收的速度反而疯狂了，顷刻之间，他这具化身的神力就被抽干了。
不！！
洞渊深处，忽然蔓延出了极为恐惧凄厉的嘶吼声，那是洞渊神的真身发出来的咆哮，可就算祂想要切断与化身之间的关联，也为时已晚，祂已经无法摆脱这把匕首了！
洞渊神的死亡已成为定局。
宫殿剧烈地震动起来，转眼间，天塌地陷，华美的陈设落入深渊，化作一片虚无。
玄阳的眼眸黯淡下去，再也无力支撑身体，倒在了绮雪身上。
绮雪看到自己成功了，还没来得及欣喜，就注意到整个洞渊都要塌了，他立刻推开玄阳的身体，想要赶紧逃出去，却被玄阳拉住了手腕。
“别……别离开我身边。”
玄阳虚弱地吐出一口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绮雪拉了回来：“我的真身已死，你若乱跑，一定会被卷入虚空……留在我身边，我才能保护你。”
绮雪怔住了。
他发愣地坐回玄阳身边，过了片刻，才轻声问：“你为什么要保护我，是我杀了你，你不恨我吗？”
他想过自己杀掉玄阳后，可能会面临的很多情况，哪怕是最好的预想中，他认为玄阳至多也就是放过他，唯独没有想过玄阳竟然……竟然会保护他。
斑斑的血迹在玄阳的胸口前逐渐扩散，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躺在绮雪怀里，轻笑着说：“我才说过，阿雪，我爱你，会永远爱你……神灵怎么会轻易食言？”
不知为什么，绮雪忽然觉得他胸前的那片腥红无比刺眼，刺得他眼睛酸酸的，几乎要落下眼泪：“你算什么神灵……你食言的次数还少吗？你数没数过你究竟骗过我多少回？”
玄阳边笑边咳出血沫：“是啊……不过至少这一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决不食言，我会永远保护你。”
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溃散，化作点点神力，如同美丽的光点，凝聚在绮雪身边。
“在我死后……”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的力量可以复活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你把姬玉衡的身体和卫淮的心脏取出来，吸收这些力量，他们就会重新活过来。”
绮雪听着他的遗嘱，泪水不断地往下掉落。他明明不想哭的，因为他并不同情玄阳，只觉得他罪该万死，可他就是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最后问玄阳：“你后悔将你的真名告诉我吗？”
“就是因为你的自负和傲慢，我才有机会知道你的真名——”
“不是因为自负。”
玄阳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的真名一旦被你知晓，你就有了杀我的机会，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们是夫妻，我知道你的真名、掌握着你的性命，你当然也要知道我的，夫妻之间，本就该真心相待。”
“我不后悔。”
“至少在我死的这一刻，还能死在你的怀里，也算是一件幸事。”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来世，所以……来生再见，或者永生不见，阿雪。”
话音落下，玄阳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的光点围绕着绮雪。
光点在绮雪周围不断地盘旋着，如若调皮的精灵轻盈飞舞，在他的背后化成两片羽翼，带着他飞跃深渊、逃出虚无、远离所有的死亡和苦难。
无数的神力光点如流星雨般坠落，滋润着腐朽的生命、干枯的大地，呼唤枉死的生灵，时光倒转，万物复苏，一切重新焕发了生机。
光点带着绮雪轻盈地落在草地上，随后它们打着旋地融入地面，轻灵地消失不见了。
绮雪全身有些脱力，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便体力不支地变回了兔团的原形，软乎乎地趴在草丛间。
忽然，软乎乎的兔饼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呼唤他，他瞬间支棱起了兔耳朵，循着声音望去，贺兰寂的身影跃入他的眼底。
神力同样使贺兰寂焕发了生机，他的白发变回黑发，双手重新长了出来，俊美如昔，甚至更胜从前，对着兔团张开臂弯，温柔至极地唤道：“圆圆。”
“陛下……”
兔团的眼睛越来越亮，蓦地站了起来。
他激动地抖动着尾巴尖，飞快地跑向贺兰寂，一下子飞扑进他的怀里。
“陛下……陛下！！”兔团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我好想你啊，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不会分开的。”
贺兰寂抱住他，轻轻地亲吻他，郑重地向他许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圆圆满满，永不分离。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