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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康熙四公主
作者：陌时雨
内容简介
 丹卿穿越成了康熙的四公主， 本想抱紧漂亮泼辣的宜妃小姨过活， 可偏偏她亲额娘总在她耳边念叨：生个公主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到草原上喂狼？ 丹卿：我才不信！ 亲额娘随口敷衍：不信问你汗阿玛。 丹卿：问就问！ 于是康熙在路上就被一只糯米团子堵住了去路。 丹卿：汗阿玛，你将来要把我丢到草原上喂狼吗？ 康熙：这小团子是他闺女？ 以及，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对他闺女说这种话！ 后来，深得圣宠的四公主到了婚嫁之龄， 康熙舍不得闺女远嫁，欲在京城招女婿。 康熙：闺女啊，你来看看公主府建这儿行不行，离朕近。 丹卿：汗阿玛，不是说好了让我去草原上喂狼吗？ 康熙：！！！你跟谁说好的？不行，绝对不行！！！ 再后来，归化城里的恪靖公主府权倾草原，统御蒙古，震慑群狼。 丹卿：没意思，说好的草原狼呢？没有一个能打的。 康熙：闺女啊，悠着点，地盘够大了！ 丹卿：汗阿玛，要不我去抓个噶尔丹回来给你玩玩？ ps：1、清代背景架空设定，请勿对照历史。 2、女主不抢大清皇位，只当蒙古的王，会有男人。 3、日常流，配角较多 4、女主成长流，要经历很多事才逐渐变得强大，前期会有很多憋屈和无奈，后期手中有权利才会爽，介意的宝宝们注意避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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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康熙二十二年五月，紫禁城翊坤宫。
过了端午之后，天气变得闷热起来，宫中各处已经开始备起了凉茶，但翊坤宫里如今两位主子都怀着身孕，故而依旧备的是热热的糙米茶。
“去把四公主那甜酪儿给我也盛一碗来。”
宜妃郭络罗氏嫌弃的将糙米茶推开，眼巴巴的盯着榻上坐着的小姑娘手里捧着的碗，馋得直流口水。
大宫女柳芽赶紧拦着：“可使不得！四公主用的是山楂酪儿，您哪能吃这个。”
榻上坐着的小姑娘停下手里的勺子，眨巴着一双毛绒绒的大眼睛看向宜妃，软软糯糯的说道：“让她们用牛乳炖点燕窝给小姨吃吧，也可好吃呢。”
小姑娘软软的尾音叫宜妃忍不住弯了眼睛，原本心头的燥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小姨不爱吃牛乳，丹卿喜欢的话，都给你好不好？”宜妃含笑道。
丹卿毫不客气的用力点头，甜滋滋的收下来自亲小姨的投喂。
没办法，谁叫如今这紫禁城里，连牛乳都算是稀罕东西，而她实在是喝不惯腥膻的羊乳。
丹卿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变成了康熙的四公主，爱新觉罗嘎珞，小名儿跟她前世一样，叫做丹卿。
她的亲额娘是宜妃的亲姐姐，郭络罗贵人，宫里人都喊她郭贵人，就住在翊坤宫的后殿里，如今已经怀胎七月，比宜妃的月份还要大上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孕脾气不好的缘故，郭贵人总是对丹卿十分嫌弃，所以丹卿更愿意陪着宜妃待着。
宜妃自己亲生的五阿哥刚满周岁就被抱去了皇太后宫里抚养，原就想拿丹卿当自己闺女疼爱，只是以前郭贵人没怀孕的时候，总拦着不让她们亲近，故而也只能在用度上多上点心。
如今丹卿自己愿意过来，郭贵人又一心养胎不管闺女，倒是叫宜妃如了养闺女的愿，别说只是一瓮牛乳，便是她妆台上的名贵首饰，都舍得让丹卿随便挑。
宜妃正琢磨着该如何打扮丹卿的时候，只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叫嚷的声音。
柳芽立刻出去查看，不久便回来禀道：“回主子，贵人小主刚许是瞧见给四公主送来的酸酪儿，也想用点儿。”
宜妃皱眉：“没跟她说放了山楂吗？”
柳芽回道：“说了的，但小主说她恶心想吃酸的，非得要，说少吃点儿没事。”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如丹卿懂事！”
宜妃哼了一声，“不许给她，什么想吃酸的，没听说过谁怀孕七个月了才害喜！”
又来了。
丹卿一边咬着山楂一边腹诽，这已经是今儿的第三次了。
早上说要吃酸杏儿，午膳非得点个酸菜锅子，如今这会儿却又瞧上了她的山楂酪儿。
郭贵人又不是第一次怀孕，难道还能不清楚自己要的东西都是不适合孕妇吃的？
她就是太知道了，才故意这么闹腾，便是要叫人都知道她爱吃酸的，这一胎怀的是个阿哥。
但酸儿辣女本就不是定论，更何况当今天子，她的亲阿玛康熙爷，完全不缺儿子好不好？
且不说太子早立，其他已经齿序的阿哥也有七个，如今最小的八阿哥都已经三岁了，他亲娘卫氏不也就还是个庶妃？
母凭子贵什么的，可不是康熙爷后宫里的规矩，要说子凭母贵还差不多。
不然她那位太子哥
哥，也不会是独一份儿的尊贵。
“丹卿，丹卿？”
宜妃提高声音呼唤，“这么出神，想什么呢？”
丹卿这才将放飞的灵魂按回来，却不知自己这副懵懵的模样分外可爱。
宜妃喜欢的不得了，连道：“若是我这一胎能生个像丹卿这般可爱的小公主就好了。”
“主子，可不能这么说，皇上可还盼着您再生个小阿哥呢。”
柳芽赶忙出声劝阻。
宜妃不乐意的撇了撇嘴，但屋里伺候的宫女众多，她也不好当众说康熙的不好，干脆继续逗丹卿：“丹卿，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啊？”
这个从古至今人们乐此不疲拿来为难小孩儿的问题，丹卿答起来毫不费力。
她故意噘嘴道：“小姨，你坏！”
宜妃诧异：“我怎么坏了？”
“你刚刚还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小公主呢，”
丹卿委屈的瘪嘴，“才多久，你就又想喜欢别的小公主了！”
后宫女人嘛，嘴里再怎么说想要公主，其实心里还是盼着能生个儿子的。
她懂。
宜妃噗嗤一声笑了，指着丹卿对柳芽道：“你看看她，才丁点儿大，就这么霸道，我竟是连喜欢旁的公主都不行了？”
柳芽也笑：“四公主聪慧，这是亲近主子呢。”
这话宜妃爱听，语带显摆：“那是，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且知道谁对她最好！”
作为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娃娃，很多时候丹卿可以装作听不懂大人们言语中的暗示，就比如现在。
宜妃是对她挺好的，但也没到那般亲近的程度，她这么说就是故意叫人传出去气郭贵人的。
虽然郭贵人有点嫌弃她，但也是她的亲额娘，有些话旁人能说得，她却说不得。
“丹卿啊，我瞧着你那山楂酪儿也吃不下了，你就端着回去给你额娘尝一口，也省得她吃不到心里堵得慌。”
宜妃眼睛一转，突然这般说道。
丹卿心里咯噔一下。
她虽然不懂饮食之法，但刚也听到她们说孕妇不能吃山楂了，那宜妃这会儿又叫她给郭贵人送山楂酪儿，是想干什么？
虽然说吃一点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万一呢？
若是郭贵人这胎当真出了什么事，那她以后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亲娘？
丹卿不愿意去，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去。
一来以她现在的年纪不该懂这些，二来，她去也能看着郭贵人别真的吃，若换了旁人，说不定会出什么事。
“好呀，我给额娘送去。”
丹卿装作天真无邪的模样，跳下了榻，让宫女给她穿好鞋，然后亲自端着那半碗山楂酪儿就往后面跑去。
她走后，柳芽担忧的说道：“四公主年纪小，贵人小主又不省心，主子就不怕她真给吃了？”
宜妃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往后面的软枕上一靠，打了个哈欠：“她傻，她身边伺候的人又不傻，出不了事儿。我就是让她知道知道，她若是不想要闺女，我可就不客气收下了。”
……
丹卿一路小跑，手里的碗勺叮当作响晃个不停。
跑到后殿门口的时候，她看准门槛就绊了上去，啪叽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手里的碗自然摔了出去，里面的山楂酪洒了一地。
“哎呦我的四公主，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过来将丹卿从地上拉起来，正是丹卿的乳娘孙氏。
郭贵人怀孕后，屋里就铺了地毯，所以丹卿这一跤摔得并不疼。
她自己拍了拍衣裳，然后说道：“柳芽说额娘想吃山楂酪儿，我给额娘送来，跑太急了，没注意门槛。”
她自然是故意摔的。
她不信宜妃敢叫人单独给郭贵人做一碗山楂酪，她只要摔了这碗，郭贵人就不可能吃到。
“就知道她回拿你吃剩下的来糊弄我，”
郭贵人挺着肚子从里面出来，满脸嘲讽，“瞧见没有，这就是生了公主的下场，如今我竟是连要点吃的都不能了！若是当初我生的是五阿哥，那——”
丹卿忍不住开口说道：“额娘，您能别说胡话了吗？”
就算她生的是阿哥又怎么样？
即便是盛宠如宜妃，还不是得硬撑着笑脸将儿子拱手送给皇太后，磕头谢恩。
就凭她额娘，又怎么可能保得住小阿哥！
“我说胡话？”
郭贵人气得瞪圆了眼睛，“你真以为前面那位哄着你说了几句想要公主，她就当真想要公主了？也就只有你信！”
宜妃怎么想的丹卿不知道，但她知道，郭贵人是真心嫌弃她是个公主的。
重男轻女这种想法即便是她生活的时代都数见不鲜，更何况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郭贵人有此念想，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错。
“额娘，我都已经在这儿了，你再多想也无用，”
丹卿试图安慰一下郭贵人，“倒不如平心静气的好好养胎，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皇家血脉，将来也一定会孝顺你的。”
“你休要乱说，我肚子里的肯定是个阿哥！”
郭贵人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甚至更气，“你自己是个公主，就盼着我再生个公主，以免小阿哥将你比下去是不是？这话是谁叫你说的，宜妃吗？”
丹卿耐着性子道：“谁也没教我，我只是实话实说。额娘，公主将来册封之后也一样能领俸禄，我虽然没别的本事，但你是我亲额娘，我肯定不会不管你的。”
都说养儿防老，但若是女儿也能赡养，儿女又有什么区别？
左右她额娘都是住在宫里，她以后多贴补她些就是了。
谁知郭贵人闻言只是冷笑：“你管我？等你长大了就要去草原上喂狼，你还能有本事管我？”
为什么她一个公主要去草原上喂狼？
丹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满脸不信。
郭贵人走到丹卿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打量她的脸。
还没满五岁的小姑娘正是最软萌可爱的年纪，一双毛绒绒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巧的鼻子，精致的小嘴，配上肉嘟嘟的脸颊，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今日丹卿穿的是宜妃给她做的衣裳，用的是极为绵软的月缎，头上戴着用兔毛球做的发饰，衬得她像是一颗刚出笼的小团子。
“你生的一点都不像我，”
郭贵人语带嫌弃，“倒是与她有几分相像，若非你与五阿哥并非同日生，我都要怀疑她叫人换了孩子了。”
丹卿不乐意的抬手去拍郭贵人的手，郭贵人吃痛甩手，却是正好将丹卿给甩了出去。
手短腿也短的小姑娘一下子就被甩到了地上，虽然铺着地毯不疼，但却是委屈的红了眼眶。
丹卿也不想这样，但许是因为她本不属于这具身体，所以有些反应是她也控制不住的。
比如像正常小孩子一样爱哭。
“额娘你再欺负我，我就去找汗阿玛告状了！”
小小的公主也只有这么威胁自己的额娘了。
郭贵人不在意的坐了下来，挥手道：“去啊，有本事你就去找你汗阿玛，看看他搭不搭理你。对了，正好你亲口问问他，将来是不是要让你去草原上喂狼。”
心中一股委屈直冲脑子，丹卿不受控制的怒道：“问就问！”
说罢，她直接转身就往外跑了出去。
孙氏有些担心道：“小主，您怎么能让四公主就这么跑去找皇上呢？只怕要惹皇上生气的。”
郭贵人嗤笑：“你真当她有那么大本事，敢去找皇上？也不想想皇上都多久没来看过她了！且等着吧，一会儿她就自己灰溜溜的回来了。”

第2章
当丹卿发现自己十分顺利的从翊坤宫里溜出来，一路上都无人阻拦的时候，就明白这是宜妃的意思了。
其实宜妃自进宫以来都是很受宠的，她怀着身孕，即便不能侍寝，康熙也该时不时的过来关心一下，但丹卿来到这里数月，却从来没见过她那位传说中的汗阿玛。
倒不是因为宜妃突然失了宠，而是因为如今这紫禁城里的孕妇太多了。
除了翊坤宫里这两位以外，皇贵妃佟佳氏、贵妃钮祜禄氏以及德妃乌雅氏也都有孕在身。
其他人倒也罢了，佟佳皇贵妃入宫七载，这还是头一胎，胎像又不稳当，
康熙简直恨不得日日相伴，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其他人？
以宜妃的通透，自然不会非要这个时候去跟佟佳皇贵妃争锋，但她如今已经怀胎七月，是该准备好生产事宜的时候了，若是康熙一直不来关心，只怕下面人也会马虎。
这些事宜妃自然不会跟丹卿直说，但郭贵人却是个不在乎的，往日里没少在丹卿耳边念叨说内务府给她派来的产婆不合心意之类的话，所以丹卿也就大概能明白宜妃故意将她放出来找康熙的意思了。
她是公主，是康熙如今年纪最小的女儿，她做什么康熙都不会跟她较真。
而她的真实使命，就是去康熙面前刷刷存在感，让康熙想起来翊坤宫里有两个孕妇快生了。
其实这也正合丹卿之意。
康熙有太多儿女，而她只是个贵人的公主，若想要过得好，只抱着宜妃的大腿还不够，她得在她亲爹那儿留下个深刻印象才行。
对，不是好印象，而是要非常深刻，跟其他公主都不一样的印象。
因为这宫里贤惠美丽温婉善良的女子太多了，在宫女们的口中，她的三位姐姐都是这样的好女孩儿，她若是也学着这些，那只会泯然众人，压根不可能入得了康熙的眼。
所以她打算赌一把。
反正她现在只是个小小姑娘，就算闹腾的出格了一点，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出了翊坤宫后，丹卿迈着小短腿一路往南边的御花园而去。
虽说康熙该是在乾清宫的，但乾清宫周围守卫森严，以她如今的身份，想要去“偶遇”，是不可能的。
自从有了要见康熙的念头，她已经研究了好多天，知道康熙近来每日都会去佟佳皇贵妃的景仁宫午歇，下午再回乾清宫批折子，所以她觉得最好“偶遇”康熙的地方，就是景仁宫与乾清宫之间的那条甬道上。
等御驾过来的时候，整个甬道里的奴才都会跪下避让，到时候她只要弄出点动静，一定能吸引康熙的注意。
计划很通，然而她却高估了自己的小短腿。
往日里跟着宜妃往御花园玩的时候，都有宫人抱着她，根本不需要她自己走几步，如今全靠双腿，才想起来紫禁城之大——
只是从翊坤宫走到御花园，她就已经累得想坐下来吐舌头了。
大意了，可都已经出来了，半途而废岂不可惜？
丹卿蹲在地上，开始四处张望。
她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个躲躲藏藏的身影，知道应该是宜妃派来偷偷跟着她的人，于是招了招手，可那人却咻的一下彻底躲了起来。
丹卿气得想翻白眼。
宜妃怎么会派这种死心眼的人跟着她呢？
她都已经这么明显走不动了，他竟然还躲！
丹卿瘪了瘪嘴，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管他什么公主仪态，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休息，至少，至少也得有体力重新走回翊坤宫吧！
筹谋良久勇敢一次，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丹卿不由得有些丧气。
她坐着喘了会儿气，见周围无人过来，便抬头看天。
以前总听说宫墙里四四方方的天分外压抑，但其实在这个还没工业化的时代，天空看起来要比后世更加湛蓝。
丹青很喜欢看蓝天。
以前她只要一放假，就会跑到郊外甚至山村里去住几天，为的就是好好看看蓝天白云以及没有反光只有星月的夜空。
湛蓝的天空看久了会有些眼晕，但丹卿又还没看够，所以干脆躺了下来，让自己直面蓝天。
当视野里在没有别的东西，只剩下广阔的天空时，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用再去装小孩子，也不用再去猜别人的心意，她彻底放空自己，就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悠长。
……
康熙今天并没去承乾宫午休。
佟佳皇贵妃的情况愈发不好，太医用尽了手段也只能勉强让她不再流血，但她必须要卧床静养。
即便如此，这个孩子也没办法保到足月，太医说，最多也就能再保一个多月，必将早产，十有八九会生而体弱。
太医的话说得保守，但康熙明白他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就算勉强保着生下来了，也活不长，养不大。
而且强行保胎对母体的伤害很大，若为将来计，最好的办法就是早些催产，先保住佟佳皇贵妃，孩子全凭天意。
道理康熙都懂，但面对一心想要孩子的表妹，他也实在没办法叫她放弃。
罢了，不试一次，她永远也不会死心，不如就叫她拼一把吧。
康熙心情不好，便漫无目的的乱走。
前面自有人清路，不叫闲杂人等扰了他的清净。
大太监梁九功在前面小心的引路，不让心不在焉的康熙踩到不平的地方，刚转过一棵年代久远的松树，猛然间就瞧见前边不远处路中间躺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乍然一看，还以为是太皇太后养得大狗跑出来了，再仔细一瞧，方才确定那是个小孩儿。
梁九功的异样惊动了康熙，他回过神来也往前看去，略震惊，然后抬腿踢了梁九功一脚，喝骂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梁九功这才反应过来，一路小跑上前，正好瞧见躺在地上的小姑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哎呦小祖宗，您怎么自己一个人躺这儿了？”
宫里一共也就四个公主，前面三个公主可都大了，这么小的只能是翊坤宫里的四公主。
“可是摔着了？奴才抱您起来成吗？”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梁九功可不敢轻易上手，好声好气的问道。
丹卿也是等了许久才等到这么一个能抱她回去的人，立刻点头，对着梁九功展开了双手，甜甜道：“你能送我回翊坤宫吗？”
耽搁到现在，估计康熙已经回乾清宫了，她再去也是徒劳，还是先回去再做打算吧。
梁九功轻柔的将丹卿从地上扶起来，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给她拍掉衣摆上沾着的草叶。
丹卿向后看去，这才发现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正往这边走来。
等等，龙袍？
是康熙！
丹卿顿时惊喜的瞪大眼睛，特别想问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buff吗？
她想去堵康熙计划失败，但是康熙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汗阿玛！”
丹卿愉快的用力挥手，感觉自己又重新充满了斗志。
康熙看着那还没有他腿高，一头毛球仿佛一颗刚出锅的小团子的小姑娘，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这是，他家四公主吧？
好久没见着了，当真长高了不少，性子也比之前开朗许多，敢大声叫他，不怕他了。
果然宜妃性情好，适合养孩子。
“丹卿，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康熙走到近前，弯下腰来摸了摸闺女毛绒绒的头发，含笑问道。
丹卿想了想，干脆童言无忌：“我是来找汗阿玛的！”
康熙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宜妃想用公主争宠。
他有些不悦，但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心里算着宜妃与佟佳皇贵妃月份差不多，许是见他一直没去，有点不安了。
“丹卿，是不是宜妃叫你来的？那你回去跟她说，汗阿玛过两天就去看她，好不好？”
闺女还小，这种事康熙自然不会怪她，柔声哄道。
谁知丹卿却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是宜妃娘娘叫我来的，但我可以帮汗阿玛带话，”
丹卿觉得不能坑自己的靠山，所以帮宜妃解释了一句，然后才说出来意，“汗阿玛，我来找您是有事情要问呀——”
小姑娘软软的尾音让康熙的笑容更深，他干脆直接让闺女搂着自己的脖子，直接将她给抱了起来，然后抬腿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算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不是宜妃让的，那怪他多心了，他现在便去看看她吧。
一边走着，他一边继续跟丹卿说话：“你想问汗阿玛什么？”
丹卿笑得“天真无邪”：“汗阿玛，等我长大了，您是不是就要把我丢到草原上去喂狼了？”
康熙脚下一歪，若不是梁九功惊醒扶了一把，他差点就把手里的小闺女给丢出去了。
“什么喂狼？这话谁跟你说的？”
康熙简直不敢置信。
他闺女才四岁，四岁！
哪个不长
心的敢跟她说这种话？
简直其心可诛！
丹卿抱紧康熙稳住自己，然后不解的眨了眨眼睛：“额娘说的啊，她说公主长大了都要去草原上喂狼的。汗阿玛，喂狼好玩吗？”
对不起了亲额娘，这口锅只能你背着，毕竟确实是你自己说的，那么多宫女都听到了。
反正你都快生了，康熙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郭贵人——”
康熙咬牙切齿，但又不好在闺女面前说她亲额娘的不是，只能压下怒气哄道，“她逗你玩的，喂狼一点都不好玩。”
他闺女还小听不懂，他又怎么可能会听不明白郭贵人在说什么呢？
满蒙联姻是旧俗，他不想要蒙古的嫔妃，就免不了要将公主嫁过去，怀里的小闺女长大之后，也是要嫁到草原上去的。
但这是联姻，怎么能说是喂狼呢？
他的闺女，就算远嫁也不会被人欺负的！
“真的不好玩吗？”
丹卿语气听起来很失望，“我还想快点长大，早点去喂狼呢。”
小姑娘天真懵懂的话让康熙忍不住失笑：“你知道什么是喂狼，就想早点去？”
丹卿理所当然道：“我知道啊，不就是跟喂宜妃娘娘养得猫儿差不多嘛，我给它吃的喝的，带着它玩，它就会亲近我，听我的。”
康熙彻底停下脚步，看向闺女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虽是童言稚语，但细想，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那若是它吃了喝了你的，却还是不肯亲近你，听你的话呢？”
康熙又问道。
丹卿挥了挥自己包子一样的小拳头：“那就再不给它吃喝，等它饿了，自然就会乖乖来问我讨要了。”
康熙：……
所以，是他冤枉郭贵人了？
她这哪儿是叫他闺女去喂狼，分明是叫她去驯狼啊！

第3章
宜妃放丹卿出去是打着让她将康熙引来的主意，但其实心里并没有真的抱什么希望。
毕竟丹卿只是个贵人生的公主，往日里也没得过康熙的看重，十有八九是连乾清宫都进不去的。
所以她只是派人远远跟着，吩咐了若是不成，得将人好好的带回来。
可没想到，丹卿竟然真的将康熙引来了，还是被康熙亲手抱回来的。
“皇上怎么来得这么突然，臣妾失礼了。”
见康熙进屋，宜妃赶紧从榻上下来，叫柳芽给她穿鞋。
“你别忙了，好生坐着，”
康熙拦了一下，“肚子都这么大了，要小心些，礼就免了吧。”
说着，他将怀里的小闺女也放在了榻上。
“朕在御花园里捡到了这小东西，就顺便给她送回来，也看看你可安好。”
宜妃娇滴滴的一笑，虽然身怀六甲，却更显丰腴娇媚。
“臣妾好呢，肚子里的孩子也乖，”
宜妃主动伸手拉着康熙坐下，“丹卿乖巧，总来陪着我，今日许是太闷了，才跑出去玩的。”
她故意对着康熙眨眨眼睛：“皇上放心，臣妾叫人在后面跟着她呢。”
康熙闻言也笑了：“你素来妥帖，将丹卿养得极好。”
眼见着这两人就快要贴到一起去了，丹卿赶紧背过身去对着柳芽伸出了手。
柳芽立刻上前将丹卿抱起来，然后带着屋里的宫女们一起退了出去。
“四公主，你今日可是立了大功！”
柳芽高兴坏了，“晚上奴才给您打一条新络子玩好不好？就做您之前想要的那种双鱼的。”
丹卿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向后院：“我要回去。”
柳芽正高兴，也不假他人之手，亲自将丹卿抱到了后殿门口才放下来，然后蹲下身叮嘱道：“四公主今日就先跟贵人小主一起，等皇上走了，奴才再来接您。”
丹卿明白，这是怕她突然跑去前面打扰了宜妃和康熙的久别重逢。
丹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往屋里去了。
郭贵人正摊在躺椅上让她的大宫女柳叶捶腿，听到丹卿进来的动静也不睁开眼睛，只是语带嘲讽：“哎呦，我们最厉害的四公主回来了？你还真是宜妃的好闺女，竟有本事帮她把皇上勾引过来。”
她这话好似全然忘了，刚刚是她叫丹卿去找康熙问问题的。
丹卿知道，郭贵人这就是看着眼气又没办法，只能说几句酸话来发泄一下。
她也不生气，只是开口说道：“柳叶，给额娘梳梳头发。”
宜妃生得娇媚，虽怀胎七月但只胖肚子不胖脸，发丝散乱时更是别有几分情致，自是能叫康熙欢喜。
可郭贵人本就只算清秀，怀这胎之后又爱进补，整个人胖了许多，脸也肿着，若是还披头散发，只怕会让康熙嫌弃。
别的变不了，那至少得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不叫人挑出毛病来就好。
郭贵人却不肯起来：“皇上又不是来瞧我的，我梳什么头？你既然被她撵出来了，就自己找地方玩儿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养胎。”
如果这不是她亲额娘，丹卿肯定不会留下来受这份气。
可她毕竟是占了人家闺女的身子，总得有所补偿才是。
“汗阿玛是不一定会过来，但万一他来了呢？额娘你就打算让他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
丹卿耐着性子劝道，“就算你这胎生了阿哥，不也还得倚仗着汗阿玛养大吗？难道你想他因为你被汗阿玛嫌弃，像我一样连见汗阿玛一面都难？”
一提起肚子里的小阿哥，郭贵人顿时就坐了起来，吩咐柳叶去拿梳子来给她梳头。
丹卿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望。
这时代就是这样，一个还没影儿的“阿哥”，就比她这个实实在在在面前的公主要重要得多。
她倒是希望郭贵人这一胎能如愿得个儿子，也省得以后她在作妖。
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前面还是没有动静，只瞧见柳芽吩咐宫女们去传膳。
郭贵人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伸手去拔头上的簪子，埋怨道：“我就说皇上不可能过来了，你偏要叫我收拾，是不是因为我说了你几句就来故意折腾我？你看看人家二公主三公主都多听话，哪有像你这样的公主，一肚子心眼，跟前面那位一个样！”
边说着，她就又叫柳叶来给她脱鞋，柳叶才刚蹲下，守在门口的丹卿就瞧见一抹黄色的身影从前面转过来，赶紧开口制止：“别脱了，汗阿玛往这儿来了！”
郭贵人吓了一跳，又慌张了起来，她刚将拔下来的发簪插回去，康熙就已经到了门口。
“汗阿玛！”
丹卿笑眯眯的对着康熙伸手，康熙低头将小闺女一把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郭贵人被柳叶扶着过来，蹲下去请安，康熙等她行过礼之后才开口说道：“起来吧，你身子重，小心些。”
他打量了郭贵人几眼，见她虽然挺着肚子行动艰难，但还是穿戴整齐得体，并未仗着怀孕就怠慢，心里倒也有几分满意的。
康熙满意了，自然就愿意多坐一会儿，顺口便问了备产的情况，又吩咐梁九功叫内务府仔细预备着。
“刚宜妃说想郭络罗家嫁到京城里来的姑母进宫来陪产，朕想着左右你们是亲姐妹，就一事不烦二主了，让她一并照顾便是，”
康熙这并不是与郭贵人商量，只是顺口告知她罢了，“到时候就让她住在西间，前后院走动都方便。”
郭贵人在康熙面前可不敢耍浑，自是康熙说什么她应什么。
“行了，朕今日就是来看看你，既然胎像安好，朕就放心了，”
康熙说完了话就站了起来，“朕要去慈宁宫陪皇祖母用晚膳，等有空再过来看你。”
话是这么说，但等他再“有空”的时候，估计就是郭贵人生下孩子之后了。
郭贵人自然不敢拦着不让走，唯唯诺诺的谢恩，让柳叶扶着自己送到门口。
丹卿也迈着小短腿陪着，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今天她闹着一出御花园“偶遇”的效果如何，突然间就双脚离地，吓得她嗷呜了一声。
康熙故意颠了颠手里的闺女，在得到小闺女一个可爱的嘟嘴瞪眼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小不点儿脾气倒是不小，竟然敢瞪朕？”
边笑着，他直接抱着丹卿出了门，只留下一句：“郭贵人，四公主朕先借走了，带去给皇祖母玩几天！”
郭贵
人：“太皇太后要是喜欢尽管随便玩！”
丹卿：……
这真是亲妈吗？
当初宜妃真的没搞一出狸猫换太子？
……
说来也惨，来了这里好几个月，丹卿不但没见过康熙，也没见过传说中的孝庄太后。
今天倒是好，直接一起都见全乎了。
太皇太后今年已经七十岁了，面相圆润富态，一看便是那种富国安民的福气模样。
丹卿被康熙领着乖乖跪下给太皇太后磕头，太皇太后笑着叫她到身前，抓了颗奶疙瘩让她吃。
“过年的时候四公主病着，就没瞧见，老祖宗一直念叨着呢，”
苏麻喇姑亲手端了热腾腾的奶茶过来让丹卿就着喝，“奴才瞧着如今四公主面色极好，这下老祖宗能放心了。”
“她啊，就是个皮猴儿，”
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您知道今儿孙儿在哪儿捡到她的？她一个人跑到御花园里去躺地上睡觉，朕问她，她还往朕身上赖，说是来寻朕的！”
太皇太后笑呵呵：“这可随了你了，你小时候就爱往那假山里躲着睡觉，奴才们找不见你，急得来求我，我就叫他们专往缝里寻，每次准能找到。”
苏麻喇姑接话道：“可不是，奴才记得有一回找到天都黑了，奴才急得直掉眼泪，结果呢，皇上就在奴才头顶的假山上趴着，也不出声，就这么看着奴才干着急。”
康熙被揭了糗事，尴尬的咳嗽两声。
“后来找到他的时候他怎么说来着？”
太皇太后问道。
苏麻喇姑笑出了一脸菊花：“皇上说，是先帝爷给他托梦，让他去假山上寻他的，气得您拿着那鸡毛掸子，追着他在这慈宁宫里满地跑。”
太皇太后也笑开了花：“瞧瞧，可不就是随他吗？自己干了坏事不肯认，偏就往亲阿玛身上赖！”
许是习惯了太皇太后和康熙祖孙之间这么轻松的相处模式，慈宁宫里的宫女们也都不那么拘谨，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康熙忍不住埋怨道：“皇祖母，孙儿都多大了，您还总记着我小时候那点儿丢人事儿，还当着丹卿的面儿说，这叫孙儿这阿玛的颜面往哪儿搁啊！”
太皇太后笑着摇头：“管你多大了，在我面前，依旧是个小猢狲。四公主说是不是呀？”
低估了奶疙瘩的威力塞了一嘴正在艰难咀嚼的丹卿：……
“这丫头，猴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太皇太后的眼中满是慈爱，伸手捏了捏丹卿圆滚滚的小脸，“是不是饿了？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苏茉儿，问问跟着伺候的人，给四公主点几个爱吃的菜来。”
苏麻喇姑张望了一下，见门口候着的都是熟面孔，心里便有数了，但却并不说破，只是道：“还是奴才去做吧，皇上小时候爱吃的，估摸着四公主也喜欢。”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康熙：“皇上政事繁忙，如今皇贵妃、贵妃又都怀着身孕，没精力管琐事，还是得找个稳妥的人先管着才好。”
康熙起初没在意，如今才想起来，丹卿身边好像的确是一直没跟着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翊坤宫里两个嫔妃，一个是她的亲额娘，一个是她的亲姨母，怎么连个公主都照顾不好？
今天若是没遇到他，丹卿就那么躺在御花园冰冷的地上，万一病了可怎么办！
“皇祖母说的极是，今年宫里怀孕的高位嫔妃多，宫务难免懈怠了些，不如叫惠妃先管着吧。”
康熙盘算道。
惠妃是大阿哥胤禔的生母，也是宫中资历最老的妃子，康熙对她还是放心的。
谁知太皇太后却不置可否：“惠妃能干，但她一个人只怕太辛苦。”
康熙懂了：“那便叫荣妃与她一起管吧，她们相处多年，也有默契，定然能管得好。”
太皇太后这才点了头，摸着丹卿毛绒绒的头发说道：“我瞧着四公主亲切，就让她在慈宁宫里陪我几天吧。”
好不容易将奶疙瘩咽下去的丹卿：？
刚刚发生了什么？
总觉得，康熙好像拿她跟太皇太后做了什么交易，可其中到底有何深意，她却完全看不透。

第4章
丹卿没想到她那不靠谱的阿玛当真就这么将她丢在了慈宁宫，用完了晚膳便自己甩甩袖子回去看他的亲亲皇贵妃去了。
“明知道不可为，却偏要强求，佟佳氏那丫头性子倔强，皇上也纵着她胡闹。”
康熙走后，太皇太后长叹了一句。
丹卿听不太懂，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
“我们四公主以后可不能这样，”
太皇太后捏了捏小曾孙女肉肉的脸颊，“这人啊，有时候就得认命，不该你得的就不要强求，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丹卿更加迷惑了。
“您跟四公主说这个，她哪里能听得懂，”
苏麻喇姑亲自出去送走了康熙，回来之时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宫女，“这是禾苗，去年内务府分过来的，年纪虽小，却也稳当。”
禾苗大大方方的走近，跪下请安。
丹卿好奇的探头去看，只瞧着她眉眼清秀，虽然算不得美人，却有种让人瞧着安心舒服的神韵。
“看着是个齐整的孩子，”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今后你就跟着四公主吧，记着，要护好她。”
原来是给她的宫女吗？
丹卿有些惊讶。
她身为公主，自然也是有奴才伺候，是两个奶娘和两个洒扫宫女，以及一个跑腿的小太监。
过年她“生病”那会儿，其中一个奶娘被撵出宫去，而另一个奶娘孙氏，如今在郭贵人身边伺候。
洒扫宫女和小太监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但也被郭贵人指使着做事，所以并没有哪个奴才是真正一直跟着她伺候的。
丹卿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这样更轻松些，所以也从来没提出过抗议。
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才见面，就先给她挑了个宫女。
这是嫌她今日自己跑去御花园里堵康熙了吗？
丹卿有点不确定太皇太后的意思，略忐忑，也没直接谢恩。
“四公主这是怎么了？”
苏麻喇姑过来蹲下身温柔的握住丹卿的手，“可是不喜欢这个宫女？”
丹卿摇了摇头，低声道：“喜欢的。”
禾苗看着年纪不大，但却是行止有度，十分有规矩，一点也不比宜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差。
“你喜欢就留下，旁的不用多想，”
太皇太后也摸了摸丹卿的头，“宜妃和你额娘都怀着身孕，难免顾及不到你，既然你汗阿玛将你送到了慈宁宫来，那你就安安心心的住着。我这儿还有个大姐姐，不过这段时日回去瞧她额娘了，等她回来，叫她带着你玩儿。”
丹卿点了点头，知道太皇太后说的大姐姐是大公主，原是恭亲王常宁的闺女，被康熙收为养女，一直住在慈宁宫里。
“谢谢老祖宗。”
丹卿细声细气的谢恩。
不知为什么，她敢对着康熙撒娇卖萌，但在太皇太后面前，却总有些畏惧。
太皇太后有一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的躯壳，看到她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
“老祖宗别心急，四公主第一次来咱们慈宁宫，怕生是正常的，”
苏麻喇姑柔声宽慰，“等她熟悉了，有闹得您头疼的时候。”
太皇太后自然也不会为难小姑娘，便叫苏麻喇姑领着丹卿先去暖阁里安顿下来。
不多时，苏麻喇姑便又回来了。
“老祖宗放心，奴才仔细检查过了，四公主一切安好，只不过——”
她略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道，“只不过她外面穿的衣裳料子是很好，可里衣却有些旧，尺寸也小了。”
“宫里人最会做表面功夫，可怜了这孩子了，”
太皇太后捻着手里的佛珠，“叫人送些东西去翊坤宫，告诉宜妃皇嗣为重，以后要好好养胎。”
太皇太后可从未信过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公主能自己跑到御花园里去。
什么将来去草原上喂狼的，不过就是有人故意利用四公主引康熙过去的小伎俩罢了。
郭贵人素来算不上得宠，位份又低，自然不敢如此，那此事是谁的手
笔就很清楚了。
太皇太后这把年纪，早就不在乎后宫那点儿事儿了，宫里的女人想要得到皇上的青睐使些手段，只要不伤及旁人，她都不会过问。
但她不愿瞧见嫔妃利用阿哥公主争宠，更何况利用了公主，却还只做表面功夫，且不说公主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就连件像样的里衣竟然都不给。
她便是再不爱管，今天也得管一管了。
丹卿自然不知道太皇太后在帮她出气，她换了一套苏麻喇姑找出来的里衣，好奇的到处打量。
“这儿是大公主小时候的住处，大公主搬去了西三所后，就一直空着，”
禾苗端了热水来给丹卿洗脚，“您身上这件寝衣也是以前给大公主做的，不过并没有上过身，苏嬷嬷说让您先凑合一夜，明儿就叫人来给您做新的。”
丹卿拉了拉寝衣的袖子，袖口处绣着的小花十分鲜艳，看不出一点旧衣的模样。
比她之前所有的寝衣都好。
听太皇太后的意思，好像是要留她在慈宁宫养着，虽然不知道能住多久，但对她而言，这是个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既然大清的公主将来都免不了和亲的命运，那她也该为自己争个好去处。
太皇太后的娘家好像就挺不错的，她得想办法抱紧太皇太后的大腿。
“禾苗，我想去找老祖宗。”
丹卿让禾苗帮她擦干脚上的水，趿拉着鞋就往太皇太后的寝殿跑去。
太皇太后也刚散了头发上了床，还没躺下，就瞧见一只小团子蹿了进来，一溜烟便爬进了她的被子里。
“哎呦，快把头伸出来，也不怕闷着，”
太皇太后好笑的隔着被子拍拍小姑娘，“这是怎么了，暖阁不舒服吗？”
丹卿从被口露出小脑袋，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太皇太后，软软糯糯的说道：“老祖宗，我能跟您一起睡吗？”
苏麻喇姑过来给丹卿添个枕头，笑道：“估摸是四公主一个人在暖阁不习惯吧。”
丹卿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太皇太后让她在枕头上躺好，然后说道：“你要跟我睡可以，别后悔就行。”
她为什么要后悔？
丹卿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却被太皇太后给捂住了。
“先睡吧，夜里要是睡不着，就自己回去。”
……
第二天下了早朝后，康熙又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环视一圈却没瞧见昨儿他送来的小闺女。
“别找了，还没醒呢，”
太皇太后满眼笑意，“她昨儿非要跟我一起睡，让她睡不着夜里自己回去也不肯，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圈都是青的，用过早膳我叫人哄着她又睡去了。”
康熙：……噗。
他可怜的小闺女，肯定不知道太皇太后呼声震天。
就连大公主都受不了搬去了西三所，她竟然还敢跟太皇太后同睡，果然是不知者无畏啊。
“丹卿也是想要亲近您嘛，”
康熙忍着笑意替自家闺女辩解了一句，“小孩子吃了亏才能长大，以后她就懂了。”
祖孙俩又说起宫里几个嫔妃待产的事情。
“皇贵妃那儿你早有准备便罢了，翊坤宫可安排好了？”
太皇太后问道，“郭贵人在位份上吃些亏，但该给的待遇还是要有的，我瞧着四公主就缺东少西，别叫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受委屈。”
康熙点头：“祖母放心，孙儿昨儿就叮嘱过宜妃了。”
“她们虽然是亲姐妹，但进了宫就都是你的嫔妃，哪有让一个有孕的嫔妃去看顾另外一个有孕嫔妃的道理？”
太皇太后并不认同，“我知道你信得过宜妃，可也得多为她考虑才是。”
康熙知道太皇太后昨夜派人敲打过宜妃，心里觉得宜妃是有些冤枉的，此时若是依着太皇太后的意思叫郭贵人搬出翊坤宫，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宜妃未必在乎郭贵人肚子里的孩子，但却是个很在意脸面的，她如今怀胎七月，要是心绪难平再闹出什么事儿来也不好。
“郭贵人眼看着下个月就要生了，此时也不方便挪动，况且我已经叫了郭络罗家里人进宫陪产，她留在翊坤宫心里也能安生些，”
康熙还是没有同意，“左右四公主已经来了慈宁宫住，她屋子里也能宽松些，不如等她出了月子再说其他吧。”
太皇太后转着手里的佛珠，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叫康熙也别忘了顾着些同样有孕的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便让他走了。
康熙走后，苏麻喇姑问道：“奴才听皇上这意思，是不想让四公主回去了？”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睛：“可不么，他是想拿闺女换安心。”
“奴才瞧着，您也挺喜欢四公主的，不如就顺着皇上吧，”
苏麻喇姑劝道，“皇太后那儿养着五阿哥，您养着四公主，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就是可怜了四公主，旁的公主都能跟着自己亲娘，偏她要为那尚未出生的弟妹腾地方。我瞧着她也是个能隐忍的，这怕有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那您就多疼她，”
苏麻喇姑笑道，“这孩子呀，谁养的就跟谁亲，您这么疼她，她将来一定也会疼您的。”

第5章
丹卿迷迷糊糊睡了很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万万没想到太皇太后的呼噜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可偏偏昨天夜里她又怕真的溜走了会让太皇太后不高兴，所以只能努力挨到天亮，一整夜都没睡着过。
果然讨好老人家这项艰巨任务不是谁都能完成的，只是睡觉打呼这一关，就已经把她给淘汰了。
感觉自己攻略任务已失败的丹卿蔫蔫的任由禾苗给她套好了衣裳，又梳了一个很简单的辫子，然后就被领着去了太皇太后屋里。
太皇太后正跟苏麻喇姑一起看料子，宫女们将料子摆在炕桌上，看过一批便撤下去一批，再换新的来。
“嘎珞醒了？”
太皇太后亲切的对着丹卿招了招手，“快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丹卿还是第一次被人喊大名，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宜妃和郭贵人都愿意喊她的小名，康熙也是这么叫的，太皇太后昨日一直喊她四公主，今天怎么会突然换了称呼？
“怎么愣住了？咱们的四公主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吧？”
太皇太后将丹卿搂在怀里，一字一句的叫她嘎珞的满语发音，“ga——ru——，咱们的四公主是一只小天鹅。”
原来她的名字是天鹅的意思啊。
丹卿突然觉得这个发音有些别扭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天鹅多好啊，自由自在的。
“等过些时日你安顿好了，就让你苏嬷嬷教你说咱们满语和蒙语，你汗阿玛小时候也是她教的，”
因为康熙说准了要将丹卿给她养，所以太皇太后便觉得对丹卿多了几分责任，不止要宠着，更要教好她，
“嘎珞还想学什么？读书写字还是骑马射箭？”
丹卿有些诧异，但又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之前在翊坤宫的时候，郭贵人没事就让奶娘教她泡茶绣花什么的，根本不管她还不到五岁，也压根没想过要让她读书写字，更别说骑马射箭了。
可她是个公主啊，即便将来难逃和亲的命运，她也是大清的公主，也轮不到她来泡茶做衣裳。
所以，她学那些东西干什么呢？
但郭贵人却总念叨着，二公主都能自己绣帕子了，三公主泡的茶跟宫女们泡出来的一样好，这样的公主将来才会有出息。
丹卿一直都不懂为什么她额娘会这么想，这也是让她非得去找康熙赌一赌的原因——
她不想被教成只会伺候男人的深闺女子，她既然已经是大清的公主了，就要活成公主真正该有的样子。
比如像阿哥们一样读书识字，骑马射箭，将来去了草原上，也能左牵黄右擎苍，肆意的策马狂奔。
“我可以都学吗？”
丹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太皇太后，满是期待。
而太皇太后也没让她的小曾孙女失望，笑着点头：“可以啊，嘎珞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康熙将闺女送来给她养，意思就是将这闺女给了科尔沁了。
一个大公主并不够安抚科尔沁的亲王们，必须得有康熙亲生的公主去才行。
原本她是属意是荣妃的二公主，
一来二公主年岁大些，二来生母位份高，又有三阿哥这个亲弟弟在，于科尔沁而言，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但康熙既然选了四公主，太皇太后也没什么不愿意。
四公主性子更活泼些，又能让她亲手养大，将来也会更愿意亲近科尔沁。
这些话太皇太后当然不会跟丹卿说，只是叫她自己挑料子做衣裳。
丹卿并不懂什么衣料更名贵，只是挑着最喜欢的浅紫浅粉选了两匹，然后便收了手。
做人嘛，不能贪得无厌。
只选一匹有点太过客气，选两匹正好，显得亲近，又不会招人烦。
“咱们四公主的眼光真好，这匹雨丝锦明媚大气，珍珠缎轻软，更衬得人活泼。”
苏麻喇姑叫人将其他的收走，只留下丹卿挑的两匹。
丹卿迷茫的看向她，很明显根本不知道她说的雨丝锦和珍珠缎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跟她说这个，她哪儿能听懂，”
太皇太后笑呵呵，“她呀，就是瞧着那颜色娇俏而已。”
丹卿立刻认同的点头，表示还是她家老祖宗懂她。
“拣着她喜欢的颜色多给她做几件，再挑些素色柔软的给她做里衣和寝衣，”
太皇太后开口吩咐道，“我瞧着她那鞋有些大，正好一起给她做几双合脚的。”
丹卿这双鞋是宜妃叫人找郭贵人要的尺寸给她做的。
郭贵人为了能让丹卿多穿些时日，故意给了大些的尺寸，所以做出来丹卿穿得有些晃荡。
其实丹卿一直不太懂为什么郭贵人会对她这么吝啬。
公主有自己的份例，她的吃穿都不需要郭贵人贴补，还有宜妃时不时给她东西，算起来是用不完的。
而郭贵人自己虽然只是贵人，但郭络罗氏有钱啊，她跟宜妃进宫的时候，都带着丰厚的嫁妆，若论妆台上的首饰，郭贵人比宫里一些嫔主子都不差什么。
至于将来生了阿哥，那也有单独的份例，康熙也会另给一份贴补，按理说在宫里生孩子是赚钱的买卖，实在用不着额娘节俭攒钱。
想来，许只是不想给她花钱罢了。
丹卿有些不开心，下意识的就蹭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躺在她的腿上。
太皇太后是多么通透的人，便是丹卿什么都不说，她也能大概猜到她为何如此。
左不过就是以前从没得过这么多东西，也没人真心对她好，所以才会活的小心翼翼，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知进退识大体了。
刚刚那满屋子的各色布料，若是换了太子来挑，定然不会客气的拿走大半，即便是他用不上的，也不会少拿。
可丹卿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只是将将挑了两匹就不再要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养的这两个孩子啊，大公主因为是养女总是小心谨慎，而四公主明明是正经儿的金枝玉叶，却也活得这么可怜。
“嘎珞啊，今后你就留在慈宁宫陪着我好不好？”
太皇太后轻轻晃着小姑娘，“咱们祖孙做个伴儿，你想要什么，老祖宗都给你。”
丹卿伸手抱住太皇太后的腰，用力点了点头，也掩去了她不知为何就流了下来的眼泪。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她怎么能哭呢。
她算是得偿所愿，她该笑才是。
然而她胸口闷闷的，仿佛有一个不属于她的灵魂在哭泣，让她忍不住瑟缩发抖。
是她吗？
是原来的四公主在哭吗？
丹卿不知道，但她很害怕，如果原来的四公主还在，那她又该怎么办？
渐渐地，丹卿胸口的沉闷传遍全身，她在颤抖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丹卿已经回到了她的暖阁里。
暖阁外传来康熙的声音：“昨儿瞧见她躺在地上我就担心她会生病，这可不就是冻着了？郭贵人也当真太不上心了！”
“行了，她自己挺着那么大的肚子，你还指望她能怎么看着孩子？”
太皇太后开口道，“不过翊坤宫里的奴才是该警醒一下了，里面住着两个待产的嫔妃，可不能再这么马虎。”
康熙点头道：“我已经命人罚了翊坤宫上下半个月的月钱，伺候四公主的奴才一人十板子，打完都撵走。”
丹卿听得心里咯噔一下，直接就坐了起来。
她这一动，立刻惊动了康熙和太皇太后，禾苗拉开纱帘，康熙就直接坐到了床边上。
“来，汗阿玛摸摸还热不热？”
康熙的大手抚上丹卿的额头，然后笑了，“没事了，一点都不热了。”
然后他又捏了一下丹卿的小鼻子作为惩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往那石板路上躺着睡觉！”
丹卿“啊呜”一口对着康熙的手而去，康熙十分机密的闪开，然后又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小狗儿一样！还想咬人？”
太皇太后没过来，远远的坐在椅子上嗔道：“她才刚好，你别欺负她！”
康熙哈哈笑了两声，又在自家闺女头上胡乱呼噜两下，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瞪圆了眼睛，才回头告状：“没事儿，这丫头精神着呢，刚才还想咬我！”
太皇太后捡了一个红枣丢到康熙身上：“你不去招惹她她会想咬你？且老实点儿吧，以为嘎珞是保成那皮小子呢，能叫你随便玩？”
康熙自然不恼，接了枣子拿在手里逗着丹卿问她要不要吃。
丹卿定定的盯着康熙手里的枣子，作势要咬，但嘴明显是对着康熙的手去的。
康熙用手指按住丹卿的额头，趁她张嘴呼喊的时候将枣子塞了进去，苏麻喇姑赶紧过去阻止：“可使不得，那枣子没去核，四公主快吐出来！”
丹卿摇了摇头，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苏嬷嬷，我会吐核的。”
苏麻喇姑亲自拿了帕子来，接走了丹卿吐出来的枣核，才算是放下心来。
康熙大喇喇的笑道：“不错不错，比你二哥强，保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不会自己吐核，还被枣核给卡过呢！”
太皇太后：……
苏麻喇姑：……
丹卿：……你这么养孩子难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光彩事吗？！
此时，一个少年人从外面进来，不满道：“汗阿玛，您能记我点好吗？！”

第6章
丹卿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金黄色常服的少年郎正走过来，眉眼之间竟与康熙有七八分相似，脸上带着笑容，仪态得体，步伐稳健，跪下请安之时都带着一股矜贵的气息。
“免了，过来瞧瞧你四妹妹。”
康熙看向儿子的眼中满是喜欢，语气也十分亲昵，“丹卿，这是你二哥。”
二哥，那位传说中被两废两立的太子胤礽？
丹卿这才反应过来来者是谁，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的更仔细。
历史上对这位大清朝唯一被正式册立的储君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文武兼备，也有人说他骄奢淫逸，但此时，方才十岁的胤礽看起来却跟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没什么差别，即便再守礼，眉眼间依旧有少年人的跳脱。
“我原就是来瞧四妹妹的，可刚进门就听到汗阿玛您在说我的坏话，若是叫四妹妹信了，肯定觉得我是个傻子！”
胤礽起身走到床前，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拎着在丹卿面前晃，“四妹妹，瞧瞧，喜不喜欢？”
“兔子！”
丹卿惊讶，她这位太子哥哥看着稳重，怎么会在怀里踹一只兔子，还是活的！
康熙皱眉：“你又是去御膳房偷的？”
胤礽辩道：“才不是呢，这是之前咱们去狩猎的时候我亲手抓的一对儿兔子生的小崽儿，这只是里面最好看的，我特意挑来送给四妹妹玩的。”
说着，他便将那小兔子放在了丹卿的怀里。
毛绒绒暖和和的小东西实在是人类难以抵挡的诱惑，丹卿下意识的就将它团在手上，轻轻的抚摸着。
“谢谢二哥哥！”
丹卿选择了一个她觉得比较亲近的称呼。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在康熙没有废掉胤礽之前，他都是这紫禁城里顶顶尊贵的人物，与他亲近些总是没错的。
胤礽很喜欢丹卿这个称呼，在床头坐下来细声细语的给丹卿说他是如何“英勇”才能活捉那两只兔子的，又是如何仔细才叫它们平安生下这一窝小兔子。
康熙不打扰这兄
妹两个说话，起身回到太皇太后那边坐下，笑道：“祖母你瞧瞧他，杀狼猎虎不见他得意，偏就非得炫耀那两只兔子。”
胤礽闻言抗议道：“汗阿玛，你怎么能在四妹妹面前说狼啊虎啊的，也不怕吓坏了她！”
康熙啧了一声：“她会害怕虎狼？你知道她昨儿跑到御花园去见朕，是想问朕什么吗？她问朕等她长大了是不是要去草原上喂狼！”
胤礽倏然瞪大眼睛，太皇太后也有些诧异。
“朕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是喂狼，你们猜她怎么说？”
康熙忍不住笑了，“她说就跟喂猫儿差不多，给点吃喝，就听她的。”
胤礽尚未意识到康熙在说什么，太皇太后却是失笑摇头：“这话糙理不糙。”
“光给吃喝是不行的，”
胤礽对着丹卿说道，“你得先叫它知道饿，它才明白你是它的主人，才能真的听你的话。”
丹卿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想当它的主人。”
胤礽诧异：“那你喂它是为了什么？”
丹卿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举起一只小手臂高声道：“我要当狼王！”
康熙：……噗。
太皇太后：……
胤礽：“……哇，四妹妹真厉害！”
……
好好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公主竟然立志要当狼王，这让康熙深刻意识到对公主们的教育问题必须要重视起来。
于是他当天晚上就去了荣妃的启祥宫，打算看看许久未见的二公主如何了。
荣妃是最早服侍康熙的妃嫔之一，曾经为康熙生育过数个儿女，活下来的只有二公主和三阿哥两个。
她比康熙还要大上两岁，早就没了与年轻嫔妃争宠的心气，自从三阿哥搬去了南三所后，全部心思便都放在了闺女身上，听说康熙想要考究二公主的功课，倒是完全不慌。
二公主比胤礽还要大上一岁，已经出落成少女模样，举止十分端庄，规规矩矩的将自己前几日刚绣好的一幅手帕送到了康熙面前。
帕子上绣的是牡丹图，绣工差了些，但还算是能拿得出手。
只是康熙看过之后却皱紧了眉头。
“你往日里都学这个？”
康熙问道，“除了绣花，还会些什么？”
二公主有些拘谨的答道：“也跟着额娘学理账，但还算的不精。”
康熙又问：“读书识字呢？”
二公主不解的摇头：“读书识字不是阿哥们才要学的吗？”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不在闺女面前发火，只是叫她先回去休息。
等二公主走过，康熙一把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荣妃立刻跪下请罪。
“朕国事繁忙，难免顾及不到公主们，以为叫亲额娘教养总是差不了的，可你都教了她些什么？”
康熙怒道，“朕的女儿，难道将来要去做绣娘吗？！”
荣妃磕头道：“皇上，臣妾只是盼着她能长命百岁！臣妾如何不知可以叫她读书识字明白事理，可她将来是要去抚蒙的啊，她若是懂得太多，又如何能甘心认命的活下去啊！”
康熙愣住了。
荣妃垂泪：“若她能一辈子留在臣妾身边，臣妾定要叫她知书达理，能骑善射，做这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可臣妾留不住她啊！皇上，若她注定了要为国牺牲自己的一生，那就叫她什么都不懂好了，这样她才能活的长。”
康熙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只余下心痛和无可奈何。
他伸手扶起荣妃，让她坐在身边，叹气道：“朕何尝不想让公主们都自由自在的，可她们生在皇室，便有与生俱来的使命，该为了大清的稳定着想。”
“臣妾不是不懂事的，也知道身为公主，她有她的命，可是皇上，臣妾只想为她求一个安稳而已，”
荣妃恳切的看着康熙，“皇上曾与臣妾说过，想将公主嫁去巴林部，固伦淑慧大长公主公主的亲姑祖母，公主嫁过去后侍奉她也是应该的。”
固伦淑慧大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嫁去了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其子如今已经封了郡王，也有了好几个孙子。
康熙十二年二公主刚出生的时候，淑慧大长公主曾回京探望太皇太后，当时便说将来要娶个亲侄孙女回去做孙媳妇儿，康熙当场便应了，只不过当时二公主才刚出生不久，就没有细谈，只说等公主长大了再定。
自那之后，荣妃就认定了二公主是要嫁去巴林部的，顶上是更加尊贵的大长公主，二公主自然就得做小伏低些，但有淑慧大长公主在，至少不会叫二公主轻易被人磋磨死了。
所以荣妃一直都在教二公主贤惠孝顺，一心盼着她能长长久久的好好活着，本以为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可谁知康熙突然将四公主抱去了慈宁宫，而太皇太后竟然真的留下了。
宫里人都知道，慈宁宫里养着的大公主是要嫁去科尔沁部的，这突然又多了一个四公主，让荣妃不得不多心，是不是太皇太后想亲自给闺女挑孙媳妇？
可若是四公主去了巴林部，那她的二公主又该怎么办啊！
荣妃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担忧，康熙听得明明白白。
“你多心了，就算是二公主去了巴林部，也依旧是朕的女儿，断不会叫她去伺候旁人的，”
康熙亦是可怜荣妃一片慈母之心，软下语气安慰她，“二公主还小呢，朕的公主们至少要养到十八岁才叫出嫁，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想磨她的性子是好的，但也不能真叫她不明事理，堂堂大清朝的公主，不识字怎么能行？”
“明日朕叫内务府挑个会蒙语的嬷嬷过来教导公主，与其叫她学绣花，不如好好学学蒙语，将来更有用处，”
康熙也是为了闺女着想，“过些时日朕要去围猎，让几个公主也跟着去适应一下，等将来朕北巡草原的时候，她们也是要一起去的，得学会骑马才行。”
他倒不指望闺女们真能有多大出息，但也不能什么都不懂，将来任由奴才们糊弄，更何况既然要抚蒙，蒙语和骑马总是要学起来的。
康熙这话也算是应下了让二公主去巴林部的事情，荣妃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又重新跪下谢恩。
……
另一边的慈宁宫里，已经彻底精神了的丹卿正在兴致勃勃的撸狗。
她刚来的时候，太皇太后担心她会害怕，叫人将养的大狗拴了起来，结果负责看管的小太监走了神，竟叫大狗自己挣脱了绳子跑了进来，若不是胤礽及时挡住了，差点直接扑到丹卿的身上。
那犯了错的小太监自是挨了板子，但大狗却被留了下来。
丹卿并不怕狗，虽然那大狗看着都快比她高了，但眼眸温润，摇着尾巴，看起来分外友好。
“小丫头胆子真大，上次白雪都把二姐姐吓哭了，你倒是还敢上手摸它，”
胤礽一边护着妹妹，一边说道，“白雪其实很乖的，从来没咬过人，它是喜欢你才想跟你玩。”
丹卿并不知道这大狗是什么品种，只觉得雪白雪白的，毛毛特别柔顺，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搓。
“白雪你好呀，我叫丹卿，是老祖宗的曾孙女，二哥哥的妹妹，”
丹卿有模有样的同大狗打招呼，“以后我就要住在这里啦，咱们可以一起玩呀！”
白雪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呜呜了两声，然后将毛绒绒的大头伸进了丹卿的怀里。
短手的小姑娘抱不住大狗狗，但却将脸埋在白雪的毛毛里咯咯笑着，白雪非常通人性的坐了下来，乖巧的趴在自己的爪子上，让丹卿摸得更顺手。
这边兄妹两个在玩狗，不远处太皇太后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吩咐道：“让慎刑司好好问问那小太监，到底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狗是无辜的，可人未必是。

第7章
丹卿又不傻，当然能察觉到白雪“越狱”的不对劲，所以在太皇太后责罚那小太监的时候，她选择闭嘴，并不求情。
就像之前康熙处罚翊坤宫里的奴才们一样，她虽然震惊，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个人心叵测的深宫之中，她道行太浅，并不能全然读懂人心，所以她现在必须得遵守规则，而不能圣母心泛滥。
那些受罚之人都是本来就犯了错的，无论是
否有苦衷，自己种下的因都应该自己承担后果，而不是指望她这个连自保都困难的小公主来拯救。
胤礽倒是有些担心丹卿会害怕，夜里便主动说要留宿在慈宁宫里，一直陪着丹卿玩到她开始打哈欠，才叫禾苗带她回去睡觉。
“苏嬷嬷，那小太监招了吗？”
哄走了丹卿后，胤礽直接问道。
大清天子亲自教养长大的皇太子，早不是什么都看不懂的稚童了，只不过跟太皇太后一样，不想吓到丹卿罢了。
苏麻喇姑并不隐瞒：“回太子爷，人已经送到慎刑司去了，还没有结果。”
太皇太后招手让胤礽坐到她身边去，搂着他道：“这事儿你别插手，让你汗阿玛自己处置去。”
胤礽眉头一皱，似乎猜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出口。
等他也下去安置了，苏麻喇姑才又问道：“老祖宗心里有数了？”
太皇太后斜眼瞄她：“难道你心里没数？”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却谁也没将话挑明。
这四公主没招谁没惹谁的，宫里又有谁会想要害她呢？
左不过就是为着她以后要养在慈宁宫的事儿，到底挡了谁的路，明眼人一想便知。
……
第二天早上，丹卿神清气爽的起床，穿着绣房连夜赶制出来的淡粉色新衣裳，带着苏麻喇姑给她送来的彩宝绣球花发梳，又簪了一朵圆滚滚的绣球绒花，可爱的像一只刚刚成了型的小花精。
太皇太后起得早，已经用过早膳了，等丹卿请了安，又叫人给她去传吃的来。
“我的小嘎珞真好看，”
太皇太后捏了捏丹卿红扑扑的小脸，“瞧着这精神，应是完全好了，等会儿吃饱了再叫太医给你把把脉，若是无恙，便不用再喝药了。”
丹卿非常用力的点头，以示对那黑漆漆的苦汤药的抗议。
生病不可怕，喝药才是真的要命。
饶是她内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做足了心理准备，昨天也被那一碗苦药给劝退了，最后还是胤礽贡献出他私藏的甜酿，叫她喝一口药，就用甜酿漱漱口，她才勉强将那小半碗药给喝下肚。
就算如此，晚膳的时候她还是全然没了胃口，没吃下什么东西。
所以此时一觉醒来，她已经饥肠辘辘，小肚子里咕咕作响。
太皇太后一向不喜欢浪费，故而慈宁宫的早餐也简单，一碗白粥，四碟小菜，还有一盘牛肉馅的包子，是太皇太后喜欢的口味。
顾着丹卿的口味，太皇太后特意叫人给她加了甜粥，但丹卿还觉得肉包子更实在。
她人小手小，筷子拿不稳当，苏麻喇姑本想来喂她，却见她干脆丢了筷子，双手捧着大包子就埋头啃了起来。
“可不就是老祖宗您的亲曾孙女，这口味跟您一个样儿，”
苏麻喇姑笑得眯上了眼睛，“吃相也像得很！”
太皇太后嗔道：“胡说，我什么时候吃得这么费事儿过？我年轻的时候，拳头大的包子都是一口一个的！”
丹卿百忙之中向太皇太后投去一个敬佩的目光，哄得太皇太后也笑了起来。
两个大肉包子进肚，丹卿饱饱的打了个嗝，乖乖伸出两只小油爪子让禾苗帮着擦干净。
“等会儿看过了太医，你回翊坤宫去收拾收拾东西，也与你额娘说一声，省得她多想，”
太皇太后开口吩咐道，“正好也帮我给宜妃和你额娘都带些东西去。”
丹卿也觉得她应该亲自去跟郭贵人说清楚。
毕竟是这身体的亲娘，再如何也不断不了关系，她也是希望郭贵人能安好的。
太医给丹卿诊脉的时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了一嘴进食要有度，当心积食之类的话，丹卿只当没听懂。
来这儿的几个月里，她也算是明白了一条这时代人养孩子的准则——
那就是小病饿一顿，大病饿三顿，总之饿着比撑着强。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古人在医疗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总结出来的智慧结晶，但丹卿依旧认为，吃饱、穿暖、睡好，才是长好身体的最佳选择。
她还是个孩子，一个很需要营养才能长高个的孩子，她才不要饿肚子。
太皇太后对太医的话也素来只信自己想信的一半，嘱咐了丹卿早点回来中午吃烤羊肉，然后便看着她欢欢喜喜的出门去了。
时隔两日再次回到翊坤宫，丹卿身边不止多了禾苗一个贴身宫女，还跟着四个宫女四个太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还真有几分公主的威风了。
进了翊坤宫，自然要先去正殿给宜妃请安。
宜妃依旧是靠在榻上，看着一身崭新神气十足的丹卿，神色有些复杂。
那日是她故意放丹卿出去找康熙的，可没想到康熙是引来了，丹卿却被抱走了。
随之而来的又是太皇太后明赏暗罚，又是康熙命人将整个翊坤宫的奴才全都罚了一遍，到此时，看到丹卿带着一大堆宫女太监回来，她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后悔来。
她已经舍出一个亲生儿子给太后了，如今竟然连四公主也要被抢走，她们博尔济吉特氏想养孩子，就非得可着翊坤宫一个薅吗？！
如今她肚子里这个，产婆悄悄与她说过是个阿哥，她虽然高兴，但又怕很难留在自己身边养，想着无论如何还有个四公主能相伴，如今，却是也失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那么着急，非要引康熙过来干什么呢！
现在却是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丹卿啊，以后要好好听太皇太后的话，知道吗？”
宜妃眼泪都掉下来了，不舍的拉着丹卿的手，“有空的时候，要记得回来看看小姨，小姨实在是舍不得你——”
“主子，太皇太后喜欢四公主，这是咱们四公主和郭络罗氏的福气。”
柳芽瞧着不对，赶紧上前拦住宜妃继续说下去，“四公主也是替您去孝敬太皇太后的，您这怀着身孕呢，可不能哭啊。”
丹卿感受到宜妃抓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知道她这是当真难受了，并不是演戏，心便也软了下来。
无论宜妃是不是曾有过利用她争宠的想法，她对她都已经是极好的了。
这几个月来宜妃日日都叫她来与她作伴，吃的用的都给了她许多，只是碍于郭贵人，还是要保持几分距离，所以未能真正亲近。
“小姨不哭哦，弟弟要不高兴的，”
丹卿又回到了往日在宜妃面前的稚嫩模样，伸手帮她抹去眼泪，“丹卿会经常回来看你和额娘的。”
宜妃这情绪来得快，也收得住，含泪摸了摸丹卿的脸颊，便深吸一口气收了泪意，又露出笑脸。
“好，那咱们可说好了，反悔的是小狗，”
宜妃故意做了个鬼脸逗的丹卿咯咯笑，然后才道，“快去看看你额娘吧，昨儿听说你病了，她一宿都没睡好。”
丹卿乖巧的应下，心里却是完全不信的。
郭贵人要是那种会这么担心她的额娘，那她也不会非得自己出去拼一把了。
若是郭贵人当真一宿没睡好，那估计又是待产的什么东西没拿到好的，气得睡不着。
果然，她人还没走进后殿，就听到郭贵人在里面发脾气。
“都是一样要生孩子，凭什么她能用前院的偏殿当产房，我就要去东边的抱厦里生？那里面又小又潮的，是能坐月子的地方吗？”
“那额娘想在哪儿生？”
丹卿让跟着的人都等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宜妃娘娘是妃位，额娘只是贵人，难道你还要跟她争锋不成？”
郭贵人当真是没睡好，一双眼窝青黑，对着丹卿没好气的说道：“我知道她尊贵，那你还叫我额娘干什么，去给她当闺女啊！”
丹卿握紧双手，告诉自己要冷静。
若是她当真有的选，她也不愿意非得做她的女儿惹她嫌弃，可无奈她们都没得选。
若非郭贵人是她的亲娘，她又何必非要回来受这个气！
“额娘到底想去哪儿生不如直说，只要合理，我去帮你求来总行了吧。”
丹卿耐着性子说道。
郭贵人转了转眼睛，却是不急了，缓了语气：“倒也不用你帮我去求，我也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只不过东边的抱厦一直没住过人，窗户又被堵住了，当真是阴冷潮湿，不适合生产，我就想着去西边的抱厦生，反正都是后殿，也不
算逾矩吧。”
丹卿咬紧牙关看着郭贵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她要闹这一出。
原来郭贵人不是嫉妒宜妃跟宜妃攀比，而是看上了她的屋子，打算将她扫地出门了！
“额娘需知道，若是翊坤宫还有我的住处，那我便可以时常回来小住几日陪陪您，可若是您连间屋子都不给我留，那以后我也没什么理由再回来了。”
丹卿红了眼眶，强忍着不叫泪珠掉出来。
其实郭贵人不是没得选，东边的抱厦也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不能住人。
当年她就是在那个出生的，之所以挡住窗户，也是那是她怕月子里受风。
更何况就算不去东边的抱厦，后殿也有暖阁，找个屏风遮挡起来，一样可以用来做产房。
可偏偏，郭贵人就非得要她那间小小的屋子。
这不是在挑剔产房，这是迫不及待要将她扫地出门，再也不想让她回来了！

第8章
再次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小抱厦里时，丹卿神情麻木，只是叫禾苗去将她藏在枕头边上的一个小盒子取出来。
这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后就一直住着的地方，虽然小小的，摆设也有些陈旧，但却是独属于她的地方。
一个她可以关起门不让任何人进来，独自消化难过不安的小窝窝。
可从今日起，这里将不再属于她。
它会成为郭贵人的产房，以后还会成为她腹中孩子的房间，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自始至终都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公主，要不要将衣裳首饰也收拾一下？”
禾苗见丹卿不开心，小心翼翼的询问。
丹卿摇了摇头，只从妆盒最底层拿出一支粉色碧玺镶嵌的发梳，让禾苗给她插在头上。
这支发梳是她来到这里后宜妃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留着也算是做个念想，其他的，便都留给郭贵人吧。
她的首饰虽然不多，但总也值些银子，以往郭贵人总念叨着好东西给她浪费了，现在她都留下，她应该会满意的。
太皇太后为了帮丹卿搬家，特意派了八个奴才跟着，可回去的时候，除了禾苗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之外，其他人皆是两手空空。
离开的时候，丹卿还是回头去看了一眼后殿，却见房门紧闭，别说是郭贵人，就连一个出来相送的宫女都没有。
她也说不上是难过还是麻木，并未再多做停留，转身便往外走去。
殿内，郭贵人趴在门上，努力从门缝里张望，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襟。
柳叶怕她挤着肚子，从后面扶着她的腰，口中劝道：“小主若是舍不得，奴婢这就去追上公主，跟她说您叫她常回来看看。”
郭贵人吸了吸鼻子，终于在看不见闺女背影后站直了腰，摇头道：“太皇太后能看得上她，是她命好，你还叫她常回来做什么？我巴不得她一辈子都不回来，一直养在慈宁宫里，将来才能有个好去处。”
柳叶心疼的扶她坐下，帮她擦掉额角的汗和脸上的泪。
“皇上派来的人不是说因为您跟宜主子都有孕，实在不便照顾公主，才叫公主先去慈宁宫暂住的吗？您又何必非要将公主气走，万一将来您生下小阿哥之后，皇上又叫公主回来陪您了呢？”
郭贵人倏然握紧柳叶的手：“呸呸呸，不准说这种晦气的话！你不懂，只要我不要她，太皇太后就不会将她再送回来，你看看前面那位，她可有给五阿哥留过屋子？我不给四公主留退路，她才能过得更好！”
柳叶也红了眼眶：“奴才不是心疼您么。”
“没什么好心疼的，我这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
郭贵人接过帕子擦干净脸，“你快带人去将西边抱厦收拾出来，动静闹大点儿，最好让全宫上下都知道。”
柳叶应下，又问：“奴才瞧着公主没带走什么，她的东西如何处置？”
郭贵人叹了口气：“你捡着没用的被褥之类的，拿去烧了，她的衣裳首饰和平日里喜欢的小物什，悄悄收起来放我屋里。”
……
丹卿闷闷不乐的回到慈宁宫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裳的女子正跪在太皇太后面前，似乎在哭诉什么。
见到丹卿回来，太皇太后打断了那女子的话，叫她先起来。
“公主，这是荣妃娘娘。”
禾苗在丹卿耳边提点道。
丹卿恍然，赶紧行礼：“荣妃娘娘安好。”
荣妃擦干净眼泪，勉强一笑：“四公主好。老祖宗，既然四公主回来了，臣妾就先告退了。”
太皇太后挥手让她自便，然后瞧着丹卿身后一堆空着手的宫女太监，好奇问道：“怎么没拿东西？你额娘舍不得你吗？”
丹卿摇了摇头，闷闷道：“拿了，禾苗捧着呢，其他的也没什么一定要留着的。”
她一晃头，头上那支碧玺发梳缀着的小铃铛便叮当作响，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心里倒是有了些数。
出去的时候，丹卿头上没这个。
这支发梳她有些印象，是今日过年那会儿内务府送进来的一批碧玺首饰里的一件，当时她叫公主们自己去挑喜欢的，丹卿病着没来，她就叫宜妃去帮着选了这一支。
这发梳虽然小巧精致，却也只是年轻姑娘们戴着玩的，算不得贵重东西，丹卿回去一趟就单单捡了这么一支戴着回来，可见平日妆台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既如此，其他的不要也罢，她养的公主，还能少了东西用不成？
“苏茉儿，去库房里寻些鲜亮的首饰来给四公主挑挑，”
太皇太后觉得丹卿受了委屈，愈发的想对她好，连声吩咐道，“她喜欢粉的紫的娇嫩颜色的，我记得有一条粉蓝碧玺的珠串儿也一并找出来，叫她拿着玩儿。”
苏麻喇姑应声而去，丹卿也没推辞，就挤着太皇太后坐着等着。
太皇太后瞧着她不太高兴的样子，又拿了桌上的奶疙瘩哄她吃，丹卿化悲愤为食欲，双手抱着就啃了起来。
康熙带着胤礽过来请安的时候，就瞧见自家闺女又被奶疙瘩糊了一嘴，正在艰难的试图咽进去。
康熙：……噗。
胤礽：“快拿水来啊，没看到四公主噎着了吗？！”
就这胤礽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几口温水，丹卿终于将嘴里的奶疙瘩给咽了下去，她感激的看了看救她于危难的哥哥，然后又向就知道幸灾乐祸的坏阿玛投去一个愤怒的眼神。
康熙：“哈哈哈！”
太皇太后拍着丹卿的后背给她顺着气，口中骂孙子：“有你这么当阿玛的吗？若不是你突然进来，嘎珞哪能噎着，你还好意思笑！”
康熙不满道：“祖母，您能不能讲讲道理，是你给她吃奶疙瘩噎着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句老话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这人上了岁数，有时候就跟小孩子脾气差不多。
太皇太后也不知怎么了，今儿就是跟康熙杠上了，非得叫康熙承认丹卿是被他吓到了，而不是她噎着了，康熙也是玩心上来，就是不肯认，祖孙两个互不相让，谁也不肯服输。
丹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简直左右为难。
她只是一个可怜无辜的小公主，两位大佬能别闹了吗？！
胤礽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悄悄拉住丹卿的手，示意她别出声跟他走。
两个孩子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正殿，钻进丹卿的暖阁里，才一起长出了一口气。
“甭管他们，等会儿汗阿玛自己就服软了，”
胤礽对着妹妹眨眨眼睛，觉得眼前花儿一样的小姑娘特别可爱，于是便主动说道，“嘎珞，你开始认字了没？”
他之前听着太皇太后喊丹卿叫嘎珞，觉得这个名字跟丹卿很般配，也就跟着这样叫她。
丹卿当然认字，但是，她认的是简体字。
繁体字连在一起的日常句子她也能看懂，单独拎出来一个字就模棱两可了，若是写成文言文，那她立刻变成文盲。
所以面对胤礽的提问，她果断摇头。
她还没到五岁，她能认什么字呢？
胤礽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打开第一页放到丹卿的面前。
上面是一些笔画简单
的文字，字迹很端正。
“这是我特意写的字帖，给你认字用的，”
胤礽笑眯眯的邀功，“苏嬷嬷满蒙话说的都好，但这汉字嘛，就认不出几个了。汗阿玛说，这天底下汉人比满人蒙古人要多得多，所以我们一定得学好汉话，认识汉字，才能叫汉人听话。”
康熙给他讲的治国道理自然要比这复杂的多，但他不是来显摆的，所以只捡着丹卿能听得懂的说。
“嘎珞你的汉话说的很好的，以后我来教你认汉字好不好？若是将来你能满蒙汉三语都精通，那就能成为非常受人敬重的公主，说不定还能帮到汗阿玛呢！”
丹卿琢磨了一下，胤礽这意思是说她将来可以做翻译？
甭管这职业规划靠不靠谱，反正学认字肯定是对的。
她堂堂大清公主，总不能当个睁眼瞎，像她额娘那样，连封家书都要找读信的太监专门来念吧？
“好，我学！”
丹卿拉起胤礽的手与自己小指相勾，然后特别郑重其事的将拇指按在了一起，“拉钩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胤礽愣了一下，看着妹妹小小的手伸得直直的也非要跟自己的按在一起，突然心里生出一种责任感来。
四妹妹相信他，她说，一百年不许变。
“好，一百年，不许变。”
胤礽的眼睛也愈发明亮。
这是他的妹妹，他会教导她，保护她，绝不辜负她的信任，一百年，不变！
门外，康熙低声感慨道：“保成被朕养在身边，一向与兄弟姐妹不怎么亲近，朕还是第一见他这样喜欢一个公主，看来将四公主送来慈宁宫，是送对了。”
梁九功笑眯眯的说道：“咱们太子爷其实最会疼人，只是平日里与阿哥公主们接触的不多罢了。”
康熙哼了一声：“朕倒是愿意让他们接触，可谁又知道他们都安的是什么心？你去告诉荣妃，叫她好好养病，宫务暂时不用她操心，全权交给惠妃处置。”
梁九功应了一声，俯身退下。
荣妃病了吗？
那自然是没有，刚刚他们过来的路上还碰到荣妃好端端的往回走呢。
但皇上说她病了，那她就一定是病了。
如今这位四公主算是入了这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几位主子的眼喽，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时候谁敢打她的主意，那后果——
呵呵，自己受着去吧。

第9章
自从这一日起，胤礽就正式上任，成了丹卿的“师傅”，每天忙完自己的功课后，都会专程跑到慈宁宫来教丹卿认字。
丹卿年纪太小，还拿不住毛笔，便叫人给弄了个小沙盘，每日拿着小木棍在上面划拉，倒也真能看出些字形来，只不过笔画稍微复杂的，就糊成一团了。
这日胤礽想教丹卿写自己的名字，丹字倒是好说，这个卿字便难倒了丹卿。
她自然是会写的，可沙子的流动性太好，她力气又小写得慢，写到中间的时候前面的淡了，写到后面的时候中间的又不见了，等胤礽偏过头回答完康熙的问题再回头来看她的时候，沙盘上只剩下看不清楚的浅浅印子，以及一个气鼓鼓的小姑娘。
“这个字笔画太多，一时写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胤礽不知道丹卿在气什么，只是哄道，“慢慢来，嘎珞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的。”
丹卿盯着沙盘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伸手指向水盆道：“禾苗，把水端过来，倒沙子里！”
胤礽失笑：“便是不会写字，也不至于拿沙子出气啊。”
康熙却摸摸下巴：“这倒是个好主意，四公主真聪明。”
在胤礽不解的目光中，禾苗按照丹卿的吩咐拿了个小碗慢慢将水均匀的撒在沙盘里，很快就有一小片沙子被浸湿了。
丹卿这时又拿起她的小棍儿，慢悠悠的描出一个卿字，然后得意的看向胤礽。
湿了的沙子不再容易塌陷，再复杂的字也能清晰的留在上面。
“原来如此，嘎珞果然聪明！”
胤礽也过去用手指在湿沙子上划拉几个字，“这样就好用多了。”
丹卿略同情的看着一脸惊奇的胤礽，心道这小太子也是当真没有童年。
这方法就跟小孩子在下过雨的土地上乱画一样，若是放在现代，随便一个人都能想出来，可是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可能连下过雨的湿土地都没踩过，更别说是在上面乱画了。
他小时候乱画的玩具，应该都是价值连城的纸笔吧。
想到此处，丹卿立刻收起了泛滥的同情心。
是她唐突了，她竟然想去同情这位从出生就顶顶尊贵的太子爷。
若是他都需要同情，那这世上就没有命好的人了。
康熙不知道小闺女在腹诽些什么，他只是觉得湿沙有趣，又叫人多打了水来，将整个沙盘都打湿，然后拿过丹卿手里的木棍儿在上面画了一个不规则的斜斜的椭圆形，左下角多出一个小小的尾巴来。
“能看出来这是哪儿吗？”
康熙抬头问胤礽。
胤礽想了想：“台湾？”
康熙认同的点头：“不错，看来之前给你讲的地志用心记了。”
丹卿也好奇的探头来看，心里琢磨着康熙怎么会突然在沙盘上画一个台湾岛出来。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历史课本上康熙的功绩有一条就是**，但具体是什么时间，她记不得了。
“今日朕收到施琅的折子，力主出兵**，不过姚启圣认为还可以再跟郑氏谈一谈，能劝他们归降最好，”
康熙继续说道，“保成，你觉得他们谁的主意更好？”
胤礽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觉得都有道理，只不过文臣武将的立场不同罢了。”
康熙摇头：“莫要学你师傅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难道让你做决策你也说一句都有道理？心里怎么想的，就照直说。”
胤礽拱手告罪，然后才道：“我觉得，大清已经给郑氏留了多机会，不必再等了。”
他说这话，便是主战了。
康熙又问他以如今福建水师与台湾水师的战力情况，大清胜算几何，胤礽犹豫许久，却说不上来。
康熙的神色中略有些失望。
胤礽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羞愧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丹卿眨着眼睛看看胤礽，又看看康熙，开口解围道：“汗阿玛，水师是水里的狮子吗？那它是吃肉还是吃鱼呀？”
胤礽：……？
康熙：噗。
被小闺女的童言稚语逗笑了的康熙再也板不住脸，一把将丹卿跟抱了起来，失笑道：“你这丫头怎么总想着喂点儿什么，前几天嚷嚷着要喂狼，这会儿又想喂狮子，怎么，你除了想当狼王，还想当狮子王？”
丹卿：……
谢邀，她不想当辛巴。
康熙要给胤礽留些颜面，不想在人前说教，便干脆借着给丹卿讲的由头，又将台湾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也叫胤礽再听一听。
他顾及闺女的小脑袋消化不了那么多信息，便讲得更加直白，很多战力情况都是用最直接的数字来对比的，胤礽也听得更明白，在一旁直点头。
丹卿对这个舰那个船之类的名词并没有什么概念，但她瞧着康熙如数家珍一般的说着，神情中满是得意，不用细想便知道康熙到底会怎么选。
若要招安，又何必花钱花精力训练这么多水师，康熙连台湾水师的情况都一清二楚，若说他没有用武力强攻之心，谁会信。
“朕说了这么多，你这丫头也没个回音儿，真不知道你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康熙说完了，用手指点了点丹卿的额头，“瞪着这么大的眼睛好像什么都知道，其实压根没听进去吧？”
丹卿张嘴想咬，却又一次被康熙灵活的避开，她龇了龇牙道：“我一直听着呢！”
康熙笑着逗她：“那你来说说，咱们是打还是不打？”
丹卿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胤礽。
胤礽刚想开口帮妹妹解围，康熙却抢先道：“你不许说，让她自己答。”
丹卿哼了一声，不再犹豫，直接说道：“打！”
康熙来了兴趣，问道：“哦？为什么打啊？”
丹卿小手一挥：“因为汗阿玛想打，二哥哥也想打，那就打！”
胤礽捂嘴笑，康熙却是笑出了声。
“哈哈，你这小机灵鬼，听不懂政事，倒是能看得懂朕！”
他掐着丹卿的腋下将她往上抛，然后又在丹卿惊呼的时候将她稳稳接住，“行，咱们四公主说打，那就打！朕记得快到你的生辰了，待朕打下台湾来给你做生辰礼！”
丹卿被他颠的头晕，赶紧抱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在丢自己玩，口中却道：“那好呀，今儿是二十二，我是二十七的生辰，还有五天啦！”
康熙：……
胤礽：噗。
很明显，即便是再有把握，从北京城里下令传到福建，再由福建水师整兵攻下台湾，五天之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
康熙一时兴奋过了头对着闺女许下生辰礼，没想到马上就要自打嘴巴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在后面坐着听了许久的太皇太后开口替她不靠谱的孙子解围：“你汗阿玛的意思是在你生辰之前下令**，估摸着最多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打下来了。”
丹卿还没玩够，继续问道：“几个月是几个月呀？”
康熙又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尖：“丹卿猜猜要几个月，看看你说得准不准。”
打仗嘛，那肯定是时间越短越好的，丹卿也是为了讨个吉利，便伸出一根手指道：“我猜一个月，正好给我当满月礼！”
康熙哈哈笑：“说给你过生辰，你又惦记别的，朕还没听说过谁还能每年都过满月礼的呢！”
丹卿骄傲的扬起小下巴：“我可是汗阿玛的四公主，为什么不能过满月礼？”
康熙被哄得高兴：“是是是，只要咱们四公主高兴，一年想过几次生辰都行！”
虽然与丹卿说得是玩笑话，但一个月之约康熙也是放在了心上，故而不再耽搁，向太皇太后告了退，便回乾清宫去处理这件事了。
胤礽没走，依偎在太皇太后身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自然是还惦记着刚刚康熙问话他答不上来的事，总觉得自己叫汗阿玛失望了。
太皇太后让他坐下喝茶，问他：“保成啊，你知道刚刚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胤礽点头：“是我不够用功，明明知道汗阿玛这几日都在惦记台湾的事情，竟然连水师的情况都不了解，让汗阿玛失望了。”
太皇太后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突然问丹卿：“嘎珞啊，你说说你汗阿玛刚刚为什么不高兴了？”
丹卿愣了一下，这种问题是该问她这种幼小无知的小公主吗？
“不准装傻，”
太皇太后也学着康熙的样子捏了捏丹卿的鼻尖，“你若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刚刚为什么扯什么狮子替你哥哥解围？”
丹卿在慈宁宫里已经住了些时日了，太皇太后也逐渐了解这个曾孙女，越发觉得，这孩子不一般。
她看似童真，其实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要稳当得多，十分懂得看眼色，从来不会胡乱开口说话，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打断康熙教育太子。
旁的公主在这个年纪或许真的会把水师听成狮子，但丹卿绝不会，因为前两日康熙来跟她商量台湾事情的时候，丹卿就在一旁支着耳朵听着，若是要问，那会儿早问了，又怎么会等到这时候再开口？
所以这丫头心里有数，就是瞧出康熙不高兴了，故意胡扯替太子解围的。
丹卿抬头看着太皇太后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知道今天是遮掩不过去了，只好说道：
“我也是猜的。应该是因为二哥哥说要打，又说不出来为什么能打吧。”
胤礽是康熙认定的储君，是未来大清江山的决策者，他要做一个决定很容易，但却不能轻易就作出决定。
若是胤礽不知道双方的战力情况，那一开始就不应该说要打，而不是先下了要打的结论，再说自己不清楚内情。
胤礽还小，康熙不会不允许他不懂，但却不会高兴他不懂装懂。
丹卿的话让胤礽低头深思，太皇太后却是伸手摸着她的头发，眼睛里染上了惆怅。
苏麻喇姑之前就说过这丫头像她，她起初还只当是哄着她高兴的，可如今却觉得，这话说的着实不错。
她小的时候，也是这般通透，能轻易的看破事情的本质，甚至看透人心。
这曾经是一种让她骄傲的本事，可也是让她痛苦的根源。
一个女子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固然可悲，但若是太过通透，却又无力改变，那还是真的让人痛不欲生！
“嘎珞啊，以后别想这么多了，”
太皇太后将丹卿圈在怀里，“你就乖乖的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好不好？那些烦心的事儿，让他们男人去操心，你只要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好了。”
千万别像她，一生过得这么累，却都是为别人做嫁衣。

第10章
或许太皇太后觉得丹卿之所以会多思多虑，是因为往日里不够受重视，故而从这日开始，丹卿发现自己每日里要说的话变得多起来。
吃饭的时候不能说都爱吃，必须得自己点一道喜欢的，却又不能每天都点一样的；
每天穿哪件衣裳也得自己决定，包括梳什么发型，搭配什么首饰，穿哪双鞋子，都要她自己来说；
缺什么少什么，禾苗都会先来问过她，再由她来跟太皇太后或者苏麻喇姑要。
总之，原本以为到了慈宁宫就要安安分分当一个乖宝宝的丹卿突然间就好像变成了这里真正的主人，她再不能被动的接受旁人对她的照顾，而必须自己来提出要求。
一开始有点难，因为她会不好意思开口。
本来就对这个世界算不上熟悉，经常有种占了别人位置的负罪感，逆来顺受倒还好些，真叫她肆意的要东西，总是觉得有点过于脸大。
可太皇太后说不管就当真不管，她不要就真的不给。
一直到有一日桌上的饭菜都是她不爱吃的，衣裳大了不合身，鞋子小了挤脚，搭配的首饰丑得胤礽隐晦的问她是不是故意闹脾气的时候，丹卿才终于忍不了了。
去他的不好意思，去他的负罪感，她来都来了，干什么要委屈了自己？
太皇太后都说了她可以随便要，她还别别扭扭的装给谁看！
“我要吃鱼，红烧鱼！”
丹卿将脚上挤着难受的鞋直接甩掉，叉腰站在炕上，“去给我找一双合脚的鞋来，没有就去做！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首饰，都收起来，别叫我再看到了！”
胤礽被她吓了一跳，有些无措的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却是眉眼含笑，对着苏麻喇姑道：“瞧瞧，我说准了吧，她最多也就能忍这么久，多一天都装不下去了。”
苏麻喇姑扶着丹卿怕她摔了，笑着摇头：“还不是您故意使坏，这可不算数。”
若不是太皇太后特意吩咐，便是丹卿不开口提要求，奴才们也不至于敢这么糊弄。
太皇太后得意道：“便是我不吩咐，她也撑不了两天，可不准耍赖，快点交出来！”
苏麻喇姑无奈又摇了摇头，将丹卿交给胤礽扶着，然后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拿了个匣子进来，打开放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
匣子里装着的是晶莹剔透的糖，之前康熙叫人送过来的，苏麻喇姑不想让太皇太后多吃，二人便拿丹卿打了个赌，如今却是太皇太后赢了。
丹卿没见过这种糖，想吃却又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太皇太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道：“反正以后我的好东西没人开口要我就谁都不给。”
胤礽有点看明白她们这是在干什么了，主动开口给妹妹做个示范：“老祖宗，您分我一块儿呗，汗阿玛总看着我，好久不给我糖吃了。”
太皇太后便亲手捡起一块放在胤礽的手心里，然后跟胤礽一起看向丹卿。
丹卿红着小脸，也伸出手去，试探着道：“我也想吃糖。”
太皇太后这才笑了，也给她手里放了一块。
丹卿将亲口讨来的糖塞进嘴里，意料之外的发现竟然不是硬的。
糖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甜，清清爽爽的，一咬就断，嚼起来完全不费力，很快就吃完了。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没吃够的丹卿大着胆子继续要糖吃，这次太皇太后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块给她，然后连声叫苏麻喇姑赶紧将糖匣子收起来。
胤礽将自己的糖塞进妹妹嘴里，然后在她耳边低声道：“老祖宗也是难得
能吃上几块糖，可舍不得了。”
丹卿嚼着糖点头，她懂，年纪大了容易高血糖，太医肯定叮嘱过不让吃糖的。
“二哥哥！”
丹卿咽下了嘴里的糖，眼睛一转，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胤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张嘴：“啊？”
然后他嘴里就多了一块甜滋滋的糖。
胤礽其实并没有多喜欢吃糖，他刚刚那么说就是为了让妹妹能好意思开口要，可如今却觉得，嘴里的糖分外的香甜。
果然还是妹妹好，有好吃的会想着给他，不像那几个臭弟弟，只知道抢他的。
年轻的小太子被妹妹的一颗糖治愈了，眉眼弯弯的搂着妹妹给她说自己最近又得了什么好东西，说只要她喜欢的，他都给她。
丹卿倒也不客气，当真跟他要了一艘据说能拆开的木头船模，胤礽立刻点头答应，第二天一早就让人送到了丹卿的面前。
之前听康熙讲福建水师的时候，丹卿就对现在大清能造出什么样的船很好奇了。
如今见到这艘据说是仿着福建水师主力战舰做的模型后，才发现要比她想象中的精细很多。
“太子爷说这船很复杂，他也不敢说能拼的好，叫您摆着看，千万别拆了。”
送船来的小太监特意叮嘱道。
这木船可是他们太子爷的宝贝，自从得了之后一有空就抱着研究，没想到竟然舍得送给四公主。
怪不得这些日子宫里的风头都变了呢，这位公主还真就是一步登天了，往后可得多敬着点儿。
丹卿听这小太监的言外之意，便知道这木船是胤礽的心爱之物，顿时便有些后悔了。
昨儿是话赶话说到那儿，她不想辜负胤礽的好意，以为他说出来的就是能给她的，便挑了一件自己感兴趣的要了，若是知道是他喜欢的，她一定不会夺人所爱。
可如今要都要了，再送回去更不像话，也只能先留下。
丹卿让禾苗将书案清理出来一角，专门用来放这木船，然后便趴在桌子上盯着那木船看。
以她多年拼积木的经验，只要给她时间仔细研究，她一定能拆了再装回去。
于是等胤礽照例来慈宁宫给丹卿上课的时候，就发现他家四妹妹趴在桌上对着木船——睡着了。
“怎么不把她抱到床上去睡？”
胤礽顿时沉了脸，“太皇太后教导公主是一回事，并不代表你们就能怠慢！下次再让我瞧见你们敢糊弄公主，全都拖出去打！”
屋里屋外的宫女和太监立刻跪了一地，丹卿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揉着眼睛自己坐了起来。
“二哥哥，怎么啦？”
丹卿迷茫的看向胤礽。
胤礽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温声道：“没怎么，就是怕你睡这儿着凉。”
说着，他过来摸了摸丹卿的额头，察觉并不热，才放下心来。
“木船喜欢吗？”
看到丹卿将自己送的东西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胤礽心里十分高兴。
丹卿用力点了点头，大声道：“超喜欢的！”
胤礽笑弯了眼睛：“喜欢就好，以后想要什么都跟哥哥说，哥哥去帮你找。”
他自小就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孩子，想要什么好东西都有，随手给出去的东西也是不计其数，便是再珍贵的，他也不放在眼里。
但他不喜欢那些拿了他的东西还不欢喜的人，嘴里说什么太子赏赐必须仔细保管，然后就收到了库房里，白瞎了他的好东西，全不如丹卿这般，喜欢就摆出来看着用着，才更叫他欢喜。
“二哥哥，”
丹卿拉了拉胤礽的衣裳，“那你能给我一套纸笔吗？沙盘虽然好用，但写完了就没了，我想要能留住的。”
胤礽犹豫道：“可是汗阿玛说要等明年你满六岁才叫你拿笔的。”
孩子手小无力，太小开始练习写字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胤礽开蒙虽然早，但也是五六岁才开始碰笔，丹卿是女孩子，手更软，便是再晚两年也无妨。
“我不要毛笔，要额娘画眉毛那种，硬硬的，细细的笔，”
丹卿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铅笔这种东西，只能往眉笔上描述，“那个我能用的。”
胤礽手里自然不会有眉笔这种东西，所以回了乾清宫之后他便去问康熙要，康熙一开始还以为宫里有哪个不要命了的宫女敢勾引太子，后来听胤礽解释是丹卿想要来画画的，才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天，康熙跟胤礽一起来慈宁宫请安的时候，顺便给丹卿带来了她想要的东西——
不是她想要的铅笔，更不是女子用的眉笔，而是一根配着漂亮羽毛的金属尖蘸水笔！
丹卿简直惊呆了，但转念一想，好像这东西出现在大清朝也并不奇怪。
毕竟她前几天还见过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来跟太皇太后说话呢。
“这是西洋玩意儿，蘸着墨水就能写字，”
康熙介绍道，“朕还叫人给你备了些细腻的熟宣，写起来不会晕开，你随便画着玩吧。”
他其实不是很看得上这种笔，觉得写起来字太小，用笔不够灵活，又很难出锋，规矩有余而灵气不足，所以得了之后便丢在一边没怎么用过。
昨儿听胤礽说起丹卿想找硬一点的笔画画，才想起来这个，觉得这玩意给闺女画着玩正合适，反正蘸不了多少墨，也省得她玩毛笔画自己一身一脸。
这份出乎意料的礼物让丹卿分外开心，用完了午膳之后也不去午睡了，叫禾苗帮她磨墨，急不可待的就要画上几笔。

第11章
丹卿并不是真要画画，她要画的，或者说是要描的，是木船。
她打算将木船的零件一个一个在纸上描出来，自制一份拼装说明，这样拆下来之后就不会安不回去了。
木船甲板上最好拆下的便是栏杆，丹卿小心翼翼的拿来下一小块，放在纸上蘸着墨水沿着边缘大致定了形状位置，然后将栏杆放在一边，对着慢慢勾画起来。
蘸水笔用着并没有想象中的顺手，又不像铅笔画错了可以擦掉，丹卿接连画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穿越女想要利用古代工具完成表演现代的才艺，哪有那么容易！
以前她能用各种粗细的勾线笔将模型一比一复刻，可如今这蘸水笔完全不听使唤，别说徒手画圆了，她想画几条粗细均等的直线都费劲！
“画画不是这么学的，”
在一旁围观了许久的康熙忍不住开口教导，“你得先体会它整体的形状，重在表意，不必太过在意细节。”
胤礽也劝道：“要不你先从更简单的学起？比如，先试着画这个砚台如何？”
丹卿顺势看去，那是一尊方方正正的石砚，中间的墨池是个规规矩矩的圆形，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
这大概是胤礽能从桌上找到最简单的东西，若是还不行，那就只剩下那根光秃秃的墨条了。
丹卿也觉得画这个不难，于是直接伸手去搬过来放在纸上，又开始用蘸水笔定位起来。
胤礽从小就学画，如今也还是临摹为主，但他的临摹是照着画，可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直接将东西按在纸上描。
他扭头看向康熙，试图寻找答案，却只见康熙一脸的欲言又止。
康熙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闺女这样的“画画”方式。
说不对吧，她毕竟还小，初学能想出这样的“笨办法”也算是思维灵活；
说对吧，她这哪里是画画，还不如干脆拓印下来好了！
就在康熙犹豫要不要继续纠正闺女的时候，却见丹卿将砚台挪走之后，顺手撕了一张纸条开始测量定位。
她用纸条反复比对着墨池的位置，从砚台四周进行定位，然后再仔细将点位相连，一点点的将墨池给画了出来。
没办法，她手里没有卡尺，只能先用笨办法凑合。
不多时，大清朝四公主的人生第一幅“画作”就完成了，那是一个砚台的俯视图，虽然控笔不行线条粗细不一满是画歪了修改的痕迹，但若是将其覆盖在砚台上，却是基本上严丝合缝，不差分毫。
康熙有点不知道如何评价闺女的这幅“杰作”。
要说好  ，这玩意看起来就是一个方形里面套了个圆形，外人绝计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要说不好，还偏偏跟她要画的东西尺寸完全一致，怎么能说画得不对呢？
纠结许久，康熙终于发表了评论：“画得，画得挺像的。”
丹卿得意微笑，她可是严格1：1复刻，虽然不算完美，但像是肯定像的。
胤礽：……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所以他现在是应该鼓掌呢，还是应该夸奖呢？
“咳咳，朕觉得吧，你还小，画画的事情先不急，”
康熙有些头痛，但又不想打击闺女的兴趣，于是只能委婉道，“朕瞧着你用这西洋笔还算顺手，不如明儿起就用它先学着写字吧。”
闺女不是喜欢拓印么，那与其描东西，不如描字吧。
反正学写字都是从描红开始的，估计他闺女肯定喜欢。
丹卿：……谢邀，她并不是很想练习硬笔书法。
见丹卿不愿意的撅了嘴，康熙又找补道：“朕知道你喜欢画画，可你看现在你笔都握不住呢，画出来的线条都是歪的，也不好看是不是？咱们要打好基础，先学会运笔，等你能随心所欲的控制笔了，自然就能画得好了。”
所以闺女，咱还是先描字吧。
丹卿琢磨了一下康熙的话，觉得的确有些道理。
这画图纸讲究的就是精准，她这横不平竖不直的线条真的是有点丑。
于是她眼睛一亮，小手一拍：“我知道了，汗阿玛，我要尺子！”
画不直没关系啊，人类不就是要学会使用工具嘛，她用尺子自然就能画直了！
康熙：……？
敢情他说了这么多，她就想到了可以拿尺子画直？
要不说他闺女就是聪明——不对，聪明也不能用在这种地方啊！
“丹卿啊，不能总想着偷懒，”
康熙苦口婆心，“你总不能一辈子都用尺子画画吧？”
丹卿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我不能一辈子都用尺子画画？”
康熙：……
是啊，他闺女为什么不能一辈子都用尺子——啊不对，又被她给带歪了！
“画画讲究的是灵气，不能拘泥于形制，更不能只画其形，失了神韵，”
康熙努力想将闺女给掰回来，“你用尺子画直线可以，那弯的地方呢？你看你刚刚画这个墨池就画的不圆对不对？”
丹卿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为什么尺子不能是弯的呢？”
康熙：……
说得好有道理哦，他闺女真是天才。
自以为很会养孩子的帝王彻底败倒在闺女手中，彻底破罐子破摔的说道：“能，你想要什么都行，明儿朕就叫人给你做弯的尺子去。”
算了，他闺女才多大，又不指望着她能成为一代名家，她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吧。
胤礽：……就，这么妥协了？
那他不想学画的时候挨得骂都算什么，算他不够讨喜吗？
年轻的太子爷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家汗阿玛的偏心，但看着妹妹笑得分外开心的模样，也只能将这一股子酸涩重新咽回去。
罢了，妹妹那么可爱，汗阿玛更偏心她是应该的。
莫名其妙被闺女套路了打破了原则的康熙随便找了个借口跑了，被丢下的胤礽本来也想回去，却被丹卿给拉住了。
丹卿指着那木头跟他说：“二哥哥不是怕拆了它拼不回去吗？我们只要把上面的零件都画下来，标注好怎么连接，那就不怕以后拼不回去啦。”
胤礽惊讶：“所以你要学画画，是想帮我拆船？”
她怎么会知道他早就想拆了这玩意，又怕拼不回去被康熙责骂的呢？
丹卿乐呵呵的点头：“对呀，二哥哥你别急，我肯定能画好的，到时候咱们一起拆着玩！”
胤礽捏了捏妹妹的小脸，心里刚刚涌起的那点酸涩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温暖。
汗阿玛更宠爱妹妹，可妹妹更向着他呀，所以，还是他最得偏爱。
“好，那就说定了，等你都画好，咱们一起来拆船！”
胤礽伸出手指跟丹卿拉钩，这是他跟丹卿学的，就代表着承诺。
他对妹妹的承诺，绝对会做到的！
……
哄好了胤礽后，丹卿将他送到了门口，等他走远才又重新回到暖阁里。
禾苗试探着问道：“公主，咱们还画吗？”
丹卿摇了摇头：“给我打盆热水来，我泡泡脚睡一会儿。”
装痴卖萌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既要装出小孩子的口气和说辞达到目的，又得把握好尺度不能让康熙厌烦，还得顾及胤礽的心情，一套下来，只觉得脑袋都木木的，不想再干活，只想睡觉。
她也想单单纯纯的当一个小公主，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可理智告诉她，她必须得居安思危，继续努力拉近跟康熙和胤礽的关系才行。
康熙的孩子太多了，现在她是最小的公主，所以他们对她自然多了几分宠爱，可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小公主出生，比她出身更尊贵，比她更可爱。
或许她倚仗着养在慈宁宫能多得几分关注，但以太皇太后的年岁，却是护不了她一生的，她必须得更加特殊，与康熙和胤礽有更多的牵绊，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木船就是她选的契机，那么精细的模型想要完全摸透，随意拼装，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在这期间，胤礽肯定会一直惦记着她，经常过来看看进度，这样他们就会有更多的相处时间，才能建立更深厚的感情。
而对康熙而言，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闺女总比循规蹈矩的公主来的更让他印象深刻，她不敢指望能让康熙多爱她，但至少不会泯然众人，能叫他一下子就能想到她。
丹卿泡好了脚缩进的被子里，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闭上了眼睛好似睡去了，其实脑子里无数思绪翻涌，乱成一团。
她不喜欢自己事事计算得失，就好像亲情是可以算计来的一样，可却又无可奈何，没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相信这里的亲人会不计得失的爱自己。
毕竟连她的亲额娘都不爱她，更何况是旁人呢？
苏麻喇姑从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会儿，没进来，又回去了太皇太后那儿。
“四公主睡下了，瞧着好像没什么不对，”
苏麻喇姑回话道，“老祖宗，您会不会想多了？奴才瞧着四公主就是爱玩罢了。”
太皇太后却摇了摇头：“她啊，那是故意装孩子气呢。”
苏麻喇姑劝道：“孩子气又有什么不好呢，奴才瞧着皇上和太子都喜欢。”
“是没什么不好，就是活的太累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我小的时候，也会在额祈葛面前故意装作天真不懂事，好叫他更疼我，可装的久了，自己也就信了，所以当年他非要我嫁给皇太极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痛。”
苏麻喇姑回忆起当年的往事，也有些唏嘘：“那会儿也是情势所迫，没法子的事。”
“我知道额祈葛有额祈葛的道理，最后的事实也证明了他是对的，可并不代表就不会受到伤害，”
太皇太后捻着手中的佛珠，“所以我期盼着嘎珞能得皇上的喜爱，可又怕她自己个儿先陷进去，咱们这位皇上啊，心里比谁都清醒，我就怕有一天他需要嘎珞的时候，会不顾她的感受，逼着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与其如此，倒不如叫她当个普普通通的小公主，没有期待，才不会受伤。”

第12章
第二日便是丹卿的生辰，一大早她就被禾苗拉起来好生梳妆打扮了一番，穿了往常没穿过的大红色衣裳，头上带着一朵大大的红色绒花，不像是寿桃，反而像是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
“快，小寿星，到我这儿来，”
丹卿请过早安之后，便被太皇太后叫到了身边，“快来瞧瞧给你准备的寿礼喜不喜欢？”
丹卿探头往桌上看去，却是立时被震撼到了。
她以为的寿礼是吃的玩的，或者绒花首饰之类的东西，可没想到太皇太后给的却是满满一匣子金元宝。
这也实在的，太让人喜欢了！
丹卿双眼放光，抱住太皇太后的脖子就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无比洪亮：“谢谢老祖宗，我特别特别喜欢！”
太皇太后笑弯了眼睛：
“哎呦这个小财迷，你知道金子怎么用吗，就这么高兴？”
也不怪太皇太后有此疑问，这宫里长大的阿哥公主们，哪里会知道金银的价值？
便是她身边的大公主如今都十二岁了，说起金银也只知道能拿来赏人，真要叫她拿着出去采买，只怕是账都算不明白。
“我当然知道啊，我见过翊坤宫里发月钱的，宫女说，拿了月钱给家里能买粮，还能攒起来将来给弟弟娶媳妇儿，”
丹卿言语里有些天真，“老祖宗，为什么宫女赚的钱要给弟弟娶媳妇啊，弟弟自己不会赚钱吗？”
这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借着这个机会一吐为快罢了。
她以前不理解为什么有的父母会剥削女儿把一切都留给儿子，来到这里之后她也不理解为什么郭贵人会这么不待见她这个亲生女儿，一心在乎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明明都是她的亲骨肉啊，就算她更喜欢儿子，也不耽误同样疼女儿不是吗？
难道人的爱就真的那么有限，连分给自己的孩子都不够，疼了一个，就要亏待另外一个吗？
太皇太后看出了丹卿心里的不甘，摸了摸她的发髻道：“因为女子将来嫁了人之后就要一心为夫家着想，而她们的弟弟才是能顶门立户赡养父母的人，所以父母有些偏心也是正常的。”
丹卿觉得一点都不正常，但她也不敢反驳太皇太后的话，因为她知道这才是现实。
在这个男人统治世界的时代，对女子的歧视和压迫只会更甚，即便是如太皇太后这般尊贵的女人，不也是一样要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吗？
“嘎珞啊，女子虽被父母养大，但一生大部分时光却是要贡献给夫家的，更该在意的，是能够觅得良人，嫁一个好人家，”
太皇太后温声道，“你觉得父母偏心儿子，但其实留给儿子的财产，亦是要给儿媳和将来的子孙的，而女儿嫁人之后，自该有丈夫和婆家给她好的，这样才是天理循环。”
丹卿摇头：“可若是爹娘给了女儿好的，那她就不用指望丈夫和婆家过活，岂不是更加逍遥快活？”
“这人啊，哪能只想着逍遥快活呢？”
太皇太后失笑，“老百姓过日子，求的就是一个安稳，婆家的钱财给了儿媳，日子才更稳当。”
丹卿有些失望。
她以为通达**的太皇太后不会如世俗一般言论，可终究时代是局限的，太皇太后亦是寻常人。
“那我呢，将来我嫁人之后，老祖宗也不管我了吗？”
丹卿忍不住问道。
太皇太后还没来得及作答，就听到外面传来康熙的声音：“什么嫁人，你才多大点儿，就研究起嫁人来了？”
丹卿起身给康熙请安，康熙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颠了颠，好笑道：“离老远就听到你在说什么媳妇嫁人的，怎么，长大了一岁，竟是添了烦恼了？”
胤礽踮着脚将一对儿小玉镯往丹卿手上套，口中道：“嘎珞才多大，汗阿玛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丹卿抬起手去看那对玉镯，是淡淡的紫色细圆条镯子，一动起来叮叮当当的作响。
“这叫叮当镯，我特意给你寻来的生辰礼，玉能保平安，希望嘎珞能平安康健。”
胤礽笑眯眯道。
丹卿软软的说了一句“谢谢二哥哥”，然后对着康熙伸手：“汗阿玛，我的生辰礼呢？”
康熙故意装傻：“**的旨意不是前几日就发出去了么，这么大的生辰礼还不够？”
丹卿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汗阿玛，您的银子也都给媳妇儿了吗？竟然想赖掉我的生辰礼！”
康熙学着她瞪大眼睛：“是啊，朕的银子都给你皇贵妃娘娘了，拿不出丹卿的生辰礼，可怎么办啊？”
丹卿眨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抓起一个太皇太后给她的金元宝塞到康熙的手里，郑重道：“那我出金子养汗阿玛！”
慈宁宫里顿时笑声一片。
康熙被闺女哄的高兴极了，便不再逗她，说道：“朕哪能花丹卿的钱，你快收起来，将来留着当嫁妆。梁九功——”
梁九功应声上前，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盒子里竟然也是金灿灿的一片，只不过不是金元宝，而是金梅花饼。
丹卿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老祖宗和汗阿玛都给我金子啊？”
这皇宫里送礼物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虽然金子非常好，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康熙跟太皇太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他们都觉得丹卿以前受委屈了，手里肯定没什么钱呗。
衣裳首饰之类的只是小物，平日里还不是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也不必非要生辰这日送，倒是这金子最是实在，让她留着压箱底，也能更有底气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今日是丹卿的生辰，只管叫她高兴才是。
今日慈宁宫的餐桌上预备的都是丹卿喜欢的菜，往日里不喜欢吃鱼的太皇太后也破天荒的先动筷吃了一口，图个吉利。
康熙口味清淡，不怎么喜欢丹卿爱吃的浓油赤酱，便只捡着小菜下酒，多喝了几杯，胤礽却是爱吃这些，比往日里多用了半碗饭。
等到都用好了撤了桌子后，太皇太后便说累了要去休息，让康熙带着胤礽先回去，又叫丹卿也回翊坤宫去瞧瞧郭贵人。
孩子的生辰娘亲的苦日，丹卿应该回去瞧瞧的。
丹卿其实并不怎么想回去，一想到翊坤宫后殿里连她的房间都没有了，她心里就生出一股抗拒。
她回去做什么呢？
只会惹人厌烦。
康熙看出了丹卿的不情愿，于是出了慈宁宫后，先叫胤礽自己回去读书，然后问丹卿想不想同他一起去景仁宫看看佟佳皇贵妃。
“你皇贵妃娘娘最喜欢小公主，只是如今怀着身孕身子重出不来，不然一定要与朕同来给你庆生的，”
康熙哄着丹卿，“你去瞧瞧她，跟她说以后会常来陪小妹妹玩好不好？”
丹卿愣了一下，疑惑道：“不是弟弟吗？”
康熙却只是道：“皇贵妃更喜欢小公主。”
就算丹卿再迟钝，也能感觉出康熙语气中的不对劲来。
即便康熙再不缺儿子，即便佟佳皇贵妃再喜欢女儿，这话也不该由康熙说出来，更不该叫她去跟佟佳皇贵妃说。
毕竟连太皇太后都不能免俗，可见这宫里都是一贯重男轻女，便是为了不叫旁人闲言碎语，也不该如此。
被康熙抱着往景仁宫去的一路上，丹卿思绪飞转，想了很多，觉得最有可能的是康熙并不是真的喜欢佟佳皇贵妃，宫里所谓他们琴瑟和谐的传言都是康熙故意让人这么说的。
但真的瞧见康熙与佟佳皇贵妃相处后，她又立刻将自己这个离谱的猜测给抹杀掉了。
“皇上要带四公主来，怎么也不叫人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啊，”
佟佳皇贵妃挺着肚子靠在躺椅上，拉着康熙埋怨道。
康熙温柔道：“她像皮猴儿一样，什么都不挑，把你爱吃那些零嘴儿分给她点便成，明儿我再叫人给你补上。”
佟佳皇贵妃嗔怪的瞪了康熙一眼：“说的好像我就舍不得一样！快，将我的零食匣子拿来让四公主随便挑！”
宫女们应声而去，当真拿了一个巨大的匣子过来，简直跟妆台上的首饰匣子一样大了，拉开之后里面也是分了许多层，每一层里都装着不同的果脯糖果之类的零食。
康熙伸手抓了一根牛肉干叼在嘴里，一边嚼一边大方的挥手：“丹卿啊，难得你皇贵妃娘娘舍得搬出她这宝匣，快拿快拿，等会儿她可就要舍不得藏起来了！”
佟佳皇贵妃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用拳头软软的捶他，却叫康熙愈发得意的大笑。
丹卿随便挑了个果脯慢慢啃，心道康熙和佟佳皇贵妃绝对是真爱。
她这些日子没少见康熙，在太皇太后面前他也爱闹，但却还是守着礼，在胤礽和她面前，他是慈父，但也端着君王的架子。
可在佟佳皇贵妃身边，他就如同一个闲散的富家子弟一般，笑容的变得更加恣意起来，拥着她一起躺着的姿势，没有半点矜持，就像是寻常夫妻一般舒坦自如。
既如此，那为何康熙竟然不盼着佟佳皇贵妃给他生个阿哥呢？
宫里都传说，康熙就是等着佟佳皇贵妃这一胎落地就
给她封后，但在她的记忆里，佟佳皇贵妃应该是在临死前才登上后位的，这期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封后之事一拖再拖？
丹卿一边嚼着果脯一边胡思乱想，正出神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掀开门帘进来的动静，随即就听到梁九功高声道：
“皇上，四阿哥来请安了。”

第13章
四阿哥，胤禛，雍正？！
丹卿瞬间来了精神，也不啃果脯了，端端正正的坐好，等着让未来的四大爷巡检。
然而等到看见一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小豆丁被领进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四大爷如今也不比她大多少。
而且比她还要腿短。
在惊讶的发现胤禛好像还没有她高之后，丹卿乐颠颠的跳过去跟他背对背比划了一下。
胤禛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些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发呆。
“别想了，就算你比他高，他也是你四哥哥，”
康熙好整以暇的戳穿闺女的小心思，“快叫人，不准欺负他啊。”
丹卿转过身扒拉着胤禛的胳膊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对着康熙吐了吐舌头道：“就不，老祖宗说了，比我高的要叫哥哥，比我矮的都是弟弟。”
康熙笑骂：“你少扯老祖宗出来，朕说是哥哥就是哥哥，你赶紧行礼。”
丹卿嘟嘴轻哼，却还是乖乖对着胤禛福了福身，甜甜的喊了一声“四哥哥”。
这可是除了康熙之外未来最大的大腿，她得好好抱紧了才行。
年幼的胤禛还看不懂妹妹眼中的谄媚，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笑得分外的甜，不像其他人，明明对他笑，可心里却瞧不起他。
“胤禛，这是你四妹妹，比你小一岁，今儿是她的生辰，”
佟佳皇贵妃温柔的说道，“你领妹妹去小库房挑个生辰礼可好？”
胤禛点头答应，然后对着丹卿伸出了手，丹卿乐呵呵的一把抓住，与他一起走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康熙才道：“我瞧着胤禛是长得慢了些，竟然还没丹卿高，明儿叫太医来给他瞧瞧吧。”
“瞧过了，太医说四阿哥身体康健，等再大些就会长高的，”
佟佳皇贵妃重新躺回康熙的怀中，任由他抚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原是想跟皇上商量，我这临盆在即，只怕没办法顾及四阿哥，不如叫他回永和宫跟着德妃住一阵子，等我出了月子再叫他回来？”
胤禛虽然从小就养在景仁宫，但他的生母不是佟佳皇贵妃，而是德妃。
以前康熙将他抱过来给佟佳皇贵妃养的时候，德妃还未曾晋封，不过是个贵人。
论理，嫔位以上的后宫主位才可以自己养孩子，当年德妃封嫔的时候，宫中便一度传言四阿哥要被送回永和宫，可谁知就算她又封了德妃，四阿哥也依旧还是养在景仁宫。
后来宫里人又说这是因为佟佳皇贵妃生不出孩子，所以皇上才将四阿哥给她做儿子，但如今佟佳皇贵妃已经快临盆了，又有诞下孩子就要封后的说法，这胤禛的处境就变得更加尴尬了。
景仁宫里的奴才们觉得他肯定要被送走，对他难免有些怠慢，佟佳皇贵妃不是没管过，但她这一胎本就不稳，三天两头的见血，只能卧床静养，哪里能顾得了那么周全？
所以她便想着若是能叫德妃这个生母照看胤禛，或许对他才是最好。
这念头在她心头盘旋已久，只等德妃来提，可德妃却偏偏比谁都坐得住，绝口不提四阿哥，就连送来的东西都变少了，故而佟佳皇贵妃实在等不得了，便只能自己跟康熙说。
康熙闻言皱眉问道：“可是胤禛不乖，惹你烦心了？”
佟佳皇贵妃摇头：“怎么会呢，胤禛最是懂事了。皇上，我不是不想养他，只是精力实在有限，怕一个看顾不及，叫他受了委屈，等我好了，立刻就将他接回来，我心里是最舍不得他的。”
康熙舒了眉头，却摇头道：“你啊，光顾着着急，却忘了德妃也有身孕了？你看顾不及，她又哪儿能看顾得好，与其叫胤禛去不熟悉的永和宫，不如就留在你这儿，若是奴才们敢怠慢，你只管严惩就是了。”
佟佳皇贵妃自然知道德妃有孕，但德妃的身份还不足五月，等到德妃临产之时，她早就出了月子将胤禛接回来了，这根本不是理由。
但康熙这么说了，那就是不允，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
另一边，胤禛带着丹卿去了小库房，对着那管门的太监道：“额娘让我带四公主来挑生辰礼，你把库房门打开。”
管门太监张望了一下，见只有这两个孩子和几个小宫女跟着，便没当回事，笑嘻嘻道：“哎呦两位小祖宗，那库房里到处都是东西，哪是你们能进去的？要是不小心碰了什么砸了你们，奴才还不得脑袋搬家啊！”
胤禛皱眉重复道：“是额娘叫我们来挑的。”
那太监却依旧不肯掏钥匙，完全不拿胤禛当回事，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主子就是让阿哥带着公主出来玩玩，哪能真让您进库房呢？要不然这样，您想要什么奴才进去给您拿出来看？”
胤禛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气得脸都红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发火，只是咬紧牙关站在原地不肯退让。
丹卿原本也想做个乖乖巧巧的小可爱，可她这刚跟胤禛认识，就瞧见了他竟然被一个太监欺负，哪里能忍？
那可是她哥，凭什么被欺负！
“禾苗，给我揍他！”
丹卿一把将胤禛拉到身后，挺着胸膛指着那太监高声道，“打他嘴，让他敢欺负我四哥！”
禾苗是慈宁宫苏麻喇姑带出来的宫女，怎么可能会畏惧景仁宫里一个管库房的太监，丹卿让打，她就毫不犹豫的上前一巴掌抽在那太监的脸上。
那太监被打得一愣，捂着嘴后退两步，嘟囔道：“四公主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景仁宫，便是郭贵人来了也不敢动手打人！”
“我额娘敢不敢我不知道，但是我敢！”
丹卿丝毫不惧，指着他继续道，“禾苗，他敢辩嘴就再打，皇贵妃娘娘那儿我去交代！”
她苦心计划了这么久，身入慈宁宫，抱上太皇太后和康熙的大腿，为的就是能在这宫里好好过活，不被人欺负。
今日若是她连一个守库房的太监都不敢处置，那以后就会有更多人敢欺负到她头上来，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禾苗依言又扇了那太监一巴掌，喝问他还敢不敢对公主不敬，丹卿冷眼旁观，胤禛却有些怕了，低声道：
“四妹妹，要不就算了吧，额娘身子不适，闹大了她又要劳心了。”
丹卿却直言道：“四哥，你如此委屈求全，皇贵妃娘娘才该更担忧！你若是不想她操心，就该厉害起来，让她知道你不会被任何人欺负了去，才能叫她安心！”
胤禛愣住了，却突然听到康熙高声道：“说的好，这才是朕的公主！”
却是在屋里听到动静担心闺女闯祸，出来查看的康熙。
丹卿见到康熙的一瞬间，立刻收起了一身锋利，暗中捏了自己一把，然后红着眼眶，一路小跑扑进了康熙的怀里。
“汗阿玛，他欺负我——”
小苹果憋着嘴红着眼睛，没有泪，却显得分外可怜，“要不是四哥哥护着我，我肯定被他欺负惨了——”
什么叫颠倒因果恶人先告状，不外乎就是眼前这场景了。
丹卿只是觉得胤禛肯定爱面子，若是直言他在景仁宫里被一个守门太监欺负，那不但他丢脸，连佟佳皇贵妃都要被问责，毕竟是养在她宫里的阿哥，如何能被她的奴才给欺负了？
而她却不一样，她只是个贵人生的公主，虽然如今住在慈宁宫，却也没有正式的旨意说给了太皇太后，她被宫里的太监欺负，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
她不怕丢脸，她就是要告这个偏状，反正刚刚那太监本就扯到了她额娘，也不算冤枉了他。
康熙虽然没有听个周全，但他心里也有数。
这太监肯定不是直接冲着丹卿来的，十有八九是胤禛受了委屈，他闺女强出头。
但就算他闺女告偏状又如何，她是为了替自己哥哥出头，难道还能有错？
康熙本就是个护短的人，丹卿如今这护短的模样只让他觉得像自己，根本不可能责怪，直接指着那太监道：“赏他二十大板，送去辛者库干活。”
那太监吓得两股颤颤，在康熙面前却是连求饶都不敢，生怕一嗓子没喊对连小命都没了。
丹卿瞧着他被拖走，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她圣母心泛滥，而是当真还没适应这样的场面。
不过她也不后悔，因为她知道，如果今日轻纵了那太监，那么日后更不会有人将胤禛和她当回事了。
杀鸡儆猴，不外如是。
今日康熙为了他们处置了景仁宫里的太监，以后再有人心生轻慢，就得先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了。
“丫头，怕了吗？”
康熙将丹卿给抱了起来，让她变得高高的。
丹卿摇头：“不怕！”
康熙微笑：“那以后就学着汗阿玛这样，要有公主的威风，不要害怕任何人，总有汗阿玛帮你撑腰。”
难得他闺女这么像他，可不能养着养着又变成好欺负的小猫崽子了去。
一个公主，又不是阿哥，那么讲道理干什么？
只要她高兴就行！

第14章
丹卿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掰歪了一个原本在教育子女的问题上很有原则的父亲，她只是很喜欢康熙的纵容，觉得自己的抱大腿计划又进了一步。
那么接下来，她该好好想想要怎么拯救一下尚且年幼还在受人欺负的四大爷。
“汗阿玛，四哥的衣裳小了，”
丹卿眼尖，早就发现了问题，只是这会儿正好说出来，“苏嬷嬷说小孩子在长个子的时候不能穿小衣服小鞋子，不然会长不高的。”
康熙刚刚还在纠结儿子个子矮的事情，如今一看可不是袖子已经短了半寸，心里暗道果然佟佳氏要将胤禛送走并不是平白担忧，而是真有奴才敢暗中亏待他儿子。
胤禛虽然没有丹卿那么多心眼，但却是真心护着佟佳皇贵妃，怕她被康熙怪罪，赶紧说道：“汗阿玛，额娘前几日已经交代了给我做新衣裳，只是还没做好而已。”
以前丹卿不知道做一件衣裳需要多久，总觉得可能得好些时间，自从住进了慈宁宫，得了太皇太后给的许多衣裳后才知道，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除非是要在绢布上另绣其他图案需要刺绣的时间，不然只是裁剪布料做衣裳，其实很快。
之前绣房给她做衣裳，最快的只一夜之间便得了，后面不急的也是三五日就送来了好几件，做的也都十分精细，并不敷衍。
这还是绣房不熟悉她的尺寸，做好了又改过一次，按理说景仁宫的绣房常年给胤禛做衣裳，最是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会拖上好几日都做不出来呢？
如果佟佳皇贵妃真的吩咐过了，那便是绣房的人故意敷衍。
这道理丹卿能想明白，康熙就更是清楚的很，他冷哼了一声，却又强压住火气，不想在闺女面前发作。
虽说是想叫闺女厉害点吧，但那是对外人，他在闺女面前还是得保持温和的模样才好，不能吓到闺女，让她怕他。
“丹卿啊，老祖宗不是叫你回去看看你额娘么，正好你过生辰皇贵妃也给你额娘准备了赏赐，你跟你四哥一起给你额娘送去吧。”
康熙柔声打发闺女儿子，给他们安排了个好活计。
就算郭贵人没那么稀罕闺女，但有胤禛这个阿哥陪着，又带着佟佳皇贵妃给的赏赐，她也不会当面给丹卿委屈。
康熙觉得有点心累。
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怎么他金尊玉贵的阿哥公主们，竟还都要吃着委屈呢？
看来还是得早些让孩子们出去单过。
打发走了丹卿和胤禛后，康熙彻底沉了脸。
景仁宫的奴才们在院里跪了一地，都低着头瑟瑟发抖。
佟佳皇贵妃想出来看看，却被贴身宫女麦穗给拦住了。
“主子，皇上愿意帮您管，总是好事，您就安心躺着吧。”
佟佳皇贵妃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哪里懂，今日皇上替我出了头，明日宫里就会说我无德无能，连景仁宫里的奴才都管不好，还哪有资格执掌宫权？”
“主子便是要争口气，也得等腹中的小主子平安落地再说，”
麦穗劝道，“现在什么都没您的肚子重要，等您诞下小阿哥得了那个位置，宫里岂会还有人敢胡言乱语？”
这话却也是说中了佟佳皇贵妃的心思。
说到底，她这皇贵妃再尊贵，始终也是不够名正言顺，所以做事才会诸多顾忌。
若是当真能登上后位，那便是这紫禁城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不管她养阿哥也好，处置宫务也罢，皆再也无人敢多话了。
佟佳皇贵妃被麦穗安抚住了，重新躺好养胎，哪管外面板子声不断，她也只是闭着眼睛，没有半分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板子声才停了下来，康熙掀开门帘重新进来，却没有再陪佟佳皇贵妃躺着，而是说道：
“朕帮你处置了几个不懂事的奴才，等会儿就叫内务府重新给你换几个过来，若再不好，你只管责罚。胤禛再过几个月就六岁了，朕打算让他搬到南三所去跟胤禔胤祉同住，你不必再为他操心，还是安心照顾好自己。”
佟佳皇贵妃柔声道谢，康熙没再多待，说还有政事要处置，便匆匆离去了。
他走后，佟佳皇贵妃落下泪来：“皇上这是怪我没照顾好四阿哥了。”
麦穗又劝道：“主子不能这么想，今儿四阿哥和四公主在咱们宫里受了委屈，皇上要发落人也是应当的，可没有责怪主子您。再说了，这阿哥们大了都要去南三所的，大阿哥和三阿哥不是都去了么，咱们四阿哥只是年岁到了，不是冲着今儿的事的。”
她半跪在地上给佟佳皇贵妃捶着腿，“奴才觉着，四阿哥去南三所也好，总比真送回永和宫强，如此他就还是您一个人的儿子，不会叫德妃分了去。”
佟佳皇贵妃却是摇头苦笑：“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四阿哥越大越懂事便越惦记他亲额娘，我一直拦着不让他们相处也是自讨没趣，倒不如随便他去，若是他有良心，自然不会忘了我就是了。”
这件事上麦穗不知劝了她多少次，如今也没什么再能说的，只能重复的劝她先好生养胎，一切都等瓜熟落地之后再说。
……
再说丹卿和胤禛出了景仁宫之后，胤禛想要赶紧先去翊坤宫完成康熙交代的事情，可丹卿却不肯，非要拉着他从御花园里绕着走。
原本穿过乾清宫广场过去最快，这一绕路，便耽搁了不少时间。
再加上丹卿故意拖延，一会儿要看花，一会儿要上树，胤禛能看着她不许她登高，却拒绝不了妹妹想要一朵好看的花戴在头上，于是挑选了许久，亲手摘了最饱满的一朵给丹卿。
丹卿低下头让胤禛给她插在发髻上，然后美滋滋的跑到湖边上去照，吓得胤禛死死拉住她的胳膊，生怕一不小心她就滚到湖里去。
这么一路玩闹下来，直到丹卿走不动了，才同意让人抱着往翊坤宫去。
等到了翊坤宫门口，她又不肯进去了，只说自己困了想回慈宁宫，让胤禛帮她进去送东西。
胤禛年纪还小，不懂丹卿与郭贵人之间的矛盾，只觉得妹妹能养在自己亲娘身边还不知道孝顺，是不对的，于是便耐心说教了起来。
丹卿本就心烦，被胤禛一念叨就更加闹心，但她又不敢乱闹，只是看着胤禛不说话，眼圈明显红了。
胤禛却是越说越心虚，最终还是在妹妹的泪光中妥协了，认命道：“好吧，我替你去送，叫他们先送你回慈宁宫吧。”
没办法，自己的妹妹自己宠着吧，还能真让她哭吗？
丹卿这才缓了神色，对着胤禛摇了摇手，让他有空多来慈宁宫玩，然后便催着奴才们走了。
等回了慈宁宫后，她便脱了衣裳钻进了被窝里。
禾苗守了一会儿，见丹卿呼吸沉了，方才退了出去，往太皇太后屋里回话。
太皇太后已经知道景仁宫发生的事了，只问丹卿情绪如何。
禾苗措辞道：“奴才瞧着，公主还是不愿意往翊坤宫去，幸好四阿哥愿意帮忙。”
太皇太后不满的哼了一声：“要是我，我也不愿意去！你说说嘎珞才来慈宁宫几天啊，她就叫人占了嘎珞的房间，还将
被褥都烧了，这是要干什么，当真是有了第二个孩子，便嫌弃嘎珞了？”
“奴才听太医说，郭贵人这一胎应该是个阿哥，”
苏麻喇姑开口说道，“郭贵人生了四公主之后只封了贵人，想来心里有些不平，指望着能生个阿哥好封嫔封妃，故而难免有些忽视了公主。”
“她倒是想得美，别说一个阿哥，她便是生出十个八个来，也就只能做个贵人！”
太皇太后却是要比丹卿看到的更多。
丹卿和胤禛在翊坤宫门口僵持那么久，里面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只不过是宜妃不好出面，而郭贵人故意装作不知罢了。
但凡郭贵人想见闺女，只要叫人出来给个台阶下，丹卿也不会走的那么决然。
之前太皇太后就知道郭贵人和丹卿母女之间有心结，想着趁丹卿过生辰的机会，让她回去看看，也是给郭贵人一个台阶下，可谁知丹卿倔强，郭贵人更是不识好歹，倒是枉费了她一番好意了。
“以后谁也不准在四公主面前提郭贵人，”
太皇太后沉声吩咐道，“她既然不待见公主，那就别要这个闺女了。”
她不欲夺人爱女，所以即便康熙将丹卿抱来了慈宁宫，她也迟迟未能下定决心当真叫丹卿舍了亲额娘。
原想着等丹卿再大些，能自己拿主意了，若是十分思念郭贵人，便叫她经常回翊坤宫去住住，也算是全了母女情分，可如今看来，却是大可不必！
“去告诉内务府，从今以后四公主的一切用度全都直接送来慈宁宫，再不必往翊坤宫送了。”
既然不待见公主，那也不必再占着公主的好处，平白每日多得许多东西。
就算慈宁宫不缺丹卿这点份例，那也不该便宜了旁人，都攒起来将来给丹卿做嫁妆吧！

第15章
这一日丹卿虽然早早就躺下了，但其实并没真的睡着，而是一直等到了很晚很晚。
等过了子正，确定郭贵人并未叫人给她送来任何生辰礼后，丹卿才闭上了眼睛。
她内心里挣扎了一天的另一个灵魂彻底偃旗息鼓，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突然之间就再无声息，好似消散在天地间了一样。
丹卿心中酸涩，不受控制的落下泪来。
她其实没那么在乎郭贵人，最多就是出于占了她闺女身体的责任感，觉得应该对她好一些，实际上让她这么难受的，一直都是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她其实之前一直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弱小的孤独的，小小的一团，不敢争什么，只有在面对郭贵人的时候，才会偶尔冒出一丝能影响她的力量。
今天算是那灵魂爆发最激烈的一次，正是因为它的抗拒影响了了她，所以她才不肯去翊坤宫，不肯见郭贵人。
但她也知道，它其实还是有一丝期待的，所以才叫她一直无法入眠，等着那可能会到来的，属于亲生母亲的关爱。
然而，它终于还是失望了。
此时此刻，丹卿再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好似它随着这股失望彻底消散了一般，所以她的泪，是为它流的。
偌大的紫禁城里，没有人真心爱它，所以，它真的走了。
丹卿没有彻底掌握了身体的庆幸，只有感同身受的悲凉。
她其实是愿意与它共存的，可她却没有力量能留住它，留住那个明明出身这般尊贵，却分外可怜的小姑娘。
一时间，她心里对郭贵人的恨意翻涌，恨她的自私无情，恨她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就这么彻底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主子，别哭了，明儿眼睛该肿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禾苗终是忍不住探身轻拍被子里颤抖的小姑娘，“太皇太后已经下了旨，今后您的一切用度都直接划归慈宁宫，与翊坤宫再无关系，您以后就是慈宁宫的小公主，有太皇太后护着您，只会更好。”
道理的确是没错，她能明白，可那个真正的小姑娘却不明白。
它还那么小，它哪里会权衡利弊，它只想要额娘的爱罢了。
不过如今，想再多只怕也无用了。
“以后都不必再特意提起翊坤宫了。”
丹卿哽咽着吩咐道，“你说得对，我以后只跟着老祖宗。”
她会替它好好活下去，或许有一天，它还会重新回来，那时她会让它看到自己过得很好的。
……
从这一日起，慈宁宫上上下下都不再提起郭贵人，丹卿也一样。
她开始像小海绵一样不断地学习各自知识，跟着苏麻喇姑学蒙语，跟着胤礽学汉字，也会时不时的旁听康熙跟太皇太后讨论政事，试着去了解如今这个时代。
更多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待在暖阁里，拿着那支康熙送给她的蘸水笔勾勾画画。
她现在还不能控制好它，即便用尺子，依旧画不出均匀的线条来。
不过她也不急，只当是打发无聊的时间，每天都画上一个时辰，渐渐的也就用得越来越好了。
紫禁城重新回到了风平浪静，人们再提起丹卿，都会直接说慈宁宫的小公主，而不再提起她是郭贵人的孩子。
六月的一天，胤礽照旧来给丹卿上课，丹卿对着字帖用蘸水笔描摹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发现胤礽在看着她的泥娃娃发呆。
那是一对可爱的泥塑大福娃，是胤禛给她的“谢礼”，但谁都知道，这是佟佳皇贵妃命人送来的。
丹卿对这种玩具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却还是摆在了博古架最显眼的位置上，其实是摆给康熙看的。
“二哥哥，你怎么了？”
丹卿伸手推了推胤礽，手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
胤礽回过神来，看着那镯子，忍不住微笑。
他知道丹卿的妆盒里有好多只类似的镯子，都是太皇太后瞧着她喜欢，而已叫人给她做的，可每次过来，她戴着的都还是他送的这一对。
真好，他精心挑选的礼物，妹妹很喜欢。
“二哥哥，小孩子总皱着眉会变老的，”
丹卿歪着头同胤礽说话，“老祖宗说，要每天开开心心的，才会一直年轻。”
这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逗得胤礽舒展了眉毛，咯咯直笑。
“老祖宗说的是她自己，才不是小孩子，你就张冠李戴吧，”
胤礽笑着去捏丹卿头上的绒花，“我看你这字描的有点意思了，要不跟汗阿玛说说，早点叫你真正拿笔？”
丹卿立刻用力摇头：“我不要！”
毛笔什么的，她看着就眼晕，肯定写不好。
她如今还是小孩子，每天学这么多东西已经很累了，再多，肯定要长不高的！
“你就躲懒吧，等皇贵妃娘娘的小公主出生了，你就不是最小的公主了，看到时候你急不急。”
胤礽含笑继续逗妹妹。
他这话说的却叫丹卿一愣，赶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低声道：“二哥哥，你可不能这么说！”
胤礽拿掉她的手，若无其事道：“为何不能，我又没说错。”
丹卿挥手叫屋里的宫女们都下去，然后才认真道：“二哥哥，汗阿玛可以说皇贵妃娘娘要生小公主，你不该说。”
胤礽不语，悄悄握紧了手。
“二哥哥，是不是汗阿玛最近都在陪着皇贵妃娘娘，你不开心了？”
丹卿凑到胤礽的身边，像小大人儿一般拍着他安慰，“那是因为你大了，汗阿玛对你放心了，所以不用一直盯着你，而皇贵妃娘娘身体不好，汗阿玛就要多陪陪她。”
胤礽笑了笑：“我知道的，皇贵妃娘娘胎像不稳，汗阿玛很是忧心，自该多去陪她，我不是因为这个。”
丹卿了然，那就是因为佟佳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了。
也是，宫里一直传着佟佳皇贵妃要封后的流言，若她当真生下一个小阿哥，又当了皇后，那这个孩子就会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对于胤礽来说，或许算是一个打击。
毕竟他的太子之位，就是因为嫡子而得来的，若有了新的嫡子，难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虽然朝堂上的事情丹卿不懂，但只凭后宫里这段时间她听到的叽叽喳喳，也能知道其中的些许利害。
“二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后来者居上吗？”
丹卿突然
问了个有些莫名的问题。
胤礽不解的摇头。
丹卿神秘兮兮道：“当然是因为前者自己让了位置啊！先来的人若是站稳了不动，后来者又如何能平白超过去？”
胤礽有些明白了丹卿在说什么，摇头道：“那不一样，前者也未必就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位置。”
“我只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丹卿抢了某个双丸子头角色的台词，“与其一直担忧后面的人追上来，不如自己再跑快些，让他追不上就行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
胤礽重复了一下，然后突然揪住丹卿头顶那毛绒绒的柿子绒花，“你说不是又偷偷叫人给你讲什么市井故事了？汗阿玛说了你这个年纪不适合听那些，你还敢是不是？”
丹卿惊觉不对，立刻伸手去拍他的手，怒道：“放开，你快放开我的柿子！”
胤礽不肯放手，偏要故意捏着玩，丹卿气得去抓他的手腕，抓了好几下才终于叫她抓到了一把，胤礽吃痛，才放开了手退开。
“你们俩不好好读书，在这儿干什么呢？”
康熙突然出现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
丹卿对着胤礽哼了一声，然后一头撞进了康熙的腿上，控诉道：“汗阿玛，二哥哥他捏我的柿子！你看你看，是不是都捏扁了！”
康熙低头看去，只见闺女头上戴着的柿子绒花果然已经变成的柿饼。
“不就是一个绒花嘛，捏坏了我赔你就是了，”
胤礽也上前告状，“你还挠我呢，看看，都挠红了！”
康熙也看过去，却见儿子的手背上果真有一道红痕，却并不严重。
“好了好了，你都多大了，还欺负妹妹，”
康熙低头将哭唧唧的闺女抱起来，“罚你赔给妹妹十个绒花，银子从你的份例里扣！”
然后他又颠了颠丹卿道，“你也是，小爪子这么厉害呢？以后不许随便抓人，知道吗？”
丹卿不服：“是他先欺负我的，他不捏我的柿子，我怎么会抓他？”
胤礽也不服：“是你先不好好写字我才捏你的绒花的！”
康熙：……好吵。
被闺女儿子吵得头疼的康熙只能先将他们隔开，一边叫人带着胤礽去内务府给丹卿要绒花，一边抱着丹卿往太皇太后那边去，将她塞到太皇太后的怀里。
“这丫头如今是愈发厉害了，刚把胤礽的手都挠红了！”
康熙故作夸张的告状。
太皇太后心明眼亮，他们闹了那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原因，她伸手将丹卿头顶上的柿子绒花摘下来，然后瞪了一眼康熙：“他们还小闹着玩儿，你这当阿玛的不知道哄着，还敢添油加醋？”
康熙笑嘻嘻道：“我听奴才们说保成这两日心情不太好，想着过来瞧瞧他，谁知道就正好碰上这两个小的打起来了，我就说叫保成教丹卿不靠谱，看看，才几天就动上手了？”
太皇太后却不在意：“保成心里有数，不可能伤到嘎珞，你少操心吧。”
之后，康熙就又跟太皇太后说起佟佳皇贵妃生产的事情来。
丹卿一边捡着桌上的果子往嘴里送，一边偷偷留心他们的对话，心里却是一阵叹息。
刚刚胤礽是发现康熙来了才止了话题故意跟她胡闹起来的。
胤礽才多大就有这么多心眼了，这紫禁城里的孩子果然艰难，也果然都不简单。

第16章
丹卿打了个哈欠，干脆在太皇太后身后的炕上躺了下来。
苏麻喇姑赶紧拿了枕头被子来，叫她躺好了睡。
康熙和太皇太后以为丹卿睡着了，便没有避讳什么，丹卿闭着眼睛听着，渐渐就听出不对劲来。
宫里人都传言佟佳皇贵妃生了孩子之后就要封后，但怎么康熙却还在研究若是她当真诞下皇子，要送来给太皇太后养呢？
若按宫里的规矩，佟佳皇贵妃是可以自己抚养孩子的，若要封后，那更是整个后宫阿哥公主们的嫡母，别说是她亲生的孩子，便是其他人的孩子，她也有资格抱去抚养。
可康熙言语中没有一点让她养自己孩子的意思，只说若是太皇太后不想养，便送去皇太后宫里与五阿哥做个伴。
“朕想着今年就叫四阿哥搬去南三所，明年五阿哥也该一并过去，皇额娘身边便没了孩子，让皇贵妃的孩子去尽孝也是应该的。”
康熙语气淡然就决定了那还没出生的孩子的归属。
太皇太后却摇头：“我是肯定不养的，一个嘎珞就够我操心了，你皇额娘虽然好，但你也不能总去给她找麻烦。”
康熙不再多谈，只是道：“罢了，也不急，说不定当真是个小公主呢，就叫她自己养着。”
丹卿回忆着那日在景仁宫康熙与佟佳皇贵妃鹣鲽情深的模样，在对比今日康熙淡漠的语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都说皇室无情，如今却是叫她真真的体会到了。
恩爱夫妻亦会背后算计，帝王绝情如斯，当真叫人畏惧。
“嘎珞，嘎珞醒醒，”
太皇太后身上拍拍丹卿，“这儿冷，困的话回去好好睡，当心着凉了。”
丹卿装作被吵醒的模样，嘟着嘴揉着眼睛坐起来，康熙笑她：“像只小猫儿一样，走哪儿睡哪儿，怕是以后要长不高了。”
丹卿不想理他，只依偎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给她顺着毛，哄着她睁开眼睛。
正说话间，胤礽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大匣子。
他将匣子放在桌上，献宝一样打开给丹卿看：“快来瞧瞧，这是内务府刚得的一批绒花，还没分下去就让我给堵着了，全都拿了回来让你看个新鲜。”
康熙微微皱眉斥道：“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你这是抢劫去了？”
胤礽有些无措的看向康熙，略带惊慌的眼神却叫康熙自己先心疼了，又转了语气：“罢了，你也是为了你妹妹，下次不许这么都拿回来了，她又用不了这么多，传出去叫人笑话。”
胤礽闷闷的应了，丹卿适时的发出“哇”的一声，吸引了康熙的注意力。
“汗阿玛，我要这个桃子，还有这个苹果也好看！”
丹卿伸手从箱子里最顶上拿起两支绒花来，“咦，怎么都是水果呀，没有娘娘们喜欢的花儿呢。”
她这么一说，康熙也看出来了，这箱子里的绒花不是给后宫嫔妃的，而是专门给公主们定做的，都是些小姑娘喜欢的可爱样子。
他这才知道刚刚是冤枉了胤礽，胤礽并未去动后宫的东西，只是拿了本就给丹卿的回来而已。
“嗯，保成的眼光不错，挑的都是适合你的，”
康熙有些汗颜，但又死撑着阿玛的架子，“丹卿，你也别都自己留着，挑选些好的出来给你几位姐姐送去。”
丹卿甜甜的应下，粘着太皇太后给几个公主挑合适的绒花，康熙看看立在一旁神色有些黯然的胤礽，心有不忍，于是道：“朕有些时日没考过你的功课了，这会儿正好得闲，跟朕去丹卿的暖阁说说这几日都学了些什么吧。”
胤礽并不怕考，能与康熙单独相处，他自是高兴的，便乖乖的跟着康熙去了。
他们父子走后，太皇太后伸手捏了捏丹卿的脸蛋道：“小机灵鬼，倒也知道心疼你哥哥。”
丹卿得意的眨着眼睛：“二哥哥对我好嘛，我当然也要对他好啦，老祖宗不许吃醋。”
太皇太后失笑摇头：“我还能吃你们兄妹俩的醋？苏茉儿，今儿叫御膳房多做几道糖醋的菜来，省的咱们四公主嘴里没滋味，都来打趣我了。”
丹卿最爱吃红烧糖醋这类的菜，她知道这是自己刚刚的做法叫太皇太后高兴了，故意赏她的。
一开始来慈宁宫的时候，她觉得太皇太后对胤礽淡淡的，并不如传闻中的亲近，时间久了便知道了，太皇太后只是故意不表现出来，其实心里最在意的就是这个曾孙。
但凡她对胤礽好，就总能从太皇太后这儿得到仿佛不经意给的赏赐，以前如此，今天也是如此。
这里面应该是有些很复杂的因果，丹卿现在还说不清楚，但反正她也是想亲近胤礽的，顺势而为罢了，也不算麻烦。
……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八傍晚，怀胎八月的佟佳皇贵妃突然发动，景仁宫上下忙成一片。
消息传到慈宁宫的时候，丹卿正窝在苏麻喇姑的怀里听她讲当年在草原上赛马的趣事，听到太监的回话后，她立刻坐起来了。
尽管她对女子生产之事一窍不通，但想也知道
早产绝非好事。
上次在景仁宫见到佟佳皇贵妃的时候，她就发现她不似同样怀孕的郭贵人和宜妃那般面色红润，本以为是因为头胎的缘故，如今看来，怕是早就胎像不稳了。
“等过两个时辰，叫人去景仁宫瞧瞧情况，苏茉儿，准备些吉祥的东西一并送过去。”
太皇太后像是早有预料，并不着急。
果然，两个时辰之后景仁宫还是没有传来阿哥公主平安降生的消息，苏麻喇姑不放心，亲自带着东西去了。
康熙倒是一早就来了，坐在景仁宫正殿里看书。
见苏麻喇姑过来，他只是说道：“劳皇祖母挂心了，皇贵妃是头胎，且得几个时辰，请祖母早些安枕吧，有好消息朕立刻就叫人去通报。”
苏麻喇姑亲自去了产房门口问了情况，果然如康熙所言，佟佳皇贵妃才刚开三指，离真正能生还早。
“嘱咐产婆让皇贵妃娘娘省点力气，还没开始生呢，怎么就一直叫喊？”
苏麻喇姑皱眉道，“别叫这么多人来回进出，平白让娘娘紧张，不想干的人都叫出来，只叫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陪着，等差不多了再让人进去。”
其实这些话本不该轮到苏麻喇姑来说，按理产房里的事情该是由嫔妃母家来陪产的人张罗，可佟佳皇贵妃突然早产，她的生母赫舍里氏尚未来得及进宫，所以才会如此忙乱。
过了一会儿，产房里的佟佳皇贵妃忍痛说道：“多谢苏嬷嬷，还请禀告太皇太后，臣妾无恙，定然会为皇上平安诞下皇嗣的。”
苏麻喇姑又安慰了两句，这才回了慈宁宫。
丹卿尚未入睡，一直在等消息，在得知佟佳皇贵妃还没开始生的时候，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女子不易啊！
就算在医学发达的现代，生产尚且会有风险，更何况是在清朝呢？
胤礽的生母仁孝皇后就是因为产后血崩而亡的，一国之后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其他人。
“公主，这生孩子没那么快，您早些睡吧，说不准明儿您醒来的时候，景仁宫还没生呢。”
禾苗哄着丹卿睡觉的一句话，却没想到当真成谶。
第二天早上天色大亮之时，佟佳皇贵妃这一胎还未落地。
昨天夜里丹卿睡着后，胤禛被康熙叫人送来了慈宁宫，所以丹卿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就看到他没什么精神的坐在殿内。
“皇贵妃生产艰难，你汗阿玛顾不及其他，便叫四阿哥来慈宁宫住几日，就让他先住在你旁边的碧纱橱里，”
太皇太后对丹卿说道，“他如今也正在认字，你们也正好做个伴儿。”
好在如今胤禛和丹卿都还小，挤着住也没什么关系。
丹卿自是不介意，用过了早膳之后便拉着胤禛去看他的住处，见他神色倦怠，就叫宫女去打了热水来给他泡脚，然后将他按在被子里，让他先睡一觉再说。
胤禛哪里睡得着，他满脑子都是佟佳皇贵妃的痛呼，只觉得心里害怕极了。
“四妹妹，我额娘不会有事吧？”
胤禛实在没有人能说话，只能去问丹卿。
丹卿十分确定的点头：“四哥你放心，皇贵妃娘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反正历史上的佟佳皇贵妃肯定不是难产而亡的，所以就算这次生产惊险，她也不会真的出事。
丹卿的语气过于确定，倒是让胤禛舒了一口气，一直高高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
他一夜未眠，也是当真累了，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丹卿倒是不想再睡，便轻手轻脚的去桌边继续画她的零件。
她如今已经差不多能控制住那支蘸水笔了，配合康熙给的尺子，可以画一些直线条的零件，但有弧度的还是不太行。
她画得很慢，纸上这根桅杆便已经画了两日，不过却很精细，将实物放在旁边几乎是等比例还原。
“四妹妹，你为什么要画这个？”
胤禛睡醒了之后过来找丹卿，好奇的问道。
丹卿叫他看那木船，解释道：“我想拆了它，但又怕装不回去，所以打算将零件都画下来做成图纸，这样以后就能随便拆装了。”
胤禛不解：“那你为何要画这么大这么精细？若只是想做图纸，只要画出大致形状，能分辨出来便足够用了。”
丹卿：……？
这真是个好问题。

第17章
丹卿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
在现代，她画图纸的初衷是为了自己购买散装零件拼装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之所以要一比一还原，一是为了设计方便，二是因为现代积木里会有很多同样形状的零件，购买的时候也需要零件的具体尺寸。
但现在她画这艘木船的图纸，却仅仅只是为了事后拼装而已，那就像是胤禛说的那般，她大可不必画得这么精细。只要能分辨出是什么就可以了。
丹卿翻了翻自己已经画好的几张图，感觉自己是穿越的时候被夹了脑袋，彻底犯傻了。
胤禛见丹卿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赶紧道歉：“四妹妹对不起，我胡乱说的，其实你画得特别好，几乎一模一样。”
丹卿叹了口气，将笔塞到胤禛的手里道：“那你来帮我画一个。”
胤禛用不惯这笔，便叫宫女去找了一只毛笔来，然后丹卿就亲眼瞧见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为什么就差半岁多而已，胤禛竟然已经能将毛笔用得这么稳了，而她连硬笔都还会稳不住线条！
胤禛不会丹卿那种仿佛是拓印一般的画法，他只是按照自己看到的形状描摹，简单几笔，丹卿让他画的舵就跃然纸上，就像他说的那样，虽然不还原，但就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
丹卿看看自己画的零件图，再看看胤禛画的白描画，突然间就明白了康熙口中说的画画要重在表意是什么意思了。
怪不得康熙那日对她一脸无语，原来在他们会画画的人眼中，画图纸是一门艺术，而不是如她这般生搬硬画。
丹卿觉得丢人了，郁闷的往椅子上一瘫，干脆道：“四哥，那你帮我都画了吧。”
胤禛刚想答应，就见胤礽从外面进来。
“丹卿，你自己揽的活计，如今又想躲懒，欺负胤禛帮你做，丢不丢人？”
胤礽笑眯眯的走过来，扶住了想要行礼胤禛，笑道，“四弟，你别被她忽悠了去，她最喜欢使唤人了。”
丹卿不满的噘嘴：“我才没有，是因为四哥画得比我好！”
胤礽挑眉：“画得比你好的人多了，可你自己应下的事情就该自己去做完。”
胤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们，轻声道：“我可以帮四妹妹画的。”
“你别惯着她，有时间就多读读书，叫她自己画着玩去，”
胤礽摸摸胤禛的头，“又没人催着她画，不过是叫她打发时间顺便练练手指力度而已。”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手却拿起胤禛刚刚画的那个船舵直接插了回去。
丹卿秒懂，这是胤礽不想让旁人碰他的木船。
行吧，果然还是个孩子，护食很正常。
“知道啦，二哥哥放心，我肯定自己画，”
丹卿顺着胤礽说道，然后又转移话题，“你从外面过来，知道景仁宫如何了吗？”
胤禛担心佟佳皇贵妃，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胤礽其实也不知道多少，只是随口安慰胤禛，叫他不必多想罢了。
而此时的景仁宫里，佟佳皇贵妃已经没了力气。
“皇上，皇上——”
佟佳皇贵妃满头冷汗气若游丝的倒在床上，口中只余轻微的呼唤，“表哥——”
“娘娘，您得用力啊，您不用力，小阿哥怎么能出的来呢？”
产婆也急得浑身是汗。
有句老话说七活八不活，这皇贵妃八月早产本就不是祥兆，偏偏腹中的孩子比预期的更大，根本生不下来。
眼看着羊水都快流干了，若是再不能生出来，只怕孩子就要憋死在里面了。
为嫔妃接生，若是顺利那便能得一大笔赏钱，可若是出
了什么意外，却是要命的大事。
之前为仁孝皇后接生的产婆全都被株连了，那还是平安生出了太子爷的，若是这皇贵妃娘娘连同肚子里的皇嗣一起没了，那她们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不行了，快去问皇上，如今是紧着皇贵妃娘娘还是小阿哥，必须得拿个主意了！”
产婆出了产房，急急的对着门口候着的小太监道。
小太监不敢耽搁，跑着去了正殿传话。
原本在批折子的康熙闻言笔顿了一下，说道：“叫太医和产婆顾好皇贵妃娘娘，绝不能有事。”
梁九功闻言，跟着一起过来传话，太医和产婆听了之后便心里有数了，太医立刻将提前准备好的汤药递了进去。
这服药是按规矩在佟佳皇贵妃刚开始生产时便熬上的，但轻易绝不会用。
当年仁孝皇后难产之时也备了一样的药，可一直到最后也没用上，硬生生用皇后的命保住的嫡子。
如今皇贵妃娘娘同样难产，皇上却开口让用药，这其中的深意，让太医忍不住心里发颤，只祈求能让皇上如意，别牵连到他们头上。
佟佳皇贵妃自然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药的，产婆也只说是催产用的，便给她灌了进去。
这药效极猛，不多时，佟佳皇贵妃就觉得腹中一阵收缩，人也重新有了力气，产婆赶紧顺势帮她按揉肚子，又过了半个时辰，她只觉得身下一松，然后就听到产婆高呼：
“生了生了，恭喜皇贵妃娘娘得了一个小公主！”
佟佳皇贵妃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也没来得及看刚出生的闺女一眼，就昏死了过去。
“皇上，皇贵妃娘娘刚为您添了小公主，娘娘无恙，奴才恭喜皇上！”
梁九功得了消息，立刻来报，脸上却不敢有任何笑意。
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面无表情的问道：“小公主如何？”
梁九功小心翼翼的答道：“如今瞧着就是身量小了些，太医说得精心养着。”
这便是先天不足，只怕难以养活的意思了。
康熙闭了闭眼，只淡淡说了一句“可惜了”，然后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走到院内，他停下脚步看向产房的方向，又开口道：“好好照顾皇贵妃，小公主的事情不要告诉她，让她安心养好身体。”
……
晚上，跟胤禛学了一天画，觉得自己学有所成的丹卿拿着刚画好的图独自往太皇太后处去。
禾苗被她打发去帮胤禛取明日换洗的衣裳去了，慈宁宫里不知为何也没有人走动，有点过于安静了。
丹卿觉得有点吓人，便快步往太皇太后的寝殿跑去。
太皇太后的寝殿门虚掩着，丹卿透过门缝往里看，却瞧见了康熙跪在地上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玛嬷，是个公主，不是阿哥，”
康熙的声音里带着湿意，“早知如此，我就不该——”
太皇太后打断了他的话：“你敢赌吗？”
康熙闭了闭眼，泪水滚落：“孙儿不敢，所以，小公主才会生而不足，只怕养不活了。”
“你若当真在意，就不该心生忌惮，既然已经做了，如今又做出这等痴情后悔的模样给谁看？”
太皇太后斥道，“我早就与你说过了，你要是不能安心就不要叫她生，太医院有的是秘药能绝了她怀孕的可能，可你呢？偏偏心疼舍不得，非要纵着她去试！”
“怀上了也就怀上了，大不了就叫她一直做皇贵妃，也不会被人压着委屈了她，也不必担心再有嫡子引起朝中不安，可你又非得想叫她做皇后，玄烨啊，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康熙低下头：“孙儿也知道不该什么都想要，可总是抱有一丝希望，想着万一她真的生个小公主，也算是得偿所愿，以此封后也不会动摇国本。”
“你这么想我也没反对吧？”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可就因为旁人说了一句皇贵妃肚子尖你便又生了疑心，她为何胎像不好，又为何突然早产，你真当我眼盲心瞎看不出来吗？”
康熙泪如雨下，却并不说话，不知是悔还是不悔。
门外的丹卿听到此处，已经彻底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已经听明白了，康熙想让佟佳皇贵妃封后，又怕她生出嫡子威胁胤礽的地位，故而使了手段让佟佳皇贵妃胎像不稳而早产。
如今生出来的是个小公主，他又后悔又心痛，才夜里偷偷跑来慈宁宫对着太皇太后忏悔。
丹卿不知道佟佳皇贵妃知道其中真相后会如何，但她现在只觉得十分害怕。
这就是紫禁城吗？
那般情深亲密的夫妻之间竟然埋着这么深的算计，帝王之心便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吗？
可那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就像太皇太后说的，若当真忌惮，为何还要纵着她怀上？
既然已经怀了，又为何只因为莫须有的事就能下狠手除掉她呢？
这简直，太可怕了。
丹卿不敢再听，咬紧牙关悄悄跑远，甚至故意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回去。
胤禛还在看书，见她回来便问她去哪儿了。
丹卿强装镇定，只说瞧见外面好像有蝴蝶，就出去看了看，结果是眼花了。
“你要是喜欢蝴蝶，我去御花园给你抓几只回来养着玩，”
胤禛并未有所怀疑，“正好明儿我要回去看看额娘和小妹妹，能顺路取了网子来。”
丹卿想到刚刚康熙与太皇太后的对话，心想那刚出生的小公主只怕养不活多久，便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去看看小妹妹。”

第18章
这一夜，丹卿睡得很不踏实。
她梦到那位温柔美丽的皇贵妃抱着襁褓，形如枯槁，面如死灰，却是沉默着不发一语。
丹卿想去安慰安慰她，可却又发现康熙就在不远处一直盯着她看，叫她不敢往前半步。
第二天早上用早膳的只有丹卿和胤禛，太皇太后说是昨夜没睡好，还没起来。
去景仁宫的时候，苏麻喇姑叫人给他们备了肩舆，兄妹俩便坐在一起说悄悄话。
“他们说昨儿额娘很惊险，给汗阿玛都吓坏了，”
胤禛压低声音道，“据说额娘平安生下小妹妹后，汗阿玛自己一个人去奉先殿里跪了许久，想来是为额娘和小妹妹祈福吧。”
丹卿心道，只怕不是祈福，而是忏悔。
胤禛继续说道：“好在额娘和小妹妹都平安，等再过几日额娘好了，我就能回去住了。”
丹卿知道他十分在意佟佳皇贵妃，并不愿意离开景仁宫，便也不戳破，只是暗中想着，估计胤禛还要跟她一起对付很久——
毕竟若是小公主不好了，康熙也不会让胤禛那么快回景仁宫。
他们俩自然是不能进产房的，也瞧不见佟佳皇贵妃，但却见到了小公主。
包裹的严严实实躺在摇篮里的小公主并不算瘦小，但却是满脸青气，也不哭闹，只是静静的睡着。
奶娘得了吩咐自然不敢乱说，只道小公主十分乖巧。
然而丹卿却觉得，眼前的小妹妹有点太乖的，他们过来看了许久，动静也不小，她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就这么一直安安稳稳的睡着，动都不动一下。
胤禛不懂，只信了奶娘的话，笑眯眯的扒着栏杆看小公主，说道：“她好小啊，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奶娘强笑道：“不小的，小公主足有七斤呢。”
一个八个月早产的小女孩儿竟然会有这么重？
便是丹卿再不懂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连她都知道孩子太大会不好生，怎么会没有人提醒佟佳皇贵妃要注意饮食呢？
这得亏是八个月早产，当真等到足月，那孩子得长到多大，能生得下来才怪！
或许是丹卿的眼神过于直白，奶娘额上见汗，不敢与她对视，出言赶人：“四阿哥，四公主，小公主还太小，不能一直见人，还是让她好好睡吧。”
胤禛不疑有他，答应了一声便依依不舍的拉着丹卿往外走。
丹卿虽然知道小公主这么睡肯定不对劲，但她却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很明显这种事奶娘不可能敢擅自做主，既然宫里无人说，那便是得了康熙的吩咐封了口，她当然也不能戳破。
胤禛兴致勃勃的去取了网子，要给丹卿抓
蝴蝶，可丹卿却并没有兴致，只是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发呆。
刚刚看到可怜的小公主，她突然就又想到了郭贵人。
郭贵人也已经怀胎八月有余，估摸着再有一个多月也要生了，也不知到时候能不能顺利。
她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郭贵人的，可如今知道了佟佳皇贵妃的事情，又不免心生担忧。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敏感了，此刻她觉得这宫里的女子生孩子养孩子远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么简单。
得宠如宜妃，也得将亲生的五阿哥给了皇太后，胤禛的亲娘是德妃，却被送给了佟佳皇贵妃养。
之前她偷听太皇太后和康熙说话，康熙说过要把佟佳皇贵妃的孩子给太皇太后养，这都不让亲娘养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什么道理？
那她呢，郭贵人那么绝情的将她扫地出门，真的只是因为嫌弃她吗？
亦或者，其中也有难言之隐不足为外人道呢？
丹卿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可能是在pua自己，是在为郭贵人重男轻女找借口。
很快，她也就释然了，因为事到如今不管起初是因为什么，她都没有回头路了。
她不喜欢这座紫禁城里的暗潮汹涌，厌恶至亲之人也要互相算计利用，不过好在她是个公主，是个将来要去草原上和亲的公主。
丹卿突然觉得，嫁到草原上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至少远离了皇权中心，她就不必一直伪装自己，不必一直担惊受怕。
就算将来去了草原上，生活不如宫里便利舒服，但若是能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不用担心旁人的算计，却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四妹妹，你想什么呢？”
胤禛没抓到蝴蝶，便凑到了丹卿的身边坐下。
丹卿笑道：“我在想，等我将来去了草原，那里一定有很多很多蝴蝶，不用抓就会自己过来围着我飞。”
胤禛不解：“为什么蝴蝶会自己过来围着你飞？”
丹卿清了清嗓子：“这就要从一个天生就自带着香味儿的美丽女子说起了——”
……
事实证明，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即便将来长大后狠辣老成的四大爷，在幼崽时期也抵抗不了野史秘闻的吸引力，相比无聊的功课，很明显丹卿讲得故事更让他有兴趣。
孩子嘛，很容易就能被转移了注意力，丹卿的故事很长，并非三两日就能讲完的，而胤禛也因此没再张罗要回去，每日都跟丹卿混在一处，做完了功课就乖乖等丹卿给他继续讲“前朝秘史”。
丹卿有点心虚。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给胤禛讲几十年后可能会发生的事，会不会对她的侄儿，未来的乾隆皇帝造成什么不可预估的影响，也只能安慰自己，毕竟是野史传说，当不得真，也不见得就真的会有香妃娘娘的存在。
胤礽偶尔有空的时候，也会跟着听上一会儿，表情却总是欲言又止，一言难尽。
他私下里偷偷告诫丹卿不要胡乱编故事，当心让康熙知道了会生气，然而等回到乾清宫之后，也忍不住叫人去打听前朝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段传说。
太子爷想要知道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分外上心，紫禁城里的传说很多，却还真没有这一段，但也无妨，既然太子说有，那就一定得有。
于是便有几个太监凑在一起想方设法的编出了一个所谓的“宫廷秘闻”，说的便是前朝嘉靖皇帝与香贵妃的风流韵事，甚至还找了读书人给写成了话本子，送到了胤礽的面前。
胤礽也是一时好奇，就翻看了起来，这一看却是有些入了迷。
太监们没听过丹卿说的故事，自然不可能真的写出一样的来，但他们心思活络，认定了太子想看的是香艳情事，故而在写的时候故意半含半露的将一段纯爱故事写成荤段子。
胤礽哪里看过这种东西，越是好奇越是难以自拔，甚至夜里睡不着起来偷看，却不想有一日竟被康熙给逮了个正着。
这段时间康熙一直因为佟佳皇贵妃和小公主的事烦心，便没怎么过问胤礽的事，这日他终于想起来很久没见过儿子了，便想着去瞧瞧儿子睡得好不好，可这刚一进门就看到胤礽正凑在灯下全神贯注的看书。
康熙原本还有点感动，觉得儿子大了懂事了，知道用功了，又觉得心疼他熬夜辛苦，于是大步过去直接拿走了胤礽手里的书，说道：“便是用功也不能熬夜，眼睛不要了？”
可谁知胤礽却是浑身一抖，满脸惊恐，一看就是做了什么坏事。
康熙发觉不对，拿起书来仔细一看，却见书上正写到嘉靖帝与香贵妃在奉先殿里偷情，当即只觉得如遭雷劈，反手一巴掌就扇在了胤礽的脸上。
这一下，父子两个都懵了。
胤礽从小养在康熙身边，受尽了宠爱，别说挨打，便是连重话都很少有，乍然挨了一记耳光，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康熙打完立刻就后悔了，伸手将胤礽搂进怀里，心疼道：“朕一时情急，并非当真要打你。”
胤礽只是哭，并不说话。
“保成，你才多大的年纪，如何能看这样的书呢？”
康熙心痛又无奈，“等再过两年你真的成人了，朕自然会为你安排好伺候的人，可现在还没到时候。”
满人素来看重子嗣，故而也早婚，男子一旦成人，家里便会给安排人服侍教导，康熙自己也是十三岁便有了侍寝的宫女。
像是大阿哥胤禔今年已经十二了，他额娘惠妃已经选好了一个宫女养在身边，只等他成人了便叫过去伺候，在宫里，这算是正经事。
胤礽额娘早逝，康熙自是得又当爹又当妈，免不了操心，也已经命内务府先挑选几个年纪合适的教养着，可问题是，胤礽如今不过十岁，距离真的能成事还早着。
康熙并不觉得这种事越早越好，反而一直担心会有宫女为了巴结蓄意勾引，所以胤礽身边从不用宫女伺候，皆是太监，可没想到，还是叫人钻了空子，让这种书出现在了胤礽的手上。
这叫他如何能不急！
“说，这书是哪儿来的？”
康熙越想越气，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胤礽不敢隐瞒，便将献书的那个太监给说了出来。
康熙打发胤礽去跪奉先殿“醒醒脑子”，待他走后，乾清宫立时戒严，上下检搜，但凡与此事有关之人，全都抓起来严审。
当夜，慎刑司里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第19章
其实那几个写书的太监根本没有隐瞒什么，刚一动刑就将事情始末招了个干净。
这边该打继续打，那边赶紧叫人去乾清宫回禀。
康熙听闻这故事是太子从丹卿处听来的，顿时气得砸了茶杯：“荒唐！狗奴才谋害太子不说，竟然还敢栽赃到公主头上，莫不当朕是傻子，会相信才五岁的四公主能讲出这样的腌臜事？”
但凡说这故事是个嫔妃说的呢，康熙说不定就信了，可丹卿才多大，那是连和亲和喂狼都分不清的年纪，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
帝王一怒，自是得用鲜血和人命来安抚，慎刑司不敢松懈，一审再审，还真叫他们审出点别的来。
大太监顾问行亲自拿了供词往康熙面前回话，他是从康熙小时候就跟着伺候的，最得康熙的信重，后来梁九功能顶用了，他便去统领敬事房，暗地里也为康熙搜罗各路消息。
“回皇上，这几个写本子的太监里，有一人与简亲王府过从甚密，他在京里置办的宅子，便是出自简亲王府。”
康熙闻言冷笑：“果然又是这些顽固不化的宗室盯着太子不放，当真以为朕顾及旧情，不会动他们？”
顾问行却道：“前简亲王喇布过世已两年，其唯一的儿子去年也没了，故而简亲王的爵位空悬，自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争一争，却并非是为了太子而来，想来也是赶巧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敢往太子身边安插人，便是该死，”
康熙并不耐烦去探究细节，直接下旨，“前简亲王喇布剿藩之时不遵号令，延误军机，今除其王爵，令简纯亲王济度第五子雅布袭简亲王爵，掌宗人府事。”
原本简亲王袭爵之事他还有诸多考量，并不打算一蹴而就，可如今简亲王府的人敢动到胤礽头上，康熙又如何能再忍？
雅布虽然是喇布的弟弟，但两房素来不合，雅布也不得
简亲王旧部待见，本无缘王爵，但康熙偏就给他，还叫他掌宗人府，就是要叫那些心思龌蹉之人好好认认清楚，如今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
胤礽在奉先殿受了寒发了热，太皇太后叫丹卿去乾清宫探望之时，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听说胤礽因为看小黄文挨了打还被罚去跪祖宗后，丹卿整个人如遭雷劈，不敢置信。
她只是一时兴起给胤禛讲了个无比纯爱又搞笑的故事罢了，怎么就莫名变成了前朝皇帝和后宫嫔妃的小黄文，还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来？
“嘎珞，以后可不能再胡说这些故事了，”
胤礽也是心有余悸，拉着妹妹隐隐叮嘱，“汗阿玛发了好大的火，夺了前简亲王的王爵，将爵位给了雅布，还处置了好些个简亲王一脉的旧部。”
丹卿：……
不是，她真的就是讲了个简简单单的故事而已啊，怎么又能扯到换个了亲王，还能连累到一大批人呢？
丹卿不懂，丹卿觉得这世界好玄幻。
胤礽看着丹卿呆愣的模样，觉得自己多言吓到她了，赶忙哄道：“你别多想，简亲王的事情是另外一码，与那故事无关。”
丹卿伸手摸了摸胤礽的额头，瘪瘪嘴，红了眼眶。
她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举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胤礽如今脸还有些肿，额头也烫烫的，还要顾着来哄她，当真叫她心里难受。
“可不许哭啊，不然我没法跟汗阿玛解释，”
胤礽着急了，“嘎珞乖，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了。”
丹卿这故事原本也不是讲给他听的，是他好奇又不好意思去问，才会酿成了如今的局面，说到底他这罚挨得不冤，怎么也怪不到妹妹头上去。
胤礽连哄带逗，好半天才叫丹卿重新展颜，可康熙过来看他们，刚一进门，丹卿就哇的一声哭着扑了过去。
胤礽：……完蛋，全白哄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丹卿哪里还敢藏着掖着，她怕以后若是被康熙查出来更加麻烦，干脆直接一股脑全都给说了。
康熙听完后也有点方，完全没想到那些太监招的竟然是真的，这故事的源头还真就是眼前这哭红了眼睛的小团子。
“好了，不哭了，多大点儿事，”
康熙抱着丹卿坐在腿上哄着，“汗阿玛知道了，丹卿不过是说了个寻常故事，是那些人胡乱编排罢了，不是丹卿的错。”
他再生气也不至于迁怒自家小闺女。
他闺女才多大啊，能说出什么故事来，不过是小孩子胡乱说来玩的，被人听去故意利用了。
这事他或许还有些责怪胤礽持身不正，但却绝不会怪丹卿。
他小时候也喜欢自己编些故事来玩，还曾写过本子，偶尔拿出来翻看满是童真，哪有半点歪心思。
孩子愿意思考是好事，不能因噎废食，只因为有心怀叵测之人便断了她的天性。
“以后有什么故事丹卿就光明正大的讲出来，汗阿玛也愿意听，”
康熙一边哄着闺女，一边又对胤礽道，“保成也是，想听就直接叫你妹妹讲，难不成朕还能不许？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容易叫人钻了空子。”
胤礽乖乖拱手应下，丹卿也终于收了眼泪。
康熙罚了儿子又吓哭了闺女，此刻不想再叫他们害怕，便语气轻松的逗着丹卿，让她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丹卿便捡着有趣的地方说，胤礽听得有滋有味，康熙却是直摇头。
就说孩子能讲出什么故事来，果然满是童真之言。
什么流落在外的公主回宫，这估计是她以前在翊坤宫过得不算好，有感而发罢了，还有为了部族进宫的女子，不就是因为公主要和亲的事情才想出来的么？
至于会散发香味的绝世美女之类的，不过就是孩子想象中的仙子神女，至于妃子被公主偷出宫去，那就完全是胡编乱造了。
说到底，丹卿的故事里根本没有皇帝和妃子的情事，反而是皇帝最后成全了妃子让她离开皇宫去过自由的生活，在康熙看来，这就是丹卿对自由的向往的映射而已，没有任何龌龊的念头在其中。
胤礽也有些脸红。
妹妹说的这么单纯的一个故事，却被他看成了那种话本子，这一巴掌挨得着实不冤。
“丹卿啊，你想不想学骑马？”
康熙突然问道。
丹卿不解，就她如今这短胳膊短腿的，能学骑马？
“台湾之事这几日便会有结果，若是大胜，朕就在景山举行射猎，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瞧瞧热闹如何？”
康熙当初将丹卿抱去慈宁宫，就是打算将来叫她嫁到科尔沁去的，如今初衷未变，但见闺女向往自由，心里还是有些心疼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若是闺女注定了要嫁到蒙古去，那不如从小就叫她心生向往，若是她能精通骑射，那将来去了草原上生活也会多姿多彩，不会如同二公主那般畏惧。
一想到被荣妃教成闺阁女子的二公主，康熙心里就还是有气，于是又道：“到时候叫你二姐姐三姐姐也同去，一起学骑马！”
……
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作美，康熙说了这件事的第二日，台湾的军报就送到了。
六月二十二，福建水师大破台湾水师，直接占领了台湾全岛，郑克爽等人率众投降，如今已经在押解回京的路上了。
“祖母，咱们四公主当真是一语成谶，说一个月打下台湾，就一个月打了下来！”
康熙心里高兴，便拿着军报到慈宁宫显摆，“朕已经命人预备了，过几日便去景山射猎，让公主们也跟着去见识见识！”
太皇太后也不反对，只是叮嘱道：“公主们年纪都还小，需得多加小心，可不能磕了碰了。”
“您放心，到时候叫保成陪着她们，定然叫她们周全。”
康熙信誓旦旦道。
能出去玩丹卿当然很开心，若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胤禛不能同去。
康熙这次围猎带上了公主们，却没有带阿哥们，只叫上了胤礽一人，还给他安排了保护公主的活计，真正射猎也没他的份儿。
对此，胤禛很委屈，胤礽也郁闷的直叹气。
出发之日，丹卿穿了一身太皇太后叫人给她做的骑装，手里拎着一根短短的小马鞭，却是像模像样，可下了马车才发现，二公主和三公主竟是盛装而来，端庄的像两位神女，不像来骑马的，却像是来被人参拜的。
丹卿跟这两位姐姐都不熟，只在她们来慈宁宫请安的时候见过两次，没说过几句话，此时想要上前搭话，可见她们端着架子目不斜视的模样，却又止步不前。
“我就说皇上不会给我安排什么好活计，这公主们瞧着也不像是来骑马的啊——”
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骑马而来，行至公主们身边翻身下来，对着胤礽行了个礼，十分熟稔的搭话，“太子爷，咱们今儿这马真就非得教吗？”
学骑马的不像想学的样子，教骑马的也明显不想教，场面一时间分外尴尬。

第20章
胤礽看着盛装的二公主和三公主，心里也是有些不乐意。
说好了要来射猎骑马，她们做出这等装扮是什么意思？
若是不想来便不要来啊，何必非要扫兴！
胤礽阴沉着脸不说话，其他人就更不敢开口，二公主和三公主一脸无措，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毕竟她们往日里与胤礽也不熟悉，出来前自家额娘还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当真缠着太子教骑马，更不可以惹太子生气，可如今她们什么都没做胤礽就发了脾气，她们又该如何是好？
丹卿瞧着气氛不对，转了转眼睛，突然就往前跑去，直接扑到了二公主和三公主的身上。
“姐姐好漂亮！”
丹卿瞪着大眼睛抬头仰望两个公主，“二姐姐好看，三姐姐也好看，我都不知道应该看谁了！”
胤礽噗嗤一声乐了，其他人这才心里一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在丹卿的面子上，胤礽也不再计较，只是上前道：“二姐和三妹这衣裳怕是不方便骑马，要不就令人搭了棚子让你们歇歇脚，等侍卫们猎了猎物来，正好就在这儿烤着吃。”
二公主和三公主自然不敢说不好，都福身应是，
胤礽又问丹卿：“你呢？是留在这儿跟姐姐们一起，还是跟我去学骑马？”
丹卿颇有些左右为难。
她自然是想去学骑马的，可又觉得自己要是跟着胤礽就这么走了，只怕两个公主会嗔心。
胤礽看出了丹卿的犹豫，却不以为然，干脆直接拉着她往马那边走，边走边道：“就知道你又想躲懒了，今儿可不行，汗阿玛吩咐了我也好好好教你，若是你学不会，那我可是要挨罚的。”
丹卿努力抗辩：“胡说，汗阿玛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罚你！”
康熙前几日是罚过胤礽一次，但也就那么一次而已，还是为了攸关他身心健康的大事。
事后康熙有多后悔心疼，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胤礽这话听起来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胤礽才不管丹卿怎么说，直接将人交到了刚刚那男子手里道：“五叔，旁人你不用管，只将嘎珞保护好就行。”
五叔？
丹卿疑惑的看过去，这人是谁，胤礽怎么会这么亲近的喊他？
“行呗，反正你汗阿玛都吩咐了，我也不敢跑，”
那人当真将丹卿一把抱起来，在她惊呼中将她放在了马背上，然后笑嘻嘻道，“四公主，坐稳了，五叔带你出去跑一圈！”
丹卿：……救命啊——
在丹卿还惊魂未定的时候，那人已经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然后突然一声高喝，马就开始跑了起来。
丹卿的小短腿当然够不到马镫，只能紧紧抓着马鞍不放，只觉得身下的马儿像是发疯了一般颠的厉害，而她被甩来甩去，好像随时就会被甩飞出去一般。
这人到底是谁，他是不是故意想要害死她的？
惊惧之下，丹卿忍不住胡思乱想，就在她觉得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马儿突然人立而起，她重重的撞在了身后之人坚硬的铠甲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撞歪了。
“常宁，你给朕下来！”
康熙从远处策马而来的时候就瞧见他家小闺女在弟弟的马背上东倒西歪的模样，吓得高声大吼道。
常宁闻言将马停稳，低头去看身前的小公主，却只见她面色惨白，一副快要昏过去了的模样。
康熙迅速来到近前，胤礽也跑了过来，就连原本躲在一旁的二公主和三公主，都忍不住上前，众人一起七手八脚的将丹卿从马上接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太医，太医呢！”
康熙脸色铁青，怒吼着喊太医，胤礽将丹卿抱在怀里，吓得手都在发抖。
他原想着常宁身强体壮，抱着丹卿骑马更加安全，才将丹卿交给了常宁，可谁能想到常宁竟然敢带着丹卿策马狂奔，还故意叫马人立而起，差点将丹卿给甩下去！
若是刚刚稍有不慎，丹卿当真被甩飞撞在附近的树木或者石头上，哪里还能活命啊！
“嘎珞，嘎珞你醒醒，”
胤礽颤抖着拍着丹卿的后背，“别吓二哥哥，你快醒醒啊——”
他这一拍正好拍在丹卿后背的伤处，吓没了魂的丹卿瞬间就疼得回过神来，然后脸色迅速涨红，用手捂住了嘴。
胤礽惊喜道：“好了好了，汗阿玛，四妹妹醒了！”
然而丹卿却是满目焦急的往外张望。
就在此时，二公主上前伸手去接丹卿，口中道：“太子您先放开她，她想吐。”
丹卿立刻就扑向了姐姐的怀里，让二公主扶着她翻过来趴下，然后再也忍不住翻江倒海般吐了出来。
秽物溅在二公主的衣摆上，可她却丝毫不介意，只是温柔的扶着丹卿，却不许胤礽去拍她的后背。
胤礽不解，皱眉看过去，二公主轻声慢语道：“四妹妹背上撞伤了，你拍着她会疼。”
这就是哥哥和姐姐的不同啊！
若不是现在刚吐完，丹卿一定要抱着二公主狠狠亲一口！
“二姐姐——”
丹卿吐够了，可怜巴巴的喊了一声，二公主赶紧用力扶着她站了起来，往旁边干净的地方坐下。
“我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丹卿伸手想去帮二公主拍拍衣角，却被她温柔的拉住了，抬头看去时，只觉得二公主眉眼如水，沉静而美丽。
“不打紧的，叫我看看你的手。”
二公主轻轻将丹卿的双手翻过来，果然柔嫩的小爪子被磨破了皮，隐隐渗出血来。
“太医呢？”
二公主抬头张望，只见一个太医正被侍卫拎着快速赶过来，这才松了口气，又低头安慰道，“四妹妹别怕，太医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很快就不疼了。”
边说着，她边轻轻往丹卿的手心吹了吹气，吹得丹卿红了眼眶。
有姐姐真好！
太医连跪带爬的过来给丹卿看伤口，另一边常宁跪在地上依旧振振有词。
“皇上叫我教公主们骑马的，我才带着四公主跑一圈，我也在马背上呢，有什么好危险的？”
常宁一脸不服气，“当年太子爷学骑马的时候，皇上您不也是这么带着他跑的吗？我又没叫公主摔下去，您至于发这么大火嘛！”
康熙看着这个弟弟就来气，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踹得常宁身子一歪，却再没其他反应。
“那是公主，不是阿哥，能一样吗？！”
康熙踹得自己脚疼，更生气了，“朕叫你教公主们骑马，是让你牵着马领着她们慢慢来，你倒好，带着公主就开始狂奔，还敢玩起花样来！四公主才五岁！”
“大公主五岁的时候我就这么带着她骑马了，她不也好好的吗？”
常宁依旧不服，“皇上您是没养过闺女吧，哪就有那么娇气，还能一碰就碎？我瞧着四公主都没哭，您发的哪门子火啊！”
康熙：……
这个弟弟不想要了，能打死吗？！
太医给丹卿包扎手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留意着康熙这边的动静。
刚刚问过了胤礽后她终于知道这个差点要了她小命的莽夫是谁了——
康熙的亲弟弟，她的亲五叔，恭亲王常宁。
怪不得这么大胆子，敢情是个熊叔叔！
丹卿瞧着常宁面对康熙还敢一直顶嘴，一点都不认错的模样，心里十分不平。
她没事是她命大，可她手也伤了，背也伤了，说不定五脏六腑都伤了，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可怎么办？
不行，决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丹卿压低声音对太医道：“给我多包几层，包厚点！”
太医：？
胤礽发话：“按公主说的办。”
于是乎很快丹卿的小爪子就被包成了两只小猪蹄，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依旧有些发抖，只能让胤礽扶着她去到康熙身边。
看到丹卿走过来了，常宁还有些得意道：“你看看，这四公主不是啥事都没有？皇上您就是太小题大做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走过来站定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的小公主，突然间就变了脸色，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汗阿玛，我怕——”
丹卿抱紧康熙的大腿哇哇哭着，“五叔坏，五叔故意吓唬我，五叔故意摔我——”
常宁：？？？
康熙：“看看！你还敢说没四公主没事！”
丹卿举高小猪蹄给康熙看，康熙心疼的想要将她抱起来，她又哭诉后背疼，康熙只能叫人赶紧搭好了帐篷，亲自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进去，让随行的宫女赶紧给她瞧瞧后背。
即便才五岁也是男女有别，康熙和胤礽都被赶出了帐篷，只有二公主和三公主留在里面帮忙。
常宁跪在地上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小公主突然走过来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开始大哭告状，其实就是故意来报复他的。
常宁：……果然皇上不会养闺女，这公主怎么能养得这般奸猾！
还是他闺女可爱啊，可惜今儿他闺女没来，不然肯定不会看着他被欺负！
福晋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要不还是让闺女早点回宫里去吧，以免被那劳什子四公主占了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宠爱！

第21章 第21章二合一章
丹卿的后背刚刚狠狠撞在了常宁的铠甲上，虽然没出血，却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在白皙柔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严重。
“五叔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四妹妹呢！”
在人前不敢多言的三公主此刻也忍不住替丹卿抱不平，“果然额娘说
的没错，就不能跟他们学骑马，幸好咱们没穿骑装，不然这会儿说不定都给摔死了！”
“别乱说话，五叔应该不是故意的，”
二公主捂住了三公主的嘴，“不过你说得对，咱们就算要学骑马，也等着去园子里找了温顺的马儿来慢慢学，别受伤才最要紧。”
丹卿：……
她错了，她刚刚竟然还怀疑过这两位公主穿成这样来景山的动机，现在算是全听明白了——
果然还是她们有先见之明啊，她盲目信了康熙的鬼话，差点害死自己！
“四妹妹别怕，也怪我不好，本以为你年纪小汗阿玛不可能敢让人教你骑马，就没事先与你知会一声，下次如果再出来，记得一定要不要穿骑装，便是要不方便活动的衣裳才最好，”
二公主殷殷叮嘱，“今儿五叔还算是有些把握的，你不知道上次去游湖的时候，汗阿玛随口一句要我们学学游水，差点呛死三妹妹！”
三公主心有余悸：“可不是嘛，我都说了我不会游水，大姐姐却直接抓着我就跳了下去，简直吓死了！”
丹卿：……果然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不靠谱的亲爹！
等会儿，不对吧，她记得太皇太后说过大公主温柔和善，就是有些过于谨慎来着，难道这就是太皇太后说的过于“谨慎”？
那要是不谨慎会怎么样呢？
直接将三公主丢下水自己不下去捞吗？
丹卿突然间又领悟了一件事，那就是老辈人口中描述的孩子形象个人主观意味比较重，可能不能全信啊！
丹卿没出什么事，康熙也没有再重罚常宁，只是叫他亲自去山上抓些山鸡野兔之类的来给公主们压压惊。
等丹卿上好药出来，见她已经恢复了精神，开始好奇的四处张望后，康熙叮嘱了胤礽这次一定要看好姐姐妹妹们，不让她们再骑马，才摸了摸闺女的头，然后重新上马去跟大部队汇合去了。
毕竟这次射猎打的是庆祝台湾大捷的名头，康熙叫了八旗子弟一同前来庆贺，他总不能一直躲着陪闺女玩，得去干点正事。
康熙走后，周围的气氛便不再那么紧张，经过了这么一折腾，二公主和三公主也比之前放得开了，张罗着叫人赶紧搭好棚子烧起炭火，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丹卿挨着胤礽小声蛐蛐康熙不靠谱，顺便也帮二公主和三公主解释了一下为何今日她们不肯穿骑装，胤礽听得瞪大了眼睛，再看向两位公主时，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嫌弃，反而满是同情和佩服。
而二公主和三公主见丹卿和胤礽亲近，也对胤礽没那么客气了，兄弟姐妹四人凑在一块儿说着闲话，倒也是难得的放松。
不多时，常宁就带着猎物归来，除了山鸡野兔之外，还带回来一头鹿，大笑着说等会儿放了血给胤礽喝。
胤礽可不敢胡乱喝常宁给的东西，婉言拒绝了，只叫常宁给康熙送去。
常宁也不在意，当真打发人接了鹿血送去御前，然后便凑过来跟公主们坐在一起。
二公主三公主小心的问好，丹卿却是怒哼了一声不理他，表示自己还没消气。
常宁笑嘻嘻的问道：“四公主这是还恼你五叔呢？那我特意给你抓的小兔子，可不给你了啊。”
丹卿伸出自己的猪蹄在常宁面前比划，不用说话也能叫人看出她在控诉。
“哎，好了好了，是我鲁莽了，忘了你是个娇弱的小公主，把你当成那些皮小子了，”
常宁好声好气的道歉，“你汗阿玛可是狠狠踹了我一脚给你出气，还叫我去给你们打好吃的来，也算是罚过了，可不准再生气了啊——”
他故意做出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小姑娘爱生气可是要变丑的，咱们四公主这么漂亮，总噘着嘴难道想变成小猪儿？”
丹卿举着手怒道：“我若是变成猪也是五叔你害的！”
相比于文文静静的公主们，常宁显然更喜欢丹卿这样有脾气的孩子，被她骂了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哄她，答应等回京之后亲自给她寻好玩儿的赔罪。
丹卿这才勉强同意他留下来同她们一起吃烤肉，常宁故作滑稽的拱手谢恩，逗得二公主和三公主也一起笑了起来。
虽然过程略有些曲折，但除去骑马之事外，今天的景山之行丹卿还是很满意的。
风景很好看，烤肉很好吃，姐姐们温柔可亲，不抽风的五叔也是个人。
总体来说，能偶尔离开皇宫出来玩一玩，即便是受了伤，她也非常开心。
康熙并未在景山上过夜，傍晚时分便收队回宫去了，他亲自将丹卿送回了慈宁宫，顺手还带来了害丹卿受伤的罪魁祸首常宁。
果然，原本就满心担忧的太皇太后看到丹卿举着一对儿猪蹄回来，瞬间就冷了脸，完全不搭理可怜兮兮跪在地上请罪的孙子，直接将丹卿带回屋里仔细检查去了。
康熙自己起来找个椅子坐下，一边喝茶一边幸灾乐祸：“叫你跟朕蛮不讲理，如今朕倒要看看你怎么跟玛嬷犟！”
常宁对上康熙那是永远都不服气的，梗着脖子道：“反正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去教公主骑马的，玛嬷问起我也是这么答！”
康熙笑容顿消，气得拿点心砸他：“你敢！你自己惹的祸少攀扯朕，信不信朕叫你给汗阿玛守陵去？！”
“去就去，”
常宁依旧不肯服软，“正好我去找汗阿玛好好哭一哭，请他老人家夜里来了跟您好好说道说道！”
“混蛋玩意！”
康熙茶也不喝了，伸手就来抓常宁的衣领子，常宁不肯让他抓，抬手格挡，也不知怎的，两个人就在地上滚做了一团。
丹卿在里面听到动静不对，好奇的想要出去看看，却被太皇太后给拦住了。
“别管他们，叫他们自己打架去。”
太皇太后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喊苏麻喇姑再仔细给丹卿好好检查一下，别漏下哪里没上药。
丹卿：……
这不对吧？
康熙在外面跟常宁打架，怎么感觉这么玄幻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皇室的塑料兄弟情吗？
……
康熙没能在慈宁宫多留，因为有小太监匆匆来报，说景仁宫的小公主不太好了。
小公主出生已有半月，可却是从来没哭过一声，整日里只是昏睡，在母体里养的肉也是日渐消退，如今比刚出生那会儿还要轻上一斤。
佟佳皇贵妃生产之时伤了元气，也没有奶水，所以小公主都是奶娘喂的，只是每日抱过去让她瞧上一眼而已。
可即便只是这么瞧着，她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虽然是头胎，但她养过四阿哥啊，如何不知道襁褓中的孩子是多么的可爱呢？
当初四阿哥刚出生三日就抱到了她房里，虽然也是每天睡得多醒的少，但即便是睡着，也会咿咿呀呀的动来动去，小脸也是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可她的小公主，却是一脸青紫，说是睡着，可除了有微弱的呼吸之外，却跟死了没有任何分别。
佟佳皇贵妃终是忍不住将小公主给抢了过来抱在怀里查看，这一看却是更加绝望，直接软倒下去。
大宫女麦穗瞧着情况不对，赶紧叫人去请康熙过来，等康熙过来的时候，只见佟佳皇贵妃蜷在床脚，死死抱着小公主，任凭奴才们怎么劝，也不肯将孩子交出来。
“雅雅，听话，把小公主给朕，你这样她会不舒服的，”
康熙唤着佟佳皇贵妃的闺名哄着，“她早产体弱，禁不起折腾，得快抱下去叫太医给她好好瞧瞧。”
佟佳皇贵妃呆愣愣的看着康熙，眼泪不停地涌出，似有无尽的委屈和心痛，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若他们只是寻常夫妻，她此刻定然要高声质问他为何叫人隐瞒，定会恼他怨他，恨不得再也不理他，可他们不是。
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她既是他的皇贵妃，也是他的“臣妾”。
他分明近在眼前，却又偏偏那么高高在上，他唤着她的闺名，语气里却不是亲昵，而是警告。
她听懂了，这是不许她再闹，可凭什么！
她期盼了那么久，辛苦养胎了那么久，艰难生产了那么久才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小公主，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她为什么还要陪着他们演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皇上，你真的也如我一般期待过这个孩子吗？”
佟佳皇贵妃终究还是问出口，“你若
不想要她，为什么要让我生下来啊！”
与其生下来再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她宁可从未曾怀过她！
“她只是个公主啊——”
佟佳皇贵妃将小公主抱得更紧，“她只是个公主——”
话未说尽，但其中含义，康熙听得清清楚楚。
“皇贵妃，公主是因为早产难产，才会生而有疾的，”
康熙冷下脸来，“朕顾惜你一片慈母之情，不计较你御前失仪，但你该记得你的身份，莫要失了体面。”
佟佳皇贵妃惨然一笑，看向康熙的目光由怨恨逐渐转为冷漠，到最后，彻底失去了光彩。
“将小公主抱走，”
康熙转而看向伺候的宫女们，“皇贵妃产后虚弱，谁让你们将小公主抱过来的？景仁宫上下全都罚掌嘴二十，就在皇贵妃面前自己打！”
……
紫禁城一向不是能藏得住秘密的地方，景仁宫上下都被掌嘴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丹卿的耳朵里。
若放在从前，她或许不会相信，因为她一直觉得康熙和佟佳皇贵妃是真爱，可自从那夜听到了康熙在太皇太后面前请罪后，她便再不会这么想了。
紫禁城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打人不打脸。
宫女们大多都是小选进来的八旗包衣，虽然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儿，但若是有幸入了康熙的眼，也是能当主子的，如今的嫔妃里便有多人都是宫女出身，像是胤禛的生母德妃，以前就是佟佳皇贵妃身边的宫女。
所以宫女们即便是犯了错要罚，也不会轻易往脸上招呼，康熙罚一宫的奴才，不管宫女太监都掌嘴，当真是开了先河了。
就算不论那不成文的规矩，这么罚景仁宫的奴才们，那也是明晃晃在打佟佳皇贵妃的脸。
之前宫里都传佟佳皇贵妃生产之后就要封后，可这关头康熙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实在是叫人很难不多想。
这些事情丹卿能想到，宫里的其他嫔妃自然想得更深。
一时间景仁宫仿佛变成了冰窖，再无人敢轻易踏足。
唯有胤禛不知是还小不懂事，还是当真心疼佟佳皇贵妃，竟然跑到康熙面前跪求回景仁宫去，让没拉住他的丹卿担心不已。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还没凳子高的儿子，却没生气，只是道：“你额娘产后受风正病着，小公主如今也不太康健，景仁宫里乱成一团，你如今回去岂不是添乱？”
胤禛不知为何这般执拗，康熙已经给了台阶也不肯下，就这么直愣愣的跪着不肯起来。
康熙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父子二人僵持了许久后，他开口说道：“来人，将四阿哥送到永和宫去，告诉德妃，好好照看。”
此话一出，不止胤禛不敢置信，就连丹卿都是心中一颤。
这宫里谁人不知德妃虽然是胤禛的生母，却素来不与他亲近，更是一日不成养过他，如今他满心都惦记着佟佳皇贵妃，康熙却要将他送回永和宫，这是什么道理？
可康熙圣旨已下，无人敢多话，梁九功亲自进来将胤禛抱了出去，口中低声道：“四阿哥您听话别闹，这当口可不能再惹皇上生气，再给景仁宫惹祸了。”
胤禛紧紧抓着梁九功的衣裳，眼睛通红，咬紧牙关，才忍住了哭泣和质问。
殿内，丹卿努力往后缩了缩，不敢在这种时候上前撩拨虎须。
她无比希望出去遛弯的太皇太后能立刻马上回来，救她于水火。
然而康熙却突然转头盯上了她，招手叫她过去。
丹卿哪敢不去，乖乖的凑到康熙的身边，任由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吓着了？”
康熙温声问道，语气里没了刚刚的火气，“丹卿不怕，汗阿玛这是在教你四哥道理。”
什么道理，当儿子的不管额娘死活的道理吗？
丹卿心里并不认同，但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康熙却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般，开始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朕知道他向着皇贵妃，可在皇贵妃和朕之间，他该如何选择，难道还需要朕叫人教他吗？他才多大，就敢蔑视君父，这便是皇贵妃没教好他，朕叫人将他送去永和宫，让他亲额娘替朕好好教一教！”
“德妃素来恭顺，四阿哥也该学着点，不能养成骄纵的性子，否则将来必成隐患，”
康熙摸着丹卿的头发喃喃自语，“等再过段时间就叫他搬到南三所去，有师傅管着，他才能明白道理。”
丹卿一动都不敢动，只当自己是块石头。
她闭上眼睛，默默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很困，她什么都没听到，就算听到了，她也听不懂。
康熙又念叨了一会儿，发觉怀里的闺女没了动静，将人翻过来一看，却是已经睡死过去了。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朕真是糊涂了，对着你这个小丫头说这些做什么？你是一点也听不懂，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说罢，他轻轻将丹卿抱下去躺平，又叫人去拿了被子来给她盖上，然后便离去了。
等他走后，丹卿才缓缓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她机灵装睡，不然等康熙反应过来跟她说了什么，只怕她也没好果子吃。
皇家好可怕，紫禁城一点都不好玩，她想回家了。
……
永和宫中，德妃送走了梁九功，看着面前一脸倔强的胤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终，她只是冷着脸道：“你自己去小佛堂反省吧。”
说罢，便不再理会胤禛，扶着肚子回自己屋里去了。
胤禛被宫女带到了小佛堂，在那狭小幽暗的屋子里，跪在了佛像前的蒲团上。
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跪在那里，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德妃不安的坐在屋里等着宫女来回话，听说胤禛肯听话，方才松了一口气。
听话就好，别再闹出什么事端来，牵连到永和宫就行。
这个儿子刚出生三天就被抱给了佟佳皇贵妃，她早就不指望能要回来了，可如今皇上突然就叫人将他送来永和宫给她管教，她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打是打不得的，骂的话，她这个没养过他的额娘的话，他也未必肯听，终究不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她也不知该如何管教。
不如就叫他自己反省吧，做个姿态叫皇上满意便够了。
德妃想的轻巧，觉得不过是跪上一会儿，又垫着蒲团，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吩咐了宫女看着，等胤禛不耐烦了就带他去偏殿休息，然后就自己休息去了。
可谁料想胤禛是个极倔强的性子，断不可能求饶的，竟是就这么生生的跪了几个时辰，宫女们与他不熟悉也不敢劝，等到德妃想起来过问的时候，胤禛已经冻得小脸发青了。
康熙听说永和宫给四阿哥叫太医的时候，原以为是胤禛还在闹脾气，结果听说是被德妃罚跪跪晕了，当即气得将桌上的笔墨摔了一地。
他是让德妃教儿子，不是让她罚儿子，要是真要打要罚，轮得到她来出手吗？
果真是没养过的，竟是半点都不懂得怜惜！
康熙一气之下叫人将胤禛从永和宫抱了出来，直接就送到了佟佳皇贵妃的床前，就问一句话，这儿子她还要不要了。
佟佳皇贵妃自己病得起不来，可瞧见胤禛小脸烧得通红，仿佛没了知觉的样子，却突然平生出一股力气来，竟然直接坐了起来，一把将胤禛搂进了怀里。
“你，你害了我的小公主，如今还要祸害四阿哥，他又做错了什么，要遭这个罪？！”
佟佳皇贵妃终于忍无可忍，指着康熙怒吼，“胤禛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我跟你拼命！”
康熙闻言却是笑了：“来来来，把四阿哥抱走，朕要带回乾清宫自己养着去，皇贵妃要是心疼，就赶紧养好身子，亲自来乾清宫要人吧！”
丹卿奉太皇太后之命到乾清宫看胤禛的时候，才听明白事情的始末，只觉得有点荒谬。
这算什么，挟胤禛以令皇贵妃？
幼不幼稚啊！
胤禛也很明显并不领情，甚至一点都不想在乾清宫待着，他悄咪咪的对丹卿说道：“四妹妹，我想回去
看看额娘，你能不能帮我逃出去啊？”
丹卿环视了一圈，觉得有点难办。
这里是乾清宫，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他们俩个小豆丁又分外显眼，怎么逃？
“把人都赶出去，然后我去爬窗户，”
胤禛指了指一侧的窗子，“你在这里装作跟我说话，别叫人发现，我去看看就回来。”
这也，太过儿戏了吧？
丹卿脑子飞快转着，权衡利弊。
但很明显，无论怎么考量，帮胤禛对她都没有任何好处，还说不定会被连累。
但胤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仿佛她就是他唯一的希望，这叫她又如何拒绝！
所以，她到底该不该帮他呢？

第22章 第22章三合一章
“四哥，我是愿意帮你的，可是就算你当真翻了窗子出去，又如何能避过所有人到景仁宫去呢？”
这里可是乾清宫，前前后后宽敞透亮，周围皆有侍卫把守，别说平白有个人乱跑，就算是只猫，也一定会被抓住。
若是平常，侍卫们揣摩着康熙的心意，或许还会对胤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康熙下了明旨不许胤禛离开乾清宫，便是她肯帮忙，他也绝无逃出去的可能。
胤禛难过的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丹卿于心不忍，于是道：“要不你写一封信，我想办法帮你给皇贵妃娘娘送去如何？”
胤禛顿时眼前一亮，赶紧爬下床跑到桌子面前。
丹卿亲自动手帮他磨墨，虽然不怎么会磨墨色并不好，但胤禛也不嫌弃，拿了笔蘸着墨就写了起来。
他如今会写的字还不算很多，想了半天，也就只有“额娘我想你，想回去”之类的话。
见他苦恼，丹卿又劝道：“四哥，你也不用写很多，反正有我帮你传话呢。”
写信不过是个形式而已，最多就是让佟佳皇贵妃能留个念想罢了。
胤禛瘪了瘪嘴，却也再无从下笔，便只好小心翼翼的将写好的信吹干，然后叠好，又在背面写上了“额娘亲启”四个大字，才交到丹卿的手中。
丹卿拿帕子包好，塞进袖子里，然后说了一句“等我给你带回信”，便跑了出去。
刚一出门，迎头就撞进了康熙的怀里。
康熙也不管闺女挣扎，将人直接抱起来，就往他书房里去，然后将丹卿放在了他的椅子上站好，伸手道：“拿来给朕看看。”
丹卿噘着嘴瞪着眼睛，一副“你怎么能这样”的模样。
“你若是肯给朕看看，朕就派人送你去景仁宫，你若不给朕看，朕就叫人看着你，不许你靠近景仁宫半步。”
康熙不讲道理的说道。
丹卿气得想咬他，可又没办法，只能委委屈屈的将袖子里的信拿出来，叮嘱道：“小心些看，别弄坏了。”
康熙也不理她，直接打开信瞄了几眼，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来。
四阿哥纯孝，皇贵妃还是会养孩子的。
“容若，你将这丫头抱去景仁宫吧，”
康熙将信还给丹卿，然后开口吩咐道，“就在外面等着她出来，然后将人给朕再抱回来。”
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上前拱手道：“是，奴才遵旨。”
容若？
纳兰容若？
丹卿瞬间瞪圆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走过来的侍卫，却见那人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的不输女子，却又是身材颀长，肩宽腰细，一身的男子气概。
“四公主，奴才僭越了。”
纳兰性德拱手告了句罪，然后便伸手将丹卿给抱了起来。
他手臂坚实，很有力气，丹卿感觉比康熙抱着还更稳当些。
传说中的满清第一才子，风流痴情的纳兰公子，原来竟是个孔武有力之人啊！
纳兰性德抱着丹卿出了乾清宫，便有一人迎了上来，笑道：“哎呦，纳兰公子风采不减当年。”
纳兰性德无奈斥道：“子清，休要胡言。”
丹卿顺势望去，却见来人也是容貌出众，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十分亲切，可配着一身戎装，却平白多出几分扮猪吃虎的气韵来。
“你是何人？”
丹卿问道。
那人拱手行礼：“奴才曹寅见过四公主。”
丹卿了然。
原来是他，怪不得敢在乾清宫门口说些没正行的话，果然是康熙最信任的奶兄弟。
纳兰性德得了康熙的吩咐不敢耽搁，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曹寅竟然也一路跟着。
丹卿不解问道：“纳兰侍卫，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呀？”
纳兰性德温声道：“回公主，宫里有规矩，侍卫是不能独自一人走动的，有他跟着，奴才才能离开乾清宫。”
丹卿有点看不上一直对着她挤眉弄眼的曹寅，撇嘴道：“不是有我在么，怎么就非得要他！”
纳兰性笑着解释道：“正是因为奴才抱着公主，才更需要有人跟随，子清只是爱玩笑，其实也是担心公主的安全。”
她才五岁，还没到分席的年纪，她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丹卿觉得，曹寅跟着纯粹就是想要看热闹。
纳兰性德的脚步很快，不多时便出了乾清宫广场，到了景仁宫门前。
再往里，就不是他们这些侍卫能进的地方了，所以他便在门口将丹卿给放了下来，说道：“奴才们就在此处等着公主。”
等丹卿被景仁宫的宫女领进去后，曹寅方才低声道：“容若，你说皇上让你来送四公主，是什么意思？”
纳兰性德低眉敛目：“今日正好我当值而已。”
曹寅却是不信：“我还当值呢，怎么皇上不叫我送？我听说四公主与太子爷十分亲近，你们家富尔敦正好比四公主大上两岁——”
“慎言！”
纳兰性德将曹寅拉到墙角，确认四周无人后方才压低声音道，“四公主是养在慈宁宫太皇太后处的，你敢说这种话，你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我活得太久了？”
“慈宁宫里不是还养着大公主呢么，我听说皇上还应了二公主要嫁到科尔沁去，难不成还不够？”
曹寅却是振振有词，“反正我觉得皇上不会将公主们都嫁去蒙古，总得留几个在身边。如今里面那位小公主只怕养不大，四公主便还是最小的公主，你家里若是肯出出力，说不定真能出个额驸爷！”
“你越说越放肆了，皇上的心意，公主的婚嫁，岂是你我能讨论的？”
纳兰性德往后退了几步，表示不想再与曹寅说话。
曹寅却偏要凑过去继续说：“你说皇上此时让四公主来景仁宫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瞧着小公主不好了，想将四公主给皇贵妃养？哎呀，那将来四公主岂不是要便宜了佟家！”
纳兰性德忍无可忍，横刀就往曹寅胸口撞去，曹寅也不肯吃亏，提刀与他相持。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乾清宫侍卫竟然就这么在景仁宫门口动起手来。
……
再说丹卿进了景仁宫后，便直接被宫女领到了佟佳皇贵妃的面前。
算起来距离上次见面还不到两月，佟佳皇贵妃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消瘦而沉寂。
于小公主的事情上，丹卿不知道能如何安慰她，故而只将胤禛的信双手奉上，软声软语的与她描述胤禛有多么思念她。
闺女虽然注定留不住了，但她还有儿子啊，便是为了胤禛，佟佳皇贵妃也不得赶紧好起来才是。
“四公主，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佟佳皇贵妃艰难的坐了起来，靠在枕头上，“胤禛性子倔强，只怕会惹皇上不快，还请你能多陪陪他，别叫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也不知为何，佟佳皇贵妃觉得眼前这个比胤禛还小的小姑娘是值得托付的。
“娘娘放心，我会时常去看望四哥的，”
丹卿点头应下，又道，“娘娘要不要给四哥回一封信？”
传话虽然能说得更详细，但亲手写的信却能叫人更安心。
反正康熙已经答应了让她来，
肯定不会介意她给胤禛带封回信的。
谁知佟佳皇贵妃竟然摇了摇头：“不必了，麦穗，去将我之前给四阿哥做的袜子拿来，请四公主帮忙带回去。”
她其实并不通针线，刺绣也拿不出手，唯一会做的就是袜子，所以从小到大也只给胤禛做个这个。
如今她这情形，写的信肯定会落在康熙手中，她知道康熙正等着看她如何思念胤禛好拿捏她，所以不愿意写这封回信。
纸短情长，不如慈母手中线。
她相信胤禛会明白她的心意。
丹卿自是没什么不愿意的，就等着麦穗去拿，袜子还没取来，就听到外面有太监来报，说门外有侍卫打架，已经被押回乾清宫去了。
丹卿：……？
打架的不会是送她来的那两个侍卫吧？
虽然她是觉得曹寅嘴碎该打，可也不至于在这儿动手啊！
所以，他们被押回去了，那她呢？
该不会没人管她了吧！
……
好在康熙还记着丹卿这个闺女，又重新叫梁九功亲自来接人。
回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丹卿就看到纳兰性德和曹寅正跪在外面。
丹卿绕到他们面前，却见曹寅嘴角青了一块，而纳兰性德却是面容完好，看不到伤处。
不错，看来是纳兰容若打赢了。
丹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走了进去。
曹寅狐疑道：“四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纳兰性德懒得理他，低下头专心罚跪。
康熙得知佟佳皇贵妃没有回信，略有些失望，埋怨道：“你四哥都写了信了，你怎么不叫皇贵妃也写呢？”
“皇贵妃娘娘病着呢，躺在床上怎么写信？”
丹卿振振有词，“我有那么不懂事吗？”
康熙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觉得这话好像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他闺女什么意思，这是在说他不懂事吗？
眼见着康熙察觉出不对，丹卿迅速撤退，像条小泥鳅一样呲溜一下子就跑了，康熙想抓，却扑了个空。
“这小东西跑得倒是快，朕还没问完呢！”
康熙对着梁九功抱怨道，“一个两个的都不叫朕省心！去叫人赏外面那两个一人十板子，让他们自己写认罪书交上来，写不好就继续打！”
光天化日的，竟然在皇宫里打架，真有出息！
再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了！
打侍卫板子没什么忌讳，就直接在乾清宫门口将人按在地上打了起来。
丹卿刚将袜子交给胤禛就听到外面传来打人的声音，不由得抖了一下。
“别怕，挨打的是侍卫，”
胤禛却是很懂，“在这儿打的不会下重手，小惩大诫而已。”
丹卿低声道：“挨打的是曹寅和纳兰容若。”
胤禛点头：“那便是了，他们都是汗阿玛的近臣。”
丹卿还是有点不习惯这宫里动不动就打人罚人。
不管是太监宫女，侍卫阿哥，甚至是康熙，一言不合不是挨打就是罚跪，难不成这皇宫里就不能说清楚道理，非得叫人受苦才算？
那这日子过得也太没意思了！
“四妹妹你还小，不懂其中的道理，”
胤禛看出了丹卿的不高兴，耐心劝道，“在这宫里，不是谁都有资格受罚的，有时候被惩罚反而是好事。”
丹卿当然不懂，她更不懂为什么胤禛小小年纪竟然就能这么说，就好像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只有她想不通而已。
“四哥，难道你觉得德妃娘娘罚你也是好事吗？”
丹卿直言问道。
没想到胤禛竟然当真点了点头：“如果德妃娘娘不罚我，那我如今应该还在永和宫，怎么会在这里？”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一个阿哥能住进乾清宫，好像真的是件好事。
“那你想要翻窗去看皇贵妃娘娘，也是故意胡闹的吗？”
丹卿看着胤禛，突然问道。
胤禛愣了一下，眼神里明显闪过慌乱。
丹卿秒懂，心里一股涩意上涌，眼眶立刻就红了。
原来，只有她是傻子。
这个紫禁城里，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深意，就连胤禛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只有她，傻傻的相信，傻傻的以为自己在帮忙，其实，不过是做了他们所有人的工具。
“对不起四妹妹，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丹卿哭了，胤禛慌极了，“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太想额娘了，但我怕你不愿意帮我，所以我——”
“所以，你就先说了一个明知道不可行的办法，然后让我提出帮你去送信对吗？”
丹卿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觉得之前心疼胤禛的自己就是个天大的傻子。
枉费她多活了一世，竟然会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耍得团团转！
丹卿是真的破防了。
她自以为能比旁人更看得清楚形势，一直努力权衡利弊，想要为自己谋划更好的未来，可算了算去，却发现自己这点小心思，怕是早就被所有人都看穿了。
她连胤禛口中的话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又何谈筹谋其他？
也不知在康熙的眼中，她是不是就像个跳梁小丑，而她这些时日受到的关心和宠爱，又有几分是真的？
丹卿哭着闷头往外跑，却是不小心绊在了门槛上，整个人往地上扑去，然后便摔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刚挨了板子的纳兰性德强撑着拿自己给丹卿当了垫子，可这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是疼得他冷汗全下来了。
“四公主，您可是摔着了？”
听见动静的梁九功追了出来，将丹卿扶起来，帮她检查腿脚，“奴才抱您进去吧，得叫太医来给您瞧瞧。”
“不要，我要回——”
丹卿话说了一半，却停下了。
她要回哪儿呢？
翊坤宫早已没了她的住处，她又觉得太皇太后定然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想回慈宁宫去，偌大的紫禁城，她却是无处可去。
丹卿愣在原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美好了，就连她最喜欢的蓝天，都蒙上了一层黑云，不见太阳。
“瞧着快要下雨了，公主还是在乾清宫里先避一避吧，”
纳兰性德温声劝道，“不管要去哪儿，淋雨总是不行的。”
他话音未落，天边就划过了一道闪电，然后闷雷阵阵传来。
随即，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天地间变成了迷离的一片。
这是入夏之后的第一场雨，雨量大的惊人。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乾清宫前面的地面，侍卫们纷纷走到廊下避雨。
丹卿直勾勾的盯着雨幕，却很想真的冲进去淋个痛快。
“朕不拦着你出去，但今儿你若是淋了雨，他们所有人都要一起挨板子，”
康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对着丹卿说道，“你想好了就去吧。”
丹卿倏然回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康熙：“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我，为什么一直拿我当乐子看？
康熙不知道丹卿的心思，只是道：“因为你是公主，他们是奴才，你淋了雨生了病，他们就是失职，就该打。”
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丹卿定定的看着康熙，心里的话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闹下去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她只觉得天上的乌云仿佛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压得她胃疼，想吐。
“汗阿玛，我饿了。”
丹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再问，只是可怜兮兮的按着肚子。
问清楚真相又如何呢？
难道她就能为了所谓的自尊心，放弃已经到手的好日子，非要回去当一个死了都没人在意的可怜人吗？
不，她不想，所以她只能继续演下去，装作她不知道他们知道。
康熙蹲下来对着丹卿展开了
双臂，丹卿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康熙将丹卿稳稳抱起来，往殿内走去，丹卿悄声问：“汗阿玛，那他们还要挨打吗？”
“都哭成泪人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康熙笑了笑，“梁九功，去告诉那两个混账东西，四公主替他们求了情，叫他们回家反省去！”
丹卿问的并不是纳兰性德和曹寅，不过也不重要了。
她乖乖的被康熙抱回去，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着，然后乖乖的自己吃饭。
但她胃里不舒服，自然吃不下几口。
康熙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碗筷道：“朕刚刚已经说过胤禛了。”
丹卿抬头看康熙——
所以，他是以为她因为跟胤禛吵架才闹的？
“丹卿啊，胤禛这几日又担心皇贵妃，又在德妃那儿吃了委屈，还病着呢，脾气自然大了些，你别跟他计较好吗？”
康熙摸了摸丹卿的头，“等他好了，你要他怎么赔罪都行。”
康熙也是第一次遇到闺女儿子吵架的情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哄。
儿子那边倒还好说，瞧着已经后悔了，但可怜兮兮的病还没好全，他也不忍心责罚。
可闺女却是没那么好哄。
想想也是，这事儿本来跟丹卿没有任何关系，她也是心疼胤禛，才会不辞辛苦的帮着传话，忙活了半天回来胤禛还不领情，能不委屈吗？
若不是外面下着大雨，康熙也不会强留她，可如今瞧着她越乖巧听话，他心里越觉得亏欠。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养孩子可真难啊！
丹卿盯着康熙，她没看到康熙对她的嘲讽，只看到他对她的关心和两头为难的无奈。
刚发现胤禛骗了她的时候，她瞬间情绪上头，真的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可如今冷静下来，又突然觉得，可能，似乎，好像，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四哥吃饭了吗？”
丹卿开口问道。
康熙一愣，然后笑了：“这就好了？不生气了？”
丹卿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刚刚丢了人，不肯去看康熙了。
“那朕可真给他饭吃了啊——”
康熙觉得有意思，故意逗闺女。
丹卿化悲愤为怒视：“汗阿玛你竟然不给四哥饭吃？”
“谁叫他敢欺负我们四公主呢？”
康熙重新拿起筷子，给丹卿夹了一块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糖醋肉，“你乖乖把饭吃完，朕就叫他吃饭，不然就饿着他。”
丹卿才不信，但她还是乖乖吃了下去。
莫名其妙的哭闹了一场，她心里反倒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以前她也哭，但大多都是装的，是非常有分寸的，可今天是真的上了头闹过一场，发现好像也没怎么样。
康熙还是哄着她，其他人也没觉得她奇怪。
那是不是以后她也可以不用总是压抑自己的感情，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呢？
“汗阿玛，我要是以后不乖不听话了，您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丹卿试探着问道。
康熙继续给她夹菜：“说什么傻话，你是朕的闺女，朕喜欢你是天性，并非因为你蓄意讨好。”
丹卿一愣，又听得康熙继续说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之前在故意装乖？朕早就跟太皇太后打赌你装不了几天就会原形毕露，如今可不是叫朕给说着了？”
丹卿：……果然。
康熙：“也不知道你那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东西，不过姑娘家有点心思也好，省得将来被外面的狼崽子给骗走了。”
丹卿：……有点累，不想交流了。
康熙事务繁忙，能抽出空来管着儿女吵架的琐事已是不易，等用过了膳后，就叫丹卿自己找地方玩儿去。
临走时他还不忘叮嘱一句：“你要去找你四哥也可以，但不许再吵架了啊，就算要闹，也不许再把自己气哭了往外跑，不够丢人的。”
丹卿：……短时间内，她都不想再见到这父子两个了，谢谢。
其实乾清宫很大，后面有许多空着的小房间，康熙自己也是到处乱睡，可以说是“居无定所”。
外面的雨还没停，梁九功本想哄着丹卿找个地方睡个午觉，但丹卿不想睡。
她站在殿内张望了一圈，见纳兰性德还守在殿外，便颠颠的跑了过去。
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去找满清第一才子说说话，说不定也能沾上些文气。
“公主，外面雨还没停呢，要不等等再出去？”
见丹卿出来，纳兰性德蹲下身温声道。
丹卿却是一屁股就坐在了门槛上，还拍了拍旁边道：“纳兰侍卫，你也坐下来说话吧。”
纳兰性德有些为难，丹卿瞬间领悟，对身后的小太监道：“去拿两个厚垫子来。”
小太监很快就取了过来，纳兰性德也不矫情，先帮丹卿在门槛上垫好，然后将另一个垫子放在门槛下面的地上，就这么席地而坐。
外面是瓢泼大雨，整个乾清宫广场上都没有人走动，从这里看过去，仿佛是电影的空镜一般，幽森的让人心里发毛。
丹卿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忍不住往纳兰性德的方向靠了靠。
纳兰性德对着小太监示意了一下，很快就有人送了披风过来。
他接过来围在丹卿的身上，却也没劝她回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小公主不似这个年岁的孩子，骨子里透着一种倔强和彷徨，好像分明不知该往何处去，却偏偏非要继续往前走。
丹卿不说话，纳兰性德也不说话，一大一小就这么坐在乾清宫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仿佛时间就此停滞了下来。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胤礽。
漫天大雨，他竟是淋雨而来，虽然带着斗笠打着伞，却还是衣角尽湿。
纳兰性德转坐为跪，向胤礽请安，丹卿却没有动，只是对着胤礽甜甜的喊了一声“二哥哥”。
胤礽仔细瞧了瞧她的表情，方才松了一口气道：“我听说你跟胤禛闹起来了，就赶紧回来看看，瞧着你不像是吃了亏的。”
“没闹，就是吵了一架而已，”
丹卿伸手拍了拍胤礽衣角流下的雨水，“二哥哥你快进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再泡泡脚，别着凉了。”
胤礽不放心丹卿，将她捞起来一起进去，进门之际他还回头瞪了纳兰性德一眼，并未叫起。
“以后不准跟他说话，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胤礽没由来的说了这么一句。
丹卿依稀记得纳兰性德那一家子并非“太子党”，不过这种政治上的事情，她如今还不太想理会，只是道：“他长得好看。”
胤礽顿住了脚步，低头看向妹妹，眼神里带着震惊。
这丫头才多大，怎么就知道男人长得好不好看了？
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康熙发现他看那种书的时候会暴怒，他现在也很想将丹卿身边伺候的人都抓起来，好好审一审她们平日里都在跟丹卿说些什么东西！
“二哥哥，你怎么了？”
丹卿并没有察觉出胤礽在想什么，疑惑的问道。
胤礽敛去会吓到丹卿的眼神，温声道：“我得擦洗一下，你先去胤禛那儿等我，一会儿我来给你们好好评评理。”
评理？
怎么评理，若是说实话，告诉胤礽胤禛的小心思，那只怕会让胤礽开始警惕这个弟弟，胤禛以后的日子定然更不好过了。
丹卿虽然在生胤禛的气，但也没想过要害他。
且不说这位将来可是真正的大boss，就说他如今这般可怜，她也实在是于心不忍。
丹卿还是自己主动走进了胤禛的屋里，打算先跟他通通气。
胤禛并没有乖乖躺在床上养病，而是在写字。
丁点高的小孩儿站在桌子后面，看起来摇摇晃晃的，神情却是分外专注。
丹卿走过去探头看，却见他竟然是在抄书，许是因为有些字还不认识，所以写起来颇为吃力。
“你还病着呢，写这个干什么？”
丹卿忍不住问道。
胤禛描完了一个他
不会写的字，方才放下笔道：“汗阿玛罚我抄写的。”
罚一个还在生病的孩子抄他字都认不全的书，这不是虐待吗？
丹卿瞬间心疼了，拉着胤禛的手不让他再写，硬是将他拉回了床上，塞进了被子里。
“汗阿玛坏，故意欺负你，不要理他！”
丹卿帮胤禛拉好被子，又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好在一切正常。
胤禛不安道：“还是得写完的。”
丹卿瞪他：“写不完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打你一顿吗？”
胤禛微微低下头：“我不想让汗阿玛失望。”
丹卿突然就觉得心里的火气全消了。
他是心眼太多，可他才六岁而已，若是当真备受宠爱，又怎么会去想那么多？
明面上，他是佟佳皇贵妃的养子，生母也在妃位，是这紫禁城里除了胤礽之外最尊贵的皇子，可实际上，她看到的却是一个担惊受怕难以心安的孩子。
景仁宫里一个太监都敢欺负他，德妃就更别说了，直接将他给罚病了。
如今在乾清宫里，也没见康熙多爱重他，刚还用不给他吃饭威胁她呢，这会儿又罚他抄书，便是个大人也不能这么折腾，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
怪不得将来他会长成心狠之人，这样的成长环境，当真让人窒息。
“丹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见丹卿不说话，胤禛小心翼翼的拽了拽她的袖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什么都与你直接说，再不会骗你了。”
丹卿叹了口气，将胤禛有些凉的小爪子塞回被子里盖好，然后道：“四哥，不管旁人怎么样，我们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如果真的没有人在意，那就自己在意自己吧。
然而胤禛却认真道：“丹卿，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丹卿只是笑笑，也不说信不信。
胤禛还想说什么，换好了衣裳的胤礽却是推开门进来了。
见两个小的安安分分的在床上说话，胤礽也放下心来，笑道：“我还在担心该如何劝和，你俩倒是又好到一处去了，当真是白操心。”
丹卿抢先开口道：“四哥给我道歉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你？大人？”
胤礽质疑道，“你哪里像大人了？”
丹卿站起来叉腰道：“我就是大人了，以后二哥哥不许总把我当小孩子，我长大了！”
胤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胤禛也跟着笑了。
在丹卿的胡搅蛮缠下，这件事就算是彻底过去，再无人问起。
但之后，胤禛好像真的改变了一些，更愿意与丹卿敞开心扉说话了。
而丹卿，在知道康熙知道她在演之后，反而感觉轻松了不少。
虽然她依旧在努力扮演一个可爱懂事又有那么一点儿小任性的小公主，但却不再因为担忧被识破而睡不着觉了。
皇家的孩子都早熟，她这点儿小聪明可能还比不上胤禛，又有什么好怕呢？
康熙二十二年闰六月十四日，景仁宫还有五日才满月的小公主，彻底没了气息。
那一日，却是个霞光满天的好天气。
按宫里的规矩，这般早夭的孩子是没有葬礼的，甚至连挂白都不许，只一口小小的棺材装了，在天未亮之前，便要送出宫去。
景仁宫上下都提心吊胆的盯着，就怕佟佳皇贵妃太过悲伤，再闹出什么乱子来，可她却异常的平静，亲自检查小公主的一切，让这个可怜的女儿能离去的更加周全。
待到来抬棺的太监过来时，景仁宫已经准备妥当，佟佳皇贵妃穿了一身素衣，随着小公主的棺材缓缓而行，送她最后一程。
康熙没有露面，但太皇太后允了丹卿陪着胤禛悄悄在宫巷口看一看。
胤禛对小公主并没有什么感情，眼睛只盯着瘦了许多的佟佳皇贵妃。
佟佳皇贵妃也发现了他们，干脆停下了脚步。
“我就送到这儿吧，”
她开口说道，“麦穗，你跟着去，好好看着小公主安顿好再回来。”
麦穗答应了一声，继续跟着前行，佟佳皇贵妃却是对着胤禛和丹卿招了招手，叫他们过去。
“多谢四公主来送送她，”
佟佳皇贵妃搂着胤禛的肩膀，对丹卿道，“也替我谢过太皇太后恩典。”
丹卿福了福身：“娘娘节哀。”
佟佳皇贵妃低头看向胤禛：“我无碍，我还有四阿哥，胤禛，你跟额娘回景仁宫去好不好？”
胤禛看向丹卿，丹卿点了点头。
康熙又没说不让胤禛回去，那就当他同意了吧。
丹卿站在原地目送佟佳皇贵妃母子离去，然而回过神来，却发现原来独自一人的始终只有自己。
胤禛很可怜，但还有佟佳皇贵妃心心念念着他，而她，却是要独自回去了。
丹卿没有要奴才们抱，而是自己迈着小短腿往回走。
穿过乾清宫广场的时候，远远的瞧见乾清宫里已经点了灯，如同漆黑夜空里唯一的一轮圆月，高贵而孤独。
而她，许是伴月的小星星吧，也是一样的孤单。
“皇上，小公主送走了，四阿哥跟皇贵妃回了景仁宫，四公主也回慈宁宫去了。”
梁九功一边伺候着康熙洗脸，一边回禀道。
康熙不置可否，甚至叫人看不出他到底听没听到。
一直到擦干了脸后，他才开口说道：“等会儿你去库里挑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送到慈宁宫去。”
梁九功应了一声，又听到康熙说道：“叫人将八阿哥送到景仁宫，叫皇贵妃抚养。”
……
丹卿回到慈宁宫后狠狠地补了一觉，一直睡到晌午才醒。
刚一起床，就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大堆好东西。
“这是梁公公亲自送来的，说是皇上叫给公主玩的，”
禾苗禀道，“奴才瞧着有许多小巧的首饰适合公主，不如今儿就挑两样戴着吧。”
丹卿随手指了一对儿粉色碧玺耳坠道：“就这个吧。”
她是有耳洞的，而且是左右各三个，说是周岁的时候就给扎好的。
平日里她嫌耳环重，多是插着细细的银棍儿而已，今日戴上一对儿耳环，倒也挺好看。
太皇太后一眼就看出丹卿哪儿不一样，笑着摸摸她的耳朵：“咱们满人讲究一耳三钳，对耳饰十分看重，你如今还小，只带这一对就够了，赶明儿叫人给你多做些小银环，比这银棍儿好看。”
丹卿点了点头，挨着太皇太后坐下。
“你大姐姐叫人送了信，今儿傍晚就回宫来，以后有她陪着你，你也不会寂寞了。”
提起大公主，太皇太后满眼温柔，可见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曾孙女。
丹卿听说大公主已久，对这位堂姐十分好奇，故而这一天都在盼着，一直到天色见黑，晚膳上了桌的时候，才听到外面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随即便见到一位十来岁的少女被宫女们簇拥着进来。
那少女一身大红色的衣裳，绣着凤穿牡丹的花样，明艳而张扬，旗头上插着一整套金子头饰，珊瑚珠做的流苏在耳边晃荡，衬得她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明媚动人。
“老祖宗，我回来啦，您有没有想我呀？”
大公主亲昵的依偎在太皇太后身边撒着娇，脸上挂着娇艳的笑。
“我才不想你，你这丫头回去了就不知道回来，你自己说说，多久了？”
太皇太后嘴里这么说，手却是紧紧搂着大公主，“再不回来，我就跟你汗阿玛说，不要你了。”
大公主嘻嘻笑道：“我才不信，老祖宗可舍不得不要我呢！”
自从大公主进来后，整个慈宁宫就变得非常忙碌。
太皇太后忙着问她在恭亲王府过得习不习惯，宫女们则是按照她的
喜好送来了各自东西。
丹卿静悄悄的坐在一边，看向桌上的晚膳，果然，里面有好几样菜既不是她爱吃的，也不是太皇太后爱吃的，应该都是给大公主准备的。
“也不知道你那不靠谱的阿玛给不给你晚膳吃，我就叫人多备了点儿，你再用些吧。”
太皇太后如是说着，拉着大公主一起上了桌，方才指着丹卿道：“这是你四妹妹，今后便在慈宁宫里陪我，就住在你原先那暖阁里。”
大公主笑眯眯的看着丹卿，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个金镯子递过去：“四妹妹好，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丹卿乖乖道谢，接了过去，叫禾苗给她收着。
太皇太后今日很高兴，比往常用的多了一些，丹卿刚想劝她走动走动，大公主就已经扶着她起来，往外面去了。
丹卿没有跟着，等到殿内的人都散去，才独自回暖阁去了。
“公主刚刚没用多少，奴才去给您拿些点心吧，”
禾苗将大公主给丹卿的镯子随手放在桌上，柔声道，“您之前不是说想吃栗子么，奴才瞧着小厨房今天正好备了栗子糕。”
丹卿点了点头让她去，过了半晌，禾苗回来的时候，手里却只端着一盘奶疙瘩。
“是奴才看错了，小厨房今儿只备了这个，奴才告诉他们明儿给您备栗子糕了。”
禾苗这般回道。
丹卿却是明白，禾苗不可能看错，慈宁宫的小厨房今天一定是备了其他糕点的，只不过不是给她准备的罢了。
丹卿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拜高踩低本是正常，但做的这么明显，也未免太傻了些。
这就像是景仁宫那个敢公然欺负胤禛的库房太监，但凡被发现，绝不会有好下场，敢这么做，不过是以为他们年少可欺罢了。
丹卿不怕事，但也不太想在太皇太后高兴的时候惹事，于是便道：“那就明儿再吃吧。”
可谁知没过多久，大公主竟然亲自端着栗子糕过来。
“我刚听宫女说四妹妹想吃栗子糕，正好我那儿备了，就拿来给你吃。”
大公主将栗子糕放在桌上，笑盈盈的看着丹卿。
丹卿不太知道她到底是干什么来的，只是摇头：“刚用了晚膳，我还吃不下。”
“我瞧着你晚膳也没吃多少呀，”
大公主亲手拿了一块栗子糕递给丹卿，“我许久没回来了，老祖宗难免多预备些我爱的，明儿我就跟她说，以后可着四妹妹喜欢的上，我不挑的。”
丹卿不想接她这话，接过栗子糕也没吃，顺手就放在了桌子上。
大公主却似并不在意，只是四处打量着，口中说道：“之前我搬到西三所的时候，老祖宗还说这儿会儿一直给我留着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新妹妹住进来。我之前那些摆件呢，可是都丢了？”
禾苗福身答道：“回大公主，您之前的东西苏嬷嬷都叫收起来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还非得特意收起来，留给四妹妹用也一样，”
大公主目光停在书桌上的木船模型上，一脸惊喜，“呀，这是个稀罕东西，之前听说汗阿玛给了太子一艘，我都没见过呢，没想到妹妹这儿也有。”
丹卿开口道：“这便是太子那个，只是摆在这里，他来的时候要玩的。”
她这话便是要堵住大公主，省得她开口讨要，叫大家都下不来台。
大公主只是笑笑：“我说呢，这么精致的东西哪来的第二件，看来四妹妹与太子的关系极好，他时常都来瞧你。”
丹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她继续表演。
果然，大公主很快就又盯上了禾苗顺手放在桌上的金镯子。
“我之前不知道四妹妹住在这儿，所以没有准备，怕叫你不高兴，才先给了你这个镯子，”
大公主将那金镯子拿在手里把玩，“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你留着压箱底也是好的，等以后你就知道，这宫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丹卿还真就不缺这点金子。
她过生辰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康熙给的金子都没动过，平日里胤礽也时不时的给她拿些各种花样的金银玩儿，如今也攒了小半匣子。
她一直跟着太皇太后用膳，衣裳首饰也都是太皇太后给的，着实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确实还体会不到大公主说的用钱的地方多是什么意思。
大公主自说自话了一会儿，见丹卿并不理会她，也觉得没意思，将那镯子丢回桌上，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今儿要陪着老祖宗睡，就不打扰四妹妹了。”
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丹卿：……
所以，大公主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以及，大公主能陪太皇太后一起睡，也真的是个勇士，反正太皇太后那可怕的呼噜声，她是做不到的。
“公主，这镯子——”
禾苗捧着那金镯子迟疑道。
丹卿挥了挥手：“收起来吧。”
还能怎么样，就算大公主再阴阳怪气，她也不能将东西丢出去，不然就真的是她没理了。
金镯子好啊，那么大的金镯子，她又带不了，估计大公主也不会好意思在人前问她为什么不带。
等以后没人记得了，管他剪了还是融了，总也是金子，送出去救济穷人也是好的。

第23章 第23章二合一章
第二日早上丹卿如往常一般去给太皇太后请安顺便蹭早膳的时候，就看到大公主趴在太皇太后的腿上不肯起来。
“早就说了叫你回去好好睡，你偏要挤着我，睡不好怪谁？”
太皇太后含笑轻抚大公主尚未梳起来的长发，“快起来吧，好叫你妹妹笑话。”
大公主闭着眼睛蹭了蹭：“不起不起，我困嘛——老祖宗您跟四妹妹用早膳去吧，不用理会我，我自己睡会儿。”
话是这么说，但她头枕在太皇太后的腿上，太皇太后又哪里能离开？
祖孙两个就这么僵持了许久，久到站在地上的丹卿肚子里咕咕作响——
好饿啊，到底什么时候能吃饭！
最后还是苏麻喇姑看不下去了，上前牵起丹卿的手道：“四公主，奴才带您先去用膳好不好？今儿老祖宗特意让人给您备了酥鱼，您快尝尝喜不喜欢。”
丹卿一点都不犹豫的就跟着苏麻喇姑走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等她吃饱了再回来看大公主表演吧。
炸得酥酥的鲫鱼依着丹卿的口味浇了糖醋汁，一口下去香甜鲜美，完全不需要担心鱼刺，吃得丹卿胃口大开，呼噜呼噜喝了大半碗米粥，又要了个肉包子抱着啃。
等太皇太后终于哄着大公主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干掉了一整条酥鱼，手里的包子也只剩下一口了。
“四妹妹好胃口，最近天气闷热，我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大公主似羡慕似抱怨，“今儿算是沾了四妹妹的光，以前慈宁宫的餐桌上都见不到鱼的。”
“你又不爱吃鱼，说的好像我亏待了你似的，”
太皇太后亲自给大公主拿了个包子，“那有你爱的小油菜，快吃吧。”
丹卿低头嗷呜一口将手里生喜爱的包子全都塞进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嚼。
“嘎珞你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太皇太后叫人赶紧给丹卿盛了一碗汤让她顺顺，“昨儿晚膳就瞧着你吃太少了，给你的栗子糕也没动，这会儿知道饿了？以后晚上可得多用点，别学你大姐姐，她怕胖。”
所以昨天晚上那盘栗子糕是太皇太后给她的，就说为什么大公主突然来她屋里，原来是太皇太后叫她来送的。
可惜了，她昨天不知内情，看着那栗子糕觉得噎得慌就没吃，也不知道放了一夜还好不好吃。
“我等会儿回去就吃栗子糕。”
丹卿咽下嘴里的包子，嘟囔道。
太皇太后被她逗笑了：“那是叫你晚上饿了的时候吃的，早上你吃这么多，肚子里还有地方装吗？”
“有的，”
丹卿用力点头，“一会儿我出
去溜达溜达，回来就能吃下了！”
“四公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且能吃的，”
苏麻喇姑又给丹卿夹了一筷子青菜，“奴才已经吩咐了小厨房，以后每日都给暖阁里备上新鲜的点心，不能叫咱们四公主饿着肚子睡觉。”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话里有话？
丹卿扒拉着盘子里的青菜，却并不往嘴里送，她偷偷看向大公主，果然大公主听了之后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低头吃菜，一句话都不说。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大公主终于忍不住抬头道：“四妹妹不吃饭，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丹卿一脸无辜的答道：“我瞧着大姐姐爱吃青菜，真的好厉害。”
这话倒是真情实感，她是真的不爱御膳房做的这种软了吧唧说不出什么味道的青菜。
就好像是蒸了不知道多久，连菜里的纤维都咬不到了，口感简直奇怪极了。
可大公主爱吃，她刚亲眼瞧着她吃下去半盘子。
怪不得她总觉得跟大公主不对路，她们的口味也差太多了！
一顿早膳用完，丹卿总觉得大公主看向她的眼神更加不善了，不过她全当不知道，与太皇太后说了一声，便往外面花园里玩去了。
等她走后，太皇太后叫人上了消食的茶给大公主，突然说了一句：“愈发的爱使小性子了。”
大公主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眼圈就红了，也不说话，只管一个人掉眼泪。
“哎，我不过就是说了一句，也没怪你，哭什么，”
太皇太后还是心疼她，坐过去帮她擦眼泪，“以往你对妹妹们都很大方，怎么回家一趟就小气起来了呢？”
大公主哭道：“那不一样，二妹妹和三妹妹与我好，我自然也愿意跟她们好，可四妹妹她——老祖宗，以后这慈宁宫里，是不是再没有我的位置了？”
“胡说，你是我的大公主，无论何时慈宁宫都是你的家，”
太皇太后拍着大公主的手道，“嘎珞也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你对她好一些，她自然也会愿意跟你亲近，都是姐妹，哪能这么小气呢？”
“可是她占了我的暖阁，收走了我的东西，如今那里再没有任何以前的痕迹了！”
大公主咬着嘴唇道，“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搬去西三所，也不应该回恭亲王府去，就能一直陪着老祖宗了——”
“傻话，”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你长大了，自然要有自己的院子，要学着自己管事，总在我这儿，怎么能立得起来？你额娘病了你回去陪陪是正经的孝道，我也愿意叫你多出去走走，不要总闷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宫里的孩子多，那暖阁空着，总是要有人住进来的，即便不是嘎珞，也会是旁人，”
太皇太后温声说着，“再说了，你的东西我都叫人好好收着呢，可不少分毫，等你回你院子里就能瞧见了。”
大公主依旧噘着嘴：“可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额娘，以前她住在翊坤宫里跟着郭贵人和宜妃娘娘不也挺好的么，为什么非要叫她搬到慈宁宫来？我倒宁愿是三妹妹搬进来，她额娘屋子小，搬过来还能宽敞一点儿。”
“个人有个人的命数，不能强求，”
太皇太后又道，“就像当年是你进宫来而不是旁人一样，嘎珞她就偏巧入了你汗阿玛的眼，这也是她的命。格佛荷，你是你，她是她，这世上没有谁能取代谁，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公主扑进太皇太后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仿佛害怕一松手就再也抱不住了。
太皇太后由着她撒娇，心里很明白她为何这般难过。
她虽然那般安慰大公主，但其实比谁都更清楚，在这座紫禁城里，没有谁是不能被取代的。
就算是她，年轻的时候也曾在被取代的边缘苦苦挣扎，也是在痛苦中学会了看淡。
就算是康熙，又何尝没被人试图取代过呢？
人若当真能无可取代，那佟佳皇贵妃的小公主又怎么会不明不白的就没了！
但这些道理她却是不能教给大公主的，只能等她长大了，自己慢慢去体会。
……
丹卿其实并不知道该去哪儿的。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回到自己的暖阁里，站在桌子旁边一边消食一边画零件，若非必要，她能整天都闷在屋子里不出门。
可今日太皇太后明显有话要跟大公主说，她既然已经出来了，自然不好太早回去，只能先胡乱逛一逛。
御花园太远，丹卿不想走过去，慈宁宫花园虽然近，但却不能随便进，需要去回禀太皇太后，她嫌麻烦，也不想去。
最近的隆宗门外面是前朝，她过不去，所以只能绕一圈穿过月华门，往乾清宫广场去溜达溜达。
月华门边上不远便是南书房，丹卿没进去过，只依稀知道里面有翰林待召，平日里会去为康熙讲学，算是康熙的“师傅”。
由于某些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丹卿对于这种“师”字辈的人物总有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所以她对南书房这个地方自然敬而远之，加快脚步想要迅速走过去，往前面上书房那边去围观一下胤礽上课是什么情形。
可谁知她刚走到门口，正好有一人从南书房里出来，撞了个正对面。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留着一缕小胡子，但面容俊朗，算得上是一位中年美大叔。
他瞧见丹卿后顿了一下，然后跪下请安：“臣张英拜见四公主。”
张英？
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啊。
丹卿回忆了一下，好似是从胤礽嘴里多次听到过，似乎曾是胤礽的师傅。
丹卿来到这里数月，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正式的跪拜她，一时间有些慌乱，不知该怎么叫起才算不失礼，干脆伸手扶，可谁料往前两步正好踩在了张英的衣摆上，脚下一滑，竟是一头撞在了他的胳膊上。
张英发现不对想要去抓已经来不及了，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丹卿趔趄了一下，然后捂着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英：……
他要是说他不是故意的，皇上会信吗？
他才刚回京不久，不会又被重新撵回去吧！
张英小心翼翼的看着丹卿，见她虽然表情委屈巴巴的，但却没掉眼泪，方才松了一口气。
还行，至少没哭。
随行的宫女们赶紧将丹卿给扶了起来，丹卿捂着额头还想着叫起的事，纠结着说道：“张大人快请起吧。”
张英这才站起身来，一抬头，正好看到梁九功往这边走过来。
“皇上叫张大人去回话，”
梁九功先将正事说了，然后弯下腰去看丹卿，“四公主怎么跟张大人撞在一处了？奴才抱您回乾清宫去？”
若是平常，丹卿肯定就伸出双手让抱了，可在“师”字辈的张英面前，她平白就觉得自己不能太娇气，于是摇头道：“我能自己走！”
于是乎梁九功和张英就跟在小短腿四公主身后，亦步亦趋的往乾清宫走去，那行进的速度，蜗牛看着都要笑一笑。
才走了一半，今日当值的曹寅就迎了过来。
“奴才给四公主请安，您这是跟张大人一起散步呢？”
曹寅依旧嘴很欠。
丹卿不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曹寅自己起来追上来，又道：“皇上等着见张大人呢，您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去？要不然奴才抱您吧！”
边说着，他就伸手想要将丹卿抱起来。
丹卿挥起小爪子唰的一下就抓在了曹寅伸过来的手背上，抓得曹寅一愣。
“曹侍卫，不可对公主无礼。”
张英开口阻拦，然后低头问道，“公主年岁尚小，走这么远已经很厉害了，不可太过劳累。若公主愿意，臣抱您过去如何？”
丹卿想了想觉得被“师”字辈的人抱着不算丢人，于是当真伸出手让张英抱了起来。
曹寅啧了一声：“怎么容若可以抱  ，张大人也可以抱，就是不让奴才抱呢？”
丹卿对着他龇了龇牙，吐出两个字：“你丑。”
曹寅：……
他自诩相貌出众，这辈子都没被人嫌弃过丑！
要说这位小公主分不出美丑吧，她还偏对纳兰容若青眼有加，所以，她就是专门嫌弃他一个人是吧？
他也没的罪过她吧？
他分明很喜欢她，想要亲近亲近来着！
曹寅有点怀疑人生，一直到进了御书房之后还有些恍惚，瞧瞧走到水盆边上去照自己的脸，想看清楚到底他哪里丑了。
康熙跟张英说着让他先暂令翰林院掌院学士，还在南书房行走，然后又说起胤礽的功课，顺便提起想去园子里住一段时间的事儿，就叫曹寅去安排布防，可却发现曹寅在开小差。
康熙顺手抓起一张废纸揉成团丢了过去，正中曹寅的头顶，吓了曹寅一跳，这才回过神来。
曹寅苦哈哈的跪下请罪，康熙也没生气，只是好奇问道：“你刚刚看着水盆在想什么？”
曹寅苦着脸告状，将丹卿不让他抱说他丑的事情给说了，然后问道：“皇上，您最英明了，奴才真的长得丑吗？”
康熙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曹子清你也有今天！叫你平日里招猫逗狗的，专爱往女人堆里混，如今终于有人能制住你了！梁九功，去挑些好玩的赏四公主，朕的闺女，果然有眼光！”
纳兰性德和曹寅都是康熙最信任的侍卫，两人是至交好友，偏偏在情事上截然不同。
纳兰性德太过重情，将自己困在囚笼里无法释怀，而曹寅却是太过滥情，见一个爱一个，对谁也不长情。
康熙有时候真的想把这两人揉一块儿捏把捏把，让他们互相中和一下，也省得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来来来，过来朕给你写个字。”
康熙突然玩心大起，当真铺了一张大纸，蘸足了墨汁，龙飞凤舞的就写了一个大大的“丑”字。
曹寅站在他身边帮他扶着纸，一脸生无可恋。
都说皇上赐字是天大的殊荣，可若是叫人知道皇上给他写了个丑字，那他以后哪还有脸出门！
四公主啊，您一句话，可是要害死奴才啦！
……
丹卿没跟着来御书房，而是直接去后殿看常宁在景山给她抓的小兔子去了。
慈宁宫里养着大狗，不能再养小兔子，所以便放在了乾清宫里。
乾清宫里的小房间多，这一窝小兔子竟也分得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有手巧的小太监用稻草给它们编了密密的围栏，将它们圈在房间一角，再在地上铺了干草，任由它们跳来跳去。
“皇上吩咐了要仔细养着，公主您瞧瞧，这都大了一圈儿了，”
小太监讨好的说着，又拿了根新鲜的菜叶子递给丹卿，“您用这个喂它们，它们爱吃这个。”
兔子窝里特意不给放水，喂的又都是干草，就是为了等主子过来的时候，能叫兔子们听话。
果然丹卿刚将菜叶伸过去，几只小兔子就都围上来啃了起来，瞧着十分乖巧。
“这些兔子们也知道是公主救了它们的命，所以亲近公主呢。”
小太监讨好的说道。
兔子能懂什么，不过是人会讨巧罢了。
丹卿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也并不戳破，只是叫宫女拿来银瓜子赏他，吩咐道：“好好喂，喂胖些，我还要来看。”
小太监接过来磕头谢恩，丹卿挑了一只最胖的，叫他送到景仁宫去。
听说康熙让人将八阿哥胤禩抱去了景仁宫给佟佳皇贵妃养，这两位将来会斗得头破血流的兄弟如今被关在一个院子里，那场景丹卿简直不敢想。
兔子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至少可爱啊，让胤禛多摸摸抱抱或许能叫他心里好受一点。
丹卿纯粹就是想安慰一下胤禛，也没考虑太多，可没想到她突发奇想叫人送去的这只兔子，竟惹出了一段纷争。
毛绒绒的小兔子被小太监打理得干干净净，分外可人，胤禛知道是丹卿叫人送来给他的，更是欢喜，便叫放在炕桌上，兴致勃勃的看着它跳来跳去。
不多时，这个毛绒绒的小萌物就吸引了胤禩的注意，他蹭蹭爬过去，伸手就往兔子身上抓去。
胤禛这两天被抓过好几次，知道他手劲儿多大，赶紧伸手去拦，可胤禩却不干，非要抓到不可。
胤禛拦了几下给胤禩惹烦了，竟是一口就咬在了胤禛的手背上，胤禛吃痛，下意识的一甩手，正好一巴掌甩在了胤禩的脸上，胤禩当即就嗷嗷大哭了起来。
佟佳皇贵妃原本在里面跟宫女交代事情，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看，可还没等她问话，胤禩的奶娘就跪在地上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大意就是四阿哥打了八阿哥一耳光，把八阿哥打哭了。
要说她瞎说吧，却也没有，胤禛的确是打到了胤禩的脸，可她全然不提胤禩咬了胤禛在前，说的好像是胤禛无缘无故就去打胤禩一样。
胤禛急了，直道：“我没打他，是他先去抓兔子的！”
奶娘伶牙俐齿：“不过就是只兔子罢了，八阿哥也是瞧着喜欢才想摸一摸，四阿哥怎么能因为这个就打八阿哥呢？”
“额娘，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咬我，我甩手不小心才碰到他的。”
胤禛并不理会那奶娘，继续对着佟佳皇贵妃解释道。
可那奶娘却继续混淆黑白：“若不是四阿哥您先去掐八阿哥的手不让他摸兔子，他怎么会咬您呢？他才两岁啊，他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说罢，她拉起胤禩的手，果然他的小手上红的好几处，当真像是被人掐了。
胤禛简直不敢置信，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正想质问那奶娘是不是故意掐了胤禩陷害他，却听到佟佳皇贵妃说道：“好了，兄弟之间玩闹罢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八阿哥喜欢兔子就给他，四阿哥，你该回去写字了。”
胤禛震惊的看向佟佳皇贵妃，全然没想到她竟然会不信他。
他看到奶娘爬起来去给胤禩抓兔子，心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抬脚用力踩在奶娘的脚上，趁她吃痛，一把抱起桌上的兔子就跑了出去。
奶娘蹲在地上捂着脚叫唤，本以为佟佳皇贵妃会继续信她的去斥责胤禛，却没想到麦穗竟然上前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将她的叫喊都扇了回去。
“你真当我眼瞎吗？”
佟佳皇贵妃冷冷的看着奶娘，压根不去管还在哭嚎的八阿哥，“抱着他滚！以后再叫我瞧见你出现在四阿哥面前，你以后就再也见不着八阿哥了！”
奶娘不敢再说话，连忙抱起胤禩回他的屋子里去了。
“叫人去找四公主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一说，就说四阿哥抱着兔子在哭。”
佟佳皇贵妃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吩咐道。
麦穗答应了一声，没忍住劝道：“主子，您又何苦当这个恶人，您不喜欢八阿哥，就叫他待在屋子里别出来就是了，闹大了只怕皇上又要生气的。”
“若不是为了四阿哥，你以为我会叫他们进来？”
佟佳皇贵妃终于喘匀了气，“眼瞅着四阿哥就要去南三所了，我得叫他好好长长心眼，以免不知人心险恶，出去了受欺负！”
“可是让八阿哥住进来，四阿哥怎么样都难以心安的。”
麦穗也是心疼胤禛。
佟佳皇贵妃苦笑道：“不安也得安啊，皇上是不会让景仁宫没有孩子的，不是八阿哥也会有旁人。我如今只盼着有八阿哥给他做挡箭牌，能叫他少受些苦难。”
皇贵妃的养子本就已经够特殊了，更何况康熙还多次暗示要给她封后。
若她真的成了皇后，那即便胤禛不是她亲生的，也相当于半个嫡子，对于太子超然的地位来说，如何不是威胁？
她其实很清楚为什么康熙要将八阿哥送到景仁宫来，所以即便她
再不想要，也得留下，还得经常抱出来展示一下，让别人相信她对阿哥们都是一样的喜欢。
如今让胤禛受点委屈，全是为了他好，希望能以后他长大些，能明白她的苦心吧。

第24章 第24章二合一章
景仁宫的事情传到丹卿这儿的时候，她正被康熙拘在御书房，试图让张英感化她，让她愿意现在就开始学写字。
丹卿当然是不愿意的。
她之前跟着胤礽认字也好，管康熙要笔画图纸也好，都是为了能找个叫他们惦记，时常能来看看她的理由，并不是她真的就想当个才女了。
丹卿其实一直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长大后注定要往蒙古去和亲的公主们，不学骑马射箭，不学统御之法，不学国策时政，而要去学那劳什子琴棋书画，甚至绣花沏茶，难不成大清让她们去和亲不是为了安定边疆，而是为了叫她们去做贤妻良母的？
就算是为了将来夫妻和睦吧，但那些蒙古人真的会欣赏这些吗？
“我不要写字，我还小，我要出去玩！”
丹卿倔强的叉着腰与康熙对峙，誓要为自己争取权益。
“朕又没不让你出去玩，只是每天加一个时辰功课罢了，其他时间还不够你玩的吗？”
康熙也不想退让。
丹卿掰着手指给他算：“我每天晚上要睡四个时辰，早晚给老祖宗请安，陪她用两顿膳再加上说说话，至少得两个时辰，二哥哥教我认字要一个时辰，我还要画画，也要一个时辰，这加起来就八个时辰了，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丹卿说的十分委屈，“剩下的时间，还得去掉每日梳洗打扮的时间，午睡的时间，真正能出来玩的本来就没多久了，若是赶上有人来慈宁宫请安，或者我要来给汗阿玛请安，一天就过去了，根本没有空闲！”
康熙眯着眼睛看着丹卿，半晌后突然转头对张英说道：“如何，四公主是不是很聪明？”
张英拂须点头：“四公主虽然尚未开蒙，但算数已然不错了。”
丹卿：……
她说了这么多，重点难道是她会算十以内加减法吗？！
重点是她已经很忙了好不好！
就连比她还大一岁的胤禛都没她这么忙！
康熙伸手捏了捏闺女气得圆鼓鼓的脸颊，笑道：“你不想跟张英学写字，难道想学绣花？你二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学，我学写字！”
丹卿打断康熙的话，认命的点了头。
古往今来的家长们怎么都这么喜欢比较，动不动就是别的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怎样怎样，这句话简直像是紧箍咒一样可怕！
但不得不承认，康熙的“威胁”很有用。
单让她学写字，她是不愿意的，但若是跟学绣花比的话，那还是学写字吧。
至少学写字将来她还是用得上的，至于绣花，她应该这辈子都用不着去抢绣娘们的活计。
“看看，朕就说她肯定愿意嘛，”
康熙得意的对张英说道，“过些时日朕要给胤禛正式开蒙，你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他们兄妹俩感情好，正好你一起带着。”
张英有些惊讶。
他以为康熙让他教公主写字是单独教，没想到竟是想让公主跟阿哥一起开蒙。
这倒当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皇上，那四阿哥的伴读——”
张英提醒道。
多教一个公主并不是什么麻烦事，不过是在上书房里多添一对桌椅罢了，但问题是，阿哥们上课并不只有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伴读也在。
伴读们都是宗亲世家的子弟，年纪要比阿哥们大一些，至少也到了分席之年，虽然公主现在还小，但终究还是会有不便之处，万一传出去什么闲言碎语，他这个当师傅的第一个就要被问罪。
康熙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胤禛的伴读让康亲王府和佟家各进来一个，都是自家亲戚，不怕。”
康熙已有安排，张英自然不敢再有异议，但心里免不了转过一个念头——
皇上给四阿哥选佟家人做伴读并不奇怪，但让四公主跟着一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虽然外面都传四公主给了太皇太后便是给了科尔沁，但如今看来，却也未必啊。
对自己的事情都没有什么发言权的丹卿眼尖的瞧见梁九功从外面悄悄走了进来，像是有什么事要回禀，便蹭过去好奇的看着他。
梁九功心道这四公主怕是成了精了，口中回道：“是景仁宫来人让告诉四公主一声，您送去的兔子四阿哥很喜欢，八阿哥想要摸摸他都不肯呢。”
丹卿闻言却是皱了皱眉。
什么叫八阿哥想要摸摸胤禛都不肯，说得好像是胤禛多小气，故意欺负弟弟一样！
她送给胤禛的兔子，又凭什么非要给旁人摸呢？
丹卿下意识的就觉得佟佳皇贵妃突然叫人来说这种话是别有用意，但一时间又搞不懂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是为了胤禛好，那这种会叫人误会的话就不应该传出来，紫禁城这种地方，一旦有话传开了，甭管胤禛到底有没有错，都会被传成错的。
“什么兔子？”
康熙听到一耳朵，好奇的追问。
丹卿眼睛一转，瘪了瘪嘴道：“汗阿玛，我要去景仁宫，四哥被人给欺负了！”
什么四阿哥不让八阿哥摸兔子，分明就是八阿哥欺负四阿哥，非要抢她送给他的兔子！
不就是传谣言嘛，谁还不会了！
梁九功眼皮跳了跳——
他刚刚可不是这么传的话啊！
可丹卿这么说了，他也就顺势道：“回皇上，景仁宫来回话，说四阿哥很喜欢四公主送的兔子，想来八阿哥也喜欢。”
他这话这么一传，跟刚刚的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兔子是丹卿送给胤禛的，那为何要专门加一句胤禩也喜欢呢？
再配上刚刚丹卿说的胤禛受欺负了，让人直接就能想到，是胤禩想抢丹卿送给胤禛的兔子。
“既然是四公主送给四阿哥的，就让他好好养着，八阿哥想要就叫人再去给他寻一只便是了。”
这种小孩儿间的打闹，康熙并不怎么在意，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又去跟张英继续商量上书房的事情去了。
丹卿得意的看了梁九功一眼，然后抓着他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景仁宫来传话的小太监还在等着回话，见丹卿出来，赶紧请安。
丹卿瞧着他瘦瘦小小的，估计只有是十来岁的模样，不敢叫他抱着，便回头想去挑个高大的侍卫来当座驾，可谁想却又是看到了曹寅。
曹寅先前刚在丹卿这儿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也不敢再往前凑，只当没看懂丹卿的意思，抬头看天。
丹卿：……要他有何用！
丹卿也不愿意总麻烦别人抱她，可这紫禁城实在是太大了，而她如今的腿又实在是太短了。
让她一直自己走，那就跟之前她想去堵康熙那次一样，估计走不了多远就得躺地上。
电视剧里宫里娘娘们出行不是都有肩舆吗，为什么她这个公主不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肩舆呢？
让人抬着总比让人抱着更体面点儿吧！
最终，丹卿还是没好意思去找陌生的侍卫帮忙，凭借自己一双小短腿努力“爬”到了景仁宫。
一进门，就听宫女说佟佳皇贵妃正在哄八阿哥睡觉，丹卿便也没去拜见，直接就往胤禛屋里去了。
胤禛在景仁宫的待遇要比她在翊坤宫的时候好上许多，她那时只能挤在郭贵人住的后殿的西边抱厦里，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柜子，还拥挤的没有多余能下脚的地方，而胤禛则是自己占了东边的偏殿，有厅堂有书房有寝殿的三间大房。
当然，这也是因为景仁宫如今除了佟佳皇贵妃之外并没有其他小嫔妃一起住，所以自然宽敞。
丹卿进来的时候，胤禛正
站在书桌后面写字，小兔子被装在一个草编的笼子里，就放在桌面一角上。
“四哥，我劝你还是换个笼子养它，”
丹卿诚恳的给出建议，“不然要不了几天，它就咬穿笼子跑出去了。”
用草编的笼子养兔子跟想用生肉困住狼有什么区别？
大概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喂兔子了，它啃笼子就能吃饱。
“等我写完字就不圈着它了，”
胤禛笑笑，“这笼子好得，让它随便啃吧。”
行吧，反正如今是他的兔子了，他想怎么养都成。
丹卿自然不是来看兔子的，她是觉得佟佳皇贵妃突然叫人往乾清宫去找她回话应该别有用意，她搞不懂，但想配合试试看。
反正她觉得佟佳皇贵妃应该是不会害胤禛的。
胤禛也不想提起他跟胤禩打架这种丢人的事情，便叫丹卿一起来写字，丹卿随手划拉了几下，瞧着比胤禛写得差远了，便觉得没意思，干脆趴在桌子上逗兔子。
胤禛也不说她，只是安安静静的专心写自己的。
丹卿玩了一会儿，发现胤禛依旧十分专注，心里对这位未来的四大爷充满了钦佩。
当真不愧是九子夺嫡最后的赢家，这才丁点大竟然就能有这么好的耐心。
一想到自己未来要跟胤禛做“同学”，丹卿就感觉压力山大。
学习这种事不怕辛苦，就怕身边有个学霸做对照组。
还没开始上课，丹卿已经预想到自己未来的凄惨境地了。
想着想着，丹卿就合上了眼睛。
胤禛许久没听到动静，停下笔看过去，果然丹卿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招手示意宫女进来给丹卿盖件衣裳，然后在瞧见麦穗过来的时候，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放下笔走了出去。
麦穗还想去叫丹卿，却被胤禛横了一眼，小小的少年却有一种不可违逆的气势，让她不由得听话闭上了嘴。
胤禛让跟着丹卿的宫女给她守着门，然后自己大步走向了正殿。
胤禩并没在屋里，只有佟佳皇贵妃正在喝茶，桌上摆着各自零食盘子。
没见到丹卿跟着过来，佟佳皇贵妃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麦穗，却听到胤禛说道：“四妹妹累了，额娘有话就跟我说吧。”
佟佳皇贵妃复又看向胤禛，胤禛没有躲闪，就这么站着与她对视。
半晌之后，佟佳皇贵妃苦笑道：“倒是我多操心了。”
“额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不想再利用四妹妹了，”
胤禛咬了咬嘴唇，“她已经帮了我好多了，我不能再骗她。”
佟佳皇贵妃叹了口气：“怎么能说是骗呢？我不过是想通过她让皇上知道你的处境罢了。”
有些事她早就一清二楚，或者说，一直都是她故意放任，才会让有些人敢欺负胤禛的。
可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在这座紫禁城里，装乖卖惨的人多了去了，她也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额娘，四妹妹是真心关心我的，她自己过得也不容易，我不想再让她为了我的事情奔波了。”
胤禛郑重道。
昨天大公主刚回了宫，今天丹卿就在宫里乱逛，说她没受委屈，谁信！
可即便她再难过，也还想着他，给他送兔子，为了他走了这么远来景仁宫，这份情他领，这个妹妹，他心疼。
刚刚看到丹卿累得趴在桌上睡得呼呼的，胤禛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他额娘想做什么，或者说，从一开始丹卿帮他出头教训库房太监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他额娘的用意，之前不说甚至顺势而为是为了自保，可如今再去利用丹卿，他于心不忍。
那日在乾清宫里，她明明已经发现了他的算计，他以为她会去告状，至少再不会理他了，可后来他听康熙偶然说起，她竟是因为怕不给他饭吃，就那么轻易的原谅了他，继续对他好。
胤禛什么都懂，所以也更加珍惜真正对他好的人。
佟佳皇贵妃是一个，如今丹卿，也是一个，都是他想要好好守护的人。
“罢了，是我没看明白，以后多一个让你记挂的人也是好事，”
佟佳皇贵妃招手让胤禛走近，将桌上的零食盘子端给他，“把这个给四公主装上带回去吃吧，就说我累了睡着了，今儿就不见她了。”
……
丹卿抱着一盒子零食坐着佟佳皇贵妃的肩舆回慈宁宫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白忙活了一天。
她好像干了许多事，将自己累得够呛，可最后却又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是人心难测啊，她这个萌新玩家，根本猜不到内测玩家们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这一匣子零食算是她今天刷副本爆的奖励？
也行吧，至少没白来。
丹卿回到慈宁宫的时候，就看到太皇太后在廊下乘凉，却不见大公主。
“哟，咱们四公主‘打猎’回来了？”
太皇太后瞧见丹卿抱着的零食匣子，笑眯眯的说道，“今儿得了什么好东西了？”
丹卿凑过去打开匣子给她看，太皇太后顺手就拿了一块糖放进了嘴里，速度之快，连就在她身边坐着的苏麻喇姑都没来得及阻止。
“快收起来，可不得了了！”
苏麻喇姑故意夸张，“太医刚刚才说了不能叫您再吃糖，这才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又塞嘴里去了？”
丹卿闻言赶紧将匣子盖起来，叫宫女送回她屋里去。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太医看不出毛病就会说些有的没的，你信他们的！”
苏麻喇姑认真点头：“奴才信的。”
太皇太后被噎得干瞪眼，丹卿却往殿内张望，问道：“大姐姐呢？”
“大公主回西三所去了，”
苏麻喇姑答道，“昨儿跟着老祖宗估计一夜没睡，说是回去好好补个觉。”
对啊，大公主早已经搬出去自己住了，所以她到底是跟她较的什么劲呢？
丹卿也不再纠结大公主的事，只是又问道：“那以后我长大了，也要搬去西三所吗？”
到时候她就能有个属于自己的院子了。
太皇太后故意逗丹卿：“这可说不准，总得你二姐姐三姐姐先搬过去吧？西三所统共就那么大点儿，到时候可没你的地方了。”
丹卿还真就不知道西三所有多大。
但叫“三所”，不会真的只有三个院子吧？
所以她这行四的，就这么没人权吗？
丹卿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麻喇姑和太皇太后笑作一团，谁也不肯跟丹卿说实话。
后来丹卿自己跑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原来西三所不是专门给公主们准备的院子，而是之前太妃们礼佛的地方，里面大多是佛堂，就连大公主都住得很挤，更不可能再叫其他公主住进去了。
这是后话，对于如今丹卿的年纪，还远不到考虑搬去哪里的时候，慈宁宫的暖阁，她至少还得住上好几年。
康熙是个实干派，说想要去园子里，很快就定下了去的日子。
太皇太后不想动弹，但大公主和丹卿都想去，俩人便难得的齐了心一起撒娇，可太皇太后却始终不肯点头，实在被磨的头疼，便叫人将她们打包送给了康熙，让康熙带着她们一起去。
大公主跟康熙并不算很亲近，于是便主动去跟二公主同行。
正好荣妃此次并未在伴驾之列，二公主一个人也孤单，姐妹俩也算是有个伴儿。
丹卿看了一圈，因为宫里有孕的嫔妃都没跟着，就连佟佳皇贵妃都推说身体不适没来，所以一圈看下来她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好在康熙虽然不怎么靠谱，却也不至于将闺女丢在半路上，丹卿待在御驾里，倒也舒坦——
当然，如果胤礽没有一直在上课，就更好了。
以前丹卿也知道康熙对胤礽的功课抓得很紧，可没想到竟然紧到这个程度，竟然连出去玩的路上这点时间都不放过，叫了个上书房的师傅进来给胤礽讲史。
也好在是讲史，能让丹卿当成睡前故事听听。
康熙不过是一错眼的功夫，再回头就看到闺女已经靠着枕头睡死过去了。
他暗自摇头，心道之前就不应该惯着她叫人给她拿枕头，靠着枕头是舒服了，可这一舒服可不就睡着了？
康熙养过儿子，却没养过闺女，胤礽像丹卿这么大的时候，最是活泼好动，一刻都不得闲，如今瞧着丹卿动不动就睡成小猫样，突然生出些担心来。
“梁九功，等到了园子叫太医过来给四公主瞧瞧。”
不是说晚上能睡足四个时辰么，这丫头怎么还这么爱困呢？
别是身体不舒服自己还不知道吧！
于是乎等御驾到了清华园之后，康熙并未叫醒丹卿，而是亲自将她抱下了马车，先安置在了春晖堂。
大公主看着康熙抱着丹卿远去，心里却是十分不是滋味。
果然亲生的还是不一样，从小到大她也曾很多次都想亲近康熙，可惜却是始终隔着一层，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格佛荷，你住哪儿？”
恭亲王常宁瞧见自家闺女下了马车，赶紧策马过来，“你额娘叫我给你带了许多东西，我差人给你送过去。”
大公主福身道：“我跟二妹妹住一块儿，阿玛将东西交给奴才们就成。”
常宁还想再多说几句，但这个闺女虽说是亲生的，却从小并不在身边长大，看似亲近，可处处都透着生分，让他怕说多了叫她不高兴，所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那你们姐妹先进去吧，我还得去听差事。”
常宁挠挠头，没敢去碰大公主，转身离开了。
二公主羡慕道：“五叔对大姐姐真好，来园子里也不忘给你带东西。”
大公主却只是笑笑，便拉着二公主一起进去了。
再说丹卿一个好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都暗了。
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坐起来找禾苗，却发现胤礽在屋子另一侧的桌案旁点着烛火看书。
“二哥哥，这是哪儿啊？”
丹卿自己爬下床穿好鞋，哒哒的跑过去。
胤礽给她倒了杯温水，催着她喝了，方才道：“这是春晖堂的后殿，汗阿玛给你住了。”
丹卿不太清楚清华园里宫殿的名字，顺口问道：“我跟大姐姐二姐姐一起吗？”
胤礽摇头：“并不是，她们住后面的园子里，这是汗阿玛的住处。”
丹卿愣了。
她就算不跟大公主二公主一起住，也该跟哪个嫔妃娘娘住一起吧，她是个公主，又不是阿哥，怎么会叫她跟康熙住？
胤礽起身走到丹卿身边，捏了捏她的耳朵：“别胡思乱想，就是后面没地方了，才叫你在这儿凑合着的。”
这话骗小孩儿还行，丹卿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就算再没地方，也不至于放不下一个她，大不了就叫她跟大公主二公主挤挤。
让她住在康熙院里哪里是凑合，这分明是天大的殊荣。
但问题是，既然是殊荣，为什么胤礽不直说，偏要说成“凑合”呢？
直觉告诉丹卿出事了，只是胤礽不想告诉她。
而胤礽不想告诉她，便是康熙不想让她知道。
丹卿心头一沉，抓住胤礽的手问道：“二哥哥，是不是我额娘出事了？”

第25章 第25章2.5合一章
“都说了叫你别胡思乱想，”
胤礽转而又捏了捏丹卿的脸颊，“郭贵人没事，宜妃娘娘也没事，宫里的所有人都好好的！”
那是，宫外出了什么事？
丹卿眉毛紧蹙，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哪来这么多想法啊？”
胤礽将丹卿扯成小猪，“都说了没事啊，汗阿玛喜欢你让你一起住，有什么不好的？你去问问大姐姐二姐姐，她们巴不得愿意呢！”
丹卿口齿不清的说道：“饿giegie，泥咦殿逗补灰硕凰——”
“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胤礽继续欺负她，“就听到你说饿了。”
丹卿：……
丹卿也是真的饿了，所以不再追问，乖乖坐在桌子旁边等着她的晚膳。
然而没有红烧鱼，也没有糖醋排骨，甚至连肉包子都没有，只有白粥小油菜，连汤都是没有一丝肉星的冬瓜汤。
“二哥哥，汗阿玛是破产了吗？”
丹卿悲愤的问道，“咱们以后是连肉都吃不起了吗？”
胤礽端了一碗粥陪她一起吃，口中道：“大夏天的多吃点清淡的对身体好，不要总想着吃肉。”
丹卿用勺子捅了捅没有任何吸引力的白粥，突然问了一句：“我病了？”
胤礽浑身一顿，却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丹卿继续问：“我要死了吗？”
胤礽将粥碗重重放在桌上，怒道：“胡说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忌讳！”
丹卿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自顾自的说道：“我要是真的要死了，那你得给我吃好的，不能让我吃白粥，不然我岂不是要当饿死鬼了？”
胤礽死死盯着丹卿，眼眶红了。
“所以，我到底怎么了？”
丹卿的眼泪掉进了粥碗里，胤礽越是不肯说，她心里越是没底，“二哥哥，你告诉我实话吧，我不怕的。”
她嘴里说着不怕，但脸上的泪珠却是骗不了任何人。
胤礽心里难受极了，起身过来蹲在丹卿面前，拉着她的手道：“真的没事的，刚刚你睡着的时候，太医已经给你用过针了，你只要乖乖听话，很快就能好了。”
怪不得她最近总是睡很久还觉得累，原来是病了。
可若只是病了，胤礽又为何讳莫如深呢？
难道，她不是病了，而是遭了什么暗算？
可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公主罢了，怎么会有人对她下手呢？
丹卿自问一向是和善对人，不管是嫔妃娘娘还是兄弟姐妹，乃至太监宫女，她都从不曾恶语相向，平日里也是能帮就帮。
她以为她这么做就能过得平安，至少不会因为怨怼生出事端来，可没想到却依旧难逃毒手。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孔都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想要从中找出那个可能会想害她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出来。
“嘎珞，别哭，你相信我，你真的没事，”
胤礽心疼的去擦妹妹脸上的泪，却是怎么都擦不干，“你听话，乖乖吃饱，一会儿二哥哥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
丹卿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吵得她根本无法思考，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便又失去了知觉。
康熙在前面听说丹卿又晕过去了，赶紧快步回来，却只见往日里活泼可爱的小闺女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只，仿佛失去了生命力一般。
“朕不是说了不准告诉她吗？！”
康熙怒道。
胤礽跪下垂泪：“汗阿玛，嘎珞那么聪明，怎么瞒得住啊！”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叫胤礽起来，然后吩咐道：“去将伺候四公主那个宫女带回来，这儿没有她熟悉的人，只怕她不能安心。”
发觉不对后，康熙将丹卿身边所有的奴才全都一并关起来审问，其中也包括禾苗。
不过禾苗是太皇太后给丹卿的，她一进宫就在慈宁宫伺候，身世来历清清白白，却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所以康熙才叫人将她带回来，让她继续伺候丹卿。
康熙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这已经不止是一个公主被害的问题，而是直接牵扯到太皇太后。
要知道当初丹卿刚到慈宁宫的时候曾经生过一次病，那时候康熙叫太医仔仔细细的替她检查过，并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如今她这毒可以确定是住进慈宁宫后中的。
可丹卿自从住进慈宁宫后，膳食基
本都是跟太皇太后一起用的，偶尔出门，也是去乾清宫，除了那次去景山射猎之外，她再没在其他地方用过膳。
景山那次胤礽和丹卿一直在一起，如今胤礽身体无碍，乾清宫里用的几次膳都是跟康熙一起，更不可能有任何问题，所以中毒的来源只能是在慈宁宫里。
一想到太皇太后可能也有危险，康熙就心急如焚，立刻让梁九功亲自回宫与顾问行一起去慈宁宫排查，然而梁九功匆匆回来，说太皇太后身体康健，慈宁宫里的其他太妃乃至苏麻喇姑，都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这事便是着实奇怪了。
丹卿明明一应吃用都与旁人一起，为什么偏偏只有她中毒了呢？
在丹卿还在昏睡的时候，所有伺候过她的奴才都经过了一轮审讯，却依旧毫无所获。
康熙无法，只能先给她重新换了一批人伺候，所以等丹卿醒过来的时候，除了禾苗之外，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
“禾苗，你们都还好吗？”
丹卿偷偷的问道。
禾苗也受了刑，虽然努力微笑不让丹卿看出来，但发白的唇色却是骗不过任何人。
“公主别怕，不会有事的，”
禾苗不答，只是哄着丹卿喝药，“您听太医的好好喝药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丹卿懂了，这便是其他人都不好的意思。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听说宫女太监们受罚了。
每一次都好像的确罚得有道理，可每一次也都让她忍不住心惊。
尤其是这次，虽然禾苗避而不答，但她也知道，那些她才刚刚熟悉了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甚至连自己到底怎么了都不知道，更别说去管别人的死活了。
丹卿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药碗，漆黑的药汁反射出一幅诡异的光，像是咧开的大嘴，正在嘲笑她的怯弱和无能。
“怎么不喝药呢？”
康熙听完梁九功的回报，重新走回丹卿床前坐下，将药碗接过去，舀起一勺药送到丹卿的嘴边，哄道，“乖啊，把药喝了才好吃饭。”
丹卿乖乖的喝了，然后瞬间小脸扭曲成一团——
这药已经不是苦的问题了，还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怪味，简直像是谁在熬药的时候把调料罐全都洒了进去一样，说不出是酸是咸，是甜还是辣。
“水，水水水——”
丹卿泪眼汪汪的求助，禾苗赶紧倒了温水过来给她漱口。
“汗阿玛，您确定这药能喝吗？”
丹卿简直怀疑人生。
“哪有那么难喝。”
康熙不信，但见丹卿说死都不肯再喝第二口，便疑惑的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在众人没来得及制止的时候，舔了一口。
再然后，他的脸色也变得极为精彩。
“是吧是吧，”
丹卿叫禾苗将温水给康熙，“快漱漱吧！”
康熙觉得开药的太医可能是把脑子忘在宫里了，才会弄出来这么奇葩的汤药给公主喝。
太医院一向有定例，给年幼的阿哥公主们的汤药会尽量选择更容易入口的方子，以免阿哥公主们用了之后坏了胃口，更伤身体。
就像是丹卿之前发烧时候喝的药，虽然也苦，但并不是不能接受，哪里像这次这种不像给人喝的东西。
“梁九功，告诉太医院的不想干了就滚！”
康熙本就因为丹卿中毒的事情一肚子气，如今更是直接爆发了出来，“叫太医院换会伺候公主的来，再送进来这种东西，他们的脑袋都不用要了！”
丹卿没有开口求情，只是用手给康熙顺顺气。
康熙如今是在帮她“立威”，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被康熙捧在手心里，以后才没人敢敷衍她。
就像是那日在景仁宫，康熙为了胤禛重罚了守库房的太监，之后景仁宫里的奴才们便在没有敢当面欺负胤禛的了。
这大概就是杀鸡儆猴。
丹卿暗暗体会着治人之道，决定以后自己也要学起来。
一味的宽容和气会叫人失了敬畏，她有时候也得厉害些才行。
太医院其实也不是真的敢暗中使坏，给丹卿的汤药从方子上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正好对症，只是药量下得稍微重了些。
这主要是因为康熙一直说要他们尽快治好公主，他们理解错了康熙的意思，以为康熙想要四公主尽快好起来平息事端，却没想到康熙的尽快，其实是一个阿玛对闺女正常的担忧而已。
太医院这次算是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没讨到好处不说，还受了斥责，那两个之前给丹卿开药的太医直接被送回了太医院，此后再没机会在御前露脸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之后太医院再给丹卿看诊的时候，都会分外用心些，再不敢从这位公主身上去试探康熙的心意了。
太医重新开方子熬药需要不少功夫，丹卿却已经饿得不行，直嚷着要先吃饱了再说。
这次新来的太医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说要让丹卿饿一饿清清肠胃了，而是仔细拟了一份食谱，有肉有菜，倒是营养均衡，只是叮嘱了要少放油。
丹卿对于新菜单表示很满意，叫禾苗私下给那太医赏了银子。
她就住在康熙身边，一言一行康熙自然都看在眼里，却并不阻止，反而觉得很欣慰——
经此一事，闺女瞧着又更懂事了些。
赏罚分明本就是御下之道，她能自己想明白最好，也省得他还得想办法去提点。
丹卿中的毒其实并不算很要紧，喝了两三天药后太医再来诊脉，便说余毒已经都清了，之后饮食上便不需要再避讳太多。
丹卿觉得这个年轻的太医虽然看着不够老成，但在饮食上的处理方式比那些总叫人多饿一饿的老太医更得她的心，故而便又叫禾苗赏他，言明以后便叫他日常来请平安脉。
年轻的太医姓安，才刚进太医院没几年，原本只是给宫里品阶低的小主们看诊，并没有资格到御前来。
这次是因为两位老成的太医受了斥责，跟来的其他太医又拿不定康熙的心意不太敢上前，他自告奋勇而来，大着胆子不尊旧例，没想到歪打正着，当真得了丹卿的青眼。
虽说如今只是丹卿这个小公主叫他请平安脉，但这就意味着他以后能经常出入慈宁宫，就有机会入了其他主子，甚至太皇太后的眼，大好前程几乎就在眼前。
这叫安太医更加看重丹卿，回去之后殚精竭虑又给丹卿拟了几张药膳食补的方子送来，丹卿叫人做来尝尝，却是味道不错，也没什么药味，便叫时常做来吃。
她这些日子都住在康熙后院，跟康熙一起用膳的时候就多了，安太医的药膳便也有幸被康熙尝了尝，之后便将他从吏目升做了御医，从此以后便能正经去伺候各宫的主位嫔妃了。
安太医这升迁来的太过容易，叫其他人也看到了契机，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丹卿身边巴结的人突然就变得多了起来，人们再说起丹卿，也不再是寄养在慈宁宫的小公主，而是正正经经的喊一声四公主。
……
清华园东所，上书房的师傅们正在给胤礽上课。
以往在宫里的时候，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并不同堂上课的，他们的师傅都不一样，但如今在园子里，便一切从简，胤禔和胤祉就被安排来跟着胤礽一起听课了。
三个人学业进度不一样，现在却要听一起听胤礽的课，胤禔一脸不耐烦，年纪小些的胤祉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胤禔就走了神，眼睛往窗外瞟去，正好看到一个小姑娘拎着篮子晃晃悠悠的走进来。
“哎呦，四妹妹怎么跑这儿来了？”
胤禔高声往外喊道。
师傅停下来制止：“大阿哥，莫要分神。”
胤禔“切”了一声，并不理会他，甚至还将胳膊伸出去招手：“这儿，四妹妹，在这儿呢！”
丹卿跟胤禔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慈宁宫里，胤禔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一次是在乾清宫里，她去找胤禛，看到胤禔再被康熙训斥。
兄妹两个可以说都没正经说过话，自然并不熟悉。
所以面对胤禔如此自来熟的招呼，丹卿至少远远福了福身，却并没有过去，只是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坐了下来，随意的晃着，等胤礽下课。
胤禔见丹卿不理他，嗤了一声，这才回过头来看向走过来的师傅，说道：“你只管好太子爷就是了，管我作甚？”
胤礽皱眉道：“大哥若是不想听课可以出去。”
“出去就出去，以为小爷我乐意在这儿陪太子读书？”
胤禔素来跟胤礽不对付，丝毫不在乎师傅漆黑的脸色，竟是当真起身就往外走，他的伴读赶紧上来劝阻，却被他挨个踢了回去。
“你们听你们的课，小爷要去跟妹妹说话，你们还敢跟着？”
伴读们当然不敢。
虽说能进来当皇子伴读的出身都不低，但也没有谁敢平白往公主身边凑。
大家都知道公主们将来是要嫁去蒙古的，若是传出什么不该有的流言来，只怕他们家里也都保不住他们。
丹卿不想影响他们上课，原是背着坐的，她正在放空自己的时候，就听到禾苗给胤禔请安，还没来得及回神，背后就传来一股力量，将她连着秋千一起给拉了起来。
随即，那人松开手，秋千就往前飞了出去。
好在丹卿虽然人在出神，手却是一直抓着秋千绳，虽然这一下来的有些突然，却也没被甩出去。
“大阿哥，这可使不得啊！”
禾苗赶紧来阻拦，却被胤禔挡住了，胤禔抬脚就想去踢开她，却听到丹卿怒喝道：“你敢！”
胤禔顿了一下，回头看到丹卿已经自己停了下来。
“哟，个子不高，还挺灵活的嘛，”
胤禔不再理会禾苗，而是拦住想要起来的丹卿，“跑什么，你不是想玩秋千嘛，大哥帮你推。”
“我不想玩，也不用你推！”
丹卿被胤禔堵在秋千上，虽然站了起来却出不去，气得伸手去推他，却是完全推不动。
胤禔觉得有趣，继续讨嫌：“哎呦，小不点还挺有劲儿，乖乖坐好让我推几下，我就放你——哎，属狗的啊，怎么还咬人！”
趁着胤禔松手的空隙，丹卿直接钻了出去，往后跑了两步，正好碰到了听到动静赶过来的胤礽。
胤礽拉住丹卿上下打量了几眼，确定她没事之后才对着胤禔怒道：“你要闹便自己闹，欺负妹妹算什么本事？！”
胤禔扬了扬手臂，让胤礽看他手腕上的牙印：“我欺负她？你看看她给我咬的！”
“你不欺负她她怎么会咬你！”
胤礽完全站在丹卿这边，语气极其护短。
胤禔气笑了：“小爷我是喜欢她才愿意给她推秋千的，这叫欺负？再说了，我们兄妹之间的事儿，管你什么事啊，太子爷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你欺负妹妹我当然能管！”
胤礽早就看胤禔不顺眼了，撸起袖子就往前去抓胤禔，胤禔当然不肯束手就擒，反手就攻来，兄弟两个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抓着我，我抓着你，较起劲来。
这剑拔弩张的姿态看的丹卿有些紧张，就在她纠结要不要上去拉架的时候，一个人在她身后说说道：“公主往后站些，他们打起来没什么分寸。”
丹卿回头看去，却是个十来岁的好看少年，眉眼精致舒展，唇边带笑，体态纤长，自带着几分书卷气，也不知道是谁的伴读。
“不管管吗？他们打架没事吗？”
丹卿忍不住问道。
那少年微笑道：“没关系的，三天两头便会有这么一场，师傅们都已经习惯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经常打，打不出什么事，不用管。
丹卿：……行吧。
看来即便是皇子，该是熊孩子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熊。
果然，胤禔和胤礽拉扯了一会儿，谁也没能将谁摔倒，便一起松开了手。
胤禔不屑的啐了一口，然后高声道：“今儿没兴致上课，小爷骑马去了，你们几个，赶紧过来，都离我妹妹远点儿！”
原本站在后面的几个年纪看起来略大些的少年人立刻低着头走了过去，谁也不敢再多看丹卿一眼。
一群人呼啦啦走了，只剩下胤礽和那个跟丹卿说话的少年还在。
“你要来也不提前叫人说一声，碰到那个莽夫吓到了吧？”
胤礽拉起妹妹往屋里走，“外面晒，你进来坐一会儿，等下了课我陪你一起用午膳。”
丹卿悄声问胤礽那个少年是谁，胤礽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人一眼：“他啊，他是张师傅的儿子，我的伴读。”
丹卿被安排在角落里的位置上，还得了一壶茶，一盘点心。
师傅又重新开始讲起了丹卿听不太懂的书，丹卿没事做，便思索胤礽那个伴读到底是谁。
张师傅，应该是张英吧，张英的儿子，好像在历史课本上曾经学过？
等会儿，不会是他吧？！
丹卿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张廷玉。
整个大清朝唯一一个配享太庙的汉臣，真正位极人臣的宰辅，传说中雍正不可或缺的助力，如今是胤礽的伴读？
不过张英曾经做过胤礽的师傅，他的儿子给胤礽当伴读，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若当真是他，年少时能有这般的气度，却也不足为奇了。
而且还长得很好看。
丹卿无意识的盯着张廷玉的背影，试图将已经还给老师的知识从记忆深处挖出来，却不知自己的目光太过直接，让那少年坐立难安。
张廷玉此刻没听进去师傅在讲什么，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上去跟四公主搭话。
他只是觉得跟自家妹妹一样可爱，见她惊慌便忍不住多嘴了，可胤礽给他警告的眼神和身后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的注视，让他心里开始发慌。
他发誓，他真的什么都没想，绝对不是故意要去亲近公主的！
可如今这情况，他便是解释，太子和公主会信吗？
张廷玉一直在出神，没留意师傅已经走到了眼前。
师傅用戒尺敲了敲张廷玉的桌子，黑着脸到：“你将我刚刚说的复述一遍。”
张廷玉站起身来，没有说话，只是认命的摊开了手。
丹卿：……！！！
这是要干什么，公然体罚吗？！
在丹卿的震惊中，张廷玉结结实实的挨了三下手板，然后师傅也不叫他坐下，罚他站着听课。
这一个插曲吓没吓到张廷玉不好说，但确实吓到了丹卿，她不敢再乱看，乖乖的盯着眼前的点心，试图数清楚上面到底有多少颗芝麻。
一直到师傅讲完了今天的课，又安排好了课后作业，对着胤礽跪下告退的时候，丹卿才回过神来，心里暗叹一句教太子读书果然不易。
这位师傅看着头发都半白了，却没有座位，一直站着上课，下了课还得跪下给学生行礼，瞧着一头大汗，着实辛苦。
胤礽习惯了如此，甚至并未回礼，直接站起身往丹卿这边走来。
“汗阿玛知道你过来吗？”
胤礽有点饿了，伸手从丹卿面前的盘子里拿了一个芝麻球吃了起来。
丹卿摇了摇头，然后又觉得不对，改为点头。
胤礽笑了：“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汗阿玛在忙，我没跟他说，但他肯定知道，”
丹卿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每天都活在监控下，“没人来抓我回去，应该就是让我来的。”
胤礽觉得妹妹说得非常有道理，于是便叫人去传膳来跟丹卿一起吃。
丹卿正想喊一直没出声的胤祉一起，可却瞧见他一下课收拾了东西就跑了，连声招呼都打。
“别理他，他不爱跟人说话，”
胤礽习以为常，“也不知道荣妃娘娘怎么教的，二姐姐和胤祉都是锯嘴葫芦，平日里我说十句他能答上两三句都是多的。”
丹卿回忆了一下二公主，好像跟胤礽说得不太一
样。
在外人面前二公主是不怎么爱说话，但背后只有她们姐妹的时候，她跟三公主都是会说笑的性子。
许是荣妃自己低调惯了，也不想让子女太过惹眼吧。
丹卿倒是不纠结这个，乖乖的跟着胤礽去隔壁等着吃午膳。
三阿哥和他的伴读走后，就只剩下张廷玉一个外人，丹卿便对着他招手，让他来一起吃。
张廷玉自是不敢，只是站在门口不进来，胤礽扫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向丹卿道：“你喊他干什么，一个奴才而已。”
丹卿眨了眨眼睛：“他不是张师傅的儿子，你的伴读吗？”
胤礽无所谓道：“那不也是奴才么。”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当真论起来，这天底下除了少数几个姓爱新觉罗的，以及太皇太后这种长辈之外，其他人都是他的奴才。
可身份归身份，人总是还有情分在的。
就像苏麻喇姑论身份只是宫女，可就算是康熙对她也是尊敬有加，谁又敢真的将她当成奴才看呢？
或者说曹寅，他是康熙的伴读，如今是侍卫，可她也看到过康熙叫他同席用膳。
而如今的胤礽，却是对自己的伴读这般冷淡。
“可他是张廷玉啊。”
丹卿没注意自己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胤礽愣了一下，问道：“谁告诉你他的名字的？”
丹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装傻道：“不是刚刚你说的嘛。”
胤礽的瞳仁缩了一下，然后高声道：“张廷玉，去太阳底下站着去！”
张廷玉闻言立刻便走进了院子里。
丹卿急了：“二哥哥你罚他干什么！”
这样的人才，又是最亲近的伴读，胤礽本该好好珍惜才是，哪能动辄则咎，随意处罚呢？
胤礽冷下脸：“他的名字就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嘎珞，你不懂，这是有人在背地里故意使坏，想要害你！”
她是不懂，因为是她本来就知道张廷玉这个人，压根没有人对她说过什么！
“二哥哥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丹卿急得想哭，“今天之前我都不认识他！”
她才五岁，五岁啊，不是十五岁！
别说她跟张廷玉之前从不认识，只凭他是张英的儿子，而张英即将是她的师傅，他们认识一下做个朋友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吧？！
怎么就至于让他动了怒，随便就去责罚别人呢？
胤礽见丹卿还在为张廷玉说话，脸色更沉：“以后你不准随便到上书房来，这里那么多外人你不知道吗？便不是张廷玉，换成胤禔身边的人，你更是说不清！”
她到底要说清楚什么啊！
丹卿终于气哭了。
她不过是听说他最近被康熙压着上课很无聊，特意叫人做了好吃的拿来给他，想哄他开心罢了，她又做出了什么？
康熙都从不拦着她跟旁人说话，还让她跟胤禛一起上课，他凭什么就因为她知道张廷玉的名字，就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就算他的她亲哥，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丹卿不想再搭理胤礽，有何不敢再提张廷玉，怕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干脆直接饭也不吃了，直接哭着跑了出去。
胤礽追了几步，停在了门口，心里也有些后悔。
他也不是故意要凶妹妹，就是听着胤禔一直在那儿叫伴读离丹卿远点，好似一副好哥哥的模样，而他的伴读竟然去跟丹卿说话，还被丹卿记住了名字，觉得输给了胤禔，失了脸面。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张廷玉的人品，知道他绝不是心存攀附的人。
“叫他回家休息几天，等回宫了在进来伴读。”
胤礽看着张廷玉笔挺的身影，开口吩咐道。
不管丹卿是怎么知道张廷玉的，现在都让他们避避嫌为好。
他身边的人，决不允许被传出不该有的话来，至于丹卿，晚点他再去哄哄她吧。

第26章 第26章2.5合一章
再说丹卿一路跑回春晖堂，是越想越气。
她之前还跟胤礽吐槽过荣妃将二公主管得太严，如今胤礽竟然变本加厉，连她跟谁说话，知道谁的名字都要管了！
她又不是汉人的深闺小姐，恨不得一辈子都不下绣楼，她可是大清的公主，将来要嫁到草原上去的，为何要拘束着她，让她变成那种不敢见人的姑娘呢？
太皇太后都叫她多出门认识人呢，他倒是比长辈还古板！
丹卿窝在躺椅里生闷气，胃里堵得慌，也就没叫膳。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跟菜香一起到了。
“过来，陪朕一起用，”
康熙对着丹卿招了招手，“特意给你点了一道松鼠鱼。”
炸的金黄酥脆的鱼浇上酸甜料汁，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丹卿也顾不得怄气，乖乖坐了过去，要了一小碗米饭，就去夹鱼。
宫里的食材新鲜，鱼没有一点腥气，酸甜鲜香，很是下饭，不一会儿，丹卿就着鱼干掉了大半碗米饭，这才愿意去夹别的菜尝尝。
“你怕不是个小猫儿转世，怎么就这么喜欢吃鱼，”
康熙跟着丹卿也用了不少，“朕瞧着后面塘子里有不少虾，你要是闲着没事做，就去找你姐姐们一起去钓一些来，让膳房给你炸了吃。”
丹卿也是爱吃虾的，便点头答应了。
等他们都吃饱，膳食撤下去后，梁九功亲自端来了消食的山楂茶。
丹卿还挺喜欢这个的，酸酸的很解腻。
“朕就一错眼的功夫，听说你就跑去大闹上书房了？”
这事当然瞒不住康熙，那边一闹起来，康熙就收到了消息。
丹卿噘嘴道：“我才没有闹。”
“没闹你二哥不留你吃饭，让你饿着肚子回来呢？”
康熙继续逗闺女。
丹卿不干了：“是我不想跟他吃饭，不是他不想留我吃饭！”
康熙笑眯眯：“差不多，都一样。”
那怎么能都一样！
丹卿哼了一声，低头喝茶，不再理会康熙。
过了一会儿，康熙又开口说道：“张英家的几个儿子都不错，张廷玉更是个中翘楚，小小年纪不但学问好，相貌也是极为出众的。”
丹卿事不关己，不发表任何言论。
“说起来，你好像一直都喜欢这种类型的，之前在宫里肯让容若抱，让张英抱，却嫌曹寅丑来着，”
康熙依旧笑眯眯，“曹寅从小就男生女相，自来都说他比女儿家还好看，你还是第一个嫌他丑的呢。”
他给曹寅写的那个丑字叫曹寅挂在里家里，这段时间没少给曹寅招惹嘲笑，这不曹寅都不敢再往他跟前凑了。
丹卿面无表情的看向康熙——
你知道你在跟一个芳龄五岁的小女孩说什么吗？
康熙伸手去捏她的鼻子：“别装傻，朕知道你听得懂。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朕也喜欢身边的人长得好看，这不算什么，是你二哥哥太过小心了。”
丹卿脸色稍霁：本来就是！
“但他本意也是为你好，护着妹妹没错，朕也不能说他不对，”
康熙转了话锋，“你也是小气了些，兄妹之间几句拌嘴而已，也值得饭都不肯吃了？”
丹卿：！！！
传说中拉偏架的家长，不外如此！
“好了好了，别气了，”
康熙怕把闺女真的逗哭，见好就收，“他不敢过来找你，怕你还在生气，刚刚求朕帮着说和呢。他没为难张廷玉，让他回家休息去了，等回宫再进来伴读。”
这还差不多。
丹卿也是一样的见好就收，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康熙哈哈笑着揉了揉闺女的头：“就你？大人？等你什么时候长得有炕桌高再说吧！”
丹卿看了一眼炕上的矮桌，然后转头怒视她亲爹。
谁说她没有炕桌高的？
她分明比那矮桌子高多了好不好！
从今天开
始，她要每天都喝一瓶牛奶，必须得长的高高的，看他以后还怎么欺负她！
……
当天下午，丹卿收到了好几份礼物。
有太子送来赔礼的木雕小兔子，有大阿哥说给她玩儿的小马鞭，还有张英托康熙带来的一本字帖，说是感谢她帮张廷玉求情。
丹卿看着手里的字帖，觉得张英这是恩将仇报，顺手就丢到一边去了。
前殿里，康熙又在跟张英商议胤禛伴读的事情，这次康熙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康亲王府和佟佳小辈里长得最好看的。
若换做旁的师傅，定然要跟康熙理论一下不可以以貌取人的问题，但张英却并没有什么意见，还主动说愿意替康熙跑一趟这两家相相看。
阿哥伴读嘛，听话就好，也没指望着他们将来一定有多大出息。
康熙给胤禛选的这两家已经是无可挑剔的贵重，就更没有强求资质的必要，长得好看些将来他上课的时候瞧着也舒服。
于是乎领了圣旨的张英就登上了两家的大门，听说他是来帮胤禛挑伴读的，这两家自然也是万分愿意，将年纪合适的孩子全都叫出来给他相看。
康亲王的三子扎尔图和四子巴尔图是同年同月生的，虽然巴尔图的生母为侧福晋，身份更加贵重些，但扎尔图却更得康亲王的喜欢。
扎尔图天生神力，自小习武，功课也还算不错，是康亲王看好的继承人，故而是想叫他进宫去的。
皇子伴读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差事，但却能日日与阿哥们在一块儿，在康熙面前出头的机会自然也更多些。
扎尔图在张英面前耍了一套拳，又背了一段孝经，瞧着一副文武双全的模样，可张英的注意力却一直都在比扎尔图矮了半头的巴尔图身上。
巴尔图看着有些瘦弱，据说是早产的缘故，武艺很是稀疏，性格也怯弱了些，一直躲在后面不出头。
但他却是生的一副好相貌。
才十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白皙纤细，颇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态，不像是武将之子，却有几分江南风致。
叫他出来说话之时，他背了两首纳兰性德的词。
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懂得的哀婉，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偏偏叫人觉得他是真的深有感触。
张英心里暗叹一句爱新觉罗家竟然也能出这样的雅客，然后毫不犹豫的就选中了巴尔图。
这选择出乎了康亲王的意料，不由得怀疑张英是不是别有用心。
张英只是笑道：“三阿哥资质出众，文武双全，可见王爷教导得十分得宜，还是留在王府继续深造得好。四阿哥有些弱症，进了宫也正好方便请太医调养。”
康亲王这样的人物如何会被这种表面的借口蒙骗，将张英拉到一旁，低声让他说实话。
张英知道康亲王素来得康熙的看重，倒也并不隐瞒：“皇上令四公主与四阿哥共同进学，特意叮嘱过，伴读要选相貌出众的。”
康亲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震惊道：“不是，你等会儿，我家巴尔图可是姓爱新觉罗！”
皇上再要给四公主选好看的，也选不到他们王府上来啊！
张英镇定道：“王爷您不必多想。”
皇上只是想给公主挑两个顺眼的玩伴而已，姓爱新觉罗才好，以免外面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康亲王还是觉得儿子此去颇有些羊入虎口的意味，权衡之下觉得舍了四儿子比舍了三儿子强，于是也不再质疑，点了头，表示会叫人好生教导巴尔图规矩。
再说佟家这边，佟国维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他们家要出个伴读，便打定了主意想要儿子隆科多进宫去。
隆科多乃是佟佳皇贵妃的亲弟弟，身份尊贵，自视甚高，对上张英也没什么礼数。
张英并不计较隆科多的高傲不羁，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他。
这次倒不是因为隆科多相貌不好，毕竟是佟佳皇贵妃的亲弟弟，又能丑到哪儿去，只不过因为隆科多的年纪不合适。
隆科多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这个年纪去做太子的伴读还差不多，不过以隆科多这脾气，康熙是不可能让他近太子的身的。
其实若是佟家仗着皇贵妃抚养了四阿哥硬是想叫隆科多进宫去，也不是真的不行，但问题是如今四阿哥跟四公主绑在了一起，那隆科多就是绝无可能了。
康亲王府出的伴读可以年纪大些，因为毕竟是姓爱新觉罗的，算是兄长，不必避讳，但佟家是外戚，是真正能尚公主的，他们家出的伴读就绝对不能年长，得不到分席的年纪才行。
所以张英此行真正的目标是佟国维的孙子辈。
就比如那个年仅五岁的舜安颜，生的是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他瞧着就十分合适。
隆科多听到张英不选他，立刻黑着脸甩袖走了，佟国维还想替儿子争取一下，张英却道：
“佟大人，四公主是要跟四阿哥一起进学的。”
都是人精，只这一句佟国维便懂了，立刻将点头应了下来。
回去后，张英将巴尔图和舜安颜的相貌画了下来，转日送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瞧着还算满意，便叫丹卿过来看。
丹卿疑惑：“汗阿玛要给四哥选伴读，该叫他自己看啊，他喜欢才要紧。”
这次佟佳皇贵妃没跟着来，胤禛便也留在了宫里。
康熙见丹卿没有不喜之色，就顺着她的话叫人将伴读的画像送回宫给胤禛看一看。
佟佳皇贵妃得知康熙给胤禛选的伴读里有舜安颜，心里也是一安。
自从失了小公主后，胤禛对她来说就愈发要紧了，她最怕的就是康熙不再让胤禛认她，如今见康熙愿意叫胤禛亲近佟家，才放下心来。
“康亲王府的阿哥自然是好的，舜安颜却也不差，”
康熙不在宫里，佟佳皇贵妃也懒得装，压根不叫胤禩过来，只揽着胤禛道，“今年过年那会儿他跟着进来拜年的时候你也见过，是个听话的孩子。”
胤禛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过年进来拜年的人太多，敢带进来的就没有不听话的，他走马观花，哪能记得住？
不过佟佳皇贵妃这么说了，他也就顺势道：“嗯，额娘本家的孩子，自然是最好的。”
于是佟佳皇贵妃便叫人回话说四阿哥觉得都不错，顺便告诉康熙，郭贵人估摸着快生了，问他要不要让丹卿回来一趟。
康熙看过回信，只将前半部分告诉丹卿，后面郭贵人的事，却是只字不提。
当初郭贵人叫人将丹卿的被褥大张旗鼓的送出去烧了的事，康熙如何会不知，他不说是因为太皇太后先有了动作，将丹卿的份例直接划去了慈宁宫，也不再叫丹卿回去看郭贵人，所以他就没有再多做什么。
毕竟郭贵人快生了，他也怕突然降罪叫她出什么意外。
但如今他绝不会让丹卿再回去陪她生产。
且不说丹卿一个小丫头根本帮不上任何忙，万一郭贵人有什么不好，可别牵扯到丹卿身上来。
难得有一个闺女这么得他的喜欢，他可得保护好了。
康熙有意隐瞒，底下人自然更不会透露半个字，再加上丹卿这段时间迷上了钓虾，每日都去，也忘了去算日子，等她想起来问问郭贵人的情况时，郭贵人已经生完了。
“她生了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康熙听到丹卿来问，十分淡定的答道，“等小阿哥大一些，再叫人抱来给你玩。”
丹卿：……？
所以说，她额娘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有人告诉她一声？！
“你整天不是去上书房捣乱就是忙着钓虾，连陪朕用膳的时间都没有，朕倒是想告诉你，能见着你人吗？”
康熙不慌不忙的甩锅。
是这样吗？
丹卿有点自我怀疑。
她好像是有好几天没跟康熙一起用过膳了，但不是因为康熙很忙，没空搭理她吗？
康熙忍笑继续忽悠闺女：“所以以后要记得常来给朕请安，你不来问，肯定会错过很多消息的。”
丹卿：……
不对啊，这种事还要她问才告诉她？
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叫人通知她的吗？
丹卿觉得康熙在故意欺负她，可康熙一本正经，她又没有证据，只能点头接受康熙的说法，然后问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额娘啊？”
其实郭贵人既然母子平安，她是不想回去惹人厌烦的，但毕竟是她的生母，她若是漠不关心，也难免叫人背后指点。
特别是康熙，丹卿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孝顺，故而有此一问。
谁知康熙果断摇头：“你回去干什么，朕已经叫人以你的名义送了东西回去给她，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不够折腾的。”
丹卿顺势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汗阿玛，您能记得以我的名义送东西回去，不记得叫人告诉我一声？”
被闺女抓到了话柄的康熙略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然后大手一挥：“朕还有政事要忙，你别在这儿捣乱了，去找你哥哥姐姐玩去！”
丹卿：……呵呵。
果然古往今来的家长都一样，被戳穿了就知道赶人走！
走就走，反正是他不让她回宫的，她继续去钓虾去！
……
转眼就进了八月，中秋是大节，康熙总得回宫去陪着太皇太后一起过，所以园子里也早早就收拾了起来。
丹卿也是真的有些思念太皇太后了。
分别多日，虽然日常会传信传话，但总是只报喜不报忧的，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有没有又偷吃糖果，有没有又犯头疼。
丹卿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但胤礽却不想回宫。
这日下了课，他跑到园子里来看丹卿钓虾。
“他们说你在这儿钓了半日了，就得了这么点？”
胤礽狐疑的翻着丹卿的虾桶，里面只有小虾三两只。
丹卿也有点疑惑：“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往日里这时候得有小半桶的。”
胤礽便使人去问管园子的太监，才知道原来是御膳房前一夜在池子里下了笼子，捞走了许多虾，故而丹卿钓不上来了。
胤礽皱眉斥道：“御膳房要虾难道旁的地方没有吗？明知道公主每天都要来钓虾，竟然敢下笼子，怎么，欺负公主年幼吗？”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管园子的太监立刻跪下磕头，禀道：“回太子爷，是大公主二公主说御驾要回宫了，叫捞些园子里的虾带回去给各位主子们尝尝鲜，所以御膳房才下了笼子。”
胤礽还要斥责，却被丹卿拉住了。
丹卿挥手叫太监们都下去，然后继续一边钓虾一边说：“二哥哥，我只是钓着玩而已，又不是非要钓上来多少，只要他们不把这池塘给填了，就不影响我玩。”
她知道胤礽心疼她，可这事说破天去也没有闹的道理。
公主们想给宫里的长辈送点儿园子里的鲜货是孝顺，无论是她还是胤礽，都没道理拦着不让。
她总不能只让自己钓虾，不许姐姐们捞吧？
胤礽不满道：“她们想送东西，叫奴才们去旁边的池子里捞也是一样的，这园子周围不少养鱼虾的地方呢，怎么就非得捞这里的？分明就是故意欺负你！”
“许是我天天来钓虾，以为这池子里的虾与别处不一样呢？”
丹卿淡定道，“反正这段时间我顿顿吃虾也吃够了，捞出来带回去总比死在池子里好。”
其实丹卿心里如何不知道这是大公主故意为之呢？
但左不过就是小姑娘拈酸吃醋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又何必叫胤礽强出头，伤了跟姐姐们的情谊。
丹卿是不在意，但康熙知道后却吩咐叫去附近的鱼塘里多多捞些鱼虾来，以丹卿的名义送回宫，分到各处去。
特别是慈宁宫处，更是送了许多，太皇太后本就不爱吃鱼虾，收到后埋怨了几句，全都赏出去了。
大公主叫送回来的鱼虾到的时候，宫里各处都已经吃上了，自然也不觉得稀罕，只得了太皇太后一句有孝心，便再无后话。
御驾回京的时候，二公主没有同大公主同乘，而是邀请丹卿去她的马车上。
康熙乐意见闺女们亲近，并不阻拦，还叫人给她们准备了新鲜的瓜果饮子，叫她们姐妹路上用。
马车缓缓而动，二公主也是说出了想说的话。
“五妹妹，捞虾的事情我劝过大姐姐了，但——”
二公主思量着措辞，“但她说太皇太后爱这个，我们应该多孝敬。”
丹卿迅速抓到了重点：“她跟你说老祖宗爱吃鱼虾？”
二公主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嗯，但我其实是知道的。”
她便是再傻，还有她额娘荣妃教她，怎么可能连宫里的避讳都不知道呢？
慈宁宫的膳食一向不用鱼虾，宫里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心里有数，更何况是荣妃这样资历最深的妃子，她以前时常在慈宁宫侍奉，自然早就将太皇太后的喜好都告诉二公主了。
二公主心里是有些难过的。
虽然大公主并不是康熙的亲生女儿，但从小就在宫里长大，与她也时常在一块儿玩，对她来说就跟亲姐妹没区别，可没想到大公主竟然会故意反着告诉她太皇太后的喜欢，若是她真的信了，以后怕是会去讨烦。
她知道大公主不喜欢丹卿，因为大公主不止一次私下跟她抱怨丹卿占了她的东西，而她也能理解大公主的担忧和不安，所以一直在努力陪着她，安抚她。
可没想到，大公主最后却连她一起算计。
但她从来就没得过太皇太后多少宠爱，算计她又有什么用呢？
二公主不懂，心里很难过。
丹卿坐在二公主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试图安慰她。
其实如果要她说的话，她不觉得大公主是故意想算计二公主，十有八九是二公主发现了大公主故意使坏欺负她，大公主顺口找了个理由糊弄罢了。
但这话丹卿却没有说出来。
相比于大公主，二公主被荣妃保护的太好，也太单纯。
这件事本就是她跟大公主的冲突，二公主有很多办法能把自己摘出来，完全没必要被大公主拉着当靶子，可二公主却不知如何拒绝，到此刻才有勇气找她说清楚。
她们都是要远嫁草原的公主，丹卿并不觉得单纯善良是什么优秀品质，反而担心二公主这样养下去，只怕到了草原上会过得很辛苦。
所以此时让二公主知道人心险恶，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二姐姐既然知道了，那以后就多留心一点吧，”
丹卿拍着二公主哄道，“咱们得先保护好自己才行。”
二公主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破涕为笑，捏了下丹卿的脸蛋道：“我也是急的晕了头，你才多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今日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你是我妹妹，我绝不会害你的。”
丹卿也不说信不信，只是催着要喝饮子。
二公主亲手给她倒了，却又不许她多喝，姐妹两个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的，十分融洽。
康熙派过来的侍卫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回去向康熙汇报。
康熙闻言对胤礽道：“听到了没，丹卿跟你二姐姐很好，不要总乱猜些没用的。”
胤礽却不服：“之前在园子里的时候也没见她来找过四妹妹玩儿，还不是整日都跟大姐姐在一处？荣妃先前做过什么她说不定也知道，不过是四妹妹心地纯善，不愿意多想罢了。”
“放肆，荣妃也是你能议论的？”
康熙斥道，“有些事让你知道是叫你看清人心百态，不是让你胡乱猜疑姐妹的，若是这点分寸你都把握不好  ，以后也不必再打听宫里的事情了！”
胤礽心中不服，但还是跪下请罪。
康熙也不叫起，继续道：“还有那个张廷玉，你若是不愿要，就让他跟着胤禛读书。”
那日胤礽叫人送张廷玉回家后，曾私下多次抱怨过张廷玉不懂规矩，这些话早就传进了康熙的耳朵里。
虽说是因为胤禔总是用张廷玉主动跟丹卿说话的事儿挑衅，才叫胤礽心生不满，但也看得出，胤礽对张廷玉本就没有维护之心。
这便是压根没将伴读当成可以交心的朋友，即便是回宫之后让张廷玉继续进宫伴读，张廷玉也不可能成为胤礽真正信任之人。
这便与当初康熙选定张廷玉给胤礽做伴读的初衷不符，故而康熙有此一言，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然而胤礽的回答却是让康熙失望了。
“那怎么行，他那样的身份，怎么配与四妹妹一起上课！”
胤礽急道，“若是传出去，指不定要有什么流言蜚语！”
康熙看着胤礽，脸色阴沉：“你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吗？！”
康熙不是不愿意看到胤礽对妹妹好，可他是太子啊，怎么能事事只想到这些小儿女的私情，完全不考虑自身利弊？
“从今日起，你不许再去见丹卿了。”
康熙果断下令，“等什么时候你能真正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做什么，再去找她！”
果然儿子不能跟闺女混养，接触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康熙喜欢闺女不假，但在他心里，没人比胤礽更重要。
“是我的错，汗阿玛，您不要怪罪四妹妹，”
胤礽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却怕康熙会为难丹卿，“以后我会好好学的，您不想我分心，我以后不再专门去找四妹妹玩了。”
康熙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必须得胤礽自己去想明白，旁人说再多，也只是照本宣科，不能叫他真正懂事。
“回宫之后，朕叫师傅再给你加一堂课，以后中午也不必回来，就在上书房里辟一间屋子休息吧。”
丹卿白日里偶尔会来乾清宫请安，康熙干脆彻底隔开两个人可能见面的时间，要好好让儿子想想明白。

第27章 第27章2.5合一章
下了马车后，康熙领着阿哥公主们先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丹卿下意识的就去找胤礽，可胤礽却紧紧跟在康熙身边，压根不看她一眼。
“四妹妹，大哥拉着你走？”
胤禔却是主动过来伸手道。
他跟丹卿第一次见面算是不欢而散，丹卿还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不过他也不生气，还四处跟旁人炫耀说丹卿的牙口不错，气得丹卿想找人套麻袋揍他一顿。
被胤禔“骚扰”久了，丹卿也知道胤禔只是皮，其实心不坏。
反正一个坏人是不会特意跑过来叮嘱她在水边要小心的，也不会隔三差五就送一些好玩的小东西给她。
所以面对胤禔的“邀约”，丹卿给他面子，大大方方的牵住了他的手。
大公主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二公主却抢先道：“四妹妹可爱，大哥也愿意护着她。”
这一句话说的着实有些阴阳怪气，大公主听了之后直皱眉，问道：“二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二公主只是柔柔微笑：“就是夸四妹妹可爱，大哥哥友善啊。”
大公主心里堵得慌，不再搭理二公主，甩手而去，二公主便放慢脚步，跟弟弟胤祉一起走。
进了慈宁宫后，康熙带着儿子闺女们行礼问安。
太皇太后叫他坐到身边来，接下来本该胤礽上前说话，没想到大公主却是直接越过胤礽扑到了太皇太后怀里，撒娇道：“老祖宗，我叫人给您送来的鱼虾，您尝了吗？”
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头：“尝了，很新鲜。”
之后便又抬头去跟胤礽说话了。
大公主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还要再说话，却听康熙道：“常宁也跟着进宫了，大公主，你去迎一下。”
康熙发了话，大公主再不愿意也只能起身出去。
胤禔趁机告退，二公主和胤祉也跟着一起走了，太皇太后想留胤礽用膳，便叫他跟丹卿去外面玩，谁知胤礽却拒绝了，只说要回去做功课。
丹卿送胤礽出门，悄悄问他怎么了。
胤礽不答，只是道：“汗阿玛给我又加了课，今后只怕没功夫来教你认字了，你自己先学着，不懂的就去问汗阿玛。那木船你只当玩乐，不要总闷在屋里画它，多出去动一动，身体才好。”
这话说的不像是要回去温习功课，却像是再也不相见了一般。
丹卿不懂，却心里不舒服，拉着胤礽不肯放他走。
胤礽心里也难过，但康熙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只能放开丹卿的手，强笑道：“等过段时间你来上书房了，便又能每天都见到了。”
丹卿红着眼睛送走了胤礽，之后也没去找康熙，而是回了自己的暖阁里，从床头上拿了那佟佳皇贵妃给的零食匣子，捡着酸的往嘴里送。
吃了几颗之后，她就被酸哭了。
禾苗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来哄，可却是哄不好。
康熙叫常宁父女陪着太皇太后说话，自己则是过来看闺女。
一进门就瞧见丹卿抱着零食匣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啪嗒啪嗒点眼泪，心里顿时一酸，赶紧走过去。
“又跟胤礽吵架了？”
康熙猜测道，“朕给他安排的功课太多，他心情不太好也正常。”
丹卿摇头，用力将嘴里的零食咽下去，然后泪眼婆娑的看着康熙问道：“汗阿玛，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再去找二哥哥玩了？”
闺女实在是太过敏感，康熙觉得很是头疼。
对胤礽他能加功课，强押着他不许来慈宁宫，可面对丹卿通透的双眼，他却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但凡胤礽要是有丹卿这般通透的心思，他也不至于如此发愁！
“不是不许你去找他玩，而是叫他先定定心，”
康熙拿了帕子一边给丹卿擦眼泪一边耐心解释，“汗阿玛怎么会拦着你们兄妹亲近呢？但是你二哥哥是太子，他要承担的责任太重，不能总想着玩。丹卿乖，等再过两年他稳重些，你们还是一样能总在一起玩的。”
所以，真的是她影响了胤礽，康熙才叫强行让他们分开的吗？
丹卿神色有些黯然，抱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
康熙继续哄道：“不是丹卿的问题，是以往朕不怎么叫保成跟兄弟姐妹们亲近，叫他不知道该如何把握分寸了。丹卿，别怪你二哥哥，他一心想对你好的。”
丹卿仔细思考着康熙的话。
她懂得胤礽的孤独，所以也一直想要与胤礽多亲近些，可却没想到自己的亲近让胤礽迷失了，想来是胤礽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超过了康熙的底线，才会让康熙当机立断，不许他们再来往。
康熙的担忧丹卿都懂，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兄妹情就这么直接割舍掉，她实在是舍不得。
虽然康熙说了过两年等胤礽懂事了还叫他们相处，但丹卿知道，等到那时候，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现在的胤礽只是胤礽，而懂事的胤礽，就是大清的皇太子。
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回宫后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千篇一律，即便是看似隆重的中秋宴，也跟丹卿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是换上彩衣，被领出来像是吉祥物一般让众人夸赞一番，然后再因为年纪小被早早的送回去。
慈宁宫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清些。
丹卿倚在窗边，远远的望着夜空中的一轮圆月，却完全没有想要出去赏月的欲望。
她很喜欢看天，可今日的星空过于孤寂。
圆月的光辉遮盖住了星芒，都说花好月圆，可为何形单影只呢？
“公主，四阿哥来了。”
禾苗的回话惊醒的丹卿，她往下看去，却见胤禛正站在她的窗前，对着她挥手。
丹卿有些惊喜，赶紧跑了出去，问道：“四哥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胤禛将手里拿着的天鹅花灯递给丹卿，低声道：“额娘去中秋宴了，让我跟胤禩玩儿，我不想理他，就偷偷溜出来找你。看，这花灯像不像你？”
天鹅花灯伸着纤长的脖颈，有一种纤弱却又坚韧的美。
丹
卿将花灯提起来放在脖子边上，笑道：“我有这么长的脖子吗？”
胤禛也笑：“有的，你总是将头抬得高高的，以后长大了，脖子肯定也这么长！”
丹卿不干了，伸手去捶他，胤禛笑着躲闪，灵活的不让丹卿碰到分毫。
不远处的角门外，胤礽静静的看着嬉闹的兄妹两个，握紧了手里的兔子灯。
“太子爷，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要是让皇上发现您偷跑出来，定然要生气的。”
跟着胤礽的太监压着声音劝道。
胤礽长出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兔子灯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而去，不再回头。
挺好的，即便没有他，她也挺快乐。
……
中秋节过后，秋风渐起，天气开始转凉。
郭贵人的小阿哥满月的时候，并没有多隆重的满月礼，因为宜妃也快要生了。
丹卿叫禾苗去了一趟翊坤宫，将她准备的贺礼送了过去。
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在苏麻喇姑帮她备好的礼盒底下，她塞了一层金饼子。
具体有多少丹卿也不会算，差不多就是她过生辰的时候收到的一半。
她不知道郭贵人缺不缺钱，但没了她的份例，总是会比之前紧吧些，不会嫌弃金子太多的。
丹卿始终对郭贵人心怀芥蒂，所以并不想再踏足翊坤宫，若是以金银能还清生恩，她愿意舍弃所有，卸去心灵上的枷锁，从此再不必惦记了。
也不知道郭贵人有没有仔细看她送的礼物，总之金子送去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丹卿已经习惯了，并不怎么纠结，反正她也没想过要从郭贵人那里得到什么回报，做这些只求自己心安罢了。
没过几日，宜妃临盆，为康熙又添了一个小阿哥。
一个月的功夫，翊坤宫连得两子，倒是成了宫里的吉祥地，就连怀孕之后一向不怎么出门的钮祜禄贵妃都亲自前去贺喜，想借一借翊坤宫的喜气。
只有德妃一如既往的“不问世事”，仿佛并不在乎生男生女一般。
胤禛私底下偷偷跟丹卿说，他希望德妃能生个阿哥，这样以后他就能专心只对佟佳皇贵妃好，不用再惦记德妃了。
丹卿奇道：“可是德妃娘娘不是已经有六阿哥了吗？”
六阿哥胤祚只比胤禛小两岁，据传生而早慧，极为聪明，所以康熙才会给了他这么超凡的一个名字。
祚，福禄也，亦为帝位。
虽然康熙起名的时候取的是福禄的意思，但这另一层含义过于特殊，难免让人多想。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德妃在宫中一向低调，就连胤祚也几乎不怎么出现在人前，反正丹卿来慈宁宫这么久，是从来没见过这个六弟的。
“六弟他，不一样，”
胤禛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他跟我们不一样。”
丹卿不懂胤禛的意思，对这位六阿哥愈发的好奇起来。
九月里的一天，丹卿照例在用早膳的时候跟大公主互相锻炼了一下嘴皮子，然后将大公主给气哭了。
太皇太后忙着哄大公主，丹卿便自己出了门，往御花园里去看菊花。
慈宁宫里也有很多菊花，而且都是挑着开得花最大的送来，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却又感觉过于刻意，像是画上的假花，没有天然的美感。
丹卿想要一些尚未完全打开的花苞，带回来养着，去画每一天不同的姿态。
从园子里回来后，康熙就命人给丹卿打造了肩舆，小小的一个，不显眼，却正好够她用，从此便再不必总叫人抱着走了。
坐着肩舆到了御花园，丹卿便要自己下来走。
这个时节御花园里也是摆满了各色的菊花，却不像慈宁宫里的那么完美，有些尚未盛开，有些却已经耷拉了脑袋。
丹卿也不着急，慢慢的挑着，看到合心意的就让禾苗绑上一条丝带做个标记，等都挑完再比较要哪一支。
她这一路走着，选中的菊花不过三两支，走着走着走累了，丹卿也不想再纠结，便回头去找之前绑了丝带的，可却发现丝带竟然都不见了。
这这这……闹鬼了吗？
丹卿有些发怵的抓紧禾苗，感觉十分不对劲。
她刚刚分明亲眼看到禾苗绑好的丝带，怎么会一回头的功夫就不见了呢？
禾苗也有点惊慌，正欲高声喊人来查看，就瞧见花丛中有一个人影在动。
她立刻挡在丹卿的面前，握紧手里的花篮，正打算砸过去，却被丹卿抓住了。
“好像是个孩子，”
丹卿仔细张望着，“我瞧见他的辫子了。”
大清的男子发型就是传说中的半个秃瓢一个长辫子，越小的孩子，剃光的地方越多些，比如胤禛，现在留的辫子就只有细细的一缕，丹卿每次看见都想笑。
而此时花丛里的人辫子竟然比胤禛还要更细一些，所以丹卿才会只凭辫子就确定他是个孩子。  ：
禾苗闻言大胆的走上前拨开花丛，果然里面有个看着也就三四岁的小男孩，手里正拿着她们刚刚绑好的丝带好奇的玩儿。
“公主，好像是六阿哥。”
禾苗回头说道。
其实宫里就那么几个孩子，并不难猜。
五阿哥胤祺自幼养在皇太后的身边，皇太后去了五台山礼佛，把胤祺也带去了，如今并不在宫里。
六阿哥胤祚和七阿哥胤祐年纪差不多，但胤祐生来就有腿疾，至今走路都不稳当，不可能一个人走到这里来，所以眼前的孩子只可能是胤祚。
丹卿前几天还跟胤禛聊起过胤祚，此刻见到本人，便好奇的凑了过去。
胤祚坐在有些杂乱的花丛中，也正好奇的看着她们。
他穿着红色的衣裳，上面绣着丹卿不认识的神兽，小脸白皙圆润，一双大眼睛毛绒绒亮晶晶的，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比丹卿还要漂亮，就像是活生生的年画娃娃一般，好看的不像是凡人。
紫禁城里的美人众多，生出来的孩子也都好看，丹卿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却还是被眼前的娃娃惊艳了。
“你是胤祚吗？”
丹卿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蹲在胤祚的身边，“我叫丹卿，是你的四姐姐。”
胤祚冲着她笑，简直可爱爆炸。
然而很快丹卿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像胤祚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该会说话了，可胤祚却只是对着她笑，不曾发出半点声音。
无论她跟他说什么，他都像是听不懂一样，除了笑，好像在没有别的感情。
丹卿恍然记起胤禛曾经说过，胤祚不一样。
到如今，她突然明白了，胤禛所说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
胤祚就像是造物主捏出的最精致的洋娃娃，绝美却没有被赋予灵魂。
他很乖，会对着人微笑，会听话的站起来让禾苗拍掉身上的土，会牵着丹卿的手一起往回走。
除此之外，他再不会其他的了。
丹卿不停的找着话题，试图能得到胤祚的回答，然而她得到的始终只有微笑。
那笑容就像是固定在胤祚的脸上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丹卿看着眼前的漂亮弟弟，有些心疼。
多好看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怪不得德妃一直藏着他，怪不得即便康熙给了他那么特殊的名字胤礽也从不在意，原来这个名字的背后，是这么可怜的孩子。
走着走着，前面传来喧闹之声，很快就有宫女跑过来，看到他们后高声道：“找到了找到了，六阿哥在这儿呢！”
随即，一个大着肚子的美人被宫女们扶着过来，丹卿没见过，但猜得到她是德妃。
“胤祚！”
德妃将儿子拉到身前，仔细打量着，脸上的泪滑落下来，落在胤祚的手上，他看着手，却依旧没有其
他反应。
“德妃娘娘，六弟弟刚刚躲在花丛里被我找到啦，”
丹卿上前安慰道，“他没事的，没有受伤。”
德妃这才整理好情绪，擦掉眼泪对丹卿道：“多谢四公主。我带六阿哥出来走走，没想到他自己跑开了，幸好无事。”
丹卿能理解德妃的失态，毕竟胤祚的情况特殊，德妃肯定会更加不放心。
其实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德妃是跟郭贵人差不多的女子。
毕竟传闻中德妃一直不愿意认胤禛，之前还一度罚他跪叫他跪病了，让人难免觉得德妃薄凉。
可如今瞧见德妃不顾自己身怀六甲，亲自来寻找胤祚，丝毫没有因为胤祚不正常而嫌弃他，便能看出她是个心疼孩子的好额娘。
丹卿觉得，或许德妃不肯认回胤禛也跟胤祚有关系。
毕竟抚养一个这么特殊的孩子，已经足够一个母亲操碎了心。
“四公主，我身子不便，就不请你去永和宫了。”
德妃有些尴尬的说道。
丹卿懂，所以福身同德妃和胤祚告别。
看着德妃带着胤祚远去后，丹卿回头吩咐禾苗：“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所有人都在传六阿哥天生聪颖，可见这是康熙故意封了口，让人这么说的。
所以她就只能当没有见过六阿哥，更不可能知道所谓的真相。
但是就算丹卿不说，这件事也瞒不了康熙。
康熙听说丹卿在御花园里碰到了胤祚，两个人还一起手拉手走了一会儿，沉思了片刻，吩咐道：“叫四公主过来陪朕一起用午膳。”
一般康熙的吃饭邀请丹卿都是很愿意去的，因为康熙基本都会可着她的口味来，还能经常吃到一些新鲜的东西。
但这一次，丹卿是真的不想去。
不用想也知道康熙这会儿叫她过去是为了什么，她一点儿都不想深入了解皇室秘闻，更不想参与什么不该她参与的故事。
但她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乖乖的跟着梁九功进了乾清宫。
饭菜一如既往的可口，可丹卿却有点食不知味。
康熙许是误会了什么，开口道：“六阿哥生来便是如此，这是上天的旨意，你也不要忧心了。”
丹卿低头不去看康熙——
她不是为了胤祚忧心，而是为了她自己。
康熙这会儿叫她来肯定不是为了让她闭嘴这么简单，十有八九是知道她见了胤祚之后没有大惊小怪，突然又想出什么坑闺女的主意来了。
果然，康熙又道：“你若是心疼他，不妨多去永和宫走走，或许有人陪伴，胤祚当真会有奇迹呢？”
康熙觉得他这个闺女是有点不同寻常的。
不然这宫里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呢？
骄傲如胤礽，谨慎如胤禛，狂傲如胤禔，对丹卿这个妹妹都比其他姐妹来的亲近得多，或许胤祚也会愿意亲近这个姐姐，越来越好呢？
然而丹卿并不愿意接下这个活儿。
不是她看不上胤祚，也不是因为她对德妃有什么意见，而是她知道眼前注定是悲剧，害怕相处多了，自己会控制不住投入感情。
她不知道胤祚还能活多久，但总之是活不到长大的，她的心也是肉长的，她不想去面对注定了的生离死别。
可这些理由，却是无法与任何人说。
“汗阿玛，您不是让我跟四哥一起去上书房读书吗，我应该没有时间去陪六弟弟玩了。”
丹卿只能这么推拒。
康熙没想到素来心善的闺女会这么直接拒绝跟弟弟亲近，但细想之下，突然又恍然。
对了，胤禛跟德妃一向不亲近，而丹卿跟胤禛又好，让她去亲近永和宫，不愿意也是正常的。
康熙并不生气，反而觉得闺女肯直说也挺好的。
人又不是菩萨，哪能真有能普度众生的？
即便是他，也会有喜恶，更何况丹卿这么小的孩子，她敢拒绝，也是好事。
“朕就是这么一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康熙没有强求，“朕打算下个月让胤禛开始读书，你也收收心，到时候去同他一起吧。”
丹卿松了一口气，认真听话的开始“收心”。
她不再故意跟大公主对着干，也不再乱往外面跑着玩，好好夹着尾巴做人，以免再被康熙逮到把柄，叫她去做不想做的事。
然而紫禁城里的闲言碎语向来离奇，丹卿不过就是老实了一些，没过几日竟然传出了四公主突然性情大变的流言来，继而那一日丹卿在御花园碰到过六阿哥的事也瞒不住了。
当丹卿听说自己是碰到六阿哥之后中邪了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好端端的能吃能睡，每天照常认字画画，怎么就中邪了呢？
胤祚那个情况要是被传出中邪的谣言她倒不觉得奇怪，可她什么都没做啊，这些人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丹卿不想理会那些无稽之谈，想着不去管他慢慢就消停了，可谁想没过几日又变了花样，这次变成了她为了胤禛对胤祚施了邪术，让胤祚中邪了。
这已经不是流言不流言的问题了，这是要弄死她的节奏啊！
外人不知道胤祚的情况，还以为他当真天生聪慧呢，如今若是被人发现胤祚不好了，岂不当真坐实了流言？
到那时候，康熙是会护着她，还是会舍了她平息了胤祚的事情呢？
丹卿很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敢用自己去赌康熙对她的感情，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病”了。
然而对于一个身边永远跟着人的小公主来说，想要生病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反正什么浇凉水吹冷风之类的土办法是肯定不行的。
丹卿思来想去，便瞄上了那盒一直放在她床头的零食。
那本来是佟佳皇贵妃给的，刚开始拿回来的时候她很爱吃，后来吃多了就腻了，所以一直放在那里，许久没动过了。
现在算算也有几个月了，不知道古代蜜饯零食的保质期有多久，现在会不会已经过期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丹卿偷偷摸摸的吃了许多，肠胃倒是没什么反应，也不知是不是甜食吃太多了的缘故，她开始容易犯困，白日里经常吃饱就睡，一天下来要睡个三四觉，竟还觉得不够，晚上也都早早就睡下了。
起初太皇太后也没当回事，只是笑话丹卿愈发像小猫儿了，直到有一日丹卿午膳后睡下，一直到用晚膳了还没醒，身边的人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太皇太后赶紧叫来安太医给丹卿诊脉，这一看，却是吓得他一头大汗——
四公主怎么又中毒了！
看着情况，却像是比上次还要严重些，怕是中毒有些日子了。
安太医自然不敢隐瞒，如实向太皇太后秉明，太皇太后立时沉了脸色，一边吩咐去请康熙过来，一边命苏麻喇姑严查。
上次丹卿中毒之后康熙命梁九功回宫调查时，苏麻喇姑就曾经仔细清理了一遍慈宁宫内外，虽然没有查出是谁给丹卿下了毒，却也将来路不明的人全都撵走了。
本以为那次之后该是万无一失，可谁能料想，就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丹卿又一次中毒了！
如今丹卿这一遭，算是触到了太皇太后的逆鳞，慈悲已久的太皇太后再次拿出了霹雳手段，一时间整个紫禁城里俱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康熙也没有丝毫想要阻止的意思，即便太皇太后查到了他身边的人，也只有一句，全听老祖宗的意思。
然而丹卿能接触到的人本就不多，这段时日她将自己关在慈宁宫里“收心”，更是几乎不怎么出门，查来查去，慎刑司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却依旧没有抓到任何线索。
此时，当初说丹卿遇到六阿哥后中邪了的流言再次涌了出来，
甚至愈演愈烈。
丹卿醒过来的时候，康熙正在对着奴才们发火，命顾问行亲自去查流言的来源。
“汗阿玛——”
丹卿有些艰难的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伸向康熙。
守在床边的苏麻喇姑惊喜道：“醒了，四公主可算是醒了！”
康熙这才听到，也顾不得再骂人，回过身来坐在了丹卿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丹卿别怕，汗阿玛在呢。”
康熙心里憋着天大的火，但对上闺女只剩下心疼和自责。
他坐拥天下，自诩万民臣服，可却连自己心爱的小女儿都保护不好，明明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对她下手，却还是疏于防范，让她再次受到伤害了。
丹卿努力喘了几口气，感受一下自己还活着，然后转头看向床头，没想到那个零食匣子竟然还好端端的放在那里。
康熙见丹卿愣神，顺势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瞬间明悟，伸手将零食匣子拿来过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子，被丹卿吃了大半。
“这里的吃食查过了吗？”
康熙问道，然而暖阁里一片安静。
康熙瞬间就怒了：“朕叫你们仔细检查公主所用的一切，你们就是这么敷衍的？！这匣子里的吃食够已经用了这么多了，竟然没有人察觉它有问题吗？！”
其他奴才都跪了下来，不敢出声，只有苏麻喇姑皱眉道：“这零食匣子是公主从皇贵妃处拿回来的，一直就放在这儿，上次搜宫的时候奴才曾经拿出来过一些公主爱吃的叫太医查验，说是没什么问题。”
康熙沉声道：“再叫太医来查。”
一直候在外面的安太医走了进来，接过零食匣子当场检查了起来。
初时他还神色正常，渐渐的就开始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也顾不得许多，干脆直接挨个吃一点去尝，就连匣子里被丹卿吃完了的格子里的粉末也不放过。
最后，他将零食分作了两类，指给康熙看。
“回皇上，这边的几样是没有问题的，这边的几样里面被加了东西，具体是什么，微臣得回去仔细查验。”
苏麻喇姑也是慌了神色，跪下道：“这些没问题的可不正是公主爱吃的么！奴才疏忽了，没想到毒竟然是下在公主平日里不动的几样里！”
康熙忍着想要杀人的冲动，亲自将苏麻喇姑扶了起来，冷声道：“下毒之人好生深沉的心思！丹卿不爱吃的自然不会多吃，毒素也只是缓缓累积，等爱吃的吃完了，这些剩下的就会被换掉，到时候毒发想要再查，却是无从查起了！”
苏麻喇姑目中含泪：“也不知怎的四公主竟然改了胃口，吃了许多往日里不爱吃的零食，这才会突然毒发。”
丹卿听到此处，也算是全都听明白了。
原来她的那匣子零嘴里，有毒的是她不爱吃的几样，只是刚拿回来的时候尝了两口，所以上次发现她中毒的时候，中毒并不深。
这次她为了让自己坏肚子，也不管爱不爱吃全都往嘴里塞，差点就真的将自己给毒死了！
果然电视剧诚不我欺，这宫里人的心思弯弯绕绕的，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明白的。
她现在就想问问，她到底得罪谁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心思弄死她！

第28章 第28章二合一章
既然知道有毒的是零食，也知道这匣子零食来自景仁宫，那追查便有了线索。
景仁宫立刻被严密封锁了起来，苏麻喇姑和顾问行亲自坐镇，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搜捡，所有人都被一一审讯，就连佟佳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麦穗也不例外。
顾问行也不将人带回慎刑司了，就直接用景仁宫后殿的芜房当刑房，惨叫之声在景仁宫里不断盘桓，根本无人能安然入眠。
佟佳皇贵妃就坐在正殿里听着，胤禛陪在她的身边，脸色铁青。
胤禩被放在床上自己玩耍，他的奶娘第一个被佟佳皇贵妃命人丢进了刑房里，至今尚未出来。
“额娘，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突然开口问道。
佟佳皇贵妃轻笑：“或许不知道吧。”
什么叫或许不知道？
胤禛倏然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向佟佳皇贵妃，他不能相信他的额娘竟然真的知道那些零食有问题，还将它们送给了丹卿！
“胤禛，那些零食是给我吃的。”
佟佳皇贵妃悠悠然道，“我总不会给自己下毒吧？”
胤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等着佟佳皇贵妃继续说下去。
“送给四公主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它有问题，”
佟佳皇贵妃并不隐瞒，“四公主对你很好，你又那么在意她，我怎么会害她呢？不过上次皇上命人回来查的时候，我就隐隐猜到了可能是那匣子出了问题。”
“毕竟慈宁宫防范森严，四公主又与太皇太后同食，不太可能会出错，那就只有我这儿给出去的东西会有问题了，”
佟佳皇贵妃自嘲的笑了笑，“你别恼，我一直不说是因为觉得既然已经出了问题，那四公主吃的用的肯定都要全换一遍，自然不会再遇害，可谁能想到，竟然没人在乎她每日里吃什么零嘴呢？”
胤禛沉默。
是啊，已经出过一次事了，为什么那零食匣子还能安然无恙的留在丹卿的身边？
丹卿总说慈宁宫里的所有人对她都很好，可为什么竟然没有人去小心她每日都能入口的东西，叫她一而再的受害呢？
“胤禛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皇家，”
佟佳皇贵妃笑得比哭还难看，“表面上情真意切，可也只是表面功夫罢了，背地里又能有几分真心？”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吓得胤禛抖了一下。
“别怕，他们审不出什么来的，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佟佳皇贵妃竟然还有心情对着儿子说笑，“我刚刚跟顾问行说了，就属八阿哥的奶妈最可疑，叫他一定好好审一审，你放心，以后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无论外面怎么搜查，用了多重的刑，也不过是演戏而已。
就像是没有人比康熙更清楚，这毒到底是怎么来的一样。
他害了一个他最不想要的孩子，如今却报应到了他最心爱的小公主身上，也不知此时此刻，他是不是像她一样的心痛呢？
不，他怎么会心痛呢。
再喜欢的小公主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没了四公主，还会有五公主六公主，这宫里的孩子只会越来越多，他又能宠爱四公主多久？
帝王之心，冷的像冰窖，没人能撼动。
……
夜里，康熙早已离去，苏麻喇姑也睡下了，暖阁里只剩下禾苗在守着丹卿。
丹卿出了事，禾苗本是逃不开受罚的，是苏麻喇姑替她求了情，说丹卿醒了还得她来照顾，她才逃过一劫，如今更是将丹卿当成眼珠子一般看着，干脆直接抱着垫子就坐在丹卿的床头，不肯离开片刻。
丹卿劝不动她，只得乖乖睡觉，正迷糊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禾苗立刻警醒，正好喝问，却瞧清楚了来人是谁，赶紧捂住嘴巴，低声道：“公主，太子爷来看您了。”
自从那日在慈宁宫分别后，丹卿已经很久没见过胤礽了。
之前宫里流言漫天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等着胤礽的出现，希望胤礽能帮她出个可行的主意，但却一直没能等到。
中毒醒来之后，她也一直在等着胤礽，可是她等了一整天，也没见到胤礽的身影。
她以为，胤礽再不会来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夜里突然出现。
胤礽叫禾苗去门口守着，自己坐在了床边。
丹卿也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白日里我没法过来，”
胤礽含着歉意道，“看到你没事了，我就放心了。”
丹卿没什么语气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方便来看我。”
她这里如今是多事之秋，无数双眼睛盯着呢，更何况还牵扯了景仁宫，胤礽是应该避嫌的。
一向亲近的妹妹突然就冷淡了，胤礽心里很不好受，他想要解释，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因为道理他们都懂，事实上就是为了避嫌，没什么好辩驳的。
“汗阿玛让顾问行和苏嬷嬷亲自去审景仁宫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胤礽干巴巴的说道，“你好好养病，太医说虽然凶险，但好在有现成的解药，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丹卿有些怔忪的盯着胤礽，猜度着他这话是不是另有深意。
其实在胤礽之前，并没有人告诉她这些。
虽然她知道有毒的零食是佟佳皇贵妃给的，但一直以为是有人要害佟佳皇贵妃，误打误撞被她给吃了。
可胤礽这话里却是直指景仁宫想要害她，未免太过刻意。
更何况，他还说了一句“有现成的解药”，更让人忍不住多想。
“二哥哥，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了？”
丹卿抬头看向还摆在她书桌上的木船，“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拆了那船的，我的零件图才画到第一层甲板……”
她一直以为那艘木船会是他们一生的羁绊，所以并不着急去画去拆，每天弄一点儿，等他来教她的时候拿给他看，让他帮着改画，然后再一起研究下一步应该拆哪里。
曾经的相处时光是那般的鲜活美好，他们会一起笑一起闹，也会吵架生气，但都是很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感情，可如今，不过才短短半月不到，他们就好像隔了一层纱，很薄很透，却怎么也戳不破。
“别总胡思乱想，等汗阿玛不拘着我了，或者等你好起来去上书房读书了，咱们就还能跟以前一样天天见面，”
胤礽捏了捏丹卿消瘦了一圈的脸颊，“木船你慢慢拆慢慢画，等什么时候都画好了，我就来跟你一起玩。”
丹卿点了点头，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胤礽，将眼泪埋在被子里。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她刚中了毒险死还生才会看谁都觉得别有用心的，胤礽才多大，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来算计她呢？
胤礽帮丹卿拉好被子，又轻轻拍了拍她，才起身悄然而去。
出了慈宁宫角门，就有小太监等在外面，给他披上斗篷。
“太子爷可跟四公主说了？”
这小太监叫汪真，是胤礽外祖家赫舍里氏送进宫来的，一直深得胤礽的信任。
胤礽边走边道：“说了，但四妹妹应该没有多想。你去告诉索额图，以后不要再打四公主的主意，她才多大，能懂得什么！”
汪真赔笑道：“索大人也是担心太子您啊，佟家想要立后已久，若是放任不管，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到时候别说新皇后诞下嫡子，就是四阿哥，也会成为您的威胁。”
“孤这太子之位若是那么轻易就能动摇，那还不如不坐的好！”
胤礽停下脚步回头怒斥，“若是让孤知道这次四公主中毒的事跟索额图有关，以后他就再不用见孤了！”
汪真赶紧哄道：“太子爷多虑了，索大人哪能将手伸进慈宁宫啊，那不是不要命了么！咱们如今不过就是顺势而为，不让皇上包庇景仁宫罢了。”
胤礽冷哼了一声，继续往乾清宫走，快要到了的时候又吩咐道：“明儿去库里挑些首饰衣料跟前几日我出宫带回来那个风车一并给四公主送去。”
汪真自无不应。
……
再说景仁宫里折腾了一天一宿，终于消停了下来。
顾问行总揽大局，得出了那毒不是出自景仁宫的结论，苏麻喇姑沉默不语。
这一番下来，景仁宫虽然上下俱受了刑，但除了胤禩的奶娘被查出偷盗财物被顾问行带走了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大碍。
佟佳皇贵妃拿了银子和伤药分了下去以作安抚，又叫他们回去养伤，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胤禛也陪着熬到深夜，胤禩却是早就睡死了。
“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儿内务府会送新人过来，你身边的都得换换。”
佟佳皇贵妃对胤禛说道。
胤禛想着刚刚那些太监宫女离去的时候，还都感恩的磕头说一定尽早回来伺候，只觉得万分嘲讽。
这宫里果然就是一个大戏台，人人都在演戏。
“不是我想换掉他们，是你汗阿玛不会再让他们留在宫里了，”
佟佳皇贵妃淡然的说道，“幸而今日有苏嬷嬷在，他们尚且能保住一条命，今后的日子苦一些，也比死了要好。”
胤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起身告退。
再之后，这件事就如同石沉大海了一般，无人再提起了。
……
慈宁宫中，太皇太后也一直没睡。
苏麻喇姑瞧见灯还亮着，便进来回话，太皇太后听完，长叹了一口气：“你说说嘎珞这是什么命啊，旁人的恶孽却叫她来承受！”
苏麻喇姑也叹气道：“好在四公主吉人天相，太医说并无大碍，再好好养伤一段时间，就跟以前一样康健活泼了。”
“明儿一早你去一趟西三所，让大公主给我抄一部《大藏经》，说我过年的时候要用，”
太皇太后吩咐道，“叫她一定要焚香静祷，不可分心。”
苏麻喇姑犹豫了一下：“格格，大公主只是孩子气了点儿。”
“我知道她没真的对嘎珞做什么，但宫里那中邪的流言难道与她无关？”
太皇太后也是心痛，“从小我就教她立身要正，不可学宫里那些腌臜手段，可如今她不但学了，还用在了自己妹妹身上！她以为流言蜚语不会伤人，只想去挑拨嘎珞和永和宫，可却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不是毒药，而正是这毫无根据的传言啊！”
当初若不是那所谓的贵人传言，她也不会被逼着嫁给自己的姑父。
即便她这一生再尊贵，当真应了那传言又如何？
总也不是她自己想要的人生，只是为了他人活着。
太皇太后自己屡经流言之苦，也最恨搬弄是非以口舌伤人之人，故而才会叫大公主静心抄经，想叫她意识到自己的错。
苏麻喇姑最懂太皇太后，也不再劝，第二日一早便亲自去了西三所。
大公主这几日一直魂不守舍的，都没敢往慈宁宫里去。
听到苏麻喇姑说太皇太后叫她抄经的时候，她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嬷嬷，我不是故意的——”
大公主抽噎道，“我没想真的害四妹妹，就是，就是想让她安分些——”
“大公主是不是担心四公主受宠，会叫你受冷落？”
苏麻喇姑温柔的帮大公主拭泪，“可是这些时日老祖宗可曾忽略过你？还是这宫里有人对你不如从前尊敬了？”
大公主哭着摇头。
“这便是了，所以四公主如何，其实并不会影响你呀，”
苏麻喇姑耐心教她，“咱们慈宁宫满打满算也就你们两个公主，老祖宗疼得过来，又不是只有一个饽饽，她吃了你就没了，你又为何要如此介意？”
大公主哭道：“可原本都是我的，如今却要分给她，她又与我不好，我心里不愿意。”
“那会不会是大公主一开始心里就对四公主存有芥蒂，所以才会觉得她跟你不好呢？”
苏麻喇姑继续道，“你只瞧见了四公主这些日子得了许多好东西，却不知她以前什么都没有，所以老祖宗和皇上才会多补偿她，咱们大公主是最心善的孩子，往日里连那些小丫头都懂得心疼，如何不愿意去疼爱自己的妹妹呢？”
大公主不再哭了，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公主，老祖宗从没想过要你受委屈去让着四公主，只是盼着你们姐妹能和睦相处而已，”
苏麻喇姑叫宫女去打水来给大公主洗脸，“如今在宫里兄弟姐妹多，你不觉得多个妹妹有什么好的，可四公主进了慈宁宫的意义你该是懂的，等将来你们出嫁之后，会是彼此的倚仗。”
太皇太后教养长大的公主怎么会是傻子，苏麻喇姑这么一点拨，大公主也就明白其中的深意了。
她之所以会被养在慈宁宫，就是为了将来嫁到科尔沁部去，而丹卿，亦是如此。
到时候在那遥远的草原上，只怕康熙也力有不及，而丹卿，或许是将来能在她身边唯一的亲人，是与她血脉相连能彼此守望的妹妹。
这么一想，大公主突然就全懂了。
也因此，更加懊悔。
“苏嬷嬷，我知道错了，”
大公主瘪嘴又要哭，“是我想差了，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护着四妹妹的。”
苏麻喇姑赶紧哄她：“好公主，你心里明白就好，可不许再哭了，眼睛都肿了。你先好好替老祖宗抄经，等四公主彻底痊愈了，老祖宗一高兴就叫你出去了。”
大公主点了点头，又叫人去拿了一个她藏在床头的盒子过来，托苏麻喇姑带给丹卿。
苏麻喇姑回到慈宁宫暖阁里的时候，丹卿已经能下地画画了。
昨夜与胤礽约定后，丹卿就很想快点将这木船零件图都画好。
虽然她也知道这个约定将来未必就能成真，但人总还是要有些盼头的。
听苏麻喇姑说大公主给她送了东西，丹卿心里有些警惕，怕这个爱吃醋的大姐姐又来整她，警惕的叫禾苗帮她打开那盒子。
盒子里却没什么机关陷阱，而是一对可爱的大福娃娃。
“这是大公主当年初进宫的时候，恭亲王侧福晋给她带着的，她一直非常珍惜，平日里碰都不让别人碰，如今听说你病了，她要替老祖宗抄经不能出门，便叫奴才带来给你，希望你能健康平安。”
苏麻喇姑如是说道。
丹卿肯定是不信的。
大公主平日对她什么态度她简直不要太清楚，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就变了呢？
要么就是有高人指点，要么就是——
心虚。
结合苏麻喇姑刚刚说大公主要替太皇太后抄经不能出门，丹卿更确定大公主肯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比如，之前的传言。
这么一解释，一切就都合理了。
苏麻喇姑静静的看着丹卿的神色变化，看着她从警惕到疑惑再到了然，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四公主果然**。
而大公主，却是被养的太娇惯，论心思当真比不上年岁还小的妹妹。
就在苏麻喇姑盘算着要怎么劝丹卿收下这对娃娃的时候，丹卿伸手从盒子里拿出来其中一个放在桌上，然后又转身从窗边的架子上拿来一个小匣子，递给苏麻喇姑。
“大姐姐的好意我领了，但既然是她的爱物，我也不能都拿了，就留下一个，另外一个还给大姐姐吧，”
丹卿指了指那个小匣子，“这里面是之前汗阿玛给我的笔墨，我不太懂，但据说是极好的，麻烦嬷嬷帮我送给大姐姐吧，她要抄经，正好用得上。”
她什么都不问，是因为她心里有数；
她留下一个娃娃还回去另外一个，是她懂得分寸；
她将康熙给的笔墨送给大公主，既是告诉大公主她已经知道她被罚抄经了，也是一种示好。
大公主是太皇太后从小养大的孩子，相比之下，只会感情更深。
丹卿自问没把握能比得过大公主在太皇太后心中的地位，所以她又一次选择忍让。
她既然要一直跟着太皇太后，甚至未来还要嫁到科尔沁部去，那她就必须得依着太皇太后的心意来。
她不喜欢大公主，但却必须得听话，去跟大公主好好相处。
送走了苏麻喇姑，丹卿再没心思继续画画了，便抱了那大福娃娃上了床，将它摆在了床头的架子上。
不是她有多喜欢这个娃娃，而是既要让太皇太后知道她愿意听话，又要时刻提醒自己注意言行。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大公主之间不过是小姑娘争风吃醋的龃龉，不伤大雅，所以才会任性的故意跟大公主对着干，可没想到这样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却也有搅动风云的能力。
一则无根无缘的流言，就能逼得她不得不自伤，若非因为想让自己生病，她又何至于吃下那么多有毒的零食呢？
丹卿愣愣的看着那大福娃娃，不由得想自己若是能多忍一点，多哄着大公主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此一劫了。
她自己想不通，可却又不知道该去问谁。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去问胤礽，可如今，她跟胤礽已经不再是无话不说。
丹卿躺在床上怀疑人生，感觉自己这穿越女实在是过得差强人意，简直没有半点主角光环。
表面上看起来她抱上了太皇太后的大腿，得了康熙的宠爱，跟胤礽胤禛关系都很好，但实际上，跟她所期盼的真正的骨肉亲情，好像还差的远。
不过毕竟感情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起来的，她来到这里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大半年，想要成为真正的四公主，还需要耐心。
或许真的像胤礽说的那样，丹卿中的毒有现成的解药，所以她飞快的好了起来，几日后便能跑能跳，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可爱的小公主。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就是她变得更爱笑了。
康熙被闺女笑得心里发毛，背地里问太皇太后是不是丹卿有点不正常，太皇太后含笑摇头：
“她啊，就是心里还有气，却又不知道能怎么发，所以才会故意装出高兴的样子，不想让人发现罢了。”
太皇太后这双眼睛看尽了多少世事浮沉，丹卿那点小纠结如何能瞒得了她？
但她却不想去管，因为她觉得，这是一个孩子成长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得让丹卿自己想通了走出来，才能真正好起来。
康熙没养过闺女，也不知道太皇太后这教育方法对不对，但他总觉得，自家皇祖母也没那么靠谱。
毕竟大公主做过什么，他自然清楚，只不过因为她年纪还小，又得顾及常宁和太皇太后，所以不想追究罢了。
不过这也不代表康熙就对亲闺女受了委屈无动于衷，这些日子乾清宫送来的东西就没断过，丹卿的暖阁早就装不下了，太皇太后又另给她开了一个小库房，让她藏自己的宝贝。
丹卿对于那些贵重的花瓶玉雕不感兴趣，而且放在外面人来人往的碰了磕了还可惜，于是便叫人都收了起来，暖阁的博古架上依旧摆的都是些不值钱但是有趣的小东西。
她年纪小头发少，不喜欢顶着重物，所以发钗首饰也都收了起来，只用小巧的头饰和绒花，耳环也多用素圈，手腕上一直带着胤礽送的那对儿叮当镯，倒是最贵重的一件。
大公主喜欢明艳的颜色，丹卿就刻意挑素雅些的衣裳，总之，她尽量去选大公主本就不喜欢的，以免再跟大公主起冲突。
度过了那段强行装笑脸的日子后，丹卿逐渐变得沉默，对画木船零件也失去了兴趣，没事做的时候就一个人窝在躺椅里思考人生。
一天两天倒还好，十天八天太皇太后就开始担心起来，等过了半个月她还是这么没精神，康熙便坐
不住了。
他就知道太皇太后养闺女不靠谱！
他好好一个活泼机灵的小闺女，再这么养下去，怕不是要变成深闺怨女了！
不行，得想办法让她动起来。
康熙思来想去，决定再带丹卿去景山上玩一次。
上次说要教她骑马，结果被常宁给搅和了，骑马没学成，还让她受了伤，这次他亲自教她，定要叫她重新活泼起来！

第29章 第29章（5000收藏加更）二……
得知要再去景山的时候，丹卿其实还是挺开心的。
最近在屋里待得太久，她觉得身体都不灵活了，能离开紫禁城去山上放放风，她当然乐意。
所以在康熙亲自来跟她说的时候，她一口就应了，还顺便替大公主求了个情，说想让她一块儿去。
其实太皇太后已经心疼大公主了，这几日总是悄悄叫人去给她送东西，只不过碍于康熙和丹卿，没将她放出来，这些丹卿都看在眼里。
大公主不可能一直被关着，最多到颁金节的时候，她肯定会被放出来，如今已经是九月底，没有多少功夫了。
所以丹卿干脆做个顺水人情，由她来开这个口，这样太皇太后便不会为难。
康熙摸了摸闺女头上的绒花，点头道：“行，咱们丹卿说让谁去就让谁去。”
太皇太后笑了，跟着说道：“大公主的经书已经抄好了，我原想着过几日去五台山的时候叫她跟着，亲自奉于佛前，如今既然嘎珞想让她陪着去玩，那就叫别人先捧了去吧。”
康熙顺势附和：“大公主抄写经书已经很有诚心了，供奉这种繁琐的事叫别人去做就是，让她们姐妹一起出去好好玩一日，二公主和三公主也去的。”
太皇太后满意点头，又道：“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去五台山接你皇额娘么，不如叫嘎珞也一起去吧，她还没去过五台山呢，等她去了上书房，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空闲了。”
康熙也点头应下，祖孙两个谈笑间便算是达成了交易。
丹卿听得懂，但丹卿只当不知，只是开心自己又有机会出去玩了。
自从她来到这里，皇太后就一直在五台山没回来，想起野史里说顺治在五台山出家，难不成她还能有幸亲眼瞧瞧第三位帝王？
为着能去五台山这事儿，丹卿看大公主都觉得顺眼了不少，而大公主也算是吃了教训，不再故意针对丹卿，给妹妹们准备的点心，也有丹卿的一份儿。
“我记得四妹妹喜欢吃酸甜的，所以便叫人做了山楂糕，不过这个寒凉，你少吃些尝尝味道就行了。”
不炸毛的大公主也算是个温柔体贴的姐姐，丹卿也乐得跟她和平相处，顺着她尝了一口山楂糕，果然酸酸甜甜的很不错。
见丹卿肯给面子，大公主也松了一口气，转头又去让二公主三公主也吃点心。
姐妹四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虽然平日里算不上多亲近，但也和睦。
等马车停下来后，大公主第一个跳了下去，回头伸手来接丹卿。
看着大公主伸过来的手，丹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算了，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罢了，又是从小在宫里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有些小心思也不为怪。
毕竟连胤禛那么小都会算计她呢。
丹卿握紧大公主的手，却还是在下马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大公主吓了一跳，赶紧往前一步，将丹卿抱了个满怀。
这一抱，就好像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等丹卿站稳了之后，大公主也没松开她的手，就这么一直拉着她。
丹卿跟在大公主身后亦步亦趋，心道这样不是挺好吗？
只要大公主不再抽风，她也乐意跟她和平共处。
依旧是常宁风风火火的骑马而来，不过这一次他被康熙警告过，不敢再去招惹丹卿，只是将自己马让给了大公主，让她先活动活动。
丹卿上次就听说过大公主精通骑术，如今一见，方知鲜衣怒马未必只能是少年郎。
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身大红骑装，飞身上了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继而疾驰而出，潇洒恣意，只是这片草地太小，限制了她的发挥，没跑出多远就勒马停下了。
不愧是常宁的亲闺女，大公主也喜欢叫马儿人立而起，而她自己，竟也跟着跳了起来，一只脚踏在马鞍上，一只手抓紧缰绳，然后另一只手平摊，另一只脚向后高高扬起，在马儿平稳落地之时，她正好也稳稳站在了马背上。
丹卿第一次见到这么惊险的马术表演，吓得心脏怦怦跳，勉强维持住镇定，二公主三公主却已经是见怪不怪，只是为大公主鼓掌。
常宁高声叫好，然后得意的看向丹卿道：“怎么样四公主，我上次是不是没有故意吓唬你？看看，这才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姑娘在马上的英姿！”
丹卿还没想好怎么怼回去，就见康熙领着儿子们策马而来，停下之后就开骂：
“常宁！朕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再纵着大公主胡闹？！她若是不小心摔下来，朕打断你的腿！”
常宁跪下请安，讪讪道：“怎么会摔下来呢，我看着呢，要是她没踩稳，我早就过去挡着了。”
若不是今日孩子们都在，康熙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虽然大公主被他收为养女了，但不也还是常宁的亲闺女吗？
摊上这么个心大的阿玛，也是大公主倒霉！
大公主跳下马，俏生生的走上前请安。
二公主拉着丹卿，跟三公主一起也走了过来。
康熙一边叮嘱大公主不许再做这么惊险的动作，一边对丹卿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上次射猎是为了庆功，所以跟着前来的王公大臣八旗子弟众多，康熙不得不去应对，而这次只能算是“家庭活动”，所以康熙带着阿哥们跑了一圈马，就回来陪闺女了。
胤礽、胤禔、胤祉都在，胤禛却没来。
三日前德妃刚刚诞下了五公主，虽然说跟胤禛没什么关系吧，但出于“孝道”，他并不适合这个时候出门玩，只能乖乖留在宫里，每日都去永和宫向见不到的德妃问安。
丹卿对此表示十分无语，也庆幸当初郭贵人生小阿哥的时候自己不在宫里，不然让她像这样每天去热脸贴冷屁股，她指定能把自己气死。
“想什么呢？”
胤禔的大脑袋突然出现在丹卿的面前，“小丫头整天神神叨叨的，哪来那么多心事能想？”
丹卿回过神来，用力瞪了胤禔一眼。
“哎呦，还挺凶，”
胤禔笑呵呵，“想不想学骑马？你叫一声大哥哥，我就教你，如何？”
他身后的胤礽攥紧了手。
丹卿只会管他叫二哥哥，便是对胤禛，也只叫四哥。
这本是属于他的特殊待遇，可如今，胤禔竟然也想要！
若是放在从前，他一定会立刻阻止，但如今，他却不敢了。
因为他怕让康熙又觉得他对丹卿过于在意，觉得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只能拼命忍住怒意，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个称呼而已，不要去在意。
好在丹卿并没有叫胤禔如愿。
“不叫，我才不要你教！”
丹卿对着胤禔做了个鬼脸，然后去拉住康熙的手，“我要汗阿玛教！”
康熙哈哈大笑，直接将丹卿抱到了自己的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抓紧马鞍，汗阿玛带你去溜一圈，要是害怕的话，就往后靠。”
康熙没有穿铠甲，只是骑装配上斗篷。
丹卿往后靠了靠，觉得不像之前常宁那么硌得慌，却是安全感满满。
小闺女的依赖让康熙十分受用，他策马而行，却并不快跑，只是让马儿稳稳的前进。
“别崩得这么紧，你要学着跟着马儿一起动，”
见丹卿十分僵硬，康熙温声教导，“你如今还小，今儿只是让你坐在马上习惯一下，等来年朕给你寻一匹小马，做一套新马鞍，让你自己也能稳稳坐住。”
康熙不是常宁，他知道循序渐进，并不会急于求成。
今天出来主要是想让丹卿高兴，至于学骑马，并不着急，他闺女如今还没有马腿高呢。
丹卿不知道康熙正在偷偷嘲笑她的身高，兴致勃勃的催促康熙再快一点儿。
度过了
最开始的紧张，渐渐跟上了马儿上下起伏的节奏，丹卿渐渐体会到了一丝骑马的乐趣。
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仿佛空气都变得不一样。
已经习惯了低矮的视角，如今突然间就觉得视野异常开阔，那些人高马大的侍卫，都显得渺小起来。
逐渐加快速度后，又多了一种随风而行的自由自在，那是一种心灵上的放松，好像桎梏皆不复存在，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的感觉。
康熙停下来的时候，丹卿还意犹未尽。
胤禔自告奋勇的过来说愿意替丹卿牵马，却被康熙拒绝了。
他亲自拉着缰绳，带着闺女漫步，看着闺女乐得红扑扑的小脸，只觉得今日没白来。
果然是宫里太过拘束，才会让闺女意气消沉，以后得多带她出来玩玩，她就不会再那般多思多虑了。
“等过了颁金节，朕带你去五台山玩儿，那山可比这景山高多了，”
康熙许诺道，“到时候谁都不带，只带你一个。”
丹卿问道：“二哥哥也不带吗？”
“不带，让他留在宫里看家，”
康熙笑呵呵，“只有丹卿一个，好不好？”
只有她一个吗？
所以，如今对于康熙来说，她已经算是特殊的孩子了吗？
丹卿不确定，但看着亲自给她牵马的康熙，又觉得即便是千古帝王，此时此刻也只是个疼爱子女的父亲。
“汗阿玛，我最喜欢您了！”
丹卿毫不吝啬的给出她能想到的最高赞美。
康熙哈哈大笑：“朕也最喜欢丹卿！”
不远处，大公主怔怔的看着康熙和丹卿父女两个和睦亲近的一幕，不由得有些怅然。
然而还没等她自怜自艾，常宁就突然出现了，神秘兮兮的塞给她一个东西。
大公主打开来看，却是一只很漂亮的玛瑙镯子，火红火红的，是她最爱的颜色。
“这是我从你额娘妆盒里顺的，”
常宁依旧很不靠谱，“她不衬这个颜色，还是你带着好看。”
大公主嗔道：“阿玛你怎么能偷拿额娘的镯子呢？她若是找不到了，定然要着急的！”
“不会不会，她首饰那么多，根本发现不了的，”
常宁催促道，“快带上看看合不合适。”
大公主无奈，往手腕上一套，却见那镯子尺寸正合适。
这么小的镯子，她额娘怎么可能带得上，分明就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就只等着她阿玛去“偷”呢！
大公主忍不住笑了。
看着是手上的镯子，心中的酸涩之意尽消，她扬起笑脸指向常宁的马道：“阿玛，你也帮我牵马呗——”
常宁完全没有意见，乐呵呵的扶着闺女上马，然后就这么牵着她跟上了康熙的脚步，变成了两匹马四个人的编队。
康熙：……有病是吧？
他闺女不会骑马他才给牵着，大公主的马术那么好，常宁出来现什么眼？
常宁无事亲哥的鄙夷的目光，对大公主道：“瞧见没，还是你亲阿玛对你好吧？”
大公主不语，只是噙着笑。
康熙停下脚步，怒道：“去去去，滚一边去，朕的大公主，显着你了？”
常宁梗着脖子：“皇上，您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行吗？你都有四公主了，干嘛还非要抢我的闺女？”
康熙：……
弟弟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烦得要命，偏又不能杀！
常宁察觉出康熙的目光不对劲，立刻识趣的停下了脚步，缓缓拉着大公主换了个地方逛，嘴里道：“闺女啊，瞧见没，凶得很咧！以后你可得小心着点。”
大公主：……她阿玛很好，但是她想换个阿玛，怎么办？
……
丹卿坐够了马，便伸手叫康熙抱下来，放康熙去跟等了许久的阿哥们一起去林子里打猎，然后自己则是颠颠的跑去了二公主和三公主坐的地方。
这两位公主依旧未穿骑装，所以刚刚也没人来叫她们骑马。
“快来歇歇。”
二公主依旧是温柔如水，拉着丹卿坐在身边，又拿了帕子来给她擦手。
三公主亲自倒了一杯水放在丹卿面前，悄声问道：“四妹妹，骑马好玩吗？”
丹卿此时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只顾着自己玩，忘了这两个姐姐没人陪。
其实相比于大公主，她一直觉得二公主和三公主更可怜些。
二公主其实是康熙存活下来的长女，额娘荣妃又位份尊贵，按理说该是千娇万宠的长大，可前有大公主和胤禔，后又有了胤礽这个嫡子储君，轮到她的宠爱就稀薄了许多。
她又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有时候吃了委屈旁人也很难察觉。
三公主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生母布贵人位分低又不得宠，她的生辰只比胤礽小三天，出生的时候正赶上仁孝皇后薨逝，宫里几乎没人关注她，是比二公主还不显眼的存在。
大公主会因为丹卿受宠故意针对她，是因为大公主觉得那些宠爱原本该是属于她的，而二公主和三公主本就没得到过多少，更是不会去争了。
“二姐姐，三姐姐，汗阿玛说来年要给我们挑小马呢，”
丹卿替康熙许诺，“等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学骑马啦！”
二公主若有所思，三公主却惊喜道：“我也有吗？”
丹卿用力点头：“有啊，咱们姐妹都有的！”
三公主很是高兴，难得的笑开了花，二公主虽然猜到了一些，却也不忍心打破妹妹的开心，也就跟着说道：“那可好了，小马没那么高，到时候咱们一起学也能有个伴。”
丹卿暗暗将此事记在心里，打算等回头找个好时机跟康熙说一说。
依旧是篝火烤肉，这次有了康熙和阿哥们的加入，更加热闹了些。
丹卿看着好玩，想要自己动手拿夹子翻翻肉，刚伸出手去，就被人给捏住了手腕。
她抬头看去，却是胤礽。
今儿一天胤礽都一直目光闪躲，没有跟她说一句话，这会儿倒是愿意过来了？
丹卿心里有些不满，故意挣开胤礽的手又去抓夹子，胤礽眼疾手快的先将夹子拿走了，蹲在那儿一边翻肉一边说道：“汗阿玛说要吃这个，我帮他烤的。”
丹卿气笑了：“明明是我刚刚叫人烤上的，还没吃着呢，你竟然来明抢？”
胤礽别别扭扭的说道：“那，那给你留一半好了。”
其实他又怎么会非得要丹卿面前的烤肉呢？
不过是趁乱找个由头过来跟丹卿待一会儿罢了。
胤礽不再多话，只是默默的盯着烤肉，等肉烤熟了，他当真夹走了一半，然后起身时低声说了一句：“晚上让宫女留个门，我叫人给你送东西。”
丹卿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然就算是皇太子，也是个别扭的小孩儿。
她知道胤礽这么别扭是因为康熙不希望他们过于亲近，但毕竟是兄妹，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
康熙的意思是让他把握好度，他这一棍子打死的做法，只怕不会让康熙满意。
胤礽端着烤肉回到康熙面前的时候，康熙问了一句丹卿吃了没。
胤礽愣了一下，回道：“我只顾着给汗阿玛烤肉，没留意。”
康熙盯着胤礽，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满，胤礽却误以为康熙不喜欢他接近丹卿，又道：“下次我去二姐姐那儿烤。”
康熙：……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教育方法有问题，总觉得孩子被他给教傻了。
胤礽很听话，他说不让他跟丹卿太亲近，他就当真不再去亲近，可这不要太亲近和不亲近，是一个意思吗？
他是让胤礽学
会分寸，不是让胤礽成为孤家寡人！
心累，跟儿子沟通好难。
……
从景山回来后，丹卿不再像之前那般消沉，又开始愿意出来走动了。
只不过大多时候是同大公主一起的。
丹卿渐渐懂得了跟大公主的相处之道，其实就是尽量保持步调一致就好。
两姐妹每日一起陪着太皇太后用膳，桌上必然会各有她们爱吃的菜肴，有任何赏赐她们也都是有商有量的平分。
一开始总是丹卿让着大公主，专门去挑大公主平日里不爱的颜色，后来大公主察觉出端倪，便特意挑了自己最喜欢的大红色团花金丝锦缎送给丹卿，说想两个人做一样的衣裳一起穿出去。
从这以后，大公主也开始学着去观察丹卿的喜好。
知道她不喜欢沉重的首饰，便每次都将小巧轻便的留给她，知道她喜欢粉嫩的颜色，就从自己的库房里找了好料子给她做衣裳。
渐渐的，就连慈宁宫膳房里每日做的点心，都换成了丹卿喜欢的口味，禾苗私下里告诉丹卿，这是大公主特意吩咐的。
就像是丹卿一直秉承的理念，人与人的感情都是在相处中萌生出来的，丹卿先让了一步，也从大公主那里得到了回应。
太皇太后教养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个坏孩子呢？
只是一开始心态出了问题，平白将两人放在了对立面上，才会一直针锋相对，而如今放下心结和平共处，也是能亲近和睦的。
等过了颁金节，康熙便张罗着启程去五台山了。
太皇太后年岁大了，腿脚也不如往年利索，虽然没人敢说，但大家心里也有数，太皇太后的身体只会随着年纪每况愈下，以后想要出门怕是会越来越艰难，所以这次去五台山，康熙尤为重视。
然而天公却不作美，御驾出发那一日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一路而行，雨仿佛赖上了他们一般，竟是几乎未曾停歇。
大公主一路陪在太皇太后的马车里，丹卿则是被康熙抓到御驾里作伴。
此时康熙正在看京中送过来的折子，而丹卿则是倚在窗边往外看，试图伸手去接一接外面的小雨。
“把手拿回来，”
原本一直在低头看折子的康熙突然开口说道，“梁九功，去把窗户关上，没看到四公主都快钻出去了吗？”
梁九功赶紧过去关窗，丹卿却不满的回头道：“汗阿玛，我又不傻，还能真钻出去？”
康熙呵呵：“那可说不准。”
丹卿愤怒，但丹卿无可奈何。
她发现康熙在她面前是越来越不去掩饰本性了，嘴毒的仿佛舔一舔嘴唇就能翻白眼。
“我要去找老祖宗和大姐姐！”
丹卿不想再跟康熙待在一起了，她怕再被康熙怼几次，她就要忍不住“犯上作乱”了。
但康熙正无聊，当然不会放人，他随手拿了本折子叫梁九功递给丹卿，说道：“你若是无聊就给朕读读折子。”
还真的是会使唤人！
丹卿怒瞪康熙：“汗阿玛，我，您的亲闺女，还没正经读过书！”
所以，他凭什么觉得她能读明白这种晦涩的折子？
康熙笑嘻嘻：“哎呦，原来还有咱们四公主不会的啊，那朕要教你认字你又不肯？”
刚出来的时候康熙觉得反正路上无聊，就想临时充当一下闺女的启蒙老师，可惜被丹卿给严词拒绝了，所以一直记仇至今。
丹卿如同照本宣科一般念道：“汗阿玛政务繁忙，汗阿玛每日太过辛劳，我是懂事的公主，不能再叫汗阿玛受累。”
康熙嗤笑：“每次说你都翻来覆去这几句，就没人教你点新的？比如你资质愚钝，好吃懒做——”
“汗阿玛！”
丹卿眼睛里冒着怒火，“您要是实在没事做，就去好好睡一觉行吗？”
好好一个皇帝怎么嘴这么碎！
神烦！
被闺女嫌弃了的康熙也不恼，又叫梁九功去给丹卿拿些果子来吃，省得她无聊想跑。
丹卿拦住了梁九功：“我不饿也不馋，汗阿玛，您能不能别管我了，好好干活？”
外面还下着雨呢，折腾梁九功出去干什么。
康熙依旧不恼，只叫她自己玩，别再开窗户吹冷风了。
丹卿越来越发现，相比起刻意讨好卖乖，康熙似乎更喜欢她的“嫌弃”。
或者说，高高在上的帝王不缺曲意逢迎，缺的是最寻常的亲情。
所以他愿意宠着她纵着她，希望她能将他当成阿玛，而不是帝王。
丹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在康熙面前便不再小心翼翼，而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过她心里还是把握着一个尺度，亲昵自然却又不会逾越康熙的底线。
御驾里着实是没什么好玩的，丹卿靠在车壁上晃晃悠悠，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梁九功想去给丹卿盖个毯子，却被康熙阻止了。
康熙起身过去亲自将小闺女抱起来，丹卿没醒，只是下意识的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了康熙的怀里。
康熙忍不住微笑，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贴着，暖暖的，鲜活极了。
他喜欢闺女的信任和依赖，特别是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让他忍不住欣喜，觉得自己做的很好，是一个合格的好阿玛。
康熙将丹卿抱到御驾里的小榻上，让她躺平了好好睡。
前路还长，她得一直陪伴着他呢。

第30章 第30章二合一章
困在御驾里晃悠了一路，等到了五台山脚下的时候，丹卿终于被放了出来。
跟了他们一路的雨终于停了，但秋风冷冽，也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丹卿，快上来，别冻到了！”
大公主打开车门呼唤道，“咱们要在这儿跟汗阿玛分开，先去行宫安顿下来。”
丹卿几步跑过去，搭着大公主的手爬上了太皇太后的马车，刚关上门，就被大公主用毯子给裹了起来。
“汗阿玛也不给你多穿点！”
大公主用手捂着丹卿冰凉的小脸，“快过来暖暖，可别冻病了。”
太皇太后的马车里生了炭盆，比御驾里暖和得多，不一会儿，丹卿就觉得热了，挣扎着从毯子里脱身。
“快别让她捂着了，等会儿出了汗更容易受寒，”
太皇太后一直含笑看着她们姐妹两个互动，到此时方才开口说道，“嘎珞，你大姐姐都念叨你好几天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她就要去御驾上抢人了。”
大公主嗔怪的喊了一声“老祖宗”，然后又道：“我不是怕丹卿在御驾里无聊嘛，跟着我们多好，苏嬷嬷有好多好多故事能讲呢！”
丹卿也爱听苏麻喇姑讲故事。
苏麻喇姑一生未婚，跟着太皇太后历经三朝，一双眼睛看过了太多世事变迁，她说的故事，总是比别人的更通透，也更耐人寻味。
在等着康熙御驾先行的时间里，苏麻喇姑给她们说了一个草原上的故事，大抵就是勇敢的少女女扮男装帮助她的父亲抵御外敌，最终保住了部族，嫁给了心爱的勇士。
故事听起来似乎有些平常，但丹卿却从她的言语里听出了她对那少女的崇拜，以及对最后嫁人结局的不屑。
就仿佛最后那段结局是硬生生加上去的，语气和前面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大公主没想那么多，只是问那勇士在部族危难的时候是不是跟少女并肩作战，而丹卿却道：
“若他当真是勇士，又何必要一个少女拿起刀剑？”
苏麻喇姑眸中闪过一丝惊异，转头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微微叹了口气，问道：“嘎珞啊，那你觉得打仗的时候，那勇士去哪儿了？”
丹卿答道：“左不过要么是胆怯躲起来了，要么是在观察局势权衡利弊，等看到少女要赢了，才来占功劳罢了。”
太皇太后看向丹卿的眼神愈发幽深，带着一种不敢置信却又无比担忧。
在她看来，大公主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一个未经世事的公主本就该向往爱情，相信生死与共，虽然不智，但却是人之常情。
而丹卿，她说的都对，但就是太对了，反而不对劲。
这么大的小姑娘，怎么会如此看透人性凉薄呢？
虽说情深不寿，但太过聪慧，也并未长久之相。
“我觉得有可能是那勇士深爱少女，所以才会愿意一直默默守在少女身边，与她并肩作战，而不是争功。”
大公主如是说道。
丹卿并不反驳，心里觉得大公主果然还是个相信真爱无敌的小姑娘。
这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不会将赌注都押在所谓的爱情
上。
如今这个世道，就连亲情都能当做筹码，更何况是两个陌生人的爱情呢？
与其相信一个男人会为了你付出一切，不如自己拥有一切。
不管是金钱还是权利，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时，才是真实的。
……
太皇太后的马车到行宫门口时，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带着五阿哥胤祺到门口迎接。
他们是春天的时候来的，在这儿住了半年多，太皇太后也甚是想念，亲自下车去扶。
皇太后说的是蒙语，丹卿学的不久，只能听个大概，左不过就是问一路是不是平安之类的。
大公主与皇太后很熟悉，也上前请安，丹卿跟着一起，因为蒙语说的不好，便用汉话问了安。
皇太后拉起大公主后，又对着丹卿说了一句话，这次丹卿却是完全没听懂。
“皇玛嬷说你跟五阿哥长得像呢。”
大公主临时充当了一下翻译。
丹卿恍然。
可不像么，胤祺是宜妃的儿子，而她是宜妃的外甥女，就连郭贵人都说她长得像宜妃。
丹卿好奇的打量着躲在皇太后身后的胤祺，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家的孩子这么怕生。
说来也巧，郭络罗氏的两姐妹总是同时怀孕，同年生孩子。
丹卿只比胤祺大半岁，而郭贵人刚生的小阿哥比宜妃刚生的小阿哥，不过大一个多月而已。
胤祺性格很腼腆，她们在这儿说了这么多话，他却一直躲在皇太后的身后，不曾上前请安，也不曾跟谁说话。
若不是神情举止都正常，丹卿差点以为胤祺跟胤祚一样，都生而有异呢。
“五阿哥瞧着也长大了不少，就是这里不比宫中舒坦，看着瘦弱了些，”
太皇太后对着胤祺招了招手，胤祺却不肯过去，“还是早些带他回宫去吧，总是不见人可不好。”
宫里哪个阿哥公主不是大大方方的呢？
就算是先天不足的胤祚，都知道见到人要笑，这胤祺却是连请安都不会，说出去可要叫人笑话。
胤祺既然给了皇太后养，将来便只能是个富贵闲人，太皇太后也没指望他能多出息，但至少仪态举止要有阿哥的风范，这般扭捏可不好。
皇太后不以为意，只是笑道：“额娘别担心，五阿哥还小呢，单纯些好。”
或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丹卿总觉得皇太后这话好像是对她有些不满的意思。
外面天冷，众人不再寒暄，先往行宫里去。
五台山下的行宫是前几年征用的当地富户的宅子改建的，算不上多华丽，统共也就三进院子。
原本皇太后带着五阿哥住在主殿，得知太皇太后和康熙要来，她便主动腾出了地方，搬去了后殿，将主殿让给了太皇太后。
然而原本占着西配殿的胤祺却没跟着搬走，所以如今主殿边上只剩下东配殿能住人。
两个公主，一个寝殿，谁住就是个问题了。
虽说行宫里也不是没有别的屋子，但终究差了一等，不可同日而语。
大公主见状主动道：“丹卿陪着老祖宗吧，我瞧着偏殿也不错，我去那边住。”
要是从前，她肯定要抢的，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懂事了不少，知道先让要比被妹妹让好。
丹卿拉了拉大公主的袖子，悄声道：“大姐姐，我睡觉很乖的，不打呼。”
大公主想起太皇太后的呼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不过她也明白了丹卿的意思。
东配殿不小，她们只是暂住几日，完全可以睡在一起，没必要非得分出去一个，省的不管怎么做，都落人话柄。
“真的不打呼吗？”
大公主低头捏了捏丹卿的脸蛋，“那咱们就一起睡一晚试试，若是你打呼，我就，我就——”
大公主转了转眼睛，笑道，“我就将你丢到老祖宗榻上去！”
太皇太后忍俊不禁，心里却是熨帖。
她就爱看两个孙女亲昵，完全不介意她们拿她打趣。
皇太后也跟着笑，眼神却很是疏离。
也不知为何，她瞧着丹卿就是没有旁的孙子孙女可亲。
总觉得这小姑娘眼神过于明亮，少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天真，远不如她养的五阿哥纯善。
与大公主同榻而眠的第一晚，丹卿适应良好。
大公主的睡相很好，两姐妹盖着两床被子，也没出现半夜抢被子的情况，总之，都是一觉到天亮，第二天起来，两个人俱是精神抖擞的去陪太皇太后用早膳。
皇太后和胤祺也在，不过胤祺还不会自己拿筷子，有奶娘在一旁喂饭。
这顿早膳是行宫膳房准备的，许是习惯了皇太后的口味，以牛羊肉为主，配着烤饼和饽饽。
丹卿在宫里很少这么吃，虽然不是她喜欢的口味，但也吃个新鲜，自己抓着烤饼慢慢啃。
只不过她的小牙不怎么好用，啃了半天，也没吃进去多少。
“烤饼就是这样硬的，你泡着**一起吃吧。”
大公主见宫女捧着奶瓶，就给丹卿要了一碗，将烤饼掰碎了泡进去，放在丹卿面前。
苏麻喇姑笑道：“皇太后来了京城这么多年，还是个草原胃，其实老祖宗也爱这一口，但是如今也是嚼不动了。”
天家饮食素来讲究，宫里的御膳房能拿的出手的菜肴无不精致，丹卿在乾清宫陪康熙用膳的时候，也曾经见识过那些传说中十分昂贵的宫廷菜，但太皇太后不喜奢靡，慈宁宫里向来以家常菜为主，吃着舒服就好。
丹卿并不嫌弃行宫的饭菜，她就是单纯的吃不惯而已。
就比如眼前这碗**。
在宫里的时候她也喝奶，但喝的是宫里自己养的奶牛下的牛奶，而眼前这一碗，应该是羊奶，上面还有一层不明所以的油状物，此时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腥膻之气，让她完全下不去嘴。
“我粗惯了，不喜欢那些精细的饮食，”
皇太后看了一看不肯动筷子的丹卿，“四公主金贵，叫厨房再给她单独做一份吧。”
丹卿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皇太后在说什么。
“苏茉儿，叫膳房蒸一笼包子来，我还是爱吃那个，”
太皇太后开口吩咐道，“你们姐俩也留些肚子，等会儿陪我再用一些。”
太皇太后说的还是汉话，这回丹卿听懂的，立刻放下筷子，乖乖的等包子。
包子好啊，古往今来都是非常适合当早餐的，无论是什么馅儿也不容易踩雷。
果然，热腾腾的牛肉馅包子一端上来，立刻就能勾起人的馋虫来。
太皇太后叫宫女给两个公主各夹了一个，然后自己先咬了一口道：“不错，比宫里御膳房做的也不差什么。”
丹卿和大公主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啃起包子来。
皇太后却没吃，只是说道：“这些精面我也不爱，不如烙饼来的实在。”
太皇太后无奈道：“你啊，都进宫多少年了，也该习惯习惯了。叫五阿哥也尝尝吧，我瞧着他也没吃几口。”
皇太后却摇头：“不少了，平时还吃不了这么多。小孩子不能吃太饱的，饿一点才不容易生病。”
以前老一辈的确有这样的说法，觉得病从口入，少吃总不会是坏事，那也是因为草原上缺医少药，饮食也不够干净，才会容易吃出病来。
如今时代不同了，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干净呢？只要不吃撑，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才好。
太皇太后并不认同皇太后养孩子的方法，但在孩子们面前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丹卿和大公主别吃撑了，也不再去过问胤祺的事情。
丹卿虽然听不懂皇太后的话，但也瞧出来皇太后不想让胤祺多吃，心里不由得庆幸当初她被康熙抱给了太皇太后，若是叫皇太后养她，只怕日子可不会好过了。
丹卿吃了一个包子便不吃了，大公主给她泡的那碗羊奶泡饼，却是一口没动。
宫女们正要撤下去，皇太后突然开口说道：“四公主，大公主给你的吃食，你该
尝尝的。”
丹卿茫然的看向大公主，求在线翻译，大公主皱了皱眉头，替丹卿婉拒：“皇玛嬷，丹卿已经吃饱啦，她吃不了那么多。”
皇太后又看了丹卿一眼，没有再多说，但丹卿总觉得，皇太后对她的不满更多了。
早膳过后，趁着出去走走消食的功夫，丹卿问起刚刚到底皇太后都说了些什么。
大公主也不瞒着她，如实跟她说了，然后道：“皇玛嬷一直保持着草原的饮食习惯，总说人吃的太过精细会吃坏身体，怎么劝也没用，你别在意。”
丹卿点了点头。
一些老人家的确会有些自己的想法和习惯，不管对不对，反正都是一样的固执坚持，不会轻易改变。
丹卿也没有非要让皇太后接受改变的伟大理想，她所求不过是和平相处而已。
反正有太皇太后在，总不会叫她饿肚子的。
今日天气晴朗，丹卿和大公主便在行宫里多逛了一会儿，等回到主殿的时候，皇太后已经回去了。
太皇太后叫丹卿到身前，问她有没有吃饱，又叫苏麻喇姑拿了丹卿爱吃的栗子糕给她。
“这里不比宫中，没有那么全乎，膳房往日里都按你们皇祖母的口味备菜，咱们就住几日，就没叫他们另外准备，”
太皇太后温声道，“你们要是吃不惯就多用点儿点心，叫你苏嬷嬷给你们做。”
其实想要膳房做新鲜的菜式也不难，但难免会让皇太后脸面上不好看，也显得两个公主矫情。
毕竟是小辈，没有让长辈让着她们的道理。
丹卿懂，大公主也懂，并没有什么不满的，都乖巧的拿了点心慢慢吃。
然而公主们另备了一份点心的事情还是传到了皇太后的耳朵里，第二日用早膳的时候，皇太后和胤祺竟没有出现，只是叫人来说，既然口味不同就不一起用了，也省的公主们用不好。
对于皇太后这种略幼稚的做法，丹卿表示无力吐槽。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有这种我不高兴就不跟你一起玩了的幼儿园表现呢？
太皇太后却是习以为常，只叫两个公主不用在意，回头无人的时候对苏麻喇姑道：
“瞧瞧，她如今是愈发的任性了，倒还真有几分当年布木巴的矫情劲儿！”
布木巴原是是顺治帝的元后，太皇太后的侄女，皇太后的姑姑，后被废去后位降为静妃，顺治帝去世后便离开皇宫，回科尔沁去了。
苏麻喇姑却道：“还是不一样的。静主子高贵骄傲，咱们皇太后却是自有一份纯真。”
太皇太后被逗笑了：“你倒是会骂人，她都什么岁数了，还纯真？”
“奴才是实话实说，”
苏麻喇姑也笑，“皇太后自嫁到宫里来后，就一直有您的庇佑，后来咱们皇上登基后，对她也是十分敬重，可以说是从来没操过心的享福命，那自然不会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
太皇太后点头：“这话说的倒也有理，是我跟皇上将她保护的太好了，才叫她竟然跟自己的孙女使性子。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口味不合，分开吃也好，只是你记得每一顿都去给她多送两个菜，别叫她不高兴。”
苏麻喇姑自是应下。
分开用膳的事转头就传到了康熙耳中。
因为行宫比较小的缘故，康熙并未住进来，而是将御驾安置在了随行护军营地里。
他此次出行除了奉太皇太后礼佛之外，也是想见见当地的官员，了解一下今年旱灾过后的情况。
官员们将前几日下的雨归功于皇恩浩荡，康熙且听且过，但大抵也明白了，这几天的雨算是缓解了旱情，有这些雨水打底，至少明年春天播种的时候，土地不会再那么干了。
赶走了一众还想继续阿谀奉承的官员，康熙闲下来后就问起行宫里的情况，便听说了分餐一事，忍俊不禁。
“还以为出宫这半年皇额娘该成熟了些，没想到还是这般孩子气，梁九功，叫人将朕今早猎来的鹿肉给皇额娘送去，她爱吃那个。”
康熙很是了解皇太后的脾气，也是习惯了哄着，然后又另选了几只山鸡野兔，让给太皇太后和两个公主炖着吃。
康熙这么一端水，也算是给了皇太后一个台阶下，晚膳的时候她又带着胤祺来了主殿，说是想尝尝康熙送来的山鸡。
太皇太后自然也不会去揭穿她，大公主殷勤的亲自扶皇太后入座，丹卿用刚学会还不熟练的蒙语，喊了一句皇玛嬷，请她尝尝山鸡炖松蘑。
她这句蒙语说得皇太后舒展了眉头，很给面子的当真夹了一块鸡肉吃了一口，觉得果真鲜美，才对着丹卿点了点头。
丹卿松了一口气，又问胤祺的奶娘，他能不能吃这个。
奶娘看了皇太后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也去夹了一块山鸡肉，撕了给胤祺尝尝味道。
祖孙三代（四代？）终于算是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和谐友好的晚膳，顺便商量了下明日上五台山的事情。
山路难行，太皇太后的腿脚又不好，原本康熙的意思是让她坐软轿，叫太监们抬上去，但太皇太后觉得不好，想叫马车直接上了半山，剩下的路她自己走，方显诚意。
皇太后这半年是经常上山的，对山路自是熟悉，觉得太皇太后的想法可行。
虽然山路陡峭了些，但也还算宽敞，马车能一路行至菩萨顶石阶之下，届时太皇太后只需要自己登上那一百零八级台阶就够了。
太皇太后也觉得可以，便叫人去通知了康熙，又跟丹卿说若是明天爬不动台阶，可以让侍卫抱着。
这话皇太后倒没什么不满，因为每次胤祺跟着她去的时候，也是侍卫抱上去的。
她觉得小孩子就是应该娇一些，才可爱。
太皇太后既然已经决定了，康熙自然不能反对，于是第二日一早，他便亲自检查好太皇太后的马车，来接他的皇祖母上山。
皇太后、大公主、胤祺还有他的奶娘都跟着太皇太后的马车，故而便拥挤了些，康熙见状就又又又一次将丹卿掳上了自己的御驾。
“汗阿玛，您怎么不让胤祺跟着您啊！”
丹卿趴在窗口不满道，“正好你也能在路上考一考他的功课嘛！”
单单把她拎过来，就好像她多么特殊一样，估计皇太后这会儿定然对她更不满意了。
康熙抬手作势要去拍丹卿：“胤祺才多大，比你还小半岁呢，汉话都说不明白，朕考他什么？”
当初康熙将胤祺给皇太后抚养的时候，是做好了让这个儿子做一辈子富贵闲人的打算，可也没想到竟是真叫皇太后娇养的过了头。
半年前丹卿都敢一个人跑到御花园里去堵他，可如今胤祺见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别说大大方方的请安行礼了，就连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
若是换了旁的儿子，他定然会叫到御驾上来的，不管是考问功课还是说说时政都好，可胤祺，他是真的看着就头疼，不知道该如何交流。
算了，随便吧，皇额娘高兴就好。
皇太后还真的没像丹卿想的那样不满，甚至还挺庆幸康熙没带走胤祺的。
“皇上对阿哥们太严格了，都有太子了，还叫他们那么早读书干什么？”
马车上，皇太后对着太皇太后抱怨道，“要我说，这些小孩子们就该快快乐乐的玩耍，等大一点叫他们好好学骑射功夫，才能身体康健，那些汉人的玩意儿，有太子一个学就够了。”
认知不一样，太皇太后明白这道理是没办法跟皇太后讲通的。
不过有一点上她跟康熙的意思一样，那就是既然胤祺已经给了皇太后，便随他去吧，只要皇太后高兴就行。
反正宫里的阿哥多，也不差这一个。

第31章 第31章二合一章
御驾一直行至五台山灵鹫峰脚下才停下来整顿。
山路狭窄，自然不可能这么多人都一起上去，当地的护军就都留在山脚下，只叫侍卫们前后。
上山之前，康熙又亲自去问了太皇太后要不要下车换轿，太皇太后依旧不愿意。
于是康熙也就重新回到御驾上将丹卿给抱了下来，叫人给他换了御马来，打算抱着丹卿骑马上山。
丹卿向后张望了一下，悄悄对康熙说道：“汗阿玛，还是叫人抬着软轿跟在后面吧。”
这会儿没自己走呢，太皇太后自然会逞强，等到了山上当真走不动了的时候，她能让侍卫抱，太皇太后可不能啊！
总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康熙觉得闺女说的有道理，便叫人悄悄抬了软轿在后面远远跟着，不叫太皇太后发现便是了。
丹卿上次被康熙抱着骑马还是在景山上，那时只是在平地上绕圈走，即便略有加速，也只觉得好玩，并不害怕。
而今当真骑马上山，就算康熙为了将就马车放慢了速度，依旧还是有一种十分惊险的错觉。
初时丹卿还大着胆子四处张望，等到了盘山而行的路上，看着身侧不远就是万丈悬崖，她只觉得心砰砰直跳，不敢多看，将头埋在了康熙的斗篷里。
“怕了？”
康熙笑着逗闺女，“其实这会儿还好，这种山路要是遇到雨天，才是真的惊险难行呢。”
丹卿：……能不能不要这时候乌鸦嘴啊——
她正腹诽间，突然天上闪过一道亮光，继而惊雷乍现。
康熙愣了一下，丹卿则是绝望的说道：“汗阿玛，您就不能不说话吗？”
人间帝王总还有点玄学在身上的，这不就一语成谶了吗？！
康熙：……
他也是着实没想到的。
五台山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当真灵验，之后狂风骤起，很快就下起雨来。
康熙将丹卿裹在斗篷里急忙送进太皇太后的马车，然后手忙脚乱的穿好了斗笠，才继续前行。
然而就像是他刚刚所言，这样的山路被雨水打湿之后，变得愈发难行。
到了最陡峭的地方，马尚且能过，可太皇太后的马车却是打了滑。
好在侍卫们机警，立刻将车扶稳，饶是如此，车里的人也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走在前面的康熙听到动静，赶紧策马回头来看，却见马车陷进了一个浅坑里，侍卫们推了几下，都没推动。
丹卿从窗口探出头来，看到康熙过来，便道：“汗阿玛，叫人给我们拿伞来，车里人多太重，肯定不好推的。”
康熙觉得有理，只是这风雨天用伞估计不行，便喊人拿多余的蓑衣斗笠来将就用一下。
大公主自是要一起下去的，就连同样年迈的苏麻喇姑也想下车，却被太皇太后抓住了手。
“你别动，就与我一起在车里。”
对于太皇太后来说，苏麻喇姑是亲人，是妹妹，这种时候，她是绝舍不得让苏麻喇姑下去淋雨的。
皇太后当然也不用下车，丹卿也不敢去叫胤祺，只叫他的奶娘先下去。
可谁知胤祺却是不干了，说什么都不肯让奶娘走，当场哭闹了起来，皇太后心疼不已，便开口说让奶娘也留下。
丹卿简直想翻白眼！
敢情折腾半天，就她跟大公主下车，她们俩加起来才多重，有什么用啊！
果然，即便是丹卿和大公主下了车，马车依旧被困在坑底，推不上来。
康熙亲自跟侍卫们一起推车，发觉实在不行，往车里一看，才发现胤祺正窝在奶娘怀里哭。
他看看不远处的路边穿着过大的蓑衣缩在一起的两个公主，再看看车里一身干爽好像没事人一样的奶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亲自来推车了，一个奴才安敢坐在车里！
康熙强压着怒火高声道：“胤祺也下来！”
皇太后连忙阻止：“不成不成，外面风雨太大，五阿哥可不能受寒！”
康熙忍怒又道：“那就让他跟着皇额娘您，让奶娘先下来。”
皇太后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去接胤祺，可胤祺却说什么都不肯，一碰就嗷嗷哭，死死抓着奶娘不放。
有一瞬间，康熙想要亲手将胤祺和奶娘一起丢出来，但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前，他却只能强忍着不发火，可这沉默，已经是忍耐的边缘了。
太皇太后见状叹了口气道：“一直陷在这里也不行，还是大家都下去吧，先把车推出来再说。”
康熙正要阻拦，就听到丹卿远远的高喊：“汗阿玛，软轿，软轿啊！”
他这才想起来，上山之前是让软轿在后面跟着的。
康熙心中庆幸，也顾不得跟胤祺计较，赶紧叫人去后面让软轿都上来，不多时，便停在了马车后面。
这软轿虽然不比马车暖和，但至少也是挡雨的，康熙这才亲自撑伞去接了太皇太后下来，将她扶到了软轿上安顿好。
太皇太后拉住康熙问道：“有几个软轿？”
康熙答道：“准备了三个，让皇额娘带着胤祺坐一个，两个公主坐一个。”
“让嘎珞过来跟着我坐，大公主跟苏茉儿坐一个，她如今腿脚也不好，淋不得雨。”
太皇太后叮嘱道。
康熙应下，又去接皇太后，皇太后下车后张望了一下，见有三个软轿，喜道：“这可好了，叫奶娘抱着五阿哥坐另外那个吧！”
康熙直接拒绝：“让胤祺跟着您坐。”
皇太后不愿：“我哪里哄得了他？两个公主已经穿了蓑衣斗笠，就别脱了，让侍卫骑马带着她们就是了。”
康熙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他将皇太后送进软轿中，然后声音冷硬道：“皇额娘，断没有让奶娘坐轿子，公主淋雨的道理，更何况大公主今年已经十三了，便是朕也不好骑马带她，更何况是侍卫！”
他不反对皇太后惯着胤祺，也做好了将胤祺养废了的打算，但他也不会让闺女们受这个委屈。
更别说还有苏麻喇姑在，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胤祺的奶娘进轿子！
皇太后见康熙生气了，心里也有些发怵，不敢再多言。
奶娘将胤祺送了过来，胤祺还要哭闹，却被皇太后捂住了嘴。
康熙也没工夫管他，又去接了苏麻喇姑，苏麻喇姑本想推辞，但康熙态度强硬，她也就只能坐进去了。
康熙叫侍卫们先去处理马车，没了负重之后，马车终于被推了出来，但木质的车轮却是断了一截，眼见着不能用了。
到此时，康熙终于腾出空来去管丹卿和大公主。
好在马车虽然坏了，但还能避雨，丹卿和大公主重新上了马车里去脱掉淋湿的蓑衣，被康熙挨个护着送上了软轿。
丹卿贴着太皇太后坐好，太皇太后用帕子帮她擦掉脸上沾雨水，然后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耽搁多时，队伍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阴雨不断，太皇太后也没再提起想要自己登台阶的事，一行人就这么进了山门，一直到殿院院里才停了下来。
软轿停在廊下，札萨克大喇嘛亲自来迎，直道风雨迎客，实为吉兆。
吉兆不吉兆的，丹卿并不在意，她此时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
十月里的天气已经很凉了，刚刚虽然穿了蓑衣，但还是淋湿了些，被山风一吹，忍不住瑟瑟发抖。
太皇太后这一路坐轿子也被颠的疲惫，便说先住下，明日再礼佛事。
康熙吩咐了随行的奴才们为太皇太后等人准备热书梳洗，然后便与札萨克大喇嘛一起往前院去说话了。
一片忙乱过后，丹卿和大公主又被放在了一个寝殿内，等来了一桶热水。
大公主让丹卿先洗，丹卿却拉着大公主一起坐进了浴桶中。
她个子矮，宫女们便给她放了矮凳，坐着跟大公主差不多高，都只有脑袋和脖子露出水面来。
丹卿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又叫也淋了雨的宫女们去屏风另一边梳洗。
宫女们没有热水澡可
以泡，但借着两位公主的光，倒也能分到几盆热水，只够擦洗罢了。
好在殿内提前生了炭火，倒是不冷。
大公主还是第一次跟旁人坐在一个浴盆里，即便是自家妹妹，也还是有些羞怯。
丹卿却不在乎这个，以前连大家都光溜溜的澡堂子她都去过，两个小姑娘一起泡澡又算得了什么？
“早知道会下雨，就不该在行宫里多住一天，”
散了羞怯之后，大公主开口感叹道，“若是到的那日直接上来，也不必这么狼狈了。”
“我听说这附近今年干旱的厉害，几乎没什么收成，全靠朝廷赈济，”
丹卿却道，“今天这场雨下的虽然叫我们狼狈，但说出去却也是好事，估计老祖宗和汗阿玛感动天地的光辉事迹，很快就会传扬开来了。”
大公主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今年收成不好的？”
丹卿歪头看着她：“大姐姐以为为何之前在行宫里的时候，老祖宗叫咱们多吃点心充饥？”
大公主想了想：“不是因为怕皇玛嬷不高兴吗？”
丹卿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确实这因为这个，但也是因为收成不好导致采买困难。如果不是因为要从很远的地方运送过来，行宫的膳房怎么会只预备那点东西呢？这个时节菜肉又不难得。”
确实正是这个道理。
若不是采买实在困难，膳房便是多长个脑袋也不敢在饮食上让主子们将就。
太皇太后素来节俭，必是不愿意劳民伤财从很远的地方采买，所以应该是提前叮嘱过有什么就用什么，膳房才敢这么端上来。
这些事情太皇太后觉得两个公主还小，也就没多说，不过丹卿猜到了一二，再去问过行宫里的宫女，便知道了。
大公主与丹卿相处日久，知道丹卿不会无的放矢，有些懊恼道：“早知道我前两日就不要那么多吃食了，浪费了许多，当真可惜了！”
丹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只觉得果然自己想的没错，太皇太后养出来的公主，怎么可能是个心坏的呢？
她虽然不通时事，但听闻民间疾苦后第一反应就是可惜粮食，也算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不会浪费的，我听到老祖宗吩咐将剩下的吃食都分下去了。”
丹卿安慰道。
按宫中的规矩，除非主子特意赏菜，不然主子们吃剩下的饭菜只能丢了，是不允许奴才们分食的。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太皇太后就时常将没怎么动过的菜赏给宫女们吃，如今见灾情严重，更是舍不得浪费粮食，这两日大家吃剩下的都叫分给了行宫的奴才们。
大公主这才放心。
丹卿想了想，问道：“大姐姐，你这次出来带银子了吗？”
“带了啊，我叫宫女带了一匣子银饼子，本来是想沿途买点什么带回去给二妹妹三妹妹的，”
大公主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想给灾民们分银子？那我出一份，不，我带的都给你！”
丹卿立刻制止了她这个危险的想法：“赈灾哪有直接分银子的！越是受灾的地方米粮越贵，你便是给了他们银子，他们也换不来几口饭吃。”
丹卿在康熙车里随手翻过一些各地的请安折子，里面经常会提及各地的米价菜价。
与现代社会不同，大清的物价水平远做不到全国统一，不同地区的粮食价格能差出好几倍，特别是遇到天灾的地方，米粮更是千金难求。
所以大公主这个发银子的主意，初衷是好的，却完全不实用。
“我也带了一匣子银子，咱们凑一起，请汗阿玛帮忙买些米面过来施粥吧，”
丹卿凑过去跟大公主商量，“给了银子他们买不到米，给了生米说不定回去就被人给抢了，不如咱们直接施粥或者馒头，让他们当场就能吃了，总能填饱几天肚子。”
大公主觉得这主意可行，但还是有个问题：“丹卿，你说咱们俩这点银子，能买多少米面啊？”
这个丹卿却是知道：“现在京中一石米差不多一两银子，而五台山附近的城镇却要每石将近三两，所以我们要是从京中买粮运过来，能比在当地采买多两倍。”
她掰着手指算，“老祖宗给的银饼子一个是五两，我带的一匣子里有二十块，也就是一百两，大姐姐应该也差不多吧？”
大公主点了点头。
“所以咱们就有二百两银子，从京中能买到两百石粮食，一石粮食差不多是一百四十斤，那加起来就是，就是，两千八百斤粮食。”
大公主没听太懂，但却是配合的“哇”了一声，然后继续问道：“这些粮食够灾民吃几天啊？”
丹卿：……
真的是个好问题。
首先，她们不知道灾民有多少，其实，她们也不知道一个人一天该算多少粮食。
所以对于她们来说，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两个小公主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起身喊宫女进来帮她们穿衣裳。
她们不知道没关系，随行的人里面肯定有人知道——
比如康熙。
两个公主换好了暖和干爽的新衣裳，便往前面康熙办公的地方去。
曹寅守在外面，见她们过来，立刻上前请安道：“两位公主是要见皇上吗？奴才叫人进去通报一声。”
大公主认识曹寅，倒也不羞怯，丹卿则是眼睛一转，突然对着曹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曹寅：……？？？
四公主竟然对他笑了？
怎么感觉脊背发凉呢？
丹卿就算对曹寅没那么了解，但她却知道曹家啊。
千古绝唱的红楼里描绘的不正是曹家的纸醉金迷么，所以曹家有钱，这是肯定的。
既然曹家有钱，那曹寅也肯定有钱……吧？
“曹侍卫。”
丹卿笑眯眯的喊了一声。
曹寅咽了咽口水，拱手道：“姑奶奶，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是，您这样奴才瘆得慌。”
丹卿继续微笑：“我听说曹侍卫家境殷实？”
还是得问一句，不能坑了穷人。
曹寅小心答道：“蒙皇上隆恩，家父任江宁织造，家境算不得殷实，只是过的去。”
这便是家里真有钱的意思了。
丹卿懂了，所以脸上的笑意更深：“我跟姐姐听说这里在闹旱灾，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曹寅没想到丹卿会说这个：“严重是挺严重的，皇上已经命人赈灾了。公主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丹卿不答，继续道：“那不知道汗阿玛要赈灾，曹侍卫可曾出力啊？”
曹寅感觉不对劲，谨慎道：“这件事皇上是让户部去办的，奴才只是个御前侍卫，没资格插手。”
那就是没出过力。
不错，不然叫他一个人捐两次款，也挺不人道的。
“怎么会没资格呢？天下大事人人有责，”
丹卿笑眯眯的忽悠，“就连我跟姐姐都想出一份力呢，既然曹侍卫之前没能出力，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吧，人多力量大。”
曹寅：……
所以，这位祖宗到底是想干什么？
丹卿见曹寅不接话，只当他答应了，见梁九功出来迎接，便拉着大公主欢快的蹦跶进去了。
曹寅有点摸不着头脑，拉过旁边的侍卫问：“你觉得四公主是想干什么？”
那侍卫觉得曹寅是明知故问，翻了翻眼睛道：“还能干什么，叫曹大人您出银子呗！”
曹寅：……果然！
他就说四公主对着他笑定然是不怀好意，看看吧，当真不是他多心！
丹卿和大公主进去的时候，札萨克大喇嘛还在。
他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却不像是丹卿印象中的僧人那般慈眉善目，却是身材高大壮实，更像是怒目金刚。
丹卿不太
懂藏传佛教，但能做皇家寺庙的主持，定然在佛门身份尊贵，所以丹卿也抱有敬畏之心，对着他还了礼。
大公主有样学样，跟着丹卿一起还礼。
康熙对于闺女们的懂事十分满意，笑道：“如何，朕的公主们可是钟灵毓秀？”
札萨克大喇嘛微笑道：“公主们是天女，有大智慧，不可以凡俗论之。”
康熙得意的哈哈大笑，招手叫丹卿到他身边，问道：“你不跟着姐姐在后面好好休息，怎么跑朕这儿捣乱来了？”
丹卿皱眉：“我们才不是来捣乱的！”
“哦？”
康熙不信，“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有外人在，丹卿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康熙笑道：“无妨，大师是方外之人，世俗之事从不过耳。”
不管札萨克大喇嘛是不是真的超凡脱俗，康熙这么说了，他也就只能这么认。
丹卿也不再纠结，便与康熙说了她跟大公主想要买粮食的事情。
听罢之后，康熙目中闪出一抹异色，札萨克大喇嘛却是开始念起了佛号。
“这主意倒是可以，你们能知道京城的粮食比这里便宜，想要从京城买粮很好，不过你们可曾想过要如何运过来，运费又要几何？”
康熙心里为闺女们的善良和聪慧骄傲，却还是故意为难她们。
大公主看向丹卿，丹卿却是早有准备，伸手指向在外面徘徊的曹寅道：“运输问题曹侍卫说他包了！”
竖起耳朵偷听的曹寅：？？？
他不是，他没有，他半个字也没说过！
可大话已经让丹卿替他说出去了，他也没办法再逃避，只能苦着脸走进去，明知道是哑巴亏，也只能认了。
两个公主掏出体己银子要买米粮赈灾，他敢在皇上面前说他不愿意帮忙吗？
那怕真的是活够了！
“曹寅，是这样吗？”
康熙问道。
曹寅毅然决然的拱手道：“是，四公主体恤，给奴才一个出力的机会，奴才定然会全力办好！”
丹卿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觉得自己要价低了，于是又蹭到大公主身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大姐姐，曹侍卫又出钱又出力，等回宫之后，咱们可得找点好东西赏他。”
大公主：……妹妹明显在坑人，她应该帮忙呢，还是帮忙呢，还是帮忙呢？
大公主：“四妹妹说的是，多谢曹侍卫肯帮忙，不然就凭我们姐妹俩这点银子，都不够灾民们吃一天的。”
这个时候，她们的银子到底能买多少粮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四妹妹要曹寅拿钱出来，那他就该多拿点。
曹寅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康熙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无助——
皇上啊，您家的公主们联手坑奴才，您管不管啊！
她们要出二百两银子，还说不够灾民一天吃的，那他得拿出多少银子，才算够数？
虽然说曹家是不缺这点银子吧，但问题是，他有也不敢直接拿出来啊！
康熙却是抬头望天，权当看不见，还不忘偷偷给闺女们竖了个大拇指——
干的漂亮！

第32章 第32章二合一章
康熙当然知道曹家有钱。
曹寅的父亲曹玺是康熙亲自任命的江宁织造，亦是康熙在江南放的一把钱耙子。
这些年来内库的许多银钱都来自曹家，而曹家从中略有贪墨，康熙心里有数，也是默许的。
不过曹玺为人素来低调，如今又有两江总督于成龙在他身边盯着，他兜里的银子便只敢藏着不敢拿出来花。
这次借由赈灾的名头，让曹家出出血，也是给曹家一个“免罪金牌”，今后便是被抓到贪墨的把柄，以此赈灾之功，也好周旋。
曹寅初时并没有想通，只是将在那里，只能咬牙应下，后来回去后仔仔细细一琢磨康熙的态度，突然就悟了，连夜叫人给京城和江宁都送了信，不要银钱，只要米粮。
有曹家这么一插手，丹卿和大公主那点银子就不够看了，不过这赈灾的名头还是由她们担着。
大公主是完全不清楚她们的银子能买多少米粮，丹卿虽然能算明白，但对于实物也没什么概念，所以并不知道曹家到底出了多少。
太皇太后心里有数，却并不说破，只是叫苏麻喇姑取了五十两金子来，说她也添一份善心。
太皇太后都出钱了，皇太后自然也得出，她拿了二十两金子出来，又替胤祺出了一百两银子，说自己不要这功德，想叫胤祺能跟两个公主一样。
但这话还没传到康熙那儿，就被太皇太后给回绝了。
“你糊涂了吗，五阿哥跟公主们怎么能一样！”
太皇太后背着人对皇太后道，“此次赈灾是两个公主发起的，曹家在背后帮衬，连皇上都没出手，太子亦不知情，如何能轮得到五阿哥！”
康熙素来忌惮蒙古势力，宁可许下公主抚蒙的承诺，也不肯叫更多的蒙古嫔妃入宫，其用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胤祺给了皇太后抚养，是对科尔沁部的安抚，也正是因为如此，胤祺此生都会挂着科尔沁部的影子，对他而言，安分守己低调行事才是最好，怎么还敢出来争名声？
赈灾之事，传扬出去是天功，公主们要这慈悲的好名声大有助益，可若是给了一个身后站着科尔沁部的阿哥，便是在作死。
这样简单的道理，只怕连丹卿那么小的孩子都能想明白，皇太后却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五阿哥和公主们在一起，若是只叫公主们出头，岂不是显得五阿哥不懂事？”
皇太后忍不住辩道。
太皇太后冷下脸：“不懂事怎么了，要的就是他不懂事！你记好了，如果你心里还盼着五阿哥成材，那就不要养他，回宫之后便将他送走，让他去过普通阿哥们的日子，你若是舍不得想叫他留在身边，就别盼着他有出息！”
这人啊，得懂得知足，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呢？
康熙绝不会允许一个跟科尔沁有关的阿哥支棱起来同太子抗衡的。
皇太后被吓住了，也不敢再多说，但瞧着两个公主每日忙前忙后的打理赈灾的事情，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便推脱身体不适，连着两日都不见来请安的公主们。
康熙听闻此事后，只是笑了笑，叫人给公主们传话，让她们不要总去打扰皇太后休息。
大冷天儿的，闺女们又忙，反正见不到人，干脆别去了。
其实若是放在平常，康熙断不会如此行事。
皇太后虽然只是他的嫡母，但他也是很尊敬亲近的，也一直教导阿哥公主们要孝敬祖母。
以前皇太后闹脾气的时候，他都会亲自去哄，便是让孩子们受点委屈也无妨，总是得叫皇太后高兴起来。
但这一次，在康熙看来不仅仅是祖孙之间有些龃龉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了五阿哥，甚至涉及到了他对科尔沁部的态度。
他知道皇太后在生气什么，但他不认为公主们做错了，更不会顺着皇太后让五阿哥插手。
因为若是这一次他让步了，蒙古诸部就会认为他的态度松动了，届时他们想争的就不只是赈灾的虚名，还会觊觎更多实权。
康熙对蒙古的态度始终不变，决不允许他们干涉大清内政，更不会让他们跟皇位传承扯上半点干系。
所以不管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有人利用皇太后存心试探，还是当真是皇太后拎不清想替五阿哥争一争，他都绝不会同意。
得了康熙的旨意后，大公主还有些犹豫，丹卿却是万分乐意，甚至百忙之中还抽空画了一幅画叫人送给了康熙。
当初丹卿刚开始试图画图的时候，曾经遭到了康熙的严重嫌弃，觉得她作画的理念过于呆板，只求其形不求其意。
如今过了半年再看丹卿的画，康熙嫌弃如旧。
丹卿是就地取材，画的正是太皇太后在菩萨顶祈福的场景。
立
意是极好的，但这画风，却是让康熙忍不住想翻白眼。
且不论为什么画中的庙宇都只是一个方形加个盖子的奇怪形状，就说场景里的人物，怎么各个都是圆脑袋方身子外加四个支棱着的手脚呢？
这哪里分得出来谁是谁！
纳兰性德今日当值，看过丹卿的画后，低低笑道：“四公主的画还是十分传神的。”
康熙转头看他：“容若，你跟曹寅学坏了。”
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曹寅最擅长的，纳兰性德素来实诚，很少刻意恭维。
纳兰性德却道：“皇上，四公主才五岁，您不能用大人的眼光去看她的画。”
边说着，他边伸手指点：“您看，其实公主把每个人的特征都画出来了。这是太皇太后，一耳三钳带着东珠耳环，这是皇上您，衣服上画着龙，这是四公主自己，她要比其他人矮许多，头上带着花儿，这是五阿哥，辫子明显要比成人细很多，被奶娘抱着。”
被他这么一说，康熙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他伸手指向画中的“他”身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像猴子的奇怪东西，问道：“那这个呢？”
纳兰性德忍笑：“这个是子清。”
康熙：……噗。
多大仇多大怨啊，怎么别人都是差不多的人形，偏就曹寅被画成了猴子！
“奴才斗胆猜测，四公主这是在委婉告状，”
纳兰性德猜测道，“奴才听说子清拿了账册来给四公主复核，公主许是，看不太懂。”
康熙笑骂：“她才多大，能看懂才怪！曹寅这个混账玩意是故意在欺负四公主呢，等会儿你叫他亲自去给公主讲解，公主若是听不懂，就不许他回来！”
曹寅觉得自己很无辜。
他既然负责统筹调运赈灾粮食，那便理应向两位公主汇报情况，还有什么比账本更清晰明了的呢？
至于公主看不看得懂，又有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要证明自己没有渎职给一个态度罢了。
不过康熙让他亲自去教公主，他也不敢不去，只能苦着脸到了两位公主的住处门前，心想着大不了就在这儿罚站，最多站到天黑，就肯定会赶他走了。
可谁知丹卿竟然叫人来请他进去。
虽说两位公主还小吧，但曹寅一个侍卫进公主的寝殿还是有些打怵的，进去之后也不敢走太近，就远远的站在帘子外面请安。
丹卿正在跟大公主研究账本。
这账本是流水账一样的明细，大抵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购买多少粮食，花费多少银子之类的，所有花销进项全都混在一处，看着眼花缭乱，不知所云。
于是丹卿便叫重新拿了空白的纸来，用带着来的尺子自制了几张表格。
她拿着账目一条条看，大公主帮着往表格里填，按照粮食的采购地逐条分开，按日期排序。
表格里填上购买的数量、单价、总价、运费以及运输路线，后面还留了几个格子，准备填写到达本地的时间、清点的数目以及存放地点，何时取用之类的。
虽然重新整理一遍用了不少时间，但这些表格填好后，就连大公主也能看出一些门道来。
“果然江宁的米粮比京中更便宜些，”
大公主仔细对比着两地的粮价，“不过为何后面的单价越来越高了？”
坐在外面听着的曹寅正要作答，就听到丹卿说道：“因为咱们采买的多，影响了当地的市价，略微有些涨幅是正常的。”
曹寅顿时愣住，早就想好了要如何才能让公主们明白他没贪墨的话全都咽了下去，突然感觉自己太过自负，完全低估了皇家公主们的能力。
他还等着她们看不懂账本的笑话，但如今却觉得，自己这般小人心思，才是真正的笑话！
公主们哪里是不懂啊，她们简直是太懂了！
四公主才五岁，他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好像还觉得皇上也没什么大不了，整天想方设法的胡闹，故意招惹皇上生气呢！
可四公主却不但已经知道体恤百姓，拿出银子赈灾，还能清晰的整理账目，甚至知道大量采购会导致价格上涨，这简直是——
多智近妖。
这四个字在曹寅的脑海里盘旋着，叫他额上浮现出冷汗来，心道自己可真是有眼无珠，一直觉得四公主可爱，总想着去逗她玩，却不知自己是惹上了个什么怪物。
“曹侍卫，你很热吗？”
研究明白了的丹卿拿着表格出来找曹寅，却见他一头汗水，便问道。
她们屋子里一直生着炭火，怕是曹寅穿的太多，可别给热晕过去。
康熙的侍卫要是晕在她们屋里，指不定传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大公主也觉得不对劲，赶紧叫婢女开开窗，又叫拿凉一点的茶来给曹寅喝。
曹寅可不敢多留，立刻起身说道：“奴才没事，一会儿出去散散就好了。不知公主们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奴才。”
曹家是诚心要办好这次的差事，所以做得严谨，以丹卿的眼光，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将那表格递给曹寅道：“你回去叫人将这表格誊抄一遍，以后每日填好当天的进展后叫人送来给我们看就行。”
曹寅双手接过那几张纸，然后恭敬的告退。
刚出了院子，还没来得及好好散散汗，他就又被康熙传召过去了。
康熙原本让曹寅来教公主们看账本，也是抱着看曹寅笑话的心态，本等着他求饶，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康熙翻看着曹寅带过来的表格，觉得有点意思。
这表格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是将账本上的事项重新誊抄了一遍，但再横竖一对比，又发现这样记账确实比原先的账本更清晰明了。
若说有什么不便的地方，那便是用了好大一张纸。
毕竟要用毛笔写字，不可能写的像现代硬笔那般小，所以丹卿在画格子的时候就留足的地方，故而这张表格的“占地面积”着实不小，摊开来几乎铺满半个书案。
这就意味着这表格平时只能折起来或者卷起来存放，不如账册那般既便携又查看方便。
虽说这表格目前看起来还不算那么实用吧，但它出自两个小公主之手，就已经足够惊艳了。
“梁九功，去赏两个公主。”
康熙龙颜大悦，然后又指着那表格道，“叫人去裱起来挂在墙上，每日填写好叫公主们来看！”
宣纸薄脆不易保存，但若是像画作一般装裱起来，就不会轻易损坏了。
这可是他闺女们第一次做事交的“作业”，非常值得留存下来。
于是康熙的临时书房背景墙就从之前的朝拜图变成了记载赈灾事宜的硕大表格，往来的众臣都会好奇的问上一句，在得知是公主们做的，不免都要赞上两句。
等到几日之后赈灾粮陆续运到之时，两位公主仁善聪慧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五台山。
对此，大公主觉得有些羞愧。
外面都将她跟丹卿的功劳并肩而论，甚至因为她更年长些，便以为是这件事是她主导的，可只有她和丹卿知道，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丹卿的主意，她只是跟着做罢了。
大公主不想贪功，便悄摸摸的去问太皇太后该如何说明这一切，太皇太后听罢后笑了。
“傻姑娘，你妹妹若是要争这个功，当初干脆自己去做，不要带着你就是了啊，”
太皇太后含笑道，“她既然事事都带上你，就是想让你一起领这个功劳，而你愿意拿银子出来赈灾，也一直帮着处理事务，这份功劳本就是你的，又为何这般忐忑？”
大公主还是纠结：“我是帮了忙，但主要还是四妹妹的功劳，如今外面传的离谱，竟成了我的主意，我若冒领，还有何脸面面对四妹妹？”
太皇太后干脆直接叫人将丹卿请来，让她们姐妹两个当面“对峙”。
丹卿听了大公主的纠结后，也是笑了。
“大姐姐你也太多心了，外面愿意怎么传就怎么传呗，左右咱们本就只想救济百姓，并不是冲着什么好名声去的，”
丹卿要比大公主洒脱许多，“再说了，我才多大，如今这好名声给你不是更有用吗？”
大公主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到了可以开始相看的年纪。
虽说都知道她要嫁去科尔沁，但嫁给谁目前还没定下来。
若是大公主能有个仁善聪慧的好名声，那科尔沁部自然也会更加重视她。
估计康熙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纵着底下的人这么传话。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大公主
还是会觉得有些亏欠的丹卿，之后对丹卿更是愈发的体贴了。
丹卿如今也觉得大公主秉性不坏，是个好姑娘，愿意与她多亲近，姐妹两个每日黏在一起同进同出，就连常宁见了都觉得酸。
“皇上，您能不能管管您闺女？”
常宁气鼓鼓的坐在康熙的书房里，“我从京城过来，就想跟大公主多说说话，可四公主一直都杵在那儿！”
康熙挑眉：“是丹卿不愿意回避？”
常宁更气：“是大公主不让四公主走，还拉着她挑我带来的礼物！那些可都是我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
康熙：……
敢情是你管不了你闺女，就来为难朕？
朕的闺女白得好东西，朕为啥要管！
康熙懒得搭理常宁，只叫他要是闲得慌就去山下帮着赈灾。
正巧丹卿和大公主携手而来，试探着问康熙，她们能不能去看看赈灾的情况。
太皇太后要在五台山上住足四十九天，如今还有月余，康熙琢磨了一下，觉得拘着闺女们在这禅院里也没意思，干脆就叫常宁陪着她们一起下山。
正好行宫附近就有粥棚，公主们可以回到行宫里去住，倒也方便。
康熙派人问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同意了，于是宫女们便开始收拾起行装。
丹卿倒是稍微有一点点舍不得。
虽然她们在这里已经住了十余日，但只有法事开始的第一天她被允许一起去寺里参拜，再之后便一直留在这座殿院内，还没来得及多看看五台山的美丽风光。
当然，也并没有见到她曾猜测住在五台山上的顺治皇帝。
临下山之前，丹卿实在没忍住偷偷问苏麻喇姑，她的皇玛法是不是真的在这里，苏麻喇姑强忍着笑意叫丹卿晚上早些睡，不要总熬夜。
丹卿：……
她，没，有，做，梦！
她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送走了两个公主后，苏麻喇姑回头就讲这件事当乐子讲给太皇太后听。
太皇太后听罢却是若有所思：“你说嘎珞是不是真的瞧见了什么？”
小孩子灵台清明，能见大人不能见之物，这也是为何太皇太后不让公主们往前面法事那边去的缘故。
原本以为没有什么妨碍，可丹卿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让太皇太后不得不多心。
因为这次的法事说是为万民祈福，但其实也有为顺治祭奠积福之意。
这些时日太皇太后日日去前面诵经，却从未曾在梦里见过儿子，今日丹卿这一句看似天真的话，却叫她觉得儿子是来过的，只是去见了他的小孙女，而没来见她这个额娘。
太皇太后这些年总是回忆过去种种，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顺治，如今觉得顺治不肯来见他，心里便万分难过，晚膳也没用，只是一个人偷偷垂泪。
苏麻喇姑劝不好，只得叫人去请康熙。
康熙听说了始末之后，对太皇太后道：“祖母，汗阿玛仙去已久，早该转世轮回，又哪里还能托梦？丹卿不过是在宫里听了些离谱的传言当了真，才会有此一问，并不是真的遇到汗阿玛托梦了。”
太皇太后兀自不肯说话。
康熙继续哄道：“您想啊，丹卿那么孝顺，若是真的梦到了汗阿玛，她怎么可能会不对您说呢？怕是早就仔仔细细的描述给您听了！”
这句话，太皇太后却是听进去了。
“你说的对，他要是真的回来了，嘎珞不会瞒着我的，”
太皇太后总算是缓过神来，“我没事，就是有些思念你汗阿玛了。也不知道她们到行宫没有，就叫她们两个住在山下，我总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康熙安慰道：“有常宁跟着呢，您放心吧。他虽然不靠谱了点，但对自己闺女还是极好的，行宫里什么都不缺，不会亏待了她们。”
此时丹卿和大公主的确已经住回了行宫。
虽说这次只有她们两个人了，但她们也没叫多整理宫殿，依旧一起挤在东配殿里。
常宁这次过来运了不少物资，皇太后不在，行宫膳房便依着两位公主的口味，多做了几道小菜。
丹卿和大公主两个人自然是吃不了的，但常宁的饭量大，也不挑嘴，剩下的菜基本上都进了他的肚子，倒也不浪费。
一夜好眠过后，第二日丹卿和大公主便亲自去看了存储赈灾粮的库房，晌午的时候，又套了马车去了粥棚。
虽然一直都知道五台山附近灾情严重，但只看文字记载和亲眼看到灾民，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
因为知道要施粥的缘故，所以大批的灾民早早就聚集了过来，他们几乎各个都破衣烂衫，甚至衣不蔽体。
可如今，已经是深秋。
寒风之下，他们只能尽量围在一处，但依旧每个人都瑟瑟发抖。
丹卿突然间就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
她忘了这些灾民少粮自然也会少衣，只怕家里好一点的衣裳早就拿出去典当换粮了！
当初设计粥棚位置的时候，她们只顾着计算单个粥棚覆盖的面积更大，减少人力成本方便管理，却没想过在这样的天气里，让灾民们出门领粮食，本身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早知道，就不该节省这个成本，将粥棚设得离村里更近才好！

第33章 第33章二合一章
“两位公主还是莫要靠近灾民，这些人饿极了会不管不顾伤人的。”
见到丹卿和大公主要去看灾民，负责施粥的管事立刻上前阻止。
大公主不解：“我们不是正要给他们饭吃吗，为何他们还要不管不顾的伤人？”
那管事讪讪一笑：“公主不知，这些刁民最是不懂知足，给了一碗粥还想要馒头，给了一个馒头还想要干粮，总之给多少都是不够他们吃的。”
“就昨天，别处的粥棚就有灾民捣乱，恶意哄抢赈灾粮，幸好咱们驻军就在附近，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多大事儿出来呢，就这还是被抢走了好些粮食，”
那管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这些人饿极了，别说馒头，就是那生米都直接往肚子里吞，后来便是抓到了哄抢的人，也没办法了。”
正说着，便有人过来禀告说粥已经熬好了，问是不是让灾民们开始排队。
管事闻言立刻请两位公主先避一避，大公主有些紧张的抓住丹卿的手，丹卿却皱眉道：“我们既然来赈灾施粥，就没有回避的道理。先不要让任何人排队，我们去看看粥熬得怎么样。”
说罢，丹卿便拉着大公主往粥棚走去。
管事想阻拦，却被跟着的常宁一脚踹开。
常宁不屑道：“什么东西，还想挡公主们的路！”
粥棚里已经摆好了粥桶和馒头桶，丹卿走过去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点，在大公主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直接送进了嘴里。
大公主急道：“你怎么乱吃外面的东西，若是不干净吃坏了怎么办！”
丹卿嚼了嚼馒头，感觉竟还不错。
这种赈灾用的馒头不像宫里精细的做法，看着粗糙发黄，但却更有面香。
“没事的，灾民们都能吃的，我就是尝尝而已，”
丹卿并不叫大公主也去尝，又叫掀开粥桶道，“盛一碗粥来我看看。”
粥桶很深，盛粥的人特意往下面去捞，捞出的粥倒还算稠。
这不是白粥，里面应该掺着有大黄米或者玉米碴子之类的粗粮，看起来黄澄澄的。
丹卿知道赈灾粮为了能多维持些时日，是不可能完全管饱的，这粥也不算太稀，没什么大问题。
“别叫所有人都挤过来排队，让老人、妇人、小孩儿先来，告诉他们，今天来的
人都保证能吃到一碗粥一个馒头，后面的粥底子更厚实。”
这个粥棚背靠行宫，最是不缺粮，丹卿只是怕有些人会仗着力气大故意往前挤，万一闹出什么“踩踏事件”可就不好了。
果然，一听说后面的粥底子更厚，已经站起来准备抢位置的男人们又纷纷重新坐了回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带头走向粥棚，手里还领着一个看着还没丹卿高的娃娃。
“谢谢朝廷，谢谢——”
老人含糊不清的说道，“给我上面的稀粥就行，米留给年轻人吃。”
丹卿也没强求，叫人照常给他盛了最上面的粥。
因为刚刚搅拌过的缘故，这粥也不算特别稀。
差役又递了一个馒头过去，老人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接过馒头，递到小孙子的手里，然后便往外走。
“等等，老人家，孩子还有一份呢！”
丹卿开口叫住了他们。
“不用，不用，我们吃一份就够了，给大家留着吧。”
老人紧紧抓着孙子的手，似乎有些害怕。
丹卿亲手又拿了个馒头塞到他手里，然后高声道：“朝廷施粥，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一样的一个馒头一碗粥，谁也不会多，谁也不会少。没带碗来的人领了粥要在这里喝完，将碗送回来清洗，后面的人还要用，馒头可以收起来，回去再吃。”
粥棚的另一边，一直烧着开水，等着给碗消毒。
没办法，碗的数量有限，只能循环使用。
好在此处尚且没有疫情，只要注意清洗便没什么妨碍。
听了丹卿的话，那老人才将两个馒头都收进怀里，然后又端了一碗粥，带着孙子走到另一边空地上坐着喝。
后面的人见状也都不再犹豫，特别是一些带着女孩儿来的，原本以为女孩儿领不到粮，也打算娘俩一起吃一份的，也都大着胆子给自己闺女也要了一碗粥一个馒头。
见到女孩儿们真的也一样能领到，灾民之中开始议论起来，然后便有人喊着说家里也有女儿，要回去将她们带过来。
丹卿拍了拍常宁，让他把自己抱起来，这样能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些。
“朝廷赈灾，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家里有女孩儿的尽管都带出来领粮，若是哪个粥棚不给，只管到行宫来告状！”
越到灾年，女子的生存便会越不容易。
在没有能力养活所有孩子的情况下，首先被抛弃的肯定是闺女，就像今天，那么多人带着男孩儿过来，可小姑娘却是屈指可数。
丹卿想要给那些随时可能被爹娘抛弃的女孩儿们一条生路，虽然她们即便要到粮，可能也会被分走大半，但只要她们还有用，家里就不会让她们轻易饿死。
这个规矩之前她就已经反复强调过了，但今日看起来收效甚微，只怕是下面的人并未真的听命行事。
所以丹卿当众说可以到行宫告状，就是要给那些阳奉阴违的差役一个警告，不许他们再剥夺女孩们的救命粮。
灾民们闻言更是蠢蠢欲动，但又怕现在回去会耽误自己领粥，一时间犹豫不决。
丹卿见状又道：“今日申时，粥棚会再开一次，专门给女孩儿们施粥，大家不用着急，吃饱了之后回去接闺女们过来便是了。”
灾民们虽然不知道这个说话的小姑娘是谁，但见她衣着华贵，言语有度，又被看起来官儿最大的人抱着，说话时周围无人敢反对，便也能猜到这个小姑娘肯定是个贵人。
他们并不在乎丹卿的身份，只知道贵人说今日要多放一次粮，就算只给女孩儿们拿，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再说了，女孩儿们能吃多少，喝一碗粥足够了，剩下的馒头完全可以存起来给家里的男丁吃嘛！
“谢谢贵人！”
“我家里有三个闺女，一会儿就都接来！”
“我家也有两个，终于能让她们吃饱了！”
“只有女孩儿给吗？男孩儿不能多吃一顿吗？反正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啊！”
“滚一边去吧，你儿子这不是在这儿呢么，一个馒头一碗粥还不够他吃的？”
“就是，别那么贪心行不行，女孩儿们都饿坏了，好不容易能领一顿，少跟着掺和！”
施粥还在继续，现场的灾民却要比往日里更有秩序得多。
因为他们听说女孩儿们也都能吃到粮食，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朝廷赈灾粮很充足的意思，不然怎么可能会特意叫女孩儿们都来拿呢？
既然粮食充足，那他们就不会饿死，自然也不用去冒险拼了命争抢。
等到老人女人孩子们都拿到了，青壮年的男人们才走过来排队。
就像是丹卿一开始说的那样，到了他们这里，桶底的粥更加厚实浓稠，盛在碗里看着就黏糊糊的。
这样一碗粥进肚，即便是高大的汉子也觉得肚子里饱饱的，馒头便不舍得吃了，偷偷藏起来打算拿回去分给闺女们吃，却又突然想到闺女们一会儿也能自己来领，突然就感觉日子又有了盼头。
“贵人，以后每天都跟今天一样吗？”
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丹卿答道：“对，只要是朝廷的粥棚，全都跟今天的规矩一样，如果有哪里不按规矩来，你们只管直接来行宫告状！”
丹卿的话引来一片欢呼。
老人女人孩子们先吃上了饭，不再担心排不上队领不上粮，而男人们虽然多等了一会儿，却也得到了实惠，吃上了更顶饱的粥，所有人都觉得挺满意。
吃饱过后，灾民们慢慢散去，粥和馒头也所剩无几。
丹卿叫辛苦了半天的差役们分了，自己则是继续掰着刚刚那个吃了一口的馒头吃。
有点冷了，但依旧挺香的。
“你这丫头还真是不挑剔，”
常宁怕丹卿吃多了这个会闹肚子，伸手将剩下的抢了过去，几口就吃光了，“这馒头蒸的不错，叫他们多蒸点儿给侍卫们也分分呗。”
丹卿横了他一眼：“侍卫们想吃让膳房做。”
不是她舍不得，而是侍卫们都各有份例，没必要非要让他们来吃赈灾粮。
虽然这个不难吃吧，但总归是不同意义的，她可不想被那些八旗少爷们背后说嘴。
常宁也就是那么一说，丹卿不让就算了，也不强求。
一行人重新回到行宫里，丹卿当真让膳房多蒸了馒头，给送去了侍卫营，也省的常宁觉得她小气。
“丹卿，你真的好厉害，”
没有外人后，大公主看向丹卿的眼睛里都冒着光，“刚刚那么多灾民，你怎么敢跟他们说话的！”
丹卿诧异：“灾民也是百姓，为什么不敢跟他们说话？”
“你忘了咱们之前看的奏报了吗，好几处粥棚都被灾民哄抢了，刚刚你让男人们后吃的时候，我都怕他们会冲过来直接抢，”
大公主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虽说咱们带着侍卫吧，可灾民也太多了，我总觉得真的打起来，咱们要吃亏的。”
其实也不至于吃亏，毕竟侍卫们都带着刀，功夫也好，那些灾民饿得面黄肌瘦，根本没有多少力气。
可若是真打起来，就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了，毕竟她们是来赈灾的，又不是来剿匪的。
然而大公主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今天她是有些着急了，没有太考虑后果，以后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用过了午膳，丹卿和大公主便开始重新规划施粥地点，拟定新规则。
丹卿有一个新的想法，那就是不再按照之前的惯例设置粥棚，让灾民们聚集过来领取，而是每日统一送去各村，直接在村里发放。
如果能实行的
话，他们甚至可以直接派发配好的生米，在村里现熬，这样灾民们就不需要再跑这么远的路了。
不过这办法也有弊端。
首先得先确定每个村落的人头数，决定每日派发的米粮重量，还得确保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人中饱私囊。
原本只是几个粥棚的差事扩大到每一个村里，需要管理的人不知翻了多少倍，丹卿粗略算了算，就觉得头疼。
若当真想要这么办，就凭现在这些人手是肯定不够的，需得直接对接当地衙门，他们手中有各个村子的户籍情况，也更了解实际的灾情，才能确保赈灾粮能准确送到每个灾民的手中。
但这么一来，她们要做的事就不是施粥行善这么简单了，而会变成真正的朝廷赈灾，丹卿便是再不了解如今的朝廷运作，也知道其中牵涉众多，她不过是个年幼的小公主，绝非她力所能及的。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
是不去想那么多，照旧施粥，还是想办法与康熙商议，将个人的善意汇总于朝廷赈灾，让灾民能得到更多的实惠呢？
如果丹卿现在不是五岁而是十五岁，二十五岁，她一定会勇敢的去向康熙提出建议，即便最后不能行也无妨。
可她如今毕竟只有五岁，能想到施粥已经算是超越年龄的仁善了，若还想去参与真正的朝廷运作，只怕就算她是康熙的亲闺女，也会被怀疑多智近妖，稍有不慎，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丹卿怂了，因为她还不想死。
她不敢去赌康熙对她的感情会不会超越对未知事物的忌惮，至少现在还远远不够。
这一夜，丹卿几乎整夜未眠。
以前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忧国忧民的人，因为拯救人民于水火这种事情离她太过遥远。
国家有完善的救灾应急措施，灾民们吃不上饭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她最多就是在网上帮着转发祈福，或者在给灾区捐款的时候出一份心意。
而如今，灾民就在眼前，而她，似乎真的能有力量去帮助他们，可却因为害怕而驻足不前。
“丹卿，你怎么了？”
大公主担忧的看着精神萎靡的妹妹，“是不是没睡好啊？”
丹卿靠在大公主的肩上，喃喃道：“大姐姐，你说一个人的性命重要，还是千万人的性命重要？”
大公主想了想道：“那得看这一个人是谁了。”
丹卿听得懂大公主的意思。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封建时代，上位者永远比下位者要尊贵，为了保护一人牺牲众多人，并不是传说，而是真真实实会发生在身边的事情。
丹卿明白入乡随俗的道理，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改变社会制度，所以她也屈从于皇权制度，去努力讨好康熙和太皇太后，想要结交胤礽胤禛。
她没有勇气去做一个不畏生死的反抗者，她之前所求，不过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好好活下去。
可人心便是如此，一旦亲眼看到苦难，又有谁能真正视若无睹呢？
大公主见丹卿依旧没精神，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丹卿，你病了，”
大公主将妹妹搂紧，内心被心疼占满，“乖啊，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曾几何时，她很讨厌丹卿，觉得丹卿很有心机，自私又贪婪。
可如今，越是了解，她越是心疼这个小妹妹。
丹卿的确并不像寻常孩童那般单纯，但她的“心机”从来没用在过做坏事上，也从未见她算计过任何人。
苏麻喇姑曾经跟大公主说过，丹卿是个可怜的孩子，初听时大公主并不懂，可如今却慢慢明白，为什么通透如苏麻喇姑，也会觉得丹卿“可怜”。
丹卿一直在努力的去做本不该是她这个年纪做的事情，她是用懂事和善良去换取旁人的喜欢，得到的，或许远不及付出的心力多。
大公主之前曾觉得，该是她委屈一些去包容丹卿的，可实际上，一直都是丹卿在对她谦让照顾，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施粥的大事，一直以来都是她亏欠丹卿更多。
可丹卿，才这么小，小到她都能轻易将她团在怀里，小到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压垮。
“乖啊，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姐姐抱着你守着你，”
大公主忍不住落下泪，“外面的事情有我阿玛呢，他会想办法处理好的，咱们丹卿需要好好睡一觉。”
丹卿也是真的很累很累，乖乖的闭上眼睛，却还是不放心的叮嘱：“大姐姐，告诉五叔，一定要派人去监督其他粥棚是不是按规矩来的，特别是离得远位置偏僻些的，千万不要让咱们的好心变成坏事。”
或许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做到更多，但至少在有限的范围内，她得做到更好才行。
她就睡一觉，睡一会会儿，等睡醒了，就能继续去帮忙了。
丹卿在大公主怀里沉沉睡去后，大公主才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好，然后走出门去叫人请太医和常宁过来。
随行的伺候的是丹卿惯用的安太医，大公主放心叫他去给丹卿诊脉，然后将丹卿的话转达给常宁，并嘱咐道：“阿玛，您立刻叫人去山上将丹卿病了的事情禀告汗阿玛。”
康熙得到消息后想要亲自下山来看丹卿，却被众人劝阻了。
“滚开，朕的闺女病了，朕当然要去看她！”
康熙心中懊悔，语气更急。
早知道他就不该想要去试探闺女的能力，该叫旁人去负责赈灾的事情！
他闺女再早慧也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能熬得起心血？！
原本因为中毒的事情，康熙就担心丹卿会留下什么隐疾，如今听说丹卿累得发了热，怎么可能还坐得住，简直恨不得立刻飞回行宫里去！
“皇上，您此时下山若是要赶在明日法事前回来，必然要走夜路，山路难行太过凶险了，更何况您若是动了，老祖宗那儿定然是瞒不住的，”
纳兰性德直接挡在康熙的面前，“四公主下山的时候，是有太医随行的，您若是不放心，奴才再带个太医下山去给四公主看诊便是了。”
他素来了解康熙，知道康熙定然不想让太皇太后操心，果然康熙停了脚步，站在原地思忖一会儿，然后指着他道：
“容若，你带着太医即刻下山，你接手赈灾的事情，让四公主安心休养，”
康熙可不敢再让闺女劳心，“她若要过问，你便向她仔细汇报，朕准你出入行宫内院。”
纳兰性德立刻拱手应下，然后亲自去接了太医疾驰下山，直奔行宫。
此时丹卿已经睡饱了，正在乖乖吃饭。
大公主让膳房给她备了些清淡的小菜，配着清粥吃，虽然也好吃，就是味道淡了些。
丹卿可怜巴巴的看着姐姐：“我想吃红烧——”
“不，你不想，”
大公主微笑拒绝，“太医说了，你这几天要清淡饮食。”
丹卿：……哪个庸医说的？
她病了，应该好好补充营养才对！
然而大公主态度坚决，丹卿拗不过，只能继续啃菜叶子。
“再过两日京中送来的补给就到了，我阿玛说有新鲜的鱼虾，到时候叫膳房做给你吃，”
大公主温声细语的哄着妹妹，“你不是不放心赈灾的事情吗，那便乖乖养好身体，等你好了，才叫你操心。”
丹卿放下勺子歪着头看大公主：“大姐姐，你如今是越发美丽温柔了。”
大公主微微一笑：“嘴甜也没用！赶快吃，吃饱了回床上去躺着，刚退了烧，别又着凉了。”
其实丹卿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安太医虽然说得隐晦，但大概就是说丹卿自从上次中了毒之后身体还没完全养好，才会容易生病。
简单点说，就是免疫力有点差。
突然从健康宝宝变成林妹妹的丹卿颇为不适应，不过有大公主在，倒也不用她多操心，只要乖乖听话就行。
吃饱了被重新塞回被窝里的丹卿却并无困意，便求着大公主将今日的表格拿进来给她瞧瞧进度，大公主也不拦着，叫人将挂着装裱后的表格的架子直接搬了进来，就放在床边让丹卿看。
其实之前采买的粮食基本上都已经运过来了，存放在各个粥棚附近的粮仓里，有驻军守护，并不需要操心什么。
丹卿主要关注的是每日消耗的粮食数目。
今日她叫人多设了几个粥棚，所以整体算下来粮食消耗的比昨日多一些，但还没超过她们之前算的上限，说明粮食暂时还是够用的。
“今日前来领粮食的女孩儿可多？”
丹卿问道。
大公主答道：“咱们旁边这个粥棚今天多了不少女孩儿，别的地方说是并不多，想来灾民们还不太相信的缘故，明儿估计人就多了。”
那就是说，明日的粮食消耗会更多一些。
丹卿正在心里算着到康熙给期限之前，手里的这些粮食能不能平均到每一天再多一些，好让灾民们能吃得更饱些，就听到外面有小太监来报，说纳兰性德带着太医到了。
丹卿知道这是康熙派来的，便叫进来，大公主避到了屏风后面去。
纳兰性德一身寒气，不敢走近，只远远的在门口请安，将康熙吩咐他来接管赈灾的事情说了。
丹卿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可好了，我正担心五叔性子急，怕他跟灾民起冲突呢，有纳兰侍卫在，定然能万无一失。”
纳兰性德初时还怕自己来“夺权”会让丹卿不满，听到丹卿这么说，便拱手道：“公主放心，奴才会每日都来向您回报的。”
丹卿没什么不放心，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窃喜。
她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跟后续朝廷赈灾的官员对接，康熙就将纳兰性德送来了，当真是非常贴心的好阿玛，十分值得表扬一下！
于是还在担忧闺女病情的康熙就收到了来自亲闺女的“感谢信”——
一幅充满丹卿个人风格的画。
依旧是圆加方块按上四条线就算人了，从头上带的帽子勉强能猜出那在山顶上站着的是康熙，在山下的方框框应该是行宫，那个看起来像是死在了地上的人，应该是丹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康熙盯着那画良久，终于忍不住问梁九功：“你来瞧瞧，你四公主是不是骂朕呢？”
梁九功：……
他不用瞧也知道不可能是！
“奴才觉得，四公主的意思应该是她在好好养病，请皇上您不用担心。”
梁九功帮忙翻译。
康熙啧了一声，又仔细研究了一下闺女的画，勉强接受了梁九功的说辞，然后道：“等回去之后，立刻就让她去上书房。胤礽之前不是交过她一阵儿认字吗，怎么还是连封信都不会写呢？”
梁九功保持微笑，内心疯狂吐槽。
四公主才五岁，五岁！
说的好像皇上您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就能出口成章了一般！
康熙提起笔也画了一幅画让人给丹卿送去，丹卿收到后仔仔细细研究了半天，然后不确定的问道：“汗阿玛这是在骂我呢？”
这画跟丹卿送去的画有异曲同工之妙，寥寥几笔勾勒出康熙站在山上往下眺望的模样，而山脚下的行宫里，一个小女孩正在跳舞。
“他是说我自己乱折腾活该病了的意思吗？”
丹卿如是理解。
纳兰性德强忍住笑意：“皇上的意思是他在山上期盼着您早日康复。”
皇上也真是的，怎么跟四公主学着画画呢？
四公主哪里看得懂这画中隐含的意思！
丹卿：……
真的吗？
她怎么看都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呢？
康熙，真的不是在故意嘲笑她的画技吗？

第34章 第34章二合一章
纳兰性德不愧是康熙信重之人，有他的帮忙，一切都变得顺畅起来。
丹卿私下里偷偷的一点点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纳兰性德，试图给他一点启发，盼着他能主动去做这些事。
许是她做得太过明显，纳兰性德想当做听不懂都难，只好苦笑道：“奴才知道四公主心忧百姓，但朝廷赈灾皆有定例，非奴才一人之力能干涉的。”
丹卿也懂，就是有些失望而已。
“公主能拉着曹家一起赈灾已经解了灾民燃眉之急了，等过些时日朝廷的赈济到了，奴才会想办法与皇上提一提公主的法子，只是您得有个准备，未必能成。”
纳兰性德也不是怕事之人，只是先将话说在前面，“咱们施粥这点粮食是小数，您想按什么规矩来自是都可以由着您，但朝廷赈灾要考虑的整个州府的百姓，您的法子虽然好，可实际做起来却是很困难。”
说白了，丹卿的想法过于理想主义。
她希望每一升粮食都是能实打实的用在百姓身上，希望所有百姓都能公平的得到救助，然而实际上，每一次朝廷赈灾都会存在贪腐盘剥。
康熙也不是不知道有人从中牟利，但若是将这些人全部换掉，那赈灾之事将会更加困难，所有有些事只要不太过分，他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社会制度天生的弊端，在这个时代，底层人命太不值钱。
与纳兰性德谈过一番后，丹卿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想法有多不现实，挫败感和无力感让她失了活力，对赈灾一事也再没了之前的激情，只叫纳兰性德盯好了，一切都按之前订好的规矩进行便是。
而她自己，则是当起了甩手掌柜，叫人去给康熙带了信儿，说想太皇太后了，要回山上去。
对于丹卿的“善变”，康熙并不觉得奇怪。
小孩子嘛，总是没有长性的。
施粥的事情一旦订好了规矩，之后每日便都是重复一样的事情，再没什么新意，丹卿觉得无聊也很正常。
所以康熙便下了旨意，让纳兰性德留下继续配合曹寅处理施粥的事情，叫常宁护送两位公主回菩萨顶上来。
大公主略有些不舍，觉得好像这么回去有些半途而废的意思。
“大姐姐，咱们留下来其实也没什么用处，”
丹卿劝道，“咱们库房里就那么多米粮，早已经分好了每日能用的数量，不管发生任何事，咱们也变不出更多的来了。更何况，这次施粥虽然是咱们提议的，但实际上出钱出力的是曹家，而汗阿玛又叫了纳兰侍卫来统筹全局，这份功劳，咱们占够了，不能再多了。”
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的，好名声亦是如此。
收尾的事情都交给纳兰性德去做，他自然知道康熙想要的是什么，而她们，功成身退才是最好。
大公主不太懂，但她相信丹卿，便只是暗暗记下丹卿的话，再不反对。
再次上山却是天朗气清，马车一路直达菩萨顶石阶下，十分顺畅。
然后，丹卿突然意识到自己将会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她要自己爬上眼前这一百零八级台阶。
上次她上山的时候，是软轿抬上去的；
上次她下山的时候，也是太皇太后叫抬了软轿送下来的。
可现在，石阶下空空如也，很显然，康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压根没给她们准备软轿！
“大姐姐，要不咱们还是回行宫里住吧，”
丹卿气鼓鼓的抬头看向石阶顶上，大声喊道，“行宫里又宽敞又没人管，多好！”
但是很显然，石阶顶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完全听不清她在喊什么，依旧一动不动。
大公主忍笑道：“别啊，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去给老祖宗请个安吧？”
丹卿噘着嘴看向大公主。
大公主捂嘴笑道：“好啦，别不乐意了，让我阿玛抱你上去就是了。”
常宁早有此意，在一旁跃跃欲试。
丹卿见上面等着的人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只能对着常宁伸出了手，心里安慰自己，这是自家五叔，被他抱着不算丢人。
常宁是能带兵的武将，抱着丹卿轻轻松松，他叮嘱大公主道：“你慢慢走，累了就歇歇，
等我先把四公主送上去，再回来接你。”
说罢，他便健步如飞，往石阶上而去。
等到了石阶顶上，丹卿才看清楚那明黄色的不是康熙，而是康熙的肩舆。
梁九功讪讪的站在边上行礼道：“四公主，皇上吩咐叫奴才们抬了肩舆来接您和大公主。”
丹卿简直气笑了。
好好好，康熙知道派肩舆来接，却故意不去台阶下，非得等她们爬上来累惨了，好把她们抬走是不是？
心肠真的是大大的黑！
“那你还不快下去接大姐姐！”
丹卿气鼓鼓道。
梁九功嘿嘿假笑，这才招呼着抬肩舆的小太监们下去接人。
不多时，他们便抬着大公主上来了。
常宁将丹卿举起来递给大公主，让她们姐妹俩一起坐好，丹卿扒着大公主的耳朵悄声说了几句，大公主却是为难的摇头。
丹卿见大公主不好意思，也不强求，只叫她等会儿莫要揭穿自己。
肩舆一路行至殿院前殿门口便停了下来。
大公主自己走下肩舆，而丹卿却是一动不动。
常宁想上去抱丹卿下来，却被大公主悄悄拉住了。
常宁秒懂：得，这是四公主想作了。
丹卿的确就是故意想要闹一闹的。
施粥的事情上她表现的有些过了，但她暂时还不想改变与康熙之间的氛围，所以借着肩舆的事情顺势闹一闹，让康熙重新找一找不懂事的小闺女的感觉。
梁九功识趣的进去通报，康熙更跟随行的户部官员商议赈灾的事情，本是想叫丹卿进去一起说说看，没想到丹卿竟然不肯进去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这丫头，还真的是会记仇，他不就是故意用肩舆逗她一下么，又不是没人抱她真让她自己爬台阶，也至于真生气了？
这一瞬间，原本那个可以一起说说正事的公主在他心里又瞬间变回了娇软调皮的小闺女。
康熙暗道一句自己当真傻了，竟然想跟五岁的小闺女商量朝廷大事，然后便站起身来，跟着梁九功出去看闺女。
在场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唯有大学士明珠拂须笑道：“皇上素来疼爱这位四公主，咱们且等等便是了。”
一个吏部官员悄声道：“之前听说四公主早慧，稚子之龄就能主导赈灾之事，当真叫人惊叹，可如今看来，好像也只是传闻夸大了。”
“既然知道是传闻，就不必听信，”
明珠说道，“公主们这个年纪能懂多少大事，不过是因为心善愿意出一份力而已。咱们该赞扬的赞扬，但不可过于夸大，主要还是皇上一片慈爱之心。”
在场的官员立时懂了——
施粥之事说是公主们提议的，但实际出钱出力的是曹家，曹家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皇上的钱袋子。
所以说到底，还是皇上心系百姓，公主们吹捧一句仁善就够了，剩下的功劳，那都得是皇上的。
殿内众官员心照不宣的笑了，而殿外，丹卿看到康熙出来还不起来，只是对着他伸出双手要抱抱。
“你多大了？”
康熙当真将闺女抱起来颠了颠，“瞧瞧这里多少人在，你还好意思要汗阿玛抱？”
丹卿伸出一只手掌比划了一下：“我才五岁，五岁！刚刚五叔都抱我了，汗阿玛为什么不能抱？”
康熙哈哈笑道：“能抱，怎么不能抱呢？咱们四公主愿意，朕也愿意！”
果然还是他娇娇软软的小闺女，让那些传话的一说，他都快信了丹卿能主事了。
康熙暗笑自己竟也信了传言，嘴里却道：“朕正跟户部的人商量之后赈灾的事情呢，听说你也有什么想法，要不要进去一起听听？”
丹卿当即将头摇成拨浪鼓：“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去听一堆老头子说话，我想老祖宗了，我要去跟老祖宗玩！”
她只是一个小公主，朝廷大事怎么该是她去听的？
就算真的有想法，她也只敢私下里暗示一下，真叫她当众说，她害怕被当成妖怪成精了。
丹卿不愿意，康熙也不勉强，便摸摸她的小脸道：“那叫你五叔抱你去后面见老祖宗好不好？朕还有事，晚些再去陪你们一起用膳。”
丹卿嘴里答应着，手却搂着康熙的脖子不放，康熙有些惊讶，心里却十分暗爽，觉得自己没白疼爱这个闺女。
康熙又哄了好几句，丹卿才愿意放手，不过她也不叫常宁抱，要自己走。
大公主牵着丹卿告退，姐妹俩一起往后院走去，常宁想跟上，却被康熙叫住了。
“四公主又不要你抱，你跟着干什么去？”
康熙嫌弃的看了一眼弟弟，“你要是没事做就进来听听，别整天游手好闲的。”
常宁：……
他又做错了什么？！
太皇太后知道丹卿和大公主要回来，早就叫人准备好了她们爱吃的爱用的，眼巴巴的盯着门口看着，终于在见到两个曾孙女携手而来的时候，露出了笑脸。
苏麻喇姑亲自等在门口将两个公主迎进来，丹卿跟着大公主有模有样的墩身请安，然后就听到太皇太后连声道：“我的乖孙孙们哟，快点过来，到老祖宗这儿来！”
大公主坐在太皇太后的左边，拉着她的手说话，丹卿则是坐在右边，抱着太皇太后的胳膊听着。
听着听着，困意就上来了。
“这丫头可是辛苦了，”
太皇太后心疼的叫人拿来毯子给丹卿披上，就让她这么靠着睡，然后又问大公主，“你呢，又得忙着施粥还得照顾妹妹，也累坏了吧？”
大公主也学着丹卿抱住太皇太后的胳膊靠着，轻声道：“我不累，这次下山施粥，叫我学到了许多呢。”
“那就好，”
太皇太后拍着大公主的手，“你如今也长大了，是该学学这些，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
许是在太皇太后身边更安心，丹卿这一觉睡了许久，最后是被饭菜香气馋醒的。
寺里虽然不用荤腥，但素斋却做的极好，就连皇太后那么爱吃肉的人都赞不绝口，可见功力。
丹卿醒来之后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被人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嚼一嚼，满口豆香。
“好吃吗？”
康熙笑吟吟的问道。
丹卿又嚼了嚼，然后郑重点头：“好吃！”
“好吃就快起来吃饭，都睡成小猪了。”
康熙的语气略带嫌弃，却满是亲昵。
太皇太后在不远处道：“她还没醒呢，你给她喂东西仔细在呛到她！”
康熙笑着回话：“醒了醒了的，她还说好吃呢！”
已经有些昏暗的殿内点着温暖的烛光，康熙坐在榻边，不远处的桌子旁，太皇太后正坐着笑望这边，大公主站在她身后，抬起手对着丹卿招手。
宫女们进进出出的摆着菜，屋子里都是饭菜的香气，温馨的就像是寻常人家一般。
丹卿一时间有些迷糊，舍不得起来打破眼前的美景，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眼前真的都是她的家人。
“这是怎么了，朕可没欺负你啊！”
眼见着闺女眼圈红了，康熙略慌，急忙伸手将闺女抱进怀里拍着后背哄着，“不是不让你睡，是怕你饿着，先吃饱了再回去好好睡嘛。”
丹卿将眼泪抹在康熙的肩头，然后像是做了坏事的小猫儿一般得意的笑了。
“我才没哭呢！”
丹卿不认，挣开康熙叫禾苗给自己穿鞋，然后一溜烟就跑到了太皇太后身边去坐下。
康熙尚未入座，她先坐
下肯定是不合规矩的，但此时此刻没有人会煞风景的去说什么规矩，就连大公主都被太皇太后拉着坐在了身边。
康熙并不恼，还主动将苏麻喇姑也让坐下了，宫女们识趣的都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一家人围着桌子团团坐好，等着太皇太后发话开饭。
寺里不食荤腥，却用素食仿作了一条鱼，简直惟妙惟肖，不夹一口根本看不出不是真的。
太皇太后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口鱼，却放进了康熙的碗里，康熙也夹了一筷子素鸡给太皇太后。
丹卿跟大公主对视了一眼，然后互相给对方夹了菜，不过大公主给丹卿夹的是丹卿爱吃的糖醋素肉，而丹卿给大公主夹的也是她爱吃但大公主不爱吃的糖醋素肉。
大公主瞪大眼睛：“丹卿，你个小坏蛋！”
丹卿往大皇太后身后躲，讨嫌的笑着：“嘿嘿，大姐姐你多吃点！”
大公主作势要起身去抓丹卿，丹卿却机灵的先起来跑到康熙的身后，对着大公主做了个鬼脸。
大公主气得叉腰，但又不敢往康熙身上抓，只能口中威胁：“你等着晚上的！”
丹卿转了转眼睛，又去到苏麻喇姑的身后，嘻嘻道：“晚上我跟苏嬷嬷睡。”
这下大公主可敢抓了，伸手将她抓到自己身边，逼着她把她自己夹的糖醋素肉给吃了，才肯叫她坐回去好好吃饭。
姐妹俩闹了一通，乐得太皇太后多吃了半碗饭，康熙也吃的略撑，饭后便扶着太皇太后，又拽着两个闺女，一起出去散步消食。
夜里的菩萨顶幽静而神秘，远看那些长明灯，仿佛是一双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面藏着无数的故事。
丹卿跟大公主手拉手走着，借着此情此景胡乱编了一个鬼故事，吓得大公主不肯跟她一起走了，跑去拉着苏麻喇姑的手不放，说晚上一定要跟苏麻喇姑一起睡。
被嫌弃了的丹卿还美滋滋的笑嘻嘻，却被康熙一个手指敲在额头上。
“你这小脑袋瓜里哪来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这里是菩萨顶，最灵验的寺庙，怎么可能有冤魂鬼怪？”
康熙笑骂道。
太皇太后却是突然心里一动，想到之前丹卿问顺治的事情，连忙拉住丹卿问道：“嘎珞啊，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是什么？
丹卿不解，疑惑的看向太皇太后。
“玛嬷，您跟丹卿说这个干什么，”
康熙开口阻拦，“原本没事的，您这么一问，她定要胡思乱想，反而不好。”
丹卿恍然，突然明白过来太皇太后在问什么。
下山后她仔细问过常宁，才知道原来顺治的灵位的确供在五台山，而这次的大法事，也是为他做的。
所以，太皇太后问她这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看到过顺治吧。
可惜，她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真的看得到鬼，她不想骗太皇太后，却又想要安慰她，于是思索了一下说道：
“老祖宗，我没看到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风越来越温暖了。”
康熙：……？
眼看着都快入冬了，五台山上尽是寒风，哪里来的越来越温暖？
太皇太后也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瞪大眼睛：“是了，他很喜欢小孩子的，定然是舍不得叫你受冷风之寒。”
太皇太后心里一直觉得儿子肯定会回来看看，可却是连梦都没梦到过，如今听丹卿这么说，也顾不得去想合不合理，直接就联系到了顺治身上。
丹卿是顺治的亲孙女，皇玛法回来看到了可爱的小孙女，肯定会想要护着她爱着她，这完全合情合理是不是？
这么一想，太皇太后看着丹卿的眼神更是愈发温柔，仿佛从她背后能看到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儿子。
“嘎珞啊，你别怕，你皇玛法最疼孙女的，”
太皇太后心神激荡，有些语无伦次，“你别怕他，你叫他多疼疼你。”
丹卿握住太皇太后的手，温声道：“我不怕呀，老祖宗，我为什么要害怕呢？”
对啊，那是她的亲玛法，她怎么会害怕呢？
不管康熙脸上的表情如何一言难尽，反正太皇太后是真的信了，她又拉着丹卿走了许久，才叫苏麻喇姑好说歹说给劝了进去。
大公主跟着陪着，丹卿却被康熙给拉住了。
“你真的感觉到了什么温暖的风？”
康熙完全不信。
丹卿也不隐瞒，摇头道：“冷死了，哪里温暖了。”
康熙吸了口气：“那你敢跟老祖宗胡说？！”
丹卿伸手要抱，然后贴在康熙的耳边道：“汗阿玛，老祖宗就是太思念皇玛法了，她其实也不信的，但她希望皇玛法能回来看看，所以就愿意信了。”
康熙叹气道：“老祖宗是心疼你皇玛法。”
“那当然了，就像汗阿玛也心疼我一样，”
丹卿在康熙的耳朵上蹭了蹭，“所以，咱们别告诉老祖宗是假的好不好？只要没有人说穿，她就能骗自己相信，对不对？”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康熙也同意丹卿的说法，但还是觉得这小丫头太古灵精怪了些。
他抱着丹卿往前殿走，边走边不死心的问道：“你当真什么都没看到？刚刚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不是旁人教你的？”
丹卿偷偷翻了个小白眼：“汗阿玛，我身边那些人，谁能教我说这个啊！”
康熙十分顺口的接道：“你皇玛法啊。”
丹卿：……
大黑天的能不能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她要是真的能看到顺治，一定要叫顺治给康熙托梦，好好管管这个会欺负闺女的坏阿玛！
“等等，汗阿玛您要带我去哪儿？”
走着走着丹卿察觉出不对劲来。
康熙没把她送回屋子里，而是抱着她直接走到了前殿。
“今晚你跟朕睡。”
康熙不容置疑的说道。
丹卿：……谁，要，跟，你，睡！
放着香香软软的大姐姐她不抱，为什么要去跟臭烘烘的阿玛睡！
丹卿奋力挣扎着想要逃跑，康熙却说什么都不肯放手，父女两个就这么在门口拉扯不休，一直到丹卿抬头看到纳兰性德和曹寅一起走了过来。
“纳兰侍卫，救我！”
丹卿高呼道。
康熙不满：“你喊他干什么，你是谁的闺女啊！”
纳兰性德但笑不语，曹寅却讨嫌道：“皇上和公主好兴致啊，这是打算月下练习摔跤？”
康熙和丹卿停下纷争，一起扭头看向纳兰性德，父女俩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嫌弃。
丹卿：“汗阿玛，您挑伴读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康熙：“没办法，那时候朕年纪小，没想到他能长成这样。”
纳兰性德：“……噗。”
曹寅：？？？
他，曹寅曹子清，文采出众，武艺高强，家世富贵，是多少闺阁少女的梦中情郎，喊着想要嫁给他的人能从紫禁城排到五台山来，怎么就这么让他们父女两个嫌弃了？
他不服！
坚决不服！

第35章 第35章二合一章
丹卿终究还是被留在前殿睡了，不过不是跟康熙睡，而是有自己的一间小屋子。
这间屋子应该是从前殿东殿隔出来的，原本许是个小佛堂之类的地方，如今却放了小榻、妆台和衣柜，俨然一间少女的小闺房。
床帐是她喜欢的淡粉色，妆台上摆着她喜欢的绒花和小巧的首饰，衣柜里竟然还有她的衣裳。
梁九功说，这间屋子从他们上山开始康熙就叫一直给她留着的，说万一她想换个地方住得有自己的屋子。
这叫丹卿不由得想起郭贵人来。
那时候她要去慈宁宫住回去收拾东西，郭贵人急不可耐的便占了她的屋子，还叫人将她的东西都拿出去烧了，根本没想过她偶尔还可以回去住一住。
她
曾经为了此事伤心不已，可如今，康熙却愿意专门给她留一间可能她根本不会去住的小屋子。
谁说帝王无心，即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也会有一颗疼爱子女的心。
曾经在郭贵人那里受到的伤害在这一刻仿佛被治愈了，丹卿扑在床上滚来滚去，被褥都是新洗过的，散发这一股皂角的清香。
真好，太皇太后惦记她，康熙也惦记她，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牵绊，再不是无牵无挂的一缕孤魂了。
这一夜，丹卿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梦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相貌有些像太皇太后，也有些像康熙，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微笑不语。
后来，那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只剩下一朵牡丹，娟丽而华贵。
那是谁？
丹卿不认识，但却猜到了什么，她不信，可却又觉得梦里的面容那么真实。
早上起来跟康熙一起用早膳的时候，丹卿突然开口问道：“汗阿玛，皇玛法他，喜欢牡丹吗？”
康熙震惊的看着丹卿，眼中由惊讶变成不解，最后转为羡慕和温柔。
“丹卿喜欢牡丹吗？”
康熙不答反问。
丹卿点头：“喜欢的，等回去之后，汗阿玛叫人给我种一盆牡丹花吧，要粉红色的，这么大的花朵。”
看着丹卿比划的小手，康熙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应了下来。
丹卿走后，他叫人拿来了一幅画，亲自展开。
画上一个身穿龙袍的年轻男子正拿着一支牡丹花往一个女子头上簪，正是粉红色的。
这幅画他已经有十数年没打开过了，这次带过来就是想在法事里焚烧掉，所以装画的盒子外有他亲手封下的黄封，绝对没有人打开看过。
所以，丹卿想要粉红色的牡丹是巧合，还是有人探查了他的心意故意引导她的？
亦或者是，丹卿的童言稚语真的不是胡说，而是她当真看到了什么，只是年纪还小，说不明白罢了。
“梁九功，你亲自将这画拿到法事上去，不必展开，直接焚烧掉。”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幅画都不能留了。
就算当真有鬼神，他闺女还那么小，也不适合被近身。
尘归尘土归土，已经逝去多年的人，还是不要再出现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丹卿一直都跟着康熙住在前殿，好好享受了一番父女相处的美好时光。
这里不比紫禁城的威严，康熙也似乎比在乾清宫里的时候更加温和洒脱，最明显的就是不再总想着叫她读书认字，而是喜欢将她抱在腿上，给她讲以前的故事。
许是受了法事的影响，许是因为丹卿莫名的问话，康熙这几日也梦到过顺治几次，不过都是小时候记忆里的模样。
冷漠的，严肃的，漠不关心的，只是远远的望着他，不管他如何呼唤，都无法亲近半步。
康熙心里难受，便愈发想要补偿自己的孩子，如今只有丹卿在眼前，他的这份慈父之心，便全然落在了丹卿身上。
一想到丹卿曾经好多年都没得到过他的关爱，康熙就恨不得将她捧在心坎上好好补偿。
多日下来，就连太皇太后都看不下去了，叫人来找丹卿回去。
康熙依依不舍，不想放人，丹卿安慰道：“汗阿玛，我都陪您好几天了，老祖宗肯定特别特别想我，等我回去陪老祖宗住些时日，什么时候她烦我了，就会把我丢回来了。”
康熙笑骂：“老实点儿吧，老祖宗年纪大了，可禁不起你折腾！”
正巧赶上前面有官员来议事，康熙便叫丹卿自己回去，说晚上再去陪她和太皇太后一起用晚膳。
殿院面积就这么大点儿，丹卿没叫梁九功送，带着禾苗自己走出了前殿。
穿过角门，便进了中庭，远远的就看到胤祺正在骑“小马”玩。
这个小马不是真的马，而是用木头和布料做的，只有一个马头和一根能夹在腿中间的木棍，蹦跶起来的时候有几分骑马的神韵。
丹卿觉得有趣，便停下来看了几眼。
胤祺玩得正高兴，并没发现丹卿，倒是他的奶妈眼尖，看到丹卿后立刻高声道：“哎呦，这不是四公主吗？奴才给四公主请安，四公主来陪五阿哥一起玩一会儿吧。”
这种小孩子的玩具，丹卿看看还行，真叫她去当众表演“骑小马”，她是决计不肯的。
但见胤祺也停下来看她，她不好直接走掉，只能先走过去说几句话。
虽然见过好几次了，但胤祺依旧怕生，见丹卿过来，他立刻丢掉小马躲到了奶娘的身后。
丹卿下意识的俯身将小马捡起来，还没来得及还给胤祺，就听见胤祺一声尖叫，随即放声大哭起来。
丹卿吓了一跳，赶忙说道：“哎，你别哭啊，我就是给你捡起来——”
“四公主毕竟是姐姐，怎么能抢五阿哥的东西呢？”
奶娘高声说道，掩掉了丹卿的声音，“四公主您得皇上疼宠，要什么好东西没有啊，咱们五阿哥就这么个玩具，您还非要夺了去吗？”
什么叫天降一口大黑锅，不外如是。
这奶娘颠倒黑白的速度简直超出了丹卿的认知范围，叫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休要胡言，四公主只是帮五阿哥把小马捡起来，何时要抢了？你这奶娘阿哥哭了不知道哄，还敢在这儿添油加醋冤枉公主？”
禾苗比丹卿反应快，高声骂了回去。
本来就是奶娘故意找事，笃定了丹卿年纪小不会辩解，可禾苗是苏麻喇姑教出来的人，肯定可能看着丹卿吃这个亏？
这种时候决不能忍，不然说不定真的谁声音大谁有理了。
因为胤祺的依赖，这奶娘在皇太后身边也算是“半个主子”，除了照顾胤祺之外，她的衣食住行都有宫女伺候，如何能容忍得了禾苗这个小丫头斥骂，当即直接伸手去推禾苗。
禾苗没想到她敢动手，被推得一踉跄，丹卿想去抓她，却被人抓住了手中的小马，回头一看，是胤祺。
似乎是见了奶娘敢推人，胤祺这会儿也不怕了，冲上来抢丹卿手中的小马，丹卿心里恼怒，直接松开了手，胤祺猝不及防，用力过猛，啪叽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嗷的一嗓子又哭喊了起来。
丹卿不想理他，喊上禾苗想走，可胤祺却像是癞皮狗一样抱住了她的腿。
奶娘非但不来阻止，还将想过来的禾苗又给推开，然后竟然高声道：“五阿哥，她欺负你你就咬她！”
胤祺当真听她的话，竟然真的一口就咬在了丹卿的手腕上。
丹卿只觉得手腕剧痛，隐忍了多时的怒火腾地一下子就蹿进了脑子里。
去他的五阿哥，去他的团结友爱！
丹卿再不收劲，一脚踢在胤祺的腿上，胤祺吃痛放开了丹卿，随即又被丹卿反手一巴掌扇在了嘴上。
胤祺一手捂腿一手捂嘴，倒在地上嗷嗷哭，那奶娘这儿急了，就往丹卿身上扑过来。
丹卿握着自己被咬了个牙印的手腕，站在原地不动，冷声道：“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奶娘身形一定，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而且绝不是个好欺负，能隐忍的。
她瞬间便怂了，不敢挨近丹卿，只是去抱住地上的胤祺，跟着哭道：“哎呦，四公主也太厉害了，您要什么五阿哥让着您便是了，如何还能动手打人呢？”
丹卿此时已是小宇宙爆发状态，心道反正此时也不能善了了，倒不如好好出出气，干脆直接上前两步，一脚踢在了那奶娘的小腿上。
“你这刁奴敢挑拨我们姐弟？”
丹卿怒目圆睁，虽然年纪小没多少力气，但这几脚也够奶娘疼得嗷嗷叫。
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自然有人去报信，皇太后本就跟胤祺一起出的门，只是去了外面溜达，听到信儿之后赶紧赶了过来，就看到了丹卿踢奶娘的一幕。
“住手，住手，你疯了吗？”
皇太后连连喊道。
丹卿恍若未闻，又踢了两脚，觉得心中的气平了，才缓缓整理好仪态，转身看向匆匆而来的皇太后，端端正正的行礼，与往日并无半分不同。
皇太后走到近前，一边忙叫人将奶娘和胤祺扶起来，一边连问发生了什么事，奶娘用蒙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还指了指
胤祺的脸和腿，丹卿便是听不懂，也知道她在告状。
果然，奶娘说完后皇太后的脸色更差，搂着哭个不停地胤祺哄着，然后对丹卿道：“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丹卿：……说啥呢，听不懂。
她的“御用翻译”大公主不在，她跟皇太后就没有交流的可能。
至于那个也能翻译的奶娘，呵呵，她反正是不信的。
说不定皇太后在夸她，被奶娘翻译成骂她呢？
丹卿一脸无辜的看着发怒的皇太后，坚决不承认自己能得看出来皇太后在生气。
她只是一个听不懂蒙语的小姑娘而已，她又有什么错呢？
皇太后见自己说了半天丹卿都没反应，才想起来丹卿听不懂蒙语，便叫奶娘翻译成汉话给她听。
奶娘也不敢当众耍滑，就按照皇太后说的翻译，大致就是说丹卿无法无天，让丹卿给胤祺道歉云云。
丹卿自是不会道歉的，因为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但如今她势单力薄，皇太后又明显更相信奶娘和胤祺，她再多说什么也无用。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救兵，不管是康熙还是太皇太后，只要闹来了一个，她就有机会辩驳。
丹卿观察了一下四周，却是仍无救兵的身影，谁知她这样的举动落在奶娘的眼中就是想跑，那奶娘情急之下，仗着有皇太后撑腰，竟然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丹卿的胳膊，先发制人喊道：
“四公主，皇太后管教您是为您好，您该听话，怎么能逃走呢？这也太没规矩了！”
丹卿没想到她竟真的敢抓她，想要挣脱，却被拽得死紧。
“你放开我！”
丹卿怒斥着。
禾苗也上来想要扯开那奶娘，却被其他人给抓开了。
丹卿再也忍不了了，直接一口咬在了那奶娘的手腕上。
她这一口可是下了死劲儿，奶娘嗷的一声痛呼，下意识的一甩手，丹卿借势往后一倒，直接被甩到了地上。
“丹卿！”
听到了消息从前院急急赶来的康熙迎面就看到小闺女被一个奴才给甩了出去，只觉得心里像是被锤了一记重锤，愤怒和心疼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大步上前，一脚将那奶娘踹翻在地上，然后反身将已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的丹卿搂住，仔细检查她的手脚。
小姑娘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康熙心疼的吹了吹，回头再看向那奶娘的时候，眼里已有了杀意。
“谁伤了四公主？”
康熙一字一顿的问道。
奶娘挣扎着跪好磕头道：“是四公主要抢五阿哥的玩具，五阿哥情急之下才咬了四公主，四公主也踢了打了五阿哥。”
康熙的目光转向躲在皇太后怀里的胤祺，胤祺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皇太后心疼道：“你也听到了，是四公主先欺负五阿哥的。五阿哥素来胆小乖顺，便是姐弟之间有点争执，四公主也不至于对弟弟动手啊！”
丹卿愤怒道：“我没抢他东西，是他奶娘叫他咬我的！”
“奴才冤枉啊！”
奶娘呼天抢地，“奴才怎么敢叫阿哥咬公主，便是奴才有这天大的胆子，五阿哥也不会听奴才的啊！”
丹卿看向胤祺，此时的他再没了刚刚咬他的时候小狗一样的气性，委屈瑟缩的像一只小鸡仔。
她再看向四周，除了禾苗，其他都是皇太后和胤祺身边的奴才，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肯说一句实话。
禾苗忍不住往前一跪，就要喊冤，却被丹卿喝住了。
丹卿也总算是亲自见识到了些内宅争斗的手段，心知今日这事她定然是说不清了的，故而也不再辩解，只是看向康熙。
康熙被小闺女一双水汪汪的满含委屈的大眼睛盯着，只觉得心都抽到了一起，他又不是傻子，如何不明白今日这局面是小闺女吃了哑巴亏，可如今所有人都看着，特别是在皇太后面前，他若太过偏私，反而对丹卿不好。
“丹卿，你是姐姐，给弟弟道个歉，此事便罢了。”
康熙想要息事宁人，哄道。
谁料一向乖巧听话的小闺女今日却是犯了倔脾气，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皇太后怒道：“这都是皇上惯出来的，竟然一点儿都不听管教！四公主，你去佛堂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丹卿完全不理会她，只是看着康熙——
她听不懂。
康熙握紧了拳头，有些不敢对上闺女的眼睛，最终却还是说道：“你皇祖母叫你去佛堂跪一个时辰反省一下。”
丹卿愕然，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康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信康熙看不出她才是受害者，他明明看着她手上的伤那么心疼，为什么还要听信皇太后的话惩罚她？
如果今天她因为这件事受罚了，那以后是不是再遇到故意欺负她的人，她都只能忍让，不能反击了？
可她不是公主吗，她阿玛不是天底下最尊重最厉害的人吗，为什么她还得受这份委屈，这份屈辱！
丹卿的脑子里已经没了理智，只有委屈和难过。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不让眼泪掉下来，微微福身应了一句“是”，然后决然的转身而去，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康熙看到了闺女的眼泪、委屈和难过，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突然转头看向那松了一口气的奶娘，冷冷道：“这狗奴才敢伤了公主，拖下去打死。”
奶娘大惊，立刻磕头求饶：“奴才冤枉啊，皇上，奴才真的没伤公主，皇上饶命啊——”
皇太后也急道：“皇上，她是五阿哥的奶娘，护着五阿哥也是应该的，便是有错，也罪不至死。”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向皇太后：“皇额娘也知道她会护着五阿哥，那您可曾亲眼瞧见了前因后果，确信是四公主的错？”
皇太后哑然。
康熙素来尊敬这个嫡母，从未跟皇太后红过脸，但今日这事他必须要说个清楚。
“四公主秉性柔顺，与兄弟姐妹感情都好，宫里那么多阿哥公主，即便是太子，都没有说她不好的！皇额娘，朕知道五阿哥自小就在您身前孝敬，您偏疼他也是应该，但您也该教他是非对错，如何能叫他撒娇卖痴欺负姐姐？”
康熙冷冷看向被丢在地上的小马，“这种东西，四公主根本不稀罕，又何谈来抢！就算她真的想要，五阿哥身为弟弟，难道不该学着疼爱姐姐吗？为了这破烂东西，他就把四公主的手咬成那样，朕看四公主还是还手的太轻了！”
康熙这回却是说得重了，胤祺哭着躲到了皇太后的背后，不敢露出了一点。
康熙对这个儿子已是失望，不再理他，只是对着皇太后拱手道：“今儿皇额娘要管教公主，朕不拦着，四公主也听话去受罚了，但这挑事的狗奴才绝不能留！不过这里是佛门净地，又在做法事，不好杀生，就先杖责五十，饶她一命，不过不许她再留在五阿哥身边了。”
皇太后急道：“那怎么行，没有她，五阿哥没人能哄得住！”
“那就让他哭，哭够了，哭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康熙不肯妥协，“皇额娘若无事，朕就先回前面去了，还有正事要做。”
说罢，他直起身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说了一句：“皇额娘离宫日久，与公主们都不怎么熟悉了，还是多亲近些才好。”
皇太后怔怔的看着康熙离去的背影，问身边的嬷嬷：“皇上是不是在怪我？”
嬷嬷安抚道：“哪能啊，皇上最孝顺了，都怪那狗奴才教坏了五阿哥，让皇上动了气。咱们先带五阿哥回去吧，奴才替您准备些好吃好玩的给四公主送去，四公主以后也会跟您亲近的。”
嬷嬷叫人抱着还在哭的五阿哥，扶着皇太后就往后面去了，没人再去管被侍卫压在地上的奶娘。
……
丹卿胡乱走着，等眼泪流干了，才随便进了一个
佛堂。
反正康熙只说叫她罚跪，又没说要跪哪里，她就爱跪这个佛，不行吗？
当然，丹卿要跪，没人敢说不行。
佛堂里有跪垫，虽然不软和，但至少不凉。
丹卿不让禾苗陪着，一个人跪在里面发呆。
其实现在想想，她对着康熙发脾气也是迁怒，毕竟要罚她的是皇太后，而康熙只是转述而已。
她是康熙的亲闺女没错，可皇太后也是康熙的嫡母啊，康熙最注重孝道，传闻中与这位嫡母感情甚好，而她才是那个后来者。
若是康熙为了她顶撞皇太后，那才是ooc了吧。
丹卿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佛像。
她不认识这是什么神佛，只觉得威严庄重，高高在上。
就像康熙，也许无论她如何亲近，他们都不可能像寻常父女一样。
“你倒是会选地方，叫朕好找。”
康熙突然出现，吓了丹卿一跳。
他就在她身边跪下，然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丹卿受委屈了，朕来陪你罚跪。”
丹卿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康熙赶紧将小闺女搂在怀里轻拍：“乖哦，不哭了，哭肿了眼睛就不好看了。”
丹卿继续哭。
“朕帮你出气了，叫人将那狗奴才拖下去重责，以后不许她再带坏五阿哥了。”
丹卿依旧哭。
“等回宫之后，朕亲自给你挑一匹小马，旁人都没有的，比那破木头马好千倍万倍，以后只有他们羡慕你的份儿。”
丹卿哭着抬起头抗议：“我才不不喜欢那破马。”
“好好好，我们四公主眼光高着呢，怎么可能会看的上那个，”
康熙微笑着哄闺女，“但是旁人有的，你就一定得有，只能更好，绝不能比旁人的差。”
丹卿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讲道理，但康熙说出来，却叫她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就是嘛，她可是公主，旁人有的，她怎么可能会没有，那奶娘竟然用这么蠢的办法冤枉她，竟还叫她成功了？！
“汗阿玛你明知道她冤枉我，竟然还罚我？”
丹卿控诉着。
康熙拿出帕子给她擦脸，口中教着：“傻丫头，就算那狗奴才有罪，你也不能在你皇祖母面前跟她硬来，不是擎等着吃亏吗？下次不许犯倔，你先服个软，回头来找朕告状，难道朕还能不帮你？哪有干吃眼前亏的！”
丹卿不愿意的噘嘴嘟囔：“皇祖母也不能不讲理啊！”
“你皇祖母其实性情是很好的，只是护短了些，遇到五阿哥的事就很难转过来，所以才会被那狗奴才糊弄，”
康熙解释道，“她只是还不熟悉你，等以后接触的多了，她也会一样的疼你，也会像护着五阿哥一样护着你的。”
丹卿不信，但丹卿不说。
她抱着康熙的胳膊静静的跪着，许是哭累了，渐渐呼吸就沉了。

第36章 第36章二合一章
丹卿是被康熙抱回去的，醒来的时候，大公主就守在床边。
“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大公主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手腕上的伤给你涂了药，膝盖太医也看过了，说没有妨碍。”
丹卿想起康熙说皇太后护短，其实要说起爱恨分明，大公主才真的得算一个。
当初讨厌她的时候，看她什么都不顺眼，还故意散播谣言，可如今喜欢她了，又将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疼，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
“大姐姐，我喜欢你。”
丹卿拉着大公主的手软软的撒娇。
大公主破涕为笑：“谁问你这个了？你就是个傻子，被人欺负的不会还手吗？”
丹卿纠正：“我还手了的，我踢了他还打了他嘴巴，我还咬了那奶娘一口。”
大公主这才觉得出气，却还是道：“你这小胳膊小腿能有多少力气，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儿你得来叫我，我帮你打回去！”
“你可消停点吧！”
坐在一旁的太皇太后听不下去了，“能不能教你妹妹点儿好的？”
大公主嘟嘴：“怎么不是好的，难道要白吃亏吗？”
苏麻喇姑打圆场：“以后四公主出去的时候还是得多带些人在身边，以防万一。”
太皇太后点头：“这才是个正经的好办法。”
丹卿有些感动。
她跟胤祺和皇太后闹了一场，没想到竟然没有人责怪她，而是都在帮着她说话。
丹卿心里的那点委屈一扫而空，只觉得世界无限美好。
“老祖宗，苏嬷嬷，我也喜欢你们！”
丹卿快乐的说道。
“完了完了，这是气傻了，”
大公主摸了摸丹卿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只会说这个了？”
丹卿笑得的确有点傻，原本就圆鼓鼓的小脸如同一个小汤圆一样可爱，叫人想要咬一口。
“你笑什么呢啊？”
大公主用双手捧住丹卿的脸揉搓，“老祖宗，要不叫太医再来瞧瞧吧，不是说被那什么咬了容易得病么？”
太皇太后咳嗽了两声，嗔道：“别胡说，那是你弟弟。”
大公主吐了吐舌头，心里觉得还是妹妹更可爱些，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讨厌丹卿了。
这本只是个小插曲，随着皇太后叫人给丹卿送来了许多吃的玩的，也就算是过去了。
除了胤祺身边少了个奶娘之外，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若说哪里不正常，那就是胤祺更不愿意出门了。
对此，皇太后也找了太皇太后和康熙帮忙，但却是好哄歹劝都没用，还惹得康熙又发了一顿脾气，之后皇太后也不敢再叫他去看胤祺了。
朝廷的赈灾粮运到后，纳兰性德和曹寅也功成身退回到了菩萨顶上，丹卿看着那张被填的满满的表格，虽有遗憾，却也有满满的成就感。
这是她第一次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虽然不周全，但终究是帮到了许多人，也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丝属于她的痕迹。
康熙问她想要什么奖赏，丹卿思索了一会儿，与康熙约定下次出门要将二公主和三公主也带上。
爱新觉罗家的阿哥们有许许多多接受教育的机会，他们逐渐都会懂得世道艰辛，学着去为天下百姓做事。
而公主们明明也是天潢贵胄，却被养在深闺，不识人间疾苦。
可她们将来终究是要远嫁的，不可能永远活在众人的保护下，丹卿并不知道公主们将来的命运，但却期盼着她们，也期盼着自己能变得坚强勇敢，不但努力的活下去，还要努力去做一个真正的公主该做的事——
维护边疆安稳，庇佑一方百姓。
所以她想试着带姐姐们走出紫禁城，让她们亲眼看看天下之大，百姓之苦。
康熙摸着小闺女毛绒绒的后脑勺，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果然还是闺女好啊，会惦记姐姐们，不像那些臭儿子们，一个个连请安折子都写的敷衍。
“好，朕答应你，”
康熙点头许下承诺，“朕打算明年去南巡，到时候就带着你们姐妹一起去，让你们都看看咱们大清的壮美河山！”
丹卿：“……汗阿玛您能放过我的头发吗？都揉乱了！”
康熙：“就不，朕的闺女，朕乐意！”
丹卿：“……我，不，乐，意！”
……
四十九日的法事一了，康熙就张罗着要回京了。
太皇太后也在这儿住够了，反而是离宫大半年的皇太后不太想回去。
但这事却由不得她，毕竟眼看着年关将近，总不能让她在五台山过年。
于是乎一阵忙乱过后，所有人都被打包好，踏上了归途。
御驾离开的时候并未声张，但还是有百姓自发的前来相送。
丹卿趴在窗口瞧着跪着路边磕头的百姓们，担忧的说道：“汗阿玛，叫他们都回去吧，这大冷天的，他们衣裳单薄，跪久了怕是要生病。”
康熙却摇头，还叫梁九功将窗子关好，不让丹卿再看。
丹卿不解，康熙教导道：“若一开始不让他们来便罢了，既然让来了，便不能中途将人赶走。你的初衷是心疼他们受冻，可底下的官员们未必能领会，就算能领会，也挡不住有人故意使坏，回头以此为由，欺压
他们。”
康熙招手让丹卿坐到自己身边，捏了捏她的脸蛋，“无论是你还是朕，有时候都不能全然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你一片善心，却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苦难。”
丹卿有一点明白，又不是完全懂。
“没关系，你还小，慢慢领会，”
康熙宠溺的笑着，“人生在世，无论何事都要有度，不可纵情任性，也不可矫枉过正，如何拿捏这个度，是咱们一生都在学的东西。”
他也是一直这么教导胤礽的，可惜时至如今，胤礽还是不懂。
其实康熙这一辈子也就养过胤礽这么一个孩子，如何教养都是自己慢慢摸索着的，所以对上丹卿，虽然是个公主吧，他也是大差不差的养着。
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然后放手让她自己去做。
只不过相比对胤礽的严格，康熙对闺女要更宽容些，也愿意说得更仔细些。
行至归途，丹卿突然开始思念起宫里的人了。
胤礽、胤禛、二公主三公主、还有——郭贵人。
算一算，郭贵人生的小阿哥已经四个月了，可她还从来没见过。
一开始是她心里有怨，不想踏足翊坤宫，后来又是中毒又是出门的，就将这些事都抛之脑后，如今空闲下来，突然觉得好像该去看看的。
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若是一直不去，好像显得她太过凉薄。
丹卿如今十分信赖康熙，便将自己的想法与他说了。
康熙不在意的答道：“你想去便去呗，正好顺道也看看宜妃的小阿哥，她之前写信来的时候，一直问你好不好呢。”
被丹卿这么一提醒，康熙也想起来钮祜禄贵妃诞下十阿哥也已经满月了，于是御驾回了紫禁城后，他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各自送回宫中后，便转身去了永寿宫看十阿哥。
景仁宫里，佟佳皇贵妃听说康熙已经进了永寿宫后，只是淡淡地叫胤禛过来用膳。
一桌子都是特意给康熙准备的他爱吃的菜，可惜却是白费了心思。
宫女们都放轻了手脚，就连胤禛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反而是佟佳皇贵妃无所谓的说道：“怎么都这副表情？皇上错过了十阿哥的满月礼，先去永寿宫看看他是应该的。”
麦穗闻言才敢笑着打圆场：“是这个道理，皇上还没见过十阿哥呢。主子多用些，说不定晚上皇上就过来了，您还得有精神伺候着。”
算起来，距离佟佳皇贵妃诞下小公主已经五月有余，她身子也调养的差不多了。
虽然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但其实景仁宫上下都盼着她能再怀上一胎。
毕竟先前她怀孕的时候，就曾经有过要封后的传闻，可惜小公主不足月而亡，这件事就再无人提起了。
但有一便有二，佟佳皇贵妃既然能生下小公主，就一定还能怀上，下次若是能诞下个小阿哥，后位岂不是就稳了？
宫女们是这么想的，可佟佳皇贵妃却并没有这个心思。
晚上她早早就叫人熄了灯睡下了，压根没想着要给康熙留门。
当然，康熙也并没过来。
一夜之间，景仁宫皇贵妃失宠了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而一向不动声色的永寿宫，突然变成了宫里最热闹的地方。
丹卿并不关心这些，她此时正搂着白雪的狗头，琢磨着该给翊坤宫里的两个小阿哥准备些什么礼物才好。
“要不把你那兔子给他们一人送一只得了。”
大公主一边帮白雪梳毛，一边出馊主意。
丹卿歪着头看她，突然觉得，好像大公主并不是只对她有过敌意，而是对一切不熟悉的弟弟妹妹们，都没什么好感。
不管是惹到了她们的胤祺，还是完全没见过的小阿哥们，她都是一副无所谓不待见的模样。
“你盯着我做什么，我可不会跟你一起去，”
大公主警惕道，“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叽叽歪歪。你随便准备点什么都一样，反正也不会真的给他们用。”
这话倒是真的有些道理。
旁人不好说，郭贵人那么在意儿子，定然像眼珠子一样养着，她便是送去再好的东西，估计郭贵人也不敢给小阿哥用，倒也是真的不必白费心思了。
“禾苗，你就按宫里的惯例准备便是，不用多也不要少了，准备一模一样的两份。”
丹卿不再纠结，开口吩咐道。
大公主出言提醒：“既然要准备，永和宫和永寿宫也别落下吧，反正也没几个东西，不要叫人说闲话。”
这话就更有道理了。
于是丹卿便叫禾苗准备了一模一样四份礼物，分别送去了永和宫、永寿宫和翊坤宫，等东西都送到了，她才登上了翊坤宫的大门。
宜妃的宫女柳芽亲自出来迎接，数月不见，她再不敢如以前那般不见外，谨慎小心的对着丹卿行了礼。
如今宫里谁人不知四公主最得皇上的疼爱，便是去五台山也不忘给她立一个心善仁爱的好名声，可再不是当初那个连衣裳都不合身的小可怜儿了。
丹卿也没有故意装着亲近，抬手叫她起来，便径直往正殿里走去。
岁月素来优待美人，即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额娘，宜妃依旧美得如盛放的芍药花。
“四公主回来啦，”
宜妃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亲昵，“快来尝尝我叫人特意给你准备的杏仁酪，看看有没有以前好吃。”
丹卿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她不愿意听郭贵人唠叨便整日躲在宜妃屋里的日子。
相比郭贵人的嫌弃，宜妃还是很愿意她陪着的，会每天叫人给她准备爱吃的甜酪儿，会给她准备虽然不太合身但却也很漂亮的衣裳，还会叫她自己去她妆台上挑喜欢的发饰带着玩儿。
她现在头上还戴着宜妃当初送给她的碧玺发钗，虽然这其实是太皇太后给公主们的，但既是宜妃帮她挑的，她也领情。
“小姨，弟弟呢？”
丹卿吃了几口甜甜的杏仁酪，然后问道。
“他呀，整天睡得像小猪儿一样，麦穗，快叫奶娘抱过来给他姐姐瞧瞧。”
宜妃语气里满是亲昵。
很快，奶娘就抱着小阿哥过来了，放在了榻上，果然就像是宜妃说的那般，还在呼呼睡着。
丹卿好奇的趴过去看，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不愧是大美人的儿子，这才几个月大，就生的这般秀气好看了。
白嫩嫩的小婴儿眼裂狭长，一看就有一双大眼睛，纤长的睫毛似乎能落在脸蛋上。
他的小嘴红嘟嘟的，小脸虽然圆润，却能看出下巴尖尖，长大后绝对是个标准的大美人——
诶，不对，这个是弟弟！
丹卿晃了晃脑袋，将脑海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形象甩开，重新幻想一个男孩儿的模样。
但总觉得这样的美貌若是个男子，定然会是个妖孽。
丹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而睡着的小阿哥似乎感觉到了来自姐姐的“恶念”，缓缓睁开了眼睛。
“哇——”
丹卿忍不住惊叹。
小阿哥有一双乌洞洞的瞳仁，睁开眼睛后更能看清眼尾的一颗小痣，绝对是童模级别的美貌。
“弟弟真好看。”
丹卿由衷的感慨。
说起来，眼前的小阿哥跟胤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可两个人的长相差别却非常大。
小阿哥像宜妃，又综合了康熙相貌的优点，而胤祺，也说不上长得像谁，反正既不像宜妃，也不像康熙就是了。
“你喜欢他就常回来玩吧。”
宜妃温柔的摸摸丹卿，“虽然慈宁宫很好，但这里总是你的家。”
家吗？
好像早就不是了。
丹卿忍不住往门口看去，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记得她刚来那会儿，就是皇太后离宫之前，胤祺曾经回来看过宜妃一次。
那时候郭
贵人亲自来了正殿瞧他，而如今她回来了，郭贵人却并没有出现。
“去后殿瞧瞧吧。”
宜妃善解人意的说道，“早些你送来的东西我都叫人给送过去了，你放心，她们有我看着，什么都不缺。”
丹卿谢过宜妃，便带着禾苗往后殿走去。
果不其然，后殿外根本无人迎接，仿佛没人在意她回来了。
这一瞬间，丹卿都想转头离开，禾苗劝道：“公主，既然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传出去总是不好听，您还是去请个安吧。”
丹卿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抬腿走了进去。
厅堂里没人，她们直接进了内室，柳叶才匆匆迎过来，福身道：“奴才给四公主请安，小主正在喂奶，四公主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我不见小阿哥，请额娘出来叫我请个安，我就回去。”
丹卿皱眉道。
奶娘又不是第一次喂奶，还需要郭贵人一直盯着吗？
柳叶尴尬的抿了抿嘴：“回四公主，是咱们小主亲自在喂小阿哥。”
丹卿：……？
什么意思，这宫里的嫔妃不是不用自己喂奶的吗？
宫里的阿哥公主们出生之前，内务府就会给安排最少两个奶娘，保证身体康健奶水充足，压根不需要嫔妃们亲自哺乳。
所以宫里的嫔妃们产后恢复的都很快，像宜妃诞下小阿哥不过三月，已经完全恢复了，一点都看不出生育的痕迹。
“怎么，内务府没给安排奶娘？”
丹卿问道。
柳叶答道：“安排了的，但小主嫌奶娘们的奶水不好，就亲自喂了。”
丹卿忍不住冷笑。
内务府送进宫的奶娘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怎么可能奶水不好？
不就是郭贵人疼爱儿子，忍不住想要给他更多么！
随便吧，反正该给她的也没少给，她自己不愿意用，也怨不得旁人。
丹卿瞬间就没了见郭贵人的想法，就在这里高声给郭贵人请了个安，然后转身就往外走去。
来之前，她劝过自己不要太过计较。
毕竟是亲额娘亲弟弟，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一辈子不管他们。
可来了之后，她只觉得自己很好笑。
什么自己喂奶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她在宜妃那儿待了许久，难道还不够郭贵人准备好见见她吗？
就这样吧，谁离开谁还不能活了呢？
郭贵人不想要她这个女儿，她也不是没别人要！
丹卿高高兴兴的去，却是冷着脸回来，就连白雪都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乖乖的坐在一边看着，没有上前要摸摸。
太皇太后跟苏麻喇姑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岔开话题。
“四公主，刚刚皇上叫人给您送来一个书箱，说叫您休息好了，就去上书房跟着听课呢。”
苏麻喇姑说道，“奴才也从库房里寻了些笔墨之类的，不知道合不合用，等会儿您试试？”
太皇太后也道：“那可得好好试试，读书识字是大事，不能马虎。”
丹卿忍不住笑了：“我就是去认识几个字而已，算什么大事？再说了，我才刚开始写字，就用好的东西，岂不是糟蹋了嘛！”
“不糟蹋，东西就是给人用的，”
太皇太后摇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了好的笔墨，你才能写好字啊。”
丹卿失笑。
这大概就是差生文具多的意思了。
被催着去看书箱，丹卿也不再纠结郭贵人的事，拉着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一起去她的暖阁里瞧。
书箱并不太大，是木头做的，拉开侧板，里面有两个隔板，上面一层放着两本书，中间一层是白纸，最下面放着笔墨和砚台。
丹卿将书拿出来看了眼，却是一本论语，一本字帖。
“这是你汗阿玛的字。”
太皇太后看着那字帖说道。
丹卿讶然。
康熙能想着叫人给她送书箱并不奇怪，毕竟他早就惦记着将她丢到上书房去了，可她没想到康熙竟然会亲手为她写字帖。
他明明真的很忙，有什么忙着看折子连饭都不好好吃，哪里来的时间帮她写字帖呢？
丹卿珍惜的摸着那本字帖，它很新很新，一看就是刚刚写出来，还没人用过的。
看吧，果然还是有人爱她的。
没见着郭贵人丹卿没哭，可看到康熙给她的字帖，丹卿却红了眼眶。
泪珠落在了字帖上，丹卿赶紧用袖子擦掉，生怕泪水洇湿了上面的字迹。
太皇太后转头就叫人将丹卿看到字帖感动哭了的事儿告诉了康熙，康熙心里熨帖，只觉得自己没白熬夜，没白心疼小闺女。
这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啊，为什么会有人不愿意疼她呢？
“叫人告诉郭贵人，收拾收拾准备搬出翊坤宫吧。”
康熙开口吩咐道。
梁九功试探着问道：“皇上的意思是叫郭贵人搬到——”
康熙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你给她选个没人的地方就是了。”
郭贵人搬哪儿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别留在翊坤宫，影响了丹卿和宜妃亲近。
反正都是郭络罗家的，谁说姨母就不能当亲娘了？
等再过几年丹卿长大些，若是她愿意，就给她改了玉牒，叫她做宜妃的闺女，这样对她将来也有好处。
至于郭贵人，就守着她的小阿哥过吧。

第37章 第37章二合一章
上学这件事对于丹卿来说，真真就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天还没亮就被禾苗从床上拉了起来，丹卿顶着两个红肿的眼睛被送进了上书房，一脸生无可恋的瘫软在桌子上。
还没到正式上课的时候，师傅在屋里，胤禛和他的两个伴读却是已经到了。
胤禛习惯了早起，倒是精神，但他的两个伴读，康亲王家的巴尔图身子弱，虽强打起精神，却依旧瞧着恹恹的，而佟家的舜安颜，则是跟丹卿一样，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张英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一屋子四个学生只有胤禛一个正常的，其他三个人来了，魂都没跟着来。
“准备上课了！”
张英清了清嗓子，大喝了一声。
四个学生瞬间都是一震。
胤禛坐得更直，巴尔图赶紧脱掉了身上的大氅，舜安颜一个激灵滚到了桌子底下，丹卿刷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高喊了一声“老师好！”
张英：……
旁人便罢了，四公主这是哪一出啊？
要知道虽然他名义上是教导阿哥公主的“师傅”，但实际上他们才是小主子，按规矩，上课前后都是他给他们行礼问安，没有叫他们给他问安的道理。
张英教过胤禔也教过胤礽，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上课之前向他问好，只不过这“老师”二字有些重了，他现在还受不起。
“臣不敢，四公主请坐。”
张英拱手回礼。
丹卿：……
啊啊啊，这纯粹是肌肉记忆！
丹卿一脸生无可恋的重新坐下，感觉自己丢人丢大了，然后她就看到张英竟然跪下了下来，对着胤禛和她请安。
啥米？
他不是他们的师傅吗？
哪有师傅上课之前给学生们跪下的？
丹卿下意识的又站了起来，刻在骨子里的尊师重道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受这个礼。
胤禛先叫张英起来，然后奇怪的看向丹卿问道：“四妹妹你怎么了？若是不舒服要不还是先回去，过两天再来上课也一样的。”
反正张英现在讲的都是最简单基础的东西，胤禛知道丹卿都会。
丹卿：……
不好意思，她实在是不太习惯这种上课模式  。
然而作为一个“旁听生”，丹卿其实没有什么资格发表意见，所以她只能又尴尬的坐了下来。
张英并没有迁就丹卿，依旧按照之前的进度讲课。
丹卿大致听了听，发现字都认识，渐渐便有些走神，心里还在思考刚刚老师向学生行礼的事情。
若是放在一年前，她碰到这样的情况定然会站出来纠正的，可如今，她突然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因为她成了公主就不在乎尊师重道，而是在出头之前，她脑子里多出了许多以前不会有的想法。
以前就算是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别人，她也会做好自己，行不愧心便够了，可如今，她却开始考虑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就比如今日，如果她按照自己的想法不让张英行礼，而是自己对张英执弟子礼，那就是把胤禛架在了火上烤——
胤禛若是不听她的，就会被说不懂得尊敬师长，可若是听从了她，与她一样，那就等于又把胤禔、胤礽、胤祉三个哥哥装了进来。
弟弟妹妹都知道尊师重道，那已经进学许久的哥哥们怎么就能一直安然守礼呢？
再往大了说，上书房的规矩是康熙定的，难道康熙还不如她这个小公主懂事吗？
所以即便她心里觉得这么做不好，如今却也不敢也不能反对。
思及此处，丹卿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人都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她越是适应这个时代，就越会不像自己，变成这个时代里的人。
“四公主可是有不懂之处？”
不知何时溜达到丹卿身边的张英突然开口问道。
丹卿吓了一跳，差点又站了起来。
她抬头看去，却见张英看似面容严正，眼睛里却是笑眯眯的，很明显就是发现她走神了，故意过来吓唬她的。
丹卿觉得，张英这人其实骨子里并不古板，反而蔫坏得很。
既如此，丹卿也不再拘谨，转了转眼睛道：“张师傅，我应该什么都不懂才对。”
她，一个年方五岁从未上过学的可爱小公主，那当然是什么都听不懂才对呀！
张英：……
四公主这是开玩笑的，对吧？
“张师傅不必理她，她听得懂，就是爱玩儿。”
胤禛开口替张英解围，“她真的有不明白的地方，自己会问的。”
丹卿越过张英对着胤禛耸了耸鼻子，意思是难道刚刚那些课你不懂？
胤禛故作凶狠的回瞪了一眼，叫她不要捣乱。
张英讲的课他当然懂，整本论语他早就读熟了，也能默下来，又怎么还会需要听张英来讲呢？
可上书房的课程都是康熙安排的，不管是胤禔还是胤礽都是这么上过来，他又怎么敢去拔这个尖儿呢？
张英低头看着兄妹俩眉来眼去，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但他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虽然上课的是他，但每天讲什么讲多少讲多深，都是上书房的师傅们一起定下呈报给康熙确认过的，他若是敢私自改课程进度，那当真是不想干了。
“舜安颜，你来将刚刚这段读一遍。”
张英突然转移了目标，将舜安颜给拎了起来。
这屋子里四个学生，四阿哥明显是已经学过的，康亲王家的巴尔图连纳兰词都背的出，更别说是论语了，而今天刚来的四公主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张英曾在康熙那儿见过她做的赈灾表，对她的聪慧亦是心中有数。
好在还有个舜安颜。
这位可是实打实的顽石，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开蒙，还是被他选为伴读后才请了先生恶补的几个月，但效果嘛——
反正比没学能强那么一点儿吧。
有舜安颜在，张英就好把握进度，上课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熬了整整一个时辰，张英终于肯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宣布今天上午的课就到此结束。
课后作业就是那些读写默之类的，不过丹卿今天是第一次拿笔，张英没叫她抄书，而是给她几张白纸，让她画横线竖线斜线。
丹卿瞬间眼睛一亮：“可以用尺吗？”
张英：……
胤禛捂额头：“张师傅是让你练习手的力道，不是让你画图纸，赶紧把你那些尺子丢了吧！”
丹卿：……哦。
行吧，不就是画线么，有什么难的！
接下来胤禛和伴读们要去箭亭跟着武师傅学拉弓，丹卿倒是也想跟着去，可谁知一出门就被梁九功给拐回了乾清宫。
“汗阿玛，我也想学射箭！”
丹卿不愿意留在乾清宫里写作业，跳高高抗议道。
康熙眼皮都不抬：“不行，你太小了。”
“四哥就比我大半岁！”
丹卿不服。
康熙继续看折子：“他是阿哥，你是公主，不一样。”
丹卿噘嘴道：“有什么不一样？汗阿玛您这就是重男轻女！”
康熙放下折子，伸手去捏丹卿的小脸儿：“朕重男轻女？小娃娃你的良心被白雪吃了？”
丹卿依旧不服，但被康熙扯住了两个脸颊，连抗议都说不清楚。
“老老实实的在这儿写功课，朕看看你笔拿的对不对，”
康熙松开丹卿，揉了揉被自己掐红的小脸儿，“写字姿势很重要，一开始的底子没打好，以后再怎么用功也练不出来。”
丹卿哼了一声，不肯动。
“快点练，练好了今年让你写春联。”
康熙哄道。
丹卿翻了个小白眼：“汗阿玛，您知道什么叫好高骛远吗？”
康熙将笔塞进她手里：“朕只知道什么叫望子成龙。”
丹卿：“……您这是揠苗助长！”
康熙挑眉：“哎呦，这成语倒是学的挺快。”
丹卿：……
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怜无助的小公主反抗失败，只能乖乖拿着毛笔沾了康熙砚台里的朱墨，往白纸上画了起来。
梁九功欲言又止，康熙摆摆手表示无妨。
小姑娘乱画符罢了，黑墨朱墨无伤大雅。
就在丹卿画横线竖线斜线画得生无可恋的时候，有小太监进来禀报，说太子爷上武课的时候被弓弦伤了手，刚送了回来，太医正在看。
康熙和丹卿同时放下笔，一起往外走去。
寝殿内，胤礽用伸着左手，正叫太医清理伤口。
刚刚他拉弓的时候走神去看胤禛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就叫弓弦弹在了左手腕上，崩开了一条口子。
伤口不算深，却也流了不少血。
康熙抱着丹卿大步进来的时候，胤礽要起身请安，却被康熙一把按住了。
“不要乱动，仔细伤口。”
康熙放下丹卿，俯身仔细查看胤礽的手，叫他活动几下，确定没伤了筋骨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拉弓还能分心？”
康熙皱眉训斥道，“这要是真上了战场，敌人还没动手呢，你先把自己给伤了！”
胤礽不敢说话，丹卿却是震惊的看向康熙：“二哥哥要上战场？”
康熙啧了一声：“朕就是打个比方！”
丹卿嘟嘴：“咱们大清那么多能干的将领，再怎么打比方也不用二哥哥去打仗吧。”
她就是瞧着胤礽受了伤又被康熙训得可怜，忍不住帮他解围。
康熙被这么一打岔，也不好继续说儿子，只是摇头道：“行行行，你这小不点儿倒是心疼他，那你就在这儿陪着他吧，好好看着他不要叫他乱动。”
他今日叫了内阁进来，不能多留，便将不省心的儿子交给了也不那么省心的闺女，期盼着他俩在一起能负负得正。
丹卿虽然平日里不那么讲究，但面对伤员还是有足够的耐心，就像是小鸡仔一样围着胤礽转，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碰，倒叫胤礽哭笑不得。
“哪有那么严重啊，就是一条小小的伤口，明儿就好了，”
胤礽将丹卿拉住，“你今儿在上书房如何，能跟得上进度吗？”
丹卿撇嘴：“无聊的很，张师傅让我画直线，画得我手都酸了。”
胤礽挑眉：“那你画完了吗？”
丹卿摇头：“汗阿玛看着我画了一多半了，剩下的等
晚点回去再画。”
“去拿过来我看着你画。”
胤礽直接吩咐道。
自有小太监听命去取，丹卿不乐意：“二哥哥，你变了。”
胤礽愕然：“我怎么变了？”
“我都来这么久了，你不叫人给我拿好吃的好玩的，就知道拉着我问功课！”
丹卿抱怨道，“我又不要考状元，你跟汗阿玛都这么着急叫我写字干什么。”
胤礽失笑，将妹妹拉过来哄：“因为咱们嘎珞天生就聪慧啊，我跟汗阿玛都不忍心叫你明珠蒙尘。”
身为公主，按理说丹卿的确并不需要去学这些。
如大公主一般学学骑马研究研究首饰衣裳，或者如二公主三公主一般养在深闺，学学点茶绣花，才是这个时代的姑娘们的常态。
但丹卿终究是不一样的。
最开始接触的时候，胤礽就在教她识字，他们一起玩的是船模，也经常讨论一些不好对外人说的话题，不似兄妹，更像是兄弟间的相处模式。
而康熙更是直接将丹卿塞进了上书房，给了她所有公主都没有的，跟阿哥们一样的待遇。
不，阿哥们可没人这么小就能去帮忙赈灾，更没有机会时常听康熙说起国事，这一趟五台山走下来，在康熙心中，丹卿早已地位超然，与其他阿哥公主截然不同了。
正是因为期望甚高，所以才会更想时时盯紧了，怕一不留神将她给养歪了。
康熙没养过别的孩子，所以如今养丹卿跟当初养胤礽的思路是差不多的，而胤礽也没养过别的弟妹，所以当初康熙怎么养他，他也就学着怎么养妹妹。
这对父子俩在养丹卿的问题上默契的达成了一致，就是苦了可怜的小公主，刚从御书房里逃了出来，又被太子殿下压着练字，简直想哭！
胤礽终究更心软些，见到妹妹画线画得眼睛里都没了神采，忍不住心疼，便找了自己写的字帖来，手把手的教她写几个简单的字。
当然，就算他再努力，还不会控笔的丹卿写出来的字依旧是张牙舞爪的仿佛要从纸面上跳出来打人。
“要不，你还是继续画线吧，”
胤礽头疼的看着那些笔画乱飞的字，“学写字得打好基础，等你什么时候能把笔控制好了，字才能写得好看。”
丹卿不肯认：“我觉得我现在写得就挺好看的！我看汗阿玛喜欢的那什么草书，就写得跟我的字差不多。”
胤礽：……
教妹妹好难。
康熙处理完政事过来瞧瞧儿子闺女的时候，就看到兄妹两个正在大眼瞪小眼，仿佛刚吵了一架。
这倒是新奇，康熙忍不住问道：“怎么，你俩也有吵架的时候？”
丹卿第一个告状：“汗阿玛，二哥哥他不肯好好教我！”
胤礽辩道：“我哪有不好好教，可你这最简单的字还没写明白，偏又好高骛远要学难的，怎么可能学得好？”
康熙往丹卿面前的白纸上瞧去，只见上面有两个“墨团”。
他琢磨着这应该是闺女写得字，但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也分辨不出来到底写得什么。
“这写的是你的名字？”
康熙只能试探着猜道。
丹卿回头瞪他，胤礽无力捂住眼睛。
“才不是我的名字，这是康熙，康熙！”
丹卿努力辩解道。
不就是笔没控制好字写得糊了点儿么，哪里就有那么难认了！
康熙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年号，更不想承认这个理直气壮“指鹿为马”的，是他闺女。
“保成，以后不许乱教你妹妹写字，”
康熙将矛头转向无辜的儿子，“她才刚拿笔，怎么写得明白这么复杂的字，不是胡闹么！”
胤礽：……难道是他想教的吗？
丹卿左看看右看看，转了转眼睛点头道：“就是就是，二哥哥你不要总好高骛远，要懂得因材施教。”
胤礽：……手疼，不想说话了。
一起用过午膳后，胤礽推说头疼想睡一会儿，将康熙和丹卿父女两个一起撵走了。
康熙抱着闺女边走边道：“瞧瞧，叫你爱闹，现在连你二哥哥都嫌弃你了吧？”
丹卿却有些担忧的问道：“汗阿玛，刚刚二哥哥到底怎么伤到手的？”
她之所以胡闹，就是因为察觉到胤礽有心事，故意逗他开心的。
康熙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你这丫头，仿佛当真能看透人心一般。”
丹卿故作老成的摇头：“非也，唯关心尔。”
康熙被她逗笑了：“行，咱们四公主长大了，知道关心哥哥了。放心吧，你二哥哥没事，就是如今年岁渐长，心思难免多了些，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的，叫他自己好好想想，慢慢也就想通了。”
丹卿歪着头思索了一下，突然明悟——
哦，原来胤礽的叛逆期来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们都会多思多虑些，不过胤礽有这么疼爱他的阿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然而很明显，丹卿对康熙的滤镜实在有点太深了。
康熙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忙着准备亲政的大事，压根没时间去叛逆，又哪里懂得要如何帮着胤礽调整心情？
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
给胤礽加课。
康熙觉得，胤礽有时间胡思乱想，定然还是因为平日里太闲了，若是功课够多够累，就不会再有力气多想其他。
于是乎还在等着蹭康熙带胤礽“亲子活动”的丹卿就发现，她更看不到胤礽了。
早上她上课的时候，胤礽在上课；
中午她跑去乾清宫“折磨”康熙的时候，胤礽还在上课；
下午她在紫禁城各处游荡的时候，胤礽依旧在上课。
甚至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她故意去堵胤礽，却发现他沉浸在课后作业的海洋里无可自拔，根本没工夫搭理她。
丹卿：……康熙到底会不会养儿子啊！
胤礽还有好几十年太子可以当呢，学什么需要这么着急啊！
面对闺女的质疑，康熙只说她不懂，丹卿气不过，跑去找太皇太后告状。
太皇太后听罢后摇头道：“嘎珞啊，你二哥哥不是普通的阿哥，他是太子，他要肩负的担子很重很重，自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我知道二哥哥该多学，但也不能只读书吧？”
丹卿试着为胤礽争取，“张师傅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世间事哪里能只看书本就能学明白呢？我瞧着二哥哥整天闷在屋子里，人都没精神了，老祖宗，您跟汗阿玛求个情，放他出去透透气嘛——”
现代的学生们还都有寒暑假呢，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上书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课，别说胤礽，她只上半天课都快憋不住了。
太皇太后一眼看透了丹卿的小心思：“你是想叫保成休息啊，还是自己不想上课了啊？”
丹卿笑嘻嘻：“都一样嘛，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咱们都该好好歇歇了。”
第二日康熙来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太皇太后当真跟康熙说了停上书房的事情。
康熙其实也有这个打算，便顺势点头道：“也好，那明儿起就先停了上书房，等过了十五再开课。”
在外面偷听的丹卿欢呼着扑到大公主怀里，还没等再多乐乐，就被康熙给提溜起来了。
“朕就说老祖宗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原来是你这丫头在背后怂恿，”
康熙将丹卿举过头顶，乐呵呵的听她吱哇乱叫，“去写几个字来朕瞧瞧，要是写的不好，那就旁人都可以不上课，你自己上。”
丹卿伸出小小短手意图去抓康熙的脸，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气得嗷嗷叫。
最终，她还是不得不噘着嘴站在桌子旁边，提笔写字。
满打满算丹卿开始练字不过月余，自然不可能真写出一笔好字来，不过她这次学聪明了，不去挑战复杂的字，而是挑了最简单的来写。
“自在？”
康熙没想到丹卿会写了这么两个字，仔细端详了
一会儿，竟是点了点头，“虽然笔力太弱，结构也不成形，但却有几分意境。”
丹卿不知道康熙这是在损她还是在夸她，不过不重要，反正她只当是赞美就好。
“汗阿玛，那我也可以放假了吧？”
丹卿急切的问道。
康熙斜眼看她，眼睛里却全是笑：“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这么急着放假，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朕话说在前头，在宫里怎么玩都行，但不准——”
“我想去大姐姐家里玩！”
在康熙说出不许的话之前，丹卿紧急高声哀求，“汗阿玛您最好了，我就去三天，不，两天，哎呀，一天也行，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康熙看看并未反对的太皇太后和含笑看着丹卿的大公主，终于点头：“行吧，就一天，不准在外面过夜！”

第38章 第38章二合一章
来到这个世界后丹卿也出过几次宫，去过景山，去过清华园，还去过五台山。
可每次出门都是躲在马车里，连车窗都不让打开，所以她其实从未亲眼见过如今的北京城。
这次跟大公主回恭亲王府，终于叫她有机会好好瞧瞧热闹了。
早上陪着太皇太后用过了早膳，丹卿便去换了一身简单的衣裳，也不带什么首饰，只将头发梳成两条小辫子垂在胸前，辫尾处扎上对称的四个兔毛球，淳朴而可爱。
大公主却是一身盛装，非但没有半分收敛低调，甚至比往日在宫里更加繁复。
马车里，丹卿好奇的翻着大公主的衣袖，数她到底穿了多少层衣裳。
“大姐姐，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虽然已是冬日，但丹卿的外衫里缀着密密的皮毛，外面又罩着厚厚的斗篷，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大公主只是笑笑，伸手帮丹卿拉好斗篷：“王府不比慈宁宫，进屋也别脱了斗篷，当心着凉。”
马车一路未停，出了宫门就直奔恭亲王府而去，丹卿拉开车窗好奇的往外面看去，却并不似她想象中的繁华昌盛，街上的百姓们衣着简朴，步履匆匆，不过好在瞧着穿得倒还算厚实。
丹卿本以为两位公主到来，恭亲王府定然会中门大开，福晋亲迎，但没想到马车竟是绕到了偏门停下，一下车，只有几个奴才候在门前。
大公主习以为常，对丹卿道：“如今快要过年了，应是前面的访客众多，故而福晋叫咱们从侧门进府，以免冲撞了。”
丹卿皱眉。
访客多又如何，难道还能有比她们两个公主更尊贵的？
尊不避卑，无论怎么说也没有让她们回避其他人访客的道理，往小了说，大公主毕竟是常宁的亲闺女，自家人不讲究，可往大了说，这就是对公主不敬！
丹卿本不是那种喜欢上纲上线的性格，她自己平日里与人相处也不会自恃身份，可今日这样的场景，却叫她不得不多想。
恭亲王府与她毫无干系，无论好坏肯定都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认定了大公主不会计较，才敢这般顺理成章的不在意！
若换成旁人敢欺负她姐姐，丹卿定然立刻站出来护着，可这毕竟是恭亲王府，是大公主的亲人，丹卿顾及大公主的颜面，虽觉得不妥，但也并没有多言，只是牢牢的牵紧了大公主的手。
大公主心里自然也不痛快。
往日里恭亲王府对她有些轻慢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己家，也不是非要摆什么公主的架子，可这次她早早就叫人回来通传过丹卿也要来玩，怎地恭亲王府竟然还能变本加厉？
以前就算走偏门，也总有兄弟姐妹亲自来迎，可今天竟然是叫几个奴才来打发她们，这成何体统！
大公主心中不悦，但丹卿在这儿，她也不好发火。
“王府花园里有几株红梅开得极好，咱们先去挑几支，回宫的时候带给老祖宗可好？”
大公主故意将丹卿引到花园去，就是给恭亲王府提个醒，也再给他们留一些准备的时间。
丹卿也懂，并不多问，只跟着大公主往后面的花园里去了。
王府宽敞，花园也修的极好，远远望去，似乎比宫里的御花园还要更大些，虽是冬日，但红梅簇簇，也是十分热闹。
丹卿一路行来，却并未见到王府里的其他福晋格格之流，偌大的花园里只有手捧着各自东西的奴才们行色匆匆，虽略显急促，但也井然有序，一看便是极有规矩的。
转过假山怪石，便到了一众红梅树下。
远看花开绚烂，但到了近前才发现其实树上大半还是花苞，丹卿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也没瞧见有哪支绽放的多些。
“福晋素爱插花，所以府中红梅一到了半开之时便会折下插瓶，并不会任由它们在枝头盛放。”
大公主伸手折下一截短枝，别在丹卿的耳朵上，红梅衬得小姑娘愈发白皙，如同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样。
“其实这种大半花苞的梅花最适合养，仔细照看着能在屋子里开上许久呢。”
丹卿仰头看着大公主，只觉得今日的她与往日里有些不一样，仿佛多了许多惆怅。
“大姐姐，我要那一支！”
丹卿抬手指向她好不容易寻到的一支枝头花朵尽开的梅花，只是花枝高，她如今短手短腿的却是碰不到。
大公主踮起脚尖帮丹卿将她选好的红梅摘下，递到丹卿的手中。
丹卿拽了拽大公主的披风，等她俯身之时，将那一小支盛放的红梅插入了她的鬓间。
今日大公主头上本就选的是红宝团凤发钗，配上红梅正好合适，雍容中平添了一抹灵动高洁，衬得她愈发动人。
丹卿拍手道：“好看，大姐姐最好看了！”
大公主伸手抚了抚发髻上的红梅，笑弯了眼睛。
姐妹二人悠闲的挑着红梅，遇到入眼的就让人折下来，很快跟着的小太监怀里便抱了满满一捧。
丹卿意犹未尽，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再贪多。
毕竟是别人家的花树，真给薅秃了却也不好看。
“奴才给两位公主请安，”
她们在花园里耽搁这么久，终于有个仆妇过来传话，“福晋说天凉花园里湿气重，请公主们玩够了就回屋里去暖暖。”
大公主心里松了一口气，顺势道：“丹卿，那咱们就先去福晋屋里坐坐吧。”
客随主便，丹卿自然没意见，牵着大公主的手就跟着那仆妇去了。
恭亲王福晋马氏相貌平平，穿着打扮略显质朴，一身青衣倒是厚实，只是没什么刺绣纹样，头上也只用一支素色绒花，不像是亲王福晋，倒像是寻常仆妇。
“大公主今日好容色，只是这鬓边的红梅开得太过，须知过犹不及。”
马氏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只觉得生疏。
大公主咬了咬嘴唇：“福晋知道我的，我就喜欢鲜艳明亮的颜色，这红梅左右也就戴片刻罢了，还是盛开的好看些。”
马氏抬眸看向大公主：“你虽已贵为公主，但毕竟还是出身王府，行事还是要顾及王府颜面才好。”
这话就连丹卿都听出不对劲来。
不过是一支红梅罢了，怎么就至于扯出什么王府颜面来，马氏言语中的意思只怕不是在说红梅，而是指桑骂槐，在暗指大公主过于招摇，没有顾及她这个嫡母的颜面吧。
可她们还要怎么顾及她的颜面呢？
偏门她们走了，无人迎接她们也忍了，刚刚进屋的时候马氏敷衍的行礼她们也没说什么，她还想让她们如何？
难不成还要她们向她行礼，才算是顾及她的颜面吗？
丹卿心里有气，嘴上便厉害些：“那梅花是我给大姐姐选的，五婶要是觉得不好，不如亲自去给大姐姐挑个更好的来戴。”
这话一出，马氏瞬间绷不住冷清的神色，眉头微蹙，看向丹卿。
丹卿却是完全不怕她。
按辈分，马氏是她的五婶没错，若是马氏如长辈般慈爱，那她也不会去摆公主的架子，只当自己是个寻常小姑娘，来亲戚家好好的玩耍一日便是了。
可若是马氏刻意为难，非要在她面前阴阳怪气，那她自然也不会甘心吃这个亏。
“四公主虽是金枝玉叶，可我毕竟是你的长辈，你说话也该注意点——”
马氏的话未说完
就被丹卿打断了。
“恭亲王福晋是想要教导本公主吗？”
丹卿冷下脸，“正好汗阿玛刚教了我君臣有别是什么意思，不如今日就与福晋也说道说道？”
这大概就是公主这个身份最大的好处了。
遇到这种不长眼非要找事的人，只管将君臣的大旗往外一扯，不怕对方还敢胡来。
果然，马氏虽明显气得脸色发红，却也不敢再与丹卿摆长辈的架子。
毕竟丹卿不是大公主，她可没什么需要忌惮的。
“四公主果然是个厉害性子，罢了，你们不爱听我说话，就自己玩去吧。”
马氏见势不妙，干脆直接抬手赶人。
丹卿看她丝毫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正要再说两句，却被大公主直接拉了出去。
“好妹妹，你只当她是个不懂事的，莫要理会她了。”
出门之后，大公主哀求道。
丹卿不解：“大姐姐你怕她做什么？”
大公主可是太皇太后心尖上疼着的孩子，在宫里其他公主阿哥们都要让她三分，怎么一回到恭亲王府反倒怂了？
虽说马氏是嫡福晋，但大公主早已入了皇室玉牒，便是论孝道，也论不到马氏头上去。
“我是不怕她，可我额娘还得在她手下过活，”
大公主拉着丹卿往花园另一侧走去，“我额娘本就性子直，平日里就跟她不对付，没少受她的气，我若是再去招惹她，只怕额娘的日子更不好过。”
所谓投鼠忌器，便是这个道理了。
大公主的额娘晋氏是常宁的庶福晋，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格格”，虽也是正经选秀指过来的，但地位远比不上嫡福晋侧福晋，大公主有所顾忌也是情理之中。
穿过花园，便是一处小院儿，面积不大，瞧着却也是门庭精致。
院门口早有婢女在张望，见到她们过来，往里面高声喊道：“来了来了，大格格过来了！”
她们还没走到门口，里面就冲出来一个红衣夫人，没等丹卿看清楚，大公主已经飞奔过去，扑进了那夫人的怀中。
不用问，这就是晋氏了。
“今儿当真稀奇，她竟然这么早就放你过来了，”
晋氏疼惜的抚摸着闺女的发髻，“可又跟你说那些乌七八糟的废话没？”
大公主摇头：“没有，今天多亏了四妹妹在，福晋说不过就叫我们出来了。”
晋氏这才看到丹卿，赶紧放开大公主，端端正正的对着丹卿行了个大礼。
丹卿也板板正正的叫起，然后立刻现了原形，伸手去拉住晋氏，说要进去看院子里的白梅。
说来也是稀奇，恭亲王福晋一身素色，屋里却摆满了红梅，而晋氏衣着明艳，偏院子里种了三株白梅，清雅动人。
“额娘不必拘谨，四妹妹活泼可爱的紧呢，”
大公主挽着晋氏的胳膊一起往院子里走，“正好也叫我们折几支白梅带回去，我瞧着宫里的白梅没有您这儿开得好。”
晋氏失笑：“这三株白梅也是从宫里移栽过来的，又有什么不同？不过你喜欢便去折吧，多折些也好，不然等下次再回来，花都落了。”
丹卿不欲打扰她们母女叙话，便自己往白梅树下跑去，喊了禾苗跟着帮她折花。
这三树白梅不似花园中的红梅难挑，随便哪支都是开得绚烂，丹卿便捡着最饱满的挑了五六支，已是满满的一大把了。
“叫人先把花送回去吧，若是等到晚上带回去，只怕花瓣要落了。”
丹卿吩咐道。
禾苗应下，与另一个跟着的宫女一起抱着花枝出去，送到府外的侍卫手中，让他们先送回宫。
大公主见丹卿忙活完了，就叫她一起进屋说话。
晋氏的屋子里生着炭盆，却并没有马氏屋里暖和，大公主伸手去摸火炕，也只是温热。
“额娘，她又克扣你的炭火了？”
大公主怒道，“府里又不缺这点银子，怎地就这般小气！”
晋氏拉她坐下：“福晋素来节俭持家罢了，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她不给我炭火，我就跟你阿玛要皮毛取暖。”
说着，她叫婢女去将最近得来的新皮子取过来给大公主看，又对丹卿道：“知道四公主不缺这些，但有几张白狐皮甚是完整，四公主若是喜欢，不妨带回去做个坎肩，暖和的紧。”
丹卿立刻凑过去看，口中道：“我可不懂得客气，格格给我我定是要收的。”
晋氏客气道：“能孝敬四公主，是奴才的福气。”
大公主帮着丹卿将白狐皮挑出来，又另选了两张火狐皮一起，笑道：“马上就过年了，回去叫绣房用这皮子给你做一副狐狸耳朵戴着，才叫应景。”
丹卿立刻回道：“那大姐姐也要做狐狸耳朵，陪我一起戴！”
那火狐皮比白狐皮更难得，本是晋氏特意留给大公主的，如今见大公主挑出来给了丹卿，晋氏也并不觉得舍不得，反而欣喜闺女也有如此近亲的姐妹了。
大公主从小就进宫去了，与恭亲王府里的格格们自是不亲，而宫里的二公主三公主也不见与大公主一起走动，晋氏总是担心大公主太过孤单。
今日瞧着大公主与丹卿感情颇好的模样，心里也十分欣慰，更不会吝啬东西，选好了皮毛，又叫婢女拿了首饰盒子来给公主们挑着玩。
等常宁得了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公主坐在炕上，身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好东西，简直眼花缭乱。
“我说两位小祖宗，你们这是打劫来了？”
常宁走过来扶起行礼的晋氏，然后凑到炕边上来，“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也值得你们特意跑到我府上来抢？”
大公主将一个珊瑚项圈套在丹卿的脖子上，丹卿则是举着一对明珠耳环意图给大公主换上，姐妹俩谁也不搭理常宁。
常宁啧了一声：“看来我特意准备的礼物是没有人想要了。”
大公主和丹卿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转头对着常宁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脸。
常宁故作惊悚的后退两步：“哎呀呀，可吓死人了——”
大公主嗔道：“阿玛，您有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嘛，怎么还藏着掖着？”
丹卿附和：“小气。”
常宁轻嘶：“可不得了了，晋氏，下次记得关好院门，千万别叫这两个讨债的进来！”
玩笑归玩笑，常宁还是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丹卿和大公主。
那是两套琉璃瓶子，一套四样，丹卿好奇的打开一个闻了闻，却是一股梅香。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是用四时花露所得，可以拿来抹脸或者兑水喝，包管叫你们变成香喷喷的小公主。”
常宁得意的邀功。
丹卿猜想这大概就是鲜花纯露之类的东西，虽然不敢喝，但拿来当香水用倒也不错。
常宁叫人备了午膳，就在晋氏屋子里跟两个公主一起用了。
公主们出来的时候跟着管膳食的太监，所以端上来的吃食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过倒也吃着放心。
用过午膳后，丹卿觉得大公主一家三口定然有些私话要说，便说要自己出去再逛逛园子，给康熙也选几支梅花带回去。
大公主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常宁却道：“没事，就在自己家里，没有外人，叫她玩去吧。”
于是丹卿便只带了禾苗并另一个宫女出了门，再次往花园里去了。
恭亲王府的花园里设了暖阁，就在红梅环伺之间，暖阁里生了炭火，再加上今日阳光正好，却也不冷。
丹卿坐在暖阁里，透过拉起的一面帘子，正好能欣赏红梅。
禾苗叫宫女去取些热乎的饮子来，暖阁里便只剩她们主仆二人，却也是难得的静谧时光。
丹卿其实没有在赏梅，而是在看天。
恭亲王府的围墙并没有紫禁城那么高，所以在这里看到的天空好像也更加敞亮些，但视野里依旧能看的红墙，总归多了几分拘束。
后宫多
纷争，而这王府里也不遑多让，甚至比宫里更加明目张胆，更加不在乎撕破脸面。
怪不得大公主之前能想出那些欺负她的手段，看来都是从这王府内宅争斗中学来的。
所以说啊，家庭氛围对孩子的成长至关紧要，即便是秉性不坏的大公主看多了阴私手段，也差点走上了歧途。
丹卿正一个人无聊的胡思乱想间，突然迎面一个什么东西袭来，她反应不及，好在禾苗机警，将她挡在了身后，那东西便砸在了禾苗的后背上。
凉意洒在丹卿的脸上，她抖了一下，意识到砸过来的是一个雪球。
“哎，那个小姑娘，过来一起玩啊！”
不远处的梅花林里钻出来一个半大小子，瞧着有十来岁的年纪，手里正捏着不知从哪儿团出来的雪球，对着丹卿挥手。
丹卿四处张望了一圈——
也没下雪啊，他哪里找来的雪球玩？
“放肆！你是谁家的孩子，怎敢对四公主无礼！”
禾苗挡在丹卿身前呵斥道。
那男孩抛了抛手上的雪球，往前走到暖阁外，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我叫乌尔衮，是从草原上来的，四公主，你一个人坐在亭子里也无聊，不如过来玩雪啊！”
草原上来的，蒙古人？
丹卿并不认识这男孩儿，但既然能出现在恭亲王府里，知道她的身份后又不怕，想来应该也是能与爱新觉罗家攀上亲戚的，故而便示意禾苗退开，然后问道：“你哪里找来的雪？”
乌尔衮挠了挠头：“我们在林子那边刨冰弄出来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丹卿还真有点好奇，刚站起身来，禾苗就拦着她劝道：“这人也不知什么来历，公主还是别去了吧。”
“没事，你跟我一起，咱们又不走远，”
丹卿正觉得无聊，便当真走出了暖阁，乌尔衮上下打量了丹卿几眼，大大方方的称赞道：“你跟我妹子差不多大，一样的可爱！”
禾苗斥道：“不可对公主无礼！”
丹卿摆了摆手，回应了一句：“你的汉话说得很好。”
乌尔衮一边引路一边说着：“我从小就跟着祖母学汉话和满语，祖母说我将来的妻子会是大清的公主，我得学会怎么跟她交流，才能叫她高兴。”
丹卿愣了一下，顿住了脚步。
她本以为乌尔衮只是个寻常蒙古子弟，可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出身颇高，甚至敢直言必将迎娶公主。
若如此，她跟着他去，好像就不合适了。
“怎么了？”
乌尔衮也停下脚步，“就在前面不远，你瞧，他们就在那儿呢！”
丹卿顺势看去，却见几个少年正蹲在地上刨冰块，也不知他们用的是什么工具，眼瞧着速度倒是很快。
在他们的身边，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少年正在试图用这些“积雪”堆出一个雪人来。
“公主，咱们还是回去吧。”
禾苗见人多，又劝道。
这次丹卿却是点了头，对乌尔衮道：“我不能同你们一起玩了，你能把雪球送给我吗？”
乌尔衮不解，但也不会勉强，便将雪球递给了丹卿。
丹卿道谢接过，然后便顺着原路快步走了回去——
虽然玩不成雪，但她可以把雪球带回去给大公主瞧瞧，顺便问问常宁刨冰的方法，回宫之后她们也能堆雪人玩儿。
在她走后，那黑色斗篷少年方才直起腰看过来，却只瞧见丹卿的背影。
“乌尔衮，那是什么人啊？”
少年问道。
乌尔衮：“那是四公主，我瞧着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着，便想叫她过来一起玩儿，谁知道走一半又不肯来了，只要走了一个雪球。”
少年眉眼微抬，摇头道：“你这样的身份，怎么敢去招惹公主？”
乌尔衮撇了撇嘴：“不过是个小姑娘，还没我妹子大，有什么好避讳的！”
那少年却依旧道：“无关年纪，而是身份不合适。”
乌尔衮说不过他，干脆抓起一把雪砸了过去，少年旋身避开，身手竟是十分灵巧。
“你别躲，来好好打过！”
乌尔衮见没打到，欺身向前攻了过去，他力气大，招式大开大合，可那少年却滑如泥鳅，任由他如何进攻，都未能碰到他分毫。
“孙天阙，有本事你站住别动！”
乌尔衮没打到人自己还摔了一跤，忍不住心头火起，怒喝一声，继而又是一拳挥过来。
这一次，孙天阙没有躲闪，而是直接一拳迎了上去。
二人一触即离，乌尔衮往后退了三四步，看似瘦弱的孙天阙却是马步一扎，纹丝不动。
“好小子，再来！”
乌尔衮不服。
孙天阙却是收了架势，甩了甩手腕道：“不打了不打了，赶快收拾收拾跑路吧，等会儿小公主去告了状，咱们一个都跑不了了！”

第39章 第39章二合一章
丹卿倒也不算是告状，只是有些好奇乌尔衮的来历，顺便想通过常宁去讨一个刨冰用的工具带回去玩罢了。
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原以为能出入恭亲王府又笃定能尚公主的蒙古人应该是来自太皇太后的娘家，要迎娶大公主的科尔沁部人，但其实乌尔衮来自巴林部。
“其实算起来，你们应该喊乌尔衮一句表哥，”
常宁给丹卿科普，“他是巴林部札萨克郡王鄂齐尔的次子，他祖母是固伦淑慧长公主，老祖宗的亲闺女，你们该叫一声姑祖母。”
原来如此。
固伦淑慧长公主是太宗第五女，也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康熙的亲姑姑。
这么算下来，乌尔衮也身具爱新觉罗的血脉，怪不得敢如此笃定能尚公主。
常宁转了转眼睛，促狭道：“怎么样，他长得可入得了你的眼？”
丹卿不解，大公主跺脚道：“阿玛，你在胡说些什么！”
常宁嘻嘻一笑：“哎呀，这又没有外人，有什么好避讳的？五姑姑这次让乌尔衮提前进京来打点，本就是想叫老祖宗和皇上相看的，小丹卿，你若是瞧上他了，就赶紧叫你汗阿玛给你定下来，当心被旁人给抢走了！”
丹卿这才恍然，原来乌尔衮笃定要娶的公主，竟然有可能是她。
也是，太皇太后养了两个公主，大公主要去科尔沁部，而她给了太皇太后的亲闺女，好像十分合情合理。
可乌尔衮也比她大太多了吧！
若是放在现代，这年龄差或许还不算什么，可如今这个人人早婚的时代，以乌尔衮的年纪都已经可以开始议亲了，而她，不过五岁。
“怎么样，到底看上了没啊？”
常宁不死心的追问。
丹卿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他太老了，我才不要他！”
她暂时还没有英年早婚的打算，可别耽误人家了。
常宁劝道：“巴林部可是个好去处，又有五姑姑疼你，乌尔衮那小子定然不敢胡来，更何况他本也是个老实孩子，若是错过了，当心后悔。”
丹卿依旧摇头：“若真的好，那就让给二姐姐吧，荣妃娘娘一直想让她能去个安生的地方，我瞧着倒也合适。”
荣妃为了二公主曾经做过的一些事，虽然没有人告诉她，但她心里也有些猜测。
既如此，就让荣妃和二公主如愿好了，本来以乌尔衮的年纪就正好配二公主，她又何必非要去抢自己姐姐的亲事？
天底下的男人千千万，等她长大了，自然也有属于她的那个在等着。
“阿玛，您可别胡说了，若是叫汗阿玛听到你挑唆四妹妹嫁人，非得将你赶回盛京守陵去不可！”
听着这两个人越聊越不对劲，大公主干脆亲自动手捂住了常宁的嘴巴，以免他再乱说话。
“还有你，小姑娘家家的，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公主们的亲事自有老祖宗和汗阿玛做主，回去之后你可不能乱说啊。”
大公主又对丹卿说道。
她也不知道这个乌尔衮到底是要配给二公主还是丹卿，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她们该讨论的问题。
丹卿吐了吐舌头，乖乖的听话闭嘴，只是催着常宁去问那刨冰的工具到底是什么。
常宁拗不过她，便亲自去看，不多时有奴才来回话，说那几个小子都跑了，常宁亲自去抓他们去了。
常宁一去不复返，一直到天色渐暗，宫女们催着回宫之时也不见他回来。
丹卿严重怀疑他是中途跑路跟人喝酒去了，可惜她没有证据，只能留下话叫常宁要到了记得给她送进宫里去。
好不容易讨到的出宫一日游，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趣，不过是出了宫墙进了王府，看到的依旧是那差不多的天。
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她才能有机会真正自由自在的出门。
“乌尔衮的事情，回宫之后别跟旁人提起，”
大公主不放心的再次叮嘱，“以后可不能随便跟旁人走了，知道吗？”
还好今日丹卿没真的跟那些小子们玩到一处去，否则若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流言，那真就是她的过错了。
丹卿或许不知道，但大公主却很清楚，乌尔衮是荣妃一直想要的女婿，也是二公主早就悄悄属意的人。
只是毕竟涉及二公主的名声，大公主也不想多言，只希望丹卿不要搅和进去，以免旁生事端。
丹卿知道大公主是好意，乖乖的点头应了下来。
二人回到慈宁宫的时候，白雪摇晃着大尾巴出来迎接。
一进门，却见二公主和荣妃也在。
“你们俩还知道回来？”
太皇太后故作不满，“瞧瞧外面的天都黑了，恭亲王府里的饭菜就这么好吃？”
丹卿蹭蹭跑过去爬到太皇太后的座椅后面，殷勤的给她捶肩膀。
“王府里的饭菜哪有慈宁宫的好吃啊，我跟大姐姐晚膳都没吃饱呢——”
其实她们出门的时候康熙特意叫带上了膳房的太监，所以她们在恭亲王府用的膳食与宫里的没有什么差别，不过是为了哄太皇太后高兴，就这么一说罢了。
大公主也凑过来附和道：“可不是么，我陪老祖宗吃惯了，总觉得外面的饭菜味道不对。”
太皇太后这才高兴了，喊宫女去端了大公主和丹卿喜欢的点心来，又说叫她们夜里饿了自己要吃的，不要怕麻烦就饿肚子。
二公主端端正正的坐在下面，只是含笑看着大公主和丹卿哄太皇太后，满眼羡慕。
她也想像姐姐妹妹那样同太皇太后亲近，但额娘说身为公主她要端方持重，不能做出小女儿的姿态，会让人觉得不贵重。
二公主也不知道荣妃说的对不对，但她习惯的听额娘的话，也习惯了做一尊只会微笑的雕像，不轻易说话，也不乱动。
荣妃看了一眼二公主，开口说道：“还得是老祖宗会养孩子，大公主和四公主都如此天真活泼，不像二公主，小小年纪就像大人一样，没有半点孩子气。”
这话倒说得明褒暗贬，叫人听着有些不舒服。
太皇太后皱了皱眉，但见二公主有些紧张的看过来，却又忍下了嘴边的话。
旁人或许还不知道，但太皇太后早就有数，二公主是定了要嫁到巴林部去的，便是为了淑慧公主，太皇太后也总要顾及着二公主的颜面。
“都还是孩子，平日里也别总拘着她们，”
太皇太后对着二公主慈祥的说道，“以后二公主也常往我这儿来找你大姐姐和四妹妹玩儿。”
二公主站起来福身应下，心中多了几分欣喜。
她自是愿意跟姐妹们在一处的，只是以往没有太皇太后的话不敢乱走动，如今既然得了话，那以后就可以常来。
荣妃也笑道：“那敢情好，以后大公主再回家也带上二公主一起，正好也叫她多见见世面。对了，听说淑慧大长公主过了年要回京城小住，不知道可安排好了？”
苏麻喇姑答道：“老祖宗思念淑慧公主，说叫她就住在慈宁宫里。”
“这样也好，不过这么一来慈宁宫里难免拥挤了些，也不知四公主与淑慧公主同住可能习惯？”
荣妃此话一出，大公主先说道：“丹卿倒也不必与姑祖母挤着，先暂且搬去与我同住便是了。咱们之前去五台山的时候就一直住在一处，也没有不方便的。”
丹卿仔细琢磨了一下荣妃话里话外的用意。
既然淑慧公主回京存了给孙子相看的意思，那她住在慈宁宫里这段时间，乌尔衮定是要时常进宫来相见的。
如果丹卿跟淑慧公主挤着住，那她就会跟着一起时常见到乌尔衮，而这位乌尔衮是荣妃想要的女婿，自是不愿意让旁的公主总跟他相处。
所以，荣妃今日特意留下来说这些话，是想叫她自己搬出去，离二公主未来的额驸远点儿？
那估计她搬去大公主那儿也不能叫她合意了，毕竟西三所就在慈宁宫后面，也离得太近了些。
可若是不去跟大公主住，她又能去哪里呢？
翊坤宫里早就没了她的房间，偌大的紫禁城，从来就没有独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这一晚上，丹卿都在琢磨自己究竟该去哪里躲上几个月才好。
让她回去求郭贵人收留，她是肯定不肯的，而在宫里不比在外面，她一个公主也不可能跟着康熙住。
若说能去的地方，皇太后宫里是一处，可偏偏她跟皇太后也不对付，当初在五台山上闹过一场后，回京的路上皇太后都没搭理过她，如今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叫她同住？
哎，这公主名头好听，好似金尊玉贵，可也不还是得依赖旁人过活么？
紫禁城这么大，为什么就不能有一间屋子，让她能随时想住就住，不用去看旁人的脸色呢？
丹卿心中纠结，自然夜里睡的不好，第二日被康熙叫到乾清宫去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反应也比往日慢了许多。
“怎么了，魂儿丢在宫外了？”
康熙揶揄道，“常宁，还不快回去把四公主的魂儿给朕找回来？”
常宁偷笑：“这个锅臣可不背，昨儿四公主离开王府的时候可是好好的，皇上还是叫人沿途仔细找找吧。”
丹卿左瞪瞪，右瞪瞪，感觉眼前的两个男人神烦。
梁九功十分有眼色的给丹卿送来了醒神的薄荷茶，丹卿灌了一碗下肚，只觉得胃里开始往外冒凉气，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许多。
“昨儿四公主不是要刨冰的工具么，我问了一圈才知道，那玩意儿是孙家小子带来的，”
常宁说起来意，“孔格格的性子皇上您也知道，我哪敢上门去要东西啊，只好进来告诉四公主一声，若是想要，得请皇上帮您想办法。”
孔格格？
丹卿疑惑的看向康熙。
康熙叹了口气：“他们母子回京也一年多了，怎么就还不能释怀呢？朕几次叫人去请她进宫，她始终不肯，她恨朕，就连老祖宗都不愿见了。”
丹卿竖起耳朵听着，心道这其中必有八卦，可惜康熙心绪不佳不愿多说，打发了常宁带丹卿回慈宁宫。
这一路上丹卿锲而不舍的追问，终于听明白了个大概。
孔格格叫孔四贞，是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儿，父母死后被部下送来了京中，曾养在太皇太后身边。
起初太皇太后有意让孔四贞留在宫里，但孔四贞不愿为嫔妃，选择履行婚约，以太皇太后养女和硕格格的身份嫁给了孙延龄。
起初也是夫妻和睦，孔四贞跟着孙延龄去了广西，为他诞下了两个儿子。
后来康熙突然宣布撤藩，三藩之乱骤起。
孙延龄为吴三桂所惑，意图起兵从之，却被孔四贞提前发现了端倪，果断联络旧部，就广西兵权握在自己手里，宁肯夫妻反目，也未让孙延龄做出危害大清之事，并暗中与大清交换消息，成为策应。
然而吴三桂却也不是好相与的，在确定孔四贞和孙延龄不肯从命后，他命人突袭桂林，
刺杀了孙延龄及其长子，以幼子为要挟，将孔四贞带回了昆明，以此笼络定南王的旧部。
从康熙十五年开始，孔四贞和儿子孙天阙被困在昆明整整六年，直到二十一年清军彻底平定三番后，才又重新回到了京城。
没人知道这六年他们母子两个生活的如何，只是那个聪颖坚毅的女子再不复往昔的风采，回京之后便深居府宅之中不再出门，就连曾经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太皇太后都不曾一见。
“你可别在老祖宗面前提起孔格格，免得叫她伤心，”
常宁叮嘱道，“你想要那东西，等什么时候我逮到孙天阙再帮你讨来便是了。”
丹卿点头应下，又道：“也不是非得要不可，讨不到便算了。”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丹卿已经能想象出孔四贞的模样。
她本是将门虎女，有拒绝皇权的勇气，又是那般**，能以女子之身统摄广西兵权，不因丈夫的首鼠两端而动摇自己的信念，可谓是真正的奇女子。
可她应该也是深爱自己的丈夫的，更爱自己的孩子，所以失去了丈夫和长子的本就痛彻心扉，却又被仇人囚禁在云南六年，也不知为了保护好唯一的幼子，她又曾经付出了多少，经历了怎样不堪回首的折磨。
丹卿扪心自问，若换做是她，身处孔四贞的境地，能不能比孔四贞做得更好，然而思来想去，似乎除了早些弃城而逃，竟是没有其他解法。
可那是定南王曾用命守护的地方，是孔四贞的故乡，即便她当时提前知晓吴三桂的举动，又当真能舍得抛下桂林的万千百姓逃走吗？
这本就是个无解的局，孔四贞能保住幼子已是最难得，无人能比她做得更好。
可再坚强的人经历了如此种种，也会变了心性，孔四贞回到京中不愿再见旧人也在情理之中，故而即便是贵为天子的康熙，也不能不愿去勉强她。
“也不知如今的京城对她来说，算不算另一个牢笼。”
丹卿感慨了一句。
常宁赶紧捂住丹卿的嘴告饶：“小姑奶奶，这可不兴胡说的，要是让老祖宗和皇上听到，你五叔我的腿就保不住了！”
丹卿扒拉开常宁的手警惕问道：“五叔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没告诉我？”
如果这就是全部事情，那孔四贞的牺牲都是为了家国天下，康熙和太皇太后定然会想方设法的去补偿她，就算她不肯要，她还有个儿子在呢，总该给个爵位之类的，或是干脆叫进宫来伴读，许他一个好前程。
可如今孔四贞僵着，康熙和太皇太后也任由她不管，丹卿总觉得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常宁心觉不妙，趁着丹卿思索的功夫放开她转身就跑——
就说皇上这养闺女养的有问题，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敏锐！
不行，他暂时还是别进宫了。
真要叫四公主给套出话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
西华门附近的南北长街上，一户门庭简朴的人家大门紧闭。
马上就要过年了，街上的左邻右舍都开始挂起了灯笼彩布，唯有这一家依旧一片黑灰，若不是门口有门房守着，真叫人以为是无人居住的空宅。
宅内后院西北角有一间小房，里面供奉着许多牌位。
最中间的一个牌位上写着【定南武壮王孔有德灵主】，在他的左侧是其妻子白氏、儿子孔庭训的灵位，右侧则是孙延龄、孙天河的牌位。
那日在恭亲王府的黑衣少年孙天阙跪在地上，神色萎靡。
一个白衣妇人提着灯笼从外面走进来，停在孙天阙的身后，淡淡道：“可知错了？”
孙天阙不语，只是跪的更直了些。
他年岁并不大，还不足十岁，身上却自有一股子傲气，不认便是不认，就算挨打受罚，依旧不认。
“昨天我让你出去买香烛，你却跑到恭亲王府去玩，那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去得的？”
白衣妇人斥道，“你竟然还敢用你做的那劳什子玩意去招惹公主，怎么，你跟乌尔衮认识久了，觉得自己也能尚公主了？”
孙天阙许久未喝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招惹公主，我连公主长什么样子都没瞧见。”
“你没招惹公主，恭亲王会上门来打听你？”
白衣妇人完全不信，“你不好好读书习武，整日里就想着那些钻营之道，我告诉你，就凭你的身份，这辈子都没资格站在公主面前！”
“母亲，我没有！”
孙天阙辩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做那样的事情，而且四公主才多大，我便是想，也不可能去寻一个孩子吧！母亲，我只是想交几个意趣相投的朋友而已，无关身份更无关利益，难道这都不行吗？”
白衣妇人面色冷清，虽眉眼清秀动人，但脸上却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给她平添几分阴森的狰狞。
“你是觉得我拘束了你，不准你出去交际了？如此，那以后你就别姓孙，改姓孔吧，”
这白衣妇人正是孔四贞，“只要你还姓孙，就是罪臣之后，永远都是个上不得台面罪人！”
孙天阙抬头看向面目狰狞的孔四贞，哑声问道：“当初在昆明的时候，我要改姓，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肯，如今却又为何肯了？”
孔四贞不理会他，而是转身走到牌位前续上了香，然后方才转回来看向他：“因为当初你要改姓是想以孔家后人的名义觊觎兵权，而如今，无论你姓什么，定南军都再与你无关！”
孙天阙闭了闭眼睛，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在母亲心里，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当初在昆明我所思所想都只是想要保护你，而你，心里眼里却只有兵权！”
孔四贞看着孙天阙，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他的父亲的影子。
当年他们刚刚成亲的时候，孙延龄也是如此，说他不在乎兵权，只想守着她护着她，可结果呢？
她帮他求来了官职权势，求来了回到桂林掌握兵权的机会，她以为他能秉承先父的遗志，与她一起守护广西百姓，可结果呢？
他娶她不过是为了兵权，一切山盟海誓皆是泡影！
而如今，他的儿子也跟她说他不要兵权，只是想保护她，多么可笑啊！
孔四贞突然伸出手死死掐住孙天阙的脖子，眼神狠厉的不像是看儿子，而像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孙天阙起初是不愿挣扎，也不信他的亲生母亲会真的想杀了他，可随着孔四贞愈发用力，他开始无法呼吸，只得赶紧抓住孔四贞的手，想要挣开。
然而孔四贞却如同入魔了一般不肯松手，口中恶狠狠道：“姓孙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孙天阙挣扎几下，眼泪止不住的滑落。
他其实知道怎么逃开，只要他用力掰开孔四贞的手，甚至可以直接将她的手腕折断，他就能逃脱开来。
可看着母亲怨毒的双眼，感受着脖子上真的意图置他于死地的力道，他只觉得满心悲伤，觉得或许就这么死了也没什么。
他的命本就是她给的。
她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生他养他，也曾经几次将他护在身后，拼了命的保护他，而如今，她要他
死，他又安敢不死？
罢了，只要他还活着，她就会一直忘不掉仇恨，忘不掉曾经受过的屈辱，若是他死了能让她解脱，何尝不是尽孝呢？
孙天阙放开了握住孔四贞的手，不再挣扎，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40章 第40章二合一章
对丹卿而言，孔四贞的过往只是个叫人心生感慨的故事罢了，并没有非要追根究底，年前一热闹，她也就抛之脑后，没再问过。
二十九的这一日，丹卿被康熙叫到乾清宫里写福字，一进门就看到康熙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儿，一身质朴的青衫，清清瘦瘦的，眉眼却十分精致好看。
“他叫孙天阙，等过了年要给胤禛做伴读。”
康熙笑眯眯的介绍了一句，然后就叫丹卿过去写字。
丹卿还记得这个名字，知道他是那位传说中的孔四贞格格的儿子，不过常宁曾经说过他过了年就十岁了，这个年纪给胤禛做伴读，是不是大了些？
丹卿有些好奇，忍不住偷偷打量孙天阙，只见他一直垂着头恭敬的站着，身上没有半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有的活泼，也没有伴驾的拘谨无措，仿佛是一块石头一般，冰冷而疏离，不像活人，倒像是个摆件。
许是丹卿的目光过于直白，孙天阙微微抬起眼睛看了过来，却又在对上丹卿视线的一瞬间挪开了。
丹卿眼尖，在他转头的一瞬间瞧见了他领子里有一抹青紫，在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显得分外狰狞。
他受伤了？
怎么会伤在脖颈这么致命的地方。
是谁伤了他，康熙知道吗？
或者，就是因为他这伤，康熙才会突然将他带进宫来给胤禛做伴读的？
丹卿心中疑惑，眼神更是不离孙天阙，孙天阙被看得浑身难受，却只能死死忍着不抬头，生怕再跟丹卿对上视线。
进宫给四阿哥做伴读是圣旨，亦是为了保命，可他不愿与公主有任何的接触，他不想再被母亲斥骂无耻，指责他妄图攀龙附凤。
公主是金枝玉叶，即便只做朋友，他这个罪臣之子，也没有资格。
“朕叫你来写福字，你总盯着他看干什么？”
康熙放下笔将闺女提溜到眼前，“他可不是八旗里的皮小子们，你老实些，不准欺负人家。”
丹卿不满道：“汗阿玛，在您心里我难道是个欺行霸市的混世魔王？我就是瞧着他长得好看多看了几眼而已，谁欺负他了！”
“好看也不能多看，”
康熙也不满，“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小姑娘，盯着人家男孩子看成什么样子！”
丹卿不想跟他争辩，只是嘟囔道：“不看就不看，反正以后日日都要在一起读书，总有让我看够的一天。”
康熙气笑了，**了一把闺女的头发：“你可老实些吧，不然朕就叫他给胤礽当伴读去，看你还敢不敢看！”
丹卿秒怂。
其实相比康熙，丹卿更怕胤礽一些。
虽然胤礽对她也很好很温和，但她就是觉得胤礽骨子里有些她不敢去碰触的东西。
就像之前在清华园的时候，她不过就是跟张廷玉说了两句话，便害的张廷玉被惩罚，那时的胤礽真的叫她觉得畏惧，所以那之后虽然在上书房也能时常碰到张廷玉，她却是再不敢乱搭话了。
孙天阙虽然是武将之后，但瞧着苍白瘦弱，可怜兮兮的，还是叫他跟着胤禛安稳度日吧，真落在胤礽手里，她怕他撑不了几日。
“哎呀，汗阿玛您不是要写福字么，别偷懒，”
丹卿岔开话题，“我要一张最大的贴在床顶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的那种。”
康熙挑眉：“朕是叫你来写的，你倒是给朕安排上活计了？”
丹卿嘻嘻一笑：“我是肯写的，不过我写出来的福字汗阿玛您肯贴吗？”
康熙大手一挥：“你写就是了，你写多少，朕就贴多少！”
写福字嘛，每年过年的传统项目，对于丹卿来说，倒也不难。
只不过以前写福字她用的都是马克笔，如今用上毛笔，多少还是有那么点横不平竖不直。
“你手上用些力气，又不是画龙呢，怎么还能扭来扭去的？”
康熙站在一边挑刺，“注意结构，你这个点写这个大，岂不是要左重右轻了？”
丹卿全然不为所动，“龙飞凤舞”的写了一个全身都歪歪扭扭的福字，然后自我欣赏了一番，感觉自己这字写得十分有长进了——
至少这么多笔画堆在一起不再是一团乱麻，能叫人看出来是个字了，不是吗？
康熙叹了口气，叫丹卿换张纸再写个试试。
丹卿提笔去蘸墨，才发现站在桌边磨墨的竟然是孙天阙。
他瞧着瘦弱，手臂却很稳，不急不躁的一圈圈磨着，仿佛做惯了一般。
见丹卿突然定住不动，康熙顺势看去，忍不住皱了皱眉。
梁九功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接过孙天阙手中的墨条，笑道：“怎么能叫小公子做这个，奴才来便是，您去歇歇吧。”
孙天阙也不争抢，听话的松手后退几步，又回到了之前低头恭立的模样。
丹卿看向康熙，用眼神问道：他怎么回事？
康熙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丹卿不要问。
“天阙，你去瞧瞧太子跟四阿哥说完了话没，叫他们也过来写福字。”
康熙开口吩咐道。
孙天阙恭敬的应下，声音却是十分沙哑。
等他出去后，丹卿才问康熙他到底怎么了，康熙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前几日因着偷跑出去玩，差点被他娘掐死，朕也是可怜他，便叫他在宫里躲躲。”
因为出去玩差点被他娘掐死？？？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让丹卿觉得毛骨悚然。
她听说过孔四贞的故事，对这位奇女子既敬佩又同情，但无论如何，身为母亲也不能为着出去玩这点小事要掐死自己的儿子吧！
怪不得孙天阙脖子上有伤，声音也沙哑，只怕当时是万分凶险，所以就连康熙都起了恻隐之心，不顾合不合适先将人接进宫里再说。
“这事儿别跟老祖宗提，等过几日他伤好了，朕再叫他去慈宁宫里拜见。”
康熙叮嘱道。
丹卿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汗阿玛，我听说孔格格是老祖宗的养女，那按辈分算，我应该管孙天阙叫，叫——”
这姑奶奶的儿子，是应该叫表叔还是表舅啊？
康熙在丹卿的额头上点了点：“什么表叔表舅的，又不是自家亲戚，不过是个奴才，你喊他名字就是了。”
丹卿愣了一下。
她以为对于康熙来说孔四贞母子两个是有些不同的，可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康熙这语气就好像在说豢养的宠物，会因为它受伤而心生怜悯，但也不会有再多其他。
尽管已经来到这里快一年了，但是丹卿还是不太能适应这种阶级分明的社会制度。
不过有些话她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半点不能表露出来，于是便又拿起笔，继续“画”她的福字。
胤礽和胤禛过来的时候，康熙和丹卿正因为怎么写福字“吵架”。
“你要写字就好好写，这些奇形怪状的字也能算福字？”
康熙头疼的看着红纸上的鬼画符，“你写这玩意朕可不贴，没得叫人笑话！”
丹卿不服：“谁说福字就必须得端端正正的写了？我这是花体字，这张是‘福兔’，这张是‘福龙’，不像吗？”
康熙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来哪里像龙像兔子。
他怀疑的看向丹卿，总觉得小闺女是在强词夺理。
胤礽和胤禛上前请了安，然后一起过去围观丹卿的福字。
“其实还是能看出来这是只兔子的，”
胤禛伸手比划了一下，“这里是兔耳朵，这是尾巴——”
“这么长的兔尾巴？”
胤礽怀疑道。
胤禛解释：“兔子尾巴就是长长的，不过平时缩成一团，才看着像球一样。”
这个他有实践，丹卿送他的兔子可是叫他仔仔细细观察了许久呢。
“果然还是四哥有见识，”
丹卿凑过去挽住胤禛的胳膊，“不像汗阿玛，一点儿都不懂得欣赏！”
康熙笑骂：“朕为什么要懂得欣赏你这笔烂字？管你是兔子尾巴长还是短，总之你写成这样，朕可不敢往外挂！”
丹卿瞪眼：“君无戏言！”
康熙啧了一声：“字不怎么样，成语倒是学得通，保成，你来说说，就她这鬼画符，能挂在乾清宫里吗？”
胤礽忍笑：“要不挂我屋里吧，我不嫌弃。”
“果然还是二哥哥最好了！”
丹卿伸出两根手指对
着康熙得意的笑。
康熙也是含笑摇头：“罢了罢了，你们兄弟两个惯会宠着她，朕可说不过你们仨！梁九功，去给你四公主弄点儿茶点来堵住她的嘴，可别叫她在这儿给朕捣乱了。”
梁九功早有准备，立刻叫人送了丹卿喜欢的甜水点心进来。
丹卿有的吃喝也懒得再写字，高高兴兴的蹦跶过去用了起来。
康熙带着胤礽胤禛继续写字，丹卿则是悄悄对着孙天阙招了招手。
孙天阙想装作没看到，但见梁九功也看过来，又不敢，只得咬牙走了过去。
“来，坐这儿一起吃。”
丹卿大方的分享。
虽然康熙说了孙天阙只是奴才，可丹卿却觉得他是个刚刚被亲生母亲伤害过的可怜孩子。
人在经历了极度痛苦的事情之后容易产生各自心理问题，这时候更需要有人多加关心照顾，才能走出困境，以免烙下心魔，走偏了路。
不管是不是身份有别，至少他们以后要做很久的同窗，她对他好一点也在情理之中的，对吧？
丹卿偷偷劝服了自己这么做没问题，然后就对着孙天阙眨着大眼睛笑。
小姑娘的友善让孙天阙稍稍放下心防，他回头看了一眼康熙父子几个没空理会他们，才走到丹卿身后，接过了丹卿递过来的一块栗子糕。
见孙天阙不肯坐下，丹卿也不勉强，只是示意小太监给他也上一杯甜水，然后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将自己刚刚藏在袖子里的一张福字塞给了他。
明日就是除夕了，他在宫里没有亲人，想来会十分孤单吧。
反正她画的福字也没人喜欢，不如就送给他做个伴儿好了。
孙天阙觉得收丹卿的福字不妥，可又怕拉扯间被康熙瞧见，不敢不接，最后只能咬牙收了，悄悄塞进了袖子里，想着不过是张纸，大不了回去烧了就是了，总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不多时，胤禔和胤祉也被康熙叫来写福字。
康熙素来有给官员亲贵派福字的习惯，往年大半都是他自己写的，今年突发奇想叫丹卿来写，虽然丹卿写的不好，但胤礽的字已经颇有章法，胤禛虽然还未得其意，但也算是工整干净。
所以康熙干脆就将这写福字的活计交给了儿子们，只不过胤禔的字过于不羁，让康熙忍不住骂他几句。
“你瞧瞧胤祉的字多整齐，你那张牙舞爪的像什么样子！”
胤祉被夸了也不得意，只是埋头写字，他的字就像是印刷刻出的活字一般，一连写了好几个，竟是各个都一模一样。
丹卿吃饱了喝够了，瞧着这儿也没她什么事了，便起身告退，说要回去跟公主们一起去给太皇太后写福字。
往年可没有这样的传统，但丹卿愿意玩，康熙也乐得公主们哄太皇太后高兴，便大方的给出了红字笔墨，叫她们自己玩儿去。
慈宁宫里也是难得这般热闹。
大公主虽然也会写字，但她没有什么耐心，写了几个福字之后就依偎到太皇太后身边去帮忙剥栗子去了；
二公主学得是馆阁体，写小字尚可，却不擅长写大字，写了几张都不满意，探头去看三公主怎么写。
三公主却是出人意料的写得一手好字。
几位公主中，三公主平日里最不显山露水，宫里人总是将她当成二公主的附庸，提起二公主的时候，才会捎带上她一句。
可今日见她提笔，方才知道这位看着怯弱的三公主，却能写得一笔潇洒的行书，笔意风流。
“三姐姐写得真好看。”
丹卿钦佩道，“你帮我也写一张吧，我要贴在床头上看。”
三公主羞怯的一笑，并不说话，手上却依着丹卿的话，给她写了一张大大的福字。
“老祖宗，您看，好不好看？”
丹卿举着三公主的字跑到太皇太后面前显摆。
太皇太后也是惊讶：“往日里只知道三公主精于茶道，却没想到还写得这样好的字，你临的是谁的帖子？”
三公主弱弱答道：“额娘宫里有一幅《前赤壁赋》，我自己对着乱写的。”
太皇太后其实对这些汉人的玩意也不精通，又问三公主楷书写得如何。
三公主便换了细笔默了一遍《心经》奉上，却是正经的小楷，端正方整，秀雅和劲。
“不错，果然是好字，”
太皇太后颇为满意，“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抄一本经书吧，这样好的字，也该奉于佛前。”
能为太皇太后抄经是荣耀，以前也只有大公主有这个资格，如今三公主得了吩咐，自是万分愿意。
瞧见妹妹得了太皇太后的赏识，二公主既替她高兴，又难免有些自惭形秽。
她的字最多也就是能看的水平，与三公主相比，实在是拿不出手。
“二姐姐，你看我写得‘福兔’可爱吗？”
丹卿瞧见二公主有些黯然，便过去叫她看自己写的。
二公主定睛看去，却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这是画画呢，还是写字呢？”
二公主点着那福字上的兔耳朵，“兔子是挺可爱的，但这能算福字吗？”
“二姐姐你怎么跟汗阿玛说一样的话呢？”
丹卿装作不高兴，“要不然你还是去乾清宫跟汗阿玛一起写吧，你俩肯定能说到一起去！”
这话看似在抱怨，但却叫二公主开怀了。
对她来说，像康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你老实些吧，自己不好好写，还总去打扰姐姐们，”
太皇太后对着丹卿招手，“过来吃栗子，别浪费了你汗阿玛给的好笔墨。”
丹卿大声“哼”了一声，但却也没再继续写，而是当真跑过去抢大公主刚剥好的栗子吃。
大公主不干，伸手来挠她的痒痒，丹卿人小反抗不了，就往太皇太后怀里躲，气得大公主叉腰瞪眼，叫她有本事就出来。
丹卿才不出去，就依偎着太皇太后继续吃栗子，太皇太后也不阻拦，任由她们姐妹你一句我一句的说气话，甚至还亲手剥了一个栗子塞进了大公主的嘴里。
这回大公主也不闹了，重新坐好给丹卿剥栗子吃，很快就给丹卿喂饱了。
太皇太后心情大好，等公主们写够了福字，就看着宫女们贴得慈宁宫里到处都是，然后又留了她们一起用了膳，才放她们各自回去休息，还不忘嘱咐一句都早些睡，明日除夕，要早起。
第二日便是除夕正日，天色漆黑之时，丹卿便被宫女们拉了起来，穿戴整齐。
如今公主皆未正式受封，所以并没有朝冠吉服，丹卿穿的是太皇太后命人给她做的新衣裳，桃红色的缎子上盘金绣着龙凤，俏皮里带着几分贵气。
丹卿还是第一次正经的梳起了小两把头，平日里垂下来的辫子梳成了燕尾，看起来端庄了许多，只是头发梳得紧紧的，让她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头皮都被揪起来了。
“这也太重了，”
禾苗将珊瑚流苏插在丹卿发髻一侧的时候，她的头顺势就歪了过去，“换个轻一点的吧，戴这个我得扭了脖子。”
“这是昨儿苏嬷嬷特意送来的，是太皇太后年轻时候用过的，专门找出来给公主戴着，可不能换，”
禾苗在另一侧也插上一个重重的发饰，神奇的让丹卿维持住了脖子的平衡，“公主且忍耐一会儿吧，可好看呢。”
丹卿望向铜镜里的自己，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镜子里的小公主端庄精致，贵气十足，
实在是有些不像她。
宫女端来一盘绒花让丹卿挑选，每一朵都大大的，分外繁复。
丹卿选了一簇桃花，与衣裳相称，对比其他也轻巧了一些。
最后她又被套上了一个同色珊瑚项圈和耳坠，才被禾苗扶着站了起来。
好在她如今年纪小，穿的是略厚的平底鞋，虽然头上沉重，但走路却还算稳当。
太皇太后也已经起了，坐在厅堂里等着丹卿。
丹卿被宫女们扶过去请了安，随即发现并没见到早膳的痕迹。
“今儿公主要跟着去乾清宫朝贺，到时候可没法子更衣，只能先忍一忍饿了，”
苏麻喇姑上前帮丹卿最后确认身上的装饰品都不少，“等朝贺结束回了慈宁宫再用膳。”
丹卿略生无可恋。
“她还小，也不必这么拘着，”
太皇太后舍不得丹卿吃苦，吩咐道，“等会儿到了乾清宫告诉皇贵妃一声，公主们若是累了就叫坐下歇歇，若是要更衣，便叫人带她们去，还都是孩子呢。”
说话间，大公主亦盛装而来，头上戴的比丹卿只多不少，走起路来也是略显吃力。
“行了，快去吧，大公主看顾着些妹妹。”
两位公主一起福身告退，随即出门上了肩舆，被抬着往乾清宫去。
此刻天色已经微亮，太和殿鼓乐齐鸣，康熙已然在接受百官朝拜了。
乾清宫丹陛之下，胤礽、胤禔等皇子并宗室里的无官职的年轻子弟们已经在等候，见丹卿她们过来，胤礽亲自上前，将丹卿从肩舆上接了下来。
“娘娘们已经在暖阁里等着了，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胤礽叮嘱道，“等会儿且听皇贵妃的安排，跟在娘娘们后面行礼即可。”
丹卿张望了一下，见胤禔胤祚胤禛都站在外面等着，胤祺之后的小阿哥们却不在。
“别看了，你是来的阿哥公主里最小的一个，”
胤礽笑道，“所以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皇贵妃说，汗阿玛不会介意的。”
行吧，谁叫她已经“上学”了呢？
丹卿十分小心的点了点头，然后与胤礽告别，被大公主拉着往乾清宫里面走去。
乾清宫的东西暖阁里已经候满了人，其中东暖阁里是亲王福晋宗室格格们，而嫔妃公主则是在西暖阁里。
丹卿和大公主被小太监直接带进了西暖阁，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屋子穿了朝服带着朝冠的娘娘们，大体看着都差不多，一时间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不过佟佳皇贵妃是坐着的，倒是好认。
大公主领着丹卿过去请安。
这一屋子都是康熙的嫔妃，甭管位份高低，都是公主们的庶母，所以请安的时候也就不单独见礼，而皆称呼娘娘们，一并问好。
嫔以上的各宫主位只是微笑点头，位份低的庶妃们则是福身还礼，回一声公主安好。
行过了礼后，佟佳皇贵妃便叫两个公主到自己身边，让她们坐着等。
丹卿环视了一圈，瞧见二公主和三公主都跟在各自额娘身边，她下意识的就去找郭贵人，却没瞧见她的身影。

第41章 第41章二合一章
“郭贵人的小阿哥这几日胃口不太好，她实在走不开，便告了假没过来，”
宜妃越过众人走到过来，伸手替丹卿整理了一下发髻边的流苏，然后顺势就坐在了她的身边，“四公主今儿就跟着我吧。”
她这自然的举动好似只是过来关心丹卿，但这一坐，却叫全场侧目。
原本西暖阁里只有佟佳皇贵妃一个人坐着，就连钮祜禄贵妃都站在一旁与惠妃说话。
后来佟佳皇贵妃叫大公主和丹卿坐在身边，除了荣妃之外，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宜妃这么一坐，却好像她比旁人都尊贵一般，特别是钮祜禄贵妃，顿时就沉了脸色。
佟佳皇贵妃玩味的看着宜妃，微笑问道：“四公主，你是想跟着宜妃呢，还是想跟着我呢？”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按道理，佟佳皇贵妃位份最尊贵，又得了太皇太后的托付，丹卿自然该跟着她的，但宜妃可是丹卿的亲小姨，有这层血缘关系在，丹卿和宜妃就永远不可能完全脱开关系。
若选佟佳皇贵妃，那就会被暗地里说拜高踩低不顾血脉亲情，可若选宜妃，那就是落了佟佳皇贵妃的脸面，是不懂尊卑不知天高地厚。
丹卿很无语，十分想问问眼前这两位大美人，她到底哪里得罪她们了。
她们嫌日子无聊想争斗着解闷她没意见，但能不能别捎带上她啊！
顶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丹卿咬了咬牙，装作无辜的模样：“可是，我想跟姐姐们在一块儿。”
既然选哪个都不对，那就都别选吧。
她就是个可怜无辜的小公主，让她好好活着不行吗？
听到丹卿这话，佟佳皇贵妃抬眼看向宜妃：“宜妃觉得呢？”
宜妃顺势站了起来：“臣妾就是担心四公主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合会害怕，若是能跟其他公主们一起，自是最好的。”
佟佳皇贵妃收回目光，转而对着二公主三公主招了招手：“公主们都到我这儿来吧，你们四个在一处也好互相照应着。”
荣妃巴不得闺女被重视，立刻就将二公主推了出来，三公主的生母布贵人位份低，更是不敢阻拦。
如此，等二公主和三公主都坐到佟佳皇贵妃那边后，更显得她独一份的尊贵，公主们环伺身旁，颇有些母仪天下的气势了。
钮祜禄贵妃低低嗤笑了一声，回过头来对惠妃说道：“本宫听说皇上打算过了年之后就给大阿哥选看福晋了？”
惠妃年长些，自也更加稳重，谨慎答道：“皇上倒也没说要单独选看，估摸着下次选秀的时候一并定下来。”
“左不过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情，”
钮祜禄贵妃又道，“当真是羡慕你啊，大阿哥长大了，今后有你享福的日子，不像本宫的十阿哥才两个月大，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叫本宫省心。”
惠妃恭维道：“十阿哥天资不凡，定不会让贵妃娘娘多操劳的。”
钮祜禄贵妃有意无意的瞟了佟佳皇贵妃一眼：“也是，十阿哥生来康健，本宫自是不必多费心，如今只盼着将来再为皇上添一位小公主，凑足一个好字，才不枉皇上偏宠本宫一场。”
佟佳皇贵妃听着钮祜禄贵妃意有所指的话，强忍着怒气攥紧了手心。
是，她们一个个都平平安安的生下了孩子，只有她没能保住小公主，是她没本事，可那又如何？
她便是一辈子都无缘子嗣，只要她还活着，这里就没人能越过她去！
更何况，她还有四阿哥。
一想到胤禛，佟佳皇贵妃的心绪略略平静了几分，她不去理会故意找茬的钮祜禄贵妃，而是侧头看向正在跟三公主细声细语交谈的丹卿。
郭络罗家出美人，虽然郭贵人的相貌比不上宜妃出众，但生出来的公主却继承了她和康熙的全部优点，小小年纪便能瞧出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今日这么一打扮，不但没有半分违和，反而多了几分尊贵骄矜，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大方随意把身边的三公主都比下去了，而这正是康熙的疼爱给她的底气——
她不怕犯错，因为有康熙护着，没人敢挑她的错。
刚刚钮祜禄贵妃说想再生个公主，佟佳皇贵妃也是听进去了。
她如今已经有了胤禛这个养子，若是自己真不能生养，那定然还得要个公主养在身边，才算人生圆满。
她并不想去强行抢夺旁人的孩子，但若是郭贵人不想要这个闺女了，那她是不是能争取一下？
正思忖间，宫殿监的太监进来传话，说圣驾已经出了太和殿，往乾清宫来了。
佟佳皇贵妃这才起身，让宫女帮着整理好衣裳，然后对着丹卿伸出了手：“四公主，来，我牵着你。”
丹卿愣了一下，不知道佟佳皇贵妃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刚刚佟佳皇贵妃与宜妃之争不是已经以公主们胜出结束了么，怎么这会儿又来，能不能叫人好好过个年了！
丹卿不愿意，但面对佟佳皇贵妃执着伸出的手，她却是无法拒绝。
宫中无皇后，位同副后的佟佳皇贵妃实际上就是这偌大后宫的女主人，是宫里阿哥公主们都要当做半个嫡母一般敬重的
人。
她刚刚与宜妃相争丹卿装傻便罢了，可如今她这算是直接下了令，不管丹卿愿不愿意，都不得不从。
看到丹卿乖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后，佟佳皇贵妃温柔的笑了，牵着丹卿举步向前，走到了西暖阁门口。
乾清宫外奏响了《元平之章》，不多时，康熙便大步进来，登上乾清宫宝座。
乐声止，宫殿监首领太监在外高呼，引嫔妃命妇陛见。
佟佳皇贵妃当先走出西暖阁，行至大殿之中，与宝座之下面北站定，钮祜禄贵妃紧跟其后，站在了她的左侧。
丹卿本欲后退，去找三个公主一起站，但佟佳皇贵妃却并不松手，甚至还低头冲着她柔柔一笑。
丹卿：……这到底是要闹哪一出啊！
论年纪，她是最小的，论出身，她额娘是位份最低的，无论怎么排位置，她都没资格站在这里，可佟佳皇贵妃不松手，她总不能当众给她一口吧？
妃嫔们按品阶依次站在佟佳皇贵妃身后，接下来东暖阁里的命妇们也被引过来各自站好，每个人都站在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
除了丹卿。
丹卿此刻只觉得身后已经被各种带刺的视线扎成了刺猬，她只能仰头求助的看向康熙，希望高高在上的亲爹能靠谱一点儿，拯救她这个可怜闺女于水火。
康熙自是看到了这一幕，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自从小公主没了之后，佟佳皇贵妃就一直在跟他别扭，几个月过去依旧不愿意服软，二人之间也再不复当初的恩爱缱绻。
但康熙对她毕竟还是有感情的，虽然对她此刻的行为十分不满，但也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让她丢了颜面，便开口说道：“叫公主们都站到前面来。”
这个吩咐可是解了丹卿的燃眉之急，等公主们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丹卿也顺势松开佟佳皇贵妃的手，这一次，佟佳皇贵妃没有再强留，任由她跟着公主们站去了一块儿。
殿外乐声再起，佟佳皇贵妃领着众嫔妃、公主、命妇们向康熙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丹卿之前是认真学过行礼的，虽然今日穿戴隆重行动不便利，但却也没出什么错。
行礼过后，殿外乐声停歇。
得了康熙的允准后，佟佳皇贵妃带领众人缓步走出乾清宫去，这内廷朝贺到这儿便算是圆满了。
接下来宫殿监的太监们会引等在外面的皇子宗室们进去朝拜，而刚出来的嫔妃命妇们也不能就此散去，而是被引到一旁等候，待到康熙接受完朝拜出来，领着她们一起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礼。
之前丹卿来的时候，乾清宫广场上并没有许多人，可如今却是人头攒动。
刚刚在太和殿朝拜的文武百官和宗亲贵胄皆肃立在侧，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一大片，不知有多少人。
“四公主与我同乘吧。”
身为皇贵妃，佟佳氏自然有资格坐肩舆，等会儿她的肩舆就会跟在康熙的御驾之后，其余嫔妃即便是钮祜禄贵妃，都只能步行。
这是佟佳皇贵妃的荣耀，却不是丹卿能去分享的。
“我想跟着大姐姐，”
丹卿只能再次将大公主搬出来，顺便又扯来了太皇太后的大旗，“出来前老祖宗吩咐过，让我要听大姐姐的话。”
刚刚行礼的时候康熙给她解了围便罢了，如今这文武百官都看着，她要是敢上佟佳皇贵妃的肩舆，那指不定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她怂，她还是泯然众人比较安心。
这回佟佳皇贵妃倒是没有勉强，只是温柔的摸了摸丹卿的脸颊，低声道：“也是，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要叫人说闲话。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她一点都不放心！
丹卿感觉略惊悚。
佟佳皇贵妃到底想要想什么办法，她怎么觉得这么瘆得慌呢！
说话间，乾清宫外的乐声又起，这就意味着，康熙要出来了。
佟佳皇贵妃不再多言，叫丹卿去找大公主一起，然后便带着众嫔妃恭立迎接康熙御驾。
待到康熙和佟佳皇贵妃的肩舆都过去了，丹卿才跟着大公主随着队伍一起前行。
一路上，两侧都是跪送的文武百官，宗亲命妇，从乾清宫广场到隆宗门再到慈宁门。
这是丹卿第一次这么切身的感受到这个时代皇权的至高无上，那些跪在路旁的人全都低垂着脑袋，看不到面孔，无论是何身份，此刻皆是拜倒在皇权之下的蝼蚁。
此时此刻，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为了权利而争斗。
她看着跪倒的众人尚且有这等感受，那坐在肩舆之上的康熙和佟佳皇贵妃，更是凌驾于众人之上，又该是如何的心境？
所以皇子都想成为康熙，而后宫嫔妃们更盼着能将佟佳皇贵妃取而代之，这宫廷争斗便由此而来，永无停歇。
丹卿思绪飘散，过于出神，走进慈宁门的时候没留意门槛，脚下一绊。
大公主没来得及抓住她，好在跪在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丹卿拦腰抱住然后再稳稳放进了门里，才没叫她当众丢人。
丹卿没见过此人，但见他跪在常宁前面，眉眼间又有几分熟悉，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康熙的哥哥，她的二伯，裕亲王福全。
“多谢二伯救命。”
丹卿对着福全福了福身。
福全严肃的脸庞上扯出一抹微笑：“四公主当心脚下。”
反应慢了的常宁啧了一声：“二哥老当益壮啊——”
福全收起微笑看向他：“你也依旧没用。”
常宁：……
丹卿：……噗。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在康熙面前都敢梗着脖子顶嘴的常宁，竟也有人能怼得他哑口无言。
此时并不适合再多说，大公主拉着丹卿赶紧跟上前面的人，走进了慈宁宫正殿。
太皇太后也是一身朝服，坐在正中，皇太后陪坐在下首。
康熙领着众人上前，一起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礼，与此同时，跪在外面的王公大臣亦是山呼贺词。
礼毕后，康熙起身告退，而各宫主位嫔妃也招呼着相熟的宗亲命妇到自己宫里坐坐。
二公主、三公主随着各自额娘去了，大公主与太皇太后说了一声，也要去陪着恭亲王福晋马氏。
宜妃自是想叫丹卿跟她回翊坤宫去的，可丹卿却不想去。
她跟郭贵人之间的心结难解，不想在这大好日子给自己找不痛快。
佟佳皇贵妃见状道：“四公主不如与大公主一同去景仁宫玩一会儿吧，晚些时候四阿哥也要回来的。”
若是放在平时，丹卿倒也没什么不愿意的，毕竟她与胤禛交好，又能跟大公主一起，却也高兴。
可今天佟佳皇贵妃的态度暧昧不清，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也不敢去景仁宫，便说想要陪着太皇太后，不想出门。
佟佳皇贵妃也不勉强，带着嫔妃们告退，皇太后说要回去看看胤祺，也没有多留，不多时，慈宁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怎么不跟她们去玩呢？”
太皇太后一边叫人来帮丹卿拆掉沉重的首饰，一边问道，“今儿景仁宫最热闹，有许多宗室里的小格格也在，你去与她们交交朋友不好吗？”
丹卿自己按了按发酸的脖子，叫宫女将她紧绷头皮的发髻也拆了，口中道：“人太多，我嫌烦，不如陪着老祖宗舒坦。”
“我瞧着你就是懒怠，”
太皇太后用手指点了点丹卿的额头，丹卿顺势一倒，又被太皇太后伸手拉了回来，“今年倒也罢了，明年可不许再躲懒，你
总得出去认识认识自家亲戚不是？”
太皇太后从来都是盼着丹卿好的，不是不想叫她陪，而是不想让她被忽视。
旁的公主过年的时候都在各宫走动，正是展示自己的好时机，若只有丹卿不出去见人，难免让人多讲究。
这道理丹卿不是不懂，只不过今日是真的被佟佳皇贵妃的态度给吓到了，总觉得若是去了，只怕会有更可怕的后果。
“我知道啦，明年一定多出去，”
丹卿抱着太皇太后撒娇，“老祖宗，我可饿坏了，快叫人给我拿些吃食来吧——”
太皇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叫宫女将早就备好的吃食端上来，哄着丹卿用了些，便由着她窝在炕上补觉去了。
瞧着丹卿睡着了，太皇太后才问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苏麻喇姑素来消息灵通，更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自是早就知道了，便低声一一道来。
“她想干什么？”
太皇太后皱眉道，“这等场合也是能胡来的？她自己不在乎便罢了，嘎珞又没招惹她！”
苏麻喇姑看了熟睡的丹卿一眼：“奴才觉着，皇贵妃娘娘怕是觉得膝下寂寞了。”
太皇太后有些不悦：“她宫里不是还养着八阿哥么，难道还不够她忙活？”
苏麻喇姑猜测道：“皇贵妃娘娘素来不怎么喜欢八阿哥，甚少叫抱到屋里去，奴才估摸着，她是想要个公主。”
“她想要公主也不该打嘎珞的主意！”
太皇太后更加不悦，“慈宁宫里养着的公主，也是她能想要的？”
苏麻喇姑将声音压得更低：“奴才觉着皇贵妃未必是有心跟您相争，八成是瞧着四公主跟翊坤宫不亲，又最得皇上喜欢，所以想将她记在自己名下，占个养母的名头。”
宫里如今一共有五个公主，大公主出身恭亲王府自不必说，二公主被荣妃当成眼珠子一般护着，也不可能另认养母。
五公主虽然最小，可她的生母是德妃，佟佳皇贵妃已经得了德妃一个儿子，便是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再去抢她的女儿。
剩下的便只有三公主和丹卿了。
虽然她们两个生母都只是贵人，但三公主自小就跟着布贵人住，母女两个感情非常好，而且三公主年纪也大了，便是佟佳皇贵妃硬要了她去，也很难再培养好感情。
如此算下来，佟佳皇贵妃若想要个养女，丹卿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则她与郭贵人不亲，宫里人皆知；
二则她年纪小，若是得了佟佳皇贵妃的照顾，也会记得养母的恩情。
再者便是丹卿得太皇太后和康熙的宠爱，又与胤礽胤禛都交好，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苏麻喇姑又劝了一会儿，太皇太后心里的火气消了，仔细琢磨起这件事，倒也不再生气，反而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丹卿与郭贵人之间的龃龉太皇太后再清楚不过，如今即便郭贵人突然转了性子，太皇太后也不会放心叫丹卿再回翊坤宫去。
而她虽然能护着丹卿一时，却毕竟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能活上几年，估摸着最多也就撑到大公主成年，想要看到丹卿长大，只怕力有不及。
所以她得提前给丹卿安排好一条退路，若是她不在了，也得有人能替她继续护着丹卿才行。
太皇太后是不会指望康熙的，而后宫的嫔妃们都算上，景仁宫还真就是最好的去处。
一来，佟佳皇贵妃没有子女，将来应该也不会再有生养，该会真心疼爱丹卿；
二来，以康熙的意思，佟佳皇贵妃早晚会有封后的一日，若丹卿能记在她名下，届时便算是半个嫡公主，将来出嫁的时候说不准能破例封个固伦公主，于她自是大有好处。
“苏茉儿，你瞧着嘎珞能愿意吗？”
太皇太后问道。
苏麻喇姑摇了摇头：“四公主若是愿意，今儿就跟着皇贵妃去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这丫头看着乖巧听话，其实性子倔强的很，我也着实是不想勉强她。”
“格格，过几日咱们淑慧公主就要进京了，之前您不是犹豫叫四公主去哪儿暂住些时日么，不如就让她去景仁宫住住看，说不准这每日接触下来，她就愿意了呢？”
苏麻喇姑想出了个主意，“正好四阿哥还没搬到南三所去，有他在，四公主也不会觉得拘束。”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也好，叫她先去试试，若不成便算了，宫里那么多嫔妃，总有合她心意的。”
丹卿是真的睡着了，自是没有听到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筹谋，等她睡饱了醒过来的时候，宫女们已经开始在外面铺起芝麻秸秆来。
“苏嬷嬷，是不是该吃年夜饭了？”
丹卿揉着眼睛问道。
今日是除夕，康熙在乾清宫设家宴，阖宫同庆。
既是家宴，便不需要像白日里那般庄重，丹卿没再盘起燕尾，依旧是编了辫子垂在背后。
苏麻喇姑亲自拿了大红色缀着雪白狐狸毛的衣裳过来给丹卿换好，又给她选了她喜欢的毛绒绒的头花，轻便却好看。
丹卿美滋滋的照镜子，觉得这样装扮的自己比早上更真实些。
太皇太后也换下了朝服，改穿便装，头发只盘做圆髻，没有半点首饰。
丹卿觉得太素了些，嚷着要帮太皇太后打扮，太皇太后便叫宫女拿了首饰匣子来，让丹卿去翻找。
太皇太后素来不太打扮，妆盒里的首饰也都素净，丹卿挑来选去，看中了一套南珠做的首饰，捧过来给太皇太后看。
苏麻喇姑接过来挑出几颗明珠发钗插在太皇太后的发髻间，再配上小一些的东珠耳环，倒是真的平添了几分贵气。
“这明珠真好看，很配老祖宗呢。”
丹卿狗腿的奉承道。
太皇太后失笑：“苏茉儿，快捡几个最大的给咱们四公主也戴上，可别叫她白忙活一场。”

第42章 第42章二合一章
没过多久，康熙便亲自来接太皇太后。
瞧着太皇太后今儿愿意打扮一二，康熙心里高兴，便说道：“前几日内务府新送来的南珠还有许多，正好叫他们做了成套的首饰来给祖母戴。”
太皇太后摇头：“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要什么首饰，你叫人做些小巧精致的，给公主们戴着玩儿吧。”
康熙看了看丹卿头上插着的太皇太后同款南珠发钗，只觉得圆滚滚的与丹卿十分相配，瞧着煞是可爱，便点头道：“也行，她们都不爱重的，南珠轻巧，给她们正好。”
至于那些南珠原本是打算分给谁的，并不重要。
康熙没坐肩舆过来，所以回去乾清宫的时候，就跟在太皇太后的肩舆边上走。
他本想叫丹卿跟着太皇太后坐，可丹卿却非要跟他一起走。
康熙也乐意牵着闺女，父女两个手拉手走着，倒是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感觉。
等走到乾清宫广场上的时候，丹卿就耍赖要抱。
康熙将她抱起来，笑道：“早上走回去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耐的，皇贵妃让你同坐肩舆你都不肯，怎么这会儿却来欺负朕？”
丹卿一本正经说道：“早上的时候我是四公主，自然要端庄持重，可现在我只是汗阿玛的小闺女，当然可以要抱着走。”
“你倒是分得清楚，”
康熙嘴里嫌弃，心里却很舒服，“罢了，今儿是除夕，就叫你得意一回。”
丹卿让康熙抱惯了，倒也
不觉得有什么得意的，等到了乾清宫门口，便要下来自己走。
胤礽等在外面，上前搀扶太皇太后下了肩舆，禀道：“老祖宗，汗阿玛，皇玛嬷和众位娘娘们都已经到了。”
康熙自是要亲自扶着太皇太后进去，丹卿便落在了后面。
过门槛的时候，胤礽伸手牵住了她，便没再放手，就这么手拉手走了进去。
康熙一路将太皇太后送到主位上坐好，然后带着嫔妃们请安，太皇太后叫起后，他方才落座。
等康熙坐下后，嫔妃们也都纷纷坐下，丹卿张望了一下，见到大公主对她招手，便走了过去，与大公主坐在了一处。
除夕家宴，在场的只有后宫嫔妃以及阿哥公主们，气氛倒也松快。
升平署排演了喜庆的戏码，太皇太后随手点了一出，便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丹卿听不懂这个，只捡着桌子上新做的香梨软糖和松仁吃。
“大姐姐，你怎么不吃？”
瞧着大公主有些魂不守舍，丹卿轻轻拍了拍她。
大公主盯着唱戏的人恍惚道：“这时候王府里应该也开始唱戏了。”
原来是想家了。
丹卿恍然，低声道：“等过了初一，我去求汗阿玛，叫咱们再出去玩一日如何？”
大公主自是愿意的，但还是有些犹豫：“咱们才刚出去过一次，再求着出去，只怕不好。”
即便是阿哥们也不能随便出宫，更何况是公主。
大公主也怕自己总想着回家会叫人说闲话，更不敢求这个。
“要不然求老祖宗让你额娘进宫来坐坐？”
丹卿继续想办法。
大公主依旧摇头：“别，额娘只是个格格，若是单独进宫，只怕又要被福晋冷嘲热讽许久。”
这下丹卿也没法子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但却总要碍于人言，不能去做。
宫女们开始陆续送上酒菜。
除夕宫宴的菜式皆有定数，许多都是一早便备好的蒸碗，虽然端上来之前热过了，但只看那颜色便叫人没有胃口。
丹卿不饿，便没有动筷子，只是要了一小杯甜酒。
御膳房给公主们准备的是梅子酒，闻着就甜甜的，没有丝毫酒气。
丹卿悄悄抿了一口，只觉得与平日里喝的甜水没有什么差别，便放心大胆的一饮而尽。
大公主满怀心事，并没有注意到丹卿的举动，自顾自的喝着酒，目光渺茫，似乎在望着宫外王府的方向。
她是能喝酒的，便是寻常白酒也能喝上好几杯不醉，如今这种梅子酒自然不在话下，一杯杯下肚，却依旧是毫无醉意。
场上一出阖家团圆的戏罢，又换了一出缱绻的戏来，瞧着唱戏的俱是女子，却唱得分外恩爱动人。
酒过三巡，席上也热闹了起来，妃嫔们互相敬酒，有大胆如宜妃，已经端着酒杯往上首去敬康熙了。
然而这一切的热闹仿佛抽离在丹卿的世界之外，她迷茫的看着众人，虽身在其中，却有一种隔岸观花的错觉，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叫人身临其境的ar电影，看似真实，却又无法真正置身其中。
“好，好看，这个最好看——”
恍惚间，有一个女子从丹卿身边走过，乍然抬头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来，如同洛神西子，美得让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丹卿伸手去拉那女子，想要确定到底是真是幻，她这一下来的突然，那女子一惊，下意识的往后躲开，丹卿不察，竟是直接扑到了地上。
周围瞬间一阵惊呼，禾苗赶紧上前将丹卿扶起来，大公主也回过神来，站起来去看丹卿摔伤了没有。
“四公主怎么了？”
康熙听到动静高声问道。
那绝美女子跪在地上，颤抖着回话：“奴才有罪，四公主突然扑过来，奴才，奴才没接住四公主。”
“卫氏，你也太不小心了，”
佟佳皇贵妃开口斥道，“四公主愿意亲近你是你的福气，怎么能故意躲闪叫公主摔了呢？”
卫氏惊恐辩道：“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只是没反应过来，还请皇贵妃娘娘恕罪！”
“好了，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
皇太后皱眉道，“四公主也是太过活泼了些，怎么能动不动就往人身上扑，赶紧扶起来叫她坐好。”
佟佳皇贵妃不再多言，只是淡淡的瞟了卫氏一眼。
卫氏依旧低头跪着，仿佛受惊过度的小鹿一般。
康熙站起身走了过来，弯下了腰，就在卫氏以为康熙是要拉她的时候，却见康熙一把将丹卿给抱了起来，然后便转身往回走，从始至终都未曾看过给她一眼。
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羞得卫氏头埋得更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汗阿玛！”
丹卿晃了晃脑袋，傻兮兮的笑着，“我脑袋里进水啦——”
康熙：……噗。
他这一笑，殿内气氛瞬间一松，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是偷喝了多少酒？”
康熙抱着丹卿坐回去，丝毫不在意其他人怎么想，“小醉鬼，摔疼了没有？”
丹卿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心道：“汗阿玛，我刚刚看到仙女了！”
宜妃笑着接话：“哪里是什么仙女，那是卫庶妃，八阿哥的生母。”
“啊——”
丹卿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她好好看——”
康熙捏了捏丹卿的脸颊，这才看向还跪着的卫氏道：“难得咱们四公主这么夸赞，卫氏容色出众，就晋为贵人吧。”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佟佳皇贵妃第一个开口道：“恭喜皇上，这也算是为过年添添喜气。卫贵人，还不谢恩？”
卫贵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磕头谢恩。
康熙不在意的说道：“你为朕生育八阿哥也算是有功，如今既然封了贵人，就别辛苦皇贵妃了，等会儿去将八阿哥接回去好生抚养吧。”
佟佳皇贵妃站起来福了福身：“皇上，卫氏既然封了贵人又要抚养八阿哥，如今的住所便太过逼仄。臣妾记得惠妃宫里还算宽敞，大阿哥又已经大了不用她多操心，不如就叫卫贵人和八阿哥搬进延禧宫吧。”
原本在乐呵呵吃瓜的惠妃没想到竟然被点名，赶紧也站了起来说道：“臣妾自是愿意替皇贵妃分忧的，可这实在是太过突然，总得容臣妾将西配殿好生收拾收拾，再接卫贵人过来。”
康熙摆了摆手：“无妨，朕记得延禧宫后殿只住了袁贵人，便叫卫贵人与她同住便是了。”
惠妃愣了一下。
按规矩两个贵人分住后殿东西两侧是可以，但问题是卫贵人还要抚养八阿哥啊，总不能叫八阿哥跟袁贵人住在一个屋子里吧？
延禧宫西配殿一直无人住，如今便用来做了库房，其实等上几日清理出来再叫卫贵人搬过来也是一样的，怎么就这么着急呢？
“八阿哥聪颖懂事，并不吵闹，左右正殿暖阁也空着，叫他跟着你住也是一样的，”
佟佳皇贵妃知道康熙的意思，“如今大阿哥眼看着就要议亲了，皇上是心疼你，怕你膝下寂寞，才叫八阿哥住进延禧宫，你只管好生抚养便是了。”
惠妃这才恍然明白，敢情绕来绕去，康熙是想叫她来做八阿哥的养母。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眼看着四阿哥就要搬去南三所，景仁宫里也只剩下八阿哥一个，如今突然就给了她，岂不是她抢了佟佳皇贵妃的儿子？
亦或者——
惠妃深深望向佟佳皇贵妃，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位皇贵妃娘娘，终于要正位中宫了吗？
若佟佳皇贵妃当真要封后，那八阿哥再养在她宫里，当真是不太合适了。
思及此处，惠妃不再犹豫，笑着应下：“是，臣妾这些时日还真的是总想起大阿哥小时候的样子，若能得八阿哥相伴，是臣妾的福气，多谢皇上、皇贵妃娘娘惦记。”
康熙这才满意，叫人将自己面前的菜赏了佟佳皇贵妃和惠妃各一盘。
殿内乐声再起，重新恢复到热闹的模样，只是许多嫔妃开始往惠妃那里敬酒，恭喜她“喜得贵子”。
无人在意卫贵人是如何想的，甚至没人去扶她一把，她只能自己悄悄站起来，悄悄走回座位上坐好。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没有位份的庶妃，而是贵人了，这本是她心心念念期盼的，可如今真的得到了，却又没有半分欣喜。
她这贵人之位看似来自四公主随口的一句夸赞，其实说到底，还是用儿子换的。
封了贵人又如何呢？
她以后得每日亲眼看着儿子管另外一个女人叫额娘，却不能争，不敢争。
“大喜的日子，卫贵人可不要坏了气氛，”
坐在卫贵人身边的袁贵人低声道，“你若是此时哭出来，自己受罚不算什么，当心坏了皇上的心情，影响了八阿哥的前程。”
卫贵人用力咬了咬嘴唇，强收回泪意，端起桌上了酒杯对着袁贵人道：“以后就要麻烦姐姐多多包容了。”
……
其实后面这些事儿，丹卿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因为她成功用几杯甜酒将自己灌的醉死过去了。
别说后宫这些琐事，她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只知道一觉醒来，已经躺在慈宁宫的暖阁里了。
以及，她直接将踩岁、守夜甚至新年敬香等一系列本该参与的环节全部睡了过去，等她穿戴好出来的时候，向太皇太后拜年的人都已经散了。
丹卿有些懊恼，赶紧过去跪下磕头，补上了拜年礼。
太皇太后并不在意这个，等她行完礼就叫她到身边来，让苏麻喇姑给她拿了个重重的大红包。
“我以后一定不喝酒了！”
丹卿信誓旦旦的说道。
太皇太后却摇头笑道：“这算什么，我年轻的时候喝醉了酒后跑了一整夜的马，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你啊，喝醉了就是睡觉，老实得很呢。”
“可不是，那次可把老王爷吓坏了，叫上族里的所有人一起找了一整夜，也没寻到您在那儿，”
苏麻喇姑接口道，“后来还是十四爷碰到了您将您送回来的，气得老王爷拿鞭子打您，还好有十四爷帮您挡了，不过也被打了好长一条血口子。”
十四爷，是谁？
丹卿好奇的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却只是道：“他若是不挡，那鞭子决计落不到我身上，就是因为他逞强，才挨了一下重的。”
话是这么说，但太皇太后眼中却充满了怀念。
丹卿突然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苏麻喇姑口中的十四爷，想来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多尔衮了。
野史上太后下嫁的传闻自然不真，但瞧着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提起多尔衮的态度，想来年少时的情谊应该不假。
丹卿很想知道那段情感纠葛到底如何，但太皇太后显然并不想多说，只是催着丹卿去用膳。
今日元旦，康熙在太和殿设宴款待群臣，各宫主位嫔妃也在各自宫里设小宴招待宗室女眷，就连皇太后处都有蒙古福晋们陪着聊天，只有太皇太后不爱热闹，赶走了所有人，所以慈宁宫里依旧很安宁。
大公主不在，便只有丹卿和苏麻喇姑陪着太皇太后玩叶子牌。
叶子牌的玩法跟现代的扑克牌差不多，背着抓牌，依次出牌，以大管小，谁先把手里的牌出尽便算谁获胜。
丹卿不会算牌，总是有什么就出什么，如何会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对手，几轮过后，她拿出来的那点儿本钱就全都转移到了太皇太后的面前。
丹卿嘟着嘴哀求太皇太后放放水让她也赢一把，太皇太后故意逗她，放水放成了泄洪，就连站在一边观战的小宫女都忍不住捂嘴笑。
丹卿却不在意，干脆利落的赢了唯一一局，然后高声宣布本次游戏到此结束。
太皇太后哈哈大笑：“你这赌品可不好，怎么能赢了一局就想跑？”
丹卿做了个鬼脸：“老祖宗您别想诓我，我知道的，刚那一局就是诱饵，您想给我一点甜头，骗我继续输下去。”
“所以你就把诱饵吃了，让转身想跑？”
太皇太后笑着指着丹卿，“快来人把她抓住了，别叫她逃，今儿得叫她多输些银子，晚上请大家吃酒！”
丹卿故作惊叫的到处躲，宫女们作势要去抓她，却又都故意放水，只是陪着她玩闹。
最后丹卿终于跑不动了，自己回到太皇太后身边自投罗网，喘息道：“不成了不成了，我可跑不动了，老祖宗您就饶了我吧——”
太皇太后将她搂在怀里，笑成了一朵花。
晚些时候，丹卿当真出了银子，给慈宁宫上下都添了一壶热酒。
苏麻喇姑叮嘱别当真喝醉了，便也不拘着他们，叫他们各自玩乐去。
寝殿之内只剩下太皇太后、苏麻喇姑、丹卿和禾苗四个人，太皇太后坐在炕上捡着盘子里的松子剥，却并不吃，只是将松仁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丹卿靠在她身边，帮她挑捡好剥的松子出来，苏麻喇姑则是拿了丝线出来，教禾苗帮丹卿打络子。
虽是新年，却也如平常一样宁静。
丹卿白日里玩累了，不多时便蜷成一团睡了过去，禾苗赶紧去拿了毯子过来给她盖好，太皇太后却是端起剥好的松仁，让苏麻喇姑扶着往后面走去。
寝殿后面连着一间小佛堂，太皇太后平日早晚都会来这儿烧香。
今日她没点香，而是打开墙壁上的机关，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把匕首。
那匕首看着便是有年头的东西，虽然藏在墙里，却还是落满了灰尘。
太皇太后却不去擦拭，只是将剥好的松仁抓了一把撒了过去，就像是在同什么人玩闹一般。
她定定的看着那匕首良久，最终只是又默默关好，转身离开。
苏麻喇姑似有话想说，可最终只是一声叹息。
逝者如斯夫，一去不复返。
到如今，却也没什么需要说的了。
太皇太后在小佛堂里耽搁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却看到康熙竟然来了，正坐在炕边上试图将丹卿蒙在头上的毯子拽下来，不让她捂着脸。
“今年前面散的这么早吗？”
太皇太后有些诧异的问道。
康熙摇头：“哪能呢，他们还闹着，不过我叫太子作陪，便先离席了。”
刚刚在宴席上，有宗室老王爷问起胤禔议亲之事，康熙一时嘴快，便说了今年就要给胤禔定下福晋的人选来。
其实按常理来说，十三岁的胤禔的确已经改到了议亲之时，可满人讲究成家立业，这男子一旦娶亲，便算是成人，可以出来做事了。
康熙自也盼着胤禔好，但却不得不多考虑胤礽。
胤礽比胤禔小上两岁，议亲尚早，若是叫胤禔先入朝两年，对胤礽储君之位的稳固却不是好事。
所以康熙察觉失言后，便干脆顺势叫胤礽接手宴席，自己开溜——
他得叫在场的百官宗亲都知道，即便胤禔年长先成家，也决计不可能越过胤礽去。
太子就是太子，地位绝无可动摇。
太皇太后心明眼亮，康熙随口一说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也不说破，只是叫康熙自己捡干果吃，别去鼓捣丹卿。
祖孙二人又闲话了一会儿，太皇太后便试探起康熙对佟佳皇贵妃想收养丹卿的态度来。
她原想着今日康熙将八阿哥给了惠妃，该也是想好了要将丹卿补偿给佟佳皇贵妃的，可谁知康熙却果断摇头：
“这事不成，佟佳氏想要公主，可以叫布贵人带着三公主搬到景仁宫去，丹卿就还留在皇祖母身边，哪儿都不叫她去。”
太皇太后看向苏麻喇姑，苏麻喇姑会意，开口道：“奴才瞧着皇贵妃对三公主应是并没什么打算，毕竟三公主年岁大了些，与布贵人感情也好，便是要去了，也不好养的。”
“那就等宫里再有了小公主，直接抱给她养，”
康熙依旧坚持，“总之丹卿不行，德妃的小公主也不行。”
见康熙不肯松口，太皇太后也不愿强求，又问道：“你昨日叫八阿哥搬出了景仁宫，可是有让佟佳氏正位的想法？”
康熙点头：“孙儿的确有这么一想，若佟佳氏封后，那八阿哥养在她宫里便不合适了。不过也只是个念头罢了，还是要等时机合适才好。”
太皇太后心里早就有数，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可惜康熙不肯叫丹卿占了这嫡出的名分。
“玛嬷，我知道您是心疼丹卿，担心她今后的归处，但我不想再叫她有更多的桎梏了，”
康熙回头看了看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闺女，忍不住微笑，“不管她将来想当狼王也好，想留在京城也罢，婚姻之事我可以由着她随心所欲，她不需要旁人再来扶持。”
随心所欲，不需要旁人来扶持。
太皇太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已然
明白康熙的意思了。
“祖母，孙儿也是个父亲，也会真心疼爱自己的孩子，”
康熙温柔的帮丹卿拉拉毯子，“这么多儿女中，保成是我亲手养大的，也是最疼爱的，可他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不得自由，我便是再心疼，也只能推着他成长。其他阿哥公主，孙儿说实话，虽然也疼爱，但终归要差啥许多。”
“唯有丹卿，虽真正到朕身边只有半载，却亲近得像我的双手，可偏偏就属她最多灾多难。在五台山上，我看着她小小一只委屈的跪在佛前，却又偏不肯服软，高高仰着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定要好好护着她，绝不会再让她连哭都不敢。”
此时此刻，康熙似乎不再是帝王，而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祖母，就让孙儿任性一次吧，我想试着去了解和接受她的所思所求，纵着她随心一生，让她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康熙摸上丹卿的额头，“我的嘎珞，以后要像天鹅那般自由自在的，什么嫡出，什么皇后养女，又怎么敌得过我这一片慈父之心呢？”
太皇太后什么也不再说了，只是看向丹卿的眼神深处担忧更多。
帝王的感情，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皆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康熙如今的确是爱女心切，可也依旧难免帝王的傲气和自私，他要丹卿自由，但这份自由必须是他给的，不容旁人插手分毫。
太皇太后也不知康熙对丹卿这份感情是福是祸，她如今只能盼着他们能永远父女一心，别无分歧。

第43章 第43章二合一章
元旦过后，丹卿不得不正视自己要住哪儿的问题了。
淑慧大长公主已经动身进京，宫里也得赶紧给她收拾住处，可慈宁宫本就住了许多太妃，总不能让淑慧大长公主去跟太妃们挤吧？
其实之前淑慧大长公主回京探望太皇太后的时候，住在暖阁里的大公主就曾经暂时搬出去避让过，不过是搬到了西三所，所以后来太皇太后便叫人将西三所其中一个院子整理出来给了大公主，叫她住得近又不必再折腾。
这次按理说丹卿也可以暂时住到大公主那儿去，大公主也是愿意的，可偏偏荣妃多心，怕影响二公主与乌尔衮的亲事，而太皇太后也不想让丹卿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就没让她去西三所，而是叫她在后宫里选个合心意的地方暂时住些时日。
但说是叫丹卿自己选地方，可她又哪有什么选择的空间呢？
最名正言顺的翊坤宫她心里有疙瘩不想回去，原本佟佳皇贵妃的景仁宫也算合情合理，但除夕那日佟佳皇贵妃的态度太过诡异，让丹卿心里发怵，也不想去了。
剩下的地方，因为荣妃的态度，二公主处丹卿肯定是去不了了，布贵人位份低，住处本就逼仄，三公主那儿也不方便。
而其余嫔妃丹卿更是全然陌生，有的甚至都没说过话，实在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汗阿玛，我想去南三所住行吗？”
慈宁宫里，丹卿腻歪在康熙身边哀求，“反正四哥的院子已经修好了，他暂时又不搬，叫我先住几日，就当是帮他暖房了，行吗？”
“你自己觉得行吗？”
康熙捏住闺女的鼻子，“那是阿哥们的住处，里面还有伴读和侍卫，你能去吗？”
丹卿瓮声瓮气道：“我觉得我能去。”
她才多大，还没到分席的年纪呢，除了荣妃这种为了闺女担忧太过的，应该没有人敢拿她乱说吧？
更何况如今上书房已经停了课，伴读们都出宫回家去了，南三所里只剩她两个亲哥哥，又有什么不能住呢？
至于侍卫们，不叫他们进院子就是了。
“你还觉得你能上天呢，”
康熙好笑道，“想都别想！朕可不想被那些老古板问东问西的，你只能在后宫里选地方！”
丹卿不愿意，噘嘴不说话。
康熙吓唬道：“快点选，要不然朕就把你送到你皇玛嬷那儿去住。”
丹卿：……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皇太后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她若是搬过去，只怕绝没有好日子过。
“要不然朕给你寻个好去处？”
康熙欺负够了闺女，终于肯好好说话，“你去储秀宫里住段时日，如何？”
储秀宫？
储秀宫里住的是谁来着？
丹卿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印象。
她自住进慈宁宫后，时常能看到后宫主位前来请安，基本上嫔位以上的都说过话，但却从来没见过储秀宫里的人。
“你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
太皇太后听到此处，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过了年她都十四了吧？”
康熙点头：“是啊，她进宫都快四年了，如今也长大了，这次便叫她照看丹卿几日，若稳妥，便给她册封吧。”
丹卿疑惑的看来看去，苏麻喇姑见状解释道：“储秀宫里住着的是仁孝皇后的亲妹妹，进宫的时候年纪还小，便没有册封。”
仁孝皇后的亲妹妹，那不就是胤礽的小姨？
这个身份可是十足的贵重，毕竟孝昭皇后的妹妹如今都封了贵妃，那这位小赫舍里氏，不出意外至少也不会比钮祜禄贵妃差了去。
康熙做了决定，丹卿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当日便叫人收拾好行李，被打包送去了储秀宫。
小赫舍里氏虽然并未册封，但却是一开始就住进了储秀宫的正殿，丹卿与她不认识，怕相处尴尬，便没住进主殿的暖阁，而是选了空着的西配殿。
这里常年无人居住，康熙干脆叫内务府全换了新的家具来，都是可着丹卿喜欢的样式挑的。
丹卿对于自己的新住处还算满意，让禾苗带着宫女们收拾，自己便去同小赫舍里氏说话。
小赫舍里氏过了年才将将算十四岁，其实周岁不过十二，还是个小姑娘。
她的眉眼算是清秀，但在美人云集的后宫里，却略显平凡了些。
许是不常出去见人的缘故，她看起来比丹卿还要尴尬，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面对这位年纪跟大公主差不多的庶母（？），丹卿也有点麻爪。
首先称呼就是个大问题。
后宫里的嫔妃们，位份高的丹卿都喊一句娘娘，位份低的便直接称呼某某贵人某某庶妃，可小赫舍里氏却尚未册封，她该如何称呼呢？
丹卿正犹豫间，却听到伺候小赫舍里氏的宫女唤她格格，立时觉得这个称呼正好，便开口道：“我估计要在这儿打扰月余，格格只管照常生活，我的用度都从慈宁宫送来，不劳格格操心。”
小赫舍里氏松了口气，点头道：“如此也好，我只怕招待不周叫公主不舒坦。这储秀宫里没什么人，除了我只有两个常在住在后殿，公主随意即可。”
客气话说完，两个人继续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丹卿撑不住了，先起身说累了想要去歇歇，小赫舍里氏才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告辞。
等她走后，丹卿长出一口气感叹道：“二哥哥这个小姨也太社恐了。”
“社恐是什么意思？”
禾苗不解的问道。
丹卿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说她容易羞怯罢了。”
禾苗屏退了其他宫女，然后低声给丹卿说起小赫舍里氏的往事来。
当年仁孝皇后薨逝的时候，小赫舍里氏尚在襁褓之中，赫舍里家知道还有钮祜禄氏和佟家在等着后位，故而并没再送一个女儿进宫的心思。
后来孝昭皇后骤然病逝，钮祜禄氏在热孝中就将如今的钮祜禄贵妃给送进了宫  ，索额图察觉到钮祜禄氏对于后位的野望，怕对胤礽不利，才劝动了他哥哥噶布喇将刚满十岁的小女儿也送进宫来。
可小赫舍里氏实在是太小了，康熙便是有心也下不去手，于是便将她养在了储秀宫，一应用度都是按照妃位给的，只等她长大便册封。
而丹卿，如今就是康熙为册封小赫舍里氏选的“引子”，只要她住在储秀宫期间别闹出什么大事来，等她一搬走，小赫舍里氏就能名正言顺的封妃了。
对于康熙这种物尽其用的做法，丹卿如今已经习惯了，反正小赫舍里氏瞧着也不是个爱管事的人，她只管住她的就好。
更何况，小赫舍里氏是胤礽的小姨，就是冲着胤礽的面子，丹卿也愿意帮这个忙。
丹卿搬进储秀宫的第二日，胤礽便上门了。
说是来看看丹卿住不住得惯，但带来的东西大半却送进了小赫舍里氏的殿里。
“那些都是索额图送进宫来的，我只是顺手带过来，”
胤礽解释道，“这些才是我给你准备的，你捡着喜欢的用，缺什么就叫人跟我说。”
丹卿笑道：“我只是暂住而已，一切用度依旧从慈宁宫出，还能少东西不成？不过二哥哥送的我是不会客气的，禾苗，赶紧都收起来。”
胤礽在殿内打量了一圈，看到书案上那熟悉的木船时，心里十分愉悦，口中却道：“这木船沉重的很，放在慈宁宫里便是了，搬它过来做什么。”
“那可不行，大姐姐说上次淑慧公主走后，她摆在博古架上的瓶子都碎了，这船可比瓶子金贵，我又还没完全画完图纸，万一摔了，装不回去可怎么办？”
丹卿拍了拍桌子旁边的樟木箱子，里面有厚厚的一摞图纸，都是她画的，“反正过年也不用去上书房，我带着每天还能画一画呢。”
胤礽却道：“你确定要躲在屋子里画这个？难得能清闲几日，想不想出去玩？”
丹卿瞬间眼睛亮了：“去哪儿去哪儿！”
“远的地方肯定不行，不过自家亲戚走动走动倒是可以，”
胤礽答道，“明儿我打算去赫舍里家看看，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丹卿皱了皱眉：“去看索额图？”
胤礽摇头：“不是，是我舅舅常泰家的小表弟办周岁礼，汗阿玛叫我去瞧瞧，你要是想去，我去求汗阿玛带你一起。”
丹卿自然是想去的。
虽然赫舍里氏的人她都不认识，但她既然与胤礽交好，如今又住在小赫舍里氏的宫里，跟着去拜访一下也合情合理。
反正宫中无聊，去哪儿都好。
康熙并没有反对，只是又给丹卿另派了一队侍卫跟随保护，并交代要早去早回，特别强调绝对不准在外面喝酒。
他闺女酒量实在是太差了，虽然醉了也很可爱，但还是不能给外人看到。
丹卿信誓旦旦的保证，但刚出了门便悄悄跟胤礽商量，若是有人敬酒，她就只喝一杯行不行。
酒量这种东西嘛，就是得多练，除夕夜的时候她喝了半壶梅子酒才醉了的，这次只喝一杯，定然无碍。
胤礽自是坚决不肯同意，兄妹二人在马车里对峙许久，最后还是胤礽拗不过丹卿，伸出一根手指道：“就一杯甜酒，你慢慢喝，决不许有第二杯。”
丹卿心愿达成，自是开心，下马车的时候便大着胆子自己往下跳，吓得胤礽赶紧回头去抱她，才没叫她滚到马车底下去。
“这么高的马车你敢自己跳？”
胤礽吓得心砰砰直跳，若不是在外面，他都想揍妹妹几下了，“再胡闹就叫人把你送回去，不让你进去玩了！”
丹卿不肯认：“我有把握的，你不接着我我就稳稳站住了！”
胤礽气得用手指戳她的额头：“你好歹是个公主，且安分一点吧！”
此时得了消息的常泰出来迎接，跪下恭敬的磕头。
胤礽顾不得丹卿，赶紧去将常泰扶起来，说道：“今日是家宴，舅舅不必多礼，只将我当成普通小辈便是了。”
常泰口中答应着，但却不敢托大，亲自在前面引路，领胤礽和丹卿进去。
他们今天是微服出门，穿得都是寻常衣裳，看不出身份来，但瞧着常泰的姿态，明眼人也都大概能猜到他们是谁。
不过常泰不介绍，也没人不识趣的去拆穿。
胤礽要去后面拜见他的外祖母和舅母等人，本想带着丹卿一起，但丹卿觉得尴尬，便说要在外面看花灯。
为着今日的周岁宴，国公府里提前挂满了各式的花灯，花灯下挂着谜面，让宾客可以猜着玩。
胤礽不想勉强丹卿，叮嘱她不要乱走，也不要乱吃东西，就跟着常泰往后面去了。
丹卿今天穿得分外质朴，不但衣裳没什么绣花，就连头发都只束成两股辫子，也不带首饰，瞧着就像是邻家的姑娘，没有一点架子。
她个子矮，够不到挂在高处的灯，就捡着摆在地上的看。
猜灯谜对于如今的丹卿来说实在是个颇为艰难的事情，她虽然字都认得，但典故却知道的不多，所以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行至一个天鹅花灯前，丹卿停下了脚步。
自从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天鹅的意思后，她就对天鹅十分喜欢。
除夕那日太皇太后特意叫人挂了两盏天鹅花灯在她的暖阁里，不过搬家的时候却没带走。
眼前这个天鹅花灯虽然没有太皇太后给的精致，但个头却足够大，落在地上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天鹅一般，让丹卿颇为心动。
若是能把它带回去摆在房间里，一定很好看。
想要花灯倒也简单，只要猜中上面的灯谜就是了。
丹卿凑过去翻开挂在花灯上的木牌，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天鹅回时鸟不归】
这却不是什么典故，而是一个字谜。
丹卿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正想解下木牌去找下人占了灯，就听到身后有人高声道：“这个天鹅灯的谜底是个‘我’字！”
她回头看去，却是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年。
那少年兴高采烈的说道：“快去把那灯拿走，别叫旁人给抢了去！”
丹卿横身拦了一下，说道：“这灯谜是我先看的，也已经有了答案。”
“你说有了便有了？”
那少年挑眉道，“上面的字你能认全吗？别是听了我说出答案，你想学来据为己有吧。”
丹卿不愿放弃，试图跟他解释：“我认得这句话，天鹅归时鸟不归，便是鹅字去掉一个鸟字，是‘我’字。”
“你知道又如何？既是我先说出来的，那这灯自然算我的。”
那少年却不肯相让。
其实这里的灯会并不像外面街市上的那般谁先说出来算谁的，在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看中喜欢的，猜出谜底，便叫下人拿了木牌去对答案，若是对了，便记下，等离开的时候再捡着想要的带走。
所以丹卿的做法并没有问题，反而是这后来的少年故意争抢，有失体面。
丹卿本不是个爱争先的人，若是这少年实在喜欢这灯，好生与她商量，她是会让的，可偏偏这少年仗着年纪稍长，故意欺负她直接要抢，她自是不肯答应。
见那少年带着的下人当真想要来搬灯，丹卿干脆扯下木牌退开几步，说道：“这里的规矩是拿木牌换灯，你若非要直接抬走，也随你。”
少年皱眉制止了下人，往丹卿这边走了两步，伸手道：“把木牌还给我。”
丹卿抛了抛木牌，却只微笑道：“我先得的东西，为何要给你？”
少年仔细打量了丹卿几
眼，确定自己从未曾见过这个小姑娘，又见丹卿衣着简单，也没什么首饰，下意识便觉得她出身不高，指不定是哪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所以才会如此不懂规矩。
“今日是国舅爷大喜，我不想与你这小丫头计较，赶紧将木牌还给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少年继续往前，伸手就想去抢丹卿手上的木牌，丹卿不躲不闪，只是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就在那少年觉得自己要得手了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然后瞬间被丢了出去，扑倒在了地上。
他愤怒的抬头看去时，却见丹卿周围出现了两个年轻男子，一人挡在丹卿面前，另一人便是将他丢出来的那个。
“你们是哪里来的土匪强盗，竟然敢出手伤人！”
跟着那少年的下人赶紧上来将他扶起来，厉声训斥。
动手的男子冷笑道：“我们是哪里来的不关你的事，不过你们在国公府里横行霸道，也不知道纳兰大人知不知情！”
纳兰大人？
丹卿好奇的问道：“哪个纳兰大人？”
挡在她面前的侍卫回身道：“回小主子，这是纳兰明珠大人家的小公子。”
纳兰明珠是纳兰性德的阿玛，那这少年就是——
丹卿惊讶：“这是纳兰性德的儿子？”
不会吧，纳兰容若那般光风霁月，怎么他的儿子竟是个横行无状的小霸王！
刚被扶起来的少年听到了丹卿的话，怒道：“你敢直呼我阿玛的名字！”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闭嘴。”
他忍不住一抖，回头看去，果然是他阿玛纳兰性德。
丹卿倒是笑呵呵的对着纳兰性德挥了挥手，纳兰性德往前两步一脚踢在那少年的腿上，将他踢跪在地上，然后才走到丹卿面前，俯身跪下请罪。
“奴才教子无方，冲撞了公主，请公主责罚。”
丹卿并非迁怒之人，示意他起来，然后好奇问道：“他真是你儿子？”
纳兰性德苦笑道：“是，他正是犬子富尔敦。”
富尔敦此时已经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周围人听到丹卿是公主，正想上前请安，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卫都给清走了。
丹卿扫了一眼，然后重新看向纳兰性德：“我倒是忘了，纳兰侍卫出身相门。”
纳兰明珠如今乃是大学士，又加封了太子太师，主持朝政，自然当得起国相之名。
然而丹卿这句话，却带着嘲讽之意，纳兰性德闻言又跪了下来，禀道：“奴才斗胆叫侍卫驱散众人，是担心公主安危，决计不是为了包庇富尔敦。富尔敦不知礼数闯下大祸，回去后奴才定然好生管教！”
丹卿认真的看着眼前看似恭顺的侍卫，心里猜度着他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随即她又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时间久了，真的是变了好多。
犹记得几个月前她初见纳兰性德的时候，对他既好奇又信任，后来在五台山赈灾的时候，她也曾将他当成可以交心之人，将自己的想法对他全盘托出。
而如今，他跪在她前面诚恳请罪，可她却依旧怀疑他别有用心。
所以，到底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
丹卿不语，纳兰性德却也不敢再多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看似幼小的公主到底有多么聪慧，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位四公主多得康熙的宠爱。
今日这事若是传到宫中，只怕他在康熙面前不好交代，可闹成这样，瞒也是肯定瞒不住的。
如今只盼着这位小公主能消消气，便是他受些责罚也心甘情愿。
“纳兰侍卫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
丹卿突然笑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为着一盏花灯有些龃龉，说清楚便是了，何至于此呢？”
她虽然不确定纳兰性德如何想的，但她知道如今明珠正得势。
富尔敦只是言行无状，并未真的伤到她，说破天也就是两个孩子抢东西罢了，便是闹到康熙那儿也只会息事宁人。
既如此，那不如她自己来平息，虽然有些委屈，但未必不是好事。
“富尔敦是吧？”
丹卿越过纳兰性德看向还跪着的少年，“你若当真喜欢这花灯，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听闻今日国公府开了箭亭给人比试，你且也去试试身手，若是十箭能中九，这花灯本公主就让给你，也不再追究今日之事，如何？”
富尔敦惊喜抬头：“公主此言当真？”
丹卿含笑点头：“自然当真！”

第44章 第44章（一万收藏加更）二合一……
常泰本是武将，国公府里自然校场箭亭俱全。
丹卿一行人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年轻人在搭弓射箭了，听说富尔敦这半大小子想上来试试身手，他们也觉得有趣，干脆直接给他让开了位置。
富尔敦挑选弓箭的时候，纳兰性德上前低声道：“十中其八便可。”
富尔敦愣了一下：“可公主说要中九才把花灯让给我。”
“你非要那花灯作甚？”
纳兰性德皱眉，“公主大度，给你一个台阶下，你难不识好歹，非要赢了公主喜欢的花灯去？”
富尔敦咬了咬嘴唇，不肯服软：“能不能赢要看我的本事，阿玛，您何时也变成如此虚伪之人了。”
纳兰性德一滞，却也再说不出阻止的话来。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儿子像自己。
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如此自负，不愿屈从于任何人，觉得自己所思所想皆是对的，便是对着康熙也不愿攀附谄媚。
那时候他不知吃过多少责罚，却宁死不改。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就像富尔敦说的那般，他也变成了一个虚伪之人，学会了察言观色，退避锋芒。
“罢了，随你吧，只是你别后悔就成。”
孩子总要经历磋磨才能成长，富尔敦就是被他阿玛额娘骄纵太过，才会不知天高地厚，随意就敢得罪人。
好在四公主宽宏大度——
纳兰性德回眸间正好撞上了丹卿的探究的目光，赶紧退回她的身后。
“你去叫他故意输了？”
丹卿问道。
纳兰性德低头：“是奴才没有管教好富尔敦。”
“他不愿意听你的？”
丹卿轻笑，“那就看他是不是真的有本事了。”
有本事的人才有桀骜不驯的本钱。
富尔敦话放出来了，若是能行，她倒是可以真的不跟他计较，若只是胡吹大话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那她再与他算账，就算不得她小气了。
富尔敦终于选好了弓箭，站定开弓。
他虽然自大，却并没有逞能，选的是能驾驭得了的弓，挑的是最合适的箭。
开弓之后，他身上的浮躁之气尽消，倒是有几分坚毅的气韵。
一箭正中靶心。
富尔敦没有得意，继续屏气凝神，又是一箭射出。
丹卿在后面看着他一箭接一箭，不紧不慢却又箭箭命中，数次之后一箭未丢，心里对他的印象不由得好转了几分。
这小子虽然骄纵霸道，但却也是真的下过苦功夫的，只凭这个年纪就有这个箭术，他也的确有些自傲的本钱。
富尔敦没有丝毫放水，十箭之后，一箭未失。
他这才松了口气，在众人的叫好声中放下弓，走回丹卿的面前，拱手道：“公主说话可算数？”
纳兰性德皱眉欲拦，丹卿却将手里的木牌递了出去。
“那花灯，是你的了。”
富尔敦欣喜万分，双手接过木牌，跪下对着丹卿拜道：“奴才谢公主赏赐！”
丹卿挑眉看向纳兰性德：你儿子也不傻嘛，知道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纳兰性德苦笑拱手，然后低头将富尔敦给扯了起来。
富尔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反而欣喜于自己应变得当，对着纳兰性德挑衅的扬了扬下巴，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凑到丹卿的身边说道：“公主还喜欢哪个花灯，奴才去帮您赢来！”
丹卿想了想道：“那我要个兔子灯吧，你去挑一盏最好看的来，不过，不许再去抢旁人看中的了。”
国公府准备充足，花灯只多不少，根本没必要去争抢。
今儿是她是跟着胤礽来玩的，能不惹事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富尔敦笑着挠了挠头，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憨厚。
他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当真去帮丹卿找灯去了。
纳兰性德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道：“也不知他何时才能长大。”
丹卿却道：“我瞧着他这么直率挺有意思的，纳兰侍卫，儿子还是要好好管管，但也别过于苛责。”
纳兰性德听懂了丹卿的意思，拱手道：“是，回去后奴才会与他好好说的。”
后院里，自有下人将前面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
在知道丹卿与富尔敦发生冲突时，常泰就坐不住想要出来看看，却被胤礽拦住了。
“舅舅莫急，出来的时候汗阿玛特意让多带了侍卫，丹卿吃不了亏的。”
常泰没法淡定：“这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总不能叫四公主在奴才府中惹了气啊！”
“无妨，她知道该怎么做，闹不起来的，”
胤礽若有所思道，“早就听说纳兰家这个富尔敦自幼娇惯，无法无天，今儿敢强横到丹卿头上，也算他倒霉。”
常泰不懂，太子分明对四公主很在意，之前满京城的给四公主找好玩的，如今出门也带在身边，怎么听说有人冲撞了她却一点都不着急呢？
胤礽不语，陪在一旁的索额图开口道：“太子爷恕罪，常泰就是个武夫，没脑子的。”
常泰不满的瞪过去，总觉得他这个叔叔老奸巨猾，又在打歪主意。
“你看我作甚？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看不明白，还是趁早回军中去吧，省得哪天被人诓骗了还也好连累赫舍里氏。”
索额图对这个直肠子的侄子也不满，但看在胤礽的面子上，还是解释道，“那富尔敦是明珠的孙子，又不是我赫舍里家的子弟，他闯祸你着什么急？皇上派来的侍卫看着呢，他闹得越欢，咱们越乐呵才对！”
常泰听明白了，却还是犹豫：“可四公主才多大，万一——”
“没有万一，”
胤礽摆了摆手，“今儿跟着丹卿的侍卫都是汗阿玛最信任的，断不会让旁人碰到丹卿分毫，孤只是想让汗阿玛知道明珠家的做派罢了，有丹卿在，不会搅和了表弟的周岁礼。”
话说到此处，又有下人进来将丹卿叫富尔敦射箭的事情说了。
听说纳兰性德也来了，胤礽颇有些失望：“罢了，今儿也算是白忙活。”
索额图劝道：“太子爷放心，虽然是四公主懂事平息了事端，但毕竟受了委屈，回去之后皇上定然不会轻易揭过的。”
“你不懂，有纳兰性德出面，丹卿定然不会再计较，汗阿玛也会留情面，”
胤礽皱眉看向索额图，“明珠有这样一个儿子跟在汗阿玛身边，不知为他挡了多少祸事，怎么赫舍里氏就出不来一个像这样的人才？”
索额图不由得汗颜：“太子爷恕罪，家里的孩子不得用，让您劳心了。”
胤礽站起身来：“既然知道不得用，就好生教导，孤身边必须得有个能信得过的人办事。”
“是，奴才今天叫了家里的小辈们都多来走动，就是想挑出几个能用的为太子爷效力，等奴才考察好了，就送去给您过目。”
索额图应道。
胤礽不置可否，抬腿往外面走去。
既然丹卿已经露了身份，又有纳兰性德跟着，那定然不会再有人敢冲撞，他也不必再躲在后面了。
……
另一边丹卿刚重新回了园子里，就瞧见富尔敦与一个中年男子一起迎了过来。
纳兰性德上前拱手喊了一声阿玛，丹卿便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纳兰明珠。
不愧能生出纳兰性德这般相貌出众的儿子，纳兰明珠自己也是个美大叔。
虽然蓄着胡子，但却是一派儒雅之态，举止有礼又带着几分风流之态，给人一种历经世事后已然超脱的优雅之感。
丹卿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这一家子三代人都十分养眼，多瞧一会儿，刚刚心里那点儿不满便全数消散了。
“前面开了流水席，公主可想去瞧瞧热闹？”
明珠言语温和，面带微笑，“不过这里人多杂乱，不如叫容若抱着您可好？”
今日来道贺的人确实很多，丹卿个子小小的，总觉得底下的空气都不那么美好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让纳兰性德抱，丹卿仗着自己年纪小，不客气的又享受了一下美男子的“服务”，举起双手让纳兰性德抱了起来。
果然高处的视角变得更好，丹卿往前眺望，只见不远处拱门之后好像人数更多，应该就是明珠所说的流水席了。
以前丹卿也听说过农村办喜事会开流水席，不过从未见过，此时颇有些好奇，便叫纳兰性德快去看看。
纳兰性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跟在后面的侍卫，侍卫立刻上前去开路，丹卿本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
“在别人家里呢，别闹的大张旗鼓的，”
丹卿有些不满的看向纳兰性德，“又不是人多到挤不过去。”
他们今日便装而来，就是不想叫所有人都知道，不然宾客们都忙着敬着他们，还哪有心思参加周岁宴，岂不是喧宾夺主吗？
纳兰性德却道：“公主若是一开始就没表露身份便罢，可既然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了，您再藏拙便反而会叫人暗地里嘀咕。”
丹卿不解，纳兰性德对着前面开路的侍卫示意道：“他们几个都是平日里常跟在皇上身边的，识得他们的人甚多，皇上让他们跟来保护公主，便是没想着叫您藏着身份，而是想叫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您的重视。”
丹卿了然：“这便是狐假虎威了。”
纳兰性德浅笑，抱着丹卿往前走去。
丹卿又问：“所以你如今抱着我，也是在狐假虎威吗？”
纳兰性德笑容更深：“四公主，奴才怕是比那些侍卫更惹眼些。”
倒也是这个道理。
纳兰性德若要借势，怎么看都借不到她头上来。
所以他最多就是因为富尔敦的事情想要弥补一下，以免她回去告状。
“你放心吧，本公主可没那么小气，”
丹卿信誓旦旦，“不过是孩子间的口角而已，还不至于非要追究什么。”
纳兰性德依旧笑着：“奴才倒是不怕公主追究，那小子着实该好好管管了，只不过阿玛额娘太过疼爱，便是奴才也不好下重手。”
丹卿也笑了：“所以，你还是想当狐狸。”
只不过是想借她来恐吓一下他阿玛额娘，重新夺回儿子的管教权。
“管教归管教，莫要动则棍棒加身，”
丹卿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富尔敦，“既是往日里不够亲近，那就更得好好沟通才是。”
虽然那臭小子的所作所为是有点找抽，但家暴依旧不可取。
更何况纳兰性德是打算拿着她的名头做文章，她可不想担上一个挑唆人家父子关系的罪名，平白叫富尔敦那小子恨上。
纳兰性德有些惊讶：“奴才还以为，公主的意思是叫奴才好生责罚他一顿呢。”
刚刚她说要他管教但不要太过的意思不是要打但别打死吗？
丹卿：“……我不是我没有，你要打孩子别往我头上推。”
“是，奴才知道了，”
纳兰性德貌似有些遗憾，“可惜了，本想着能趁机叫他吃足教训呢。”
丹卿：……呵。
果然是只狐狸啊，还好她机智。
她只是个幼小无辜的小公主，别人家的家务事还是少掺和为好。
过了拱门，果然就是明珠说的流水席了。
虽然叫流水席，但却跟水没有半点关系，而是座位不固定，菜肴一直不断的上的意思。
丹卿在宫里见过的宫宴都是规规矩
矩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每个人的菜肴也都是按定数上的，想多要什么，就得等康熙或者太皇太后赏赐，不然谁也别想逾越。
而今日国公府办的流水席，却是四面环绕的长条桌子，除了主席之外，不分位次，桌上的菜肴也是不断更换，吃完了的，凉了的，都会有下人收走，重新换了热乎的上来。
丹卿他们进来的时候，胤礽和索额图等人也从后面过来了。
虽然胤礽穿的是便装，但众人还是一起跪下请安。
“今日是舅舅家的喜宴，大家自便即可，不必理会孤，”
胤礽叫起，然后对着丹卿招手，“丹卿，过来。”
纳兰性德将丹卿放下，丹卿自己走到了胤礽的身边，顺势坐下。
“瞧着哪样新鲜，就叫人给你夹来尝尝，但不要多用，仔细肚子疼。”
胤礽一边叮嘱，一边按照他们在马车里的约定，叫人给丹卿斟了一杯甜酒，“只能喝一杯啊，不准偷偷添。”
丹卿其实并不饿，而且经历过中毒事件之后，她吃东西也分外注意些，只是叫跟着的试膳太监随意捡了几道菜试过后送过来，也不过咬一小口尝个味道罢了。
胤礽对着常泰举杯笑道：“舅舅勿怪，丹卿年幼，汗阿玛难免紧张些。不过今儿有纳兰侍卫在，也不用咱们多操心，让他伺候着便是了。”
这话却说的丹卿一愣。
别说她身边跟着奴才不缺人伺候，便是真的缺人，也轮不到纳兰性德啊！
纳兰性德虽然名义上是御前侍卫，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康熙的心腹，这两年一直游走于六部锻炼，在御前值守的时间都很少。
以他的年纪，想必很快就会被康熙外放做官，历练两年再回来，便是要入六部甚至入内阁的人。
故而就算他担了侍卫的名头，除了康熙也没人敢轻易用他，只怕胤礽自己都不敢，又为何要她来？
纳兰性德今日是国公府的客人，真不叫他入席而是伺候她，那岂不是对他的羞辱吗？
丹卿看向胤礽的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和受伤，胤礽悄悄握紧了拳头，却依旧坚持笑道：“素日里纳兰侍卫也没少照看你，刚不就是他抱你进来的吗？丹卿啊，在舅舅家里不必紧张，只当是自己家便是了。”
丹卿再傻也能听懂胤礽的意思，他故意想要当众羞辱纳兰性德，其实是想打明珠的脸，为赫舍里氏立威，可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以为他只是瞧着她无聊想带她出来玩玩，可如今才明白，原来这份关爱里竟然带着如此不堪的算计。
丹卿愣愣的看着胤礽，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在宫里的胤礽是人人关爱的太子，也是关爱弟妹的好哥哥，而如今的胤礽，却是渴望权利的储君，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亦或者，他其实是在故意逼着她站队。
他希望她远离纳兰氏，坚定的与他和赫舍里氏站在一处。
可她，不愿意。
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公主而已，她为何一定要去选择？
他是因为身份注定了无路可退，可她不是。
她可以与所有人都交好，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能过得好，叫她现在选择与他同路，她，不愿意。
丹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不想吃了，我想去看看小表弟。”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与其留在这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逼着做选择，她宁可选择逃避。
她不信今日她不选他们就会产生隔阂，若当真如此，那这份还算不得多深厚的兄妹情谊，也不是不能舍弃。
胤礽看出丹卿生气了，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身处此地，他也无可奈何。
明珠如今如日中天，几次在朝政上压得索额图抬不起头来，纳兰性德又眼看着要当大用，若任由丹卿与他们亲近，谁知今后她会不会真的倒向他们那一边？
外人或许不清楚，但胤礽知道康熙对丹卿的看重早已超过了寻常公主，甚至原本订好了要丹卿嫁去科尔沁的事情，康熙都开始犹豫。
如果丹卿不会嫁到蒙古去，那她就不再是单纯的公主，而会成为康熙笼络重臣的工具。
将来谁人能成为丹卿的额驸，亦会代表了康熙的态度，而以丹卿的聪慧，恐怕在看清这些后，也愿意顺从康熙的意思。
所以，胤礽希望丹卿能选择赫舍里氏，就算不是赫舍里氏，也绝对不可以是纳兰氏。
胤礽低头看向丹卿，却见她气得眼眶发红，目中带泪，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般。
“丹卿，你想去就去吧，”
胤礽终究还是心软了，“舅母院里也设了宴，你饿了就在她那儿用些。”
丹卿福身，然后决然而去，没有半分留恋。
索额图怼了怼常泰，叫他去招呼其他宾客入席，然后自己坐在胤礽身旁，压低声音道：“太子爷糊涂啊！今日这话没说便罢了，既然说了，就不该放四公主离去。”
有些事情不做则已，要做就必须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太子如此优柔寡断，连个小公主都无法狠心，以后要如何统御其他兄弟和众臣！
胤礽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办得不漂亮，心里觉得烦，打断索额图的话道：“孤可没叫你设计纳兰性德的儿子去招惹丹卿！你下次做事之前也该好好打听打听，少来埋怨孤！”
索额图不敢再多言，怕惹恼了胤礽闹得更不好看，只能悄悄叫下人去告诉常泰的夫人，让她尽量安抚丹卿。
无论如何，丹卿这一天过得都不痛快。
她在后院并没停留太久，便叫人去催着胤礽要回宫去。
可谁知胤礽心里不痛快，便多喝了几杯，觉得不过瘾，并不肯此时就回去，甚至嚷着说今日要住在国公府里。
丹卿自是不可能留宿在宫外，当即就冷了脸。
常泰的夫人赶紧叫人来找常泰，常泰瞧着索额图正跟明珠拼酒正欢一时间也走不开，便自作主张，找上了纳兰性德，问他能不能先送丹卿回宫去。
常泰自小就在军营里长大，着实是没那么多心眼，只是知道纳兰性德是御前侍卫，又知道丹卿与他关系好，觉得他能哄得住丹卿罢了。
纳兰性德虽然意外，却也没推脱，当真去了后院接丹卿。
丹卿也很意外会是纳兰性德来送她。
原本她还为着胤礽逼她的事情耿耿于怀，可此时又觉得，胤礽也是着实有点惨。
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想要掌握权力是人之常情，可偏偏身边没什么真正能用之人，整个赫舍里氏除了索额图之外，不是武夫就是纨绔，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他的后腿。
就比如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胤礽今日故意针对纳兰性德，可常泰就是不明白，竟然还将她推给了纳兰性德，也不知胤礽酒醒之后，会不会被气死。
“无论明日如何，今日公主都得先回宫里去，”
纳兰性德劝道，“太子留宿宫外已经不合适了，公主若是顾及许多也留下，只会让皇上更加生气。”
这话却是说的很有道理。
之前丹卿跟大公主回恭亲王府玩，康熙都再三叮嘱不许留宿，那可是她亲叔叔家，而这国公府，却与她没什么关系。
胤礽毕竟是太子，他可以胡闹，可她却不行。
“走吧，先回宫再说。”

第45章 第45章二合一章
一回到紫禁城，丹卿就直奔乾清宫而去。
然而过年停朝，康熙也难得清闲下来，自是不肯闷在乾清宫里的，丹卿问过乾清宫里的太监，方才知道康熙竟是也出宫玩去了。
丹卿无法，只得回慈宁宫去寻太皇太后想办法，谁知刚迈过慈宁门，突然有一人从斜里冲出来，将丹卿撞了个跟头。
“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那人赶紧伸手来扶，丹卿下意识的想去抓，却在看清那人之后立刻又收回了手。
是乌尔衮。
虽然她还是个小姑娘，不到需要在意男女之防的年纪，可乌尔衮不一样，荣妃对他简直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她可不敢去招惹。
“没事，不用你扶，”
丹卿抓着赶过来的宫女站起来，多说了一句，“你在宫里不可以这么横冲直撞的，今日碰到我没什么，若是冲撞了其他人，怕是要受责罚。”
乌尔衮已经到了能议亲的年纪，在这个时代便算是成年人了，若是当真撞上那位嫔妃娘娘，可
是要遭大罪。
丹卿念着二公主的好，故而出言提点一句，却也不想多与他说话，抬腿便往慈宁宫内走去。
乌尔衮有些懊恼的跺了跺脚，却依言缓了脚步，规规矩矩的走了出去。
果然，乌尔衮进宫来了，荣妃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自然要来看一眼的。
丹卿进来的时候，荣妃正笑容满面的夸着乌尔衮，二公主羞涩的低头坐在一边。
丹卿请过安，便凑到二公主身边低声问道：“二姐姐你见着他了？”
二公主也低声答道：“我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了一眼。”
“为什么要偷偷看？”
丹卿不解，这两个人不是已经在议亲了吗？
二公主嗔怪道：“他是进宫来送姑祖母的东西的，又不是来看我的，我哪能眼巴巴的出去见他啊。”
丹卿了然，这是还要端着些公主的架子。
也是，就算是民间嫁娶，新娘子总是要矜持些的，既然乌尔衮不是特意来求见，二公主不肯见也正常。
荣妃看了看外面，突然开口问道：“四公主进来的时候，乌尔衮可曾请过安？”
丹卿知道她想问什么，直言道：“请安是没有的，撞了我一个大跟头倒是真的，二姐夫也太莽撞了，二姐姐你得好好管管他！”
一句二姐夫，叫的二公主满脸通红，也叫荣妃舒心了。
“还没定亲呢，出去可不准乱叫，”
太皇太后看着她们之间的官司，并不揭破，只是出言提醒，“虽说那孩子瞧着不错，可总得正式下旨赐婚才算定下来。更何况二公主还小，皇上说要留她到十八岁才叫她出嫁。”
丹卿吐了吐舌头，嘀咕道：“反正二姐姐看上了，就注定是二姐姐的人，就算多等几年，还能叫他跑了不成？”
二公主羞得去拧丹卿的脸，丹卿笑着往太皇太后身后躲，太皇太后身上拉住二公主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拍着她的手道：“你的亲事，自己心里愿意才是最好的。乌尔衮本性淳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是个值得依靠的，更何况还有你姑祖母疼你，以后说的日子定然舒坦。”
乌尔衮这桩亲事对于注定要远嫁的公主们来说，当真是上上之选。
淑慧大长公主嫁去巴林部多年，备受尊崇，二公主嫁给她的孙子亲上加亲，自是无人敢欺。
不然荣妃也不会死死扒着这婚事不肯放手，就连丹卿这年纪完全不合适的小公主都提防着，生怕到手的好女婿飞了。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荣妃便带着二公主告退了。
等她们走后，丹卿才将胤礽喝醉了不肯回宫的事情告诉了太皇太后。
“老祖宗，您叫人去把二哥哥接回来吧，若是汗阿玛知道他宿在外面，怕是要生气的。”
太皇太后却摇头道：“不必管他，他如今也不小了，能自己拿主意，有什么事叫你汗阿玛去管。”
“可是汗阿玛要是生气，怕是要责罚二哥哥的呀，”
丹卿虽然生胤礽的气，却还是不想见他受责罚，“这大过年的，还是别叫汗阿玛生气了吧——”
太皇太后捏捏丹卿的鼻尖：“你不懂，这个气该生就是得生的，咱们一味护着你二哥哥，对他不是好事。”
丹卿的确不懂。
明明知道胤礽这么做不对，明明知道康熙会生气发火，太皇太后那么疼胤礽，为什么不管他呢？
只要现在叫人去将胤礽接回宫来，最多不过就是他一时高兴贪杯了，总比擅自留宿宫外的罪过轻吧！
太皇太后伸手从果盘里拿出来一个苹果，问丹卿：“你知道宫女们为什么每日都要来换新鲜的水果吗？”
丹卿接过苹果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不明白太皇太后想说什么。
“你瞧着这苹果光鲜亮丽，若是放上两日，表面不过只有些许黑点而已，好似也并不影响什么，但若不及时处理，要不了多久，里面就会黑透了，”
太皇太后以苹果喻人，“所以只要一发现有坏的地方，宫女们就会拿下去将坏处挖掉，剩下的苹果她们依旧可以吃，可若不及时发现挖掉，等想起来再去看的时候，就会发现早已经不能吃了。”
“这人也是一样，有些小毛病及时管一管，便能好，但若是藏着掖着，等以后爆发出来，就会成为大问题，”
太皇太后轻叹了口气，“你二哥哥是你汗阿玛亲自教养长大的，没人比你汗阿玛更了解他，所以他做错了事情，就该叫你汗阿玛亲自去管，而不是咱们帮着遮掩。”
“你瞧着他因此受了罚觉得可怜，但罚过了便算是过去了，你汗阿玛也不会多在意，可若是一味隐瞒，叫他以为总能糊弄过去，我只怕将来会酿成大祸。”
丹卿略震惊，却不由得更加钦佩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总是如此通透，似乎有能看透一切的本事。
若她一直在，说不定历史上的胤礽也不会走到两立两废的境地，可惜——
丹卿看着太皇太后早已花白的头发，心里突然不安起来。
她以前也知道太皇太后终会故去，不可能护佑她一生，但那时的她全然置身事外，只是很客观的去思考，但如今，她却已经深陷其中，再也无法不在乎了。
“老祖宗，太医不是说不让您多吃水果吗？”
丹卿突然将桌上的果盘抓过来抱在怀里，“您不能趁着我搬出去住的时候就偷吃，必须得听太医的话才行！”
太皇太后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苏茉儿你瞧瞧这小东西，如今愈发厉害了，不但想管保成，连我都要管了！”
苏麻喇姑上前接过果盘让宫女撤走，然后也笑道：“四公主说的对极了，今后奴才一定听四公主的，好好看着太皇太后，不叫她再偷吃。”
丹卿努力抱住太皇太后，喃喃道：“老祖宗是要护着我一辈子的，可不许耍赖。”
太皇太后不知道小姑娘怎么突然就感性起来，但还是将她圈住，拍着哄：“好，我啊，会一辈子都护着咱们嘎珞的。你乖乖的，在储秀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缺什么就叫宫女来找你苏嬷嬷要，千万不要怕麻烦，知道吗？”
丹卿努力点头。
“你跟我一样，都是爱操心的命，不过他们男人间的事情，咱们还是别管了，管多了他们还嫌烦，”
太皇太后继续哄着，“你啊，就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做小公主，这世上没什么事情非得你来烦心的，我就盼着你的心能敞亮一些，少思少虑才能长久呢。”
当初太皇太后看中丹卿，是因为她聪慧通透，可如今却又不希望她那么多思多虑了。
聪慧固然好，但想得少的才过得轻松。
康熙说盼着她一生如愿，可太皇太后知道其中多少还是掺杂了些其他目的，并不如他自己说的那么单纯。
但太皇太后不会去揭破，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人有利用价值，总比完全无用要过得好。
她的嘎珞，最好既有用，又不多操心，傻人亦有傻福才是幸事。
……
太皇太后说不管就当真不管，而康熙出去玩回来的也晚了，便没问胤礽的事情，第二天早上起来，方才知道胤礽彻夜未归。
正如丹卿所想，康熙是真的动怒了。
乾清宫里的动静瞒不过任何人，即便丹卿没出储秀宫的大门，也从宫女们口中得知，胤礽挨打了。
康熙最是疼爱胤礽，说是责打，其实不过是挨了几下手板，惊吓大过疼痛，但胤礽身边跟着伺候的奴才们却全都遭了殃。
据说乾清宫广场上排了好几排一起挨板子，打过之后全都被丢回了内务府，另选了一批新的进来伺候。
“我听说一个都没能留下，”
大公主跑到储秀宫来与丹卿说话，“之前一直跟着太子贴身伺候的据说直接被打死了，太子跑去求情，被汗阿玛关起来不许他出门了。”
丹卿不太认识胤礽身边伺候的人，却也知道那个贴身伺候的是赫舍
里氏送进宫的人。
既然她知道，那康熙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康熙就是故意想要敲打赫舍里氏了。
“总也是一条人命，估计太子这会儿定然难受，你不去劝劝他？”
大公主知道丹卿与胤礽素来交好，故而有此一问。
丹卿却摇了摇头，苦笑道：“只怕如今他心里恨我，我去只会火上浇油。”
虽然她昨日回宫之后去找过康熙，也去求过太皇太后，可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胤礽犯错、受罚。
太皇太后说这样是为了胤礽好，但想必胤礽不会这么想。
大公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丹卿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只是说瞧着储秀宫宽敞，想过来陪丹卿住几日。
她总觉得丹卿和太子之间发生了些不太愉快的事情，而储秀宫主位又是小赫舍里氏，虽然可能是她太多心，但也还是不放心丹卿一个人的。
之前觉得储秀宫是个好住处，可如今没了胤礽的庇护，这里又何尝不是虎穴？
丹卿不知道大公主在想什么，但她愿意过来陪她，她自然也欢迎。
这日夜里，大公主便留在了储秀宫没走。
深夜，储秀宫一角门悄悄打开，钻进来一个身材矮小的宫女，直奔主殿而去。
小赫舍里氏没睡，见到那宫女后直言道：“大公主一直在，我没机会与四公主说话。”
那宫女语气冰冷：“索大人说四公主住在储秀宫是个好机会，请您务必要劝说四公主帮着太子求情。”
小赫舍里氏皱眉道：“我算哪个，四公主怎么会听我的？”
“您是赫舍里氏的女儿，您进宫来就是为了帮衬着太子爷，还请您务必用心。”
那宫女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小赫舍里氏站在门口，能看到西配殿里幽暗的灯光。
多好啊，四公主有大公主这个姐姐护着，可她的姐姐，却早就已经不在了。
不止是姐姐，她阿玛也没了，额娘也没了，哥哥只知道送钱进来，却从不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一句赫舍里氏的女儿，就成了她一生的枷锁，逼着她必须得去为了太子办事，可她又算什么东西，索额图凭什么觉得她能做到？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
经了这么一遭后，丹卿觉得自己该暂时老实一些，便没再怎么出门。
好在大公主觉得储秀宫比她的西三所敞亮，住得有些食髓知味，干脆与丹卿各占一边，一起住着倒也能做个伴儿，不会觉得孤单。
淑慧大长公主抵达京城的时候，慈宁宫里好生热闹了一番，大公主见淑慧大长公主留了二公主同住，便更不肯回去了，只说要陪丹卿一直住到她搬回去为止。
“刚我回去拿东西顺道给老祖宗请个安，没想到正巧碰到了荣妃也在，她看着我的眼神简直吓人，”
大公主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乌尔衮到底有什么好的，能叫荣妃这么宝贝，好像咱们都会去抢一样！”
荣妃确实是有些过于小心了。
大公主与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班第已经开始议亲，虽然因为大公主尚未到婚嫁之龄故而未曾下旨赐婚，但双方已有默契，那班第据说正在学满语汉话，准备到京城来住上几年，待迎娶大公主后再返回科尔沁。
这便算是板上钉钉了，荣妃还要担忧，实在是太过多心。
“二姐姐性子弱，荣妃娘娘难免要多为她操心些，大姐姐别在意，”
丹卿还是帮着解释了一句，“反正你也说这里住着比西三所舒坦，不如就安心住着，反正也没人会将咱们撵出去。”
大公主往椅子里一摊：“这倒也是，储秀宫正殿里那位比我也大不了几个月，也不知道赫舍里氏怎么会舍得将这么小的闺女送进宫来。”
丹卿淡然道：“为了权势，有什么舍不得的。”
大公主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劝道：“这话在外面可不能说，不然旁人定要以为你心有怨怼的！”
她们都是要远嫁的公主，当初丹卿为何会被接进慈宁宫，明眼人心里都有数，就连苏麻喇姑劝和她们的时候，都明确说过将来她们是要在草原上守望相助的。
虽说公主抚蒙是旧俗，但又有几人真正的愿意远嫁呢？
可不愿意也只能放在心底，表面上还得以之为荣耀，决不能叫人觉得她们对抚蒙之事心有不满。
丹卿刚刚这话看似在说赫舍里氏无情，但叫旁人听去，又何尝不是在暗喻自己，说者或许无意，但听者一旦有心，对丹卿就是祸事。
“我知道的，大姐姐别担心。”
丹卿走过去跟大公主挤在同一张椅子里，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缘分当真奇妙。
她与大公主初识绝不美妙，甚至大公主还曾经想害她，后来和好也是出于利益，勉强相处。
但接触的多了，感情却是越来越好，大公主的性子恩怨分明，不对付的时候恨之欲死，喜欢的时候又恨不得将心掏出来，如今瞧着大公主一心为她着想的模样，丹卿忍不住想要感慨一句，果然双标是人类的本性。
“大姐姐，你真好。”
丹卿狗腿的蹭了蹭大公主，“旁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大姐姐一直这么好，我就什么都不怕。”
大公主笑着用双手捏住丹卿的两颊，将她扯成了一只小青蛙。
“坏丫头，你就说好听的哄我吧，指不定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我与你说啊，这段时间你且安生些，等来道贺的蒙古人都走了再胡闹，可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去。”
丹卿努力点头，表示自己是个乖宝宝，大公主虽然觉得有些不可信，但还是松开了她，温柔的帮她揉脸。
对于丹卿来说，在储秀宫的这段时日算是来到这个时代后难得的悠闲。
原本过了正月十五就该重新去上书房，但因为佟佳皇贵妃突然病了，胤禛要侍疾，所以暂时就没重新开课，丹卿也落得继续清闲。
丹卿叫人去打听过佟佳皇贵妃的病因，却发现宫里人都讳莫如深，大概只知道正月十五那一夜康熙叫了佟佳皇贵妃伴驾，二人还一起出宫去开了灯。
不知为何回宫之后就闹了起来，佟佳皇贵妃夜里自己走回了景仁宫，第二天早上就起了高烧，一病不起。
康熙因此发了很大的脾气，不但惩罚了景仁宫的奴才，就连御前伺候的都跟着遭了殃，故而丹卿这些时日都是避着康熙走，以免不小心成了那池鱼。
淑慧大长公主在宫里住了月余便张罗着要回去了，大公主私下告诉丹卿，太皇太后和康熙已经彻底应下了二公主与乌尔衮的婚事，这次淑慧大长公主回去的时候并不会带上乌尔衮，而是将他留在京中。
丹卿也是松了一口气。
二公主的婚事一日不定下来，荣妃就一日不会放松紧盯着她，着实是有些烦人。
如今好了，乌尔衮是她板上钉钉的二姐夫，荣妃可算是能放过她了吧？
淑慧大长公主离开后的第二天，太皇太后就叫人来通知丹卿可以搬回去了。
大公主的东西少，当天就收拾好回了西三所，而丹卿则是又多留了一夜。
这日晚膳时分，小赫舍里氏突然上门，邀请丹卿一起用膳。
“公主在储秀宫住了这么久，我，我还一直没能好生招待，如今你要搬走了，我就想做个东，与公主道别。”
小赫舍里氏略拘谨的说道。
这也算是饯行宴，是主人家的好意，丹卿觉得合情合理，便没推辞，跟着小赫舍里氏去了正殿。
许是之前特意打听了丹卿的喜好，小赫舍里氏命人准备的晚膳几乎都是丹卿爱吃的菜，又配了甜甜的果子汁，也是丹卿爱喝的。
小赫舍里氏性子腼腆，丹卿也有些不知道该跟这位年纪小小的庶母如何交流，所以起初二人都埋头吃菜，没怎么说话。
后来小赫舍里氏
的宫女进来给她换了一壶果酒，她喝了几杯后，才逐渐大方的说起话来。
其实小赫舍里氏要说的话，全都在丹卿的意料之内，左不过还是因为她跟胤礽那日在国公府里不快的事。
“四公主素来与太子交好，只怕为了赫舍里氏的不懂事让你们生了嫌隙，叔父给公主准备了许多赔礼，若是四公主宽宏，正好一并抬回慈宁宫去，也，也不会惹眼。”
小赫舍里氏似乎有些醉了，眼神迷离。
丹卿留了个心眼，并未去喝那宫女后来端上来的果酒，只是叫禾苗给她拿了消食的茶来。
“格格多虑了，我跟二哥哥怎么会生出嫌隙呢，不过是因为汗阿玛如今不让二哥哥出门，我也不好去探望，等过些时日汗阿玛彻底消了气，也就还跟以前一样了。”
丹卿知道小赫舍里氏也是为索额图办事，并不叫她为难，便应承了一句。
其实从一开始丹卿也没想过真要因此疏远了胤礽。
她跟胤礽认识这么久终究是有兄妹情的，胤礽虽然事情办得不好看，但说到底也没真的为难她，她尚可以体谅他年轻，一时间被索额图这老狐狸迷了心性，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并不打算非要计较。
更何况，若不出意外，胤礽还要做二十多年的太子，便是只为利益，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胤礽闹掰。
“四公主既然还惦记着太子，那能不能去皇上那儿帮他求求情？”
见丹卿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小赫舍里氏顺势又道，“算算太子爷也被关了十余日了，大阿哥三阿哥已经去了上书房，太子一直不能出去，总会叫人说闲话不是？”
确实如此。
其实丹卿也觉得康熙这次脾气发得太大了些。
说到底，不就是胤礽贪杯喝醉了在舅舅家住了一夜么，虽然说不合规矩，但毕竟是亲戚家，又是大过年的，便要责罚，也不至于这般严重。
但正是因为康熙的愤怒超出常理，所以丹卿更不敢去求情——
因为她如今搞不清楚康熙到底在气什么，只怕胡乱求情反而火上浇油。
“格格，不是我不肯帮二哥哥，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丹卿实话实说，“不过汗阿玛最疼二哥哥，便是有责罚，也全然是为了他好，也不必太过担心。”
小赫舍里氏也觉得丹卿的话有理，便想止了这个话题，可她身后的宫女却又怼了怼她。
小赫舍里氏无奈，只能继续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太子终究是太子，若责罚太过，伤了颜面也不好。”
丹卿诧异，只觉得赫舍里氏是不是想太多了。
胤礽是太子没错，可他也不过才十来岁，还是个孩子，被自己的阿玛管教理所应当，难道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
若要她说，这宫里的阿哥公主们，从来没被康熙管教过的，才是真正可怜。
无论怎样，康熙如何管教太子都容不得旁人多言，即便是太皇太后想要说话都要仔细思量，更何况是外人？
赫舍里氏虽然是胤礽的外家，可却也轮不到他们来过分太子的教养问题，更何况仁孝皇后早逝，赫舍里氏更应该少说少做，对胤礽才是最好。
这些话丹卿只是自己想想罢了，她跟赫舍里氏又没什么关系，自不会交浅言深。
丹卿放下茶杯，起身结束这顿没什么滋味的晚膳：“格格有空还是多劝劝索大人谨守本分吧，多谢你的款待，今夜我便搬回去了。”
大公主才刚一走，赫舍里家的人就图穷匕见了。
这储秀宫如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多住一晚说不定都会出事，她还是早走为妙。

第46章 第46章二合一章
对于丹卿连夜搬回慈宁宫这件事，康熙知道之后特意跑来明里暗里嘲笑了一番，顺便给丹卿带了一套金玉做的围棋，算是“补偿”。
丹卿当然不会下围棋，虽然五子棋她很在行，但实在是不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康熙自是知道她不会的，叫人摆好了棋盘便说要教她，丹卿倒也愿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汗阿玛，若是我笨，你不能生气的。”
康熙笑道：“朕当然不会跟你这小不点儿计较，不过咱们下之前得约法三章。”
丹卿：“哪三章？”
康熙：“第一，不准生气，第二，不准耍赖，第三，不准哭。”
丹卿：……
不就是下个围棋么，不会赢她还不会输？
至于吗？！
很快，丹卿就知道康熙为什么要提前跟她约法三章了——
他哪里是来教她下棋的，分明就是故意来欺负她的！
哪有人跟自己闺女下围棋会把她的子全都吃干净啊！
那棋盘上只有他手里的白玉子，半个她的金子都没有，她还下个毛线！
不玩了，谁爱玩谁玩去，反正她不奉陪了！
丹卿气得钻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不肯看康熙一眼，康熙却是得意的哈哈大笑。
太皇太后嗔怪道：“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这般促狭，气哭了嘎珞你就高兴了？”
康熙笑嘻嘻：“她可是事前答应了不会生气不会哭的，不过她这棋虽然臭，至少没耍赖，还算说话算数。”
丹卿：……
不，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回到中盘之时，她一定会将那棋盘给掀了，绝不给他将她杀伐殆尽的机会！
“哎，真生气了？”
康熙讨嫌的凑过来拍拍丹卿的后背，“不会哭了吧？咱们可是提前说好的，不能说话不算啊！”
丹卿不语，只是不肯抬头。
“啧，小姑娘就是脾气大，朕不过是逗你玩玩，你又没学过下棋，输不是很正常么？”
康熙继续哄道。
丹卿愤然起身，红着眼睛怒道：“输是正常，可没听说过谁赢棋是要把对手棋子都吃掉的！汗阿玛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已经输了，却故意不说，非要把我的子都给吃没了才算，不是故意欺负人吗？！”
“朕哪里知道你看不出输赢，不是瞧着你还在下，怕叫停你不认，才陪你继续下完的嘛，”
康熙胡说八道，“你看看，朕这也是顾及你第一次玩，想叫你下一盘完整的棋不是？”
丹卿：……她现在只想挠人！
眼瞧着闺女着实气急了，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康熙才肯收了神通，温声哄道：“好了好了，哭了就不好看了，大不了下次再下的时候朕让你几个子，还不行吗？”
丹卿怒哼一声，转头表示以后再也不想跟他下棋。
康熙好脾气的继续商量：“要不这样，你提个要求，无论什么朕都答应，然后你就不准再生气了，如何？”
丹卿这才肯看他，怀疑道：“什么都可以？”
康熙点头：“什么都可以！”
丹卿目光向下，正好瞧见康熙今日挂在腰间的一块玉。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那玉是胤礽常挂着的，不知为何今日竟然挂在了康熙的身上。
丹卿突然好像明白了康熙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于是她试探着问道：“那，我要二哥哥来陪我下棋，行吗？”
胤礽被关了许久，康熙应该已经消气了。
她刚搬回慈宁宫，康熙就特意跑来与她下棋，又挂着胤礽的玉，叫她提要求，这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果然，康熙听后直接点头：“行，既然咱们四公主想要他陪，那就叫他解了禁足吧。来人，去叫太子过来，今儿就在慈宁宫陪老祖宗一起用膳。”
梁九功答应了一声，立刻出去叫人去请，不多时，胤礽便走了进来。
算算也有一个多月未曾见过面，胤礽瞧着好似清瘦了几分，请安的时候声音听着也不似以往明亮，像是没什么力气一般。
丹卿不由
得有些担心，定定的盯着胤礽看，胤礽站起身后就走到丹卿面前，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行了，你们兄妹玩去吧，朕跟老祖宗商量些别的事。”
康熙直接开口撵人。
于是丹卿便叫宫女收起棋盘，与胤礽一起回了她的暖阁。
胤礽让人重新摆好棋盘，当真要跟丹卿下棋，丹卿刚刚在康熙那儿承受了太多，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事的，我教你，咱们慢慢下。”
胤礽微笑招手，神情淡然，再不像那日在国公府里那般桀骜。
丹卿想到他身边所有熟悉的奴才都被换了，这些日子也不知受了多少罚，心里不由得软了，乖乖坐了过去。
禾苗送上了茶点，然后识趣的领着其他人退到了门口守着，暖阁里便只剩下胤礽和丹卿兄妹二人。
“嘎珞，那日我——并没想强迫你做什么，”
胤礽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是冲着明珠父子去的，你年纪小，便是当真说了什么，他们也只会记着我的仇，不会怪罪你的。”
他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丹卿其实并不十分相信，但到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倒也不想再多想。
“二哥哥，我就是个注定了要去草原的公主，其实我并不能影响什么，”
丹卿默默的往棋盘上摆棋子，“老祖宗疼我，汗阿玛宠我，不过是因为我将来是要去科尔沁的，至于我跟谁亲近跟谁不亲近，一点儿都不重要，只要我心向大清就够了。”
胤礽跟着她下棋，语气却有些沉重：“或许这句话不该我问，但是嘎珞，我还是想问问你，你真的想好了要去草原吗？”
丹卿顿住：“二哥哥，你的确不该问这句话。”
她是公主，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康熙手中，去不去草原原本就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
或者说，她压根不应该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一旦被人知道她意图逃避责任，也许就会给她带来灾难。
比如，原本她可以去富饶的科尔沁安度一生，但若是叫康熙觉得她不愿意，她的心不向着大清，那等待她的也许就是贫穷野蛮的其他部族，和担惊受怕的一生。
这个道理丹卿从一开始就懂，所以她从始至终对于抚蒙这件事都保持着积极的态度，甚至故意强调自己愿意去，好让康熙安心。
今日胤礽问她这个问题，表面上听起来好似是不舍的她远嫁想要帮她筹谋，可实际上，他却远没有能改变康熙心意的资本。
她不知道他这么问是真的想帮她还是谁教他如此想骗她的依附，直觉告诉丹卿，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只会伤感情，不会有任何结果。
“二哥哥，个人有个人的命运，你只管顾好自己，不必为我的事情操心，”
丹卿婉拒道，“我不过是个贵人生的公主，能有如今的结果已经是十分幸运了，所以我别无所求，愿意安心认命，你也不再多想。”
胤礽不解，他是真的觉得丹卿能争一争。
如今康熙对丹卿抚蒙这件事的态度已经松动，再过上几年，只会更加舍不得，到时候他叫赫舍里氏推一推，只要有更合适的额驸人选，不愁康熙不留下她。
这些话胤礽都想说给丹卿听，可丹卿却扬声叫了禾苗进来，叫她带人在暖阁的炭盆里烤栗子给她吃。
暖阁里顿时多了许多宫女，胤礽的话便堵在了胸口，不能再说下去。
另一边，康熙在跟太皇太后商量封后的事情。
“老祖宗，我想好了，孝昭皇后去了已经六年了，没道理一直不让皇贵妃正位中宫，等天气暖和些，让钦天监挑个好日子，就给皇贵妃封后吧。”
康熙原以为太皇太后不会反对，可谁知她却摇了头。
“如今这时机，可不对，”
太皇太后深深看着康熙，“你突然提起封后，是真心觉得她适合做你的皇后了，还是为着十五的事，想要哄她高兴？玄烨啊，后位可不能玩笑，你与她还有诸多不合之处，勉强封后，只怕后患无穷。”
乾清宫里发生的事自是瞒不住太皇太后的，佟佳皇贵妃深夜独自回宫，又突然病了这么久，宫里早已是流言四起。
“那日是孙儿的错，叫她受了委屈，所以是有想要补偿的意思，”
康熙解释道，“但原本叫她做皇贵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立她为后了，只不过先是碍于孝昭的孝期，后来又顾着保成，便拖延至今。今年我想着胤禔要议亲了，也叫保成出来做做事，后宫里若有皇后坐镇，才能更加安定。”
“你若当真是这么想的，我也没话说，不过如今还早，暂且不急，且等过了春天再说。”
太皇太后见康熙坚持，也没再反对，但心里对立后之事依旧并不看好。
她是亲眼瞧着康熙和佟佳皇贵妃走到今日的，这两个人一个嘴里说着喜欢，心里却放不下心防，一个看似温柔贤惠，其实倔强极了。
今日康熙突然提起立后的事情，只怕事前并未与佟佳皇贵妃商量，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康熙自觉没什么问题，便跑去看丹卿和胤礽在做什么。
一进暖阁，就看到两个孩子摆着棋盘，已经下满的大半。
丹卿一副成竹在胸的闲适模样，可胤礽却是紧皱着眉头，迟迟没有落子。
康熙惊讶，胤礽虽然棋艺也算不得多高，可至少是学了几年了，而丹卿的水平他刚刚试过了，基本等于没有水平，就她能难得住胤礽？
等走近一看棋局形势，康熙顿时“嘶”了一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怎么看不懂呢？
丹卿得意的对着康熙龇牙笑——
不枉她从围棋改成五子棋又改成黑白棋，终于算是难住了胤礽。
康熙：……
这丫头一看就没干好事！
胤礽想了许久，终于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里，叹气道：“一开始没叫你占了四角，实在是回天乏术了。”
丹卿开心的跳了起来，伸手去要彩头，胤礽从自己腰间摘下来一个玉佩递给她，口中道：“等我回去仔细研究一下，明儿再来战！”
丹卿立刻摇头：“不玩了不玩了，这是小把戏难登大雅之堂，明儿起我要好好学围棋，不能辜负了汗阿玛送的好棋。”
相比围棋，无论是五子棋还是黑白棋都小儿科了些，真叫胤礽去研究，只怕下次再战输的定然是她。
她才不傻，赢了彩头就收手，不给对手翻盘的机会她就不会亏。
胤礽闻言自是不干，但丹卿已经躲到康熙后面去对着他做鬼脸了，他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说到：“我那玉佩可是上好的籽料，你别随手就赏奴才了。”
丹卿笑眯眯：“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好生收起来，留着以后当嫁妆还不行吗？”
“什么嫁妆，谁给你说这些了？”
康熙迅速抓到关键词，一把将丹卿从背后揪了出来，“你才多大点儿，想嫁妆干什么！以后谁要在你面前提这些，你就来告诉朕，看朕怎么收拾他们！”
他闺女才多大，他自己还没宠够呢，谁又敢来惦记？！
丹卿叹了口气：“汗阿玛，没人跟我说嫁妆，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而
已。”
康熙今儿是怎么了，突然变成敏感肌了？
“随口说也不行，叫别人听了笑话你，”
康熙谆谆教导，“以后旁人再提这个，你就说汗阿玛说了舍不得你嫁人，也多留你许多年呢。”
丹卿做大人状拍了拍康熙的手：“早嫁晚嫁都是要嫁人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女大不中——唔——”
康熙紧紧捂住闺女的嘴，只觉得心好累。
他这傻闺女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不行，上书房得赶紧继续，让张英好好教教她，可不兴再这么胡说八道了！
……
在康熙的催促下，阔别多日的上书房再次开课。
丹卿高高兴兴的去上课，顺便还给张英带了一份年礼。
她提前与胤禛通过气，所以胤禛也准备了，不过不像丹卿准备的都是好吃的糕点，胤禛准备的是他过年期间认真练的字。
丹卿：……
这孩子是不是侍疾累傻了？
十分同情突然收到学生作业的张英师傅！
张英倒是波澜不惊，谢过了丹卿的糕点，又认真指点了胤禛的字，也算是皆大欢喜。
过了年之后，张英开始讲起了《孟子》。
丹卿有点恍惚，记不得年前是什么时候将《论语》学完的了，不过张英讲什么她就听什么，也没差别。
课间休息的时候，丹卿终于有机会问问胤禛佟佳皇贵妃的病情，胤禛只说已经没事了，但神色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终归是如今你我无法解决的，”
丹卿安慰道，“可咱们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至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不叫皇贵妃娘娘再多操心。”
胤禛点了点头，又道：“你知道太子的伴读又被撵出去了一个吗？”
这事丹卿还真的不知道。
胤礽身边的伴读来来回回的总变，除了张廷玉之外，丹卿根本不认识其他人。
“汗阿玛将赫舍里氏的人都撵走了，如今太子身边只剩下张廷玉和两个宗室里选出来的小子，所以今日张师傅才会瞧着忧心忡忡的。”
胤禛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昨儿太子刚复课就闹了一场，张廷玉挨了几十个手板，估计张师傅心疼坏了。”
丹卿倒吸了一口气。
以她对张廷玉的了解，无论学识还是心性，他都不可能会惹师傅生气，罚得这么重，十有八九是替胤礽挨的。
上书房里的师傅们不敢责罚皇子，所以有错都是由伴读代替，以前胤礽身边伴读多，师傅要打也很少对着最懂事的张廷玉下手，可如今胤礽身边只剩他最好欺负，可不就遭了罪了么？
丹卿心有余悸的看向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的张英，感叹道：“幸好张师傅不爱打人。”
胤禛被她逗笑了：“我又不捣乱，张师傅为何要打人？不过我瞧着他对你已经是忍了又忍，只不过因为你是公主，汗阿玛肯定私下也警告过，所以他才不敢严厉。”
丹卿不满：“我怎么了？我上课的时候多听话，让学什么就学什么，有什么不好吗？”
“你论语背的下来吗？”
胤禛一针见血，“年前张师傅叫默写论语你默了吗？”
丹卿：……
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了。
怪不得今天张英收到她的年礼时候神情那么奇怪，原来不是胤禛不会送礼，而是她完全忘记了还有作业！
丹卿略心虚：“汗阿玛说过，我不必跟你们一样非要死记硬背，只要能听懂书中的道理就行。”
胤禛无奈摇头：“汗阿玛就是惯着你，都像你这么读书，那世间就无人能考上状元了！”
心虚的丹卿在接下来的课上表现的非常好，一次都没有走神，倒是叫张英心里有点慌，所以下课之前特意走过来问丹卿今天的课是不是有什么没听懂的地方。
丹卿不敢去提作业的事情，只是微笑摇头，表示师傅讲得特别好，张英觉得这笑容很吓人，为了以防万一，赶紧宣布下课，溜之大吉。
丹卿：……
胤禛：……哈哈哈！
吓跑了张英，丹卿略沮丧，收拾东西就慢了些。
胤禛着急回去看佟佳皇贵妃，便没等丹卿，先带着伴读们一起走了。
等丹卿磨蹭完出门的时候，其他屋里也已经散了，左首第一间门口还守着人。
丹卿知道那是胤礽上课的地方，今日他们本就说好了要一起回乾清宫用午膳，所以丹卿也不着急走，溜达过去想看看是哪个师傅敢拖太子的堂。
谁知从门外往里一看，应该坐在最前面的胤礽却不在。
再往里看，却见师傅正站在张廷玉的面前，用戒尺打他的手心。
也不知罚了多少，张廷玉却是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丹卿心中不忍，可也没资格去阻止，只能等在外面，一直到师傅罚完了走了，其他伴读也都离开了，却还不见张廷玉出来。
“把伤药给我，你们在外面等着。”
丹卿的书盒里有苏麻喇姑给准备的伤药，以防她不小心磕了碰了，此时倒是正好得用。
她自己拿着药瓶走进课堂，却见张廷玉面壁而跪，想来是被师傅罚思过了。
张廷玉没有回头看，一直到丹卿走到他斜前方，才意识到是谁进来了。
“四公主您怎么——”
话说一半，张廷玉便苦笑了一下，“是不是闹得动静太大，吓到您了？”
丹卿随手拖了个椅子过来，就坐在张廷玉身边，叫他把手伸出来。
张廷玉不愿，只是说自己无事。
“我不知道师傅罚你跪多久，但你下午应该还要继续上武课的吧？”
丹卿打开药盒，“你原本武课就不算好，若是手疼，只怕还要受罚。”
张廷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受伤的左手抬了起来给丹卿看。
他本有一双如同拔节的竹子一般的手，可如今却是红肿的吓人，几近青紫。
好在师傅下手有分寸，并没有破皮的地方。
丹卿的伤药极好，药油倒在手心里，便觉得有凉意，等她用帕子轻轻推开后，原本滚烫生疼的手，顿时就舒服了许多，凉凉的，也不觉得肿胀得厉害了。
张廷玉舒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你自己吹吹，叫药油都吸收了，这药消肿止痛极好用的，别浪费了。”
丹卿将药瓶递给张廷玉，“我得走了，这药你收好，觉得手疼了就再涂，不必舍不得用，晚些时候我再叫人多送些给你。”
按理说她不应该管张廷玉的，可正好碰到了，他又着实可怜，她一时不忍心便进来了，却不能多待。
不然传出去什么话，连累的还是他。
张廷玉接过药，俯首就要磕头，却被丹卿拦住了。
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丹卿已经站起来走了出去。
张廷玉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左手和右手里的药瓶，心里生出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感觉。
能为太子伴读本该是他的荣耀，可此时此刻，他却羡慕起胤禛的伴读来。
父亲说，四阿哥稳重，一心向学，从不必旁人操心功课，而四公主虽然活泼了些，却是个极聪明的，也不必他费心。
想来他们上课的时候氛围一定极好，能专心功课，不必日日胆战心惊，即便做的再好，也要为太子受责。
人人都说太子贵重，可若是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宁可选择四阿哥这种稳重的主子，不愿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可惜，四公主不是个阿哥。
张廷玉闭了闭眼，握紧了左手，仿佛还能感受到丹卿刚刚轻柔帮他涂药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却知道不该想。
他还是听阿
玛的，早些出宫去另寻地方读书吧，即便前路坎坷，也总比如今这样强。

第47章 第47章二合一章
丹卿回到乾清宫的时候，胤礽已经在等她了。
她问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胤礽只是无所谓的说道：“我不喜欢今儿那师傅，满口大道理，没有一句实用的，等会儿我就跟汗阿玛说把那师傅换了去。”
至于张廷玉替他受罚的事情，他却是只字未提。
胤礽不提，丹卿也不好说，只能劝道：“就算不喜欢也该私下里跟汗阿玛说，何必闹得颜面上不好看呢。”
“你如今倒是越发懂事了，”
胤礽笑着捏捏丹卿的脸，“知道了，下次我不喜欢就不理会他好了，不会扰了咱们四公主上课。”
丹卿也不知道胤礽到底听进去没有，不过用午膳的时候，胤礽果然跟康熙说了要换师傅的事情。
他倒也没告状，只是说想换个实干些的来。
康熙自也由着他，当即从户部和吏部各点了一个人给胤礽，又叫他不可贪多，也不能将该学的功课落下。
用过午膳后，胤礽自去午休，康熙却没空休息，还得处理政事。
丹卿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便说想回慈宁宫去休息，康熙没有强留，只是说好了明日中午还是来一起用午膳。
太皇太后也在午睡，丹卿便回了自己的暖阁，还没等躺下，就听到有宫女进来禀报，说皇太后叫人给丹卿送了东西来。
这可是个极新鲜的事儿。
自打从五台山回来，丹卿虽然按照礼数时常与大公主一起去给皇太后请安，但皇太后依旧对她淡淡的。
倒也不是说不给她好脸色，只是十分客气，没有半分亲近的意思。
之前皇太后给她东西的时候，都是一并送到太皇太后处，再由太皇太后分给她，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单独给她送了来。
毕竟是祖母给的东西，丹卿便是觉得奇怪，也得好好相迎，叫人仔细接过来。
等送东西的人走后，丹卿才仔细去翻看都有些什么——
一匣子绒花，倒是她平日里喜欢带的样式；
两匹布料，颜色也是她喜欢的；
一个零食匣子，打开里面是两层各色糕点，丹卿如今见到这种匣子都觉得心惊，虽然觉得皇太后不可能害她，但也是不敢用的，便叫禾苗先放在桌上摆着，只图个好看，也叫人知道她没扔，便是了。
最后还有一个绒布做的兔子，针脚极好，模样却是怪诞，丹卿瞧着好玩，就拎了出来，叫禾苗仔细摸过没什么不妥，便随手放在了枕头边上。
等太皇太后睡醒了，丹卿抱着那兔子去给她看，询问自己应不应该给皇太后回礼。
太皇太后却摇头道：“她是你玛嬷，给你些吃的用的玩的是常理，你若回了，岂不是显得过于客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往日里太皇太后给她的好东西更多，她也没想过要回什么，只是这皇太后好不容易对她态度好了一点，她想着是不是能把握机会亲近一二。
说到底，丹卿跟皇太后之间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仇怨，康熙素来敬重这位嫡母，她总是跟皇太后顶着也不是好事，总得找机会缓和一下才好。
“你如今不是会写字了么，要不你给你玛嬷抄份经书吧，算是你的孝心，”
太皇太后给丹卿出主意，“再不然你可以给五阿哥送些玩的，你玛嬷也定然高兴。”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丹卿的字写得不好，还很慢，不敢挑战长篇，便选了《心经》来写，又叫禾苗去找了康熙给她的孔明锁来，亲自拆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便装了盒子，等请安的时候，顺便送了过去。
皇太后倒是没为难，直接收了，特别是看的丹卿给胤祺准备了礼物，面上的笑容更甚，又叫人装了牛肉干给丹卿带回去。
这一来一往的，丹卿和皇太后之间的关系也算是缓和了下来，连康熙都松了一口气，特意写了字给丹卿和胤祺，叫两人都欢喜。
然而就在丹卿以为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日她正在上课，却被人突然叫了出去。
来的人是皇太后身边的大嬷嬷，只说皇太后有急事要见丹卿，现在就得去。
丹卿瞧着不对劲，给跟出来的胤禛使了个眼色，胤禛点头表示明白，丹卿便跟着那嬷嬷去了。
因为慈宁宫里之前住的都是太宗的嫔妃，所以顺治帝去世后，皇太后便住进了后面的寿安宫，虽然宫殿不如慈宁宫修缮的精致，但却要比慈宁宫更宽敞。
丹卿往日里也常来请安，倒也熟悉，穿过春禧殿，正要往寿安宫正殿里去，远远就瞧见里面围了一群太医。
这是怎么了？
丹卿停下脚步，心生警觉。
若是皇太后病了，该去秉明太皇太后和康熙才对，怎么会派人叫她过来呢？
“四公主快进去吧，皇太后还等着您呢。”
嬷嬷催促道。
来都来了，丹卿也不可能此时逃走，只能先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可她还没进门，正好里面走出来一个太医，却是她熟悉的安太医。
“四公主怎么到这儿来了！”
安太医额头带汗，神情有些慌乱，却坚定的拦住了丹卿的路，“您快回去，此间决计进不得！”
那嬷嬷立刻上前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四公主的路？赶紧让开，皇太后正等着见四公主呢！”
安太医却是说什么都不肯退让，坚定的对着丹卿道：“公主信臣，请速速离去！”
相比皇太后身边的人，丹卿自是更相信安太医的，她也不管那嬷嬷如何，转身就往外跑去——
无论怎样，先去找太皇太后和康熙再说。
她人还没跑到春禧殿，迎面就撞上了梁九功。
梁九功见丹卿在此，也是神色大变，连声叫人去通知康熙。
“梁公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丹卿问道。
梁九功一边安排太监进去围住寿安宫，一边问道：“公主没进去吧？”
丹卿摇头：“安太医拦住了我，不让我进。”
梁九功这才松了一口气：“万幸万幸啊，公主您就在此处等皇上来，千万别走，奴才得去安排旁的事情了。”
丹卿点了点头，走到一旁不耽误他们的事。
整个寿安宫陷入了一片慌乱，外有侍卫封门，内有梁九功带来的太监将寿安宫的宫女太监们都带出来送到偏殿的耳房里关着，而那正殿之内，惊叫声和哭声汇成一片。
丹卿去上书房上课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两个拎书盒的小太监，此时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春禧殿外，紧紧靠着柱子，脑子里不断地猜想到底怎么了。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若只是皇太后病了，不可能直接侍卫来封门，这么大的动静，只有两种可能。
中毒，或者，传染病。
如果是中毒，那安太医不该非得拦她，梁九功也不会不送她出去，让她留在这里，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寿安宫里出了很严重的传染病，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会被传染，所以安太医才会拼死拦她，梁九功才会不敢叫她出去。
恐惧逐渐笼罩心头，丹卿将自己藏在柱子背后，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前世她曾经经历过那十分可怕的时期，见识过即便在先进的现代医疗体系下，依旧难以攻克的传染病，所以更明白一旦那样的病毒出现在这个世界，将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若真是她想的那样，只凭她知道的防护手段完全不足以控制传播，更别说是拯救被感染的人了。
慌乱间，康熙匆匆而来。
丹卿站得隐蔽，康熙路过的时候没瞧见她，可丹卿却是一下子扑了出来，死死抱住了康熙的腿。
“不能去，汗阿玛，您不能去！”
不管是什么传染病，康熙都绝对不能被感染。
胤礽还远不到能撑得起朝政的时候，他信任的索额图也绝不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如果康熙此时出了什么事，她不敢想象整个中国会变成什么样。
虽然历史上的康熙在位六十一年，虽然大概率不可能出事，但是丹卿就是害怕，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去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路，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是很清楚的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
她可以死，皇太后也可以死，但康熙绝对不能死！
“丹卿，别怕，汗阿玛在这儿呢，”
康熙不知道闺女已经脑补出一场悲壮的惨剧，他弯下腰摸摸丹卿的头，哄道，“朕叫人先带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等朕去看过五阿哥，再带太医来看你，好吗？”
五阿哥？
所以，不是太后出事了，是胤祺出事了？
丹卿一脑子
浆糊，手却不肯松，只是坚持道：“让别人去看，汗阿玛不能去，危险！”
康熙蹲了下来与丹卿平视，他心中感动，声音也愈发温柔：“乖丹卿，朕不危险，朕小时候出过痘的，不会被传染。”
出痘？
什么痘，水痘？
丹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突然一个念头飞过——
不对，是天花！
她知道的，康熙脸上那几颗麻子印，就是小时候出天花留下了。
丹卿瞬间就松了一大口气。
天花好啊，啊，不，天花也不好，但至少，不是那种更可怕的病毒，至少得过的人就有了免疫力，不会再得了。
“那汗阿玛还是要小心些。”
丹卿终于松开了手，“我乖的，我就在这里待着，哪儿都不去。”
既然是传染病，那她进了寿安宫，自然也要隔离。
这个道理丹卿明白，所以并不抗拒留下来。
康熙又摸摸丹卿的头，转身对着跟着的太监吩咐了一句，然后大步往正殿走去。
不一会儿，曹寅从外面进来，过来给丹卿请了安。
“皇上担心公主害怕，叫奴才来陪着，”
曹寅命人搬了椅子，又叫烧炭盆来，“外面虽然还有些冷，但总比待在屋里强，您先在这儿坐会儿，等太医来看过。”
丹卿问道：“你也生过天花了吗？”
曹寅点头：“是，奴才小时候也出过痘了。”
如此便好，至少别又搭进来一个。
丹卿在椅子上坐好，又叫曹寅也坐，曹寅便寻了个蒲团来，就坐在丹卿脚边守着她。
此时此刻，这个曾经让丹卿嫌弃的浪荡子，却叫她心安。
她刚刚没进去，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正殿内，胤祺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皇太后坐在一旁抹眼泪。
康熙匆匆走进来，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皇太后立刻哭道：“皇上你可算是来了，快看看五阿哥吧，他要让人害死了！”
康熙皱眉道：“皇额娘别慌，您也出过天花，该知道并非一定要命，让太医好生照看就是了。”
其实如今天花并不算什么稀罕的病，宫里得过天花的人不在少数，就连胤礽年幼时候都出过。
孩子出痘不比大人凶险，只要好生照料，痊愈的几率很大，所以康熙其实并没有那么担心胤祺，主要是怕宫里有更多的人被传染。
所以刚刚他来之前已经下旨让所有未出过天花的阿哥公主全都离宫避痘，丹卿本也该在其中，可谁想她竟然被叫来了慈安宫。
万幸有太医懂事没叫她进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几日有生人进来请安吗？”
康熙问道。
既是天花，必然有人得了才会传染，胤祺整日待在慈安宫里不怎么出门，若要被传染，定然是在这慈安宫里。
说及此处，皇太后突然怒了：“是四公主！我就她怎么平白好心给五阿哥送玩具，果然胤祺才玩了一会儿就病了！她人呢？我不是叫她过来问话吗，怎么还没来！”
康熙瞬间冷下脸来。
他一向是尊敬这位嫡母的，小时候也曾经受过她的照料，一直感恩在心。
可他没想到如今皇太后竟然会糊涂到这种地步！
“是谁告诉您四公主要害五阿哥的？”
康熙语气中带着杀气。
皇太后甚少见到康熙这般模样，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她四周张望了一圈，却没见到想找的人，高声问道：“五阿哥的奶娘呢？她怎么没在这儿伺候五阿哥！”
梁九功立时便懂了，应道：“奴才这就带人去找，一定将她带回来！”
康熙忍住心里的怒火，将皇太后扶到一边，让太医们照看胤祺。
“皇额娘，朕知道您对丹卿算不得喜欢，自然不愿意信她，可您想想，丹卿自己都没出过痘，怎么可能会用这法子害人，难道她就不怕吗？”
康熙试图让皇太后明白，“胤祺生病了您着急朕能理解，但您应该马上叫人去告诉朕告诉老祖宗，而不是明知道胤祺可能得的是天花，还叫人出去将丹卿带来！”
“若不是刚刚有太医将她拦住了外面，如今她只怕也要染病，皇额娘，都是您的孙儿，您如何就能忍心啊！”
康熙一想到丹卿差点就出事，心里也是后怕，“皇额娘，人各有所爱，朕从不敢奢求您能像疼爱胤祺这般疼爱每个阿哥公主，但至少也该为他们的安危考虑，不该叫他们无端置身于危险之中，您说是也不是？”
皇太后此时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理亏。
她刚刚当真是被胤祺得了天花吓坏了，听到奶娘说是丹卿做的，竟真信了，不管不顾的要将丹卿带来问话。
幸而底下还有明白人，幸而丹卿没事，不然以康熙对丹卿的喜爱，只怕要记恨她一辈子！
她这一生本就是靠着不争不抢平安过活，倚仗的不只是博尔济吉特氏，更是康熙的尊敬和孝顺。
她是真的没想过要跟康熙对着干，所以之前也先低了头给丹卿送了东西，本想着就此修好，也能叫康熙欢喜，可谁知一时着急，差点酿成大错。
“你说得对，幸好四公主没事，”
皇太后满怀庆幸道，“你快叫人把她送出去，可千万别叫她传染上了。”
康熙这才点头，起身叫太医跟他出去看看丹卿的状况。
他知道丹卿没进来过，倒也不紧张，随着太医去隔壁换了干净的衣裳，正想着要让丹卿回慈宁宫还是将她送出宫去避痘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梁九功急切的声音：
“皇上，四公主晕过去了！”
康熙倏然一惊，立刻大步出门，疾步走到春禧殿外，只见曹寅将丹卿抱在怀里，满脸惊恐。
康熙心头一沉，知道定然是不对了，赶紧去将丹卿接过来自己抱好，就往慈安宫外走去。
梁九功见状扑跪在他前面挡住了去路：“皇上三思啊，如今太医都在慈安宫里，四公主留下来才好养病！”
康熙愤怒的一脚踢开他：“这是什么好地方吗？丹卿不过是进来待了一会儿就病了，怎么还能继续留在这里！滚开，朕要立刻送她回慈宁宫！”
当真是事情到了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慌乱，即便明知丹卿此时病倒十有八九是被传染的，但康熙心里还是想着有那么一两成可能只是受惊过度，故而不肯让她再留在慈安宫。
万一他闺女没得天花呢？
要是留下来，只怕没得也要得了！
“皇上，慈宁宫里还有许多没得过天花的人，您此时过去，只怕要出大事，”
曹寅也跪过来拦着，“您总要为老祖宗考虑啊！”
康熙抱紧了丹卿，只觉得怀里的闺女温度越来越高。
他低头唤了几声丹卿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皇上，让太医先给四公主看看吧，您这么抱着她，她也不舒服，”
见康熙不再往外冲，曹寅换了个角度继续劝道，“刚刚春禧殿里已经清理干净了，西暖阁原本是皇太后平日礼佛累了小憩之所，敞亮通透，离正殿也远，不如先将公主送过去看过太医再决定。”
康熙长出了一口气，转身便往春禧殿里去了。
曹寅赶紧爬起来，又扶了梁九功一把，嘱咐道：“叫刚刚拦着四公主那个太医过来给公主诊脉，他定然会更上心。”
安太医早已经等在了殿外，得了旨意立刻就走了进去。
他是太医，自然更知道天花的凶险，所以刚刚才会冒着被皇太后责罚的风险也要阻止丹卿进殿，却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不过他心里也觉得奇怪，就算四公主年纪小容易被传染，也不该这么快就发病啊，总觉得这里面另有门道。
等一把脉，却见丹卿已经起了高热，这哪里是刚被传染的样子，病程看起来竟是与五阿哥差不多！
“皇上，臣观四公主脉象，只
怕已经感染许久，并非这一时所致，”
安太医直言道，“清派人立刻将慈宁宫也暂时封了，这些日子与四公主接触过的人，都要暂时隔开，以免痘疫传播！”
饶是康熙，听到这话也是脑子里嗡的一声。
胤祺感染他并不慌是因为胤祺甚少外出，接触的人几乎都在这慈安宫里，只要控制得当，不会造成大范围的感染。
可若是丹卿早就染上了天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丹卿每日除了慈宁宫，还会去上书房，会到乾清宫，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她这一病，就不是封一个宫这般简单的事情，只怕整个紫禁城都要人人自危！
“去关了宫门，不准任何人进出，传令太医院逐步排查各宫情况，若发现有问题的，全部都送到慈安宫来安置。”
康熙即刻下令，“传旨京兆府排查京中疫情，即刻上报！”
事已至此，便再无侥幸可能。
好在太医院对天花早有完善的应对之法，如今只盼着京中无恙。
这一切丹卿都并不知晓，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觉得身处一片昏暗之中，周围空无一人，冷如冰窖。
思维似乎也跟着变得迟钝，不知迷茫了多久，她想起来要挣扎，可周围似乎是一片虚无，无论上下左右，都摸不到任何东西。
茫然间，脑海中曾经深藏的记忆突然全部浮现出来，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片段，她的周围也逐渐多了许多人，有她的家人，也有她的朋友。
然而这些人也都是虚无的，任由丹卿怎么抓碰叫喊，都没有半分反应。
她是不是要死了？
丹卿忍不住哭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在弥留之际，才会想起那么多早就不清晰的记忆。
都说人死之前会回光返照，会不会就是这样的场景？
可是她不想再死一次了，这一生她才过了一年，才刚刚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去爱这里的亲人。
明明她已经努力去顺应天命，去讨好所有人，明明她已经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得到了亲人的疼爱，为什么，老天这么快就要收回？
不，她不甘心，她还不想就这么死了。
她不能保证自己这次死了之后还能再活一次，所以，她还要坚持一下，她一定还能坚持下去的！

第48章 第48章二合一章
“汗阿玛——”
康熙忙活了半日终于又有空回到寿安宫的时候，就看见小闺女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因为高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委屈和惊慌，就像一只受伤了的小鹿，渴望有人能来救救她。
而他，仿佛就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朕在呢，丹卿，别怕，你没事了，”
康熙快步走到榻边，摸了摸丹卿的额头，依旧滚烫，“告诉汗阿玛，冷不冷，饿不饿？”
丹卿摇头，只是问道：“我也得天花了吗？”
这病毒竟然这般可怕吗，她只是进了寿安宫，都没进屋，就能被传染？
康熙心疼的摸摸闺女烧的红扑扑的小脸，却并不隐瞒：“是，你也得天花了，但是丹卿别害怕，这也不是什么大病，朕得过，你二哥哥小时候也得过，你看我们不都好好的么？”
丹卿努力点了点头，但小手却紧紧攥着康熙的衣摆不放。
“汗阿玛知道丹卿现在很难受，但是咱们丹卿是要当狼王的小公主，不会被这点儿病打倒的对不对？”
康熙只觉得心如刀绞，可却不敢叫丹卿看出来，强笑着安抚她，“勇敢一点儿，好好听太医的话，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丹卿蹭蹭康熙的手，努力让自己战胜恐惧。
虽然她也曾经因为中毒有过生死攸关之际，可那时候她没有任何意识，等清醒过来就已经脱离危险了，而如今，她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她需要自己去面对未来好多天的痛苦。
以及，随时随地都会到来的生命危险。
丹卿不敢告诉康熙她完全不信任这时代的医术，她的恐惧除了因为天花，更来源于对这个时代医疗落后的清晰认知。
这里没有人能理解她内心的痛苦，包括康熙。
“皇上，郭贵人跪在外面不肯离开，非要进来看四公主，您看这——”
梁九功为难的禀报道。
郭贵人？
她来干什么？
丹卿下意识的对郭贵人这三个字心生排斥，本就身上难受，实在是没心情去应付她。
“叫她回去！”
康熙皱眉道，“朕不是下旨不许宫里人随意走动吗？她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梁九功回道：“奴才叫人去问过了，说是她砸晕了看门的太监，自己跑出来的。奴才刚刚已经劝过了，可郭贵人说什么都不肯走，说她就算是死，也要跟四公主死在一块儿。”
丹卿愣住了，有点听不懂梁九功话中的意思。
郭贵人不是一直嫌弃她这闺女，恨不得与她断了关系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郭贵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就算她这个对天花的厉害认知不清楚的“外地人”，也能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猜到这绝不是什么好病，说不定随时都会死，郭贵人不可能不知道，她不待在翊坤宫好好护着她的宝贝儿子，跑到她这个快死了的人面前献什么殷勤！
难不成郭贵人是想让康熙觉得她们母女情深，这样若她死了，康熙就会多多补偿她和她的儿子？
“汗阿玛，让她回去，我不要见她。”
丹卿扯着康熙的袖子求道。
康熙拍拍丹卿：“朕知道，你别管她，朕叫人送她回去。”
接下来的每分每秒对于丹卿来说都是折磨。
持续的高烧让她身上又酸又疼，没有半点力气，更是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又觉得热，盖被子也不是，不盖也不行，总之怎么待着都觉得难受。
胃口更是半点全无，再清淡的白粥小菜，她看着都想吐，更别说是太医熬的苦药了，当真是喝一口吐两口，折腾了许久也没下肚多少。
丹卿反反复复的昏睡惊醒，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清醒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康熙不在身边，床前却趴着一个女子。
是郭贵人！
她怎么进来了？！
丹卿猛然挣脱开郭贵人的手，郭贵人惊醒，抬头看到丹卿醒过来了，愣了一瞬，然后唰的一下就哭了。
“我就说你命里带煞，你却偏得处处争先，如今可舒坦了？”
郭贵人边哭边道，“怎么旁人都好好的，偏就你得了天花呢？”
丹卿有些不耐烦的皱眉道：“反正你早已经不要我了，我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
“胡说八道！”
郭贵人高高扬起手，却怎么也舍不得落在闺女身上，她反手竟是
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不顾丹卿挣扎，死死的将她抱在了怀里。
“冤孽啊，真的是冤孽啊——”
郭贵人嚎啕大哭，“早知如此，我为何要送你出来——”
丹卿彻底呆住了。
一直到刚刚，她都觉得郭贵人就是过来想借她的病演戏的，可如今被郭贵人紧紧抱住，才惊觉郭贵人竟然浑身发抖，实在是，不像演的。
所以，郭贵人是真的在害怕？
可郭贵人在害怕什么呢？
明明她死了能给她带来的好处甚至比活着更多。
“你放心，我若是要死了，一定求汗阿玛以后好好照顾你和小阿哥，”
丹卿机械的说道，“你毕竟是我的额娘，生未报恩，死我也会还你——”
“你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郭贵人一把捂住丹卿的嘴不许她说下去，“什么生啊死啊，你的命是我给的，我没叫你死，你就不准死！”
郭贵人生下小阿哥已经半年有余，身材比之前清瘦了太多，却也显得苍老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跑过来的时候太急，她的发髻都乱了，耳环还少了一边，脸上更是鼻涕眼泪的，狼狈至极。
她如今一点儿都不好看，可丹卿却觉得，她好像比以前顺眼了许多。
“手，怎么了？”
丹卿推开郭贵人，才发现她的指甲里竟然都是已经干涸的血。
郭贵人赶紧将手背过去，掩饰道：“没什么，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等我去洗洗手就好了。”
她顺势起身，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好像腿上也有伤。
丹卿看着郭贵人的背影，眼圈渐渐红了。
也许，是她误会她了。
昨天康熙下令封了各宫，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跑出翊坤宫，又是如何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
这一路想必十分艰难，才会叫她一身是伤。
“你来看我，那小阿哥怎么办？”
丹卿喃喃问道。
郭贵人一边洗手一边道：“我给他塞到正殿去了，反正宜妃也要养儿子，总不会看着他饿死。”
“你就不怕宜妃娘娘亏待他？”
丹卿故意道，“比如给他吃自己儿子吃剩下的，用剩下的——”
“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你且顾好你自己吧！”
郭贵人重新走回来，用手点了点丹卿的额头，“太医说你昨儿什么都没吃，那怎么能行，皇上就是不会养孩子！我叫人给你做了肉粥，等会儿就来，你得吃点东西，才能吃得下药。”
丹卿犹豫：“可是太医说我只能吃白粥——”
“听他的，把你饿死了他陪葬吗？”
郭贵人说话依旧不好听，但给丹卿用湿帕子擦脸的动作却温柔，“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最知道怎么能养的好，旁人根本不懂，才叫你病成这样——”
边说着，她的眼泪又滚了下来。
丹卿伸手给她拭泪，口中却嫌弃道：“当初你把我撵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郭贵人握住闺女的手，眼泪就这么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不愿辩解什么，但看向丹卿的眼神和那灼热的眼泪，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直到宫女送进来吃食的时候，郭贵人才勉强收了眼泪，亲手端了肉粥来吹凉了喂给丹卿吃。
相比于没滋没味的白粥，肉粥可是好吃多了，里面好像多加了糖，甜甜咸咸的，明明是很奇怪的味道，但丹卿却出乎意料的很喜欢，吃了小半碗，竟然没吐。
“瞧瞧，什么吃不下饭，就是他们不会养，”
看丹卿吃得香，郭贵人终于有了笑脸，“来，下床走走消化消化，一会儿好吃药。”
许是因为吃得舒服，丹卿觉得身上也有了些力气，依言下床走动，虽然有些腿软，但也没有昨日那般濒死之感了。
郭贵人也没再要吃食，只是把丹卿剩下的肉粥给吃了，边吃边嫌弃道：“你这口味当真奇怪的紧，也不知道随了谁！”
丹卿并不生气，只说让人另给她做她爱吃的来。
“算了吧，可别折腾，你好好的，我吃什么都一样，”
郭贵人让宫女撤走碗筷，嘱咐她们两刻钟之后将药端来，“你也别一直走，过来坐会儿，这里暖和。”
丹卿坐到了郭贵人的对面。
虽然好像郭贵人并不是她想的那般不在意她，可终究母女之间并不亲近。
“你汗阿玛忙，没空一直守着你，你不能怪他，太皇太后也总是叫人来看你的情况，是十分关心你的，皇太后虽然顾着五阿哥分不开身，却也没少往你这儿送东西，”
郭贵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你得知道感恩，对旁人不能像对我似的什么都要争个对错，你是小辈，吃点委屈也不算什么，太要强反而不要叫人心疼，你——”
说到此处，郭贵人突然停住了，叹了口气道，“哎，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才多大，能懂什么。”
丹卿抗议：“我很大了，我什么都听得懂。”
郭贵人啧了一声：“哪里很大了，连饭都得哄着吃呢！一会儿喝药的时候你不嫌苦自己喝完，才算是长大了。”
喝完就喝完！
面对宫女送来的药，丹卿为了跟郭贵人堵这口气，捏着鼻子自己灌了一半进去，随即就立刻后悔了——
好苦好酸好难喝！
郭贵人憋着笑将剩下半碗药拿走，又顺手往丹卿嘴里塞了一块糖。
甜味儿掩盖掉了酸苦，丹卿这才长出一口气，却依旧不肯认输：“等我缓缓，剩下的也能全喝了！”
然而郭贵人却叫宫女将剩下的药端出去了。
丹卿不解，郭贵人对她说道：“之前你喝了就吐，为了能叫你多喝下些，太医给的药分量加了不少，刚你喝了半碗足够了，再喝又该吐了。”
郭贵人让丹卿重新在榻上躺好，自己也是偎在旁边，将手伸进被子里，覆在丹卿的肚子上轻轻揉着。
这手就好像是有魔力一般，将丹卿喝了药之后翻江倒海的胃给慢慢抹平了，丹卿觉得身上不难受了，闭上眼睛慢慢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好，没有噩梦也没有惊醒，等再醒来的时候，康熙已经回来了。
丹卿四处看了一圈，却不见郭贵人的踪影。
“别找了，朕叫她下去洗澡换衣裳去了，”
康熙过来将丹卿扶起来，满意道，“也不枉朕饶了她抗旨的罪过，果然还得是亲娘，这吃了饭喝了药，瞧着精神好多了。”
丹卿狗腿的讨好：“主要还是汗阿玛福泽庇佑，我才好得这么快。”
康熙失笑，揉了揉丹卿的头。
丹卿此刻才有精神问起宫里其他人的情况。
说起来也是万幸，虽然这段时日与丹卿接触的人不少，但目前还真没有被传染的，倒是寿安宫里有几个宫女太监发了病，如今一并在耳房里养着。
待丹卿问起她是如何被传染的，康熙却沉默了。
丹卿心里一沉，知道这又是个不能追究的真相。
就像上次她中毒一样，查得时候满宫风雨，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可这是她的命啊，就算她能大难不死，难道就不该知道是谁想害她吗？
原本因着郭贵人散去的心火骤然又起，丹卿嘴里不说什么，但没过多久，又起了高烧。
郭贵人梳洗干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本已经好了许多的闺女又重新高烧昏迷，那一瞬间看向康熙的眼神里带上了不该有的凶狠——
她拼了命才养好的闺女，就离开眼睛这么一会儿，又让他给养坏了？！
面对郭贵人的不敬，康熙略心虚，不好意思计较。
他的闺女他自然知道有多聪慧，如今突然又烧起来，定然是听懂了他的难言之隐，心里憋着火又不敢发出来  ，才会如此。
可他也有他的无奈。
有些话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告诉闺女，怕她知道之后心生怨怼，致使父女分心，宫闱不睦。
但几次让她受难绝非他所愿，若能以身代之，他亦是愿意的。
“郭贵人，你多陪陪丹卿吧。”
康熙有些狼狈的起身匆匆离去。
等他走后，郭贵人忍不住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还皇上呢，连闺女都不会养！
以前她总觉得他无所不能，觉得把闺女给他总比留在她身边有出息，可如今，却有些悔不当初了。
现在她只求她闺女能平安度过此劫，哪怕是余生都只能陪着她守在那幽暗逼仄的翊坤宫后殿，她也不再强求。
苦一点难一点，总也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天花远比丹卿想象中的更加可怕，她的病情也是反反复复的难以遏制。
即便郭贵人日夜不离的守着，变着花样的喂她吃饭喝药，可起了痘疹之后，她便是勉强吃了，还是会吐出来。
太医说，她的身体里也像皮肤上这般起了许多痘疹，所以才会食不下咽，丹卿看着手上的一个个红包，忍不住哭了。
“哭什么，又不是不会好，”
郭贵人如今却是异常的坚强，再不肯在丹卿面前流眼泪，“不就是起几个包吗，等它消了病就好了，这能用眼睛瞧见的病症，总比瞧不见的好治吧？”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但又偏偏叫丹卿觉得很有理。
是啊，她能看到自己手上的痘疹，那等手上的痘疹好了，身体里的痘疹也就好了，如此直白，总比猜来想去也猜不透好的多。
这么一想，她又不哭了。
郭贵人故作轻松道：“得天花就是要出了痘疹才会好，你如今就每天看着它们，千万别叫它们破了，以后就不会留下印子。”
这倒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丹卿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纠结自己肚子里是什么情况，而是喊人给她拿镜子来照。
肚子里的痘疹就算留下印子旁人也看不到，脸上的要是留下印子，那她可就变成麻子了！
就算她是公主用不着以色侍人，可她也有爱美的天性，谁会想顶着一脸坑过日子啊！
被转移了注意力之后，丹卿反而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虽然依旧反复的高烧，浑身酸疼，但她只要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看镜子，看着痘疹变成水疱，再变成脓疱，等到慢慢变干结痂，她的高烧终于彻底退了。
这些时日康熙好似非常忙，每天要到夜里才有空过来看看，通常丹卿都已经睡了，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
这日他难得有空，一早就过来了，正好瞧见郭贵人正在给丹卿梳头发。
“疼，扯到了，额娘你到底会不会梳啊！”
丹卿嗷嗷叫着，那声音听着就精神，完全不是前几日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康熙走过去，却见郭贵人正在试图将丹卿的头发给梳到头顶上去，可惜丹卿的头发碎，这边梳起来，那边又掉下去，着实是十分困难，所以才扯得丹卿嗷嗷叫。
康熙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埋怨道：“你不会就让宫女来，你弄疼她了。”
郭贵人对于这个自己不会还要指手画脚的男人心里不满，但又不敢说什么，便将手里的梳子递给康熙，意思是您会您来。
康熙伸手去接，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脚就绊在了一起，康熙抓着椅背才维持住平衡，郭贵人却是一头栽到了地上。
丹卿吓了一跳，赶紧起来去扶，康熙却是举着双手解释：“朕可没推她！”
这女人不是在故意栽赃他吗？
闺女这几日还跟他怄气呢，若是不说清楚，定然要更气了！
“额娘，额娘你怎么了？”
丹卿原也以为是碰巧了，可谁知郭贵人竟然叫不醒，“汗阿玛，您快看看额娘，她好像摔晕了！”
康熙这才俯身来看，却猛然看到郭贵人额头上有几处红疹，他心里一惊，赶紧将人抱起来放到榻上，再去看她的手，却也是一片片的红。
这是，天花？
可郭贵人不是说她小时候出过痘了吗？
不然他不可能放她进来照顾丹卿的！
“额娘她没出过痘？”
丹卿也发现了不对，急道，“汗阿玛，她没出过痘你怎么能叫她来陪我！”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丹卿侥幸没什么大碍，但是寿安宫里出痘的宫女可是已经死了两个了！
康熙也麻爪，怎么也没想到郭贵人竟然在这种要命的事情上撒了谎，赶紧叫太医进来看，果然，毫不意外就是天花。
丹卿整个人都懵了。
郭贵人肯来照顾她，她心里是有些感动的，觉得毕竟是亲骨肉，即便不喜欢，也有几分亲情在，不管郭贵人是真心疼她还是为了讨康熙的欢喜，她都领这个情，将来也会报还。
可若说因此就对郭贵人多么在意，以后能做一对亲密母女了，却也并不会。
因为这虽然是雪中送炭的情谊，但在丹卿心里也还抵不了当初对她和对原主的伤害。
可如今，她才知道郭贵人竟然没出过痘。
那就说明，郭贵人来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会被传染的准备，就想好了，可能会因此而死。
可是为什么啊？
她不是最爱她的儿子，她不是一直都看不上她，觉得她就是个没用的拖累吗？
为什么她要在这种时候义无反顾的到她身边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呢？
她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就不怕她最心爱的小儿子从此再没人精心照拂了吗？！
为了她这个不值钱的闺女，值得吗……
丹卿理解不了郭贵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眼前昏迷不醒的女人看起来十分虚弱，完全不像她印象里那个即便挺着大肚子也要见人骂三分的厉害人。
更不像那个将她的东西全都丢出去烧了，从此再不肯见她的狠心人。
她真厉害，明明扯了弥天大谎，却能面不改色的陪在她身边这么久，跟她睡一张榻，甚至吃她剩下的饭菜。
可也正是她的这份坦然，给了她太多的安慰，让她不再惧怕病魔，坚强的挺了过来。
可如今，她却倒下了。
郭贵人的病情比丹卿来得凶险，这一昏迷便是两日未醒，身上的痘疹也远比丹卿要多得多。
就好似前几日照顾丹卿已经燃尽了她的心火，一旦倒下，便再也撑不住了。
丹卿一直守在榻边，不肯离开半步。
看着郭贵人越来越虚弱，看着太医们无奈的摇头，看着康熙连哄带骗的想要带她走，她却只是紧紧握住郭贵人的手不放开。
丹卿害怕，她怕自己一松手，此生就再也没有机会问清楚郭贵人到底爱不爱她了，她怕自己稍离半步，便是一生难以抹平的遗憾。
她不能走，她必须得亲眼看着她醒过来，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第49章 第49章二合一章
或许当真的上天垂怜，或许是郭贵人真的有无比强大的意志力，就在太医都几乎放弃了的时候，她却奇迹般的退烧了。
看到郭贵人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丹卿嚎啕大哭，哭得惊天动地，哭得郭贵人强撑着虚弱的手，也要捂住她的嘴——
不行，实在是太吵了。
“再哭就不要你了。”
生着病的郭贵人依旧不会好好说话，语气里全是嫌弃。
可丹卿却在无法像以前一样恨她，甚至听出了些许的宠溺。
人或许就是如此，一旦面临失去，就会倍加珍惜。
无论郭贵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丹卿都不想再面对失去她的痛苦，她希望她能长长久久的活着，哪怕是依旧嫌弃她，也没什么不好。
康熙也跟着经历了这一场，难得觉得郭贵人顺眼得很，语气也十分温和。
“好了，都别哭了，两个如今都好好的，才是万幸，”
康熙一手拉着丹卿，一手拍了拍郭贵人的手，“你放心，朕叫人去看过，宜妃将小阿哥照顾的很好。”
丹卿和郭贵人同时看向这个只会破坏气氛的死直男，难得的同仇敌忾。
她们正母女情深呢，他非得
这时候说什么小阿哥！
是嫌她们关系太好了吗？
康熙：……？
为什么都这么看着他，他安慰她们也错了？
“汗阿玛，额娘没事了，要不您还是去看看胤祺吧，也不知道他如今好了没有。”
丹卿略嫌弃的撵人。
康熙啧了一声：“他有什么好看的，比你好得都快！如今外面其他宫室都解了封，出宫避痘的阿哥公主们都接回来了，除了你们娘俩，其他人都好得很。”
行吧，总算是没发生她曾想象中那种很可怕很可怕的疫情。
虽然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痘疫中依旧有人不幸染病身亡，但康熙反应快，太医院准备充足，总的来说也算是有惊无险，也难怪康熙心情不错。
“郭贵人你入宫多年，为朕诞下一子一女是有功的，也该叫你封嫔了，”
康熙突然说道，“封嫔之后，你便能搬出翊坤宫，做一宫主位，长春宫如今还空着，与翊坤宫离得又近，等你大好，朕就命人重新修缮，可好？”
难得康熙如此有商有量的语气，郭贵人虽然十分想说不好，她要搬就想离宜妃远点儿，但此情此景之下，她还是点了头。
罢了，做邻居也总比寄人篱下要好。
她盼了这么多年的嫔位终于到手，却好像也没多么兴奋，仿佛经历了生死之后，已经看开了许多。
“还有一件事朕要与你商量，”
康熙又道，“丹卿如今已经大好，太皇太后实在想念，你也需要静养，朕打算先叫她回慈宁宫去。”
没等丹卿反对，康熙继续道：“你别吵，如今你额娘身体虚弱，你在这儿她还要顾着你，如何能安心养病？等他搬去了长春宫，你随时都可以回去陪她小住，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的是，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丹卿噘嘴不愿意：“可按理说额娘病了我不是就应该在这里侍疾吗？之前皇贵妃娘娘病了，四哥就一直在的。”
康熙哄道：“你这不也是陪了好多天了么？你额娘不像你年纪小好得快，她这痘痂且得养着呢，可老祖宗实在惦记你，之前你病着的时候，她整夜整夜的念经给你祈福，如今你好了，不得先回去给她报个平安么？”
这却也是应该的。
丹卿也担心太皇太后，可她知道若是自己离开了，在郭贵人痊愈之前，就再也见不到她的，所以一时间还是有些犹豫。
反而是郭贵人摆手道：“皇上可赶紧将她抱走吧，闹得我头疼！也就是太皇太后能忍受得了她，快还给她老人家吧！”
丹卿含泪控诉：“额娘你又不想要我了？”
郭贵人翻了个白眼：“皇上不是说了么，等我搬去了长春宫，有你住的地方！去去去，跟你住一起这么久，我可是一点清净都没有，你可赶紧走吧！”
丹卿：……
虽然知道郭贵人心里是为她好的，可听郭贵人撵她走，她还是觉得有点气——
这嫌弃的语气，一点儿都不像是演的，分明就是真的嫌她烦！
什么破额娘，能同苦却不能同乐，一点儿都不可爱！
丹卿对着郭贵人做了鬼脸，却没再反对康熙的安排。
康熙将丹卿带去了另一处屋子里，命人给她仔仔细清洗干净，又叫她在这儿单独住了两日，方才亲自抱着她出了寿安宫。
然而出乎丹卿意料的是，康熙并没有直接带她回慈宁宫，而是拐进了旁边的雨花阁。
“朕这些时日一直在想该不该叫你知道真相，本觉得你年纪小知道太多难免多思多虑，对你不好，可老祖宗说，你心里多少也能猜到些，若是不告诉你，反而叫你嗔心，以为朕不肯给你公道。”
康熙将丹卿放在一处低矮小屋门口，对她说道，“朕想过了，与其让你不清不楚的遭人暗害，不如干脆让你知道真相，以后也好更留心些。”
丹卿本以为这次的事情又会像上次中毒那般不了了之，可不想康熙竟然真的愿意告诉她真相。
这对她而言，当真是很重要，因为无论真相多么可怕，也要比浑浑噩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强。
“丹卿，你会怕吗？”
康熙尤有些不放心。
即便是教儿子，他也未曾试过这般直接的让他们去面对世间险恶，总是试图为他们竖起一道高墙，更何况是娇娇软软的小闺女。
如果让他决定，他宁可一辈子都将丹卿护在金丝笼中，盼着她单纯明媚的活着，永远不要知道人心险恶世道艰辛，可丹卿，终究是不同的。
太皇太后说的对，这孩子过于**，而慧极必伤，与其让她总是自己多思多虑，不如干脆告诉她真相，或能纾解心怀，反而是好事。
“汗阿玛，有您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丹卿拉住康熙的手，仰头看着他，“剧毒和天花都未能夺了我的性命，我相信上天自有庇护，又为何要怕面对真相呢？汗阿玛，其实我的心很小的，在意的人也就这么多，我相信我在意的人都不会害我，而其他人，也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这倒是大实话。
是啊，只要不是至亲之人的伤害，也没什么是难以承受的。
梁九功上前推开了门，康熙拉着丹卿走了进去。
屋子里十分昏暗，只有高处的天窗透进来一缕光，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光影来。
光影后面的暗处，一个人被绑着倒在地上。
虽然她身上的衣裳看着干净，但显然是临时更换的，并不合身，宽大的领口里透出血色来，可见之前是受过重刑的。
守在边上的慎刑司太监抓着那人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丹卿仔细看去，却还真是个熟人——
胤祺的奶娘。
那个在五台山上跟她起了冲突，被康熙打了板子的奶娘。
她不是当初就被赶走了吗，怎么会还在宫里？
丹卿疑惑的看向康熙，康熙没有任何隐瞒，将事情的始末全盘托出。
原来当初着奶娘挨了板子后，本是被直接送下山去了，但胤祺从小就被他抚养，本就是片刻都不能离，更何况当时还受了惊吓，更是时时哭泣，夜不能寐，只吵着要奶娘。
太后用了各自办法哄他，实在是哄不住，自己身心俱疲，更是心疼胤祺日渐消瘦，所以下山回宫的时候，又叫人悄悄的将那奶娘给寻了回来，偷偷带回了宫。
那奶娘吃了教训，回宫之后十分老实，只陪着胤祺，几乎从不出门，故而康熙虽然知道这件事，也没去管。
淑慧大长公主离京后，丹卿重新搬回了慈宁宫，那奶娘故意跟皇太后提起丹卿求情救了胤礽的事情，劝皇太后为了胤祺着想，不该再计较当初的事情，应与丹卿缓和关系才好。
皇太后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觉得奶娘说的有道理，就叫她准备些东西给丹卿送去。
其他的倒也罢了，那个长得很奇特的兔子娃娃，却是奶娘亲手做的。
说到此处，丹卿已经猜到自己到底是怎么中招的了。
那兔子她日日放在枕边，无聊的时候还抱着玩，若里面有脏东西，她不得病才怪！
“那胤祺又是因何得病的呢？”
丹卿问道。
她是送过胤祺一个孔明锁，但那是在刚刚收到皇太后礼物的时候回的礼，那时她尚且没生病，就算天花病毒再厉害，也不至于只是这样的接触就能传染吧？
后来她再去寿安宫请安的时候，并未与胤祺有过任何近距离接触，而且算算胤祺的得病时间，应该比她还早几日，怎么看其中都还有别的原因。
“也是她做的，”
康熙看着那奶娘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她做的兔子本是一对儿，一个送了你，另一个自然就给了胤祺。”
这次丹卿真的震惊了。
“可她不是胤祺的奶娘吗？胤祺那么在乎她，几乎离不
开她，她要害我也就罢了，又为何要害胤祺？”
丹卿不可思议的问道。
康熙摸摸丹卿的头，冷声道：“她只怕天花害不死你。”
天花是很严重的病，但太医院对此病颇有心得，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天花而死的孩子了，所以即便丹卿染上天花，因此而死的几率其实也并不高。
但若是让皇太后认定是丹卿害了胤祺呢？
皇太后本就对丹卿不怎么喜欢，而胤祺则是她的心肝，若胤祺出了什么事，皇太后还不得恨死了丹卿？
幸而康熙早有怀疑，在胤祺的床前将意图给他喂虎狼之药的奶娘逮了个正着，今日才能知道全部真相。
丹卿原以为用兔子娃娃叫她染上天花已经是十分恶毒的手段了，却不想原来这后面还有更可怕的算计。
这奶娘想接近她很难，但若要对重病的胤祺做点什么，却是十分容易，而且以她往日里对胤祺的好，若不当场抓住，都很难会被人怀疑。
如果真的叫她得手，那胤祺的死就会被记在她的头上，就算康熙和太皇太后会护着她，但让皇太后一直记恨，她也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更何况，以太皇太后和康熙对皇太后的情分，真的能一直护着她吗？
谁又能确定两相权衡之下，她不会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丹卿微微有些发抖，只觉得这世道人心，当真万分可怕。
她自问一直与人为善，可就是那一次起了冲突，还不是她主动惹事，却就被如此记恨吗？
“你恨我，我能理解，可是胤祺是你从小亲手养大的孩子，你为何对他也能这般残忍？”
丹卿忍不住问那奶娘，“你做了这些事，未必能要了我的命，可胤祺却会死在你手里，你就当真忍心？”
那奶娘的眼睛颤了颤，哆哆嗦嗦的张了张嘴，最终却是闭目流泪，一言不发。
“丹卿，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她？”
康熙问道。
丹卿转过头去，只说了三个字：“杀了她。”
她不是菩萨，做不到以德报怨，如果今日她下不了这个狠心，那以后只会有更多的人敢害她。
康熙满意的将丹卿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其实他本不用特意将丹卿带过来，这些事情他也可以换个地方慢慢与她说。
但他觉得，既然已经想好了要让闺女直面真相，那就干脆叫她亲眼看一看敢害她的人的下场，刚刚就算丹卿不说要杀那奶娘，他也绝不会容她再活下去。
不过闺女敢说，那自是更好。
他的公主，就该如此果断，柔善虽是美德，但却未免过弱，只适合被人护在后宅，不能真正独当一面。
“丹卿，朕给你寻了两个伴读，以后就跟着你一起上课，”
康熙边走边道，“一个是你那日见过的孔格格家的孙天阙，一个是纳兰性德的儿子富尔敦，你觉得如何？”
丹卿觉得有点奇怪。
倒不是说这两个人选不好，而是太好了。
以他们的出身，便是给阿哥做伴读都使得，为何康熙会将他们给她？
要知道伴读们将来可都是阿哥们的助力，而她不过是个公主而已。
孙天阙和富尔敦如今都已经是八九岁的年纪，满人成亲早，再过四五年，他们便算是大人了，自然不可能再跟着她，而将来她注定远嫁，也不可能带着他们一起走。
如此，岂不是浪费了这两个好人才？
康熙见她不应，又道：“富尔敦也就罢了，容若想叫他进宫来受受教，省的被明珠惯得没边，那孙天阙，朕打算等将来给你做侍卫，先叫他与你熟悉熟悉。”
侍卫？
孙天阙是孔四贞的儿子，孔四贞是和硕格格，按规矩，孙天阙也应该能有个爵位吧？
给她做侍卫，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汗阿玛，我瞧着他也是个有成算的，又何必委屈人家。”
丹卿推拒道，“您若是想找个由头叫他们进上书房，我自是没有意见，可给我当侍卫，还是算了吧。”
康熙轻笑：“这你不必操心，朕问过他，他自己愿意的。”
孙天阙愿意给她当侍卫？
他是年纪太小，不知道给公主做侍卫意味着什么吗？
她可不是阿哥，保不了他将来升官加爵，她的侍卫，将来是要随她远嫁，离开京城去那大草原上的。
那一走，便是永远离开权利中心，再无平步青云的可能。
若是本就没什么大出息的人就算了，丹卿那日观孙天阙虽然遭逢大难，却在御前没有半点失仪之处，瞧着也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只怕心中有抱负，她可不愿耽误了他，朋友做不成，反而被他记恨。
她的侍卫，也许并不多出色，但忠心必须是顶顶重要的，她才能放心将性命交托。
“好啦，别总是多思多虑，”
康熙掂了掂丹卿，“他若不是真心愿意，朕也不放心叫他保护你啊，你若不信他，就先只当伴读相处，过几年再说。”
这次丹卿点了头。
虽然给公主当伴读传出去也不怎么好听，但毕竟是跟胤禛一起上课，也不算太过丢脸。
就像康熙说的，总得要过几年才能定，且不急呢。
“汗阿玛，我可以有个要求吗？”
丹卿心里有个想法很久了，一直在考虑什么时候提出来比较好，如今康熙对她满怀心疼，却正是最好的时机。
康熙果然笑着点头：“行啊，你说说看。”
“我如今住在慈宁宫里，身边除了禾苗，用的都是慈宁宫的人，她们自然也好，只是毕竟是老祖宗的奴才，总还是不一样的，”
丹卿措辞道，“汗阿玛，我想要一个单独的屋子，可以不去住，但却要有自己的奴才管着，就像阿哥们的南三所那样，行吗？”
虽然康熙应了将长春宫给郭贵人，以后丹卿在那儿应该会有一个屋子，但毕竟也还是归属长春宫，总不是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这次淑慧大长公主回来之前，她就一直在想她该有个能随时回去，永远不会不方便的地方，这样至少不会叫她时不时有种无家可归的悲凉。
而且一旦有了自己的院子，就会有单属于她的奴才，她就能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
几次遇害，都与身边人不细心有关，禾苗虽好，但毕竟只有一双眼睛，管不了那么周到。
她需要人才，需要忠心于她，有一技之长，能保护她的人，总不能以后再遇到这样的谋害，她还是毫无准备的一击就倒吧。
康熙听明白了，丹卿这不只是在要屋子，而是在要权力。
她在向他索要一个公主该有的权力，而这权力本该至少要好几年后，才有可能被她碰触的。
康熙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很欣喜。
他从不觉得他的子女想要权力是一件不好的事情，相反，只要他们能有本事，他没什么舍不得给的。
只是以前没人敢对他直言，他们想要什么，都只会暗中谋划，就好似叫他知道天就会塌了一样。
可他们那些小动作又如何能瞒得住他的眼睛？
只会让他觉得幼稚可笑罢了。
如今丹卿直言不讳，康熙只觉得闺女心怀坦荡，而且十分信任他。
这让他觉得异常的舒坦，当然也
就不会拒绝。
“好，那朕就叫人将奉慈殿收拾出来给你住，叫你自己挑选奴才！”
康熙一口答应了下来。
丹卿问道：“奉慈殿在那儿啊，可别离上书房太远，我早上起不来的。”
也不能怪她不知道，这紫禁城太大了，各自宫殿名字又繁杂，好多还都是未经修缮的前明旧殿，她实在是认不全。
康熙笑道：“朕还能不知道你个小懒猫？放心，奉慈殿就在奉先殿边上，离南三所和上书房都近得很。”
哦，就在奉先殿边上啊，那还不错——
不是，等会儿，在哪儿？
奉先殿边上，离南三所和上书房都不远，那位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现代故宫里，应该叫做，毓庆宫。
康熙给太子胤礽修的毓庆宫！
妈耶，不小心玩大了，把胤礽的东宫给抢了该怎么办？
急，在线等！
……
被康熙抱进慈宁宫的时候，丹卿还在试图劝服康熙给她重新换一个地方。
奉慈殿很好，可就是太好了，她承受不起啊！
康熙却觉得自己选的地方天下无双，不愿意更改，父女二人就这么拌着嘴到了太皇太后面前。
等见到太皇太后，丹卿就顾不得跟康熙讲理了，挣扎着下地，直接扑到了太皇太后的怀里。
算下来，她已经有二十多日没见过太皇太后了，如何不想念，这一扑，就说什么都不肯起来了。
太皇太后也由着丹卿，搂着她轻轻拍着哄着：“我的乖乖嘎珞，可叫我心疼坏了！我说要叫你回来养病，你汗阿玛说什么都不肯，非叫你一个人留在那陌生的地方，可是吓坏了吧？”
丹卿摇了摇头：“汗阿玛每日都来看我，额娘也陪着，我不怕的，就是想老祖宗，怕您担心我不肯好好吃饭睡觉。”
太皇太后顿时就红了眼眶，对着康熙埋怨道：“都怪你，当初我就说过叫你不用总顾着你皇额娘的意思，她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哪里有什么自己的主意？多半都是那些个混账东西撺掇，才叫她不懂事！”
“你倒好，纵着她想要什么就是什么，想留下谁就留下谁，结果呢，留着那黑心肝的，来害我的嘎珞——”
太皇太后这次是真的吓到了。
没有人比她更畏惧天花，即便她自己曾经在天花中幸存，却也亲眼看着天花夺走了她儿子的命。
若不是康熙拦着，她早就冲到寿安宫去陪着丹卿了，哪里还能稳坐慈宁宫！

第50章 第50章（15000收藏加更）……
太皇太后一哭，丹卿也跟着哭了起来，康熙见状只能好声好气的劝，本想寻苏麻喇姑帮忙，可一转头，却见苏麻喇姑竟然也在抹眼泪。
这下可好，慈宁宫里眼看着就要发大水了，康熙只能赶紧说起要将奉慈殿给丹卿的事，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可谁知太皇太后闻言愈发将丹卿搂紧，瞪着康熙道：“好好好，那害人的刁奴你不处置，却来叫我的嘎珞搬走，你就是这么当阿玛的？！”
康熙也是无辜：“祖母，您能不能讲讲道理？是丹卿说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屋子，我才选了奉慈殿给她，再说了，也不是就叫她搬出去，只是修好了给她留着而已。”
太皇太后兀自瞪着康熙。
“而且那奶娘朕刚带丹卿去亲自问过了，自是不会留她性命，只不过她身上还有些事情没查清楚，还得再问问看，”
康熙继续解释，“有人将手伸进了寿安宫，不止是要谋害阿哥公主那么简单，如果不是万幸，天花一旦传开，整个紫禁城甚至整个京城，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遇害，此时我绝不姑息，但凡查出有关之人，全都会一并处置！”
康熙考虑的自然要比丹卿多很多，这也就意味着，会为这件事付出代价的，远不止奶娘一人。
丹卿听着康熙的意思，这奶娘背后还有他人指使，可若叫她来想是谁，却又是实在猜不出。
她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公主而已，她死了会对谁有好处呢？
别说她，就算是胤祺这个阿哥死了，也只会对皇太后打击很大，而皇太后本身并不牵涉朝局，亦是不该成为目标的。
至于他们的生母宜妃和郭贵人，她们都另有幼子，所以这场谋杀，也不会是针对她们。
丹卿想不通，只觉得身在迷雾之间，伸手不见五指。
康熙和太皇太后此时却是转了话题，又说起给丹卿寻的那两个伴读来。
太皇太后听了人选后，沉吟了片刻，便将丹卿推起来，让她出去点些爱吃的，等会儿阿哥公主们都要来慈宁宫一起用膳。
丹卿知道这是故意支开她，但也只能听话离去，等她走后，太皇太后方才问道：
“你选这么两个人跟在嘎珞身边，难道是——”
丹卿一心觉得她定是要抚蒙的，所以自然不会多想，可太皇太后却察觉出不对劲来。
孙天策是汉军之后，富尔敦是明珠之孙，这两个看似身份并不算特别贵重，背后却都有着各自支持的势力，若公主不需要抚蒙，那他们可都是不错的额驸人选。
康熙将这么两个人安排在丹卿身边，叫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实在是让人难免不多心啊。
说起来，胤禛的伴读里还有个佟佳氏的舜安颜，这一屋子不像是在上课，倒像是在给丹卿选额驸。
“祖母也觉得他们不错？”
说起这个，康熙来了精神，“孙儿想着虽然满蒙联姻是旧例，但也不是每个公主都得去蒙古，总也得安抚一下汉人和八旗勋贵不是？如今大公主二公主都定了去处，三公主尚无定论，更何况丹卿呢，所以先叫他们进来看看，行与不行，过几年便知道了。”
人都是偏心的，帝王也一样。
康熙喜欢丹卿，自然舍不得她离开自己，就算丹卿去了蒙古他也能护得住她一生平顺，但总不及就在眼皮子底下来的安心。
如今他正值壮年不愁儿女，下面已经有了五公主，更何况有大公主的先例，宗室女也可以抚蒙，未必就非得丹卿去。
当然，这些话康熙自然不会往外说，一切都等丹卿长起来再谈，也来得及。
不过这好女婿的人选嘛，自然要放在眼前看着才靠谱，让他们互相比着，也叫丹卿与他们相处着，总能选出一个更合适的来。
丹卿不知道自己已经偏离了预定的去草原这条路，她如今满脑子都是如何能叫康熙改变心意，别把未来的毓庆宫给了她。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单独一人不能成军，也太过显眼，倒不如拉上三个姐姐一起想想办法。
她们也是公主，也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若是能成，大家就能像阿哥们都去南三所那般，也搬到一起去住，不是更好吗？
于是用过膳之后，丹卿便将姐姐们都拉到暖阁里，将此事说了。
当然，她没说康熙单独给她奉慈殿的事情，只说求了康熙让她们能出去住，但得她们自己选个合适的地方。
反正大不了等选好了她再去求康熙答应，康熙总不会有空跑来拆穿她。
大公主早就受不了那跟佛堂挨着的逼仄的西三所，二公主虽然住在荣妃的钟粹宫，但那里还住了好些个贵人常在之类的低品阶庶妃，总是有些不方便的。
三公主更别说了，布贵人自己住的就拥挤，还得给三公主隔出来一处，屋里都快落不下脚了。
姐妹四个合在一处仔细研究，最终选出两个地方来。
一个是御花园东侧的北五所，那里是现成的几个院子，以前选秀的时候曾经让秀女们住过，如今却是空着，她们一人一个院子是足够的。
另一个则是御花园西侧的漱芳斋一带。
这里是原是几处阁子聚在一处，虽然不像北五所有各自单独的院子，但圈在一起也算宽敞，而且离慈宁宫也更近些。
选定后，公主们便去找太皇太后拿主意。
太皇太后倒是看着哪儿都好，也不给主意，又叫她们自己去问康熙。
康熙难得被几个闺女团团围住，倒是受用，只是瞪了丹卿一眼。
这丫头当真奸猾，不想自己去住奉慈殿，就拉了姐姐们来一起选地方，倒是叫他不好勉强了。
不过既然要给，康熙也不吝啬，
只说叫她们得空自己去实地瞧瞧，莫要纸上谈兵才好。
公主们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乎便结伴而行，离了慈宁宫去看新居。
两处都看过之后，公主们倒是十分有默契的都选了漱芳斋这一处。
虽然这里比不上北五所大，但阁子修缮的却更好，只需要将外侧的围墙封上，便自成一处小天地。
每个阁子都是独门独户，阁子间宽敞，又是现成的小花园，若是仔细打理好，远比北五所那一个个幽森的小院子强得多。
这或许就是阿哥跟公主的不同了。
当初修缮南三所的时候，康熙特意叫人将每个院子都分开，因为阿哥们要在这里住到出宫建府，他们的侍妾格格甚至福晋侧福晋，都得一并住着，不分开实在是不方便；
而公主们则不同，她们在出宫成婚之前都是独自一个人，有没有单独的小院子并不打紧，都圈在一处敞亮着才更舒坦。
对于公主们的选择，康熙并没有什么意见，当即便叫内务府按照公主们的要求开始修缮。
一场紧张的封宫过后，公主们修建新居变成了宫里难得的消遣，就连各宫的娘娘们都帮着出谋划策，各色奇花异草家居摆设都往新宫里送，难得一派后宫祥和的景象，叫康熙甚是满意，给出的赏赐自是更多了。
与此同时，康熙也没停下追查，从那奶娘开始，一路查到了与她通消息的宫人，再到她的丈夫以及母族，皆受牵连。
这一场天花案，获罪者众多，但其中却并无身居高位之人，似乎追查到底也不过是奶娘一家的报复，然而在这些涉案之人或处死或流放后不久，索额图因御前失仪被夺了官位，连带着常泰都被降了职，暂时困在家中。
这些消息丹卿还是从富尔敦嘴里知道的。
再说上书房重新开课后，孙天阙和富尔敦都奉旨进宫给丹卿伴读。
孙天阙倒是与初见时没什么分别，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却总是很有眼力见儿的帮丹卿拿书、研墨，还会在丹卿偶尔走神了的时候偷偷提醒她，以免她被张英给逮个正着。
富尔敦却是跟那日在赫舍里国公府时看着不太一样了。
也不知是不是纳兰性德真的严加管教过，富尔敦明显老实了不少，身上那股子骄纵跋扈之气没了，但却依旧活泼，像一只活力满满的小狗儿一样。
刚来那日，他给丹卿带了一盒兔子形状的酥饼，丹卿收了，却不敢乱吃，瞧见孙天阙时不时的盯着看，以为他喜欢，就顺手给了他。
谁知正好让富尔敦给瞧见了，冲上来就要打孙天阙。
孙天阙竟也不躲，当真让富尔敦给抡了一拳，丹卿当场就炸了毛，操起书就往富尔敦脑袋上砸，富尔敦自是不敢还手，但嘴里却也不肯服软，连嚷带吼的，气得丹卿追着他打。
胤禛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上去拦。
他拦腰将丹卿死死抱住不让她再去追，他的伴读巴尔图则是去挡着富尔敦。
可巴尔图身体弱，被富尔敦一撞就飞了出去，丹卿见状更恼火，用力挣扎之下胤禛竟是也控制不住她，眼看着她冲出去一头将富尔敦给撞倒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跑进来的张英：……
从胤禔开蒙起张英就入了上书房，也算是教学经验丰富，可如今这场面还真就是第一次见到。
这少年人性子不定，偶有冲突也是正常，但这里毕竟是上书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何至于动手打架？
更何况，动手的还是个公主！
天老爷，这追着将那比她大上一大圈的伴读撞飞的了，竟然是皇上口中大病初愈身体虚弱需要重点保护的四公主，皇上，您交代的时候真的不会心虚吗？
张英站在门口怀疑人生，孙天阙却是反应最快的，疾步上前将丹卿给扶了起来，顺手将她撞歪了的辫子摆正，又将掉了一半的绒花插了回去。
“这里桌椅多，人也多，公主走路要当心脚下，”
孙天阙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刚刚若不是富尔敦反应快，您怕是要摔伤了。”
丹卿：……
富尔敦：……
胤禛：……
张英：……
上书房内一片寂静，没人能第一时间接上孙天阙的戏。
刚刚一直趴在桌上睡觉此时才惊醒的舜安颜揉了揉眼睛，懵懵的说道：“啊，四公主差点摔了？我就说这地上太凉，该叫他们铺个厚毯子的。”
张英：……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有，那地上还躺着个巴尔图呢，你们就没有人解释一下吗？
张英当真是修养极好的，才能在这一片混乱中强压下情绪没有发火，不过转身就去了乾清宫，当面向康熙狠狠告了一状。
康熙心虚的打哈哈：“哎呀，既然朕将他们交给你了，你该怎么管就怎么管呗。”
张英是不想管吗？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管！
这若是个阿哥，哪怕是太子，他也敢好生教训一二，可偏偏闹事的是个小公主，他能怎么办？
就算她刚刚看起来能顶翻一头牛，可也是才刚刚大病初愈的小姑娘，万一他话说中了，给说哭了说晕了，他如何赔得起！
张英只觉得十分无力，康熙却给他出馊主意：“朕知道你舍不得管那丫头，所以朕不是给她配了伴读吗？她敢胡闹，你就打她的伴读，定然能制得住她。”
张英：……
他教书育人多年，素来看不上那些不敢管学生，就拿他们的伴读小厮出气的先生，这自己犯错就该自己受罚，如何能让他人代替？
前些时日他刚为着儿子替太子受罚的事情跟康熙闹了一场，硬是将儿子要回了家去，从此再不必进宫伴读，若是如今他因四公主犯错而责罚她的伴读，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皇上这分明就是记恨他要回儿子的事，故意挖坑等着他往下跳呢！
小心眼，实在是太过小心眼！
张英暗中腹诽，却也无计可施。
之前他一直觉得教公主不是什么麻烦事，毕竟公主又不像阿哥需要学的多好，只要肯乖乖听课，能明白书中的道理，便够了。
可如今才明白，当初他实在是太过天真。
公主犯错，罚也罚不得，不罚只恐失了师傅威严，以后更不好管教其他人，着实是进退两难啊！
康熙看着张英为难的脸都皱皱了，心里乐开了花。
叫他之前之乎者也的念了一大堆，逼着他送走了张廷玉，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
反正主意他已经给出了，至于张英为不为难，就跟他无关了。
正说着，丹卿蹦蹦跶跶的走了进来了。
看到张英也在，她还是有些心虚的，乖乖的站在了康熙身边。
康熙摸了摸她刚收拾整齐的头发，赞许道：“听说你今儿干翻了富尔敦？不错不错，看起来身体果然是大好了！”
张英：……不是，这对吗？
溺爱如刀啊皇上！
而且，这是公主，公主！
您还记得这是个闺女吗？
康熙闹够了，还是得尊重一下张英，又问道：“知道今天做错什么了吗？”
张英竖起耳朵听。
丹卿点头：“知道的，我不应该在上书房胡闹，下次他再敢惹事，我就把他叫到外面去打！”
康熙欣慰：“然也！”
张英：……不想干了行不行……
其实也不是康熙不想管闺女，实在是因为他觉得闺女如今敢打架的样子十分稀罕。
他自问从在御花园里“捡”到丹卿后，对她就是旁的公主没有的宠爱。
他给了她最好的去处，金银珠宝各色奇珍毫不吝啬的往她屋子送，更是时时将她带在身边，哪次出门都未曾落下过。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像抱丹卿这般抱过其他孩子，即便是从小就养在身边的胤礽，也因为太子要庄重，很少会孩子气的同他撒娇，所以对他而言，丹卿这个小闺女，早就是不一样的疼爱了。
可即便如此，丹卿却好像依旧活的小心翼翼。
被郭贵人扫地出门，她默默难过，被大公主欺负，也是她先退让；
中了毒得了天花，她明明早已察觉其中有阴谋，可见他不想说，却也只是将委屈生生咽下去，不见她抗争半句。
平日里的笑闹撒娇仿佛只是她的外衫，用来掩饰自己的无助和惊慌，唯一一次见她发难，就是在五台山上被胤祺的奶娘冤枉欺负，硬顶皇太后那回，可也是因为这件事，叫她又险些丧了命。
康熙什么都知道，也比谁都心疼。
他最怕的就是丹卿因为这件事更加封闭自己，更不敢恣意张扬。
他知道自己给丹卿再多的宠爱也未必管用，所以他才会带她去直面真相，答应她想要独立的请求，任由她在他的紫禁城里划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他给她原本只属于阿哥们的特权，他想让她明白，她是他心爱的小公主，她可以任性纵情，可以活的潇洒肆意，可以不必总是为了旁人委屈自己。
原以为这得是长久之功，可没想到今日丹卿竟然当真胆子大了起来，终于有了些许“恃宠而骄”的风范了。
这叫康熙如何不惊喜，又如何会去怪她？
所以，不管张英再怎么使眼色，康熙都只当看不见，哄着夸着叫丹卿忍不住脸红，不好意思的逃跑了。
“皇上，您对四公主是不是有点——”
太过纵容了？
张英忍不住问道。
康熙轻笑：“爱卿啊，你是不是没闺女？”
张英：……？
好好说话呢，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你若是也有个像四公主这般的小女儿，就能明白朕如今的心情了，”
康熙也不知是炫耀还是感慨，“瞧着她敢揍那些臭小子，朕心情好得很，就不跟你计较了，来来来，你不是喜欢晋韵么，朕刚得了几幅碑帖，便赐给你了。”
张英：……君子，自然不能，辜负君恩。
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康熙的“贿赂”张英收了，康熙的“建议”张英也听进去了。
他本也不是心慈手软舍不得惩罚孩子的人，便是聪明懂事如张廷玉，懈怠淘气之时也没少跪过祠堂，不过他秉承的教育理念一直都是有错当罚，没错也绝不冤枉，所以他绝不会用丹卿的错去惩罚伴读们，但他可以——
找富尔敦和孙天阙的茬儿。
张英刁钻起来，两个半大小子如何能是对手，任由富尔敦再不忿，孙天阙再无辜，依旧能被他抓到各自小尾巴，便是不打不骂，只是罚抄写就足够这两个小子喝一壶。
连续三日抄到半夜，富尔敦和孙天阙正式休战，开始学会互帮互助，一致对“外”了。
这也是帮了丹卿的大忙，她也不想整天忙着调解两个小伙伴，于是她又一次送了一盒点心给张英，表达感激。
张英觉得，在不打架的时候，四公主还是十分可爱的，他不客气的收下，回头就将一本亲手誊抄的《墨子》送给了丹卿，叫她平日里可以多读一读。
对于张英这种“恩将仇报”的行为，丹卿忍不住私下跟小伙伴们吐槽，孙天阙暗暗留心，想着回去先读通了好说给丹卿听，而富尔敦则是说起一些他听说的朝中事，当乐子哄丹卿一笑。
于是便说到了索额图风光了大半辈子，却因为“御前失仪”而被罢官的事。
丹卿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么离谱的罢官理由，明摆着就是发生了什么不可以放在台面上说的事情，康熙才会随便找了个借口惩罚索额图。
这就让她想到天花的事情了。
之前丹卿一直没想通那奶娘背后会有什么人指使，因为她觉得自己未曾得罪过什么厉害的人物，可若是索额图，突然好像就说得通了。
那日在国公府，她的确是没给赫舍里氏颜面，胤礽醉酒留宿宫外被康熙责罚，多少也有她的原因，可就她后来也为胤礽求了情，胤礽与她也没有因此产生隔阂，索额图至于想要她的命吗？
就算她不肯站队，但只要她还活着，总还是能帮着胤礽一些的，难不成她死了就对胤礽有好处？
丹卿想不通，故而夜里也辗转难眠。
待夜深之时，突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守夜的禾苗点了灯过去看，却是胤礽。
上一次胤礽这般深夜里偷偷来看她还是她中毒的时候，那时康熙不让他们太过亲近，胤礽只能偷偷来探望。
而如今，康熙似乎已经不怎么管他们了，胤礽也经常寻她一起用膳，又为何偏要深夜而来？
“二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丹卿坐起来，裹着被子问道。
胤礽叫禾苗出去守着，自己提着灯走到丹卿床边。
待他走近了，丹卿才发现他双目红肿，似乎刚刚大哭过一场。
“到底是怎么了，汗阿玛说你了？”
胤礽这神情不正常，丹卿也有点着急。
胤礽摇了摇头，伸手想要摸摸丹卿的脸，却又突然缩了回去。
丹卿眼尖，瞧着不对劲拉住了他的手，果然指节处一片干涸的血色，竟是受了伤！

第51章 第51章二合一章
“嘎珞，对不起，”
胤礽握紧丹卿的手，满眼痛苦，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你下手，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丹卿心里一沉，瞬间明白过来胤礽在说什么，也终于确定了，那奶娘果然是受索额图的指使。
她其实刚刚辗转难眠胡思乱想之际，也曾怀疑过胤礽，她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于单纯，将胤礽演出来的关爱当了真，却看不透他内心的狠辣。
可如今见他哭得手都在发抖，丹卿却又忍不住心疼他。
这不过还是个孩子啊，若是放在现代，小学还没毕业呢，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可如今，他要面对的却已经是皇权天下。
胤礽自己想争吗？
或许并不想的。
他也喜欢在无人之时瘫在床上不动弹，也会因为好奇偷偷看无可言说的话本子，也期盼着能放下功课出去骑马玩耍，也会在遇到好吃的好玩的，想着她记着她。
而如今，他被索额图裹挟着，不得不直面朝廷争斗，党派倾轧，可他又哪里天生就懂这些，即便是尝试，也是笨拙的。
“二哥哥，索额图为什么要杀我？”
丹卿直白的问道，“就因为在国公府那日，我不肯给赫舍里氏面子吗？”
胤礽抬起头看向丹卿，眼中的苦涩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不，是因为，汗阿玛想给皇贵妃封后。”
胤礽这话却是丹卿没想到的。
“可是封后的事情不是早有传言了吗，”
丹卿追问道，“而且出事那会儿皇贵妃娘娘还病着，怎么索额图就突然在乎这个了？”
胤礽毫不隐瞒：“就是你回慈宁宫为我求情那一日，汗阿玛与老祖宗商议了立后之事，老祖宗，并未反对。”
丹卿继续问：“所以呢，就算汗阿玛真的有立后之意，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尊不避卑，就算我死了，也挡不住皇贵妃封后啊！”
胤礽深深看着丹卿：“可你已经挡住了。”
丹卿倏然一惊，随即想明白了：“也是，我得了天花，必然会导致封宫避痘，汗阿玛还要处理京中的疫情，自然没心思再考虑封后的事情了。”
谁知胤礽却摇头：“不，不止是这样，汗阿玛已经告诉钦天监不必再选看今年吉时了。”
也就是说，至少今年之内佟佳皇贵妃都不可能封后了。
可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一场在这个时代很常见，又没当真扩散开来的痘疫，康熙就放弃封后的想法了？
这未免也太儿戏
了吧。
“丹卿，或许对汗阿玛来说，你也是不一样的，”
胤礽用手背抹掉了脸上的泪，“天花不能阻挡汗阿玛封后，可是你能。”
他也，太看得起她了。
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公主而已，她愿意去讨好康熙，所以康熙才会多宠爱她几分，仅此而已。
“二哥哥，索额图想多了，你也想多了，”
丹卿此刻却比胤礽更理智，“汗阿玛不愿再议立后，并非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的手段太过了。”
那可是天花啊，传染病毒，真的会死人的。
这次是幸运，天花只在寿安宫里流传，除了她和郭贵人之外，外面并没有其他人得上，京中也很太平，所以康熙在处置的时候才会留了情面，只诛杀了直接动手的相关人等，索额图却只是革职而已。
这并不公平，可是在如今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上位者永远有特权，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二哥哥，离索额图远一些吧，”
虽说疏不间亲，但是丹卿还是多说了一句，“他虽是你的亲人，可在他心里，你却未必比赫舍里氏的权势重要。我猜想，他一定跟你说是为了保住你太子的位置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阻止立后的，可他一定没告诉你，其实你的太子之位从未曾动摇过。”
总有些人分明自私自利，却依旧要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若如今胤礽与康熙相持，太子之位摇摇欲坠，索额图不择手段去做这些，尚可以说一句是为了胤礽，但实际上，还远不到那种地步。
胤礽还是个孩子，尚未成亲，更未入朝，他的太子之位是来自于嫡子的身份，虽是当初情势所迫，却也是康熙心甘情愿的。
更何况胤礽是康熙亲自养大的孩子，对他的期望一直都很高，在胤礽未叫康熙失望，或者说他们之间尚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之前，康熙是不会放弃自己培养的继承人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佟佳皇贵妃封了皇后，她也是无所出啊！
便是养子胤禛也未曾改过玉牒，只能说是半个养子，更不可能算得上嫡子，他才多大，如何能威胁得了胤礽的地位？
这些话，丹卿一一跟胤礽说来，还有一句她没敢说——
当初佟佳皇贵妃生下小公主的时候，她曾亲耳听到过康熙与太皇太后的对话，康熙根本就容不下佟佳皇贵妃诞下皇子！
所以不管怎么看，胤礽都不该有什么危机感，他其实只要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做，只管好好学好好跟着康熙做事，他的太子之位便稳如泰山，只有别人顾忌他的，哪里会需要他去顾忌旁人！
微弱的烛光下，丹卿掏心掏肺的与胤礽说了许多许多。
既是因为她真心将胤礽当成哥哥，也是因为她不想参与权力争斗，想过几年安安稳稳的好日子。
这个紫禁城里，只要康熙稳得住，胤礽稳得住，就不会乱，可一旦胤礽受不了诱惑，便会有黑心人蜂拥而至，最终导致纷乱四起。
胤礽不哭了，静静的听着妹妹说话。
这不是他第一次与丹卿诉说这些不敢叫其他人知道的事了，以前她是安慰他多些，这也是第一次，真正将所有话都摊开来说。
他素来知道这个妹妹不一般，所思所想比他还要更加仔细，今日却又是另一番感受，突然就好像明白了索额图为何会如此忌惮他的兄弟们。
如果丹卿不是公主，而是个阿哥，那只怕他都要心生警惕，担忧她成长起来，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了。
万幸，她是公主，还是个与他交心的妹妹。
他以后得对她更好些，叫她愿意一直与他这么好，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二哥哥，我说了这么多，你听了没啊？”
见胤礽竟然走了神，丹卿不满的拍了一下他的手，却正好拍在了伤处。
胤礽“嘶”了一声，丹卿赶紧又去捧住他的手，俯身吹了吹。
“不管因为什么，你也不能伤了自己啊，这明日叫汗阿玛瞧见，你怎么解释？”
丹卿回身去床头的格子上找药，嘴里埋怨道，“还有，有什么事不能明儿用午膳的时候再说，非得大半夜的偷偷跑这一趟，如今夜里还很冷，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办？”
胤礽拉住她不让她翻找，口中道：“我也是夜里见了赫舍里氏的人，才知道了真相，便一刻都不想等，只想来告诉你，不是我指使的，我绝没想过要伤害你，更不可能用你的性命来算计，嘎珞，无论何时，我都是盼着你能好好的。”
丹卿叹了口气：“我也没怀疑过你啊，不然才不会跟你说这么多呢！二哥哥，我不知道索额图平日里都跟你说些什么才叫你如此心慌，但你不觉得汗阿玛看起来比索额图更靠谱一些吗？”
所以，别闹，好好学习好好长大才是正经的。
胤礽此刻心情好了许多，也不哭了，扯出一个笑脸：“是啊，索额图是真的不靠谱，以后我再不跟他来往了。只可惜连累了舅舅，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被汗阿玛停职关在家里了。”
“常泰是武将，总是要回军营里去的，汗阿玛不会一直关着他，你不必担心，”
丹卿宽慰道，“二哥哥，你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今夜这事你与我说了便算过去了，今后莫要再提起，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至于赫舍里氏，你捡着汗阿玛心情好的时候求几句情，毕竟是你的外家，你也不能全然不管。”
若换做丹卿，只怕这一生都会远着像索额图这般不择手段钻营的人，但胤礽不能，就因为他是太子。
如果他连外家都不管了，那今后又如何叫跟随之人安心？
便是康熙，亦是如此。
很显然，康熙并没打算真的动索额图和赫舍里氏，所以胤礽的求情也是给康熙一个台阶下。
“嘎珞，多谢你一心为我着想，”
胤礽有些感动，“我原想着你定是要生气的，甚至恨我怨我，可你却依旧愿意跟我说这么多，为了我还不去计较索额图的所作所为，我，我当真是愧对你。”
丹卿摇头：“既然不是你所使，那我就不会迁怒于你，二哥哥，不管外人怎么折腾，咱们都是至亲兄妹，我总是愿意信你的。”
她不愿意参与争权，也不想成为党争的筹码，反正等她长大了就能远离京城去那广阔的草原上自由翱翔，所以她不想去怨恨计较，只希望能多留些亲情。
即便几十年后他斗输了斗败了，他也依旧是她的二哥哥，她还是会记得小时候他的好，也愿意想办法帮他过得好一些。
胤礽不知道丹卿所思所虑，只觉得自己没白疼这个妹妹，眼中的难过尽去，换上了欣喜。
只要丹卿不怪他，那便够了，至于索额图，他以后定然不会再信了！
胤礽不能多留，很快便起身告辞，丹卿找到了伤药塞给他，叮嘱他回去之后要好好涂了，胤礽接过药瓶，突然问道：“这是不是你给张廷玉那种药？”
丹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
胤礽重新拉好披风，“这药是云南的贡品，十分珍贵，老祖宗心疼你都给你了，你也得珍惜着些，别都舍出去，自己没有备用的了。”
说罢，他便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丹卿看着门口愣神了一会儿，一直到禾苗过来劝她早些睡才又躺下。
此刻再回想刚刚胤礽说的话，她依旧觉得脊背发凉。
若非胤礽直言，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遭的劫难竟然是源自佟佳皇贵妃要封后。
为了一个后位，为了莫须有的嫡子，索额图就敢使出这样的毒计，完全不在乎天花一旦传开会造成怎样的灾难。
这已经不是针不针对她的问题了，而是他根本没将人命放在眼里。
丹卿倒宁可这次的事情是那奶娘自己所为，至少她是不知后果的愚昧人。
可索额图不是，他定然是一开始就知道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后果的，但他不在乎，说不定他还想着将事情闹大才好，正好定佟佳皇贵妃一个不祥之名，彻底断了她的封后之路。
“禾苗，我冷，给我再拿一床被子吧。”
丹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人性贪婪可怕。
然而这才是康熙二十三年，那参与夺嫡之争的小龙们，还都是孩子，甚至有的尚未出世。
她不敢相信二十年、三十年后，这世道会因为争权变成什么样，她如今甚至觉得公主远嫁并不可怕，反
而是对她们的保护。
无辜的公主们若被卷入夺嫡之争，便会成为政治牺牲品，她们的婚姻都会被权力左右，生死亦由不得自己。
“禾苗，将来你会跟我去草原吗？”
丹卿问道。
禾苗一边帮丹卿被子一边道：“公主哪儿，奴才就去哪儿，总之这一辈子，奴才都不会离开公主的。”
丹卿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夜里冷，你也记得多加一条被子，别着了凉。”
……
郭贵人痊愈离开寿安宫的那一日，丹卿亲自去迎接。
她特意换了一身大红，喜气洋洋。
郭贵人比之前清瘦了些，看到丹卿嫌弃的撇嘴：“穿的什么啊，像个大红灯笼。”
丹卿也不闹，笑嘻嘻的去牵住她的手。
“长春宫还没收拾好，额娘您还是得在翊坤宫再住些时日，但汗阿玛答应了让您按自己的喜好添置东西，我给您准备了二百两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丹卿拉着郭贵人边走边说着，“册封的日子汗阿玛已经交钦天监去挑选了，不过这两个月都没什么好日子，估计要等到五月去了，不过汗阿玛说，从今儿开始就叫内务府按嫔位给您份例，奴才们也可以改口喊您一声嫔主子了。”
“好了好了，你叽叽喳喳的吵的我头疼，”
郭贵人手拉的紧紧的，嘴里说的话依旧不怎么好听，“又不是不过了，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差别？还有你，手里攒点银子不知道怎么花了是吧？那内务府自然会按照位份收拾屋子，哪用得着你花钱置办！赶紧拿回去，别叫我看着闹腾。”
丹卿故意噘嘴：“你就是嫌弃我，不肯要我的银子！”
郭贵人嘶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丹卿的额头：“好赖话都听不懂了？当真叫皇上给惯坏了！你可老实些吧，我回去之后得顾着你弟弟，可没功夫再管你。”
丹卿并不醋，只是嘿嘿一笑：“对了额娘，汗阿玛给弟弟取名叫胤禹，说等他满了周岁就给他齿序，到时候就是九阿哥了。”
历史上的九阿哥应该是宜妃的儿子胤禟，不过她来到这里之后，感觉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所以，历史也未必就会真的实现。
丹卿前几日还去瞧过胤禹，白白胖胖的十分康健，抓着她的手力气大得很，没有一点儿早夭之相，如今郭贵人封了嫔，康熙也默许她自己养儿子，以她对胤的重视，肯定会将他养得很好的。
等再过几个月，胤禹满周岁成了九阿哥，历史就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改变，那或许胤礽不会两废两立，九龙夺嫡也未必成真，或许这个世界不会发生她所担忧的事情，一切都会比历史更加美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丹卿过得很规律也很轻松。
上书房里的小伙伴们日渐熟悉，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虽然孙天阙还是自卑的让她忍不住担心，虽然富尔敦还是有些骄纵任性，虽然巴尔图的身体依旧不好，虽然舜安颜依旧是那个听不懂课就睡觉，被张英一说就哭的小哭包，但丹卿还是很喜欢跟他们在一起。
特别是孙天阙，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待着，默默的帮丹卿打点好一切，可他却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丹卿就越发忍不住去关注他。
或许是身份所限，他与那些个权贵子弟截然不同，身上少了些源自血脉的自傲，然而其实他是个很出色的孩子，就连张英都时常称赞他，无论学什么，都能学得又快又好。
丹卿总想着能叫他也像其他小伙伴一般大大方方的，便总拉着他说话，可最后还是她说得更多些，而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四哥，你说孙天阙到底在别扭什么呢？”
丹卿有些发愁的求助胤禛，“虽说他是个汉人吧，但也是和硕格格之子，将来是有爵位的，更何况他又聪明好学，汗阿玛能叫他来上书房，以后也定然会用他。”
丹卿叹了口气：“大好前程可望而可及，他却总是缩在自己的蜗牛壳里，碰一下动一下，碰多了动都不肯动了，真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胤禛一边写字一边道：“他与孔格格母子之前有嫌隙，当初为何能进宫你忘了？昨儿休沐，伴读们都出宫回家去了，今儿我瞧着他坐得笔直，好似身上有伤。”
“什么？”
丹卿大惊，“怎么会受伤了呢？”
胤禛停下笔看她：“他回家去见了孔格格，受伤奇怪吗？”
丹卿：……
真不知道孔四贞到底要干什么！
这儿子难道不是她亲生的么，怎么会舍得一而再的伤他！
“我去找他，他那性子肯定不肯告诉旁人他受了伤，只会一味自己忍着，可别忍出毛病来！”
丹卿不再跟胤禛多说，起身就往外跑去。
虽然孙天阙和富尔敦名义上是丹卿的伴读，但他们总不能跟着丹卿住，如今便一起挤在南三所胤禛伴读的住处里。
丹卿也不是头一次来南三所了，自从胤禛搬过来，她下了课无事就经常跑过来玩儿，倒也十分熟悉。
伴读们的住处自然不比阿哥们宽敞，一路排房里住着七八个伴读，好在人人都有自己的屋子，倒也不算艰难。
此时正是午后，年长的阿哥们还在箭亭上武课，他们的伴读自然也去了，所以排房附近并没有什么人。
丹卿一路走到最北面的一间，正是孙天阙的住处。
这些排房虽然都是西向，可也分个好次，越是中间的越暖和些，最边上的，特别是最北边这间，少了一侧房子保暖，又刚好被树挡了窗，即便是午后，也瞧着阴冷。
丹卿进来的时候，孙天阙正歪在窗边的榻上，借着树缝透进来的光看书。
如今已快到清明，宫里陆续撤了炭火，他这屋里只剩下一个炭盆，却也是半明半灭，提供不了多少温度。
“你这屋里，好冷。”
丹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既然你在，怎么不生足了炭火呢？”
孙天阙从榻上起来，就要跪下行礼，却被丹卿拉住了。
“哎呀，又没有旁人在，你累不累得慌？”
丹卿在他刚刚躺着的榻上坐下，“是不是炭火不够用了？禾苗，叫人多送些过来。”
孙天阙推辞道：“多谢公主好意，只是每个伴读的炭火都是一样的，旁人能受得，我自然也能。”
“你是不是傻？”
丹卿气道，“那些个伴读谁在宫里无人照拂？我刚过来的时候还瞧见景仁宫的奴才往舜安颜屋里送吃食炭火呢，也就你实诚，当真冻着。”
孙天阙轻轻一笑：“我不是也有公主惦记么，都是一样的。”
丹卿是真的无奈了。
这孩子不争不抢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实在让人容易忽视，却又忍不住心疼。
“你坐这儿，”
丹卿拍了拍矮榻，直言问道，“我瞧着你上课的时候就
不对劲，是不是身上有伤？”
孙天阙并不肯过去与丹卿同坐，只是摇头：“没有，好端端的，我怎么会受伤呢？”
果然他不肯让旁人知道！
丹卿干脆直接伸手去拉他，强行将他按坐下来，然后在他后背上按了一下，果然他立刻瑟缩，明显是疼了。
“还说没受伤？”
丹卿声音都大了些，“赶紧把衣裳脱了上药！不然我就叫人去传太医了！”
孙天阙顿时红了耳朵，牢牢抓住自己的衣领，说什么都不肯让丹卿看他的伤。
“你害臊了？”
丹卿却是不肯放过他，“怕什么啊，等夏天的时候，那些伴读们都光着膀子练布库的，你这般害臊，到时候可怎么办？”
孙天阙往后躲闪，可矮榻后面就是窗，他又能躲到哪儿去？
“你再躲，我可当真喊人来了，”
丹卿故意恐吓他，“到时候就把你架到外面去，当众上药！”
就算这个时代人都早熟，可至少也是七岁才分席，而她如今不过六岁，她都不害臊，他怕甚？
她了解他的性子，今日她若不强行压着他上药，一转头他定然又不肯让旁人帮忙，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待在宫里是为了给她做伴读，她又怎么能弃他不管呢？
今儿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必须得好好听话上药休息！
孙天阙见丹卿态度坚决，实在避无可避，只得说道：“不敢劳烦公主，要不您叫个洒扫的小太监进来帮我瞧瞧，也是一样的。”
四公主年纪小不知道男女之防，可他却很清楚不该如此。
昨儿一顿家法，母亲打得就是他心怀妄念，胆敢攀附，如今他又如何敢做出对公主不敬之事？
他罪孽之身如何都无妨，却不敢污了四公主的眼睛，否则当真万死难恕了！

第52章 第52章二合一章
丹卿和孙天阙谁都不肯让步，僵持许久，还是跟在后面赶过来的胤禛解了围。
丹卿自是信得过胤禛，而孙天阙觉得只要不是丹卿，谁都可以，故而便由胤禛带着小太监给孙天阙上药，丹卿则是被请到了外头去。
“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儿，还舍不得叫我瞧见，”
丹卿不满的哼道，“好像我稀罕看一样！”
禾苗忍笑劝道：“公主，孙小公子是汉人，与咱们满人不一样，自是更在乎名节，据说汉人家的小姐都不许出门的呢。”
丹卿又哼：“那也是长大之后的事情，如今都是小豆丁，有什么好顾忌的？汗阿玛都让他来给我做伴读了，难不成等去上武课的时候，旁人都短衫短裤，偏他一身周全？也不怕人笑话！”
“除了你没人会笑话他！”
胤禛也从屋里出来，“他怕你担心，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他伤得不重，没破皮，就是有些淤青，我让小苏子给他涂了跌打药，估计会——”
话没说完，屋里就传来孙天阙的痛呼声，只一瞬，又没了。
丹卿有些心急的想要进去看看，却被胤禛给拦住了。
“那淤青要揉开才好的快，估计会有些疼，他得忍忍。”
胤禛终于把话说完了。
行吧，既然是为了治伤，那也没办法。
丹卿收回脚步，又细细问胤禛孙天阙的伤到底如何。
胤禛只说瞧着像是被藤条之类的细木棍打的，疼是疼，却也不会真的伤重。
“我估摸着应该是他们汉人的‘家法’之类的，专折磨人用的，不要命却也着实难受，”
胤禛的脸色也不太好，“也不知道孔格格发的是什么火，孙天阙好端端的在宫里伴读，并未惹过任何事，怎么就值得她动气？更何况明知道他还要进宫来，却依旧重责，当真是半点心疼都没有！”
他自己与生母德妃的关系就不和睦，之前被康熙送回永和宫的时候，也曾挨了打。
但那时他与德妃都心里有数，这顿打是打给康熙看的，好叫康熙赶紧将他接走，不似孔格格打孙天阙，不像管教，却像是故意折磨。
联想到之前孙天阙差点被孔四贞活活掐死的事情，胤禛和丹卿兄妹两个都黑了脸。
他们的小伙伴怎么能受这个苦！
兄妹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决定一定要帮一帮孙天阙。
可如今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大过天，除非搬出圣旨，不然谁也阻止不了亲娘打儿子。
更何况孔四贞也并非寻常人，虽说和硕格格比不上阿哥公主尊贵，可她却是太皇太后的养女，论辈分丹卿还要叫一声姑祖母，实在是不可能硬来。
所以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弄清楚孔四贞的心结在哪儿，为何要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但孙天阙就是个闷葫芦，哪怕挨得再狠也不肯说孔四贞半个不字，丹卿又不敢问的太深，怕叫他心里更难受，所以虽然有心，却也是许久没想到能帮忙的办法。
好在她虽然管不了孔四贞，却能管得了孙天阙，他既是她的伴读，只要她不放人，他自然就得待在她身边，没机会回家去挨打。
不过总将人拘在宫里毕竟不好，丹卿倒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只是需要康熙配合。
“汗阿玛，去嘛去嘛——”
乾清宫御书房里，丹卿拉着康熙的手乱晃，不让他好好批折子，“清明也过了，眼看着就要热了，咱们去园子里住嘛——”
康熙被她晃得拿不住笔，只好先将笔放下。
“朕不是告诉你了清华园正叫人修缮呢么，怎么还非得现在去？”
康熙并不知道丹卿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当闺女在宫里呆腻了，“要不然你陪着老祖宗往小汤山去住些时日，等过了五月节再回来。”
太皇太后有皮肤病，一到换季的时候就容易犯，犯病之后便会瘙痒难耐，所以康熙经常陪着她往昌平汤泉行宫去疗养。
去岁京中雨水颇丰，空气湿润，太皇太后倒是安生，可今年自打开春以来却是一场雨都没有，这两日太皇太后身上就又觉得不舒坦了，正打算出宫去昌平。
康熙本没打算让丹卿跟着，想叫她留在宫里继续上课，不过若是丹卿实在想去，由着她也无妨。
丹卿琢磨了一下，觉得去园子还是去汤泉都一样，于是又问道：“那四哥也能去吗？”
康熙失笑：“他不要上课了吗？”
“那就叫张师傅也一起去嘛，”
丹卿求道，“反正他只给我和四哥上课，干脆将上书房搬到汤泉去，这样我也不会落下功课了。”
这也不是不行，只是康熙总觉得他闺女在打什么歪主意。
“除了胤禛和张英，你还想带上谁？”
康熙谨慎的问道。
丹卿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也没谁了啊，大姐姐本就是要去的，二姐姐要绣嫁妆不愿意出门，三姐姐也不知想不想去，可以问问她。其他人——也就是我跟四哥的伴读了呗。”
这最后一句话，却可以叫做“图穷匕见”。
康熙挑了挑眉，瞬间察觉了闺女的重点是谁，心里却是生出些不乐意来。
虽然他将那几个伴读凑在一起，的确是有叫他们从小培养感情的意思，可却也不代表他就愿意让年幼的闺女现在就学着去在意一个男人。
不对，不只是现在，就算是闺女长大了，也不该太在乎男人，即便是她的额驸，也不过是她的奴才，怎么就配叫她挂在心上了？
康熙心里发酸，便越发觉得那几个伴读不顺眼，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太心急，总想着先把好的给闺女留着，却没想到那些臭小子们也敢打他闺女的主意。
人嘛，惯常双标的。
在康熙眼里丹卿关心伴读是她心地善良，可若是有些人敢借坡上驴，那就是旁人不懂事了。
而这不懂事的人，自然不配留在他闺女身边。
“旁人便罢了，那孙天阙就别叫他去了，”
康熙试探道，“寡母在家，他不该远行。”
丹卿顿时急了：“那不成，大家都去，怎么能留下他一个人？”
她折腾这么一遭就是为了能绊住孙天阙，若是不带他，那她还不如不去！
康熙心里一沉，更认定了孙天阙心怀不轨，冷下脸问道：“可是他撺掇你要出去玩的？”
丹卿摇头：“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出去。”
康熙不信，只觉得孙天阙定然是在暗地里勾引他闺女了，冷声道：“那就叫他过来回话，朕要亲自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下丹卿却是慌了。
她以为想要出去玩是寻常小事，她来求康熙，大不了就是康
熙不许，也不会再有其他，可没想到康熙竟然将矛头直指孙天阙，还要叫他到御前来回话。
可这话是那么好回的吗？
难道孙天阙还能在康熙面前承认母不慈他不愿回家？
本朝以孝治天下，他要是真敢这么说，那怕是康熙会即刻命人给他一顿好打！
丹卿原是想帮小伙伴，可没想到却是自己给他挖了一个大坑，但如今康熙已经让去叫人，她却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丹卿不由得暗怪自己因为得了康熙太多偏爱，有些恃宠而骄，做事开始不走脑子，若是放在刚到慈宁宫的时候，她绝不敢这般胡闹的。
康熙留心观察着闺女的神色，见她低垂下了眼眸，一副委屈又懊恼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就那么在意他？”
康熙试探着问道。
丹卿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康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向乐意跟容若亲近么，怎么跟他儿子倒不合脾气？”
康熙又问道，“还有那舜安颜，虽然年岁小些，可朕瞧过，生的玉雪可爱，又是自家亲戚，将来定然听话，难道他俩都不如孙天阙好？”
虽说这三个人都是康熙挑的，但在他心里也分个三六九等。
舜安颜出身他的母族佟佳氏，算起来也是丹卿的表弟，虽然年纪小了些，但好在早早就接进宫来教养，将来也定不会是个纨绔子弟。
如今他又想叫佟佳皇贵妃封后，那佟佳氏必将再添荣光，舜安颜尚主，身份亦是足够了。
富尔敦虽然家世不及舜安颜，但胜在家里人有能耐。
明珠如今是内阁之首，朝廷宰辅，康熙对他的能力甚是满意，打算继续重用，再加上他家还有个纳兰性德，今年也该外放上任，将来亦是国之栋梁。
虽说明珠的出身有待商榷，他夫人的身份也不同寻常，但二人伉俪情深却是佳话，而纳兰性德也是少有的痴情人，这一脉相承下来，富尔敦也差不了。
康熙是打定了主意要一直宠着丹卿的，也做好了会将小闺女宠坏了的打算，所以若是将丹卿给了纳兰氏这样家教的人家，他也能安心些。
至于孙天阙，其实一开始并不在康熙的考虑范围内。
且不说满汉不通婚的旧规犹在，便是孙天阙的亲爹孙延龄做过的“好事儿”，也叫康熙对他儿子心生提防。
但孙天阙背后的汉军势力犹在，康熙亦有安定军心的打算，便借机将孙天阙也放在了上书房里，不过他原本想的是等丹卿再大些，叫孙天阙做她的侍卫，归于她的门下。
这样一来，自有汉人会站在丹卿的身后，将来他谈及不让丹卿抚蒙之时，也会有更多的人支持。
说白了，孙天阙就是康熙给丹卿立在身边的一块招牌，叫汉人知道丹卿是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
这样即便丹卿不涉朝政，他们也会希望有人能在危难的时候帮他们说话求情，自然会愿意扶持丹卿。
亲贵、权臣、人心，康熙殚精竭虑为闺女铺好了前路，可真看到闺女偏向哪个，他却又觉得浑身难受。
丹卿琢磨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康熙到底在说什么。
“汗阿玛！我才六岁，啊不对，我还没过生辰呢，我才五岁，五岁！”
丹卿哀嚎道，“他们都是我的玩伴而已，哪一个我都一样关心，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康熙不信：“真的都一样？”
丹卿用力点头：“真！的！而且不是您之前说将来要让孙天阙给我做侍卫么，我关心一下他的身心健康，也没什么不对吧？！”
身心健康？
康熙眯了眯眼睛。
此时正好孙天阙被人带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
丹卿心里忐忑，拽着康熙的袖子撒娇，怕康熙真的为难他，康熙打量了孙天阙几眼，却说道：“朕打算叫四公主陪着太皇太后去昌平行宫住段时日，公主好学，欲让上书房里的伴读和师傅同往，继续读书，朕叫你来就是问问你，家里可方便出行？”
孙天阙拱手道：“回皇上，家慈身体康健，昌平亦不算远行，自是没有不便之处。”
他这话答得也算巧妙，康熙点了点头，又问：“你往日里可曾练过拳脚功夫？”
孙天阙回道：“少时便开始打基础，从不敢荒废，只是骑射才刚入门。”
康熙“嗯”了一声：“你是武将之后，如今虽是公主伴读，却也不能舍了家传的武艺，你若愿意学，朕给你寻个武师傅，只是你得甘心吃苦才行。”
孙天阙立即跪下磕头：“多谢皇上恩典，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负皇上厚恩！”
康熙也不再提其他，只是叫他退下，顺口又说了一句：“梁九功，教教他规矩。”
丹卿不知所以，紧张的看向康熙，康熙抬头在她脑门上拍了一记：“既然是要给你做侍卫的，总不能还叫他每天我啊我啊的吧？放心，朕可没闲工夫为难一个小孩子！”
丹卿不语，但丹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谁刚刚故意吓唬人，还皇上呢，翻过头就不认账！
乾清宫门口，孙天阙忐忑的等梁九功训诫。
梁九功笑眯眯的说道：“小公子莫紧张，只是您刚刚在皇上面前自称‘我’，实在是不太像样子，故而皇上叫奴才嘱咐您一句，今后该自称‘奴才’。”
其实真的不是孙天阙不懂规矩，而是他的身份着实尴尬。
满汉制度不同，称谓自也不同，汉人一般都自称“臣”，而旗人才会称“奴才”。
孙天阙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可他无官无职，自是不能称“臣”，该自称“草民”，然而在这紫禁城里，无人会这般自称，他不敢标新立异，只能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便说一个“我”字。
原本他一个伴读难见到康熙和宫里其他主子，一同上课的胤禛和丹卿都随和，由着他怎么说，便也就没去在意此事，可如今康熙特意叫梁九功叫他自称“奴才”，却叫他不得不多想。
以他的身份，便是将来袭爵，依旧没资格称“奴才”，康熙这么说，那就是对他另有安排。
“奴才”二字看似轻飘飘的，很多人都挂在嘴边上，好像并不算什么，但一旦认下，便是应下了愿意**新觉罗家的奴才。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汉人早已归心，但“臣”和“奴才”却是有本质区别的，这道理孙天阙十分明白，故而听了梁九功的话之后，犹豫了一下。
并非他桀骜，而是这一俯首，便是一辈子再不能抬头。
孙天阙握紧了双手，心里在挣扎。
他也曾年少有梦，想过读书科举，入翰林为文人领袖，也想过投笔从戎，于军中成就先祖威名。
孔四贞从小就鞭挞教训，让他发誓绝不妄存攀附之心，而他也曾立志叫母亲看到他的气节，可偏偏那日他昏迷后被康熙接进了宫，又成了公主伴读，这攀附之名，却是如何都洗不清了。
虽然非他本愿，但事已至此，他却不得不做出选择。
进一步，拜于皇室门庭，从此追随“主子”，得以荫庇，将来十有八九会像其他八旗子弟一般成为侍卫，再外放做官，最终走入朝堂之上；
退一步，坚守汉人气节，却得罪了康熙，之后会被找个理由赶出宫去，从此文武皆无望，只能流落市井，做个贩夫走卒，聊以为生。
其实现实摆在那里，并不难选，但凡不是个傻
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不识抬举，可若是答应，他又该如何过母亲那一关！
“小公子，这可是天恩，”
见孙天阙迟迟不说话，梁九功低声提醒，“四公主怜惜您，一直在帮您说好话，您可得领情啊。”
是她，又在帮他了吗？
孙天阙咬了咬嘴唇，心里的天平已经松动。
他永远也不会忘了初见她那日，她歪着头笑着将一个福字偷偷塞给他，那个福字，如今就放在他床头的匣子里，陪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阴冷孤寂的寒夜。
后来他成了她的伴读，陌生的宫廷，卑微的身份，却因为有她的不弃和维护，日子过得竟比在家中更加轻松。
他的笔墨是她给的，他屋里的炭火是她叫人添的，他受了伤她亲自来给他送药，南三所的小太监拜高踩低欺负他，也是她帮他出的气。
她就像是天上的太阳，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而如今，若是如她所愿，他低头又何妨？
孙天阙突然就好像找到了让自己安心的理由，不再犹豫，拱手道：“是，多谢公公提点，我记住了。”
罢了，大不了就是回家多挨几下家法，反正又打不死他，有什么可怕的？
他这条命是母亲给的，却也几乎还给了她，如今，他也想自己选择一次，不去在意身后骂名，只遵循本心去做自己。
若此生他注定了要做“奴才”，那他情愿做她的“奴才”，报还她在他几近崩溃时毫不吝啬给出的温暖，护着她永远能做太阳。
丹卿并不知道孙天阙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只觉得自那日起，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至少放在从前，他绝不会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主动过来给她送果子。
“公主，这是附近农户自家种的枇杷果，奴才见到御膳房在采买，就也挑了些，用干净的水洗过了，您要不要尝尝看？”
孙天阙笑盈盈的将一盘子还挂着水珠的枇杷果递进马车里，毫不在意旁边人探究的目光。
禾苗接过来，仔细扒着果皮，丹卿身上拿了两个出来，递还给孙天阙：“枇杷清润，你也尝尝。”
孙天阙接了过来，便告退了，又上马去追前面的富尔敦等人。
丹卿记得康熙问时，他说过骑射才刚入门，射箭如何她没瞧过，可他这马却骑的极好，一点都不像是刚入门的样子。
小小年纪，竟然就知道谦虚了，果然命苦的孩子都早熟！
丹卿在心里总结了一句，然后咬了一口禾苗剥好皮的枇杷，立马就又吐了出来——
好酸好涩！
她要收回刚刚的话，他一点都不需要可怜！
竟然敢用酸枇杷戏耍她，简直是个大坏蛋！
丹卿气鼓鼓的吩咐道：“把这些枇杷收好，等到了行宫，叫膳房炖了枇杷羹给孙天阙送去，不许加糖！”
来吧，互相伤害吧！
另一边孙天阙却是将丹卿给的两个枇杷仔细包好放进怀里，生怕被富尔敦给抢走了。
富尔敦不屑道：“就两个枇杷你也至于噎着藏着？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巴尔图身体不好，舜安颜年纪小还没学骑马，一起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所以胤禛便与富尔敦和孙天阙同行。
他也才学骑马不久，尚有侍卫在前面牵着，并不敢如同孙天阙那般肆意的跑来跑去。
“你俩别闹，叫外人看着笑话。”
胤禛年纪虽然小，却比那两个大的更稳当，“富尔敦，你再去抢孙天阙的东西，就不准骑马了，去马车上待着。”
富尔敦龇了龇牙，却也不敢跟胤禛犟，便拍马向前，高声道：“你们慢慢晃吧，我去找我阿玛去喽——”
胤禛深吸一口气，觉得十分有必要跟丹卿谈一谈关于伴读的教育问题。
他那两个倒都懂事，可丹卿这两个，却没一个老实的。
富尔敦是被惯坏了，什么都不怕，而孙天阙——
胤禛扫了一眼孙天阙被枇杷塞得鼓鼓的胸口，说道：“你也少往后面去。”
虽然太皇太后的车驾在前面，可除了丹卿，大公主的马车也跟在后面，他一个外男，怎么敢自己往后面跑？
这一个个的都叫他好生操心！
孙天阙摸摸枇杷，突然说道：“四阿哥，奴才刚刚从林子里过来的时候，瞧见树上有不少鸟窝，您可想吃个新鲜的？”
胤禛：……
“我不想，四妹妹也不想，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
这人怎么回事，出了宫就装都不装了？
还想上树掏鸟窝，用四妹妹的话说，简直离大谱！

第53章 第53章二合一章
等到了汤泉行宫，丹卿亲自将一碗枇杷羹送到了孙天阙屋里。
孙天阙与富尔敦同住，刚一进门丹卿就看到他俩又在地上滚作一团。
她早已见怪不怪，四处逡巡了一圈，却见桌上的匣子里放着一个完整的枇杷，而躺在匣子外面的枇杷却是被人咬了一大口的。
“孙天阙你放开我！”
富尔敦还是第一次被孙天阙给压制住了，气得大叫，“我不就是吃了你一个枇杷吗，那玩意酸涩的要命，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孙天阙手上是汉人擒拿的功夫，用的是巧劲儿，富尔敦虽然个子高力气大，却是决计挣脱不开。
“我的东西，你凭什么随便吃？”
孙天阙手腕一转，叫富尔敦疼得哇哇叫，“以后再乱碰我的东西，我就折了你的手，看你长不长记性！”
丹卿瞧着差不得了，清了清嗓子：“咳咳，你俩玩够了就起来吧。”
孙天阙这才发现丹卿来了，立刻松手爬了起来。
富尔敦嘴里“嘶”了几声，甩着自己生疼的胳膊，告状道：“公主，这混小子跟我动真格的！我就咬了一口他摘的枇杷，你看看他把我给打的！”
边说着，他边伸手让丹卿看他被富尔敦捏红了的手腕。
丹卿瞧着果然红了一大片，正想说几句，却见孙天阙低眉敛目一副等着挨骂的模样，胳膊却是背在了后面。
“你也伤了？”
丹卿担心问道，“快把手伸出来叫我看看！”
富尔敦不满道：“他伤什么，我压根就没打着他！”
孙天阙不语，只是乖乖将手伸出来。
他身材瘦削，手上自然没什么肉，手指如同竹节般修长，只是关节处泛红，手背上也有一处红中泛青，瞧着就疼。
“奴才没事，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孙天阙语气平和，不似富尔敦那般高声，却更显得委屈可怜些。
丹卿叫他活动了一下手，瞧着没事才不满道：“你们要打闹也得注意着些，别真的伤到了。”
孙天阙乖巧的应了一声“是”，富尔敦却气道：“谁跟他打闹了，公主你来评评理，我就吃了他一个枇杷，不对，我就咬了一口，他就扑过来揍我，这应该吗？”
他愤愤不平，“若是什么稀罕玩意也就罢了，可那破枇杷又酸又涩，便是我不吃，还有别人能吃吗？”
丹卿：……
孙天阙：……
“对不起公主，奴才不知道那枇杷不好吃，”
孙天阙低头道歉，“您别生气，下次奴才一定先尝过再献给您。”
富尔敦瞪圆了眼睛：“那破玩意你竟然敢给公主吃？”
丹卿却微微一笑，示意禾苗将她带来的枇杷羹拿过来。
“这是我叫膳房用你送的枇杷做的，你都吃了，我就不生气了。”
丹卿笑盈盈的看着孙天阙，眼睛里都是狡黠，“我特意吩咐了不让加糖，保证原滋原味。”
孙天阙还没说什么，富尔敦却是上前拦了一下。
“公主，他也不是故意的，您就饶过他一次吧，”
刚刚他还在控诉孙天阙打他，如今却又是他来护着孙天阙，“那枇杷当真不能吃，这一碗下去，怕是要吃坏了肠胃的。”
丹卿不理他，只是依旧含笑盯着孙天阙。
孙天阙轻轻推开富尔敦，接过那碗枇杷羹，毫不犹豫的就送到了嘴边，直接喝了一大口，然后突然愣住了。
富尔敦焦急道：“可以了可以了，别真喝坏了！”
丹卿笑眯眯：“好喝吗？”
孙天阙将枇杷羹咽下，嘴角也噙了笑：“好喝。”
这枇杷羹没有半点酸涩，只是清甜。
富尔敦不信，伸手去抢，孙天阙一个旋身闪开，立刻将碗里剩下的枇杷羹都给喝光了。
“你这个吝啬鬼！”
富尔敦气得跳脚，“什么稀罕玩意儿，给我尝一口都不行？！”
孙天阙一本正经道：“公主赏赐的，吩咐了叫我全都吃了，
我又岂能不从？”
富尔敦气得又想去揍他，可丹卿在这儿他又不好动手，只能狠狠哼了一声，转过去不理人了。
“刚刚吓唬你便算是教训，以后不可以再这么莽撞了，”
丹卿叮嘱道，“要么就别送，要送就要周全，你自己都没尝过的东西，怎么能往外送呢？以后再犯，就真叫你都吃了。”
孙天阙也不辩解，只是恭敬的半跪下来应“是”，却是把丹卿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他。
“你怎么回事，刚刚就一直奴才奴才的，如今我不过说你一句，你还跪下了？”
丹卿有些担心，“是不是有人背后欺负你了？你是我的伴读，叫你进宫是读书学习的，不是叫你做奴才的，你看富尔敦什么时候这样过了？”
其实按正经道理来说，富尔敦才是该自称奴才的那个，但一则他们年纪都小，还是同窗，二则丹卿也不在乎这个，所以平日里都是你啊我啊习惯了，如今孙天阙突然这般正经，倒是叫丹卿觉得难受。
富尔敦也熄了玩闹的心思，赶紧说道：“不是我，我可从来没欺负过他。是不是太子那几个伴读又在背后乱嚼舌根了？几个闲散宗室子弟，真以为自己是皇亲国戚了，整日趾高气昂的四处欺负人，当真可恨！”
“没有，我就是觉得该有些尊卑分寸，”
孙天阙顺势站了起来，“也是我太过了，公主别放在心上，以后不会了。”
他之前既已经想好了愿意做丹卿的奴才，就干脆将自己放在应有的位置上，却不想太过心急，反而惊了她。
她既然不愿意见他这样，那他自然听从，至少还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他会摆正身份，既恭敬，又不叫她不高兴才好。
丹卿自是不信孙天阙无事的，于是背后便去找胤禛打听。
胤禛不以为意：“这很正常，宗室子弟素来瞧不上汉人，别说是孙天阙，就连张廷玉也没少挨欺负。”
丹卿讶然：“可张廷玉不是张师傅的儿子吗？”
这老师家的孩子，按理说不应该被人欺负啊。
“你以为张师傅不再教太子只是因为丁忧吗？”
胤禛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家天真的妹妹，“汗阿玛既然许他提前回来，便是不在乎丁忧之事了，可为何太子迟迟寻不到称心的师傅，却不叫他回去呢？”
这个问题丹卿之前是没想过的。
惯性思维让她觉得张英就是教小孩子的，就像是小学老师只会教小学生一样。
胤禔、胤礽、胤祉小时候都曾经被张英教导过，如今轮到了他们而已，以后等其他小阿哥入了上书房，张英也会去教。
可听胤禛的意思，竟然不是如此，而是因为张英是汉人？
但胤礽的师傅里汉人也不少啊。
“张师傅的学问，便是汗阿玛也是经常请教的，又怎么可能教不了太子呢，只不过是因为他有文人风骨，做不来俯首帖耳罢了。”
胤禛干脆将话说透，“只一条，即便是张廷玉，都从不曾在太子面前自称一句奴才，便足叫太子不喜了。”
丹卿不解：“可张廷玉是汉人啊。”
“汉人又如何？”
胤禛反问，“宫里的侍卫、太监没有汉人吗？不说旁人，就是孙天阙，没在你面前自称过奴才吗？”
丹卿默然。
她原就是为了这事来寻胤禛打听的。
“孙天阙虽无父族庇护，但定南王旧部犹在，孔格格又是老祖宗的养女，他虽是汉人，背后势力却远比张家更强，就连他都愿意对你这个公主俯首，张廷玉又凭何不向太子低头？”
胤禛的语气里有几丝嘲讽，“所以张廷玉注定不可能成为太子股肱，如今他出宫另寻名师，正是明智之举。”
丹卿是曾几次亲眼见过胤礽如何对待张廷玉的，原以为只是胤礽高傲，不屑与伴读相交，可如今听胤禛一说，却又觉得未必是胤礽单方面的问题。
就像胤禛说的，孙天阙这样的出身尚且愿意向她这个公主示弱，更何况胤礽还是储君，但凡张廷玉想要入仕，迟早有一天要对胤礽称臣，又何必非要坚持所谓的气节，叫胤礽不痛快呢？
若说只因为风骨，丹卿却是不信的。
毕竟张英其人就不是那等迂腐死板之辈，他在康熙面前也没什么不能低头的，那他教出来的儿子，也不该如此。
可偏偏张廷玉就是一副宁死不辱的模样，即便胤礽几次三番敲打，叫他挨打受罚，他却依旧不改，最终还是出宫去了。
丹卿不太明白这逻辑，而胤禛却道：“良禽择木而栖，若非明主，又何须为其卖命？早早脱身，才是聪明人。”
这话说的却是过于直白，简直恨不得干脆直接说胤礽不行了。
“四哥你——”
丹卿有些担忧的劝道，“以后可别再说这种话了。”
胤禛面上有种不符合年纪的波澜不惊：“我说与不说，对你来说有差别吗？你我天天在一处，我的想法，又如何能瞒得住你。”
那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只要他不说出来，她就可以当做不知道好不好！
胤禛对于胤礽的不满其实早有端倪，说到底还是与佟佳皇贵妃有关。
丹卿从未将胤礽那夜与她说的话告诉任何人，但索额图被革职的太过蹊跷，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猜测，有心人只怕早就窥到了实情。
胤禛与佟家素来亲近，自然也更容易听到些风声，所以自从索额图被革职之后，他的言语中就经常透露出些许对胤礽的不满来。
只不过之前只是隐晦而谈，不像今天这般直接到让人想装作听不懂都不行。
“四哥，太子就是太子，而你永远不可能做张廷玉，”
丹卿郑重劝道，“张廷玉可以舍弃前程出宫，等待科举之时东山再起，甚至可以做个寻常文人，教书习文，不吃天家这碗饭，而你却只能是四阿哥。若是不该说的话传出去，会叫汗阿玛生气，也会累皇贵妃娘娘担心。”
张廷玉敢跟胤礽死硬到底，背后自有张英的纵容和破釜沉舟的底气，丹卿佩服他的勇气，却不等于认同他的做法。
不过这是别家事，她也管不着，但胤禛是她哥哥，她却是一定要劝的。
历史上的四大爷曾韬光养晦隐忍多年，最终才走上了胜利者的宝座，而如今的胤禛却像是个刺猬，虽然聪慧勤勉，但却锋芒太露，很多小心思连她都能看懂，更何况是康熙。
康熙不管他，一是因为他年纪小，只当他孩子气，二也是看在佟佳皇贵妃的面子上，对他难免纵容些，可其他倒也罢了，若是涉及胤礽，只怕康熙就不会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不管几十年后谁才是胜利者，至少现在，尊卑天定，不容质疑。
当然，胤禛如今对胤礽的不满并非是因为他想要觊觎太子之位，而是单纯的不喜欢胤礽的做派外加发泄发泄情绪罢了，听丹卿说得郑重，他便也点头应下：
“我知道的，只是跟你说几句罢了，今后不会再提了。”
丹卿跑这一趟想问的消息没问到，反而是差点被胤禛给吓死，之后的一段时日，她选择安安分分的再不去招惹他们，却也乐得轻松自在。
丹卿的六岁生日是在汤泉行宫过的，虽然康熙没空亲自过来，但却叫人送了许多礼物来，除了吃穿用的之外，还有如去年一样的一匣子金子，今年做的是桃花样式。
“皇上说了，另有其他赏赐估摸着四公主如今也用不上，就先都送到慈宁宫去了，等您回去了就能看着，”
来送赏赐的太监叫赵昌，虽然不及梁九功受康熙信重，却也是自小就跟着的，自然更能明白康熙的心意，知道这位四公主如今是康熙心尖上的，态度也就更加奉承，
“宫里的其他主子们也都给您送了贺礼，其他的皇上都叫先放在宫里了，唯有郭嫔娘娘的礼，皇上叫一并带来。”
他回头示意一个小太监将捧着的东西送到丹卿面前，“您快瞧瞧。”
郭贵人虽然还未正式册封，但内务府提了份例，长春宫也日夜不停地修缮，宫里人便都随着改口了，只是她的封号迟迟未定，便只能先叫一声郭嫔。
去年生日的时候，郭嫔的礼是随着宜妃的一起送的，不过就是一匹不起眼的布料，丹卿并没细看就叫收起来了。
今年却是不同，郭嫔送的是一对儿荷包，虽然瞧着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那粗大的针脚，一看就是亲手做的。
丹卿很喜欢，立刻就拿起来叫禾苗给她戴在腰间。
午膳的时候太皇太后瞧见了问她里面装的什么，她才想起来翻看，却是每个荷包里都放着一个小金锁，不重，却很是精致。
苏麻喇姑凑过去仔细看看：“这上面刻着四公主的生辰，想来是郭嫔特意叫人做的。”
丹卿美滋滋的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又赶紧放好，生怕不小心掉了。
太皇太后故意逗她：“瞧瞧，那加起来也不过二两金子，就叫她那般珍惜，到显得我给的一盒子金饼子傻大粗的，不叫人稀罕呢。”
丹卿立刻凑过去讨好：“哪有哪有，老祖宗给的最是实用，我要好生收起来，将来当压箱底的嫁妆呢！”
“好不害臊，多大点儿的小姑娘，就敢把嫁妆挂在嘴边上？”
大公主刮了刮丹卿的脸蛋，“老祖宗快些给她挑几个好儿郎吧，也省得她整日想要！”
丹卿毫不羞恼：“大姐姐放心，大姐夫已经烙上了你的名字，绝不会叫旁人挑了去的。”
“你这刁丫头，浑说什么呢！”
大公主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脸，“老祖宗，您管不管她，管不管她啊！”
给大公主选定的额驸博尔济吉特班第上个月已经进了京城，康熙叫他先入国子监上课，好生学习满汉文化。
她们出宫之前，班第曾进宫拜见过太皇太后，大公主跟她一块儿躲在屏风后看了，却是个相貌出众的高大少年，谈吐举止皆有礼，更重要的是还特意求了大公主平日里常看的书单去，说是要好生研读，以后才能不叫大公主嫌弃。
要知道这可是连乌尔衮都没做过的事，叫本来还担心班第会看不起她这个养女的大公主如何能不高兴？
如今大公主可是对这位未来夫婿千万个喜欢，少女情丝溢于言表，叫人看着好不可爱。
“我可管不了她，她啊，将来得叫你汗阿玛去管，”
太皇太后含笑道，“但你我还是能管得的，你若是想往国子监里送什么，只管叫赵守宝去。”
赵守宝是慈宁宫的总管太监，平日里出宫办事的时候，经常帮大公主和丹卿带些想要的东西回来。
大公主整个人都红透了，这饭自然是没法吃了，捂着脸就往外跑，太皇太后叫人去跟着，然后又看向自顾自吃的欢快的丹卿，问道：
“眼看着郭嫔的小阿哥就满周岁要齿序了，按旧制，也该在宫里给他寻个养母，你汗阿玛的意思是让郭嫔和宜妃姐妹两个互相换着孩子养，既是亲姐妹，自是没有不用心的，你觉得如何？”
养孩子这种事情太皇太后早就不掺和了，只不过因为丹卿的缘故，才问上一嘴。
丹卿其实是不想让郭嫔和胤禹分开的，郭嫔那么疼爱儿子，这一离别，定是撕心裂肺的痛和无穷无尽的想念。
可宫里的规矩向来是换着孩子养，若是个公主倒还无妨，阿哥里唯一由生母自己养的先例便是胤祚，可他实在是情况特殊没有办法，又与旁人不同。
郭嫔并不得宠，位份也不高，胤禹更是没什么特殊的，若要从他这儿破例，丹卿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
“老祖宗，要不等宜妃娘娘的小阿哥满周岁了再说？”
丹卿如今也只能先拖延一下，“要不然将胤禹送去了，叫她同时照顾两个小的，也太辛苦了些。”
太皇太后心下了然，却也不揭破，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再等两个月吧。”
为了胤禹这事，丹卿有些发愁，午后也睡不着，便往胤禛那儿去，想找他想想办法。
刚进院子，却瞧见孙天阙正在院中扎马步。
如今已经是五月底，天气渐热，中午日头高照更是晒得厉害，便是宫女太监这会儿都捡着阴凉的地方走动，偏他站在日头下明晃晃的晒着，满脸都是汗。
丹卿瞧着他辛苦，便走近问道：“你怎么蹲这儿了？便是要练功夫，也该找个阴凉处，当心中了暑热。”
孙天阙并不动，只是眼神往斜下方示意了一下。
丹卿侧头看去，却见他身边的假山窟窿里，一个人正在往外爬。
即便有孙天阙提前示警，丹卿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
“奴才张松给四公主请安。”
那人终于爬了出来，顺势就给丹卿行了个大礼。
孙天阙这才开口介绍：“这是皇上派来教我功夫的。”
张松瞧着也就二三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太监的衣裳，却好像并不怎么合身。
“公主恕罪，奴才来的匆忙，没带足换洗的衣裳，就先借了一套来穿穿，”
张松站起身来，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根细棍，突然敲在了孙天阙的腿上，轻喝道，“绷紧了！”
孙天阙没什么反应，只是依言站好，丹卿倒是不乐意了，斥道：“你要教功夫就好好教，怎么能随便打人？”
她就是担心孙天阙会被孔四贞责打，才非得将他带在身边的，如今可是离了虎口又进了狼窝，怎么在哪儿都要挨打？
“公主恕罪，奴才这是习惯了，”
张松嘴里告罪，手上却又一记敲在孙天阙的腰间，“腰挺直了！”
丹卿气得跺脚，孙天阙却开口说道：“公主不必管我，师傅教功夫，这是应该的，天热，您快进屋去吧。”
丹卿深吸一口气，叫自己冷静。
这时候不比现代，就算是上书房教文课的师傅还动不动就用戒尺呢，更何况是武师傅？
康熙愿意找人来单独教孙天阙功夫对他是天大的好事，她便是再看不惯，也不能乱来。
“那好吧，张师傅，还望您能多加引导，少些鞭策。”
丹卿看不了这个，只好抬腿往屋里去，进门之前又听到孙天阙挨了两记，却没听到他半点痛呼。
这人仿佛是习惯了挨打，也是当真可怜。
胤禛正坐在厅堂里看书，见丹卿脸色不好，笑着哄道：“今儿你可是寿星，不能哭啊，要不然旁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丹卿噘着嘴坐过去，埋怨道：“你也不管管？”
“又不是我的伴读，我管什么？”
胤禛笑着说了一句，瞧见丹卿瞪圆了眼睛作要揍人状，才又讨饶，“好了好了，我错了，不该同你开这个玩笑。”
丹卿这才收回了手，却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声：“他可真是可怜——”

第54章 第54章二合一章
丹卿干脆叫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门口，一边盯着孙天阙练功夫，一边跟胤禛商量胤禹的事情。
胤禛自己也是因为被佟佳皇贵妃抱养导致与生母德妃无法亲近的，他虽然十分爱重养母，但总归心里有遗憾，故而也能体谅妹妹的忧心。
“其实这事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但若是叫郭嫔娘娘出这个头，却不是上策，”
胤禛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宫
里如今尚未满周岁的孩子除了胤禹还有宜妃娘娘的小阿哥、贵妃娘娘的小阿哥以及德妃娘娘的小公主。”
说到德妃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难免有些不一样。
丹卿担心的看过去，胤禛却是笑了笑，继续道：“胤祺自小就跟了太后，宜妃娘娘该是舍不得小阿哥的，德妃娘娘虽然养了胤祚，但他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也定然想亲自养着小公主，而贵妃娘娘——”
胤禛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其他人或许还只是想想，但贵妃娘娘，应该不会轻易松口的。”
钮祜禄贵妃么？
丹卿仔细琢磨了下胤禛的话，觉得当真十分有道理。
无论是宜妃、德妃还是郭嫔，出身都算不上多好，能得宠全凭康熙的宠爱，但钮祜禄贵妃却不一样，
她是先帝留下的四辅臣之一遏必隆的小女儿，先孝昭皇后的亲妹妹，若是再往远些算，她的祖母是太祖的第四女，正经的和硕公主，所以她身上也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脉。
钮祜禄贵妃的尊贵是血脉里带来的，贵妃之位对她来说只怕远远不够，可上面有佟佳皇贵妃挡着，她便永远没办法如同她姐姐一般登上后位。
她若想争，便得寻出自己比佟佳皇贵妃强的地方，那就是她为康熙诞下了一个血统极为尊贵的阿哥。
钮祜禄贵妃的小阿哥，身具父母双方的爱新觉罗血脉，论血统之纯正，就连康熙也比不上，更遑论其他人。
据说小阿哥生的十分健壮，精力旺盛力气又大，康熙都曾赞过他将来比是个巴图鲁，这样的孩子，钮祜禄贵妃怎么可能会舍得送给旁人养？
“我若是你，就想办法将老祖宗想让郭嫔娘娘和宜妃娘娘换子养的消息传回宫中去，不消你再做其他，自然有人会心急。”
胤禛提点道，“如今太子在上，我额娘封后之事又一拖再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汗阿玛对太子的维护，钮祜禄氏定然不敢在此时叫贵妃强出头，她想自己养孩子，必得从旁人就开始改了规矩，才不会招人眼。”
丹卿点了点头：“所以，如果我额娘与宜妃娘娘当真换了孩子，德妃娘娘又只是个小公主，那么轮到贵妃娘娘的小阿哥周岁时，她若不想招惹汗阿玛怀疑，就不得不也将孩子交出去了。”
“按规矩来说，卑不养尊，贵妃娘娘的小阿哥，要么就得交给皇贵妃娘娘抚养，要么就得送到老祖宗或是皇太后宫里，”
丹卿挨个分析，“老祖宗早说了不会再养孩子，皇太后那里有胤祺的前车之鉴，贵妃娘娘定然不肯将儿子送去的，而皇贵妃娘娘那儿更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能想办法从胤禹这儿就改了换子的规矩，这样她才好顺势留下儿子。”
胤禛微笑点头：“然也，丹卿当真聪慧。”
虽说分析起来好似有些复杂，但实际上丹卿需要做的只有将换子的消息传到钮祜禄贵妃耳朵里，其他就看钮祜禄贵妃怎么做了。
这利用人心的手段，丹卿还是第一次用，心里难免有几分紧张的，生怕她这只小蝴蝶扇了扇翅膀，对这个世界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胤禛见她纠结，又道：“你若是害怕，那我来想办法将消息传回去，虽不如你方便，但终归还是有法子的。”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丹卿立刻阻拦，“今日这话我本不应该来问你，若以你的立场，该叫贵妃将小阿哥交出来才好，若你帮了我，皇贵妃娘娘和佟佳氏处你又如何交代？”
“额娘不会在意这个，至于佟佳氏——”
胤禛不屑的说道，“既是外戚，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我爱新觉罗家的事，何时轮得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这大概就是胤礽与胤禛的不同了。
胤礽自小跟在康熙身边，虽然文武兼备，但性子却实在是有些天真，耳根子又软，听索额图说上几句就动了心，偏又没有雷霆手段，才会事倍功半。
而胤禛自小见识过的人情冷暖太多，自是更加早熟，他又天生是个玲珑心，之前利用丹卿的时候能故作弱势骗取同情，而如今两人接触日久感情深了，他露出本性，骨子里便是个会谋算之人。
胤禛比胤礽更懂得权衡利弊，所以他永远不会背离康熙去选择相信佟佳氏。
“那也不行，四哥，我知你不会受佟佳氏摆布，可总也要顾及将来，”
丹卿还是不肯，“你与佟佳氏或许无法互相依托，但只要有皇贵妃娘娘的情分在，总还是能帮衬一二的，现在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了他们，不值当。”
她是有些害怕，却也不想胤禛为难。
她这个四哥虽然瞧着冷情，对她却是愿意交心，总是默默的护着她帮她解决麻烦，这份情，她是领的，也就更不想连累他。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将来的重要支持者隆科多就是佟佳皇贵妃的亲弟弟，将来她远嫁蒙古一走了之，可他却还要面对夺嫡之争，为了她而得罪天生的盟友，不值得。
“丹卿，为了你，没什么不值当，”
胤禛却郑重道，“这么多兄弟姐妹，人人对我避之不及，唯有你愿意与我相交，还会毫无理由的帮我，对我而已，你是不一样的，所以你若有所求，我必不会推辞。”
“再说了，我这样的身份，将来注定了就是个闲散的，得不得罪佟佳氏我完全不在乎，你不必为此担心，”
胤禛对着丹卿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毕生所求，便是在意的人都能顺心如意，而我真正在意的人又那么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丹卿站起来走到胤禛身边，硬挤着坐进了他的椅子里，跟他紧紧挨在一起。
是啊，她知道他将来能成为真龙，但他自己又不知道。
以如今的情形，佟佳皇贵妃封后只是早晚的问题，而他身为皇后养子，为了不叫他威胁到胤礽的地位，康熙是不可能会容忍他培养势力的。
所以，或许亲近佟佳氏对他来说并不算一步好棋？
“四哥，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对，”
丹卿挽住胤禛的胳膊，若有所思，“无论因为什么，汗阿玛既然罚了赫舍里氏，便是不想叫二哥哥与他们太过亲近的意思，那你也该离佟佳氏的人远一些，我瞧着他们也不是什么老实的。”
她当日劝胤礽的话如今也适用于胤禛，那就是多做不如不做，与其相信外戚，不如讨康熙的欢心。
毕竟他们都还小，如今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受背后势力驱使，当不得自己的主，却不如干脆先断了，彻底将命运交给康熙。
康熙其实也是个心软的人，他们越是依赖他，他便会越发的为他们着想，绝不会让他们被人欺负了去。
至于将来，等有朝一日他们不再被人左右，能真正知道自己在争什么的时候，再去笼络人心也不迟。
毕竟权势之下，什么恩怨都是泡影，只要他们能给得起旁人想要的，自然不愁有人愿意屈从。
“好，听你的，”
胤禛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叫人回宫去，想办法将换子之事传开。”
丹卿也道：“我也会叫人传回去，你叫你的人顺势而为就是。”
胤禛拦了一下：“咱们这么多人去传，是不是太过招摇，反而会叫贵妃娘娘警觉？”
“四哥，这种事本就是愿者上钩，”
丹卿粲然一笑，“别说咱们的饵抛出去了，就算只是直钩，该来的也会来。”
……
稍晚的时候，胤禛在院里摆了一桌，为丹卿庆生，请的只有他们的伴读们，也算是一场“同学聚会”。
每个人都为丹卿准备了生辰礼物，胤禛送到的是亲手誊抄的诗集，巴尔图与他心有灵犀一般，送的也是手抄本，却是一本纳兰词。
纳兰词的主人的亲生儿子富尔敦嘴里抱怨着巴尔图抢他的礼物，但其实他给丹卿准备的是一盏天鹅灯。
当初在赫舍里国公府二人因为一盏天鹅灯起了冲突，后来富尔敦才知道丹卿的名字嘎珞是天鹅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不肯退让，便私下里请了名匠做了这盏新的天鹅灯，要比当初那个小巧得多，也更为精致。
“这灯，我可是赔给你了，你不能再记着当初的仇，”
富尔敦脸色有些微微涨红，“我额娘也喜欢天鹅灯，之前那盏我好好的摆在家里，可仔细呢。”
原来如此。
就说他一个男孩子怎么就偏看上那天鹅灯了，原来是思念亡母了。
纳兰性德的妻子卢氏当年是难产
而亡的，所以富尔敦其实从未见过他的生母，只能从他人口中得知只言片语。
许是他能知道卢氏的喜好并不多，所以那日才会宁肯顶着纳兰性德的责难，也非得要赢走那天鹅灯吧。
想到因为这事自己还曾叫纳兰性德好好管教富尔敦，听说他吃了板子，在床上养了好几日，丹卿就忍不住有些懊恼。
早知道她那日就该仔细问清楚的，也省得累他一顿打骂。
思及此处，丹卿语气愈发柔和：“谢谢你富尔敦，我很喜欢，也会好好珍惜的。”
富尔敦傻兮兮的摸头笑，孙天阙却是悄悄握紧了拳头。
“你呢，你送我什么礼物？”
丹卿看向孙天阙。
孙天阙低头从脚下抱起来一个小盆，里面是一株小苗，只得几片叶子，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这是什么花？”
丹卿并不嫌弃，接过来好奇的摸了摸。
孙天阙道：“这是枇杷苗。”
“哦，原来是枇杷——”
丹卿突然反应过来，“等会儿，你说这是什么？！”
好小子，这是故意借机报复她之前吓唬他逼他喝枇杷羹的仇来了！
眼见着丹卿已经站起来准备撸袖子了，孙天阙赶紧告饶：“这是我跑了那么远回去亲手从地里挖出来的苗，农户说，这苗结出来的枇杷定然是很甜的！”
真的假的？
丹卿狐疑的看着孙天阙，还是觉得他有些蓄意报复的嫌疑。
“之前是我没问清楚，拿了酸枇杷给公主，公主虽没有怪罪，但我还是得知错就改的，”
孙天阙眼中带笑，语气却颇为委屈，“这不是想叫公主知道，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上，所以才偷跑出去寻来的枇杷苗，若是您不喜欢——”
边说着，他边伸出手去，想要将花盆拿回来。
丹卿赶紧抱紧道：“我没有不喜欢，你送的我自然都喜，我会留着好好养的。”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孙天阙毕竟不像别人家世显赫，想要什么好东西都便利，他为了能拿到这枇杷苗，估计也是折腾了许久。
“你偷跑出去没叫旁人知道？”
丹卿有些担心的问道。
孙天阙垂下眼眸：“只张松一人知道，所以今日才故意罚我。”
原来如此。
丹卿恍然。
她就说张松就算是康熙派来的武师傅，也不至于故意磋磨人，原来是抓到了孙天阙的错处，故意教训的。
“那你得长记性，”
丹卿叮嘱道，“以后不可以一个人偷跑出去了，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孙天阙乖乖点头：“是，我记住了，都听公主的。”
听了很久的胤禛：……嘶——有点想揍人。
“舜安颜，你的生辰礼呢？”
胤禛开口点名，打断孙天阙继续“施法”。
舜安颜呆愣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瘪了瘪嘴，哭了。
“你们都知道四公主的生辰，偏不告诉我——”
舜安颜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大家都是一块儿的，怎么就孤立我呢——”
胤禛倒吸一口气：……
没用的东西！
舜安颜年纪小，长得也可爱，哭起鼻子来软软糯糯的，并不会叫人觉得烦。
丹卿有些哭笑不得的凑过去哄他：“哪有孤立你，这不是请你来赴宴了吗？至于礼物什么的并不要紧，等你回去想好了送什么再给我也一样。”
舜安颜倒也好哄，抽抽鼻子问道：“真的一样吗？”
丹卿用力点头，哄得舜安颜破涕为笑。
富尔敦翻了个白眼，孙天阙面带微笑，手却一直握得紧紧的。
巴尔图若有所思的看向胤禛，却见胤禛眼角抽了抽，一副想揍人的模样。
“好了好了，大家都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年纪最大的巴尔图惯常充当和事老，“舜安颜，你不是昨儿还吵着说想吃丸子么，这就有，还不快尝尝？”
丹卿闻言举杯道：“正是如此，多谢大家来为我庆生，这是甜酒，切莫多饮。”
众人皆举杯相碰，然后各自一饮而尽。
丹卿自知酒量不好，第二杯便不敢再直接喝光，只是慢慢饮，但其他人却是不惧，难得喝酒，自然要好好痛饮。
放在现在，这一桌子得叫儿童桌，绝不可能给酒的，可在这里，他们小小年纪却已经练出了酒量，甜酒不够，很快又叫人送了烈酒上来。
丹卿曾经听说过古代的烈酒度数也不高，故而悄悄尝了一口，却也是辣的直吐舌头。
孙天阙见状递了一杯茶来，叫她赶紧漱漱口。
“你跟他们玩去，不用管我，”
丹卿摆摆手道，“明儿不上课，便是喝醉了也无妨。”
富尔敦已经跑去拱着胤禛碰杯了，巴尔图忙着拦下不管是什么酒都敢往嘴里灌的舜安颜，孙天阙悄声对丹卿道：“公主，叫他们喝着，你若是用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丹卿瞧着其他人也没空理会她，便点了头，跟着孙天阙悄悄离席。
两个人只叫奴才们远远跟着，一路出了院子，往后面温泉泉眼处走去。
行宫里温度高，处处都是花海，越过一大片花丛后，里面是一处十分宽敞的草地。
“诶，这里有个马场诶，”
丹卿还是第一个过来，好奇的张望，“说起来汗阿玛去年就答应给我小马，可如今还没见到，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
“皇上没忘，您跟我来，”
孙天阙拉着丹卿往马棚而去，一拉开门，就看到一匹纯白色的小马正在吃草，“这马儿今儿一早送来的，估计皇上是想给您个惊喜，才没叫告诉您。”
丹卿“呀”了一声，上前伸手去抚摸小马的脖子，小马十分乖巧，还低下头来配合。
“那你就这么带我来了，不怕汗阿玛知道了会生气？”
丹卿笑盈盈的问道。
孙天阙指了指马棚的另一侧：“我原是想带公主来看这个的，才知道马送来了，并不是故意拆穿皇上的惊喜。”
丹卿好奇的走过去细看，到了近前才发现草叶之间好像有东西在动，孙天阙捡了块石头砸过去，立时惊起一片萤火。
丹卿：……
“啊啊啊啊，虫子！”
在孙天阙邀功的目光中，丹卿尖叫着转头就跑。
救命，好多会飞的虫子！
孙天阙愣在原地，化做一块石头，仿佛一碰就要四分五裂。
跟在他们后面等着看热闹的胤禛四人实在忍不住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最后还是年长的巴尔图上前搂住孙天阙的肩膀劝道：“四公主是小姑娘，怕虫子很正常，你下次送礼物搞些别的吧。”
孙天阙：……
原来她竟然怕虫子？
可是萤火虫，不是挺可爱的吗……
……
丹卿觉得自己这个生辰过得着实有些“惊心动魄”，特别是某个人，嘴里说着什么感谢她知道错了的，其实心眼比针孔还小，送的礼物没一个正常的，分明就是想要报复她！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天，任由孙天阙再怎么做小伏低，她就保持警惕，就连他送的枇杷苗她也叫人仔细检查，生怕那土里再钻出几只虫子来。
另一边，按照与胤禛的约定，丹卿在命人回宫送东西的时候，暗中使人将换子养的消息传了出去。
一向都是被动的被人算计的小公主第一次在暗中伸出了手，看似只是一句简单的吩咐便会有人去做好的事儿，但丹卿还是难免有些心理负担，总觉得心里惴惴的，好似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胤禛安慰她，叫她不要多想，说他们此举只是为了不叫母子分离，就算是利用的钮祜禄贵妃，却也是对她有利的，算不得害人，故而不必担心。
但是丹卿还是心绪难平，平白有些迁怒到孙天阙头上，倒叫他这两日都不敢往她面前凑了。
六月初的一日傍晚，丹卿正在马场上喂她新得的小白马，却见大公主匆匆而来。
“丹卿，汗阿玛派人传来消息，说郭嫔娘娘的小阿哥病了，老祖宗让我来寻你，问你要不要赶回宫中去瞧瞧。”
丹卿握在手中的草瞬间滑落到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她给宫里传的消息害了胤禹，眼眶立时就红了。
“你先别急，来人说只是肠胃不适，吐了几次，应该是天气热了的缘故，汗阿玛已经叫郭嫔娘娘那儿用上了冰，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大公主安慰道，“你若想回去，这就叫人准备马车，明儿天亮就出发，很快就能回宫的。”
丹卿心里担忧，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去，可也知道如今不比后世，夜里路上是没有半点光亮的，只能等天亮再走。
这一夜，她几乎未眠，天刚蒙蒙亮就催着出发。
太皇太后不放心丹卿，叫大公主陪着一起回去，胤禛未得圣旨不好跟着，但孙天阙却是执意相随。
他要去，富尔敦自然也要一起，丹卿着急，顾不得劝阻，便随他们去了。
一行人匆匆赶路，几乎未曾停歇，饶是如此，到了紫禁城的时候，也已经是夜里。
翊坤宫里早已经歇下了，宜妃的宫女柳芽披着衣服出来，劝丹卿先回去。
“四公主，郭嫔娘娘和小阿哥早就睡下了，您从行宫匆匆回来，还是先回去好生休息一夜，明儿再来探望也是一样的。”
丹卿没想到此时她还会再吃闭门羹，但见翊坤宫里当真已经都熄了灯，瞧着一切如常，却也没有强行闯进去。
回了慈宁宫后，大公主拉着丹卿梳洗干净，一起挤在暖阁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禾苗就进来喊她们起来，禀道：“翊坤宫的小阿哥不太好了，皇上说叫四公主再去见一面。”

第55章 第55章二合一章
丹卿迷迷糊糊的听到这么一句话，许久都没反应过来，一直到她被宫女们拉起来穿戴整齐后，才突然问道：“你刚刚说胤禹怎么了？”
禾苗不敢答话，求助的看向大公主，大公主叹了口气，压着丹卿的肩膀道：“如今郭嫔娘娘定然十分伤心，丹卿，你得顶住了，才能撑着她。”
“昨儿不是说只是肠胃不适而已吗，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般严重了？”
丹卿连胜追问，“来报信的可曾说胤禹到底是什么病了吗？”
禾苗摇头：“没说，只说天刚亮就发现不太好了，皇上要上朝没法过去，便叫人来通知您，说是皇贵妃娘娘已经去了。”
丹卿点了点头：“那咱们也快点吧。”
她神色倒是镇定，让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丹卿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听闻胤禹病重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自然是着急的，所以才会这么匆忙的赶回来。
可昨夜没进去翊坤宫，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这一夜迷迷糊糊的睡着，脑子里却没休息，一直在思考胤禹的事情。
她很清楚历史上的九阿哥是宜妃的胤禟，按照如今宫里满周岁齿序的规矩，就意味着胤禹应该是周岁之前就夭折了的。
所以她也算是有了心里准备，故而听到胤禹不好了，也没有旁人想象中的惊慌和难过，反而有一种提前看到大结局的释然。
匆匆赶到翊坤宫，里面并不是慌乱，而是一派肃静。
丹卿此时才反应过来，昨夜她以为的风平浪静，其实才意味着暴风雨即将来临，只是她毕竟不曾经历过这些，未能看穿罢了。
如果她昨夜能机警一些，或许她还能赶得及见那位骨血相连的亲弟弟一面。
翊坤宫后殿里突然传出来的哭声意味着什么，丹卿很清楚，她不由得停下脚步，心里有些悲凉和遗憾。
其实，从始至终，她只见过胤禹一次，还是在郭嫔生病，他被寄养在宜妃处的时候。
后来郭嫔痊愈后，她也曾经来过翊坤宫想要探望，可每一次郭嫔都只说翊坤宫后殿太过逼仄，说等搬到长春宫再叫她去看，可这一等，就是生离死别，就是胤禹这短短的一生，也不知知不知道他还有个亲生姐姐。
翊坤宫上下早有准备，宫女太监们立时就动了起来，四处挂起了黑布白花，人人套上了素服。
宜妃从后殿里出来，见丹卿和大公主站在外面，连声叫人给她们拿白布罩衫来，然后亲手给丹卿换上，低声哄道：“四公主，你额娘如今悲伤过度，等会儿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多体谅她，好不好？”
丹卿点头应道：“小姨只管去忙，有大姐姐陪着我呢，我进去看看弟弟。”
宜妃的确还有许多事要去筹备，便又拜托了大公主，方才离去。
丹卿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又摸摸头发，确定装束没有问题后，才举步走进后殿。
按宫里的规矩，夭折的阿哥公主不能在寝宫停灵，而是要送去奉先殿后面的东园，此时运送的金轿已经到了门外，佟佳皇贵妃正叫人赶紧给胤禹换好寿衣，才好抬去灵堂。
然而郭嫔却是死死抱着胤禹不放，说什么都不信儿子已经死了。
佟佳皇贵妃自己也曾经受丧女之痛，故而对郭嫔多有体谅，温声软语的劝着哄着，并不强逼。
见丹卿进来，她又劝道：“四公主来看小阿哥了，你总得让他们姐弟再好好见上最后一面不是？我知道你心里悲痛，可也要多顾及一些四公主，她还那么小呢。”
郭嫔倏然抬起头，死死盯住丹卿，丹卿吓了一跳，顿住了脚步。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郭嫔突然站了起来，抱着胤禹踉跄几步，竟是扑跪到了丹卿的面前，“你快救救他，我知道你能救他的，你快救救他啊——”
边说着，她边将已经僵硬了的胤禹往丹卿怀里塞。
丹卿低头正对上胤禹青白的脸，一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吓得连连后退，郭嫔却不依不饶的往前追，就好像丹卿接过了胤禹，他就能活过来一般。
周围人都被郭嫔这般举动吓到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大公主挺身上前，将丹卿揽到身后，死死挡着不让郭嫔抓到她的腿。
“还不快扶起来！”
佟佳皇贵妃高声道，“把小阿哥先抱走，可不能让他再受颠簸！”
仿佛这一扑已经耗尽了郭嫔最后的力气，宫女们上前搀扶之时，她不再挣扎，呆愣愣的任由她们将她扶起来，给她套上素服，任由太监抱走胤禹，送上了金轿，她都没有再阻拦。
“大公主，你先带四公主回去，这儿也用不着你们，”
佟佳皇贵妃亲自将大公主和丹卿推到门外，“等灵堂安顿好了，你们再去祭拜便是。”
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若是叫她安排，她定然不会让丹卿来此处。
小阿哥夭折固然可惜，但丹卿也还小，如何能见得了这样的场面？
郭嫔又是个爱子如命的，也不知刚刚是在发什么疯，千万别吓坏了丹卿才好。
丹卿一路不语，走出了翊坤宫。
大公主自然要陪着她，但她却求大公主回去将她们之前练字的时候抄写的经文拿来，说要去烧给胤禹，为他超度。
大公主知道，这是丹卿想自己待一会儿，也不勉强非要陪着，只是叮嘱宫女们远远跟着，千万别叫丹卿离了视线，方才离去。
丹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她只是觉得胸闷的厉害，想要透透气。
犹记得刚来的时候，她还曾觉得紫禁城太大，想要从这一边走到那一边，都能叫人累得半死，可如今，却又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小了，小得仿佛容不下一个她。
不久之前，她真的以为一切霉运都已经过去，她真的以为郭嫔是爱她的，只是性子别扭了一点，不会表达而已。
她还曾暗自后悔自己当初误会了郭嫔，觉得她另有苦衷，是自己没有想过要去体谅她，她期盼着今后她们能好好的相处，做一对真正的母女。
可是刚刚郭嫔看她的眼神，仿佛一桶冰水，浇了她个透心凉。
那绝不是看女儿的眼神，绝不是，这世间不会有任何一个母亲，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
就因为胤禹夭折了，所以郭嫔也不想要她这个女儿了？
或者，当真像她害怕的那样，胤禹的死另有隐情，跟她谋划的事情有关？
丹卿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思考，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走到了何处，走累了，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地
上凉，公主，您坐在我衣服上可好？”
孙天阙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脱了外面套的素服叠好放在丹卿的脚边。
丹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挪了过去，抬头看他：“你知道私闯后宫是什么罪吗？”
孙天阙叹了口气：“公主，您仔细瞧瞧这是哪儿。”
丹卿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月华门附近，再往前，就是乾清宫广场了。
怪不得他会在这里。
孙天阙俯身半跪在丹卿面前，轻声哄道：“如今虽然已是六月，但这几日风大，公主还是得顾及自己的身体才是。”
丹卿却只是看着他，许久之后才问道：“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有一个哥哥，比我大五岁，天资聪颖，文武兼得，深得爹娘喜爱，”
孙天阙答道，“我母亲总说，若哥哥还在，定能承袭外祖衣钵。”
丹卿记得常宁曾经给她讲过孔四贞的故事里，孔四贞的长子是跟他的父亲一起被吴三桂杀了的。
所以，孔四贞才会对孙天阙这么不好吗？
活下来的儿子再出色，也比不了已经死去的那一个。
“可你也很好的，”
丹卿肯定的说道，“你生性聪慧，读书勤勉，会骑射也会功夫，温和又孝顺，像你这么好的儿子，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偏偏拥有的人却不愿意珍惜。
“在公主眼里，我许是什么都好，就像我也觉得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一样，可我们没办法决定旁人的想法，便是金银，碰到那不爱财的人，也无计可施。”
孙天阙转着圈的劝慰丹卿，他仿佛知道丹卿不止为了胤禹的死难过，也是为了郭嫔的不在意而心伤。
若是换了旁人，丹卿或许还会说一句“你不懂的”，可这是孙天阙，一个苦苦在亲生母亲面前挣扎求生的可怜孩子，一个让丹卿都忍不住心疼的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弥足珍贵。
丹卿终于挺不住了，“哇”的一声扑到了孙天阙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失声痛哭。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嫉妒刚刚夭折的弟弟，她甚至不敢对任何人说出自己心里的难过，因为这会让人觉得她不懂事，甚至冷血无情。
更何况，她还在纠结胤禹的死是不是跟自己传回宫的消息有关，此时去想这些，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话。
所以她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消化自己的情绪，让自己重新回到该有的悲伤中，可偏偏孙天阙要在这个时候来招惹她，一看到他，她就想起他也曾被亲生母亲怨恨，又如何还能忍得住？
同病相怜最痛，就像她当初知道他差点被孔四贞打死，就忍不住想要帮他，保护他一样，此时此刻，也唯有他，能让她不管不顾的哭出来，发泄心里的难过。
孙天阙被丹卿抱着，却不敢回抱她。
他多么想搂紧她，给她哪怕一丝丝安慰和力量，可他不能。
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他现在这般已是逾矩，再过，当真是不想要命了。
康熙下了朝急匆匆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瞧见自家闺女扑到了旁人怀里，搂着人家嗷嗷哭，顿时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大步向前，一把将丹卿给抢过来自己抱着，然后冷声道：“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孙天阙恭敬的跪好领罚，丹卿却忍不住求道：“汗阿玛，别打他，他只是想安慰我而已——”
康熙哼了一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天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既然四公主给你求情，那就饶你一次，以后无召不许离开南三所！”
孙天阙逃过一劫，磕头谢恩，康熙也不理会他，抱着丹卿大步离去。
康熙抱着丹卿回了乾清宫，叫人准备温水来给丹卿洗脸，问过公主知道她还未用过早膳，便叫人送了素斋来跟她一起用。
丹卿没什么胃口，怏怏的搅着碗里的粥，也不往嘴里送，康熙见状亲手接过碗勺喂她。
“汗阿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要你喂饭，”
丹卿羞得脸红，“我自己会吃啦！”
康熙倒也不勉强，将碗勺还给她，又亲自夹了菜放在她碗里。
“咱们丹卿是大孩子了，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康熙语气温和的哄着，“老祖宗不在宫里，朕前面事忙也不能时时看着，胤禹的丧事虽有你皇贵妃娘娘管着，但她自己的身子也不好，你要乖乖的，别叫她再多操心，好吗？”
丹卿乖巧点头，努力让自己多吃一些。
发泄了情绪之后，她如今也冷静了下来，胤禹已逝，再去多想也无用，她现在要做的，一个是弄清楚胤禹的死因，还有就是得顾好郭嫔。
不管她到底爱不爱她，只为当初她甘冒生命危险去寿安宫照顾她，这份情她永远记得，也一定要还。
“汗阿玛，我想知道胤禹到底是怎么死的，”
丹卿看向康熙，“求您给我一个真相。”
康熙点头应允：“朕知道了，你放心，此事，朕必追究到底。”
宫里已经许多年没无故死过孩子了，若其中当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也绝不会轻纵！
……
胤禹尚不满周岁便夭折，按规矩丧事一切从简，不过佟佳皇贵妃顾念郭嫔爱子之心，虽从简，却也周到，并没有亏待胤禹分毫。
停灵三日，东园香火不断。
各宫嫔妃前来吊唁，郭嫔守在灵前回礼，虽依旧悲痛，却不见了那日的疯狂。
丹卿也想一直守着，却被郭嫔阻止了。
“你终究是养在慈宁宫里的，没有让你舍了太皇太后为胤禹守灵的道理，你的心意我替胤禹领了，但你还是回去吧，别叫太皇太后放心不下。”
郭嫔难得好声好气的与丹卿说话，可却生疏的让人心凉。
丹卿此刻宁愿她如之前那般骂她怨她，而不是客气的像是陌路人。
胤禹一去，仿佛带走了她们之间所有的恩怨，再也回不去了。
送走了胤禹后，郭嫔将自己关回了翊坤宫后殿，再不提要搬到长春宫的事，也再不见任何人。
丹卿去了几次，都被拒之门外，就连宜妃也劝她暂时别来了，让郭嫔自己冷静冷静，总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康熙令人追查许久，最终的结论依旧与太医所言一致，胤禹并非受人谋害，而是当真死于一场看似并不严重的肠胃病。
饮食皆正常，也没有谁给多喂少喂，无论何处都挑不出问题来，最终只能叹一句天意如此。
丹卿起先不信，又央求胤禛帮忙去调查钮祜禄氏，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样，钮祜禄氏虽然得了他们传的消息，但尚且没来得及出手做什么，胤禹的死，与钮祜禄贵妃无关。
到此时，丹卿不得不相信生死天定了。
老天爷不让一个人死，即便是得了天花也能痊愈，而老天爷若是想取走一个人的性命，便是什么都不做，也一样不得生还。
胤禹死后郭嫔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断断续续的病了又好，好了又病。
丹卿虽不得相见，却也时常送些补品过去，金银更是补贴许多，叮嘱柳叶一定不要节省，但凡郭嫔想吃想用的，就叫人去做来。
入冬之后，郭嫔再次病倒了，这一次却是病势凶险，高烧数日不退，太医来报，说，怕是过不了年了，又说，郭嫔想见四公主。
丹卿等不得肩舆，一路小跑进了翊坤宫，扑进了后殿里。
殿
内药气弥漫，郭嫔躺在床上，清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丹卿犹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正值郭嫔有孕，那时的郭嫔身形圆润，面色极佳，嗓门更是大的惊人，骂起人来中气十足，闹起事来更是不在话下。
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光景，她如今却已是病弱至此！
“额娘——”
丹卿坐在床边，握住郭嫔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滑落，“额娘，您看看我啊，再看看我啊——”
郭嫔竟然当真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要水。
柳叶赶紧端了温水来伺候她喝了几口，郭嫔勉强靠着坐起来，吩咐她出去煎药。
柳叶懂得，出去后在外面关上了门，就守在门口。
殿内只剩下丹卿母女二人，丹卿在哭，而郭嫔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满眼挣扎。
“你是她，但又不是她，”
郭嫔如今说话有些费劲，却语出惊人，“我始终没办法真的将你当成，我的四公主。”
丹卿倏然瞪大眼睛，被郭嫔言语中的意思吓到了。
她一直以为原来的四公主无人关心无人在乎，所以她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取而代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可郭嫔这话，却是在说，她早就知道她不是四公主了。
“额娘我——”
丹卿想要辩解，可对上郭嫔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她却无法撒谎。
郭嫔轻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是，二十二年过年的时候吧？四公主着凉病了，然后，然后就没了。”
丹卿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发抖。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郭嫔竟然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突然之间，一切她曾经不能理解的事情就都能说得通了。
所以郭嫔不爱她，非要赶走她，也总是不肯见她，更不让她靠近胤禹。
丹卿强忍住心头的恐惧，问道：“您既然知道我不对劲，又为什么不揭穿我呢？”
“揭穿你做什么，让他们将你连同我的四公主一起烧死吗？咳咳——”
郭嫔艰难的喘息，“我不在乎你是神仙还是精怪，我只盼着你赶紧得到你想要的，就将我的四公主还回来。”
丹卿喃喃道：“可我不是神仙精怪。”
郭嫔恍若未闻，继续说道：“那日听说你得了天花，快要病死了，我以为时机到了，顾不得一切跑去了寿安宫，我想着，如果她回来了，得叫她知道，我没有不要她，咳咳——”
郭嫔终于泪如雨下，“那时你烧糊涂了，缩在我的怀里一声声的喊额娘，我真的以为我的四公主回来了，可终究只是妄想，我的四公主，当真早在那一夜，就死在了我的怀里——”
丹卿彻底听懂了，原来她这么久以来一直期许的母爱，其实自始至终都从未曾属于过自己。
郭嫔心心念念的只有原本的四公主，就在她躺在她怀里满心欢喜的喊着额娘的时候，或许郭嫔正恨她欲死！
“那你为何，不趁机杀了我？”
丹卿含泪问道。
郭嫔看着她的目光分外复杂，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像是彻彻底底的恨，反而是一种纠结和担忧。
“我那时有了胤禹，自然不敢冲动，更何况皇上对你那么好，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想着不如就顺势对你好些，叫你感激我，以后，你也会对胤禹好些，”
郭嫔不再直视丹卿，撇过头去，“没想到我造的孽，终究是报应到了胤禹身上，如今我的儿女都不在了，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丹卿闭了闭眼睛，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强撑着问到：“那你今日见我，是想叫我为你做什么吗？”
郭嫔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去帮丹卿擦掉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顿，最后无力的跌了回去。
她看着丹卿，却又仿佛透过她在看着另外一个灵魂。
“你毕竟叫了我那么久额娘，以后每年祭祀，别忘了我们母子三人，”
郭嫔的眼神里满是挣扎，似乎在做着什么十分艰难的抉择，“我终究是，亏欠了你的，我最后，最后会为你做一件事——”
话说到此处，她仿佛用尽了全部气力，再次昏死过去。
丹卿还想追问她到底要做什么，可是郭嫔却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郭嫔终究是没能过去这个年。
腊月二十七，康熙百忙之中抽空来看郭嫔一眼，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昏迷多日的郭嫔竟然醒来了。
康熙其实并不怎么喜爱这个女人，可见她生死弥留，心里也是十分难受的，便温柔的唤她的名字，问她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郭嫔没有去看康熙，只是望着丹卿，就在丹卿以为她还有什么未尽之言要对她说的时候，郭嫔却叫她出去。
丹卿不解其意，只觉得郭嫔定然是恨极了她，不想再看到她，她不愿意违背郭嫔最后的心意，便走了出去。
紫禁城的冬天，也是寒风刺骨，丹卿站在廊下，只觉得眼泪成冰。
不多时，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丹卿吓了一跳，正要进去看，却见康熙一脸阴沉的走了出来。
“汗阿玛，额娘怎么了？”
丹卿赶紧迎上去问道。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你额娘她也真的是——罢了，她如今这样，朕也无法同她计较，你若还想见她最后一面，自己当心些，远远说话就是了，不要靠近她。”
丹卿茫然的站在门口，却见有小太监抬了担架进去，然后又抬着一个被白布覆盖的人出去。
丹卿大惊，赶紧进殿去看，却见榻边上尽是鲜血，就连郭嫔的身上脸上都是。
郭嫔手里拿着一支染血的发簪，突然俯身吐出一大口鲜血，形状极其可怖，可她抬头看向丹卿时，眼神却是前所未有过的温柔。
“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了，”
郭嫔一边吐血一边说道，“你，好好的，活——”
一句话未了，她人就倒了下去，丹卿想要扑过去，却被禾苗死死抱住，不叫她过去。
屋里的太医立刻去看，然后便接连摇头。
“四公主节哀，郭嫔娘娘已经去了。”
太医高呼一声，随即屋里的宫女太监们皆跪地痛哭，丹卿虽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一阵天旋地转，晕在了禾苗的怀里。
再醒来时，丹卿人已经回到了慈宁宫里，胤禛守在她的身边。
“四哥，我额娘——”
丹卿挣扎着要起来，却又眼冒金星，跌了回去。
“你别动，你在发热，太医说你得静养，”
胤禛拦着不让丹卿坐起来，“郭贵人的身后事有我额娘和宜妃娘娘看着，绝不会马虎的。”
郭——贵人？
丹卿一惊，抓着胤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她会被降了位份？”
按理，嫔妃们死后只有加尊追封的，最少也是平级下葬，怎么会突然从嫔位又变回贵人了呢？
“汗阿玛说，册封嫔位的圣旨未下，故而做不得数，只叫按贵人仪制安葬，”
胤禛也不隐瞒，“但这不过是对外的说辞，我听说，是郭贵人当着汗阿玛的面儿杀了她的贴身宫女，汗阿玛大怒，但看在郭贵人将死的份儿上，才没追究。”
御前行凶是重罪，若当真要算，怕是要牵连家人，康熙能不追究，只是降为贵人，确实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说额娘杀了谁？”
丹卿恍惚想起那日被抬出来的人，又想起郭贵人临死前与她说的那句话，突然之间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郭贵人杀了柳叶，那个自小照顾四公主，可能已经察觉到她身份的另一个人！
回想起来，胤禹死后，郭贵人借伺候不周几乎处置了所有曾经伺候过丹卿的奴才，要么赶出宫去，要么找借口责罚了撵去了辛者库，到她临死之前，身边除了柳叶竟没有半个熟悉的奴才伺候了！
而如今，她在死之前又亲手带走了柳叶，彻底断了丹卿的后顾之忧。
她竟是这样一个有手段有魄力之人，干脆利落，不留任何后患，可她平日里却只做无脑刁蛮模样，竟是哄骗了所有人。
丹卿捂紧胸口，只觉得心里有万般重担。
这个紫禁城里的人，她当真是谁也看不透，直至此刻，她依旧不懂郭贵人为什么要在临死之前用一条人命来帮她扫清后患。
她不是一直只爱原本的四公主吗？
她不是一直恨她欲死吗？
她难道不应该期待着有人揭穿她的身份，等着看她被火焚而死，才算是痛快吗？
难道当真只为了一个死后祭祀的承诺，就值得她冒这天大的风险？
难道她就不怕康熙震怒，连累了郭络罗氏全族吗？
丹卿想不通  ，她甚至不知道郭贵人对她说过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四哥，你说，她真的不爱我吗？”
丹卿喃喃的问道。
胤禛最懂其中苦楚，抱住丹卿道：“感情之事不能强求，哪怕是亲生额娘也一样，可是丹卿，不管她爱不爱你，你身边都不缺真心爱护你的人，比如老祖宗、汗阿玛，还有我。”
“四哥，我害怕——”
丹卿也抱住胤禛，呜呜的哭着，“我看不懂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对我好，我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那就，谁也别信，”
胤禛摸着丹卿的头发，倍加温柔，“丹卿，相信你自己就好，你这么聪慧，将来一定是有本事的，只要你足够强大，就不会再害怕被伤害。”
相信她自己吗？
可她从始至终求的只是一个安稳度日而已，却是如此的艰难。
历史并未改变，胤禹死了，胤禟依旧会是九阿哥，那么胤禛，是不是也会在经历万般惊险后，最终登上九五之位？
那她呢，历史上的四公主，究竟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曾经以为，只要有太皇太后和康熙的宠爱，她就可以安安稳稳的活着，可如今才发现，她多活一世多的那些许聪慧，不过如是。
她连郭贵人都看不透，又如何能确定自己能摸清康熙的心思，又如何敢全心全意的相信他，相信将来他一定会给她安排一个无忧的未来？
胤禛说的对，既然她不能去相信任何人，那她就得从现在开始努力做到更好。
她要好好读书，勤练骑射，她要努力去成为一个不输给任何阿哥的，有用的公主，她得有除了亲情之外的价值，才能在未来为自己争一争更好的可能。
哪怕有一日她走到了最坏的地步，只要她有本事，也能无所畏惧的坚持下去。

第56章 第56章二合一章
康熙三十年春。
紫禁城西北的灵犀宫中门大开，一抬抬红木箱子被太监们送进来，暂且先放在灵犀宫花园正中的琉璃殿内，待清点好了再一并归入库房。
这灵犀宫是当今康熙帝为公主们所建，宫墙环绕之内建有单独的楼阁五座，取五福临门之意，是为公主们的住所。
楼阁之间便是花园。
康熙命人引了人工渠，装饰成溪流，溪边奇花异草无数，又仿着江南风情立了小桥怪石，间或凉亭巨树，可谓十步一景，景景动人。
最特别的便是这花园中间的一座“琉璃殿”了。
北京城地处北方，冬日里百花凋零，为了叫公主们能有个赏花之地，康熙命内务府烧制琉璃砖为墙，修建了一座几乎透明的宫殿，亦是暖房，冬日里将绽放的鲜花摆放在里面，公主们便是在自己的楼阁内，也能瞧见其中美景。
等到了夏日，令人用毡布遮了殿顶，里面放上冰山，却又是一处纳凉赏景的好地方。
不过今日琉璃殿内却是彻底腾空了，里面一排排摆的都是挂着红绸的红木箱子。
“都仔细着些，别磕碰坏了。”
荣妃守在门口嘱咐道，“摆整齐了，这么乱放哪里能放得下！”
“荣妃姐姐放心，若是这里放不下，那边不是还空着一个阁子么，总是够地方的。”
宜妃将手里的红册子递给身边的柳芽，叫她带人进去挨箱核对，然后走过去挽住荣妃的手道，“先让她们清点着，咱们去瞧瞧二公主，这聘礼都进门了，也不知道她准备的如何了？”
荣妃抿嘴笑了：“她啊，早就做好准备了，不过妹妹既然有空，正好去帮着看看我给她准备的首饰够不够，我这心里没底，总觉得还少些什么。”
宜妃自是答应，二人便携手往二公主住的富福阁去了。
园子另一边的好福阁二楼，一位少女倚窗而坐，虽不施粉黛，却是肤白胜雪，唇红齿白。
纤长的睫毛微微向下而生，在眼角处留下一行阴影，抬眸之时只见眼眸圆润，瞳仁漆黑，好似懵懂可爱，仔细瞧却又几不见底，十分深邃。
她穿了一身粉蓝色的衣裳，乍一瞧似乎没什么特别，但阳光过处，却是光影流波，暗藏着极为精细的纹样。
她头上只戴了一支与衣裳同色的绒花，鬓边插着一支流苏步摇，看似简单，可那流光溢彩的流苏，却绝不是寻常之物。
“二姐姐，荣娘娘和宜娘娘往你阁子里去了，你不回去陪着？”
少女回过头来，眼眸带笑，“外面的琉璃殿里都快堆不下了，你也不去瞧瞧，偏躲在我屋里，莫不是突然觉得我那姐夫不好了，不想嫁了？”
“丹卿，你若再浑说，仔细我将你偷偷藏起来的好酒都搬了去，”
二公主放下手中的绣活，嗔怪的瞪了一眼窗边少女，“我额娘领着宜娘娘要去看的是备好的嫁妆，又不是看我，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丹卿坐直，促狭道：“二姐姐避而不答，难不成当真是想要悔婚了？”
二公主气得站起来就要去抓她，丹卿赶紧举手投降：“好姐姐，别恼嘛，我就是瞧着你这几日心神不宁的，若不是想悔婚，那便是觉得姐夫备的聘礼不合心意了？”
二公主叹道：“也不知将来哪个可怜人摊上你，怕是一辈子都要叫你吃的死死的！”
“那是自然，”
丹卿骄傲的说道，“咱们可是公主，管他嫁给谁，难道还能叫一个男人欺负了去？二姐姐别担心，姐夫虽然鲁直了些，但性子还是极好的，他若敢欺负你，我必亲自去为你报仇！”
二公主无奈的摇头：“你当真是叫汗阿玛给宠坏了，老祖宗在时还能约束你一二，如今怕是将天捅个窟窿，汗阿玛还要拍手叫好，夸你力气大呢！”
丹卿毫不害臊的点头表示认同，二公主却是被她给气笑了：“罢了罢了，我可管不了你，不过如今老祖宗的孝期已过，你的婚事，汗阿玛也该上心了吧？”
人的寿数终有限，即便再精心照料，太皇太后还是在康熙二十八年薨逝了。
她重病之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公主和丹卿，为了让她安心，康熙令大公主与班第在京城完婚，让太皇太后临终前，亲眼看到了心爱的大公主出嫁。
而丹卿年纪还小，那时候也有人提议先给丹卿与喀喇沁杜棱亲王次子噶尔臧定亲，但太皇太后却并未应允，只留下遗言，说将来婚嫁之事，定要让丹卿顺心如意。
这一句顺心如意，便意味着丹卿在婚嫁上有了一定的自主权，甚至若是康熙愿意为她改变公主抚蒙之策，那她亦有可能留在京中。
再加上康熙早年间就叫丹卿跟着胤禛一起上书房，同窗的几个伴读便成了四额驸的热门人选，只是碍于太皇太后孝期，无人敢提及此事罢了。
如今孝期已过，眼看着丹卿就要年满十三，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有心之人便开始打探起丹卿的心意来。
“是不是又有人往姐姐这儿递话了？”
丹卿有些烦恼，“过了五月我才十三，又不是十八了急着出嫁，也不知道他们着急个什么劲儿！”
二公主轻笑：“君不知‘奇货可居’吗？”
“我又不是秦异人，有什么可居的，”
丹卿哼了一声，“真惹烦了我，我就随便找个草原小台吉嫁了，叫他们的算计都落空！”
这些人不就是瞧着她这些年得康熙的宠爱，觉得娶了她就能在康熙面前出头么？
堂堂男子汉，不思学文习武出人头地，偏都惦记着攀裙带关系，可她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公主，难不成还真能帮他们成为下一个佟佳氏？
简直是痴心妄想！
“旁人不谈，富尔敦和舜安颜你怎么看？”
二公主试探着问道，“明珠虽然被革了大学士，但依旧管着户部，为着纳兰性德，汗阿玛这些年对富尔敦也是多加照拂，他至今未谈及婚事，是
为了谁，你也该心里有数的吧？”
丹卿捂住额头：“哎呀，我的好姐姐，我与他不过是玩伴，自打他满了十三离了上书房之后，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两面，他成不成亲，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二公主继续道：“好，那不说他，舜安颜呢？他比你小上几个月，如今正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他是孝懿皇后的亲侄儿，身份也算匹配，你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也不成吗？”
丹卿继续捂脸：“我的亲姐姐，那就是个小屁孩儿！前些时日还因为师傅说了几句就哭鼻子呢，我好一通哄才好，我能与他有什么？”
二公主伸手将丹卿的手拉下来，直直的看着她：“所以，还是那个孙天阙？可是丹卿你要知道，他毕竟是个汉人，如今满人里都没出过额驸呢，宗亲们岂能容忍一个汉人争这个先？便是有老祖宗留下的话，此事也很难成的。”
孙天阙吗？
丹卿脑海中闪过那个已经如一棵小白杨一般的青年，却依旧摇头：“汗阿玛既叫他给我做了侍卫，他便得一辈子都效忠于我，又怎么会叫他做我的额驸呢？”
“那你自己的心意呢？”
二公主捏捏丹卿的脸颊，一如小时候。
丹卿有些茫然：“我的心意？二姐姐，我是真的没想过这些，反正汗阿玛不急，我更不急，总要再等个五六年才能成亲呢。”
二公主叹了口气，心里觉得这妹妹还是个小姑娘呢，果然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刚刚说起富尔敦和舜安颜，她都是直说不行，可提起孙天阙，却是将借口转向了身份有别，虽然都是拒绝，但其中的含义却是大不相同，她自己尚未发觉，可她这个姐姐，却已经听明白了。
只是对于她们这些公主而言，性情不合之类的都不打紧，大不了成亲之后各过各的，而身份之别却是如同天堑，也不知将来会不会成为妹妹终身之憾。
这些话二公主并不敢与丹卿说，怕当真叫她明白了心意，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姐妹俩转了话题，又闲聊了几句，就听到宫女来报，说皇上请丹卿往乾清宫去。
丹卿辞别了二公主，撑着伞便出了灵犀宫。
灵犀宫门口，一个一身戎装，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正在安排换防之事，见丹卿出来，赶紧迎上去请安。
丹卿抬了抬手，笑道：“你不是说要跟着太子去京郊么，怎么又回来了？”
那年轻人抬起头来，却是一副俊美相貌，眉眼间还有几许文弱之气，若非一身戎装，倒像是个书生。
“才刚出了宫门，太子就被请了回去，说是皇上叫了礼部的人进来商量会盟的仪制，公主也是要去乾清宫吧？”
孙天阙拱手道，“您稍等，我这就叫人去备了肩舆来。”
“不用，今儿天气好，我想自己走走，”
丹卿拦了一下，想了想又道，“这些时日荣妃和宜妃常来灵犀宫帮着二姐姐规整聘礼和嫁妆，你若无事，便待在侍卫营别过来了，当心不小心冲撞了，要吃板子。”
孙天阙微笑：“是，公主放心，我正想向您告假，皇上命我去帮着接待那些蒙古人，许是要忙上一阵子。”
丹卿点了点头：“那你便去吧。对了，记得好好盯住了乌尔衮，可不能叫他在京里惹出什么混事来，丢了二姐姐的脸面。”
孙天阙一一应下，简直乖巧，丹卿满意，这才继续往乾清宫而去。
这些年她虽然年岁渐长，但康熙依旧只当她是当年那个可爱的小闺女，乾清宫从不对她设禁，任她来去自由，无人敢拦。
纳兰性德病逝后，曹寅也去了赴任苏州织造，如今御前值守的侍卫都是这几年提拔上来的新人，年纪尚轻，礼数周全，再无人敢同丹卿说笑，却不如当初有趣了。
见丹卿过来，侍卫们皆深深低头，不敢直视，梁九功的徒弟徐庆旺守在门口等着，立刻上来相迎。
“四公主可算是来了，皇上刚还说您再不来就要派肩舆接您去呢。”
徐庆旺躬身将丹卿让进去。
丹卿问了一句：“礼部的大人可还在？”
徐庆旺连忙答道：“还在的，不过皇上吩咐了，叫公主您不必避讳，直接进去即可。”
看来今儿要讨论的事情，怕是与她有关了。
丹卿了然，径直走进了御书房，给康熙和胤礽行礼。
“丹卿来了，梁九功，还不快去给你四公主上茶点，”
康熙一见到闺女就眉开眼笑，“上次你说喜欢吃那西洋点心，御膳房又试做了一次，你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丹卿微笑应下，并不理会站在地上的几个大臣，走到康熙御案旁的小桌边上坐下，等着她的点心。
这是康熙特意叫人安放的桌子，专给她一人用，桌上摆着的文房四宝皆是按她的喜好，旁人不敢擅用分毫。
很快，梁九功就将茶点送了上来。
茶是普洱团茶，上面还飘着几朵菊花。
康熙更喜欢白茶，这菊花普洱自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点心是仿着曲奇饼干做的，丹卿捡了一块尝了一口，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并不酥脆，却是松松软软的。
康熙并不急着说正事，一直等着她尝了点心，才问她好不好吃。
“味道是好的，只是太绵软了些，”
丹卿将点心放下，“这点心皇祖母定然喜欢，不如汗阿玛叫我借花献佛一下？”
这些年来，丹卿与皇太后的关系却是亲近了许多。
胤祺被康熙逼着进了上书房，也搬进了南三所后，康熙又将德妃的五公主送去了寿安宫陪伴皇太后。
有胤祺的前车之鉴，这次康熙亲自给五公主选了懂规矩的宫女服侍，再加上五公主天生性情乖巧和顺，皇太后养久了，也愈发温和了。
特别是太皇太后薨逝后，皇太后万分悲伤，却是与丹卿同病相怜，对丹卿自也是多了几分宽容，时常将她叫到身边宽慰，一来二去，之前的嫌隙便都忘了，祖孙二人倒也和睦。
康熙如今也是愈发珍惜这位宫里硕果仅存的嫡母，见闺女孝顺时常想着她，自是高兴，立刻便叫人将点心给皇太后送去，叮嘱一定要记得说是四公主孝敬的。
丹卿盘算着这么一借花献佛自己又能得皇太后一笔大方的赏赐，想到自己日渐丰盈的小金库，脸上笑开了花。
“好了，说正事，”
康熙转了话题，“丹卿，刚刚礼部说起此次会盟随驾人员，将你也列在其中，但朕打算带着三公主去长长见识，想叫你让出这个名额来，可好？”
这种事为什么要
来问她？
丹卿诧异的看向康熙，感觉其中必有诈。
让谁去不让谁去还不是康熙一句话的事情，再说了，这次出巡有没有什么固定名额，就算康熙想带三公主，也用不着她让，一并带去不就得了？
果然，胤礽接口道：“嘎珞，这次我们几个年长的兄弟姐妹都要离宫，我想着你留下来，也好有个照应。”
丹卿问道：“二哥哥也要去吗？”
康熙点头：“他也去。之前为着出征没带他的事儿，跟朕闹了许久，这次便叫他也去，好叫蒙古人认识一下咱们大清的储君。”
“所以，就连二哥哥都去，偏要留下我一个人？”
丹卿瞪大了眼睛，“汗阿玛，您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嘎珞，你年岁也不小了，该学学理事，将来你的公主府，难道不要自己打理吗？”
康熙没说什么，胤礽却劝道，“这次正是个好机会，你留在宫里，正好学着打理宫务。”
丹卿听明白了，这是胤礽不想让她去。
可那是大草原诶，她还未曾去过呢，不管是为着什么原因，她都不想留下来。
“二哥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丹卿蹭到康熙身边，摇着他的胳膊告状，“汗阿玛，您瞧瞧二哥哥啊，肯定是怕我跟去了事多，才故意要撇下我的。”
“那你能保证不找事吗？”
康熙笑呵呵的看她，“你若能保证这一路都乖乖待在马车里，等到了草原上也跟着你两位姐姐一处，不惹事不捣乱，朕就帮你说说情。”
丹卿十分郑重的举起右手：“我保证，我一定特别乖巧听话！”
康熙转头看向胤礽：“太子怎么说？大家都去，偏留下她一个，朕的紫禁城还不得叫她给掀翻了去？到时候朕不在你也不在，可没人能管的了她。”
胤礽无奈道：“自是听汗阿玛决断。”
后面康熙又跟礼部的官员继续说了许多，丹卿都听往耳朵里去，心里琢磨着胤礽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年来她虽然与胤禛更新亲近些，但也没疏远过胤礽，只是随着年岁大了，不好如同少时亲密，但她屋里各处都是胤礽送进来的东西，便能看出兄妹感情十分要好。
不说旁的，当年她想要学功夫强身健体的时候，还是胤礽手把手教她练臂力，教她搭弓射箭，还偷偷教给她摔跤的窍门，让她如今也有了些自保之力。
所以丹卿虽然对胤礽的感情有些复杂，却也是信任爱重这个哥哥的，她觉得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胤礽对她总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故而她也不急，就在一旁吃点心喝茶，一直等到礼部官员聒噪完了退下，等到康熙看他们烦了叫他们退下，方才跟着胤礽一起走出了乾清宫。
“二哥哥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丹卿拦住的胤礽的去路问道。
胤礽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却偏偏要跟我对着干不是？”
丹卿不认：“我哪里知道，我就知道二哥哥嫌我烦不肯带我出去呢。”
“你以为那会盟是什么好去处？”
胤礽用手指点了点丹卿的额头，“不然你现在去问问三妹妹，看她想不想去！”
三公主嘛，那是自然不想去的。
丹卿又不傻，怎么不知道康熙为何单单要将三公主提出来说一下。
这次会盟，巴林部的人也会到场，而二公主会带着嫁妆同行，就在会盟之地多伦诺尔与乌尔衮完婚。
这是漠北蒙古请求内附清朝后康熙第一次与他们会盟，将二公主的婚礼设在那里，便是要叫漠北蒙古的人看到大清与漠南蒙古诸部是如何亲近的，叫他们更愿意归附，但同时，也会许下一个承诺——
大清会像对待漠南诸部一样对待漠北，漠南蒙古能娶到公主，漠北也能。
所以这次跟去的公主里，定然会有一位要嫁去漠北，而康熙的意思，选定的是三公主。
三公主只比二公主小一岁，至今尚未定亲，要说选她却也合适，可礼部却偏偏将丹卿给报了上来。
谁人不知太皇太后薨逝之前替丹卿求了一张“免死金牌”，让她婚嫁更加自由，若说公主里有谁最有可能留在京城，那便是丹卿，所以礼部此时将丹卿列在与漠北蒙古和亲的名单里，甚至可能越过三公主成为唯一人选，这背后的说法，可就有意思了。
“三姐姐想不想去我不知道，但我是一定要去的，”
丹卿向往的看向天空，“我还没去过草原呢，二哥哥又怎知我不会喜欢？我总得亲眼去看一看，去感受一下，才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啊。”
胤礽不认同：“明明就有更好的选择，又为何偏要去看那差的？你不是挺喜欢那孙天阙的么，叫他也留在京城里陪着你，不好么？”
“二哥哥，莫要浑说！”
丹卿跺脚嗔道，“汗阿玛叫他给我做侍卫，本就叫外人有说辞了，你怎么能跟着起哄？他如今也不小了，说不定马上就要议亲，若是有闲言碎语传出去耽误了他的亲事，可就不好了。”
胤礽哼笑：“行啊，那赶明儿我就给他寻一门好姻缘，看你急也不急！”
丹卿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只是道：“反正草原我是去定了，你不许再在背后捣乱！不过礼部为何要选我，还得请二哥哥帮忙详查一二。”
胤礽点头：“你便是不说，我也一定要查清楚的。但既然事关和亲，你不去，自得有旁人去，越过三妹妹就该是谁，你心里也该有数。”
不是三公主，也不是她，那就该轮到五公主了。
而五公主，是德妃的女儿，胤禛的亲妹妹。
“丹卿，我知道你心地纯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为与人万般亲近，可旁人未必真的将你放在心上，”
胤礽若有所指的说道，“你且好好想想吧。”
丹卿眉头微皱——
所以胤礽的意思是，这事与胤禛有关？

第57章 第57章二合一章
目送胤礽远去后，丹卿又在原地驻足良久。
若是放在从前，哪怕只是去年，胤礽都不会跟她这样遮遮掩掩的说话，也不会刻意去挑拨她跟胤禛之间的关系。
丹卿至今仍不知二十九年胤礽与胤祉一起前往行宫探望生病的康熙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叫康熙一反常态丝毫不顾及太子威仪，将胤礽遣送回宫，她只知道从那之后，胤礽与康熙父子之间即便瞧着再亲近，也总好像隔着什么，再不似从前。
而胤礽，也再不是那个会因为愧疚深夜跑来找她哭诉的少年，如今他已然不愿意什么都同她说了。
丹卿没有回灵犀宫，而是直奔南三所而去。
胤禔和胤祉都已经成亲出宫建府，如今南三所里以胤禛居长，带着五、七、八、九、十几个小阿哥住着，因为院子有限，十一阿哥之后的尚且还都住在后宫里。
丹卿对南三所的路甚是熟络，她如今也不似小时候那般事事小心谨慎，因为康熙数年如一日的宠爱让她懂得，该避让的并不是她。
果然，远远瞧着丹卿过来，原本还在外面溜达的伴读们立刻就消失不见了，唯有一人颠颠的迎了过来。
“四姐姐你可算是来了，四阿哥他今儿又罚我，你得帮我求求情！”
来人虽是一副伴读打扮，却难掩身上的娇贵之气，一双丹凤眼配上翘鼻朱唇，颇有几分男生女相之感，一瞧就是大家族里宠着养大的公子哥儿。
“舜安颜，四哥罚你定是因为你错了，你不乖乖领罚，还敢来找我求情？仔细我给你添油加醋，叫四哥罚得更重些！”
丹卿也不记得是从何时起舜安颜开始叫她四姐姐的，不过他自小就娇惯，爱哭的毛病至今未改，有时候丹卿都恍惚觉得这应该是个妹妹，也就随着他乱叫了。
舜安颜噘嘴叹气：“四姐姐果然变了，以前你都事事护着我的！莫非是我如今年纪大了，不讨姐姐心疼了？还是姐姐有别的人疼爱，愈发看不上我了。”
丹卿被他逗笑了：“你就胡说吧，这话要是传到汗阿玛耳朵里，少不了赏你几板子！”
舜安颜却也不怕，只是笑嘻嘻的推着丹卿进了胤禛的院子。
胤禛正站在桌子后练字，今儿用的是大笔，写得是【安顺如意】，瞧着四处散了不少张写好的，想来是都不合心意。
他旁边的小案上也摆着笔墨，却是抄了半张的《心经》，应该就是舜安颜说的惩罚了。
“你不陪着二姐姐理嫁妆，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胤禛放下笔，将刚写好的一张又扔了出去，然后看向舜安颜，“你敢去告状？”
舜安颜当场炸毛：“我没有，我才出门就看到四姐姐过来了，才不是我去告的状！四姐姐，你快帮我解释一下啊！”
丹卿不理他，而是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胤禛身边的小苏子十分有眼色的送上了茶，丹卿一看，却又是普洱。
“四哥，我虽然爱喝普洱，可也不是只喝这一种，怎么就不能给我备点别的？”
丹卿故意嫌弃道，“上个
月汗阿玛不是赏了你一盒大红袍么，我要喝那个。”
胤禛看了小苏子一眼，小苏子立刻退了出去。
“你倒是知道什么是好东西，那大红袍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胤禛走过来坐到丹卿旁边，“说吧，又来寻我做什么？”
丹卿尝了一口普洱，觉得没有乾清宫的好喝就随手放下了，然后直言道：“刚汗阿玛叫我去了乾清宫，商量去会盟的事情，礼部报了我的名字，汗阿玛却想让三姐姐去。”
胤禛略思索了片刻，便问道：“太子出手了？”
丹卿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如今我是愈发看不透他了。”
刚刚在乾清宫胤礽固然一直在与她说跟着去的坏处，但若是他当真一心不想让她去，那今日她就不会被叫到乾清宫。
因为她很清楚，康熙是真的不想让她去的。
若非有胤礽支持，礼部安敢跳过三公主将她给报上去，康熙又何须非要她亲口选择去与不去呢？
“他想不想让你去我也不知，但我知道，十有八九他会说我想让你去，”
胤禛如今是愈发心思通透，“怕你不信，还会搬出五妹妹来说事，对与不对？”
丹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却是默认了。
“他这也是没话找话，我帮着五妹妹把你卖到漠北对我有什么好处？倒不如将你卖给舜安颜，还能留在身边当个助益。”
胤禛不屑道。
丹卿“嘶”了一声：“四哥，你怕不是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吧？你看那舜安颜——”
丹卿伸手指向正红着眼圈被逼着抄经的人，“你看我跟他般配吗？我是找额驸啊，还是养儿子啊？”
“浑说！姑娘家家的没羞没臊！”
胤禛瞪向丹卿，“舜安颜是没什么出息，但胜在肯听你的话，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不过你的亲事自还是得自己欢喜，便是瞧上了哪个侍卫之流的，我瞧着汗阿玛也未必不会让你如愿。”
他这话里暗指的是谁，丹卿自然听得出来。
“四哥你别胡说，我跟他没什么，”
丹卿不满的嗔道，“他如今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你这么说叫旁的好姑娘怎么敢嫁给他？”
胤禛是全然不信，只觉得自家妹妹嘴硬得很。
若当真没有旁的心思，怎么当初就偏选了人家做侍卫？
孙天阙虽然是汉人，出身不算显贵，但身后汉军的势力犹在，也不算无名之辈，又怎么就心甘情愿的给一个公主做侍卫呢？
旁人不知道，他这个日日瞧着的人还能看不透吗，那孙天阙的眼睛都快长在他这傻妹妹身上了，居心如何，简直毫不遮掩！
“你当真不介意他娶妻生子？”
胤禛试探道，“那我可要帮他张罗一二了，如今宗室里可是有不少人都盯着他呢，他这出身尚个县主之类的，倒也说得过去。”
“怎么就非得是爱新觉罗家的姑娘？”
丹卿兀自嘴硬，“不是说孔格格给他相看了汉军旗里的姑娘么，我觉得倒也是门当户对。”
“这可是你说的，将来可别后悔！”
胤禛故意激她。
丹卿傲娇扬起下巴：“我必是不会后悔的！天下之大，男人之多，我想要什么样的不能得？说不准将来有一日我也像汗阿玛一样，三宫六院，想尽齐人之福！”
正好舜安颜过来交“作业”，闻言立时兴奋道：“那四姐姐定要为我留一个位置！”
胤禛深吸一口气，左一下右一下，表弟妹妹各赏一巴掌，拍的他们捂住额头躲远了。
心好累！
当真是一个都不想管了！
……
不管胤礽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这会盟丹卿是去定了。
康熙果然叫了三公主同行，三公主为此哭了一场，却又不敢叫人知道不愿意，只说是舍不得二公主嫁人罢了。
如此一来，灵犀宫里住着的三位公主都开始准备行装，分离的悲凉冲淡了婚嫁的喜气，不再似前几日的欢天喜地，就连帮着整理二公主嫁妆的宜妃，都敛了笑意，忍不住经常往丹卿屋里坐坐，好似这一去，丹卿就回不来了一样。
丹卿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
倒不是因为她多笃定自己不会远嫁，而是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做好了远嫁的准备，该有的恐惧不安早已经被时间冲淡，而康熙的宠爱和教导也给了她足够的底气，让她相信无论去哪儿，她都能好好活着。
临出行之前，丹卿特意吩咐宫女要看好了她阁子前的那颗枇杷树。
这还是那年在温泉行宫过生日的时候，孙天阙送给他的枇杷苗，挪回来种在这里已经好几年了，如今已经成树，却从未曾结果，也不知到底是酸是甜。
对于这颗算是陪着她长大的枇杷树，丹卿分外珍惜，平日里都是亲手浇灌的，便是偶尔跟着康熙出行，也定要仔细吩咐人照看，非要将它养到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不可。
“我还是觉得你被人给骗了，”
马车上，丹卿倚在窗口跟孙天阙说话，“哪有好的枇杷树这么多年不肯结果的？想必是当年农户瞧着你年纪小好糊弄，故意卖你个病苗苗。”
孙天阙作为公主扈从跟随，今日却并未着戎装，而是一身常服配着一件玄色的斗篷，斗篷边上还缀着一圈白绒绒的风毛，却是丹卿的杰作。
“公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孙天阙一副从容模样，略清瘦的脸颊被风毛衬出了几分柔弱，带着天生的汉人公子墨客之气，可嘴偏又很毒，
“反正那枇杷树不会说话，如何也不能替自己喊冤。”
丹卿气得抓起果子砸他，却被他顺手接住，塞进了怀中。
“多谢公主赏赐，奴才得去前面看看了，您快关了窗，当心着凉。”
孙天阙含笑拱手，然后策马而去。
“我还真有些怀念他少时寡言的模样了，”
丹卿关上窗对禾苗抱怨道，“那时候多乖巧一个少年，怎的如今我说一句他顶三句，竟是半分都不肯让我！”
“这不是正说明公主对他好么？”禾苗将剥好的果子递给丹卿。
丹卿骄傲点头——
那是，不枉她这些年精心养着，自是将他养得极好。
禾苗又道：“孙侍卫如今都十七了，可不再是当初的小少年，他功夫好有本事，自是会傲气些，不过对公主却一直是顶好的。”
丹卿撇了撇嘴，吃着果子嘟囔道：“没瞧出哪里好来，我看他是巴望着将我气急了赶他走，好叫他回家娶个美娇娘。”
禾苗低笑摇头，却并不戳破丹卿的心思。
她家四公主还小呢，不懂男人的心思也是正常，且等那孙侍卫真能登堂入室，再说清楚也不迟。
因为这次北巡是为了与漠北蒙古会盟，所以康熙这一路十分繁忙，没什么时间叫丹卿过去玩儿，不过有二公主三公主在，丹卿也没觉得很无聊。
三个公主凑在一辆车里玩耍，胤禔想方设法的也凑了进来，给妹妹们当个牌搭子。
他早已娶了福晋，如今已经有三个闺女了，却还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妹妹们打牌竟也作弊，气得好脾气的二公主都抓了瓜子丢他。
“大哥你再无赖，我们就不同你玩了，”
丹卿叉腰道，“你偷藏一张牌也就罢了，哪
有人会藏五六七八张的，难道我们都没长眼睛看不到吗？”
胤禔笑嘻嘻：“哪能怪我，还不是你们太厉害了，我这当大哥的若是输了，可不丢脸？”
这话倒是夸赞，哄得公主们都笑了。
“不管不管，作弊的人就算输家，今日就罚你，罚你——二姐姐，咱们罚他什么？”
丹卿挽着二公主问道。
二公主也不知道，继而看向三公主，三公主对着胤禔柔柔一笑：“就罚大哥给我们讲讲去年陪汗阿玛亲征的故事吧。”
这却是挠到了胤禔的痒处，胤禔立刻就挽起袖子讲了起来。
康熙二十九年噶尔丹率领的准噶尔部借口追击喀尔喀蒙古诸部，兵锋直指北京，康熙亲率十万大军，在乌兰布通击溃准噶尔部，重新将漠北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是康熙第一次亲征，胤禔、胤祉皆随军出征，其中胤禔任福全副将，不但参与了指挥战斗，更是曾亲自上战场杀敌，可谓骁勇，亦是得到了康熙的亲口夸奖。
只不过因为福全大意放跑了战败的噶尔丹，致使此役未能功德圆满，惹得康熙震怒，所以连带着胤禔也未能因为军功受封。
“你们那是没瞧见我有多勇猛，”
胤禔讲得唾沫横飞，“那些准噶尔部的人各个力大如牛，青面獠牙，足有九尺高，还不是叫我一刀一个，全都砍翻了？咱们打赢之后，砍下的敌首都能堆成小山，那些尸体要是剁成肉馅，足够你们——呜呀——啊——”
丹卿用力在胤禔脚上狠狠扭了扭，才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他在战场上勇猛不勇猛她没瞧见，如今在公主们面前倒是够勇的，没瞧见二公主三公主都吓得花容失色了吗，还敢继续往下说！
“大哥，你要是实在没事做，不如出去打几只山鸡野兔来给咱们尝尝鲜。”
丹卿瞧着胤禔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果断开口撵人。
胤禔倒是乐意去，二公主却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还是吃几天素吧。”
三公主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丹卿怒瞪胤禔，胤禔挠挠头撇撇嘴，想要抱怨两句，却又被丹卿的凶狠的眼神和抹脖子的表情给吓了回去。
啧，都是妹妹，怎么娇花里偏就出现了一头雌虎？
惹不起惹不起，他还是先躲为妙。
胤禔在丹卿的威胁下跳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到胤礽领着几个侍卫带着食盒过来。
“太子爷，甭去献殷勤了，妹妹们从今儿起改吃素了。”
胤禔得意的挑眉道。
胤礽懒得理会他，行至公主们的马车旁说道：“丹卿，今儿得紧赶着路，夜里才能到下个驿站，汗阿玛吩咐了队伍不停，让大家就在车里凑合吃一口。”
丹卿推开车门走了出来，也不用旁人去扶，按着车厢就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哎，你小心点儿！”
胤禔忍不住叫了一声。
胤礽却道：“丹卿身手可不差，大哥不必闲操心。”
眼见着这兄弟两个又要掐起来，丹卿赶紧喊停，催着胤禔去给二公主和三公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素菜。
等胤禔走后，丹卿打开胤礽带过来的食盒看了一眼，果然里面大部分都是荤菜，不但有肉馅做的丸子，主食配的也是肉包子，若是真送进去，她那两位姐姐怕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就说刚刚胤禔为何要故意讲得血腥，原是在这儿等着呢。
“二哥哥，这两盘素菜留下，其他的送我车上吧，我等会儿回去吃。”
丹卿挑选了一番之后说道，“刚刚大哥讲了战场上的事儿，只怕两位姐姐吃不下肉食，可我不怕，我正馋肉呢。”
“不过就是随着汗阿玛去混了点军功，他倒是往这儿显摆上了，”
胤礽不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真杀敌无数呢！”
胤礽身为太子，康熙亲征他自是得留下监国。
这也算是康熙第一次放开手让胤礽主政，若非因为行宫那不可言说之事，胤礽也该得到康熙的褒奖才是。
正是因为如此，胤礽才对胤禔到处嘚瑟军功之事耿耿于怀，今日胤禔闹这么一出，十有八九也是故意冲着胤礽来的。
若不是她出来拦着，叫太子送来的膳食吃吐了公主们，必又是一场风波。
丹卿觉得心好累。
以前在太皇太后的庇护下时，她尚且能当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有些勾心斗角她看到了只当看不懂，搪塞过去也就罢了。
可如今，这一个个的都舞到她眼前，恨不得拿她做筏子，胤禔如此，胤礽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们未必有想要害她之心，只不过她身处在这个位置上，着实用着方便罢了。
“二哥哥，你好不容易能出来玩一次，又何必要生闲气？”
丹卿劝道，“倒不如多出去跑跑马，或是与周围的百姓们聊聊天，体察一下民情，总不算浪费了这好时光。”
胤礽这才露出笑来：“好，我知道了，外面风大，你快回马车上用膳吧，等晚上到了驿站，我亲手给你烤兔子吃。”
丹卿答应了一声，一回头，就瞧见孙天阙不知何时牵马等在旁边。
这是孙天阙的马，比丹卿往日里常骑的小白马高上不少，丹卿抬腿没够到马镫，孙天阙干脆叫她踩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脚，借力助她翻到了马背上。
丹卿策马往前赶去后，胤礽却是看向孙天阙胳膊上的鞋印，笑道：“瞧着你身材瘦削，力气倒是不小，你是个有本事的，只留在丹卿身边做个侍卫，倒也可惜了。”
孙天阙拱手道：“太子爷谬赞了，奴才没什么本事，只是懂得知恩图报罢了。”
“哦？”
胤礽不置可否，“懂得报恩是好事，但是丹卿是公主，可不缺侍卫保护。”
这话听着意有所指，孙天阙并不敢接。
“如今边疆不太平，汗阿玛对汉军多重用，你虽然自小就随孔格格回了京城，但毕竟是将门之后，将来汗阿玛定然会叫你回军中历练的，你也该早做打算才是。”
胤礽悠悠道，“要知道历练归历练，以你的身份想要真正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总得有什么能叫汗阿玛放心的倚仗才好。”
孙天阙只做听不懂：“多谢太子爷提点，只是母亲在堂，奴才不敢舍母从军，只怕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胤礽还要再说，却见前面有一侍卫疾驰而来，禀道：“四公主叫孙侍卫过去问话。”
孙天阙趁机告退，疾步往前面追去。
丹卿刚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就见孙天阙气喘吁吁的蹿了上来。
“如何，我是不是救你于水火？”
丹卿含笑问道。
孙天阙对着丹卿拱拱手：“是是是，奴才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二哥哥又想叫你去帮他做事了？”
丹卿好奇问道，“这次是想叫你去礼部还是干脆直接进詹事府衙门？”
孙天阙哪敢说实话，只是含糊道：“没有，只是想让我在会盟的时候替他出头罢了。”
“那可不行，你是我的侍卫，要出头也得替我出头才对，他身边那么多能人，怎么就打上你的主意了？”
丹卿叫禾苗分了包子和肉给孙天阙，孙天阙接过来，就靠在车门上吃。
孙天阙边吃边道：“谁知道呢，可能旁人的总比自己的香些吧。公主不必担心，
我已经推辞了。”
丹卿哼了一声：“哪个担心你了，我是担心夺不到彩头罢了！出来前我瞧见汗阿玛叫人将龙泉进贡那柄削铁如泥的宝石匕首给带上了，肯定是要当成彩头的，之前我怎么求他都舍不得给我，这次我必得赢来才是！”
孙天阙咽下嘴里的包子，回头看去，却见即便身处幽暗的车厢里，丹卿却依旧光彩熠熠，仿佛天生自带着光芒一般。
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公主褪去了少时的稚嫩，却依旧是他心里的那个小太阳，拥有着无人能及的温暖和力量。
他知道胤礽在暗示什么，他若想掌兵，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新觉罗家的女婿，可那又如何？
她若愿意，他自是叩谢天恩，她若无心，他又岂敢强求？
总归，得叫她高兴才好。

第58章 第58章二合一章
康熙之所以会选在多伦诺尔会盟，是因为这里是漠南漠北交汇之处，地理位置特殊，既能叫漠北诸部安心，又能叫漠南蒙古自觉与大清更亲近，是个三全其美的好地方。
多伦诺尔草场丰美，多湖泊，一路行来，只觉得空气愈发清新湿润，叫人心旷神怡。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丹卿都是第一次来到大草原上，忍不住策马而行，见天地之广阔，高声而啸，舒心中之郁气。
孙天阙守在左右，含笑看着，却并不阻止丹卿“发疯”。
“喂，孙小阙，如此广袤天地，难道还不能叫你开怀？”
丹卿喊够了，回头笑道，“快别装模作样了，来，陪我赛马！”
孙天阙回头看了一眼大部队的方向，见无人注意他们，才拍马往丹卿的方向追去。
如今的丹卿再不是当年那个被人带着坐在马背上都能摔伤的小姑娘了，这匹康熙送给她，叫她从小亲手养大的小白马，她早已能驱使自如，便是奔袭亦不在话下。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方向，只是迎着太阳而行，奔出几里之后，见不远处有一清澈的湖泊，就直奔湖边而去。
“公主，停下！”
丹卿还没跑到湖边，就听到背后传来孙天阙的大喊声，她不知出了何事，但却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勒停了马。
孙天阙狂奔而来，到附近直接跳下马，然后跑到近前，拉住小白马的缰绳，带着丹卿掉头往后，一直退到后面的小坡上，才长出了一口气。
“公主你怎么能一个人往这里面跑！”
孙天阙难得对着丹卿横眉怒目，“这地方一看就没路，草又深，安知那地上有什么？若是有陷阱或者毒蛇之类的袭击怎么办！”
丹卿瘪了瘪嘴，从马上下来，仰头盯着孙天阙看。
这人如今还真是高，她似乎才到他的肩膀而已。
“你都说了没路的草原，哪里会有人在这儿设陷阱？”
丹卿努力辩道，“再说了，小白向来机警，若是真有毒蛇猛兽，它才不可能带着我跑进来！我又没不让你跟着，孙天阙，你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
孙天阙咬了咬牙，压下因为着急生出来的火气，缓了语气道：“我不是发脾气，是当真被你吓到了。那湖边瞧着就无人去，水草茂盛看不清边界，若是冒然进去，万一是沼泽泥淖呢？我是愿意以命相救，可却是能力有限，不敢说能保公主万一啊！”
丹卿瞧着他说得眼睛都有些发红了，心知这是真的急了，她自知理亏，打哈哈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如今你说了，我就记着，以后不会再冒险了，行不行？”
孙天阙缓缓吐出一口气：“公主知道就好。您若是想跑马，叫人先淌平了路再去，又不是急着赶路，何必——啊——”
丹卿突然抓住孙天阙的领子将他拉低，吓得他立刻住嘴。
“你说你长这么高干什么呢，跟你说话还得仰着脖子，累得慌，”
丹卿得意的笑，“以后你再啰里吧嗦个不停，我就叫你这么撅着，看你还念叨不念叨了。”
孙天阙的脸有眼可见的红了，少女的突然靠近让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在撞进她的清澈的眼眸中时，瞬间红晕从脸颊蔓延而下，连同脖子都红透了。
“胡，胡闹！”
孙天阙毫无威慑力的低低说了一句，立时挣开丹卿的手，整个人都跪了下去，“公主还是赶紧回吧，出来久了，皇上该担心了。”
丹卿也顺势蹲了下去，奇道：“孙小阙，我玩笑一句，你跪下做什么，难不成我还真能为这事罚你？我有那么不知好歹么！”
孙天阙深深呼吸，压下羞意，只道：“奴才不敢，公主快请上马吧。”
“怎么又说上奴才了，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丹卿侧过头意图看清孙天阙的表情，“别这么小气嘛，大不了下次赛马我让让你，叫你赢，行吗？”
孙天阙不语，只是一味想以头抢地。
丹卿还待再哄，却见有人骑马来寻，到了近前发现竟是胤禔。
“我说你俩干嘛呢？”
胤禔停在近前，饶有趣味的看着地上的两人，“青天白日的，搁这儿拜天地呢？”
丹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甩手将刚刚从地上捡的石头丢了出去，正中胤禔的马屁股。
马儿受惊，原地打起转来，胤禔大声吆喝着叫马儿停下来，丹卿趁机将孙天阙从地上拉了起来。
“四妹妹，你这是想要你大哥的命啊，”
胤禔控制住马，回头还是一脸坏笑，“当真是女大不中留，你今年也十四了，汗阿玛该给你指婚了！”
孙天阙将小白马牵过来，扶着丹卿上马，丹卿坐稳后对胤禔道：“大哥可是上过战场的巴图鲁，难不成还能被这马儿给摔了？我这就回去告诉汗阿玛，大哥嫌弃我了，好叫我早些出门去呢！”
说罢，她调转马头，就往大部队奔去。
“哎，我可没这么说，你这丫头不许告偏状啊！”
胤禔策马在后面追，“别闹别闹，眼看着就到围场了，我要是被汗阿玛罚了，可就真没脸了！”
丹卿回头笑道：“那就赛一场，你赢了我就不告状！”
“好好好，那就来战！”
胤禔自不会畏惧自家妹妹，丹卿也不肯服输，兄妹二人就在草原上赛起马来。
虽然丹卿是先跑出去的，但她的小白马不如胤禔的马神骏，等到了御驾之前时，却是胤禔先到了半步。
“说话算数哦——”
胤禔用嘴型提醒道。
丹卿对着他皱了皱鼻子，然后翻身就上了御驾。
康熙刚议完事，此时正悠闲的喝着茶，见丹卿进来，笑问道：“跑哪儿疯去了，半晌都不回来，还得朕派人去找你。”
丹卿凑过去也讨了一杯茶，仰头灌下去后才抱怨道：“汗阿玛，小白脚力不行，比不上大哥的神驹，您快再给我挑一匹更好的，等到了围场，我还要跟大哥再比过！”
“行，等到了地方朕亲自给你挑，”
康熙并不怪罪丹卿跟胤禔争锋，一口应下，然后又叮嘱一句，“不过你得悠着来，不许拼命，若是伤了碰了，今后你都别想再上马！”
丹卿气鼓鼓的对着康熙瞪了瞪眼睛，在康熙也瞪过来之后又转为撒娇：“知道啦，汗阿玛放心吧，大哥就是哄着我玩玩，还能真跟我争先？”
康熙无奈道：“你也知道！罢了，随你吧，但是下次再出去，必须得叫侍卫先去开路，这草原可不比京城，万一有陷阱毒蛇之流，惊了你的马，可不是玩笑的。”
“阿玛——好阿玛——您可别念叨我了，刚刚孙天阙已经念得我头晕了！”
丹卿伸手去拿康熙面前的点心，尝了一口觉得没味道，又丢到了一边，“汗阿玛，您要不要考虑给孙天策换个师傅啊，那周培公虽通兵事，却是个极为迂腐的，也不知每日里都教他些什么，如今却是愈发的像个小老头了。”
康熙叫人撤掉点心，换丹卿喜欢的来，然后说道：“周培公可是劝降过王辅臣的人，若不是为了磨磨他的脾气，你以为朕舍得叫他来教导你那侍卫？不过你也不用再打歪主意，朕已经叫他赴任盛京去了。”
当年康熙给孙天阙寻的武师傅张松本是龙虎山的弟子，只教了他三年便潇洒而去，说是要云游天下。
后来康熙又给他寻了周培公做师傅，虽说论武艺兵法皆出众，可丹卿却并不喜欢他。
倒也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周培公是个大孝子。
当年朝廷封赏汉将之时，周培公不要功名利禄，只求为其亡母请旌，可见其孝，故而他也是最看不上不孝之人，刚开始教导孙天阙的时候，为着他与孔四贞母子之间的龃龉，没少折腾人。
丹卿自小就心疼孙天阙无辜被母亲责难，自是看不惯周培公逼着孙天阙孝顺，为此没少闹腾，但康熙就是铁了心要用周培公，叫丹卿也无可奈何。
后来也不知是孙天阙长大了，还是被打服了，他愈发对孔四贞恭敬，孔四贞也没了发作的由头，到如今母子之间倒是安宁了许多。
康熙了解闺女的小心思，却不点破，又道：“你也别总是自己出去跑马，带着你三姐姐一起玩，别
叫她总闷在马车里。”
丹卿知道康熙带着三公主来的意思，但想到三公主素来娴静柔弱，心有不忍，便想要替她求情，可又怕自己多说多错连累了她，只好委屈的盯着康熙看。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她是大清的公主，既得天下供养，那自该为江山尽力，”
康熙伸手捏了捏闺女的脸蛋，仿佛她还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不过你也劝她不用怕，朕自是会为她仔细挑选，尽量顾及她的心意。”
可是再顾及心意，三公主也不会愿意嫁到漠北去啊！
草原很美，但也很遥远，习惯了亭台楼阁锦衣玉食的公主，当真能在这茫茫草原上幸福生活吗？
犹记得初来这个时代之时，她一心只想着讨好康熙好叫自己将来能嫁到好点的去处，只不过后来真得了康熙的疼爱，又有太皇太后给的“免死金牌”，才叫她如今不必再去为自己的将来担忧——
无论如何，她已有了坚实的后盾，有了独立的勇气，便是当真要嫁去蒙古，她也有把握拿捏住额驸，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可三公主不是她。
三公主没有出身显赫的母族，也不得宠于康熙，更不像她从小与阿哥一起上书房，习得文韬武略，得了更多兄弟们的爱戴，有了更多的底气。
三公主总是默默的跟在二公主的身后，从不显眼，可二公主有荣妃拼死为她打算，争来了乌尔衮的好亲事，而三公主，却是半点由不得自己。
丹卿是心疼三公主的，可她虽得宠，却也还有理智，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改变三公主的命运。
公主抚蒙是国策，即便是她占了这么多宠爱也未必真能留在京城，有时候康熙也是莫可奈何。
但既然无力抗争，至少该努力适应。
丹卿下定决心，当真每日都去找三公主一起出来玩，与她一起练骑马，带着她从一见到人就脸红低头，到最后临近乌兰诺尔之时，也敢在人前与兄弟姐妹们一起骑马比试了。
虽然三公主的骑术依旧算不得多好，但见她勇敢起来，阿哥公主们也都愿意让让她，终于叫她得了一次魁首，康熙大悦，亲自赏了她一对玉牌，夸她不愧是大清的公主，又赏了侍卫给她，让她也如丹卿一般，身边时刻有人护卫。
第一次得了这般待遇的三公主不胜欣喜，与二公主和丹卿哭了一场，之后却也是愈发的大胆了些，敢自己带着侍卫出去跑马了。
“做的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御驾里，康熙看着在不远处奔驰的三公主面露欣慰，回头问丹卿。
丹卿转了转眼睛：“我记得汗阿玛有一把宝石匕首——”
“那是朕的彩头，你想要，自己赢去！”
康熙打断了丹卿的妄想。
丹卿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鬼”，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却见远处有一队人正疾驰而来。
侍卫来报，说是蒙古人来迎接御驾了。
“这么迎接，是不是有点太简陋了？”
丹卿不解的问道。
康熙不动声色的继续看折子：“不是来迎朕的，去叫你二姐姐三姐姐过来吧。”
果然，那队人马到了近前，领头的正是乌尔衮。
上次见到乌尔衮还是太皇太后的丧期，他代表巴林部前来吊唁，之后他就与大公主送嫁的队伍一起离开了京城，回巴林部筹备婚事。
一年多未见，他倒是一如往昔高大壮实，拜见过康熙后，便走到二公主面前，亲手塞给她一个匣子。
丹卿好奇道：“二姐姐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二公主红着脸打开匣子，里面却是一串宝石项链。
宫中多用项圈，都是金银打造，上面镶嵌着宝石，或缀着璎珞。
而这串项链却是用各色宝石打孔串起来的，看着华丽异常，满是蒙古风情。
“这串宝石我攒了许久，二公主可喜欢？”
乌尔衮眼巴巴的盯着二公主问道。
二公主羞红了脸，直往丹卿身后躲，丹卿无辜的瞪大眼睛，突然趁着二公主没防备，将她拉出来推了出去。
“二姐姐跟姐夫自去说话吧，我可不敢打扰。”
丹卿笑眯眯。
二公主回头嗔怪的瞪了丹卿一眼，却也没再缩回去，当真与乌尔衮往旁边说话去了。
“见过四公主。”
跟着乌尔衮同来的一人此时上前对着丹卿抚胸行礼。
他不如乌尔衮高大，但也算健壮，只是眉眼狭长，多了几分风流气，瞧着不如乌尔衮那般老实可靠。
“你是谁？”丹卿问道。
“我是噶尔臧，喀喇沁杜棱郡王的次子，”
那人从怀中也掏出一个盒子来，递到丹卿面前，“这是我送给公主的礼物。”
丹卿不由得皱眉。
二公主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跟乌尔衮完婚的，乌尔衮给二公主送礼物，那是理所应当，可眼前这个噶尔臧，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往她眼前送礼？
见丹卿不接，噶尔臧又往前一步，孙天阙立刻上前，横刀挡住在了丹卿面前。
“台吉请止步，不可对公主无礼。”
噶尔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我失礼了，只是瞧见乌尔衮给二公主备了礼，想着我也该给四公主准备一份，却没有提前问过四公主的喜好，还请四公主见谅。”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丹卿只觉得这人简直没由来的自信，好似她就该收他的礼一般，心中厌烦，也不想与他说话，便吩咐道：“孙天阙，去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孙天阙应言而上，直接就朝着噶尔臧攻去，噶尔臧也不是等闲，毫不畏惧的就跟孙天阙交起手来。
丹卿冷眼看着，三公主却有些担心道：“四妹妹，他是喀喇沁郡王之子，之前往宫里求过亲的，你这么对他，怕是不好。”
丹卿恍然，才想起来这个噶尔臧到底是谁——
他就是那个被科尔沁部和喀喇沁部共同推选出来想娶她的人。
不过这婚事之前康熙并没应下，他怎么敢有脸来纠缠？
“孙天阙，别玩了，”
丹卿高声道，“赶紧赶走了他，陪我去跑马！”
孙天阙原本还留着手，闻言再不客气，反手一掌拍在噶尔臧的胸口。
他从小练得内家功夫，这一掌用了**成力道，拍得噶尔臧一口气没提上来，立时后退几步，坐倒在路边，手里的匣子也摔在了地上，一支红玛瑙配绿松的朱钗掉了出来。
“台吉还请自重，”
孙天阙收力，拱手道，“下次若再敢在公主面前放肆，只怕不会如此轻易了事。”
说罢，他不再理会噶尔臧，转身回到了丹卿身后。
御驾里，康熙透过车窗一直看着，摇头道：“科尔沁部自知得了大公主便再难求娶旁的公主  ，便连同喀喇沁部推出了噶尔臧来，这等货色也敢来求朕的公主？还不如一个侍卫有本事！”
常宁不知何时溜上了御驾，撇了撇嘴道：“那是寻常侍卫吗？他那一身功夫，侍卫营里又有几个能与之交锋，皇上您还是早些给他个名分，仔细被旁人家的闺女抢了去。”
“他敢！”
康熙冷哼，“丹卿一日不定下婚事，他就得给朕等一日！莫说是他，明珠的长孙还有佟佳氏的舜安颜，不也都老老实实的等着么，反正朕不急，丹卿也不急，旁人便急不得。”
“霸道。”
常宁评价道，“您闺女不嫁人，就不让旁人娶妻，皇上您是不怕朝中那些闲的没事干的御史天天上折子骂您，可也得为四公主着想，这么拖下去，明儿就该有人张罗着叫她抚蒙了。”
“那又如何？”
康熙不屑，“朕的闺女，想嫁就嫁，不想嫁朕也养得起，轮得到旁人来操心？”
常宁简直想翻白眼：“亲哥哥，您能稍微不那么偏心么？如今京城里谁人不知四公主是您的心肝宝贝，那其他公主就不是您的闺女了？要我说，干脆现在就把公主抚蒙这事儿给断了，也省得公主们日日忧心。”
说到此处，康熙却是摇头：“不成，公主抚蒙是国策，没有断了的道理。如今准噶尔势力未除，沙俄也不安分，还需要蒙古诸部镇守北疆，联姻依旧是上策。一个丹卿，朕可以用祖母的遗愿留下，其他公主，乃至宗室女，该如何还得如何。”
常宁这才说出来意：“那也不能可一家薅吧？我府里已经出了个大公主，其他闺女能不能就叫她们在京中议亲？”
康熙皱眉：“你家的二格格朕不是已经许配给瓜尔佳氏了么，怎么你还来说嘴？”
“那臣弟不还有别的闺女呢么，”
常宁舔着脸讨好，“皇上您也知道，我接连夭折了好几个闺女，如今唯独剩了一个六格格，今年才刚九岁，虽比不上四公主钟灵毓秀，但也是我的心头肉，这不是怕这次抚蒙会落到她头上，想求个恩典么。”
康熙瞧着弟弟也见苍老的脸，倒是有几分感同身受，点头道：“行，朕答应了，你家六格格婚嫁之事你自己相看，看好了报给朕朕为她指婚便是了。”
弟弟家里就剩这么一个小闺女，康熙也是实在不忍再叫他难受。
当年宫里孩子多夭折，是常宁抱了自家的长女进宫给他养，才开始叫他子嗣平顺的。
大公主柔嘉顺意，抚慰太皇太后多年，又为了叫太皇太后安心，仓促与班第成亲，康熙亦颇为感念。
故而对常宁这并不过分的请求，自无不允。
常宁这口气终于松了，磕头谢恩，确是当真高兴。
再说外面孙天阙打发了噶尔臧后，丹卿便与三公主一道又骑马去了。
三公主心里始终琢磨着刚刚的事，忍不住问道：“四妹妹，你那么对噶尔臧，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
丹卿不解，“三姐姐，咱们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他，一个外男无礼至极，我只是叫侍卫教训一二，又没真伤了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三公主却道：“其实他只是想给你送礼物，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你不想要好好跟他说就是了，也不该叫他如此丢脸。”
丹卿笑道：“我的三姐姐，你这份善心可是用错地方了。这儿是草原，你今儿对一个蒙古人有好脸色，明儿他敢蹬鼻子上脸与你求亲，莫不如干脆利落的叫他们死了心才好，省的麻烦。”
三公主不再多言，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59章 第59章二合一章
真的到了乌兰诺尔围场之时，又是另一番不同的风景。
此次会盟是去岁就定下的，漠南蒙古诸王公与漠北蒙古的可汗们都提前到了，三方营地成掎角之势，蔚为壮观。
前面康熙领着官员们去会见蒙古人，丹卿她们三个公主却是跟着随行的嫔妃们一起先往提前搭建好的营地里去安顿。
二公主是要在这儿出嫁的，故而她的营帐最大，外面已经装饰了各色绸子，倒是颇有几分喜气之意。
丹卿的帐子瞧着普通些，不过却离前面的御帐最近，方便她往来，而三公主的帐子则是在最后面。
如今丹卿在宫中早已有了自己的宫室，身边自然不止禾苗一个，此次出行便另带了朱颜、成碧两个宫女，俱是与丹卿差不多年纪，朱颜擅梳妆，成碧懂打理，却也相得益彰。
“公主，御前的人来通传，说皇上要设宴款待蒙古人，叫公主们也都去见见，特意嘱咐了，让您只着常服即可。”
朱颜端了衣裳来给丹卿挑，“咱们的箱子还没都送进来，如今手边上就只有这些，公主瞧瞧可有能用的，若不行，奴才这就去催他们快些将衣服箱子送来。”
丹卿转头看去，却见那些衣裳不是青蓝就是碧绿，完全不是她平日里喜欢的颜色。
“这些衣裳哪儿来的？”
丹卿问道。
成碧答道：“说是内务府提前备好了送来的，三位公主都有。”
丹卿估摸着是内务府知道她们刚到营地一时拿不到箱子，便提前预备好了备用的衣裳。
虽然这些颜色她平日里不怎么穿，但如今都在忙乱，倒也不必非要计较。
青紫色实在太过老成，丹卿便选了那碧绿的来穿，内务府还给一并送来了搭配的绒花，成碧又从随身的首饰匣子里挑了一串碧玉米珠流苏来给丹卿配上，穿戴齐整后倒也瞧着合适。
“回去之后叫人给我再做两身这样的，选淡绿色的薄料子，夏日里穿着倒是瞧着凉快，”
丹卿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蒙古人常用绿松做首饰，叫内务府给我寻一串小珠子来做流苏，其他若是有合适的，也一并叫送过来。”
成碧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回来后禀道：“公主，孙侍卫在门外候着了。”
孙天阙自是要住在侍卫营里的，不过依旧负责护卫丹卿的安全，故而随意换了件衣裳就急着过来安排轮值。
丹卿从营帐里探出头来，娇笑道：“孙小阙，这营地里到处都是御林军，我这儿离御帐又近，自有御前侍卫看护，用得着你的人来轮值吗？”
孙天阙一本正经的拱手道：“奴才奉命护卫公主安全，不管有多少旁的侍卫，都是一样要尽忠职守的。”
丹卿耸了耸肩膀，整个人都从营帐里出来，转了个圈问道：“今儿本公主这一身如何？”
孙天阙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嘴里却道：“奴才不敢说实话，怕公主生气。”
丹卿一听就知道他没憋着好话，不想理他，可心里又着实好奇，走出几步去后又转了回来，站在孙天阙面前道：“你说吧，我不生气就是了。”
孙天阙低笑道：“公主这一身与此地非常相称，简直是浑然一体。”
丹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她看看脚下的绿草，又抬头看向远方一望无际的碧绿，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转身就往回走，口中喊道：“朱颜，快来帮我把这一身草给换了！”
孙天阙见她真的有些恼了，赶紧拉住她赔罪：“我浑说的，公主这身搭的极好，难得穿这样的颜色，换了多可惜。”
丹卿冷哼了一声，小脸崩得紧紧的。
“真的，我发誓，”
孙天阙将手举高，“公主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丹卿这才收了怒容，低头再仔细看看自己的衣裳，不确定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像草吧？”
孙天阙强忍着笑意：“穿在公主身上自是不像的。公主，宴席已经摆好，您要不早些寻了二公主三公主一起过去吧。”
他们这边正说着，后面二公主已经出来了。
婚期将至，二公主一身水红，瞧着分外喜庆。
丹卿迎上去扯着自己的衣裳抱怨道：“二姐姐你瞧瞧内务府给我的衣裳，跟那草一个颜色，这我要是往地上一躺，你们都寻不到我去！”
二公主捂着嘴咯咯直笑，半晌才忍住道：“我瞧着挺好的，显得你水灵着呢。”
姐妹二人笑闹了一会儿，直到御前来人催了，三公主才姗姗来迟。
相比丹卿这一身寡淡，三公主的装束却要郑重太多，鹅黄的缎子波光粼粼，似有金丝银线绣了暗纹，头上也是成套的首饰，钗环步摇俱全。
二公主瞧着新鲜，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四妹妹穿了一身草色，倒是三妹妹难得如此明艳。”
三公主觉得不好，就
想回去换身简单的去，却被御前来催的太监拦住了。
“三位公主，皇上和诸位蒙古王爷们都已经入席了，可不能再耽搁了啊！”
他催得紧，二公主便劝道：“无妨的，你这样打扮也好看。左右咱们只是去凑个数，坐在后面便是了，没人会注意的。”
三公主也不敢叫旁人等着自己，只得就这么跟着一起去了。
果然如二公主所言，公主们的位置在后排，前面有胤礽胤禔他们挡着，并不显眼。
三公主松了一口气，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被看见。
丹卿好奇的打量着桌上摆的各种奶制品，挑了一个奶团子嚼了起来。
小时候太皇太后总给她吃类似的奶疙瘩，她那时候还没换牙，每次都吃的很费劲，总要很久才能咽下去。
后来她才知道，慈宁宫里的奶疙瘩都是苏麻喇姑亲自带人做的，太皇太后薨逝后，苏麻喇姑便再没精神做吃食，算起来，她也得有两年没吃到过了。
这里的奶团子不如奶疙瘩那么噎人，松松软软的，虽也好吃，却不是旧日的滋味。
来到草原上之后，丹卿就总是会想起太皇太后，想起她曾经给自己讲过的故事。
这里虽不是科尔沁，但却是一样的水草丰美，一样的碧草蓝天，也不知是不是一样有那么多爽朗的年轻男女，有那么多美好的故事。
场上逐渐热络起来，热情美丽的蒙古姑娘们献上了奔扬的舞蹈，嘴里唱着祝酒的歌谣。
随后，健壮的蒙古汉子们送上了成坛的酒水，姑娘们四散开来，一边唱着歌，一边给各桌敬酒。
康熙心情极好的模样，豪爽的连饮三杯，胤礽自也不推辞，等到了胤禔这里，那更是将杯换碗，引得在场的蒙古人齐声叫好。
丹卿内心轻叹，果然历史诚不我欺，这才康熙三十年，胤礽和胤禔便已经是势成水火的模样，胤禔在这等场合故意出风头，叫胤礽这个太子颜面何存？
等会儿胤礽不想办法报复回来才怪！
平日里在关起门来闹也就罢了，如今会盟在即，若是在蒙古人面前闹出什么笑话来，只怕这兄弟两个谁也讨不了好去。
丹卿正琢磨着一会儿万一真闹起来她到底管是不管的时候，却听到康熙开口说道：“朕的二公主，荣宪公主，已经指婚给巴林部的乌尔衮了，这次带她同来，便是要在这里，请诸位见证，叫他们完婚。”
现场立刻响起一片恭贺声。
“乌尔衮，你过来。”
康熙抬手将未来女婿叫到近前，“荣宪乃朕之长女，自幼备受娇宠，却性情温婉柔顺，若非你是姑母之孙，朕是定然舍不得将她许给你的。”
乌尔衮恭敬谢恩。
康熙满意点头：“你且去敬她一杯酒吧。”
二公主没想到还有这一遭，强撑着慌乱站起身来，好在她与乌尔衮早已熟悉，见他过来却也不怕，接了他的酒后，又叫宫女也给他倒了一杯，二人酒杯相碰，对饮而尽。
场中自是一片喝彩，而瞧见康熙对乌尔衮亲近，漠北诸部之人互相交换眼色，心里也有了主意。
康熙瞧着气氛差不多了，又道：“大清与蒙古联姻是旧俗，朕虽然舍不得公主们，却也不能一直留着，误了她们的终身。只不过朕的公主金贵，无论何人想求，必得叫她自己愿意才行。”
这话虽然没明说，但要将公主赐婚给在场一位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丹卿倒是还不紧张，三公主却是已经握紧了双手，恨不得立时回去，不叫人瞧见。
但事已至此，却不是她能违抗的，身后的宫女提醒她起身，她再不愿，也不得不站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微暗，周围火光之中，三公主一身鹅黄尤为显眼，远远望去，叫人只觉尊贵明艳。
不管在宫里时她原本如何，今日此刻，康熙说她金贵，她便得金贵，强撑出备受宠爱的模样来。
果然，许多蒙古年轻人看向三公主的目光都变得不同，颇有些志在必得的意味，唯有知道内情的科尔沁诸部淡然自若，并不怎么感兴趣。
丹卿看着一身光芒的三公主，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草色，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内务府会给她送来这么一套衣裳。
这可不是来不及准备，而是故意叫她低调，不要抢了三公主的风头。
可这风头，又哪里是三公主自己愿意出的。
“皇上，我想敬您一杯酒！”
说话间，一个高大魁梧的蒙古汉子越众而出，走到了康熙面前，抚胸道，“土谢图汗部敦多布多尔济代额布格感谢皇上帮我们击败噶尔丹，土谢图汗部愿归于大清，为皇上永守北疆！”
他这突然一出头，倒是解了三公主的窘迫，三公主赶紧坐下，用手抚平自己的心跳。
她是知道康熙想要将她许给蒙古人，可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真的怕刚刚有谁突然出来求亲，康熙顺势就将她给了出去，如今被打断了，叫她松了一大口气。
这亲事背后分说，总还能有些余地，她是不敢去找康熙，但却能去求丹卿，这个妹妹该是会愿意帮她说说话的。
三公主往丹卿那里看去，却见丹卿正抻着脖子好奇的打量场中那人。
丹卿时常跟在康熙左右，康熙也纵着她随意翻看不要紧的折子，故而对漠北诸部倒是有些了解。
喀尔喀三部中，车臣汗部最好战，还曾向大清宣战过，后败于多铎之手，才安分下来。
土谢图汗部自诩正统，与札萨克图汗部十余年来纷争不断，多次请求大清调停，但私下亦是互相下死手。
噶尔丹率领准噶尔部出征漠北，用的就是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杀害札萨克图汗沙喇的名头，才造成如今喀尔喀三部被迫请求内附的局面。
这次“罪魁祸首”察珲多尔济告病未至，其子噶勒丹多尔济也称重病，只叫孙子敦多布多尔济为代表，前来会盟。
此前为着这件事朝中许多人都认为土谢图汗部故意推诿，仍有不臣之心，没想到如今却是敦多布多尔济第一个站出来称臣，一句愿为大清永守北疆，叫康熙十分满意，故而也不再去计较其他，与他共饮了一杯。
有敦多布多尔济做表率，原本还想观察形势的车臣部和扎萨克图汗部也都站出来表态，原以为总得拉扯一阵子的会盟态势，却是在康熙到来的第一日就已经基本达成了目标。
“这倒是个聪明人啊，”
丹卿端着酒杯感慨了一句，“今日这杯酒一敬，来日再有纷争，汗阿玛只怕也要偏心他一二了。”
“公主还是老实些吧，”
孙天阙不知何时到了丹卿身后，借着低头给她倒酒的机会提醒道，“今日这宴会您可不是主角，千万别出风头。”
丹卿斜眼看他：“我若是偏要出风头呢？”
孙天阙悄悄伸手指了指康熙的方向：“那怕是要吃教训的。”
丹卿哼了一声，却也重新坐端正，不再如刚才那般闲散模样了。
酒过三巡，歌舞退去，场地中间的空场上开始“友好交流”起来。
起初还只是掰掰手腕，也不知为何就解了衣衫摔起跤来。
蒙古汉子体格健壮，康熙带来的八旗子弟也都是各个勇猛过人，一时间互有胜负，倒是分不出谁强谁弱来。
二公主和三公主害羞的别过头去，丹卿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热闹，丝毫不在意下场
的人露在外面的半个臂膀。
她也是好多年没见过这般“盛景”了。
刚进上书房那会儿，她还时不时去瞧瞧胤禛他们上武课，盛夏之时，他们练布库或穿着单薄的坎肩，或干脆如场上这般半露着胸膛，只是那时他们还小，那小身板着实是没什么好看的。
后来等她大些，康熙就再不许她去了。
今日瞧着场上的情形，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赤膊相交之间，肌肉紧绷，满满的力量感，青筋迸起之时，汗水挥洒，尽是男子气概。
“啧，这身材，可真不错啊——”
丹卿今日饮了几杯酒，言语中多了些许兴奋之意，引得身后的孙天阙用力磕了两声，提醒她注意。
“公主醉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孙天阙低声说道。
丹卿却摆了摆手：“我才没醉，难得如此景致，我得再好好欣赏欣赏才行。”
孙天阙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肝肺都疼。
可偏偏丹卿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侍卫的酸气，还在点评着：“看来看去，还是那敦多布多尔济更厉害些，他如今是什么年纪？”
孙天阙咬牙道：“已经二十一岁了。”
“这么年轻？”
丹卿有些惊讶，“那他去年领兵参与对准噶尔的战役时，岂不是才刚二十岁？怪不得汗阿玛对他赞誉有加，夸他是巴图鲁呢。”
孙天阙不屑道：“不过是个一身蛮力的莽汉子罢了。”
丹卿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孙天阙，促狭道：“哎呦呦，咱们孙侍卫不屑于蛮力，那何不上场去叫那些蒙古人开开眼？”
孙天阙低头与她对视：“今日若不是公主在此，我定是要去的。”
怎么她在他就不肯去了？
丹卿皱眉抱怨：“真是小气，小时候受了伤都不肯叫我帮你上药，如今旁人都肯下场，偏你舍不得露肉，叫我看看难道还能掉块肉去？”
“公主你真的醉了，”
孙天阙半跪下来，“这场合可不能胡闹，我叫人去禀告皇上一声，好叫你早些回营帐去。”
康熙本就没想叫丹卿出头，听到丹卿要回去，便挥手答应了。
孙天阙帮着禾苗将丹卿扶起来，趁着无人注意之际，悄悄退了出去。
离开了那满是篝火的宴会，夜风一吹，倒是十分凉爽，也叫丹卿的酒意散了些。
天上月如钩，却更显繁星处处，丹卿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更不肯回去，孙天阙无法，只能顺着她往外面而去，也不走远，就寻了一处侍卫们提前修整好的草坪停了下来。
孙天阙刚叫禾苗去取披风来给丹卿垫着坐，一转头就见丹卿已经躺在地上了。
“公主，地上凉，你先起来，等拿了披风来再躺，”
孙天阙俯身去拉丹卿，却被她抓住了衣襟，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倒在了她身上。
“你起开些，别耽误我看天，”
丹卿略嫌弃的将人推到一旁，然后专心仰望星空，“这里的天好像比宫里要矮一些，你瞧，星星离我们更近了。”
孙天阙耳根通红，完全听不懂丹卿在说什么，只是不安的抠着地上的草。
“你说，汗阿玛真的会将三姐姐嫁到漠北去吗？”
丹卿突然问道，“可三姐姐她好像很不想去啊——”
孙天阙整理好呼吸，答道：“皇上的心意我们又怎么敢揣度，三公主将来归于何处都是她的命数，你千万不要插手。”
“我又不傻，明知道管不了还偏要去管吗？”
丹卿侧过身来看他，“我知道汗阿玛想留下我，所以三姐姐就肯定留不下，孙天阙，你说我这算不算自私啊？”
“公主想多了，”
孙天阙伸手摘掉丹卿头上沾着的草叶，“留与不留，全在皇上的心意，并非你来决定，你便是现在将自己舍出去，三公主就一定能留在京城吗？只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丹卿长长叹了口气，却也知道孙天阙这话说的不错。
时至如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康熙是想叫她留下的，可却从没来亲口问过她的心意，她连自己的命运究竟如何都不能确定，又遑论去帮助她人呢？
便是今日康熙推出来的人是她，除了含笑接受，她又能如何。
太皇太后的遗愿虽在，可也只说是按她的心意，但若是康熙有旨，那她的心意又岂能是抗旨而行？
“孙小阙，将来我若是也要抚蒙，你愿意与我一同去吗？”
借着酒意，丹卿问了个早就想问却一直没问出口的问题。
他被康熙送到她身边做侍卫的时候，没有人问过他的心意，而她也默认了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如今，她想亲口问问他的意愿，若他迟疑——
“你不愿意？！”
孙天阙迟疑了一瞬，丹卿就已经坐了起来，一双滚圆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孙天阙赶紧哄道：“我哪有不愿意，只是还没来得及回答。”
“可是你就是犹豫了，”
丹卿目光盈盈，仿佛无限委屈，“所以你不想陪着我去的对不对？你想留在京城里，舍我一个人无亲无靠的去草原上任人欺负——”
孙天阙知道，她这是真的醉了。
“我自是要永远陪着公主的，”
孙天阙继续哄，“这些年来若不是公主时时维护，我都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我的命早就是公主的了，又怎么会眷恋京城繁华，弃公主于不顾呢？”
丹卿醉了，他反倒胆子更大些，“只怕真到了那一日，公主会嫌我累赘，不肯带我一起去的。”
丹卿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摇头：“不会的，我是那么，那么喜新厌旧之人吗？就算，就算旁人都不要你，我也要！孙小阙，我，我——我醉了——”
话音刚落，她就松了手，直接软倒了下去。
孙天阙俯身去看，却见人已经睡死过去了。
“明儿酒醒了，你定然又不承认自己说过什么了，”
他将丹卿抱起，往回走去，口中喃喃道，“我初给你做侍卫那年，你偷偷拉着我喝酒，喝醉了就说以后要娶我呢，酒醒了却是半点都不记得，可恨我那时年纪小，叫你骗了去，竟是相信了许多年。”
“如今你又来哄我，还敢说你要我，公主，你叫我该信还是不该信？”

第60章 第60章二合一章
丹卿当然——
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自小酒量就不好，偏又喜欢饮上两杯，平日在自己宫里也就罢了，出门在外总是多加克制的，尽量不会去碰。
今日是宴席上饮酒的氛围太浓，她又因为三公主的事情心里不舒服，故而便喝了几杯，果然醉了。
“昨儿我怎么回来的？”
丹卿问道。
禾苗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答道：“是孙侍卫将您送回来的。”
丹卿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满意。
果然有自己的侍卫就是好，自从有了孙天阙保护，她再不怕在外面醉了没人搬得动了。
这些年她敢在外面饮酒的时候，必是有他跟在身边，当年那个可怜兮兮的受气包，不知何时开始，已经长成了能叫她全心信任之人。
“他人呢？今儿我想出去跑马，叫他将小白牵过来。”
丹卿吩咐道。
禾苗回道：“孙侍卫一早被太子爷的人叫走了，说是跟蒙古人约了赛马，叫他去争头彩。”
丹卿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他身边跟着那么多八旗精锐，怎么就非得用孙天阙，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想出去玩呢！”
之前在京里的时候，胤礽就总喜欢叫上孙天阙一起出去玩。
起初丹卿还挺高兴的，她总觉得孙天阙因为家里的缘故有些自卑，胤礽肯带着他出去，多接触人，对他是好事。
可后来才知道，胤礽是看上了孙天阙功夫好，每次都让他去争彩头。
丹卿倒也不是舍不得叫孙天阙去帮胤礽争光，而是那些权贵子弟闲极无聊，总是想出许多新花样来比试，他们自己想找刺激却又惜命不肯亲自下场，便摆出了彩头叫侍卫们去争。
有一次丹卿好奇跟着去看，见他们叫人垒起十几米的高台，高台之上架起铁环，穿过麻绳，一头绑在侍卫们的腰间，另一头则是由他们带人在下面拉住。
比试开始后，绑着麻绳的侍卫互相争抢着攀上高台，先爬到顶的并不算赢，而是得从上面一跃而下，此时底下拉绳子的人要在那侍卫落在地上之前拽紧麻绳，最后看谁离地面最近才算谁获胜。
一开始丹卿看侍卫们绑着绳子爬高台还觉得他们的安全意识不错，等见人往下跳的时候，顿时惊出一身
冷汗。
这已经不是在比拼武艺拳脚，而是将生命全然交给了下面拉绳子的人。
可拉绳子的人想要获胜，就得尽量晚些拉紧，而一旦把握不好时间，叫跳下来的人摔在地上，那便是轻则摔断骨头，重则直接丧命。
丹卿当即黑了脸，拉着孙天阙就往回走，扬言再不许他跟这些人一起玩，胤礽追上来解释说自己从未叫孙天阙去做过这么危险的事，丹卿不信，二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那是丹卿第一次跟胤礽发脾气，她自觉自己没错，便是胤礽想方设法来道歉也不肯再与他说话，后来还是康熙罚了胤礽身边的侍卫板子，下旨再不许他们玩这种危险的把戏，丹卿才勉强放下。
后面好长一段时间，胤礽都不再叫孙天阙一起玩了，一直到为大公主送嫁之时，他们奉命一起招待远道来迎娶的蒙古人，才又重新热络了起来，不过孙天阙怕丹卿生气，只是偶尔跟胤礽出去跑马射猎罢了。
丹卿倒也不是非得把孙天阙拘在身边，除去安全问题之外，她也是不想叫孙天阙跟胤礽走得太近。
特别是这次出来胤禔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胤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幺蛾子，他们还是离远些好。
“叫人备马，我去瞧瞧他们在争什么彩头。”
……
孙天阙原是不想出来的，可从京城来的一路上胤礽几次三番的暗示，他也推拒再三，如今却是不敢再推，怕当真惹怒了胤礽，连累了丹卿。
好在在蒙古人面前那些个勋贵子弟并不敢乱来，今日相约，不过是赛马而已。
孙天阙功夫是极好的，但论马术，并比不了八旗中的顶尖高手，他不想逞能，只是跟在胤礽的身后充个人场罢了。
胤礽叫孙天阙过来也不是真的就指望他下场夺魁，只是想叫胤禔看清楚丹卿与他更亲近而已，见孙天阙无意出手，也不勉强，与他闲聊评论着场上骏马的优劣，倒也有趣。
想要上场一试的人多，故而这赛马便分做了几场，每场夺魁之人最后再一起比试，争夺彩头。
此时已经比过几轮，八旗子弟与蒙古勇士各有胜负，谁也不肯让谁。
待到后面，下场的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想要进决赛的人都在盘算着何时下场更容易夺魁，场面看起来没有之前来的激烈。
“孙天阙，下一场你去试试看？”
胤礽往场中指了指，“不强求能赢下最终的彩头，拿到其中一场魁首也算是为丹卿争光了。”
孙天阙虽然跟在他身边，却并不显眼，胤礽便盘算着叫他下场试试，好叫所有人都瞧见他。
“你放心，孤会帮你安排好的，你去了定然不会落败。”
胤礽这话中的意思，孙天阙听得懂。
虽说今日是自由下场，但胤礽若是使人去“劝一劝”，厉害的人自然不会非要上来跟孙天阙争这一场的胜负。
这虽然叫人拿不住毛病，却实在是与作弊无异，孙天阙自有傲气，如何能愿意讨这个便宜？
他拱手推脱道：“太子爷恕罪，奴才昨夜贪杯，如今还不怎么清醒，实在不适合下场。”
胤礽若有所指道：“哦？当真是你贪杯么？”
孙天阙心下一沉，一股无名火瞬间升起。
昨夜丹卿醉酒昏睡过去，他怕她着凉，又觉得喊人来抬太过引人注目，故而才一个人悄悄将她抱回了营帐里。
原以为无人注意，却不想还是叫胤礽知道了，他刚这一问，便是在用丹卿的清誉来威胁他。
可那是他的亲妹妹啊，是从小就对他十分亲近的妹妹，他怎么敢用她来威胁他这个外人！
若他当真是个混不吝的，难道胤礽还真就能不管不顾？
虽说如此，但孙天阙终究是不敢去赌胤礽的良心，只得起身道：“奴才愚钝，若是丢了脸，还望太子爷见谅。”
孙天阙这边应下，立时就有小太监跑到准备的区域去低声通传，有几个想好了下一轮上场的，又都下了马，看向孙天阙。
孙天阙没什么争胜之心，便随手选了一匹白马，刚要上马，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哟，这不是四公主身边的侍卫么，怎么，你也打算下场？”
孙天阙回头看去，却是那日被他推了个跟头的噶尔臧。
“你选的是什么马，这不是姑娘们骑来游玩的么，就凭它你还想下场争胜？”
噶尔臧不屑道，“还以为四公主身边的奴才有多大本事，怎么，你是要去给四公主丢人？”
孙天阙原想着丹卿没来，他随意跑跑搪塞过去就是了，可偏叫这噶尔臧堵了个正着。
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噶尔臧可是向丹卿求过亲，还敢往丹卿面前送东西的，他又如何能在这等人面前认怂？
“我选什么马，却也不需要你来操心，”
孙天阙摸了摸乖顺的白马，“莫不是平日里你输了比试，不说自己骑术不精，却要怪马儿不够努力？”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八旗子弟们都笑成了一片。
蒙古人也有跟着笑着起哄的：“噶尔臧你行不行啊，难不成真就没有好马便不会骑马了？”
噶尔臧回头怒道：“我喀喇沁自有宝马无数，为何不能挑选好马？也就是你们这些连马粪都抢不到的狗崽子，才会说这种笑死人的酸话！”
周围人一阵嘘声，噶尔臧却依旧盯着孙天阙不放，又道：“你也少说些废话，敢不敢与我比一场，你若是输了，就给我从四公主身边滚开！”
孙天阙并非不能隐忍之人，但噶尔臧将丹卿挂在嘴边却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对上胤礽他万般顾忌，对上一个噶尔臧，他又有何惧？
“来战！”
孙天阙一挥手指向马场，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好！跟他战！”
“赢了他，看他还如何嚣张！”
“孙天阙，我的马借你一用！”
“用我的，我这可是顶顶的好马，绝不会叫蒙古人的比下去！”
周围都是热血正胜的壮年郎，本就存着与蒙古人一争高低的心，看到孙天阙敢应战，立时群情激昂，好几个人都愿意借出自己宝马，助孙天阙取胜。
既是正经要战，孙天阙当然不会自视甚高，不肯换马，他正要去挑一匹最合心意的，却听到噶尔臧道：
“若是以好马胜你，怕你不服，不如咱们就同骑一种马，如此也算公平。”
说罢，他便叫人牵了两匹马出来。
那是两匹青黑色的蒙古马，头粗颈短，背直腹大，虽不算高大，却一看就是脚力极好的良驹。
“这两匹马乃是一母同胞，年岁脚力皆相仿，我也不占你便宜，让你先挑！”
噶尔臧倒是看起来极为大方。
孙天阙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却如噶尔臧所言，这两匹马无甚差别，他便随手选了一匹，先摸了摸那马儿的鬃毛，又掏出松子糖喂给它，然后翻身上马，只见那马纹丝不动，果然是驯好的良驹。
噶尔臧见他挑好了，也不再啰嗦，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二人便一起往赛道上而去。
丹卿过来的时候，胤礽等人都已经聚集到马场边上，等着看孙天阙和噶尔臧赛马了。
“你可算是来了，差点就错过了一
场好戏，”
胤礽抬手招呼丹卿过去，“这场比试因你而起，你不去鼓励一下他们？”
丹卿远远瞧着孙天阙已经坐在马上，又见他身边的是噶尔臧，忍不住皱眉：“他们怎么比到一块儿去了？”
旁边有宗室子弟给她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又道：“我瞧着孙天阙那小子攒着劲儿呢，今儿肯定要给噶尔臧一个教训！”
知道原委后，丹卿却是有些担心。
孙天阙不是冲动之人，想来当时也是无法逃避了才会应下比试，她不怪他下场，只是担心他输赢都不好看。
被拱到那个位置上，输了是丢了大清的脸面，叫所有人都看不起，可若是赢了，噶尔臧这般小心眼，以后也免不了再去找他的麻烦。
思及此处，丹卿不满的看向胤礽：“二哥哥，好端端的你叫他去赛什么马，可不就叫噶尔臧给捡了空子么。”
胤礽不在意的笑道：“不过就是赛马而已，谁还没个输赢？你就是太小心了，听我的，坐下好好看就是了。”
事已至此，丹卿也不能阻止，只好先坐下来看。
不多时，赛马便正式开始了。
果然是一母同胞的两匹马，无论是起步还是加速都不相上下，并不能很快分出胜负来。
孙天阙虽然骑术算不得顶尖，可噶尔臧也是半斤八两，甚至还有些不如孙天阙，跑过一圈后，他便隐隐落后了。
孙天阙没有丹卿想得多，他也不在乎噶尔臧事后会不会报复，既然说定了要战，那他眼中便只有胜利。
第二圈过半之时，孙天阙已经超出噶尔臧差不多一个马身，噶尔臧心中着急，挥舞马鞭高声催促，但无奈身下骏马拼尽了全力，却也无法缩短差距。
等到第三圈之时，二人的差距依旧保持着，眼看着再过一个弯就要到最后冲刺的直道，噶尔臧知道再不想办法就输了，干脆一咬牙就硬往内侧钻，非要逼着孙天阙让开内道，叫他冲上前面去。
孙天阙自然是不想让的，压低身体控制着马儿顶住位置，等过了弯道之时，他依旧稳稳的压在噶尔臧的前头。
眼看着孙天阙就要获胜，周围的八旗子弟都开始欢呼起来，孙天阙的马却突然脚下一拐，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上，将孙天阙给甩了出去。
而后面的噶尔臧似乎也没反应过来，撞上了孙天阙的马，跟着也飞了出来。
丹卿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嗡鸣，倏然站起来就想往马场里跑，却被胤礽给拉住了。
“别急，后面还有人没比完呢，”
胤礽死死拽着丹卿，“等马都停下你再过去！”
好在很快比赛的其他人都发现出了事，纷纷停下了马，丹卿这才快步跑到了孙天阙的旁边。
孙天阙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在活动手脚，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还好他反应够快，被甩出去的时候在马背上借了力，除了手撑在地上扭到了之外，倒也没伤到其他地方。
见丹卿冲过来，他撑着站起来，强笑道：“公主，奴才演砸了，只怕要给您丢人了。”
丹卿哪里还能顾得上丢不丢人，赶紧拉住他不许他乱动，急急的问他到底哪里疼。
既然能站起来那腿脚自然是没事的，就怕磕到了脑袋或者撞到了肚子受了内伤。
“我真的没事，就是手扭了下，”
孙天阙伸出手给她看，“这场中是特意垫了松软的沙土的，就是怕会有人摔了马。”
丹卿兀自不放心，不许他再活动，回头喊人快抬了担架来。
另一半噶尔臧也被人扶了起来，瞧着没什么大碍，自己走了过来。
“四公主你来了，”
噶尔臧对着丹卿行了个礼，“都怪这小子堵着我的路，不然我也不会撞到他马上，叫公主看笑话了。”
“既是赛马，又何来堵路一说？”
丹卿不乐意的怼回去，“摔了就是摔了，怪别人作甚？”
噶尔臧不服，继续辩道：“可若不是他先摔了马绊了我，我怎么可能会跟着摔？分明就是他连累了我，四公主也不必这般偏心维护吧？”
丹卿懒得跟他废话，强行将孙天阙按在抬来的担架上，然后转头对胤礽道：“二哥哥，我要一个说法。”
这马场都是提前精心修整过的，地上没坑没挡，怎么会无缘无故平地摔跤？
她离得远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马还倒在地上起不来呢，总能查出摔倒的原因来。
胤礽挥手叫人上前将那两匹马都给围住，点头道：“你放心，既是我叫他去赛马的，就没有让旁人暗害了的道理。你先带他回去疗伤，我必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公道。”
丹卿这才叫人抬着孙天阙一并离开了。
他受了伤，丹卿不放心他自己回侍卫营，便叫人将他先抬到了自己的营帐里，让太医给他诊治。
安太医手脚麻利的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回头禀道：“公主放心，孙侍卫没有大碍，只是手腕崴到了，有些红肿，微臣这儿有消肿止痛的药油，叫人给他揉开了，这几日不要再用力，便可痊愈。”
丹卿信他，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丹卿叫安太医留下药油，又叫他往噶尔臧处去瞧瞧，以免那蒙古人不知轻重，受了什么暗伤不治疗，过后再来找后账。
“公主，我自己来就行。”
等众人退下后，孙天阙伸手去够丹卿手里的药油，却被她躲开了。
丹卿冷着脸叫孙天阙将袖子挽上去，孙天阙本还想再争取一下，却在对上丹卿的冷眼后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乖乖的伸出受伤的手腕。
那药油自是好的，可无奈丹卿上药的手法极差，饶是孙天阙筋骨再灵活，也终究还是个正常人类，在丹卿试图完成将他的手转一圈的高难度动作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活该！”
丹卿嘴里斥道，却还是放弃了继续折磨他，放下药油道，“我还是叫禾苗来帮你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成，”
孙天阙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劳烦公主把药油倒在我手心里。”
这活计丹卿能做，虽然倒的量多了些，但至少没撒出来。
孙天阙一边自己揉着手腕，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丹卿的脸色，见她依旧沉着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道不妙。
他家小公主素来好脾气，从不轻易黑脸，可若是真生气了，却又是个极难哄好的，就连皇上也要怕上三分。
可今日他也真是无妄之灾，着实觉得冤枉。
“公主——”
孙天阙小心的唤了一声，果然得到了丹卿一枚白眼。
“我错了，以后再不敢冒险了，”
孙天阙开始认错，“今儿是太子想叫我出个头，我想着那马场上都跑了好几场了，自是没有问题，便应了，可谁想到碰到了那个噶尔臧，非要拉着我赛马，周围那么多人看着，我也不好给你丢脸啊。”
丹卿冷哼：“你少拿我来当幌子，分明就是你自己争勇好胜！”
“是是是，是我错了，”
孙天阙继续顺毛，“其实我赛马之前已经仔仔细细检查过马匹了，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场地上瞧着没什么，那十有八九是有人见我要赢，暗中出手伤马。”
丹卿继续冷哼：“这还用你说？那噶尔臧是什么人，那是漠南蒙古推出来想要求娶大清公主的，便是他真心想与你公平比试，漠南蒙古那些人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输给你？你下场之前就该想到会有人暗中出手！”
孙天阙毫无脾气的乖顺点头：“是是是，都是我大意，早该有所防范的，公主息怒，要不我等会儿自己回侍卫营领罚去？”
领罚领罚，她就那么爱看他受罚？
丹卿气得站了起来，抬手就要打，孙天阙不躲不闪，就这么含笑看着她。
他就是有恃无恐，笃定了她舍不得打他！
丹卿气恼的收回手，转身就要走，孙天阙赶紧跟上来继续求饶：“哎呀呀，我玩笑的，公主岂能当真生气？您这么气冲冲的出去，叫皇上知道了，我可真的要挨打了。”
丹卿突然停下脚步，孙天阙却没停住，直接撞了上去，下意识的将她给搂在了怀里。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全红了，赶紧松开手连连后退，丹卿却没注意，而是若有所思道：“我突然停下你尚且反应不及，更何况是在赛马之时速度那么快，出手的人怎么就能确定噶尔臧能躲得开？”
“那种情况，他自是躲不开的，”
孙天阙努力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回忆道，“其实相比之下，他要比我更危险些。我的马后腿拐了，是侧着倒的，所以我定然是斜飞出去，落在马场中间的沙堆上。而他的马是正面撞上来的，若是前蹄绊倒将他直着翻出去，就会落在马前的路面上，那时后面可还有其他赛马的。”
摔在沙堆里固然会受伤，可若是摔在路上再不小心被后面的马给踩了，那只怕不死也要残废！
丹卿闭了闭眼：“所以，今日这事未必是冲着你去的，反而可能是想要噶尔臧的命。”
若真如
此，那出手的人就不会来自漠南蒙古，甚至可能跟他们有仇，亦或者，就是冲着她来的。
孙天阙是她的侍卫，而噶尔臧则是想要娶她的人，如果噶尔臧受孙天阙连累而死了残了，那康熙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是就此断了与漠南蒙古的亲事呢，还是将她推给另一个由科尔沁诸部推选出来的人，以安抚漠南诸部之心。
这背后的门道有些过于复杂，丹卿只觉得头疼，一时实在是分辨不清。

第61章 第61章二合一章
丹卿还在琢磨着到底背后出手之人是谁的时候，蒙古人却转头一状就告到了康熙处，告的却是孙天阙意图谋害噶尔臧。
被康熙叫到御帐中，听到了这一说辞后，丹卿简直要气笑了。
说蒙古人傻吧，他们还能想到对方是冲着噶尔臧去的，可要说他们精明吧，却又不问情由毫无道理的怪罪孙天阙，而不是去找寻真正想要噶尔臧性命的人。
来御前告状的除了噶尔臧之外，一个是噶尔臧的父亲，现任喀喇沁杜棱郡王扎什，另一个则是科尔沁和硕达尔汉亲王，博尔济吉特氏和塔。
还有一人陪在和塔身边，却是个熟人——
正是大公主的额驸，班第。
这次会盟适逢二公主出嫁，康熙本下了旨叫大公主夫妇前来送嫁的，可大公主出发前却发现有了身孕，故而只有班第一人前来。
昨儿在席间丹卿就瞧见他了，并不意外。
“四公主来了，你们有话直接与她说便是。”
康熙上来就是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插手。
丹卿走到坐在担架上的噶尔臧面前，俯视着他：“你这是回去之后被人打断腿了？”
噶尔臧毕竟年轻，脸一下子就臊得通红，支吾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扎什替他答道：“四公主，噶尔臧可是同你的侍卫赛马才受伤的！”
“哦？”
丹卿抬高下巴看向扎什，“那郡王是否问清了，赛马是谁提出的，他们骑的马是谁带来的，又是谁先被人偷袭，摔了马的？”
今日这事从头到尾孙天阙都是被动的受害者，蒙古人来找他的麻烦，简直是不可理喻！
扎什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愣了，和塔在心里暗道一句没用，然后笑眯眯的开口道：
“四公主别急，孙天阙是你的侍卫，你自是相信他的说辞，但我们也问过在场的蒙古诸人，他们可都说是孙天阙挑衅在先，又故意摔马想要谋害噶尔臧在后，这两方各执一词，总得分说清楚不是？”
这位和塔亲王，论辈分是太皇太后的侄儿，皇太后的表叔，又是如今宫中宣妃的亲爹，丹卿也是着实不知道该如何相论，但总之，他跟爱新觉罗家三代沾亲，丹卿辈分小，总还是得多尊重几分。
故而虽然他在这儿满口谎话，丹卿却也是含笑以对：“亲王想如何分说？”
和塔道：“先将你那侍卫押下去，审问清楚他因何要谋害噶尔臧才是正经。”
丹卿唇角带笑，眼神却是愈发凌厉：“他若不认，又该如何？”
和塔皱眉：“重刑之下哪有不认之理？公主若是舍不得，我愿代劳！”
这话一出，丹卿瞬间收了笑意，脸上只余冰冷之色。
班第见状不妙，赶紧劝道：“万万不可，哪有没有证据就动刑的道理？那孙侍卫也不是寻常人，叫来问话问清楚即可！”
丹卿斜眼看向他，多少有些迁怒：“大姐夫倒是端的一手好茶啊——”
班第苦笑，拱手暗暗告罪。
旁人只当丹卿是个年轻的小公主而已，可他为了求娶大公主在京中盘桓数年，听到见到的多了，如何还敢小觑丹卿？
没瞧见四公主一不高兴，上面的皇上脸色也沉了么，他们是来结亲的，又不是来结仇的，哪有喊打喊杀的道理！
丹卿冷哼一声：“我若是不想让他来问话呢？”
这些个蒙古人一看就没安好心，孙天阙身份又比不过他们，谁知道见了之后他们会说些什么难听的出来？
她的侍卫，别说没错，就算真有错，也轮不到这些蒙古人来斥责！
“四公主好不讲道理！”
扎什忍不住高声道，“你的侍卫害了我的儿子，如今不过是叫他出来问问话，你还推三阻四，真当我喀喇沁部好欺负吗？”
丹卿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往前几步对康熙道：“汗阿玛，既然噶尔臧腿断了，就赶紧叫人将他送回去喀喇沁去，别在这儿耽误了医治，一不小心以后就真的再站不起来了！”
她这明显不怀好意的话叫康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连咳了好几声，才说道：“浑说什么呢，你不是叫太医给他检查过无事么。”
“是啊，太医说无事，但他如今就是站不起来，那不正说明事大了吗？”
丹卿又瞟了地上的噶尔臧一眼，“汗阿玛还是早些叫杜棱郡王带他回去吧，若是有什么万一——总还来得及为喀喇沁部留个后。”
康熙手一抖，茶杯倒在了桌子上。
梁九功憋笑憋的满脸通红，还得上前来收拾，那表情看的康熙眼角直抽抽。
“你过来，”
康熙也是强忍着笑将丹卿叫到身边，“好好在这儿站着，不准再说话了。”
这闺女大了是越发难养了，小姑娘家家的这是口出什么狂言呢？
别以为她用汉话说蒙古人就听不懂！
旁人许是真没听懂，但班第通汉话，自然是听得清楚明白，眼神不由得往噶尔臧的下三路瞟去。
他其实是被临时抓过来凑数的，还真不知道噶尔臧到底伤的如何，瞧如今这架势，莫不是真的伤到那处了？
那他还敢妄想四公主？
“我没受伤！”
噶尔臧受不了周围奇奇怪怪的目光，一下子跳了起来，“太医说了，我身体好得很！”
扎什和和塔顿时就挂不住脸了，康熙皱眉挥手道：“既然没事，就别在朕面前晃了，扎什，回去好好教教儿子，没病装病像什么样子！”
扎什还想再说，却被和塔拉住了。
康熙明显就是偏着四公主，噶尔臧又是个没城府的，他们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吧。
无论如何，今儿这一闹至少看清了康熙对四公主的态度，那他们今后就不能再硬来，得哄得这位公主高兴，才能成事。
蒙古人都退出御帐后，丹卿才又开口说道：“汗阿玛您瞧见了没，这人些好不要脸！明明就是他们挑衅在先，偏又要跑到您面前装疯卖
傻，真当咱们眼盲心瞎呢。”
康熙端起梁九功重新送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淡淡吩咐：“去将孙天阙押来，就在这门口，赏他二十鞭子。”
丹卿大惊，赶紧阻拦：“汗阿玛！您明知道是蒙古人借题发挥，跟孙天阙没有半点关系，为何还要罚他！”
“跟他没关系？”
康熙反问，“若不是他逞强好胜，会下场去比试？若不是他不够谨慎会叫人害了去？朕不罚他旁的，就治治他这一遇到跟你有关的事儿就没头没脑的毛病！梁九功，去！”
眼见着梁九功听令去拿人，丹卿心急如焚，直接跪在康熙面前，眼眶立刻就红了。
“汗阿玛这不公平！”
丹卿气道，“他是我的侍卫，一心为我难道还错了？您若是为此打他，那他一定会听您的教训，以后再不把我放在首位了，那我要这侍卫还有何用？”
“强词夺理！”
康熙这么说着，可看到闺女眼圈红了，也就心软了，伸手将丹卿拉起来，说道，
“朕知道他无辜，可科尔沁部毕竟是老祖宗和太后的娘家，朕也得给和塔几分颜面，不就是挨几鞭子么，他又不是受不起，值得你急成这样？”
丹卿拉着康熙的胳膊哀求：“汗阿玛，他也是血肉之躯，挨了鞭子也会疼啊，您若要做面子，就不能换个方式罚吗，何至于非要打人呢？”
康熙看着闺女，只见她满眼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起初叫孙天阙进宫伴读是为了救他一命，也想着将来他知恩图报，能为丹卿添一份底气。
虽说也算是将他放在了额驸备选之中，但其实康熙并不看好他。
毕竟是汉人，就算孔四贞封了和硕格格，也改变不了孙天阙是孙延龄的儿子这个事实。
别说他，就连当年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也记恨着当年孙延龄的仇，不怎么待见孙天阙，若非丹卿一直护着，他早就将孙天阙调得远远的，扔进军中去历练了。
只是如今瞧着闺女这模样，再后悔却是来不及了。
“就非得是他？”
康熙头疼的问道。
丹卿懵了一下：“什么非得是他？”
康熙摇头失笑，这丫头果然还小呢，动了心思却尤不自知。
这些年来，除了为了那姓孙的小子，她又何尝为其他人求过什么，她虽懵懂，但他这个当阿玛的，却都看在眼里。
越是这么想，康熙便越觉得孙天阙可恨。
那小子比他闺女大上好几岁，又随了孙延龄心眼多，谁知道是不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叫他闺女动了心的？
不成，得趁着现在好生教训教训，以免他敢像他爹那般无耻，生出坏心思来！
“既然你替他求情，那就饶他一次——”
康熙见丹卿眼睛瞬间亮了，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高声道，“梁九功，人提来了吗？”
梁九功就在门口候着，等着康熙最后决断呢。
虽然刚刚说了要打，人他也已经押来跪在门口，但毕竟是四公主的人，万一皇上又改变主意了呢？
此时听康熙传唤，他立刻就进去回禀：“回皇上，孙天阙已经押至帐外了。”
康熙点了点头：“四公主给他求了情，就只罚十鞭吧，不许留情，叫他长长记性。”
梁九功立刻领命出去，丹卿慌乱的想要再求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了鞭声。
“汗阿玛您骗人！”
丹卿气得跺脚，“刚刚明明说好了不打他了，他身上本来就有伤，您，我，我真的生气了！”
说罢，她转身就往帐外跑去。
梁九功速度倒快，丹卿跑出来的时候，十鞭已经打完了。
孙天阙跪伏在地上，只穿单衣，后背透出血色来，却是生生挨完，一声都没吭。
“打完了吧？”
丹卿瞪着梁九功，“打完了人我就带走了！”
梁九功也是无辜，只能讨好的笑笑，丹卿不再理他，赶紧叫人将孙天阙给扶了起来。
这次她不好再叫他去自己的营帐，也不放心送回侍卫营，便抢了御前值守侍卫休息的小帐子，将里面的人都赶出去，叫他们另扎一个，才将孙天阙安顿了下来。
安太医才刚歇一会儿，就又被喊来看伤，瞧见孙天阙伤在后背，便想请丹卿先出去，丹卿却不肯，就硬坐在床边不动。
“公主，我没事，小伤而已，”
孙天阙强撑着道，“皇上手下留情了，不过是十鞭子，还比不上我家家法厉害呢，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给蒙古人看，你别恼。”
丹卿不语，只是一味生闷气。
孙天阙见状就想要爬起来哄她，却被安太医按住了，安太医拱手道：“公主在此，孙侍卫定然无法安心上药，若是再拖延，叫他背上的血干了，那可就得生生将衣裳撕下来——”
“我出去等就是了。”
不等安太医说完，丹卿就已经站了起来，“我让人回去取了云南进贡的伤药，片刻就到，许是有用，你，你仔细给他诊治吧。”
说罢，她抬脚走出了营帐。
昨夜丹卿本就醉酒，今儿起来又不得安宁，惊吓更是一波接一波，如今只觉得身心疲累。
当年她初到这个时代，整日里提心吊胆，为了能好好活着到处讨好，希冀于旁人的保护，唯有孙天阙，是她想要去保护的人。
那时每每想到他在亲生母亲手里艰苦求生，明明是再恭顺不过的一个人，却连想活命都那么艰难，她就觉得自己的苦也不算什么，日子总还有盼头。
慢慢的，保护他似乎成了一种习惯，见他逐渐走出童年的阴影，变得愈发自信，身上也再不会时不时带着伤，她就有一种满满的成就感，觉得依赖康熙生存的自己，也能成为旁人的支柱，总还有些价值。
她以为做了她的侍卫后，她就能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一直保护他，特别是孔四贞不再对他动辄打骂后，她以为只要她不伤害他，他就再不会流血，可今日，却叫她发现自己有多无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再不是当初那个无力自保什么都不敢做的小姑娘，她勤学苦读，可以像兄弟们一般与康熙畅谈国事，她也努力锻炼，让自己精于骑射，不输男儿。
她坚持每年参与赈灾，她用心做好每一件康熙交代的事，她以为自己比小时候有用得多，她拼命的想让所有人看到，除了和亲之外，她还有别的价值。
然而如今她才发现，在旁人眼中，她依旧不过如此。
若是今日之事换成任意一个阿哥，她不信蒙古人敢这么公然恬不知耻的栽赃，也不信康熙会为了安抚蒙古人落了阿哥们的颜面，说到底，孙天阙今日这顿打，只是因为他跟了无用的主子，才会挨的。
明明一开始将他留在身边是想护着他不再受伤，可如今，他的伤却是她带来的。
她根本就没有本事保护好他！
丹卿抓住营帐边上的杂草用力拔了出来，连带着拉出一大捧土，甩得到处都是。
正走过来的胤礽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脸土，连声道：“我帮你查证劳心劳力，你就这么报答你二哥哥的？”
丹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过去帮胤礽拍掉身上的土，歉然道：“对不起二哥哥，我刚刚走神了，没注意你过来。”
胤礽抬头在丹卿额头上敲了一记：“我叫人将那两匹马拆了，终于找出了关窍。孙天阙那马右后腿被一个小石头击中，才会突然摔倒，只是还无法确定那石头到底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当真不巧，被马蹄带起来的。”
丹卿也猜到不太可能从马身上找到线索，福身道：“多谢二哥哥费心，汗阿玛已经处置了，这事便到此为止吧。”
胤礽挑了挑眉，正看到有小太监从营帐里面端了带血的白布出来，叹了口气，软语哄道：“我刚瞧见蒙古人回去了，他们吃了亏，自是要讨个说法的。”
“他们吃什么亏了？”
丹卿冷笑，“从头到尾吃亏的都只有孙天阙！”
胤
礽继续顺毛：“要不我找个机会，帮你揍噶尔臧一顿，替你出出气？”
丹卿摇头：“算了吧，到时候他们再往汗阿玛面前闹一场，指不定又要叫孙天阙吃亏。”
“好啦，想来汗阿玛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叫人下重手，你若是心疼，这几日就多陪陪他，少搭理那些蒙古人，”
胤礽推着丹卿回营帐，“这事也怨我，明知道汗阿玛不想叫你出头，还让孙天阙去赛马，等会儿我叫人给他送些补品过来，你好好盯着他养伤。”
胤礽还要去御前回禀，丹卿便与他道别，重新回了营帐里。
安太医已经处理好了孙天阙的伤口，正在一旁开药，孙天阙却没有趴着，而是端坐在床边上。
“你起来干什么，反正如今也没有事要做，只管趴着休息，”
丹卿催促道，“早些养好了伤才是正理，别总是病歪歪的，叫人瞧着难受。”
孙天阙唇色有些发白，却噙着笑：“哪就有那么娇弱了，那战场上的将士们受了伤不也还得打仗，我不过就是挨了几鞭子，又不重，怎么就得趴着呢？”
丹卿不语，只是一味的瞪着他。
不多时，孙天阙举手投降：“好好好，公主叫我趴着我就趴着，但这里毕竟是御前不方便，我回侍卫营休养可好？”
“不好，打今儿起到你痊愈为止，你哪儿都不准去，就在这里待着。”
丹卿断然拒绝，“鞭子是汗阿玛叫人打的，他自该管你周全，你若是敢不听我的话，偷偷溜走，以后休想我再理你！”
那些蒙古人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么，就算康熙已经做了姿态，可谁又能保证那些人不会背后再找孙天阙的麻烦？
若是放在平时，她也不担心他应付不来，可如今他受了伤，就算还能打，她也不想叫他再动手了。
她就不信，蒙古人还敢到御前来闹事！
孙天阙自是拗不过丹卿，只得又乖乖趴回了床上，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偷跑，才换来丹卿一个白眼。
丹卿又陪了他一会儿，一直到他喝了药睡下了，才起身离开了帐子。
外面天色渐晚，她再留下就不合适了。
她是不怕旁人说嘴，却不想再给他惹麻烦。
“阿满，你就留下来照看孙天阙吧，”
丹卿对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吩咐，“看好他，不许他出去。”
阿满躬身应下，留在了原地，丹卿又往前走了一段，却是越想越气。
她堂堂大清的四公主，怎么就能叫一个蒙古台吉给欺负了去？
不行，这个仇孙天阙能忍，她可必得报复回去才甘心。
“叫人去盯着噶尔臧，打听打听他要参加什么比试，回来报我。”
丹卿吩咐道。
既然噶尔臧敢找她的人的麻烦，那她又岂能让他得了风头？
这次跟来的八旗骁勇那么多，就不信狙不到噶尔臧的痛处，她非得叫他颗粒无收不可！
翌日一早，丹卿亲自提了一壶好酒去找胤禔。
也不知二人在一起嘀咕了些什么，当日下午，胤禔就堵住了正在与人比试射箭的噶尔臧，强行加入赛局，略走了全部彩头，叫噶尔臧好生丢了脸面。
晚上宴饮之际，胤祉默不作声就就往噶尔臧桌上一坐，一杯接一杯的跟他同饮，直把噶尔臧喝得五迷三道，钻进了桌子底下，才起身挥挥衣袖，面不改色的扬长而去。
康熙在上头看着噶尔臧被人四脚朝天的抬了出去，挠了挠头，对梁九功道：“等会儿叫人也给孙天阙送些烤肉去。”
他闺女这是真的怒了，将哥哥们都拉出来报仇，虽是无伤大雅吧，但终究叫噶尔臧好没面子。
还是哄着点吧，可别折腾到他头上来。
“你亲自去跟四公主说，她看上那宝石匕首，后日摔跤比试的时候，朕要拿出来做彩头，叫她得空先去挑几个能打的侍卫出来，可别到时候输了比试眼看着匕首被他人拿走，再不与朕干休。”
梁九功应下：“是，这下四公主有的忙了。”
康熙笑着饮了一杯酒——
忙点好啊，也省的总揪着噶尔臧不放，没什么意趣。
至于丹卿想要的匕首——
管他最后谁得胜，只要是大清的勇士，那就必是替四公主出战的，绝不会叫她失望便是！

第62章 第62章（营养液加更）二合一章……
对于康熙的做法，丹卿一点都不意外。
这些年来她跟在康熙身边，也看懂了一些君王的处世之道，说浅显些，不外乎制衡。
她压了噶尔臧和蒙古人一头，康熙就罚了孙天阙让蒙古人脸面上好看些，如今见哥哥们帮她出头，又觉得之前的事伤了她的颜面，便想办法给她再找补回来。
丹卿本就有些后悔当时在御帐之中自己太过强势，叫蒙古人下不来台，才叫孙天阙无辜受过，现在康熙又撺掇她出头，她却是犹豫了。
宝石匕首她是很喜欢，但也不是非要不可，如今她“欺负”了噶尔臧，想来蒙古人都紧盯着她，若她如康熙所愿去争，蒙古人定然不会错过这个找回场子的好机会，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丹卿不怕蒙古人，只是厌烦了这种争来抢去，不想再去做那制衡的筏子罢了。
故而第二日胤礽叫人来催她去选出战的侍卫时，她只推说昨夜饮酒多了，今日头疼，没有过去。
等到比赛那日，康熙叫人来请公主们都去观战。
这次三公主没再穿的那么鲜亮，而是像丹卿第一日那般穿了草绿色，头上只簪了绒花，瞧着竟不比她身边的宫女显眼。
丹卿兴致不高，出门磨蹭了些，等见到三公主的时候已经到了比武场，想要提醒，却是来不及了。
果然，康熙见了三公主这样一身打扮，当即便沉了脸，斥她如此做派丢了大清的脸面，叫她不必看了，回去反省。
丹卿看着三公主哭着走远，心里不由得一叹。
这便是皇家，再不愿，也不能表现出来。
特别是在蒙古人面前，康熙那般要面子，他要招女婿的话都放出去了，三公主却这般打扮而来，不是故意在打他的脸吗？
康熙会生气，这是必然。
“丹卿过来，”
康熙对丹卿招了招手，叫梁九功在身边给她添了个位置，“这里瞧着真切，等会儿若是被旁人得了头彩去，也好叫你看清楚，省的耍赖。”
丹卿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坐下，笑道：“反正我若没得到想要的，回去之后就往汗阿玛的私库里面去找，总有更好的。”
康熙哈哈大笑，等蒙古人过来之后，又特意与和塔道：“今日这场比试，朕的四公主志在必得，且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从她手中抢走头彩了。”
和塔看了丹卿一眼，伸手指向场中：“皇上，蒙古的勇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可不会让着四公主。”
丹卿顺势道：“哪个让你们来让？仔细看清楚我大清男儿们的好功夫吧！”
她是压根没去挑人，也不知今日谁人会出战，不过这都无所谓，康熙说他们是替她出战，那便是替她出战，她只管夸出口去，剩下的就是别人的事情了。
许是因为今日的比试早早就放出了风声去，来参加的都是熟人。
漠南诸部以噶尔臧为首，就连班第都在其中，漠北蒙古来的是那日宴席上见过的敦多布多尔济，不过他身后其他人却似乎对他并不服气。
大清的勇士最后出场，丹卿仔细看去，却是瞬间瞪圆了眼睛——
孙天阙怎么会在那里！
“汗阿玛——”
丹卿转头去看康熙。
康熙目中含笑：“他知道朕要拿你喜欢的宝石匕首做彩头，非要来替你夺，朕可拦不住。”
她，不，信！
丹卿太知道孙天阙是什么性子，即便他真的想去帮她争夺，也断没有不提前告诉她一声的道理，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康熙命他来的。
这是对她昨日不肯去选人的惩罚吗？
丹卿气得直勾勾的盯着康熙，康熙瞧见她这般模样，叹了口气道：“你急什么，朕又没叫他去拼命，不过是考验考验他罢了。”
“我又没说什么，”
丹卿缓了情绪，“就是怕他带伤上场，给汗阿玛丢人。”
康熙失笑：“就算是丢人，也是丢你的人，与朕何干？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他带伤上场也算不易，今日若他当真能夺下头彩，朕就赏他一个恩典，如何？”
丹卿问道：“什么恩典？”
康熙笑而不答，只道：“给他的又不是给你的，他心里有数便是了。”
丹卿总觉得其中有古怪，怕不是孙天阙这傻子敢跟康熙做什么交易吧，那怕是被人卖了还乐呵呢！
不过事已至此，也容不得她再阻拦，她禀过了康熙，叫宫女端了酒水，起身往场中走去。
蒙古人那边早已经上了酒，故而丹卿的做法并不选突兀，她亲手将一碗碗酒递给出战的大清男儿，等到了孙天阙这里，却是故意给了他一个空碗。
孙天阙捧着碗可怜巴巴的说道：“旁人都有烈酒助兴，偏我没有，公主就不怕我少了三分酒劲，等会儿打不过那些莽汉？”
丹卿微微一笑，眼中却是威胁：“没喝酒你都敢带伤上阵，若是当真有了三分酒劲，还不得蹿天上去？我不管汗阿玛跟你有什么约定，
总之你给我小心着些，拿不拿得到头彩倒不打紧，若是再添新伤，呵呵——”
她眯着眼睛凑近孙天阙，“你就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
孙天阙忍不住笑，口中讨饶：“那公主还是赏我一碗酒吧，不然平白气势上就叫我弱了三分，可不敢保证全身而退。”
丹卿亲自拿了酒壶来，为孙天阙倒了半碗酒，又悄悄叮嘱了两句一定小心。
敦多布多尔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是十分羡慕。
大清朝的小公主亲手替出战的勇士们倒酒，而他这漠北之人，却是无人问津。
虽同是蒙古人，可漠南漠北形如天堑。
漠南蒙古与大清素来亲厚，在康熙面前也能自如，可他们漠北诸部说是投效而来，实则是被噶尔丹占了家园，无奈只能向大清寻求依靠，如丧家之犬，又安敢放肆？
更何况漠北诸部之间也是纷争不断，内不合，外难敌，水深火热，不外如是。
“台吉，可要饮一碗酒？”
丹卿偶然转头，正好看到敦多布多尔济傻愣在一旁，突然计上心来，带着宫女走了过去。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诧异，但见丹卿笑眼盈盈，下意识就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大清这位小公主当真善良可爱，难怪那般得康熙的宠爱。
若是她肯嫁到漠北来——
敦多布多尔济胡乱想到一半，却见丹卿靠近他，低声道：“等会儿比试的时候，还望台吉能助一助我。”
这几日丹卿亲眼所见，漠南诸部对漠北蒙古的人十分看不上，想来眼前这位骁勇的台吉，也应该早就气不过了。
今日这比试漠北人或许不敢争胜，但也决计不想看到漠南诸部拿了彩头，倒不如请他帮帮忙，大家皆大欢喜。
“你若肯帮忙，回头我叫人送你十坛好酒如何？”
丹卿诱惑道，“都是我们带过来的烈酒，可比这水一样的酒强多了。”
敦多布多尔济看了看丹卿，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孙天阙，突然了然——
看来这小公主喜欢的是她的侍卫啊。
这正好，反正他们是讨不到她的，也不能便宜了漠南人，那噶尔臧是个什么东西，怎配肖想她！
“公主放心，我正看噶尔臧不顺眼，”
敦多布多尔济也压低声音，“旁人我不管，他交给我，定不会叫他张狂！”
丹卿要的就是这个。
孙天阙也有他的骄傲，她自是不会求外人来帮他夺魁的，只是怕噶尔臧不死心，又想了阴招来报复。
如今敦多布多尔济肯帮忙缠住噶尔臧，叫他没功夫乱来，剩下的就看孙天阙自己的本事了。
丹卿这边刚回到康熙身边坐好，下面的比试就正式开始了。
今日虽说好了比试摔跤，却并非一对一，而是所有参赛之人一起上阵混战，凡是出界者即是出局，最终留在场地里的人，便是赢家。
这也就意味着，今日比试并非真正的单兵作战，而是能依靠团队合作来取胜。
三方上场的人数相同，也就不存在以多欺少，只不过每一方的战术都不一样。
漠南人最团结，聚在一处将噶尔臧护在中间，往一侧清扫；
漠北人分成三部分，各自为战，却又都紧盯着漠南人打。
而大清人看似一起行动，力气却不往一处用，不多时便被冲散了。
丹卿看着孙天阙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漠南人打定主意支持噶尔臧，漠北人看似各部不合，但每一部都有自己的主心骨，所以他们战而不乱，可大清这边却是表面上打成一片，其实各怀心思。
这里面有八旗子弟，亦有汉人骁勇，有一心为大清争胜的中立派，也有从属胤禔胤礽不同派系，只想叫对方丢人的。
三军交战，唯有大清没有主帅，若非蒙古人碍于颜面没有上来就重拳出击，只怕大清这一边已经败了。
康熙看着看着也黑了脸。
好一团表面花团锦簇，内里全是败絮！
平日里他们再怎么争抢都罢了，如今应对外敌之时，竟也敢互相使绊子，当真是全然不顾大清的颜面了！
场中的孙天阙如今处境倒是还好。
他是丹卿的侍卫，胤禔和胤礽的人应该都事前得了吩咐，无人针对他，而他身边又有汉人侍卫跟随，俱是好手，自保有余，还能时不时丢出去几个落单的蒙古人。
但随着场中人数越来越少，蒙古人皆不再留手，孙天阙这一股人少，相形之下，便开始难以维持。
孙天阙练的是道家的身法，还算滑溜，几次被推到场边，又找到空隙扭了回来，看得丹卿提心吊胆。
倒不是怕他输，是担心他这般用力，扯开了背上的伤口。
在混乱之中，噶尔臧不知喊了句什么，他身边的漠南人开始拥簇着他一起动了起来，瞧那方向，竟是直奔孙天阙而去。
猝不及防之间，孙天阙身边的汉人被纠缠上，就算没被丢出去，也被迫跟孙天阙分开了。
“小子，我给你个公平一战的机会，”
转眼间，孙天阙被围进了漠南人之间，噶尔臧开口挑衅，“你若是输了，一会儿就当面向四公主请辞，今后不许再做她的侍卫！”
孙天阙并不理会他，随手甩开一个漠南人，想要突围，却又立刻被围住了。
“你就不想问问若是你赢了，我待如何？”
噶尔臧不满的伸手去抓孙天阙，却被他一掌拍开。
“你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
孙天阙不耐烦道，“你若是再敢将四公主挂在嘴边，就休怪我出手无情了！”
“哪个要你手下留情了！”
噶尔臧欺身向前，攻向孙天阙，孙天阙自不惧他，伸手抓住他的双臂，叫他不得寸进。
二人你来我往对了数招，很快噶尔臧就显出颓势，让孙天阙一脚绊倒，摔在了地上。
孙天阙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听到脑后传来风声，他顺势一滚，躲开了偷袭的二人，却又撞到了另一个漠南人面前，完全来不及调整姿势，就被一拳砸在了背上。
这一下力度极重，他背上的伤口直接崩开，渗出血来。
“好不要脸！”
敦多布多尔济刚刚见噶尔臧与孙天阙单挑，还没打算出手相帮，如今见漠南人下手偷袭，立刻上前，挡住了噶尔臧的去路，“来，我来陪你们一战！”
“滚开，少多管闲事！”
噶尔臧不想理会敦多布多尔济，可敦多布多尔济喝了丹卿的酒，自是不会食言，一把薅住噶尔臧的肩膀，竟是将他直接给举了起来。
漠南人见状顾不得再去抓孙天阙，赶紧回身来救，孙天阙却不容他们离去，连挡带打，用
起了内家功夫，看似动作轻巧，其实劲道极重。
漠南人不懂这个，大意之下竟无一合之将，数息之后，台上只剩下寥寥数人。
左边敦多布多尔济与噶尔臧并两个漠南人纠缠，右边孙天阙竟是跟一个八旗子弟动起手来。
丹卿往阿哥们的方向看去，却见胤禔扬声高喝，胤礽眉头紧皱，胤祉更是一脸莫名其妙。
刚刚那几息的时间太过混乱，没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为何会发生内斗，却只见孙天阙攻得极猛，逼得那人连连后退。
“皇上，您的侍卫也太勇猛了些，怎么连自己人都打？”
和塔高声笑道，“如今场上我漠南诸部剩下的人数最多，今日怕是要承让了！”
康熙却道：“你急什么，且再看看，人多可未必有用。”
丹卿紧紧盯着台上的孙天阙，终于发现不对劲来。
他后背上有血她心里有准备，可腰侧怎么会也红了一片？
再看他招招凌厉完全不像平日风格，让丹卿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定然是那人趁乱偷袭，不知以什么利器伤了他，他才会与之缠斗起来。
“汗阿玛，别叫那人跑了。”
丹卿低声对康熙说道。
康熙使了个颜色，梁九功立刻带人过去，那人似乎瞧见不妙，转身就想往台下跑，却被孙天阙抓住腰带提了起来，一把甩回的场地中间，正巧撞到了被敦多布多尔济掀翻的噶尔臧，两人滚做一团。
随即，噶尔臧一声惨叫，敦多布多尔济离得近，立时攻向那人，将他牢牢压在地上，反手拉出他的手臂一扭，他指尖夹着的利刃就落在了地上。
“兄弟，漠南人交给你了。”
敦多布多尔济对着孙天阙招呼了一声，竟提着地上那人直接跳下台去，将人送到了梁九功手里。
孙天阙知道他有意相让，也不再磨蹭，将想过来扶噶尔臧的另外两人全都丢了出去，然后伸手将噶尔臧拉起来，见他只是脸上被刮了一条口子，身上别无其他伤处。
“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噶尔臧惊恐的大叫。
孙天阙轻笑：“还打不打？”
噶尔臧用力摇头：“不打了不打了！”
孙天阙继续道：“可你还在场中，若是不打，我可不好交代，得罪了！”
到此时，场中只剩下他二人，无人再能干扰。
表面上看着好似他二人还在互相争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孙天阙故意不让噶尔臧下台，耍着他玩儿的。
“不打了不打了，没什么意思！”
和塔高声道，“皇上，就算你的侍卫赢了，让他们住手吧。”
丹卿却笑：“亲王别急啊，我瞧着噶尔臧还有力气呢，你此时替他认输，岂不是显得我们胜之不武？”
康熙看向丹卿：“好了，叫他回来吧，匕首你不想要了？”
丹卿这才起身向前，一直走到台边才高声道：“孙天阙，别玩了。”
孙天阙闻言一笑，飞起一脚将噶尔臧踢出了台子，然后才蹿到丹卿身前，单膝点地，仰着头高声道：“奴才幸不辱命！”
“好！”
周围响起了一片欢呼，康熙也走了下来，示意小太监将捧着的彩头送到孙天阙的面前。
“做的不错，朕亦是说话算数，”
康熙与孙天阙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大手一挥，“这宝石匕首就赏给你了！”
孙天阙磕头谢恩，然后双手接过，牢牢握在手中
康熙笑道：“怎么，你打算自己留着了？”
孙天阙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向丹卿，将那匕首高高举起：“奴才以此彩头敬献四公主，愿公主和乐长安，顺心顺意！”
丹卿原以为就算他定会将匕首给她，也是私下里，没想到他敢公然来这么一手，顿时愣住了，然后下意识的就去看康熙。
康熙却是神情倨傲，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竟然默认允许了。
丹卿忍不住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这场面过于诡异，不像是献赏，却像是——求婚。
康熙默认孙天阙当众如此，难道当真是在暗示要将她许给他？
孙天阙也不催促，就这么跪捧着匕首定定的等着她，眼神无比坚定，丹卿看着他，渐渐心也安了下来。
她伸手接过他献的匕首，然后将他拉了起来，他身上有伤，但眼中全都是笑意，仿佛不是献出了匕首，而是得到了什么无比珍贵的赏赐。
丹卿羞恼的瞪了孙天阙一眼，孙天阙被瞪了之后反而傻笑了起来，好好一个英俊儿郎，竟透出几分憨傻来。
“恭喜四公主。”
敦多布多尔济上前抱拳，“别忘了您答应我的十坛好酒！”
丹卿笑着点头：“十坛怎么够，你且等着，定叫你喝个痛快！”
上面康熙也令人搬上好酒来，仿佛之前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又开始了宾主尽欢的宴会。
丹卿与敦多布多尔济道别，叫人扶着孙天阙先回营帐，她自去同康熙告退。
康熙只道了一句“不许留人过夜”，也不管闺女涨红的脸，又回头去跟和塔喝酒，丹卿羞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在人前多言，直得转身“逃跑”。
康熙虽没有明言，但明眼人瞧见这事态，心里也都有些数了。
康熙明显是看上了孙天阙，只是如今丹卿才十四岁，总还要三四年才会指婚，但若是没有其他变故，那孙天阙便是第一位汉人额驸了。
这其中包含的意义并不只是丹卿的亲事，也给了蒙古人一个信号，那就是如今的大清不再如之前那般依赖他们，大清的公主，可以嫁给他们，也可以嫁给汉人，端看谁更能保得江山太平。
而丹卿这么一定，如今尚未定下来的就只剩下三公主了，原本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的漠南诸部，这次不得不正视这位他们之前看不上眼的公主，而漠北诸部想要与大清关系更加紧密，自是也想要迎娶三公主，成为姻亲。
一时间漠南漠北都盯上了三公主，彼此之间争执不下，康熙只是看着，却始终未曾松口，只是说等会盟诸事皆定下再议儿女亲事。
后续的事情丹卿并不知道，她一路回到自己的营帐前，听到里面有太医在给孙天阙诊治，便等在了门口。
果然如她所想，就算是有太皇太后的遗命，她的婚事依旧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不知康熙跟孙天阙约定了什么，但看今日的情形，至少从此后孙天阙就不再只是她的侍卫，而是成为她未来额驸的候选人之一，甚至已经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丹卿并没有十分惊喜，而是觉得不安。
其实她与孙天阙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很了解他，能嫁给他并不算盲婚哑嫁强，更何况他亲缘淡薄，成婚之后自是以她为主，随她住在公主府里，可比叫她嫁到陌生的草原上好吧？
而且孙天阙是汉人，不涉及朝堂争斗，对她来说，要比那些已经站了队的勋贵子弟要安全的多，不必担心与他成亲会引起各方猜忌和算计。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觉得这亲事来的太顺畅的，顺畅的仿佛从一开始康熙将孙天阙送到她身边就是为了这一刻，可是，历史上的四公主，真的嫁给了一个汉人吗？
丹卿恨自己前世未曾好好读过史书，不知自己的结局究竟如何，但她总觉得如今这一切好似镜花水月，不知何时就会破碎。

第63章 第63章二合一章
丹卿进营帐之时，安太医正在絮絮叨叨的给孙天阙上药。
“不知叮嘱过多少次了，伤在后背上不能乱发力，怎么就说不听呢？这次本就伤得重，好容易才结了痂，如今又都裂开了，便是有再好的灵药，也治不好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这些年来因着丹卿的缘故，安太医没少为孙天阙治伤，一来二去二人便十分熟稔，对这个多灾多难的孩子，安太医那无处安放的医者仁心全都舍了出来，说句逾矩的话，那真真是当做自
家子侄一般怜惜。
孙天阙幼时孔四贞虽时常打骂，可她毕竟是女流，又是亲娘，嘴里骂得再恨，下手力度毕竟有限，虽也经常红肿一片，但终究是心伤大过身上的伤的。
后来他跟着武师傅们习武，身上也经常带着伤，扭拐跌打，青青紫紫的，需得用药油仔细揉开，每每疼得龇牙咧嘴，却又死都不肯承认，安太医知道他心中有傲气，也不揭穿，只是私下里帮他调配好更管用的药油来。
可这次康熙罚的十鞭子说不留情就当真不留情，那日撵了丹卿出去后，安太医解开孙天阙的衣裳，只见他背上十条血淋淋的口子，伤口边缘外卷，皮肉都崩开了。
他怕丹卿担心，上药的时候死咬着衣袖一声不肯出，上完药后叫安太医帮他用白布裹紧了伤口，又套上里衣，这才能在丹卿进来的时候安坐在床边，没有叫她察觉出异常来。
这三日来安太医也算是殚精竭虑，不知用了多少好药，才叫孙天阙的伤口愈合，结了一层浅痂。
可谁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孙天阙又跑去参加什么比试，也不知如何激烈，竟是将背后的伤全都扯开了。
刚刚安太医给他解开衣裳的时候，见到那些血口差点原地暴走，还是孙天阙好说歹说连带着装可怜，才安抚住这位“老父亲”，可安太医还是没忍住一直念叨个不停。
“公主——”
听到丹卿进来的动静，孙天阙没有像往常那般急于藏起伤口，而是开口唤了一声，那语气明显就是在求救。
丹卿停在屏风外，帮他求情：“安太医，他也是没法子，你就饶了他吧。”
安太医狠狠瞪了孙天阙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缓了语气道：“公主安心，孙侍卫腰间的伤口并不深，背上，背上也只是又裂开了，而，已。”
他这话说的，叫丹卿如何能安心？
她十分想亲眼看看孙天阙到底伤得如何，可知道他此时正在处理伤口，定是裸着上身，又觉得自己不该进去，故而只能在屏风外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梁九功亲自过来，带来了康熙赏的好伤药并一众补品。
“四公主，皇上说孙侍卫今日受了伤，便好生修养几日，莫要再去与那些蒙古人较劲了，”
梁九功笑眯眯道，“接下来几日皇上要与诸位蒙古王爷们商议会盟细节，让公主自去忙，不必搭理蒙古人。”
丹卿听懂了，这是康熙暂时不想让她和孙天阙再在人前出现。
想必接下来除了商定会盟之外，康熙还要定下三公主的亲事，她今日出的风头已经够够了，若再去出头，必会叫蒙古人再生出不该有的妄想来，反而影响三公主议亲。
“我知道了，请汗阿玛放心。”
丹卿答应了下来。
梁九功往屏风里面巴望了一眼，有些不好说出口却还是得说：“四公主，皇上还叮嘱了，千万不能叫孙侍卫在这里过夜。”
丹卿：……？
为什么又是这奇怪的叮嘱！
在她阿玛心里，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形象！
别说如今只是暗示而已，就算真指了婚，没成亲之前她也不可能叫孙天阙留在她营帐里过夜啊！
丹卿微笑：“梁公公，还请转告汗阿玛，让他多吃点萝卜，顺气。”
也省的没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梁九功又进了屏风后问了安太医孙天阙的伤情，然后不知道低声嘱咐了孙天阙了些什么，反正丹卿在外面是没听清。
等他走后，安太医也出来告退，说是要回去亲自为孙天阙配药，丹卿眼睛一转，拉住他低声叮嘱了几句。
安太医神情不变，点头应下，方才退了出去。
这次丹卿终于走进了屏风内，却又差点立时退了出来。
孙天阙身上竟然只缠了白布，连里衣都没穿！
不过平日里总觉得他过于瘦削，可如今一看，却是宽肩窄腰，肌肉匀称，隐隐叫人觉得他定是十分有力气的。
丹卿忍不住目光在孙天阙身上游移，从肩膀到胸口，再往下，最后落在到那清晰可辨的腹肌上。
啧，这小子平日里遮的严实极了，没想到竟然这般有料，也不知这是个什么手感，她活了两世，可都还没亲手摸过腹肌呢。
一开始孙天阙还心存逗丹卿之心，所以才故意没将里衣穿上，可谁知她不但没吓到，还敢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这反而叫他红了耳朵，赶紧扯过放在一旁的干净里衣就要穿上，可一抬胳膊又扯到了背上了伤，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别乱动！”
丹卿上前抓住衣裳，接过来抖开给他披好，“反正汗阿玛也吩咐了叫你好好养伤别出门，你就乖乖听话，可别再折腾了。”
孙天阙伸手想要拉紧衣襟，却发现丹卿竟然没松手，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她，只是拽着自己的衣襟试探着往回拉，倒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
“公主，你——”
孙天阙拽了几次都没拽回来，终于肯抬头看向丹卿，却撞进她一双笑眸中，这下不止是耳朵，连脖子都红透了。
“你，你快松手——”
他低声说道，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气焰。
丹卿原本还有些害羞，可见他这样，反而淡定了不少，笑道：“刚刚有人不是还说要叫我顺心顺意么，我就只是想看看而已，又不上手，你羞什么？”
孙天阙知道她是故意羞他，一咬牙干脆大大方方的松了衣襟，说道：“你便是想摸，也没什么。”
“真的？”
丹卿笑着凑近，“那我可不客气了，真的要动手了。”
孙天阙别过头去不语，却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不好玩，”
丹卿重新站直，“你这人也太无趣了些，难道不应该是我强取豪夺，你宁死不从吗？”
孙天阙捂着腰侧的伤口笑道：“公主以为是排话本子呢？我知道你就是好奇，便叫你如愿也无妨，省的你再去盯着旁人琢磨，叫人当成好色之徒。”
“切，你倒是大方，”
丹卿在他身边坐下，扯开他的手去看他腰上的伤口，“你放心，那敢对你下手的人，我绝对饶不得，非得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孙天阙却道：“既然皇上插手了，你还是别再管，反正猜也能猜到背后是什么人，任凭皇上处置便是。”
这背后还能是什么人，自是不想叫孙天阙做她额驸的人！
今日这场比试虽然康熙没明说，但她也能猜到定然提前与各方都有所暗示，所以孙天阙才会硬撑着去拼命，噶尔臧也是联合漠南人志在必得，只是那敦多布多尔济却成了变数，若没有他帮着牵制噶尔臧等人，又主动退让，孙天阙也没这么容易获胜。
“你说，敦多布多尔济到底是什么意思？”
丹卿若有所思的问道，“按理说漠北人应该急需与大清联姻来稳固会盟，可他却借由我那一碗酒就罢了手不说，还肯帮你，这对他来说，又什么好处？”
“要不然公主将他招来，当面问问他？”
孙天阙盯着丹卿，“我也很好奇，他为何不想娶公主。”
丹卿点头：“是啊，他怎么会不想娶——”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抬头看去，果然有人嘴唇紧抿，目光悠远。
丹卿强笑道：“嘿，嘿嘿，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难道你不好奇他为何要帮你吗？”
也不知怎么，就是莫名感觉有几分心虚。
孙天阙眸光微转，看不出喜怒：“我若是顺着公主的意思说好奇，你是不是就正好有借口叫他来了？”
丹卿：……
这话说的，怎么味道这么不对劲呢？
“孙小阙，你在这儿发什么颠，”
丹卿伸手扯住孙天阙的脸颊，将他那一脸莫名的醋意扯成傻憨憨，“我是为了谁去求他帮忙的？我还舍出了十坛好酒呢，等回去都从你的俸禄里扣！”
孙天阙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丹卿不放。
饶是丹卿再强作镇定，也扛不住他这如炬的目光，终是败下阵来，松开手想要逃，却又被他一把扯住，不让走。
“皇上今日的意思，公主当真明白了吗？”
孙天阙问道，“那公主如今对我——”
丹卿被他逼得紧了，却又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含糊道：“我明白什么，汗阿玛就是那么一说，又没真的下旨，你，你老实养伤，别闹！”
孙天阙却不依不饶：“可皇上既然说了，那就是不一样了，你对我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需得，需得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才行！”
丹卿想要拍开他的手，可她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他却是浑然不察一般，依旧抓的牢牢的。
“孙天阙，你要翻了天是吧？”
丹卿无法，只能去拧他的耳朵，“没影儿的事儿你自己心里知道就是了，如何能拿到台面上说？好不叫人笑话！”
孙天阙偏着头让她拧，嘴里却不肯服软：“怎么就是没影的事儿，今天那么多人都瞧着呢，刚刚皇上还特意吩咐不许我留宿，难道不是暗示吗？”
“暗示什么暗示，汗阿玛是故意做给那些蒙古人看的，难道你心里还不清楚？”
丹卿放开手，下意识的帮他揉揉红了的耳朵，“这事汗阿玛能想，你我却不能，总得等回京之后将该走的流程走了，才算是落定，这道理你又不是不懂，又何苦非要这会儿来要我说，我又能给
你说什么？”
说到此处，丹卿也有些不高兴了：“我以前只当你是朋友，是一辈子都能相信的人，可如今，你与汗阿玛的约定未曾问过我，却又来要我的承诺，这公平吗？”
孙天阙松开了手，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丹卿。
“对不起公主，可皇上问到跟前，我实在舍不得不应，”
孙天阙不敢再去抓丹卿，只能望着她，满眼哀求，
“我知道我不配，可那噶尔臧更不配，我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将你许给他！你若是生气，要打要罚我都认，你只当，只当我是个退路可好？若将来你有了喜欢的，便去嫁他，若实在没有——”
那就回头看看我，行吗？
丹卿有些无措，不知他这么说到底是出于感恩和忠诚，还是当真早对她有了心思。
可他从前从未曾露出分毫啊，所以即便是旁人会时常拿他来打趣，她也素来不认，只说他是朋友而已。
“孙天阙，做我的额驸，没什么好处的，”
丹卿干巴巴的说道，“我这人自私又霸道，从不知什么三从四德，即便将来嫁了人，也不可能安于宅院，必是要随心而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我的额驸却不能随心所欲，需得想我所想，做我叫他做的，而我，却决计不会为他去求高官厚禄，更别说军权。”
丹卿的神色愈发郑重，“孙天阙，你若只做我的侍卫，我的朋友，但凡你想要，但凡我所能，我都愿意助你走一条青云路，便是我不能，汗阿玛面前，我也会努力帮你去争取一个你想要的好前程。”
“你当知道我的性情，我这么说绝非故意考验你，而是真心实意劝你，莫要走错了路，将来后悔。”
孙天阙静静的听着，原本羞怯的红色逐渐褪去，只留下苍白和无助。
他之前设想与丹卿交心的场景有多美好，此时此刻就有多痛。
他一生之中所能珍视之人太少，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从小就认定了他心思不正，必会走上歧路，动则打骂甚至恨他欲死，叫他曾生出自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的念头。
而就在他沉入深渊之时，是眼前的她，他的小公主，向他伸出了手。
或许对她来说，对他的好与养一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分别，可却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暖，他拼了命的想要去靠近他的太阳，终于遍体鳞伤的走到她面前，她却叫他不要走错了路。
难道她像他的母亲一样，都觉得他是个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的人吗？
那她为何还要救他护他，为何还要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为何不干脆放弃他，任由他沉入深渊呢？
眼泪顺着孙天阙的脸颊滑落，他一动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地落泪。
他的眼睛里不是控诉，只是由惊讶委屈渐渐变得幽暗失神。
丹卿心中颤了一下，只觉得有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心，一股酸楚袭来，也红了眼眶。
“对不起，我不是——”
她开口想要道歉，然而孙天阙却是突然跪在了她的面前，磕头道：“是奴才逾矩了，公主只当奴才什么都没说过，奴才先告退了。”
说罢，他硬撑着站了起来，就往外面走去。
还没出门，迎面就撞上了端着药进来的禾苗。
“你站住！”
丹卿追出来，“把药喝了。”
孙天阙应了一声，拿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禾苗惊道：“那药可热，孙侍卫他不怕烫吗？”
丹卿气得踢了一下屏风：“叫人跟着他，晕了就抬回来！”
什么人啊，一言不合转头就走，当真是惯的！
他想走，且看她答不答应！
不多时，几个太监抬着孙天阙回来了，重新将他放在了榻上。
禾苗一脸不明所以，丹卿却哼道：“我叫安太医给他下了足足的安神药，就是头牛也能放得倒。”
禾苗：……
我的公主，您确定这是安神药，不是蒙汗药？
“禾苗，去将安神香找出来点上，阿满，你看着他，他要是再想跑，给我直接敲晕！”
丹卿吩咐道。
又不是演韩剧呢，男主没有嘴，有误会不说清楚转身就跑，非要等几年之后才想起来后悔？
她刚刚是话说的不怎么好听，可那不也是丑话说在前头么，又不是真的不要他了，怎么就不能好好听她把话说完呢？
哼哼，既然他不想听，那她如今还不想说了呢，且好好睡着吧，等她什么时候高兴了，再问问他还跑不跑！
……
夜里，康熙终于送走了所有蒙古人，缓过神来才想起来问问丹卿那边的情况。
梁九功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神色：“回皇上，四公主那儿倒是没闹，就是，就是留孙侍卫在她营帐里歇下了。”
康熙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敢！朕去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
梁九功赶紧拦着：“皇上，皇上，您听奴才说完，孙侍卫是留在四公主营帐里了，可四公主不在，她去了二公主那儿，说是舍不得姐姐，这几日都要与二公主同住。”
康熙：“……狗奴才，有话不会好好回？！”
梁九功赔笑请罪，又小心翼翼道：“奴才瞧着四公主好像不大高兴，据说孙侍卫是被敲晕了抬回去的。”
康熙：……
咳咳，闺女打了孙天阙，应该不会再冲他来了吧？
他也就是没提前问问她的意思，便答应了给孙天阙机会来着，这不也是为了给她争个颜面么？
不然以她那护短的性子，提前跟她说了，她哪肯叫那小子带伤上阵！
“四公主这是心疼姐姐，那就叫她好好陪着二公主吧，这几日就不必到御前请安了。”
康熙略尴尬的重新坐了回去，“去叫太子和大阿哥过来。”
闺女是受了委屈，明着胡闹他也管不起，但那两个混蛋小子，平日里争来抢去便罢了，今日这样的场合还敢叫底下人胡来！
若不是漠北那个敦多布多尔济识大体，怕不是真要叫他们搅和了大局，也是他这些时日纵容太过，该叫他们紧紧皮了！
……
丹卿听得外面来报说太子和大阿哥被叫进了御帐，许久未能出来，对着二公主得意的一笑：“如何，我赢了吧？二姐姐你快把彩头拿来！”
二公主褪下腕上的一只紫玉镯，套在了丹卿的手上，摇头道：“你今儿得的彩头还不够，竟还来讨我的好东西，当真是，贪得无厌。”
丹卿笑嘻嘻的凑过去躺在二公主的腿上，举起手腕欣赏，二公主顺着她的头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常带着一对儿紫玉细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十分动听。”
“那是我刚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子送我的生辰礼，”
丹卿把玩着镯子回忆道，“有一次我忘了因为什么跟他吵架，不小心碰碎了一只，觉得不吉利就把另外一只也摘了。”
二公主点头：“我知道，可是后来太子不是又送了好多镯子给你赔罪吗？我记得那会儿你还摆出来让我们姐妹来挑，我妆盒里有一只红翡镯子就是那时从你那儿得来的。”
“是啊，后来我又有了好多镯子，可便是看起来一模一样，也再没有如当年那对儿带着那么合适的了。”
丹卿感慨道。
二公主失笑：“你啊，就是人大了，好东西见多了，眼光也毒了，哪里还能像小时候那般，一块糖糕就能哄来的？”
“我以前就最担心你，你的性子是汗阿玛惯出来的，看似跟谁都好，其实摸起来就跟那刺猬一样，谁碰扎谁。”
丹卿噘嘴抗议，却被二公主按了回去，“但刺猬的内里最是柔软，你总是将在乎的人都护在怀里，也得小心内藏利刃，被人在你最软弱处捅上一刀。”
这话可不像是二公主说的，让丹卿不由得有些诧异。
“二姐姐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丹卿直接问道，“你与我直说便是，我能顶得住的。”
二公主摇了摇头：“我整日
闷在这儿，能听到什么？不过是瞧着今日那比试，有感而发罢了。”
是啊，连二公主都瞧出不对劲来，也不怪康熙这么晚了还将胤禔和胤礽提溜过去教训。
可便是狠狠教训一顿又有何用呢，将来该斗生斗死之时，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三妹妹说羡慕你能留在京城，我却担心你今后的日子还不如往草原上去来的安稳，”
二公主温柔的给丹卿梳着头发，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心，“孙天阙是不错，可他的出身——我总怕回去之后，还会有变数，你得有个准备，莫要一头扎进去，今后情难自处。”
丹卿握住二公主的手：“二姐姐这般疼我，为我担忧，我可是当真舍不得你跟了那乌尔衮回去。”
“傻话，”
二公主轻笑，“女子长大了总要有嫁人的一日，我这婚事是求来的，他对我也好，我自会好好珍惜，如今只盼着妹妹们也能称心如意才好。”
称心如意吗？
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心意，又何谈称心呢？
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第64章 第64章二合一章
第二日丹卿特意在二公主的营帐里用完了午膳，才回了自己的营帐。
孙天阙果然不肯乖乖听话好好趴着养伤，而是坐在她的桌子前，看她的书。
“你倒是惬意，”
丹卿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书，却是她之前随手记下的一些关于本次会盟的想法，“我不过是写着玩的，你看这个干什么。”
孙天阙也不起身请安，只是抬头微笑看她：“公主不是说叫我以后要想你所想么，我总得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然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又该被下蒙汗药了。”
“什么蒙汗药，那是安太医亲自给你开的安神药！”
丹卿白了他一眼，“我瞧着挺有用的，你如今都有精神来跟我说嘴了。”
“不敢，我只是趴久了腰疼，公主又不许我出去，只能随手找点事情做，”
孙天阙对着丹卿手中的本册示意了一下，“要不我帮公主整理出来，好叫公主递到御前？”
丹卿却将那本册丢开，摇头道：“你若是闲得慌，我书箱里的书你随便翻看，或者你想出去走走也行，只是不准跑跳，别再拉扯了伤口。”
“可我瞧着公主所写条陈十分详尽，为何弃之不用？”
孙天阙不肯罢休，“这两年皇上一直叫你通晓蒙古诸事，去年亲征的战报你也经过手，如今怎么又不敢往前了？”
丹卿摇头：“此时非彼时，在乾清宫里不管我看了什么说了什么，都是父女间的闲话，算是汗阿玛考我功课，而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国家大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此刻敢出这个头，明儿就有人参我干政。”
“干政又如何，皇上都不介意，哪管旁人如何说？”
孙天阙站起身，“之前或许还得顾忌蒙古人，如今有我，你与他们便没有半分干系，诸般事宜，该是更好说话才对。”
他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之前康熙未表露明确的态度，她身为和亲备选公主之一，自是要避避嫌的。
经过昨儿那么一闹，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康熙有意招孙天阙做她的额驸，她反倒能抽开身，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公主昨儿都用上了蒙汗药也要将我留在这儿，难道不是为了坐实此事？”
孙天阙走到丹卿身边，“如今木已成舟，公主岂能退缩不认。”
木已成舟个鬼！
她昨儿可是搂着香香的姐姐睡的，哪个要跟他这臭不要脸的成舟！
“阿满，阿满，安太医给开的药呢，”
丹卿高声道，“是不是有的人还没喝？”
阿满从外面跑进来，回道：“回公主，孙侍卫他不肯喝，奴才一直热着呢！”
“拿进来给他灌下去，”
丹卿吩咐道，“以后他再不肯喝药，你只管叫人进来灌！”
阿满应声下去，孙天阙见势不妙，伸手扯住丹卿的衣袖求饶：“我错了，再不敢胡说，公主饶了我吧，那药太厉害，喝下去几个时辰都醒不过来，我真的睡够了。”
丹卿不理他，等阿满端了药进来，就只叫他赶紧喝。
孙天阙可怜巴巴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态度完全没有缓和的余地，只能认命的接过药碗，依旧是一饮而尽。
丹卿这才笑了，叫禾苗端了果脯来给他吃。
过了一会儿，孙天阙才反应过来，问道：“这药跟昨儿的不一样，公主你故意吓唬我的？”
丹卿轻笑：“对啊，我就是故意的。昨儿就跟你说过，我这人霸道的很，一点儿都不懂的体贴人，你既然有这个心，那便该提前适应适应，也好来得及反悔。”
丹卿想了半日，如今倒是觉得孙天阙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是汉人，天生就与八旗宗亲权贵没有干系，不必因为家世被迫卷进党争，即便将来进入汉军，亦可以只效忠于康熙，做个纯臣。
而她若是应下与他的亲事，一则不必担心随时可能要去抚蒙，二则也不用再被权贵纠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也不需要再瞻前顾后，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归于某一党去。
若说有什么不好，那也是他是汉人。
就算不说满汉不通婚的旧俗，他尴尬的出身和孔四贞这位生母，势必会遭来许多人明里暗里的嘲笑和指点。
不过她倒是不在乎这个。
她本就是金枝玉叶，难不成还会去指望额驸给她添彩？
不管她的额驸是亲王也好，是白身也罢，她都是大清的公主，少不了一分俸禄，更容不得半分不敬。
唯一让丹卿犹豫的，是她与孙天阙从小到大的竹马情谊。
这若是个不认识的，丹卿此刻已经应下了，管他将来如何，大不了就分居单过，她有自己的公主府，又不需要指望着他过活。
若他不好，她打得罚得，便是担个悍妒的名声也无所谓，实在管不住，她也不介意死个丈夫。
可对孙天阙，她却无法只当他是门下奴才，当真有不合之处，她怕自己会舍不得下手，忍不住伤心。
所以她打算先试着以与之前不一样的身份来与他相处，且看若是少了几分朋友间的包容，多了几分不讲道理的管束，他可会觉得厌烦后悔。
在指婚的圣旨未下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孙天阙有些察觉到丹卿态度的不同，试探着道：“所以公主是愿意了？”
昨儿他们还因为此事吵架，她这么快改变态度，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既然还叫你在这儿，那自然是愿意的，但最终能不能成，是要看你愿不愿意，”
话说开了，丹卿反而没什么害臊的，“你我是自小的情分，我不想因为此事闹僵，所以我给你选择的自由，若有一日你觉得忍受不了我了，只管，只管——”
丹卿在腰间摸了摸，摘下来一个羊脂玉佩来，塞到孙天阙的手中，“你只管将此物还给我，我就明白你的心意，自会去向汗阿玛秉明，从此再不提此事，还依旧做朋友。”
见孙天阙收下，她又道：“你放心，我知道此事是你吃亏，到时候我自会请汗阿玛帮你再安排一门称心如意的好亲事的。”
在这个时代订亲再反悔，吃亏的自是女子，可她不一样。
她是公主，无论因何婚事不成，总会有别的去处，断没有吊死一处的道理，可他若是跟公主议亲不成，只怕再想寻好亲事却是困难。
更何况她年纪还小，总得再有个四五年才能成亲，那时他已是二十多岁，在这个时代是晚得不能再晚婚了，若是不成，也算是因为她耽误了青春，该给他的补偿还是得有的。
丹卿没发现孙天阙脸色不对，继续说着：“你与我议亲之时汗阿玛肯定不会允许你从军，不过若是不成，我去替你求来，但职位不能强求，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
你若与我成婚，内务府会给你修建额驸府，若是不成，我也给你一笔安家银子，让你另娶之时也有能力置业。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要求，一并写下来，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应下，与你签字画押，绝不反悔。”
孙天阙心里刚升起来的那些情丝尽退，只觉得眼前是一截木头桩子，任由他如何用心，依旧邦邦硬。
她是惯会讨巧卖乖的，哄得皇上、太子和众位阿哥公主都对她极好，为何到他这里，就如此冷心冷情，将婚事做儿戏，还没如何就想着将来怎么打发他了呢？
亦或者，在她心里，他就是个图谋钱权之人，故而先叫他画押，以免将来他狮子大开口，要的更多。
“那我要公主在琉璃厂街头的那间钱庄！”
孙天阙心里不快，故意胡要。
丹卿“嘶”了一声，盘算了一会儿，咬牙道：“行吧，你想要，那就也给你。”
孙天阙：……！
孙天阙只觉得气得心肝脾肺都疼，捂着腰侧的伤口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走。
丹卿却觉得莫名——
他想要的她都答应给他了，怎么他还不高兴？
这动不动就跑的毛病怎么就管不好呢？！
“站住！”
丹卿高声道，“你再敢一言不合就跑，信不信我叫人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跑不了？”
孙天阙梗着脖子道：“公主只管叫人来打，且看我会不会哼上一声！”
这下丹卿也火了：“好好好，你厉害，你有种，那你走吧，再别回来见我就是！”
孙天阙当真直接出了门去，丹卿举起茶杯就想摔，禾苗赶紧拦下：“公主，这可是皇上赏的贡品，价值千金！”
丹卿：……
那算了，砸了损失的是她的钱。
“叫人去跟着他，别再惹出什么事来。”
丹卿终是不忍心不管孙天阙。
禾苗往门口张望了一眼，低声笑道：“奴才瞧着那门外好像立着什么人，公主看看呢？”
丹卿顺势看去，果然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就立在门口，影子映在门帘上，好长的一条。
行吧，这次跑是跑了，却有没完全跑，也算是有点进步。
“去备些吃食果饮，叫人搭起凉棚，今日天好，我想去外面草坡上坐坐。”
丹卿吩咐了一句，然后走到门口，一掀开门帘，果然孙天阙就站在外面。
“念在你身上有伤，今日我不同你计较，下次再甩手就走，绝不轻饶，”
丹卿亲手给他披上披风，“既然想出来，那就陪我去草坡上坐坐吧，我叫人给你备了吃食，午膳你还没用吧？”
孙天阙也自觉刚刚的举动太过孩子气，有些涩然道：“是我的错，多谢公主宽恕。”
“也不必再如此客气，”
丹卿叫他一起往外走，“无论将来如何，如今汗阿玛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那咱们就先按着来，其余事情等回京再说。”
孙天阙点了点头，主动伸出胳膊让丹卿扶着。
丹卿轻笑：“你这一身伤可算了吧，还是我扶着你，可别再摔一跤裂了伤口，非得叫安太医念破耳朵不可。”
不管他们之间还有多少未能说清之事，至少如今这般相处，丹卿觉得还挺舒服的，也不想再多计较。
自这日起，他们便经常并肩同游。
丹卿倒是觉得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外人眼中，这便是一对佳偶。
为此宗亲大臣没少在康熙面前试探，许多人都觉得即便公主不抚蒙，也不该配个汉人，但康熙只是避而不语，那态度仿佛已经默认。
漠南诸部见丹卿这边没了机会，竟也转头想要去求三公主，但漠北人可不愿意放弃机会，咬死了康熙在会盟的时候答应过愿意联姻，一定也要求到三公主去。
康熙没有表态，他们就只能往三公主身上下功夫，一时间但凡是三公主到处，便是一派热闹，甚至总能见到漠南漠北人大打出手的“盛况”。
丹卿是能躲就躲，尽量不往边上靠，待到孙天阙伤势大好，便与他往更远处的草地湖泊边上玩，二人甩开侍卫奴才在天地间并骑，倒也洒脱自在。
与此同时，康熙与漠北诸部谈拢，在营中举行了盛大的会盟仪式，宣布自此之后，漠北喀尔喀蒙古诸部皆内附大清，与漠南蒙古同制而治。
从这日起，喀尔喀蒙古再无汉王，而是由大清任命旗主，原本的可汗为亲王，继承人为郡王，其余爵位按出身及军功另计。
这也就意味着，漠北诸部要像漠南蒙古一样，交出司法、税收以及军事管辖权，自此真正成为大清北疆的屏障，再不能存观望之心。
另还有在宗教等其他领域的约定及恩旨数十条，将喀尔喀蒙古彻底约束。
湖边的草地上，孙天阙拿着他之前誊抄下来的丹卿写的策略与康熙最终的圣旨一一比照，感慨道：“我早就说公主应该将这策略交上去，这不比那些大臣颠三倒四的论调强多了？”
丹卿的想法虽然不能说与康熙一模一样，但也是大差不差的，只是细节上有些许差距罢了。
“你怎知我没交给汗阿玛看过？”
丹卿抓了个橘子在手里抛着玩，“而且你以为我的这些想法是从何而来，还不是平日里总听汗阿玛议事，悄悄记下来的。”
“公主素来聪慧，若非女子，定能主政一方。”
孙天阙接过丹卿手里的橘子，剥了皮再递给她，一脸讨好。
“你今儿就算是把我夸成花儿，该喝的药也一口不能少，”
丹卿笑眯眯的将一瓣橘子塞进孙天阙的嘴里，“那是安太医给你开的药，又不是我开的，你求我，我也没法子呀——”
孙天阙嚼着橘子仰头倒在草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丹卿见他这么倒下去也没有半分痛楚，估计他的背上的伤已经全好了，便放下心来。
自从那日过后，孙天阙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虽然在人前与她多亲近了几分，但人后却是万分守礼，再不肯叫她占上半点便宜，别说腹肌，就连背上的伤，也不肯让她看上一眼。
丹卿有时候会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可他又没什么其他异常，叫她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你腰上的伤也好全了？”
丹卿开口问道。
孙天阙“嗯”了一声：“早就好了。”
丹卿试探道：“让我瞧瞧？”
孙天阙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捂紧腰带：“公主好不害臊，这是你能瞧的吗？”
“那日你可是说过我想摸都行呢，”
丹卿不满道，“怎么如今出尔反尔，连看都不成了？”
孙天阙认真道：“那日是那日，今日是今日，完全不一样的。”
丹卿不解，疑惑的看着他。
孙天阙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就只当那日我一时上头发了疯吧，如今清醒过来，自是不会再乱来了。”
丹卿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正待再问，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她站起来眺望，却见是一群蒙古人在湖边争执什么。
“好像是要打起来了，”
孙天阙也凑过来看，“这都第几次了？又是噶尔臧那些人。”
丹卿不想
理会，便叫孙天阙收了东西回去，他们刚上了马，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尖叫，再看去，场面明显乱了起来。
“瞧着像是有人落水了，”
孙天阙的眼神极好，“公主，要不要去管管？”
打架无所谓，但要是真死了人，可就不好了。
丹卿策马过去，孙天阙也赶紧跟上，行至近前才发现三公主身边伺候的人竟然也在，再看湖里，果然掉下水的就是三公主！
这是什么离谱的情节！
丹卿暗骂一句，立刻对孙天阙道：“快去救人！”
他是在南边长大的，自小就精通水性，叫他去救三公主，总比指望那些蒙古人强。
孙天阙纵身而起，在马背上借力，直接蹿进了湖里，与此同时，丹卿也到了岸边，下马去看，发现在孙天阙之前已经有侍卫下水去救了。
很快三公主就被送上岸来，丹卿拿了带着的披风来将三公主包严实，亲自骑马将她带回了营帐，只说是姐妹一起游玩不小心落了水，叫人去请了安太医来，又叫孙天阙带人去寻那些蒙古人，叫他们不准乱说话。
等安置好三公主，出门才发现那救人的侍卫正跪在外面。
“起来！”
丹卿气得踢了他一脚，“还嫌不够引人注意是吧？赶紧滚回去收拾干净，等会儿自然有人找你问话！”
他既是三公主的侍卫，公主落水他去救人本是理所应当，更何况孙天阙也下水了，传出去也无人敢乱说什么。
可也不知他脑子里刚刚是不是进水了，大喇喇往这儿一跪，没问题也要被传出问题来。
她现在没功夫理会他，等会问清楚了是谁，非得叫人赏他几板子帮他排排水不可！
三公主出了这事，康熙那边肯定是不能瞒着的，丹卿怕其他人说不清楚，干脆亲自往御帐去。
今日蒙古人倒是不在，只有胤礽在帮康熙整理折子。
丹卿请了安，凑到康熙耳边将事情给说了。
“三姐姐还昏睡着，我没来得及细问到底是怎么落得水，不过好在救的及时，太医说没有大碍。”
丹卿低声道，“救人的是一个侍卫和孙天阙，蒙古人那边无人下水，想来也是有所顾忌。”
康熙听罢后脸色沉了下来，心里十分不悦。
正是他要定下三公主亲事的时候，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说是意外，他却是不信。
可若不是意外——
康熙对丹卿笑笑：“朕知道了，你陪着你三姐姐就是，旁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等丹卿离去后，康熙对胤礽道：“去查清楚今日之事与蒙古人有没有关系。”
胤礽应下，出了御帐就去寻噶尔臧了。
丹卿和二公主陪了三公主两日，三公主醒来后只说是自己脚滑了，才会不慎落水，其他的她也不知道了。
倒是说起那个救人的侍卫，三公主神色明显有些不同，丹卿和二公主对视了一眼，叮嘱她好生休息，便一起告辞。
离开三公主的营帐后，二公主低声问：“你怎么看？”
“估计是之前就认识的，”
丹卿有些担忧，“希望是咱们想多了吧，不然只怕要出乱子。”
事实证明，并非是她多心。
当天夜里，就听说那侍卫被胤礽拿了，打了板子，三公主不顾自己还病着，连夜跑去御前求情，引得康熙发了火。
梁九功偷偷遣了小太监来向丹卿求救，丹卿赶到御帐里的时候，只见那侍卫趴在地上，后背全是血，也不知生死，三公主跪在他身边，哭得直哆嗦。
“三姐姐病得厉害，汗阿玛，让她到边上去坐坐吧。”
丹卿解开自己的披风给三公主围住，开口向康熙求情。
康熙冷哼一声，并未说话，丹卿用力扶起三公主，但三公主脚上没有一点力气，差点又跌了回去。
“我来吧。”
胤礽过来伸手帮忙，三公主却死死往丹卿怀里钻。
“三姐姐，这样不好看，你先让二哥哥把你扶到椅子上去，咱们有什么话慢慢说，好不好？”
丹卿耐心哄着。
三公主却是一直摇头。
“她不想起来就叫她跪着！”
康熙语气明显不耐烦，“来人，将那侍卫拖出去直接打死！”
“汗阿玛饶命啊——”
三公主不敢再犟，连连磕头，“我起来，我这就起来，您别杀了他，求您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
胤礽打圆场，俯身将三公主抱起来，放到一边的椅子上，丹卿跟过去，倒了一杯热茶让她喝一点暖一暖。
三公主依旧哭个不停，哆嗦的厉害，丹卿瞧着不好，又求道：“汗阿玛，三姐姐这样不成，得送回去叫太医好生诊治，不管什么事都不及她的性命重要，是不是？”
康熙依旧不语，但也没说不行。
丹卿看向梁九功，梁九功立刻去喊了小太监抬了担架进来。
康熙此时才道：“送回去叫人看好了，不准她出门。”
三公主不敢再闹，又由着胤礽将她抱到担架上放好，只是还抓着丹卿不放。
丹卿了然，指了指地上的侍卫对她点了点头，三公主再才肯放手，被人抬了出去。

第65章 第65章二合一章
“汗阿玛别恼了，喝点热茶消消气，”
丹卿亲手接了宫女送进来的茶，递到康熙的手里，“我瞧着那侍卫已经昏过去了，想问话也是不能，还是先叫抬下去，这样怪吓人的。”
康熙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丹卿赶紧叫门口的侍卫进来抬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很显然三公主对这侍卫不一般，真叫死了，只怕这一生都会是遗憾。
康熙余怒未消，不太想说话，但也不叫他们退下，丹卿转了转眼睛问道：“反正如今也无事，汗阿玛要不要跟我下盘棋？”
康熙这才肯开口：“围棋可以，你那劳什子黑白棋就算了，翻得朕脑仁疼。”
丹卿的棋艺算是康熙亲自手把手教的，初时能叫康熙吃的一个子都不剩，如今却能与他过上几招，也算是大有长进。
康熙瞧着丹卿进退有度，布局虽不算多精妙，却也是井然有序，心里憋着的一股火消散了大半，脸上的神色也松了下来。
丹卿觉得差不多了，故意使了个歪招，下了个叫康熙出其不意的地方，果然康熙立时皱了眉，手里的棋子迟迟未能落下。
“没想到我也有能叫汗阿玛头疼的一天啊，”
丹卿笑嘻嘻，“如何，我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十分精妙？”
胤礽在一旁围观，果断拆穿她：“什么精妙，你这一步就是胡乱下的，毫无章法。”
“非也非也，”
丹卿故作高深，“万事万物皆有联系，如何能说胡乱下的呢，我这一步看似突兀，实则前面做了许多铺垫，不然如何凭空而来？”
康熙抬头看她，知道她这是话里有话，但细细想来，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就像是今日三公主之事，往日里不见半点端倪，怎么就会突然被揭穿，还是在一众蒙古人面前呢？
青春慕少艾本是人之常情，康熙自己也不拘情爱，故而平日里对于儿女情事并不甚在意，只要不胡来，阿哥们屋里有一两个宠婢爱妾，他都只当不知。
公主与阿哥虽不一样，但只看他对丹卿和孙天阙之事的态度，就知道他也并非迂腐的父亲。
若是发乎情止乎礼，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便是发现了三公主与那侍卫有些情愫，他也不至于如刚刚那般喊打喊杀。
要不就是将人调走，不让他们再有机会见面，要不，就干脆将人放进陪嫁的人选中，就如同当初对孙天阙的安排。
可偏偏三公主之前隐瞒的滴水不漏，愣是没叫任何人发现丝毫端倪，而今日又似乎毫不遮掩，根本不在乎颜面，也不在乎是不是叫蒙古人发现，这转变来的太过突然，打得康熙措手不及，才会动了杀心。
“丹卿，你们姐妹住在一处，之前可曾有所察觉？”
康熙开口问道。
丹卿如实回道：“不曾，三姐姐素来谨慎小心，别说侍卫，身边就连太监都不用，只有几个宫女贴身伺候，我也实在不知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亲自去查，朕要知道前因后果，”
康熙吩咐道，“悄悄查，别叫旁人知晓。”
丹卿起身应下，然后又道：“汗阿玛，刚刚那个侍卫不能叫他死了，一来死无对证，二来更好像我们故意遮掩一般，叫外人更多加揣测。”
康熙点头：“那就叫太医去给他治伤，暂
且就交给——”
丹卿赶忙道：“我叫孙天阙看着他，定不会再出事。”
康熙：“行，那就都交给你了。”
丹卿又哄着康熙用了些点心，才跟胤礽一起告退。
出了御帐后，胤礽对她说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揽下这个差事，丹卿，你也是个未出阁的公主，查这种事，未免不太合适。”
“怎么，二哥哥怪我抢了你的差事？”
丹卿笑着眨眨眼睛，“我就是想着三姐姐定然不好意思同你说实话，不如我去问来，她兴许愿意说呢？”
胤礽盯着丹卿看了几眼：“差事不差事的，我不在乎，我只是不想叫你掺和到这些破事儿里来。嘎珞，既然汗阿玛已经允了你跟孙天阙，你就好好与他相处，莫要再多想其他了。”
丹卿觉得胤礽这是话里有话。
就好像，他在意的并不是她不用抚蒙，可以留在京城，而是她要嫁的人是孙天阙。
可孙天阙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他是个汉人，背后没有宗室权贵的支持，虽是将门之后，但至今尚未从军，手中没有半点兵权。
唯一值得说的就是从小长在宫里，也算是得康熙的信任，这对于胤礽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好处吧？
那为何，胤礽如今会这么希望她能够跟孙天阙在一起呢？
难道，是孙天阙在背地里答应了胤礽什么条件？
孙天阙安顿好那侍卫回来复命的时候，就看到丹卿冷着脸警惕的盯着他不放。
问过原因后，他直呼冤枉：“公主，我做事何曾瞒过你？我是什么人物，竟然有资格跟太子爷谈条件吗？”
丹卿呵呵冷笑，表示不信。
“太子爷是有意拉拢我，可不也是因为看重你吗？”
孙天阙往前凑到丹卿身侧讨好道，“若没有公主，我又算什么呢？”
丹卿伸手将他往边上推了推，孙天阙顺势就倒了下去，吓得丹卿赶紧又将人拉回来，却见他正双目含笑。
“孙小阙我警告你，什么事都不准瞒着我，”
丹卿抓着孙天阙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要是让我知道你私下跟旁人胡来，我定是要将你扒皮拆骨的。”
“这么狠？”
孙天阙含笑道，“那公主可不能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来怀疑我，不然我可当真死得冤枉。”
丹卿勉强信他，又道：“不管太子究竟意欲何为，汗阿玛既然将此事交给我，我必得有个答复才行。明日我去试着问问三姐姐，你回去看好那侍卫，若他身体能撑得住，也要仔细问清楚，才好两相对照。”
孙天阙“嗯”了一声，却不肯走。
丹卿疑惑：“怎么，还有其他事要说？”
孙天阙叹了口气：“公主指使我去守着一个男人，却是连半分好处都不给。”
“好处？孙小阙，你如今竟然敢来同我讨好处了？”
丹卿瞪圆了眼睛：“你想要什么好处，难不成我叫你做事还得先赏你金子银子才行？”
孙天阙又叹了口气：“那日就在这营帐中，公主还想着要给我安家银子呢，如今却是又不许我讨好处了，哎，果然女人心海底针，也不知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提起那日之事，丹卿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从一而终，那天就嫌安家银子不够，还想来讨我的钱庄，如今又来要金银，孙小阙，你莫不是要在外面盖金屋了？”
孙天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急了：“什么金屋，我哪里来的金屋！那安家银子是你说的，钱庄不过是气话，岂能当真？再说了，我想讨好处，又没说过要金银，公主你这不是故意冤枉我吗？”
丹卿眯眼看着他，那神色多少带着些怀疑，叫孙天阙气闷。
“罢了罢了，算我多嘴，”
孙天阙起身告退，“我回去看着那侍卫去了，公主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他这是犯什么毛病？”
丹卿侧头问禾苗，“明明是他起的头，我不过顺着玩笑几句，怎么他还急了？”
禾苗看着丹卿，不知该从何说起。
哎，她家公主还小呢，孙侍卫前路漫漫，还需努力啊！
第二日听说三公主醒了，丹卿就赶紧过去看看。
昨儿太医给足了安神药，三公主好好睡了一觉后，脸色看着好多了，只是精神还不足，整个人都恹恹的。
丹卿叫伺候的人都出去，然后才坐下来对三公主说道：“他没事，孙天阙在照看着。”
三公主原本没什么光彩的眼睛这才又有了波动，抬头看向丹卿，喃喃问道：“汗阿玛，会杀了他吗？”
“不会，”丹卿如实回答，“如今这时候杀了他，反而会更引人注目，汗阿玛想要平息事端，就不会杀了他。”
三公主长长出了一口气。
“可是三姐姐，你要想叫他一直活命，就必须得对汗阿玛实话实话，”
丹卿继续道，“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或者旁人对你说了什么，你得知道，你是汗阿玛的女儿，他才是你的倚仗，也只有他才能帮你解决问题。”
“不，不行，四妹妹，我不是你，汗阿玛不会管我的，”
三公主用力摇头，眼泪滑落，“我若是说了，汗阿玛只会杀了他！”
“可你如今这样，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丹卿拿起帕子帮三公主拭泪，“已经是最坏的境地了，再坏还能如何，倒不如破釜沉舟，为自己拼一把。”
三公主问道：“如何拼？”
“满蒙联姻为的是以血脉维系安定，是结亲不是作仇，虽为国策，但汗阿玛也不是完全不为公主们考虑的，你看二姐姐和荣妃娘娘执意看好乌尔衮，汗阿玛不也是顺着她们的心意了么？”
丹卿耐心劝着，“你以前从不为自己争取什么，汗阿玛只当你没所求，也习惯了直接为你安排，可你若是如今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如与汗阿玛直言，就算不成，说不定汗阿玛还有其他安排，总比听信那些心思不明之人，胡乱行事来的好。”
她虽这么劝，但也做好了三公主不肯的准备。
毕竟平日里三公主从不敢与康熙亲近，突然叫她去为自己争取，她不敢不愿也是正常。
可谁知三公主闻言之后，竟是一反常态，一口就应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叫丹卿心生警惕，她盯着三公主，却见三公主眼神明显闪烁了几下。
丹卿心里一沉，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孙天阙昨天去查过，那侍卫名叫扎衮，只是镶黄旗里一个普通的侍卫，平日里从不曾有机会往后宫去，是这次北巡才调到营地里来值守的。
也就是说，三公主与他之前并没有认识的机会，以三公主的性情，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一个陌生男人这般上心吗？
甚至昨日为了他还敢在御前顶撞，如今想来，实在是异常。
若他们并非表面看起来的相爱，而是故作姿态，那她如此自伤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昨日三公主拉着她看向那侍卫时，当真是在求她帮忙保他性命吗？
若不是，那她究竟想要什么。
“我愿意跟汗阿玛好好说清楚，”
三公主不敢与丹卿对视，低头道，“烦劳四妹妹帮我通传一声，若汗阿玛得空，我想请见。”
丹卿倏然站起身说道：“好，那三姐姐安心等着便是。”
然后便往营帐外走去。
孙天阙正等在外面，见她出来正要说话，却瞧见她脸色不对，了然道：“看来公主也发觉不对了。”
丹卿大步回了自己的营帐里，屏退众人之后冷声道：“我心疼她帮着周全，没想到却成了她的筏子，呵呵，我还想着如何保全那侍卫，可她说不定如今正在怨我多事，没叫汗阿玛当场打杀了他！”
孙天阙倒了一杯温茶来，递到丹卿手中，哄道：“公主别气了，事发突然，谁能当即就想通其中关
窍，我也是今早上严审了那侍卫才发觉不对，本想来禀告公主，你却已经自己察觉了。”
“我倒是不想多心，可三姐姐都快把心虚写在脸上了！”
丹卿气鼓鼓，“她若有这般筹划，昨儿又何苦要寻我去解围，反倒是坏了她的大计！”
“公主别恼，我倒是觉得三公主未必有这么狠的心，只怕背后另有人安排，她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孙天阙继续道，“如今咱们该想的是她或者说他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她不想嫁去漠北，所以故意设计叫汗阿玛打杀了她的‘心上人’，趁着汗阿玛对她怜惜愧疚之时求一个她想要的好归宿，”
丹卿如今是都想明白了，“她自己的未来，她要怎么争我都无话可说，可她要闹便闹，将我扯进来做什么？如今倒是我里外不是人了。”
那侍卫她已经救了，难道还能现在再去打死？
康熙将此事交给她来查，她如今知道了底细，若不说，是欺君之罪，若说了，只恐误了三公主终身，当真是进退都不对了。
“公主，不如还是叫三公主自己去跟皇上说清楚吧，”
孙天阙劝道，“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与你也没有干系。”
丹卿叹了口气，点头道：“你去回了汗阿玛，将三姐姐请见的事情说了，他若答应要见，你就直接接了三姐姐过去，就说我昨儿没睡好，不陪着了。”
事到如今，她若还在，只怕三公主反而不好发挥。
“对了，记得将那侍卫一并抬去，他们现场对质也好，借题发挥也罢，都与我无关，”
丹卿起身往里面走去，“昨儿我搅了她的好戏，如今还她一个一模一样的舞台，至于结果如何，就叫她自己发挥吧。”
孙天阙应了出去，丹卿拔了发钗往床榻上一躺，闭上眼睛当真准备再睡一觉。
这些年来她已是千防万防，不叫自己去冒然相信任何人，可这平日里闷不做声的小白兔冷不丁咬上一口，确实叫人猝不及防。
个人有个人的命，她虽试着求情，但却并没想过要强行插手旁人的事情，如今这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也是对三公主和她背后出谋划策之人的一种警告。
如果昨日她被请到御前帮忙只是巧合，那她“还原现场”，也算是与他们两清；
如果把她搅合进来是有人蓄意为之，那她也正是要让他们知道，她虽善，却不傻。
这第三嘛，就是得叫康熙知道她是被蒙在鼓里的，与三公主的事情无关，也不是真的想插手。
丹卿感觉自己睡了没多久，就被禾苗唤醒了，说是皇上命太医来瞧她，还赏了不少补品。
丹卿问起御前的动静，禾苗却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动静，御帐里安静的很。”
来的太医又是安太医，丹卿也懒得与他演戏，不叫诊脉，只叫他去挑挑康熙送来的补品，选合适给二公主送去。
三公主挑在二公主大婚前夕闹事，自是不在乎二公主的心情，可丹卿在乎。
大公主出嫁后，她与二公主愈发亲近。
二公主自幼有生母护持，养出了一副温柔的心肠，相比三公主平日里的怯懦，二公主只是单纯的恬静不争，但对几个妹妹，都是极为照顾的。
特别是三公主，那是自小就跟在二公主身后长大的，不知得了二公主多少照拂，如今却也是为着自己不管不顾，这也是丹卿生气的原因之一——
便是再急，总也能等二公主完婚之后再闹，何必非要给一向对她好的姐姐添堵！
二公主如今整日都在自己的营帐里备嫁不出门，但那日三公主落水之后，她也还是去照看了两日，最后还是宫女们劝了再劝，直到三公主退了烧，才愿意回去。
昨儿的事康熙叫人封了消息，二公主并不知情，故而见丹卿过来，还问她三公主好没好。
丹卿也不想二公主伤心，只哄着说早就没事了，又叫人去炖了补品来，与二公主一同用了。
“姐姐不必管任何事，只管将自己养好，等着叫姐夫惊艳，”
丹卿陪着二公主最后确认大婚的首饰，“姐夫也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讨到姐姐这么好的妻子，若他敢胡闹，姐姐可不能手软，汗阿玛不是给了你许多侍卫们，该用就要用上！”
二公主偷偷附在丹卿耳边道：“淑慧大长公主叫人送来的聘礼中，藏了一根戒尺，说是乌尔衮小时候的‘心爱之物’，叫我收好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丹卿嘻嘻笑：“那敢情好，果然是亲姑祖母，都给你准备好了，不过戒尺怕是不够，汗阿玛给你的嫁妆里不是备了马鞭么，我觉得那个正合用。”
二公主点着她的额头嗔道：“乌尔衮哪里得罪你了？叫你来这般使坏。我记得在京城里的时候，他跟孙天阙玩得最好，他那点儿心眼，十有八九都是你那孙侍卫教的。”
“那就绑起来一起打，”
丹卿满不在乎，“反正我是无所谓，只要姐姐不心疼就行。”
二公主笑而不语，只觉得妹妹嘴硬。
宫里谁人不知这丫头将那姓孙的小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人家亲娘打几下她都不乐意，更遑论是别人？
不过她如今也十四了，便是再嘴硬，也硬不了几年，只是却不知将来她有没有机会回京送她出嫁。
“四妹妹，要照顾好自己，”
二公主拉着丹卿的手叮嘱，“莫要掺和前朝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好在孙天阙并非出身勋贵，也不至累你陷入纷争，毕竟是你自己看中的，汗阿玛顾及你，将来也不会叫他差了。”
“哪个看中他了，”
丹卿继续嘴硬，“都是汗阿玛乱点鸳鸯谱，我可没有。”
“行行行，你没有，都是汗阿玛硬叫你配他的，行了吧？”
二公主忍俊不禁，“他自小就以你为主，我倒是不担心他敢对你不好，你若是肯对他温柔些，他怕是要欢喜极了。”
她难道对孙天阙还不够温柔吗？
她甚至连分手之后怎么补偿他都想好了，简直是大方极了！
只不过他们太过熟悉，以前她只将他当做可怜的弟弟，如今一时间改不过来而已。
更何况，她总觉得心里不安，觉得他们之间太过顺畅，也太过不真实。
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还像是之前一般做朋友，也省的将来不得不分开那一日，彼此痛苦。
若是当真有幸能成婚，再去动心，也来的及不是吗？
丹卿自我感觉良好，回头再见到孙天阙之时依旧如前，孙天阙倒是有意再亲近一点儿，可无奈佳人是根木头，任由他如何明示暗示都岿然不动。
孙天阙无法，只得先说正经事。
“皇上与三公主谈了许久，倒也没再发生争执，事后叫人送了三公主回去，又叫了太子过去，”
孙天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那侍卫，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挺好的，她也算是如愿以偿，”
丹卿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等会儿汗阿玛空了，我再去请安。”
孙天阙小心道：“公主，这件事您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丹卿轻笑：“怎么，你担心我在汗阿玛面前胡说啊？”
孙天阙只道不敢。
“毕竟你如今不比之前，担心也没什么，”
丹卿想了想二公主刚刚说过的话，又道，“你若真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呗，反正我就是去陪汗阿玛下下棋，也不多你一个人在侧。”
孙天阙想与丹卿更亲近些，自是一口应下。

第66章 第66章二合一章
康熙今日也说不上心情好不好，三公主的事早在他意料之中，虽然惊讶，但摊开来说明白了，倒也不会再如昨日那般生气。
对他而言，
三公主为了自己的命运去算计，总比毫无心机的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强，而且三公主今日敢对他坦言，也算是有几分勇气。
至于到底让不让她如愿，却还要再看。
丹卿进来的时候，康熙笑着叫她过去，复而又瞧见了孙天阙亦步亦趋，他的笑容立时就收了起来，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汗阿玛今儿叫人送来的补品极好，我跟二姐姐一起用了，特来谢恩，”
丹卿凑到康熙身边，“昨儿的棋没下完，汗阿玛若是有空，咱们继续如何？”
梁九功讨巧道：“皇上吩咐了不叫收呢，说四公主一定还惦记着下完，您这不就来了？”
丹卿闻言，便拉着康熙又往棋桌去。
父女二人坐下落子，昨儿丹卿为了说话下了一步没什么章法的棋，如今想要圆回来却是十分不易，没下几步就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认输了。
“呵呵，昨儿是谁嘴硬，说这步不是乱下的？”
康熙故意嘲笑闺女，“怎么，才一夜就忘了你是怎么布局的了？”
丹卿噘嘴道：“我能布什么局，我就是昨儿那颗棋子，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位置，搅和了一盘好局！”
“倒也不至于，”
见丹卿不高兴，康熙又舍不得了，“错有错着，结果未必不好，昨儿要不是你这颗小棋子，朕一时怒意上头，指不定要被谁牵着鼻子走，如今都冷静下来，才好处置。”
丹卿懒得去问三公主的事，叫再重开一盘，康熙也由着她，这次下到中盘，丹卿败像又现。
“汗阿玛您也不知道让着我一点儿，”
丹卿抱怨道，“总得叫我有机会多下几步，才能进步啊——”
康熙笑着摇了摇头，突然看向一直站在丹卿身后的孙天阙，说道：“你看看四公主这局，还有没有活口？”
孙天阙看向丹卿，丹卿起身给他让了位置，并道：“你要是真有办法帮我起死回生，今儿晚上我亲手给你烤肉吃。”
孙天阙眼睛一亮，提起一颗棋子落在一处，康熙“嘶”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比丹卿会一些，”
康熙一边落子一边道，“倒是家学渊源。”
这话不像是夸奖，倒像是讽刺，孙天阙额上见汗，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了。
“汗阿玛，您好好下棋嘛——”
丹卿站到康熙后面去，给他捏肩膀，“帮我看看他的棋力究竟如何，平日里他莫不是故意让着我的。”
康熙“哼”了一声：“朕瞧着也就比你多会一点点，你就是没耐心，不然还能叫他赢了去？”
丹卿笑着催他落子，孙天阙也是绞尽脑汁，又坚持了十几步，终于还是没了生路。
“皇上棋力高超，奴才望尘莫及，献丑了。”
孙天阙起身拱手道。
康熙心里得意，嘴里也客气了些：“你这年纪能下成这样倒也不算丢人，以后朕给你找个师傅好生教教你。”
也不知为何，康熙特别喜欢给孙天阙找师傅。
这些年来文的武的加起来有好几个，不然他也不会长得如此出色。
康熙还有政事要处理，这局终了便不再开新局，又嘱咐丹卿有空多去瞧瞧二公主，便叫他们退下了。
他们走后，胤礽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看清楚了吗？”
康熙问到。
胤礽微微皱眉：“她就只是来陪汗阿玛下棋的？”
康熙不免摇头：“也不知道你整日里都在忙些什么，如今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来。自己回去想吧，想清楚了再来见朕。”
御帐外，丹卿对孙天阙得意道：“如何，我是不是半点都没问？”
“公主自是与皇上默契十足，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孙天阙恭维了一句，然后反问，“刚刚那盘棋，公主当真那么早就投子认输了？”
丹卿瞪了他一眼：“看破不说破，还能当朋友！若不是本公主有心，汗阿玛能给你好脸色？还叫你白得了个棋艺师傅呢！”
“是，多谢公主周全。”
孙天阙拱手低头，复而又直起身来看向丹卿，“那公主想叫我如何谢你？”
丹卿琢磨了一下，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事情能指使他去做，便道：“先记下吧，等我想到了再寻你，到时候你可不准推脱。”
孙天阙自是应下。
如今时间还早，丹卿也不想回营帐待着，便要去骑马。
围场之中大大小小的马场甚多，丹卿不想与凑热闹，选了一个位置又偏场地又小的，叫人将康熙前几日亲自给她选的一皮枣红马牵来，想要试着骑骑看。
他们这边还在等马，却见有一骑奔驰而来，跟着的侍卫们连忙上去阻拦，可来人却是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马场。
孙天阙立刻将丹卿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来人，等那人到了近前停下，却叫丹卿吃了一惊——
马背上坐着的，竟然是三公主，而坐在她背后护着她骑马的，却是噶尔臧。
这两个人，怎么会同乘一骑的？
“台吉你吓到四妹妹了，”
三公主被噶尔臧扶下马的时候，脚步有些不稳，差点就靠进噶尔臧的怀里去，她站稳之后低声埋怨，“都说了我瞧见四妹妹的侍卫了，你还偏要往这儿来。”
噶尔臧得意的看向丹卿：“那又如何？你是她姐姐，难不成你还得避着她吗？”
丹卿只觉得荒谬。
噶尔臧是个什么东西，她看着，三公主也看着。
她理解三公主不想远嫁漠北，可难道漠南诸部就没有一个人品出众的吗，怎么就非得挑上了噶尔臧！
“四妹妹对不住，噶尔臧他是个粗人，不懂礼数，你别生气，”
三公主走上前，对着丹卿歉意道，“我觉得气闷出来逛逛，谁知路上正好遇到了他，他说带我透透气，没想到差点冲撞了你和孙侍卫。”
丹卿仔细看着三公主，她分明病体未愈，脂粉都掩盖不住苍白，怎么就这么急，不肯再修养几日呢？
也不知康熙到底答应了三公主什么，可丹卿觉得，康熙总不至于叫自己的闺女屈尊降贵去讨好一个蒙古人。
既如此，那便是三公主自己的主意。
“冲撞谈不上，只是这营地人人多眼杂，三姐姐还是小心些吧，”
丹卿不想再掺和三公主的事情，“这里让给你们，我们去旁的地方玩。”
说罢，她绕过三公主，就往外走。
三公主没说什么，可噶
尔臧却心里不痛快，伸手就去抓丹卿的胳膊，孙天阙反应极快，反手一扭，顺势将他给丢了出去。
丹卿停下脚步，不屑的看看坐在地上无能狂吠的噶尔臧，又看向三公主，却见她竟是一脸担忧。
罢了，个人有个人的命，既是三公主自己的选择，那旁人如何管得了？
“走吧。”
丹卿不再停留，直接走出了马场，一直都出去很远，才停下脚步。
孙天阙亦步亦趋的跟着，待她停下来才道：“公主别恼了，跟远嫁漠北相比，也许噶尔臧也是个好选择。”
“他算什么好选择？”
丹卿怒道，“若要我选，我宁可选择人品贵重的敦多布多尔济！”
孙天阙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怕漠北风沙，可又不是不能想办法，一来可以求汗阿玛在京中建公主府，将来找个由头回来常住也是一样，二来也可以在草原上选一座城来定居，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也不会比喀喇沁部差多少。”
这本都是丹卿之前自己想好的打算，便一股脑说了出来，“旁的女子嫁夫随夫需要担心居无定所，可我们是公主啊，嫁出去代表的就是大清的颜面，汗阿玛绝不会任由我们被欺负的！”
孙天阙劝道：“这些道理你明白，可三公主未必能想通，漠北之前一直不羁，如今刚来内附，她会有恐惧也正常。”
“我原本早就想好好跟她说说，只是毕竟我亦在可能抚蒙的名单内，怕说了叫她多心，所以一直没提，想着我先去与汗阿玛说一说公主府的事情，定下来了再告诉她，也好叫她安心，”
丹卿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是我想得太少了，对她也不够了解，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她——事到如今，见她没头没脑的乱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忍的，孙天阙，你说我该不该想办法帮帮她？”
孙天阙蹲下身来：“公主想听实话？”
丹卿点头。
孙天阙：“那我要是说了，你不能恼我的。”
丹卿皱眉：“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快说快说！”
“我觉得，公主不是不帮她，而是管她管的太多了，”
孙天阙不客气道，“我知道你因为自己能留在京城而三公主必须得去抚蒙的事情对她同情，可你能有今日，不也是从小自己挣来的么，难道这些年来你就容易了？”
“是，相比三公主你得了更多皇上的宠爱，但无论你求来什么，哪一次少了其他公主的？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些本就该是当阿玛的来操心的事，凭什么让你这做妹妹的来烦忧！”
“孙天阙，你放肆了！”
丹卿打断孙天阙的话，“这话也是你能说的？我只问你我该不该再帮帮她，你扯那么远做什么！”
她警惕的四处环视了一圈，压低声音，“你真以为在这儿说话没人听得见了？你那些浑话万一落在汗阿玛耳朵里，又想挨鞭子了吗？”
孙天阙大着胆子拉住丹卿的手：“我在公主面前，自是无敢不言的，你放心，来的时候我仔细看过了，周围都是我们的人。”
“那也不行，”
丹卿瞪他，却没抽回手，“你在我这儿胡说惯了，指不定哪天在外面就惹出祸事来，谨言慎行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
“是，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孙天阙认错倒是极快，“我就是看不得你为人解忧还落不得好处，你若是当真有空，不如先替眼前人解解烦忧如何？”
丹卿疑惑：“眼前人？”
孙天阙故意道：“当然是我啊，刚刚你说要嫁给敦多布多尔济，竟是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我如今心里难受极了，正等着公主来哄我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敦多布多尔济了？”
丹卿眨了眨眼睛，“你怕不是水土不服耳朵出问题了吧，回去后赶紧叫太医给你瞧瞧。”
孙天阙一愣：“你明明就说了，要是让你选，你宁可嫁给敦多布多尔济啊！”
丹卿微微一笑，就是不认：“我肯定是没说过的，不然你拿出证据来？”
没监控没录音没证人，她便是一不留心说错了话，只要不认他又能如何？
这也算是现学现卖。
孙天阙被堵得哑口无言，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巴巴的，丹卿到底心软，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哄道：
“好啦，逗你玩的，若不是没得选，谁又会非要离开京城往那陌生的草原上去呢？再说了，敦多布多尔济都多大年纪了，说不定已经是儿孙满堂，你吃这个干醋，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一句“儿孙满堂”将孙天阙彻底逗乐了，他抓住丹卿的手腕，用脸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道：“就算他年轻，你也不能要他，他再人品贵重，也不见得就比我好。”
丹卿摇头叹气：“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醋坛子？”
孙天阙却有些骄傲：“我以前也是，只不过不敢叫公主发现而已。”
他以前也会吃醋吗？
丹卿努力回忆，却当真不记得了。
记忆里的他好像一直都是温柔恭顺的，虽说偶尔有些唠叨，有些嘴毒，可只要是她说的话，他都会听，她叫他做的事，他都会做。
唯一跟她闹脾气的，大概就是前几天为着亲事吵架的那次，可他气急了也只是往外走，被她下了药关在营帐里不准出门，也不曾见他不高兴。
这样的他很好，可却好像有点好过了，让她很难生出别的念头来。
“孙小阙，你是想与我相敬如宾一辈子吗？”
丹卿问道，“一直客客气气的，顺着我哄着我，将我当成主子供着那样相处。”
孙天阙实在无奈：“公主，你还记不记得是谁对我说，要做她的额驸，只能想她所想，一辈子都要臣服于她的？”
“不记得，我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丹卿听着就觉得不对劲，“而且我当时说的是正事方面，是叫你要与我站在一边，不能生出二心，什么臣服不臣服的，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翻脸不认了，”
孙天阙叹了口气，“好好好，都是我胡思乱想，那公主现在说说，你到底想要我如何？”
丹卿其实也不知道。
他想亲近的时候，她会担忧未来，他愿意相敬如宾，她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所以说，这婚事就是不适合跟熟人谈，若不是他，换成随便哪个，她用得着去顾虑他们感受吗？
“你随意吧，”
丹卿有些自暴自弃，“反正我也不知道如何才是对的，你自己高兴就好。”
孙天阙被她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又逗笑了：“既然公主不知道，那就听我的如何？”
丹卿抬头盯着他看。
“你不要总去想以后如何，世事变幻，人心不古，又有谁能确保一生无忧？倒不如且行且看，及时行乐，来的快哉。”
孙天阙将丹卿的两只手都拢在手心里，“我出身不显，没办法给公主带来荣耀，所幸相貌还不错，能博得公主一笑，也算是有所长不是？”
丹卿也笑，歪着头打量他的脸，觉得这话说的也不算错。
她身边相貌出众者众多，各有所长，孙天阙并不算是里面长得最好的，却是气质最特别的。
或许是因为汉人血统的缘故，他身上有一种满蒙子弟没有的书卷气，明明是武将后人，却有种出身江南诗书之家的儒雅，往那些八旗侍卫里一放，能叫人一眼就看到他。
若是不穿戎装，不持刀剑，手里拿着一卷书或是一把折扇，那文弱读书气就更甚，好似很容易就能欺负一般，可其实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好手。
“你惯是个会用相貌骗人的，我才不信你，”
丹卿的语调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说不定你表面上顶着这好面孔对我笑，实则背地里已经挖好了坑等着我跳。”
孙天阙挑眉：“那公主肯不肯跳进来看看坑里到底是陷阱还是温柔乡？”
丹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矜持了。
这人分明就是看准了她不敢如何，才会故意做出这等挑逗的姿态，她此刻要是怂了，岂不是今后就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
不成，她是绝不会认这个怂的。
丹卿抽出手，再次抚上孙天阙的脸庞，从眉骨到眼角最后滑落到下巴上，再轻轻一抬，迫使他将脸扬得更高。
她俯下身，缓缓凑近，他努力叫自己不要动，可还是忍不住轻颤。
她要做什么，难道是——
那他该如何，任由她施为吗？
不，不行，现在还不行！
孙天阙突然往后坐倒在地上，想要避开丹卿，丹卿原并没想如何，只是故意逗他，可孙天阙突然坐倒，反而吓了她一跳，一时不稳，就往前跌去，正好扑进了孙天阙的怀里。
“孙小阙！”
丹卿气得捶他，“你是故意的？！”
她的额头磕在了他的下巴上，疼得很！
孙天阙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想要探上丹卿的额头，却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我不跟你玩了，”
丹卿自己爬了起来，“一天，不，三天之内，你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主动，虽然一开始也没想真亲他，可也不能被他这般躲闪拒绝啊，她难道不要面子的？
丹卿气鼓鼓的上了马，径直跑了，只留下孙天阙一个人懊恼的捶地。
他刚刚到底躲什么躲啊！
难
得木头要抽芽，他就该哄着她顺着她，叫她得了好处去，以后才能食髓知味，更愿意跟他亲近。
这种时候，他还去考虑理智作甚，这下好了，将人给气跑了，只怕再想有这样的好事可就难了！
……
丹卿向来说到做到，说不见孙天阙，就干脆搬去了二公主那儿，说要陪她一直到婚礼。
接下来的两日，丹卿切身实地的体验了一次成亲的苦楚——
不是什么离别愁绪，而是这规矩实在是太繁琐了。
满蒙联姻，又是公主出降，再加上康熙故意想要办得更隆重，所以这婚俗便一而再的往上加。
不管是宫中礼仪还是蒙古传统，但凡是意头好的，都只管做来。
丹卿虽不是主角，但看着二公主被喜娘们折腾，她都觉得累得慌。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婚前夜，二公主却是睡不着了。
明日她就要搬去营地里为大婚准备的“新房”里，与乌尔衮一起过日子了。
虽说离着并不远，可毕竟意义再不一样。
“我还从来没离开过家人呢，”
二公主抱着丹卿抹眼泪，“小时候日日跟着额娘，长大后搬进了灵犀宫，与姐妹们同进同出，更是亲密无间，如今我这一走，以后就再没机会像这般与你同塌而眠了——”
丹卿也跟着哭：“不会的不会的，你要是想我，就回来啊，这个营帐我帮你看着，绝不会叫旁人占了去——”
禾苗看不下去了，上来劝道：“公主们可不能这么哭啊，这哭肿了脸，明儿可怎么上妆？”
丹卿赶忙抹了眼泪，又去帮二公主也擦擦，然后急声道：“快快快，去拿冰块来，这可不行，明儿二姐姐必须是最美的！”
宫女们大半夜的又去取冰块来给公主们敷眼睛，乱哄哄的闹得三公主也睡不着了。
三公主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忍不住落下泪来。
若是换做几日前，她此时定然也该在二公主的营帐里陪着，姐妹们一起笑闹，一起不舍的流泪。
可她一步选错，便是再不能回头，即便二公主没说什么，但见没派人来叫她，便知道她们再回不到从前了。
若是她有的选，她也想等二公主大喜之后再为自己盘算，不去搅了二公主的好日子，可她没得选。
因为有人告诉她，康熙会在二公主成亲之日宣布与漠北联姻，而这个要远嫁漠北的人，只会是她。
可她害怕啊，都说漠北人茹毛饮血，居无定所，她实在是害怕去那茫茫大漠之外，她只是想留在一个安稳的地方而已，她有错吗？

第67章 第67章二合一章
丹卿陪着二公主在御前行过礼，将她送上了花轿后，便不能再跟随了。
胤祉作为二公主的亲弟弟，自然要亲自护送花轿去新房，胤禔想凑趣，便也一起去了。
原本喧闹的御帐之前，很快就重归于安静，就连康熙都颇有些感慨的模样，开口将三公主留下说话。
丹卿知道他们这是要商议婚事，自不会留下来讨嫌，正不知该去哪儿，却被胤礽叫住了。
“二哥哥不去新房给二姐姐撑撑场面吗？”
丹卿问道。
胤礽自傲的摇头：“我若去了，那些人又得行礼又得敬着的，反而叫他们不痛快。反正有老大和老三跟着呢，不会叫蒙古人张狂的。”
这话说的真真假假的，丹卿也不想再去分辨，只是说道：“那二哥哥去忙吧，我便回去了。”
胤礽拦了一下：“你知道汗阿玛为何要叫三公主进去说话吗？”
丹卿摇头。
“三公主不想远嫁漠北，选了噶尔臧做额驸，汗阿玛原是没答应的，但我瞧着刚刚他的神色，像是要应下来了，”
胤礽意味不明的说道，“可是汗阿玛也应了要与漠北联姻，若是三公主嫁给了噶尔臧，那你——”
丹卿抬头直视胤礽的眼睛，心里有些难受。
这是第一个对她好的哥哥，他们曾经那般亲近，他教她识字，教她骑射，他送给她的船模如今还摆在她的书架上，可现在，他却在用她的亲事，威胁她。
他是想说三公主嫁给了噶尔臧，那她就得去漠北了么？
那她若是不想去又该如何，求他帮忙，还是答应他什么交换条件？
被丹卿这么盯着看，胤礽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侧开头回避丹卿的眼神，又道：“不是我想要吓唬你，而是你与孙天阙之事汗阿玛虽暂且默许，却未必没有变数，明日若是汗阿玛当众宣布了将三公主许给噶尔臧，你觉得漠北人能干休？”
“嘎珞，汗阿玛虽然疼你，可他毕竟是大清的君王，在国家利益面前，他便是再心痛，也会割舍。你要知道，与漠北联姻是国策，你若不想去，就必得推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出来才行。”
丹卿不动声色问道：“那以二哥哥的意思，我该推谁出来合适呢？”
胤礽立刻道：“五妹妹是养在皇太后身边的，身份自然尊贵，若是定下她，漠北人定然不会反对。”
“所以，二哥哥是想让我去求汗阿玛，让年幼的五妹妹替我去抚蒙？”
丹卿的语气里有难掩的失望。
胤礽急急辩道：“我并没有一定要让五妹妹远嫁，只是想解你的燃眉之急罢了。嘎珞，你想啊，五妹妹如今还小，谁又知道之后十年里情势会如何发展，说不定到她能出嫁的时候，这事就不成了呢。”
丹卿失望的看着胤礽，觉得自己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他。
他说了这么多，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她出头去将五公主舍出去么？
如果她当真这么做了，不管康熙是不是一开始就这般打算，这罪名便算是落在了她的头上，那回京之后，她又如何向皇太后，向胤禛交代？
之前在宫中时，胤礽就曾言语暗示想叫她误会胤禛，如今又连哄带逼的让她亲自将五公主送出去，再如何五公主都是胤禛同母亲妹，胤礽这就是在逼着她跟胤禛决裂！
而一旦胤禛不再帮她，她就只能选择依附胤礽，求着胤礽帮她抵挡胤禛为了保护五公主的手段，到时候她别无选择，只能全然听胤礽的安排，甚至成为他拉拢人心的傀儡。
小时候的胤礽不懂手段，只会当众逼着她站队，而如今，他却已经是心机深沉，手段百出，说不定三公主之事，也是他精心安排的！
“二哥哥，我不会去求汗阿玛的。”
丹卿直接断了胤礽的念想，“今日我便与你说明白，我根本不在乎是留在京城还是远嫁漠北，我是大清的公主，无论我的额驸是谁，对我来说都一样！”
胤礽顿时沉下脸：“你可想好了，如今汗阿玛对孙天阙正有好感，若多加几把火，你们的亲事就能定下来，可若是此时泼一盆水上去，你就不怕汗阿玛反悔，当真将你配了漠北人去？”
“那又如何？”
丹卿毫不退让，“我瞧着那敦多布多尔济就挺不错，汗阿玛要让我抚蒙，我就选他，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胤礽突然笑了，侧头往一边看去：“孙天阙，孤可是想方设法要帮你的，可无奈四妹妹瞧上了敦多布多尔济了，你这旧人，却是比不得新人好。”
丹卿倏然望去，果然孙天阙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正冷着脸看着她。
“嘎珞，你如今反悔还来得及，你若要进御帐去求，我定然奉陪，绝不会叫你舍了所爱之人的。”
胤礽自信的看着丹卿，仿佛她是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丹卿不去理他，走过去抓住孙天阙的胳膊，低声道：“你跟我走。”
然后用力扯着他就往远处走去。
胤礽皱眉盯着他们的背影，半晌之后才一挥手，也走了。
丹卿拉着孙天阙一直走到无人处，才停了下来。
“我刚刚说那话是因为——”
丹卿解释的话还没说完  ，就见孙天阙噗的乐了。
“公主，我这戏演得可好？”
孙天阙一副讨赏的表情，“估计如今太子爷定然是信了我们在吵架，之后怕是更要拉拢我了。”
丹卿偷偷松了口气，嗔道：“这么说，他之前就拉拢过你？好你个孙小阙，你竟然一直瞒着我！”
孙天阙举手告饶：“我又不会从他，这没影儿的事儿总拿来烦你作甚？他拉拢他的，我只管表面上敷衍了事罢了。”
“你仔细一个不好真惹恼了他，不说要你小命，便是随便找个借口叫你吃板子，看你受不受得了！”
丹卿叹了口气，“我之前就知道他对我跟四哥走得近不满，但没想到竟会用亲事来逼我们疏远，这手段也未免过于下作了些。”
“太子本就不是在意名声之人，他是储君，是大清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又何惧旁人说什么？”
孙天阙一边警惕的四处张望一边说道，“公主与四阿哥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寻常手段自是难以让你们离心，只可惜他自以为拿到了你的命门，却没想到你本就很欣赏敦多布多尔济，根本不在乎。”
丹卿噎了一下，气道：“我那是不想让他拿到痛处，才会故意这么说的，你这口干醋到底还要吃到几时？”
孙天阙回头笑看她：“大概要到公主忘了这个名字，我就不在意了。”
“那你等着吧，我记性好着呢！”
丹卿翻了个白眼，抬腿往回走，“二姐姐的婚事已了，接下来便是阅兵和围猎了，这次我是要亲自下场的，我应了五妹妹要给她带张火狐皮回去做风毛呢。”
孙天阙颠颠跟上：“这好说，我帮公主留心便是了。”
丹卿傲娇道：“我才不要你帮忙！”
她苦练骑射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刻么，却要叫所有人都瞧瞧她的厉害！
……
说起来阅兵这件事还是丹卿提议的。
按照大清与漠南蒙古这些年会盟的规矩来说，围猎是最重要的活动，从开始围猎的第一日起，各方都在互相博弈，羊鹿都是小物，狐狸兔子之类的更不值一提，主要看的是大型猎物的数量和质量。
谁能猎到虎熊豹狼，才能算到计数之中，最终哪一方能猎到更多的猛兽，便能得到彩头，表现突出之人，还能得到康熙的封赏。
这次会盟既安排了围猎，本是想遵循旧俗的，是丹卿觉得只靠围猎未必能震慑住漠北人，向康熙提议举办一场“阅兵大典”，叫漠北人真正开开眼。
因为围猎是传统骑射的比试，可大清军队所倚仗的，早已不只是强弓劲弩了，还有已经成了编制的火炮和火1枪。
无论是福建水师**，或是与沙俄对抗的雅克萨城之战，还有去岁康熙亲征大破噶尔丹的驼城，清军依靠的都不是弓箭，而是火器。
丹卿曾跟着康熙看过试炮，也亲手在靶场上试过火绳枪之威，故而才有了阅兵的提议，她觉得，与其跟常年游牧的漠北人比弓马，不如叫他们看看如今的战场上，真正的主宰到底是什么。
康熙对闺女的提议十分赞成，驳斥了朝中许多守旧派的反对，坚持如丹卿所愿，带来了一整支满编的火器营，其中火炮二十门，火绳枪五百支，形成完整的作战编队，准备展示给漠北人看。
火器之事严格保密，在没开始之前，外人都只当这次所谓阅兵就是检阅八旗将士以及蒙古骑兵，故而当手持火绳枪的战士出现之时，蒙古人当场瞪大了眼睛，而当二十门红衣大炮被拉过来排成方阵之刻，现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今日乃是围猎之始，朕便以这火炮来为大家惊一惊林中诸兽，也算是为围猎添彩了。”
康熙状似不在意的一挥手，火炮齐鸣。
火炮的落点虽然都规划在了无人的区域里，但那震天的巨响和轰起的沙土碎石，依旧让人胆寒。
炮响过后，林中一阵走兽翻腾，不需要如往常一般遣人驱赶，就已经都往远离炮火的方向聚拢。
康熙手持火绳枪瞄准，一枪将一头狼射穿在地，复而又看向站在身后的丹卿，问道：“四公主，敢不敢射一枪？”
胤礽顿时脸色一变，丹卿却丝毫不惧，往前接过康熙手中的枪，熟练的装药点火，一枪激发，却是中了一头鹿。
“好！”
康熙盛赞一声，手一挥，“围猎开始，儿郎们，可别叫朕的公主给比下去了！”
八旗勇士们被激起了热血，大声应下之后，便齐齐往林子里冲去，蒙古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跟在后面。
和塔本想与康熙说几句话，却见丹卿还端着枪，似乎有再开一枪的架势，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凑过去了。
丹卿看到了他的惧意，顺手将火绳枪丢给了孙天阙，高声道：“王爷莫怕，汗阿玛发过话了，这次围猎除了刚刚那两枪，不准我们用火绳枪欺负人的。”
和塔这才敢走过来，面色讪讪：“公主说笑了，说笑了。”
“她可不是说笑，论枪法，朕也未必比她准，”
康熙满脸骄傲，“朕这个四公主，气格刚健，不输男儿，不过是朕往日里总拘着她，才勉强养出些好性儿来，若是有人当真敢轻视她，怕是要遭罪喽！”
之前会盟未定，康熙不得不顾忌些蒙古人的颜面，丹卿也是一再收敛，如今到此刻，喀尔喀三部皆已经歃血盟誓，永远归附大清，成为大清真正的臣民，康熙自是不必再故作姿态了。
“四公主，你也进林子玩去吧，”
康熙对着丹卿说道，“朕要与诸位王爷商议你三姐姐的婚事，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该听这个。”
丹卿傲然环视了一圈，却见许多蒙古人竟避开了视线，忍不住笑道：“汗阿玛，我却是敢听的，只怕那些人不敢与我说！我且去了，今日定要猎一头好的来献与您！”
说罢，她也翻身上马，康熙又叮嘱道：“玩一玩就算了，不要往危险的地方去。”
丹卿应下，然后策马而去，孙天阙领着侍卫亦跟随。
等他们走后，康熙才对蒙古诸位王爷道：“朕的几个公主，各个温柔贤淑，唯有这个四公主，平日里是跟阿哥们一起养着的，素来桀骜，寻常人是看不上的，让诸位见笑了。”
原本有意求娶丹卿的蒙古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无人敢此时上前接康熙这个话。
他们求娶大清的公主，图的是与大清亲密修好，要的是部族安宁，可这位四公主刚刚开1枪的架势和说的话，却绝不是个好相处的，只怕若是娶回来不但要当成祖宗供着不说，还得小心她有争权之意——
没听大清皇上说，四公主是跟阿哥们一起养大的吗，好好的公主当儿子养，这用意，简直细思极恐啊！
一些自问没本事压住公主的人立刻就退缩了，就连一向不羁的漠北三部，也都无人说话。
他们归附大清本就有些担忧，今日刚见识了大清的火器，不免更加担心若是娶了这位四公主回来，会给了大清彻底将他们收归的借口，到时候只怕连如今的草场和传承都保不住！
康熙扫视了一圈，心里有几分不屑，面上却不显，叫人上了酒来说话，略过丹卿的话题，继续说起三公主的亲事。
这一次，在场诸部皆争相求娶了。
胤礽陪坐在一旁，脸上含笑，目光却冰冷。
他筹谋良久，却依旧抵不上康熙对丹卿的偏爱，难怪丹卿有底气不接他的话，原是早就与康熙心有灵犀了！
既如此，又何必故意给他希望！
若非康熙故作态度不明，他又怎么会想要算计，如今倒好，他们父慈女孝，却叫他里外不是人，当真可笑至极！
胤礽憋了一肚子的火，实在没耐心再留下听三公主的去处，他起身告退，只道自己也想下场去试试。
康熙深深看了胤礽一眼，挥手叫他去了，心里却有些失望。
胤禔胤祉甚至丹卿都被他撵走了，只留下胤礽这个太子，难道这份偏爱还不够明显吗？
如今在场的诸位蒙古王爷，全都是大清北疆的屏障，而三公主花落何处，亦对蒙古局势有影响，胤礽身为太子不想着留下来认真学着，去跟那些小子们争什么热闹？
当真是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再说丹卿冲进了林子后，迎面就瞧见许多动物在乱窜，一时间只觉得眼花，看不准都是些什么。
“这是运了多少猎物过来啊，”
丹卿感慨道，“怕不是将别的围场都搬了个干净吧？”
孙天阙催马向前，与丹卿并肩：“我打听过，这次的猎物不止是咱们带来的，漠南漠北诸部都提前做了准备，说是当真有虎豹呢。”
“我可不要虎豹，我只要火狐，都给我盯好了，那些小东西狡猾得很，”
丹卿无意争锋，纯粹是来玩的，“你们分开去找吧，下手仔细点，别伤了皮子。”
后面跟着的侍卫应声散开，只余四人依旧跟在丹卿身后。
这四人是两对兄弟，名字叫安平安泰，李茂李繁，皆是汉人，是很早之前康熙命人暗中培养的侍卫营出来的，原本该是皇室暗探，却被康熙拨给了丹卿做侍卫。
他们平日里只混在其他侍卫中，瞧着并无什么不同，但其实并不归宫中侍卫处管辖，只听命于丹卿一个人。
这是康熙送给丹卿十岁生辰的礼物，除了他们父女二人之外，只有孙天阙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是因为他与他们算得上师出同门。
往日里就算了，今日林中人员冗杂，他们怕有人暗中偷袭，自是要留下来守护的。
往前又摸索了一段，丹卿出了两箭，只得了两只杂毛野兔，别说火狐了，就连普通狐狸的影子都没瞧见。
“今日林子里的人太多了，狐狸狡猾，只怕都藏起来了。”
孙天阙倒是猎到了一头狐狸，不过也是杂色，不合丹卿的心意。
“要不我们往里面走走？”
丹卿跃跃欲试，“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明日二姐姐还要办归宁宴，我又没空出来玩了。”
孙天阙自是由她，便往前帮她开路。
他们这一行人为防流矢，其实是避着大部队的路线的，又行了一刻钟，没瞧见狐狸，倒是瞧见了一处湖泊。
孙天阙停下马，小心的观察，丹卿凑上前去，正要说话，却是突然看见湖边趴着的庞然大物，顿时噤声。
这健硕的身形，在阳光下反光的华丽皮毛，还有那如同大猫一般抻懒腰姿势，当真是优雅又迷人啊——
“呀呀呀，是豹子！”
丹卿来之前嘴里说着不与人争锋，只要狐狸不要其他，可真瞧见这来自生物链顶端的优雅之物，心里立时涌起一股欲望——
她想要它！
丹卿下意识的就抬起弓箭，却被孙天阙拦住了。
“不成，公主你的弓力度不够，这个距离不能致命，只会激起它的凶性来。”
丹卿不满道：“怎么，你害怕了？”
孙天阙无奈：“我的公主殿下，我倒是不怕，但咱们的马受不了豹子的威压，等会儿把你摔下去可不好看。”
“那你来，反正我要它。”
丹卿也不坚持，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孙天阙也有些没把握。
他更擅长近身格斗，论骑射，其实算不上多厉害，他带的弓也是寻常，并不敢保证就能射穿豹子。
“你们怎么说？”
事关丹卿的安危，孙天阙不敢冒然逞强，回头看向那四个侍卫。
然而这算是问错人了，这四人与他师出同门，都是近战高手，若是要他们暗杀什么人倒是容易，这对上一头豹子，却都有些麻爪。
“要不干脆直接上吧，”安泰性子最急，“咱们五个还拿不下一头小豹子？直接将他开膛破肚，就不信还能折腾。”
安平立时阻止：“你少犯浑，公主要豹子是要那一身皮毛，你上去乱捅一通，就算得了还能用吗？”
李茂李繁兄弟互相对视了一样，由哥哥代表发言：“要不咱们挖个陷阱将它引过来？来的时候我备了许多蒙汗药，估计弄晕它不成问题。”
李繁：点头。
丹卿有些无语。
别人都是来打猎的，那箭影之下，猎物应声倒地，多么的潇洒，他们却要在这儿给一头豹子下蒙汗药？
便是真成了，说出去不丢人吗？
孙天阙强忍着笑过来讨打：“这办法好，公主也最是擅长用蒙汗药了，保证药到——哎呦——”
丹卿冷哼哼的收回打在孙天阙肩甲上的箭，却又见那豹子竟是躺倒在地上翻起了肚皮，顿时心里更加痒痒。
这大猫要是真能活捉了回去，养着玩也不错啊。
“就用蒙汗药。”
丹卿下了决定，“不过挖陷阱也太慢了，在这附近地上撒了药粉，再用箭沾了药射它，引它过来。”
孙天阙几人也觉得可行，便赶紧布置了起来。
这么危险的活动丹卿是肯定不会被允许参加的，她只能跟马儿们一起退到远处看着。
不多时，一切布置妥当，孙天阙一箭惊了豹子，果然，它即刻发狂，冲了过来。
四个侍卫连带孙天阙都是肉搏高手，身法极其灵活，又不攻击只是躲闪，在树木的遮掩下当真能与豹子周旋。
丹卿在心里盘算着这蒙汗药到底要多久才能生效，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那豹子，没注意到有一人从湖边绕了过来，突然间射出一箭来，正中那豹子。
豹子吃痛受惊，竟是不再去管孙天阙等人，扭身往丹卿这边扑来。

第68章 第68章二合一章
在那一瞬间，丹卿再听不见孙天阙的惊呼，眼中只有那狂奔而来的豹子。
她身下的马儿已经腿软，根本不可能逃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抽出绑在腿上的火1枪，对准那豹子的脑袋，轰出一枪。
这把枪不是火绳枪，而是康熙给她的传教士敬献的燧发枪。
无需点火，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发射子弹。
几乎一瞬间，就见那豹子脑袋血花迸射，从空中颓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孙天阙和四个侍卫跑了过来，在确认豹子已死之后，皆跪地请罪。
丹卿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一直到此刻才颤声道：“快，扶我下来。”
孙天阙起身将丹卿抱下马，见她腿软，不敢放手。
“去看看，是谁在暗中放了冷箭。”
丹卿指向湖边道。
刚刚侍卫们一直在故意卡着豹子的位置，引诱它扑他们，并不曾给它袭击她的机会，如果不是那放箭之人惊了豹子，她在此处决计不会有危险。
安平安泰听命立即去查看，不多时便押着一个人回来，后面还跟着一支队伍，领头的却是个熟人——
敦多布多尔济。
“四公主，我刚瞧见这人鬼鬼祟祟的放完冷箭想逃，就把他给堵回来了，你没事吧？”
敦多布多尔济勒马翻身而下，停在那豹子旁边，“哦吼，这还
是个小家伙呢，这是用火绳枪打的？枪法倒是很准，正中眼睛啊！”
丹卿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将枪收好，也走了过去。
当真是幸运，她刚刚惊慌之下的那一枪，正穿透了豹子的眼睛，叫它直接脑子开了花，才会当场毙命。
这若是打歪了一寸，此时只怕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安平安泰将抓住的人押到丹卿面前，那人瞧打扮应该是负责布置围场的侍卫，看着十分脸生。
敦多布多尔济问起缘由，丹卿不想将漠北人搅和进来，只叫安平将那人堵了嘴带下去，强撑着微笑道：“没什么，不过是个贪功冒进的侍卫罢了，我叫他去猎火狐，他偏想也在这豹子上分一杯功劳，回头我好生教训一顿就是了。”
敦多布多尔济也不知信没信，见丹卿不想多说，便识趣道：“前面没什么好猎物了，公主若是想要火狐，得往其他地方去看看，”
临走之前，他又叮嘱一句，“这头豹子还小，你们这法子尚且不稳，若是遇到老虎熊之类的，千万绕开，那些猛兽得用重弓，你们这些小弓可射不死它们。”
丹卿谢过，与敦多布多尔济告别，等他走远，再回头去审那放冷箭的侍卫。
“公主，奴才冤枉，奴才是负责安置猎物的，只是远远的瞧见有豹子伤人，才会放箭来救的，”
那侍卫刚能开口，就立刻辩道，“奴才是当真不知道公主您在这里，不然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惊扰了公主啊！”
丹卿是一个字都不信。
敦多布多尔济刚刚特意提醒了一句轻弓无法猎豹，眼前这侍卫既是负责安置猎物的，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若是以强弓来救，她尚且还信三分，可刚刚她看过射中豹子的那箭了，不过入肉三分，仅仅是皮外伤而已，何谈杀豹救人！
“带回去交给汗阿玛严加审问吧。”
丹卿不欲在这里久留，吩咐了一句，转身就想上马，可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刀出鞘的声音，她猛然回头，正好瞧见孙天阙竟是不动声色的一刀抹了那侍卫的脖子！
“孙天阙，你在干什么！”
丹卿震惊的看向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侍卫，“你，你就这么把他杀了？”
孙天阙平静的将刀归鞘，回道：“他刚刚那一箭是奔着要你性命的，自是该死。”
丹卿怒瞪他：“就算该死，也得带回去审问清楚再处置，你在这儿动手，岂不是死无对证！”
“便是带回去也问不清楚，”
孙天阙走到丹卿面前，“之前比试中暗杀我的那人被皇上带走后，可审出结果来了？公主，他敢当面放冷箭，必是笃定了我们问不出话来，带回去又是一场风波，不如直接杀鸡儆猴，叫暗中之人知道厉害。”
丹卿沉下脸：“可我已经说了，带他回去审问。”
她知道孙天阙从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文弱，也听说过他之前在侍卫营的时候曾数次参与剿匪，手底下是见过血的，可如今亲眼见到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要了一条人命，也依旧震惊和愤怒。
震惊于他取人性命的平静冷血，愤怒他不听她的命令，直接出手杀人。
孙天阙又往前一步，想要解释清楚，而丹卿却在此时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孙天阙愣了一下，停在原地，眼里多了几分委屈。
“公主是怪我杀了他吗？”
他辩道，“如今我们在这里未必安全，若是带着他回去，万一路上他做鬼，只怕还会有危险。”
“那你也不该问都不问我就动手杀人。”
丹卿冷言道。
纵使他有万千道理，也不是不问她就直接动手杀人的理由。
孙天阙盯着丹卿看了片刻，然后解下腰间的刀抛给安平，俯身跪下请罪：“是奴才莽撞了，请公主责罚。”
他还闹上脾气了？！
丹卿见状更怒，完全不想再理会孙天阙，翻身上马就往来时路奔去。
孙天阙担心她的安全，哪敢再犟，立时起来也上了马，吩咐安平安泰将那侍卫的尸体处理好后，就飞速追了上去。
丹卿心里气闷，完全不理会身后孙天阙的呼喊，就这么一直往前跑，也不知跑出去多远，迎面正好撞上了胤礽在猎熊。
胤礽是带了强弓的，身边也有好射手，丹卿过来的时候，那庞大的熊已经被射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你来的正好，看看我这第一个猎物如何？”
胤礽瞧见丹卿，招手叫她过去，“等会儿抬回去叫膳房炖了熊掌给你送去尝尝新鲜！”
丹卿看到这熊，才知道为何敦多布多尔济会说她猎的是头小豹子。
相比这小山一样的熊，她那豹子可不就是只大猫吗？
若是刚刚她遇到的是这熊，那是定然不敢去招惹的。
丹卿正想看看强弓的效果，便依言上前，与胤礽一道去看。
果然，那些射在熊身上的箭矢几乎没进去小半，其中一只射在了熊腿上的，竟是直接贯穿，这威力比起她那小弓，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如何，我这强弓不必你的火1枪差吧？”
胤礽颇为得意，“今日围猎，只凭这头熊，我必得头筹！”
丹卿自是不会去扫他的兴，但心里却并不认同。
强弓虽强，但对射手的要求太高，就连她身边都没有能用得了强弓的能人，可见稀罕。
而火器则不同，随便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哪怕像她这般的少女，手中有枪都能打出同样的威力来，这才是能量产的杀器。
丹卿知道胤礽素来看不上这些，也不同他辩驳，只是又凑近了两步，想要摸摸看熊毛到底是个什么触感。
她手才刚碰到大熊的身体，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喊“小心！”，随即突然被人扑倒在地上。
抬头去看，却是孙天阙将她护在身下，而在他的身后，那只本来看着已经死透了的大熊，竟是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丹卿只觉得脑中嗡鸣，一种极度恐惧之感慢半拍袭来，让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手紧紧抓着孙天阙的衣裳不放。
刚刚那一刻好似死神已经站在了她的背后，如果不是孙天阙将她扑倒，帮她挡了这大熊濒死一击，那此刻她可能已经没命了。
“别怕，没事了。”
孙天阙没有立刻爬起来，依旧将丹卿护在身下，“别动，等他们处理好再起来。”
说话间，侍卫们已经都涌了上来，一部分人护着胤礽避开，另一部分人则是去检查那熊，补上几刀，确认它再无气息。
李茂李繁过来回禀说已经没事了，丹卿才松了一口气，就在她想要起来的时候，只见孙天阙对着她笑了笑，然后突然闭上眼睛，倒在了她的身上。
“孙天阙！！！”
……
营帐中，安太医一脸严肃的给孙天阙处理伤口，宫女们进进出出，端来热水，端走血水和染了血的白布。
康熙匆匆过来，胤礽在门外迎他：“惊扰汗阿玛了，是侍卫们不小心，没想到那熊竟然装死，好在没伤到丹卿。”
康熙并不理他，径直往营帐里走去，胤礽又道：“我叫丹卿先去见过汗阿玛，她不肯，一定要陪着孙天阙。”
“孙天阙为了救她受了重伤，她陪着不是理所应当吗？”
康熙停下脚步，冷着脸看向胤礽，“你不必进去了，回去自己反省吧。”
胤礽神情一滞，却也只能咬牙应下。
康熙进了营帐后，直接就往屏风后面而去，果然看到自家闺女傻愣愣的站在里面，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汗阿玛——”
丹卿看到康熙，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扑到他怀里去，“我要害死他了——”
康熙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孙天阙趴在榻上，后背上三道血口子，从肩膀直到腰间，心头一颤，一想到这伤差点就落在丹卿的身上，他也是无比后怕。
“朕已经命人去取了最好的伤
药过来，断不会叫他有事的，”
康熙拍着丹卿的后背，“你在这儿站着反而叫太医放不开手脚，跟朕出去等，好不好？”
丹卿不想离开，可她这营帐本就不大，外面又进来几个太医后当真是挪不开脚了，只好点了点头，随着康熙一起去了屏风外。
康熙终究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他过来也是担心丹卿的安危，确认她没有受伤后，又陪着她宽慰了几句，便离开了。
丹卿一个人蜷缩在不碍事的地方，看着太医宫女们进进出出，盼着有人来告诉她孙天阙无碍，又怕有人来告诉她，他们已经尽力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外面进来走到丹卿身边，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可吓坏我了，你怎么敢去碰那熊呢？幸好有孙侍卫在，不然，不然——”
二公主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乌尔衮跟过来劝道：“不是说好了是来陪着四公主的，你怎么自己哭起来了？”
丹卿从二公主怀里抬头，看向乌尔衮道：“二姐夫，劳烦你进去帮我看看他如何了。”
乌尔衮点头应下：“四公主你别担心，我带了最好的大夫来，我们经常碰到被野兽袭击的情况，处理这种伤最有经验，孙天阙他不会有事的。”
在京城的时候，乌尔衮就与孙天阙关系最好，此时自然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与二公主交代了一句，就往里面去了。
二公主靠着丹卿坐下，继续哄道：“你别怕，来的路上我问过大夫，说只要没碎了骨头伤了内脏，都只算是皮外伤，瞧着吓人，但仔细清理好伤口就不会伤及性命。”
安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可那么深那么长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真的会没事吗？
若是他当真有什么万一——
丹卿如今是想都不敢想了。
处理这种野兽抓伤要比处理刀伤鞭伤麻烦得多，伤口边缘不规则，得仔仔细细一点点弄干净，不然若是发炎感染，那是要命的。
好在安太医在麻药一道上颇有研究，孙天阙一直在昏睡，并没有因为疼痛挣扎而影响伤口处理，几个太医在里面忙活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清理好了伤口，敷上伤药，又用绷带绑紧，才出来复命。
“公主，如今孙侍卫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人还昏迷着，这么深的伤一会儿定然要起高热，微臣先去预备汤药。”
丹卿点了点头，这才站起身往里面走去。
太医们皆已经退了出去，只剩阿满守在榻前，也是满脸泪。
孙天阙趴在榻上昏睡着，如今瞧着还算安稳。
“估摸着还得些时候他才能醒，四公主与二公主先去歇歇吧，我守在这儿，若他醒来，即刻叫人去报。”
乌尔衮低声劝道。
丹卿看向二公主：“你们才刚成亲，还是早些回去吧，我守着他就好。”
“回去也是担心，还不如陪着你，而且乌尔衮与孙天阙本就是好友，你叫他回去他也是坐不住的，”
二公主也劝道，“反正我的营帐还在呢，咱们先去歇一会儿，你也得梳洗梳洗呀，不然他醒来看到你这模样，还得为你担心。”
丹卿低头看看自己摔了一身土还没来得及换的衣裳，终是点了头，又对乌尔衮道：“麻烦姐夫费心了。”
乌尔衮将她们送到营帐外方才又回去，丹卿和二公主往后走去，到了二公主营帐门口时，瞧见三公主营帐那边有人在探头探脑，被发现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她如今是想彻底不跟我们来往了，”
二公主叹了口气，“罢了，个人有个人的命，她自己不后悔就行。”
丹卿这才想起问及今日三公主议亲的结果。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噶尔臧么，”
二公主不屑的撇撇嘴，“我跟你说，乌尔衮向来看不上他，可他总是上杆子来贴，三妹妹选了他做额驸，将来有得闹心！”
“那漠北怎么说，汗阿玛可说了要何人结亲？”
丹卿又问。
二公主摇头：“汗阿玛只说其余公主年纪尚小，不急着定下，但也说了与漠北联姻之事不变，等过两年叫他们选了合适的人进京再看。”
这倒是在丹卿的意料之中。
只要不是选中三公主，那与漠北的联姻自是要拖上几年的，所以之前胤礽威胁她时她也并不在意。
想到胤礽，丹卿又沉下脸来道：“二姐姐，我换了衣裳要出去一趟，今日这事越想越不对劲，我得去问个明白。”
她之所以敢去碰那熊，是因为胤礽叫她过去的。
而胤礽敢过去，是因为侍卫回禀过熊已死。
她跟胤礽经验少看不出熊在装死，难道胤礽身边的侍卫也不仔细检查吗？
今日她是偶然遇到了胤礽，若是没遇上呢？
那这熊的濒死一击，又会落在谁的身上。
这事若是意外便罢了，若不是，那简直细思恐极。
丹卿换了身衣裳，便往御帐走去，刚走近，就瞧见御帐之外正趴了一地侍卫挨板子，看衣着，正是今日跟着胤礽出去的那些人。
她越过众人走进御帐，康熙招手叫她到近前，问道：“不是说跟着二公主去休息了么，怎么跑这儿来了？”
丹卿看向外面：“我心里有惑，本想来问问汗阿玛，但见着场面，汗阿玛应该已经有决断了。”
“倒是没吓傻，”
康熙轻笑，“朕听说你今天还猎了头豹子？想要什么赏赐只管说来。”
丹卿摇了摇头：“不过是取巧罢了，不值什么。”
“取巧是取巧了，但你那枪法着实不错，”
康熙示意梁九功将一个匣子交给丹卿，“这是朕叫人给你新制的弹丸，比你之前用的威力更大，你回去试试看。”
丹卿接过谢恩。
康熙又道：“你身边那几个侍卫，忠勇有余，却都没什么脑子，今日看在他们保护太子有功的份儿上，朕就不追究了，回去之后你自己敲打敲打。”
保护……太子？
丹卿原是为了那大熊的事情而来，可听康熙这么一说，突然意识到原来那放冷箭的人竟也不是冲着她来的，她这一日的惊险，都是替胤礽顶了锅。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设了连环计对胤礽下手，是蒙古人，还是他们自己人？
丹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脑子里乱乱的也睡不着，干脆回了自己的营帐里去顶了乌尔衮出来。
他们毕竟还是新婚，明日又要举行归宁宴，要忙的事情很多，不好再多麻烦他们。
乌尔衮也不再客气，只道不管孙天阙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叫人去通知他们，才去接了二公主一起回去。
丹卿叫人搬了椅子来，就坐在孙天阙的床头，觉得累了，便趴在手臂上，凑在他枕边，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的把玩他的手指。
她总觉得康熙今日的反应过于冷静了，以她对康熙的了解，在得知有人要暗害胤礽之时，他不该这般无动于衷，只惩罚几个侍卫了事。
但若不是为了害胤礽，今日这些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丹卿想不通，便将孙天阙的手拉得更近，无意识的在他手
心里划啊划啊，然后突然就被他给握住了手。
“你醒啦？”
丹卿惊喜的坐了起来，高声喊太医进来看，她想起身让开位置，却发现孙天阙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听话，让太医给你看看，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丹卿哄着孙天阙放了手，让安太医诊脉，安太医拉开被子去看他的伤口，又试了额头的温度，然后回身对丹卿道：
“如今瞧着还好，先将止血止疼的药喝了，散热的药暂且等等，待热起来再用也不迟。”
太医们早就备好了汤药，立刻送了进来，丹卿想接过来，安太医却道：“还是叫孙侍卫自己撑起了喝吧，药不烫，一口也就饮尽了。”
孙天阙用没受伤的胳膊勉强撑起来，然后就着丹卿的手将药喝完，立刻又没了力气倒了回去。
“安太医，你不会又给我下了蒙汗药吧？”
他竟还有精神说笑，“这一剂药下去，是不是我再睁开眼睛就是明天了？”
安太医冷哼：“没有你厉害，我这药只能迷晕你，却迷不了豹子。”
丹卿忍不住低笑，孙天阙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又不是我出的主意，你要嘲讽也该去找李茂那小子。”
李茂曾经跟安太医学过制药之道，那迷药就是他自己做的。
“等把你迷倒了我自是会去找他算账的，”
安太医又仔细切了一次脉，“你莫要再乱动了，这背上伤了又伤，仔细落下病根，以后有你受的。”
丹卿闻言连忙仔细问过照料之法，安太医换回恭谨的模样道：“公主不必忧心，微臣与几位同僚已经商议好了，会有人按时来给孙侍卫送药换药的。”
等安太医走后，孙天阙又去抓丹卿的手，却被她反手按住，不许他乱动。
“你好好趴着，我与你说说话，”
丹卿重新坐好，“今日你突然斩杀那侍卫，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他并非冲着我来的，怕留下他反而给我惹来祸事？”
孙天阙“嗯”了一声：“公主聪慧。”
“那你为何当时不说，非得叫我生气，”
丹卿轻声埋怨，“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若是说清楚了，我哪会气跑，也就不会遇上太子，遭此横祸了。”
孙天阙也不辩解，只是握住丹卿的手道：“是我的错，让公主受惊了。”

第69章 第69章二合一章
“是我不该一言不合上马就跑，之前我还说过不许你转身就走，结果倒了自己头上，竟也如此，”
丹卿捏着孙天阙的指尖，“以后咱们都不能这样了，得长记性。”
孙天阙纵容的任由她把玩手指，轻声应道：“是，我都听公主的。”
丹卿瞧着孙天阙如此的乖巧听话，想着定然是伤重没力气，便催着他闭上眼睛。
“你再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咱们再慢慢说。”
他们之间或许还有一辈子时间可以说话呢。
丹卿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英雄救美之后总能赢得美人心，可经历这一遭，方才知道生死之际有人挡在身前的震撼。
她是多思多虑了些，但不是没有心，面对一个不计生命代价保护她，愿意替她去死的人，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以前她总觉得，孙天阙对她更多是感激，可感激一个人会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她虽还不太懂，但那一刻她的的确确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所以她愿意试一试，去将他当成未来的额驸来对待，试着与他携手并肩。
她一直觉得自己或许天生就不懂得如何爱人，因为她凡事都会去多想几分，从未有过不计后果不求回报的付出，到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喜欢他，但总归是与旁人不一样了。
这一夜，丹卿任性的留下来守着孙天阙，不去在乎明日外面将会有何等流言蜚语，她只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不管他。
夜里孙天阙果然起了烧，蔫蔫的趴在枕头上，烧成了一个大苹果。
好在他还肯吃药，也勉强能用下几口粥，只是睡不着，抓着丹卿的手不肯放她走。
这人从小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如今病着，却反而幼稚了起来，丹卿觉得新奇，也耐心的哄着他，等他得寸进尺期待些额外照顾时，又按头将他压在枕头上，警告他老实些。
待到药效起来，孙天阙又闭眼睡去后，丹卿摸着他的额头不似刚刚的滚烫，才长出了一口气。
总归是有惊无险，度过了这一劫。
禾苗在外间给丹卿铺了个软榻，伺候她躺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禀：“公主，奴才听说皇上命人打死了今日跟着太子爷出去的几个侍卫。”
打死了？
丹卿又重新坐了起来，问道：“是罚的太重死了，还是特意杖杀的？”
禾苗回道：“是杖杀，根本没留手，当场就打死了。”
下午她去御帐里的时候，门外受罚的侍卫还只是杖责，没见到下重手的意思，怎么突然又给杖杀了呢？
就算是康熙查到了他们受何人指使，也该留下人证才是，如此急着灭口，只有一个可能——
他并不想继续追究下去了。
可差点受害的是他最在意的太子啊，到底是何人能让他舍下胤礽去维护呢？
丹卿实在想不通，只得吩咐道：“叫人留心太子营帐，如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然而康熙有心掩盖，自是不会叫人发现异常的。
接下来的几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该宴会宴会，该围猎围猎，不止康熙若无其事，就连胤礽也一切如常。
若非孙天阙还趴在榻上起不来，丹卿都要怀疑林中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她的一场梦了。
孙天阙毕竟是习武之人，伤得虽重，有最好的太医和伤药，又有丹卿一直盯着陪着，好得倒也快，不过十来日的功夫，就又生龙活虎了。
而到此时，本次会盟也已经到了尾声，营地里开始准备回程。
孙天阙惦记着丹卿想要的火狐还没猎到，执意要陪她再进林子里去寻寻，丹卿虽然嘴里说着这么多天了定然早就没了，可见他想去，也就没拦着。
这次他们自是不敢再乱闯，带足了侍卫，前后左右皆有部署，虽安全有保障了，但却也是少了几分乐趣。
“这么铺天盖地的搜罗，别说是火狐，就是山鼠也早就藏起来不肯出来了，”
丹卿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马背，忍不住叹息，“哎，算了算了，也别打猎了，咱们干脆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孙天阙毕竟是重伤初愈，丹卿还是有些担心他骑马久了会不舒服。
一行人又往深处行了一段，便到了那日发现豹子的湖边，不过今日那里却是早有侍卫清理过了，再无半点野兽痕迹。
丹卿正觉得无聊时，突然听到孙天阙说道：“公主，你看那是什么？”
她闻言望去，却见不远处的树后闪过一抹红色，顿时眼睛一亮，娇声道：“快追，定然是火狐！”
丹卿当先追去，侍卫们亦在两侧掠阵，她不想伤了火狐的皮毛，故而不肯轻易放箭，只是一直紧追不放，想要耗光那小家伙的体力，来个瓮中捉鳖。
一路疾驰，当真有了几分狩猎的意思，一直绕了几圈，那火狐开始跑不动了，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都别射箭，我要抓活的！”
近距离瞧着，才发现那火狐体型并不大，好像还是个幼崽，丹卿便起了活捉的心思。
火狐皮易得，每年的贡品里总有几张，大不了她就去跟康熙求来送给五公主，可着小狐狸崽子也难见，若是生擒了带回去，说不定能养熟。
丹卿有令，侍卫们自然都收了弓箭，身手好的已经下了马，四面八方的驱赶着那火狐，
只等它彻底疲惫无力，好下手去抓。
就在此时，远方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若不是安平眼疾手快将那小狐狸一把薅了起来，它当真就被射穿钉死在地上了！
丹卿心中大怒，抬头看见那熟悉的人影之后，直接俯身抄起地上的箭，搭在自己弓上射还了回去。
她这箭虽不是奔着人去的，却也叫那群人一阵慌乱，片刻后他们奔至近前，领头的正式噶尔臧。
“你疯了吗，竟然用箭射我！”
噶尔臧怒吼道。
丹卿嗤笑：“你敢来抢我的猎物，我不过是将你的箭还给你罢了，有何不可？”
她是大清的公主，又不是沙包，任谁来都能欺负！
之前那对着她放冷箭的人此刻早已进了阴曹地府，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来送死。
若非今日他旁边还跟着三公主，刚刚那箭她绝不会避开，非要试试他的身手不可！
“四妹妹你太莽撞了，”
三公主策马向前与噶尔臧并肩，“抢猎物是常事，只看谁有本事，如何能轻易出手伤人？”
丹卿心里本就对三公主有气，见她此刻还护着噶尔臧，更是怒从中来，不客气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三姐姐若是还觉得不满，下次我一定瞄准了再射！”
还没成亲呢，三公主就不辨是非的护着噶尔臧，这上杆子的架势，当真叫人看得火起。
之前不管是大公主还是二公主出嫁之时，丹卿都觉得即便是嫁了人，她们依旧是大清的公主，依旧是她的好姐姐，可如今瞧着三公主的样子，却觉得她已经喀喇沁部的儿媳，将来也不会再与她们姐妹同心。
既如此，那她也不必再去管她的事。
“走，我们回去。”
丹卿调转马头，不再与三公主说话，带着侍卫们策马而去。
等回到湖边空旷处，才又停下来，叫侍卫去生火烤肉吃。
孙天阙拿了垫子来铺好给丹卿坐，口中道：“今日公主好大的火气，三公主怕是要气急。”
丹卿横了他一眼：“怎么，难道让我把你精心准备好的狐狸拱手让给她？”
这片区域都不知被人搜寻过多少遍了，怎么可能还有火狐留下，甚至还是个幼崽。
她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定是某人见她想要，特意叫人寻来放在这儿哄她开心的。
孙天阙蹲下来仰头浅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公主。”
丹卿拉了他一把，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之前行刺你那人我问过了，说是熬不住刑咬舌自尽了，也没审出到底是何人派来的，”
丹卿拉着孙天阙的袖子，“熊的事你也知道，汗阿玛讳莫如深，旁人实在难以查出什么端倪来。”
说道此处，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惭然，“我是想帮你讨个公道的，可实在是——”
“公主，我不在意的，”
孙天阙柔声道，“我又不是深闺里不懂事的小姑娘，难道还能非缠着你叫你给我个公道？这两件事都牵扯前朝，并非是冲着我来的，就算皇上查到了什么，为了保护你，也不会告诉你真相的。”
丹卿也明白，只是觉得气闷。
她口口声声叫他听她的，可到头来他为了护着她受了伤，别说公道，她连个真相都给不了他，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他。
可她又能如何呢？
她这几年虽已在尽力让自己变强，可在康熙眼中她依旧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小闺女，她能接触到的权利太少了，远比不上兄弟们。
“我要是能早些出宫建府就好了，”
丹卿喃喃道，“到时候我就可以有更多的力量，能保护好你。”
孙天阙眨了眨眼睛：“公主的意思是，急着嫁给我了？”
丹卿啧了一声，捏住他的脸颊道：“青天白日的你在做什么美梦？等回京之后，你就老老实实的‘备嫁’，等着本公主娶你回来金屋藏娇吧！”
孙天阙丝毫不在意，笑眯眯的点头：“好啊，那我就等着公主来娶我，不过我可挑剔，公主的金屋子若是建的不好，我要闹的。”
“呸，好不要脸！”
丹卿用力扯了扯孙天阙的脸颊，直到他讨饶才松了手，“你等着吧，至少也要等到我十八，不，二十岁。”
“还要那么久？”
孙天阙捂着脸惊道，“反正只是从宫里搬到公主府，也一定要等那么久吗？”
丹卿拍了拍他的“狗头”：“你说的很对，反正只是从宫里搬到公主府，有什么好急的呢？且等我住够了灵犀宫再说吧！”
孙天阙：……
她不急，他急啊！
不管皇上明示暗示，这婚事一日不定下来，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然而康熙很显然并没有想过要早早就讲闺女嫁出去，回城的路上更是演都不演了，整日将丹卿拘在御驾里帮他整理折子，丝毫不给孙天阙亲近的机会。
丹卿倚在窗边往外看，不知第几次发出叹息。
康熙终是受不了了，开口说道：“姓孙那小子就那么好？”
丹卿诧异，回头看向康熙：“汗阿玛您在说什么，我是在想念二姐姐而已。”
二公主和乌尔衮送了他们一程，再不舍却也不得不告别。
自此之后，原本姐妹同住的灵犀宫里就只剩下她跟三公主两个，三公主如今也不愿与她说话了，偌大的灵犀宫，不知会如何寂寞。
“汗阿玛，大姐姐二姐姐都说过要叫妹妹们来灵犀宫住，要不回去之后就让五妹妹六妹妹搬家吧。”
丹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康熙。
谁料康熙却摇头：“太后舍不得你五妹妹，早就跟朕说过，要让她在宁寿宫住到出嫁，六公主倒是能搬，不过朕想着不如再等几年，叫她们小的一起搬过去。”
再等几年她都不住宫里了！
丹卿噘嘴不乐意：“汗阿玛就是舍不得叫妹妹们来陪我玩。”
康熙拿了个红枣砸向她：“朕打算明年就送三公主出嫁，之后灵犀宫只给你一人住着，也省得挤着总有不便，等什么时候你搬去了公主府，再叫她们去住。”
这却是对丹卿的偏宠了。
灵犀宫总面积比东西六宫任一宫都大，之前几个公主一起住不觉什么，若是只给丹卿一人，那怕是要叫南三所里挤着的阿哥们都眼红。
毕竟他们在府邸没建好之前，便是有了妻妾都得挤在那小院子里，而丹卿一个人就占了这么大的地方，还有属于自己的花园，当真是叫人羡慕。
如此想想，好像孤单一点儿也没什么了。
丹卿又转了话题：“我听说汗阿玛要给四哥和胤祺修府邸了，那我呢，我的公主府可选好了？”
康熙回手从阁子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丹卿：“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一处。”
丹卿接过来展开，原来是京城的地图，上面已经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来。
“四哥住哪儿？”
丹卿先问道。
未来的雍和宫那般灵验，她可不敢抢胤禛的地方。
康熙却道：“都没定呢，叫你第一个选。”
丹卿点头，又继续去看，却是看中了紫禁城东北方的两处地方。
这两处宅院都离紫禁城不远，彼此挨着又近，她与胤禛一人一个，比邻而居，岂不更方面来往？
丹卿拿着地图凑到康熙身边只给他看，康熙便拿了笔来，在那两处都写了个“四”字。
丹卿笑了：“汗阿玛您这么标注，工部的人怎么知道是四公主还是四阿哥啊？”
康熙说道：“没什么差别，叫他们先出了图纸来看，再叫你挑。”
丹卿闻言转了转眼睛，娇声道：“那我就先谢恩啦！”
康熙笑：“你倒是乖觉，放心，朕亏不了你的。”
回头丹卿回到自己的马车里后，特意叫孙天阙过来，将这件事与他说了。
“汗阿玛的意思是叫工部按亲王规制给我建公主府呢，”
丹卿有些得意，“以后我家可大，装得下无数美景！”
孙天阙笑着恭喜，然后又道：“回京之后我打算请几日假，回家里住几天。”
丹卿点头：“你离家日久，是该回去陪陪孔格格，不过说话小心些，可别又带着一身伤回来。”
“我想将与公主的事情跟母亲好好说说，”
孙天阙的眼睛亮亮的，“既然皇上有所暗示，那我家就得做足了求娶的姿态，总得求了又求，叫公主得了十分颜面，皇上才好真正下旨赐婚。”
丹卿却有些担心：“我倒是不在意这个，只怕孔格格会不允，反累你一顿打骂。”
这便是公主的好处了，成婚之后她有自己的公主府，额驸虽也有额驸府，但只要她愿意，他就得来公主府住，断没有叫她去看他家人脸色的道理。
孔四贞别扭不是一日两日了，丹卿虽然也敬佩她曾经的功绩，却不代表会愿意去看她的冷脸，早就打定了主意互不打扰就好，从未想过要讨孔四贞的欢心。
孙天阙却道：“我知道公主不在意，可也想着与你的亲事能得到母亲的祝福，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让她对你冷脸，你放心，我挨了这么多打，早就知道分寸了，实在不成我也不强求，只是告诉她一声，也好叫她有个准备。”
这也是为人子的本分，总不能婚嫁之时不告知母亲一声，丹卿理解，便点头同意了。
等御驾进了京城后，孙天阙就没跟着进宫，回家去了。
丹卿此行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初回宫的几日
忙着整理出来送往各宫，也就没空去问孙天阙的事，等她忙活的差不多了，才想起来好像已经好几日没他的消息，便遣了人出去打听。
晚上丹卿送走了缠着她要小狐狸的五公主后，阿满进来回话，说出去的人打听了，孙天阙已经数日未曾出过门。
丹卿不由得有些担心，第二日亲自去找了康熙，说想出宫去转转。
公主不比阿哥们，想要出门一趟并不容易，但丹卿还是不同的，她有所请，康熙一般不会不答应。
“既要出去，正好去瞧瞧这个，”
康熙递了一张契书给丹卿，“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个茶肆么，朕叫人给你挑了一家，原是曹家的产业，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丹卿秒懂，这是曹家又来填内库了。
曹家本就是康熙的钱袋子，这次北巡虽是正事，但毕竟去岁刚刚与准噶尔部大战一场，国库用了不少银子，所以北巡之事康熙便叫从私库填补了许多，而这私库一空，曹家必来给填上。
这铺子估计也是曹家的供奉之一，康熙便随手甩给了她。
不管是哪来的，既然康熙愿意给，那她自是乐意收。
丹卿叫人备了马车，换了一身汉人衣裳，没带禾苗，而是带上了康熙新给她的一个宫女，名字叫娥眉。
娥眉名义上是宫女，其实是身怀武艺的暗卫，是康熙特意训练出来保护丹卿的，丹卿带上她，也是为了让康熙放心。
娥眉话不多，只是规规矩矩的伺候着，相貌也不起眼，混在人堆里很容易被人忽视。
她是个孤儿，爹娘都在疫病里没了，只有一个年纪更小的弟弟，如今说是还在侍卫营里受训。
“孙天阙也是从侍卫营出来的，你若是想给弟弟稍些什么，正好买了，叫他帮你带去。”
丹卿分了个小钱袋给娥眉，里面装着些铜板和散碎银子。
娥眉恭敬接过，却也不去买什么，只是守在丹卿的身边。
丹卿不好登门找人，便叫先去康熙给的茶肆，又叫人去通知孙天阙过来一见。
她原以为只是间小茶铺，可到了一看，却是个二层小楼，铺面很大，里面也是宾客云集，门口挂着的招牌并没有曹家印记，而是写着一个“王”字。
丹卿下了马车，走进茶肆，要了个隔间随意点了壶茶，又叫安平拿了那契书去找老板进来说话。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壮年汉子便跟着安平走了进来，脸上有一道刀疤，瞧着狰狞吓人，不像是茶肆老板，更像是个走镖之人。
“草民王相卿叩见四公主，公主千岁！”
王相卿一进门就往地上一跪，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丹卿问他身份来历，他只道自己是山西人，原跟几个同乡一起做点小买卖，去岁康熙亲征噶尔丹之时，有幸被准许做随军贸易，得了赏识，大军回京之后，便跟着一起回来，被安排到此处做掌柜。
丹卿原以为他是曹寅的人，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经历，一时来了兴致，便叫他起来坐下，与她说说随军贸易的事情。
王相卿本就是个健谈的人，对上丹卿这等贵人也不慌乱，侃侃而谈，故事讲得很是精彩，叫丹卿听入迷，一直到孙天阙进来才停下。
“如今这茶肆已经归了我，我自是要清楚账目的，”
丹卿叫孙天阙进来坐，然后对王相卿道，“今日我便要带走账本，你现在就备好，之后你便如常经营，有什么要做的，我会叫人再来跟你说。”
王相卿知趣的告退，丹卿指了安平与他同去，言明今后便叫安平代为传话。
等人都出去了之后，丹卿才看向孙天阙，果然瞧着他神色不对，皱眉问道：“你又挨打了？”
孙天阙摇头：“没，只是跪了几日祠堂，发誓迎娶公主绝不是为了钻营，母亲才算是勉强信了我。”
丹卿低头去看他的腿，孙天阙却笑道：“这光天化日的，公主不会打算亲自验伤吧？我当真无碍，就是难得母亲软了态度，想多陪她几日，才一直没出门的。”
丹卿自是不会拦着他尽孝，只是道：“随你吧，记着早些回来当差。”
孙天阙点头应下，又问：“皇上将此处给了公主，可有说叫公主拿来做什么？”
丹卿摇头：“汗阿玛哪有功夫管这种小事，左不过就是听我说起想要，随手给我罢了。我瞧着那王掌柜是个人物，便先叫他经营着，今后也好有个能搜集消息的地方。”
她想要茶肆自然不是喂了喝茶，而是觉得自己需要有个能听天下事的耳朵。
虽然康熙时常叫她去帮着整理奏折，她也能知道不少事情，但终归是经过一道道筛选的消息，真要探查实情却难。
这茶肆身在市井，往来人员冗杂，正是消息的集散地，若是用好了，她以后就不至于闭目塞听了。

第70章 第70章二合一章
孙天阙自是支持丹卿的想法，又说回去拟了细则来给丹卿看，丹卿怜他腿上还有伤，也不叫他再多待，只道叫他好好养伤，便亲自送他回去。
马车行至他家门口，却见孔四贞正送了什么人出来。
孙天阙脸色一变，顾不得腿疼，跳下马车仔细一看，却是街上保媒拉纤的妇人。
孔四贞也看到了孙天阙，却不理会他，而是穿过他看向马车上的丹卿。
丹卿没什么不敢见的，大大方方走下马车，含笑问了声好。
虽说她是公主，身份尊贵，但孔四贞毕竟是太皇太后的养女，比她高上两辈，亦是和硕格格，所以丹卿先问句好，也不算纾尊降贵。
孔四贞并没有端着架子，而是恭恭敬敬的回了礼，只是态度冷淡道：“寒舍简陋，不敢叫公主屈尊，等过些时日，我再去宫里拜见。”
这便是逐客的意思了。
孙天阙脸色不好，正要说话，却被丹卿拦住了。
丹卿也不去理会孔四贞，只是叫人将她带来的东西都搬进去，然后嘱咐孙天阙道：“如今天气凉了，以后出门多加件披风，汗阿玛说过几日要考教一下阿哥们的功课并骑射功夫，你只怕逃不掉，仔细准备着吧。”
孙天阙应下，然后扶着丹卿重新上了马车。
丹卿瞟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媒婆，轻笑道：“与她
们好好说清楚，别叫出去乱说，传到汗阿玛耳中，有你好果子吃。”
她自是不会与这些不明就里的百姓计较，只是觉得孔四贞这么做未免过于好笑。
但凡是有意尚公主的，或者说是康熙曾暗示过有可能会尚公主的人，谁不是老老实实的等着？
远的不说，富尔敦与孙天阙年纪相仿，不也一样身边干干净净的么，舜安颜那般出身，佟佳氏可敢往他房里塞人？
别说在围场之时康熙已经明示暗示数次，便只论孙天阙在她身边当差，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他又安敢娶妻纳妾！
丹卿早不是无所倚仗任人欺负的孩童了，今日她不发火一是念着太皇太后的恩情，对孔四贞多三分敬重，二是相信孙天阙无辜，不想再累他被孔四贞责难而已。
孙天阙站在路边目送丹卿的马车远去，然后回头看向孔四贞问道：“母亲究竟意欲何为？”
孔四贞冷言道：“你既还叫我一声母亲，那你的亲事我自能做主，轮得到你来质疑？”
“母亲说笑了，”
孙天阙也是一脸冷意，“自从我九岁入宫那日起，我的亲事便不是你能做主的，你若不信，只管叫她们出去提亲，且看有没有人家肯应！”
“不敢不敢，谁人不知孙公子是得皇上看重的人，我们又不是疯了，怎么敢出去乱说亲，”
媒婆最是消息灵通，自是知道孙天阙的身份，今日上门也是为了推脱，没想到正撞上丹卿，一看就出身不凡，她们如今也是后悔跑这一趟。
“公子只管放心，我们嘴最严，绝不会乱说话的。”
媒婆们不敢再待，赶紧告辞，疾步而去。
孔四贞也不拦着，只是冷冷的盯着孙天阙，说道：“你如今是好大的威风，怎地忘了在四公主面前是如何奴颜婢膝的？你若非要去做攀附之人，我也拦不住，但今后在我面前少装出一副自傲的模样，弯下去的膝盖你还想站起来，做梦！”
孙天阙握紧拳头，心里仿佛压着千斤之重，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母亲若当真要守气节，当初又何必带我回京！”
他高声问道，“你如今住的是皇上赏的院子，享着和硕格格的俸禄，四时皆有内务府供应，不必辛苦劳作，只每日念念经就不愁吃穿，却要与我说不肯弯下膝盖，当真是可笑至极！”
啪。
孔四贞抬手一耳光扇在孙天阙的脸上，孙天阙没躲，只是一动不动的受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孔四贞怒道，“只凭我父王和我为大清做的一切，我就配享有大清的供养，轮不到你来说嘴！”
孙天阙深吸一口气：“是啊，这都是你应得的，只有我，是不该存在的污点，是你最难堪的那段往事的证据，母亲，要不你今日干脆直接杀了我，也省得将来被我这个攀附谄媚之人带累！”
“你以为我不敢吗？！”
孔四贞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高高扬起，孙天阙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只有一滴泪滑落。
也罢，他今日便将这一身骨血都还给她，也好过日日互相折磨。
铛——
一个石子从远处飞来，打在孔四贞手中的匕首上，将它击落在地上。
孙天阙睁开眼睛，却见是刚刚陪在丹卿身边新来的宫女娥眉，正疾步而来。
“孙侍卫，公主叫您立刻跟她回宫。”
娥眉面无表情的传话。
孙天阙缓下一口气，不再去看孔四贞，低头就往巷口走去。
娥眉又对孔四贞道：“孔格格，公主说了，生恩虽重，却也大不过皇命，孙侍卫任职于宫禁，恐无闲暇常侍奉左右，明日内务府会再送两个婢女来服侍，也算是替孙侍卫尽孝了。”
孔四贞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重新收到袖子里，理都不理娥眉，就转身回院子里去了。
……
孙天阙走到转角处，果然见到丹卿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他刚上了车，就被丹卿一把拉住，叫他坐在身边。
“我刚离开就觉得不对劲，怕你们母子顶起来你又吃亏，才叫娥眉回去看看，”
丹卿将手贴在孙天阙明显泛红的脸颊上，“我知道你有心孝顺，可也不能回回都伤了自己啊，要不你先在宫里避避，等事情都定下来再回来禀报吧。”
等圣旨下了，孔四贞便是依旧不满，也不敢再拿孙天阙撒气。
“我没事的，让公主担心了，”
孙天阙蹭蹭丹卿的手心，“以后我都听公主的。”
是他太贪心了，竟然妄想得到母亲的祝福，回来自取其辱。
经过刚刚这么一遭，也算是叫他清醒了，再不会去心存奢望，叫在意他的人为他担忧。
丹卿瞧着孙天阙的状态不好，不放心叫他一个人待着，可如今回了京城，再不像在草原上可以胡来，她是断不可能将他带回灵犀宫里藏起来的。
好在今日出来的早，并不急着回宫，丹卿便叫马车慢慢走着，只当闲逛。
孙天阙今日不怎么想说话，只是静静的靠在丹卿身边，听她说起如今在京中的产业，以及今后的计划。
其实之前他对丹卿的产业也有些了解，不外是钱庄、布行、首饰铺之类的，有太皇太后留给她做嫁妆的，也有康熙私下贴补给她的，还有一部分是郭络罗氏的产业，郭贵人去世后，宜妃转交给她的。
虽然也不都是赚钱的，但一个月加起来总也有两三千两进账，叫丹卿不必指望着宫里那点月例银子过活。
“我不能总出宫，平日里也很少管铺子里的事，最多看看账本，盈亏都看掌柜的自己经营，”
丹卿掰着孙天阙的手指道，“你若是得空，不如帮我打理打理生意，有些常年亏钱的，我想着换个营生，或者干脆兑出去算了。”
孙天阙知道这是丹卿想要与他更亲近些的意思，自从那日他在熊掌下护住了她后，她对他的态度便与之前有所不同了，他能感受得到，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给予他感激和信任，如今连钱财产业也愿意叫他经手，他本该欣喜，可心里却觉得有些失落。
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或者说，并不止是这些，她何时能真正明白？
“怎么了？”
丹卿见孙天阙不说话，拉着他的手摇了摇，“我知道你是懂经营的，你之前不是也置办过产业么，四哥都说，你的铺子营收极好，怎么，孙大掌柜，不愿意帮我也赚些银子？”
孙天阙无奈笑了：“公主有命，我安敢不从？只是以我如今的身份确有不便，我瞧着今日见过的那个王掌柜有些门道，公主若是想用他，我就替你试试他的本事，如何？”
丹卿信他，可他却知道该有的分寸。
若他们只是主仆，他怎么做都无妨，可有了另一层关系，势必就得更加注意。
毕竟以他的出身，连自己亲娘都觉得他是蓄意攀附，更遑论其他人呢？
总还是要避避嫌的。
丹卿有些不悦，甩开他的手：“如今我叫你办差事你都敢推三阻四了。”
“还请公主体谅一二可好？”
孙天阙柔声道，“我也是要些颜面的嘛——”
这一个拖长的尾音，逗得丹卿笑了。
“我知道你顾忌什么，可我又不是汉成帝，难不成你是飞燕合德？”
丹卿抬手捏了捏孙天阙的脸蛋，“可我觉得所谓因色误国不过是后人给找的托词罢了，汉成帝自己昏庸，又如何能怪到美人身上！”
孙天阙却是眼角微挑，眼波流转之间带上了几分妩媚的神色，看得丹卿忍不住一愣。
“我怎么觉得，公主很有好色之嫌呢？”
孙天阙又往前凑了凑，“若我是个丑八怪，公主还会愿意要我吗？”
丹卿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有点心虚。
食色性也，颜狗是人之天性。
若孙天阙相貌寻常，她依旧愿意提拔他信任他，但谈及嫁娶——
身为公主，她总还是有资格挑剔几分的。
“果然如此，”
孙天阙退了回去，甚至靠得更远些，“公主倒也算是诚实。”
丹卿辩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难道你就不在意我的容貌？”
孙天阙摇头：“我从来都没在意过。”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丹卿可不信这话。
自古都是英雄配美人，才子配佳人，就算到到了后世，霸道总裁爱上的也是清纯可爱的小白花，奶狗弟弟喜欢的也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姐姐。
那些形容美丽的词汇通常都冠在女人前面，而男人的形容词却是有钱有权有能力有才华。
丹卿不说话，孙天阙却自己又道：“也不对，单论容貌俊美，还得是曹寅曹大人，可公主当年对他却素来没什么好脸色。”
提起曹寅，丹卿想起来一件事：“汗阿玛说那王记茶肆原是曹家的产业，我不想跟曹家有牵扯，你查一查那王相卿的底细，若与曹家有关，就换了他另请高明。”
一则曹家是康熙的钱袋子，丹卿不想牵扯太深，恐遭人诟病；
二则，她虽对历史细节知之不深，但她看过红楼梦啊，知道曹家奢靡太过，总有倾覆之日，还是少接触为妙。
孙天阙应下，又说还想再请几日假，一来养养腿伤，二来也正好办一办丹卿交代的事情。
“请假可以，但不准回家去住，”
丹卿道，“不然你这伤，怕是总也养不好了。”
孙天阙点头：“其实我在京中另置了一处宅院，离这儿不远，公主可想去
瞧瞧？”
丹卿诧异：“你还有别院？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母亲在堂，我本不该另置住所，只是有时心中烦闷，怕言语冲撞反而不敬，就找个地方躲躲，”
孙天阙并不隐瞒，“院子不大，只有两个小厮守着，邀公主去，只是想让你放心。”
丹卿有些好奇，便叫马车按孙天阙指路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一户小门前，果然门口蹲着两个小厮，正在分食红薯。
他们瞧着只有十来岁的年纪，却也懂礼，初时不认得丹卿的马车，并没有刻意探问，等孙天阙从马车里下来后，又立刻放下手中的吃食，过来相迎。
“你俩回屋里去吃，莫要打探。”
孙天阙吩咐了一句，才回头将丹卿扶下来。
自有侍卫先进去检查，那两个小厮见这架势赶紧躲回了倒座房里，不敢再出来。
孙天阙引着丹卿进门，果然宅子并不大，只得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并一个小院儿，院里平整出一块土地，边上放着兵器架，看来是孙天阙练武的地方。
“怎么都不种些花草？”
这院子实在是过于荒芜，叫丹卿有些不忍直视，“至少也得种颗树吧，总不至于半个活物都没有。”
孙天阙引着丹卿往正房边上去看：“这不是种了么，就是之前向公主讨来的枇杷枝插的，如今都有半人高了。”
行吧，多少也算个活的。
这人瞧着像是个烟雨江南出来爱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可实际上却是个没什么生活情趣的呆子，端看这院子便知道他平日里有多无趣了。
再进正房，一边是卧房，一边是书房，布置的都十分简单，不过几件家具而已，连摆件都没几样。
“若是叫旁人瞧见，八成以为你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呢，”
丹卿感慨道，“你那店铺当真营收不错？瞧着这院子可真不像啊！”
孙天阙走进书房，从架子上拿了个匣子下来，打开拿出一本账册递给丹卿：“公主可要查查账？”
丹卿不客气的接过来翻了翻，没想到这账上的盈余还当真不少。
“这几年赚的钱大部分都拿来买地了，等哪日公主得空，我带你去瞧瞧，今年地里的收成很不错，”
孙天阙又从匣子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递给丹卿，“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丹卿接过来打开瞧瞧，里面是一叠银票，另有些散碎银子搁在那匣子里。
“这么多银钱你就放在这儿？”
丹卿笑道，“你这小院儿还不如这匣子值钱吧。”
孙天阙也笑：“公主别小看那两个小厮，他们跟着我学了几年的功夫，身手可不差，寻常盗匪便是来十个，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丹卿又问：“那你在京郊买那么多地做什么？”
“每逢灾年，公主都会施粥赈灾，我便想着若能多置办些田地，也好安置灾民，让他们能凭劳作养活自己，”
孙天阙解释道，“我为他们提供田地种子，许他们暂时在田边安置，先借给他们口粮，不过来年收成我要取走五成。”
五成的收成听着不少，但对于灾民来说，剩下的五成足够他们养活一家老小了。
更何况这本就是临时救济，并不是让灾民就此留下，等灾情缓解后，他们自可带着自己种的口粮返乡去。
“你竟做了这么多，为何以前都不说呢？”
这可是大善事，值得被人称颂的。
孙天阙却道：“我只是想做些能帮到公主的事情罢了，也不图什么，更何况以我的身份若是宣扬出去，恐怕还会被人妄加揣测，反而不美。今日与公主实说，一则想着若是被人发现，便求公主遮掩，只说是你安排的，二则——”
他含笑看着丹卿，眼中盈盈似有话说。
丹卿忍不住顺势问道：“二则什么？”
“二则，自是想讨公主欢喜啊，”
孙天阙凑到丹卿面前，“我这么做，可得公主的心意，可能叫你欢喜？”
他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仿佛只要丹卿高兴，别的都不重要。
丹卿也不是真木头，哪能无动于衷，只是毕竟没什么经验，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公主——”
孙天阙似有些哀怨，“当真不能奖赏我些什么？”
丹卿眯了眯眼睛，其实有些猜到他想要什么，可偏偏又生出促狭，不想叫他如意。
“好啊，我自是要奖赏你的，”
丹卿笑眯眯，“等明日我就叫人来帮你好好收拾收拾这院子，名贵花草，古董字画，你想要什么只管说便是！”
孙天阙：……
什么叫抛媚眼给瞎子看，当如是也！
可丹卿不肯应，叫他主动求索，他却也是不敢的。
于是只好叹了口气，收了心思，只道自己不常来，什么都不需要，便催着丹卿早些回宫去。
孙天阙亲自将丹卿扶上马车，丹卿打开车窗探出头来，对着他勾了勾手指：“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要交代你。”
孙天阙走到窗前，侧耳去听，突然感觉面上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随即车窗就关上了，只听到丹卿大声道：“快走快走！”
他愣在原地，一直到丹卿一行人已经走远才回过神来，才用手捂住脸颊，突然原地蹦了好几下。
她刚刚亲他了！
亲他了！！
亲他了！！！
刚从屋里出来的小厮见到孙天阙这般模样，吓得又缩了回去——
他们公子这莫不是中邪了吧？！
马车里，丹卿也捂着脸，只觉得烧的慌。
她就是瞧着孙天阙那副想要又不敢要的可怜模样实在有些可爱，才会大着胆子奖励他一下，也不知道他如何想，会不会觉得她轻浮了。
可转念一想在草原上的时候，他还邀请过她摸他的腹肌呢，又觉得不过是亲亲脸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如今前程未定，可谁也没说过她不能先谈个恋爱，管他呢，美人在前，予取予求，她又不是根木头，安能坐怀不乱？
大不了若是将来实在不成，她多补偿他些就是了。
“娥眉，回去之后去找禾苗，到库房里挑些合适的摆件送过来，”
丹卿拉开车窗对跟在一旁的娥眉吩咐道，“再挑些好看的花草一并送来，要好养活的。”
如今也叫她来做一次“霸道总裁”，虽然没有什么无上限的黑
卡可以甩给他，但给他好好收拾收拾院子还是可以的。
娥眉也是个实诚性子，第二日当真拉了整整三车东西过来。
孙天阙出去办事了不在家，两个小厮本不敢收，可娥眉却压根没考虑过他们的意愿，直接将人赶到一旁，先将东西都送进去再说。
没多少功夫，原本荒芜的小院儿就变得花团锦簇，屋里那一并送来的博古架上，更是塞得满满当当，随便拿出来一件，便够买下他们这小院了。
收拾好之后，娥眉又匆匆而去，只留下两个小厮面面相觑。
等晚些孙天阙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家两个小厮蹲在门口，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公子，您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啊？”
小厮紧张兮兮的问道，“男子汉大丈夫，该正经娶妻生子才是，可不能给人做外室。”
昨儿他们还想那来的小姐一看就出身不凡，如何就能看得上他家穷公子，果不其然今日人家就送来了这么多好东西，一看就不是正经婚嫁，而是另置外宅呢！
孙天阙一脚将小厮踢开，大步走进院子里，看到那满院眼熟的花草，顿时笑了——
她还真叫人来给他收拾院子来了。
再进正房，更是忍不住摇头，只觉得有些过于夸张了。
博古架最显眼处摆着一个盒子，孙天阙走过去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一张字条，字条下是一叠银票。
他展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拿去买地】。

第71章 第71章二合一章
对于丹卿来说，从草原回来后的日子与去之前差别并不大，只是少了二公主的陪伴，难免冷清了些。
至于三公主，其实以前她就不爱出门，如今只是愈发的不见人影罢了。
偌大的紫禁城里从来不缺人，特别是遇上康熙这个能生的爹，丹卿更是兄弟姐妹一大堆，今日逗逗妹妹，明日玩玩弟弟，倒也不寂寞。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平日里往她身边送礼的，试探的人更多了。
好似对于京城里的人来说，康熙对孙天阙的明示暗示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是注定的额驸人选，而只意味着，她将成为第一个不必抚蒙，能留在京中的公主。
换句话说，她不必远嫁已是必然，至于额驸的人选，自是有能者居之。
八旗勋贵们自是不愿意见到第一个不用抚蒙的公主归于汉人，但凡是家里有年纪合适的儿郎，都试着往前送送，康熙那儿明示暗示求亲的折子更是不断，烦得康熙直接全都丢给了丹卿去看。
丹卿也不耐烦看这些，一个孙天阙她还没搞明白，身边还有那叽叽喳喳不停的舜安颜，已经够她受了，再多几个，她这一天到晚就不用干别的了。
送进宫里的折子无人理会，那些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孙天阙身上，三番五次的找他麻烦，想叫他自己知难而退，孙天阙也是烦得要命，可他就连躲到宫里都没用。
御前侍卫多用八旗年轻子弟，谁人家里还没个尚未成亲的弟弟？
光是每日里借着切磋的名义想来试探的，都够孙天阙从早打到晚。
他倒是不畏惧，可这么闹下去，什么活都不必干了！
适逢康熙改制京城周边的绿营，孙天阙便与丹卿商量，想去军中历练些时日，等这些闹腾的人安静下来，再重新回宫当差。
绿营即是汉兵营，以孙天阙的出身去绿营里历练也是正常，而且他并不任职，只能算是观摩学习，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丹卿也觉得他这么跟那些人耗着不是办法，于是便为他去求了康熙，康熙倒是直接应了，只是没将人送出京，而是叫他进了巡捕营。
巡捕营是拱卫京城的绿营，负责外城及京郊防事，原是归兵部管辖，前段时间才刚改由步军统领衙门兼管。
如今的步兵统领，也就是传说中的九门提督费扬古可是个厉害的人物。
他是顺治帝孝献皇后董鄂氏的亲弟弟，论起来康熙也该叫一声舅舅，乃是有名的勇武之将，曾率兵参与平定三番，去岁还参与了准噶尔之战，皆是战功赫赫。
乌兰诺尔会盟之后，康熙命费扬古暂任步兵统领，接管京城防务，配合巡捕营改制，其目的是为了更进一步加大对京城的掌控力度，不让兵部再能随意插手京中防务。
这个时间，巡捕营的事情自是十分敏感，康熙突然将孙天阙送了过去，虽然说着只是叫他历练，但其他人却很难不多想。
“费扬古是悍将，西北未定，他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九门提督这个位置各方势力觊觎已久，正是争得头破血流之时，汗阿玛突然神来一笔，倒是叫他们不明所以，消停了不少，”
胤禛成亲在即，丹卿过来给他送贺礼，就被他抓住聊起了孙天阙的事情，“只是孙天阙毕竟年少，要说汗阿玛看好他接手自是不可能的，但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汗阿玛可能在考虑用汉将了。”
丹卿将自己精心挑选的准备送给胤禛福晋的一对儿玉镯打开给他看，口中道：“要我说，如今满人汉人早不似当初那么大差别，汗阿玛若是看好谁，抬旗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那些自恃血统高贵的人，也该清醒清醒了。”
“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胤禛摇了摇头，“朝中汉臣虽多，但即便位及大学士，也依旧只是文臣，汉人将领只掌汉兵是旧制，若是随意改动，只怕会动摇国本。”
丹卿将装镯子的匣子放下，不认同道：“老祖宗的旧制还说满汉不能通婚呢，可宫里又何时少了汉人嫔妃？四哥，这天底下汉人有多少，满人才几许？若要保江山稳固，满汉融合势在必行，既然连阿哥都能有汉人血统，这九门提督，汉人如何就做不得？”
“之前咱们研究治水的时候，也知堵不如疏，我觉得治国也差不多，与其对汉人严防死守，不如增强他们对大清的认同感，若他们亦能以国为家，又何须担心什么国本不国本的。”
“你总是能说出这样的歪理来，”
胤禛失笑，“不过这话你与我说没用，敢不敢去跟汗阿玛说？”
丹卿对着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去说，没得又被汗阿玛抓住当苦力！等忙完了你的婚事，又该轮到三姐姐了，汗阿玛前两日刚叫人将二姐姐的嫁妆单子给了我，让我参照着监督内务府筹备，我正头疼呢。”
按理说公主出嫁这种大事该有老成持重的宗亲帮忙打理，之前大公主、二公主皆是如此。
可许是因为丹卿以后要留在京城的缘故，康熙如今是愈发拿她当牛马使唤，她这个尚未定亲的妹妹帮姐姐打理嫁妆，也算是一大奇闻。
胤禛玩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数数后面还有多少个弟弟妹妹，以后有的你忙的。”
丹卿生无可恋的长叹：“我就知道得了好处总得要还的，可不就在这儿等着我吗？汗阿玛这怕不是要拿我当长工用了！”
“你这话要是出去说，少不得要被骂一声轻狂，”
胤禛顺手就将丹卿那装镯子的匣子给收了起来，“内务府的活计多少人眼热，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一桩婚事下来，就算你不克扣，也能得不少好东西，汗阿玛是变相补贴你好不好？”
“那你也不能抢我给嫂子准备的礼物啊！”
丹卿伸手想去抢回来，却被胤禛灵活闪开。
胤禛笑道：“我正愁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这对镯子不错，赶明儿就放聘礼里去。”
丹卿抢不到，气得跺脚：“你胡说！孝懿皇后留给你多少好东西当我不知道吗，怎么就好意思来贪我的东西！”
“反正都是给我福晋的，你送我送又有什么差别？”
胤禛将匣子交给他的贴身太监苏培盛，让他赶紧收好，莫要叫丹卿又给抢回去。
转头丹卿去给康熙请安的时候，就将胤禛给卖了，康熙知道他们兄妹感情好只是玩闹，却还是叫人开了私库，赏了丹卿四对镯子作为补偿，俱是极品。
等胤禛成亲那日，丹卿又从中挑了一对红翡镯子亲自给四福晋送去，好不得意。
前来喝喜酒凑热闹的胤禔故意玩笑道：“我说四妹妹，你可不能这般偏心，怎么老四媳妇有，我媳妇没有？”
丹卿瞪他：“你敢说大嫂没有？”
胤禔是他们这一辈里第一个成亲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温良柔婉，性子极好，当初还住在南三所的时候，给胤禔准备吃食茶点时，总不忘了给同在上书房的弟弟妹妹们也备一些，丹卿对这位温柔的嫂嫂是极喜欢的。
后来他们出宫建府之时，丹卿特意准备了
厚礼，其中有一套蓝田玉首饰，更是极品，大福晋带出去不知叫多少人艳羡，胤禔说她偏心，那可真是没得良心了。
胤禔也想起了这茬，嘿嘿笑着举杯：“是哥哥我说错话了，四妹妹莫怪，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今日孙天阙不在，丹卿可不敢乱喝酒，便举着果汁与胤禔对饮，胤禔自是不乐意，正拉着丹卿叫她换酒，就听到外面有太监通报，说太子爷驾到。
原本只是兄弟姐妹们凑一桌的家宴，胤礽一来，氛围立刻不一样了。
胤禔胤祉并没带奴才，宫里几个小阿哥，并丹卿和五六两个公主，也只叫一个贴身伺候的进来服侍，屋里本还算宽敞，可胤礽身边却跟着十来个太监宫女，乌泱泱一堆人挤进来，顿时就拥挤了起来。
他这架势一摆，阿哥公主们只好都起身见礼，好好一个家宴瞬间变成了宫宴，再没了闲适随意的味道。
可他毕竟是太子，旁人再觉得他讨嫌，也不敢明说，只能小心恭敬的应对。
“都坐啊，老四，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不必拘束。”
胤礽尤不觉得自己破坏了气氛，可跟着他的太监拿着那银针又是试酒又是试菜的，叫其他人如何还能安心宴饮？
更别说折腾了半天，竟是又叫人都撤了下去换了新的上来，也不知道刚刚费了那么多事，究竟是为了哪般。
胤禔素来看不上胤礽，根本不去理会他，自顾自的拉着胤祉喝酒，胤禛是主人，无法逃避，只能端了胤礽叫人换的新酒，去敬胤礽一杯。
丹卿捡着不那么奇怪的菜给五公主六公主夹着吃，两个妹妹确实乖巧可爱，给什么就吃什么，也不挑剔。
后面几个小阿哥都在观望形势，并不说话，可年方四岁的十四阿哥，胤禛的亲弟弟，却还没到会察言观色的年纪，又是自小被德妃娇养惯了的，眼见着满桌菜色都不是他喜欢的，哪里还能忍着，直接嗷嗷哭了起来——
“四哥坏，不给我饭吃——”
凭空一口大黑锅砸在头上的胤禛努力让自己冷静，可他才刚说了一句让十四阿哥不要挑食，十四阿哥就摔了饭碗，蹭地一下子哭着跑了。
屋里的气氛顿时无比尴尬，丹卿暗中心疼了一下她家四哥，开口说道：“我瞧着也差不多了，别叫四嫂好等，二哥哥，明日见礼的时候大家再聚吧。”
胤礽本还没看够戏，但是丹卿开了口，他也没驳她的面子，起身道：“行吧，那就不耽误老四你洞房花烛了。老三，你跟我来，我有事吩咐你。”
胤祉放下手中的酒杯，跟着胤礽离开，胤禔没尽兴，气得拍了桌子：“什么东西！”
丹卿怕胤禛为难，主动举杯陪着胤禔饮了收关酒，哄着他出宫去。
等几个小阿哥公主都散了，屋里只剩丹卿和胤禛兄妹二人，胤禛才一脚踢在了椅子上，然后坐下来生闷气。
“他自己不能成亲，就看不惯弟弟们娶妻，之前三哥成亲那日他就闹过一回了，今日他没说要来，我还以为逃过一劫，哪知在这儿等着我呢！”
胤禛气鼓鼓的怒道，“好好的酒宴，就这么给毁了！”
“四哥莫恼，可不能带着气，没得吓坏了四嫂，”
丹卿叫人上茶给胤禛顺气，“你只当君臣有别，他能过来，传出去也是给你和四嫂做面子，不必往心里去。”
他们都知道胤礽是在闹什么，还真就不是冲着胤禛来的。
胤礽今年已经十八了，按理说早该娶妻生子，可时至今日，就连胤禛都成亲了，他的太子妃却依旧没有着落。
说好听些，是因为他的太子妃会是将来的皇后，必得慎重挑选，但其实许多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康熙在故意压着他，不叫他“成人”。
满人讲究先成家再立业，更何况是皇室，胤礽一日不立太子妃，康熙就能压着他继续“读书”，不叫他真正掌权。
还有个也很要紧的就是，只要没有太子妃，胤礽就绝不会有嫡子，对于凭借嫡子身份占据储君之位的胤礽来说，没有嫡子就意味着他没有继承人，他自己的地位也就不稳固。
可这是康熙和胤礽父子之间的博弈，又与他们这些兄弟姐妹有什么关系？
丹卿一想到未来二三十年都要因此备受折磨，就觉得烦得厉害。
这日之后，胤礽又叫人给胤禛送了厚礼，康熙也补偿了他许多，胤禛顺势跟康熙要了监修府邸的差事，整日里忙着督建他跟丹卿的府邸，也算是有了差事做。
丹卿最终选了离紫禁城更近的那处宅院做自己的公主府，故而在修建的时候，虽也是亲王府邸的规制，却比胤禛的府邸更多了几分柔美，院落更少，花园更大。
她自是信得过胤禛，兄妹俩敲定了图纸后，她便全权交托给胤禛去督建，自己则是开始替三公主筹备嫁妆。
三公主与噶尔臧的亲事定在了三十一年十月，相比大公主二公主自小就定下的婚约，自是更加匆忙些。
不过好在都有先例，丹卿只管照章办事，却也不必太费心力。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三十一年五月，丹卿度过了她的十五岁生辰。
这一日，随军去了张家口历练的孙天阙特意告假归来，为丹卿贺寿。
她好像很久都没见到他了，虽日常信件往来不断，但终究是隔靴搔痒，当他本人真真切切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欢喜极了。
以前他总是跟在身边的时候不觉什么，甚至有时候觉得烦，还会故意几日不理他，可真的分别日久，却才知道思念的滋味。
“皇上说这次我回来之后就先不叫回去了，让我留在京城里准备迎接喀喇沁部来接亲的人，”
孙天阙在树根下坐着，“不过据说噶尔臧不会亲自来迎亲，而是由我们选了送亲使，将三公主送过去完婚。”
丹卿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礼部是这么安排的，三姐姐不太高兴，可也没法子。”
其实二公主当初成亲也是到了草原上再办的，但那时正值会盟，有康熙亲自主持，自是十分尊荣，与在京城完婚并无甚差别。
可三公主不一样，这一次康熙是不可能亲自去的，送亲使再怎么选，也不过是宗室王爷或者胤禔胤祉这两个哥哥，相比之下，自是矮了一截。
那也没法子，这门亲事是三公主自己求来的，无论如何，她也只能咬牙到底。
“前几日我已经将嫁妆单子交给了她，等喀喇沁的聘礼到了，也一并叫她自己清点，省得多了少了闹不清楚，”
丹卿又往前蹭了蹭，“布贵人位份低，贴补不了她什么，这些嫁妆聘礼对她来说就更紧要了。”
孙天阙低头看她，见她在自己身上贴贴蹭蹭的，闻着她身上芬芳的气息，忍不住心动，想要抱抱她，可又不太敢抽出被她抱着的胳膊。
她在叭叭说着什么，可他却有些听不真切，只想一直盯着她看。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啊？”
丹卿自己说了半晌，却发现这人完全没有回应，抬头一看，正对上他那双满含着情谊的眼睛。
“你……看我干什么？”
丹卿忍不住也盯着孙天阙，觉得他这大半年来愈发成熟了些，身上的少年气褪去后，便有了男子的气概，似乎不再如当初那般可怜，反而有了几分侵略性。
他这么看着她，好像不是在想做什么，而是努力隐忍着不做什么。
丹卿觉得，自己不能输。
“你要是不说话，我可要对你做什么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颊，他比之前黑了些，但好像更结实了。
孙天阙依旧看着丹卿，不说话，也不躲闪，仿佛默认了，又像是正在期待着什么。
丹卿也是第一次尝试，心里不免紧张，但又觉得他们相处日久，早就该再亲密一些，他既然不反对，那她就——
不客气了。
丹卿松开孙天阙的胳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缓缓凑过去。
她紧张的一直在眨眼睛，而孙天阙却依旧定定的看着她。
“你，你闭上眼睛，不准看我。”
丹卿不太讲理的命令道。
孙天阙从来都是听话的，当真乖顺的闭上了眼睛，予取予求。
丹卿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凑上去，碰到了他的唇。
凉凉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甜香。
“你刚刚吃糖了？”
丹卿往后退开些，问道。
孙天阙依旧闭着眼睛：“嗯，是桂花糖，公主喜欢吗？”
丹卿愣了一瞬，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瞪大眼睛：“孙小阙，你是不是在故意勾引我？”
孙天阙这才睁开眼睛，眼中尽是笑意：“明明
是公主生了色心，却偏偏要怪我勾引，我可是一动都没敢动的。”
丹卿眯着眼睛打量他，好似在逡巡自己的猎物，找寻何处比较好下口，孙天阙被她看得慢慢红了耳朵，原本就是强撑着的镇定，彻底破防。
“公主，你若是再这么看我，我可不敢保证还能一动不动，”
孙天阙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若是我冒犯了，公主能原谅我吗？”
“不能，所以你不准动。”
丹卿抓住孙天阙的双手，将人压在了树干上。
她心里越是紧张，就越想自己掌握主动权，丝毫不肯相让。
孙天阙自是不会跟她争，见她又压过来，乖乖的自己又闭上了眼睛，甚至主动抬起的下巴，叫她亲起来更方便些。
丹卿其实并不在怎么会，只是胡乱亲了两下，不得要领。
她原想等孙天阙忍不住了，自然就会反客为主，可偏偏这人跟他身后的树干差不多，硬挺挺的在那儿当真一动都不带动的。
丹卿不由得有些气恼，龇牙在孙天阙的嘴唇上咬了一口，孙天阙吃痛，睁开眼睛惊讶的看着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丹卿丧气的放开手，哀怨的叹了口气——
行吧，至少没躲开，总比之前强点儿。
“公主怎么不高兴了？”
孙天阙从身后揽住丹卿，在她耳边柔声问道，“你想要我如何，得告诉我才行，我不是不敢，只是怕自己鲁莽，叫你不悦。”
“我什么都没想！”
丹卿推开他跳了起来，“反正我刚刚给过你机会了，你不想便算了，我要去骑马了！”
孙天阙起身想来抓她，却被她灵活的闪开，而他刚收了架势，丹卿又攻了过去。
本以为他会闪躲，与她对上几招，可不想她这一掌竟当真拍在了他的胸口，只觉得硬邦邦的震手，而他却纹丝未动。
“你怎么不躲——啊——”
丹卿话刚问出口，突然被孙天阙抓住手腕，巧劲一带，就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混蛋，你敢耍诈！”
丹卿握紧小拳头捶了两记，可孙天阙却不肯放手，更是将她彻底抱住。
“公主，我想你了，”
孙天阙贴着丹卿的耳朵低声道，“等三公主亲事一了，我就去向皇上求亲可好？”
丹卿也搂住他的腰：“你要求便求，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之前曾经怪我不跟你商量就答应皇上的条件，如今我自是要先问过你才敢去求，”
孙天阙稍微松手，让丹卿有空隙抬头看他，“若是公主愿意，能不能得皇上的应允，就看我的本事。”
丹卿垫了垫脚，发现还是不够高，只好又去抓住孙天阙的领子，叫他低下头来。
她凑到他的嘴角亲了亲，含笑道：“那我可就等着看你的本事了。”

第72章 第72章二合一章
即便是曾有再多的不愉快，这么多年的姐妹情也无法完全抹去，三公主离京之时，丹卿还是心中不舍，一直送到了城外。
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丹卿拉着三公主的手叮嘱道：“三姐姐，此去你是代表大清的，不必畏惧那些蒙古人，汗阿玛给你的侍卫护军要记得用上。”
康熙虽然对三公主不够重视，但该给她的也未曾少了分毫。
除了规制里的侍卫十人外，另有一百护军，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这些护军皆来自八旗，虽人数不算多，却只忠诚于三公主，并不受额驸调遣，只要三公主用好了他们，就不怕被噶尔臧欺负。
“若有什么事，可就近向大姐姐二姐姐求助，她们定然会帮你的，若是在喀喇沁部住不惯，就写信回来，我想办法去求汗阿玛，叫你回京城来小住。”
丹卿着实是不放心，又叮嘱了许多。
三公主含泪看着她：“我知道的，我会照顾好自己，四妹妹，我欠你一句对不起，等你出嫁那日，我一定回来补给你。”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负责去送亲的胤禔亲自过来催促，丹卿不得不与三公主道别，目送她远去。
三公主这一走，灵犀宫里只剩下丹卿一人，她并无半点独占这么大宫殿的快乐，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灵犀宫原是她求来与姐妹们同住的，往日里欢声笑语，互相作伴，可不过几年光景，却已物是人非，只留她一人独守了。
康熙说过，等她出嫁后，才会让其他公主们搬进来，而过了这个年之后，她就十六岁了。
按照公主们十八九岁出嫁的惯例，再加上筹备嫁妆的时间，按理说十六岁也该到了定亲的年纪，可孙天阙一求再求，康熙却始终未曾应允，甚至又将他打发去了张家口。
丹卿曾私下里大着胆子问过康熙的意思，康熙只道舍不得，还要多留她几年。
这却并不是什么理由，她又不是要远嫁，她那公主府到紫禁城才多远的距离，想回来就能回来，有什么舍不得的？
丹卿担心的却是，康熙对她的亲事另有考虑。
丹卿感受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压力。
接下来的一年多里，她将精力更多的放在了蒙古的事情上。
丹卿很清楚以自己公主的身份在如今这个朝局之下想要权利是几乎不可能的，她很早以前就将自己的定位放在了“外交官”上。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实权的位置，也是一个性别并不重要的位置。
当年苏麻喇姑这位后宫女官尚且做得，如今她这个公主自然也做得。
丹卿自小就跟着苏麻喇姑学习蒙语，在康熙有意教导下，对满蒙礼仪习俗十分熟悉，又常伴在康熙左右，帮忙整理折子，于蒙古形势也知之甚详。
三十年会盟回来后，康熙将曹家的茶肆给了她，顺带着还有一个曾在蒙古贩过货的王相卿。
这人做生意很有一套，丹卿考察许久，亦对其委以重任，不止叫他管着京城里的生意，更是组建驼队，叫他往草原上去贩货，以此来搜集各部消息。
当然，明面上无论是王相卿的生意还是驼队，都于丹卿无关，除了孙天阙之外，再无他人知道丹卿这两年经营了什么。
康熙或许是知道的，但他不问，丹卿也不会特意去说。
一晃眼便到了康熙三十三年，刚过了新年，漠北诸部前来朝拜的队伍便进了京城，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丹卿这个公主，竟然越过了众位阿哥，成为了负责接待的主事之人。
明面上说是因为丹卿自幼师从苏麻喇姑，精通蒙语，更通晓满蒙礼节习俗，且三十年时曾跟随康熙前往会盟，与漠北诸部熟悉，故而是合适的人选，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暗中嘀咕，怕不是皇上后悔了，又打算叫四公主抚蒙了吧。
丹卿没有去管外面的流言蜚语，而是认真的做准备。
这是她第一次以公主的身份站到人前办差，或许在别人眼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差事，但对她来说，却是从后宫迈向前朝的第一步。
从她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她觉得，这是康熙给她的一场考试。
一场用来证明她有资格被他破例留在身边的考试。
她觉得只要她能证明除了嫁人，自己还有更多的价值，康熙就会为了她堵住所有人的嘴，让她能得偿所愿，不必再为亲事所困。
一路将漠北诸人护送至京城的正是孙天阙。
在军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他更英气了，只是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书卷气依旧还在，若是换上一身将军的铠甲，说不定会有几分儒将的风采。
可惜，他这些年虽也立了不少功劳，但康熙却一直压着不给他官职，如今依旧挂着历练的名义随军而已。
尽管没有光鲜的盔甲，但是丹卿还是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孙天阙。
上次他回京休假还是去年她生辰的时候，一晃大半年过去，就连过
年他都未曾回京，叫她如何能不想念？
若非是这样的场合，她一定会招手叫他飞驰而来，将她拉到马上，然后就那样同乘一骑，甩开所有人，去那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
一直到漠北人的队伍到了近前，丹卿才收回目光，让自己雀跃的心冷静下来，先办正事要紧。
犹记得三年前在乌兰诺尔会盟之时，喀尔喀蒙古是以敦多布多尔济为代表的，即便其他两部对他尤有敌意，但至少在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可今日使团之中，分明敦多布多尔济也在，却被排挤到边缘。
领头的一人名字叫做巴木丕勒，上次会盟的时候丹卿没见过，只知道他是敦多布多尔济叔叔的儿子，今年十八岁，再多的细节，连理藩院都知之甚少。
丹卿面上微笑受礼，心里却在盘算着大清对漠北蒙古的掌控力度还是太弱了些。
喀尔喀诸部不似漠南蒙古那般早就已经被大清同化，王帐基本都固定在城镇附近，喀尔喀蒙古依旧保持着游牧的习惯，随着水草迁徙，所以信息相对闭塞，理藩院也曾派人前往调查，但即便是有当地向导带领，能查到的信息也十分有限。
康熙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已久，但一来噶尔丹的势力犹在，不免有所顾忌，二来也是师出无名，为了边境安稳，不能强行为之。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就比如公主下嫁，便是个掌控漠北的好由头。
但问题是如今年纪合适的公主只有丹卿一人，康熙又想叫她留在京中，而之后年纪最大的五公主不过十二，还远不到能出嫁的时候。
故而此次漠北使团入京，康熙已经考虑选宗室女封为公主出嫁，但人选尚且未定。
“四公主，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礼物，还请您收下！”
巴木丕勒将一个木盒子捧到丹卿面前，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上一个敢这么当众送她礼物的还是噶尔臧，却叫孙天阙直接摔了个跟头，而如今——
丹卿不由得抬头去寻，却见孙天阙面色不虞，但没有上前来。
是啊，如今他们已经不是当初他们，她代表的是大清朝廷，而他身在军中，都不能再肆意行事。
巴木丕勒见丹卿不接，赶紧自己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一串宝石项链来。
丹卿瞟了一眼，只见那项链光彩夺目，看工艺便知不是漠北人能做出来的，要么就是来自西方传教士，要么就是来自——
沙俄。
有点意思。
大清想要探查喀尔喀蒙古尚且费事，他们倒是与沙俄关系亲近，还敢将这种东西送到她面前，当真是肆无忌惮啊。
“公主恕罪，巴木丕勒无知莽撞，他只是觉得这项链稀罕，想要敬献给大清罢了。”
就在丹卿不语之时，敦多布多尔济走上前来，一把将那盒盖子扣上。
丹卿打量了他几眼，三年不见，他依旧高大健壮，只是比之前气势更沉稳了些。
“敦多布你想干什么！”
巴木丕勒自觉被抢了风头，不满的高声道，“你敢阻拦我给四公主送礼物？赶紧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敦多布多尔济反手就将他推开，巴木丕勒脚下趔趄，撞到了后面人的身上才没摔倒。
“你才最好老实些，收收你那些歪心思！”
敦多布多尔济上前将巴木丕勒怼在后面那人身上，“不管你想干嘛，都等我们面见过大清皇帝再说，在这之前你给我安生些！”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当众打起来，理藩院的官员想要叫人阻止，却被丹卿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现在打起来丢的是漠北人的脸，他们急什么？
她倒是要看看漠北人是真的不合，还是在这儿演戏给他们看呢。
可惜，漠北人也都不傻，见大清人都不动，使团里立刻就有人上去劝阻，将敦多布多尔济和巴木丕勒给分开了。
见没戏可看，丹卿也不再耽搁，与理藩院的人一起先将使团送到了临时住处，叫他们先行修整，等候康熙召见。
临走之时，丹卿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敦多布多尔济送自己一程。
“三年未见，公主一见面就如此为难，也不知我何处得罪了你？”
马车边上，敦多布多尔济苦笑着问道。
丹卿抬头看了看里面探头探脑的人，微笑道：“怎么能说是我为难你呢，分明就是你拦了别人送我的宝贝，我只是略微回敬一二罢了。”
“巴木丕勒是我叔父车凌巴勒的长子，今年刚满十八岁，这次来京，他正是冲着公主你来的。”
敦多布多尔济毫不避讳的说道，“我知道公主早有意中人，他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当年会盟之时，他还应丹卿所请帮了孙天阙的忙，也算是半个媒人。
“我的私事不足道，不过今日巴木丕勒拿出的那项链我瞧着挺好看的，不若郡王帮我取来如何？”
丹卿试探道。
敦多布多尔济的父亲噶勒丹多尔济在康熙三十一年去世了，之后康熙便下旨叫敦多布多尔济承袭父爵，做了札萨克多罗郡王。
要论爵位，喀尔喀蒙古使团里敦多布多尔济当属第一，所以今日他被排挤在外围，才叫丹卿生疑。
敦多布多尔济抚胸对着丹卿行了一礼，道：“公主就别为难我了，若是我之前知道他准备的是那东西，决计不会允许他送到您面前！”
“不就是一条项链么，你又何必如此紧张，”
丹卿明知故问，“还是说它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别之处？”
敦多布多尔济面色发苦：“公主，我虽看不上巴木丕勒，但他毕竟还是我的弟弟。”
丹卿笑了：“我倒是觉得他纯真得很，挺有意思的。明日我设宴为你们接风，到时候还望郡王与那小台吉一道赏光。”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登上了马车。
敦多布多尔济目送丹卿和理藩院的人远去后，对身后侍卫道：“叫人去搜，但凡敢将沙俄的东西带来的，全都给我抽十鞭子！”
如今这形势，有人想要蛇鼠两端便罢了，竟然还敢舞到大清来，真当大清皇帝是好脾气的？
今日这项链若是送到了四公主的手上，他们也不必求亲了，直接求饶算了！
……
马车行了一段后，丹卿掀开车窗吩咐理藩院的官员自行散去，然后又重新关好窗子，拍了拍身下的座位，娇声道：“你再不出来，我可叫人进来拿你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从座椅下面滚了出来，翻身坐在了她的对面。
这人自然就是孙天阙。
“你不跟着去军营，躲到我车里做什么？”
丹卿含笑看他，“长胳膊长腿的，竟也能挤进这么小的地方，莫不是什么精怪变的？”
孙天阙龇牙：“我若是精怪，立时就将你掳回去做压寨夫人，看你还跟不跟那蒙古人有说有笑！”
“你这到底是精怪还是土匪啊？”
丹卿也学他龇牙，“再说了，我负责接待漠北使团，不与他们有说有笑，难道还横眉怒目？他们是来求亲的，又不是来求战的。”
孙天阙立时瞪圆了眼睛：“你竟还知道他们是来求亲的？若不是怕给你惹麻烦，
刚刚那人敢往你面前送东西，我早就一拳打过去了！还有那敦多布多尔济，三年了，你竟还忘不了他，还特意叫他单独出来说话！”
“是啊，三年了，你这口老陈醋到底什么时候能咽下去？”
丹卿起身坐到孙天阙的身边，伸手扯住他的脸颊，“我为何要单独叫他出来说话，你当真想不明白吗？”
孙天阙被她扯的口齿含糊不清，却还在强辩：“窝不妹败！”
丹卿忍不住咯咯笑了，松开手指，用手心去揉他的脸：“好了好了，大半年没见面，你就非要一直跟我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吗？”
孙天阙握住丹卿的手腕，突然一拉，将她整个人都拉到了自己腿上，圈在了怀里。
“一定要跟他们周旋吗？”
他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喃喃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太没用了，所以才叫公主你不得不如此的？”
丹卿摸着他的后脑顺毛：“别胡思乱想，我知道这两年你已经很拼命了，若不是汗阿玛故意压着，你如今也该有个参领的职位，是我带累了你才对。”
虽然丹卿很支持孙天阙去军营里多积累资历，但从一开始他们都清楚，至少在他们成亲之前，康熙是不会给孙天阙实权的。
将公主指婚给有兵权的汉军将领和婚后叫额驸掌兵，完全是两种意义，康熙是想用汉兵营挟制八旗势力，但并不是要助长汉人的气焰，这其中自有制衡之道。
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丹卿才放心让孙天阙出去历练。
“你别急，如今你受些委屈，汗阿玛心里都有数，等将来，会一并补偿给你的。”
丹卿细声细语的宽慰道。
孙天阙滚了滚脑袋：“公主，我不在意这个，你之前就说过绝不会为我求兵权，我记着呢。”
丹卿忍不住摇头笑了。
那不过是刚知道他可能会是她的额驸时的一些应激之言，他竟然一直记到现在，这人当真是记仇的紧。
“我说不给你兵权，你就愿意一辈子白干活了？”
丹卿捧着孙天阙的脸，直视他的眼睛，“那你挨的累受的伤，又算什么，当真不觉得委屈？”
孙天阙对着丹卿眨眨眼睛：“大概算是我从皇上手中抢走他最心爱的公主的代价？反正皇上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给官职不算什么，别心里有火拿我撒气，我就感恩不尽了。”
“说的好像汗阿玛多欺负你了似的，”
丹卿翻了个小白眼，但又奖励似的在他脸上亲了亲，“好啦，别委屈了，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宅子如何？”
她的公主府与胤禛的府邸是一起修建的，如今胤禛早已经搬家，而她却还得在灵犀宫住到出嫁。
不过这也不耽误她布置自己未来的家，只是孙天阙常年不在京城，她没人能商量，便按照印象里他的喜好略添置了些东西，却不知合不合他的心意。
虽然是她的公主府吧，但总也不能叫他住着难受。
马车一路往公主府而去，孙天阙却始终不肯放开丹卿，一直叫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也不敢做什么，就只是暗搓搓的撒娇而已。
一直到马车停稳，丹卿意图站起来的时候，他才突然抬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她尚且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却是红透了耳朵。
丹卿很喜欢孙天阙这般知羞的模样。
他越是不敢，就越叫她少了羞怯，多了调戏的勇气来。
“孙小阙，你胆子变大了嘛，”
丹卿不让孙天阙起来，用力将他压在车壁上，“怎么，偷亲之后就想跑？”
孙天阙侧过头有些不敢看她。
“这可不行，本公主才不能吃亏呢，”
丹卿扳着他的下巴叫他正视她，“刚刚你干什么来着？是这样，还是这样——”
她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在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吻上了他的唇。
他嘴里有股茶香，她早就注意到了，每次跟她单独见面的时候，他身上总带着各种各样的香气。
丹卿都能想象出他为了见她偷偷喝香茶吃蜜糖的画面，这人明明就是做好了跟她亲近的准备的，可每一次却又偏偏不敢寸进，非要她来主动才行。
十七岁的丹卿却胆子很大，不再只满足于贴贴，而是轻咬他的唇瓣，催促他张嘴。
孙天阙依旧是顺从的，任她厮磨掠夺，毫不反抗，可却在丹卿想要撤离时，突然用手扶住了她的脖颈，将这个吻再次加深。
被抢走了主动权的丹卿有些气恼的捶了捶他的肩膀，孙天阙便松了手，喘息着离开了她的唇，看着她又羞又气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你给我等着！”
丹卿恨恨的留下一句，起身直接跳下了马车。
孙天阙闷闷笑了一会儿，才跟着出去，却见马车已经直接进了公主府，停在了正院里。
“我特意叫人修了马车能进来的门，一条大路直接到门口，省的以后进出还得换小轿，麻烦得很。”
丹卿得意的说道。
孙天阙是没见过谁家宅院会叫马车直接跑到院里来，不过丹卿喜欢，他自然没意见，还十分配合的鼓了鼓掌，表示赞许。
“我打算把灵犀宫里那颗枇杷树挪到这儿来，”
丹卿拉着孙天阙往门前去看，“到时候就叫你亲自照看，再不结果，就不能说我照顾的不对了。”
孙天阙点头：“好，我一定仔细养着。”
丹卿又将他拉进殿内，如今尚且空旷，只进了家具，没什么摆设。
“看，那是汗阿玛叫江南工匠给我打造的拔步床，漂亮吧？”
丹卿显摆道，“光是这些楠木就可难得！”
她嫌紫檀颜色太重，康熙就命人用了楠木，虽超出了规制，但康熙说只用在寝殿，不拘什么。
孙天阙轻抚那精细的雕工，叹道：“这可真是‘金屋藏娇’了。”
丹卿有些坏心眼的弯了眼睛，推着他一路进了最里面的床边上，用力将他推坐在还只有床板的楠木床上。
“如何，本公主这金屋，可能用来藏你？”
丹卿叉着腰得意问道。
孙天阙仰着头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眸中有难掩的情意。
他敲了敲床沿：“如今还不确定，总得试试才知道。”
试试？
试什么？
怎么试？
丹卿迷惑了一瞬，然后意识到了孙天阙在说什么，原本还得意的神色突然彻底涨红，眼睛也瞪圆了。
他，怎么突然就学坏了？！

第73章 第73章二合一章
被孙天阙明晃晃的暗示真的弄羞了的丹卿，接连几日都没好好搭理过他，任由他撒娇卖痴求的花儿都动容，也不肯再跟他讨论那个“试一试”的话题。
在漠北使团到京城的第七日，康熙终于“有空”见见，但却并不是正式召见，而是私下将敦多布多尔济叫进了宫。
丹卿作为“接待使”，有幸在御书房的屏风后面得了个位置，听一听敦多布多尔济到底想要做什么。
三十年会盟的时候，康熙就对这个能征善战又进退有度的年轻人颇有好感，若非三公主坚决不愿意
远嫁漠北，康熙还真想过叫他做女婿。
后来婚事不成，敦多布多尔济年岁又大了，此事便不再提，此次漠北使团进京，土谢图汗部选出的额驸人员是巴木丕勒，敦多布多尔济不过作为陪同罢了。
使团进京之后，巴木丕勒一直在围着丹卿转，似乎觉得自己有机会娶到这位真公主，对其他康熙安排一起游玩的宗室贵女不屑一顾，但敦多布多尔济却周旋在众多贵女之间，仿佛他才是真心想跟大清联姻的那一个人。
对此，康熙也觉得有些好奇，故而才单独召见了他，想要问清楚土谢图汗部真正的意图。
敦多布多尔济毫不避讳的直言道：“皇上，臣的额布格年事已高，最近一年来一直卧床不起，叔父车凌巴勒联合部中宗亲将领想要谋夺汗位，臣虽得额布格看重，但毕竟年轻，威望不够，压不住所有人，故而此次前来，想请求皇上的帮助。”
康熙不置可否：“土谢图汗部虽然已经内附，但部族传承之事，朕并未打算插手。”
“臣并不敢求皇上直接将亲王爵位给臣，只是想求娶大清的公主，”
敦多布多尔济跪下道，“皇上，相比于立场不定的叔父，臣心中只亲近大清，若能娶到公主，必将一生为大清镇守北疆，绝不背叛，如违誓言，必死于马蹄之下！”
康熙低头看着他坚定的神色，有些心动。
敦多布多尔济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那就是相比于摇摆不定的车凌巴勒，他更容易掌控。
如果他能成为大清的额驸，康熙就有理由更进一步的掌控漠北，或者可以扶持他，采取怀柔的办法让漠北如同漠南一般彻底内附，再无可能背叛。
那个巴木丕勒康熙也观察了数日，着实不是个脑子清楚的，反而敦多布多尔济已是郡王，却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做攀附之想。
康熙虽是这么想的，却也并不急着答应，只说还要考虑考虑，便打发敦多布多尔济出去了。
丹卿从屏风后面绕出来，问道：“汗阿玛更看好他？”
康熙点头：“朕可没工夫陪小孩子玩闹，相比之下，敦多布多尔济更识趣些。”
丹卿也这么觉得。
敦多布多尔济明显更知道自己能要什么，而那个巴木丕勒，丹卿都不想说他，简直烦得要命。
“汗阿玛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丹卿又问道。
康熙却迟疑了：“朕之前也看好几个宗室女，虽不说资质多出众，但也算是拿得出手，可若要配上敦多布多尔济，却还是差了些。”
丹卿懂得，这不是说宗室贵女们不好，而是康熙对敦多布多尔济的期待更高。
那位即将嫁给他的公主，必得是有见识有能力有胆量也有手腕的，才能为大清掌控住敦多布多尔济，也掌控住漠北。
否则一个不慎，不是被漠北人暗害了，就是成了傀儡，那这桩婚事便失去了意义。
“他的事先不急，朕打算叫他暂且留在京中，等大婚之时再与公主一并回去，”
康熙转了话题，“朕听说你昨儿带孙天阙去看过公主府了，他可有什么意见？”
丹卿疑惑：“他能有什么意见？”
虽说她是想稍微顾及他的心意，可毕竟是她的公主府，他又不是不懂事的人，还能当真有意见不成？
“朕听说他这几日没少往漠北人那边跑，整个使团都快叫他挑遍了吧？”
康熙含笑道，“怎么，他这是打算将所有人都打服了，好叫他们不敢打你的主意？”
原来是为了这个。
丹卿回道：“是我叫他去的，我只是想知道漠北使团的真实情况罢了，咱们对他们消息知道的太少，只怕他们有所图谋咱们还蒙在鼓里。”
康熙点了点头：“这趟差事你办得不错，理藩院的人都跟朕称赞你进退得宜，很是彰显了咱们大清的风范。等使团觐见之后，你就不必再整日陪着他们玩了，朕给你寻了一位俄语师傅，你有空去见见。”
丹卿惊喜的瞪大眼睛，知道这是康熙认可了她对自己的定位。
沙俄有意遣使团来北京，虽尚未定下行程，但诸多准备事宜也需要有人督办。
这是正经的外交，可不比迎接漠北使团那般简单，康熙此刻叫她学俄语，其用意不用言明。
“丹卿，朕对你的期待一直很高，从不想将你拘于宅院，”
康熙将闺女叫到身前，一如少时的亲近，“你想做什么，朕都愿意支持，但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自己强大起来，不要被外界的言语所伤，知道吗？”
一个公主负责接待漠北使团已经叫朝中不少人不满，毕竟如今与她差不多年岁的阿哥们还都没什么差事做，偏叫她这个公主出了头，自然招惹不好听的言语。
而康熙有意叫丹卿继续下去，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更激烈的不满和反对，康熙是不在意朝中言论，毕竟他年轻时经历过的反对比这多得多，但对闺女，总是多一分担心的。
既盼着她能坚定的走下去，又怕她会被言语所伤，故而才会提前有这么一说。
“那个孙天阙虽然不怎么样，但朕压了他几年也不见不满，倒还算懂事，”
一提到孙天阙，康熙的语气里就带上几分嫌弃，“你既然事忙，就叫他先留下来帮你吧，暂时不必再回军中去了。”
丹卿虽没想过要将孙天阙拘在身边，但也知道这是康熙的好意。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毕竟这两年一直分隔两地，对彼此的变化都不熟悉，若要谈婚论嫁，还是留在身边多相处才好。
于是丹卿也不推脱，开开心心的谢了恩，却叫康熙又忍不住抱怨闺女大了，留不住了。
出了乾清宫，丹卿便叫人去给孙天阙传话，让他从明日开始继续回宫当差。
可惜，人还没到灵犀宫，就被胤礽给劫走了。
这两年来丹卿其实已经尽量跟胤礽保持距离，不再如少时的亲近，更不会再无话不说，平日里见面就如同寻常兄妹一般客气，特别是孙天阙去了张家口后，胤礽更没什么借口来寻丹卿，毕竟都年岁不小，再不能如同以前那般无忌了。
今日可算是叫胤礽逮到了机会，在宫门口就将孙天阙堵住了，直接将人带去了上书房，说是要问问他关于张家口驻军的事情。
丹卿听闻后很是气恼，立刻就往南三所去——
自从胤礽搬到了毓庆宫后，上书房就挪去了南三所里，更方便阿哥们上学。
不过像是胤禔胤祉胤禛这般已经出宫建府开始出来做事的阿哥早就不必再去上书房了，反而是胤礽这个太子，因为一直尚未娶妻的缘故，依旧被康熙压着读书。
可经史子集他都学了多少年了，早已贯通，如今不过是换了旁人再来讲，实在是没什么意趣，故而平日里便总叫各部官员进来讲讲时政，今日将孙天阙“请”过去，也不算突兀，但就是不跟丹卿打个招呼就劫走人，着实是叫她心里不舒服。
丹卿进了南三所之后也没莽撞的直接冲到上书房去，而是先去了九阿哥胤禟的院子。
胤禟是宜妃的儿子，论血缘，与她算是最为亲近，平日里在宜妃处也时常见到，比之其他阿哥，自然多了几分熟悉。
康熙年轻的时候对儿子们的教育分外上心，即便是胤禔那种不爱读书的，他也是经常叫到身边来考问功课，不叫有所懈怠。
但到了胤禟这个年岁的儿子这儿，康熙便没有了对大儿子们的耐心，虽然也是一样的到了岁数就进上书房读书，但因为康熙过问的少些，这些小阿哥们也都更肆意些。
就比如现在，正该是上课的时间，胤禟却在自己的院子里瘫着晒太阳，一直到丹卿进来，他才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重新躺了回去。
“四姐姐你来看我了啊——”
胤禟略心虚的往丹卿身后看，“我没大碍，就是有些头晕，躺躺就好了，不用看太医——”
丹卿走到近前，识趣的小太监立刻送了把椅子过来。
“头晕是吧？”
丹卿坐下来盯着胤禟微笑，“头晕可不是小事，如何能耽误？阿满，去太医院请了安太医过来，叫他带上银针，得给九阿哥扎几针才行。”
“别别别，好姐姐我错了！”
胤禟有个毛病，自小就最怕针，别说是扎他身上，就是扎别人，他也能晕过去。
听到丹卿这么说，他也不敢再装病，赶紧起来殷勤的接过小太监送上来的茶，打开送到丹卿手边，讨好道：“今儿太子又带了一帮子人过来，说要讲什么兵道，姐姐你也知道我素来对这些没兴趣，又懒得去奉承，所
以借病逃开罢了。”
“他讲他的，你上你的课，又不在一个屋里，还能影响了你去？”
丹卿可不信，“我看你就是觉得汗阿玛如今忙着漠北的事情没空管你，又想偷懒了是不是？”
胤禟又将茶杯往前送了送：“好姐姐，你知道就成了，又何必揭穿我呢？我前段时间买了间脂粉铺子，叫他们做了最好的孝敬姐姐如何？”
丹卿不为所动：“你少拿那些有的没的来打发我，你买铺子的银钱是哪来的，要我给你好好算算账吗？”
胤禟今年不过十二，自然手里没什么银钱，宜妃想要补贴他，可又不敢做的太过叫康熙生气，便私下找了丹卿，通过她在宫外的营生变着法的给胤禟递些银子。
历史诚不我欺，胤禟果然对钱财经营之道很感兴趣，从丹卿手里拿了银子后也不乱花，而是跟她商量着想要参一份股，帮着丹卿打理铺子。
如今这时代，别说是阿哥，便是正经的八旗子弟也没有愿意做生意的，毕竟士农工商，商是末流，最叫人看不起。
丹卿自己是不忌讳，但却并不想带累了弟弟的名声，但胤禟小小年纪却看得开，直言自己注定没什么出息，只想做些喜欢的事，也不敢叫丹卿为难，只求着私下里先学着，等以后他自己出宫建府了，再好好干。
于是丹卿便寻了个手底下最得力的掌柜，偶尔教教胤禟经商之道，他想试着自己打理铺子，她便给了他一间亏损的商铺练手，可不想短短几个月便扭亏为盈，成了旺铺。
丹卿查过账，知道这小子并不老实，除了账面上能看到的利润，他私下利用进货的差价也吞了不少，而且并不是低买高卖那么简单，只怕是背后用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所以今天她过来，也是想敲打敲打他。
丹卿故意不去接胤禟递过来的茶，就让他这么端着，却见他初时犹疑，很快便镇定了下来，竟是挺直了脊背，再没有半分烦躁。
丹卿不由得暗叹一声，果然是爱新觉罗家的阿哥，表面上看起来再纨绔不羁，心里还是稳的，知道她不会把他怎样。
“你想做生意，我不拦着，还可以给你本钱，但是胤禟，你要做就好好正经的做，能赚多少都是你的本事，少搞那些歪门邪道，仗势欺人的把戏，”
丹卿直言道，“不过是些许零头寸脑，多赚那几分银子还不如你屋里一个摆件值钱，就能值的你堂堂阿哥爷舍了颜面去？你觉得自己趾高气昂得了势，却不知人家背地里如何嘲笑你没见过世面！”
胤禟低下头，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
丹卿伸手接过茶杯放下，然后拉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放缓语调继续道：“我知道你急于证明自己，可是胤禟，我是你姐姐，我难道还能不知道你的能耐吗？我既然愿意将铺子交给你，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为何不好好经营，非要去寻旁门左道呢？”
胤禟低低道：“对不起四姐姐，我错了。”
丹卿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恐吓道：“这是头次，便饶了你，若再这般仗势欺人，休怪我拧你耳朵！”
胤禟知道丹卿这是没恼，嘿嘿一笑，讨好道：“你是我亲姐姐，你要拧我也只能受着不是？姐姐放心，我知道轻重，赶明儿我去补偿了他们便是。”
丹卿松开手，摇头道：“那也不必，我算过账，对他们还说也不算大数目，不用提什么补偿，只管叫柜上多进些货，让他们赚回来便是。”
做生意本就是虚虚实实，虽说胤禟仗势压价，但那些供货商也是存着攀附之心，你情我愿的勾当，不值得叫胤禟去补偿。
“我今日与你说这些，不是怪罪你，而是给你提个醒，”
丹卿继续道，“一则叫你想想清楚人家肯亏本让利给你，究竟是摄于你的权势，还是想要从你这儿讨什么好处，二则也是要叫你知道，做生意可以谋利，但不能太过贪心，不给旁人留余地。今日你与那几家供货商夺利便罢了，若是叫我知道你敢将手伸到普通百姓兜里——”
“那就叫我天打雷劈，”
胤禟毫不忌讳的说道，“姐姐，我虽然爱财，却也懂得要取之有道，百姓们手里能有几个银子，我犯得上干那伤天和的事儿嘛，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丹卿又来回打量了他几眼，见他态度诚恳，一副绝不会乱来的模样，才勉强放心点了头，又道：“我叫王相卿从山西进了些新鲜东西来，打算往蒙古去做生意，你有空出宫去瞧瞧，有适合在京中售卖的，我叫他用成本价给你，让你赚笔实在的。”
堵不如疏，放在教育弟弟上也是真理。
她既然不许胤禟仗势敛财，就补偿他一个其他赚钱的渠道，这个年纪的小阿哥正是需要钱又没地方得钱的时候，她给他，总比叫他去找其他歪门邪道强。
历史上的九阿哥胤禟，可是八阿哥胤禩的钱袋子，可丹卿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胤禟会心甘情愿的倒向胤禩，甚至最后为之付出性命都不后悔。
在她看来，胤禟无论出身还是才能都不差，若非跟错了哥哥，说不定将来能成为为大清掌财之人，造福于万民。
所以她也是从小多关注他，到如今，还没见他跟胤禩亲近，反而因为她的缘故，跟胤禛走得近些。
“行了，我也没别的事，你且继续装晕吧，”
丹卿站起身来，“对了，四哥在信里问起你的功课，我回信夸你最近极为用功来着，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
说罢，不等胤禟反应，她就直接走了。
刚要出院门，就听到身后胤禟大叫道：“姐姐害我！来人啊，快给我功课拿来，四哥走之前叫我写的文章我还没写呢！”
丹卿偷笑。
害他？
非也。
她这是给他们兄弟找个好好相处的理由呢，她多贴心呀～
……
从胤禟院里出来，丹卿才往北边的上书房去。
这会儿已经快到晌午，到了下课的时间，但胤礽未动，其他小阿哥们也只能继续熬着。
丹卿走近的时候，却见孙天阙正趴在最后面的桌子上出神，再往前面看，正在说话的不是上书房的师傅，而是胤礽。
这倒是个奇景。
再走近些，就听到了胤礽在说漠北使团求亲的事情，言语中颇有些希望在座的人家里能出个闺女充作公主的意思，仔细打量，果然今日在上书房里的不止是那几个伴读，还有一些平日里跟胤礽走得近的八旗勋贵子弟乃至宗亲。
看来他这是知道了康熙为选谁抚蒙之事烦心，想要出这个头，只不过但凡是疼爱闺女的人家，又以后谁肯舍出来？
故而胤礽说的激昂，下面听的人却没什么反应，有的就像孙天阙一样，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丹卿来了，”
胤礽瞧见了丹卿，立刻说道，“孤不就是借孙天阙来说说话么，你怎么还追到这儿要人来了？去吧去吧，人你带走，孤可没拦着。”
孙天阙毫不犹豫的起身出来，丹卿对着胤礽福了福身，就带着他走出门去。
他们尚且未走远，就听到胤礽继续道：“瞧见没有，汗阿玛疼爱公主，四公主素来想要什么便是什么，那孙天阙不过是个汉人，却也是汗阿玛从小就给她养着的额驸，等一成亲，自是平步青云。你们家里如果也能出个能讨汗阿玛喜欢的公主，帮汗阿玛解决了漠北的难题，难道汗阿玛还能亏待了你们不成？孤也会记着你们的功劳的。”
丹卿压低声音问孙天阙：“平步青云？你想上天了？”
孙天阙无奈道：“公主可饶了我吧，我怕风太大将我给卷没了！”
两人一边往外走，丹卿继续奇道：“他想要争个功劳很正常，可拉你过来做什么，你家里又没有个能充作公主的妹妹。”
孙天阙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神色，只是道：“不过就是叫那些人都瞧瞧我攀上公主后过得多好罢了，许是他们就能愿意将家里的妹妹送进宫了。”
丹卿觉得这理由着实是有些荒谬，又觉得胤礽有些多此一举。
敦多布多尔济想要求娶大清公主之事尚未外传，只有康熙和她知道，明面上漠北使团求亲的依旧是巴木丕勒，而他是什么样的人品，这些时日京中权贵心里都有数。
一个眼高手低，整日里痴心妄想跟在她身后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去？
至于好处什么的，除非康熙亲许，不然甭管胤礽怎么说，那些勋贵宗亲都不会轻易松口的。
“他如今愈发急躁了，”
丹卿叹了口气，“与其在这儿做这些无用功，还不如好好学学俄语呢，指不定还能用上。”
孙天阙略过刚刚的话题  ，问起要学俄语的事情，丹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有些得意道：
“这是汗阿玛认可了我这次接待漠北使团的能力，若是我俄语学得好，那等沙俄使团进京，我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接待使，反正理藩院的活计朝中也没什么愿意干，我若能一步步接手，将来有一日，说不准还真有可能站在朝堂上。”

第74章 第74章二合一章
孙天阙心里觉得只怕很难，但却不会泼丹卿的冷水，只是说要陪她一起学。
丹卿自是愿意的，二人又说起漠北使团的事情，丹卿便将敦多布多尔济想要求亲之事告诉了孙天阙，叫他不要再去给他们捣乱了。
“所以我才说太子是白忙活，汗阿玛要是选了敦多布多尔济做额驸，那绝不会随意给他一个柔弱的公主，但也不会从有实权的人家选，且得看看一些平日里不显山漏水的没落宗室里有没有出色的姑娘敢去的，”
丹卿盘算道，“至于巴木丕勒，估计要空手而归，太子竟还在这儿张罗宗室女给他，如何不是无用功？”
孙天阙说道：“不管是谁，总之与公主是没有关系了，咱们只管做咱们的事，其他的皇上自有圣裁。”
丹卿觉得有道理，便将这件事撇在了脑后，开始专心学习新技能。
一晃又过了数日，奉命去盛京的胤禛终于回来了。
丹卿禀了康熙，亲自去京郊相迎，收获了胤禛从盛京带回来的许多礼物，高高兴兴的陪着胤禛一起去乾清宫向康熙复命。
康熙对胤禛还是很关心的，问过了正事，又问他的身体饮食，知道他一切都好后，又说要在畅春园设宴，一来召见漠北使团，二来为他接风。
畅春园便是原来的清华园，康熙命人以江南风格进行重建，这两年一到夏日，便会搬去住上几个月，却比宫中更宽敞舒服。
如今才刚三月，按惯例还不到去园子的时候，但康熙还是选在了畅春园设宴，丹卿猜测，许是因为觉得这支漠北使团没资格进紫禁城正式参拜，又不能一直拖着不见，故而就改在了畅春园里。
“漠北人爱玩，朕叫太子安排八旗子弟陪着，胤禛，叫你的伴读们也都进来玩玩，也是许久没瞧见他们了。”
告退之际，康熙特意吩咐了一句。
胤禛的伴读里，巴尔图出身康亲王府，这种场合本就该到，不必多说，剩下的一个佟家的舜安颜，时不时就进宫请安又何来许久未见一说？
出门之后，胤禛低声道：“我估摸着是汗阿玛一时记差了，他该是想叫富尔敦进来见见。”
说起来，丹卿也很久没见过富尔敦了。
自从纳兰性德病逝，明珠失势后，富尔敦便再没了往日的风光，整日闷在家里读书，本想循父例走科举，却又赶上康熙不准八旗子弟科考，所以直到如今也没个正经差事。
他又是个极要脸面的，与小伙伴们拉开了差距后更不肯轻易上门，故而丹卿甚少能再看到他。
今日康熙突然提到，丹卿便求着胤禛写了帖子，邀请富尔敦出来玩玩，也算是他们这些一起读书好几年的小伙伴重新聚会。
举行宴会这一日，丹卿作为接待使，出现在了漠北使团拜见康熙的大典上。
这是康熙年间第一次有公主能出现在国事场合，还不是列席而是真正作为主事之人参加，朝臣们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许多人的眼中明显都是不认同。
等典仪结束，各自散去之后，丹卿悄悄跟胤禛道：“四哥，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些人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什么祸害？”
胤禛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我才不是胡说呢，”
丹卿皱了皱鼻子，“不过就是一个接待使，代表大清皇室带着那些个漠北人吃喝玩乐罢了，又捞不到什么好处，让他们做他们又不愿意，我做了他们还是不愿意，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如何。”
当初选中丹卿做接待使的时候，康熙不是没问过朝臣的意见，那时候可没人明面上反对。
一来康熙既然说了，他们不敢驳斥，二来也是并不看好她能成事，多少都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都知道漠北人蛮横无理，她又偏偏还是他们兴许能娶到的公主，指不定都想瞧见她被漠北人欺辱被迫求助，才更如他们的意。
可偏偏丹卿一来自己立得住，她精通蒙语，又通晓蒙古礼制，漠北人蒙不过她，只能听话，二来还有个敦多布多尔济在暗中牵制巴木丕勒，没叫他干出什么能惹怒康熙的事情来。
所以一直到今日觐见，一切皆顺，这就让那些朝臣又觉得这事太过简单，随便换了谁去都能办好，平白叫她捡了大便宜，故而对她生出不满来。
“不用搭理他们，一个个连蒙语都说不明白，真叫他们去接待，那才是笑话，”
胤禛从来都是站在丹卿这一边的，“我听说汗阿玛有叫你继续接待沙俄使团的意思，你只管去做，我定然会帮你。”
丹卿也觉得，未来的日子好像有了新盼头。
康熙肯继续用她，就代表认同她的能力，那她在婚事上就有了更多的自主权，且看康熙又将孙天阙还给了她，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要成了。
“四哥，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寻孙天阙，”
丹卿笑盈盈的与胤禛告别，“等会儿汗阿玛定是要用到他的，我得去叮嘱几句。”
胤禛挥手示意她自便，心里只觉得十分欣慰。
这么多年了，丹卿一直在为自己的将来努力，终于到了要开花结果的时候，他为她高兴，也期待着，她与孙天阙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早就为她准备好了添妆，只等她心愿得偿的那一日，好叫她更加欢喜。
……
孙天阙今日是宾客，而不是丹卿的侍卫，故而并不能跟在丹卿左右，只能与舜安颜和富尔敦他们在一起。
丹卿过来找人的时候，富尔敦却不在，只有舜安颜在缠着孙天阙要什么。
“多大的人了，还磨人，”
丹卿在后面拍了舜安颜一下，然后又马上转到孙天阙的身后，探出头来气他，“莫不是又看上他的马了？不行不行，这回说什么都不会给你的。”
“四姐姐你怎么这么小气！”
舜安颜跺脚道，“我又没要你的，我要的是孙天阙的！”
丹卿瞧着附近没人，就扒着孙天阙的胳膊做了个鬼脸：“他的就是我的，我说不给你，他绝不会给你。”
舜安颜气道：“孙天阙你管管她啊！”
孙天阙忍笑摇头：“这我可管不了，公主说的没错，我的就是她的，自然由她做主。”
舜安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丹卿也不叫住他，只是依旧扒在孙天阙的胳膊上。
“公主这么高兴？”
孙天阙拉着丹卿转进一座假山后面的无人处，“今儿园子里可有的是人，你就这么大喇喇的来寻我，不怕让人看见？”
丹卿忍不住笑：“你不知道刚刚那些人都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好似我要做安乐公主一般，可见这次的差事我是真的办得不错，才叫他们生了嫉妒。”
“所以呢？”
孙天阙问道。
丹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所以啊，我算着汗阿玛也该将我们的亲事定下来了，明年我就十八了，筹备婚事怎么也得一年吧？”
今日站在众臣之前，顶着背后那些目光时，她不是紧张害怕，而是有种莫名的兴奋。
康熙曾经提醒过她，站在高位必将承受流言蜚语，他担心她会受不了，却不知她一点都不畏惧。
为了这一天，她真的准备了太久了，以前的拼命压抑和努力，都是为了有一日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今她不敢说自己做到了，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而接下来，婚姻带给她的将不是桎梏，而是一个更容易站在人前的机会，未婚的公主受到的限制
还是太多了，等他们成了亲，她就不必再忌惮流言，可以更加恣意快活。
当年刚想到要与孙天阙在一起时，丹卿是不安的，可如今，她心里只剩下期待。
虽然当年初谈亲事的时候，康熙并未直接问过她的意见，但到如今，她已经愿意承认，他是她自己喜欢的人。
对丹卿而言，这个婚事算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为之努力，绝不后悔。
然而今天的孙天阙却有些心不在焉，她都这般直白的谈起婚事，可他却好像没听明白，只是顺势点头：“嗯，怎么也要一年半载。”
丹卿突然踮起脚，在孙天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在他错愕的时候得意的笑。
“孙小阙，你是不是傻了？”
丹卿的眼中满是开心，“我说要跟你成亲了诶，你怎么没反应？”
孙天阙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说什么，却被丹卿堵住了嘴。
她今日穿了高高的花盆底鞋，踮起脚能够得到他的唇。
她是来跟他分享她的快乐的，他们的幸福就近在咫尺了。
孙天阙依旧顺从的任由她施为，甚至没有反攻的打算。
丹卿却有些不满，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孙天阙赶紧讨饶：“等会儿还有宴会呢，我要是嘴上有伤被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好吧，那今天就放过你一次，”
丹卿心情好，大方极了，“不过你得做好准备，我估摸着漠北人不会轻易罢休，一会儿可能会当众求亲，汗阿玛肯定会叫你出头去摆平他们，你可别丢了本公主的脸。”
孙天阙低头在丹卿的脸颊上亲了一记，笑道：“愿意为公主效劳。”
果然，在接下来的宴会上，巴木丕勒不顾敦多布多尔济的阻拦，当众说要求娶她的时候，康熙直言拒绝了。
“朕这个四公主的亲事可是要她自己做主的，若是入不了她的眼，无人能勉强，”
康熙笑着往下扫视，“小台吉，你眼光不错，可是京中想要求娶朕的四公主的人可不少，你想叫她点头，还差的远呢。”
这话明着是拒绝巴木丕勒，可实际上却又是在暗示，丹卿的亲事尚未定下来。
丹卿有些诧异，她以为康熙会干脆当众宣布她与孙天阙的亲事，没想到竟还没到时候。
可该做的她都做了，漠北人的求亲康熙也拒绝了，到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巴木丕勒自是不肯认怂，当即扬言要与想要求娶丹卿的人比试输赢，孙天阙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康熙却直接点名富尔敦。
那一瞬间，丹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完全不明白康熙到底要做什么。
她是特意求着胤禛请了富尔敦进来，但也只是为了叙叙旧而已，他们几乎私下没什么交集，更别说特殊的感情了。
可富尔敦听到康熙这话，却是当真站了出来，脱了外衫，跟巴木丕勒开始比试摔跤。
舜安颜不知何时挤到了丹卿身边，低声道：“四姐姐，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你的额驸不是早就选定了是孙天阙吗？”
丹卿勉强镇定：“许是想叫富尔敦下场去展示展示，他至今未曾婚配，汗阿玛应该想叫他娶宗室女。”
可这话也就舜安颜这般单纯的人会信，丹卿自己都是不信的。
当然，她并不是觉得康熙会突然想将她嫁给富尔敦了，而是担心富尔敦只是个诱饵，康熙这个时候将他推出来，就在是等着什么人上钩。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后有一张网，早就张在那里等待猎物上门，可她却是刚刚才察觉到网的存在，甚至至今也不知道猎物到底是什么。
丹卿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一直很努力的去融入这个世界，想要试图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人驱使着随波逐流。
刚刚在宴会之前，她还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成功了，觉得是自己推动了自己的命运，可如今，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重新包裹了上来。
她不介意康熙用她作饵，可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她一声呢？
她就算是个诱饵，也该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如何的场面，才能更好的应对，而不是傻愣愣的坐在这儿，什么都不知道。
富尔敦虽然一心想要学纳兰性德那般科举，但其实他更精于武艺，骑射摔跤都是上乘，对上巴木丕勒竟也能占据上风，不过一刻钟，便将巴木丕勒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好！”
康熙第一个高声赞许，“不愧是容若的儿子！你这一身功夫别荒废了，明日起就到御前做个二等侍卫吧。”
这是隆恩，明珠立刻出来谢恩。
富尔敦却没有激动的神色，只是转头看向丹卿这一边。
丹卿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低头抿了一口，只当自己不存在。
殿内响起一些小声的议论，都在猜测康熙的圣意，舜安颜看了看丹卿又看了看富尔敦，突然站起身来，朗声道：“就知道你没打够！皇上，富尔敦一直看着奴才，这是想要与奴才一战呢，奴才可不怕他！”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富尔敦看向丹卿是有意求娶，可舜安颜突然出来应战，这就又像是他二人在争四额驸这个身份。
有心人立刻看向孙天阙，捉摸着这位传说中的汉人额驸是不是只是个幌子，瞧着皇上今日的言行，仿佛还是想将四公主嫁给满人。
然而孙天阙却只是冷着脸喝酒，并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有人想要求娶丹卿这件事与他无关。
康熙却像是乐于看热闹一般，当真叫舜安颜上来与富尔敦比一场。
富尔敦的实力刚刚与巴木丕勒对战之时众人皆看在眼里，而舜安颜往常的纨绔习性他们更是熟悉，一开始根本没人看好舜安颜，都觉得他上来就是自取其辱的。
可没想到两人交手之后，舜安颜攻势凌厉，而富尔敦却是只守不攻，场面与所有人估计的都不一样，明显是舜安颜占据上风。
丹卿叫宫女重新到了一杯酒，借饮酒挡住唇边的冷笑。
她太了解场上这两个人了，他们看似在交锋，其实不过是在配合演戏，而这出戏的导演，正是看得乐呵呵的康熙。
丹卿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人的神色，胤禛眉头紧锁，一看就不知内情，而胤礽却是一脸冷意，甚至还让人觉得，他有杀气。
这两人都不悦，但丹卿却很清楚的知道，他们生气的点完全不一样。
胤禛或许是真的不喜欢这般算计，但胤礽，却是怕了。
因为无论是富尔敦还是舜安颜，身后的势力皆并不趋从于他，康熙若是真的将她嫁给他们其中的一个，那背后的意义绝不只是少了一个得宠公主的支持那么简单，而是意味着整个朝中风向的转变。
这是胤礽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情况，所以比起丹卿，他反而更加紧张。
又过了几招后，舜安颜将富尔敦绊倒在地上，富尔敦不再反抗，直接认了输。
这结果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但康熙却很高兴，连连夸赞舜安颜出息，叫他明日与富尔敦一起进宫当值。
原本是为了接待漠北使团和为胤禛接风的宴会，到此时却变了主角，丹卿什么都没做，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揣度着她到底对哪一个更有意。
丹卿谁都不搭理，只是自顾自的闷头喝酒，却又怕喝醉不敢多饮，心里烦的要命，之前再好的心情，都一扫而空。
她能装作不在意，可胤礽却忍不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默契的转开了话题之时，他突然起身道：“汗阿玛，漠北诸部为我大清守卫北疆自该厚待，这次使团进京既是为了求亲，我大清也不该让他们空手而归啊。”
康熙不置可否：“哦？那依太子的意思呢？”
胤礽朗声道：“虽然宫中如今没有适龄的公主，但我爱新觉罗家的女儿都不差，宗室里亦有愿意为国远嫁的郡主，还望汗阿玛成全。”
康熙问道：“你说的是哪位郡主？”
胤礽禀道：“正是安亲王府的小郡主。”
安亲王府？
胤礽竟然当真是病急乱投医，连安亲王府都拉出来，难道忘了康熙对安亲王府素来不喜吗？
前安亲王岳乐还在时，仗着军功对康熙屡次试探，他死后，安亲王府并无出色的继承人，康熙也逐渐将他们边缘化，但毕竟岳乐旧部犹在，安亲王府在宗室里依旧有影响力。
此刻胤礽将安亲王府的小郡主推出来，可不是为了帮康熙解决漠北的问题，而是意图证明自己这位储君得宗室的认可，为了他，连安亲王府都能舍出郡主来！
然而在此之前，康熙想令宗室女抚蒙之时，安亲王府可是百般推脱，千般不愿的，他们驳了帝王的颜面，却屈从于太子，简直细思恐极。
胤礽他想干什么，这才康熙三十三年，他尚未迎娶太子妃，就忍不住要跟康熙宣战了吗？
然而此时的他，当真有实力去挑战帝王权威吗？
康熙冷眼看着胤礽，语气却没什么变化：“太子的意思是，要叫安亲王家的小郡主下嫁给巴木丕勒？巴木丕勒，你觉得如何？”
巴木丕勒这个浑人一心认定了想娶丹卿这位正牌公主，哪里看得上什么郡主，立刻起身拒绝：“皇上，臣不愿意，臣心里只有四公主！”
康熙不欲与他浑说，只是又看向胤礽：“太子听到了？他不愿意，此事不必再提了。”
他话都说的如此明显，按理来说胤礽该见势不对先按住不动，之后在做计较，可胤礽却丝毫没有要退下的意思，反而更上前一步。
“汗阿玛容禀，安亲王家的小郡主并非看上了巴木丕勒，她想让儿臣帮着做媒的另有其人，”
话到此处，胤礽不再遮掩，直接伸手指向了敦多布多尔济，“听闻郡王年纪轻轻便已经领兵多年，军功卓著，不知可愿意与我大清的郡主结个姻亲啊？”
他这话一出，四下哗然。
丹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康熙，却见康熙也是皱了眉，一脸不悦。
当日敦多布多尔济亲口向康熙提亲之时，殿内只有他们三人以及御前伺候的太监。
康熙当时并未答允，此事便一直秘而不宣，而如今胤礽却是直接当众问出这样的话，显然早就将目标定在了敦多布多尔济身上，那之前他急于帮着巴木丕勒寻亲事的样子，全都是故作姿态而已！
所以，他是当真聪慧或者身后有高人，猜中了康熙的想法，还是，从什么人那里得到了内幕，才会有此一举的？
若是后者，又是谁透露出去的消息呢？
是康熙身边出了内鬼，还是——
丹卿转头看向离她很远的孙天阙，孙天阙正在闷头喝酒，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越是如此，丹卿就越觉得不对劲。
她曾经与他讨论过这件事，而他前段时间总被胤礽缠着。
所以，会是他吗？
可若是他，又是为什么呢？

第75章 第75章二合一章
丹卿并不想怀疑孙天阙，毕竟那是她从小养大，如今打算共度一生的男人。
可他的刻意回避却过于明显，她了解他，这副模样就是心虚的表现。
但是为什么啊？
他们眼看着就要成亲了，他明明只要好好守着她就能得到一切，他明明知道婚后康熙定然会重用他，他之前的努力不会白费，又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倒向胤礽，将自己，也将她置于险地呢？
若当真是他泄露出去的消息，只要康熙想查，一定能查的出来，他就不怕康熙震怒之下反悔了，不叫他们成亲了吗？
丹卿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不管胤礽和康熙如何交锋，她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孙天阙，希望他能给她一个明确的回应，告诉她不是他做的。
可孙天阙却始终未曾与她对视过。
待到宴会结束之时，丹卿第一时间就叫人去留住孙天阙，想要与他说个明白，但派去的人却只说孙天阙已经与胤礽和敦多布多尔济等人一起走了。
丹卿独自一人站在园子里，那刚刚宴会之前她跟孙天阙躲着的假山后面。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这儿亲昵的拥抱，亲吻，她那么开心的跟他说要与他成亲了，她那时心里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待，那些未来里，都有他的存在。
可他当时在想什么？
是觉得她天真可笑，还是担忧被她发现实情后会翻脸无情？
她猜想，他或许是有苦衷的，可他们之间为什么还有话不能直说呢？
他是怕告诉了她，她会阻止他们吗？
但若是他当真有理，又为何会怕无法劝服她？
可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测，也未必就真的是他，或许只是她多心了呢？
丹卿不愿相信孙天阙会背叛她，心里满是挣扎和不安。
她想立刻马上就抓住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孙天阙却被胤礽带着去陪漠北人到京郊围猎，一走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康熙一直在与宗亲重臣商议跟敦多布多尔济和亲的人选。
胤礽选择安亲王府，可康熙并不满意，他想要的是一个不偏向于朝中任何一方的公主为他镇守北疆，而不是要将漠北送到胤礽手中。
然而这位和亲公主要承担的责任太大，一时间又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再加上朝中自有支持胤礽和安亲王一脉的，三日来御书房里争论不休，始终没有个结论。
然而此时，还有人出来添乱。
佟国维突然上书为舜安颜求娶公主，仿佛生怕康熙拿不出更好的人选将丹卿给出去一般，而明珠亦是不甘落后，立刻也为富尔敦求亲，二人在朝上较上了劲，差点为此大打出手。
本该震怒的康熙却是没有发作，反而叫两家都将庚帖送进宫来，叫钦天监先合一合再定。
到此刻，便是丹卿也有些不能镇定了。
难道康熙真的将孙天阙当成了太子党，所以不想叫他们成亲了吗？
不行，她必须得赶紧亲自去找孙天阙问清楚才行！
一日后，胤礽和孙天阙等人终于回了京，又去了畅春园宴饮。
丹卿也顾不了太多，叫人备了车驾，直奔畅春园而去。
她人刚到畅春园，就有胤礽身边伺候的太监等在门口，将她迎到了瑞景轩。
一些八旗子弟正带着漠北人在前湖上划船，旁边的芝兰堤上亦有人在比试射箭，丹卿一直负责接待他们，故而见她前来，并没有人觉得有异，只是远远的与她打了招呼，便自顾自又玩去了。
丹卿随着小太监进了瑞景轩，却见胤礽和孙天阙正在里面喝茶。
胤礽见到丹卿进来，含笑招呼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后殿道：“里面没人，你们进去说话便是了，我去跟他们射箭去。”
丹卿确实着急跟孙天阙说话，便没推辞，送走了胤礽后，直接拉着他进了后殿。
后殿中没开窗，有些幽暗，丹卿关了门，刚要回头，就被孙天阙抱在了怀中。
“公主好生无情，我才离开几日，满京城都知道你要跟舜安颜富尔敦结亲了，”
孙天阙在丹卿的脖子上蹭了蹭，语气带着委屈和埋怨，“你也不叫人给我送个信解释一下，叫我忐忑极了。”
这人怎么还敢恶人先告状呢？
丹卿用手肘怼了怼孙天阙的胸膛，叫他放手，然后转过来看着他道：“你倒好意思来跟我要解释，你跟太子离京之前怎么不曾问问我呢？”
“我也不想去啊，”
孙天阙一脸委屈，“可当着漠北人的面太子叫我同去，我又如何能推拒得了？公主若是为这个怪我，可是好不讲理。”
这倒也是，胤礽以身份压人，孙天阙也是不得不从。
“所以，你跟他一直私下有来往对吧？”
丹卿问到正题，“我问你，你可曾为他出谋划策过？”
孙天阙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躲着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为他谋划？”
丹卿继续追问：“那他是如何得知汗阿玛
想要许婚的对象是敦多布多尔济而不是巴木丕勒的？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我只说给过你听。”
孙天阙往后退了两步，看向丹卿的眼神里委屈中带着两分恍惚：“所以，公主是怀疑我背叛你投靠了太子？”
“我不想怀疑你，所以我亲自来问你，”
丹卿往前逼近一步，“孙天阙，请你直接告诉我，敦多布多尔济的消息到底是不是你告诉太子的？”
孙天阙微微喘息：“你嘴里说着不想怀疑我，可你这么问难道不是已经在怀疑我了吗？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叫你觉得我会背叛你倒向太子？！”
他眼中的委屈凝聚，转为泪意，已经红了眼眶。
丹卿却依旧执着的问：“你不要与我说这些，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告诉太子的！”
孙天阙气得咬牙一笑，梗着脖子道：“是我！就是我告诉太子的！”
“你混蛋！”
丹卿抓住孙天阙的衣领将他往后推，一直到怼在墙上，“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但你既然告诉他，那就是背叛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天阙胸膛不断起伏，呼吸有些重。
他直勾勾的盯着丹卿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泪意，声音有些低哑：“既如此，公主也不会想听我解释，你既然认定我背叛，那要如何处置我，都随你。”
“孙天阙，你认定了我喜欢你，舍不得处置你吗？”
他越是这么说，丹卿越是生气，“我全心全意的信任你，你却拿我的信任去向旁人卖好，你就觉得我这么好欺负？！”
孙天阙也有些上头，硬是不肯服软：“对，我就是没心没肺无情无义，一边与你柔情蜜意一边套了你的消息出去卖好，公主既然认定了如此，又何必再留情，要打要杀我受着便是！”
“孙！天！阙！”
丹卿被他这态度气急了，反手抽出挂在腰间装饰用的宝石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你信不信我今日要了你的命，汗阿玛明日就能让我坐上旁人的花轿！”
孙天阙低头看向丹卿手里的匕首，那是当年在乌兰诺尔会盟之时，他拼了命去给她赢来的，如今她却用它来威胁他的性命。
可是难道不是她先怀疑他的吗？
他以为他们之间早有了不可攻破的信任，所以才敢先斩后奏，可如今被匕首抵住了喉咙，才惊觉原来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信他。
孙天阙闭上眼睛，缓缓抬高下巴，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完全展露给丹卿。
他一直最引以为豪的，便是她全心全意的信任，若连这个都没有了，那他便只是个笑话。
他本就是因为她才能活到现在，他的命早就属于她，若她不信他，那他便该死在她手里。
丹卿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才会如此，其实从未想过要伤他，如今见他一副甘心就死的模样，瞧着他的泪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她的匕首上，心里难受极了，手一松，匕首就跌落在了地上。
“我不是真的想伤你，我就是自己一个人气了好几天，心里憋屈，”
丹卿终是忍不住哭了，“我不是不想信你，可事实就摆在那儿，你又不来解释，你让我该怎么想，又怎么去跟汗阿玛说？”
“汗阿玛难得肯这般信我，可是消息却是从我这儿泄露出去的，孙天阙，你毫不在意的跟着胤礽出去玩，可知道我在宫里有多难熬？”
丹卿用力在孙天阙的胸口捶了一记，“我就怕汗阿玛腾出空来了叫我去问话，到时候我要怎么说，难道把你供出去吗？”
若非是怕康熙怪他，她又何必如此忧心，只管将他交出去，管他死活！
“我这几日睡都睡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好好跟我解释，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好像是我对不起你一样，”
丹卿越说哭得越厉害，蹲下来抱住自己，“明明是你的错，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发脾气，你自己不说清楚，凭什么怪我怀疑你！”
她身边的人都有那么多的心思，经常叫她看不透摸不清，她早就习惯了去怀疑每个人，即便是康熙也是一样。
她是怀疑过他，可也只是怀疑而已，她并未做什么，只是想听他自己的解释，难道这还不算是信任吗？
“对不起，是我错了，”
孙天阙跪下来去抱住丹卿，“我这几日，听了太多不好的话，就难免会胡思乱想，是我不该乱发脾气，你别生气，我——”
话说到一半，他却是难以抑制的喘息起来。
丹卿惊觉不对，用力想要推开他，可是孙天阙却不肯动，甚至还凑得更往前。
“孙天阙你怎么了？”
丹卿掐住他的脖子强行将他推开，却见他面色潮红，眼眶湿润，嘴唇微张，胸膛明显起伏，一副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她赶紧将他往后推，叫他靠坐在墙上，然后起身想要出去叫人，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别，别走，”
孙天阙将脸贴在丹卿的脖颈处磨蹭，“公主，丹卿，我——”
丹卿已经意识到他这是怎么了，此刻心里有一万句会被屏蔽的话飞奔而过。
她想过所有情况，就是没想过光天化日之下，在畅春园里，竟然有人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是谁下的手根本不需要思考，堂堂太子爷，竟然对自己的妹妹用这样的手段，简直是太可笑了！
胤礽想干什么，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好断了佟佳氏和明珠的念想，还是想握住她的把柄，叫她以后都听他的摆布？
“孙天阙你清醒一点！”
丹卿更用力的将人推开，叫他重重的撞在墙上，然后迅速站起来去开手边的窗，果然已经被人封死了。
她又跑到门口，用力一拉，却是纹丝不动，喊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娥眉，毫无回应。
丹卿无法，再次回到孙天阙的身边，只见他已经浑身赤红，额头上脖子上全都是汗，再往下看，果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该怎么办？
他中了这种药要是不管的话，会不会死？
就算不死，这么挺着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可要她在这种情况下与他在一处，她却是绝不愿意的。
不是在意什么贞操名节，而是不想遂了胤礽的心意，从此后为他所控。
可外面湖上有那么多人在，她又不敢砸窗砸门求救，若是将人都引过来，瞧见孙天阙现在的模样，她不敢想他今后面对流言蜚语和他人异样的眼光会是何等痛苦。
胤礽就是捏准了她在意孙天阙，才敢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来，因为他很清楚她便是为了保护他，也不敢闹大。
孙天阙终究是能克制的，即便身上像是有火在烧，他也只是将自己缩起来，不再碰丹卿分毫。
“公主，你走远些，”
孙天阙勉强撑着理智嘶哑着说道，“你去，去门口，等有人来，马上，马上出去——”
强烈的欲望让他几乎在崩溃的边缘，可是那是比他性命还重要的姑娘，他便是死，也不会伤害她分毫！
他是无数个日夜里都期盼着与她洞房花烛，但那要名正言顺，要
她心甘情愿，绝不能是在这种情况下，绝不会在这样的地方！
丹卿咬了咬嘴唇，对着孙天阙深处手：“我自己出去有什么用，若是有人进来瞧见你这副模样，你要如何解释，这跟捉奸在床又有什么差别！其实反正我们也是要成亲的，要不然——”
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了，眼睛红得充了血，浑身都在发抖，她实在是怕这样下去他会出事，必须得先缓解了药性再说其他。
“不行！”
孙天阙用了挥开她，然后捡起刚刚丹卿掉在地上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腿间，他的手都在哆嗦，眼神里都是决然，
“如果，药效退下去之前，有人进来，我，我立刻就斩了它，绝不，绝不会污了你的，名声！”
丹卿被他的疯狂举动吓到了，怕他当真敢对自己下手，赶紧想要抢下匕首，然而孙天阙却不肯，拉扯之间那锋利的匕首划破了他的腿，在血色涌出来的时候，丹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抬手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松手！”
丹卿恶狠狠的吼道。
孙天阙被这一巴掌扇清醒了些，终于肯松开了匕首，丹卿赶紧抢过来丢远了。
“你发什么疯！”
丹卿又气又心疼，“我只是想帮你缓解药性，又不是要跟你那样，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大年纪了，从来没自己用手做过！”
她就不信那药还能判断出来是不是手，不就是要发泄么，怎么就非得那样，难道用手就不能解决吗？
她是没什么经验，但是他都二十好几了，怎么可能不懂这些，非要她来提醒！
“快点，赶紧的！”
丹卿怕很快会有人找过来，立时便往孙天阙的腿间抓去，孙天阙被她这举动吓到了，想要往后躲，可人早就在墙角，却是避无可避。
“不行，别这样，”
他努力将自己缩起来，坚决不肯叫她真的碰到他，“给我留些颜面吧，求你了——”
丹卿气恼道：“颜面重要还是命重要？再说了，你在我面前还要什么颜面！”
孙天阙看着都快炸了，却是依旧不肯。
“算了，你自己来总行了吧？”
丹卿觉得自己好像那个要强迫良家的恶霸，本是觉得他手都在抖肯定做不好想帮帮他，可他实在不愿意，她也不能硬来，于是站起身来道，
“我去门口，不看你，你快点儿，要是不行，就喊我。”
说罢，她当真转身走到门口去，背着他站着。
身后传来淅淅索索衣服摩擦的声音，初时他强忍着一声不吭，渐渐情绪上来，便忍不住发出闷哼。
丹卿听得脸红，咬住了嘴唇，克制着想回头去看一看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急促的声响之后，似乎已经结束，可就在丹卿想要转身去看的时候，那声音又再次响起，明显那药性不是一次便能缓解的。
丹卿捂着胸口安抚自己蹦蹦乱跳的心，恨胤礽手段太阴损，也怪自己太大意。
如果不是孙天阙坚决不从，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把持得住。
那是她喜欢的人，如果他像是往常那般，可怜巴巴的向她求爱，渴望她的帮助，将身体和性命都交托给她，她不确定自己能拒绝。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她又能将一切都推给胤礽下药吗？
毕竟中药的并不是她，她若从了，就该是自己心甘情愿，若是她不认，那一切便都是孙天阙的罪过。
她的二哥哥，如今是真的太厉害了。
丹卿故意去想其他，来缓解自己的心悸，许久过后，孙天阙终于不再折腾，只是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提醒着她刚刚身后发生的一切。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收拾自己，她也不回头，保护他仅存的尊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丹卿将绑在腰间的匕首鞘解下来握在手里，静静的等着来人走近。
门锁被打开的一瞬间，丹卿一把拉开门，想都不想直接将手里的东西用力砸了过去，然后在来人躲闪的时候冲出去，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果然是胤礽。
“你疯了吗，竟然敢打我？！”
胤礽捂着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
丹卿却不管不顾的又是一脚踢过去，踹在了胤礽的小腿上，胤礽顾不得捂眼睛了，赶紧往后闪躲，可丹卿却不肯放过他，一路打到了前殿去。
胤礽气急，抬手想要反击，丹卿完全不在乎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不要命一样只管追着打，把能够得到的东西全都砸在了地上，争斗声很快就将外面的人吸引了过来。
这些人平日里也都是爱斗的，可这公主跟太子打架却是平生仅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帮谁，有机灵的已经喊人去找能管的人来了。
其实无论是功夫还是力量，胤礽都比丹卿强上太多，按道理丹卿是不可能打得过他的，但一来丹卿不要命，二来他再混也不能真对丹卿下死手，见丹卿完全不躲硬挨打也要揍他，胤礽无法，只能逃窜。
二人又从前殿打到门口，胤礽捡了个空隙钻出门外，丹卿抡起地上的炉子就砸了过去，吓得门口围观的众人全都逃开了。
就在她奔出门外还要再打的时候，胤禛大步而来，死死将她抱住，在她耳边道：“汗阿玛来了，你闹得够大了，冷静些！”
丹卿大口喘着粗气，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和胤礽身上，无人在意瑞景轩，才泄了气，捂着肩膀哭道：“四哥，我好疼，二哥哥他打我——”
胤禛只看到了丹卿追着胤礽打，没想到丹卿也受了伤，立时就想将她抱起来，丹卿却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口型道：“救孙天阙。”
胤禛神色一凛，立刻明白过来，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然后用眼神示意丹卿，御驾已经到了。
丹卿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眼睛一闭，就软倒了下去。

第76章 第76章二合一章
灵犀宫中，丹卿独自一人躺在玻璃花房里，看着头顶的天空由蓝天白云到晚霞漫天再到一片漆黑，只剩明月高悬。
她就这么看了一夜的月亮，一直到初升的太阳再次腾空而起，才缓缓坐了起来。
这座玻璃花房真的很美，很昂贵，也很脆弱，就像她如今的生活一样，看似尊贵风光，其实一碰就碎。
她曾经很庆幸自己穿到了康熙这个时代，掌权者皆有能力，至少不用她去担忧国家的命运，只要顾好自己就够了。
可如今却突然觉得生不逢时，正是因为有才能的兄弟太多，才叫她能选择的路太少了。
不是她不想努力，也不是她真的没有能力做到更多，而是她身处在这个连阿哥们都多到无处施展才能的时代，她所谓的路，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康熙的宠爱和兄弟们的谦让得来的一线机会。
然而这样的路，注定了不会长久，因为她不是不可替代的。
随着阿哥们逐渐长大，夺嫡之争只会越演越烈，身在距离权利中心最近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容得下她独善其身？
她想要权利，就势必会被卷入争
斗，一生都活在算计和被算计中，若她执意不肯屈从，那昨日之事就是前车之鉴。
胤礽用这么下作的手段算计她，不过就是因为担心她会倒向他的对立面，而追根究底会让胤礽生出这种想法的原因，是康熙故意拖着她跟孙天阙的婚事，在外人面前抬举舜安颜和富尔敦。
可康熙其实从未打算将她嫁给舜安颜和富尔敦，不过是拿她的亲事作筏子来试探胤礽和朝臣的反应罢了，却不知他可曾想到胤礽会如此不管不顾，又可曾想过她会直接掀桌吗？
都不需要派人出去打听，丹卿就能想到如今朝堂上的反应。
太子党会指控她“无缘无故”对太子大打出手，是大不敬，要求康熙惩罚她，顺便夺走她刚刚拿到手里还没捂热乎的一点点权利；
而其他各怀心思的人会因为她那日大喊过胤礽打她，攻讦胤礽不悌，毫无怜弱之心，想方设法的动摇他的储君之位。
想来康熙如今应该很头疼吧？
因为他虽然一直在压制试探胤礽，但却从没有过废储之意，不过是想警告胤礽不要妄动罢了，可只要他细查一二，就会知道他的好太子做过什么，他就会想到，如今胤礽敢对她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妹妹做这样的事，再放任，今后只会变本加厉。
她这一闹，将康熙原本还能遮掩的事情彻底翻了出来，也不知如今他是不是后悔对她太过骄纵，让她敢立于人前了？
“公主，御前的人来传旨，说叫您暂时禁足在灵犀宫，非旨不得出宫，接待漠北使团的事情交给了五阿哥，俄语师傅也暂时不叫进来了。”
禾苗进来传话，一脸担忧，“奴才听说朝中有许多人都上折子请皇上为太子做主，严惩您呢。”
看吧，果然她就是这么容易被取代。
自幼由皇太后抚养长大的胤祺身份贵重又精通蒙语，怎么看都比她这个公主更适合接待蒙古人，之前是康熙偏爱她，胤祺又素来不爱出头，这差事才能叫她得了，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孙天阙呢？”丹卿问道。
禾苗答道：“昨儿四阿哥遣车送孙侍卫回家之时安平就一直跟着，已经请安太医去瞧过了，说是没有大碍，但是伤了些元气，需要静养几日。”
丹卿松了一口气。
她昨天跟胤礽大打出手，一则是实在着恼，非得出了这口恶气不可，二则也是为了引开所有人的注意，不叫他们察觉孙天阙在殿内。
那时他的状态还不对，一旦被人发现，他们根本说不清楚。
胤礽不会傻到留下下药的证据，康熙也不会允许他的储君背上这样的污点，所以如果她不肯屈从胤礽，求他帮忙遮掩，那这口黑锅只能孙天阙来背。
这是何等罪名，就算康熙知道内情手下留情，一顿重责却是绝对免不了的，还会一生背负污名。
丹卿不愿孙天阙再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她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用这种以力破巧的方式将这场阴谋变成闹剧，虽然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因此被罚，但最多就是丢了差事外加一个嚣张跋扈的罪名罢了，她承受得起。
“太子可曾说过什么？”
丹卿又问道。
禾苗明显犹豫了。
丹卿心里一凛：“你直说就是。”
禾苗这才说道：“太子一回宫就称伤重，请了许多太医往毓庆宫去诊治，夜里四阿哥突然闯进了毓庆宫，据说与太子发生了争执，惊动了皇上，被罚了二十板子，如今送到了永和宫，叫德妃娘娘管教。”
“什么？”
丹卿一下子站了起来，“汗阿玛打了四哥？那他现在如何了？”
禾苗赶紧扶住她：“公主别急，毕竟是阿哥，那些小太监心里有数，不敢下重手，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丹卿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胤禛虽然一向不怎么看得上胤礽，但表面上还是十分恭敬的，平白无故不可能深夜闯宫与胤礽争执，想也知道定然是为了她的事。
传闻中的四大爷善于隐忍克制，可她的四哥的性子却并不如传闻中的沉稳，从小就是个极护短的，对孝懿皇后如此，对她也如此。
他总是不动声色的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的一切决定，不在乎封建礼教，也不在乎世俗偏见，只要是她喜欢的，她想要的，他就一定会帮着她得到。
而每次她不开心，他也总是会陪在她的身边，但凡有人敢欺负她，他一定是第一个冲出来护着她的人。
她该想到的，胤禛怎么可能会对她被胤礽这么算计的事情无动于衷，她该叮嘱孙天阙不能告诉胤禛的，可如今却为时已晚，她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这可怎么办？
她自己失去权利大不了只做个寻常公主，可胤禛不行，他将来可是要成为帝王之人，若是因为她一直与胤礽冲突，失了康熙的宠爱，那他将来的路该多难走！
但事已至此，她如何才能翻盘呢？
被禁足在灵犀宫里的丹卿一直在思索对策，她甚至想了自己可以主动去认错，不在乎什么脸面尊严，今后也不再去试图抗争，就乖乖做一个没用的公主，守着公主府安稳度日。
可她想退让，旁人却不让她退。
接下来的两天里，丹卿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对她有利的好消息。
德妃替胤禛去请罪，结果被康熙也下令禁足；
宜妃无缘无故被康熙斥责，还丢了协理六宫的权利；
胤禛被送回了四阿哥府，责令闭门思过，胤禟试图求情，也被训斥。
而今日早朝，御史台突然上书言说孙天阙受太子指使设计陷害公主，意图攀附上位，康熙令胤礽自辩，胤礽却只道他毫不知情，指使孙天阙的另有其人。
之后朝中便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康熙便叫将孙天阙暂且收押审问清楚再议。
丹卿听了安平的禀告之后当场就炸了毛。
她不信康熙时至如今还会不清楚内情，可他却依旧为了维护胤礽，将罪名安给了孙天阙。
下狱审问，说得好听，难道不应该叫屈打成招吗？
孙天阙便是再无辜，面对皇权和酷刑，他又能如何辩驳！
不行，她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只怕只能等来他的死讯！
……
乾清宫御书房里一片乱糟糟。
原本今日康熙定了请宗室几位王爷进宫来商议与漠北和亲人选的事情，没想到早朝上又闹了这么一出，故而此刻宗亲和朝臣都聚在此处，公说公的，婆说婆的，简直是乌烟瘴气。
康熙沉着脸不发一语，怒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他当初用丹卿的亲事试探的时候，确实是没想到胤礽的竟然会想出下药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来，如今这把柄被人抓住了，要想彻底平息此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孙天阙承担一切罪责。
可孙天阙是丹卿的心上人，丹卿本就受了天大的委屈，若孙天阙再出事，他又该如何向闺女交代？
他亲手养大的闺女是什么性子，他最是了解，平日里看着温顺懂事，可真爆发出来，却是个不管不顾的倔脾气。
小的时候她就敢当面顶撞皇太后，被胤礽算计了也敢与他当众大打出手，康熙只怕他不顾及丹卿的心意处置了孙天阙，会叫他们父女离心，从此失去了这个最心爱的闺女。
可若要保下孙天阙，就势必得再找个替罪羊，可一时间又哪有合适的人，如今朝臣们逼得紧，宗亲们也跟着添乱，不尽快解决，只怕还会引起更大的事端。
康熙看着按兵不动的佟国维和明珠，知道这件事背后定然有他们的推波助澜，如果能安抚他们，也不失为息事宁人的好办法。
正在此时，梁九功进来传话，说丹卿在外面求见。
顿时有朝臣对丹卿不满，说她违抗禁足的圣旨私自出门，康熙只好说是他叫丹卿过来的。
“此事四公主才是亲历者，与其在这儿众说纷纭，不如听听她的意见。”
康熙如是说道。
丹卿来之前有心里准备，见御书房里挤了这么多人，并不胆怯，请过安之后，便听到康熙问道：
“叫你过来是问问你那日在园子里的事，今日有御史上奏说孙天阙当日是想要对你不轨，可有此事？”
“皇上，四公主毕竟是尚未出阁，这等问题怎好叫她当众回答？”
佟国维上前一步，抢先说道，“奴才以为该请贵妃娘娘于私下细细问之才好。”
孝懿皇后去世后，佟家又送了她的妹妹进宫，康熙给封了贵妃，如今是后宫中第一人，虽不是皇后，但公主的事情请她出面，也不算不合规矩。
佟国维是想要丹卿这个孙媳妇儿的，所以势必不想让她在人前谈及孙天阙，不管是控诉还是维护，都对她将来的亲事不好。
明珠亦是如此想的，故而附和道：“奴才附议。公主年幼，经此磨难必然受惊不浅，皇上还是得徐徐问之才好。”
索额图出言反对：“四公主可是能拳打太子爷的能人，何来受惊一说？更何况此事事关太子声名，乃是国事，为何不能对人言！”
众太子党亦附之。
康熙不语，只是看着丹卿。
丹卿并没有神色变化，仿佛没听见朝臣们的争辩，淡然道：“回汗阿玛，断无此事。”
康熙满意点头：“听见了吗，四公主说没有这件事，都别在这儿堵着了，朕还要与众位王爷商议和亲之事，无关人等都退下吧。”
佟国维却又道：“皇上，奴才相信四公主说没有便是没有，但奴才还有一言。今日闹出这样的事来，说到底还是因为公主年长却未定下亲事，才惹来无端揣测，还请皇上尽早为公主定亲，平息流言。”
康熙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这话的意思是，有意向四公主提亲？”
佟国维立刻道：“是，奴才愿为舜安颜求娶四公主，今后必将恭谨侍奉，护公主一生喜乐！”
他瞧出了康熙想要平息事端，故而直接提出求娶。
旁人担心此时娶了四公主会得罪太子，他可不怕，他们佟家是皇上的母族，也是后族，他们可从来没想过要向太子低头。
康熙偏爱四公主人尽皆知，如今他们佟家在四公主惹出祸事之时肯出面求娶，既能得尊荣，又能得实惠，何乐而不为？
至于四公主跟孙天阙那些事儿，佟家根本不在乎。
公主嘛，娶回来供着就行了，出了事自有康熙替她遮掩。
佟国维不惧胤礽，明珠亦不惧。
他与太子一党早就势不两立，孙子富尔敦又是个实心眼的，一直惦记着丹卿不肯另娶，此刻见佟国维开口求娶，他也不甘落后，亦是上前道：
“皇上，您也知道，富尔敦这傻小子随了他阿玛，是个死心眼的，这些年来奴才几次想要为他娶亲，他却是一定要等到四公主定亲后才肯，今儿奴才也为他求一求，若他真能有幸得尚四公主，将来必会夫妻和睦，白首不移。”
纳兰一家出情种，明珠如此，纳兰性德也如此，故而明珠说富尔敦对丹卿用情至深，康熙自是信的。
索额图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只觉得这些人都疯了。
那四公主是什么香饽饽么，一边跟侍卫不清不楚，一边嚣张跋扈敢殴打太子，这样的女子娶回家去，难道他们就不怕有丧家之祸？
然而谈及公主亲事，他却是没资格阻拦，只能干生气。
康熙看了看佟国维，又看了看明珠，最后看向了丹卿，问道：“朕曾应过皇祖母，你的亲事要叫你自己决定，舜安颜和富尔敦都是从小与你一起长大的，选哪个，你自己说吧。”
丹卿眼神复杂的看着康熙，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抽痛。
她原是为了救孙天阙而来的，此刻，康熙也给了她救人的机会。
无论是舜安颜还是富尔敦，只要她肯选一个，那孙天阙便与她无关，自是不会再有人抓着一个汉人侍卫不放。
可他明明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孙天阙，明明知道她满心欢喜的等着嫁给他，明明知道孙天阙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还是将这样两难的选择放在她的面前。
难道当初不是他默许了他们能在一起，才会让他们有了这么深的感情吗？
如今为了维护胤礽，为何朝局安定，他就能自食其言，舍出她的一生幸福去吗？
丹卿从未对康熙这样失望过，甚至在站在这里之前，她还觉得康熙会顾及她的心意，就算还是罚了孙天阙，也只是做做样子，最终还是会成全他们。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给她的选择只有两个，富尔敦或者舜安颜，并没有她真正想要的那个人。
可若不是他，她为何一定要选他给的人！
丹卿看向坐在后面的几个宗亲王爷，猜测他们是为了和亲的事情而来，既如此，那定然是要远嫁漠北的人选依旧选不出来。
她与其留在京城做一个连亲事都任人摆布的傀儡，将来的日日夜夜都要小心低防着再被人算计利用，一生都不得安稳，倒不如选另一条路。
一条无人走过，前途未卜，却一旦走了，就无人能替代的路！
丹卿缓缓跪下，对着康熙抚鬓行礼。
“汗阿玛，既然您允许我自己决定自己的亲事，那我选择——”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敦多布多尔济。”
御书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丹卿会说出这样一个名字，包括康熙。
康熙忍不住站了起来，急道：“丹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丹卿依旧微笑：“回汗阿玛，儿臣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与漠北联姻是国策，如今需要一位公主远嫁漠北，为大清镇守边关，既如此，儿臣当仁不让，愿意领下这个差事，为大清尽心尽力！”
“胡闹！”
康熙斥道，“与漠北和亲之事朕令有定夺，宗室贵女中自有合适人选，轮不到你来逞强！”
“宗室贵女，亦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姐妹，既然她们能嫁，我为何不能？”
丹卿昂首看向康熙，“我的三位姐姐，都远嫁草原，为社稷安稳尽心竭力，我既是大清的公主，受百姓奉养，自然也不能逃避责任，该为国尽忠！”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所有宗亲大臣都紧紧盯着丹卿，没想到一个小公主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说公主抚蒙是惯例，可谁都知道四公主是不一样的。
太皇太后的遗命加上康熙的偏宠，她本能留在京中，即便刚刚康熙让她选择，也只是在两位满人子弟里面挑一个，从未有过半分让她抚蒙之意。
明明不管选哪一个，她都能得一世安稳，可她却偏偏谁都不要，愿意嫁给敦多布多尔济，去那无人敢嫁的漠北。
到此刻，原本还存心想要攻讦丹卿的人都歇了心思，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
不管她的初衷是为了什么，这个小公主敢当众做出这样的选择，她的勇敢就值得人钦佩。
“皇上，四公主高义，还请您成全！”
宗亲王爷里有人开口说道，随即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佟国维和明珠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起退了回去。
他们是都想要娶到四公主，可四公主选择抚蒙为国尽忠，他们又安敢阻拦？
康熙阴沉着脸不肯应下。
他想过丹卿会不愿意选舜安颜或者富尔敦，但为了孙天阙的性命，她应该会先应下来再想办法，而他也为她做了另外的打算。
比如佟佳氏只是想娶个公主，未必非要是丹卿，五公主与舜安颜的年岁也相当，等过后换成五公主嫁过去，佟佳氏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富尔敦更好办，只要他过后暗示索额图去找明珠的麻烦，总会有办法叫明珠甘愿退亲，虽然可能名声上对丹卿不太好，但总归能叫她得偿所愿，嫁给她想嫁的人。
再不济，大不了就将孙天阙直接送进公主府，不过是个汉人罢了，没有名分又如何，闺女高兴就行了。
康熙自以为替闺女打算好了一切，可却没想到丹卿竟然谁都不肯选，甚至不提孙天阙，直接说要去抚蒙。
这变故叫康熙措手不及，可如今宗亲朝臣都听着呢，她又说得全是大义，他想要阻拦，却也拿不出道理来。
“与漠北联姻不是小事，不能由你一人说的算，”
康熙勉强找了个借口，“今日你先回去，等朕与宗亲大臣们仔细商议清楚后再说。”
丹卿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如果有，也不至于一直拖到现在都商量不出个结果了。
她福身告退，然后挺直脊背，昂着头高傲的走了出去。
她曾经为了安稳的生活委屈求全，可今日掀了桌子，却也觉得没有那么可怕。
相比于茫茫草原，京城里的龌龊算计才更叫人心寒。
她敬爱依赖的阿玛利用她，逼迫她，她的哥哥算计她，陷害她，对她好的人都被她所累，挨打受罚，甚至危及前程性命，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不破不立，抽身远去也未必是错，说不定反而有更光明的未来。
丹卿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正好看到敦多布多尔济等在外面。
他在京城徘徊多日，始终没有得到康熙准确的回复，心里着急，便想要再求见试试。
见到丹卿出来，他抚胸行礼。
丹卿停住脚步，抬头看向那高壮的蒙
古汉子，开口说道：“敦多布多尔济，明年春天，我等你来娶我。”

第77章 第77章二合一章
丹卿没再去探问后来乾清宫里的情况，但在她离开乾清宫不久后，孙天阙就被放了出来。
安平去接了他送回了家里，说他只是受了些皮肉苦，并没有大碍。
丹卿这才放下心来，无论如何，她至少保住了他。
康熙并没有直接下旨赐婚，但是四公主要与敦多布多尔济成亲的消息却像是涨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第二日，丹卿的禁足令就解了，可她却并不想出去，依旧坐在玻璃花房里看天空。
估计最多一年，她就要远嫁漠北了。
此后这座灵犀宫便不再是她的，这样的美景，她要好好看够了才行。
灵犀宫闭门谢客，婉拒了所有或想打听或想劝慰的人，一直到晌午之后，禾苗急匆匆的进来禀告，说孙天阙进了宫，如今就跪在乾清宫门外。
其他所有人丹卿都能不去理会，可唯独孙天阙，她没办法不管。
是她对不住他，叫他为了她受了那么多苦难，最终她却决定抛下他远嫁。
她原想着他受了刑叫他先好好休息几日，再去与他说清楚，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竟然不管不顾的冲到了宫里来。
可他跪在乾清宫门口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他一头撞死在那里，也求不来康熙半分动容。
真是个傻子。
丹卿没有等肩舆，而是自己快步走到了乾清宫。
果然孙天阙就跪在外面。
如今这天气，地上还很凉，偏偏太阳又晒得厉害，他身上还有伤，能受得住吗？
丹卿快步走到孙天阙的面前，蹲下来看他，只见他面色苍白，额头上不知是疼的还是晒的，布满了汗珠。
“你，回去吧。”
丹卿强忍着想要抱抱他的冲动，可却忍不住红了眼眶，“事已至此，是我对不住你，你先回去养好身体，无论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好不好？”
孙天阙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委屈。
丹卿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这样便是坚决不愿意了。
她还想再劝，梁九功从里面出来，说皇上请她进去说话。
丹卿只好先起来，留下禾苗看着孙天阙，自己随着梁九功走了进去。
不过是一日功夫，康熙看起来竟有些憔悴，丹卿请安行礼的时候，他也没像往常一般亲昵的叫她起来，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丹卿自己站了起来，对着康熙笑道：“汗阿玛昨日可是没休息好？”
康熙气得闭了闭眼睛：“有你这么好的公主，朕岂能休息不好！”
他几乎一夜未眠，一直在想为什么他的丹卿会走出这样几乎没有回旋余地的一步。
他有这么多儿女，能分到他的关注的都没几个，更遑论是偏爱，他自问对丹卿已然是独一份的疼宠，难道就只是因为婚事上稍有不顺，她就怨恨他到要远嫁漠北，此生不见的地步吗？
她若是真的非要孙天阙不可，大可以事后来求他，他难道真的能狠心不帮她吗？
这可是他从小疼到大的闺女啊，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的宝贝，他为了能让她留在身边，已经尽力铺平了路，可她却在宗亲朝臣面前，狠狠的将了他一军，好大义凛然，叫他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
“丹卿，你是不是怨恨朕？”
康熙喃喃问道。
丹卿走到康熙的身后，伸手按在他的额侧，缓缓揉着，就像是以前他头疼的时候一样。
“汗阿玛，是我自己要嫁的，怎么会怨恨您呢？”
丹卿温声细语的安抚，“我知道您舍不得我远嫁，我也知道您有您的苦衷，想着先将我留下来，之后再想办法达成我的心愿，我明白。”
康熙深吸一口气：“你既然明白，又为何非要说出那等话来？你平日里最是机灵，就算是想要救孙天阙，难道就不会插科打诨先糊弄过去，之后再慢慢处理吗？”
“就算你当时不知该如何逃避，但你若肯信朕，大可随便选一个，朕总会想办法帮你安排好的。”
丹卿却摇头：“可是汗阿玛，我累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康熙倏然转头看向丹卿，几乎质问：“难道朕这些年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但凡你喜欢的，你想要的，朕哪一样没给你！朕叫你跟阿哥们一样读书，你想做朕就将接待使给你做，就算朕一直觉得佟家是更好的去处，可你喜欢孙天阙，难道朕拦着你了？”
丹卿跪下来，将头贴在康熙的手上。
或许康熙真的没错，他为她打算一切，就算利用她的亲事做做筏子，也不是真的想伤害她。
可是这看似无伤大雅的一次次利用和试探，却真的叫她身心俱疲。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努力的思考，观察所有人，试图洞察一切，觉得只有她想得够多，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然而这样的日子真的很累。
她受够了每听到一句话，看到一件事，都要去想这背后的深意，她更是受够了那些防不胜防的算计和利用，这让她觉得自己随时都处在危险之中，难以心安。
她真的不想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一直处在斗争之中，不想看到往日里亲近的人变了心肠，不想面对来自至亲好友的陷害算计，更不想再去连累真正爱她的人。
就算她愿意再次妥协，甚至如康熙所愿嫁给舜安颜或者富尔敦又如何，只要她还得康熙的宠爱，只要她不想被圈在后宅，想要做事，就依旧还会被旁人惦记，不能拉拢，就会想办法毁掉。
胤礽做的事情只是导火索，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这么多年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困惑和迷茫，是多少个夜晚不能入眠，脑子里不断复盘的痛苦和厌倦，是面对亲人爱人因为她受苦受伤时那股难以克制的冲动和杀意。
再留在京城里，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汗阿玛，您还记得吗，我五岁那年就跟您说过，我想去草原，我要当狼王，如今可不是就要成真了吗？”
丹卿依偎着康熙轻声道，“我幼承庭训，是汗阿玛亲手教养大的，得了您那么多的疼宠和偏爱，也到了该回报您的时候了。”
“噶尔丹未死，准噶尔部依旧势力庞大，喀尔喀蒙古虽然内附，但未必当真与大清同心，想要彻底收复漠北，大清需要有理由插手漠北内务，联姻便是最好的理由。”
“如今察珲多尔济病重，估计时日无多，之前参加乌兰诺尔会盟的是敦多布多尔济，可如今土谢图汗部却多支持车凌巴勒上位，这其中必有反意，如果我嫁给敦多布多尔济，那大清就有理由支持他继任亲王，届时我便是土谢图汗部的女主人，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漠北事务。”
“我知道汗阿玛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想要找寻一位有学识有胆魄能帮助大清撑起北疆门户的宗室女出来，可她们毕竟不是自小就接触政务，想要从头培养又哪有那么容易？”
“可我不一样，我的所思所想皆来自汗阿玛的言传身教，我去，必能帮您实现所愿，所以，我就是和亲最好的人选，再无第二人能替代。”
康熙听着丹卿的话，知道她的每一句都在理，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他的闺女自然是最好的，其他那些庸碌女子如何配与他的丹卿相比？
可是他将闺女教养的这般出色，不是为了牺牲她去安抚北疆的！
他一直希望的是她能留在身边，平安喜乐度过一生，可如今，她已经长大了，有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想要离开他的庇护，去遥远的天际翱翔。
他不愿，不舍，却又无力挽留。
年轻的时候，康熙也是个甘愿冒险也不肯屈服的人，可随着年纪越大，亲近的人诸多离去后，他开始变得保守，更希望安稳平和。
所以他压制着太子，不想给朝局带来震动，他也不打算再立皇后，甚至连皇贵妃都不会再给任何人，不想再叫旁人生出夺嫡之念，令朝野不安。
至于丹卿，他愿意将她嫁给孙天阙，除了为了她自己的心意外，也是因为孙天阙是汉人，无论丹卿多受宠，他们的婚事都不会带来什么太大的风波。
可没想到，不过是一次试探，胤礽就按捺不住出了昏招，而丹卿就这么决绝的选择远嫁。
“你真的不会后悔？”
康熙抬手摸了摸闺女的头发，也像是小时候一样，“你若是现在反悔，朕就先给你跟舜安颜定下亲事，佟家能护得住你，那孙天阙你若是还喜欢，就还叫他给你做侍卫，将来陪嫁到公主府去，你想如何，佟家也不敢管。”
这话几乎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丹卿，虽然她得嫁给舜安颜，但康熙不反对她跟孙天阙继续来往，甚至会帮她压制佟家，让孙天阙进公主府陪伴她过日子。
这几乎是离经叛道的做法，康熙却是没有半分犹豫，为了闺女，他可以不在乎什么礼教，只要她高兴就好。
可是丹卿却依旧摇头。
康熙正色道：“孙天阙如今跪在外面，求朕答应让他随你去蒙古，他说他不在乎名分，也不求权势，只想陪在你身边，护你一生周全。”
“朕素来不怎么待见他，可他这份痴心，朕亦有些动容，但即便是他跪死在外面，朕也不会答应他的请求，丹卿，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若是当真要去漠北，就不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小公主，你此去是为了维系满蒙亲缘，而朕需要一个有爱新觉罗血统的喀尔喀亲王，所以你就必须得跟敦多布多尔济好好相处，朕不会允许你身边跟着一个可能会叫你乱了心智的隐患。”
他可以不在乎丹卿嫁给舜安颜或者富尔敦之后要不要夫妻和睦，可以允许她在她的公主府里随心所欲，但若是远去和亲，却是不行。
至少在她生出下一任的喀尔喀亲王之前，她都必须好好对待敦多布多尔济，即便是再厌烦，装也得装下去。
这也是康熙始终不愿意让丹卿去漠北的原因，他从小那般疼爱长大的闺女，以后要去对另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委曲求全，想想他都觉得心痛！
康熙这般掏心掏肺的话，丹卿不可能毫不动容。
她知道康熙是很疼爱她的，一直都知道，所以她才会有为自己抗争的勇气。
可他毕竟是帝王，制衡是他的本能，即便再疼爱她，终究还是会舍得利用她来试探。
他许诺的与孙天阙长相厮守的确很让她心动，可是此时此刻，她更清楚自己可能会为这样的妥协付出怎样的代价。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昨日虽是形势所迫说出去的话，又何尝不是早就萦绕在心头的想法呢？
如今下定了决心之后，她反而没有之前的迷茫不安，也不会惊恐害怕，前路就在那里等着她，她相信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的学习成果，一定能比其他任何人都做的更好。
“多谢汗阿玛，可我既然已经应了就不会反悔，”
丹卿仰头微笑着看着康熙，“您相信我，我一定会为您，为大清守好北疆的。”
康熙知道已经改变不了她的心意，又问道：“那孙天阙呢，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我今日来，就是想求汗阿玛给他一个好前程的，”
丹卿曾说过她绝不会为孙天阙求官职兵权，可如今，却是自食其言，
“他等了我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从无半点错处，是我对不住他，我不能再耽误他了，我想求汗阿玛将他应得的官职爵位都还给他，再为他寻一门好亲事，我远去，便也就放心了。”
……
孙天阙又是中药又是受刑，身体本就虚弱，跪了许久已然有些受不住，强行用手撑着地才叫自己没有倒下。
康熙和丹卿出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在得知丹卿当众应下抚蒙的事情后，他就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可更改，他从未想过能叫她为了他留下，只盼着能随她而去，一直陪在她身边守护她就好。
他以为这算不上奢求，他以为丹卿会愿意要他的，可他等了这么久，只等到了康熙亲口赐婚的旨意。
“康亲王府的小郡主今年十六了，朕本想封为公主，赐婚漠北，但如今四公主愿往，那朕便将她指给你吧。”
康熙却也大方，康亲王府可不是安亲王府，康亲王可是实打实手握兵权，又深得康熙信重的，他的郡主，配上国公府的小子都是纾尊，更何况孙天阙这般的汉人呢？
这桩婚事孙天阙只要应下，荣华富贵乃至官爵兵权，皆可说唾手可得，还不必像当公主额驸那般需要处处谨慎，当真论起来，只怕比尚主更好些。
然而孙天阙的眼中只有丹卿。
他就这么抬头看着丹卿，期盼着她能低头看看他，能像以前一样，心疼他，可怜他，不要抛弃他。
然而丹卿却不敢看他。
她其实并没想到康熙会这么快就直接给他指婚，选的还是无可挑剔的郡主，虽然未必合他的心意，但无论怎么说，都是一桩很不错的亲事。
再加上康亲王在军中的威望，将来成婚后，孙天阙再入军营必会有所不同，他定然可以承袭祖辈荣光。
所以丹卿虽然不想逼他，可却也没阻拦。
“孙侍卫，皇上等你回话呢。”
梁九功低声催促了一句。
这可是皇上亲口赐婚，还是这般好的婚事，简直是天大的荣耀，他还不赶紧磕头谢恩，回去等着做郡主额驸，还在犟什么！
难不成他还敢抗旨吗？
然而孙天阙却当真对着康熙磕了个头，再起身时却是挺直了脊梁，毫不畏惧道：“谢皇上恩典，但臣，不愿意。”
“放肆！”
康熙瞬间沉了脸，“孙天阙，你敢抗旨？”
孙天阙傲然一笑：“臣乃叛将之后，无德无能，不敢攀附郡主，还请皇上成全！”
明明是自贬之言，他却说的傲骨铮铮。
十几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畏于皇权，也感念丹卿的恩德，弯下了脊梁，从此便成了爱新觉罗家的奴才，再无半点汉人风骨。
但做她的奴才，他认，哪怕是受再多的苦楚，哪怕是将这条命都给她，他也心甘情愿。
可要他再去做别人的奴才，为了攀附权贵，为了官爵兵权，永远卑躬屈膝，哪怕是为了活命，他也绝不愿意！
当年他自己弯下的脊梁，今日他也能自己再挺起来，她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要他了，那从今以后，他就只是他自己。
他身上留着孔家死战不降的血脉，哪怕是皇上，也不能再逼迫他屈服！
康熙还没被哪个小辈如此顶撞过，气得点头：“好好好，你想学前明士大夫，朕成全你，来人，传杖！”
廷杖始于明代，本为酷刑，但因被打之人多为直言相谏的忠臣，不但不是耻辱反而还是忠烈的象征，能得天下人传颂，故而后来有许多士大夫为了名声故意顶撞天子，只为求得廷杖。
康熙以此为喻，便是再骂孙天阙沽名钓誉，不知好歹。
侍卫们当真去抬了长凳刑杖来，那碗口粗的棍子看着就吓人，丹卿焦急的用眼神暗示孙天阙先应下来再说，不要吃眼前亏，可孙天阙却是毫不畏惧道：
“臣，谢皇恩！”
说罢，他自己勉强支撑起来  ，因为跪的太久腿脚麻木，步履十分艰难，却又分外坚定。
也不用侍卫们过来拿人，他自己就往那长凳上一趴，只等着棍棒加身。
“打。”
康熙冷声道。
侍卫们得令立时便动手，木棍重重落在孙天阙的身上，可他却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汗阿玛！”
丹卿终是见不得这个，立刻就要跪下求情，却被康熙一把抓住，不许她跪。
“丹卿，漠北还是孙天阙，你只能选一个，”
康熙不容置疑道，“选他，朕自会饶恕他刚刚的不敬，与你的承诺依旧不变，选漠北，那你就不准求情，看着他受了刑，从此以后，与他再无半点瓜葛！”
侍卫们停了手，等着下一步的命令，就连本有心赴死的孙天阙，都再一次生出一丝期待，抬头看向丹卿，希望她能选他。
然而丹卿却闭上了眼睛，只是泪水控制不出的往下流。
她此刻只觉得心痛如绞，可却又更加认清了，如果她妥协了，那今后这样的场景就会是常态。
一旦她松了口，那今后所有人都可以用他来威胁她，而她只能一步步后退，一直到退无可退，与他一起粉身碎骨。
所以，她不会妥协，也不能妥协。
“孙天阙面圣不敬，理应受罚，念在他突遭大难，心绪难平，就罚，十杖吧。”
丹卿重新睁开眼睛，忍着心中的剧痛，开口说道。
孙天阙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落空，重新低下头，眼里再无半点光彩。
康熙叹了口气，挥手道：“就按四公主说的办。”
之后他便转身回了乾清宫。
丹卿却没有走，她就站在那里，亲眼看着一杖杖落在孙天阙的身上，仿佛像是直接打在了她的心里。
她告诉自己，这世上再没有比眼前的场景更能叫她心痛的了，她能忍过了今日，那此后无论遇到何等困难，她都一定能坚持下去，永不退缩。
侍卫们得了梁九功的暗示，动手的时候留了力道，十杖过后，孙天阙虽疼得满头冷汗，却还能自己撑着重新站起来。
他站在丹卿面前，浑身狼狈，却叫她不敢直视。
“臣，谢公主赐杖，”
孙天阙艰难的跪下，对着丹卿磕头，“愿公主，得偿所愿，一生无忧。”
丹卿再也忍受不住了，她不敢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她都会反悔。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转身就往外跑去，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但只要不在这里，都可以。
她害怕了，怕他怨恨她，又怕他不怨恨她。
丹卿穿着高高的花盆底，如何能跑的快，刚跑出没多远，就扑倒在了地上。
她的腿很痛，可却没有心里痛。
她不敢停留，挣扎着站起身，甩掉了鞋，然后再次往外跑去。
一直跑进了慈宁宫，她才停了下来，贴着宫墙坐倒在了地上。
苏麻喇姑听到动静被宫女们扶着出来，看到丹卿后赶紧上前，担心的问她这是怎么了。
丹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到了苏麻喇姑的怀里，放声大哭。
苏麻喇姑跟着太皇太后一起养育了丹卿近十年，却从没见过她这般崩溃的模样，简直心疼极了，将她搂得紧紧的，不断的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跟着红了。
格格啊，您才走了多久，您最心爱的四公主，就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您若在天有灵，如今也一定心疼极了，快来护佑她吧！

第78章 第78章二合一章
自这日后，即便赐婚的圣旨尚未下，但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丹卿与敦多布多尔济的婚事，灵犀宫里堆满了各处送来的贺礼，连丹卿最喜欢的玻璃花房，都有些无处下脚了。
丹卿的脚受了伤，正好称病不见客，她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商铺和田地地契找出来，挑了几间每年利润最丰厚的出来，并所有京郊良田的地契一起，叫安平送去给孙天阙。
那些良田本就是他在经营，做的是租赁给灾民的营生，自然该归他，店铺里有一家钱庄是那年在草原上他曾提到过的，另外几家是胤禟在打理，也先给他，等胤禟出宫建府之后，再叫他转交。
丹卿知道孙天阙的性子，所以并不敢多给，可只是这些本就该是他应得的，还是被退了回来。
“公主，孙侍卫他说什么都不肯收，气急了还咳了血，奴才实在是不敢硬劝。”
咳血？
丹卿顿时觉得心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顾不得脚上还有伤，连声道：“快，备车，我要出宫去！”
怎么会咳血呢，不是说只是皮肉伤吗？
在这个时代，咳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纳兰性德当年就是咳血而亡的，若是孙天阙也——
丹卿不敢想若是孙天阙出了什么事，她这一生该如何在愧疚的折磨里过活！
她选择离去也是不想再拖累他，她要他好好的活着，活得比跟她在一起更好才行。
马车一路急行，到了孙天阙那小院儿门口停下。
丹卿对这儿已经来熟了，也不等叫门，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孔四贞竟然在院中。
这没多年，孔四贞从未在意过孙天阙的死活，今日她来这里干什么，想来嘲笑他的狼狈吗？
丹卿不悦的看着孔四贞，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没有资格赶走她。
“你终于来了。”
孔四贞对着丹卿福了福身，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担忧，“他，不太好，你去劝劝他吧。”
丹卿心里一沉，也顾不得再去管孔四贞，径直走进了屋里。
孙天阙这座小院子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就像是一进门这个博古架，上面的摆设都是她亲自挑的，有些还是她以前放在自己屋里的，是那样的熟悉，却又叫人瞧着难受。
“将上面的东西都收了吧，另换一批更好的来。”
丹卿开口吩咐道。
还不等跟着的娥眉应下，就听到榻上传来孙天阙带着怒气的声音：“不许，不许碰它们！”
丹卿绕过博古架，只见孙天阙正半靠在床头，呼吸急促，脸色苍白，仿佛刚刚说的几个字就用尽了他的力气。
顾不得再去管那些摆设，丹卿赶紧进去，却忘了自己脚上还有伤，一急之下，差点又摔到了地上去。
幸好娥眉机警，一把将她给扶住了。
再抬头看去时，只见孙天阙也强撑着坐直，似乎想要来扶她，却又在对上她的视线时，立刻倒了回去，不知是不是碰到了伤口，发出一声闷哼。
“你别乱动！”
丹卿被娥眉扶到床边坐下，却见一旁的高几上放着一碗未动过的汤药，伸手一摸，已然凉透。
她叫娥眉将药端下去热热，再回头时，只见孙天阙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无论如何，身体最重要，你便是恨我怨我，也得自己活得更好，以后才能来嘲笑我。”
丹卿下意识的想帮孙天阙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手伸出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如今，她再没资格碰他了。
“我让安平给你送地契，不是拿钱打发你，而是想托付给你，”
丹卿柔声解释，“那些田地上还住着许多灾民，总不能因为我叫他们再次失去希望，这些本就是你在做的事，我希望你能继续做下去。”
“那几间铺子我打算都给胤禟，但如今他尚未开府，终究不便，你先拿着，等他成亲的时候，帮我转交给他，也算是我的贺礼。”
“还有那钱庄，钱庄——”
丹卿思索着如何能叫孙天阙收下，“就当是我留下的策应吧，不管是将来再买良田还是救济灾民，总是还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她小心观察着孙天阙的神色，怕他再气得咳血，可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不想要的样子。
“你，这是愿意收下了？”
丹卿惊讶的问道。
孙天阙又点头：“公主不是都安排好了么，我为何不收？”
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这一路斟酌再三，就怕一句话说不好又惹他生气，可他怎么好像并不在意的模样，若如此，那之前为何还要拒收？
孙天阙盯着丹卿道：“我只是想，再见公主一面。”
他躺在床上等啊等，等了好几日，也等不到她。
好不容易盼到她叫人送东西来，他故意逼出一口血，就是希望她能再可怜他一次，来看看他。
“你，这不是胡闹么！”
丹卿气道，“若是想见我，叫人往宫里递话就是了，何苦要糟蹋自己的身体？那咳血是好玩的吗！”
孙天阙不语，依旧只是看着丹卿。
“真的没事？”
丹卿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所以你宁可自伤也要现在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她又不是立刻就要离京，他若是只想道别，大可等身体痊愈了进宫拜见，或者想办法传话请她
出宫，又何至于出此下策。
“我有件事，必须要亲口跟公主说，”
孙天阙郑重道，“那日在园子里，我中了药，神志不清，没能解释清楚，敦多布多尔济的事情的确是我告诉太子的，但我不是背叛你投靠他，而是皇上的密旨，叫我这么做的。”
“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我没有不在意你的想法和处境，我是知道皇上不会查这件事，想着你若是问起皇上也会告诉你实情，才跟着太子出去的。”
他微微垂下眼眸，挡住又忍不住浮现的泪意，“但，无论如何我都该想办法与你知会一声，害你担忧多日，是我的错，对不起。”
若不是孙天阙说起，丹卿几乎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件事。
原来连这个都是康熙的安排，怪不得他对她总有一种未尽的愧疚感。
若非是他安排了这场好戏，她也不会着急跑到园子里去找孙天阙问清楚，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可已经如此，再去怪谁，也无济于事。
“你就是想跟我解释这个？”
丹卿勉强微笑，“这又不重要，我也是一时着急，并不是真的怀疑你。”
“怎么会不重要！这两日我一直在反省，才惊觉其中缘由，”
孙天阙抬起头，泪水已经沾湿了脸颊，“如果不是我太过想当然，哪怕我只是想起来给你带一句话，你也不会来畅春园找我，如果不是我太大意喝了太子的茶，你又何至于为了我殴打太子，闹到最后除了远嫁别无选择！”
“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啊——”
孙天阙捂着胸口，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哭得不能自已，“怪不得你不要我了，怪不得你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才是害你一生的罪魁祸首，我才是该死的人——”
丹卿见状不对，当即端起高几上的冷茶，直接泼在了孙天阙的头上。
孙天阙几近崩溃的情绪瞬间被打断，抬头愣愣的看着丹卿。
丹卿再顾不得避讳什么，拿出手帕帮他细细擦掉脸上的水，柔声哄着：“孙天阙，你记着，我选择远嫁漠北，不是因为你，所以你也不必胡思乱想，将与你无关的罪名都扣在自己头上。”
“你身为臣子，尊汗阿玛之令做事并没有错，既是密旨，你也本不该与任何人说，包括我。那日就算我没去畅春园，太子也会再找其他机会下手，如果不是你，换成其他人中了那药与我关在一起，我又该是如何的下场？”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孙天阙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丹卿心疼的抚摸他的脸颊：“我感谢你的克制和尊重，即便中了药，你也从不曾想过伤害我分毫，孙天阙，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该为我庆幸，而不是无端的责怪自己。”
他的眼泪源源不断，仿佛滴在丹卿的心里。
她从不知道他竟会这般脆弱，好像再多一根稻草压下来，他就会彻底崩溃。
年少时即便面对亲生母亲诸多责难甚至想要扼杀他的时候，他都不曾如此，如今却是因为她变成这样。
可她不喜欢他这样。
“孙天阙，过得好一点儿吧，别叫我远嫁漠北，还要替你担忧，”
丹卿也忍不住落泪，“你若是不喜欢康亲王家的小郡主，也没关系，你先养好身体，我替你去求汗阿玛，叫你能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好不好？”
孙天阙却只是摇头。
丹卿不敢逼他，又道：“我估摸着等你养好了伤，汗阿玛会叫你回军中去，你答应我，不会逞强斗勇，会好好保护自己，好不好？”
这次孙天阙终于点了头。
娥眉端了热好的药进来，孙天阙却不肯接。
丹卿接了过来，亲手舀起，吹了吹喂到他的嘴边，僵持了片刻，他还是张嘴喝了。
一勺又一勺，丹卿慢慢喂，孙天阙也慢慢喝。
他们都知道这许是最后的相处时光了，都期盼着能再久一点，可一碗药终究有限，不多时，便见了底。
丹卿放下药碗，站起身来，想要与孙天阙最后道别，可孙天阙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叫她甩也甩不开。
“公主，我不要官爵军权，更不要其他姑娘，我只想一生都跟在你身边，哪怕，哪怕不要姓名，只做个无名侍卫也可以——”
孙天阙几近哀求，“你就当是可怜我，别不要我行吗？如果，如果皇上担心我会影响你跟，额驸，我，我就算是净身做个——唔——”
丹卿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把伤害自己的话说完。
他姿容出色文武兼备，本该是天子骄子，绝不该如此卑微到失去自我。
即便是为了她，她也没有一丝欢喜，只觉得心痛如绞，恨自己毁了他。
“孙天阙，你要永远记得，即便我没办法再拥有你，我也是一心盼着你好的，我永远希望你像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夺目，让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你。”
她希望他活的像太阳，可他，却已经失去了他的太阳。
没有了她，他今后的余生，又哪里还有光亮！
孙天阙终于死心了。
他知道，无论他再如何自伤，都再换不来她心疼的拥抱了。
她真的好绝情啊，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没有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不给他留一点活路。
可他又能如何呢？
孙天阙拉开了丹卿的手，自己抹掉了眼泪，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样东西来。
一个是那天她落在园子里的宝石匕首，一个是当年在草原上他们第一次说起亲事的时候，她送给他的玉佩。
它们都曾经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而如今，却再无用处了。
“公主曾经说过，如果有一日我不愿意了，就把这个玉佩还给你，”
孙天阙将那玉佩递到丹卿的面前，“从今以后，惟愿公主一生平安顺遂，再无烦忧。”
她决心已定，那他便彻底放她走。
只盼着她永远都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希望有人能像他这般珍爱她，护佑她一世周全。
丹卿颤抖着接过玉佩，却没有去拿那匕首。
那是他拼了命赢来的，就还给他吧，从此以后，愿他平安康健，再不受任何伤害。
丹卿从屋里出来后，没有再与孔四贞说话，直接登上马车回宫去了。
孔四贞目送丹卿离去后，走进了孙天阙的屋子里。
“我给你寻个汉家姑娘做妾室吧。”
孔四贞没由来的说道。
孙天阙紧握着那宝石匕首，面无表情道：“母亲不必费心，我身上让你厌恶的孙家血脉，不会有机会流传下去的，你可以安心。”
孔四贞却道：“我安不安心不重要，你想叫她安心远嫁，总得先放下才行。”
“三日后我就回军中去，在她离开京城之前，我不会再回来了，”
孙天阙重新倒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寒舍简陋，不敢留母亲，您请回吧。”
孔四贞叹了口气，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庚帖并一封书信放在了孙天阙的枕边，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母子相恨多年，即便是她如今有心修好，也再不可能母慈子孝了。
形如陌路或许是他们母子之间最好的结局，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不叫他再烦心。
……
这次见面后，丹卿就再也没见过孙天阙了，只知道他只修养了三日，就回了军营，自此再不露面。
五月她生辰的时候，她等来了册封她为和硕恪靖公主的圣旨，却没等来以往每年都归来的人，生辰过后，她也就再不回想往事，开始专心备嫁。
康熙说，他本想破例给她固伦公主的封号，可宗室和礼部皆极力反对，最终只能还是先封和硕公主，但他说了，无论是嫁妆还是仪制，都私下里按固伦公主的例给她，等过几年彻底铲除了噶尔丹，定叫她成为名正言顺的固伦公主。
丹卿倒是并不在意封号，她更在意实惠些的东西。
比如随行人员。
以前以为只是出宫搬到公主府去，又不远，所以她并没
有考虑过带谁不带谁，只想着叫身边的人都跟着搬过去就是了，可如今要远去漠北，就得一一考量。
禾苗已经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本来去年她就在放出宫的宫女名单上，丹卿也想为她寻一门好婚事，是她自己说想跟着丹卿去公主府后再定，所以才留到了如今。
可现在丹卿要远嫁，就不想耽搁禾苗，她虽然年岁大了些，但相貌清秀，又深得丹卿信重，这些年攒下了不少银钱，还有丹卿给的嫁妆，反正她要挑人的消息一传出去，跃跃欲试的侍卫可不少。
丹卿让她自己选，她却看都不看就推辞了。
“奴才是一定要跟着公主去的。”
禾苗从没想过要离开丹卿，她跟在丹卿身边十余年，看着丹卿从一个小姑娘长成如今亭亭玉立，与丹卿早就不是简单的主仆，而是亲人了。
现在丹卿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会放心交给旁人来伺候？
不管是公主府还是漠北，对她来说，只要是丹卿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丹卿劝了几次，见劝不动，便也只能应允，但有言在先，无论何时，只要禾苗想嫁想走，都可以。
朱颜和成碧这两个小宫女今年才不过十五六岁，便是留在宫里也要等上十年才能出去，所以也是愿意跟着丹卿的，丹卿给她们拿了些银子，叫她们好好安顿家里。
娥眉是康熙特意给丹卿培养的暗卫，自不必说，要跟在她身边。
其他随行的宫女就都交给内务府来挑选，丹卿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她们自己愿意去。
侍卫倒是好说，丹卿本就有自己的侍卫队，之前孙天阙一直担任首领，如今便换了安平来做。
她原本的二十个侍卫已经超出了和硕公主应有的仪制，康熙却依旧觉得太少，又拨给她三十人，凑足五十作为贴身保护只用，另又从镶黄旗里挑了五十人，另行编队，作为外围的护卫。
二十人的侍卫这就扩充到了一百，别说是和硕公主，便是亲王侍卫也不过六十而已，这明显超过规制太多，自是引起了诸多不满。
然而康熙在这个问题上却是态度坚决，直言漠北不比京城，公主的安危最为要紧，这一百侍卫并不算多，还要另选更多的护军相随。
按规制，亲王可有护军两百，康熙在此基础之上，又多加了一百，给了丹卿三百护军。
这便是丹卿的直属军队，从此之后只听丹卿一人号令。
丹卿对于人数没什么意见，她有另外一个要求，那就是她的侍卫护军，皆要配枪。
“汗阿玛，再强的弓马也未必能震慑得住那些自小以此为生的蒙古人，唯有火器，才能保证无人敢打我的主意，”
丹卿在御书房里对康熙直言，“不止要火1枪，我还要炮，将来归化城四面城墙上都要布置火炮，我要让归化城成为敌人永远无法逾越的防线。”
她虽然要嫁给敦多布多尔济，但可没打算跟他去漠北定居，而是将公主府定在了归化城。
这其实是个并不安全的位置，如今尚且算是大清与准噶尔部交战的前线，选择在这里建造公主府，就为要外摄喀尔喀与准噶尔，内镇漠南诸部，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归化城以后就会成为整个蒙古的核心所在。
所以归化城的建设就变得尤为重要，丹卿想要一步到位，直接在草原上立起一座超级要塞。
康熙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朕可以给你火器，但你入主归化城要在朕平定了准噶尔之后，否则那里太过危险。”
城防不是一日就能建成的，如今噶尔丹蠢蠢欲动，康熙担心闺女前脚刚进了归化城，还没来得及布防，就被准噶尔部给围了。
“所以汗阿玛，您就不打算送我一份新婚大礼吗？”
丹卿对着康熙眨眨眼睛，“比如，噶尔丹的人头？”
距离二十九年清军大败准噶尔部已经过去四年了，当初没能杀死噶尔丹叫他得了喘息的机会，如今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原本军务大事是轮不到丹卿说话的，可如今噶尔丹威胁的不只是大清，更是她即将要嫁过去的地方，她当然有资格开这个口。
“世人皆知汗阿玛最疼我，给我的嫁妆必然庞大，自然会引来群狼觊觎，而汗阿玛为何护我，亲自送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
丹卿伸手在地图上的归化城圈了一下，“如果我们接着送嫁的名义，引噶尔丹上钩，在这里集结兵力设伏，汗阿玛，你说有没有可能永除后患呢？”
康熙敲了敲桌子，然后执笔往上，在巴颜乌兰附近圈了一下：“定在归化城过于冒险，噶尔丹很难相信，但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全然不做准备，朕觉得，他会集结兵力在这里，观望形势。”
丹卿思索了一下，又道：“那就来个虚虚实实，明面上摆一路大军，做护卫状，从独石口北上，逼噶尔丹往西面逃窜，然后咱们真正的杀招从归化城转西，堵住他的退路，两边合围，断不会再叫他逃出生天！”
康熙笑着点头：“不错，朕也是这么想的，朕这就召集兵部和内阁商议此事，不出意外，朕还真能送你一份新婚大礼！”

第79章 第79章二合一章
丹卿第一次参加军政会议，虽然只能在屏风后面旁听，但也算是长见识了。
其实这些朝臣们商议起事情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有理有据，反而是有些混乱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能提出各自问题，之后再一一想办法解答，康熙大多时候都不说话，只对大家意见一致的地方做最后的决定，掰扯不清楚的，就叫他们回去商议好再上折子来看。
这跟丹卿想象中的决策画面并不太一样，她试着将自己代入康熙的位置，却又觉得这样做很有些道理，自己以后也可以学学看。
以康熙如今的权威，他想要再次征讨噶尔丹，自然不可能会有人敢说不行，争执不下的是何时打，如何打，以及用谁去打。
对于利用公主婚事诱敌深入这个办法，持反对意见者众多。
一来，他们认为大清乃是天朝上国，出兵征讨该当师出有名，这个名，可以是准噶尔部挑衅，可以是噶尔丹不敬，但无端设伏，未免落了下乘，会叫世人觉得大清阴险狡诈，失了大国气韵；
二来，他们也不认为噶尔丹会上当，觉得若是要打，与其搞这些可能无用的阴谋诡计，不如干脆公然宣战，与准噶尔部正面对决。
对此康熙不置可否，只叫他们下去再议议。
等众臣走后，丹卿从屏风后面出来，忍不住道：“说了这么久，好像也没说出个什么结果来。”
康熙笑道：“你以为打仗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调兵遣将粮草先行，就算如今国库充盈，一场大战下来，户部也要抖上几抖！”
这倒也是，其实那些反对的人嘴里说着什么大国道义，暗地里还是在明示暗示银钱粮草的问题。
康熙若是想亲征，那就势必得大获全胜才不负皇威，这也就意味着，大清派出的兵力会是敌方的数倍才行。
就算不是传说中的十万大军，总也得有七八万人数，若要设伏，就意味着需要更久的准备和调度时间，所需的粮草会更多。
所以如果真的要打，或许正面对决反而是最省钱的打法。
不过噶尔丹又不是个傻子，明知道兵力不如大清，怎么可能会跟大清正面对抗？
他熟悉草原地貌，所属的骑兵也更灵活，分明打游击袭扰的战术对他更有利，他又怎么可能不去用呢？
所以丹卿还是认为，正面宣战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但凡噶尔丹稍微不要脸，跟清军在草原沙漠里捉迷藏，那就真的会变成持久战了。
“汗阿玛，要不然，咱们请噶尔丹来参加婚礼吧，”
丹卿突然想到了
一个主意，“公主和亲，皇帝送嫁，这是多么隆重的仪式，请噶尔丹来喝杯喜酒，不算过分吧？他若来，便是瓮中捉鳖，他若不来，这征讨的借口不就有了么？”
康熙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你个促狭鬼，这是个什么主意，难道朕讨伐他的理由就是他不肯来参加朕的公主的婚礼？”
“那就叫他来觐见，来会盟，”
丹卿不在意道，“总之，找个汗阿玛觉得合适的借口就是了，而我的婚礼，只是大清军队动起来的理由和掩饰，并不打紧，重要的是，您叫他来，他就必须得来，不来就是看不起咱们大清，咱们就可以揍他！”
康熙：……
突然有点不想让闺女嫁了。
他这闺女心情好的时候那叫一个温柔可爱乖巧懂事，可一旦来了脾气，只怕是个一点就炸不管不顾的炮仗！
真叫她去了漠北，万一那些蒙古人不识趣，这草原上还能有安宁日子吗？
“丹卿啊，朕觉得你那三百护军不太够，要不然朕再给你加两百？”
万一真的打起来，他闺女总不能吃亏吧？
丹卿：……？
不是在说打噶尔丹么，怎么又开始研究她的护军了？
又不可能叫她亲自上战场，她养那么多护军干什么，不要钱啊！
“我不要加人了，换成再多两百火绳枪行吗？”
丹卿讨价还价。
康熙啧了一声，感觉闺女实在有点难打发，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头：“你想要火器，朕可以给你装配一整支火器营，但是，只准来拿威吓。”
火器的威力如何，没人比康熙更清楚了。
别说是丹卿要按在归化城的红衣大炮，就只这一支火绳枪队，就足够叫蒙古人胆寒。
康熙并不介意将这样一支队伍交给闺女，但却不想因此打破漠南蒙古早已经安稳的局面。
他觉得如今蒙古的制度很好，不需要真的将其收归大清，就让其单独横在北疆，反而更有利于边疆安定。
所以丹卿此去的目的该是震慑漠北诸部，而不是真的对漠南动手。
丹卿毫不犹豫的就连声答应了下来。
反正以后会如何，她现在是看不清也说不准，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康熙总觉得闺女不太靠谱，但本就觉得亏欠，不想再叫她不痛快，便就都随了她的心意，当真在遴选侍卫护军的时候，优先挑选会用火绳枪之人，甚至还从自己的火器营了拨了二十个火炮手过去，将来好帮着丹卿布置城防。
漠北使团离京的那一日，丹卿并没有去相送，而是去了京郊她护军的驻地巡视。
这定下亲事的公主就是与之前不一样了，如今她出门再不用同谁打招呼，身边跟着多少侍卫，也得不会有人再敢说嘴。
不过每每出门，丹卿总是习惯性的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惜，却是再也找不见了。
康熙自是说话算话，早早便将火绳枪都送了过来，丹卿看着护军们打了一轮靶子，自己也亲自上手开了几枪，感觉这批新枪比之前带去会盟震慑蒙古人的那一批威力更大了些。
护军们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公主竟然当真会用枪，而且看这架势可不像是初学乍练，不由得对丹卿有些改观。
他们中许多人都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并不愿意做公主护军，觉得这是没用的人养老的活计，怕是到了草原后便只能一直缩在公主府周围，说不定还得对那些蒙古人忍让几分。
然而丹卿不但会用枪，还特意交代了叫他们要认真练习，并承诺训练用的弹药她会想办法，必定管够。
要知道这个时代火器可是稀罕物，弹药不但管控严格更是十分昂贵，丹卿敢说这话，自然有她的底气。
当初康熙新建火药作坊的时候，丹卿拿出了一半积蓄，换了三成股。
她当时只说是为了支持康熙发展火器，不要分红，只要将来有需要的时候，能用成本价采买。
康熙觉得丹卿哪里需要多少火药，最多不过就是自己打猎的时候玩玩，还觉得闺女贴心，不但答应了她的要求，事后还补偿了她许多好东西。
如今，只怕是正想着如何反悔呢。
丹卿才不管这些，叫人拿了银子就去火药作坊提货。
反正这些火绳枪都是康熙给的，那火药作坊里定然有现成的弹药，她这也算是帮忙清库存了不是？
那弹药也有保质期，放久了还需要销毁呢，不如给她，还能回个本钱。
从护军驻地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送漠北人回来的队伍。
当初迎接的时候，丹卿是接待使，后来出了事情后，就换成了胤祺。
可胤礽不知道犯什么毛病，好端端的来抢胤祺的差事，他这一出头，理藩院自然就抛开胤祺以他为首，故而回来的队伍里，众人都拥簇着胤礽的车驾，胤祺被挤到了角落里。
双方队伍在城门口遇到，丹卿不想争，就叫队伍停下避让。
可谁知她刚停下，胤礽便派人过来，说请她过去说话。
自打出了园子里那事后，丹卿就没再理会过胤礽。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作为妹妹，她没办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恨不能再暴打她一顿，可作为公主，面对太子她只能卑躬屈膝。
上次在园子里她打他可以说是一时激愤不能控制自己，康熙也没有计较，可若是再来一次，谁又能保证康熙不会责罚于她？
她既然已经决定要远去，就再不想跟胤礽攀扯到一起，她走她的独木桥，只远远的看着他如何作死便是了。
然而丹卿想躲，胤礽却不肯让她躲。
太子的车驾横在城门口不动，所有人就都无法进出城门，胤礽笃定了丹卿不敢不管不顾，就这么等着她自己上钩。
丹卿无法，只能下马过去，上了胤礽的马车。
“还以为你当真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呢，”
胤礽叫车队继续前行，然后亲手递了一杯茶给丹卿，“别恼了，让你抚蒙从来都不是我所愿。”
丹卿并不接，只冷声道  ：“太子爷的茶我可不敢喝。”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又放了什么奇怪的药，现在可没有一个宁死不伤她的孙天阙了。
“丹卿，我承认我用了手段，但我可从来想过要伤害你，就算我给孙天阙下了药，也是因为你们本就该成亲，”
胤礽并不计较丹卿的言语，放下茶杯解释道，“若非知道你喜欢他，我绝不会用你去冒险，丹卿，我只是想让你们早些定下来，不要再被汗阿玛牵着鼻子走，有错吗？”
丹卿不语，只是扭头看向窗外。
“你应该很清楚，只要那一日你跟了孙天阙，或者你愿意承认你与他有了夫妻之实，不管外人如何议论，他都肯定会是你的额驸，我也是不懂，明明你只要退一步，就能得到一辈子的幸福，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让，宁可去漠北呢？”
胤礽不解，“我用的手段再下作，也没有枉顾你的心意，我只是不想让你嫁到佟佳氏或者明珠家里而已，你就为了跟我赌气做到如今这个地步，真的值得吗？”
丹卿回头看向他：“我以为，就算我们不如小时候那般亲近，可至少也不至于互相算计。你想要什么，大可以直接跟我说，你若当真那么有把握，为何还要暗中下药！如今事已至此，你又来寻我做出你是为我好的模样，胤礽，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了吗？！”
胤礽皱紧了眉头：“我是不够光明磊落，难道汗阿玛就没用手段？明明是他将孙天阙给你的，他明知道你们两情相悦，却还要用你的婚事作筏子，丹卿，你就那么相信他会顺了你的心意？”
“若非我闹这么一场，说不定如今你早就被指婚给舜安颜了！”
丹卿看着胤礽，已经说不上失望了，因为她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期望。
她也怪过康熙存心算计，但却知道，康熙再利用她，也没真的想要伤害她。
只是身为帝王，早已经习惯了利用身边的一切，虽然对她的慈爱不假，但她也没特殊到能让他不愿利用的程度。
同样是利用，康熙的手段算不上阴私，他其实提前就透露给了孙天阙，或许是觉得孙天阙一定会告诉她，却没想到孙天阙也以为康熙会告诉她，结果最后谁都没说，叫她还是踏入了胤礽的陷阱。
丹卿如今已经不想去追究其中是非，因为他们都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可是胤礽呢？
明明是他使出了下作手段才害她至此，可事后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照旧做他高高在上的太子，甚至连不想叫她嫁给他对手的愿望也达成了，至于她是远嫁漠北还是嫁给孙天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差别？
如今，他还能那么自信的说出这些推脱之言，若非外面都是理藩院的人，她真想再痛打他一顿！
“太子若是只想跟我说这些，那我就不奉陪了，”
丹卿觉得这马车里的空气都恶心起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去我的漠北，你做你的太子，今后再无瓜葛便是。”
说罢，她就想起身叫停马车下去。
胤礽却伸手拦她：“好了，我知道你心里还不痛快，我不说了便是。今日拦着你不是为了说这个，是想问问你孙天阙的事情。”
丹卿冷声道：“我与他早没关系了，你要问自己去问他。”
“我正是叫人去打听过他的事情，才来寻你的，”
胤礽继续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始至终都是顾及你的心意的，就算是你坚持要嫁到漠北去的时候，我也向汗阿玛求过，让孙天阙跟着你一起去，叫他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是汗阿玛坚持不许的。”
康熙为什么不让孙天阙跟着她，她很清楚，但胤礽却不明白。
或许他也能想到吧，只是故意装糊涂罢了。
“不管汗阿玛怎么想，我依旧是想补偿你的，丹卿，你若是还愿意要他，我一定帮你得到他，如何？”
话说到此处，终于算是图穷匕见了。
丹卿冷冷的看着胤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胤礽又道：“他如今在军中过得也不怎么好，而且我听说孔格格给他寻了个汉女做妾室，下个月就要进门了。”
丹卿如今故意不去打听孙天阙的消息，却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听闻之后，她只觉得孔四贞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孙天阙的心意。
他连康亲王家的小郡主都不肯要，又怎么可能现在去纳什么妾！
见丹卿还是不说话，胤礽下了最后一剂猛药：“我昨儿命人往兵营里去打听过了，孙天阙亲口承认了他要纳妾之事，还说人他已经见过了。丹卿，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不出手，用不了多久，他可就是别人的了。”
丹卿悄悄攥紧了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等胤礽说完后，直接开口叫停了马车。
在下去之前，她对胤礽道：“汗阿玛指婚的圣旨已下，我就已经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妻子，绝无更改的可能，至于其他人，自然是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了。我也不知道太子爷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汉人，他是长得好看，会讨我开心，可那又如何？”
丹卿嗤笑道，“别忘了，我也姓爱新觉罗，可不是什么忠贞不二的痴情女，将来我出嫁之后，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不过就是个汉人侍卫，丢了便是丢了，哪来那么多纠缠不清。”
说罢，她直接走下了马车，却猛然看到驾车之人，是那般的熟悉。
竟然是他，他怎么会又跟胤礽扯在了一起！
丹卿心里咯噔一下，却又不敢显露分毫，只当是没发现，就要走远。
胤礽安排了这一局，自然不肯罢休，高声道：“孙天阙，你去替孤送送四公主，正好叙叙旧。”
孙天阙应了一声，随即跟了上去。
一直走出去很远，丹卿才停下脚步。
孙天阙警惕的张望了一圈，然后抓着她的胳膊转进了一旁的暗巷里。
“你放开我！”
丹卿怒道。
孙天阙立刻松手，低声解释：“我怕太子会派人跟着。”
丹卿别开头不去看他，说道：“如今没人了吧？你可以走了。”
孙天阙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太子没骗你，我是要纳妾了。”
丹卿一愣，转回头来不太相信的看着他。
“是孔家旧部的女儿，我见过，是个朴实善良的好姑娘，我母亲很喜欢，有她在家中照料母亲，我也能放心从军去。”
孙天阙盯着丹卿说道。
丹卿又垂下眼眸：“这种事你不必跟我说，别说纳妾，你便是娶妻，也只要你母亲同意就够了。”
孙天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悲伤，强撑着道：“我只是不想让旁人跟你说，叫你无端猜测别的。下个月她进门之后，我就要离开京城了，公主出嫁之时，我应该不能回来相送，今日便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
“我成亲之时，有汗阿玛亲自送嫁，估计也没空理会你，你好好在军中做事便是了，”
丹卿咬牙让自己狠下心，却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太子心思深沉，你若有的选，还是别跟他走得太近，以免受到牵连。”
孙天阙不答，只是拱了拱手。
到此刻，原本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的两个人，如今却只剩下尴尬。
丹卿心里难受，不想再留，绕过孙天阙就往外走。
暗巷狭窄，即便她已经侧身避让，可他不动，错身之时，他们还是难免碰到。
丹卿也不管这些，迅速走远了，只留下孙天阙一人，抬手按在刚刚被她撞到的胳膊上，似乎想要留下那一抹温度，可却终究是徒劳。
如此，也好。
她知道他变心另就，应该会彻底将他抛之脑后，再也不会想起他了吧。
这样，她才能过得更好。
至于他，总还是会活下去的，说不定将来有一日，她会有需要他的地方。
说来也巧，丹卿刚走到大街上，迎面就瞧见几个蒙古人正在闲逛，领头的一个，正是敦多布多尔济。
漠北使团离开了京城，但敦多布多尔济被康熙留了下来，在与她成婚之前会先进国子监学习，也算是额驸的“婚前教育”。
丹卿知道康熙的安排，但却一直没空出来跟敦多布多尔济聊聊，今日正好遇到，偏又是刚刚见过孙天阙正心烦意乱，犹豫不决间，敦多布多尔济看到了她，大步跑了过来。
“见过公主，”
敦多布多尔济抚胸行礼，“我原想着过几日再递帖子求见试试，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到了你，我定了前面那家茶楼，公主可愿意同我一起去坐坐？”
丹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是笑了——
可不是巧了，他定的正是她那间王记茶肆。
这几年王相卿帮着丹卿打理生意，赚了不少银钱，而这座茶肆作为丹卿在京城的消息集散之地，一扩再扩，如今已经是京中有名的茶楼了，不过招牌依旧挂着王记。
丹卿并不打算跟敦多布多尔济谈及自己经营的生意，一边往前走，一边给跟上来的娥眉使了个眼色。
进了茶馆后，丹卿和敦多布多尔济上了二楼，娥眉则是悄悄留在一楼，拦住了看到丹卿想要跟上去的王相卿。
王相卿秒懂，压低声音问道：“这就是未来的额驸爷？公主可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我想办法试试他？”
娥眉面无表情道：“公主让你老实点。”
王相卿：……
他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取代了孙公子，又没想真将人如何，公主至于这就开始护短了吗？
娥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将丹卿的意思传达：“公主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产业，你只当是寻常客人即可。”
王相卿了然——
原
来不是护短，是有心防备啊。
也是，这些漠北人素来心眼多，公主要远嫁，可不得留心么？
看来他带尽快带队往漠北去了，总得在公主过去之前，先将路趟明白才行。

第80章 第80章二合一章
敦多布多尔济莫名就得了个真正的额驸名头，心里很是不安，早就想问问清楚，但在这京城里，又有谁肯跟他这个漠北人说实话，故而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丹卿，才会冒然相邀的。
如今见丹卿肯来，也没对他横眉怒目，心里才安稳了些。
不管怎么样，至少公主看着不像是被逼的，成亲之后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
“你为何一直这么看着我？”
丹卿放下茶杯，轻笑道，“莫不是我头发乱了，脸脏了？”
“没有没有，公主姿容出众，我一时看出了神，还请公主恕罪。”
敦多布多尔济赶紧回道。
丹卿虽然与他相识，但相处却并不多，原以为是个爽朗的蒙古汉子，后来发现他还是有些心机，如今再见，却又觉得这人竟然也是个油嘴滑舌的。
不过他们已经定下婚事，他说些浑话，倒也不算是太出格。
“这些话，别在外人面前说，”
丹卿淡淡说道，“你如今已经与我定亲，在外面就代表着我的脸面，莫要叫人觉得不庄重。”
他以前在漠北是什么样子，她全然不在意，但今后他身上就有了她的印记，便不能丢了她的脸。
敦多布多尔济挠了挠头，答应道：“是我一时高兴过头，放肆了，还请公主恕罪。”
丹卿抬头看着他，笑道：“刚坐一会儿，你就请了两次罪了，敦多布，我虽是公主，但也是你未婚的妻子，在我面前，你不必这么拘谨。”
敦多布多尔济吐出一口气：“这天大的好事突然砸在头上，我也是一时没缓过来，还请公主——哎，不说了不说了。”
丹卿并不在意，只是将桌上的茶点往前推了推，叫他自己拿着吃，然后问道：“我听说你原先是有妻子的，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这话问的太突然，也太直接，敦多布多尔济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站了起来。
丹卿含笑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
敦多布多尔济思索良久，终还是单膝跪了下来，对丹卿恳求道：“我知道做了公主的额驸该守好本分，但阿丽娅是无辜的，她是个老实的女人，绝不敢到公主面前来，就让她留在土谢图汗部行吗？我保证，再也不会同她见面。”
他这个年纪自然不可能尚未娶妻，在来京城求亲之前，他就想过这个问题。
原本只是想娶个宗室女充的公主，虽然也得敬着，但却不至于去动他之前的女人。
但是丹卿不一样。
她是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是大清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她虽然是嫁给他，但其实是他尚主，这几日内务府的人已经开始教导他服侍公主的规矩，叫他知道，她绝对有资格叫他身边再没有旁人。
可若叫他为了娶公主就杀了自己的女人，他也是绝不愿意的，所以他只能请求丹卿的宽仁。
“阿丽娅，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想必也是个很好的姑娘吧，”
丹卿问道：“敦多布，你爱她吗？”
敦多布多尔济迟疑道：“她很小就跟着我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爱，但我不会为了她放弃王位，还是来大清求娶公主，应该，不算爱吧。”
丹卿继续问道：“既然不算爱，为何还要跪下来求我放过她，你的膝盖，这么不值钱吗？”
敦多布多尔济深吸了一口气：“她毕竟曾经跟了我，我不可能不管她的死活的，公主，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见她，我会放她走，让她去嫁给别的男人。”
他有些紧张的观察着丹卿的神色，怕她会生气。
丹卿当然没有生气，她反而觉得敦多布多尔济这样狠不下心肠，挺好的。
这至少证明他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她没办法接受一个为了权势杀害妻子的男人睡在身边，如今这样也好，她心里有别人，他也有，这桩婚姻公平的很。
“快起来吧，我又没说要杀她。”
丹卿将手伸给敦多布多尔济，敦多布多尔济握着她的手顺势站了起来。
丹卿叫他坐下，又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如何打算的，你这安排挺好，多给她些金银，叫她今后能安稳过活，别叫她白跟了你一场。”
敦多布多尔济大喜：“公主仁德！我这就命人回去传话，一定会在大婚之前将一切都安排好，绝不会叫公主烦心！”
丹卿不再深究，转了话题有又与他说起公主府的事情。
“汗阿玛要在归化城里给我修建公主府，不过可能赶不及在大婚之前建成，所以你我成婚后要在城外暂住一段时日。汗阿玛原是想让你一直在京中待到大婚之时与我一同回去，但我想叫你先行一步，回去打点好一切。”
今日就算是没遇到敦多布多尔济，丹卿也打算叫他进宫一趟，与他说一说婚事。
虽然名义上是她嫁到漠北，但她却并不打算亲自往土谢图汗部去一趟。
且不说从归化城到土谢图汗部还有多少路程，只说以如今准噶尔部蠢蠢欲动的情势，她就不能离开大军的庇佑。
不然一旦被准噶尔部偷袭，单以她的护军未必真能抵抗，若是她不幸被俘，那便是死路一条。
丹卿很惜命的，她可不打算以身犯险，故而至少在准噶尔部没有彻底被平定之前，她最远只会走到归化城，不会再往前踏出一步。
这就意味着，她与敦多布多尔济成婚时，土谢图汗部的族人需要南下到归化城来参加婚礼了。
尽管漠北使团回去的时候带了康熙的圣旨，但丹卿还是觉得该叫敦多布多尔济亲自回去一趟。
毕竟察珲多尔济这个亲祖父虽病重却还在世，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也正好借机试探一下土谢图汗部的态度，为以后如何处置他们做准备。
敦多布多尔济早就在京城里待不住了，闻言立刻答应了下来，说他随时都可以出发。
“不急，等秋日里再动身便是，”
丹卿语气温柔，却并非与他商量，“届时礼部和内务府也会派人与你同往，替我给老王爷送去礼物，之后他们会跟你一起回归化城，就留在那儿布置大婚的事宜。”
不止是礼部和内务府，她也会派出侍卫跟着他一起回去。
当然，他们跟着到底是为了护送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明说，他应该心里也有数。
她虽然并不介意他之前有其他女人，但至少在跟她定下亲事之后，她不允许自己的额驸再有二心。
她还得跟他生个孩子呢，所以他必须得是干干净净的。
敦多布多尔济心里有些发苦，但也只能乖乖答应。
没办法啊，他要娶大清尊贵的公主，就该想到会失去自由，这本就是他祈求大清的庇护应该付出的代价。
未婚夫妇二人第一次坐下来好好说话，却颇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基本都是丹卿提出要求，敦多布多尔济恭敬答应。
一直说到最后，丹卿才想起来补充了一句：“当然，婚礼的仪制也要尊重你家乡的习俗，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跟礼部和内务府说，我也会尽量配合的。”
敦多布多尔济也是一样答应了下来。
丹卿很满意他的乖觉听话，该说的都说了，便起身与敦多布多尔济告别。
敦多布多尔济将丹卿送下楼，伸手让丹卿扶着他的胳膊上了马车，一直到马车走远，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上次在草原上认识这位小公主的时候，还觉得她善良可爱，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而如今这一席谈话，却叫他彻底清醒。
她的单纯美好是给她的心上人的  ，而不是他这个她被迫要嫁的额驸。
刚刚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牵着他走，从来没有真正询问过他的意见——
或者可以说，她根本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只要将面子上该做的都做足就够了。
敦多布多尔济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他一开始就知道她心里另有其人，但在听她亲口告诉他让他来娶她的时候，他还是有所期待的。
但如今，见她看似温和其实处处强势的样子，便知道她并未真的将他当成未来的夫君，而只是不得不合作的对象。
就连对阿丽娅，她其实也没有表现出来的在意，更像是走个必须要走的流程，不带有半分的不喜和嫉妒。
此时此刻，敦多布多尔济无比清晰的认知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婚姻会是如何的，但这其实不就是他一开始来这里想要求来的吗？
一场能帮他夺下王爵的政治联姻，再无其他。
……
丹卿的确并不在意敦多布多尔济的想法。
对她而言，他会是他的额驸，她未来孩子的父亲，仅此而已。
所以能够相敬如宾就很不错了，将来有一日等她有了孩子后，他若是受够了，她也可以放他离去——
毕竟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一个拥有漠北血统的继承人罢了。
这日之后，丹卿又找个机会出宫去见了王相卿。
他们早就打算往草原上去做生意，不过之前并不着急，没打算当成主业，可如今却要重点谋划。
归化城肯定是重点中的重点。
在丹卿的未来规划中，归化城不止是大清在北疆的门户，更是这整个蒙古的核心所在。
换成现代的说法，那就是要做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交通的中心。
当然，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不敢对任何人说，包括康熙。
即便康熙再疼爱她，也未必会愿意让她“割地为王”，所以她的目标虽然远大，但实际上还是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先将归化城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康熙已经同意将城防交给她，这就意味着，归化城虽然有自己的驻军，但亦要受她的管辖。
在政务上，如今归化城归在绥远将军府辖制，设有副都统管理事务，但她的公主府既然设在了归化城，自然容不得他人指手画脚，故而归化城的管理权，她是志在必得。
但只掌握军队和管理权，对丹卿来说还远远不够。
她为之牺牲了终身幸福，只换来一座归化城岂不是太亏了，她想要的，更多，更多。
丹卿并不打算凭武力去抢夺。
一来她并不喜欢战争，因为战争就意味着要消耗大量的金钱和人命；
二来，康熙也不会支持她动武。
毕竟就连康熙自己要亲征噶尔丹还得寻个噶尔丹的错处出来，更何况是她呢？
师出无名是禁忌，便是她强夺下来，大清也随时可以收回她手中的一切权力。
所以她只能暗中将蒙古人的命脉握在手中，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她早已悄无声息的成为那片大草原真正的主人。
丹卿选择了王相卿，她要用经济渗透整个草原。
得益于这些年来的经营，她早就准备好了大笔的银子，蒙古人需要的货物，以及数支驼队。
原本只是打算利用这些驼队贩货深入草原沙漠去探查消息而已，如今，他们更是肩负起了更艰巨的任务——
他们会给更多游牧的蒙古人带去便利的生活必需品，在改善他们生活的同时，也叫他们产生依赖。
百姓或许不懂政治，但得叫他们知道，谁才能让他们活的更好，这或许会是个很缓慢的过程，但丹卿并不着急。
她要的不是表面上的顺从尊敬，她要将根扎得更深更广，成为无法颠覆的擎天大树。
这是她从胤礽身上学来的道理。
表面上再尊贵的身份，也未必能真正得到权力，得人心者，最终才能得天下。
“归化城里必须要有我们的钱庄和商号，钱庄要以公主府的名义建，商号你另取一个名号，表面上看起来要跟公主府没有半点关系，但商号的一切金银交易，都要从公主府的钱庄里走，”
丹卿交代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有几个同乡想与你合作生意么，我同意了，叫他们在商号里参一份股，随你一起去归化城落脚，先把货物的运输路线跑清楚，我要一条从京城到归化城最便捷的路线。”
后世有句老话，要想富先修路。
归化城地处草原深处，如果没有与外界连同的方便之路，即便修建的再好，也是闭门造车，没办法快速发展。
而要修建这条路，如今正是最好的时候。
康熙已经决定要亲自为她送亲，所以势必就要修出一条能供御驾行走的官道，也方便后续大军前往归化城集结。
若是完全交给工部和内务府去办，他们定然会为了省钱选择将现有的道路一一相连，但是这样做就一定会绕路。
或许康熙送亲并不在意绕点远，但这条路将来丹卿可是要常用的，如果每次运货或者传递消息都要绕远，那成本和效率就会大大提高。
所以今日她来找王相卿，就是要叫他在去归化城的时候多队并行，规划处一条最便捷的道路来。
王相卿与丹卿的想法不谋而合，立时便答应了下来。
“公主，我觉得钱庄的事情还可以先放一放，等您真正入主归化城的时候再建起来，才能镇得住其他人。到时候咱们的商铺一起带头支持，很快就能将钱庄铺出去，”
王相卿盘算道，“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将货运进去，将铺子立起来，上次我去山西进的货如今都囤在京郊的庄子里，就按公主所言，分数队出发，先把路探出来，之后再看销量决定多进什么。”
丹卿点头：“商铺我不担心，你是熟手，定然做得起来，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你手下的伙计会蒙语的可多？”
王相卿愣了一下：“这——应该是没几个会的，但我们的驼队之前也跑过些地方，认识当地的向导，他们是会汉话的，也能说得清楚。”
“这不行，向导归向导，不能叫他们充当翻译，咱们的伙计必须得自己学会蒙语。”
翻译的水分太大了，谁又能保证他们当真说的是实话？
一旦混进来心怀不轨的人，就不只是生意盈亏的问题了，怕是他们的伙计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这样，我给你几个通蒙语的人，暂时带着几路商队先趟趟路，你吩咐了伙计们要好好学蒙语，只有跟着商队干了一年以上，而且已经学会蒙语的，才能自己带队往草原深处去贩货，单拿一份提成，不会蒙语的只能留在城里的商铺，拿固定的月钱。”
康熙给丹卿的侍卫里有许多会蒙语的人，但这些人她暂时并不敢给商队用，她能拿出来的是之前救助的一些从关外来的灾民里愿意留下来干活的伙计，他们以前就常跟蒙古人打交道，所以懂些蒙语。
但这些人是她将来要用在明面上搭理公主府产业的，所以王相卿这一脉还是得自己学起来。
王相卿明白丹卿的担忧，一一应下，说好了临行前会将细则拟好请安平转交给丹卿。
安排好了王相卿的事情后，丹卿又去了四阿哥府找胤禛。
自从知道她自己请嫁漠北后，胤禛就一直在跟她赌气，就算康熙免了他的禁足，他也不再往宫里跑，整日闷在府里不出去。
得知丹卿上门，四福晋那拉氏亲自来迎，将丹卿让到了前院书房，一脸为难道：“爷近来不怎么爱见人，我也不敢往跟前凑——”
那拉氏如今不过十三四岁，比丹卿都小上许多，胤禛又素来脸冷，她还真就对胤禛有些畏惧，并非推拒之辞。
丹卿将刚刚从街上挑的时兴糕点给她，只言自己进去就行。
那拉氏感激的连连点头，然后红
着脸拎着糕点回后院去了。
别人怕胤禛，丹卿是一点都不怕的。
即便苏培盛在门口试图阻拦，她还是给了他一个别找死的眼神，将他吓走，然后直接踢开了房门。
胤禛连外衫都没穿，只着中衣，盖着个豹皮毯子，就靠在软枕上翻着书。
丹卿走进来直接将他往里推了推，自己坐在了炕边上，没想到竟然是热乎的。
“都六月了，四哥你竟还烧炕？”
丹卿惊讶的瞪大眼睛，“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坐月子呢！”
胤禛本不想搭理她，可这一句话却气得他直接将手里的书丢了过去，怒道：“胡说八道！”
丹卿灵巧的接过来一看，却是一本《伤寒论》。
“不是只挨了二十板子吗，这都几个月了，还没好？”
丹卿伸手去扯胤禛身上的豹皮毯子，“快叫我瞧瞧伤口！”
“撒手，你给我撒手！”
胤禛拽着毯子不肯放开，“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家了，说的都是什么话！”
他本来伤的就不重，没几天就好全了，如今不过是装作养伤不想出门罢了。
丹卿不乐意的噘嘴：“说的是好听的话，关心你的话！你倒好，赖在家里不出门，都不来问问我好不好！四哥，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没良心？”
胤禛突然松开手，“我是为了谁遭的罪？！你有良心，你有良心你说去漠北就去漠北了，可曾跟我商量过？我才当真是白操心，早知道我就——”
“早知道你也不可能不管我。”
丹卿嫌弃的将那豹皮丢到一边，“这都用了几年了，你洗没洗过啊？”
那豹皮正是来自那年她亲手打死的那只豹子。
原本这东西该献给康熙才对，可那日的事始终不清不楚，丹卿总觉得康熙查到了什么却不肯告诉她，所以一气之下就将豹皮带回来送给了胤禛。
当时还给康熙气得够呛，可偏偏胤禛就毫不客气的直接收下了，还叫人做成了毯子，让康熙直呼暴殄天物。
没想到好几年了，胤禛竟然还盖着。
“没洗过，嫌臭你就赶紧走。”
胤禛翻了个白眼又重新躺回去，一副不想继续交流的模样。
丹卿无奈，只能又凑过去哄：“四哥——我也是没办法逼到那儿了，就这太子还不肯放过我，前几天又拦了我的马车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呢。”
胤禛不动，但看过来的眼神里明显写着【细说】两个字。
丹卿也不隐瞒，当即将胤礽说的话都讲给他听，又道：“他这是指望着我跟汗阿玛翻脸呢，可我也不傻，我远嫁漠北难道以后还能指望他不成？肯定是要好好巴结了汗阿玛才对。”
“他可不在乎你在漠北好不好，他只想给汗阿玛添堵，”
胤禛不屑道，“他口口声声说是汗阿玛逼的，可汗阿玛再试探，也没叫他用那么下作的手段！他嘴里说着没想过伤害你，但又想叫孙天阙不清不楚的跟着你，若是你应下，那不就是在打汗阿玛的脸吗？”
“我原先只当他小心眼，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枉费你这么多年来对他那般好，可他却半点都不顾及你，丹卿，以后可不能再信他了！”

第81章 第81章二合一章
丹卿乖巧点头：“我知道的，我早就不信他了，他说什么我都没答应。”
胤禛叹了口气，又问：“那孙天阙呢，怎么就跟太子又搅和在一起了？”
丹卿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再问了，如今我不理会他才对他最好，等我走后，太子也不会再去关注他了。”
“你不理会他就对了！”
胤禛冷哼，“你才定亲多久，他就先纳妾了，等下个月他办喜事的时候，我定然要叫人去好好闹一场，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丹卿赶紧按住他：“四哥，你可别跟着添乱了！我既然已经指婚给敦多布多尔济，孙天阙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此时成亲也好，纳妾也罢，对我而言都是好事，你何苦再去跟他为难？”
胤禛不语，但明显还是对孙天阙有意见。
“好啦，别生气了，我今儿来是有事要求你呢，”
丹卿软软的说道，“内务府正在给我筹备嫁妆，可我这新嫁娘怎么也不好自己天天跑去内务府跟他们理论吧？四哥你这时候怎么还能躲清闲，我可全指望着你呢！”
胤禛这才坐起来，依旧有些傲娇：“你若是非要求我，我倒是有空。”
“是是是，我求着你呢，”
丹卿哄道，“不止求你帮我办嫁妆，明年还要求你送我出嫁呢，对了，你那私库是不是也该打开叫我挑挑了？”
胤禛啧了一声：“你这是来求我还是来打劫的？去去去，少打我的主意，我可没你那么多好东西。”
丹卿站起来笑嘻嘻问道：“那内务府那边？”
“我明儿就进宫去跟汗阿玛讨差事，行了吧，小祖宗，”
胤禛无奈的叹了口气，“放心，有我在，绝不会叫人亏了你分毫。”
丹卿对胤禛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见他肯应，便说还要去看胤禟，直接溜了。
胤禛本想留她用膳，顺便将自己给她准备的添妆单子叫她看看，可一不留神人已经跑远了，也只能恨恨道：“还真是放心，看我不贪了你的嫁妆去！”
嘴里这么说，他却还是起了身，吩咐苏培盛准备着，明日一早，他就进宫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丹卿重新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当然，也有些她搞不定的小插曲——
比如，绣嫁妆。
在跟一筐蚕丝线搏斗了三日，成功把它们变成了一坨蚕丝线后，丹卿单方面宣布结束了这项不适合她的活动，将活计都推给了被康熙派来帮她筹备婚事的宜妃。
宜妃气得追着她打，丹卿嬉皮笑脸的躲开，撒娇道：“小姨，好小姨，你就叫绣娘做嘛，反正你不说我不说，外面也没人知道。”
宜妃气道：“早知道当初就该叫你跟着二公主三公主一起学学，这要成亲了，连个枕巾都绣不出来算怎么个事儿！”
“我就算勉强绣了，到时候你们真的敢让我用？”
丹卿躲得远远的，“一屋子精挑细选的好东西，偏偏床上铺着两个像鬼画符一样的枕巾像话吗？指不定我绣的时候还落几根针进去，到时候洞房花烛夜说不定变成——”
“你可闭嘴吧！”
宜妃打断了丹卿胡说八道，“你给我过来，就算你不自己动手，但用什么花样总得自己选吧？鸳鸯戏水还是龙凤呈祥？”
丹卿想了想，问道：“就非得是一双一对儿的？我想要绣个腾龙祥云，百鸟朝凤行不行？”
宜妃：……
谁爱管谁管，反正她是管不了了！
皇上，你快来看看你的宝贝闺女到底想干什么吧！
……
敦多布多尔济离京的那一日，丹卿终于从宜妃的手里脱开了身，亲自往城门口去送行。
跟着敦多布多尔济的除了内务府和礼部的人，还有李茂和李繁兄弟两个在内的八个侍卫，都是丹卿的亲卫。
敦多布多尔济多少有些不适应，丹卿却道：“你得习惯他们，今后你与我住在公主府，进出都有他们跟随。不过也不必太在意，他们只负责你的安全，不会干涉你做别的事。”
有这些人盯着，他敢做什么事？
敦多布多尔济心里苦笑，面上却只能拱手答应：“是，公主放心。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出发了。”
丹卿点头，挥手与他告别。
下次再见之时，便是他们成亲之际，可丹卿如今看着敦多布多尔济远去，却并没有什么少女情怀，更没有什么期待。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台已经被设计好倒计时的机器，前方是铺设好的轨道，不会偏离也不会有惊喜。
“公主，孙侍卫来了。”
娥眉突然说了一句。
但等丹卿犹豫了一瞬再回头去寻找时，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他的妾室已经进门，据说与他十分和顺。
为了那女子，他推迟了出京的时间，可见喜爱。
她到底还在不舍些什么啊，他与她早就是两条不可能再相交的平行线了。
敦多布多尔济走后，康熙第二次亲征的计划终于落地。
其实最终的决定与丹卿预估的差不多，只不过除了通过漠南诸部秘密集结的中军以及利用丹卿的婚事遮掩，往归化城的西路军之外，还有另安排了一支东路军，从盛京绕北面而来，目的是为了防止噶尔丹与沙俄有所勾结，阻拦沙俄援军。
京中许多赋闲的将领都悄悄回了军中，但明面上依旧只是为了康熙亲自送亲做准备。
为了显示康熙对丹卿婚事的重视，她的嫁妆一加再加，那长长的嫁妆单子，就连胤禛看着都觉得头疼。
宗亲阻止康熙给丹卿册封固伦公主，但她一个和硕公主无论嫁妆数量还是价值，都早已远超了和硕公主应有的仪制，甚至比固伦公主更加丰厚。
特别是康熙还将当年孝懿皇后的仪仗取了一部分出来给了丹卿，这逾制的程度，据说气得宗室里最重规矩的老王爷直接晕了过去。
康熙却是毫不在意，甚至又单从镶黄镶白两旗划了一百户包衣给丹卿，言明可随丹卿往归化城定居。
对此，丹卿安然接受。
她知道康熙为什么会一而再的逾制补偿她——
因为胤礽试图从胤禛手里抢走为她筹备嫁妆的差事，与康熙发生了争执，胤礽越是不肯罢休，康熙越是要逾制给她更多的东西，这爷俩算是杠上了，而她，却是既得利益者。
若是放在从前，丹卿或许还会心中忐忑，不敢全收，要想办法从中劝和，可如今，眼看着她就要远离京城，下次再回来，她就是客人了，她又为何还要那般谨慎？
不得不说，身份的变化对一个人的心态影响真的很大，如今的丹卿，多了许多往日没有的洒脱，明明所有人都觉得远嫁不是幸事，可她却觉得实在是轻松了很多。
就比如之前如果遇到现在这个场景，丹卿定然想要息事宁人算了，可是如今，她却是一点委屈都不会再受。
“内务府如今是愈发会办差事了，这种东西也敢往本公主的嫁妆里塞？”
丹卿一脚将刚尝了一口的酒坛踢倒，里面的酒顿时撒了一地。
来送酒的太监赔笑道：“四公主息怒，这酒并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离京之时洒下去图个吉利而已，太子爷说最近朝廷用钱的地方多，这等小事能省则省。”
“哦？如今内务府改成太子爷当家了？”
丹卿冷笑，“今儿换了我的出行酒，明儿是不是就要换我的嫁妆单子了？怎么，朝廷现在需要我这个抚蒙的公主来养活了？！”
那太监立刻跪下磕头，连道不敢，丹卿冷哼道：“我懒得理会你们背地里那些弯弯绕绕，明儿如果我看不到我该有的送行酒，我就去砸了内务府！”
说罢，她转身离开，直接就往乾清宫去，一状告到了康熙面前。
梁九功端了丹卿喜欢的普洱上来，丹卿说累了喝了一口，又道：“汗阿玛，您不知道，那酒还没有您这茶有味道！”
康熙安抚她：“你跟那些个奴才生什么气，那酒你不喜欢，朕叫他们开了宫里的酒窖，选最好的女儿红给你。”
“这是酒的问题吗？”
丹卿哼了一声，“我出嫁那日，汗阿玛御驾亲送，百姓们必来围观，那出行酒自然是要分给他们的，难不成还真都洒地上去？到时候百姓们一尝，哇，原来皇上喝的酒跟水一样，皇室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我以为这么点儿道理内务府不可能不懂，这面子上的事情难道不得做做好？可谁能想到他们连这都敢糊弄！哦，对了，他们还说这是太子的意思，我就不信太子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来！”
康熙叹了口气，继续哄道：“你二哥哥许是舍不得你远嫁吧，最近是有些糊涂，朕过后会说他的，你别生气了，朕叫人给你的公主府里移栽了几颗桂花树，你有空去瞧瞧可喜欢。”
“反正我也住不了了，汗阿玛还费这个事干什么，”
丹卿噘嘴道，“只怕我前脚离京，后脚公主府不是被洗劫一空就是彻底荒废，可惜了您的桂花树。”
康熙笑着摇头：“浑说，以后你还得回来住呢，你那公主府，朕定然叫人给你打理的好好的，放心吧。”
“有汗阿玛在，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丹卿起身告辞，“那我现在就去看看，若是不好，再来跟您讨要！”
丹卿离去后，康熙立刻沉下了脸。
太子如今是愈发的过分，竟然连他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警告过他不准插手丹卿的嫁妆，可他非要叫内务府给丹卿添堵，几坛酒而已，不觉得丢人吗？！
丹卿自幼就待人和善，若非气急了，如何会跟奴才计较这点小事，可见糊弄之处绝不止这一点，若非太子指使，内务府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如此对待自己的亲妹妹，真叫人心寒。
康熙不由得回想起当年胤礽与丹卿相处的点滴，记忆里丹卿一直缠着胤礽叫二哥哥，而对其他阿哥们，即便是胤禛，也只叫四哥，而没叫过四哥哥。
他一直觉得胤礽和丹卿是最亲近的，也一直觉得胤礽能护佑丹卿一生，可今日，丹卿再提起胤礽只叫太子，可见兄妹之间已经生了嫌隙。
是啊，胤礽做了那样的事情，逼着丹卿不得不选择远嫁，他们之间又怎么可能和好如初？
破镜难圆，只怕丹卿再也不会原谅胤礽了。
康熙这么想着，然后开口道：“去叫南书房今日当值的人进来拟旨。”
丹卿人刚到内务府寻胤禛，康熙的圣旨就随后就到了。
这次他直接明旨令内务府以固伦公主的仪制为丹卿筹备婚事，又令为其新制“九龙曲柄黄伞”等皇后等级的仪仗。
康熙为了安抚宗室的权衡之策终是被他亲手打破，虽然丹卿依旧还是和硕公主，但这一句以固伦公主的仪制筹办，便已经等于告诉所有人，只等一个契机，丹卿将来必然会是固伦公主。
这个契机也几乎摆在眼前，那就是康熙第二次亲征噶尔丹。
这跟直接封固伦公主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了，更何况还有新制的皇后级别的仪仗，更是直接将丹卿推到了与嫡出公主没有任何区别的尊崇之地。
之前给她孝懿皇后的旧仪仗还能说是为了节省可以破例使用，如今再也没人能找出理由，苛刻丹卿分毫。
“四哥，愿赌服输哦——”
丹卿笑眯眯的对着胤禛伸出了手，“我的《农政全书》呢？”
“我整日忙着你的嫁妆，哪有空给你抄书？”
胤禛气得作势要拍她，“汗阿玛给你的包衣里有现成的农师，你想种什么，去寻他们想办法便是，非要照本宣科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四哥难道不懂？有了书才能更好的传承，”
丹卿自有道理，“我还跟三哥要了一套《本草纲目》，他最近在帮着汗阿玛编书，手里什么都有，我打算过两日亲自往武英殿去挑挑。”
胤禛叹道：“你这哪里是出嫁，简直是要去称王！这些书啊人啊的，我都能想办法帮你找全，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可别忘了。”
丹卿当然不会忘，最重要的是要康熙亲自下旨，给她直接管理权。
不过这事暂且不急，她先要把京城里的事情都做完。
“四哥，汗阿玛今日肯下这个旨意，便是认定了我与太子已经势同水火，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就算是为了警告太子，汗阿玛也会尽量满足我的要求，可这么一来，只怕太子不会干休。”
丹卿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的。
按历史上来说，康熙朝还有几十年，九龙夺嫡至今尚未看出什么苗头来，也就是说离真正斗生斗死的日子还远。
可是她等不及了。
她不想在离开京城之后还要担忧胤礽的暗中算计，所以她要在离开之前，想办法让康熙对胤礽彻底
生出警惕来。
之前害她的事情还不够，如今又添上了内务府一桩，如果还能再有什么事情刺激一下胤礽，或者能让哪一位兄弟更上一层楼，那以后胤礽应该没空再找她的麻烦了。
胤禛肯定是不行的。
如今还远不到他能出头的时候，丹卿更希望他能暂时远离纷争，最好去做些实事，而不是把精力都浪费在跟太子争斗上。
若按历史来说，“八爷党”该是最好的选择，可不知道为什么，历史上结交众臣，能被推拒成下一任储君的八爷胤禩，如今竟是没有一点过人之处了，就连铁杆的八爷党老九老十都不待见他。
胤禟会这样有丹卿很大的影响，所以他如今跟胤禛更亲近；
而十阿哥胤俄，竟也不怎么跟胤禩来往，他更愿意跟在胤祺的身后玩。
所以丹卿想用胤禩来牵制胤礽是不太可能了，如今能用的，只有胤禔一人。
这个倒不必她推，胤禔本来就跟胤礽极不对付，只是少了些能争斗的本钱而已——
比如，爵位。
“四哥，你说这次出征如果大胜的话，大哥是不是该封王了？”
丹卿盘算道，“上次亲征他就有战功，只不过因为裕亲王放走了噶尔丹，他受了牵连才没有封爵，若是这次顺利的话，该是将军功加在一起算，那就至少也得给个郡王吧？”
胤禛点头：“其实二十九年那会儿，汗阿玛就有意给大哥爵位，但因为斥责了太子，导致太子威望动摇，所以才故意压了下来。如今我瞧着汗阿玛怕是不会再有这个顾虑，反而会故意抬高大哥的爵位来制衡太子，别说郡王，若是大哥争气，亲王也不是不可能。”
“那四哥你呢？”
丹卿又问，“你也要与我们同去，可想过要上战场去为自己争个爵位？”
胤禛摇头：“我不想去，汗阿玛也不会让我去，如果真的开战，我会留下来保护你。”
丹卿有些惊讶。
热血沙场不该是男儿们都期待的吗？
更何况以胤禛的身份，也不可能真叫他有什么危险，反而会平白捡功劳，他为何不想去？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人，”
胤禛将一张图纸递给丹卿，“至少在朝中有我的位置之前，我会韬光养晦，做些实事要紧。这是你在归化城里的公主府图纸，我已经跟汗阿玛请命，届时会暂留在归化城，督办修建公主府，等你得偿所愿，我再回京。”
丹卿会心一笑，对着胤礽比了一个大拇指。
不亏是四大爷，果然懂得审时度势。
此次康熙亲征准备周全，对上噶尔丹只会胜不会败，所以大军归来之时必会全军封赏，届时京中必然风起云涌，争斗不休，胤禛选择在这个时候留在归化城，是上上策。
丹卿之前还担心他会贪功不肯隐忍，如今却是全然放心了。
“四哥英明，四哥威武，四哥最好了！”
丹卿狗腿的讨好道，“那我的公主府就拜托四哥了，顺便，归化城我还有点其他打算，四哥到时候也一并帮我监工吧！”
胤禛本能的觉得其中有诈，但话都说开了，丹卿此刻是定然不可能放过他了。
丹卿附在胤禛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说的胤禛眼神忽亮忽暗。
“你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胤禛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修个公主府这么简单，你若是想好了要这么干，那我不能等着跟你一起出发了，等这里的事情一了，我立刻就出发先往归化城去，争取在大军到来之前先将基础工事都做好，不然叫言官瞧见，又得上折子骂你了。”
对于丹卿的想法，胤禛素来都不会问为什么，而是想办法帮她实现。
更何况丹卿都如此坦白了，不用说开，他也知道丹卿想要什么。
“四哥，我也会一直一直对你好，支持你的。”
丹卿对胤禛郑重道，“虽然我现在可能力量很小，但是你相信我，等到你需要我的那一日，我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她还有时间经营，等到了她能将漠北甚至整个蒙古掌握在手里的时候，她就不再是那个随便能被人替代的小可怜了，她的支持，也许也能成为他的后盾。
胤禛轻笑，然后突然抬手用力按在丹卿的肩膀上，说道：“好，我信你，我等着你。”
她从未问过他想要什么，但他知道，她早就明白了他的野心和期望。
而他，也了解她的性格和能力，离开了京城的桎梏，她一定会飞得更高。
所以，现在他来助她展翅，等以后，再等她来帮他搭建青云梯。
一月后，听胤禛说想先去归化城的时候，康熙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随着胤禛一起出发的，还有康熙给丹卿的工匠、农师等人，以及将归化城周边四万顷土地作为“汤沐邑”给丹卿的旨意。
不是食邑，而是封地，也就是说，这四万顷土地全权归于丹卿所有。
这道旨意打破了公主无实封的惯例，相比于仪仗之流，这才是实打实的破例。
简单点说，在这四万顷土地上，丹卿就是真正的“王”，这土地上的一切，都由丹卿说的算。
虽然只是城外的土地，可能如今只是荒地，但别说是四万顷，哪怕只有一个庄园的大小，也意味着旁人从不曾摸到过的权利。
比如收成，比如税收，甚至这片土地上的人命，都只属于丹卿一个人。
对于丹卿来说，这是一个惊喜，在胤禛临走时问她想用这土地做什么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说道：“种地！”
城市的发展离不开人口，而想要吸引人们自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最大的诱惑就是耕地。
之前她跟孙天阙在京郊置办的土地上就收留了许多灾民，只是一年的耕种权就能吸引他们留下来，若是她能给更多呢？
要知道这片土地可是白来的，这笔无本万利的买卖，她做定了！

第82章 第82章二合一章
康熙三十四年春节，是丹卿出嫁前的最后一个春节，也是她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这一去很难再回来，所以都变着法的来陪着她热闹，从小年到十五，每日都有不同的人来请，没有一日让丹卿孤单的。
其实除去勾心斗角的成分之外，丹卿对这座紫禁城的印象一直都还不错。
康熙的后宫妃嫔众多，孩子也多，但并没有传说中王不见王的宫斗算计，妃嫔之间相处还算融洽，从未听说谁和谁斗得你死我活。
至少表面上丹卿能看到的，是这样。
在不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大多数嫔妃都很好相处，对她这个小公主也算是关心爱护，每逢年节她总是能收到来自各处的礼物，今年她要出嫁，听说她不会刺绣之后，更是收到了很多意头非常好的绣品，小到荷包手帕，大到床单被套，无不是精心绣成的艺术品。
丹卿很喜欢，也挨个去给娘娘们回了礼，或许是到了即将分别之际，她现在瞧着哪一个都十分的慈眉善目，连带着弟弟妹妹们都愈发可爱了。
如果说去年的丹卿浑身生出了尖刺，扎得太子都不得不避其锋芒，那今年的丹卿就像是庙里的菩萨，看到猫猫狗狗都要喂上两块肉才放走。
人嘛，大概记性都不怎么好，会忘记以前的事情，更多记得眼下的好。
丹卿故意施恩数月，等到她该启程的时候，阖宫上下都只记得她的慈悲和善，临别之时，不止是皇太后领着嫔妃们亲自相送，就连一些看着都不算眼熟的宫女太监，也都悄悄红了眼眶。
丹卿没有穿婚服，而是一身公主朝服。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她只以大清公主的身份出现在这紫禁城里，她诚挚的拜别她的祖母和庶母们，又与不能送嫁的弟弟妹妹们一一道别，帮他们擦掉眼泪。
再之后，她便整理好妆容，从后宫踏入前朝。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太和殿前，她对着康熙大礼参拜，百官亦对着她行礼，恭送她这位为国远嫁的公主。
那一刻，丹卿站在康熙的下首，俯瞰群臣。
这里面有许多人还是她的长辈，可如今他们拜的是不是她，而是所有与她一样，为了国家的安定远嫁他方的勇敢公主们。
到此时，丹卿依旧认为，用公主换来边疆安稳，是最愚昧懦弱的国策，这些自诩精明能干的朝臣这一拜，拜的是他们自己的胆小无能。
他们期盼着公主们能守护边疆，却又不肯给她们应有的权利，惧怕有一日她们会手握长弓，向世人证明他们的无用。
丹卿曾经也希望能一世安稳，直到她清晰的意识到那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奢望，才勇敢而坚定的踏出这一步。
她会让世人知道，公主从不只是菟丝花，她们亦很勇敢，只是被人束缚住了翅膀。
她的未来规划里，再没有屈辱和隐忍，离开了这个充满拘束教条的京城，她一定让所有人都看到大清公主应有的风采！
“丹卿，别怕，朕会永远护着你的。”
康熙往前几步，握住了丹卿的手。
他的手如同她记忆中的宽大，可此时却有些凉，有些抖。
帝王亦有心，他不是无知无感的人，他也会心痛，会舍不得。
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公主，如今却要亲手送她去那危险莫测的地方，即便他已经尽力给她最多的保障，可依旧会担忧会不舍。
丹卿用力回握住康熙的手，她没有哭，而是粲然一笑。
她不怕的，她要来迎接自己的新生命了。
……
不管暗中调遣兵马如何紧张，表面上丹卿这一路却是风轻云淡，只管慢慢的北行。
与上次出巡完全不同，这一次丹卿的车驾再不用康熙的人守护，她的前后护着的，是她自己的侍卫。
安平取代了孙天阙做了她的侍卫统领，警惕的跟在她的马车边上。
丹卿推开窗户笑道：“这一路前后早就有驻军清扫过了，不必如此紧张，留几个人跟着，其他人都去后面随行便是了。”
安平应是，让围着的侍卫散去，只留下八个人拱卫左右。
安平与孙天阙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对于丹卿的命令，他都是无条件执行，从不问为什么。
或许这才是一个侍卫应有的素质吧，到此刻丹卿突然想起上次去草原的时候，好多人都觉得她对孙天阙不一样，那时她尚且不肯认，如今想想，倒是有些好笑。
“安平，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丹卿问道。
她知道安平尚未成亲，他跟他弟弟安泰不是正经的八旗侍卫，而是康熙的侍卫营培养出来的暗卫，本是孤儿，家里没有个长辈张罗，婚事也就耽误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出身，他不像是别的侍卫有的选择，若不跟着丹卿来，他就只能回去做暗杀的勾当，所以当初丹卿问他和安泰想不想去漠北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的就应下了。
安平摇头：“奴才自小就在侍卫营长大，哪有机会认识什么姑娘。”
“那等到了归化城，我给你寻一门亲事可好？到时候你也能在归化城里安个家。”
丹卿之前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能叫随行的人对归化城有归属感，成家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他们能在归化城里有一个小家，那应该也不会那么思念京城了吧？
“奴才全听公主的吩咐，”
安平却好似并不在意，“只是奴才鲁直，并不懂得哄姑娘开心，只怕会耽误了人家。”
丹卿笑道：“那自然是要你们双方都愿意才好。”
安平是她的侍卫统领，将来在归化城里自也是位高权重，他的亲事，当然要谨慎些才行。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成全，但若是敢三心二意着了旁人的道，我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丹卿又道，“我盼着你们都能找到个归处，却不会纵着你们肆意妄为，这话你传下去，对其他侍卫护军也是一样。喜欢哪个姑娘就好好去求娶，若是有人敢仗势欺人或者沉迷声色，我决不轻饶。”
她说话向来是温温柔柔的，但却叫安平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公主那可是连太子爷都敢揍的，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侍卫呢？
出来之前，他们都是签过押的，自此便是公主的人，如有错处，要杀要剐还不是公主一句话的事？
他可不嫌命长，绝不敢试探。
“是，公主放心，奴才定然会与他们说清楚的。”
安平恭敬应道。
丹卿重新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禾苗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公主可是想叫咱们带出来的宫女去配侍卫？”
丹卿摇头：“不是，我不管这个，不过他们若是自己看对眼了，你留心报我，我将人送出去成全了他们便是。”
她并不阻拦身边的侍女嫁人，但若看上的是侍卫，那两个人就不能都留下。
在那陌生的归化城里，她必须得谨慎提防，或许终有一日等她能彻底掌控住那里之后，她能放下心防，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禾苗伺候丹卿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她的心意，点头道：“公主放心，奴才一定会替您好好看着后院的。”
丹卿拉住她的手拍了拍，笑弯了眼睛。
“对你，我当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可是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呢。”
禾苗也笑，眼中都是温柔。
她的公主长大了，却也还是她的公主。
她这一生，都愿意奉献给她的公主，永不背离。
……
御驾一路行至归化城北的札达河畔才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布置好了围场营帐，与上次在乌兰诺尔时差不多，只不过如今丹卿占据了御帐之外最好最大的那个营帐。
宽大的营帐装饰了红绸彩缎，内务府提前将丹卿的衣饰箱子送了进来，再不似当初没有衣裳能选的窘境。
康熙亲自送嫁，虽名义上不是会盟，但该来的蒙古王公还是都到了，丹卿刚坐下来休息，就有人从外面进来，却是那般熟悉的身影。
“大姐姐！”
丹卿惊喜的跳了起来，直接扑到了大公主的怀里。
“都要嫁人了，还这么爱撒娇。”
数年不见，大公主愈发的温柔  ，她嘴里嫌弃着，手却也搂着丹卿，“我的丹卿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班第跟着大公主进来，轻轻咳了几声，试图提醒这姐妹两个自己的存在。
丹卿兀自抱了大公主一会儿，才肯松开手，第一句话就是告状：“大姐姐，你都不知道，之前在乌兰诺尔的时候，大姐夫跟着噶尔臧一起欺负我来着！”
班第立刻辩道：“我哪有，我那是没办法被抓壮丁了，我可没对你那侍卫出手！”
大公主回头瞪了他一样，班第才反应过来，赶紧闭上了嘴。
他真该打，这时候还提起那个人干什么。
丹卿却不在意的笑笑：“行吧，看在大姐姐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你身为我的大姐夫，得给我添妆才行！”
班第将手里一直捧着的盒子递给丹卿：“那是肯定的，这是我跟大公主为你准备的贺礼。”
丹卿不客气的接过来打开，里面却是一张清单。
清单上列着牛羊骏马，还有皮毛之类的，俱是实用的东西。
“我原说毕竟是成亲，该给你准备些首饰之类的，你大姐姐却说你定然不缺那些，不如送些实在的，”
班第状似苦恼的说道，“你不知道把这些牛羊骏马赶过来多麻烦，我们可是提前半个月出发，才将将没迟到。”
丹卿拉着大公主坐下，依偎在她的肩膀上，得意道：“大姐姐自是最了解我想要什么的，不就是路上多走了几日么，也值得来说嘴。”
大公主附和道：“可不是么，又没叫你亲自赶羊，你这一路跑马，不是也挺快活的？”
班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可不得了，我说不过你们，你们姐妹自己说话吧，我去叫人将那些牲畜圈好，晚上正好杀几头来烤着吃。”
丹卿惊道：“大姐夫，你竟然要吃大姐姐送我的牛羊？”
班第不解：“牛羊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可那是大姐姐‘送我’的牛羊。”丹卿强调。
班第看向大公主，大公主捂着嘴笑。
“都说了我四妹妹最不好惹，你还偏要跟来，还不快带人去打些野味来赔罪。”
大公主给班第找了个台阶，班第立刻顺势就跑了。
丹卿拉着大公主道：“看到姐姐姐夫如此恩爱，我就放心了。”
可大公主却是一点都不放心。
太皇太后薨逝之前给丹卿留下了婚嫁自由的遗命，她一直以为妹妹会留在京城，不管嫁给哪一个，都能过得很好。
可没想到再次见到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在得知丹卿要与漠北和亲的时候，她急得几夜都没睡好，逼着班第到处去打听到底为什么。
然而京城里传过来的消息却是四公主在宗室朝臣面前亲口说要为国尽忠，应下了这门亲事。
起初大公主是不信的，总觉得是有人在逼着丹卿抚蒙，后来胤禛前往归化城的时候绕路来见了她一面，虽然也并未说清情由，但也叫她知道了，丹卿的确是自己想离开京城的。
既如此，那再去探究因果就没有意义了。
大公主不敢问起孙天阙，怕招惹丹卿难过，便说起了敦多布多尔济。
身在草原，大公主往日里听到的消息更多些，细细的与丹卿说起敦多布多尔济的传闻，有的是真，有的却一听就是谣传，逗得丹卿咯咯笑。
比如传说中敦多布多尔济一个人能一口气喝干二十坛酒还能骑马射箭，就很离奇，若真如此，她岂不是要嫁给一口酒缸？
姐妹俩说说笑笑，没过多久，侍卫通报说敦多布多尔济求见。
大公主不满的嗔道：“这漠北蛮子懂不懂规矩，眼看着就要成亲了，怎么能跑来见你呢？”
这时候有婚前新人不能见面的习俗，二公主出嫁之前也是一直闷在自己的营帐中不见人的，敦多布多尔济此时求见，确实不合规矩。
但丹卿本也不是个在乎规矩的人，她只道：“我之前叫他回土谢图汗部解决一下他的女人，估计是来跟我汇报的，就叫他进来吧。”
大公主无奈摇头，先避到屏风后面去了。
数月未见，敦多布多尔济一如往昔。
他对着丹卿抚胸行礼，果然直言已经做好了丹卿交代的事情。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这么着急来与我说？”
丹卿笑道，“我既然叫你去处理，自然是相信你的。”
敦多布多尔济松了一口气，又道：“我祖父病重，额吉要照顾他，所以并不能前来拜见公主，由叔父代为接亲。”
丹卿不在意的点点头：“无妨，老亲王的身体要紧。”
敦多布多尔济犹豫了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递给丹卿：“这是额吉给公主的礼物，希望公主能喜欢。”
禾苗上前接过来，打开递给丹卿看。
也不知这些蒙古人是怎么回事，各个都喜欢送项链，这匣子里的项链算不得多名贵，但既然是他的心意，丹卿就笑着收下了。
敦多布多尔济告退出去后，大公主从后面转出来，嫌弃的看了一眼那项链道：“就送你这个？”
“礼轻情意重嘛，”
丹卿叫禾苗将项链收起来，“土谢图汗部连年战乱，本就艰难，汗阿玛都免了他们许多聘礼，我难道还能指望他给我金山银山？心意到了就是了。”
大公主：“你还真信这是他额吉给你的？”
丹卿摇头：“管他呢，他说是就是呗，反正他额吉不来拜见我，我也是绝不可能去见她的。”
做公主就是有这么点好处，不用在乎婆媳关系。
她是君，不管额驸还是婆婆都是臣，她不高兴见就可以将人拒之门外，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晚上依旧是康熙设宴款待蒙古王公们，这次丹卿没再低调，而是直接穿了一身大红，鲜艳而张扬，端坐在康熙下首，尽显大清公主的尊贵之气。
敦多布多尔济的叔父车凌巴勒上前敬酒的时候，特意也敬了丹卿一杯，丹卿却不接，只道不胜酒力。
对于蒙古人而言，敬酒对面不接，是很不友好的行为，可丹卿如此，车凌巴勒心里窝火，表面上却不敢发作。
他白日里可是瞧见了护送康熙御驾前来那乌泱泱的队伍，说是送亲，可谁知会不会反手掏出刀剑来？
车凌巴勒讪讪而去，康熙侧头看了一眼丹卿，用眼神警告她别闹。
虽然他也不怎么待见车凌巴勒吧，但毕竟是敦多布多尔济的亲叔叔，至少在大婚之前，还是得给亲家几分颜面。
丹卿却是不在乎，看够了歌舞就起身先告退了。
走出不远，胤禛就追了上来。
他本是在归化城里忙着修建公主府，御驾到了自然要先来拜见，之前一直陪在康熙左右，这会儿才有机会跟丹卿单独说说话。
“四哥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丹卿笑吟吟的停下等着胤禛追上来一起走。
胤禛道：“城里的布局基本上都完工了，公主府还早，总得再修个一年半载。”
“四哥，你当心有人参你假公济私，故意拖延工期哦，”
丹卿含笑提醒，“慢是要慢，但也总得叫人看出进度才好。”
胤禛点头：“放心吧，每日都在动工，不过汗阿玛今日又说要给你再扩个花园出来，还叫从南边采购假山怪石运过来，且有的等呢。”
丹卿总觉得康熙大概知道胤禛想躲，所以才故意给他找事做。
不过这样也好，等过一年半载胤禛再回京城的时候，估计已经消停了。
“敦多布多尔济也叫人来问过可需要他添置什么，被我给婉拒了，”
胤禛又道，“我想着你应该不想让自己的公主府里多出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将来收拾起来也费事。”
丹卿挑眉：“四哥，你这话可不像是盼着我好啊——”
胤禛轻笑：“没有，若是那敦多布多尔济能讨你一辈子的欢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很了解自己的妹妹，她的眼里并没有敦多布多尔济。
不过也说不准，没准儿成婚之后他们又看对眼了呢？
到时候再添置东西也来得及。
“如今蒙古诸王
齐至此地，噶尔丹却迟迟不敢露面，不过派出去的探子回报，准噶尔部的军队早就动了，如今应该就在克鲁伦河一带，”
丹卿转了话题，与胤禛说起正事，“大哥三哥虽也出京了，但却没跟着我们，而是跟着后面的中军，他们不会往归化城来，而是直接往巴颜乌兰去，阻截准噶尔部。”
“汗阿玛的御驾是跟着中军还是等西路军还没定下来，但为了留够时间，估计我的婚礼会尽快举行。”
胤禛皱眉道：“新房倒是准备好了，但按婚前还有诸多习俗，若是着急，只怕要仓促。”
尽管不是丹卿真心想嫁的人，但既然要嫁，就得嫁得风光，不然难免会叫人觉得轻慢。
丹卿却道：“仓促点好，我可不想被当成娃娃摆来摆去的。”
胤禛摇了摇头：“你看得开就好。放心，有我盯着，不会真叫你丢了颜面的。”
“不劳四哥再费心，小九跟着来了，叫他去盯着，”
丹卿环视了一圈，确定四周无人后压低声音道，“四哥还是得回归化城一趟，我带了些东西来，你帮我先运进去。”
胤禛不解：“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丹卿眨眨眼睛：“火药！”
胤禛瞬间不淡定了：“你等会儿，你带了多少火药来，你想干什么，我刚建好的城，你要是给我炸了——”
“不是不是，我炸城干什么，”
丹卿赶紧解释，“我来之前想办法搜罗了许多制造火药的材料，想在归化城里建一座火药作坊出来，但你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放在明白上运，商队根本带不过来，我只能掺杂在嫁妆里带来，但留着营地里终究不安全，万一被蒙古人发现，也不好解释，所以才想请你帮忙先送进去。”
胤禛想到丹卿非得叫他先来帮忙在归化城里挖的地下通道，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之前只当丹卿挖地道是为了传递消息方便，可如今丹卿又要往里运火药，怎么都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她若是为了自保，根本用不着自己建火药作坊，她的火器都是康熙给的，补给只管跟康熙要就是了。
非要自己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想要用在康熙不会同意的地方。
“丹卿，你可得悠着点啊，”
胤禛郑重道，“汗阿玛是叫你来抚蒙的，重点是‘抚’，不是叫你开疆拓土来的。”
丹卿一脸无辜：“我知道啊，我只是个弱小可怜的和亲公主而已，四哥，你可不要想多了哦——”
她只是有点祖传的火力不足恐惧症而已。

第83章 第83章二合一章
曾几何时，丹卿对自己的婚礼是十分期待的。
她幻想过无数次婚礼的场景，该是兴奋了一夜后的满心欢喜，该是对镜梳妆时的娇羞美丽，该是拜别亲人时的不舍留恋，该是登上花轿时的忐忑向往。
然而实际上，昨夜她睡得很平静，梳妆时面对那些试了又试的衣裳首饰也没什么期待，拜别康熙的时候，她想的是今日过后大清的军队就可以动起来了，出了御帐走进花轿时，她只觉得太过形式主义。
她的新房离御帐压根就没有多远，还偏得坐着轿子绕来绕去，敲锣打鼓的装作很喜庆，其实又吵又颠，叫人不耐烦的紧。
好不容易送亲的队伍才肯消停下来，喜娘掀开轿帘，胤禛蹲在丹卿的面前，要背她进去。
虽然只是几步路，但趴在胤禛背上的时候，丹卿才有了一点新嫁娘的感觉。
“丹卿，别怕，四哥会一直护着你的。”
同样的话，康熙也曾对她说过，可此情此景听起来，好像是有些不一样。
突然之间，即将分别的愁绪涌上心头，丹卿瞬间红了眼眶。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婚事，即便所有人都觉得不好，她也从未曾为了自己的选择后悔过。
如今胤禛将她放在喜床上时，她突然有些不舍，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不放。
胤禛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敦多布多尔济，心里是十分不舍，十分嫌弃。
这漠北人长这么高壮，以后若是欺负了他妹妹可怎么办？
一会儿必须得狠狠给他个教训才行！
“我留了侍卫在你营帐外，若有什么事儿，你直接喊他们进来。”
胤禛如是说道。
大公主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前将胤禛给拖开，低声警告：“这是成亲呢，又不是要打架，要你的侍卫作甚！丹卿身边不缺人保护，你可别胡来！”
这洞房花烛夜，正是新娘子娇羞之时，外面守着丹卿的奴才就够了，若是叫一堆陌生侍卫守着，还怎么洞房？
这不是胡闹么！
丹卿缓缓吐出一口气，此时敦多布多尔济终于被喜娘推了过来，挑起了她的盖头。
合卺，结发。
在喜娘宣布礼成之时，就意味着从此刻开始，她已经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妻子了。
新房内外一片贺喜声，继而有人喊着要叫新郎官出去喝酒，敦多布多尔济小心翼翼的看向丹卿，丹卿微笑着点了点头。
待到众人散去，新房里只剩下大公主和禾苗之时，丹卿才扶着脑袋道：“快快快，帮我把这头给拆了，可重死我了！”
“大喜的日子没得忌讳！”
大公主拍了她一下，却亲自动手帮她拔掉金簪，又问道，“饿不饿？九弟叫人给你备了吃食，让他们端进来？”
丹卿这才想起来：“怎么刚刚没见到小九呢？”
“昨儿夜里他还在这婚房里挑三拣四呢，今儿却躲起来了，”
大公主忍笑，“我刚瞧着他在外面偷看，眼圈通红，只怕是十分的不舍的你呢。”
丹卿对着禾苗使了个眼色，禾苗立刻走出门外，果然胤禟还在外面抹眼泪。
“九阿哥，公主请您进去说话呢。”
禾苗温声道，“今儿是公主的喜日，您可不能招她哭，快擦擦脸吧。”
胤禟好不容易按下情绪，在走进新房看到丹卿对着他笑的一瞬间，又绷不住哭了。
“哎呀，咱们九阿哥怎么变成水做的了？”
丹卿将弟弟拉到身边哄，“莫不是听说了这儿少雨，打算帮你姐姐哭一条护城河出来？”
胤禟懊恼的瞪了丹卿一眼，却是再哭不出来了。
“你要是真舍不得我，就跟汗阿玛说，留下来跟四哥一起帮我修公主府呗，”
丹卿亲手拿了湿帕子给他，“四哥说，总还得个一年半载的，你这眼泪算是流早了。”
胤禟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不由得有些脸红。
丹卿不去臊他，只是叫人将准备好的宴席端上来，姐弟三人一起坐下。
胤禟全是按照丹卿的口味准备的，这顿饭自然叫丹卿吃的高兴。
“你们还能一起多待些时日，可我却得回去了，”
大公主喝了两杯酒，多了些许愁绪，“汗阿玛要班第跟着出征，我得回去照应，这一别，又不知多久才能再见。”
“不会很久的，咱们约好了，等汗阿玛再来北巡，就一起在围场见如何？”
丹卿敬大公主一杯酒，“而且以后咱们也可以约着一起回京城小住，再喊上二姐姐三姐姐，总有团聚的一日。”
这次二公主和三公主都没来，对丹卿来说却是遗憾。
二公主是因为刚刚生了孩子不久，不能出行，三公主只说是近来身子不适，却不知是不是不愿意相见。
丹卿犹记得当初她送别三公主的时候，三公主曾亲口说过要回来送她出嫁的，言犹在耳，可人心只怕早就变了。
过了一会儿，胤禛叫人来传话，说让胤禟去前面宴饮，等他走后，丹卿瞧着大公主有些醉了，便叫她的侍女送她回去休息。
新房里只剩下丹卿和禾苗二人，丹卿干脆换了寝衣，靠在榻上，顺手拿了枕边的书来看。
她原以为是自己平日里看的书，可没想到刚一翻开，就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啧，谁说古代人保守的？
这x教育书，可是画得开放得很。
就是有些姿势看起来难度颇高，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这种样子。
丹卿想要跟人
讨论一下这本书的可行性，可惜营帐里只有一个尚未出阁的禾苗，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许是折腾了大半日有些累了，丹卿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敦多布多尔济好不容易从宴席上脱身回来，一进门就瞧见他的新娘子只穿了单薄的寝衣，散着头发睡得娇憨的模样。
此刻，他也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新婚的喜意。
眼前这美丽的姑娘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尊贵公主，从今以后便是他的妻子，是属于他的女人。
敦多布多尔济走到塌边，抽走了丹卿手里的书。
瞟了一眼是什么后，饶是他并非初经人事，也难免红了脸。
她是不懂的吧，这些事，看书有什么用呢？
敦多布多尔济试探着握住丹卿的手，果然比最好的丝绸还要柔嫩，这是自小金尊玉贵养出来的美好，不是草原上那些被风沙吹拂的女子能比拟的。
他低头凑到丹卿的手上轻吻，再抬头时，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
丹卿睡得有些懵，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壮汉在亲自己的手，下意识的就挥了一巴掌过去，敦多布多尔济往后闪躲，没被打到，只觉得一阵香风拂过，叫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是你啊，”
丹卿坐了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前面的宴席散了？”
敦多布多尔济答道：“还没，但四阿哥说叫我先回来。”
丹卿点了点头，敦多布多尔济又试探着往前凑了凑，想要再去抓丹卿的手，却被她推开了。
敦多布多尔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问道：“那我去别的营帐？”
内务府教导过，公主若不想召见，他是不能主动的。
原以为新婚夜她该是愿意留他的，但若是她不愿，他也不敢强求。
丹卿有一瞬的纠结，但很快就说道：“洞房花烛夜，你想去哪里？我叫人烧了热水，你去洗洗再来。”
嫁都嫁了，她还端着什么矜持？
她需要一个有他血脉的继承人，早晚都是要睡的，不如尽早，也好叫他更愿意配合。
更何况，他长得还行，身材瞧着也不错，她不算吃亏。
敦多布多尔济不是第一次用喷香的洗澡水沐浴了，之前内务府的人也没少折腾他，还叫他学会分辨各种花香，以便之后服侍公主。
但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好在服侍他不是宫女而是太监，至少没那么尴尬。
阿满奋力将敦多布多尔济给搓干净后，叫他换了熏过香的寝衣，才将人送回了喜床上。
今日大婚，寝衣自然用大红，只不过虽是按敦多布多尔济的尺寸准备的，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好似紧了一些。
营帐内伺候的人尽数退去，只剩下一对新婚夫妇。
丹卿瞧着敦多布多尔济一副不太敢靠近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可是屡立战功的英雄，如何做出这般小女儿模样，莫不是竟然怕我？”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憨憨的摸了摸头：“不是怕你，是，哎，我只怕是怕我不懂礼数，惹公主厌烦。”
“你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又是洞房花烛夜，你当真想好了要跟我讲礼数？”
丹卿凑过去拉开敦多布多尔济的衣带，红绸散落开来，露出他棱块分明的腹肌来。
她凑过去闻了闻，很满意他身上都是她喜欢的香气，却不知自己这般大胆的举动，让敦多布多尔济费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不动的。
丹卿有些不解。
她知道敦多布多尔济不是第一次洞房，按理说他应该更加主动才是，却为何她都暗示至此，他却还是不懂？
丹卿将手按在了敦多布多尔济的腹部，继而往上，又去捏了捏他的胸肌，见他还没动作，她干脆大着胆子将他推到，然后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
健壮的草原汉子，有着小麦一样的肤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雄性的气息，那是丹卿从未直面过的，不免有些被震撼。
她抚上他的脖颈，白皙纤细的手指与他形成鲜明对比，他逐渐忍耐不住的喘息，让她有一种捕获了大型猛兽的快意。
她想要，征服他。
这并于源于情爱，而是一种生理上的征服欲，一种几乎原始的信号告诉丹卿，要么征服他，要么被他征服。
她不愿意被人征服，所以，她就要更加主动，让他在自己身下服软称臣。
丹卿并没有什么经验，近乎莽撞的想要得偿所愿，敦多布多尔济数次想要反击，可面对丹卿坚定的“不可以”，他最终还是选择屈服，任由她掌握主动权，将一切都交给她。
许久过后，丹卿终于忍不住一巴掌将那食髓知味的男人推开，高声喊禾苗进来收拾残局。
温暖的热水抚平了身上的酸痛，丹卿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道：“安太医之前是不是说过，最好不要马上洗澡来着？”
大意了，都怪有人一直在她身上乱啃，弄得她一身口水，不洗澡实在难受。
算了，这才第一夜，还不着急。
丹卿多泡了一会儿澡，回去的时候，敦多布多尔济早已经躺在整理干净的喜床上睡着了。
她站在床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也没人告诉她，他睡觉打呼啊！
他倒是睡得香，她可没办法跟他一起睡！
“去拿点儿棉花来我堵着耳朵，”
丹卿转到了外间，让宫女们给她重新铺了小榻，“今儿太晚了不折腾了，明儿叫人将旁边的营帐收拾出来给额驸住。对了，记得提醒我有空见见那些个给额驸教规矩的内务府的人，我要问问他们为什么知情不报！”
就算提前知道敦多布多尔济打鼾她也不可能因此退亲，但至少能有个准备，不至于如今叫她这般可怜，竟然要在自己的营帐里搭小榻睡！
丹卿也累坏了，躺下来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又说了一句：“还得叫安太医给他看看，才多大年纪，怎么就打鼾这么严重了呢——”
话没说完，她已然睡着了。
禾苗帮丹卿拉好被子后，在她榻边坐了下来。
自从丹卿从慈宁宫搬出来之后，已经很久都不用人在屋里守夜了，可是今夜，她实在是不放心留她一个人跟还不熟悉的额驸同帐而眠。
万一半夜额驸醒了过来打扰公主睡觉呢？
那就是个不懂规矩的粗汉子，都能不管公主自己先睡，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不行，明日得叫内务府的人再好好教教他该如何服侍，公主即便是远嫁，依旧是公主，决不能叫人轻慢了去！
……
小榻毕竟不舒服，丹卿也没睡多久，天一亮就醒了。
营帐里还回荡着敦多布多尔济的鼾声，让她忍不住叹气。
禾苗扶她起来，帮她揉着腰，低声道：“已经连夜收拾好了旁边的营帐，要不奴才现在就去将额驸叫起来，让他去隔壁睡？”
丹卿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晚上再说吧，今儿还要召见蒙古人，早些梳洗吧。”
新婚头一日，她要见土谢图汗部的人，所以也是第一次换上了蒙古服饰。
一样是大红色为主的蒙古袍，外面套着绣着龙凤的对襟坎肩，配上同色的长靴。
最夸张的是那极具喀尔喀蒙古特色的盘羊角发型，夸张的发髻又重又大，压得丹卿平白矮了一寸。
今日要见客，所以头上的首饰也不能简朴，珍珠玛瑙绿松，多得让丹卿想哭——
之前瞧着大公主二公主的蒙古服饰，并没有这般夸张，只是用缀了宝石珠链的帽子而已，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这样了？
都说喀尔喀蒙古贫瘠落后，敢情家里这点儿财产都戴在女人头上了，真不知该如何评说。
好在蒙古靴是平底的，比她平日里穿的花盆底稳当许多，又有朱颜成碧左右扶着，倒也算是站得起来。
等丹卿装扮好了，敦多布多尔济终于醒了。
自有小太监去帮他梳洗，等他出来拜见的时候，已经又是那个英朗的蒙古郡王了。
不错，出了打鼾之外，瞧着也没什么别的缺点了。
丹卿没阻拦敦多布多尔济请安，等他行过礼后，才叫他坐下来用早膳。
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与他人后做夫妻，人前做君臣，该柔情的时候柔情，该讲规矩的时候也不能不讲，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才得长久。
敦多布多尔济知道自己将丹卿挤到外面来睡后有些懊恼，低声向丹卿道歉，丹卿摆了摆手：“无妨，我已经叫人将旁边的营帐收拾好了，以后咱们分开睡就好。”
敦多布多尔济眸中有难掩的失望，想要解释几句，外面却有人来催说土谢图汗部被众人已经到了。
他们赶紧吃了几口，便叫人撤了下去，然后重新再整理一次衣裳，在主位坐定。
不多时，礼部官员引着土谢图汗部众人前来拜见。
领头的一个中年壮汉，正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叔叔车凌巴勒，他身后跟着的，是去年进京求亲不成的巴木丕勒。
其余众人皆是土谢图汗部的宗亲族老，俱是盛装打扮，也算是恭敬。
敦多布多
尔济起身相迎，丹卿却端坐不动。
车凌巴勒明显有些不满，巴木丕勒看向丹卿的眼神却是带着嫉妒和侵略的，仿佛还在记恨她不肯选他。
丹卿不语，只是等着他们参拜。
自有礼部官员领头行礼，车凌巴勒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磕头。
这是国礼，代表着君臣有别，丹卿自是安然受之。
行礼过后，土谢图汗部诸人各自入座。
“早就听闻大清朝的四公主最得皇帝宠爱，如今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只是不知为何只给了和硕公主的封号，我听说得宠的公主，该是固伦公主才对啊。”
刚坐下，车凌巴勒就开口挑衅。
丹卿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并不理会他，禾苗上前道：“台吉不通大清礼制，公主并不怪罪，还请礼部的大人教导台吉封号之别，以免将来再闹笑话。”
礼部官员立刻拱手应是。
车凌巴勒沉下脸道：“既然公主嫁到我土谢图汗部，自然该守我土谢图汗部的规矩，长辈问话，公主为何不自己回答？”
禾苗继续道：“好叫台吉知道，您只是台吉，而我家额驸是郡王，便是依夫家论，也没有叫公主回您的话的道理。更何况君君臣臣，君自是最先，公主是君，别说是您，便是土谢图汗部的亲王在此，也是以公主为尊。”
她自幼服侍丹卿，也跟着一起学蒙语，自是说的很好，一通话下来，说的在场的土谢图汗部众人都面色不虞。
他们是草原上的狼，傲慢惯了的，只不过畏于猛虎，不得不臣服于雄狮，可却没几个人真的就甘心拜服。
即便是大清皇帝的亲生女儿，即便是康熙亲自送嫁，他们也没真将丹卿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再尊贵的公主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既然嫁过来，就得依傍着男人生活。
而敦多布多尔济就算是郡王，也是小辈，他们尚且不把他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的妻子？
今日前来本想耍耍长辈的威风，却不想还没跟丹卿说上话，就被一个侍女怼得面红耳赤，当真是丢人至极！
巴木丕勒最是性子急躁，高声道：“公主也太看不起人了！大清此来到底是和亲还是宣战，你倒是说个明白！”
丹卿放下茶杯，看向巴木丕勒，语气平缓道：“怎么，若要宣战，你做得了主？”
巴木丕勒立刻就要跳起来，可他刚起身，就看到对面一个侍卫架起了火绳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明明尚未点火是不可能开枪的，但那股压迫力却叫他又重新坐了回去。
车凌巴勒横眉立目：“公主这是何意！我等前来道贺，难不成你想要动手吗？”
丹卿依旧语气平和：“台吉多虑了。今日是本宫第一次见诸位宗亲，本宫也想与诸位和平相处，但若是有人不敬——”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巴木丕勒，“本宫就请他品鉴一下这火绳枪的威力如何。”
巴木丕勒惯是色厉内荏，不敢妄动，车凌巴勒却不信丹卿真敢开枪伤人，起身道：“公主既然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告辞了。”
说罢，他当先就往营帐外走去。
敦多布多尔济想要起身阻拦，却被丹卿拉住了。
丹卿示意他安坐就好，不用慌。
一些土谢图汗部的人见车凌巴勒没事，也都跟着起身往外走，留下来不动的，不足半数。
丹卿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如果不是车凌巴勒势力过大，敦多布多尔济也不会非得求娶大清公主，依傍大清不可。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枪火齐鸣之声，吓得营帐内的土谢图汗部众人都站了起来。
坐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汉子回头看向丹卿，不敢相信这位看着娇娇弱弱的大清公主，竟然真的敢伤人。
“诸位安心，不过是本宫送客的礼仪罢了。”
丹卿牢牢抓住敦多布多尔济的胳膊，不让他动。
听到外面传来车凌巴勒等人的咒骂声后，营帐里的诸人才都回过神来，又重新落座。
丹卿叫人给他们送上了准备好的礼物，是她带来的茶饼。
“我们大清最是好客，对于朋友，自是送上好茶招待，还请诸位宗亲带回去品尝，”
丹卿抬手示意，“但对于敌人，刚刚的枪响诸位也听到了，今日是喜日，枪口自然冲天，若是来日再有人存心冒犯，本宫却也不是个不敢见血的人。”

第84章 第84章二合一章
这一杯敬亲茶，土谢图汗部众人喝的是心惊胆战，留下来的人里原本有些尚且摇摆不定的，此刻却是不由得盘算起来。
论起在部族里的威望，即便敦多布多尔济承袭了郡王的爵位，也依旧比不了车凌巴勒，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不管不顾的跟他走。
可如今，敦多布多尔济娶了大清的公主，而这位公主明显不是个摆设，新婚第一日，她就敢叫人开枪恐吓，就像她说的，今后若是再闹，这火绳枪可就未必只冲天开了。
敦多布多尔济有了这样一位妻子，只怕会实力大增，那将来争夺汗王之位时，他的胜算自然又多了几分。
他们这些人没见过康熙在围场上试枪试炮的场面，但与准噶尔部以及沙俄人交战的时候，却也见识过火器的威力，刚刚那一阵枪鸣，至少也得有十数把火绳枪，若是扫射，他们这些人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思及此处，支持敦多布多尔济的人眼中更添光彩，摇摆不定的人也逐渐熄了心思，转而奉承起来。
丹卿瞧着差不多了，才松开抓着敦多布多尔济胳膊的手，敦多布多尔济意会，起身送客。
他在外面与土谢图汗部的人交谈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脸上都是兴奋。
“公主，刚刚那些火绳枪可是你的陪嫁？”
敦多布多尔济凑到丹卿跟前，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疯狂的摆动，“他们刚刚就在车凌巴勒头顶上开了枪，据说巴木丕勒吓尿了裤子！”
丹卿：……
却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我有自己的侍卫营和护军，不过如今都在外围，等御驾走后，再叫你认识，”
丹卿叫他坐好，“不管之前如何，如今你是我的额驸，我自是不会再叫你被欺负，不过你还是得自己立起来，我问你，汗阿玛若是要用你带兵，你敢去吗？”
虽然为了筹备婚事丹卿没再参与战备之事，但她从整个营区都在暗中收拾也能看出御驾即将启程，只怕大战在即。
丹卿想要收拢土谢图汗部，就要支持敦多布多尔济上位，而敦多布多尔济虽然也有战功，但毕竟与车凌巴勒还比不了，要想服众除了她的火器营之外，还需要他自己努力。
这次康熙亲征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土谢图汗部是被准噶尔部进犯才不得不南迁的，如今若是敦多布多尔济能亲上战场，将准噶尔部赶走，夺回本属于他们的草场土地，那他在土谢图汗部的威望必定再上一步，将来想要夺下汗王之位，就更容易了。
这也是丹卿对他的试探。
她知道他是有野心的，不然也不会来京城求娶公主，但她
要知道除了野心之外，他还有多大的勇气，愿不愿意冒着风险去亲手拿出自己的一切，还是想躲在她的裙子底下等着她来庇护，这也决定了她将来要如何对他。
好在敦多布多尔济还有血性，并未叫丹卿失望。
“我早就想求战了，只是与公主刚成亲，怕此刻离去，让公主伤心，若是公主允准，我这便去请战，必将亲手夺回属于土谢图汗部的草原，好叫公主看看，我们的家园是何等辽阔！”
敦多布多尔济半跪在丹卿面前，用手重重的锤在胸口。
他本天生就是战士，只是为了部族生存不得不学着圆滑，学着低头求助，如今有机会上战场，他绝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丹卿轻笑，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你想去，我自是支持，不过今日便算了，新婚第一日你就去请战，旁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吓得你要逃呢，”
丹卿白了他一眼，“至少也等过了三日再说，本公主也是要面子的嘛！”
敦多布多尔济哈哈大笑，突然伸手将丹卿给抱了起来。
禾苗吓得赶紧叫他放下丹卿，他却道：“我要带公主去骑马，要叫所有人都知道，我心悦公主！”
丹卿倒是不怕，只是捶他：“你叫我去把头发拆了，顶着这东西我可骑不了马！”
……
夜里，丹卿终于睡上了她的喜床。
敦多布多尔济离去的时候多少有些不情愿，悄声埋怨丹卿用过就丢，翻脸无情，最后被丹卿一脚踢在屁股上，才肯听话。
营帐里多少有些味道，故而禾苗用了比往日重的熏香，是上好的水沉，醇厚香甜，十分助眠。
丹卿是真的累了，腰酸腿乏，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半点没听到外面的动静，等第二天起来才知道，大清的营地那边半夜就收拾了起来，竟是今日就准备离开了。
按理说成婚第三日才是归宁宴，可事出突然，中路军在行进途中竟然撞到了准噶尔部意图绕后的军队，这下也不用再去找什么出兵的借口，大战一触即发。
丹卿赶紧去将敦多布多尔济薅起来，也顾不得礼制，直接去了御帐。
见到丹卿过来，康熙有些歉疚的将她叫到身前，拉着她的手道：“朕本想着能在这儿多陪你些时日，可如今战事将起，朕得尽快去跟中军汇合，过了晌午就要出发了。”
“朕会留下一支队伍保护你，之后西路军也会自此而过，你不要害怕，”
康熙扫了敦多布多尔济一眼，“朕知道你的来意，他既是你的额驸，朕自也愿意用他，就叫他领着土谢图汗部的人去与西路军一道，往昭莫多阻拦噶尔丹的去路。”
敦多布多尔济立刻谢恩，丹卿却不舍的拉着康熙道：“旁的都无所谓，汗阿玛保重身体要紧，千万不可冒险，只远远指挥就好了。”
康熙失笑：“朕又不是毛头小子了，还能亲自上阵杀敌去？此去不过是督军罢了，你就放心吧。”
今日便是真真正正的离别了。
自从二十二年丹卿在御花园里遇到了康熙后，她就一直常伴康熙左右，分别最久的一次便是二十九年康熙亲征噶尔丹的时候，但那时她在宫中，总能期盼着他早日归来。
可如今这一别，却是山高水长，不知何时再相见了。
尽管康熙承诺了会北巡会盟，也说了公主府会一直叫人打理，她若是想家了，随时都能回去，但一切终归是不一样了。
丹卿就这么跟在康熙身边，不管是他商议战事还是用膳，都寸步不离。
一直到亲自将他送到御驾上，她也跟了上去，陪着康熙走出十里，才不得不真正告别。
不管曾经有过多少算计，也不能磨灭康熙对她的一片慈爱之心，丹卿强装着坚强的笑着挥手，却在转头的一瞬间泪如雨下。
胤禛和胤禟都留下来陪在她身边，一左一右抱抱她安慰。
“姐，你别哭了，汗阿玛此去定然会大获全胜，等噶尔丹伏诛后，漠北就彻底太平了，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你想回京就回京？”
胤禟的安慰有些稚气，“若是敦多布多尔济不肯放人，你只管给我写信，我亲自来揍他！”
丹卿被他逗笑了：“就你？揍他？”
胤禟那点儿天赋大概都点在经商上了，论骑射功夫，在兄弟里都不算厉害的，如何能与高大健壮能上阵杀敌立功的敦多布多尔济相比。
要真的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胤禟。
胤禟明显没什么自知之明，当即就去找敦多布多尔济要“比划比划”，敦多布多尔济有些发愁的看向丹卿——
眼前这位小舅子看着瘦瘦弱弱的，真动起手来，他万一不小心弄伤了他，只怕今后都进不去公主的营帐了。
丹卿抹了抹眼泪，高声道：“敦多布，叫他知道知道自己的能耐。”
敦多布多尔济还没想明白这是要他留手还是不留手的时候，胤禟已经攻了过去。
胤禛忍不住叹气：“这些小的们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丹卿却笑：“让他们玩去吧，敦多布有分寸，不会真的伤了胤禟的。”
至于胤禟会不会伤到敦多布多尔济——
他要真有那本事，她一定给他包个大红包！
于是兄妹二人不再管熊孩子以及被迫跟熊孩子玩耍的可怜额驸，翻身上马，往营地里跑去。
康熙走了，前来道贺的蒙古王公们也都跟着一起走了，整个营地的形态立刻转变，从以康熙的御帐为核心，变成了以丹卿的营帐居中的新格局。
丹卿的护军顺理成章的接管了营地的布防，康熙留下的那支军队则是驻扎在整个营地的西北侧，以防准噶尔部偷袭。
至此，这座为了丹卿大婚搭建的营地，彻底归于丹卿手中，她便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了。
这一切都是早早就安排好的，快得让土谢图汗部的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完成了。
原本车凌巴勒还想着等康熙的御驾一走，他就有机会“教训”一下丹卿夫妇，可刚一出门就看到手持火绳枪的侍卫在巡逻，瞬间又吓了回去——
昨天不是说恪靖公主陪嫁的火绳枪最多只有二十支吗，怎么今日放眼望去，巡逻的侍卫几乎人手一支？
这算下来，怕是不少于百支，他们带来的骑兵也不过千数而已，真要起了冲突，只怕是根本敌不过几轮齐射的！
车凌巴勒是狂傲不羁，谁都不服，但不是傻子，明知道打不过，他自然不会用土谢图汗珍贵的儿郎性命去填，所以又重新缩了回去，只是叫人去告诉敦多布多尔济，他们要回去了。
当天晚上，丹卿第一次参与了土谢图汗的决策会议。
她的出席自然有许多人不满，但持枪的侍卫，却叫那些人只能将不满咽回去。
以前的土谢图汗部人都将女人当成财产，想要占为己有，但却并没有多少尊重可言，更遑论是让女人参与部族决策。
可以说丹卿是第一个进入部族会议的女人，而且还高坐在上首，一副当家人的模样，多少让土谢图汗部众人不适应。
因为丹卿的缘故，敦多布多尔济也跟着坐在了上面。
以往他虽是郡王，但在土谢图汗部自察罕多尔济以下，是以车凌巴勒为尊的，所以他只能屈居下首，今日却是扬眉吐气了一把，只觉得身心舒畅，连话语间都多了几分不容置疑来。
在听到敦多布多尔济要留下来与大清军队一起阻截噶尔丹，大半土谢图汗部人是愿意追随的，但还是有一小半人在等着车凌巴勒表态。
丹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发现愿意听从敦多布多尔济的人明显比昨天多了不少，心中一笑。
谁说这些漠北蛮子头脑简单的，这不是很会审时度势嘛。
都什么时代了，如今枪口之下才是威严，不会还有人不知道火器的威力吧？
丹卿正琢磨着她是不是也应该学康熙那般搞一次阅兵，让这些闭塞落后的漠北人见识一下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的威力，却见车凌巴勒当先站了起来。
“你要想跟着清军后面捡功劳你就去，我就不奉陪了，”
车凌巴勒傲然道，“我自带着我的人回王旗，静候公主前来拜见！”
说罢，他带着手下众人，直接离去了。
丹卿纳闷的看向敦多布多尔济：“我何时说过要去王旗拜见了？”
她堂堂大清公主，即便下嫁，亦是君，是主子，何时有叫主子亲自上门去拜见奴才的道理？
便是他们来求见，还得看她乐不乐意见呢。
敦多布多尔济耿直道：“他想端长辈的架子想疯了，公主不必理会。”
这才像话。
丹卿满意点头，继而看向留下来的土谢图汗部众人道：“本宫素来喜欢识大体的人，诸位既愿意留下与额驸并肩作战，本宫自不会亏待你们，待叫人杀牛宰羊，明日咱们好生欢聚，本宫亲自为你们送行！”
土谢图汗部众人起身谢恩，然后才都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丹卿对敦多布多尔济道：“我瞧着车凌巴勒一身反骨，想必定然不肯轻易屈从，但他毕竟是你的叔叔，我也不想越
俎代庖，且得你多留心。”
敦多布多尔济点头应是。
“我对土谢图汗部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你与我讲讲可好？”
丹卿拉着敦多布多尔济往后面的寝室去，“也不拘什么，你想起来的都说说。”
敦多布多尔济心里一荡，反手握住丹卿的手，就想望榻上去，丹卿虽然随着他过去，却不肯叫他解她的衣裳，只让他靠在床头当她的靠枕，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说话。
“我得与你先约法三章，”
丹卿娇声道，“你我是夫妻，亲密是正常的，但得有度，太医说了，不能日日都来，得时常歇一歇才好。”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与他同房，只是这享受快乐的事情，若是做多了，难免腰酸腿软，今日她骑马的时候就觉得十分不适。
如今大战在即，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她可不想到时候成为拖累，所以必须得拦着他索取无度。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不情愿的将头埋在丹卿的脖颈处吸了吸，像是一只在讨好主人的大狗。
丹卿伸手顺了顺他的毛：“这也是为了你我的身体康健，要听太医的话，知道吗？”
敦多布多尔济闷闷的点了点头。
“好了，到你说了，先给我讲讲你额吉吧。”丹卿又道。
敦多布多尔济狠狠地又吸了两口，才肯抬起头来说故事。
其实说起来敦多布多尔济的额吉亦是大清宗室女，只不过并非嫡亲公主，出嫁后又从不与大清往来，所以失了音讯，甚少有人提起。
丹卿原以为成亲的时候能见到她，毕竟都姓爱新觉罗，以后也该是个助力，可没想到她竟然避而不见，压根就没来。
这让丹卿不由得猜测她到底是身不由己，还是对大清有恨，才不肯相见。
在敦多布多尔济口中，他的额吉萨日娜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与他也算不上亲近，几乎不怎么管他，只喜欢在她的营帐里待着。
“额吉对谁都不亲近，公主不必在意，”
敦多布多尔济搂着丹卿说道，“她自从嫁到土谢图汗部就没离开过王旗，以后应该也不会出来。”
丹卿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苦涩，想来母子关系是真的不亲近，于是便安慰道：“无妨，反正我也没打算去王旗，以后我们就在归化城里安家，我的公主府可好看了，你定然会喜欢的。”
那可是用亲王制式修建的公主府，这世上能同时拥有两座亲王府邸的人，也就独她一份了吧？
二人又说了许久，丹卿大概对土谢图汗部有了一些了解。
就如同她想象中的那样，是落后于整个时代的游牧民族，英勇善战，却安于现状，不肯轻易接纳新事物。
这样的民族有好处也有坏处。
坏处是他们思想固化而偏执，很难被撼动；
好处则是因为落后，可以被拿捏的命脉实在是太多了。
得益于从胤礽那儿吸取的经验，丹卿从不屑于表面的服从，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强逼着土谢图汗部低头，而是另有计划。
她不急，她要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一日。
康熙离开的第五日，就在丹卿无聊到想着要不要偷偷进城去看看她的地道时，费扬古率领的西路军终于到了。
大军在归化城北五十里外扎营，丹卿亲自与敦多布多尔济一起，带着护军和土谢图汗部的骑兵前往相迎。
费扬古已经得了康熙的旨意，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令军中准备的酒菜，丹卿推拒的饮酒，另送了牛羊用以劳军。
费扬古欣然收下，当即下令为全军加餐，凭借着一顿肉，敦多布多尔济和土谢图汗部的骑兵顺利归入西路军中，受到了其他清军的欢迎。
“公主放心，皇上交代过了，奴才会照看好额驸的，”
费扬古大口吃肉，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模样，“等出发的时候就叫他们跟着奴才的亲军，定然安全。”
丹卿摇头：“土谢图汗部是天生的战士，他们的家园被噶尔丹所夺，正是满腔仇怨，将军不必因为敦多布多尔济是我的额驸就将他当成羊羔保护，他是草原上的狼王，该自己去拼杀报仇。”
费扬古瞟了一眼健壮的敦多布多尔济，以前也听说过他的英勇，如今既然丹卿这么说了，那他也没什么需要顾忌的。
“如此也好，正好咱们大军也需要向导，土谢图汗部熟悉草原地形，就让额驸领着他们充作先锋斥候，若是噶尔丹敢往西边逃，咱们定然要拿他的人头请功！”
丹卿以茶代酒，敬费扬古和在场的众位将军，祝他们旗开得胜。
当然，因为还要行军的缘故，大军上下皆未饮酒，杯中不是茶便是清水。
“等将军们大胜而归，路过归化城的时候，我定然备好烈酒，为你们庆功！”
临别之时，丹卿许下承诺。
敦多布多尔济大步跑过来拥抱了他的公主，然后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再次回到了他的位置上。
丹卿没有远送，而是留在原地目送大军开拔，许久之后，方才转身策马，带着护军重新往归化城而去。
这一次，她身边再没有土谢图汗部的人，故而也不需要再避讳什么，直接进了城。
归化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小更破旧些。
一路行来，除了正在施工的人之外，百姓寥寥无几。
怪不得胤禛能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将她想要的地道建好，原是这城里也不用偷偷行事，就算搞得天翻地覆，也没有什么人能知道。
“如何，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还要更贫瘠？”
胤禛迎了过来，开口问道。
丹卿点了点头：“我原以为能叫城，至少也该有个城镇的模样，没想到瞧着不过是个有城墙的村子而已。”
“那倒也不至于，这可比村子大多了，”
胤禛笑道，“如今是建筑比较少，你才会觉得空旷，等商铺民宅都盖起来，就气派了。”
话是这么说，但瞧这景象，却是任重而道远。
“四哥，我收回之前说你消极怠工的话，这瞧着一年半载都修不完，”
丹卿盘算了一下，“不行，光靠咱们这些人进度可太慢了，得叫人一起来建城才行。”
原本她是打算等归化城建好再想办法迁人过来，但如今瞧这情形，只怕是天方夜谭。
这么等下去，怕是噶尔丹都变成白骨了，她还没住进公主府呢。
“安平，遣人回去催一催想迁过来的灾民，告诉他们，现在过来的，可以每人多赁半亩地，无论男女老少都算数。”
丹卿之前在京城之时就租赁土地给灾民耕种，其中大半灾民凑够了粮食就重新返乡去了，也有少部分人家乡已无亲人，想要留下来生活。
但京城土地昂贵，即便是丹卿也没办法安置这么多人，可归化城不一样，这里有大片的土地可以开垦，或许没办法种水稻，但她带了《农政全书》，陪嫁的包衣里又有精通种植的农师，总有办法找到合适的作物，能让他们生存下去。

第85章 第85章二合一章
城里没什么好看的，丹卿又跟着胤禛去看看自己的公主府的进度。
如今院墙尚未立起，故而一眼望去就能将整个公主府尽收眼底。
京城的公主府有层层叠叠的院墙和假山树木遮挡，丹卿只觉得好像很大的样子，可如今这么通透的一看，却又觉得好像没多少面积。
瞧着现在正在做地基的部分，也就是前中后三个大院，并左边一个园子。
简直是能一眼望到底的模样。
“内务府是不是克扣我了？”
丹卿喃喃道，“总觉得好像不怎么霸气。”
胤禛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让自己在人前保持威严，说道：“你可得了，这面积加起来有你京城公主府的两个大，还不够霸气？莫不是你想再这儿建个紫禁城出来吗？”
丹卿耸了耸鼻子，感觉好像也是有点没理。
紫禁城是很大，但是分出的宫苑很多，其实挺拥挤的。
不过她的灵犀宫倒是宽敞，但也是因为几位姐姐出嫁后单给她一个住的缘故，若是五福住满，平均下来一个人的面积也就那么点儿而已。
眼前的公主府虽然只是雏形，但也能看出前中后院都很宽敞，左侧的园子面积几乎跟中后院加起来差不多大了，比起宫里的御花园不遑多让。
行吧，胤禛说得对，她总不能在归化城里修个紫禁城出来，就凑合着住吧。
见丹卿终于不再有不合理的意见，胤禛才将她带进了工地，一直走到中间主殿的位置上。
主殿尚未铺完地面，丹卿小心的跨过木栅栏，就看到偏左的一侧好大一个坑。
丹卿：……
她是要在城里挖地道没错，可没说要挖到自己床底下啊！
这叫她怎么睡个安稳觉！
丹卿控诉的看向胤禛，胤禛啧了一声：“你就知道挖地道，就没想过给自己挖个暗室？你这偌大的公主府，将来奴才众多，怎知有没有漏风的墙，要紧的东西得有地方藏才好。”
丹卿对着胤禛竖起一个大拇指
——
要不怎么说四大爷就是四大爷呢，这若是放在两百年后，也是个搞谍战的高手。
胤禛只当她是在夸他，又叫她去看另外一边，却是在设计好的书房之后，另有一个单独的空间。
“这是另外一个暗室，一般人是看不出来这里了少了一块的，按你的话说叫住——”
丹卿抢答：“双重保险！”
“对，反正虚虚实实的，随你折腾。”
胤禛点头赞同。
丹卿表示十分满意，狗腿的给胤禛捶了捶肩膀，又提了个要求：“四哥，我得跟敦多布分房睡，你记得把东配殿给他收拾出来住。”
她的寝殿在西侧，所以敦多布多尔济不能住西配殿，他那呼噜声，离得这么近可挡不住。
东配殿与她隔着厅堂和书房，总不至于还能打扰她休息。
“多新鲜，他要住就自己收拾，管我什么事？”
胤禛不太乐意。
丹卿也不强求，继续道：“西配殿我打算做个小书房，得多打几排书架，这次我搜刮了不少书来，都摆进去。”
胤禛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有。
后院的排房安排给了膳房、针线房以及库房等等，奴才们的住处原想放在两道围墙之间，但丹卿瞧着太过逼仄，便临时改在了东西耳房和配房，也叫府里多些人气。
寝殿在往前，穿过中院，便是前殿了。
这是丹卿留作办公之地，是整座公主府的前院。
前院里另有东西配殿，是给公主府属官日常办公之地，两侧耳房，可供他们临时休息。
再往前，便是过厅并左右正房，可做客院，再前面就是公主府的大门了。
“汗阿玛交代了，你不喜欢深重的颜色，所以调了大量的金丝楠木过来给你做立柱，估摸着还得一两个月才能到，在这之前只能先建建东西小房，也没什么好看的。”
丹卿在京城的公主府就用了大量的楠木，如今在归化城的公主府，康熙下令依样照建。
这金丝楠木的用量早已超过了亲王府的标准，但康熙想讨丹卿高兴，什么都舍得。
丹卿并没有推拒，反正这好东西不给她也会被旁人，她为何要退让？
她的公主府离京城那么远，就算是稍微逾制了些，想来也无人会在意的吧？
逛完了公主府，丹卿与胤禛告别，说要往街上去看看。
胤禛知道她有自己的安排，并没有要跟着一起，只是嘱咐她不许离了侍卫独行。
归化城里如今正是杂乱，谁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混进来探子甚至刺客，丹卿以往在京城里是随便惯了，可在这儿却不能轻忽。
丹卿答应了一声，就策马而去，直奔归化城里瞧着最繁荣的一条街，果然，在街口就看到了挂着王记招牌的商行。
丹卿让娥眉跟着自己进去，亮出了令牌，立刻就有伙计来请丹卿进内室，王相卿早已经等在里面了。
“听说公主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等着公主来，”
王相卿直接将账本双手奉上，“这大半年来我已经基本将附近的情况都摸透了，只是以如今归化城的人口，想要发展商业，怕是有些困难，所以我叫驼队先分散出去往草原里寻蒙古人贩货去了。”
丹卿接过来一边翻看一边道：“不急，过段时日就有汉人过来，他们要在这儿耕种建屋，自然需要买卖，另外还有汗阿玛给我的包衣，等战事一了，也叫他们迁过来。”
“你叫伙计们出去贩货的时候也与那些蒙古人说说，看他们有没有愿意过来定居的，我可以在城郊划出一片牧场给他们用，但他们要按牛羊数目向公主府交税。”
王相卿点头应下。
这些账目没什么好看的，城里没建好，自然没什么收益，光凭几支驼队，实在是赚不了多少。
不过这种情况她早有准备，也不着急。
“今日来寻你是想叫你想办法邀些瓦工木匠之类的来，还得多进一些建房材料，过段时日等汉人迁过来后，定然要在城内安家，公主府会出几种房屋图纸供他们选择，到时候这个活计就包给你的商行来做。”
丹卿不打算放任百姓自建房。
一来各式各样的看着不美观，二来安全性也没有保障，万一结构不好塌了房，说不定就要了人命。
反正工部的官员来留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帮她出几个图纸，规划一下城市建设好了。
从王记出来，丹卿出了城回了营地，便召工部官员相见。
六部之中，工部算是最没油水的衙门，能被派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帮她建府的，更是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小吏。
丹卿肯多出一份薪资，请他们帮忙做他们本就擅长的工作，他们自然愿意。
不出三日，丹卿就收到了七八张宅邸的草图，从单门单户到带着花园的大院儿，应有尽有。
另外还附赠了几张商业街店铺设计图，算是额外的赠品。
丹卿就喜欢这种干活麻利的人，出手自然大方，在原说好的薪酬上又多加了一倍，请他们再帮忙将自己那四万顷土地规划一下。
这个活计更简单些，大致就是区分一下耕地和牧区，有农师相陪，几日后便大致分好，剩下的就是丈量土地了。
丈量土地是细活儿，朝廷中归户部管，或委派当地州府的专业官员去做。
归化城虽然是城，但原来管辖之人却是领兵的副都统，行伍之人哪里会做这么细致的活儿，就连城内的土地都是胡乱分的，更别说是城外了。
她也是百密一疏，以为大清既然建了归化城，康熙还给了她土地，定然是早就丈量好的，她只要照图分配就好，没想到这时代也有糊弄差事的，不止归化城内，就连她那四万顷土地，也不知是不是个虚数。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带上丈量的工具，再请个专业人士跟着一起来，可如今却是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若是平常，她还可以写信回京去像康熙借一个来，可如今康熙正在军中，大战在即，她不好用这等小事打扰，京城里又是胤礽当家，她也不想去求胤礽。
这日丹卿正一边看着农师检查前些时日种下的各色种子的发育情况，一边发愁丈量土地的事情，却瞧见胤禟正带着侍卫在地里不知鼓捣什么，好奇之下就过去看看。
胤禟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弓”，木头制成，没有弓弦，整体像是一个梯形，正在往地上插。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丹卿问道。
胤禟略带显摆道：“姐，你看我给你做了个什么！”
丹卿过去仔细瞧瞧，却是从未曾见过。
“步弓啊，你不是要丈量土地吗？”
胤禟的眼睛亮晶晶，“我以前也没用过，但我当初买地的时候瞧见别人弄这个丈量，就仿了一个出来，应该能用！”
丹卿听说过这个工具，但却是第一次见。
她不是不相信胤禟的记性，可这种标尺差一寸，最终量出的土地就会差上许多，她是想鼓励汉人前来耕种，却不想平白做了周扒皮，克扣他们的土地。
“要不然，你再做大点儿？”
丹卿建议道。
胤禟挠挠头，用自己的步子比划了一下道：“我听说五尺为一步，我这做的肯定是够的，再大你可就吃亏了。”
丹卿却道：“京城与这里的条件不一样，这里土地贫瘠，只怕收成也不会太好，所以我想在丈量的时候尺度放宽些，至少比京中再多三成，这样肯迁过来的百姓虽然要更劳累些，但总归收成不会少。”
总不好让人家大老远的搬来陪她开荒，最后能得的粮食还不如在家里耕种的多吧？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将人口稳定下来，初期的政策自然要更优惠些，多给三成土地其实并不算什么。
胤禟有些心疼。
他觉得做生意能不克扣已经是良善了，哪有人会特意多添的？
那可是三成啊，这么大的土地加起来，得少得多少田赋和粮食！
丹卿见胤禟不肯应，拉着他走回
搭好的棚子里，递给他一杯凉茶，耐心解释：“我明白你的想法，若是做生意，自然没有非要让利的道理，但如今我可是这归化城的主人，我要考虑的就不能只是得利多少的问题了。”
“这些日子你也瞧见了，归化城说是城，但实际上常驻的百姓就那么点儿，数都数的清楚，只凭这些人，能做什么？不管是开垦土地也好，发展商业也好，都需要大量的人口才能实现，所以对我来说，第一要务就是能吸引百姓前来定居。”
“我已经命人去请灾民迁徙过来，打算让他们在这儿种地安家，我得让他们看到留下来的好处才行，”
丹卿给胤禟算账，“你算得利的时候，不止要算钱财，还要将其他附加价值都算进去，若是加上人丁和他们的日常花销，乃至将来征召的兵役，这笔账又如何？”
胤禟明白了几分：“姐姐说的有道理，这管理属地毕竟不是做买卖，除了表面上的收益之外，还得看到潜在的利益，是我浅显了。”
丹卿含笑点头：“然也，如今你也是长大了。既然那步弓是你做的，那丈量土地的事情就交给你吧，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公平合理。”
她正愁这事无人能办，胤禟就自己送上门来，又岂能不用？
弟弟嘛，本就是拿来使唤的。
就算是皇子阿哥也一样。
胤禟本也是有意想做点事情才会去做步弓的，丹卿肯信他，他自是乐意。
他也不再喝茶，赶紧带人回城里去找木匠重新做了新步弓，从这日起，就开始了无穷无尽的丈量工作。
胤禛本想叫胤禟监管城内的道理修建的，转头就找不见人了，一问才知道被丹卿抓了壮丁，正待去找丹卿理论，丹卿却又给他送了一个帮手来。
这个帮手正是丹卿的侍卫之一，李繁。
李繁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但却是个机关好手，丹卿曾亲眼见过他能将一百零八根木条以各种姿态搭在一起，看似不可能立住，却又偏偏**不到。
丹卿觉得他该算是个结构专家，若非他自小进了侍卫营，说不定能进工部一展所长。
可惜以他的身份想要入仕太难。
不过现在是在归化城，大清那些阶级制度丹卿全然不在乎，她只看学识能力，更何况李繁又是她的亲卫，十分忠心，她自是愿意提拔一二。
李繁虽然话少，但却是个肯用心做事的，胤禛试试交代了几件事给他，见他完成的又快又好，才开始真正用他。
城内有胤禛和李繁，城外有胤禟，归化城的建设终于步入正轨，每天都能看到变化。
丹卿也没闲着。
因为大清与准噶尔的战事将起，无辜被波及的牧民不得不离开故地，往安全的地方迁徙。
王相卿派出去的驼队正好趁机将归化城的美好前景说给他们听，知道是刚嫁过来的公主当家，受大清蒙古双方保护后，还真就有许多牧民动了心，赶着牛羊往归化城而来。
这几日已经见到了几个队伍，丹卿命人将他们先送到归化城外一处并不在开垦计划内的草场上，让他们先自行安顿下来。
这便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不同之处，丹卿想迁汉人过来定居，就得先为他们的耕地和住房做好规划，但游牧的蒙古人却不需要这么费事，只需要给他们一处有水源的空地让他们能搭建好营帐，剩下的就是天生地养的大草原来供养。
不过为了防止草场破坏严重，丹卿还是打算控制一下每片草场的牧民数量，只是现在还在打仗，暂时将就些时日，等安稳下来再进行分配。
胤禟还没丈量好耕地，又被安排去规划草场，对于自家姐姐这种拿弟弟当牛马用的压迫，他是敢怒不敢言，转头就去找胤禛控诉。
可谁知胤禛更忙，原说好帮着建公主府而已，如今已经变成了整个归化城的城市建设，更别说丹卿还张罗着加厚城墙修建护城河等防御工事，更是叫他一个人掰成八瓣用，不但没功夫听胤禟诉苦，还将他按住帮忙算了一下午账，等到夜里才肯防人。
胤禟“逃”回城外营地的时候，正赶上丹卿从牧民那边回来，姐弟二人都是饥肠辘辘，顾不得多说，先一起吃口热乎饭再谈。
好在丹卿的陪嫁队伍里有专门带来的厨子，至少吃得舒坦。
填饱了五脏庙，胤禟才有精神控诉胤禛的压榨，丹卿赶忙叫人往城里给胤禛送些热乎饭菜去，然后才道：“四哥忙起来素来不管不顾的，你别学他，该干活的时候干活，该休息的时候也要好好休息才是。”
胤禟这才想起来他是为什么去找胤禛的，又是一顿抱怨，这回丹卿却瞪起了眼睛：“你是不是只有一根筋？你那丈量土地的活儿都干了好几日了，难道跟着你打下手的人里就没一个能顶用的？我是叫你负责这个，可没叫你非要亲手去做，你难不成真想自己量遍每一寸土地？”
都说毒蛇老九最是奸猾，怎么她的九弟弟就是个傻小子？
“你那步弓又不是什么难做的玩意儿，叫木匠多做几个，分几个队去测量，若怕不准，就叫他们互相复测进行复核，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
丹卿无奈，只能慢慢教，“他们丈量他们的，你自可以去做别的，实在不放心事后去抽查便是了。”
胤禟：……
他可真是个傻子。
第一次有机会自己做事的小阿哥突然生出了一丝挫败感，他以为自己亲力亲为才是最好，没想到到头来竟是白耽误功夫。
眼看着弟弟整个人都蔫了，丹卿又笑着哄道：“你第一次做事，有想不到的很正常，这次知道了，下次就会了，人总是要在挫折中进步的。”
胤禟侧头看向丹卿：“四姐姐，你又是怎么会这些的？”
丹卿其实也解释不清楚。
她只能说，这大概是来自更高等社会基础教育和认知的差异。
来到这里这么多年，她清晰的感受到人类基本认知的差异有多大。
论阴谋算计，论人心叵测，她或许比不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论做事的方式方法和思维的不拘一格，被封建思想禁锢了千年的人们，却是很难如她一般轻易破图枷锁。
这或许就是她的“金手指”吧，她敢想，她也愿意去做。
当然，丹卿可不想跟胤禟讨论几百年后的思想进步，她只能将这一切推给太皇太后这位传说中的伟大女性的教育。
胤禟信了，说回去之后他要好好给太皇太后上柱香，祈求她在天之灵能保佑他也能变得通达，丹卿不语，只是一味的笑。
挺好的，她离开了紫禁城，但以后还有人会一直惦记着老祖宗。
再过数日，从北边来的牧民愈发的多起来，而他们也带来了前线的消息。
康熙亲率的中军抵达克鲁伦河后，噶尔丹望风而逃，康熙下令追击，将噶尔丹逼到了特勒尔济，而西路费扬古的大军，此刻已经到了昭莫多。
准噶尔部此时尚余万人  ，费扬古的西路军却有四万之数，但他并不急于正面迎敌，而是以逸待劳，派出绿营兵引诱噶尔丹出战。
据说绿营兵以一小将带领，不过四百人，却敢直冲噶尔丹军营，甚至还精准射杀了带队前来探查情况的噶尔丹之妻阿努可敦，噶尔丹大怒，带人追击，这四百绿营兵一路连逃带诱，将噶尔丹带到了昭莫多大清西路军的包围圈里。
其后的战局，可想而知。
据说准噶尔部被当场击杀了三千余人，剩余活下来的，基本都是后阵的妇女老幼。
噶尔丹却也真是个人物，在这般险境之下竟然还能逃命，虽说只剩下几十骑兵保护，但正是因为人少，一旦进入草原荒漠，更是难寻踪迹。
丹卿得到消息的时候，战事早已平息。
她看着地图上噶尔丹逃跑的路线，只恨如今消息传递太过不便，不然她若是能及时带兵阻拦，说不定此时这泼天的功劳就落在她的手里了。
果然，在这个时代信息封闭是最大的困境，丹卿心里开始萌生出想要构建更便捷的情报网的想法来。
这次准噶尔部大败，算是彻底伤了元气，就算噶尔丹未死，他剩余的兵力也不足以再生出什么波澜来，那么原本被准噶尔部占领的土地，就能再次回到漠北诸部手中。
这也就意味着，土谢图汗部王旗可以重归故土——库伦城。
丹卿在地图上归化城和库伦城之间画了一条线，决定就从以这条线为中心，开始布置她的情报网。

第86章 第86章二合一章
喀尔喀蒙古尚未内附之前，大清与库伦城之间的消息传递几乎只能看运气，派出去的斥候不知要绕多久才能回来，还不一定能带回准确的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大清对于喀尔喀蒙古的掌控力度很小，即便他们表面上称臣，暗地里与和人勾结做什么勾当，大清都难以知晓。
而如今，丹卿虽然将公主府定在了归化城，却不代表她就只要归化城。
从一开始她嫁给敦多布多尔济，冲着的就是他在土谢图汗部的身份，归化城只是她的起点，她最终要掌控的，正是以库伦城为核心的广大喀尔喀蒙古。
丹卿筹划着将来之时，清军已经凯旋而归。
费扬古的西路军奉命直接往宁夏退去，丹卿之前曾经许诺过的以好酒相迎，终究是没能实现。
不过敦多布多尔济和土谢图汗部的骑兵，却没有跟着西路军一起走，而是直接回到了归化城。
他去的时候，只带着数百骑兵，而归来之时，竟是已逾千人。
这里有沿路“捡”来的散兵，也有想清楚后叛离了车凌巴勒前去与敦多布多尔济汇合的土谢图汗部人。
这一战敦多布多尔济带着土谢图汗部骑兵斩敌百余人，立下了实打实的功劳，他的勇武，也得到了更多战士的钦佩和信服。
丹卿亲自于城外相迎，摆好了烈酒，敬征战归来的勇士们。
敦多布多尔济远远的看到丹卿后，就克制不住的狂奔而来，到丹卿身前翻身下马，直接将她给抱了起来，转了几圈，然后又突然放了下来。
丹卿疑惑的看着他，他却是有些憨憨的挠了挠头：“我身上有味道，等回去洗干净，香了，再来服侍公主。”
周围人发出一阵哄笑，丹卿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亲手端了酒给他。
侍卫们也都抬着酒坛酒碗往下分发，待到所有人都痛饮了三碗后，丹卿才又上马，与敦多布多尔济并骑往营地里去。
安泰奉命安顿敦多布多尔济带回来的人，其中属于土谢图汗部的被单独带往一处营地安顿，而剩下的散兵，却是去了另外的地方。
丹卿暂时不打算动土谢图汗部的人，可也不想看着他们扩张势力，所以这些多出来的战士，她就先笑纳了。
康熙给她的三百护军虽然已然逾制，但对于她来说，还远远不够。
光是敦多布多尔济带出来的土谢图汗部骑兵就有数百之多，车凌巴勒的属军只会更多。
再加上守卫王旗的军队，丹卿估摸着加起来至少有三千之数，而一旦等土谢图汗王旗回归库伦城，这个数字还会变得更多。
所以她准备给自己组建一支外围护军，以蒙古骑兵为主，目标规模要在三千人左右，得能与整个土谢图汗部抗衡。
敦多布多尔济带回来这些散兵，多是无家之人，谁能给他们发粮饷叫他们吃饱饭，他们就会愿意跟着谁。
既如此，丹卿就打算用他们来做这只外围护军的基底，等筛选训练好之后，再慢慢扩充，以一人带十人，从三百变三千，逐步完善。
这些事，丹卿暂时不打算跟敦多布多尔济说。
他们虽是夫妻，但根本利益却并不一致，在她确定他真心向她之前，他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敦多布多尔济并不知道他刚回来就被妻子盘剥走了小半兵力，他被阿满拉去仔仔细细的刷洗了一番后，又重新变成了新婚时那个满身丹卿喜欢味道的额驸，穿着宽大的寝衣，走进了丹卿的营帐。
丹卿早就备好了酒菜等他。
她踮起脚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满意的眯起了眼睛，笑道：“这回真的是香的了。”
敦多布多尔济还是有些不喜欢这味道，但是见丹卿喜欢，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拥着她坐下，不肯叫她离开，非得将她圈在怀里，拿了酒喂给她喝。
一场大战过后，经历了激烈的厮杀，见到了鲜血喝尸体遍地，即便是再勇武的战士，也需要休息，需要缓解和释放情绪。
没有比温柔乡更好的地方了，敦多布多尔济环抱着他的公主，听着她温声软语，瞧着她多饮几杯流露出的醉态，只觉得整颗心都化成了一汪湖水，再没有半点杀意。
这一夜，丹卿也在醉意里沉沦。
这段时间她日夜都在为归化城操心，亦是心神俱疲，很需要释放一下压力，而在敦多布多尔济这个名正言顺的额驸面前，她可以不必克制自己的欲望。
他有一副容易让人迷恋的身子，健壮紧实，却又不会过于夸张。
他很容易动情，她的每一次撩拨，都能从他那里得到反馈。
她喜欢看他按捺不住的激动，更喜欢在他每次想要反扑的时候，再将他死死按住。
人大概都是如此，一旦偷尝禁果，就会有了本能的欲望，或许无关情爱，但这是她身心所需，她并不觉得羞耻，而是愿意直面。
战到最后，丹卿还是溃败了。
她这娇生惯养的身体，可比不了那钢筋铁骨的莽汉子，她早已溃不成军，他却还在攻城略地，不肯罢休。
最后还是丹卿一脚将他从床上踢了下去，才算是战罢，然后各自回去擦洗干净，依旧是分房睡下。
丹卿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睡了懒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她只觉好像昨天被驴给踢了，浑身都酸痛，对上敦多布多尔济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自觉得了便宜的敦多布多尔济傻兮兮的挨着丹卿讨好，为她布菜添汤，丹卿毕竟也是自己愿意的，没能真的板住脸，不多时便又有了笑意，催着他也多吃些。
这日后，敦多布多尔济就一直陪在丹卿身边，跟着她一起去安顿前来投奔的牧民，帮着规划草场。
他是有经验的，倒是省了胤禟许多功夫，也可能是他偷偷给胤禟塞了许多缴获的战利品的缘故，也算是俘获了小舅子的心，至少平日里见面再没收到过白眼了。
胤禛却是一如既往的嫌弃，敦多布多尔济也曾试图进城去帮帮忙，可在他踩塌了公主府搭建的第二个木架后，他就被胤禛给撵了出来，言明城内的事不用他操心——
就差在城门口贴上敦多布多尔济不得入内了。
敦多布多尔济惨兮兮的找丹卿求助，却只是被丹卿给骗了色，卖了大把的力气，却还是没能解决不被舅兄待见的问题。
再之后，随着北上的汉民到来，丹卿更忙了，完全没空再理他。
敦多布多尔济独自一人坐在营地里叹气，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真是个吃软饭的了。
这人就不能瞎想，他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一直这般无所事事下去，就听到一阵吵嚷声，抬头看去，却是土谢图汗部的人不故营地护军的阻拦，想要闯进来。
之前丹卿令自己的护军接管营地的时候就有言在先，无论何人想要入营都需要经过护军通传。
大清这边的人自是守礼，但土谢图汗部的人却不乐意，时至如今，还是有很多人看不上丹卿这个大清公主，觉得女人就该听话，不该给男人立规矩。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挑衅了。
自从战后归来被单独划分了一处营地后，就时不时
有人往外闯。
但是丹卿不想让土谢图汗部的人在她的地盘里乱晃，所以特意吩咐了，非得军令不得外出。
为此双方也起了几次小摩擦，丹卿的护军是不管对方怎么闹直接端枪，再上前就先对天开枪警告。
之前几次土谢图汗部的人听到枪响就都安静了，可这一次却是硬冲了出来，见护军没有真的开枪伤人，就干脆直奔丹卿的营地而来。
丹卿的护军统领是个叫达春的满人，他出身康熙的火器营，对火炮颇有研究，正好丹卿这支护军是满装火器的，所以丹卿就叫他做了统领。
达春此人于布防上是个好手，但处理起于蒙古人的冲突却有些不知变通。
丹卿交代过不让真的对土谢图汗部的人开枪，他就真的任由这些人冲到了营地外围，明明护军手里都有武器，却是一副抵挡不住的模样。
敦多布多尔济见状不妙，赶紧过去阻拦，连打带骂的将人给撵了回去，暂时留在了土谢图汗部兵营，以防他们再闹起来。
丹卿听到消息匆匆赶回来后，看到守门的护军竟是伤了好几个，当即黑了脸，直接叫人打了达春二十军棍。
她其实并不愿意用体罚的方式管理下属，但这里是军营，犯了错就必须得付出代价，不然将来她还如何服众？
今日这乱子，本就是达春的问题。
一则她将土谢图汗部的人交给他来看管，可之前已经起了数次冲突，他却至今还不知道土谢图汗部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在闹；
二则她是说了不要开枪伤人，但却是怕护军仗着手中有火器乱用，但她也说过让他看形势处置，他怎么就只记得前半句呢？
那些土谢图汗部的人都敢冲她的营地了，这简直可以说是犯上作乱，他有那么多火器，竟然被打伤了数人还一枪不敢开，这脑筋难道是钢筋做的吗？！
这种情况下，即便他开枪射杀带头之人，难道她还能怪罪他不成！
如今倒好，还是叫敦多布多尔济出面才将土谢图汗部的人带走，今后土谢图汗部对她的畏惧必然大减，下次再闹，估计就敢直冲她的营帐了！
“去叫额驸回来。”
丹卿不理会挨完打跪在外面的达春，开口吩咐道。
敦多布多尔济赶回来的时候，见到达春这般模样，心里也是一凛。
成婚之后，他一直觉得丹卿温柔美丽，又极解风情，虽然规矩大了些，但她是公主嘛，可以理解。
今日土谢图汗部的人与公主护军冲突的事情与他无关，但结果却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土谢图汗部的战士是真正见过血的勇士，怎么可能甘愿被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护军困住，起冲突是早晚的事。
他之前没管，一来是因为毕竟是丹卿的吩咐，他不想让丹卿觉得他多事，二来也是想着如果事情闹起来，他再出后平息，今后丹卿对他也能更倚重依赖些。
所以他回来之时他就想好了要劝说丹卿惩罚达春，可没想到丹卿动手的这般干脆，根本用不着他来劝。
敦多布多尔济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刚进了营帐坐下来，丹卿就与他说，要叫他将土谢图汗部的人带回王旗去。
“我与公主刚成亲就出征，如今回来也没几日，公主怎么就舍得撵我走？”
敦多布多尔济不愿意，“我不想回去，我想在这儿跟你在一起。”
丹卿安抚道：“我不是撵你走，而是有事要你去办。”
“你我既已成婚，我本该去见见你额吉的，但你也瞧见了，归化城才刚开始建设，四哥九弟都留下来帮我，我实在是走不开，但我已经命人备好了礼物，你帮我走一趟，送给你额吉和老亲王吧。”
丹卿将准备好的礼物单子递给敦多布多尔济，“正好此役之后，准噶尔部彻底败退，土谢图汗王旗必然要回归库伦，你也该回去护送他们一程，才好放心。”
她说的有理有据，敦多布多尔济虽不情愿，但也只能接了过来。
“归化城就在这儿，我又不会跑，你担心什么，”
丹卿笑道，“不过咱们得提前说好了，我会派侍卫跟着你一起去，你乐意干什么都行，但不许找别的姑娘。”
这话一出，敦多布多尔济也笑了。
他一把将丹卿横抱起来，就往里面走，丹卿挣扎不开，高声道：“禾苗，去叫达春回去！”
他要闹，她也愿意奉陪，但是外面的“看客”还是清清干净吧，她还没有那么大脸。
……
敦多布多尔济终究还是带着土谢图汗部的人走了。
丹卿并未远送，只是叮嘱他要记得给她送信。
胤禟一脸不爽，等到土谢图汗部的人走远之后说道：“姐，你这成的是哪门子亲，自打你们成亲后，他陪过你几日？”
丹卿回头看他：“我听说汗阿玛要给你指婚了？”
一转眼胤禟都十三了，也到了该论亲的年纪。
胤禟无所谓道：“我跟汗阿玛说好了，家世什么的都无所谓，但要人长得漂亮，能叫我看着顺眼。”
能把以貌取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也是没谁了。
不过胤禟本就是长得极好，如今尚未完全长开，已经有了几分祸水的模样，他想要个同样好看的妻子，也不算过分。
“汗阿玛答应了？”丹卿好奇问道。
胤禟摇头：“汗阿玛拿茶杯砸我，叫我滚来着。不过也无所谓了，要是我看不上眼，就叫她在后院别出来，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反正我也养得起。”
丹卿：……有点想揍弟弟了。
胤禟兀自继续说道：“我也想好了，等回京之后我就先去挑几个漂亮的妾室养着，等开了府就接进来，每日叫她们伺候笔墨茶水，岂不快哉？”
丹卿：……
丹卿抬脚欲踢，却被胤禟灵活的闪开，她反手再攻，却又是打了个空气。
胤禟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嘴里还不忘讨嫌：“四姐姐，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啊，以前你可以一只手就能把我制住的，怎么如今碰都碰不到了？”
以前她收拾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只有半人高的小不点好不好！
果然打弟弟就得趁早，等大了就打不着了！
丹卿终是没揍成弟弟，叫胤禟给溜了，不过她回头就往胤禛那儿告了状，晌午的时候就听说胤禟被胤禛提溜进城里去算账了。
是真的算账那个算账。
自从用胤禟理过几次账后，胤禛对于胤禟的本事很是满意，就算丹卿不去告状，他也一样打算抓胤禟去帮忙。
对此，丹卿表示幸灾乐祸。
她已经预见到了未来数十年胤禟的“悲惨”命运，碰到胤禛这样的工作狂哥哥，不努力怎么行呢？
这时丹卿正坐在田边的棚子里，看着刚迁过来的汉民们分领土地。
这批迁过来的汉民基本都是之前在京城里被她收留过的
灾民，多数家乡受灾严重，回去也不剩什么了，所以听说丹卿远嫁后需要人手开荒，他们便自愿跟随。
北京城离归化城很远，这一路虽然有王相卿的商队照应，他们亦是十分的辛苦。
丹卿命人在田边搭了一排营帐，本想叫他们先休息几日，可他们却不肯闲着，早早就过来排队领地，还有来打听他们能否进城居住的。
与在京城里一样，丹卿租地给他们耕种，但要他们收成的一半作为租金，至于去城中住，丹卿与胤禛商议过，决定暂不卖房卖地，也是以租赁的形式给汉民们，并且允许他们以工抵租。
也就是说，如果汉民们愿意帮着城里的施工队一起建房，那等到房子都搭建好之后，五年内他们都可以只交一半的租金，五年之后若是攒够的银钱想要买下，房款也只收一半。
这已经是十分优厚的条件，但对于这些逃荒而来的灾民来说，依旧很难拿出租金来。
于是乎丹卿早就想要筹建的钱庄终于抬了出来，以很低的利息为汉民们提供租房或买房借款，抵押物便是分给他们耕种的土地，约定到期不能还款，不止收回房屋，还要收回土地，将他们驱离归化城。
这笔钱说是借款，但其实并不会给到百姓们手中，而是签字画押之后，直接给他们租房的契书，等到他们看中的房屋建成后，他们就可以凭借这个契书，直接搬进去住。
当然，不同大小不同地段的宅院租金也不一样，钱庄里摆着胤禟精心计算出来的水牌，任由百姓们挑选自己心仪的，能负担得起的房屋。
有着急安家的百姓早早的就去钱庄排队，先选好了自己想要的位置和户型，拿到了租房契书之后，再去隔壁的王记商行预约施工队。
建房的图纸丹卿早就给了王相卿，所需的材料也已经送到，随时都可以开工，只不过他准备的每支施工队人手都有限，进度快慢也要看房主能出多少力气。
有些性子急的，便想多请些人手来建房，但这就意味着要多出一份银钱。
王相卿有样学样，委托公主府钱庄另立了一个借款项目，让那些拿不起钱还想早点得房子的，以及想要享受半价房租家里却出不了劳动力的，可以以房屋的半价租赁权和购买权做抵押，借款雇佣王记商行的人去帮忙。
看到王相卿送来的文书后，丹卿暗骂了一句“资本家”，却还是同意了。
她这个租房买房的优惠政策本来就是想惠及每个前来投奔的汉民的，所以并不在意王相卿以借款雇人来帮他们拿到优惠，而王相卿这个人虽然重利，可却也有分寸，利息定的也算合理，她没理由拒绝。
反正都是她的买卖，左不过就是左手倒右手而已。
有了可以雇人的选项，原本担心又要种地又要建房干不过来的汉民们都放心去办好了手续。
剩下还有些孤儿寡母或者家中只剩老幼，实在没有能出力的人，又觉得肯定还不上借款不敢来借的，丹卿命人仔细盘问清楚后，一一登记造册，为他们免了工，依旧按半价租房给他们，只不过工期肯定要比其他出了力气的要长一些。
安顿汉民的事情比丹卿想象中要更加顺利。
局限于时代，这些百姓们能接触到的信息太少，相对而言，也就更加好掌控。
这是一群很质朴纯粹的百姓，因为信任，他们愿意不远万里来到陌生而荒凉的归化城，只要让他们吃饱穿暖，有房住有地种，他们就会记着你的好，会愿意一直跟随。
丹卿有些感慨，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经营归化城，不能让愿意跟随她的人失望。
“这些人以后应该都不会再离开这里了，”
胤禛难得有空出来走走，站在丹卿身边一起看着农师正在给汉民们讲耕种的技巧，“你种下的善因，会结出善果的。”
若非丹卿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救济灾民，也不会赢得这么多百姓的信任，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全然的信任，他们也不可能敢奔波千里来这里安家。
有一点胤禛与丹卿的想法是一致的，那就是想要发展好一座城，最重要的是要有充足的人丁。
不是谁都有勇气来一座陌生的荒城安家，但如今有这批先驱者落户，等消息传扬出去后，就会引来更多的追随者，以后的归化城，会越来越繁荣昌盛。

第87章 第87章二合一章
“四哥，我其实帮助他们的时候，并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丹卿有些感慨，“与我而言，不过就是一丝善念而已，有时候我就在想，其实我们的百姓大多都是很纯粹很可爱的，他们所求的并不多，其实我们也能给得起。”
可为什么，明明国库充盈，还是会有那么多百姓受灾后得不到朝廷的救济，饿死冻死呢？
他们平日里辛苦耕作，缴纳赋税，难道就不配在受难之时得到应有的帮助吗？
为何朝廷借钱给官员宗亲之时大手大脚，可对赈灾款却是一而再的苛刻，养一人骄奢淫逸和保万民的基本生存，怎么会有人去选前者呢？
也就只有在胤禛面前，丹卿才敢说些心里话。
这些话她都不敢去跟康熙说，因为官员借款这件事本就是康熙给他们开的口子，如今户部的借条加起来估计都能堆成山，可康熙却没有一点催债的意思，仿佛不知道那些银子要是能要回来，能挽救多少百姓的生命。
“这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听过了丹卿的一通抱怨后，胤禛开口说道，“这局面不是如今你我能撼动的，你先顾好归化城，我亦会全力支持你，至于户部欠款的事情——”
胤禛顿了一顿，“等这次回去后，我就跟汗阿玛请命去户部观政，若有机会，我一定会追回欠款，造福于民的。”
丹卿自是相信胤禛，只是叮嘱道：“此次你回去，只怕正是大哥与太子斗得最凶之时，还是要小心为上，尽量不要掺和进去，让他们自己斗生斗死，以后总有你能做事的时候。”
丹卿清清楚楚的记得，历史上的胤礽是两立两废，可见即便到了不得不废太子的时候，康熙对于胤礽依旧留有不舍。
而废立太子之间，正是胤禔、胤禩等人相继被贬斥之时，丹卿依稀记得好像胤禛也受了牵连，故而多提醒了一句。
她如今依旧是一样的想法，那就是做不如不做。
只要康熙还健在，阿哥们怎么斗都是枉然，只会招来忌惮。
倒不如早些韬光养晦，只做些实事，不参与党争，保得在康熙的信任，以观后效。
胤禛听进去了，却忍不住笑道：“自从你下定决心要抚蒙之后，可是比以前通透得多了，可见还是得置身事外，才能窥见真谛。”
丹卿也笑：“那咱们就一起置身事外好了，他们斗他们的，咱们快活咱们的。”
……
时光荏苒，在如火如荼的城市建设中，一晃就过去了小半年。
第一批到来的百姓们种下的玉米已经有了收成，小麦也眼看着就能收割，除去要上交公主府的一半，剩下的足够他们生活。
还有剩余，可以卖给王记商行。
按照丹卿的吩咐，王记商行在归化城中销售的商品定价都不高，收购粮食也没有强压价格，如果不算租房的费用，这半年下来，百姓们手里应该都能剩些余钱，或攒着归还借款，或添置冬衣冬被，等着过个好年。
丹卿虽然人不在京城，但京城里王记分号还是会一直传递消息过来，却也知道如今的情况。
胤禔凭借两次出征的功劳，得了个直郡王的爵位，虽不是亲王，但也是兄弟里的头一份儿，正是春风得意，对上胤礽也不落下风。
胤祉虽然也两次都随军出征，但他没上前线，故而功劳也要小些，封了三贝勒，也不算白来。
胤禛人还虽还在归化城，但册封他为四贝勒的圣旨于日前也已经送到，来人还给他带了句话，说康熙吩咐了叫他和胤禟回京过年。
这也就意味着，到了他们该离开的时候了。
丹卿已经习惯了跟兄弟们有商有量的日子，乍然要分别，难免不舍，但也知道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所以只是偷偷的掉了眼泪，转头又笑着给他们张罗带回去的礼物。
胤禛却坚持要待到公主府彻底完工，亲眼看着丹卿搬进去后再走。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公主府的施工进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其实整个公主府内的建筑乃至花园都已经修建完毕了，只剩下围墙尚未建好。
这围墙，又是公主府逾制的地方，在最初规划的时候，就定下了高九米宽三米的规制，与其说是府墙，不如说是城墙。
府门一关，整座公主府便是一座封闭的小城。
平日里府墙是不许人上去的，如遇敌袭，守军可直登府墙之上，占据整座归化城的最高点，对外制敌。
这是康熙留给丹卿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令内务府修改图纸的时候曾说过，他希望丹卿永远都不用上。
故而胤禛不曾修改分毫，即便是丹卿亲自看过后一直抱怨府墙太高影响视线显得憋闷，他还是一丝不苟的按图纸用府墙修建好了。
建成那日，丹卿与胤禛胤禟一起登上最高处，俯瞰整个公主府与归化城。
“姐，你这府邸，都快赶上紫禁城了，”
胤禟没有忌讳的胡说八道，“反正那敦多布多尔济也不回来，不如你就挑几个容色好的男子进来服侍，何必非要等他呢？”
胤禛狠狠在胤禟的后脑勺拍了一记，拍得他抱着脑袋嗷嗷直叫。
“别听他胡说八道，算日子，敦多布多尔济也该回来了，我瞧着他对你也还算上心，你先好好与他过日子，”
胤禛更盼着丹卿能过的平稳，“等将来过不下去了，再考虑其他，左右这座城里你才是主人，你想要什么都行。”
丹卿：……
她到底在哥哥弟弟心中是个什么形象，怎么他们都觉得她一定会另纳美男入府呢？
她是那样的人吗？
丹卿觉得有点心虚，因为她其实对敦多布多尔济并没有太过感情。
她并不讨厌他，但他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敦多布多尔济看似憨厚乖顺，但其实骨子里还是有草原狼的凶厉，且看他的处事方式便知，他不是个能甘心一辈子对她俯首称臣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寻机带人回了土谢图汗王旗，明明早就到了库伦城，却只是推说祖父病重，迟迟不肯归来了。
不过听说察罕多尔济如今身体好了起来，也能重新管事了，所以敦多布多尔济才叫人带了信，说很快就回来与丹卿团聚。
联姻嘛，本就没什么感情，只要敦多布多尔济不做什么叫她恶心的事情，丹卿也不想过于拘束他，他们就保持如今这样合作的关系，就够了。
三日后，丹卿亲自将胤禛和胤禟送上了归途。
她一直送到了十几里外，最终还是胤禛主动停下，叫她回头。
“如今准噶尔已定，就算噶尔丹还活着，也翻不起什么大波浪了，汗阿玛必然会再次北巡与蒙古诸部会盟，我估摸着便是明年不来，最多也就是后年，”
胤禛哄道，“如今已经是十月，兴许再过半年就又有机会相见了呢？这次我定然要求汗阿带我同来，咱们约好了围场上见。”
丹卿虽不舍，也知道该道别了。
她与胤禛和胤禟拥抱道别，祝福他们一路平安。
好在当初康熙留在归化城的清兵还在，正好护送他们回去，倒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又叮嘱了一遍要常写信后，丹卿终于肯放他们上马。
她站在路边，目送他们远去，一直到队伍变成了天边的黑点，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到如今，她是真的孑然一人了。
但是她的亲人们已经尽力给了她最大的保障，她一定会一直好好的。
又过了几日，敦多布多尔济终于回来了。
丹卿忙着安顿这些日子前来投靠的牧民，没有亲自去迎，而是叫安泰替她走一趟，将敦多布多尔济带回公主府里。
丹卿给公主府的前殿取名静宜堂，平日里就在这儿与下属商议正事，离开了胤禛，头几日她有些忙乱，到如今却也是都梳理的差不多了。
“传信回京里，让镶黄旗那百户包衣明年开春之前迁过来，告诉他们来晚了赶不及种地，我可不管他们吃什么。”
丹卿吩咐道，“城东这一片单给他们划出来居住，租赁或购买都可以，公主府钱庄依旧可以给他们提供借款，但利息不能与之前一样，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她开钱庄也不是为了做慈善，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之前给汉民们最低的利息既是感念他们的追随，也是因为知道他们是真的没钱，为了能让他们安稳留下，她愿意贴补一些。
而这些镶黄旗的包衣却是康熙早就划给她的奴才，按理来说，他们该主动跟随前来，可到如今，她已经嫁过来半年有余，却是无一人来投，她自然也不会再客气。
他们存心观望想坐收渔利，那自该付出更多的代价，这才公平。
同时，原本被划在城外牧场的蒙古人，也派人来请见，希望冬日里能入城居住。
他们是习惯了住帐篷，可并不代表他们就非得住帐篷不可。
冬日的寒风和白雪是能压塌帐篷的，如果有温暖的房屋可以住，他们也想租赁。
归化城里，公主府占据城北，汉民们住城西，城东是给满人包衣留着的，城南倒是还有一片空余的房屋正在建设。
丹卿叫来了李繁问过了施工进度，差不多再有半月就能交房，便点头应下了蒙古人的请求。
这群蒙古人虽是逃避战乱而来，但他们有牛羊傍身，自然也不缺钱财，王相卿趁机叫人前去收购，等贩卖回京城，又能赚一笔。
丹卿不在乎这点小钱，叫他收购的时候加些银钱多要几头种羊，来年好将官营的牧场建起来。
敦多布多尔济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蒙古人的代表出去，他便顺口问起是来做什么的。
丹卿也不瞒着他，将蒙古人想要进城居住的事情跟他说了，敦多布多尔济沉默了片刻，然后感慨道：“不过数月，我回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走到了另一个地方一样，都不敢认了。”
“建城不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模样，”
丹卿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走到敦多布多尔济身边闻了闻，然后捂着鼻子跳开，“你快回寝殿去洗洗澡吧，也不知多久没收拾了，都馊了！”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却非要丹卿陪他一起回去。
丹卿瞧着这会儿也没别的事，便应下了，与敦
多布多尔济一起往后面走，一路上敦多布多尔济略夸张的夸着公主府里的一砖一瓦，逗得丹卿咯咯直笑。
“你可是在京城里待过的人，如何还能这般惊奇？”
丹卿笑道，“这公主府再好，还能比宫里好？”
“那不一样，”
敦多布多尔济强调道，“京城里再好，也跟我没什么干系，而这里却是我们的家，我自是看着哪哪都更好些。”
这话却是说得丹卿更开心些，等敦多布多尔济被阿满扒光了按在浴桶里的时候，她没避出去，而是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看着他沐浴。
许是因为常年骑射的缘故，丹卿总觉得敦多布多尔济整个人都比京城里的养尊处优的男人们更宽厚些，那露在水面上的紧实臂膀，看着就充满了雄性的力量。
阿满倒了一桶水在敦多布多尔济的头上，瞬间将他浇成了落汤鸡，然而丹卿却觉得，他这湿发的模样，好像更显出几分侵略性来。
此时她突然感觉胤禟之前说过的话也不是没道理，食色性也，谁都不是圣人，为何要隐藏本性呢？
待到搓洗干净后，敦多布多尔济直条条的从浴桶里站起来，毫不避讳的模样让丹卿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
虽说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还是略震撼。
主要是有人刚刚一直盯着她看，所以现在已经蓄势待发了。
好在丹卿从不让侍女服侍敦多布多尔济，不然只怕要吓坏了那些小姑娘。
阿满动作很利落的避开那处将敦多布多尔济身上的水擦干，正准备换了干巾来给他擦头发，敦多布多尔济已经按捺不住往丹卿这边走了过来。
丹卿挥手叫阿满退下，然后开始上下打量她的额驸。
他好似比上次见到的时候黑了些，但肌肉依旧鲜明而健壮，无论是臂膀、胸膛还是腰腹，都几乎没有一丝赘肉，再往下——
算了，再往下就不能播了。
敦多布多尔济多少有些故意的成分，就是要在丹卿面前展示他的身体，他需要来自妻子的仰慕，这能让他更加自傲。
“这处伤，是不是之前没有？”
丹卿拉他坐下，伸手去摸他肩膀上的一处疤痕，看起来还有些泛红，应该是新伤。
“车凌巴勒在这儿闹了个没脸，回去之后肯定要闹腾的，不过他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
敦多布多尔济无所谓的说着，手已经搂上丹卿的腰，“我刚瞧着咱们归化城和公主府，心里便算是有了着落，今后还得仰仗公主帮我，今日便让我好好伺候公主如何？”
丹卿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你倒是大方，我还没答应呢，你先将利息给付了，就不怕我反悔？”
“这草原上，没有男人能比我强，”
敦多布多尔济骄傲道，“公主已经得了最好的，难道还能看得上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羔羊？”
丹卿这才笑了，用力将他推到在藤制的躺椅上。
“那我得先验验货才行，”
她依旧坚定的要抢夺主导权，“不许动，举起手来。”
敦多布多尔济笑着配合，很快二人就交缠在了一处。
门外，安太医端着备好的药过来，送到禾苗的手中。
“这是公主之前吩咐准备的药，等会儿让公主喝了。”
禾苗跟安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知道这是什么，她算了算日子，摇头道：“估计不成，再过两日就是公主的信期了。”
“无妨，这药本就是滋补的，固本培元之用，”
安太医说道，“这事儿急不得，得看天意，不过公主身体康健，必能得偿所愿的。”
……
或许是赶路累坏了，敦多布多尔济事后就在躺椅上睡了，丹卿则是披了中衣出来，回到自己的浴房擦洗了一番，才喝了禾苗端过来的药。
她如今已满十八，到了可以受孕的年纪，这继承人还是早些来的好。
若是今年就能有了，明年孩子出生，待也养到十八岁，就可以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孩子，那时她也不过三十七岁，还是大好年华，可以尽情的出去游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然而许是受了刺激的缘故，当天夜里丹卿就来了月事。
大半夜的折腾着换衣裳换床单，丹卿只觉得心烦，恨如今时代落后，那月事带子里的棉花絮得再紧实也不好用。
她是想改良一下，可这里又哪里能找到塑料呢？
“禾苗，你下次逢那带子的时候，在最下面垫一张油纸试试。”
既然油纸伞能防水，那也应该能有用吧？
“可不成，油纸那么硬，用起来还不得磨破了？”
禾苗拿了驱寒补血的汤药来给丹卿喝，笑着摇头，“奴才都是选了最柔软的布料，絮的也是最好的棉花，可不敢胡乱糊弄。”
她家公主一身肌肤养得如缎子一般细滑，别说是腿根最柔软的地方，便是手脚，也禁不起油纸摩擦。
丹卿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如玉一般的胳膊，觉得禾苗说的有些道理。
算了，她是娇生惯养惯了的，麻烦就麻烦些吧。
侍女们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丹卿又躺了下来，这次却是睡不着了。
敦多布多尔济的归来对她来说本应该是好事，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有些不安。
就好像是原本只属于她的领地里突然多了一只猛兽，虽然他暂时没表现出任何敌意，但她依旧难消警惕之心。
所以，还是得赶紧要个孩子啊——
不然真要是哪一日突然闹翻，她再想要孩子，他也未必愿意配合了。
胡思乱想了半宿，丹卿第二日理所当然的没能起来床。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然后就是又一次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得换新的。
“等会儿给洗衣房每个人都赏一两银子，这几日估计还要辛苦她们。”
丹卿吩咐道。
她之前月事一向和顺，从来没这么大量过，想来估计还是昨日在浴房里闹得太过之故。
“以后每个月信期将至之前记得提醒我离他远点。”
丹卿又道。
禾苗应下，又说叫安太医进来给她诊诊脉，丹卿并不避讳，点头答应了。
安太医把过脉后道：“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劳累所致，以后每月算好日子，信期之前还是得好好休息。”
丹卿觉得十分有理，伸手给他点了个赞，然后问起城中医馆的事情。
她的陪嫁里除了安太医之外，还有两个年轻的医士，在宫里的时候，尚没有给主子们诊脉的资格，平日里多给宫女太监们看病。
原本跟来之后也该留在公主府里伺候，但丹卿见他们还年轻，便叫他们往城里的医馆去坐堂，一来好好带带那些民间的大夫，二来也熟悉一下风土人情。
毕竟这里与京城的水土气候都不一样，常见的病症自也不同，得多看多治才能更周全。
安太医每隔几日也会去坐诊，帮着百姓们看看疑难杂症。
“医馆倒是还好，只是药材还是紧缺，”
安太医回道，“臣正想请王记商行帮忙采买些何用的药材回来，可是医馆的营收微薄，只怕这货款一时难以交齐。”
丹卿秒懂，这是来要钱的。
“这好说，你列好清单，叫李茂去跟王记的人商议，账从公主府走便是了。”
丹卿并不会吝啬这钱，她甚至还打算趁机叫王相卿多囤一些药材。
毕竟归化城距离能采买到药材的城镇都远，等冬日里下了雪，就更不方便商队往来了。
她可不想到时候因为缺东西要去找漠南诸部求助，所以囤货是必须的。
不止是药材，还有过冬用的保暖用品也得多采买些，以防极端天气。
虽然牧民养羊，这里并不缺羊皮保暖，但那味道，许多汉民都不习惯，还是棉花更实用些。
还有炭火，她可不想烧一冬天牛粪取暖。
“快，拿纸笔来，我要写信回京城，问问内务府我的银丝炭怎么还不给我送来！”
如今内务府是谁再管来着？
不记得了，反正不是康熙的人，就是胤礽的人。
她离开京城已经大半年了，总得找些事情在康熙面前刷刷存在感才好，以免他有了旁的更加可爱听话的闺女，就把她给忘了。

第88章 第88章二合一章
丹卿的信走的是官驿八百里加急，故而信送到康熙手上的时候，先出发的胤禛和胤禟还尚未到京城呢。
康熙看过丹卿送来的信后，当即大发雷霆。
他闺女才刚离京不足一年，内务府竟然就敢克扣她的份例了？！
那归化城可是比京里还要冷的，如今宫里都开始用炭了，他闺女竟然还冻着！
这如何能忍！
康熙雷霆之下，内务府自是全部遭殃。
首当其冲的便是如今的内务府总管大臣明珠。
明珠还真不是故意克扣丹卿的，要送去归化城的炭火及一应份例他早就安排好了，原就是定了要跟镶黄旗包衣们一起过去，可
谁想那些包衣们竟然迟迟不肯出发，才导致那些份例至今还滞留在京城里。
明珠疏于督促，自然有过，但那些早该动身的包衣为什么还不出发，细查之下，背后指使者竟另有其人。
是胤礽。
康熙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恨其不争，怒其不悌，可又有一种诡异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丹卿为国远嫁，乃是我大清的功臣，你身为太子不知感恩，不思爱护，竟然还指使那些包衣奴才欺辱于她，保成，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胤礽抬起头，目光中略带着几分挑衅：“汗阿玛当初将原本该给我的包衣划给丹卿的时候，我也问过您为什么，您是怎么说的，我可是时刻不敢忘怀！”
“放肆！”
康熙拍案怒道，“什么叫该给你的？朕还没给你的，就不是你的，你安敢伸手！”
胤礽神色不变：“汗阿玛误会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那些包衣奴才们在京里住惯了，不愿意去归化城受苦，这也是人之常情，还望汗阿玛体谅。”
体谅？
什么时候他需要去体谅一群包衣奴才了！
康熙见胤礽没有一丝悔改之意，彻底冷下脸来。
“好，既然他们不想去归化城，那就去宁古塔吧！”
康熙对着候在一旁的明珠道，“你去另选两百户忠心的，让他们即刻出发，去往归化城。”
这天下最不缺忠心的奴才。
既然之前的那些不识抬举，那就让他们去宁古塔过他们想过的日子去，总有愿意效忠于他闺女的。
一百户不愿意，那他就给两百户，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他才是这大清江山的主人，他喜欢的，可以捧到天上去，也可以贬入泥土里。
明珠恭敬应下，然后告退。
等走出了乾清宫，才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来。
这一局，他赌赢了。
……
丹卿当然不是真的就缺内务府这点炭火，银丝炭虽然难得，但王记商行扎根京城已久，想要收购并不困难，在商路打通后，便开始陆续运来归化城，专供公主府使用。
在得了丹卿的吩咐后，王相卿又多进了些木炭竹炭，这些价格便宜，烟火气也大了些，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然足够了。
信期过了后，丹卿亲自往王记商行在归化城的库房巡查了一圈，总体还算是满意。
粮食、木炭、棉花以及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囤积了不少，估摸着便是大雪封路，也够卖到明年春天了。
“王老板果然懂我的心意，”
丹卿心情很好，“我原想着看看少些什么再叫你多进，没想到你早就都准备好了，不过我瞧着旁的还好，大米还是少了些，咱们这儿自己能种小麦玉米，却不适合种水稻，但马上要过来的包衣们却是吃惯了大米的，你多备些卖给他们。”
那些至今未到的包衣们可不像是早早就来的汉民已经备足了过冬的粮食，等到了之后定然要大加采买的，这钱不赚白不赚。
王相卿意会点头，又道：“公主，咱们的商队进货的时候，已经有别的商行在打听归化城的情况了，估计是瞧着咱们进货量大，也想着过来开个分号，分一杯羹。您看，要不要叫他们进城？”
“不急，等明年开春再说，”
丹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我再给你半年时间，你将该铺开的摊子都弄好，之后如何，就得各凭本事了。”
丹卿并没有想过要让王记独占归化城乃至漠北的市场。
这片土地太宽广了，能深挖的市场也庞大，作为一个统治者来说，想要快速发展经济，就得开放市场，一家独大只会故步自封，保守必然落后。
可以预见的，明年开春之后，会有更多的汉民和蒙古人涌入归化城，此时让其他商行进入，能更好的带动消费力，补足他们如今缺失的商品。
而这一冬天，也够王记商行抢占足够的市场份额了。
“王老板，给这商行改个名字吧，”
行至门口，丹卿看着那招牌说道，“王记太过常见，容易叫人浑水摸鱼，选个更响亮的名字，才好打出去名号。”
王相卿见机立刻道：“还请公主赐名。”
娥眉从怀中掏出丹卿早就准备好的纸递给王相卿，然后扶着丹卿上了马车。
王相卿恭送丹卿远去后方才打开手中的纸，只见上面三个大字——
【大盛魁】。
他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好，赶紧就揣袖子里往木匠铺子里跑——
他要去挑了最好的木头，请最好的师傅帮忙雕刻成招牌，从今以后，大盛魁的名号必将响彻整个草原！
王相卿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大盛魁做得越好，丹卿就越不会承认自己才是东家。
而他手里如今拿着大盛魁的两成股份，他的两位兄弟手里各有一成，他们不只是在为公主出力，更是为了他们自己拼搏。
“快吩咐下去，旁的先不管，务必要将消息传递的路子淌出来，”
王相卿对着手下吩咐道，“库伦城跟去的人怎么还没消息？派人去催，必须赶在年底前将库伦城里的分号建好！”
有用才能有更多的自主权，这个道理王相卿非常明白。
所以丹卿吩咐的所有事情他都一定会全力做好。
……
就在丹卿已经做好了猫冬的准备时，八旗包衣们终于从京城赶了过来，同时也带来了内务府特意加厚了几分的份例以及几封书信。
康熙在信了抒发了对她的思念之情，表明内务府并无克扣之事，只是因为给她多加了一倍包衣，才进度慢了些而已。
另一封明珠的信却是直接拆了康熙的台，说这两百户包衣是他接到圣旨后“特意”从镶蓝、镶白两旗挑的，都是十分愿意跟随她这个公主的忠仆。
而后还有一封胤禛的信，调侃说他到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收秋”，平白得了与胤禔一样郡王等级的封赏，给了他镶白旗下佐领及内务府佐领及内管领，如今也算是半个旗主贝勒了。
信中特意提及，胤禔、胤祉皆入镶蓝旗，反而显出他这个镶白旗的贝勒来，他便向康熙进言为已经成年的弟弟们请封，希望赶紧站出来几个能出头的，为他分担一下朝臣们的注意力。
丹卿先给胤禛回了信，狠狠夸赞了一番胤禩，她觉得，胤禛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等回过头来安顿满人的时候，丹卿才惊觉两百户是个什么概念。
两百户，并非两百人，而是两百个家庭。
人口最简单的，至少也是三口之家才叫户，而繁复些的，甚至已经四世同堂，加起来足有十几人之多。
所以说是两百户，可实际上到归化城的满人逾千，城东给他们预留的房屋虽说足够，但建造的时候还是以小型院落为主，能够十几口之家居住的大院子却是只有几处，一时间便成了最抢手的地方。
为了此事，带着这两百户包衣过来
的包衣佐领前来公主府求见丹卿。
这个包衣佐领名叫乌雅恒连，说起来与德妃还沾着点亲。
他原是正黄旗包衣出身，这次本该随胤禛入镶白旗任包衣佐领，但在明珠挑人的时候，却是自愿来的归化城。
丹卿叫他进了静宜堂，仔细打量了几眼，却看不出与胤有何处相似，想来血缘淡薄。
“你们如今随了我，该算是哪一旗啊？”
等恒连行过大礼平身后，丹卿好奇道。
恒连恭敬回道：“皇上的意思是虽然叫奴才们伺候公主，但依旧还归于原旗，奴才本该是镶白旗包衣佐领，如今受令代管镶蓝旗的部分包衣。”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这些人虽然归丹卿使唤，但却不用她出钱养活，吃的依旧是原旗的粮饷俸禄。
当然，相对而言，她对这些人的控制力也就没有那么强，至少在传统观念上，她不是他们的“旗主”，就不能像其他旗下王爷阿哥那般，掌控他们的全部，包括性命。
但那是京城里的规矩，而如今，这里是归化城。
“我不管你们之前所属何人，名义上又该是谁的奴才，既然来了归化城，就要守我的规矩。”
丹卿直言道。
恒连连忙跪了下来：“是，离京之前皇上吩咐过了，公主就是奴才们唯一的主子，奴才们一切都听公主的。”
丹卿满意的点了点头，叫他起来，问他来意。
恒连这才敢说起租赁房子的事情。
“主子，咱们这次过来的大家子统共有二十三户，但城东的大宅院却只有十座，实在是不够分的，”
恒连试探着问道，“奴才听闻城西城南尚有空闲的大户，不知可否容奴才们先安顿下来？”
归化城里的汉人都是灾民，就算是家里人丁多些，也舍不得花钱租赁大宅子，蒙古人则是只想在城里过冬，也不会多花钱非得住最好的，所以他们的居住区里的大宅子基本都还空着。
恒连的意思就是，想让包衣里的大家子住到汉人蒙古人那边去，他们是舍得多花些银子的。
“不行，归化城分区而治，满蒙汉暂时不许通住，”
丹卿却摇头否决，“你叫他们先凑合一冬天，等来年开春，本宫许你们往东扩出一个新城区来，到时候他们想要多大的院子，都可以租赁土地自己去建。”
当初在做城内规划的时候丹卿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耕地基本都在西边，所以汉人住城西，南边多草场，所以城南给了蒙古人，而东侧城外还有留有大片空地，是丹卿规划好扩展归化城的方向。
就算没来这么多包衣，丹卿也打算明年在归化城东侧圈出一个新城区来，归化城原本的面积太小，根本不够发展的，等明年大批的百姓和商贾涌入，就需要更多的城区面积了。
至于合住的问题，丹卿暂时不打算放开。
一来满蒙汉的生活习惯不一样，住在一起容易产生矛盾，二来三个城区的房屋定价本就不一样，混起来更不好管理。
恒连偷偷看了丹卿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只好点头道：“是，奴才们听公主的吩咐，这就回去叫大家先安顿下来，好听公主的差遣。”
这两百户八旗包衣一到，也算是解了丹卿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
就比如说公主府里的仆从，虽然丹卿出嫁的时候按照固伦公主的规制带了十二个宫女，但她们负责丹卿的生活起居尚且忙乱，哪里还有功夫去收拾偌大的公主府？
之前公主府里的活计基本上都是侍卫们帮着做的，如今总算是能将他们解放出来了。
丹卿令包衣下人选出男仆三十，负责管理公主府花园，并在前院做些活计，侍女二十，负责清扫中院后院，另有仆妇二十，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
宫里跟出来的宫女们终于能松一口气，这大半年来她们也是着实辛苦了，等包衣侍女们进府后，丹卿便叫她们轮流放假，出府去玩一玩。
朱颜和成碧商量着要一起出去往商行里转转买些东西，娥眉说想去护军营里看看弟弟。
禾苗却不愿意出去，只拿着丝线给丹卿编络子。
“我瞧着蒙古人做到络子很是新奇，他们也会拿到商行那边去卖，你也去逛逛嘛，”
丹卿怂恿道，“顺便帮我跑一趟医馆，问问之前说缺的药材可齐了没有。”
这些事情当然是用不着禾苗去做的，丹卿只是想让她有机会去见见某人。
禾苗如何不知道丹卿的意思，她叫几个小丫头出去，然后无奈的对丹卿道：“公主可忘了来时路上说过什么？您是不允许两口子一起在府里伺候的，若是要成亲，必得出去一个才行，如今怎么又撺掇奴才去见他呢？”
丹卿对着她眨眨眼睛：“旁人自是不行，但你跟安太医不一样嘛，我便是信不过所有人，却也是相信你们的。”
若是没有他们俩个一直守护在身边，丹卿都不知道自己会吃多少暗亏，指不定早就被人给害没了呢。
她虽然自觉是有些多疑，但却也不会去怀疑真正对她好的人。
“那也不行，”
禾苗却固执道，“越是亲近，越要避嫌，公主今日为奴才们开了这个先例，今后还如何管教旁人？”
丹卿叹了口气：“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都守着我，再不出去了？安太医虽然是个鳏夫，但他没孩子，人品性情都过得去，又愿意一直等你，你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点点头了。”
禾苗笑了：“哪就是在等奴才，他不过是没遇到合适的。公主若是心疼他，便为他寻一门好亲事，以他的本事，想来很多姑娘都愿意的。”
丹卿无奈：“我哪里是心疼他，我是心疼你！他是随时都能娶亲，你呢？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叫你有些心动的，我不想你为了我错过姻缘。”
“禾苗，我当你是亲人，自是盼着你能好的，我不是非要你嫁人，你若是瞧不上这世上的臭男人，笃定了主意不嫁，那我也养得了你一辈子，我只是怕你是为了我才不肯，耽误你的终身。”
这是从她五岁起就一直陪在身边的禾苗啊，是比亲姐姐还亲的人。
丹卿是可以自私的一辈子将她留在身边，可她怕有一日她会后悔。
“公主的心意，奴才都明白，奴才也不是笃定了不嫁，只是还想多陪您几年，”
禾苗的笑容分外温柔，“至少也得等您生下小王爷，等小王爷长起来，您能自由了，奴才才安心。”
丹卿摸摸自己没有任何反应的肚子，苦恼道：“也不知怎么回事，迟迟都没动静，不拘是闺女还是儿子，总叫我赶紧生一个才好啊。”
她跟敦多布多尔济生下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对她来说都一样。
只要是一个拥有土谢图汗部王室血脉的孩子，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她和敦多布多尔济拥有的一切。
至于旁人同不同意，并不十分重要，她会为她的孩子扫平一切障碍的。
为着孩子的事情，丹卿又准备缠上敦多布多尔济。
自从回了归化城后，敦多布多尔济就闲不住总往外面跑，今日去帮着安顿牧民，明日去护军营一起训练，好似有用不完的牛劲一样。
丹卿并不想拘束他，可想要孩子也必须得他肯出力才行了，所以她命人准备了美食美酒，想要邀他来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顺便做些夫妻该做的事情。
可哪知派出去的人抬回来一个喝成了醉牛的敦多布，丹卿叫了半晌根本莫得清醒，气得她自己啃了半只羊腿，撑得半夜里睡不着在院里乱转。
“他这些时日总喝酒吗？”
丹卿算算自己好像有好些时候没关注过敦多布多尔济了，便叫来伺候他的小满问道。
小满如实回答：“额驸爱酒，几乎顿顿不离，少的时候也得两三壶，有了兴致至少得半坛，若是有人相陪，那两三坛也使得。”
丹卿：……
她这是嫁了个酒缸吗？
虽然被搅了兴致，丹卿
却也没生气，只是第二日等敦多布多尔济酒醒之后，亲自给他送了暖胃的粥来，叮嘱他以后不要再喝得这么醉了。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
然而没想到不过半月，敦多布多尔济就因为醉酒闹了事。
来告状的是镶白旗包衣下的一户人家，姓魏佳氏，家里有四口人，夫妻俩年近四十，儿子媳妇还不到二十岁，尚未有子女。
这家人原是在皇庄上做事的，虽然老实勤勉，但却不懂得讨好贿赂，多年来一直做着粗使活计。
来到归化城后，旁的人家都忙活着收拾自家屋子，只有他们一家人被派去守着从京城里带来的杂物，却也尽忠职守，日夜不敢离人。
这日敦多布多尔济又去护军营里训练，兴致来了就与几个护军士兵较量了一番，比的是近身的功夫，他自是战无不胜。
那些输了的护军也不恼，只嚷着让敦多布多尔济请客，敦多布多尔济竟当真偷偷将他们带出了军营，往城里一蒙古人家去买了酒，又叫他们给炖了肉，就在人家后院里痛饮起来。
他身份尊贵又出手阔绰，主人家当然全力招待，这一喝就是几个时辰，主人家存的近十坛酒都进了他们几个人的肚子里，等出来的时候，都醉得腿脚发软，脑子不清醒了。
也不知他们是不是醉得分不清方向，几个人勾肩搭背的乱走，竟是走到了城东满人区里。
一个护军吃多了酒憋得慌，就想找了地方解手，他四处寻摸了一圈，正好看到了一处有微弱的火光，便歪歪斜斜的走了过去，也没看清到底是谁在烧炭，就直接松了腰带往外一掏，冲着那炭盆就浇了上去。
偏巧今夜魏佳氏的年轻媳妇儿过来给守夜的公爹和丈夫送吃食，就蹲在炭盆前取暖，正好就瞧了个正着。
她受惊之下顺手操起夹炭的火钳就打了过去，好巧不巧正中靶心，那护军士兵嗷的一声惨叫，随即就捂着下身倒在了地上，不断地哀嚎。
敦多布多尔济听到动静，与另外几个人赶紧过来查看，他们不知原委，正要细问，魏佳氏父子俩就已经放下了碗筷拿了扁担冲了出来。
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一边是以为自家媳妇受了欺负，一边是醉得厉害受不得激，两边就这么打了起来。
可想而知，包衣出身的两父子本就不会什么功夫，又吃了人少的亏，自然打不过那些军汉子，囫囵被狠狠揍了一顿，最后还是他家儿媳妇儿一边哭喊一边乱挥着火钳，才将打人的护军给驱赶开。
敦多布多尔济也挨了一下子，疼得酒劲散了散，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立刻将还要往前冲的护军们拦住，此时再去看最初受伤的护军，却已经躺在地上没动静了。
他再顾不得去管魏佳氏父子三人，赶紧叫其他护军将人抬去医馆，这可是丹卿从京城里带来的护军，若是真出了事，他也没法交代。
敦多布多尔济这边还在忙活着救人，没能腾出空来找魏佳氏算账，可谁知魏佳氏这一家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婆媳二人商量了之后，天刚亮就告到了公主府门前。

第89章 第89章二合一章
丹卿听过了事情始末后，心里一股怒火按都按不住。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敢私自离营，还在外面饮酒伤人的！
护军营军规如山，没想到如今竟然成了摆设！
“叫达春去将涉事的护军全部提来公主府，”
丹卿冷声道，“都给我捆了！”
达春也是倒霉，昨儿他发现敦多布多尔济带走了几个人后，就命人出来找寻，可没想到敦多布多尔济带着他们进了人家后院，所以找了半宿也没找到人去哪儿了。
原想着今日晨操之时再不见人，他就要去公主府告状，可谁知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前来传信的侍卫。
这下可好，也不必告状了，旁人已经告完了。
达春带人直接去了医馆，不由分说直接将所有私自出营的士兵都绑了，就连那个受伤的也叫人抬着，一起带到了公主府。
敦多布多尔济也在其中，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达春没敢叫人动手，还算是恭敬的请他同行。
等到了公主府，却见前院里已经备好了条凳长棍，丹卿就一个字：“打。”
不止是涉事的护军士兵，就连敦多布多尔济和达春，也一起被按住了挨打，也就只有那瞧着半死不活的伤兵，暂时逃过一劫。
丹卿原是最不愿意动则体罚的，便是身边的宫女太监犯了错，只要不是故意的，她都愿意宽容一二。
可今日挨打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不管魏佳氏婆媳的诉词有没有水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们违反了军规，私自出营还饮酒打架。
幸而那魏佳氏父子伤势不算严重，若是当真闹出人命来，她今日就斩了这些人，以儆效尤！
整整五十棍，每个人的后襟都见了血，侍卫们方才停了手。
丹卿也没心情跟他们多废话，只叫都带回护军营里关禁闭，包括达春，
至于护军营的日常事务，暂时叫两个副统领管着。
上次与土谢图汗部人起冲突的时候，丹卿就罚过达春，事后也与他深谈过一次，希望他能好生管理护军营。
毕竟虽然达春能力不出色，但却是个老实忠心的，丹卿也不指望着他能将护军营带的多厉害，只要日常维持训练，保证实力就可以了。
可没想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不过三百护军，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竟然叫好几个人跑出去！
这也罢了，人丢了他又寻不到，竟然就这么不管了，也不往公主府通报一声，他这护军统领，就是这么当的！
丹卿气得快要冒了烟，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了达春。
忠心毕竟不能当饭吃，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她就不信这三百护军里就挑不出一个善于带兵的人才来！
抬走了受罚的护军们后，丹卿叫人将敦多布多尔济也先送回寝殿，又宽慰了魏佳氏婆媳二人几句。
她倒是挺欣赏这婆媳二人的，毕竟如今这个世道，敢这般出头的女子太少了。
她们并没有推诿责任，认下了误伤那护军，今日前来既是状告，也是自首。
丹卿突然意识到她忘了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这归化城竟然没有主官？
原说是有个绥远将军府的副都统管辖着，可她都来了这么久了，也没见到有人前来拜见过，更别说是帮她处理归化城的政务了。
这可不行，她虽然是这归化城的主人，但却并不是真正精通律法的官员，她如今只凭个人喜恶来管理，迟早要出大事。
丹卿叫魏佳氏婆媳先回家去，并给了她们些银钱，叫她们自行去医馆请大夫，等家里的上好了，再来回话。
之后她便拿了纸笔来给康熙写信，总结下来就是——
汗阿玛，不能管杀不管埋，快给我派几个顶用的官员来！
康熙收到信后沉思良久，才想起来闺女虽然是嫁到漠北了，但如今却是单居一城，而且据她所说，城里如今已经有了数千百姓，预计未来还会更多。
“朕给四公主的陪嫁里，没有能治理一方的官员吗？”
康熙不确定的问梁九功。
他前前后后塞给丹卿的人太杂了，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梁九功哪儿知道这个，小心答道：“要不要请明珠大人和四贝勒来问问？”
丹卿的嫁妆基本上都是这两位在负责，问他们总没错。
“不用了，既然她说缺人，就给她几个合用的。”
康熙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就算有数千百姓，归化城也不过是草原上一座小城而已，估摸着是因为之前在打仗的缘故，才会有许多人前去投靠。
等明年开春之后，这些人应该会散去不少  ，所以也不需要多少官员去管理，只给一个处理政事的主官和一个掌管刑狱的典史就足矣。
其他的，就叫他们就地招募去吧。
……
再说丹卿叫人送走了信之后，便往寝殿去看敦多布多尔济。
安太医已经给他处理好了伤口，上了药趴在床上晾着，丹卿走近去看，倒也还好，虽说红肿青紫是免不了的，但破皮的地方不多，伤口也不深。
“去再端个火盆来，别叫额驸冻着。”
丹卿吩咐了一声，屋里伺候的人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敦多布多尔济自顾自的趴着，闭着眼睛不理她。
“你还生气了？”
丹卿坐在他的身边，拿了扇子来给他轻扇伤处缓解疼痛，“平日里你愿意怎么玩闹我管过你不曾？可这次你也太过了，怎么能随意从护军营里往外带人呢？”
敦多布多尔济自知理亏，并不回嘴。
“我知道当众打了你让你失了颜面，但今儿这顿打若是单你不挨，以后你再想出去玩，只怕都无人愿意陪你了，”
丹卿继续哄道，“如今你们也算是有难同当，大家都丢了颜面就不算丢脸。”
敦多布多尔济回头看向丹卿，丹卿趁机用手帕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那温柔的模样，叫敦多布多尔济一肚子的怨气舍不得对她发。
“我也是怕以后会有人故意撺掇你出头，才罚了你的，”
丹卿又道，“你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怎么会突然闹出这等事情来，想必定然也是有人怂恿的。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也会受罚，今后再拉你作怪，也得多掂量掂量。”
敦多布多尔济往丹卿的方向悄悄挪了挪，将头靠在她的腿上。
“也不是别人撺掇，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叹了口气，“我们部族军营没有不许出营的规矩，晚上一起喝点酒也是常事，我就没想那么多，以为在天亮之前好生将人送回去就没事，可谁能想到夜里喝醉了闹出这么一出来，却是说不清了。”
“好啦，打也打过了，这事就算了，我不怪你，”
丹卿继续给他顺毛，“你说蒙古人的习惯也在理，不过护军营毕竟都是汉兵，军规不同，你以后想玩，就去南边的蒙古军营，里面如今有两三百骑兵，都是蒙古人，他们不忌讳饮酒。”
她并不想强行改变满蒙汉不同的习俗，蒙古人爱酒，军营里从不禁酒是惯例，她听说过，也没意见。
但她也不能叫汉兵营和侍卫们去学蒙古人的做派就是了。
今日如果敦多布多尔济带出来喝酒的是蒙古人，她肯定不会直接下令打人，而是要将事情分说清楚，按责任定罚，可换做护军营，她却是半点都不打算姑息。
她很清楚不同的军队的不同意义。
不管将来她拥有多少蒙古骑兵，这支三百人的护军营，都是她的杀手锏和最后的防线。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长刀长枪，而是如今最先进的火绳枪，喝酒只会让他们开枪的时候手抖，而松散的管理制度，则会导致致命的风险。
她绝不允许有一日这些火绳枪的枪口对准她，所以，护军营的将士，绝不能有任何问题。
这话丹卿并不打算去跟敦多布多尔济说，甚至她都有些怀疑他为何要蓄意接近她的护军营。
但也只是怀疑而已，她不会用莫须有的罪名叫他受委屈。
“公主，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我莽撞了，认罚便是了。”
见丹卿突然不再说话，表情严肃的不知在想着什么，敦多布多尔济有些心慌，小心的问道。
丹卿其实也没生气，但见他这样，就顺势严肃道：“那些护军回去之后是要关禁闭的，你也不能免罚，从今儿起到正月十五，你都不准再出府，更不准喝酒了，听到没有？”
如今还没到小年，也就是说整个过年期间，旁人能出去玩儿，他只能闷在公主府里，旁人能饮酒庆新春，他只能眼巴巴的馋着。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委屈了。
昨儿是他有错在先，可打人的时候他也拦了，若不是他及时将受伤的护军送到医馆，如今只怕他已经死了呢。
她打也打了，半点情面都没留，怎么还不够，竟还要再罚？
不让出门不让喝酒，这跟关禁闭有什么区别！
见他不肯应，丹卿也不再哄，停了给他扇风的手，扭过头去。
敦多布多尔济终究服了软，伸手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道：“我知道了，我认罚还不行么？这一个月我哪儿都不去，就留在公主府里陪你。”
丹卿这才满意，重新转了回来，又道：“那你得给我写个保证书来，签字画押，才作数。”
敦多布多尔济拱了拱惨不忍睹的屁股：“我这样，怎么写字？”
丹卿转了转眼睛，俯身在他耳边这样那样说了几句，然后又问：“如何，能不能写字了？”
敦多布多尔济听得眼睛冒光：“能能能，快扶我起来，我现在就写，你不能反悔！”
……
这是丹卿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紫禁城之外的地方过年。
没有乾清宫拜见，也没有“合家欢”晚宴，一切她原本觉得繁琐的规矩都不再需要后，留下的不是轻松，而是怅然。
除夕夜里，归化城各处都开了宴席庆贺，公主府里也不例外。
不过敦多布多尔济发了誓不能喝酒，只坐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催着丹卿回去“休息”。
丹卿瞧着自己在场反倒让别人拘束，便叫安平和禾苗好生招待宾客，随着敦多布多尔济回去了。
之前作为暂时戒酒的条件，丹卿答应了允许敦多布多尔济放纵一次，除夕夜四下无人，正是践诺的好时候。
这是第一次丹卿允许敦多布多尔济压倒她。
她不再去与他争夺主导权，而是任由自己沉浸在他的攻势里，一遍又一遍。
这也是丹卿第一次与敦多布多尔济同塌而眠。
过度的狂欢让她筋疲力尽，就连事后的擦洗都很敷衍。
真正困极了的时候，敦多布多尔济的鼾声也不能影响她的好眠，不过第二日醒来之后，却是一动都不想动——
这狼崽子伤都没好全，怎么就有这么大的精力，往死里折腾她呢！
丹卿越想越气，叫人拿了一张大纸写上【敦多布多尔济与狗不得入内】，就贴在自己的房门口，之后任由他求得冰雪都动容，也再不肯叫他近身了。
敦多布多尔济终究是个闲不住的，能被困在公主府里十天已是极限，丹卿不想理他，便不再拦着他出门，只是警告他不许再去招惹护军营的人。
起初几日，敦多布多尔济倒是听话，出门都是约上蒙古人一起，也不喝酒，就是吃吃肉跑跑马，冰天雪地的也不嫌冷。
等到了正月十五这一日，归化城里摆了灯，丹卿本想约敦多布多尔济一起出去走走，没想到一直等到天色将黑，他也没回来。
“算了，不等他了，咱们自己出去看灯会。”
丹卿换了朴素的衣裳，带着禾苗和娥眉一起出门，身后暗处跟着几个便衣侍卫保护。
娥眉不怎么擅长逛街，给她银子都不知道该买些什么，但禾苗会买，一路走来没猜几个灯谜，手里却拎了一大堆东西。
大多都是百姓们为了补贴家用亲手制作的一些小玩意，虽然不值钱，但有的却意外的好看。
丹卿平日里依旧只穿满人的服饰，但毕竟入乡随俗，置办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饰品在身上，也算是另一番风情。
丹卿大方的将自己的钱袋子也塞给禾苗，让她给府里还在当值的侍女们多挑些带回去。
这些姑娘们跟着她背井离乡到这里来，她自是要尽可能的多照顾些。
今日本是想给
她们都放假，可她们却商量着还是留下了一半人看家，怕人都走了，生出旁的事端。
禾苗这边挑得高兴，拿不下了就递给跟着的侍卫，让他们先送回府里去。
等走完了一条街，她还觉得不过瘾，丹卿却是有些走不动了。
“你去继续逛吧，我得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
街尾正好有一家蒙古人开的小食店，里面传来阵阵烤肉的香气，丹卿便不想走了，
“我去尝尝味道如何，你逛够了也过来吧。”
其实虽然归化城在建设的时候专门建了商业街，但如今城中的百姓有能力租赁一间铺子做买卖的，却是很少。
汉民们就不说了，都是逃灾来的，还欠着房租借款没还，哪有闲钱租铺子？
满人们虽然有闲钱，但他们才来归化城不久，自己的宅院还没收拾妥当，自然也没有功夫开铺子。
所以如今这条街上能租赁下铺子的，都是有钱有闲的蒙古人。
比如这家街尾的小馆子，店主就是一家牧民，是在满人们进城之后才开起来的，平日里就是做些简单的吃食卖给满人，今日过节，才摆起了烤炉来，招呼着逛街的人进来吃烤肉。
不过，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就是了。
店家很热情的过来了招呼，丹卿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拉上店家搭好的帘子，倒也算是个小隔间。
侍卫们自然也跟了进来，不过他们单开了两桌另坐。
说是烤肉店，但其实是点好了之后店家在外面烤熟了再端过来，虽然不会熏得满屋子的烟，但也少了些自己烤的乐趣。
现杀的肥羊很新鲜，但膻味也很重，丹卿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觉得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点难受。
娥眉倒是不介意膻味，吃的欢快，不多时就吃光了一整盘羊肉，又喊店家再来一盘更肥些的。
店家也是个实在人，这次端来的烤羊肉当真肥，那烤的金黄的肥油颤颤巍巍的，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膻味来，丹卿瞬间就忍不了了，起身冲出了后门，扶着墙直接吐了出来。
这一吐，胃里的憋闷少了许多，倒也舒服了。
娥眉吓了一跳，跟出来一手帮丹卿拍着背，一手接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丹卿。
丹卿接过来本想漱漱口，可却不知为何鼻子分外灵敏，水壶被娥眉拿了一下沾上的膻味儿直冲鼻腔，叫她忍不住又干呕了起来。
“可别是吃坏了肚子，”
娥眉急道，“咱们快些回去请安太医过来看看吧。”
丹卿觉得不应该。
这种小店估计肯定不会多干净，但总不至于只吃一块儿就吃坏了吧？
可再回想今天的吃喝，却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们正说话间，却见店家端了酒肉从店里出来，看到丹卿吐了，那店家连连解释自己家的羊是今天刚宰的，肯定没有问题。
丹卿感觉也还好，便摆手说没事，见他端着酒肉，就问他是不是要出去送餐。
外卖这项业务在后世那是相当发达，但在这里，她还没见过。
店家伸手往后面指了下道：“后面的院子里搭了帐子，有客人愿意坐那里，我给他们送酒肉呢。”
丹卿此时已经不难受了，听说这小店还搞起里的“室外露营”，有些好奇，便跟过去想瞧个新鲜。
果然，后院里支起了两个帐篷，帐篷外起了炭火，已经有人在烤着什么了。
再走近些，丹卿却是脸色一沉。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了熟人。
外面正在烤肉的，正是护军营的其中一位副统领，而跟他一起的人，瞧着也都是护军营里的士兵。
这还不算什么，毕竟今儿是十五，护军营也放了假，允许将士们出门游玩。
可关键是那敞开的帐篷里坐在正对着门的主位上的，却是答应了不会再招惹护军营的敦多布多尔济！
离上次挨打才不足一月，他竟又跟护军营的人一起喝起酒来，答应过她的事，他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她都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蒙古兵营那边随便他去怎么玩，可为何他就是偏要盯上护军营的人呢？
难不成跟汉人喝酒就比跟蒙古人有意思吗？！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丹卿心里这股火气完全压不下去。
她知道这大过节的，又是在外面，她该稍作隐忍，等回去之后再算账，可此时她脚底下就像是生了根一般，不愿意往回走一步。
“公主，奴才去将额驸带回去？”
娥眉低声问道。
丹卿抓着娥眉的手，长长的出了一大口气，然后抬腿就往那后院里走去——
不行，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猛然见到丹卿，原本欢声笑语的帐篷里顿时一片寂静。
随即，那护军副统领反应了过来，赶紧跪下请安，连带着所有护军士兵，也都跪了下去。
丹卿却只是看着敦多布多尔济，想知道他如何解释。
敦多布多尔济面色涨红，似有发怒之意，却又强行忍下，干笑道：“今日过节，我不过是与他们聚一聚罢了，也值得公主亲自跑一趟？”
言语中，竟然有几分怀疑丹卿故意叫人监视他，又特意跑来“捉奸”的意思。
丹卿此刻反倒冷静了下来，抬手叫护军们都起来，然后说道：“本宫今日也是出来逛灯会，碰巧看到你们在这儿相聚，就来凑凑热闹，不打扰吧？”
护军副统领立刻赔笑，请丹卿上座。
可是那上座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个敦多布多尔济，还丝毫没有起来让给丹卿的意思。
丹卿也不催，就这么看着他，敦多布多尔济黑着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就是不肯站起来让位置。
倒是那护军副统领急得满头汗，却又不敢说话，只觉得两尊大佛他都得罪不起。
此时，丹卿侧头看向那副统领，见他一脸为难的模样，当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如果说刚刚她只是在跟敦多布多尔济置气，可如今这副统领的态度，却已经是另外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了——
她的护军副统领，竟然在她跟敦多布多尔济之间犹豫！
什么时候在护军营眼里，敦多布多尔济也算是他们的主子了？

第90章 第90章二合一章
大多数时候，丹卿的脾气都是很好的。
她很少会去计较一些小事，也不是很在意阶级贵贱，但有一点却是她的底线——
那就是这支全员装配火器的护军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火器在如今这个时代的威力有多强，所以它们只能掌握在她的手中，若是被旁人染指，她定然会夜不能寐的。
之前丹卿就不喜欢敦多布多尔济总是接近护军营，但起初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份不喜从何而来，如今看到自己的护军营副统领竟然将她和敦多布多尔济摆在了相同的位置上难以抉择，她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的不痛快是为什么了。
敦多布多尔济就是在有意无意的试探她的底线，而他一而再的接近竟然真的有了效果，本该只认她一人为主的护军营，已经有人在摇摆了。
这样的认知让丹卿心里升起无尽的不安来。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支战力远超蒙古人的火器营是她最自信的倚仗，如果连他们都要倒向敦多布多尔济，那她还如何自保？
这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感让丹卿无法释怀，此时正好侍卫们也都进来了，她不再与敦多布多尔济对峙，直接下令将所有在场的护军全都拿下。
敦多布多尔济坐不住了，站起来高声道：“我们不过就是寻常吃酒，公主这般作为，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
那副统领好似终于找准了方向，立刻跟着说道：“公主，末将今日轮休，这些弟兄们也都按规矩离营，不知我们犯了什么错，还请公主明示！”
丹卿冷冷的看着他：“看来，还是本宫太过仁慈，让你们认不清自己姓甚名谁了！来人，将他们带回护军营，全都绑在主帐前，让他们想想清楚！”
那副统领兀自不服，还想抗辩，丹卿只是冷声道：“怎么，你打算犯上谋逆？”
这顶帽子却是太大，副统领不敢再犟，被侍卫们给押了出去。
敦多布多尔济气得面色漆黑，握紧了双拳死死盯着丹卿，丹卿却道：“额驸想要饮酒作乐就自便吧，本宫要回去管教自己的奴才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敦多布多尔济，直接往外走去。
上了马车后，丹卿才缓过神来。
她自嘲的笑了笑，觉得如今的自己，越来越像康熙了。
原来在面对手中的权利被挑衅时，她也能毫不在意枕边人的感受，也能面不改色的惩罚不轨之人。
以前小的时候，她知道康熙算计佟佳皇贵妃，还会觉得康熙过于无情，而如今，她何尝不是正在走上与她的汗阿玛一样的路？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的将敦多布多尔济当成能交心信任之人，因为他们与生俱来的根本利益就不一样。
她想要的是将整个漠北潜移默化真正纳入大清的版图，她要让漠北的统治者流着爱新觉罗的血脉，让喀尔喀蒙古诸部成为大清最忠实的边防。
可敦多布多尔济要的却是土谢图汗部的统治权，他要保证自己的尊崇，他想要土谢图汗部永远不衰。
他们的目的有一致之处，但究其根本，却是决然不同。
她是心存防备，而他又何尝不是一次次的故意试探呢？
他们都没有信任过对方，也没资格因此去记恨。
敦多布多尔济一夜未归，而丹卿也没功夫理会他闹脾气，天刚亮，她就叫人备了车，亲自前往护军营驻地。
达春也算是倒了血霉，之前被私自离营的士兵牵连挨了军棍关了禁闭，好不容易伤养
好了，赶上过节，觉得这次定然不会再有差错，没想到他这酒刚喝了一半，就看到副统领和几个士兵被公主府的侍卫押了回来，直接就都绑在了广场的柱子上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几个倒霉玩意儿竟然记吃不记打，又跑去跟敦多布多尔济鬼混，再听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后，达春眼前一黑，只觉得屁股又疼了起来——
完蛋，这次这顿打，他估计又逃不了了！
达春这人虽然做事不知变通，但论起忠心，却是绝不差分毫。
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最是拎得清，几乎瞬间就领悟到了丹卿为何会如此动怒。
于是乎在丹卿亲自来到护军营的时候，达春已经连夜将营中上下所有人都盘问了一遍，但凡与敦多布多尔济以及蒙古人过从甚密的，全都抓了出来，一起押在了广场上。
见到丹卿后，他只着单衣双手捧着马鞭就往丹卿面前一跪，来了一出“负荆请罪”。
经过了一夜，丹卿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她抬手叫达春起来，又叫人去给他拿了大氅来——
这天寒地冻的，别还没打呢，先冻晕过去。
对于达春的乖觉，丹卿很满意。
果然这人还是得狠狠吃了教训才有长进，之前她还觉得达春实在不适合带兵，想要换人，可今日瞧着他这处置，又觉得这人还能再用用看。
她如今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有些大臣总办蠢事康熙却还是一直用他们，有时候绝对的忠诚，当真比圆滑的手腕更让人放心。
“你们是汗阿玛给本宫的护军，随着本宫从京城而来，原该是本宫最信任倚重的军队，可如今，却是叫本宫一而再的失望了。”
丹卿语气严肃，“本宫从未曾想过，有一日竟然要站在这里，亲自与你们讨论谁才是你们的主子这个可笑的问题，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在场的众护军将士皆跪倒在地。
“这些话，本宫只说一次。从今日起，护军营里的所有将士皆不准与外人有任何结交，不止是城中百姓，包括公主府内的任何人，都不是你们该去讨好的对象！”
“你们是本宫的护军，本宫是你们唯一需要效忠之人，只要你们还身在这座军营，就必须严守军纪，决不许再有任何逾越，违令者，以军规论处！”
护军营众将士皆高声应是。
“当然，本宫知道你们也是人，会疲惫会想要找乐子，”
丹卿勾起嘴角，“如果有谁觉得本宫过于严苛，觉得军规不合理了，或者觉得自己没办法遵守规定，现在就说出来，本宫给你们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的机会。”
达春立即高声道：“末将誓死追随公主！”
大半士兵们也跟着一起高呼“誓死追随公主”，剩下零星几人却在犹豫，包括那个被丹卿下令绑起来的副统领。
他觉得自己得罪了丹卿，便是留下来也不会被重用，干脆一咬牙开口道：“末将愚钝，尚有爹娘在堂，只怕要辜负公主的信任了。”
丹卿挥手命人将他放下来，带到一旁，继续看向其他人。
有瞧着那副统领说了也没什么事的，跟着一起站了出来，理由也都大差不差，要么就是有爹娘要么就是有妻儿，总之就是不能安心留在这里。
丹卿并不恼，叫这些人都站在一处，又叫达春再去问过几次，等到再没有人出来，才又道：
“今日可是本宫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此时若要离去，本宫保证不会追究，但若是过了今日再生异心者，死！”
在她的威胁之下，果然又跑出来两个人。
剩余将士却是目光坚定，再无任何动摇。
丹卿叫所有想要离开的二十七人立刻回去收拾行装，给他们一辆板车，上面装好了一个月的口粮，又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饷银，令他们即刻离开归化城。
至于他们要去哪儿，与她没有半点干系，只不过他们如果不想成为逃兵被通缉，就必须得赶回京城原属军中去。
丹卿派了一支侍卫队，“护送”这些人一程，等到了下个村镇再回来。
三百护军去掉二十七人，如今还剩下二百七十三人。
这些人里有之前因为跟敦多布多尔济或者蒙古人有过交际被逮出来的，此时正瑟瑟发抖。
丹卿令人将之前被绑起来的士兵都放了，缓了语气道：“你们虽犯了忌讳，但如今既然愿意留下来，本宫既往不咎，但今后如有再犯，罪加一等。”
那些士兵这才松了一口气，恭声应下。
丹卿叫所有人都入列，待到全员整齐站好后，又道：“本宫知道，今日所做的规定或许有些严苛，但你们应有的，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们分毫。所有人按规定该有的却不能休息的假期，皆可以累积起来，本宫按三倍饷银给你们补偿，另外在护军营满三年者，若想要回家，本宫许你们自己挑选一个去处，本宫替你们安排。”
恩威并施的道理，丹卿最是明白。
严格的军规下，必然得有更优厚的保障，才能安稳军心。
果然丹卿此言一出，将士们的眼中都有了喜色。
丹卿将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归化城，最后道：
“如今归化城的城防还在修建，将来你们中有许多人将会登上城墙，手持火绳枪，掌控火炮，成为归化城最重要的防线。本宫对你们的要求是，忠诚、坚定、永不后退，无论到何时，你们的枪口永远只能指向本宫让你们指向的地方！”
……
丹卿又亲自巡视了护军营上下，向士兵们询问日常的饮食情况，在知道他们每顿饭都必有一个肉菜后，方才满意的点头。
在草原上还是有好处的，这里牛羊多，肉价就低，将士们自然就能吃的更好些。
这些护军虽然吃的是大清朝廷的粮饷，但公主府每月也有贴补，比起其他军队已经是十分优待了，故而除去那二十七人之外，其他将士对于如今的生活还是十分满意的。
临走之前，丹卿又单独召见了达春。
达春对于这次没被连累挨打十分庆幸，在丹卿面前更小心了几分。
“达春，我将护军营交给你，就是因为信任你，你自是可以放手施为，不必总是顾忌许多，”
丹卿也算是与他交了实底，“我不要求你将这支军队训练的多强大，但按照军规训练维持他们的战斗力，这个要求不算高吧？护军营只对我一人负责，你但凡有任何要求或者要汇报任何事情，不论大小，随时随地都可以来公主府，我绝不会怪罪。”
达春拱手答应。
“当然，也不是叫你什么事都来问我，你得学会判断轻重缓急，该自己处理的，也要能处理得好，”
丹卿鼓励道，“自信一点儿，不就是两百多儿郎么，你定然能管得好的。”
达春觉得心里有了些底气，答应的声音也比之前更大了些。
丹卿都交代完了，这才上了马车回城去了。
……
此时已经近晌午，丹卿只觉得腹中空空，突然就很想吃炸汤圆。
有侍卫先行一步回府去通传，等丹卿回到公主府里的时候，热腾腾的炸汤圆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是芝麻馅的，很香甜。
丹卿满意的嚼着，眼睛都眯了起来。
禾苗帮她拆了发髻，在背后给她梳着头发，口中劝道：“娥眉说公主昨儿吃烤肉吃吐了，虽然如今瞧着没事，还是叫安太医进来看看吧。”
丹卿正要答应，就听到门外一阵吵嚷，随即看到敦多布多尔济晃晃悠悠的被人扶进来。
一进殿，敦多布多尔济就瞧见了丹卿，他推来了搀扶的人，自己七扭八歪的走了过来，就要往丹卿身边去坐。
一股子酒气混合着膻味儿袭来，丹卿顿时就皱起了眉毛，还没等她叫敦多布多尔济离远点，他竟然直接扑到了她身上！
侍女们
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将敦多布多尔济拉开，丹卿刚挣脱，就忍不住又吐了，刚吃下去的炸元宵，就这么吐在了敦多布多尔济的身上。
敦多布多尔济愣了一下，大怒道：“我如今就叫公主这般恶心吗？！”
丹卿没空理会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再想吐，却只是干呕，吐不出东西来了。
敦多布多尔济还想再说，娥眉却是忍不住了，抓住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人往外拖，敦多布多尔济醉酒无力，挣脱不开，竟是被直接拖到了殿外，丢在了地上。
而此时，刚站起来的丹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倒在了禾苗的怀里。
……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丹卿睁开眼睛，只见禾苗守在床头，朱颜成碧守在床尾，安太医坐在不远处，娥眉则是抱臂挡在敦多布多尔济的面前。
“公主醒了！安太医，安太医——”
成碧第一个看到丹卿睁开眼睛，立刻呼喊道。
安太医却老神在在，丝毫不慌：“喊我作甚，公主醒了还不快去端药来？”
成碧这才反应过来，欢快的答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禾苗扶着丹卿坐起来，丹卿瞧着她脸上有难掩的笑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问道：“我是不是——”有了？
“奴才恭喜公主。”
禾苗含笑恭贺，之后屋里所有人都一起给丹卿道喜。
丹卿有些不敢置信——
近一个月来，她跟敦多布多尔济同房只有一次，便是除夕夜。
那夜她许他主动，他格外兴奋，折腾了许久，没想到竟然叫她怀上了。
丹卿不由得怀疑自己之前一直怀不上是不是因为体位的问题。
“公主，公主你好些了吗？”
敦多布多尔济已经彻底换洗了一遍，身上的酒气尽散，也再没了丝毫怒气。
他想靠近来看看丹卿，却被娥眉抬手拦住。
丹卿没有理他，先去问安太医她这一胎的情况。
安太医只道日子尚浅，且得先养养看，又叮嘱了要按时喝药，注意饮食，不能再劳累动怒云云。
话是这么说，但从他轻松的语气里便能知道，她这一胎如今定然是很好的。
丹卿松了口气，之后喝了药又用了些府里厨子做的小菜，也没觉得想吐。
敦多布多尔济一直守在门口，眼巴巴的盯着丹卿，只等着她召唤，可丹卿始终没看他，只是在吃饱了之后，淡淡的说了句要休息了，那意思就是撵人。
敦多布多尔济无法，只得先回去，第二日一早又来，还是吃了个闭门羹。
第三日，亦是如此。
敦多布多尔济急得抓耳挠腮，竟想要硬闯，可娥眉就守在门口，交手之下，才发现这个冷面侍女，学的竟全是杀招，即便是他，也不敢托大，数招之内，便被逼退了。
寝殿内，禾苗低声劝道：“公主，奴才知道额驸惹您生气了，但他如今既愿意先来低头认错，您也多少给他些颜面吧，这样闹下去毕竟不好看。”
丹卿一边吃着小碗里的补品一边冷哼：“你以为他真的知道错了？若不是我怀孕了，如今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护军营的事情她没有去找他算账已经很给他留面子，他若敢闹，她定然不会受这个委屈！
禾苗也不敢硬劝，只好自己走了出来，只说丹卿孕中心绪不佳不愿意见人，请敦多布多尔济过几日再来。
这一过，就是月余。
康熙给丹卿派来的两位官员终于到了，一个叫陈文涛，是前几届的进士，之前一直在盛京历练，这次回京述职，便被康熙派来了归化城做了同知，与另一位通判江津一起，协助丹卿主理归化城的刑名之事。
这也算是解了丹卿的燃眉之急，归化城同知府的牌子一挂，两位新官立刻走马上任。
陈、江二人是有经验的，自己带了四个差役，又在当地汉人里招募四个，这十个人的班底基本就能顺利运转起来，不出几日，之前堆积的案件就处理过半。
丹卿很满意，给他们另加了一份补贴之外，还特意给康熙写了一封信表示感谢，又随信送了一张从牧民手里购来的狼皮，告诉康熙，她要生小狼崽子了。
康熙收到信之后简直哭笑不得。
他这闺女小时候就嚷嚷着要去草原上养狼，如今又管自己的孩子叫小狼崽子，也不知道她这奇怪的认知是从何而起，不过，倒也算是形象。
康熙不由得有些感慨。
当年在御花园里捡到丹卿的时候，她自己还是个小崽子呢，丁点大，他一只手就能举起来，可如今，她却要做额娘了。
她信里惯是报喜不报忧的，总说归化城一切都好，可他又不是没见过归化城是什么模样，那囫囵大点的地方，能有什么好？
康熙又将丹卿的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一遍，没瞧出什么异样来，然后又伸手去摸那狼皮，果然出手生硬，一点都不柔软——
他闺女是不是在用这狼皮暗示什么呢？
是归化城风雪冻人，叫她难熬，还是敦多布多尔济对她不好，让她不得不学着强硬？
“梁九功，去将新年盛京进贡的虎皮找出来，再多挑些好的皮料绸缎，首饰补品，一并给四公主送去，”
康熙开口吩咐道，“再叫内务府多运些银丝炭去，告诉四公主，若是不够，朕再叫人给她。”
梁九功答应了一声，刚走了出去，就在门口遇上了荣妃。
荣妃试探着问道：“梁公公，皇上可得空？二公主三公主都写来了家书，本宫想着拿来给皇上也看看。”
梁九功笑道：“那可巧了，四公主也寄了信来，还送了好大一张狼皮，皇上正看着呢。”
荣妃要踏进乾清宫的脚步一顿，又道：“那本宫晚些再来吧。”
幸好遇到了梁九功，不然这四公主知道给皇上送狼皮，她的二公主怎么能只有信呢？
好在二公主送信回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草原的玩意儿，之前觉得不起眼没带来，如今却是必须得都搬过来，得叫皇上知道二公主也是想着她汗阿玛的。
荣妃这点小心思康熙如何会不明白，但二公主送回来的东西本就该有他一份儿，只是差点叫荣妃都贪了，他自不会去怪二公主，不过对荣妃，却冷淡了些。
看过了二公主的信，康熙又拿起了三公主的信，这一看却是皱紧了眉头。
不管是丹卿还是二公主，书信里都是一派欢欣模样，叫康熙觉得，闺女们虽然远嫁，但日子过得也不算差。
可三公主的信里却满是怨言，一会儿说额驸整日在外面寻欢，一会儿说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不够云云，原该是可怜的，可康熙就是看得一股无名火来。
三公主这门亲事，是她自己费尽心机求来的，当初他也不是没阻拦过，她自己坚持要嫁，他才点了头的。
成亲之时，该给她的嫁妆分毫不少，每年内务府该送去的份例也不差什么，怎么别的公主都能把日子过好，偏她处处不如意？
就算那噶尔臧当真不是个好的，难道她身边的侍卫护军是摆设？
今日她若是跟噶尔臧打起来，他还要赞一声闺女霸气，可她做出这般怨妇模样又是给谁看？
当真是没有半点大清公主该有的气势！
“告诉三公主，自己想办法，”
康熙沉声道，“她自己选的路，必须自己走下去！”

第91章 第91章二合一章
丹卿收到康熙命人送来的虎皮时，正在听陈文涛汇报工作——
她是被迫听的。
自从陈、江二人到任后，丹卿基本上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打算先安心养胎，其余事情缓缓再说。
她对这个孩子很看重，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可能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无论男女。
所以如今对丹卿来说，没有什么事比养好胎更重要了。
但陈文涛此人却是个“工作狂”。
当初他刚到归化城的时候，丹卿就跟他说过城中事可慢慢处理，但他还是拉着同知府的所有人陪着他一起加班，硬生生在半个月内将囤积了一年的案子都处理完了。
那段时日，归化城里也算是颇有些风声鹤唳的味道，而陈文涛也被百姓们明面上喊陈青天，背地里喊陈阎罗。
这些案子都是汉人满人的纠纷，蒙古人那边有他们共同推拒出来的长者裁断，并不经过同知府审判。
今日陈文涛前来求见，为的就是这个。
他觉得既然都是住在归化城里的，便不该再分满蒙，都该统一受同知府管理才对。
“陈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要知道，这里毕竟是草原上，蒙古人虽内附，但终究不受教化已久，他们有自己的规矩，”
丹卿解释道，“若有你觉得不合理之处，可私下与蒙古长者协商，但若要蒙古人都遵守咱们大清的律法，只怕很难。”
即便是现代，还讲究个一国两制呢，对待少数民族的传统习惯也是尊重的，更何况是在清代。
非要叫世代游牧的蒙古人完全遵循大清的规矩来，就算她支持，他也推行不下去。
陈文涛却坚持道：“咱们归化城如今不过数千人口，平日里案件也少，尚且显露不出弊端，但臣听闻公主打算继续扩城，想必之后城中人口数会越来越多，满蒙汉三族之间的交集也会越来越深，纷争在所难免，若是满人汉人与蒙古人之间出了官司，是按大清律判，还是循蒙古人的规矩？”
“臣知道公主不想让蒙古人觉得我们大清过于霸道，可有些规矩早定比晚定要好，还望公主能早些决断。”
丹卿觉得，陈文涛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如今归化城里的百姓少，她又叫分开居住，平日里基本没什么交集，所以也就没什么纠纷。
但她不可能在几个区域之间修筑围墙，就像陈文涛说的，时间长了人多了，以后自然就会有法规不同的问题出现。
可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却并不容易。
“完全照搬大清律过来肯定是不行的，如今咱们刚在草原上站稳脚跟，正是需要收拢人心之时，若是规矩太过，不利于归化城的扩张，”
丹卿思虑再三，“这样，我让蒙古人推出一个精通蒙古条例的人，也给你做个通判，以后所有案件都经由同知府审理，但满人汉人依照大清律惩处，蒙古人还是要遵循他们的规矩。”
陈文涛还想坚持，丹卿摆摆手道：“你想统一判罚，不能简单的直接用大清律，必须得结合蒙古条例重新梳理出一部符合蒙古情况的新律法来，才好服众。”
新的律法吗？
陈文涛略思考，然后就点了头：“是，臣明白公主的意思了。”
同知府里多一位蒙古通判也好，这样他才能更了解蒙古条例。
不管怎么说，能叫所有案件都经同知府审理，他今日来的目的便达成了一半。
于是在侍卫们抬了康熙送给丹卿的老虎皮进来的时候，陈文涛立刻语速飞快的拍了一通马屁，大概就是皇上英明，所以公主也英明之类的，他说的太快，丹卿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说完走人了。
丹卿：……
这就是传说中的司法人才吗？
这该算是讲究效率还是敷衍了事呢？
陈文涛走出公主府的时候，正碰上敦多布多尔济回来。
敦多布多尔济坐在马上俯视他，冷声道：“公主有孕，需要休息，以后少来打扰。”
陈文涛笑眯眯的顶回去：“臣身为大清官员，受命为公主效劳，自然不敢懒怠。”
敦多布多尔济对这个新来的同知十分看不顺眼，只觉得这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狐狸，老谋深算。
特别是如今丹卿还在生他的气，十次里有九次不肯见他，可这陈文涛却是每请必见，叫敦多布多尔济如何能气顺？
但是丹卿倚重陈文涛，他虽然憋着气，却也不敢真动手。
敦多布多尔济快步进了公主府，直奔静宜堂，丹卿还在看康熙的信，尚未回去。
难得能见到丹卿，敦多布多尔济压下心里的不痛快，带上了笑容上前想要讨好一二，但他刚从外面回来，午膳用的羊肉锅子的膻味未散，刚凑过来，丹卿就作势要吐。
也是奇怪了，丹卿以前很喜欢吃羊肉的，可这一怀孕就受不了膻味儿，闻到就吐。
如今公主府的膳房已经不再用羊肉，平日里丹卿也闻不见，可敦多布多尔济馋了才出去吃了锅子，这一身膻味儿直冲鼻子，若不是丹卿反应快些，差点就吐在了康熙给的老虎皮上。
“额驸还是离远些吧，”
娥眉瞧着敦多布多尔济越发不顺眼，一边递了温水给丹卿漱口，一边斥道，“您也不闻闻身上什么味道，怎么能直接就往公主身边凑呢？”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挂不住脸了。
他是不能理解丹卿一见他就想吐的毛病，他不觉得是因为羊肉，反而觉得就是因为丹卿厌烦了他，不愿意再跟他亲近。
究其缘由，不过就是他跟她的护军吃了几次酒而已，他也没想干什么，难不成他连结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
这偌大的归化城里，她一手遮天，又何曾将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他是有求于大清，自己求来的公主，但就算是公主，也不能霸道至此吧！
敦多布多尔济也是一股火上来，对着丹卿吼道：“公主既然不想见我，那我就搬出去住好了！”
说罢，他竟转身就往外冲去。
娥眉想叫侍卫去拦，却被丹卿拉住了。
“让他去吧，叫人在城南给他收拾间宅院出来住。”
丹卿如今也是没精神再去哄人，只要敦多布多尔济不在她面前闹  ，就随他去吧。
……
丹卿怀孕的事情并没有刻意隐瞒，等到三月里，土谢图汗部派了一支队伍从库伦城来，带来了察罕多尔济给曾孙的礼物。
丹卿让人去请了敦多布多尔济前去接待这支队伍，也算是给彼此之间一个台阶下。
眼看着她这一胎就要满三月，一切都很稳当，所以她也要重新考虑一下跟敦多布多尔济之间的关系了。
他虽然是有些小心思，但毕竟也没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他是孩子的父亲，若能好好相处，总还是最好的。
敦多布多尔济也算是接下了丹卿给递的台阶，接了人之后，亲自带着礼物来到了公主府。
再次相见，夫妻二人都有些不自在，但敦多布多尔济先低了头，温声道：“今儿来之前我好好洗了澡，换了新衣裳，身上没有味道。”
丹卿招手叫他到身边，轻轻嗅了嗅，果然只有皂角的清香。
她这举动如同小狗儿一般，逗得敦多布多尔济忍不住笑了，这一笑，之前的种种不愉快便抛诸脑后，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礼物都在院儿里，公主可想去看看？”
敦多布多尔济伸手来扶丹卿，“都是土谢图汗部的旧俗，大多是象征着吉祥的玩意儿，不贵重，却也是祖父的一片心意。”
丹卿自然不会不愿意，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走了出去。
前院里除了礼物之外，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叫丹卿忍不住皱眉。
这场景，若不是敦多布多尔济之前一直在她的侍卫监控下，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传说中外室抱着孩子找上门的情景要发生了。
好在敦多布多尔济赶紧解释了：“这是祖父为我们的孩子挑选的乳娘，她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十分的健康，肯定能养好咱们的孩子的。”
乳娘？
丹卿还真就没考虑这个问题呢。
但即便是她要用，也会从包衣里面挑选，最差也得是个汉人，蒙古人是绝对不行的。
许是因为当年五阿哥那个奶娘给丹卿留下来难以磨灭的心里阴影，她总觉得奶娘这种生物，用不好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若将来她当真忙起来，恐怕奶娘跟孩子相处的时间比她还多，但凡选了个心肠坏的，不说伤害孩子，只是给孩子灌输些不好的思想，也是天大的坏事。
所以眼前这个蒙古奶娘，她是肯定不会用的。
不过当着敦多布多尔济的面儿，她还是得委婉一点儿。
“劳祖父费心了，不过这选奶娘的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丹卿拉着敦多布多尔济往回走，柔声道，“正常来说，得是内务府先定了几个人，再由钦天监合八字，先留下几个与我命数相合的，等到孩子降生之后，再去合孩子的八字，最终还能定下人来。”
敦多布多尔济挠挠头：“那是真的挺复杂的。”
“可不是，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丹卿继续道，“不过既然是祖父给的，就先叫他们一家住下来，等内务府选人的时候，将她的八字一并交上去就是了，不管最终合不合适，我都承情。”
敦多布多尔济知道大清规矩多，也不强求，点头答应，又问丹卿这段时日吃的可好，丹卿坦言吃的不多，但好在也不怎么吐，孩子康健。
就好像之前的龃龉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敦多布多尔济重新回到了公主府，还是住在他的东配殿里，只不过白日里经常出去玩乐，有时候晚了就使人回来说一声，宿在城南的小院儿里。
丹卿觉得，他们还是跟刚成亲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有孕在身他不敢亲近的缘故，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纱，颇有些举案齐眉的味道，却少了亲昵。
这原本也是丹卿曾经想要的相处模式，可真到了这时，又难免有些怅然。
不过好在开春之后城里重新忙活了起来，她也没空多思多虑，一边在审核想要前来开商行的商户，一边将那支训练了大半年的蒙古骑兵拉了出来，让他们去练练兵。
随着更过蒙古人来投靠，丹卿令五户出一兵丁，将这支蒙古骑兵队扩大至五百人的规模，并为他们定制了扭力更强的弓箭。
装配骑兵队的马匹，一部分是从京城里带来的，另一部分则是从蒙古人手里收购的，虽是五百人的队伍，可如今实装的战马不过半数，其余暂做步兵。
没办法，这年头牛羊好得，战马难求，丹卿虽然去年就令人建了马场，可真要成规模，怎么也得五年以上。
这次派出去行军训练的骑兵队共二百人，皆配有战马，而目的地是翁金河一带。
大盛魁的商队上个月在这附近贩货的时候曾发现了少量噶尔丹残部的踪影，据说有三四十人，所以丹卿才特意安排了这次“演习”，如果当真能碰到，那演习随时可以变成实战。
带兵出发的统领蒙克是归化城里的原住民，这位置原本就是个“三不管”地带，所以他们这些原住民也说不上是哪个部族的。
当初丹卿修建归化城的时候，给这些原住民“拆迁户”的待遇，免费为他们置换了房屋，他们都十分感念，故而在得知丹卿要征兆士兵组建蒙古骑兵队的时候，那些原住民青壮年便主动申请参军。
他们之前在归化城里也自发组织训练，做守卫之职，还曾经击败过前来掠夺的马匪，各个都是不怕死的硬汉，丹卿自也不会亏待他们，不但让蒙克做了蒙古骑兵队的统领，其余人亦都成为了核心成员。
相比于其他蒙古人，这些全家都定居在归化城里的原住民，更值得信任。
出发之前，丹卿叫了蒙克进府，仔细叮嘱了一定要小心行事，不可冒然应战。
如果敌军数量超过预期，那就赶紧派人回来报信，如果是少量敌人，那就直接歼灭。
是的，歼灭。
丹卿并不打算当菩萨，还要给那些噶尔丹的人留生路。
因为大清已经给了他们太多次机会，可如今他们如此惨败之下还敢继续在大清境内袭扰，就不能怪她出手无情了。
蒙克领兵而去的同时，从山西而来的商队也已经进了归化城。
王相卿作为先行者，承担起了帮忙安顿这些商户的责任。
归化城里的商业街终于陆陆续续的热闹起来，随着各色商铺的开张，丹卿也赚了一笔银子，不过转身就又投到了开垦农田上去了。
之前康熙明面上给的四万顷土地，各方瓜分下来早已经不剩什么，但陆陆续续还有新的百姓来了投，这耕地必然是不够用的。
可再往外，就不是她的封地了。
为了这事儿，丹卿特意叫来了陈文涛询问律法上的规定，陈文涛听罢后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公主不是说过，这里是草原，不该全然按大清律行事吗？”
丹卿：……
谁说这同知老实来着？
果然能被康熙派给她的，心都黑。
有了陈文涛的“支持”，丹卿便不再顾忌许多，直接大张旗鼓的往西边继续扩张土地，同时，也安排清闲了一冬天的工匠们，跟着去建起田庄来。
去年秋天丰收的时候，离归化城稍远的耕地上的汉民曾在田边搭了帐篷过日子，说是方便尽快收割。
丹卿问过他们，他们有些人觉得城里的房子虽然好，但却不方便干活，房价虽然有公主府给的折扣，但若真想五年后买下来，对他们来说还是困难了些。
所以丹卿叫钱庄挂了牌子，允许汉民们转让租赁的土地和房屋，搬离归化城，往田庄附近重新选择新的土地，并允许他们在那边规划好的地方，自行建房居住。
正赶上有商队和新的汉民涌入，挂牌的土地和房屋出手后还能小赚一笔，用来盖新房绰绰有余。
城里陆续有人搬走，也有人搬进来，整座归化城终于开始像一座真正的城镇一样运转起来，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丹卿自始至终都没有卖过土地的所有权。
无论是宅院还是商铺亦或者是耕地牧场，她都是以低价买给百姓使用权，也就是说，如果不改变用途的话，买下的人可以一直使用，但若要改动，就得向公主府申请，即便是获批，也要补足一大笔银子。
当然，此时还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许多初来乍到的商人瞧着房价便宜便出手购买了大片土地和房屋，等要用做他处的时候，才发现竟然不能改建，不由得暗骂丹卿心黑。
这是后话，先说丹卿这边一直在等着那支蒙古骑兵的战报，十几日后，终于有了回信。
好消息是，他们果然遇到了那支准噶尔残部，对方只有不到五十人。
坏消息是，他们两百人围攻数日，竟然让对方给溜了。
丹卿看着战报，略想骂人。
但摸摸自己已经微微有了些鼓起的肚子，又将话咽了回去，告诉自己要注意胎教。
两百全副武装的骑兵，竟然拿不下一支只有四十多人的残部，传出去可要叫人笑话死！
“叫护军营点五十人出来，你亲自带队跑一趟，”
丹卿对安平道，“我等着要那支噶尔丹残部的军功去请赏呢，速战速决。”
既然骑兵不行，那就上火绳枪。
管他什么骁勇善战的准噶尔部，枪口之下，都是亡魂。
安平立时领命而去，又过了十余日日，捷报才传来。
而随着捷报而来的，还有一个战俘。
原本丹卿的命令是尽数歼灭，可没想到安平却留了活口，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人名叫布日古德，竟然是噶尔丹的亲信。
这事就，有意思了。
丹卿原以为这支准噶尔残部是去年大战时跟噶尔丹走散的，没想到竟会是噶尔丹身边的人，这也就意味着，那两次被康熙打得抱头鼠窜的噶尔丹，并没有回他的老家去，而是依旧流连在大清境内。
他为何不回去呢？
是不想回去吗？
当然不是。
更大的可能是，他回不去了。
噶尔丹虽然是准噶尔部的首领，是带领准噶尔部雄踞西北之人，但两次与大清的对战已经让他失了威望，只怕手中的战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而他这样的猛虎身边，必然会有其他老虎蠢蠢欲动，想要取而代之。
虽然没有准噶尔部的具体情报，但丹卿判断，应该是准噶尔部起了内乱，有人趁机成了新的首领，而噶尔丹这个遍体鳞伤的老虎，是再也回不去家了。
既如此，那这可就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丹卿记得得，康熙应该是三征噶尔丹，如今才亲征两次，还有一次尚未成形。
但看如今噶尔丹的境况，实在是不配康熙再大动干戈，若她能擒下噶尔丹送给康熙，那她的固伦公主之位以及其他封赏，还不是唾手可得？
丹卿还惦记着她那被宗亲朝臣们硬生生阻拦掉了的固伦公主头衔，虽然对她来说得不得这个头衔都没什么差别，但人嘛，总是要争一口气的。
她倒要看看，等她立了天功，还有谁敢阻止她做这个固伦公主！
丹卿没有耽搁片刻，立即传来达春，令其只留下城防之人，点齐剩余护军，前往阻杀噶尔丹。
包括蒙古骑兵营剩下的三百人，也一并给了达春带领，加上现在还在翁金河边的那支队伍，一共两百火绳枪手，五百长弓兵，外加一门红衣大炮。
康熙一共给了丹卿四门火炮，本该是架在归化城城墙上的，但因为东侧在扩建，所以这一门就先暂时拆了下来。
丹卿也舍得，直接叫达春带上了，她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要让噶尔丹再无出逃的可能！
这份军功，她要定了。

第92章 第92章二合一章
康熙三十五年五月底，丹卿十九岁得到的第一份生辰礼，就是噶尔丹的项上人头。
虽然这份礼物十分惊悚，丹卿压根没敢亲眼去看，但她的蒙古骑兵里有当初跟着西路军与噶尔丹交战过的，一一辨认后确定这位就是噶尔丹。
而与噶尔丹的人头一起送来的，还有从他和他的部下身上搜出来印信以及跟各方往来的密信，进一步证实了这位盘踞了漠西漠北乃至西北西南几十年的枭雄，已然彻底陨落。
噶尔丹是服毒自杀的。
若是放在一年前，只凭丹卿派去的这些人手，噶尔丹是半点都不会放在眼里，可如今，穷途末路之时，却是被这还不足一千人，逼得走投无路。
据说在临死前，他曾经数次问过手持火绳枪围剿他的是谁的军队，在得知竟是大清公主的护军后，他一再确认丹卿的封号，最后嘴里念着“恪靖”二字，含恨而去。
从旁人的描述中，丹卿听出了噶尔丹的不甘。
或许在他心里，即便是落败，也该败在康熙手中，再差也该是亲王贝勒，或者有名有姓的大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一位和亲公主。
或许即便是噶尔丹这样的枭雄，也如这个时代的其他男人一样，从心底里就看不起女人，觉得女人不配战胜他，可那又如何呢？
管他是不是自杀，如今他的首级就在她的手中，他再不甘，也只能成为她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叫人将这头颅处理一下，做好防腐多用冰块，别烂了，”
丹卿吩咐道，“安平，你亲自跑一趟，将噶尔丹的头颅和其他战利品一起送到京城去，跟汗阿玛说，这是我的‘满月礼’。”
当年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康熙曾将**作为送给她的“满月礼”，而现在，她也来延续一下这个独属于他们父女之间的优良传统。
她如今身怀有孕，今年的会盟她定然是去不了了，但人不到，礼不可少，希望她的汗阿玛，会喜欢这份大礼。
于是在康熙还在跟大臣们商议此次会盟之际要不要再议剿灭噶尔丹的时候，就收到了来自闺女的亲切问候，以及那一颗他仿佛在梦里亲手砍下过的人头。
丹卿在信里说，她做了个梦，梦到康熙传信给她，令她往翁金河一处去围剿噶尔丹。
梦境过于真实，她一时难辨真假，故而便令护军前往查看，没想到竟然真的堵住了噶尔丹残部的去处，“顺手”就将其全部歼灭了。
如今她叫人将噶尔丹人头送上，想要问问她这算不算是完成了康熙交代的任务？
康熙看完信之后默默无语，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丫头还怀着孕呢，怎么就敢妄动兵马？
什么梦里梦见他传令，他又不是神仙，还能给她托梦不成？
再说了，他要是真知道噶尔丹在哪儿，还用得着她出手吗！
她先斩后奏抢了个头功，如今偏还要他来替她认了传令围剿的名义，当真是奸猾得很！
心里这么抱怨着，可康熙脸上的笑容却是过于明媚，叫在场的众位大臣都忍不住抖了抖——
恪靖公主这是给皇上送了啥，能叫皇上笑成这样？
康熙放下信，见常宁脖子抻得最长，便叫人将丹卿送来的盒子递给了他。
常宁接过来抱着，只觉得又沉又凉，嘴里便笑道：“莫不是四公主得了什么好吃的，叫人千里迢迢用冰镇着给皇上送来尝尝鲜？”
康熙坏心道：“嗯，四公主一片孝心，朕感怀之，赏与众爱卿一同分享。”
盒子上是上了锁的，钥匙安平双手奉上。
常宁抱着匣子不方便，就叫身边的索额图帮忙打开，索额图不疑有他，接了钥匙就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都是冰块，冰块中间还有个小盒子。
“瞧这大小，莫不是个西瓜？”
索额图一边说着，一边又打开了小一些的盒子，然后，他就直直的对上了噶尔丹浑圆的双眼，瞬间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常宁也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的，没有索额图那般丢人，镇定下来后又仔细瞧了几眼，不确定的猜测道：“这是……噶尔丹？”
康熙笑眯眯的点头：“不错，正是噶尔丹。”
常宁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一群人刚刚还在商量着这次要出多少兵马，需要多少粮草，才能彻底将噶尔丹及其残部消灭，可如今，噶尔丹的人头，就在他手中的匣子里了？
那他们这些天都在商议了些什么玩意，不是纯纯浪费时间吗？！
“四公主得朕梦中传旨，亲率护军将噶尔丹及其残部尽数剿灭，除了这人头之外，还有印信等物件，足以证明噶尔丹的身份，”
康熙继续道，“令兵部核实相关情报，如无误，朕即下旨，令天下同贺！”
噶尔丹不臣多年，他被迫两次亲征，如今终于彻底铲除了这心腹大患，合该普天同庆！
常宁：……
什么见鬼的梦中传旨，皇上您什么时候改做神仙了？
还四公主亲自带兵剿匪，那四公主如今已怀胎数月，她怎么亲自带兵？！
想把功绩都给闺女就直说嘛，何必在这儿拐弯抹角的让他们猜闷子！
噶尔丹就这么死了的事情，即便是有人头有印信在，朝中还是大部分人都不敢相信。
一时间大量的斥候明里暗里往漠西去打探，一直到在伊犁探听到噶尔丹的侄儿策妄阿拉布坦已经为噶尔丹举行了葬礼，并且取代他称汗后，朝廷上下方才敢相信，噶尔丹真的死了，就死在他们大清的恪靖公主手里。
谁说公主无用的？
谁说出去和亲的公主都只是个摆设的？
看看咱们的恪靖公主，这才出嫁一年多，就亲手斩下了噶尔丹的头颅，这才是咱们大清公主应有的风采！
一时间传言越来越夸张，不知为何丹卿就成了百姓们口中“高大威猛”不输男子的将军，能随手一刀砍下敌人首级的那种猛士。
对此，知道全部内情的胤禛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妹妹高大威猛？
还能一刀斩人首级？
不要太离谱好不好！
再这么传下去，他那柔弱可爱的四妹妹，就要变成蚩尤一般的怪物了！
当然，柔弱可爱这四个字，是胤禛个人的评价，充满了来自亲哥的主观臆断，至于与事实是否相符，他概不负责。
总而言之，胤禛并不认为名声太过对于丹卿是好事，于是他暗中使人往市井上去传了另一个版本，不出几日，斩杀噶尔丹的故事的重点就从公主英勇转到了皇上梦中下旨上去了。
这么一来，康熙就成了百姓口中的“神仙降世”，在民间的威望更甚。
这新的故事传到康熙的耳朵里，他满意的笑笑，转头就令胤禛全权负责此次北巡事宜。
他是说过公主亲征，不过是想让闺女占稳了功劳，可他也强调了梦中传旨之事，为何之前民间传闻只提起公主不提他？
这必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让他忌惮丹卿。
可他闺女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一心为国而已，如今还怀着孕，真叫这些人乱传，被她听到指不定要生大气。
还是胤禛懂事，拨乱反正，如今这故事，却是比之前那个好听多了。
毓庆宫里，胤礽听过了新版本的故事后，却是面色阴沉。
好一个胤禛，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好像无意争权，只想做些实事，可背地里却是一而再的搅乱他的布局！
他倒是拍得一手好马屁，什么神仙降世，不过就是两次倾全国之力也没能杀了噶尔丹的人，还真敢吹嘘！
还有丹卿，那个他小时候以为会与他一心的妹妹，如今是愈发能耐了，也不知如何就那般好运气，竟然真叫她杀了噶尔丹，让他这几个月来的布局，彻底落空。
“让派出去的人都撤回来吧。”
胤礽沉声吩咐道。
噶尔丹已死，他再算计也变成徒劳，这份盖世军功已经是康熙的了，他永远没机会染指分毫。
“太子爷不必动怒，诛杀噶尔丹的功劳落在四公主的手里对您来说是好事，”
胤礽身边的阴暗处，有一个瘦长的身形，看不清面孔，“公主只是公主，就算得了天功，又能如何？总比落在直郡王手里要好得多。”
胤礽皱眉：“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人微笑：“自然不能算了，您应该亲自为四公主请功，如今，她也该得了固伦公主的封号了。”
胤礽不愿，怀疑道：“你莫不是还惦记着她吧？据孤所知，她可是已经怀了敦多布多尔济的孩子，人家夫妻和睦恩爱，你便是再想，也是不可能了。”
那人收起笑意，声音变冷：“太子若不愿意舍出一个固伦公主的名号，那就等着皇上给她更丰厚的奖赏和补偿吧。”
胤礽噎了一下，不得不咬牙应下。
也罢，不过就是个虚名而已，若他还想办法阻拦，说不定康熙真的会另给她更多的补偿，就比如——
给与她亲近的其他阿哥封王。
相比于一个固伦公主，他更不能接受朝中多出几个亲王郡王来，所以事到如今，他主动给她请封，确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第二日早朝上，还没等康熙开口，胤礽就主动站出来，为丹卿请封固伦公主。
当初丹卿议亲之时，康熙就想给固伦公主的封号，是胤礽暗中联合诸位宗亲王爷及朝臣，以不合礼制为由，坚决反对，最终康熙也没能勉强。
如今，也是他亲自打了自己的脸，口口生生说丹卿自幼于太皇太后膝下尽孝，又曾得孝懿皇后抚育，晋为固伦公主合情合理云云。
这话说得半真不假，却也无人再反对，康熙顺势就点头应下，又另赏了丹卿镶白旗包衣一百户，并二百护军，除去物件首饰之外，还有江宁、杭州、苏州钱庄各一座。
这些赏赐一出，胤礽差点原地爆炸——
这哪里是给公主的赏赐，就算是封哥亲王，也就只有包衣护军，那三座钱庄，就连他这个太子都插不进手去，就这么给了一个远嫁和亲的公主？
她在草原上用得着那么多银子吗？！
胤礽不知道的是，这些钱庄给到丹卿手中，其实另有用处。
丹卿在给康熙的信中提到了军中缺马，收购合适的战马价格又高，所以已经开始自己建设马场养马，今年出生了十几匹小马，说等挑出其中最好的，送给康熙。
康熙每年都会派人到蒙古采购大批的战马，深知蒙古人要价极高，但朝廷兴办了几次马场，都因为各种原因导致良品率很低，还不如同蒙古人直接买划算。
如今听说丹卿自己建了马场，便又动了心思。
大清如今是不缺买战马的银子，但这笔钱他却并不愿意给蒙古人赚。
因为他不想在买战马一事上总被蒙古人卡着脖子，每次会盟都要一而再的讨论这个问题，着实是很烦。
如果丹卿的马场能建起来，每年产出的良驹足够多，那大清就再不用去找蒙古人商量，对于康熙来说，这是一件很值得投资的好买卖。
但他又不想将这个风声早早传出去，以免蒙古人从中使坏，所以便借由晋封固伦公主一事，以赏赐的名义，将江南三座钱庄里用来兴建养马场的银子送到了丹卿的手里。
有了这笔银子支持，丹卿就能就近收购更多的种马，扩大马场规模，完善各项措施，说不定数年之后，当真能成规模，为大清解了蒙古人的掣肘。
这些想法，康熙都在信里私下与丹卿说了，故而丹卿早有心理准备，只是瞧见那送册封圣旨来的人时，略有些惊讶——
是胤禔。
一年多未见，已经封了郡王的胤禔续起了胡子，瞧着倒是成熟了不少。
只是以他如今在朝中的声望，应该跟随康熙一起去木兰围场才对，怎么会撇下扬名的好机会，接了给她宣旨的差事呢？
有礼部官员相随，丹卿没有多问，而是按规矩走完了册封的流程。
此时她已经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大了起来，行动不便，起身之时，胤禔亲自伸手来扶，等确定她站稳了，才缓缓放手。
如今，她那狂放不羁的大哥，也变得愈发沉稳了。
敦多布多尔济一直陪在丹卿身边，刚刚反应慢了让胤禔抢走了差事，他也不懊恼，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胤禔在丹卿和敦多布多尔济身上来回扫了几圈，只觉得他们之间并不如外面传闻的那般恩爱，忍不住微微皱眉，心里对敦多布多尔济自然也不那么待见了。
敦多布多尔济身为公主额驸，本该担起接待胤禔的责任，但他开口邀请胤禔宴饮，胤禔却只推说舟车劳顿想要早些休息，便叫丹卿带他去她的公主府瞧瞧看。
按理说，胤禔应该与前来宣旨的礼部及内务府官员等人住在一处，但胤禔不愿意，非要住进公主府，丹卿便也由着他，叫人将前院的客院正房给他收拾出来。
胤禔不叫丹卿劳累，喊自己的随从去收拾，然后独自往公主府和花园里溜达去了，一直到丹卿叫人去喊他用膳，他才意犹未尽的回来。
“你这地方真不错，比我的府邸好，”
胤禔并不客套，权当是自己家里一样，先去梳洗了一番，换了凉快的单衣才到前殿来用膳，“人也少，安静，不像我那儿，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个没
完。”
丹卿亲手夹了炙牛肉给他：“那大哥就多住些时日吧，不过我如今闻不得羊肉味儿，你先凑合一顿，明日我叫人带你去街上最正宗的羊肉馆尝尝鲜。”
“又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你闻不得我不吃就是了，也省的回来一身膻味让你恶心。”
胤禔已有四女，皆出自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这妇人怀孕他见的多了，自然也懂得忌讳。
丹卿只是闻不得羊肉膻味儿不算什么，他家福晋怀三格格的时候，还闻不得大米味儿呢，叫他吃了好几个月的馍馍，不也挺过来了么？
胤禔笑着与丹卿讲自己的往事，丹卿听说大福晋如今又怀了一胎，与她的月份差不多，忍不住开口劝道：“大哥，我知道你想要个嫡子，但也不能叫大嫂一个接一个生啊，总得给她时间养好身体再生，对孩子也好不是？”
“你以为我想啊，你那大嫂看着温柔，其实脾气拗得很，当初生下三格格之后我就叫她别急，休息两年再说，结果她觉得我生她的气了，硬是给我挑了三个侍妾进府！”
胤禔抱怨道，“你说你大哥是这种人吗？我是想要个嫡子，可没有也没办法，如何会怪她？她这么一闹，倒显得我多在意儿子一样！我不喜欢那些侍妾，她就又去宫里找额娘给我求侧福晋，我也是没办法，与其让她胡思乱想，还不如让她生呢！”
他这话说的好像真情实感，但丹卿也就是随意听听，并不当真，只是也不再劝了。
若胤禔当真不在意嫡子，那这时代又不是没有避孕的法子，怎么就非生不可呢？
说到底，就算真的是大福晋想要个儿子，胤禔也是半推半就，顺水推舟就办了，还得叫大福晋来背这个名声，倒是显出他的清白来。
可知道归知道，有些话，也不必说透。
她人不在京城，但消息却也不断，知道胤禔跟胤礽如今斗得像乌眼鸡一样，就算是一杯酒都能争斗不休，更遑论是子嗣这么大的事情了。
胤禔早就憋着劲儿想要生下康熙第一个嫡孙，以前胤礽尚未迎娶太子妃便罢了，而如今太子妃已经入主毓庆宫，说胤禔不急，反正她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谁先生谁后生都与她无关，丹卿只是记着大福晋对她的好，才会多一句嘴罢了。
之后十数日，胤禔就像是真的打算留在归化城一样，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他将这归化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参观了个遍，还爬上了刚修好的城墙，看着工匠将他送来的新的四门火炮装好，也算是帮着丹卿监工了。
但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去过丹卿的护军营。
这是一种默契，他们都知道什么可以随便碰，什么不能伸一点手。
丹卿对于胤禔这位大哥虽然没有对胤禛那么深的感情，但也喜欢他虽争强好胜却有底线的性格，倒是不急着撵他走，见他实在无聊，便请他去帮忙练练她的蒙古兵们。
归化城周围虽然一片安宁，但草原上还有的是悍匪草莽，四处侵扰牧民们，丹卿原想让蒙古骑兵们以战代练，如今有胤禔这个数次上过战场的人带领，她也更放心些。
胤禔觉得有趣，又不想在康熙回京之前回去看胤礽的脸色，干脆就应承了下来，当真点了三百蒙古骑兵，带离了归化城。
丹卿亲自送行，敦多布多尔济也跟随，只是一直沉着脸不说话。
胤禔走后，敦多布多尔济只说还有事转身便走了，丹卿也不拦着，只是叹了口气。
这人也是真的奇怪，之前她松了口让他去管蒙古兵营，他推脱不愿，如今胤禔带这蒙古兵出去了，他又这幅被抢走了东西的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
“不管他了，难得出来一趟，今儿天气也好，我想去街上逛逛。”
自从山西的商户们接连进入归化城，如今那条商业街再不冷清，一路逛下来，不但有卖衣裳首饰吃食用品的，还有茶楼酒肆。
其中一家招牌叫【天上香】的酒楼吸引了丹卿的注意，因为这家酒楼外面竟然是年轻姑娘们在揽客。
“这家是什么时候开的？”
丹卿皱眉问道，“之前我不是说过，归化城里不准开青楼吗？”
这个世界上受苦难的女子太多了，她没办法一一拯救，但至少容不得这种残害女子的地方开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安平在车窗外答道：“这家酒楼的老板是山西有名的富商，在当地也是开这种酒楼的，里面的姑娘们签的是短契，并非卖身，只陪酒献艺，却不留客。”
这倒是丹卿没想到的，觉得有点像是现在的酒吧，不过她还是说道：“叫人私下仔细查一下，问问里面的姑娘们是不是自愿的，如果发现有其他勾当，立刻给我封了。”
安平恭声应下。
正说话间，天上香里突然传来一阵吵嚷之声，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人被从里面推了出来。
一直在叫喊的是个蒙古妇女，瞧着三四十岁的模样，另一个跪缩在地上的，却是个年轻男孩儿，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瘦瘦小小的，身上没有半两肉。

第93章 第93章二合一章
丹卿离得稍远，听不太真切，只依稀听得那蒙古女人在喊什么不退银子之类的话，而店里的管事似乎在跟她理论。
双方争执了片刻，那蒙古女人突然从腰上解下来一个马鞭，扬起就往地上的男孩儿身上抽，那男孩儿只缩成一团，竟是不躲也不闪。
眼看着他身上都见了血，丹卿心有不忍，正要叫人去阻拦，就看到天上春里走出一个年轻人来，用一把折扇挡开了那蒙古女人的鞭子。
丹卿叫安平将马车赶近些，这才听真切他们在争执什么。
“这位夫人，我们天上香是酒楼，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地方，里面的姑娘公子们都是自愿来陪酒赚钱的，绝无任何勉强，”
那年轻男子说的是汉话，“你昨儿将你儿子送来的时候，说你家里实在急用钱，你儿子是愿意来这儿陪酒赚钱的，我才将他留下，还支给你三个月的工钱，可他昨晚却打伤了客人，还差点从楼上跳下来，这如何看也不像是自愿的，我是决不能再留他。”
那蒙古女子似乎听不懂汉话，只是一味将地上的男孩儿拽起来，扯着他的头发露出他的脸来。
站在外面的禾苗低声道：“公主，是个很俊俏的小公子，怪不得这酒楼愿意提前支给他娘工钱。”
丹卿却是皱眉——
这不就是亲娘卖儿子吗？
没想到这天上香里，竟然还用男孩儿招待客人。
那蒙古女人估计根本没搞懂天上香是干什么的，只当是勾栏瓦舍，只三个月的工钱竟就将儿子给卖了。
现在她儿子不愿意伺候人，差点跳了楼，她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只怕天上香的人将那几个银子要回去。
“我不要你还钱，只是让你好好将儿子领回家去，别再强迫他了，”
那年轻男子不会说蒙语，但能听得懂，立刻摇手道，“你别打他了，也不是他的错，我也不会叫你赔钱，你好好把他领回去就行。”
然而那蒙古女人却听不懂他说什么，情急之下竟然用手里的马鞭勒住了那男孩儿的脖子，嘴里喊着什么“你们不要他我就勒死他之类的话”。
丹卿忍不住推开窗户去看，却见那男孩儿竟是任由母亲勒紧鞭子却毫不反抗，仿佛早已经认命，只等着母亲用力，就将这条命还给她。
“安平，救人。”
丹卿开口吩咐道。
无论如何，也不能真让这蒙古女人当众杀了儿子。
安平领命上前，抓住那蒙古女人的胳膊一扭，就将她丢到了一边，然后赶紧解开男孩儿脖子上的鞭子，却见他脖颈上已有一条青紫，可见他那娘，刚刚是真的下了死手的。
男孩儿倒在安平的胳膊上无力的喘息，似乎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的，丹卿走下马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双眼空洞洞的，仿佛已经没有活
下去的希望。
丹卿低头看着他纤细的脖颈上那道青紫泛红的勒痕，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初见孙天阙的时候，那时他也是差点被孔四贞活活勒死，也是带着这样的伤和一身的绝望。
或许，那一日康熙派去的人救下孙天阙的时候，他也是如同这男孩儿一般模样吧。
丹卿忍不住生了恻隐，便对那蒙古女人道：“你既然不要他了，那我给你十两银子，以后他就不再是你的儿子，如何？”
那女子一听能赚十两银子，立刻点头同意。
丹卿让禾苗去马车里拿了纸笔来，当场就给那妇人写下了契书，言明人钱两清，今后他们再无瓜葛云云，又请了那年轻老板做见证人，叫那妇人画了押，才将银子给了她。
那妇人拿了银子后，十分欢喜的模样，头都不回就走了。
“这位夫人，在下薛思文，是这间酒楼的老板，有句话想要提醒您一句，”
薛思文上前拱手道，“归化城里有明文规定，禁止人口买卖，她若是转头告到了同知府去，只怕您会有麻烦。”
丹卿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生得仪表堂堂，身上没有半点商贾之气，却是有些文人雅气，又听他说起城中规定，倒像是个规矩人，也就愿意与他说几句话。
“我没有要买他，只是见他母亲真想要他的命，他又不懂得反抗，所以才只好用银子先打发了她去，”
丹卿温声道，“我带他回去给他医治，等他养好了伤，自是任他去留，不会为难的。”
“夫人心善，”
薛思文又道，“只是您毕竟是女子，这般带他回去，怕容易引人误会，在下有个法子，不知夫人愿不愿意听听？”
丹卿点头：“你说说看。”
“刚刚在下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才闹成这样，心里着实愧疚，如今那孩子既然要养伤，不如就让他留在天上香，楼里有大夫可以照看他，”
薛思文大大方方的说道，“夫人放心，天上香虽然开门做生意，但绝不是秽乱之地，这孩子受伤我也有责任，一定会好生照看，您也可以时常命人来看他。”
丹卿觉得，这个薛思文有点意思。
他若当真这么好心，刚刚不用她出手他就能救下那男孩儿，不过就是十两银子，对于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可他偏偏说来说去不肯掏钱，才叫那蒙古女人喊打喊杀。
如今她给了银子将人救了下来，他这会儿又好心要留人，实在让人难免多想。
他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丹卿也不好说信与不信，但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她倒也愿意会一会他，看看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此也好，那就劳烦薛公子了。”
丹卿示意安平将那男孩儿交给薛思文手下的人，然后又要给二两银子作为医药费，薛思文却不肯收，只道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丹卿并不勉强，微笑道：“我平日里不便出门，若是有什么事，薛公子可以到城西北一街第一户安家找我。”
那是安平安顺两兄弟的住处，倒也方便。
薛思文拱手应下后，目送丹卿上了马车远去。
“三公子，咱们真的要白养着这小崽子？”
一个体型壮硕的男子在薛思文身后问道，“他昨儿砸了那拉二爷的头，害得咱们好一通赔礼，如今竟还留着他？”
“什么那拉二爷，不过是个不得用的包衣奴才，”
薛思文皱眉到，“如果不是你不问清楚了就乱收人，何至于闹成这样？晚上回去自己领罚。”
那人不敢再开口，喏喏应下。
薛思文转身走回店内，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刚刚那夫人衣着虽然看似普通，但他瞧那素色衣料并非凡品，只怕是素锦之类的，身边又跟着侍卫婢女，想来出身不凡，只是懂得低调。
他刚来这归化城，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要广结善缘，不过就是养几天孩子而已，能花几个药钱，若是能借此结交上与公主府有关的人，那才是赚大了。
希望，他没看走眼吧。
……
丹卿原以为那男孩儿伤得不轻，总得养上几日才能决定去留，可不想第二日安平就来回禀，说天上香的人找上了门，说是那男孩儿醒了之后不肯留在他们那儿，一个没看住差点又跳楼了，现在只能先把人给绑了，问丹卿要如何处置。
丹卿猜测许是那男孩儿也搞不懂天上香是什么地方，与他母亲一样以为就是青楼，所以才不愿留下的。
人既然是她救下来的，那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左右公主府里也有众多男仆，没那么多避讳，她便干脆叫安平将人领了回来，先放在园子里叫负责收拾花草的包衣养着，等养好了伤再论。
对于丹卿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转头忙起来就忘在了脑后，禾苗倒是常去看看他，见他不再闹了乖乖听话，便也放下心来。
胤禔是彻底在外面玩疯了。
他之前出征都是跟着康熙，虽然有机会亲上战场，甚至参与决策，但毕竟拘束，如今带着蒙古骑兵在蒙古人的地盘上横晃，才觉得真的爽快。
起初他还有几分顾虑，后来遇到一伙儿草原盗匪正在打劫一群蒙古人，他还尚未想好要不要都杀了，就看见那些蒙古骑兵们上前手起刀落，根本不带犹豫的。
看来，他这位四妹妹之前训练这些蒙古兵的时候，就叫他们见过血，绝不是当成普通吃闲饭的护军养着，不然也不会有这般果决。
也是，若非如此，丹卿也不可能有本事拿下噶尔丹。
既然这样，那他又有何可惧？
丹卿看到那一封封军报上都写着“歼灭”二字，便知道胤禔有多疯，也知道这些军报意味着多少条人命。
若是搁在她未出嫁之前，她或许会制止胤禔，觉得即便是马匪也未必都该死，可如今的她，在这归化城的一年多里，见过了太过流离失所的牧民，深知这些穷凶极恶的马匪有多可怕。
甚至比起噶尔丹，这些马匪对牧民们的安全威胁还要更大，他们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是常态，甚至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其实丹卿早就想要清理一下归化城周遭的马匪了，如今胤禔愿意辛苦，她自然不会阻拦，甚至还派出了一支二十人的火绳枪小队追了上去，专门负责保护胤禔的安全。
一直到临近中秋，胤禔接连三日都没再找到任何马匪的踪迹，才肯带队回来。
出去的时候，他带了三百人整的蒙古骑兵，回来了的时候，阵亡二十余人，伤者众多。
而他们换来的，却是数百马匪的人头，和归化城周围百里的安宁。
自此之后，再有马匪想要踏足归化城的辖域，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丹卿亲自前往城门外迎接归来的战士们。
如果说与噶尔丹残部之战是他们实战的开始，那这一个多月来的不断血战和杀戮，则是让他们真正成军。
从此之后，他们再不是那支临时组建的杂牌军，而是一支勇猛无畏，拥有自己军魂的真正的军队。
丹卿一直知道胤禔善战，但却从未曾亲眼见过，今日远远的望着胤禔坐在高大的骏马上，一身重甲，尽显威猛之气，带领着众骑兵缓缓而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属于他的名将之魂。
如果不是深陷权利的争斗之中不可自拔，如果他没有成为康熙和胤礽父子之争的牺牲品，或许他在史书上的结局就不会是被圈禁至死，而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将军，以己之能，守护天下百姓。
他本该就是这样的，却为了那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位置，变成那样的可怜人。
行至近前，胤禔与所有骑兵一起翻身下马，骑兵们单膝跪地高呼公主千岁，胤禔则是大步走到丹卿面前，然后又突然停下，往后退了两步。
“我这一身怪味儿，可不敢熏到你，”
胤禔抱着头盔，笑得有几分憨，却也是对丹卿的爱护，“那啥，我先回去洗个澡去，晚点咱们
再谈。”
这本就是他妹妹的城，他妹妹的兵，他如今功成身退，自是不该再留下搅和了。
丹卿目送胤禔匆匆进城，心里有几分复杂，但将士和百姓还在等着她，她也没空再多想，回头叫所有人平身，然后让开道路，下令让阵亡将士们的英灵先行。
她与所有人一起站在路旁，欢迎英灵归乡，她已经命人在城中修建英灵塔，让所有英灵能得到他们应有的尊敬和纪念。
等到又与其他将士们说了些话，让他们各自回家休息半月再回营报道后，丹卿才重新上了马车，让娥眉给她揉揉酸疼的腰。
她如今怀胎已经七个多月了，肚子大起来后不但行动不便，也更容易腰酸腿疼，若不是今日这等场面她实在不能不出现，她也不想出门。
思及此处，丹卿不由得在心里暗骂敦多布多尔济几句。
就算她是因为他结交护军营的事情发过脾气，可他是不是也有点矫枉过正了？
如今但凡有一点沾上军队的事情，他都是能避则避，丝毫不肯出头，不然今日由他出面，她只站在一旁充当吉祥物就好，却也省得她挺着肚子还要扯着嗓子喊。
“额驸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
丹卿在心里算了算，她差不多有七八天没见过敦多布多尔济了。
自从土谢图汗部的人到来后，敦多布多尔济虽然与她和好了，却也好似多了一层隔阂，总是客客气气的，平日里也不怎么愿意回公主府。
丹卿知道他心里还有疙瘩，但她又要忙着抓噶尔丹，又要忙着安顿商铺，再加上春种以及准备册封固伦公主的诸般事宜，她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与他好好聊一聊。
胤禔来后，她又忧心军报，还得敦促着之前铺下去的情报网找寻马匪的消息，更是无暇注意敦多布多尔济，如今事情已了，才想起来竟然这么久都没见到他了。
娥眉打开车窗往外面问了几句，很快就有侍卫来回话，说敦多布多尔济今日与土谢图汗部的人往马场去了，好像他们也想做战马的生意，丹卿心里又是一紧——
她那马场可不寻常，有了康熙借由册封塞过来的钱庄支持，如今已经有了上百种马，而且还在持续不断地扩大规模，敦多布多尔济不会发现了什么，盯上了她的马场生意吧？
思及此处，丹卿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该如此多疑。
也不知是怀孕影响了心绪还是因为手中握住权利日久的缘故，她如今是越发爱多心了，特别是对敦多布多尔济，无论他做什么，她总是习惯的先往坏处想。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也想信任身边的人，轻轻松松的过日子，可敦多布多尔济总是肆意而为，也不愿意与她交代清楚，这叫她如何不多想呢？
“这几日，额驸都是住在城南的宅子里吗？”
丹卿问道。
侍卫回道：“是，额驸一直都住在那里，从未曾彻夜不归。”
“那咱们今儿就去那宅子瞧瞧吧，”
丹卿吩咐道，“说起来我还未曾去过，也不知他在那里住得习不习惯，缺不缺东西。”
娥眉不满道：“他要是不习惯难道不会回府住吗？公主可从未曾不让他回家。”
丹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回想刚与敦多布多尔济成亲之时的场景，不过一年多而已，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没怀孕之前，从没想过会让自己的丈夫在城中另置宅院。
她的公主府亦是他们的家，不回家住的人，如何能成为家人呢？
可如今，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偶尔才能见到他，本就不怎么浓厚的感情，聚少离多之后，愈发的淡薄了。
丹卿觉得如果放任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真的会形同陌路，所以今天正好有空，她打算亲自去找敦多布多尔济好好谈一谈。
至少，他们还有个孩子，她总归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会缺少来自父亲的爱。
丹卿给敦多布多尔济的宅院本来只是个临时住所，所以并不大，只是普通两进院子。
从外面看，这院子与旁边的住户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起精心装饰了门庭的邻居，更显落魄。
她以前是安排过侍卫保护他的，但他并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她便也没强求，如今这院子门口无人看守，瞧着实在是有点可怜。
丹卿觉得，她可能是真的有点亏待了她的额驸。
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但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相信过他。
她在抱怨他暗中心思太多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在提防呢？
感情嘛，总归该是相互的。
她既做不到对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便不该奢求他的言听计从，可就算无法两情相悦，她也不该亏待了他，让她的额驸，归化城名义上的男主人，连属于自己的府邸都没有，平白叫人觉得他们离心，惹人笑话。
“等会儿给额驸收拾了东西带回去，以后不叫他住这儿了，”
走进门的时候，丹卿对娥眉道，“等朝廷的人走后，叫人将公主府东边那宅子好好收拾收拾，以后就做额驸府，从蒙古人里寻些下人去伺候着，他以后要是不想进公主府，就叫他住自己的额驸府。”
其实按规矩尚公主的额驸本就该有自己的额驸府，只是之前一直无人提起，丹卿也没在意，只想着他们既是夫妻，那自该住在一个家里，又何必非要另建个劳什子额驸府？
可如今终于明白，即便是夫妻，也总有想要避而不见的时候，原本就该给他的额驸府，如今，便给他吧。
终归以后离得近些，许是他就愿意常进公主府来看看孩子了呢？
丹卿心里想着等会儿敦多布多尔济回来，她要先软语劝他先回公主府住些时日，她眼看着没两个月就要临盆，生产之际，他也该在一旁守护才是。
可刚转过影壁，就瞧见院子里有两个女子正在晒太阳，其中一个丹卿瞧着竟有些眼熟，另一个相貌更出色些，却是个生面孔。
这不是土谢图汗部送来说要给她的孩子做乳娘的女人吗？
她怎么会在敦多布多尔济的宅子里？
那另外的女子又是谁？
丹卿停下脚步，看着那慌忙起身的女子，她行动之时明显用手护着肚子，这姿态，丹卿再熟悉不过了——
她怀孕了。
“奴才去杀了她！”
娥眉直接拔出刀来，却被丹卿死死拽住。
根本不用多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怀孕的女子定然与敦多布多尔济脱不了关系，否则她们见到丹卿根本不该如此慌乱，明显就是心虚。
“去将人好好请回公主府，仔细些，别磕着碰着，”
丹卿开口吩咐道，“叫额驸回来一趟，我要当面问问
他，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为何，突然见到这样一幕，丹卿心里竟然不是想象中的慌乱，而是恍然。
就好像如今这才是她的婚姻该有的模样，之前的恩爱点滴，不过是她给自己造的镜花水月而已。
当然，她也不会只凭猜测就武断给他定罪，真相究竟如何，且得叫他自己来说清楚才行。

第94章 第94章二合一章
公主府静宜堂内，丹卿半躺在软榻上让侍女给她揉浮肿的小腿，神情自若，看不出喜怒。
在她身边不远的椅子上，那怀孕的女子小心的坐着，低着头不敢乱看，也不敢说话。
刚刚安太医来给丹卿诊脉的时候，顺便也替那女子把了把脉，果然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算日子，正是她忙着围剿噶尔丹的时候有的。
丹卿试图回忆起那时候她跟敦多布多尔济之间发生过什么，记忆里却是一片空白，好像并没有什么争执，但也没有任何亲密，忙起来几天见不到面，见了面也没什么话说，只是礼貌客气而已。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呢？
好像就是从他不顾她的阻拦非要结交护军营的人开始的。
那次的事情看似圆满解决，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上的问题，甚至之后护军营更加得用了，可她跟敦多布多尔济之间那本就虚幻的情谊却是随之崩断，再无法续接。
“阿丽娅！”
敦多布多尔济几乎是从外面狂奔进来的，那份焦急和担忧，丹卿从未曾见过。
只是一眼，丹卿就知道了他的选择——
进殿之后，敦多布多尔济直奔那个叫阿丽娅的女子而去，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眼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正牌妻子的存在。
“额驸请自重！”
禾苗少见的急言令色，几乎的怒吼出来的。
娥眉更是手按上了刀鞘，仿佛只要丹卿一声令下，她就会当场将这对男女斩了。
敦多布多尔济放开阿丽娅，将她拉到身后紧紧护着，警惕的看向丹卿。
丹卿并没有发火，只是问道：“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吗？”
敦多布多尔济没有回答，但等于是默认。
娥眉手中的刀噌的一声出了鞘，殿内的侍卫也都将手握在的刀柄上。
敦多布多尔济环视一圈，竟是突然往丹卿的方向扑来，然后又突然停下脚步，僵在了原地。
丹卿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火1枪，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这把枪敦多布多尔济见过，知道它并不需要点火就可以直接射击，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丹卿也不可能打偏。
“怎么，连多装一会儿都不愿意了？”
丹卿的语气里没有愤怒，而是带着淡淡的失望，“我以为，你敢往我汗阿玛面前求娶公主，该是早就有了做额驸的觉悟，敦多布，我自问从未曾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在你面前，我也尽量收起性子跟你做寻常夫妻，即便是发现你另有外室，我也没伤害她，只是将她请过来想要将事情说清楚而已，而你，刚刚是想要对我做什么？”
敦多布多尔济强作镇定：“我只是想跟公主离近些说说话而已。”
丹卿半个字都不信。
“我承认我是跟阿丽娅有了孩子，可她不是我的外室，她原本就是我的妻子，”
敦多布多尔济又重新去牵起阿丽娅的手，“公主，你出身尊贵，高高在上，可你却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夫妻！你高兴了就哄一哄，不高兴就丢开不管，生气了就随意打罚，我与你身边的奴才，又有什么区别！”
原来，他竟是这么想的？
看来那顿军棍，终究是叫他记恨了她。
“我原是满怀期待的迎娶你，想与你一起经营这归化城，一起撑起土谢图汗部的荣耀，可你呢，你又何曾真的将我当成丈夫？”
敦多布多尔济满腹怨怼，“这城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紧紧抓着权利不放，不许我碰触分毫，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些，只是想帮帮你，可你却加以棍棒，又撵走了愿意与我结交的人，叫我在这归化城里就是个笑话！”
“爱新觉罗嘎珞，大清朝的固伦恪靖公主，你又当真对我问心无愧吗？！”
丹卿沉默的看着眼前突然爆发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是因为积累了太多的怨恨吗？
还是因为他身边的女子对他来说太过重要，才会叫他突然如此失态。
也是，他刚刚说了，她是他的妻子。
丹卿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为什么听起来耳熟了，原来她就是传说中他早就迎娶的妻子，是他们成婚前，他答应过要放她离开的那个女人。
可如今看来，原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她，给大清看而已，他始终爱着阿丽娅，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将她接到身边来。
所以，倒是她棒打鸳鸯了。
丹卿抚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有所感应，轻轻踢了踢她的手心。
丹卿忍不住微笑——
好在，还有孩子在。
原本她嫁给他也只是为了这个孩子，他给她了，也算是对得起她，她也该还他自由了。
不过，现在还不行。
“来人，将园子里的阁子收拾出来，请额驸和这位夫人住进去，”
丹卿开口吩咐道，“好生招待着，别怠慢了。”
敦多布多尔济不愿意去，丹卿又道：“放心，我这人虽然霸道了些，但却不会为难怀着孕的女人，只要你的阿丽娅老老实实的待着，我保证她和她的孩子都会安安全全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敦多布多尔济皱眉问道。
丹卿对着他微笑：“我不想干什么啊，我只是希望在我的孩子出生之前，你们能乖乖留在公主府里而已。”
差不多再有两个月，她就要临盆了。
不管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感情，这个孩子都是他的，他必须得留下来，亲眼见证孩子的诞生，为这个孩子的血统正名。
他可以不爱她的孩子，但也决不能因为他，给孩子带来伤害。
敦多布多尔济终究还是放弃了抵抗，扶着阿丽娅跟着侍卫们走了。
丹卿依旧叫之前服侍阿丽娅那个蒙古奶娘跟着一起去，倒也算是没叫她白从库伦城来一遭。
敦多布多尔济走后，胤禔才走了进来。
他刚刚就在门口，手中刀已出鞘，如果敦多布多尔济敢动手，他就敢当场斩杀了他！
他的妹妹，容不得一个漠北蛮子欺负！
胤禔将手中的刀交给娥眉，然后坐在了丹卿的身边，有些小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丹卿也说不上来自己如今是个什么心情。
要说全不在意，那是自欺欺人，毕竟曾是枕边人，也有过一年恩爱的日子，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可若说伤心欲绝，那也是绝对没有的。
或许应该是有些不甘和遗憾吧，没想到她的婚姻，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收场。
她甚至，还没有二十岁。
还真的是一场失败的婚姻啊！
“丹卿啊，你别胡思乱想，现在好好生下孩子才最要紧，”
见丹卿迟迟不语，胤禔缓着语气劝慰，“你要是不方便下手，我去帮你处置了那女人，再好好教训敦多布多尔济一顿，定叫他跪在你面前认错，发誓再也不敢了。”
丹卿相信胤禔能做到，可她不愿意，也不稀罕。
她是大清的固伦公主，她有自己的骄傲。
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不配跪在她面前。
若他真的有勇气早些与她说出那些话，或许他们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或者他当真敢直接告诉她他只爱阿丽娅，她也佩服他敢作敢当是条汉子。
可他什么都不敢，口口声声说爱着阿丽娅，却将她藏在她给的小宅子里，没名没分的给他生孩子，这种爱，当真可笑至极！
“大哥，随他去吧，就像你说的，如今我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生下这个孩子，何必再为她添一份孽呢？”
丹卿依旧挂着微笑，“你若是当真不放心我，就多留些时日吧，如今这种情况，我也真的需要人帮忙。”
她不会哭，也不能哭。
她的孩子，还有这座城，全都得依靠着她，她必须得坚强，勇敢，不能被任何事打倒。
……
公主府花园的阁子里，敦多布多尔济关上门后，立刻冷下脸来。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冷声问道，眼睛里根本看不到对阿丽娅的爱意。
阿丽娅颤抖着回答：“我，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想叫公主发现你，这样你就能逼着我与公主决裂，让你重新当上郡王妃了？”
敦多布多尔济将阿丽娅逼到墙边，用手抓住她的喉咙，“还是说车凌巴勒许给你什么更好的条件了，比如，让你肚子里这孽种继承我的王位？”
“不，不是，他不是孽种，是你的孩子啊——”
阿丽娅惊恐的扒着敦多布多尔济的手，想要挣脱，可他的手却越收越紧  。
就在阿丽娅憋得满脸通红之时，敦多布多尔济又突然松开了手，任由她滑落在地上，然后低头俯视着她。
“我知道他故意将你送来归化城，想看到什么，阿丽娅，从你算计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不必妄想得到我的心了。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不打算杀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你给我乖乖的待着这儿，演好我的‘心爱’的妻子，我会保他一条命的。”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归化城，他也不会鬼迷心窍中了她的药，让她怀上了孽种，将把柄送到了车凌巴勒的手上。
他知道车凌巴勒想要什么，但也是这件事让他看清了更多。
当初他跟丹卿成婚之时祖父和母亲皆未到场，他原以为是车凌巴勒的阻挠，可如今才明白，原来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希望看到他得到大清的支持，包括他的祖父和母亲。
他们不想看到土谢图汗部的首领体内流淌着大清皇室血脉，但归化城防守森严，他们又威胁不到丹卿的安全，所以只能从他这里，利用车凌巴勒送来阿丽娅，逼着他跟丹卿决裂。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向丹卿坦诚一切，从今以后彻底依附于她，期盼着她能帮他夺下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可如果这么选，他就算继承了土谢图汗亲王之位，也一生都只能是她和大清的傀儡。
而另一条路，就是当机立断与丹卿割席，并且诞下其他的孩子，不能让丹卿生下他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阿丽娅这一胎他虽然厌恶，却也必须得保住。
好在，他的公主从不是个狠心的人，他刚刚都做好了替阿丽娅挨上一枪的准备，可她却始终未将枪口指向她。
如今，她该是恨极了他吧？
他纵有千万种理由，背叛就是背叛，他知道，他已经失去她了，再也找不回了。
敦多布多尔济闭了闭眼睛，推开门遥望公主府寝殿的屋顶。
那里也曾经是他的家，里面有他的妻子。
她是那样鲜活美好，可他，却从一开始就带着不纯的目的。
他曾妄想取而代之，将她变成他的笼中鸟，可她反应太快，下手太果断，让他筹谋半晌，却失了先机，一切终究成空。
……
毕竟是少年夫妻，看似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之后，留给丹卿是漫漫长夜里难以抑制的回忆和惆怅。
这与当年她不得不抛下孙天阙时刻骨铭心的痛不一样，是一种对于失败的懊恼，是淡淡的怅然，就好像丢了一只一直带着的镯子，说不上伤心，却也叫人心里空落落的。
夜里睡得不好，白日里丹卿自然也就没有精神，她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满腹担忧却无人敢劝，怕提及那人，反而再招惹丹卿烦心。
胤禔虽然瞧着是个大喇喇的性子，却也极为护短，哄不好妹妹，他就干脆去找那惹她不高兴的人出气，跑到园子里根敦多布多尔济好生打了一架。
等侍卫报到丹卿这儿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罢收场，也不知谁输谁赢，反正两个人脸上都挂着青紫。
“嘶——轻点！”
胤禔坐着让禾苗忙他上药，口中抱怨道，“那该死的漠北蛮子做出了这等丑事，竟然还敢还手！早知道我就该带了兵刃去，非得把他那自己管不住的祸根砍断了才算解气！”
丹卿秒懂，但殿内还有一群尚未出阁的姑娘呢，胤禔这话也太直白了些。
“都下去吧，”
丹卿让侍女们出去后，方才对着胤禔嗔道，“大哥，你没事去招惹他作甚，且先关着他，等我的孩子平安出世，就将他们撵回漠北去，从此不再叫他过来便是。”
“那也太便宜他了！”
胤禔不满道，“你说你从小就是最得宠的，兄弟姐妹里有谁敢叫你忍让，便是那谁，你都敢揍，怎么对那漠北蛮子就这般手软了？”
“他敢瞒着你养外室，还叫那女人怀了孩子，你不将他扒皮抽筋，只是关起来，还是将他们关一起，你，你到底是对他余情未了，还是准备开始当菩萨了？！”
胤禔是越说越气，就是觉得他家妹妹窝囊，全然忘了几天前他还觉得丹卿如今是愈发果决狠辣了。
“都不是，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丹卿安抚的笑笑，“以前我当他是我的额驸，他做错了事情，我打他罚他是因为我愿意为他操这份心。而如今，我只当与他陌路，而我不在意的人，我又为何要再费劲去打罚，难道给他治伤的药材不要钱么？”
胤禔不信：“你当真能将他当成陌生人？”
丹卿点头：“当真。待我的孩子满月，我即刻就送他回库伦城去，从此再不相见便是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多情的人，甚至有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冷情。
从小到大，对她好的人其实不少，但真正能让她放在心里的，却并不多。
就连康熙，她感恩着他的慈爱与疼宠，却也时刻警惕着他的算计和利用，若叫旁人知道，只怕要骂她一句狼心狗肺了。
或许曾有一个人，让她动过放下防备好好与他携手一生的念头，但却绝不是敦多布多尔济。
就算他们在身体上曾经亲密无间，但心始终离得很远，她有放不下的防备，他也有不肯罢休的试探。
她承认，被人背叛她肯定还是会心里不舒服的，但却也没那么放不下，至少不会如当年那般，在知道心里的那个人另娶后，因为害怕梦到他与旁人亲密相拥，而不敢闭上眼睛。
也不知胤禔是信了还是不信，这天晚上，丹卿刚梳洗完，就看到禾苗一脸古怪的领着一个人进来。
“公主，直郡王说他在园子里捡到个人，瞧着长得不错，就叫洗干净了送来伺候您。”
丹卿：……？
什么鬼，她大哥在她的园子里捡了个她的奴才，送来伺候她？
这都不能说是借花献佛了，这简直是明抢还说送啊！
“去告诉直郡王，他要是实在无聊，还是去跟敦多布多尔济打架吧。”
丹卿无奈道。
至少那敦多布多尔济是自作自受，她的奴才们又何其无辜，要跟着被折腾！
禾苗挥手叫其他侍女都下去，然后走到丹卿身边低声道：“公主，直郡王其实就是担心您心情不好，想叫人来给您解解闷儿。”
“要解闷儿明儿请城里那戏班子进府来演几出就是了，他能干什么，会唱还是会跳啊？”
丹卿嫌弃道，“我要真想听歌看舞，咱们府里的姑娘们也不是没有多才多艺的，成碧还会唱梆子呢，我要他做什么。”
禾苗无奈：“我的好公主，您可别叫成碧唱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要是会点昆曲儿之类的还说的过去，唱梆子算是个什么事！”
丹卿嘿嘿笑道：“哎呀，都是艺术，没有高低之分嘛。”
禾苗对于自己公主的审美不敢苟同，又过去将那一直低着头等着的人拽过来，叫他跪在丹卿的面前。
“公主，这人是直郡王送来的，怎么也是一片心意，您就叫他先伺候着，若是伺候的不好，再撵出去便是了。”
丹卿：……？
不是，等会儿，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
禾苗说的这个伺候，是正经儿的那个伺候吗？！
丹卿并不是排斥用男仆。
只是她身边从小就是宫女们伺候，便是太监也只跑腿办事而已，屋里的事情根本用不上他们。
不过公主府里做重活的基本都是包衣里选出来的男子，他们白日里会进府来做些洒扫庭院，挑水送炭的活计，天黑之前都会回到园子里的住处去，以免冲撞。
而今日天色已晚，禾苗却领了个男人进来说要伺候她，也怪不得丹卿多想。
“你抬起头来给公主瞧瞧。”
禾苗对那男人道。
那人似乎有些害怕，微微颤抖着，半晌才敢跪直，丹卿仔细一看，差点将手里的杯子打翻——
这不是那日在天上香门口被她救下来的男孩儿么，她记得他不愿意留在天上香，就叫他去园子里干活了，怎么胤禔会挑上他？
“赶紧送回去，他才多大！”
丹卿忍不住捂额，“直郡王胡闹，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呢！”
禾苗却道：“他都十六了，只是太瘦了才显着小。”
好像，也是。
刚刚这孩子，不，这青年跟着禾苗后面进来的时候，也是挺长一条，只是可能身高都长在腿上了，跪下来却是小小一只。
“你叫什么名字？”
丹卿问道。
那青年却只是看着丹卿不说话，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只小兔子一样。
“他从没开口说过话，安太医给瞧过，嗓子没什么问题，估计是受惊太过，一时间失了语吧，”
禾苗替他说道，“园子里的人都喊他小哑巴，他也不生气，瞧着脾气是极好的，公主若是能看入眼，不如给他起个名字吧。”
是听说过有人受惊过度或是抑郁太过会得失语症，丹卿记起那日初见时他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众鞭打，差
点被活活勒死的情景，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觉得这人也是着实可怜。
“槐根梦觉，苦尽甘来，不如就先叫你槐梦吧，”
丹卿温声道，“过去种种，譬如旧梦，梦醒之后，便是新生。愿你能放下之前的痛苦，好好的继续人生。”
槐梦似乎听不太懂丹卿的意思，眨着眼睛疑惑的看着她。
丹卿笑道：“是我拽文了，你哪里学过这些，不过就先这么叫着，等你能说话了，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这次槐梦听懂了，乖乖的对着丹卿磕头。
丹卿又叫他起来，他就听话的站起来，果然挺长一只，一看就不是孩子了。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平日里帮着院里的姐姐们做些粗活，要听她们的话。”
丹卿交代道。
槐梦乖巧的点头。
丹卿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打算睡下，正要叫禾苗带他出去，却发现刚刚还站在一边的禾苗，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自己溜了出去，再抬头，发现殿门都被关上了。
丹卿：……？
所以，她们不会真的想让一个男人伺候她睡觉吧？

第95章 第95章二合一章
丹卿虽然从没想过要为谁守身如玉，更不觉得贞洁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便是要另寻他人，如今也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你，还是自己出去找禾苗，让她在院外给你安排个住处吧。”
丹卿指了指殿门，“顺便，叫她们进来伺候。”
内外墙之间还有不少空着的住处，平日当值的侍卫也会住在那边，槐梦住过去既离得近，也方便些。
她知道他们为何选中他。
一个无依无靠，不识字又不会说话，除了乖巧听话外加相貌出色再无所长的年轻男人，的确是个解闷儿的好选择。
可她如今身怀六甲，而他却是个被吓到口不能言的可怜人，就这么将人塞进她房里，她也是无从下手，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欺负他一般。
这个“男宠”，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吧？
自从她怀孕以来，就没叫敦多布多尔济近过身，不也好好的么？
虽然她承认，有时候是会有些成年人该有的欲望，但至少此时此刻面对槐梦，她心思清明，没有任何想法。
且先养养看吧，至少养胖些，瞧着不像个孩子了再说。
谁知槐梦却是噗通一下子又跪了下来，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衣裳，丹卿一时间被他胆大包天的举动给震惊了，等他露出瘦削的肩膀和白皙的胸口时才反应过来，开口斥道：
“胡闹！还不快住手，把衣裳穿好！”
这算个什么事儿。
她要是再反应慢点儿，他是不是就要将自己扒个精光了？
都说戏剧来源于生活，可也不用总把该在戏台上表演的桥段带到现实中来，实在是有点，尴尬。
槐梦顿时眼泪就落了下来，却又不哭不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手紧紧抓着衣裳，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场面若是被旁人瞧见，定要以为丹卿是个什么强抢民男的女恶霸，把人逼成了这幅模样。
丹卿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雷的一抖，无奈又道：“我又没碰你，你哭什么？好了，穿好衣服出去吧，我只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越是这么说，槐梦越是哭得厉害。
丹卿瞧着他眼睛鼻子都红红的，着实哭得可怜，却又说什么都不肯出去，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也许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被她嫌弃了？
“你是愿意伺候我的？”
丹卿试探着问道。
槐梦努力点了点头。
“那有人教你该怎么伺候吗？”
丹卿继续问道。
槐梦眨掉了眼眶里的泪水，又作势要继续脱衣服。
“停停停！”
丹卿赶紧喊停，“不管旁人是怎么跟你说的，从现在开始，你只听我说，懂吗？”
槐梦停下动作，认真的看向丹卿，等她吩咐。
“你既是愿意，那我也许你先留下，不过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许再随便脱衣服了，”
丹卿也不知为何今日尤其有耐心，“你先在院里干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叫你做的，你也不必伸手，至于其他——我若是需要，自然会叫你伺候，我若不叫，你也不许自己往前凑，听懂了吗？”
槐梦兀自咬着嘴唇不动。
丹卿不想再跟他僵持，高声喊禾苗进来，禾苗本就一直守在殿门口，心里暗叹一声可惜，推门走了进来。
丹卿狠狠瞪了她一眼，禾苗过来扶着她往榻上坐下，顺路轻轻踢了踢槐梦，示意他自己出去。
槐梦可怜巴巴的又看了丹卿一眼，方才裹紧衣裳走出殿外。
等他走后，丹卿才埋怨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何时说过必须要有男人伺候了？”
“直郡王说，额驸都有别的女人伺候，公主怎么能总是独眠呢？奴才仔细想过，的确是这个道理，”
禾苗服侍丹卿躺下，自己坐在床边帮她按腿，“奴才听成碧她们说，这蒙古的女人跟咱们不一样，她们若是死了丈夫，可以随便改嫁的，而且据说那些蒙古郡主后宅里都养着许多男人，就像咱们宫里一样，每天翻牌子叫来侍寝呢。”
丹卿：“……以后叫她们少往茶楼去听说书的胡诌八扯吧。”
这些丫头们休沐的时候惯爱去茶楼里听热闹，可这都听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回来？
蒙古人是不禁女子改嫁，可那是因为在他们眼中，女子跟财产是一样的，为了不让家里的财产流失，他们会逼着女子嫁给她们丈夫的兄弟，甚至公爹或者儿子。
丹卿并不觉得这算是婚假自由，只觉得是女子的可悲。
真正的自由该是嫁不嫁嫁什么人全凭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像一
个物件一样被一家子“传承”。
至于那蒙古郡主的故事，却是真的，不过不是漠北的郡主，而是科尔沁的郡主。
因为康熙不想让蒙古女人继续统治大清的后宫，所以宫里除了宣妃之位，再无蒙古妃嫔，就连阿哥们的后宅，也少有蒙古秀女，满蒙联姻的旧俗几乎完全寄托在外嫁公主和宗室女上了。
如此那些原本该要入宫或者嫁进京城王府的科尔沁格格们，就只能留在草原上婚配，而在这里，她们虽然封号只是郡主县主，实际上却与公主无异。
这些格格们或许依旧要与其他部族联姻，但是她们足够尊贵的出身却给了她们与男人抗衡的勇气，蒙古男人多妻妾，郡主们自然也不甘寂寞，所以当真有如禾苗所说的在自己府里开后宫的郡主，传出来大家也只做笑谈而已。
但就算是真的，也是草原郡主才有的做派，可她是大清的公主，她要是真敢学起来，那——
那又怎么样呢？
她汗阿玛当初在京城里的时候就暗示过她成婚后可以在公主府里养男人，她四哥，未来的雍正爷，也曾经暗示过她若是不喜欢敦多布多尔济，可以选自己喜欢的进府过日子。
所以如果她搞出什么风流韵事的传闻来，估计他们只会觉得“果然如此”，并不会责怪她吧？
丹卿抱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突然笑了。
谁说这古代人保守来着？
这古代人可太开放了。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赞同她的想法，突然挥舞起手脚，在丹卿的肚皮上踹出一个凸起。
“哎呦，咱们小王爷可活泼，”
禾苗赶紧安抚的摸了摸，“可别急啊，再等两个月您再出来。”
自打丹卿怀孕，身边的侍女们就开始叫起了小王爷，似乎这么喊着，就能喊出来个男孩儿。
丹卿也没拦着，随她们高兴，但其实心里却并不在意孩子是男是女。
反正无论是男是女，她的孩子都会是土谢图汗部的继承人，喊一声小王爷也没什么问题。
因为丹卿肚子里的孩子突然闹腾了起来，禾苗也再顾不上讨论男宠的问题，赶紧叫人喊来了安太医。
这孩子一向安静，还是第一次动得这么厉害，丹卿心里也有些慌，乖乖的叫安太医把脉。
安太医神色有些凝重，半晌之后才道：“公主这些时日情绪起伏太大，郁气难舒，心绪不平，自然会影响到腹中胎儿。”
丹卿听懂了，这就是说她就是憋气憋的。
可她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了，但她终究是人，一点都不被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那你给我开点纾解的药吃？”
丹卿问道。
安太医看想禾苗，禾苗摇了摇头。
“其实，能不用药还是不用为好，”
安太医努力措辞，“禾苗姑娘之前问过微臣一些法门，却也是纾解心绪的好法子，公主可以适当的尝试一下。”
什么法门？
丹卿疑惑的看向禾苗，却见禾苗脸颊绯红。
丹卿：……
哦，原来，是这个法门。
……不对，禾苗竟然去跟安太医讨论这些？
他们这是……？
丹卿的目光过于直白，叫禾苗和安太医都满脸通红。
原本他们都是为了丹卿好，没什么忌讳的，可是叫丹卿这么默不作声的来回打量，却像是，他们好像有什么一样。
安太医终究面子薄，抵挡不住赶紧跑了，只留下禾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得直跺脚。
丹卿咯咯笑了半晌，倒是觉得胸口之间那一直堵着的感觉舒缓了些，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再闹腾了。
“我懂我懂，男女之情嘛，正常正常，”
丹卿乐见其成，“我还是那句话，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就直接跟我说，我定是要叫你心想事成。”
禾苗气道：“奴才不愿意，奴才这辈子都不嫁人！”
丹卿“啧”了一声：“可怜啊，某些人都能与你讨论房中事了，却连个名分都讨不到，啧啧——”
禾苗：……
这个嘴上没把门的臭男人，这些话告诉公主作甚！
禾苗终究是挺不住跑了，将娥眉叫起来陪着丹卿，她自己在外面守着。
毕竟丹卿今日胎像不稳，她再如何，也不放心回去睡觉。
丹卿倒是没觉得不舒服，这几日来第一次一夜好眠到天亮。
禾苗却是没睡好，有些疲累的撑着叫朱颜和成碧来伺候丹卿起身，丹卿刚从床上下来，就看到槐梦端了热水从外面进来。
倒还真将人当成小厮用了。
安太医说，叫丹卿还是得小心养几日，她也就懒得再去静宜堂，叫人去将今日的函件都拿回寝殿里来。
其实如今城里的事务大半都交给了同知府处理，必须要丹卿过目的，要么就是大盛魁的线报，要么就是京城里的消息，大多数只是看过心里有数就好。
往日里大多是娥眉替她收拾这些，但昨夜娥眉守了她一晚上没睡，丹卿就打发了她跟禾苗一起回去休息，扫了一圈，指了缩在角落里的槐梦过来帮她拆信收信。
这人瞧着略有些自闭倾向，干完活就往角落里一缩，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墙里去。
这可不好，既然来了她身边，不管将来到底是什么身份，都应该大大方方的。
槐梦手脚僵硬的走到丹卿桌前，直到屋里的侍女都出去了，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信，为难的看向丹卿，似乎怕她生气。
“我知道你不识字，没关系，你瞧着上面盖的印记，先挑了云燕纹的给我，剩下牛头纹的后看。”
丹卿耐心教他，“我看过的信，用朱笔画过的放在一处，没画过的放在另一处。”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工作，找个人来帮忙，只是为了更方便。
往日里娥眉在拆信的时候会扫一眼内容，特别重要的优先拿出来，但槐梦不识字，自然做不了这个，他都是按照拿起来的顺序一一递给丹卿，等丹卿看完后他再一一装回去，然后才去拿第二封，效率虽然差了些，但却胜在仔细，半晌下来，完全没出过错。
丹卿觉得还算满意。
这人虽然爱哭了些，胆子小了些，倒也不是个完全不当用的笨蛋花瓶。
毕竟是那样的出身，从小也没被好好教导过，能认真做事，便算是个好的了。
这云燕纹的信是大盛魁的密探送来的消息，大多是蒙古各部的琐事，今儿这两家抢牧场，明儿那两家抢女婿，无聊的紧，丹卿看过就算了，收起来之后再叫管文书的人整理好封存起来。
也有些有用的，却不够详实，丹卿便写出要细查何处，再叫人发回去。
待到最后一封，却是之前丹卿叫人去调查槐梦的身世传回来的消息。
这封信其实她早就看过了，今日特意掺了进来，自是为了试探。
槐梦照旧打开信封拿出信件展平，双手捧给丹卿，他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信纸，却是如之前一样的一片茫然，没有任何变化。
丹卿接过信件，看着上面她叫人在送来之前写上的【此人身份不明，疑似刺客，应尽早解决】的话，笑了笑，顺手将那信纸凑到了烛火上。
被点燃的信纸落在了地上的灰盆里，慢慢变成了纸灰，丹卿一直盯着槐梦，却只见他一脸好奇却又不敢太好奇的表情，仿佛真的完全不知道她烧掉的是什么。
看来，他是真的不认识字。
如此她便能放心叫他留在身边了。
丹卿靠在椅背上，仔细打量着正在认真拆下一封信的槐梦。
刚刚那封密信里说，他是那蒙古女人与一个行商的汉人偷情生下的孩子。
当时那汉人答应了要娶她，可却在她怀胎七月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女人独自面对找上门来的暴怒的丈夫，后果可想而知。
那女人早产生下槐梦后，又与丈夫生了另外两个孩子，她丈夫是个爱酗酒的，还没有赚钱的本事，一家人只靠女人养的几只羊过日子。
几个月前，那女子的丈夫醉酒闹事打伤的人，被同知府判要赔偿十两银子，她舍不得卖羊，就将槐梦给“卖”了。
如今那一家人已经交了赔款，一起离开了归化城，根本没人在意这个被他们拿来换钱的大儿子，究竟如何了。
或许对他们来说，槐梦从来都不是儿子，而是一个曾经犯下过错的证明，养着他，就是为了能用他换钱的这一天而已。
罢了，既然让她碰到了救下了，就是他们的缘分，既然这世上没人要他，那就她来养着吧。
“槐梦，你过来。”
丹卿柔声招手。
槐梦放下手中拆好的信，走过来乖巧的跪在丹卿的身边。
“我问你，你可想回家？”
槐梦是蒙古人，没有剃头，而是梳着两条大辫子。
丹卿顺手抓起了他的发辫，却是有些枯黄，没什么光泽，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槐梦的眼睛里又开始蓄上泪水，带着惊慌，丹卿用他的发尾在他脸颊上划了划，笑道：“怎么像是个小姑娘，动不动就要掉眼泪？不准哭，好好回话。”
槐梦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一双狗狗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看着丹卿，生怕一挪开眼睛，她就不要他了。
“那就，好好留下吧，”
丹卿放下他的方便，拿出帕子给他擦掉不受控制流下来的眼泪，“你记着，从今以后，你就是公主府的人，我要你听话、忠诚，只要你能做到，公主府就是你的家。”
槐梦又用力点头，他伸出手，五指并拢指天，虽然未曾说话，但丹卿看得懂，这是他发誓的意思。
丹卿低头，发现他用另外一只手悄悄抓着她的衣摆，就好像是从未被人爱过的小狗被人领回了家，拼命的摇着尾巴跟着主人寸步不离，生怕再次被抛弃。
“安太医说你嗓子没病，该是能说话的，”
丹卿安抚的拍了怕槐梦的头，“你要努力好起来，要跟我说话呀，总不能一直让我猜你的心意，我哪里能都猜得准呢？”
槐梦张了张嘴，似乎在努力发声，却依旧没能成功，脸上不由得带上懊恼。
“也别着急，欲速则不达，”
丹卿觉得他有些可爱，捏了捏他的脸颊，却是几乎没什么肉的，
“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吃饭，胖一点才有力气干活。”
槐梦继续用力点头，叫丹卿觉得，他好像是一尊只会点头摇头的大玩偶。
挺好的，听话的玩偶比较不会叫人烦心。
如果放在从前，丹卿便是可怜槐梦，也不会叫他留在自己身边。
在这里，十六岁早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一个男人留在她身边伺候，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生出流言来。
可如今，或许是被敦多布多尔济给刺激到了，或许是在经历的背刺之后，被身边人的顺理成章给说服了，她反而觉得她身边就是该有个人能叫她纾解情绪才对。
敦多布多尔济和阿丽娅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额驸另有妻儿，明里暗里的嘲笑自然就会随之而来。
既如此，那大家就各玩各的好了。
他与他的妻儿一家和睦，她也有她的新宠伺候，谁也别笑话谁。
经过了将近一天一夜的心里挣扎，丹卿也算是释然了。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她几乎日日都将槐梦带在身边。
有时叫他帮忙拆信，有时让他给她揉腿，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懒散的靠着，看着他被侍女们指使得团团转，也觉得十分有趣。
对于丹卿来说，槐梦就像是枯燥的生活里突然出现的一抹颜色，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精神，身上有了点肉，性子也比刚来的时候活泼了，叫她心里有种诡异的成就感，好似路边捡来的小狗被她“翻新”成功，露出了原本可爱的模样来。
本着这样的心态，丹卿叫人给槐梦做了新衣，又让手巧的朱颜给他梳了个她前世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古装发型，半散着头发，穿着魏晋之风的衣裳，却真有几分风流公子的意趣了。
“公主，要不然找个时间给槐梦剃了头发？”
禾苗有些担忧道，“既然要跟在您身边，还是得按规矩来得好，他这副打扮若是叫外人瞧见，指不定生出什么闲话来。”
丹卿顿时就失了兴致。
大清以剃头控制人心，就好像露出半个脑袋的才是忠心一样。
她让槐梦做前朝汉人装扮，说是后宅玩乐，可若是传出去，指不定就给她安个有不臣之心的罪名，而这又是统治者最忌讳的，即便康熙再宠她，只怕也会心生芥蒂。
“算了，还是给他换回蒙古装扮吧。”
丹卿意兴阑珊的挥手道。
好在蒙古人不用剃头，大不了以后她想看的时候，关起门来叫他装扮，不让旁人看到就是了。
“公主，喜欢，不脱。”
丹卿这边正跟禾苗说这话，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也能听到属于青年人的清亮温润。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都看向那抓着自己衣襟不肯松手的男人，槐梦似乎自己也吓到了，又试探着说道：“公主，公主，公主——”
“好了好了，别叫了，”
丹卿失笑，“可算是肯说话了，不过怎么一直重复这两个字？说点别的试试。”
槐梦眨了眨眼睛，又道：“公主，喜欢，我穿着，不脱。”
他许久未曾开口，说话有些不太利索，但却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字的，让人能听得清楚。
“行，你喜欢今儿就穿着吧。”
槐梦终于肯说话了，丹卿心里很是高兴，便也不计较别的，叫他欢喜便是了。
谁知槐梦却有些焦急，小跑到丹卿身边，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公主，喜欢。”
丹卿这才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说，我喜欢你穿成这样，所以你不想脱下来？”
丹卿笑问。
槐梦用力点头，重复道：“公主喜欢，不脱。”
“好，我喜欢，那你就穿着吧。”
丹卿招手让他低下头，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脸颊，“不过只能在殿内穿，出去的时候就得换下来。”
槐梦眯着眼睛蹭了蹭丹卿的手：“不出去。”
禾苗给殿内的侍女们一个眼神，所有人都悄悄退了出去，只留下丹卿和槐梦两个人。

第96章 第96章二合一章
丹卿靠坐在软榻上，槐梦则是坐在地上，将头趴在她的手边。
丹卿哄着他再多说几句，他却又不肯，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她。
“明明会说话了，为什么又不肯说？”
丹卿捏捏槐梦的鼻子，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像是一只小兔子。
“公主。”
槐梦脆声叫道。
丹卿捏住他的鼻子不放：“还有呢？再说点别的。”
槐梦也不闪躲，呼吸不了就张开嘴喘气，若是再吐一吐舌头，就不像兔子，而像小狗了。
许是丹卿笑得过于温柔，叫槐梦生出了勇气，他试探着去碰丹卿的手，丹卿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躲开。
“公主——”
槐梦拉长了声音，似乎是在撒娇，“伺候，公主——”
丹卿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拼命眨着眼睛，却又偏偏不肯后退半步。
槐梦身上有一种极致单纯的感觉，仿佛未经世事，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又偏信了旁人的鬼话，非要认定了要对恩人以身相许的小精怪。
丹卿觉得，他其实根本不懂所谓“伺候”到底要做什么，他只是因为旁的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会认认真真的想要献出仅有的自己。
这是小说里常见的桥段，以前丹卿还觉得，那些所谓的恩人挟恩要了人家，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可当真发生在自己身上，面对这样一个仿佛不求任何回报，只一心想要奉献自己的小美人，丹卿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什么都不懂，若是她现在要了他——
啊，呸呸呸！
这都什么跟什么，一定是孕激素刺激了她的大脑，才会让她生出这种想法来的！
丹卿觉得，她现在脑子里有两个思想在打架。
一边是道德和良知的约束，让她下不去手；
一边是血脉和权力给予的掌控欲，告诉她，她有资格拥有他。
丹卿的手沿着槐梦纤细的脖颈往下，慢慢摸到了他不知何时散露出的胸膛，她能感受到他轻轻的战栗，却又仿佛欲迎还拒，悄悄凑得更近了些，方便她继续下去。
就在她的手在他平坦的腹部留恋够了，想要继续往下探索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敦多布多尔济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立刻收回手坐了起来。
“禾苗，出什么事了？”
丹卿高声问道。
禾苗匆匆进来，扫了一眼慌忙整理衣裳的槐梦，然后答道：“额驸非要见您，侍卫们没拦住，让他闯到正院里来了。”
“开门，让他进来。”
丹卿吩咐道，然后起身让禾苗扶着她往厅堂里去，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槐梦皱眉的表情，全然不似刚刚的单纯情动，而是带着淡淡的冷意。
敦多布多尔济进来的后，先逡巡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丹卿知道，他在找槐梦，但槐梦却留在她的寝殿里，没有跟出来。
“你要见我，到底有何事？”
丹卿淡淡的问道。
敦多布多尔济收回目光，看向丹卿：“我想出去一趟，见见土谢图汗部的人。”
丹卿不置可否：“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我会让你去吗？”
敦多布多尔济沉声道：“公主已经将我关在府里一个月了。”
丹卿挑眉：“所以呢？”
“我一个月未曾露面，土谢图汗部的人可曾登门询问过？”
敦多布多尔济问道，“公主不觉得，这事情很蹊跷吗？”
丹卿皱起了眉头。
说起来，的确有些奇怪。
那日她将敦多布多尔济叫回公主府的时候，他正领着土谢图汗部的人看马场，之后他就一直被她关在公主府里，日夜都有人盯着，绝对没有可能与外面联系。
他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失联”一个月，土谢图汗部的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完全没人上门来要人，着实有些奇怪。
“你在怀疑什么？”
丹卿问道。
敦多布多尔济如实答道：“我怀疑，他们在暗中谋划什么，可能意图对公主出手。”
对她出手？
丹卿不信：“这里是归化城，只我的护军就有五百，就凭土谢图汗部那百十个人，能对我做什么？”
敦多布多尔济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心里很不安。公主，我知道如今你定然恨我，但有一件事我敢对长生天起誓，从始至终，我绝没有任何一刻生出过要伤害你的念头，请你相信我。”
丹卿摇头：“我不恨你，却也不会再信你。敦多布多尔济，如今你我最好各不相干，你只管陪着你的妻儿，不要闹事，我保证你们的安全，会将你们送回库伦城去。”
敦多布多尔济急道：“可你也是我的妻子，你腹中的也是我的孩子！公主，车凌巴勒绝不会甘心被你压制，他知道若是你生下儿子意味着什么，他一定会对你和孩子出手的，你相信我！”
“那又如何？”
丹卿嗤笑道，“他想出手就叫他来啊，我也正愁没理由除了他呢。”
她早就不是会被一两句威胁吓到的小可怜了，在这归化城里，没有人能叫她害怕。
康熙给她的火炮不是玩具，她的侍卫和护军更不是摆设，就算土谢图汗部倾全族之力来袭，凭借城墙之利，火器之威，她尚且不惧，更何况察珲多尔济尚在，车凌巴勒可指挥不动土谢图汗部全族。
“若，不止是车凌巴勒呢？”
敦多布多尔济往前逼了一步。
丹卿仰着下巴看着他，眼中没有惊异，只有不屑。
“那就要看看，察珲多尔济和你的母亲，在不在乎你了。”
丹卿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侍卫上前将敦多布多尔济给反绑了，押跪在地上。
丹卿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欣赏他眼中的不可置信，然后勾起嘴角吩咐道：“叫画师来给额驸画一副画像，派人给土谢图汗部的人送去，哦，对了，别忘了给阿丽娅也画上。”
真当她是个瞎子聋子，完全不知道土谢图汗部那些人的心机吗？
大盛魁早就在库伦城里站稳了脚跟，土谢图汗部王旗里的事情，只怕她比他还要更清楚些。
“敦多布多尔济，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耍小心思，”
丹卿捏紧动敦多布多尔济的下巴，“以前我看在你是我的额驸的份儿上，一再的包容，可如今，我再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你最好别来招惹我，否则，我也不介意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能承袭你的郡王之位。”
敦多布多尔济咬牙看着丹卿，最终却还是闭了闭眼睛，顺从道：“公主不信我也是应该，本就是我欠你的，要打要罚我都认下便是了。”
倒还真的是见风使舵，能屈能伸啊——
丹卿突然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敦多布多尔济的脸上，然后在他被打蒙了的时候，反手又是一巴掌，给他一个对称的美。
之后，她接过禾苗递来的手帕，仔细擦着手道：“你说的对，这是你欠我和孩子的。”
她之前还后悔当日太冷静了，没揍他一顿，如今他自己来讨打，就别怪她不客气的。
“安平，赏他二十鞭子，关回阁子里去，再叫他跑出来，你就跟他一起挨打。”
丹卿丢下手帕，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就回寝殿去了。
安平心里后怕，深吸一口气，亲自拿了马鞭往敦多布多尔济的身上抽去——
若不是公主机警，怕是真要叫他给骗了去！
敦多布多尔济不躲不闪，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皱眉盯着丹卿的背影，脑子不停地转。
这一个月来，他也曾摇摆不定，后悔选择跟她决裂，想要跪在她脚下祈求她的原谅，可终究，他还是选择再一次的试探和欺骗，想要利用她的心软，为自己争取一条出路，可她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也更加狠心，他的心思，根本没办法逃过她的眼睛。
他又输了。
可是，他别无选择。
如今这情势已经与他预估的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他现在唯一能握住的筹码。
所以，他愿意挨打，叫她出够了气，再与她细谈。
……
用过晚膳后，丹卿倚在躺椅里听槐梦给她读蒙语的旧书。
原来他不是不识字，而是不认识汉字，也不会说汉话，所以白日里才会一直只说那几个词。
如今念起蒙语，语调顺畅了许多，清亮的嗓音里带着温柔，听得丹卿昏昏欲睡。
正迷蒙间，禾苗进来禀告，说敦多布多尔济起了烧却不肯叫人近身，更不肯吃药上药，就连阿丽娅都劝不动，伺候的人怕真出了事，赶紧来报。
丹卿不信他会想死，心里知道这定是苦肉计，可却也不得不吃他这一套——
现在这个时代可不比现代，发烧是真的能死人的，若是多僵持几个时辰，叫他伤口发了炎，说不定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这人若是死在她府里，身上带着她叫人打的鞭痕，她便是如何解释都说不清的，更何况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可不能平白为了他担上克父之名。
“叫他过来见我。”
丹卿吩咐道。
天黑路滑，她才不要往园子里去看他，他既然用出了苦肉计，就是还想见她，那就应该能爬的过来。
敦多布多尔济其实伤得也没那么重，发烧是真的，却没到走不了路的程度，并不用人搀扶，自己就走了进来。
丹卿依旧在前厅见他，也不叫坐，只是冷着脸等着他出招。
敦多布多尔济试图走到丹卿的身边，却被娥眉横刀拦住，他想进，娥眉却丝毫不肯退。
二人僵持了片刻  ，敦多布多尔济突然晃了晃，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娥眉回头看向丹卿，丹卿皱眉道：“有什么话不能在那儿说？”
敦多布多尔济不语，只是坚持盯着丹卿。
“叫人进来仔细搜搜，看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丹卿冷言道。
“不用麻烦了。”
敦多布多尔济直接自己解开了腰带，将外袍脱下丢在地上，然后再扯掉染血的中衣，根本不在乎背上伤口再次被撕裂。
他继续去解裤带，丹卿见他一副要脱个精光的架势，赶忙道：“都出去！”
他是混不吝的不在乎，她的侍女们还都云英未嫁呢！
侍女们依言都退了出去，娥眉临走时抱走了敦多布多尔济的外袍，还叫他把靴子也脱了，以防里面藏着什么匕首之类的暗器。
敦多布多尔济坦然脱掉，就赤足站在地上。
殿内只剩下丹卿和敦多布多尔济夫妻二人，相视无言。
丹卿其实并不想如此折辱他，可是他一而再的设计逼迫，也着实叫她恼火。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说完之后让安太医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丹卿当先开口说道。
敦多布多尔济走到了她的身前，跪在了她的脚下，仰头看着她。
“对不起。”
他诚恳的说道，“我今日见你时，就应该先道歉，但我那时心存侥幸，却是又犯下了错，这顿鞭子，是我自找的。”
丹卿俯视他，只见他嘴唇苍白，脸颊却烧的泛红，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上似乎还有她的掌印，看起来却有几分可怜。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肩背上的血痕，许是因为刚刚扯下衣裳的时候撕裂了伤口，此时正流着血，看起来十分狰狞，想来定然很疼，可他却依旧挺直脊梁。
“你不觉得现在来道歉太晚了吗？”
丹卿不屑道，“是怕我会伤了你的爱人和孩子，还是被我看穿了阴谋，想再换种方法来算计？敦多布多尔济，你的演技一点都不好，若想用苦肉计，总得挤出几滴眼泪来给我瞧瞧吧？”
敦多布多尔济却笑了：“公主想看我哭？可惜，我这人可以流血，却绝不会里流泪。”
“那你还来见我做什么！”
丹卿皱眉，“有话就赶紧说，我可没精神陪你在这儿熬着！”
“我来，向你，臣服。”
敦多布多尔济伸手握住丹卿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脖颈上，“公主，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送到她的手里，来表示诚意。
丹卿手上用力，敦多布多尔济闷哼了一声，却将头扬得更高。
“臣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想臣服，我只看到了你那藏不住的野心，”
丹卿继续捏紧手指，“敦多布多尔济，我不养会咬主人的狗。”
窒息感让敦多布多尔济忍不住喘息，汗水从额角滑落。
可他却依旧不肯服软，艰难的说道：“我不是狗，我是草原上的狼王。”
“狼王？脱光了衣裳跪在我面前的狼王吗？”
丹卿松开了手，拿出手帕仔细擦拭指间，“你想让我帮你，却又不肯交付忠诚，敦多布，你凭什么？”
“就凭我知道公主想要什么，也只有我，能帮你得偿所愿，”
敦多布多尔济喘着气答道，“你帮我得到土谢图汗亲王之位，我保证土谢图汗部向你称臣，只要有我在一日，土谢图汗部的勇士只为你而战。”
丹卿嗤笑：“土谢图汗部早就向大清称臣了，还是你亲自签字画押的，你忘了？”
敦多布多尔济却道：“我说的是向‘你’称臣，而不是向大清。”
丹卿倏然收起笑意，冷冷的盯着他。
“车凌巴勒早有不臣之心，公主绝不可能叫他真心臣服，若是叫他坐上王位，早晚一日，他定会起兵反叛，到时候就算公主手握重兵，可在这茫茫草原里，也未必能抓得到他，而他却可以边打边跑，日夜滋扰，叫你的百姓不得安生，”
敦多布多尔济终于在丹卿面前不再作伪，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届时，或许大清会出兵围剿，而他只要愿意投降归附，你的汗阿玛依旧会接纳他，绝不会轻易覆灭土谢图汗部，而你就算再恨他，也不得不听从你汗阿玛的命令，继续容忍他，直到他再次生事，周而复始，如鲠在喉。”
丹卿轻轻敲着扶手，不得不承认，敦多布多尔济说的话皆如她所想。
她之所以一直留着他，并打算等生下孩子后就放他回归化城，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需要他成为土谢图汗亲王去制衡车凌巴勒，确保土谢图汗部不会随时反叛，这样她才会一直“有用”且不可取代，她的孩子，才能稳稳坐住土谢图汗部亲王继承人的位置，而不只是公主之子女。
论尊卑，或许这两个身份差距不大，甚至公主的孩子更尊贵些，但在宫中十数年被人算计来算计去不能自主的经历，却叫丹卿深刻的明白，别说是公主的孩子，就算是公主，也远比不上一个手握兵权执掌一方的城主来得自由。
他果然奸猾，早就看出了她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与旁人有了孩子，还敢一而再的跑来试探她，跟她谈条件。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觉得在我这儿，你比车凌巴勒可信？”
丹卿也在试探敦多布多尔济，“他可没你这么多心眼儿，他想要的都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只要我能给得起，我们就可以合作。”
“但是公主你给得起的，旁人也给得起，他有选择，他不是必须要选择你，”
敦多布多尔济早就想好了，“而我，在向大清皇帝求娶公主的那一日起，早已众叛亲离，我没得选，我只能选你。”
他主动将自己的弱点完全暴露给丹卿，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一次机会，他已经别无选择。
这一个月来土谢图汗部的无人问津让他清晰的意识到，他原本选择的与丹卿决裂的路根本就不存在，他的祖父，他的母亲，其实也没有那么在乎他的死活。
或许，他们还在盼着丹卿真的杀了他，这样他们就有了支持车凌巴勒，反叛大清的理由，而一旦土谢图汗部反了，那他就算没死，也会背负起叛徒之名，决计没有好下场。
所以他的面前只有一条路，就是向丹卿投诚。
就算明知道今日这一跪，或许就意味着此生都要向她臣服，他也只能这么选，至少，她想要的，从不是他的性命。
到此刻，丹卿心里闷了很久的气，突然就散了。
她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横着的是不可逆转的不同的血脉利益，而如今，他的血亲似乎并不在乎他的死活，而他也不再去相信血缘，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根本利益的不同消失了，已经有了合作的可能。
不，不对，如今已经不能说是合作了，因为如今的他，没了与她并肩的资格。
“敦多布多尔济，我没有跟下属谈条件的习惯，你若是决定臣服于我，那今后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若有不从，我不管你有没有苦衷，我会立刻换一个人来合作，”
丹卿坐直了，高高在上的俯视敦多布多尔济，“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你我之间的感情，在这一次，已经用尽，听懂了吗？”
既然他要臣服，那就得彻底的臣服，她不接受他再有任何不臣的举动。
他若应下，自此之后，她不再拿他当成额驸，而只是属下。
她不跟涉及利益者谈情，那会让她觉得廉价。
敦多布多尔济不答，仰头看着丹卿问道：“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像你坦诚一切，寻求你的帮助，你还会如同现在这般，只要我听话，做一个傀儡吗？”
丹卿认真思索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足够坦诚并且发誓绝不会背叛，或许，我可能会给你一个机会，试着相信你，与你并肩而行。”
她与敦多布多尔济虽然是政治联姻，但毕竟是少年夫妻，她也曾经期盼过夫妻和睦，携手一生。
可是他却从未曾将她当成能携手之人。
无论是一开始的刻意回避，还是后来的几番算计，甚至今天白天他闯进来时，他还心存侥幸，总觉得他不需要付出坦诚，不需要真正低头，就能从她这里得到想要的一切。
可她不是傻子。
两厢情愿之时，她顺着他哄着他，可以只谈情不谈利，但她亦是有底线的。
是他先踏过了那条线，如今再谈当初如何，却已是枉然。
敦多布多尔济低头敛去眼底的泪意，不想让丹卿看到他眼中的后悔。
可即便再来一次，在不知道她的能力与性情之初，他依旧不会选择坦诚，依旧会想办法征服和算计，不被逼到绝境，他绝不会甘心臣服。
他们之间本就是一道无解的题，他们为利益而结合，之间是数不清的暗中较量和防备，只有胜败，没有共赢。
如今，他败了。
所以，他跪在她的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祈求她的帮助  ，做了早就该做的坦诚，却换不回她的青睐。
自此，夫妻陌路，只剩利益，再无情愫。

第97章 第97章二合一章
丹卿没有将敦多布多尔济送回去，而是叫他留在了他原来的住处养伤。
既然他自愿投诚，那她自然不会客气，不过在用人之前，还是得给他先治好了伤，也不算她苛待了他。
阿丽娅依旧留在花园的阁子里，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有安太医帮她安胎，只是丹卿暂时不打算再叫他们见面。
之前不将他们分开是为了安抚敦多布多尔济，让他能安心留在公主府等待她生产，而如今敦多布多尔济既然愿意臣服，那阿丽娅便可以成为她用来控制他的筹码。
身份转换的有点快，不过丹卿倒是适应良好。
她心里将敦多布多尔济从额驸的位置挪到下属的位置上后，再没了前段时日的纠结，看他也没那么厌烦了，偶尔还有心情去看看他伤势如何。
草原上的狼崽子果然身体底子好，那天瞧着他满背的血，上药的时候连安太医都连连皱眉，还以为且得好生养上一段时日，却不想不过三两日功夫，就又活蹦乱跳了。
“我与公主有正事要谈，你出去候着。”
敦多布多尔济一进来，就开口撵人。
槐梦咬着嘴唇委屈的看向丹卿，不肯放下手里刚磨了一半的墨条。
丹卿看向敦多布多尔济：“不用避讳，你直说便是了。”
槐梦不是敦多布多尔济，他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全然只能依附于丹卿，并不值得丹卿忌惮分毫。
从她允许他近身伺候的那一日起，他的命就握在她的手里，可以说她就算今日无故杀了他，这天底下都不会有人为了他问她一言半语。
所以，她并不在乎他听到了什么，因为没有她的允许，他不可能接触到外面的人。
敦多布多尔济却是极为不爽的。
尽管丹卿已经明确说过今后他们再不谈感情，只谈利益，可至少名义上她依旧是他的妻子，她肚子里还以后他的孩子，看到另外一个男人对着她献媚，而她竟然也默许了，这不是在当面打他的脸吗？
他毕竟是个男人，只要她还是他的妻子，他就没办法不去在意她有别人。
见敦多布多尔济不肯说话，丹卿挥手示意槐梦出去，然后沉声道：“你最好记清楚如今你我的关系，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出现第二次。”
花园的阁子里还住着他的阿丽娅呢，她都没打死他，他又怎么好意思跟她摆脸色？
不管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还是当真拈酸吃醋，都十分可笑。
别说她与槐梦并没有什么，就算她当真收用了槐梦，又与他何干？
既然已经谈及利益，那就别再多情，也省得以后麻烦。
敦多布多尔济见丹卿神情不悦，也不敢再闹，当即说明自己的来意——
他想以丹卿生产做诱饵，勾引车凌巴勒的人动手，拿住确切的把柄。
若是车凌巴勒亲自前来那就更好了，若是能当场扣下他，便不必再费心筹谋其他。
察珲多尔济重病已久，朝不保夕，如今全靠蒙医秘药支撑性命，但据敦多布多尔济所知，那所谓的秘药并不是什么救命的良药，而是一种毒药，算是强行透支换来的清醒。
但以毒攻毒的法子剑走偏锋，并不得长久，两个月前，他留在库伦城的眼线就传来消息，说察珲多尔济接连吐血，只怕命不久矣。
敦多布多尔济直言，最开始他的打算是想趁着丹卿生产之际夺下归化城的兵权，联合他在土谢图汗部的势力，剑指车凌巴勒，抢夺汗王之位，可没想到胤禔突然到来，又住下不走了，打破了他的谋划。
丹卿将那支蒙古骑兵交给了胤禔率领，剿灭了归化城周边数百马匪，在看到战报的时候，敦多布多尔济就知道，他带不走这支骑兵了。
护军营的结交失败加上原本觉得十拿九稳的蒙古骑兵也易主，敦多布多尔济在归化城里布置的手段，只剩下一些暗中的人手，加起来还不到百人，虽也能搅动城中混乱，但要与军队抗衡，却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如今他只能彻底向丹卿坦诚，希望她能支持他的计划。
丹卿是知道敦多布多尔济不安分的，他的所作所为她亦有所猜测，可当真听他摊开来讲，却也还是免不了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叫她撞见了他与护军营的人交往，如果不是他城府不够深，一时酒意上头叫她看出了护军营里有人生出异心，如果不是她深知火器威力，对护军营看得像命一样重要，及时将不忠之人赶走，也许此时此刻，她最大的倚仗，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
而一旦护军营出了事，那些蒙古骑兵会如何选择，可想而知。
所以，他一直不怎么与蒙古骑兵相交，不是因为怕她忌讳，而是认定了蒙古骑兵们会选择他，所以不必多费心。
即便她处处提防没叫他得手，他还是在城里安插是数十人手，只怕都是平日里借着游玩的名义带回来的。
“果然好本事，竟在我眼皮子做了这么多事，如今你敢都认下，也算是你有胆量，就不怕我与你算账吗？”
丹卿的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杀意。
如果昨天之前她知道这一切，她不敢保证她还会愿意与他做交易，而不是直接将他囚禁起来，只给他留条命就够了。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咬牙道：“我既然敢坦言，自是做好了准备，公主若要降责，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只求公主肯助我。”
事到如今，他已然退无可退。
这些话他自己不说，等到将来某一天被人揭破或者被丹卿自己查出来，那他怕是要粉身碎骨的。
倒不如就如实交代，左不过就这一遭，看在他还有用，以及尚未出世的孩子的份儿上，她总不至于现在要了他的命去。
丹卿冷笑道：“你倒是乖觉，认定了我如今不会动你，便想着一次将事情都揭过去。也罢，那咱们就一次将话都说清楚，你但凡还有任何隐瞒，以后叫我知道了，我定然与你算总账！”
敦多布多尔济抚胸低头道：“臣保证，再无半分隐瞒。”
他这一句“臣”，却是让丹卿冷静了下来。
若按夫妻算，他这般存心算计，她恨不得立时打杀了他去，可若论君臣，他如今算是归降，既然她必须要用他，就不得不既往不咎。
更何况有一点叫他给捏准了，那就是她还不打算叫自己的孩子丧父。
所以，就暂且留着他的狗命吧。
“你想如何做，细细道来。”
丹卿终是点了头，认可了敦多布多尔济的想法。
她也不想夜长梦多，一直要去提防车凌巴勒，若是真能引他上钩，他敢动她就敢杀。
到时罪证确凿，她也不怕朝廷诘问。
敦多布多尔济凑到丹卿身边低声细说，而门外，原本伫立多时的槐梦，却皱了皱眉头，转身走开了。
他拎着水桶一路往水井边上去，打水的时候顺手掏出一块点心，喂了喂井边讨食的麻雀。
等他拎着水桶离开后，吃饱了的麻雀们腾空飞起，一起飞向了公主府外。
……
与敦多布多尔济开诚布公之后，丹卿彻底释然了。
再面对他时，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杵在她门口，与侍卫也没什么区别。
槐梦的汉话说得越来越顺溜，也愈发的爱缠着丹卿。
闲暇时，他就努力用汉话给她讲今日公主府里发生的事情，左不过就是哪里的花谢了，哪个侍女跟男仆吵起来了之类的小事，有时候还学不明白，听得丹卿直笑；
等丹卿忙起来的时候，他也不打扰，帮她磨墨拆信，然后就坐在她的脚边，时间久了，便靠在她的椅子上睡着了。
每到夜色降临之际，他总是眼巴巴的看着她，仿佛在
期待着她开口留他，可她不说，他也不敢问，每每只是失望而去，仿佛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一样。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剩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这种感觉很新奇，甚至让丹卿觉得有些享受。
难怪男人都喜欢金屋藏娇，有这样一个小美人时时刻刻的围着自己转，一心只想着讨好自己，实在让人很难拒绝。
丹卿不是还有什么顾虑，只是单纯为了孩子着想，不敢妄动。
虽然安太医说适当的舒缓并不妨碍，但她也没那么急色，非得在这紧要关头做这事不可。
而且，看他欲求不得又不敢寸进的可怜模样，也挺有意思的。
再等等吧，等到她生下孩子恢复好了，等他再大些再成熟些，如果他还愿意一生侍奉她，她就叫他如愿。
她已经厌倦了在感情里掺杂来自内外的算计和利益的权衡，她也终于理解为何康熙愈发喜欢宠爱没有家世依傍的妃嫔。
身在他们这个位置上，想要拥有一段无关利益只为真心的感情几乎是天方夜谭，所以不如退而求其次，去享受权力带来的讨好和忠诚。
带着这样的想法，丹卿开始将槐梦视为禁脔，虽然不叫他留宿，但平日里拉拉小手摸摸小脸已成为常态，也正是因为如此，被她圈禁在寝殿不准出门的敦多布多尔济对槐梦愈发的看不惯。
一开始还只是背后骂几句以色侍人之类的，后来他许是闲极无聊，干脆搬了椅子就坐在门口，但凡槐梦凑到丹卿身边，他就要阴阳两句，听得槐梦眼泪汪汪，叫丹卿十分无语。
丹卿见他实在是闲得慌，就叫人给了他一个大扫把，叫他去外面的院子里扫落叶。
敦多布多尔济气得跳脚，却又不敢不从，只能咬牙出去扫地，挥舞着扫把将落叶扫的漫天飞舞，也不知是打扫还是捣乱。
丹卿斜看向槐梦：“高兴了？满意了？”
别以为她没看到他在偷笑。
槐梦拉起丹卿的手，大着胆子凑到唇边亲了亲，眼波流转之间竟有几分媚态。
他原长得就好，只是之前太瘦了些，如今被她养出了些肉来，更是容色极佳。
许是因为亲爹是汉人的缘故，他不似蒙古男人那般皮肤粗糙，脸颊光洁柔嫩，好似怎么晒都晒不黑，触手软糯，带着几分凉意，让人忍不住捏一捏。
“疼——”
槐梦撒娇一般的呢喃了一声，却没有躲闪，反而凑得更近，叫丹卿捏起来更顺手些。
丹卿忍不住轻笑，放开他的脸颊，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向下，然后——
倏然捏紧了手指。
原本闭上眼睛等待的槐梦吃痛，惊讶的睁开眼睛，却见丹卿僵住不动，神情古怪。
“公主？”
槐梦赶紧起身扶她坐好，“怎么了？肚子疼？”
丹卿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高声喊道：“禾苗！我好像要生了！！！”
……
丹卿这一胎满打满算才九个多月，本以为还有时间，却不想竟然这么突然就发动了。
好在康熙叫内务府选的接生嬷嬷已经到了，虽然突然，但也不算慌乱。
丹卿也是第一次生孩子，肚子抽痛，心里也慌，此时她再不要旁人，只死死抓着禾苗，仿佛只有这个自小就跟在身边的侍女，才能给她安全感。
她才刚刚开始阵痛，离真正要生还有一段时间，接生嬷嬷哄着她叫她下地走走，好叫生产能更顺利些。
此时寝殿外，敦多布多尔济和胤禔分坐两边，也都是一脸凝重。
胤禔看向敦多布多尔济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好像认为敦多布多尔济做了什么才叫丹卿早产，而敦多布多尔济却是无暇顾及胤禔，相比丹卿，他更担心他们的计划。
之前说好的诱饵已经抛出，只等着车凌巴勒上钩，可谁能想到丹卿竟然会提前发动，如此车凌巴勒便是当真咬钩也来不及准备，只怕所谋之事，前功尽弃。
“是你！”
敦多布多尔济突然起身冲到槐梦的身边，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将他打飞在地上。
“刚刚就是你一直勾引公主，才叫她动了胎气的，你当真该死！”
敦多布多尔济恨声说着，又跟过去将槐梦从地上拉着衣领提溜了起来。
槐梦脸颊瞬间青肿，根本无力反抗，血顺着嘴角留下，好似一个破布娃娃被敦多布多尔济提在手里，手脚无力的低垂着。
“额驸，请您放手！”
守在一旁的安平安泰上前阻拦，“他是公主的人，便是有错也只有公主能处置，请您莫要胡来！”
敦多布多尔济不欲与丹卿身边的侍卫争执，用力将槐梦丢回地上，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胤禔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开口道：“叫人跟着他，不准他离开正院。”
他又看向倒在地上起不来的槐梦道：“先将人绑起来，等你们公主无碍了，自会处置。”
槐梦是他先看上送到丹卿身边的，他也了解过他的身世来历，并不觉得槐梦会有胆量有能力去害丹卿，即便真有敦多布多尔济口中所说的勾引之事，那也该等丹卿自己处置，这点儿分寸他还是有的。
他如今坐镇在此，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看护丹卿顺利生产。
外面的吵闹丹卿听到了，但也没心思去管，她被接生嬷嬷扶着艰难的走着，原本已经压下的对敦多布多尔济的怨恨又涌了出来。
都怪他，若不是他趁着她怀孕之际背叛了她，至少此时此刻她可以将他叫过来咬几口解解气，让他也感同身受一下。
可如今，让他在外面等着已经是她最大的忍耐，再多，她会觉得恶心。
又走了一会儿，接生嬷嬷仔细摸了摸丹卿的肚子，方才叫她先躺下休息休息。
而此时，负责戍守城门的护军营突然来报，说城北二十里外有大批马匪突现，瞧着竟是往归化城而来，具体人数不祥，至少数百人。
胤禔终于坐不住了。
之前是他领着蒙古骑兵们出去剿灭的马匪，自然更清楚马匪的凶残。
他们仰仗着以多打少，都是小股小股歼灭，再加上丹卿派去的护军手里有火绳枪，这还伤亡不轻，若是当真遇到数百马匪齐聚，他怕是也只能先避其锋芒。
可如今，那些马匪是冲着归化城来的，又有何处可避？
只怕今日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丹卿，你安心生产，大哥去帮你守城，”
胤禔心里其实没那么有底，但却不敢叫丹卿此时担心，“你放心，咱们城墙上有两门红衣大炮，绝不会叫马匪能进城的。”
丹卿出嫁的时候，康熙给了她四门火炮，这次晋封固伦公主，又给了四门，如今分列在四面城墙上，一侧两门。
这是归化城的底气，却也不是攻不破的屏障。
火炮射击毕竟有间隔，而且伤害范围其实有限，若是用来攻城打固定靶自然有用，用来守城，只怕他们这边两炮打完，还没来得及再打，马匪已经攻到了城门口了。
除非他们能在城墙上架起一排火炮轮流射击，不然只凭两门炮，很难抑制马匪的攻势。
而守城就意味着归化城的蒙古骑兵们放弃了冲锋的优势，只能如同寻常步兵一般以弓箭应对，虽然也有战力，但一旦被马匪近身，只怕不一定是对手。
可就算有胜算再低，他此刻也不能怂，因为他很清楚这归化城里没有善战的武将，他不去，只凭那些将士，更抵挡不住。
一旦马匪进城，这座丹卿苦心经营一年多的归化城将会沦为屠宰场，城中百姓根本没有丝毫战力，只能被屠杀殆尽。
而这座公主府，尽管有高高的府墙可守，却也未必能守住多久。
更何况，他们没有能及时赶到的援军。
归化城本归属绥远将军府管辖，若要求援，自然是该往绥远将军府去，可如今绥远将军府只有建制，并无驻地，他们的兵力大多还在山西一带，便是
派人去求援，只怕也要几日援军才能到，可归化城却未必能撑那么久。
胤禔心里着急，不等丹卿回答就要往外走，却不想殿门突然打开，丹卿强撑着被接生嬷嬷扶了出来。
胤禔急道：“你出来干什么，还不快回去！就算天塌了，也有你大哥我给你顶着，不用你操心！”
丹卿心里着实是感动的。
到了危机之时，方能看出人心善恶，胤禔平日里再多算计，可真到了她需要的时候，他却愿意帮她撑起一片天。
这也许才是血脉亲情的意义。
“大哥，你别急，不过就是数百马匪而已，”
丹卿忍着疼道，“你拿了我的印信去调护军营的兵来，他们手里有火绳枪，定然能助你歼敌。”
胤禔却皱眉道：“你那点子火绳枪只怕顶不了什么用，还是叫他们来公主府守着，万一——你身边总得有人护着才行。”
那点子火绳枪？
丹卿突然笑了：“大哥，你来归化城这么久，还没去过护军营吧？”
胤禔不知道她为何还能笑出来，脸皱成一团：“去没去过都一样，这样，你分出三百护军帮我守城，其余人拱卫公主府。”
公主护军嘛，他又不是没见过。
虽然他没亲眼丹卿的护军营，但是他曾为三公主送嫁，很是了解那些所谓的公主护军不过是一群来“养老”的兵，也就有点儿威吓的作用。
丹卿的护军营就算人数众多，但在他看来本质上都差不多，这些人用来戍卫尚可，真的对上彪悍的马匪，只怕先腿软了。
如今他要来也是充个人场，叫他们在城楼上远远放放箭，许是还行。
“大哥，我觉得，你也是真的实诚。”
丹卿诚恳的评价道。
她知道胤禔没去过护军营，原以为只是为了避嫌，却不想竟是因为嫌弃？
可她的护军营，却不是旁的公主那般无用，到此时，她也用不着藏着掖着，该叫他瞧一瞧她的底气。
“大哥，你信我，立刻去调护军营往北门集结，那些蒙古骑兵调往东西南三侧，以免有人浑水摸鱼。”
丹卿不再耽搁，开口吩咐，“今日一战，我知道是为何来，你只管在后面督战，告诉达春，不必留活口。”
胤禔不懂丹卿哪里来的自信，但他很知道这个妹妹的性格，绝不会无的放矢。
事到如今，按他的想法也无胜算，倒不如信她。
“好，我这就去，你只管好好生孩子，等着大哥将那些马匪都斩杀，来为你祝贺！”
胤禔不再犹豫，接过丹卿给的印信转身便走，自有侍卫为他引路，往护军营而去。
等他走后，丹卿方才怒到：“去将敦多布多尔济给我抓回来，谁叫他出去的？！”
她还没生出来呢，他就敢离开？
就算他对她没有感情，可这毕竟也是他的孩子，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关心他们的安危吗？！
她最多，最多忍他忍到她坐完月子，就立刻将他赶出归化城，让他回库伦城跟车凌巴勒斗生斗死去！
该死的男人，自私又算计，从头到尾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亏她当初还觉得他人品不错，果然看人得扒了皮看芯子，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用——
看到敦多布多尔济被侍卫请回来，丹卿深吸一口气，沉声到：“来人，将额驸给我绑了，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他离开半步！”
阵痛逐渐变成了绵延不断的疼，便是接生嬷嬷不说，丹卿也知道，她该生了。
尽管敦多布多尔济还想再说什么，可她却已经没心思听下去。
管他车凌巴勒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这会儿都没有她生孩子要紧，等她生完，再去要了他们的狗命。

第98章 第98章二合一章
站在归化城的城墙上，胤禔虽然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可一时间还是有些恍惚。
他知道康熙宠爱丹卿，给了她火器傍身，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康熙竟然给了她一整支火器营！
不是十几二十支火绳枪，甚至不是百八十支，而是整整满编的五百支。
她原本的三百护军配有火绳枪就算了，为什么连他这次亲自带来的二百护军，也能人手一支枪？
汗阿玛啊，您这心偏的，也太太太过了吧！
就在胤禔恨不得仰天长啸痛斥那没有爱的亲爹时，远处风沙飞扬，继而马蹄声混着呼喊声，果真是马匪到了。
若是放在半个时辰前，胤禔此刻定然绷紧了心弦，可如今，他只想问问有没有椅子，让他能坐下来观战。
达春或许不是个能征善战的好将领，但他却是个绝对服从命令的人。
丹卿给的命令是不留活口，那他就毫不犹豫的下令射击，压根没想过给那些马匪留个喘气的机会，也根本没想过要问问他们为何而来。
马匪们也没想到大清的军队竟然会如此急切的抢先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一轮齐射干掉了一片。
马匪头目高喊着快掩蔽，然后翻身下马，与众人聚在一起出，一起举起了藤牌。
胤禔往前几步，扒着城墙边边往下仔细看，看着看着，脸色就沉了下来。
初时他当真以为是马匪来报复，可如今看着那些眼熟的藤牌，方才惊觉，这些马匪要么是与人勾结得了装备，要么，就干脆不是马匪，而是伪装的。
因为那藤牌不是寻常之物，而是来自福建军中，之前曾被康熙调到盛京去抵抗沙俄士兵的火绳枪，效果十分不错，康熙还曾亲自叫他们辨认过。
这种藤牌乃是军备，此时出现在这些马匪手中，就说明一件事——
指使他们前来的幕后之人知道丹卿手中有大批量的火绳枪，所以早有准备。
那会是谁呢？
是来自土谢图汗部，还是，来自京城？
是当真冲着丹卿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一时间胤禔脑子里思绪翻涌，而此时护军营的射击也并未停歇。
他们分成三组，轮流上前点火射击，绵延不断，而马匪虽然手里有藤牌能暂时抵挡，可他们也没办法顶着射击前进，双方便僵持住了。
胤禔回过神来，问身边的达春：“要不然我带人下去冲杀一阵？这么打下去，怕是要将弹药打没了。”
达春叫一挥手，便有士兵将刚抬上来的弹药箱摆放在各个射击点位脚下，翻开箱盖，里面满满的都是弹药。
“直郡王放心，咱们别的没有，弹药管够！”
达春拍着胸脯保证。
这就要得益于丹卿在城中秘密建造的火药作坊了。
如今这种火绳枪的弹药并不难做，只要有配方，原材料齐全，就能源源不断的生产。
因为某种血脉里自带的“火力不足恐惧症”，自从火药作坊可以生产之后，丹卿就叫他们多多准备，宁可备而不用，也不能等要用的时候才发现准备不够。
所以日积月累下来，护军营的存货便十分充足，这次算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胤禔沉默地看着那一箱箱火药，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来之前他有多忐忑，现在就有多无语。
他如今只想问问丹卿——
有这么多火器，还要练蒙古骑兵作甚？
便是要打到土谢图汗部王旗去，这五百火器营也足够用了！
“将军，炮来了！”
胤禔正默默腹诽之时，又有小兵来报，他回头看去，只见左右两侧城墙之上皆有士兵推着火炮而来——
等会儿，这火炮又是哪儿来的？
他妹妹，该不会还敢私藏火炮吧？！
丹卿当然没地方去偷火炮，这被推过来的火炮，正是之前安装在东西城墙上的四门。
当初她出嫁的时候，康熙只肯给她四门火炮，她也知道只凭一方一门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在安装的时候特意叫人做了可以移动的轨道。
在必要的时候，城墙上的火炮可以推走聚集在一方，一门两门没用，那六门八门呢？
除非当真有人四面八方的围城，不然她这八门火炮就都能用的上。
达春完全没有犹豫，火炮一就位，就立刻下令开炮。
一阵炮火轰鸣之后，城外举着藤牌的马匪里炸出了一团团血色，原本还能保持形状的藤牌阵，瞬间被瓦解。
什么藤牌木牌，能挡得住火绳枪的弹药，能挡得住火炮吗？
火炮是需要冷却填装，可在这空隙里，自有护军营的其他人补枪，那些在炮火下勉强保命的马匪，一旦控制不住藤牌的方向，就会变成枪下亡魂。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自己跑来送人头的马匪根本不明白火器的威力，或许他们只是被人诓骗了，以为藤牌会是倚仗，可实战之下却是土崩瓦解，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其实主要还是护军营的火力太足了。
胤禔也算是经历过沙场的，康熙亲征噶尔丹的时候，也配了火器，但他们的补给有限，每一发弹药都要仔细着用，怎么可能会这么富足的用火力覆盖整个战场？
只有丹卿，多年的积蓄毫不吝啬的投入到军备中，才能建起火药作坊，
才能囤积这么多的弹药，才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中，轻而易举的大获全胜。
“差不多可以了。”
胤禔瞧着底下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达春张望了一下，然后令人吹起了停战的号角，当然，只是吹给自己人听的。
或许城外的血泊里还有几个能喘气的吧，但很快就会有清扫战场的士兵去补刀，送他们去地府团聚。
丹卿说不留活口，达春便一丝不苟的执行。
胤禔看到此处，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城墙下走去。
他留在这儿最大的作用就只是督战而已，早知道丹卿是这种打法，他也不是非得跑这一趟不可。
哎，如今见识了这种火力覆盖式的战术，再叫他去打那抠抠搜搜的仗，可怎么打啊！
要是他手里也能有这么一支几乎无限火力的军队，他也找个好地方建城称王，谁还在京城里受那鸟气！
……
然而此时的归化城里也并不平静。
就在马匪抵达城外之时，城里也跟着闹了起来。
起初是因为枪声炮声引来百姓恐慌，后来也不知是何人一直在人群中挑唆，引得百姓们开始往公主府聚集。
他们并不知道护军营的火器有多么强大，他们只知道一旦马匪进城，他们都会被屠杀殆尽。
他们想要活命，所以他们需要公主府的庇护，如今只有公主府那高高的府墙，才能给他们安全感。
“我们要见公主！”
“快让我们进去吧！”
“公主府有那么多侍卫，为什么不保护我们？”
“我不想被马匪杀了，快开门，救救我们！”
百姓们围在公主府大门外，不断的呼喊着，特别是曾经饱受马匪之害的蒙古人，更是群情激动，甚至有人想要上前砸门。
侍卫匆匆来报之时，丹卿已经满头是汗，在努力生产了。
娥眉听了消息进来禀报，丹卿艰难的喘匀一口气，然后抓着娥眉的手道：“让，让额驸去，告诉他，将车，车凌巴勒的人都逮出来，安抚好百姓，若有，差错，我就，要了阿丽娅的命！”
以一个有孕女子的性命做威胁，并不是什么光明之举，但此刻丹卿实在没精力再做打算。
城内的汉人大多迁去田庄了，留在城里的有同知府陈文涛的人帮着安抚，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满人俱是包衣，自有佐领看管，她早就给乌雅恒连下了命令，叫他在城乱之时关好旗下之人，决不许有人胡乱跑出来生事。
唯有这些蒙古人不好处理，原本她是打算在生产之前先秘密将车凌巴勒的人处理掉，这样就算按机会车凌巴勒带兵来袭，城里也不会太乱。
可谁也没想到她会提前生产，如今城里的奸细尚未清扫，才会闹出了百姓围府的这一出来。
她原是想叫敦多布多尔济亲眼看着她的孩子出生，以免之后再有疑心，可如今却不得不叫他去处理外面的事。
毕竟那些人里还混着他的人，只有他能最快解决问题。
“告诉他，快点回来，”
丹卿努力呼吸，“我跟孩子，等他。”
这时候也顾不得恶不恶心了，若这感情牌有用，叫她现在亲他一口也行！
娥眉应声出去，很快就听到敦多布多尔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主，等我，我去去就回！”
然而丹卿此刻却已经没工夫给他回应，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下意识的握紧禾苗的手，继续用力。
她以前知道生孩子很辛苦，可却并不知道，会有这么难。
安太医和接生嬷嬷都说她是顺产，孩子的位置很好，个头也不大，不会生得太艰难，可她已经疼了这么久，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为什么，还是没生下来？
理智很快就被疼痛彻底湮没，丹卿再没有心思去管外面发生的事情，她只知道不断的用力，再用力，她只想能赶快平安的将孩子生下来。
到此刻，丹卿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疼了多久，生了多久，仿佛世界已经凝滞。
她也分不清身边来来去去的到底都是谁，只知道她一直紧紧握着的，是禾苗的手，只要禾苗还在，她就能安心。
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公主用力些，再用力些”，在下身撕裂般的剧痛中，她终于听到了周围人的欢呼。
她知道，她生下了孩子，可此时她已经疼到麻木，身体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了。
“公主，是个小格格，”
禾苗心疼的掉着眼泪，眼睛红肿，生硬哽咽，“嬷嬷先抱出去给安太医检查了，奴才瞧过，小格格像您。”
丹卿略欣慰——
她的闺女，那肯定得像她。
“给我，换身衣服，”
丹卿艰难的想要起来，“我得出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禾苗赶紧按住她：“这可绝对不成！您现在得好好躺着休息，外面天大的事也有直郡王在呢！”
听到胤禔回来了，丹卿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说明城外的战事已了，那城里就不会闹出太大的风波了。
丹卿信不过敦多布多尔济，却信得过胤禔，有他在，她才敢安心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待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吵闹的声音。
禾苗依旧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见丹卿醒了，便扶着她靠起来，先给她喂了点蜜水，才将温着的药端来。
“孩子呢？”
丹卿不急喝药，先问道。
禾苗回道：“公主放心，小格格被乳娘抱去里面喂奶了，娥眉看着呢。”
这乳娘自然不是土谢图汗部送来的那个，而是内
务府遴选出来的，连同全家一起都送来了归化城，算作丹卿旗下的包衣。
丹卿之前就见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名字叫云英，憨厚老实，很爱笑也很有耐心，她自己的孩子如今还不到周岁，正是奶水充足的时候。
“让安太医盯着点给乳娘的吃喝，”
丹卿吩咐道，“她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不妨碍的话尽量满足她。”
如今宫里的嫔妃和贵族女眷基本都不自己母乳喂孩子，因为这样产后身体恢复的更快。
刚刚禾苗给丹卿端来的就是回奶的汤药，丹卿摸着不烫了，便一口饮下。
“安太医说这两日您只能吃些汤汤水水，奴才叫人炖了红糖燕窝，您要不要吃一盏？”
禾苗瞧得出丹卿如今没什么胃口，但她产后虚弱，总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丹卿只觉得身上黏腻，洗澡是肯定不能的，便叫侍女烧了热水来擦擦，重新换了衣裳被褥，才觉得舒服了些。
整理干净后，乳娘也将小格格抱了回来。
丹卿终于见到了她的闺女，她犹记得禾苗说过，闺女像她，可乍一看却忍不住皱眉——
这真的像她？
果然人类的幼崽刚出生的时候，总有那么几分像猴子。
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亲妈的嫌弃，小格格瘪了瘪嘴，嗷呜一嗓子就哭了起来。
“哎，怎么哭了——”
丹卿慌忙去拍拍她，“我也没说你丑啊，别哭别哭！”
小格格：“嗷呜——呜——”
丹卿：……救命，她还没学过怎么哄孩子！
云英忍着笑上前，帮着丹卿摆好抱孩子的姿势，让丹卿轻抚小格格的后背，片刻之后，小格格终于又重新睡了过去。
丹卿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那幼小的崽崽，试探着在她头上亲了亲，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喜爱让她忍不住微笑。
她可真厉害，她生了个人！
禾苗站在一旁看着，满眼温柔：“咱们小格格长得可秀气呢，看这一头乌发，将来定是个大美人。”
所以，一点儿都不丑。
丹卿将信将疑：“真的？我怎么瞧着她有点发红，没关系吗？”
她肌肤白皙，与小格格一比，更显得小格格红通通的了。
“小格格这是刚出生，皮肤娇嫩才会泛红的，等过两日就褪去了，”
云英解释道，“公主放心，咱们小格格康健得很呢。”
康健就好。
丹卿也不再纠结，只盯着自家闺女看个不停，越看越觉得顺眼，还真就好像有几分她的影子。
此时外面传来通报声，说胤禔到了。
丹卿将闺女交给乳娘带到里面去睡，然后就让人请胤禔进来了。
自家亲哥哥，没那么多避讳，况且她还想仔细问问城里的情况。
胤禔是特意洗干净了才过来的，手里还端着个盒子。
丹卿毫不客气的接过来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块金锁并一对小镯子，镯子上还绑着红绳。
“这是你大嫂提前备好叫我带来的，”
胤禔不抢自家媳妇儿的功劳，“我外甥女呢，快抱出来让我瞧瞧啊！”
“她刚睡下，等会儿你自己去后面看，”
丹卿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又道，“快给我说说今日的情况。”
城外的战况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丹卿清楚自己的护军营有多大火力，并不觉得那些马匪能翻起波浪，只是听说他们手持藤牌之时眯起了眼睛——
她跟胤禔一样，立刻就察觉出不对来，知道这些马匪并不只是来报复那么简单。
不过达春这死心眼儿的下手太重了，当真是没有留下半个活口，如今便是想审问清楚也不可能了。
“大哥你也不拦着他点儿！”
丹卿抱怨道。
胤禔：……
他绝不会承认他当时被达春那种不要钱一样的火力覆盖打法吓傻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应该留几个活口问问清楚的！
胤禔立刻转移了话题，又说起城里的骚乱。
敦多布多尔济遇到车凌巴勒的事情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他的人提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等他出面立刻动手将躲在人群里煽动的百姓的车凌巴勒的人全都逮了出来，然后又继续顺藤摸瓜，往城南去搜查，一共抓获了相关可疑人员近百，如今正在连夜审问。
“我叫了同知府的人跟他一起审问，他手下那些人，暂且也都关起来了，看你打算如何处置。”
胤禔在外面奔波了一日，也是饿了，叫侍女去给他端了饭菜来，边吃边跟丹卿说话。
他吃得香，看得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丹卿也饿了，不但将那盏红糖燕窝喝了，又用了半碗鸡汤，可叫禾苗高兴坏了。
“城防的事情还得麻烦大哥多费心，我担心这些马匪后面还会有人来袭，”
丹卿又道，“至于车凌巴勒的人——告诉陈文涛，不必在乎他们是不是蒙古人，皆以谋逆论处。”
胤禔已经送到嘴边的茶又重新放了下来，略震惊的看向丹卿：“谋逆？”
这罪名一旦落定，那近百人都该当处死，她是认真的吗？
饶是胤禔自以为足够狠辣，面对这么多人命，依旧会犹豫。
丹卿摸摸自己已经憋下去的肚子，淡淡道：“如果今日不是我早有准备，大哥猜猜如今这个时候，我该是怎样的下场？”
她也不想杀人，可旁人却想要她的命。
今日如果不是她的护军营火力充足，当真叫那些马匪进了城，城中必然大乱。
此时车凌巴勒的那些人趁机鼓动百姓围攻公主府，她能直接下令射杀百姓吗？
如果不杀，那他们必定会破门而入，那时她正在生产，若是叫他们近了身，她和孩子还能有命在？
若是杀，那这残害百姓的暴虐之名就会永载史册，且不说朝廷会不会追究，今后她再想收拢人心，却是不可能了。
如今她和闺女能安然无恙，归化城能分毫不损，是因为她准备充分，却不代表那些动手的人不该死！
所以，不管今日结局如何，她都要按照最严重的后果来处置，她得叫那些人都知道，她不是个会忍辱之人，敢对她出手，就得承受得起她的报复！
“大哥，处置土谢图汗部的人你不要插手，叫敦多布多尔济去做，”
丹卿目色冰冷，“如今这局面，容不得他蛇鼠两端，他既然向我投诚，那就必须得叫我看到诚意，我要他与车凌巴勒和土谢图汗部，彻底决裂！”
那些土谢图汗部的人，必须死在敦多布多尔济的手中，他才会真正无路可退。
胤禔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没有反对。
因为他也知道这个世道，你退一步，人便多欺你一分，没有真正的退路可言。
“丹卿，等再过半月，我要回去了。”
胤禔也不再想逃避，“我离开京城这么久，只怕有些人已经得意忘形，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也得去让他知道，爷我还没认输呢！”
丹卿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大哥，有些明显成不了的事，还是要多思虑，少冲动啊。”
就算如今她与胤禔更加亲近，她依旧觉得胤禔没有任何可能染指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不是因为他的出身或者才能不行，而只是因为，他生得太早了。
就像胤礽，如果他再小上十岁，那他与康熙之间就不会有如今这么大的矛盾，他的储君之位或许真的不可动摇。
而胤禔，比胤礽还要年长，所以在这场夺嫡之战中，他从一开始就在必输的位置上，却想争，输得越快。
然而胤禔却从来都不是个肯认输的人。
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懂这些呢，只不过从小而来的执念让他放不下罢了。
他跟胤礽争了二十多年，叫他现在放弃，对着胤礽俯首称臣，他做不到，所以，他只能继续走下去。
即便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不会
回头。

第99章 第99章二合一章
一夜安睡过后，丹卿终于被允许下床活动活动了，当然，只限于在寝殿内这方寸之间。
此时她才想起来，好像一直没看到槐梦。
细问之下，方知道槐梦因为她突然生产被关起来了，丹卿知道他无辜，赶紧叫将人给放出来。
昨日槐梦挨了敦多布多尔济一拳，半边脸如今还肿得老高，又被关在暗室里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刚进殿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还是娥眉眼疾手快服了一把，才没叫他摔倒。
丹卿叫人扶着他坐下，然后亲自给他涂药。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想要什么只管说，我补偿你。”
丹卿柔声哄道。
敦多布多尔济这一拳打的多少带着私人恩怨，但他凭借额驸的身份又打着担心她的名义，也算是名正言顺，就算丹卿知道槐梦无辜，却也没办法帮他报仇，只好用旁的方式补偿他。
槐梦却只是摇头，神色十分疲惫。
“那你回去好生休息几日，不必过来伺候了，想要什么就跟她们说，好不好？”
丹卿继续哄道。
槐梦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落下泪来：“公主，别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只是心疼你受了伤，”
丹卿放下手中的药瓶，“好不容易给你养出些肉来，可别又给我饿没了，知道吗？”
槐梦乖巧的点了点头。
丹卿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挨了打受了惊吓一时回不过神来，自是怜惜，又温声哄了几句，才叫侍女送他回去休息，还特意嘱咐了，叫安太医去给他诊治。
敦多布多尔济那牛犊子一样的力气，可别真把人给打傻了。
公主府里如今依旧是一片祥和，但是外面归化城中却是风声鹤唳。
敦多布多尔济在收到丹卿的命令后，沉默良久，终于狠下心来，亲自将参与此次事件的土谢图汗部总计三十三人，全部处以绞刑。
其余抓捕的人大多是他们的亲眷或者负责传递消息的暗线，暂时还都收押在同知府大牢里。
丹卿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是特别满意，但她也知道，这几乎已经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底线了。
他还是在乎土谢图汗部的，他要的只是权力。
到此时，距离丹卿生产已经过去了五日，敦多布多尔济终于回了公主府。
丹卿并没有拦着他，而是主动叫乳娘将小格格抱出来给他看。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紧张的接过闺女，心中却是生出几丝庆幸来。
闺女好啊，既然不是儿子，那丹卿就还得用他。
“公主感觉如何了？”
敦多布多尔济只抱了一会儿就将小格格交还给乳娘，自己凑到了丹卿的身边，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避开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看着咱们小格格的份儿上，就原谅我一二吧，”
敦多布多尔济试图哄道，“那日我与你说的关于阿丽娅的话，多半都是气话，是我一时没想明白，才会胡说八道，其实她的孩子——”
“打住，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丹卿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你对她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都与我无关，今日叫你来，一则是让你见见小格格，毕竟她是你的女儿，我不能拦着不让你看，二则，是叫你做好准备，早日回库伦城去吧。”
护军营上下戒备数日，探子一直派出百里，也没再见到有其他动静，丹卿觉得，许是那日达春下手太狠，让他人生了惧，该是不会再继续动手了。
再加上丹卿叫人往木兰围场给康熙送了信，估摸着康熙也会派兵来护，所以她如今不再担心归化城的安全，打算尽快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这场战事和骚乱来的太过及时，就好像他们算到了她会在那一日早产一样，这让丹卿不得不心生怀疑——
她身边有人在往外传递消息。
公主府里如今除了她的人之外，还有胤禔带来的人，以及身在暗处的敦多布多尔济的人。
虽然之前他投诚的时候已经将名单全部交了出来，但是丹卿依旧不能确定是不是全部。
所以，她不想再等下去了，要在胤禔离开之前将敦多布多尔济和那些土谢图汗部的人一并送走，把公主府和归化城清理干净，才能安心。
敦多布多尔济问道：“公主打算让我带多少人走？”
丹卿摇头：“一个都不带。”
敦多布多尔济忍不住皱眉。
他向丹卿投诚就是为了得到她的支持，特别是这次真正见识到火器之威后，更是恨不得将整个护军营都带走。
“敦多布，你要知道，你是回去‘继承’土谢图汗亲王之位的，不是去攻打土谢图汗部的，”
丹卿自是看得出敦多布多尔济的贪婪，但没有戳破，“你若是带着大清的军队回去，你觉得土谢图汗部里还会有人支持你吗？”
土谢图汗部或者说喀尔喀三部，从来都不是忠顺之人，他们归附于谁，只看利益，反叛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如今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大清的臣子，但只看车凌巴勒的举动便知道，他们依旧有不臣之心，压根没将她这个和亲公主放在眼里。
所以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敦多布多尔济兵力，那只会将战火重新点燃，而她并没有得到康熙的旨意，不能公然与土谢图汗部宣战。
如果真的能不管不顾的直接打，那她还要敦多布多尔济干什么？
她要的是不犯康熙的忌讳拿下土谢图汗部，而不是裂地称王，等着被清算。
敦多布多尔济明白丹卿的意思，虽还有不舍，却也只能应下。
“你放心，我虽然不能给你兵力，但我可以给你其他的支持，”
丹卿开始画饼，“金钱、情报、兵器、粮食，我都有办法叫人送到库伦城里去，而你也要做的，就是尽全力拿下更多人的支持，让大清看到你的价值，汗阿玛才会愿意推你一把，明白吗？”
当初康熙将丹卿嫁给敦多布多尔济，就有想要他承袭王爵的意思，但如今跟车凌巴勒相比，他的实力还是差太多。
丹卿可以成为他的后盾，却不能为他冲锋陷阵，他必须得自己在库伦城立稳脚跟，给康熙可以干涉土谢图汗部内政的理由，康熙才会愿意顺水推舟。
原本就算没有阿丽娅的事，丹卿也打算在生产后叫敦多布多尔济回去的，只是那时她没想这么早暴露实力，想着趁土谢图汗部不查，可以动用一部分兵力去帮他，但如今，却是不能了。
经此一役，只怕草原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手里有一支火力强大的火器营，但凡稍有动作，就会引起各方警惕，所以不能妄动。
敦多布多尔济最终还是接受了丹卿的命令，不过三日，便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归化城。
丹卿令蒙古骑兵营派出三百人护送，也算是一次长距离行军训练了。
丹卿还在月子里，自然不能出去送行，胤禔虽然看不上敦多布多尔济，还是替她送了一程。
回来之后，他对丹卿道：“那漠北蛮子可是个狠心的，一句都没问过园子里那女人。”
何止是今日没问，自从敦多布多尔济向她投诚后，就再也没问过阿丽娅半句！
如今丹卿倒是真的相信他对阿丽娅并不是真爱了，只是越发的觉得这男人薄情至极。
若不爱，又为何要叫阿丽娅怀孕，如今又将人丢在她的手里，是当真觉得她是菩萨，还是根本不在乎阿丽娅和她腹中孩子的死活？
不，他何止不在乎阿丽娅的孩子，他也不在乎她闺女。
她不会看错，那日确认她生的是个闺女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似乎认定了闺女没用，觉得她还会再与他要儿子，所以又敢试图靠近她，对着她讨巧卖乖了。
可丹卿却只觉得他可笑。
时至今日，他自己都得攀附她臣服她，却依旧改不了骨子里对女子的偏见，还觉得必须得是儿子才能继承他的王位！
可实际上，她倒是觉得闺女更好些。
母系血缘的安全感，谁懂。
只有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才能确定是亲生的。
送走了敦多布多尔济之后，胤禔也准备离开了，这次丹卿是真的有些舍不得。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她的大哥在不知道护军营的实力时，依旧毫不犹豫的愿意为她守城，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她和她的孩子。
这份恩情，她深深的记下了，在分别之际，殷殷叮嘱：“大哥，将来不管你何时需要我帮忙，我都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这句承诺很深，但她相信胤禔不会叫她去做她做不了的事情。
胤禔其实并没放在心上，即便他见识了丹卿的实力，却也很清楚，在大清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她依旧不过是蚍蜉。
他想争的太大了，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又何必连累她呢？
胤禔洒脱的与丹卿挥手道别，只说将来若是有机会再来看
她，丹卿也知道这机会许是遥遥无期，却还是含笑应下，目送他远去。
这一别后，丹卿又重新回到了一个人独立支撑的局面，不过好在也算是清理干净了城中的暗雷，好一段时间，归化城里都一切顺遂，分外平静。
待到小格格满月的时候，丹卿给她起了个小名叫蘼蘼，因为她希望她能成为一朵带刺的蔷薇花，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蘼蘼长得很快，几乎是一转眼的时间，她就从只会嗷嗷哭喊的小猴子，变成了能满地乱蹦的小兔子，而她一周岁的生辰礼物，是册封郡主的圣旨，康熙亲自为她选了“福安”二字作为封号。
这圣旨来得太过突然，完全出乎了丹卿的意料。
要知道就连胤禔的大格格都未曾册封，更何况是敦多布多尔济这个蒙古郡王的女儿？
即便是要册封，按规矩郡王之女最多也只是县主而已，这郡主的封号，实在是让人难免多想——
福安，安，亦有天下太平边疆安定之意，康熙突然逾制给了蘼蘼郡主的封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敦多布多尔济的亲王之位，稳了？
丹卿翻着从库伦城送回来的密报，心里盘算着动手的时机差不多到了。
察珲多尔济从一月前开始就处于半昏迷状态，若非秘药吊命，只怕早就咽气了。
而他迟迟不肯离去的原因，就是怕他死后土谢图汗亲王之位落不到他中意的继承人手中。
当初丹卿曾一度觉得察珲多尔济是属意敦多布多尔济的，车凌巴勒是那个妄图夺权的反派，而到如今，她已经完全看明白了，原来车凌巴勒才是正主。
当初敦多布多尔济是趁着察珲多尔济病重之时，在与大清联姻之事上横插一脚，以身入局抢走了巴木丕勒的和亲资格，又因为她这个正牌大清公主肯嫁，才逐渐有了与车凌巴勒抗衡的资本。
幸而在宫中的十数年，无数的假面和算计让她学会了警惕所有人，也幸而她深知权力特别是兵权的至关紧要，从始至终都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如今她才能稳坐归化城，远远的控制库伦城的斗争。
有她明里暗里的支持，现在敦多布多尔济在土谢图汗部的势力已经不比车凌巴勒差了，察罕多尔济虽然已经察觉到了敦多布多尔济的野心，但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想帮车凌巴勒，却也是有心无力。
“派人将汗阿玛册封蘼蘼为福安郡主的旨意送到归化城区，告诉敦多布多尔济，他拖得太久了，”
丹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如康熙思考时的习惯，“如果过年的时候他再不回来，他儿子就不必办抓周礼了。”
阿丽娅为敦多布多尔济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已经七个月大了。
丹卿将他们母子养在花园的阁子里，本就是为了牵制敦多布多尔济，也算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没叫他们饿着冻着，可再多，她也不会给。
敦多布多尔济该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他还想要这个儿子的话，就得在过年前将亲王之位拿到手，不然——
丹卿当然不会去杀一个婴儿，但中华大地如此辽阔，她若是不高兴，他此生都别想见到他。
“公主是思念额驸了吗？”
槐梦放下墨条，擦干净手，走到丹卿身后给她按揉额头，“还有三个月就过年了，去年额驸就没回来，今年无论如何也该回来了吧？”
这一年间，槐梦一直陪在丹卿身边，汉话已经说得很好了。
丹卿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身前，槐梦顺势就跪在了她的脚边，好叫她能摸到他的脸。
他马上就要十八岁了，比一年前又高了几分，只是或许因为不爱活动的缘故，虽然吃喝不差，却是一点都不壮实，只是清瘦。
他有一双杏眼，仰头看着她的时候就像是无辜的小动物，带着几分讨好和亲近，却又总是有些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
“槐梦，你想不想去军中历练历练？”
丹卿温声问道。
当初救他是因为他可怜的模样让她想起故人，后来将他留在身边，是因为那段时间她受了敦多布多尔济的刺激，觉得自己也该有其他人。
而如今蘼蘼都一岁了，她心里的疙瘩也早就不在，也是时候重新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若是愿意自己去闯一番天地，她就放他离去。
槐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用力摇头：“我不想去。”
丹卿继续道：“那你去同知府跟着陈大人？或者你想经商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一笔本钱。”
“公主你，不想要我了吗？”
槐梦的眼眶红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我不应该提起额驸，公主我错了，你罚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撵我走——”
丹卿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没生气，你也没做错什么，我是叫你自己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丹卿的声音依旧温和，“槐梦，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清楚，如果你愿意自己出去闯一闯，那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用另一只手抹掉他滑落的泪，“可你若是想好了要留下来，我就要当真了。我得叫你知道，当真做了我的人，你就只能守在这公主府后院里等着我想起你，哪怕有一日我另有所爱，我也不会允许你离开。”
“槐梦，做我的下属，成为一个自己能为自己命运做主的人，还是从此以后困在这高墙之内，一生只为了讨好我而活着，你自己仔细想好了，再选。”
丹卿是故意说这样的狠话吓唬他的。
她并不是真的想将他一生困在公主府里，而是得叫她知道，一旦选择以色侍人，那她就不会允许他再渴望权力。
不跟枕边人谈利益，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原则。
下属还是情人，他只能选一个。
这日后，一连三日，槐梦都没再出现在丹卿的面前。
丹卿倒是不觉得可惜，毕竟以她如今的权势，想要愿意侍奉的美人很容易，槐梦跟在她身边一年多，她看着他一点点走出阴霾，也愿意继续看他越来越出息。
她如今只等着他想好要做什么来找她，成全他。
去年灭掉了那支来犯的草原马匪后，归化城周围便一片祥和，别说马匪，就连其他蒙古部族的人都尽量绕开了走，好似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不小心就会要命一般。
祥和的环境给了归化城建设发展的好时机，从去岁起就开始扩建的城墙终于彻底完工，如今整个归化城的面积比丹卿刚来的时候大上两倍有余，城中百姓数近两万，再加上周围的田庄牧场，总人口数已经过了三万。
随之而来的就是充足的劳动力和愈发繁盛的商业，很多过路的商人都会在归化城歇歇脚，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了商品的集散地。
有商品集散，自然就有情报往来，而如今归化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也是最大的情报交换之地，乃是天上香。
当初丹卿在天上香门前救下槐梦的时候，天上香还是个刚刚开业的小酒楼，如今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店面扩大数倍，俨然成了归化城的地标，可见背后东家经营有道。
“主子，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天上香门口，李茂有些不自在的搓着手，总感觉那里面不是什么好地方。
相比于一直守在丹卿身边很是显眼的安平安泰两兄弟，同样是暗卫出身的李茂李繁兄弟两个就低调的多。
李繁是个“基建狂魔”，归化城修的差不了之后，就去了城外修田庄，田庄都修建好了，又亲自跑去勘测修路，说是要在库伦城到归化城之间兴建驿站，将道路彻底联通，故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人。
李茂之前一直跟着大盛魁的商队在草原上四处跑，一边帮丹卿搜罗需要的商品，像是草原上独有的药材之类的，一边将情报网铺开，建立联络的枢纽。
所以他也很少在归化城里，这次也是往回送库伦城的情报才回来一趟，就被丹卿逮到了，陪她出门来玩。
没办法，安平安泰那两张脸在归化城里太有辨识度了，但凡有心之人都认识，实在很难隐藏身份，所以还是这不被人熟知的李茂更好用些。
自从生产之后，丹卿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
一来最初那会儿担心城内尚有土谢图汗部的余孽，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她不想出来成为他们的目标，二来也是蘼蘼还太小，她一时半刻也离不开眼睛。
如今那丫头才丁点大就开始嫌她烦了，昨儿非得要自己去西配殿睡，丹卿也不留她，连人带乳娘侍女一起都丢了出去，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能不想她！
禾苗最疼蘼蘼，竟是抛下丹卿也跟着去了，丹卿难得清闲，干脆跑出来散散心，顺便见识一下这座传说中的天上香。
“挺直腰杆，大大方方的！”
丹卿在自家侍卫后背上拍了一记，“我们又不是不给钱，你怂个什么劲儿！”
李茂：……
这是给不给钱的问题吗？
他可是快要成亲了的人，若是叫人瞧见他来这种地方，他说
得清吗？！
但是丹卿要去，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抱怨两句，面上还得做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拱手道：“主子您请。”
丹卿这才满意，大步往天上香里走去。
这天上香原本就不忌女客，不然当初也不会想要收下槐梦了，故而丹卿也没搞什么女扮男装，只是换了寻常衣裳，大大方方的进了门。
刚一进去，立刻就有一个年轻姑娘迎了上来，福身道：“夫人安好，您可有预订？”
丹卿摇头：“没预订，还有空隔间吗？”
那姑娘道：“有的，二楼的隔间一两银子一桌，菜品皆有定数，酒另算，奴家给您带路？”
丹卿不急，又问：“那一楼呢？”
那姑娘微笑答道：“一楼没有隔间，散座只需给个茶水钱便成，其余菜品酒水也可以另点。”
丹卿听明白了，这就是包厢有最低消费固定套餐，散台随意的意思。
“三楼呢？”
丹卿抬头看向天井的最高处。
那姑娘依旧微笑：“三楼一共四个隔间，今日只余一间，二十两银子一桌，小店附赠好酒两壶，另有美人斟酒布菜。”
去岁归化城里的汉人们辛苦耕种一年，平均年收入不过十两左右，而这天上香一顿饭就敢喊出二十两的天价，瞧这架势竟还不愁客人。
丹卿看了一眼李茂，李茂立刻掏出两个银锭子塞给那姑娘，那姑娘顿时眼睛一亮，笑容更甚，抬手道：
“夫人您楼上请！”

第100章 第100章二合一章
既是酒楼，不外乎美食美酒，然而这天上香还有另一番不同，便是这美人伴酒。
丹卿也是生平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一排美人站在面前任君挑选，就连她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细看之下却是又有些失望。
看似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却又不够出挑，没有哪个真能叫人一眼难忘的。
见丹卿不语，迎客的姑娘挥手叫那些美人都出去，然后笑道：“夫人，咱们天上香里也有俊俏的郎君愿意陪您共饮，不知您可介意？”
虽然丹卿是女客，但刚刚进来的依旧都是女子，这是天上香的规矩。
毕竟就算是敢来这里的女客也有忌讳多的，总得客人点头，才敢叫男子进来服侍。
李茂咽了咽口水，总感觉自己坐在这儿应该劝上几句，装一装那直言劝谏的忠臣，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算了吧，如今的公主可不在是当初在京城时的小姑娘了，别说叫几个陪酒的来伺候，就算是都带回公主府去，也轮不到他反对。
反正听说如今府里已经养着一个公子了，多几个，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挑几个懂事的过来，要长得好的。”
李茂识趣的替丹卿说道。
丹卿好笑的看向自家侍卫，觉得他如今这架势倒有几分像是戏文里助纣为虐的下属，接下来的剧情就该到了她见色起意，美人宁死不从了。
然而这天上香的美人，却不是什么骄矜清高的小白花，他们既然敢在这里做事，自然是为了钱财。
伺候三楼隔间有钱又年轻貌美的夫人，当然比伺候那些兜里没几个子还要装大爷的男人强，进门之后一个个笑颜如花，恨不得全都留下。
丹卿更爱纤弱美人，便指了其中瞧着最文弱的两个留下，这二人一个青衣一个白衣，都是剃了头的，应该不是蒙古人。
很快菜肴便送了进来，那两个郎君一人斟酒一人夹菜，竟是直接喂到了丹卿的嘴边，看这架势，说天上香不做皮肉生意，反正丹卿是绝不信的。
“你们这里可有客房？”
丹卿并不吃喝，只一边抚上他们二人的腰肢，一边问道。
她这话暗示的意味太明显，两个郎君互相对视一眼，白衣郎君低下头，青衣郎君却又往丹卿身上凑了凑，指着房间里的一处大屏风，柔声道：“夫人若是累了，这后面便能休息。”
丹卿了然，怪不得这三楼这么大却只有四个隔间，原是里面别有洞天。
果然这二十两银子不只是一顿酒菜这么简单，看这郎君主动的模样，她若是现在说要去休息，他定然是愿意跟着“伺候”的。
就这，还敢说不是青楼？
丹卿心里冷笑，已经开始盘算要封了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销金窟，那白衣郎君却往后退了两步道：“夫人，对不住，您若是想要休息，那在下就先告退了，换了更好的来服侍您。”
这倒是叫丹卿有些意外。
刚刚他还亲手到了酒送到她的嘴边，怎么这会儿又要走了？
难不成她刚刚想的不对，他其实并非自愿，而是被逼迫出来接客的？
想到当初救下槐梦的时候，槐梦也并非自愿被卖进这里的，丹卿顿时冷下脸来——
若是这天上香当真行逼良为娼之事，那就不是查封这么简单了，她定然会叫这东家付出代价。
“夫人息怒，”
青衣郎君见丹卿神色不对，赶紧起身挡在那白衣郎君身前，解释道：“他是新来的，还没学会怎么伺候，怕叫您不痛快，才说要换更好的来。您若是看得起我，我来伺候您休息，就叫他抚琴助兴如何？他一手琴弹得极好的，旖旎的小调也能弹。”
这架势却像是丹卿是什么急色鬼，一言不合就要强上一般，更叫她确定了，至少那白衣郎君并不愿意卖身。
既不愿意又强颜赔笑，那自是被人逼迫，不得已而为了。
到此刻，丹卿再没了玩乐的兴致，她心里已经给这天上
香定了罪，于是起身便往外走，只等回去叫同知府的人过来查办。
那引路姑娘一直守在门口，见丹卿突然出来，立刻惊觉不对，赶忙阻拦：“夫人息怒，可是他们不懂事没伺候好？您且留步，奴家为您换了更合心意的人来可好？”
丹卿停步，只道：“让开。”
那姑娘情急之下，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语气极为可怜，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夫人是贵客，若是让您生着气出去，那奴家就真的该死了，求您再给奴家一个机会，无论您想如何出气都可以，千万别为了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动怒，实在不值当。”
她这一跪一哭，分外惹眼，一楼的散客们立刻从天井往上看来，都想瞧个热闹。
若是寻常女子来这种地方，十有八九都不想惹眼，这般情形之下，定是要先退回隔间里再说的，可丹卿却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只觉得这姑娘是故意而为，不叫人心疼，只觉得冒犯。
她不想与他们继续纠缠，不去理会跪在地上的姑娘，绕过去就要继续往外走，还没走出几步，迎面便看到一个男子匆匆而来，瞧着还有几分面熟。
“夫人恕罪，是小店招待不周，”
那男子拱手行礼，“在下是这天上香的东家，今日这桌酒菜在下请客，算是给夫人赔罪如何？”
丹卿这才想起来，她以前却是见过这人的。
他正是那日她救下槐梦时遇到的天上香的东家，薛思文。
薛思文此时也在打量丹卿，觉得好像似曾相识，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瞳仁抖了抖，低下头不敢再看，再次行礼之时，腰弯得更低了。
“夫人，说起来咱们也是有缘，不知那日您救下的那位公子，如今可还好？”
薛思文试探着套近乎，“在下还有些惦记他，曾叫人去府上打听过，只是一直没有回音。”
这话一出，丹卿便知道他也认出了她。
“夫人，不如里面稍坐，在下陪您喝几杯叙叙旧如何？”
薛思文见丹卿没有直接就走的意思，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道，“在下有些关于那位公子的家人的消息，说与夫人听听可好？”
槐梦家人的消息？
丹卿打量了薛思文几眼，只觉得这个人不愧是能开这种买卖的，果然眼睛贼得很，只凭三言两句就察觉到她对槐梦有些不同，顺势抛出消息，叫她想要跟他进去听听看。
既如此，那她就听听他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丹卿转身回了隔间，薛思文吩咐了手下去安抚其他客人，然后压低声音对那引路姑娘和青白两个郎君道：“等会儿不管那位夫人要如何责罚，你们都给我受着，谁敢有半个不字，再惹她生气，就立刻滚出天上香！”
……
隔间里，丹卿并不在意跪在面前的三人，她只是看着薛思文，等着他辩解。
薛思文小心的赔笑：“旁的事不着急，先叫您出了气要紧，您看您是亲自责罚，还是按小店的规矩处置？”
丹卿问道：“按你们的规矩，要如何处置？”
“得罪了客人自该重罚，这是小店的规矩，”
薛思文走到墙边将挂在上面的一条鞭子拿下来，双手捧到丹卿的面前，“也没什么定数，自是一直打到您消气为止。”
跪在地上的三人俱是浑身发抖，强忍着没敢开口求饶。
丹卿却是彻底冷了脸。
逼良为娼不算，他还敢草菅人命？
什么叫打到出气为止，若是她心狠些，不肯松口，难道他要将人活活打死吗？！
丹卿接过鞭子，冷声问道：“以前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是这么处理的？”
薛思文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丹卿的心意，只能继续试探：“小店的规矩一向如此，但客人们都宽厚，只是出出气，也不舍得真罚的太重，还要叫他们伺候呢不是？”
他这言语里暗示的意思，叫丹卿听着只觉得恶心。
任人鞭打之后还要继续伺候，这哪里还将他们当人看？
只怕这所谓的规矩，也只是为了满足某些客人的特殊癖好吧！
可她，却没有这种折磨人的兴趣。
“你们三个出去。”
丹卿冷声道。
地上跪着的三个人一时间有些不敢，只是看向薛思文，在他摆手之后，才努力支撑着站起来，离开了隔间。
等他们都走后，薛思文松了口气，又道：“多谢您大量，在下这就叫新来的几个干净孩子进来伺候，保证让您——”
然而他这句话还没完全吐出来，丹卿突然一抖手，手里的鞭子就如灵蛇一般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再一收力，顿时勒紧。
薛思文猝不及防无暇挣脱，此时只能用手抓住缠在脖子上的鞭子，用力想要给自己扯出能呼吸的空间。
“公，公主——饶——命——”
他憋得脸色涨红，额上渗出的汗水滑落，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丹卿倏然一松力气，转手一扯，将鞭子抽回来，带着薛思文重重摔在了地上。
“薛老板，不装了？”
丹卿顺手将鞭子丢在地上，拿出帕子擦手，“既然知道本宫，如今你也该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了吧？”
薛思文捂着脖子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在丹卿面前道：“在下，在下不知因何惹怒了公主，但，甘愿受罚，请公主息怒！”
“不知因何？”
丹卿冷笑，“既如此，那就叫让同知府陈大人与你好好聊聊吧。李茂，叫人封了天上香，告诉陈文涛，给我查仔细了，不准有任何疏漏！”
从建城的那一日起，她就明文规定了归化城里不准开青楼。
之前天上香打着陪酒的名义钻空子，她叫人去山西查过，得知薛家酒楼一贯如此，但多少年来都没出过暗娼之事，才容下了他，没想到薛家在山西不敢干，到了归化城却敢了。
而且是如此的明目张胆，甚至不用她费心去详查，不过是第一次来，不但抓到了他们做皮肉生意，还有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恶行，今日她若是不管，那以后归化城里就没有规矩可言了！
同知府的人很快就到了，因为丹卿叫侍卫先堵了门，所以无人逃出。
无论是楼里的小厮美人还是正好身在其中的宾客，全都被控制起来，逐个审问清楚，而薛思文则是先被押回了同知府大牢，等拿到楼中人的供词，再叫他一一认罪。
出乎丹卿意料的是，薛思文被带走的时候，非但没有挣扎抵抗，反而出奇的平静。
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样。
丹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日她抓人顺利过了头，只怕是另有后手。
不过也无所谓，她就不信，她亲眼所见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反转！
这么一闹，丹卿也没了再逛的兴致，直接回了公主府去。
蘼蘼半日不见她，竟也没闹，据说吃得好睡得香，气得丹卿暗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然后也不去看她，自己回寝殿去了。
哼，她就不信，她闺女真能挺得住不找她！
左右无事，丹卿就窝在她的小书房里一边随手翻书，一边想着天上香的事情。
一间酒楼而已，她想封便封，而那薛思文也不过是个无官无职的平民百姓，虽说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要了他的命，可就算她当真杀了他，他又能如何呢？
丹卿有些想不通薛思文为何最后会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她闭上眼睛，试图去猜测他可能会有什么后手，或者说，他身后可能还有什么人，那种让她不得不忌惮的人。
思忖间，突然有人抽走了她手里的书，丹卿睁开眼睛，看到是有几日没见着的槐梦。
“你怎么来了？”
丹卿懒洋洋的问道，“想好了以后要做什么了？”
槐梦却突然凑近，在她身上嗅了嗅，然后声音里带着几分不高兴道：“这香味儿真难闻。”
香味儿？
丹卿抬起袖子闻了闻，却没觉得有什么味道。
“是晚香玉的味道，”
槐梦抬眸看向丹卿，“只有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才会用这种香。”
晚香玉是什么？
丹卿是真的没听说过。
她好奇的叫槐梦细说，槐梦却突然转身往外走，只说去帮她准备沐浴。
啧，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她也没说要洗澡啊！
正好今日安太医在府里，丹卿便换了衣裳，叫他来问问什么是晚香玉。
安太医闻了闻丹卿换下来的衣裳，不确定道：“这味道有些淡，似乎是有些像晚香玉，不过臣也不敢肯定。”
晚香玉是一种落日后香味逐渐浓郁的花，本身无毒，可做药用，是祛毒生肌的良药。
前代宫廷秘方里，以晚香玉入香，夜里焚于寝殿内，有催情助兴的功效。
不过这只是传闻，安太医虽然看过方子，却未曾配过这种东西，故而只能大概猜测，并不能确定。
连安太医都不能确定的东西，槐梦却能一闻就知道？
丹卿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疑虑来。
她走进浴房的时候，槐梦正在亲自往浴桶里添水。
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素纱衣，宽袍大袖却更衬出腰肢纤细，发辫也散开了，只用玉簪半拢在脑后。
许是因为浴房里湿热，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来，沾湿了几缕额发，平添了几分可怜之意。
“我来伺候公主沐浴可好？”
槐梦引着丹卿走到浴桶边上，然后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丹卿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试探道：“你好像从未自称过奴才。”
槐梦愣了一下：“公主——你想叫我做奴才吗？”
丹卿抚上他的脸颊，继续试探：“怎么，你不愿意？是觉得奴才这两个字说不出口，侮辱了你吗？”
槐梦缓缓跪下，仰头看她：“我没有，只是，只是公主身边有太多奴才了，我，我以为，以为——”
“你以为什么？”
丹卿坐桶沿上，手指在他的下巴乃至脖颈处流连，“槐梦，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的真名叫什么。”
一个自小饱受苦楚，被救之后一心想要以身报恩的人，是不应该有风骨的。
更何况她身边的侍女都自称奴才，这本也只是个寻常的称呼而已，他却不肯说出口，这是为什么？
丹卿的指甲划过
槐梦的喉结，叫他忍不住战栗，他听懂了她的怀疑，眼泪倏然而落，顺着脸颊，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然而丹卿却不为所动，青葱般的指尖从他的喉咙上横滑而过，声音里带上一丝杀气：“你是不是觉得掉几滴眼泪我就会心软，舍不得杀了你？”
“我就是不想与旁人一样，公主不如杀了我吧，”
槐梦哭出声，“公主若是怀疑我，便直接动手，也好叫我少受些苦！”
丹卿确实有些怀疑，但其实也只是怀疑，并没有任何证据。
自从进了公主府后，他就从不曾出去过，平日里除了她身边这些侍女，他也不愿意与旁人多说半句，实在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若非如此，之前丹卿也不会想要他做个情人。
不过晚香玉之事他的确可疑，若不问清楚，她也无法安心。
“好，就算这件事我不与你计较，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晚香玉是什么的？”
丹卿干脆直接问，“你进公主府的时候，连汉话都不会说，如今却闻得出这少见的香料，你叫我如何能不怀疑？”
槐梦含泪咬紧嘴唇，却不说话。
丹卿与他僵持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将他推开，站起来往外走。
槐梦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哭道：“公主，你别不要我，我只是，只是——”
丹卿冷声道：“你若不想说就放手，我即刻叫人送你出去，看在你服侍我许久的份儿上，我什么都不再问，给你一条生路。”
毕竟还是有些情分在的，丹卿也不想赶尽杀绝。
如果他真的另有隐瞒，那她就给他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他若是此时离开，她绝不再追究。
可若是他不肯走——
丹卿低头看向不愿意放手的槐梦，抓着他的头发逼着他扬起头看她：“这是我给你的唯一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如果今天你不走，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槐梦眼泪含泪，好似有许多挣扎。
丹卿盯着他：“如果你选择留下来，要是让我发现你真的有异心，我不会杀了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求死不能。”
她这话是在吓唬他，可却未必只是吓唬。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不确定自己会怎么对他。
槐梦仿佛终于承受不住了一般，抱着丹卿的腿痛哭道：“公主，为什么要这样怀疑我，就因为我知道晚香玉吗？可我，可我是因为——”
他仿佛很难说出口，拼尽全力才说了出来，“因为之前在天上香的时候，我曾经被灌过那种药，所以我才会，才会记得这么清楚——”
丹卿愣住了，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她俯身将槐梦拉开，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是天上香的人干的？”
槐梦哭着摇头：“不，不是，是那日的客人，他们给我灌了药，逼我同他们——是薛老板救了我，我，我没脏，公主，我真的没脏，我还是干净的，我真的——”
丹卿将人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不让他再说下去了。
她从未关心过他的过往，即便知道他受过很多苦，但他从不提起，她也没想过要去细究。
这世道，谁人没有痛苦的过往呢，就算是她贵为公主，回看来时路，不也是荆棘密布，满是伤痛么？
她自己的伤疤不敢去碰触，没想到如今却硬生生逼着他将自己的伤口重新扯开，这并非是她所愿。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丹卿缓缓拍着槐梦的背，“都过去了，忘了吧。”
槐梦抱着丹卿哭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他挣扎着坐起来，却是红了脸颊，有些羞愧起来。
“我，不，奴才，奴才——”
“好了，不想这么自称也不必勉强自己，”
丹卿捂住他的嘴，“我又不是非要逼着你如此，只是有些话，你要与我说我才知道你的想法，才不会怀疑你，知道吗？”
槐梦点了点头，哭红的眼角仿佛桃花一般，纯真里带着诱惑。
丹卿拿了搭在浴桶边上的帕子来给他擦脸，擦着擦着就忍不住越擦越往下。
他这一身素纱衣裳也太单薄了，被浴房里的湿气熏久了，竟变得透光，若隐若现的，叫人心猿意马。
“公主，还沐浴吗？”
槐梦又试探着将手伸向丹卿的衣带，这一次，她没有阻止他。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他若是还坚持，那她可就要不客气了。
在身边养了这么久的美人儿，如今终于到了该拆吃入腹的时候。
“槐梦，你还没告诉我，你原本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丹卿挽住槐梦的脖子，让他将她抱进浴桶，他看着瘦，胳膊却还是有些力道，抱得很稳。
槐梦轻轻将丹卿放进水中，声音压得极低才说出口：“额吉叫我，嘎亥。”
丹卿瞪圆了眼睛，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从不肯提及这个名字。
到底是有多恨，才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啊！
不，这甚至不能算是个名字，只是对他的侮辱，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人来看！
丹卿再次紧紧抱住槐梦，在他耳边柔声道：“忘了她吧，忘了伤害你的人，也忘了那个名字，从今以后，你只是我的槐梦，槐根梦觉，苦尽甘来的槐梦。”
槐梦乖巧点头应下：“好，从今以后，我只做公主的槐梦。”

第101章 第101章二合一章
这是丹卿第一次允许槐梦留在她的寝殿里过夜。
其实今日之事是有些意外的，按她原本的设想，如果槐梦愿意永远留在她的身边，她会给他一个正式的仪式，尽管不是婚礼，但至少让公主府里的人都明确他的身份，给他应有的尊重。
可今夜的槐梦前所未有的黏人，绝不肯离开她片刻，而她正是心中怜惜他之际，也狠不下心来强赶他走，最终还是将他带回了寝殿。
重重叠叠的纱帐之中，丹卿散了头发，只着寝衣，懒散的靠在软枕上。
槐梦跪在她的腿边，习惯性的给她按着小腿，认真而虔诚。
丹卿眯着眼睛看着他。
也不知禾苗她们什么时候预备下的，竟然给他做了一套水红色的寝衣，隐隐约约的透出他白皙的肌肤，又用同色的丝带束住了他的发尾，丝带末端系着两个金铃，就搭在他若隐若现的肩头上。
丹卿觉得有趣，坐起来伸手去抓住槐梦的发尾，让那两个金铃垂落，微微晃动，只听得清脆的铃声作响。
“你非要跟过来，就是为了给我按腿的？”
丹卿用槐梦的发尾拂过他的下颌，槐梦顺势扬起了头，正好方便丹卿用发尾撩拨他的喉结。
他的耳朵已经绯红，呼吸也变粗了，但却似乎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是
跪在那儿任由丹卿欺负。
槐梦的不知所措取悦了丹卿，她喜欢干净的人。
这样她就可以占据主导，将他的一切都彻底掌控。
槐梦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很快，他就从刚一开始的懵懂中体会到了情动的感觉，原本搭在丹卿小腿上的手忍不住开始往上挪动。
渐渐地，他从她的脚边爬到了身侧，然后终于忍不住，凑近到她的脸旁，一点点试探着靠近，直到呼吸交融之时，却突然被她捂住了嘴。
槐梦不解，满眼疑惑。
丹卿也不解释，只是将他轻轻推开。
她不喜欢亲吻，无论是与敦多布多尔济还是槐梦，都不喜欢。
在床上，只有欲望就够了。
槐梦有些委屈，明明是她允许他靠近，也是她先来撩拨他的，为何又突然反悔了？
丹卿其实也被招惹出了欲望，她觉得有些热，脸颊泛红，呼吸变重，忍不住伸手摸上他半露的腰肢，感受他的颤抖和难以自持。
然而就在槐梦大着胆子给她回应，也抚摸她的身体时，她却突然清醒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行，今夜不行。”
丹卿喘息着拒绝。
她一时情迷，差点忘了自己还没准备好！
她可以有情人，可以与他在一起纾解欲望，但她不能要他的孩子。
即便她跟敦多布多尔济已经说清楚了，此后再不算夫妻，但她也不可能与他和离，她必须占着这个名义，才能名正言顺的握紧手中的权力。
所以，她不能有旁人的孩子，这会给她和蘼蘼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就算没有这层顾虑，她也没打算再生个孩子。
她有蘼蘼就够了，为何还要去挑战一次生育之苦，去赌命运眷顾，不会因为难产之类的要了她的命去？
她之前就问过安太医避孕的办法，安太医给她拟了两张方子，一个是香薰的法子，她已经叫人去制香了，只是尚未制得，另一个则是汤药，不过得至少得提前三日就开始服用，并且得一直用下去，才能确保万一。
安太医是不建议她用汤药的，毕竟是药三分毒，且不说一直服用日积月累会不会有妨碍，若是赶上生病需要用别的药的时候，还有可能会影响药效，妨碍治疗。
不过相对而言，汤药的好处就是不会影响身边的其他人。
她近身服侍的都是尚未出阁的姑娘，若是日日与她一起闻那药香，说不定会对她们也有影响。
然而这世上难有两全之事，除非丹卿肯清心寡欲一辈子，不然总得有所取舍。
她原是想着等香制出来再叫安太医仔细研究一下，或可有什么法子能叫旁人不受其害，可没想到因为晚香玉的事情刺激了槐梦，叫他突然下定了决心，一直缠着她不肯罢休，到如今这个局面她才喊停，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果然，槐梦毫不意外的红了眼眶。
他可是真的很爱哭，总显得她好似一直在欺负人一样。
丹卿理亏，只好将人拽过来哄，叫他仰躺在她的腿上，也不隐瞒，仔细跟他讲清楚为何今日不行。
槐梦也不是个讲不通的，或者说，他其实也并不怎么在乎丹卿的话合不合理，而是只要她不是不要他就够了。
“公主，其实，我会伺候的，”
槐梦轻吻丹卿的手腕，眼神里有羞怯也有媚态，“来公主身边之前，直郡王就叫人教导过，我，我知道怎么叫公主舒服——”
丹卿：……？
等会儿，胤禔还干过这事儿？
这是他当哥哥的应该干的事情吗？！
丹卿略震惊，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毕竟是个女子，胤禔也太太太不避讳了！
丹卿正僵硬着，槐梦却已经开始了动作。
他有一双纤长的手，灵活而柔软，他试探着按照所学去触碰她，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但丹卿也憋得太久，很快就沦陷了。
这一夜对于丹卿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们的关系仿佛完全不对等，槐梦在全心全意的取悦她，而她却只需要索取，不必给于回报。
这是另外一种上位者的感觉，是身份和权力带来的享受。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高位者更加执着于权力的理由之一吧，也正是因为她身处在这样的位置上，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享受他的付出和讨好，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这种新奇的感受让丹卿忍不住想要更多，也尝试着让自己更加沉浸，到最后，她尽兴到浑身酸软，沉沉睡去，也没有去给槐梦任何回报。
她甚至不知道他最后是如何纾解的，等她饱饱睡醒后，他已经乖巧的候在床边等着服侍她起身了。
丹卿还是有点良心的，他伺候得好，她自然也该给他些好处才是。
于是她叫人将敦多布多尔济之前住过的东配房收拾了出来，让槐梦搬了进去。
虽然她不可能给他任何名分，但至少，这样的安排能叫所有人明白他的身份，让他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丹卿一向是很大方的，赏给槐梦的吃穿用度俱是上品，不管是归化城的岁供还是内务府千里迢迢送来的份例，但凡是他喜欢的，她都愿意给。
槐梦却并不敢真将自己当主子，依旧如之前一般小心侍奉，依旧愿意被侍女们指使着去做一些院子里的活计。
“公主，要不要奴才去告诫一下她们？”
禾苗抱着蘼蘼跟丹卿一起站在门口看着槐梦帮侍女们打水，却是忍不住皱眉问道。
在她看来，主子就是主子，不管之前槐梦是何身份，既然叫丹卿看中了，进了寝殿服侍，那她们就该喊一声公子，也当成半个主子伺候，怎么能还像之前那般叫他干活呢？
丹卿却摆手道：“你不用管，他自己立不起规矩来，你就算是去说了也没用。”
她并不真的打算将他当成笼中雀养在屋里逗趣儿，如果他有本事，她并不介意让他插手公主府的事务，成为她的“贤内助”。
可若是他自己没这个心思，或者没有能力手段，那她也不会强求。
蘼蘼听不懂这些，她挥舞着小手喊着额娘，要丹卿抱。
丹卿得意的笑：“不是你非要搬出去自己住的时候了？现在想起你额娘可是晚了，你的窝已经被别人给占了。”
也不知道蘼蘼是不是听明白了，她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禾苗赶紧拍着哄，看向丹卿的眼神里带着嗔怪——
真是的，公主这当额娘的，怎么能欺负小郡主呢？
丹卿却笑嘻嘻的捏住了闺女的鼻子，看着她没反应过来突然懵懵的收了哭声，张着嘴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笑容更甚。
哎呀，她闺女真可爱！
刚提了水回来的槐梦听到动静好奇的凑过来，丹卿正接过了闺女抱着哄，顺势就想递过去让他也瞧瞧，却不想他竟是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一脚踩空，啪叽一下子摔到了台阶下面去了。
槐梦摔得太过突然，完全没人来得及去扶，等丹卿反应过来将蘼蘼交给禾苗，亲自过去看他的时候，却见他捂着脚踝红了眼眶，竟是扭伤了。
丹卿简直想翻白眼。
她闺女是什么牛鬼蛇神吗，能把他吓成这样！
原本她还想着敦多布多尔济是靠不住了，为了让闺女不至于从小就缺少父爱，让槐梦顶一顶也不是不行，可如今瞧着他这般模样，却又觉得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性子，只怕不顶用。
那便算了，她闺女也不至于非要强求。
让人将槐梦背回殿内后，丹卿叫人去请安太医过来给他看伤，自己则是去了静宜堂。
前几日查封了天上香后，同知府一直在连夜审讯，但所得到的供词却与丹卿猜测的大不相同。
所有在天上香陪客的美人都众口一词，说他们从未被逼迫卖身，只是因为家里困难，才会自愿跟着薛思文从山西来到归化城做事，只是陪酒而已，能拿三倍的工钱  。
里面还有几个是在归化城里才进天上香的，有蒙古人也有汉人，无一例外都是家里实在缺钱，才被“送”到了天上香，对薛思文俱是感恩戴德，没有一句说他不好的。
这些供词与丹卿那日亲眼所见的情形全然不同，她看到的是隔间里预备好的大床，任客人取用的鞭子，还有那些陪客美人习以为常的谄媚、毫无尊严的下跪，以及任人宰割的畏惧。
她看到的是薛思文对于那些美人并不当人看的随意，绝不可能如供词中所言那般，对他们是关照和爱惜。
但这些人就像是早就被洗脑了一般，无论陈文涛怎么审问，得到的供词都是一样的。
这让丹卿都不由得有些恍惚——
难道真的是她心有成见，见到些端倪就生出误会来了？
薛思文那日之所以那么做，许是因为猜到了她的身份，怕惹怒了她才会不得已而为之？
在自己的直觉和摆在面前的证据之间，丹卿摇摆不定，她召了陈文涛进府询问他的意见。
“公主，臣以为，既无证据，便不该定罪，”
陈文涛虽然不是个死板的人，但在有些问题上，他还是坚守自己的底线，
“那日公主去天上香时发生的事情始末，李茂已经与臣仔细说了，臣也觉得确实可疑，但其中也可能有知道您的身份刻意讨好的缘故，并不能因此就认定薛思文逼良为娼草菅人命。”
丹卿皱眉问道：“所以你觉得，应该放了薛思文，任由天上香继续开下去？”
陈文涛点头：“薛思文已经下狱超过三日，臣数次审问，他所说的与其他人的供词皆能一一对应，并无差错，如果没有其他佐证，那是该放人的。”
“至于天上香，也却有不妥之处，该责令其整改，今后店内待客人员的言行该多加约束才是。”
丹卿觉得有些气闷。
就算连陈文涛也这么说，但她心里始终觉得薛思文不是个好人。
她如今只怪自己那日太沉不住气，早知道就该再多坚持一会儿，抓住实证，也不至于叫他逃脱了去。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不能真的只凭自己的感觉就定薛思文的罪。
她是可以肆意妄为，就算杀了薛思文也不会如何，但那就意味着，在归化城里，她的意愿高过了法度。
虽然可能这是个事实，但作为统治者，却不该就这么冲动任性，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是个好人，她也不能毫无证据的处置了他。
不然以后这归化城里的人都会一味的想办法讨好她，而不去重视该遵守的法纪了。
“天上香该如何整改，你草拟个条陈出来，至于薛思文——”
丹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亲自去会会他。”
……
丹卿还是第一次来同知府，更是第一次进入监牢这样的地方。
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阴森可怕。
建在地下的监牢即便大白天依旧可以说是暗无天日，只有高处几个小窗洒下天光，其余便靠火把照明。
可想而知，一旦入夜，再熄灭大半火把之后，这里面便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阴冷潮湿，被关在里面该是何等恐怖。
这里只是同知府审讯和临时关押嫌疑犯的地方，里面的犯人不多，但因为基本都是上过刑的，所以空气里有一股血腥混着恶臭的味道，让丹卿差点吐出来。
她停住脚步，转身往回走，吩咐道：“将人提到后堂来。”
算了，反正也是要放人的，她何必为难自己进去呢？
过了一会儿，薛思文被两个差役带了进来，手脚上俱有镣铐。
如今这个时代衙门审讯用刑是常态，进门的杀威棒人人都要挨，并不算是故意为难，却也够他这个文弱书生受的，三日下来，面色惨白，步履蹒跚。
“镣铐都去了吧。”
丹卿开口说道。
差役上前开锁，将粗重的铁链解了，然后退了出去，后堂内只剩下丹卿、李茂并另外两个公主府的侍卫。
薛思文跪在地上，不知是冷是疼，浑身发抖。
“公主是来杀我的吗？”
他看着形态可怜，却敢直面丹卿，“是绞杀还是砍头？若能赐我一杯毒酒，那我还要感谢公主恩德。”
这人还真的是，胆大包天。
明明小命就攥在她的手里，他还敢同她叫嚣，果然那日在天上香的小心忐忑，都是装的。
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狐狸，可她明知道他不是善类，如今却没有办法扒下他的皮来。
“其实，你也不是非死不可，”
丹卿勾起嘴角，打量着薛思文，“本宫瞧着，薛公子也有几分姿色，并不比你店里的美人差，不如就跟本宫回公主府伺候吧。”
薛思文这三日来反复想过无数种应对方式，刚刚那句挑衅是他精心策划好的，无论丹卿是动怒还是生了恻隐，他都有应对的方法。
可他没想到丹卿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叫他跟她回公主府伺候？
这也未免太荒谬了！
看到了薛思文脸上完美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丹卿心情颇好的继续下药：“怎么，你不愿意？是觉得伺候本公主委屈了你吗？”
薛思文一时间也不知道丹卿到底想干什么，只能顺势回道：“不敢，只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入不了公主的眼，公主尊贵之身，又何必拿我取乐，您到底要我做什么，不如直说吧。”
他早就研究过丹卿的性情，知道她并不是暴虐滥杀之人，所以才有胆量公然与她对垒。
他自觉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所以认定了丹卿绝不会此时杀了他，那么她屈尊降贵来这里见他，或是为了试探，或是为了拉拢，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可以借势而下，攀附上这座大山。
可是他想的攀附，是丹卿看上了天上香的利益或者他的能力，绝没想过她可能看上了他的人。
他虽然素来自信，却也没自信到这种离奇的地步，觉得凭借自己的脸能勾引到公主，若真如此，他还苦心经营个什么劲儿，直接将自己洗干净送到她的床榻上，不就什么都有了么？
丹卿紧盯着薛思文的眼神变幻，确定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主意，是在他计划之外的。
这叫她愈发的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既然他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那无论她威逼还是利诱，想来他都有应对之法，这就像是在按照棋谱下棋，再精妙也没有意趣。
不如干脆将棋盘推翻了重开一盘，叫他失了准备慌了手脚，才能容易露出破绽来。
“本宫还真就觉得，像薛公子这般有能力有手段胆大包天的人，臣服之时才更有趣，”
丹卿并不理会薛思文如何说，只是自顾自的做决定，“来人，将薛公子‘请’回公主府，叫人给他刷洗干净，好好教教伺候的规矩。”
说罢，她也不管薛思文神色如何，起身便往外走去。
她不想将他放回天上香，以免他毁掉他们还没发现的证据，或者再去胁迫那些楼里的美人。
可陈文涛说按律不能一直关着他不放，那就将他带回公主府好了。
狗急了还知道跳墙呢，她不信他就真的能这么沉得住气。
若是他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有所行动，那便是送上门来的证据，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
丹卿并不是真的看上了薛思文，她叫人大张旗鼓的将他带回公主府，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去处，等人进了公主府之后，她便只叫侍卫在暗中盯好了。
一连许多日，薛思文都没有什么动静，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学规矩就好好学规矩，根本没有任何不轨的举动。
丹卿觉得，她该逼一逼他，所以在归化城里迎来初雪的这一日，她叫人将薛思文带到寝殿，让他伺候笔墨。
多日不见，他似乎被繁琐的规矩驯服了，锋芒尽敛，整个人都瞧着柔顺了许多。
只是有一点，他跪下行礼的时候，并没有自称奴才。
丹卿倒是能理解，毕竟是汉人嘛，自是有点子风骨的，更何况他本就不是真心臣服。
她并不在乎他的不驯，反而觉得这样正好。
若是他当真屈服了，安心想留下伺候她，那她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丹卿叫薛思文起来，示意槐梦让开，让他来磨墨。
槐梦放下墨条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丹卿伸手拉住他的手，果然冰凉。
“我说没说过让你穿得厚实些？”
丹卿将人拉过来捏了捏他腰间的衣裳，果然只有薄薄的两件，“如今是什么天气，外面都下雪了，你只穿这单薄的袍子能暖和吗？”
她知道他为何如此，只是因为她说过她喜欢他腰肢纤细而已。
可那是在床榻上，烧着暖暖的炕呢，他就是只着素纱也无妨，但在这正堂里，就算是烧着炭盆，该冷还是冷，他偏要穿得单薄来讨好她，就不怕冻病了吗？
丹卿见不得槐梦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气得在他腰间扭了一把，槐梦吃痛，却不敢求饶，只是咬着嘴唇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听话，回去换件夹棉的袍子来，裤子也穿厚实的，”
丹卿又给他揉了揉痛处，温声道，“放心，你便是穿成熊，我也不嫌弃。”
槐梦这才又笑了，肯放开丹卿的手，往自己的寝殿去换衣裳。
薛思文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神色极为复杂。
他心里有两个念头在互相拉扯，理智告诉他，丹卿将他留在府里绝对不可能是真的看上他了，他若是往前凑只会自取其辱，但刚刚瞧着丹卿关心槐梦的温柔模样，却又叫他忍不住心动。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有机会成为她的裙下臣呢？
这些时日他已经摸清楚了公主府的情况，她身边只有槐梦一个人，还是刚收进房不久的，就叫住进了寝殿，金尊玉贵的养着。
槐梦是长得好看，可他也不算差，又更知情识趣，为什么他没有机会？
他这一生再怎么折腾，也不过就是个市井商人而已，纵然家财万贯又如何，不还是一样让人看不起，可以肆无忌惮的威胁利用？
可若是他能得了公主的宠爱，就算没有名分，那也是实打实的半个额驸爷，这对他来说，比金山银山的诱惑更大。
这可是真正手握实权的金枝玉叶，若能得到她的支持，他梦想的一切，或许都真的能得到。

第102章 第102章二合一章
丹卿将人叫来本是为了找茬的，可薛思文过于驯顺，却叫她一时半刻也拿不到他的错处来为难。
槐梦换了厚袍子回来，领口袖口都有她喜欢的风毛，整个人看起来毛绒绒的，煞是可爱。
丹卿将他叫到身边，摸了摸他的手，感觉不似之前那般凉了，便说道：“你去炭盆那儿再暖暖，今儿膳房备了你喜欢的烤鹿肉，你想不想自己动手烤？”
槐梦听话的走过去，一边烤火一边回道：“要是公主想吃，我就亲自给你烤。”
丹卿轻笑：“好，那我就等着尝尝你的手艺。”
槐梦是暖和了，可薛思文却很冷。
丹卿本就是故意为难他，叫人给他的衣裳十分显身形却并不算保暖，一路走来时便冻得发抖，进了殿内又一直站着不动，自然越来越冷。
特别是瞧着丹卿又是叫槐梦加衣裳，又是叫他烤火的，相形之下，只觉得自己从骨子里都透出寒凉，忍不住打哆嗦。
一股没由来的妒意让他心里泛酸，只后悔当初第一次见的时候眼拙，没有认出公主来。
若是他那时能再叫人仔细查查，许是就能借此入了她的眼，那如今被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人就是他了，而不是眼前这个连亲娘都不要的小子。
这世上自是没有后悔药，可如今他觉得，也不晚。
公主喜欢什么样儿的就摆在眼前，他也可以。
薛思文不再强压颤抖，手中的墨条开始不断的碰撞砚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丹卿察觉后抬头看去，只见薛思文低垂着眼眸，嘴唇冻得发青，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无意识的发抖。
他拿着墨条的指尖冻得像是快要透明了一样，仿佛在努力握紧不让自己哆嗦，却是徒劳。
他原本并不是特别瘦弱的人，但今日这衣裳被人故意勒紧了腰带，倒是十分显出腰肢纤细，发抖之时多了几分弱柳佛风之感。
丹卿并不为所动。
她是故意叫人这么给他穿的，那腰带勒得紧了，他就没办法多吃东西，只能饿着保持体态。
这是在天上香里查出来的法子，既然他给别人用，那他自己自然也能受得住。
至于衣裳单薄——
这殿内虽然不热，但也不至于能冻死人，他这般作态，十有八九是故意夸大，装模作样来哄她心软呢。
若是槐梦如此，丹卿就算明知道他在故意讨宠，也会顺着哄哄他，可对薛思文，她本就没有半分情谊，不过是故意算计试探罢了，又怎么可能会怜惜？
他越是如此，越叫她觉得齐心不正，更看不上眼了。
不多时，侍女们抬了烤架进来。
膳房按照丹卿的吩咐将鹿肉腌渍好了穿在竹签子上，长度刚好够搭在烤架上的，另外还有香菇蔬菜之类的，也是抹好了酱料生着端来，在这冬日里，却是比鹿肉更难得。
这是丹卿夏日里让人在城郊建的暖棚里种出来的，如今产量稀少，只够供公主府用，她打算等到明年夏天专门拨一大块土地修建这种暖棚，如果种植得当，说不定明年冬天，归化城的百姓们都能吃上水灵灵的蔬菜了。
槐梦蹲在烤架旁忙了起来，虽然他要做的只是将串放在烤架上，然后翻翻面不要烤糊了，但他有些贪心放得太多，翻着翻着就顾头不顾尾，没多久，丹卿离着老远都闻到了烤糊的味道。
“哎呀梦公子，这可不成！”
阿满在一旁急得想伸手帮忙，“这肉和菜哪能混在一起烤，肉还没熟菜都糊了！”
槐梦慌忙想将烤糊的菜挑出来，却又不小心打翻了肉串，一阵噼里啪啦之后，若不是阿满机灵，他差点一头栽到烤架上，当场表演一个我烤我自己。
“你快别捣乱了，”
丹卿强忍笑意，“过来歇歇吧，等他们烤好了给你吃。”
她如今也算是理解了传说中的笨蛋美人是什么模样。
冬日里蔬菜难得，可别叫他再糟蹋了。
槐梦回到丹卿身边，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丹卿笑着给他擦去脸上的灰，哄着他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垫垫肚子。
站在另一边的薛思文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总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
换了膳房的人进来烤，不多时就肉香四溢。
槐梦坐不住了，央着丹卿快去吃，丹卿便放下手中的信函，拉着他往侍女们摆好的小桌去，坐下拿了肉串来喂他。
薛思文放下墨条，将快要冻僵了的手收回袖子里勉强取暖，可这满殿的肉香却叫他腹中如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今日一起来被系紧了腰带，早膳只用了几口饼便觉得勒得慌，刚刚站了那么久，早就饿了，此时闻着肉香却又很清楚轮不到他吃，只觉得受冻都没有这么折磨。
他知道丹卿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因为他以前在天上香的时候，也曾经这么对过那些陪酒的美人。
毕竟是以色侍人，总得纤瘦些才更惹人怜爱，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真的亲身经历，方才知道着实是辛苦极了。
丹卿和槐梦两个人自然是吃不了多少的，多出来的肉串便叫人端出去分给侍女们吃，侍卫们和园子那边也叫膳房烤好了送去，今日也算是公主府上下一起欢庆初雪。
成碧端肉串的时候，正瞧见薛思文用手按住胃艰难的隐忍，她悄声问丹卿要不
要给他也送一份。
丹卿回头看去，只见薛思文闭着眼睛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知道他此刻应该不是装的，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也是，这些时日他几乎就没吃饱过，能撑到现在不求饶，已经很有毅力了。
丹卿有些犹豫。
她是想逼薛思文狗急跳墙露出马脚，但也知道确实有她冤枉了他的可能。
叫他受一受那些美人受过的苦自是应该，可没想过真将人给折磨死了。
算一算，他这般忍饥受冻已经有六七日了，本就在狱里受过刑，再这么下去，怕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薛公子，可要一起用些？”
丹卿想了想，还是开口唤道。
这人瞧着就不是个心志软弱的，想要叫他松口，光靠折磨未必能行，不如试试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说不定有奇效。
薛思文睁开眼睛看去，见丹卿手里举着一串肉，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饿得昏了头，在天光的映衬下，他觉得她好似在发光一样。
他有些不受控制的走向她，想要去触碰那看着就很温暖的光，可就在他伸出手的时候，丹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一扯，他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她的脚边。
薛思文冷静了下来，他太知道这些贵人们折腾人的手段，他扬起了头，等着她的辱骂甚至还有扇在脸上的巴掌。
可丹卿却依旧温暖的笑着，将手里的肉串递到他的嘴边：“怎么就这么急呢？来，我喂你，没人跟你抢。”
薛思文很饿，但他却死咬着牙不肯去吃那散发着无限诱惑的肉。
他有种预感，一旦他吃了，事情就会超出他的控制。
他有些害怕了。
他是想过要得到她，得到那从未拥有过的尊贵地位，可这得是他来主导，他得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智。
他不在乎以色侍人，她若是愿意，想怎么玩他他都受得起，但他绝不能真的动心，不然，他一定会万劫不复。
“怎么不吃呢？”
丹卿看懂了薛思文的挣扎和抗拒，心里十分满意，继而状似苦恼的问了一句，不等他回答，突然恍然道，“是不是这腰带勒得你难受啊？”
边说着，她放下了肉串，俯身环上他的腰，去解他系在身后的腰带。
在她靠近的一瞬间，薛思文只觉得一阵温软的香风袭来，他想屏住呼吸，却又不受控制的想要用力去闻，记住这个温暖的味道。
就在他的理智和欲望在争执不下的时候，丹卿解开了他的腰带，那折磨他已久的束缚瞬间消失，也同时叫他差点失了防线，理智溃败。
“怎么在发抖呢？”
丹卿将沉重的腰带丢到地上，在薛思文的耳边问道，“是害怕我，还是厌恶我的靠近？”
薛思文下意识的摇头，可就在他觉得丹卿的气息已经离他近到要亲上他的时候，丹卿却突然直起了身子。
“既然你不喜欢我碰你，就出去跪着。”
丹卿骤然冷了语气，再无半分暖意。
她原本没想到薛思文会这么容易就动摇，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说明她的“甜枣”给够了。
那么，她此时就该再给他重重的一击，只有更加可怕的折磨，才能叫他忍不住后悔没有抓紧她给的甜头，这样下一次，他就不敢再犹豫了。
丹卿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恶趣味”，今日也不知怎么就有了兴致，想看看薛思文到底能坚持多久。
薛思文咬牙看着她，半晌之后才艰难的站起来，走出了殿门，跪在了那冰天雪地里。
“公主，外面还下着雪呢——”
槐梦有些担忧的盯着门口。
丹卿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别担心，跪一会儿就叫他起来，不会有事的。”
她就是在逼薛思文求饶。
她要一层一层的扒掉他的羊皮，看看里面到底是狼还是狐狸。
然而薛思文比丹卿想象的更加坚毅。
这样的飘雪的天气，他穿得那样单薄，就跪在冷得像冰一样的地上，除了控制不住的发抖之外，一动不动。
他身边来来去去总有侍女在走动，可他却是连头都没抬过，更遑论开口求饶。
丹卿原本只打算让他跪上一刻钟，可他这幅宁死不屈的模样让她心里生出了胜负欲来，他不肯求饶，她也不肯饶恕。
他跪在门外，她坐在门里，就这么僵持了半个多时辰，终究是薛思文先承受不住，艰难的抬头看向她，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真的太冷了，他已经冷到麻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开始后悔因为莫名的恐惧而倔强，明明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他就该服软求饶，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而他本该是最懂得趋利避害之人。
而如今，就算他后悔了，却是发不出声音，也挪不动手脚，想要求饶都做不到了。
就在薛思文绝望的流下眼泪，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倒下时，却落入了一个毛绒绒的怀抱里。
“怎么就这么犟呢？”
丹卿穿着狐狸毛大氅，蹲在薛思文的身侧，不叫他倒在地上，伸手拭去了他几乎成冰的眼泪。
她的手热得像火，灼得他生疼，却又叫他忍不住想要贴得更近。
他真的，太冷了。
哪怕知道扑火的飞蛾只会粉身碎骨，此时此刻，他也再顾不得许多。
“不躲了？”
丹卿含笑问道。
薛思文再不挣扎，就这么靠在她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认输，但他想活着。
……
薛思文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榻上。
他侧头看向有光的地方，只见丹卿正在烛光下看书信。
槐梦陪在她的身边，似乎在跟她说什么，他听不清，却看到她伸手去搂住槐梦的腰，二人亲密的贴在一处。
她原来是真的喜欢细腰吗？
薛思文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怎么会浮现出这样一个想法，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引起丹卿的注意。
丹卿放开槐梦，起身走到薛思文的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声道：“烧退了，可觉得好些了？”
薛思文有些艰难的喘息了几下，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特别是双腿，就像是两条木头，几乎没什么知觉。
“你膝盖和小腿都冻伤了，安太医给你用了药，里面有止疼的成分，所以现在应该没什么感觉，”
丹卿安抚的拍了拍他，“别怕，没那么严重，听话好生养着，很快就好了。”
薛思文眼神复杂的看着丹卿，知道她此刻的温柔是刻意的，却还是没办法拒绝，甚至渴望她能再摸一摸他的脸，让他再感受一下她的温度。
不过丹卿却起身离开了，叫人进来将薛思文扶坐起来，槐梦盛了一直温着的鸡汤，送到薛思文的面前。
撇了油的鸡汤看着很清澈，却散发着阵阵香气，薛思文饿了太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艰难的伸出手想要接过来自己喝，可没想到手上没有任何力气，还没拿稳就翻洒了。
“好烫！”
槐梦甩着手跳了起来，丹卿虽然没瞧见经过，但看那洒了一地的鸡汤，忍不住皱眉。
“快拿凉水来。”
丹卿一边叫人端了凉水来给槐梦泡手，一边沉着脸对薛思文斥道，“你若是不想吃喝就饿着！”
薛思文不想解释，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丹卿仔细看了槐梦的手，见只是有些红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她叫侍女给槐梦涂药，然后顺手抽出插在花瓶里用来扫灰的鸡毛掸子，走到塌边，冷声道：“手伸出来。”
薛思文知道这是要打他，却也不抗拒，缓缓抬起了双手，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他的手被她握住了。
再睁开眼睛时，鸡毛掸子已经被她丢在地上，她捧着他的手，皱眉道：“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你握住我试试看。”
她的声音再无冷意，温柔中带着一丝紧张，却比刚刚的冰冷更加可怕，叫他根本控制不住地听她的话。
不，他不能这样，他要理智要冷静，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然而此时，丹卿突然将他的双手团在手心里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帮他暖手，可这温暖的气流却比刀剑还要锋利，划破了他心里的防备，像是直接吹在了他的心上。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温柔，在她心里，他应该是个无恶不作的恶人才对！
“别，别这样——”
薛思文艰难的扭开头，“公主，您，不必如此。”
原来他竟然吃这套？
丹卿不过是试探，没想到薛思文竟然怎么容易就丢盔弃甲。
他嘴里说着不要，可身体却更加诚实，颤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根本没有一丝想要松开的意思。
她能感受到他内心艰难的挣扎，不想屈服可又忍不住想要更多，贪婪中又带着些许不知所措和他这个身份不该有坚持倔强。
有一瞬间，丹卿觉得她可能真的误会他了。
这人跟她想象中那个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恶人完全不一样，她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些许孙
天阙的影子，一样从骨子里的倔强，即便浑身是伤，也不肯低头。
正是因为这一瞬间，让丹卿心软了。
她屏退了所有人，包括槐梦，只与他单独在殿内说话。
“薛思文，我并不可怜你，我觉着你受这些苦都是应得的报应，”
丹卿不再佯装温柔，“但看在你还有些骨气的份儿上，我给你一个自己交代的机会。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我允许你拒绝回答，但不准对我说谎。”
她指向刚刚她在看的信件，“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虽然不多，但足够判断你说没说实话了，如果你有半句谎言，咱们今天的谈话就立刻结束，我会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听懂了吗？”
薛思文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不知道她到底查到了什么，可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不敢试图去说任何谎言。
冰天雪地里这一跪，让他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了生命的脆弱，他就像是她手里的蚂蚁，她随时随地都能捏死他。
所以，他必须赶紧将自己的筹码都拿出来，才有可能有资格与她对话。
看到薛思文用力点了点头，丹卿才开口问道：“你杀过人吗？”
这是一个薛思文从未曾想过的问题。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在反应过来之后又点了点头。
丹卿斥道：“说话！”
这又摇头又点头的，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薛思文开口说道：“我杀过人，但没杀过不该死的人。”
丹卿眯了眯眼睛，也不说信不信，只是将手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刚刚薛思文就觉得膝盖上冷飕飕的，逐渐从麻木里生出疼痛来。
此刻被丹卿一捏，突然一股针扎一样的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用力咬住牙才没叫出声。
“止疼药的药效差不多过去了。”
丹卿用手往下一顺，指尖在薛思文的小腿上划过。
她并未用力，却足够叫他疼得冒出了冷汗。
“我知道你很疼，但疼痛或许能提醒你不要说谎，”
丹卿漫不经心道，“别担心，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会叫人给你好好治腿的。”
薛思文眼眶通红，这是生理性的泪水，不是他能克制得住的。
他颤抖着艰难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丹卿“嗯”了一声，继续问道：“天上香的那些美人，有多少是被你强迫卖身的？”
一边问，她的手一边在他的膝盖小腿处揉捏。
若是此情此景叫旁人看到，定然觉得有些旖旎，可对于薛思文来说，只有无尽的疼痛和折磨，还不得不集中精神去答话。
“没有，我没有强迫过任何人，”
薛思文连呼吸都在发抖，“我只是，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赚钱的，机会——是他们，自己自愿的。”
“所以，你承认天上香里做着暗娼的买卖？”
丹卿闻言手上用力一捏，薛思文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带着哭腔说道：“是，我承认了，公主杀了我吧！”
丹卿将手挪到他另外一只小腿上，继续问道：“现在，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你在归化城里是在为谁搜集情报？”
这次，薛思文沉默了。
丹卿开始揉捏他的小腿，疼痛让他不断地惨叫挣扎，可却因为浑身无力，根本挣脱不开。
到后来，他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浑身几乎被冷汗浸湿，声音已经喊得沙哑，口中只剩下求死之言。
丹卿终于松开了手，突然笑问道：“如何，腿上松快了些没？”
薛思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她，嘴角有他刚刚不小心咬破了舌头流出的鲜血。
“啧，不就是帮你揉揉腿么，至于咬舌自尽？”
丹卿轻笑，“叫人看到还以为我刚刚在给你上刑呢。”
难道不是吗？
薛思文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却只见她笑容更甚。
“安太医说了，药效一过就得给你按按腿，让血脉通畅起来，”
丹卿好似真的一样说道，“痛则不通，且得一直按到不疼了，才算完事。”
薛思文吐出嘴里残存的一口血，怒道：“那你干脆直接杀了我更痛快些！”
丹卿站起身来，走到水盆边上仔细洗手，口中道：“你说你没杀过不该杀的人，没有逼良为娼，我暂且信你，不过天上香今后不准在做皮肉生意，若再犯，你这个东家就该挨板子了。”
薛思文简直气笑了：“难道我没挨吗？”
丹卿恍然：“哦，对了，你在同知府里挨过杀威棒，不过我瞧着你能跑能跳的，可见陈大人下手不重，一顿打还不如跪上一个时辰厉害，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薛思文不想跟她说话了。
这番折腾下来，他觉得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欲念已经彻底消失，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美丽的公主，其实就是个手狠心黑的魔鬼。
明明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句谎言，明明她自己说的他可以不答，可痛苦却没叫他少受半点。
到最后，还要冠上一个为他好的名义，难不成还要他感恩戴德吗？

第103章 第103章二合一章
疏通血脉之说当然是丹卿在胡说八道。
事实上安太医说的是药效刚过碰触会剧痛，让小心些。
不过丹卿也问过了，疼归疼，却也不会有什么妨碍，她只是借此来吓唬吓唬薛思文罢了。
一番折腾下来，薛思文精疲力尽，虚弱的又昏
死过去，安太医过来的时候，一言难尽的看了丹卿一眼，看得丹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她承认她下手是有点重了，可即便如此，薛思文最后也没交代清楚他的主子到底是谁。
至于他说自己没有逼良为娼草菅人命，丹卿却是有些信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错。
他说他没杀过不该死的人，可这人该不该死，怎么能由他来判决？
他说他没有逼良为娼，可到底天上香还是做了暗娼的营生，归化城早立有不准经营青楼的规矩，单凭这点，他这遭罪受得就不冤。
丹卿看着被重新上了药睡得人事不知的薛思文，心里盘算着应该如何处置他。
放了他，是不可能的。
他宁肯认下杀人暗娼两个罪名，都不肯将背后的主子供出来，这就说明他的主子定然不是与她亲近交好之人，而是可能跟她有仇怨。
但这世上跟她有仇怨的人其实真的很少，她能想到的只有两方，一方是土谢图汗部王旗，车凌巴勒想对她下手也不是头一次了，但她觉得，天上香的做派完全不像是土谢图汗部的风格，车凌巴勒要是有这份耐心和手段，也轮不到敦多布多尔济觊觎土谢图汗亲王之位了。
而另一方，却是丹卿不愿意承认但始终怀疑的，那就是——
胤礽。
去年她生产时来犯的马匪手里的藤牌一直叫她耿耿于怀，她曾密信胤禛请他帮忙调查，但至今也没有查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并不代表着朝廷里没问题，反而说明为马匪提供藤牌之人要么隐藏极深，要么地位极高。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丹卿心里早已经怀疑上了胤礽。
而胤礽这么做的目标未必是她，更有可能是想趁机除掉留在归化城的胤禔。
他选择在她生产的这一日进攻归化城，就是为了逼着胤禔亲自为她守城，而他能将时间把握得这么准，就说明在归化城内，甚至在她的身边，有他的暗探。
会是谁呢？
如果是薛思文，难道一年前他就有能力打探到公主府里的准确消息了吗？
如果不是薛思文，那她身边就另有其他背叛之人，那他又是如何在层层封锁之下，将消息迅速传出去的呢？
无论如何，丹卿暂时都不可能将薛思文放出去。
之前她叫他进府是为了看清他的真面目，而如今她扣下他，是想看看会不会有其他人情急之下露出马脚来。
“不必挪动他了，传出消息去，就说我对薛公子心生怜惜，打算留他在身边伺候。”
丹卿开口吩咐道。
薛思文宁可受刑也不肯背叛他的主子不要紧，只要人进了她的寝殿，不管他肯不肯说，只要传出他成了她的入幕之宾的消息，他后背的主子就可能会怀疑他。
她倒要看看，他们之间的信任到底有多深。
禾苗应声而去，第二日，公主有了新宠的消息就在公主府里传开了。
很多人都在传，天上香不愧是归化城里最大的销魂窟，这东家也是狐狸精转世，一跪一晕就迷了公主的心窍。
之前那位梦公子可是进府一年多才被允许留宿在公主的寝殿里，而这位薛公子，进府才几日，竟然就直接登堂入室，说是留他养伤，可难道他还需要公主照看？
不需多想就知道，所谓养伤，是何等旖旎之事。
一连数日，丹卿都将薛思文扣在寝殿里，即便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也不许他离开半步。
薛思文初时还能警惕淡定，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丹卿的真实目的，开始有些心慌。
丹卿抱着一种猫戏鼠的心态看着他从故意疏远变得刻意讨好，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她也绝不会让他如愿，但她就是不说出来，瞧着他在她眼前费尽心思，仿佛被关在笼子里努力想要逃出去的仓鼠，觉得有趣极了。
薛思文又何尝不知道丹卿的戏耍，可他没有办法，她越是想看他受折磨，他越得叫她如愿，身份的天差地别让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除了期盼她玩够了将他丢开，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期待什么。
甚至被逼的实在没了办法，他干脆解了衣裳上了她的床榻，想叫她厌恶恶心，哪怕直接叫人将他拖出去打死，也比继续这么下去强。
至少，他死了，就不会连累到家人了。
然而丹卿并没有如他所愿，只是将他绑在床尾，就叫他这么坦胸漏背的在床上跪了一整夜，她却竟然还能安然入睡。
第二日侍女们进来伺候之时，一个个都带着羞意别开了眼睛不敢看他，薛思文才惊觉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一来，算是坐实了之前的流言，他再无法自证清白了。
这一日，他麻木了一整天，不说也不动。
一直到夜里，丹卿调笑着问他今夜打算被绑在哪儿的时候，他才深吸了一口气，跪在了她的面前。
“公主，你赢了。”
薛思文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你想问什么我都愿意交代，绝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丹卿得意的笑：“哦？可我没什么想问的啊——”
薛思文仰头看她，毫不遮掩：“我是太子的人，太子叫我来归化城建立情报点，拉拢往来商贾和蒙古贵族，搜集归化城以及漠北的情报。”
“啧，你也是真奇怪，那日我那般逼问你不肯说，如今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什么都不再问，你却自己都交代了？”
丹卿早有心理准备，故而并不惊奇，甚至还有心情继续调戏薛思文，“怎么，昨天夜里直接献身不成，你打算出卖你的主子，来换一个承宠的机会吗？”
“公主，我不过是个蝼蚁，你又何故非要戏弄我呢？”
薛思文苦笑道，“你已把我逼到绝境，我愿意说出一切你想知道的秘密，只求一死，都不行吗？”
丹卿伸手在他的下颌摩挲，并不是很喜欢他如今这幅视死如归的模样。
如今他已认罪，杀了他很容易，可她想要的，是他的臣服。
她不想一味被人算计，她要反击，而他，就是现成的武器。
所以，她不会允许他以死来逃避。
“薛思文，你说，什么比死更叫人恐惧呢？”
丹卿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盯着一个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比如，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薛思文瞬间瞪圆了眼睛，几乎破音：“你疯了吗？！”
“我当然是说笑的，”
丹卿手指往下，捏住他的喉咙，“可你刚刚交代的那位太子爷，却未必有心情跟你说笑，你说是不是呀？”
薛思文闭了闭眼睛，遮掩住内心深处的恐惧。
不愧是能一手建起归化城的公主，她就这么一语将他彻底拆穿。
是的，他怕了。
他不敢赌一旦被怀疑忠诚，会不会祸及家人，他可以死，但却不能连累了薛家满门。
他之前是打过要哄住她，做她的入幕之宾的主意，但那前提是他是自由的，能掌控自己的行为，能随时传递消息出去，确保不会被怀疑。
他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权力和尊崇，想过或许有可能利用她来摆脱身上的束缚，再不受人胁迫利用，甚至贪婪的觊觎过她的温柔，想要她的臣服。
但如今，他早已经清醒过来，深知自己的可笑。
皇室宫廷里养大的公主，又岂是寻常妇人，他的妄想不但叫自己深陷其中不可逃脱，更是被她利用累及家人，叫他如何能不怕？
他现在再不敢有半分奢望，只求一死，却竟然也不能。
“我这人素来心软，你若是求我杀了你，我倒是能叫你如愿，”
丹卿收力，让他略微感受窒息，“可是你确定你死了事情就能了了？以我对太子的了解，他可是个很多疑的人，你猜猜看，如果你死了，他是会相信你宁死不屈，还是相信你熬不住刑都招了，再没什么用处，才被我处死的？”
薛思文只觉得浑身冰冷，即便张开嘴呼吸，依旧喘不上气来。
“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最终，他彻底妥协，不敢也无法与她抗争。
丹卿这才松开了手，满意道：“这才对嘛，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比太子更可信些，你乖乖听我的话，也好少受些苦楚。”
薛思文咳嗽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才道：“我可以听话，但请您允许我将薛家迁来归化城，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不急，”
丹卿却摇头，“如今太子正在疑心，此时叫薛家迁徙，不正是落实你已背叛？”
“如果不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我宁可一死，赌太子不会牵连他们，”
薛思文不肯让步，“我做不到给薛家带来荣光，但至少不能在无法保证他们安全的时候再去做让他们更加危险的事情，公主若要用我，就请尽快将他们接来，我发誓，只要我见到他们安然无恙，今后我的命就是公主的，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绝不违抗。”
这人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不过易地而处，丹卿也能理解他的顾虑。
在这个阶级分明权力至上的时代，薛思文其实并没有什么能抗争的底气，他所倚仗的，只是他这个人还有用。
胤礽用他来搜集情报，而她想反过来用他放假消息，这就是他能在这里跟她谈条件的唯一理由。
而一旦他确实背叛了胤礽，那他就再没了回头的机会，到时候如果她不肯兑现承诺，他也无计可施，甚至无路可退。
所以他必须咬死了一定要先见到家人才肯帮她做事，才能在这场并不平等的交易里，让自己不至于血本无归。
“也好，等你的家人进了归化城，我也能更放心用你，”
丹卿点头应下，“不过如今确实不是叫他们动的好时机，我先派人暗中保护他们，你自己想办法稳住太子，等明年围猎之时，趁着太子无暇顾及，再将他们尽数接来。”
日前她刚收到了康熙的信，说明年会北巡，叫她一定要去。
信中提到了胤礽也会同行，似乎有想叫她与胤礽重修旧好之意，但她的汗阿玛应该不知道，胤礽在暗地里都对她做过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早已经是势同水火的敌人了。
当初选择远嫁离开京城的时候，丹卿曾想过这样就能远离纷争，可事实上，她不想争，旁人却不许她清静。
不过如今的她也不是当初那个除了拼上一股蛮劲打上一架再也做不了什么的小姑娘了，她已经在这草原
上立稳了脚跟，她的力量虽然不算大，却也绝不会再一味屈服。
他要战，那便来战！
与薛思文谈过之后，丹卿终于肯将他放出了寝殿，却依旧将他困在公主府里。
但不一样的是，她给他机会往外传信，去安抚胤礽。
那信是当着她的面儿写的，大致就是说他已经成了她的入幕之宾，她十分喜欢他，他正好可以伺机刺探情报云云。
虽然很扯，但以丹卿了解的胤礽，还真就很有可能会信。
与此同时，丹卿又叫人往库伦城去催，眼看着还有月余就要过年，她不想叫察珲多尔济再多活一岁了。
敦多布多尔济若是再不动手，那她就替他送他归西。
……
如今归化城到库伦城的道路俱已经打通，沿途设十余驿站，每个驿站都配了数匹战马，保证信息一路畅通。
故而丹卿的密信不出数日就送到了敦多布多尔济的手上，而前来送信之人，正是李茂。
当年敦多布多尔济护送土谢图汗部王旗回归库伦城的时候，就是李茂带人一路相随，这库伦城里的情报网，也是李茂一手建起来的。
在看到李茂的一瞬间，即便尚未拆开密信，敦多布多尔济也明白丹卿的意思了。
这一年多来他在库伦城里经营的一切，皆来自于丹卿的助力。
如果没有她给的金银、粮食、药材等等，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收拢了土谢图汗部半数势力，能在这库伦城里与他的祖父和叔父对抗，不落下风。
但手中的势力越大，他就越离不开丹卿的支持，因为凭他自己的实力，根本养不活这么多兵力。
所以表面上看是他大权在握，可实际上他的命脉在丹卿的手里，他在这里再风光，也不得不听从丹卿的命令。
否则一旦她撤走所有对他的支持，他的势力就会立刻土崩瓦解。
敦多布多尔济并不甘心，但却无能为力。
当初在归化城里，他赤身光脚跪在她面前向她臣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要受她的操控，她看似为他提供了许多便利，可实际上却是逼着他没有根基的不断扩张，只能依附着她生存。
而如今，李茂的到来就意味着，如果他不肯听话，李茂就可以直接做主断了他的补给，甚至操纵库伦城里属于他们的势力，越过他直接动手，不给他后悔的机会。
敦多布多尔济别无选择，只能听命行事。
康熙三十六年十二月初一，土谢图汗亲王察罕多尔济病逝于归化城。
初二，敦多布多尔济以毒害察罕多尔济之名，下令抓捕车凌巴勒，然而却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叫车凌巴勒连夜逃出了库伦城，还带走了察罕多尔济留下的令他继承王位的亲笔书信。
丹卿得知这个消息后，暗骂一句没用的东西，然后立刻令人往京中送信，抢先一步为敦多布多尔济请封。
可谁知她的信刚送到，胤礽就以察罕多尔济的遗命为由，请康熙以车凌巴勒继承土谢图汗亲王之位。
康熙盯着眼前丹卿的书信，听着胤礽大义凛然的侃侃而谈，脸色逐渐阴沉。
丹卿为敦多布多尔济请封是在情理之中，因为那是她的额驸，可胤礽是为什么而来的？
区区一个车凌巴勒，跟他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他放着自己的妹夫不帮，非要跟丹卿唱反调，到底是为什么！
“保成啊，你究竟什么时候能长大？”
康熙颇为失望道，“朕为何要将丹卿嫁给敦多布多尔济，你不知道吗？今日你站在这儿为车凌巴勒求亲王之位，是因为愚蠢，还是对朕心生不满？”
胤礽一愣，随即跪倒在地上。
“汗阿玛息怒，儿臣没有私心，是为大清也为四妹妹考虑，”
他辩解道，“当初您将丹卿嫁给敦多布多尔济的时候，可不知道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汗阿玛，您可知他在丹卿刚有孕不久就与旁人有了孩子，如今那母子两个就养在公主府的花园里，孩子都快满周岁了！”
“丹卿懂事，不肯用儿女私事叫您烦忧，可我这个当哥哥的看不下去，若是叫敦多布多尔济继承了亲王之位，难道将来让那野种承袭他的爵位？”
胤礽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汗阿玛，如今只有断了他的妄想，才能逼他回头依附丹卿啊！”
康熙用手指敲着桌面不语。
胤礽瞧着康熙的态度有所松动，又道：“当初大哥在归化城里得知此事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处置了那女人，也不至于叫丹卿心软，留下如此大患。汗阿玛，就算是您想给丹卿这个殊荣，也可暂且先叫车凌巴勒袭爵，等敦多布多尔济与丹卿重归于好，诞下亲子，再找个借口将爵位给他便是了。”
康熙又看向丹卿的信，反复琢磨着她写得那句“车凌巴勒与外敌勾结，必成大患”，最终还是摇头道：“不成，这爵位可以先不给敦多布多尔济，但也不能就这么给了车凌巴勒，此事暂且压下，等明年朕亲自见了丹卿再说。”
在胤礽和丹卿之间，他选择相信闺女的判断。
毕竟她才是身在其中之人。
更何况，他不信自家闺女会委曲求全，敦多布多尔济对她不忠，她却依旧急于为他请封，可见在她心里，车凌巴勒的威胁更大。
所以她才宁可纵容一个不忠的额驸，也不能叫车凌巴勒袭爵。
当初他既然同意她远嫁，又亲手将权力交到她的手中，便是相信她的能力和判断，绝不会在此刻背刺。
至于胤礽——
如果他最后没有故意告胤禔一状，或许他的话会更可信一些。
他的江山，还有他闺女，决不能成为他们兄弟争斗的战场，这件事，他不会容许除了丹卿之外的任何人插手的。
……
丹卿在收到了康熙的回信说容后再议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猜到了这爵位没有那么容易到手，但只要不给车凌巴勒，一切就都有可以运作的余地。
她不急，慢慢来，该是她的，就一定会是她的。
更让丹卿在意的，是随着康熙的信一起送来的胤禛的信里提及，胤礽曾为车凌巴勒请求袭爵。
丹卿是在收到车凌巴勒逃脱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给康熙送了信，无论是从库伦城到归化城还是从归化城到京城，走得都是最快的路线，按理说，她的信应该比其他所有人的消息来源都要更早送到京城。
但是胤礽竟然几乎与她的信同时进宫，这叫丹卿有些想不通。
从库伦城到归化城这条路不可能有消息传递的更快，因为沿途的驿站都是她建的，没有驿站补给，消息传递速度根本上不来，所以，问题只可能出在从归化城到京城的路上。
但这个前提却得是，有人几乎与她同时拿到了库伦城的情报，又几乎与她同时往京城里递了消息。
可能接触到这个情报的人就那么几个，传递的信都是密封的，打开就不能复原，所以送信的人是看不到内容的，那么能看到情报的，就只有她和帮她整理过信件的人——
娥眉，槐梦，以及薛思文。
丹卿记得那日的情报是娥眉接到后拿进来的，当时槐梦正在给她磨墨，而薛思文因为试图打听花园阁子里的阿丽娅母子，被她逮过来罚站。
娥眉自然不可能有问题，槐梦又不识字，那就只能是——
丹卿冷着脸起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马鞭，就往寝殿走去。
刚一进门，就看到薛思文正趴在铺在地上的毛毯上陪蘼蘼玩。
说来也怪，蘼蘼与槐梦相处更久，却素来不亲近，反而喜欢跟薛思文玩儿。
薛思文倒也有耐心，经常这般毫不在意形象的趴在地上陪她玩，几个小积木一个小玩偶他们就能一起玩上半天，他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就连丹卿都闻所未闻。
丹卿原是不同意蘼蘼与他接近的，但无奈闺女喜欢，而她又没时间一直陪着她，所以不忍心让她失望，便由着她了。
只是每次他们接触的时候，旁边都会有许多人看着，以防
万一。
见丹卿匆匆而来，侍女们纷纷请安，蘼蘼则是直接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腿，举着手里的新玩具，咿咿呀呀的叫她看。
面对闺女，丹卿便是再气也发作不起来，她将手中的马鞭插在腰后，低头将闺女抱起来颠了颠，吓得禾苗赶忙过来护着：“公主可小心些吧，小郡主如今是愈发有分量了。”
丹卿对着禾苗耸了耸鼻子，然后看向蘼蘼手里拿着的一个木雕的小狐狸，却是以前从没见过的。
“这是哪儿来的？”
丹卿问禾苗。
禾苗指向薛思文：“是薛公子亲手做的，打磨的十分光滑，奴才仔细检查过了，才给小郡主玩的。”
丹卿将沉甸甸的闺女交给禾苗，然后接过小狐狸仔细看了看，果然憨态可掬，做工也是极为精细。
“薛大公子还有这个手艺？”
丹卿斜眼看向薛思文，却见他乖顺的跪在地上。
“怎么，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丹卿语气上扬了几分。
薛思文无奈叹气：“我虽然不知道公主为何生气，但却知道那马鞭打在身上疼得很，自然先跪了再说。”
这么一耽搁，丹卿也没刚刚那么气了，理智回来之后，又觉得好像也不太可能是薛思文。
她的人已经找上了薛家，既是暗中保护也是监视。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不该在此时还敢背叛她给胤礽传消息。
可若不是他，还能有谁呢？
“公主若是不急于杀我，不如将事情说与我听，也听听看我是如何‘辩解’的？”
薛思文不见一丝慌张，“便是当真要判罪，也得叫我做个明白鬼不是？”
丹卿哼了一声，叫禾苗带着蘼蘼继续玩，然后随手抓着薛思文的衣领将他扯起来，拉进了寝殿里去。

第104章 第104章二合一章
寝殿内，听丹卿说了事情的始末以及她的怀疑后，薛思文叹了口气，苦笑道：“公主也太看得起我了。这公主府内外层层封锁，更是人人都提防着我，别说往京城里传消息，我如今想给天上香传个消息都传不出去。”
丹卿怀疑的盯着他看，手里摆弄着马鞭。
薛思文略畏惧的咽了咽口水：“公主，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能先将鞭子放下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几鞭子下去，我只能趴着过年了。”
丹卿嗤笑一声，对着他招了招手，等他到了近前，用手里马鞭缠着他的脖子，迫使他靠得极近。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在同知府大牢里挨杀威棒的时候你不是挺能忍的么，连陈大人都说你心性坚毅，很难驯服呢。”
丹卿可不信他会怕鞭子。
这人惯会演戏，他越说怕的，越是不怕，不敢说出口的，才是真的畏惧的。
薛思文也不抵抗，只是笑道：“上次在天上香的时候，公主就用马鞭勒我的脖子，如今又来，难不成你喜欢玩这个？”
玩？
丹卿挑眉看去，却见他一脸莫名的表情，满含深意。
她突然反应过来他在暗示什么，嘶了一声，瞬间收回了鞭子，将人推开。
“薛思文，你是不是笃定了我不会动你？”
丹卿狠狠的盯着他，“我虽然原则上不会动做交易的对家，但你若是再敢招惹我，我也不是非得遵守原则！”
她是不跟谈利益的人谈感情，但她也不是非得用他不可。
惹急了她，她就找个铁链将他锁在屋里，把从天上香搜出来的那些个破烂玩意儿都在他身上用一遍，看他还敢不敢再嘚瑟。
他又不是槐梦，她对他可没什么怜惜的，且看他受不受得住！
然而薛思文却不怕死一般还敢继续说：“同是公主的入幕之宾，公主怎么对梦公子百般疼爱，却对我喊打喊杀的？我将性命和家人都交给了公主，难道还换不来公主的信任吗？”
丹卿思忖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信任槐梦，因为觉得他无依无靠，无知无害，这世上除了她，他再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薛思文，如今却也是一样的别无选择，因为他的软肋已经完全被她捏在手中。
薛氏一族二十三口，都在她的监控下，他安敢不忠？
只是这人便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反骨依旧高高支起，生怕她看不见一样，实在是叫她很难完全相信。
“公主对梦公子，怎么不像对我这般谨慎？”
薛思文走到丹卿身边，拿走她手里的马鞭丢到一边，然后挨着她坐下，“据我所知，他的亲人可都不在归化城里呢。”
丹卿嫌弃的将他推开些，说道：“他那亲娘如何对他的，你难道不知道？我留着她那一家子有什么用，抓来给他出气吗？”
薛思文顺势滑到地上，将下巴搁在丹卿的膝盖上看着她：“公主为何就怎么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呢？当初在天上香，你便是只凭所见就认定了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唔——”
丹卿用力扯着他的脸颊将他扯开，嗤笑道：“难道你还成好人了？”
“可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该死吧？”
薛思文捂着自己被扯疼了的脸，语气略带抱怨，“若非你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完全不信其他证词证据，至于对我那么狠吗？”
丹卿并不觉得她亏待了他，甚至还觉得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不然他怎么如今还敢往她身上贴，当真是一点都不长记性。
“你要是再装出这幅狐媚的样子，我就把你扒光了吊起来打。”
丹卿恐吓道。
薛思文立刻坐直，一本正经道：“我想说的是，当初在天上香门口你救下槐梦的事，也都只是单方面所见，其实并无旁证，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不是一场戏呢？”
丹卿皱眉：“我自然是叫人仔细查过的。”
“那公主派去的人，能确定如今的槐梦就是他们查的那个人吗？”
薛思文追问道。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呢？
他的意思是，现在的槐梦，可能被替换过？
但槐梦当初刚进公主府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是她一点点看着他好起来的。
后来她也给了他做事的机会，如果他想要打探更多的消息，难道不该趁机接触政务军务，又何必还要将自己困公主府后宅之中呢？
他在她身边已经两年了，从来都是小心恭顺的，她也不是没试探过他，可却从未看出任何破绽。
若他真的另有所图，怎么会如此安分守己，甚至已经搬进了她的寝殿都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每日里不是服侍她，就是帮着侍女们干活，努力的讨好所有人，却几乎从无所求。
这样的人，真的会有问题吗？
薛思文见丹卿一脸不信，又叹了口气：“当然，我也没有任何证据，可公主说过，能接触到库伦城消息的，除了你，就只有娥眉姑娘、槐梦和我。娥眉姑娘是你最信任的人，而我也没做过，那剩下的便是看起再不可能，也是正确答案了。”
“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为何要信你？”
丹卿有些意动，但还是嘴硬，“相比起你，槐梦还是更值得信任些。”
薛思文再次往前，又贴上丹卿的腿：“为何他比我可信，就因为他是你的人？那我也可以，公主为何不试试看呢？”
边说着，他边拉着丹卿的手往他的脸上摸去，“公主喜欢我如何伺候，我会的可比他多多了，只要公主想，我都能配合。”
丹卿不悦道：“你是皮痒找抽吗？”
“公主若喜欢，抽我也可以，”
对于薛思文来说，丹卿没有直接将他踹开，就是可以继续的意思，“我如今已经想通了，反正我的命已经给了公主，又何必吝惜这身子？公主，我愿意为你卖命，但我想要更多，你能给我吗？”
他的野心几乎是写在脸上了，也就是丹卿忍耐力还不错，才没直接抽上去。
“薛思文，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美人，我会馋你的身子？”
丹卿用力捏住他的下巴，“你怎么不好好照照镜子！”
“天仙美人又如何，他有我知情识趣，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吗？”
薛思文一点都不害臊，“公主，你想要我卖命，总不能只是威胁，半点好处都不给吧。便是养条狗，除了打也得给块肉骨头——啊——”
丹卿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薛思文锃亮的额头上，拍得他一声惨叫，捂紧了脑袋。
“你怎么能跟狗比，我若是养狗，那自是一日三餐都有肉骨头吃的。”
丹卿懒得再跟他磋磨，站起身往外走去。
薛思文的话虽然不怀好意，但她却是听进去了几分。
对于槐梦，或许是因为初见时他的经历太像孙天阙了，所以叫她确实多加怜惜，他太过驯顺，也很难引起她的怀疑。
可万一呢？
万一如刚刚薛思文暗示槐梦是被人替换过的，那他的温良柔弱甚至不识字都可能是装出来的，那这两年来他经常在她身边伺候笔墨，也不知已经探听了多少消息了。
刚走出寝殿，丹卿就看到槐梦坐在椅子上盯着蘼蘼玩耍。
当人心里生出怀疑的时候，看什么都会觉得不对劲。
就比如现在这场景，以前丹卿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槐梦不敢上前，可如今却感觉槐梦对蘼蘼没有任何亲近之意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他是她的男人，即便只是为了讨好她，也该主动去亲近蘼蘼才对，怎么会一直敬而远之呢？
而她闺女从小就不认生，别说侍女们，就是薛思文她都乐意亲近，怎么就对槐梦疏离呢？
小孩子往往是最敏感的，她闺女不愿意靠近槐梦，定然是因为槐梦不喜欢她在先。
丹卿深深看着槐梦，印象里他是个动不动就掉眼泪，却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做的小可怜。
除了晚香玉的那次之外，他好像从来没主动为自己争取过什么，都是她想要，他便给，她不去找他，他就静静的自己活着。
他说过，只做她的槐梦，可他对她，却好似没有应有的欲望。
每次同眠，他都是努力叫她尽兴，但她却从未见过他真正忘情，这真的对吗？
是夜，丹卿留了槐梦同眠。
他依旧穿着她喜欢的宽袍大袖，半梳着头发，额前留下两缕发丝更显出几分媚态。
层层帷幔之中，他如往常一般想要碰触她，却被她抓住了手腕。
“今夜咱们换个方式吧，”
丹卿将槐梦的手放回他自己身上，“你做给我看看，如何？”
她今夜也换了半透的寝衣，披散了头发，甚至还特意化了妆，更显妩媚动人。
她在自己的脚踝上系了个与他发带同款的铃铛，抬脚踩在他的胸口时，发出清亮的声响。
自小精心保养，她连脚趾都是极美的，这样的姿势春光若隐若现，带着十分的魅惑。
丹卿是没有太多的经验，但至少她知道，若是换成敦多布多尔济，此刻怕是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她了。
可眼前的槐梦，一脸羞涩红晕，身体微颤，仿佛情动，却也仅限于此。
丹卿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出来，他对她，没有欲望。
他的反应都是讨好，是故意叫她看到的模样，却没有任何本能的冲动和占有欲。
当真，可笑啊。
丹卿收回脚，沉下了脸。
槐梦察觉到她的不快，有些慌张的凑向前，想要去亲吻她的身体来讨好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说，今天你做，我看。”
丹卿冷冷的看着槐梦，不再有往日的温柔。
槐梦的眼泪瞬间滑落：“公主，别这样，我怕——”
丹卿不为所动：“我又没碰你，你怕什么？还是说，对着我，你做不出来？”
槐梦低泣：“我不知做错了什么，竟叫公主这般对我，我又不是青楼小倌儿，自己怎么能——怎么能——”
“哦？你自己不能，那我来帮你啊，”
丹卿欺身上前，伸手往他身上抓去，“每次都是你伺候我痛快，今夜我也帮帮你，如何？”
可她还没抓到，槐梦就躲开了。
那一瞬间，丹卿心里突然生出一缕杀意，她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槐梦的脸上，然后起身下床，高声喊侍女进来给她拿大氅来。
冬夜的冷风吹不灭她心里的怒火，丹卿一路急行，直接闯进了薛思文的房中。
他已经躺下了，见丹卿突然而来，赶紧坐起来想要下床，却被丹卿一把推倒，压在了身下。
“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薛思文有些急了，想要推开丹卿，可丹卿却不肯放开他。
“怎么，你也不肯让我碰？”
丹卿死死的盯着他。
他气得怒瞪她：“你在槐梦那儿惹了火，跑来拿我撒气？”
丹卿抓住他的寝衣一扯，扣子立时崩开，露出半截胸膛来，她低头在他的颈侧用力咬了一口，听他疼得闷哼，一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肯松开。
“你不是说要给我当狗吗？怎么，如今我给你机会了，你又不愿意了？”
丹卿双手抵住薛思文的脖子，仿佛他
敢说不，她就立刻掐死他。
“到底谁是狗？你看看你给我脖子咬的！”
薛思文心里憋屈，但耳根却悄悄变得通红，他伸手解开丹卿的大氅，皮毛滑落，露出她那一身半透的寝衣来。
那一瞬间，丹卿就感觉到了他的欲望。
他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要看她，他的手无意识的抓着她的双臂，手心异常灼热。
他想要她。
这才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模样，所以，刚刚槐梦的躲闪不是因为她没吸引力，而是他从心里，就不想要他。
“公主若是惦记着别的男人，就从我的床下去！”
薛思文咬牙道，“既然这么喜欢，何必计较他是什么身份，干脆现在回去跟他再续前缘！”
丹卿将他的衣裳彻底撕开，手滑向他的腰间：“你在吃醋？不是说只要我喜欢，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薛思文倒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公主除了乱咬乱摸之外，也没看出来还会做别的什么！”
他竟然还敢挑衅！
丹卿不再克制欲望，她今日心里火气很盛，必须得好生发泄出来才行。
是他先跟她说槐梦有问题的，所以，也算是他自找的，怪不得她。
自从怀孕后，丹卿就再也没有过这么激烈的放纵了。
槐梦的讨好叫她尽兴，但那种方式始终是不一样的，少了雄性荷尔蒙的刺激，虽然舒服，却没有欲罢不能的痛快。
薛思文嘴里说着要伺候她，讨好她，可真到浓时，却是不管不顾的索取，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里，到后来，眼见着天都蒙蒙亮了，他还不肯罢休，她气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却更加兴奋，又拉着她继续胡闹，直到她劈头盖脸的胡乱抓打他，二人才彻底分开。
“嘶——”
薛思文捂着脸龇牙，“公主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脸都叫你抓破了！”
丹卿不想再理他，踉跄着想要爬下床，却又被他从身后抱住了。
“你这样如何能走得了？”
薛思文讨好道，“等我穿件衣裳，抱你回去。”
丹卿一把挠在他的手上，留下几道红痕，怒道：“要你管！你自己先下床走走，看看腿软不软吧！”
薛思文自然是有点腿软的，但他就是执意非要抱丹卿回去，就算龇牙咧嘴的强撑着，也算是将她给抱回了寝殿里。
槐梦并不在，寝殿里却已经点上了安太医特制的香料。
丹卿泡了个澡，缓解一下腰上的疲惫，薛思文跟进来殷勤的伺候，脸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得意。
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他终究是得到了她。
只是如今他脑子里却不是之前想的如何利用她得到权力地位，而是生出了一个更大的奢望。
“公主，你可不能负心薄幸啊，”
薛思文念念叨叨的，“如今你强占了我的身子，得对我负责到底。”
丹卿扯过湿帕子拍在他脸上，懒得搭理他。
她承认，是她一时气上头主动去找了他，可他难道不愿意？
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事情，什么负责不负责的。
薛思文却也不急，拿了丹卿的帕子擦洗干净自己，然后在她泡够了之后将她抱回了寝殿里。
短短半宿，丹卿的床榻上换了一个男人，却好像也没什么不自在。
薛思文靠在床头，将她揽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哄她入眠。
丹卿累极了，很快就睡了过去，薛思文却是久久无法入睡。
他知道她找他是因为跟槐梦生气，也知道她心里没有他，对她来说，他不过是个趁手的工具。
之前是想用来对付太子，如今是用来纾解烦闷，并没有什么差别，工具嘛，不需要有思想，只要好用就行。
可他却是意难平。
他怀揣着不堪的目的接近她，从一开始想得到的就是权力和利益，可如今真的得到了她，他却不敢再妄想其他，生怕自己再多想要些什么，就会失去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靠近她的机会。
他是个商人，一个从小就用利益来作为行事准则的商人。
当初他为胤礽做事，其实并不是被威胁，而是他觉得，能从中得到他想要的利益。
他当然知道与虎谋皮的可怕，可他认为只要他们的利益一致，就永远不会翻脸。
折在丹卿手里是个意外，她下手太快了，没有任何证据就直接抓人封店，让他失了逃脱的先机。
本以为最后只要查不出什么她总得放人，可她却不顾自己的名声，将他带回公主府，又狠心的硬生生一层层剥开他的防备，精准的抓住了他的软肋，让他不得不选择屈服。
他该恨她的，该忍辱负重，想方设法的逃脱她的掌控，反过来报复回去，可此时此刻，他却只想一直这般拥她入怀。
薛思文自嘲的笑了笑，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叫犯贱，可却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的心。
他缓缓躺倒，贴近丹卿的肩膀，让她的气息充斥满鼻腔，再进入脑子里。
罢了，或许这就是命吧，遇到了，就得认命。
……
晌午之时，丹卿才在薛思文的怀里醒来。
他还睡着，闭着眼睛的模样看起来比往常乖巧许多，倒也瞧着顺眼了些。
不管别的，至少昨天他的“伺候”让丹卿很满意，所以现在她没有去计较他贪睡，反而轻笑——
啧，也不知是谁言之凿凿说自己不累的，果然只是嘴上逞能罢了。
“别动——再睡一会儿——”
薛思文眼睛都不睁开的喃喃说道。
丹卿正在纠结要不要一脚将他踢到地上去看他还能不能睡着的时候，听到动静的禾苗已经进来，在床帐外道：“公主，梦公子已经在外面跪了两个多时辰，奴才瞧着他快撑不住了。”
丹卿推开薛思文坐起来，忍不住按住酸痛的腰，问道：“谁叫他跪的？”
禾苗摇头：“奴才也不知道他是这么了，劝也不听，就是跪着不起来。”
“那就让他跪呗，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薛思文抱住丹卿不肯松手，嘴里嘟囔道。
丹卿拍拍他的后背让他松开，薛思文睁开眼睛抬头看她，满眼控诉：“昨夜我为公主出了大力气，还没下床呢，你就为了他打我？”
丹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根本没用力好吗？！
“赶紧起来，都什么时辰了！”
丹卿这回真的用了力气，啪啪几下打在薛思文的屁股上，薛思文一骨碌坐了起来，捂着屁股语气震惊：“你还真打我？！”
“打你怎么了，再闹你也出去跪着！”
丹卿掀开床帘，侍女们这才都进来服侍她起身。
薛思文可不敢用丹卿的侍女，自己爬起来接了侍女拿来的衣裳，转到屏风后面去换，倒是叫丹卿觉得稀奇——
这人看着没脸没皮的，没想到还挺守“男德”？
不管他是不是刻意讨好，但这行为叫她心里舒服，自然对他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你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自己交代她们，一会儿我叫人将东配殿收拾出来，你搬进去先住着。”
丹卿一向大方，既然将人睡了，那衣食住行上她自然不会吝啬。
反正要等到明年围猎的时候才能将他家人接来，还早呢，就叫他在替她做事之前，先做几个月她的情人吧。
“我不要，我不住东配殿，”
谁知薛思文却不领情，“凭什么他能住主殿里，我就要去住配殿？”
丹卿斜了他一眼：“先来后到懂不懂？”
薛思文语塞，自己坐到一旁去生闷气。
丹卿并不打算让槐梦搬走，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怀疑。
他既然不想要她，那她当然不会去再去强求，他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她还非吃不可？
只是如今他身份未定，她自是要叫人详查，在查清楚之前，还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更稳妥些。
丹卿懒得跟薛思文解释，但薛思文很快就哄好了自己，又重新凑了过来。
“公主，我昨夜伺候的您可还满意？”
丹卿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并不搭理。
“反正如今你也不想再碰槐梦了，这后院里也没有旁人，不如就留我在寝殿里伺候吧，”
薛思文殷勤的给丹卿揉腰，“也省的还得收拾东配殿，费时费力的，我又不住。”
丹卿将他抓到身前，捏了捏他挂着讨好笑容的脸，不由得笑：“薛大公子，你那一身反骨呢？”
这狐狸得了好处，当真能变成狗？
薛思文握住丹卿的手蹭了蹭：“哪有反骨，我从里到外都顺服着呢，定然会好好伺候公主的。”
“随便你吧，”
丹卿抽回手往门外走去，“不过你睡小榻，不准弄脏了我的床。”
薛思文不满的撇了撇嘴，看了一眼他曾经睡过好几日的小榻，一脸嫌弃。
算了，
小榻就小榻吧，先进了门再说。
他就不信他这一身本事，她能忍得住不叫他上床！

第105章 第105章二合一章
丹卿踏出寝殿，果见槐梦跪在厅堂里。
他衣衫单薄，似乎刻意勒紧了腰带，更显纤细瘦弱。
丹卿走到他面前时，他抬起了头，一侧脸颊红肿得老高，眼眶亦是通红。
她昨天下手有这么重吗？
丹卿伸手抬起槐梦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处，好在只是红肿，并没有破皮。
“公主，我错了——”
槐梦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丹卿的手上，“我只是一时想岔了，是我不该多思多虑，我知道错了，求您别不要我——”
多疑最是伤人心，可偏偏又是人之本性，昨日之前，看到他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丹卿定然会忍不住心软，想要抱抱他哄哄他，可如今，她却从他的眼泪里看出几分急切和虚伪来。
“你不必如此，”
丹卿眼中神色复杂，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本就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既然不愿意，那便算了，我不会勉强你。”
“不，我愿意的，公主，我是愿意的，”
槐梦哭得更凶，“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想看我做我就做给您看，我现在就做，我——”
他似乎笃定了丹卿会阻止，然而她却纹丝不动，只是戏谑的看着他表演。
“怎么停了，不是要做给我看吗？”
丹卿微微勾起嘴角，“做啊，我等着看呢。”
槐梦的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似乎不懂为什么丹卿会这么对他。
他抬头盯着她看，在确定她是认真的后，手指颤抖的解开了腰带，然后一层层的揭开衣裳，双眼微闭，眼泪滴滴而落，那模样就像是被逼着卖身的可怜人，而丹卿就是那个逼良为娼的恶人。
丹卿气笑了。
以她的身份地位样貌才情，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她寝殿里现在还有个心甘情愿被她睡的呢，难道她还需要逼迫旁人？
当初她不是没给他离开的机会，是他自己非要留下，主动献身，如今又做出这般贞烈模样给谁看？！
他若真是探子，难道不该学学里面那位的殷勤吗，还是他的主子告诉他，她喜欢的是这样的呢？
“何必如此呢？”
丹卿闭了闭眼，让自己平心静气的同他说，“当初我就说过，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从未强迫你留下，如今也是一样。你若是想走，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出去买房买地或者做做生意都可以，你若是想离开归化城，我亦不会阻拦。”
如果他真的是奸细，那此时便是他抽身的最好时机，若他不是奸细只是不愿意服侍她，那现在离开公主府，是更好的选择。
这并不是一个很艰难的抉择，然而槐梦却放着生路不走，依旧摇头，重复着他愿意之类的话，哭得既可怜又好看。
只是，如今丹卿再看他如此，却觉得过于刻意了。
他真好看啊，白皙，纤弱，哭起来楚楚可怜，却又从不会涕泗横流，每一颗泪珠都仿佛精心计算过一般，美得一点都不真实。
不像薛思文之前被她逼得疼出了眼泪，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没有半点风情。
“罢了，你自己再想想吧，”
丹卿并不着急逼他，“今天日落之前，你若是愿意离开公主府，我刚刚说的话都算数，若是天黑了你还在此，以后我就不会再给你离开的机会了。”
说罢，她不再多留，转身回到了寝殿中。
薛思文刚刚在门后听了个周全，凑到丹卿身边问到：“他若真要走，公主当真就这么放他离开？”
丹卿瞟了他一眼：“他是不是奸细，全是你一人的揣测，并无半点实证，我不放他走，难道就因为这点怀疑直接杀了他不成？”
薛思文若有所思：“所以，他要是真的心虚离开了公主府，自然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公主拿到了实证，便能处置了他？”
“你少妄加揣测，我只是不喜欢无缘无故的杀人，”
丹卿并不愿承认，“他毕竟服侍我一场，若没有铁证，我不会动他。”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在她如今这个位置，应该心肠冷硬，不放过任何可能背叛之人。
但她至今还有属于自己的底线，那就是她绝不会漠视生命，只凭个人主观臆断就置人于死地。
若非如此，当初她大可以直接杀了薛思文，又何必与他纠缠？
她不想变成跟康熙、胤礽以及这个世上许许多多身居高位的人一样，凌驾于律法之上，视生命如草芥，她只杀有证据该杀之人。
或许很多人都会觉得她这种想法很愚蠢，毕竟这世道哪就能事事有证据，官府衙门里还得先打一顿杀威棒呢，不然怎么能震慑住犯人？
可这就是她所坚持的底线，她不想让自己的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会冤枉了他们，她都愿意再试一试查一查。
薛思文看懂了丹卿的坚持，他没有嘲笑她的天真，而是觉得他以往所坚信的充满阶级利益的世界在动摇。
一个手握权柄的尊贵公主，难道不该像是太子或者那些贵族高官一样，有利则留，不利则除么？
明明直接杀了就能以绝后患，她为何还要在意有没有实证呢？
是因为那是她的枕边人，她喜欢他所以舍不得吗？
好像也不是，他如今看不到她的不舍，那等不情不愿的人，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她只是真的这么想，所以就这么做，不止是对槐梦，对他亦是如此。
“公主，若是有一日你也怀疑我，那你是不是也一定要有铁证，才会杀了我？”
薛思文试探着问到。
丹卿嗤笑：“不然呢？如果不是我不愿意轻易杀人，你凭什么还活着？至于什么有一日怀疑你，薛思文，还需要等有一日吗，我现在也很怀疑你！”
薛思文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跪了下来，说道：“公主，我反悔了，我不想等你将我的家人接来再跟你做交易了。如果我现在就愿意发誓永远效忠于你，尽我所能为你做事，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信任，让我取代他，留在你身边？”
他想赌一次，赌她会动容，会如她所言，让他能有机会证明自己的真心。
他是个商人，所以他更知道抓住机会的重
要性，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他若是因为犹豫而错过，只怕会后悔一生。
丹卿不解，皱眉问道：“就因为昨夜之事，你就肯信我，不怕我出尔反尔，不帮你救出家人了？”
“公主疑我，我也疑公主，可若是我想留在你身边，终究你我得有一个人先迈出一步，原本是公主答应了先帮我救家人，可如今，我愿意做先交付真心的人，”
薛思文认真的看着丹卿，“还望公主莫要辜负我。”
他先，交付真心吗？
丹卿有些犹豫，却也有些心动。
一则他越早臣服，她就能越早行动，二则——
丹卿伸手抬起薛思文的下巴，问道：“你想取代槐梦？薛思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薛思文毫不退缩：“我当然知道，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他不愿意的，我愿意。”
“行啊，你愿意那你做给我看，”
丹卿故意挑衅，“我刚刚叫他做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薛思文心里早有准备，毫不犹豫的就去解腰带，等丹卿反应过来去阻止的时候，他已经将衣裳扒得七七八八，她再晚一步，他就当真将那玩意掏出来了。
“混账东西，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为何物！”
丹卿死死抓住他的裤带，“还有侍女在呢，你怎么敢的！”
薛思文得意的笑：“哪有什么侍女，她们早溜了。公主，你这是敢说不敢做啊，刚刚槐梦若是胆子再大些，你该如何收场？”
丹卿不想理他，起身要走，却被薛思文从背后抱住了。
“如今我倒是要感谢他的不敢，不然公主何时才能宠幸我呢？”
他用下巴轻蹭丹卿的肩膀，“公主别恼，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应该有兴趣，就算是我的投名状如何？”
丹卿将他推开：“什么事？”
“你不是想反击太子么，我知道他在山西有私矿，通过水路运出去再分销，很是隐蔽，应该一直无人察觉。私采煤矿是重罪，更何况每年所得的银子只怕也不会用在什么光明正大的地方，公主若是能顺藤摸瓜拿住证据，不止是太子，从他身上估计还能拽出一长串人来，”
薛思文直言道，“到时候换个法子将证据交给皇上，不需公主费神，太子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
丹卿略震惊。
她是想过要利用薛思文来反击胤礽，但还是要等合适的时机传个假消息或者卖个破绽等他上钩，没想到薛思文竟然直接捅出来个大的。
私采煤矿，这事可不小，就像他说的，胤礽偷偷摸摸要这么多银子，定然用在不可告人之处，若真的拿到实证，一定会引起康熙对胤礽的猜忌，以康熙的手段，就算不动胤礽，也会砍掉他的爪牙，断了他的财路。
丹卿知道不可能轻易叫康熙放弃胤礽，如今离历史上废太子也还太远，但失望不是一日而成的，需得许多事情日积月累，不知不觉超出了康熙的承受范围，自然就会动了废储的念头。
“薛思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丹卿的指尖在薛思文的脖子上划动，“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此言一出，你就再不可能回头了，如果你在诓我，那杀了你不足解我心头之恨。”
“私矿在那儿不会跑，往来运输以及大笔银钱的流转不可能无迹可查，公主只管叫人去探，若我有半句虚言，任由公主处置，”
薛思文握住丹卿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我既然打定了主意从此跟随公主，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半分退路，不知我这份诚意够不够叫公主信任的？”
“公主，外面那个连身子都吝惜，而我不一样，我的身心，乃至性命，都愿意双手奉上，公主可愿为我驻足啊？”
……
槐梦又跪了许久，才艰难的爬起来，勉强挪动脚步，踉跄着回他的东配房中去。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也不许人进来，一直到太阳西沉，才洗脸梳头，换了一身新衣裳，走出了房门。
厅堂里，丹卿正与抱着蘼蘼的薛思文一起用膳，见槐梦出来，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晚霞未散，还不算天黑。
“我叫人准备马车，先送你去城南的宅子里安顿下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再慢慢想也可以。”
当然，人出了公主府，自然会有人盯着他的。
“公主，我饿了，”
槐梦却只是对着丹卿柔柔一笑，“我想吃鱼羹，可以吗？”
丹卿皱眉：“你不走？”
槐梦笑着摇头：“我不走。我早就是公主的人了，能走到哪里去？我知道自己犯了错，公主只管打罚，我绝无怨言。”
薛思文嗤笑了一声，低头对蘼蘼道：“郡主多吃些菠菜吧，对眼睛好。”
丹卿回头瞪了他一眼：影射谁眼神不好呢？
薛思文翻了白眼：说谁谁知道。
“去叫膳房做碗鱼羹来，”
丹卿开口吩咐道，“今日晚了，明天叫人去将东配殿收拾出来给槐梦住。”
也不知他是察觉了她的试探，还是依旧心怀侥幸，想要留下来打探更多。
不过不管他怎么选，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若他行得正，她不会冤枉了他，若他心怀不轨，早晚会叫她抓到证据。
槐梦闻言低下了头，薛思文却是一脸得意的看着丹卿。
丹卿懒得搭理他，只是伸手想去帮蘼蘼擦掉不小心蹭在脸上的糊糊，然而蘼蘼却是一转头，全都蹭在了薛思文的胸口上。
薛思文：“……啊啊啊小坏蛋，我的新衣服啊啊啊！”
丹卿：……噗。
干得漂亮。
……
丹卿的寝殿里换了个住客，却是比之前闹腾了许多。
薛思文可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并不满足于待在后院等着丹卿回来，而是时时刻刻都想黏在丹卿身边，哪怕跟去了静宜堂他只能蹲在地上数蚂蚁，他也愿意。
丹卿被他磨的烦了，也懒得管他，随便他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她，但却与他约法三章——
不许在人前胡闹；
不许看任何文书情报；
不许跟除了她之外的人说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有了改变，但并不代表她对他就不再防备了。
对此，薛思文无所不应，并不在乎。
他只是隔段时间就要往外送一封信，好叫胤礽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这封信每次都会先给丹卿过目，从无例外。
也是借由薛思文往外送信，叫丹卿摸清楚了胤礽在归化城里的一条传递消息的暗线，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动，等着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
而丹卿，也给胤禛传了信，托他去详查山西煤矿的事情。
胤礽这事做的虽然隐蔽，但就如薛思文所言，不可能毫无端倪，细查之下几番对比印证，很快就确定了他所言不假，胤礽果然有私矿。
收到胤禛的回信后，丹卿对薛思文的管束松了几分，同时也在琢磨着该如何利用此事引胤礽上钩。
光靠胤禛如今查到的证据还不够，她需要要胤礽无可辩驳的铁证。
过年之前，敦多布多尔济终于从库伦城赶回来。
一年多未见，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生疏了，相见之时，丹卿只当他是属下，细问库伦城的近况，以及当初泄密让车凌巴勒逃走一事。
敦多布多尔济知道隐瞒不了，只能坦言是他母亲放走的，丹卿心里有数，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责怪。
“既然回来了，就别着急回去，”
丹卿对敦多布多尔济说道，“袭爵之事要等明年围猎之时才能定下来，在这之前，你都留在归化城。”
敦多布多尔济有些犹
豫：“可是库伦城里局势未定，我离开太久，只怕会有动乱。”
“动乱不好吗？”
丹卿轻笑，“他们若是敢动手，那你的亲王之位就彻底稳了。”
她怎么与康熙说车凌巴勒有异心，也比不上车凌巴勒直接起兵来得直接。
她不怕他动手，因为他敢动，就是给她兴兵的理由。
如今她的蒙古骑兵营已逾千人，光剿灭马匪实在没什么意思，她倒是真想跟车凌巴勒碰一碰，就怕他龟缩着不敢出来。
敦多布多尔济其实并不想看到土谢图汗部内乱，但面对丹卿，他如今也没有底气反对。
他原想着此次回来能与丹卿重修旧好，便是他做小伏低些也无妨。
他甚至偷偷用了药，以保证她不会怀孕，因为他觉得，只要她没有生下儿子，就一定还得用他。
可他没想到，刚出了静宜堂就被侍卫领到了花园的阁子里，阿丽娅和他的儿子，在那里等着他。
丹卿从未曾为难过他们母子，阿丽娅产后恢复的很好，依旧美丽，而他们的儿子，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但敦多布多尔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不止是因为丹卿善良，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并不在意。
她不在意他，也不在意他有其他的女人和孩子。
可她难道就不怕这个孩子长大了会与她争权吗？
若是到时候她没有自己的儿子，那她费心抢来的亲王之位，说不定就会落在这个孩子头上，她真的愿意？
薛思文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丹卿只是笑笑，反问道：“你觉得，如今我与敦多布多尔济，谁更尊贵，谁手里的权势更大？”
薛思文道：“自然是公主啊，敦多布多尔济不过是借了公主的东风才能在土谢图汗部立足，只能算是投胎投的好，算不得什么本事。”
要不怎么他的生意做得好呢，果然还是有些眼界的。
丹卿奖赏似的捏了捏薛思文的脸，然后又问：“那你再说说，我为何能建起归化城，还能插手土谢图汗部的政权呢？”
“那是因为公主英明睿智，有能力有胆魄，”
薛思文抓住丹卿的手蹭蹭，讨好道，“公主就像是那天上的太阳，照耀——唔——”
丹卿捂住他的嘴，嫌弃道：“你可闭嘴吧！若不好好说话，我就不跟你说了。”
薛思文趁机在丹卿的手心里亲了亲，气得丹卿抬手做要打的姿势，可他不但不躲，竟还往前凑了凑。
丹卿赶紧收回手，怕她这一巴掌下去叫他更兴奋了。
“好了，不闹了，我明白公主的意思，你是想告诉我，你能有如今的权势，是因为你是大清的公主，是因为朝廷给了你军队和火器，让你能在这草原上立于不败之地，”
薛思文重新将丹卿的手握在手心里，“所以，不管敦多布多尔济生多少个儿子，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的手里，只有得到你认可的那个，才能染指归化城和土谢图汗部的权力。”
丹卿点点头：“还有呢？”
薛思文若有所思：“还有，就是——未必一定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儿子？只要能得到公主和大清的支持，其他人也不是不能掌权。”
这次丹卿摇头：“不对，我的继承人必须得有土谢图汗部的血脉，不然我又为何非要嫁给敦多布多尔济呢？”
如果康熙愿意背负恶名，那他可以直接派兵平了蒙古，又何须一而再的将公主嫁过来？
如今的大清早不是当初入关时那般必须得借助蒙古人的兵力了，但对于康熙来说，蒙古诸部保持现在存在，比强行收复归入大清更有利。
一则毕竟有前约，他不想留下忘恩负义的恶名，二则这茫茫草原地广人稀，还有沙漠盘踞，可用的耕地本就并不算多，土壤又远比不上东北适合耕种，论气候更是不如东南宜居。
打下来不好守，守住了不好建，建成了也未必有用，所以倒不如就让它维持原状，成为大清与沙俄和漠西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以最小的投入换来最安稳的边疆。
所以，康熙依旧选择和亲怀柔的政策，他将丹卿嫁过来，就是要一个有大清和漠北双方血统的继承人，能名正言顺的将漠北掌握在大清手里。
丹卿依偎在薛思文的怀里，与他念叨着这些道理。
这些话她以前从不曾同其他人说过，也不知为何，分明心里还疑他，却又偏愿意与他多说几句。
丹卿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划过薛思文的脖子，带着恶意的想，如果哪一天叫她发现他背叛了她，她绝对会亲手划开他的喉咙，让他永远都没机会再骗她。
“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呢？”
薛思文突然感觉脊背发凉，警惕的握住丹卿的手，“今天不行，我要养精蓄锐！”
他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有颜色的东西！
丹卿挑眉问道：“你养精蓄锐想干什么？”
薛思文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应付你那额驸来了捉奸啊！早就听闻额驸爷是个悍将，我还想与他比划比划呢！”
丹卿“啧”了一声：“就你？”
真不是她看不起他，就凭他这小身板儿对上敦多布多尔济，那怕是去碰瓷的。
薛思文瞬间炸毛，将丹卿推开，然后跳起来比划了几下道：“公主何故小看于我，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也是练过功夫的，也就是如今手里没剑，不然一定叫你瞧瞧我剑术多厉害！”
丹卿含笑看着他：“行啊，那我现在叫人去给你找剑？”
薛思文立刻收了架势，重新恢复了他一贯的书生模样，清了清嗓子道：“剑术是杀人用的，不好吓到公主，今日还是算了吧。”
丹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薛思文不甘心的又解释几句，可却是越说越错，最后干脆彻底摆烂，自暴自弃道：“是是是，您的额驸最厉害了，哪像我干啥啥不行，入不了公主的眼！”
这话却是酸气四溢，毫不遮掩。
丹卿很享受如今与薛思文相处的状态。
她之前曾经一度以为，身边有个像槐梦那般乖巧听话的情人纾解欲望就足够了，可如今有了薛思文，才恍然发现，原来她需要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纾解，也需要心灵的共通。
薛思文这样的来历和性情，她以前是绝不会喜欢的，别说做情人，便是做朋友，她都会嫌弃他市侩重利，不够纯粹。
她很清楚他不是个好人。
他杀过人，做过暗娼生意，还是胤礽的密探，他是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人，她甚至至今不知道他对她承认的一切是不是他的全部，可是，他就是入了她的眼，与旁人不一样了。
当初敦多布多尔济背叛她，她觉得在意料之中，能十分理智的分析形势，不管是关着他还是放他走，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
前段时日发现槐梦有问题，她更多的是气自己警惕不够，而如今，想到有一日薛思文做出与敦多布多尔济和槐梦一样的事，她只想狠狠地折磨他，让他痛苦让他后悔，再亲手杀了他。
他说他先交付真心，换她的信任，她信了，所以，决不允许他再有背叛。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丹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它解读成喜欢。
她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应该像是她对孙天阙那般，经历了日积月累的相处之后全心全意的信任，而不该是如今相识不久满心怀疑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样的喜欢太危险了，仿佛走在悬崖边上，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让她恐惧，又觉得，刺激。
丹卿招手将薛思文叫到身边，然后突然抓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顺势亲在了他的唇上。
她的举动太过突然，薛思文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僵直在原地。
丹卿心里生出不悦来，往后想要退开，却又突然被他搂住的腰，随即，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炙热的欲望。
刚刚说今天不行的人，此时却是无比热情，好像被按下了开关，再也关不住身体内的野性，不再装作温顺的小狗，而是彻底化身饥渴的狐狸精，恨不得将她彻底拆食入腹。
丹卿纵容的予取予求，亦是想要确定自己对薛思文到底能有多少的容忍，她在试探自己的底线，等着自己厌烦了就立刻推开他，然而事实上，即便腰酸腿软再也不想动弹分毫的时候，她依旧愿意抱紧他。
“你的字是什么？”
情事暂歇之时，丹卿抚摸着薛思文的嘴角问道。
“素瑜，”薛思文轻吻丹卿的指尖，“我字素瑜。”
“白玉凝素液，瑾瑜发奇光，”
丹卿低头亲亲他的眼睛，“原来，你是一块美玉。”
薛思文略带傲娇：“那是，所以公主得仔细将我收好了，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粗鲁，不然会把我摔碎了的！”
“素瑜，以后好好留在我身
边，做些正经营生吧，”
丹卿又亲了亲他的唇，“别欺骗我，更别背叛我，只要你真心待我，我亦会好好珍惜你的。”
这几乎是表白的话镇住了薛思文，虽然这是他魂牵梦萦之事，但他以为就算能有听到的一日，也该要在很久很久以后，要他将自己的一颗心生生剖出来捧到她的面前，才有可能得偿所愿。
她怎么会，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承认了对他的喜欢，就这么容易向他承诺将来呢？
明明她刚经历了枕边人的背叛，明明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怎么就这么先说了呢？
薛思文坐了起来，眼眶泛红，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一颗颗砸下来。
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那种不可置信的惊喜和后悔自己没有先将喜欢说出口的遗憾，让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丹卿读懂了他眼泪中的情绪，温柔的帮他拭泪：“哭什么呀，好似我又欺负了你一样。”
薛思文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将丹卿的双手团在自己的手心里，带着哭腔道：“不行，你收回刚刚的话，让我先说！”
丹卿忍不住笑：“谁先说谁后说又有什么差别，这你还要争？再说了，你不是早就发过誓要永远跟随我么，那还不算？”
“当然不算，效忠和喜欢怎么能一样！”
薛思文用力摇头，“是我先心动的，是我先勾引你的，是我不顾一切无论如何都想留在你身边的，所以，得我先说，我得叫你知道，我不是为了利益，我是为了喜欢，才愿意将我的性命，我的心，全都交给你。”
他将丹卿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公主，你是高高在上的皎皎明月，而我只是一滩泥水，幸运的映出了你的倒影，就妄想天永远都不会亮，让我能一直将你留在心里。”
他从不是个轻易流泪的人，甚至很看不上动不动就哭的人，可此时此刻，他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泪，似乎除了哭，他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自己心里的狂喜和激动。
他跪起身来，郑重的对着丹卿发誓：“我保证，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对你说谎，绝不会背叛，我愿意为你奉献我的一切，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的性命。”
丹卿轻笑：“说来说去，我听着还像是在发誓效忠啊，薛素瑜，你到底知不知道应该如何表白？”
就这蠢傻的模样，他还能教旁人怎么伺候好客人？
天上香能有今日，也算是个奇迹了。
往日里没皮没脸的人这时候反而害臊起来，红着脸不知所措，倒显出几分憨态，像是被扒掉了狐狸皮的大狗，蠢萌蠢萌的，让人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
丹卿叹了口气，将她的傻狗抓回来重新按躺到床上当抱枕，整个人缠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算了，傻就傻点吧，都养了，还能丢了吗？

第106章 第106章二合一章
这是丹卿在归化城里过的第三个新年，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与当初刚来时，的确不一样了。
同样是在公主府外院设宴款待城中官员和商贾，同样是无聊的奉承和拘谨，同样是稍坐不久，丹卿就起身离席，让宾客们能放松下来，自己乐呵。
不一样的是，敦多布多尔济留在了宴席上，扮演他男主人的角色，而陪在她身边的人，换成了薛思文。
算起来，这三年来，每个新年陪她一起度过的都是不同的男人，第一年是敦多布多尔济，去年是槐梦，而今年这个，尤为闹腾些。
“薛素瑜，你给我下来！”
丹卿叉腰看着非要爬到房顶上看月亮的男人，威胁道，“我数到三，你要是不从那梯子上下来，今年你就自己在屋顶上守岁吧！”
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胡闹！
也就是她脾气好，不然定该将他抓下来狠狠抽一顿，看他还敢闹腾不！
薛思文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屋顶，还是在丹卿发火之前乖乖退了下来，凑过来殷勤的扶她。
“大年三十你要看月亮，你怎么不把自己挂天上去，看看能不能发光呢？”
丹卿简直无语，“我就不该拦着你，但若是见不着月亮，就不准你下来！”
薛思文小声嘟囔：“大过年的又回不了家，还不让人看看月亮抒发一下思乡之情？”
丹卿愣了一下，继而问道：“你想家了？”
也是，他独自一人来到这塞外，身边也没有个亲人，逢年过节，难免生出愁绪。
“好啦，别不高兴了，等明年将你的家人接来，你就能与他们一同过年了，”
丹卿拉着薛思文回了殿内，柔声哄他，“等过完年，我就许你出府去，你亲自帮他们在城里选个大宅子，收拾妥当了，等他们来了就有家了。”
薛思文挑眉：“真心放我出门？不是试探我会不会背着你再与太子联络？”
丹卿冷下脸，甩开他的手，不再理会他。
“我错了，我错了，”
薛思文赶紧跟上来哄，“我胡说八道的，好公主，息怒息怒，除夕夜冷着脸可不好看。”
丹卿还是不理他，径直走进了寝殿里。
薛思文不死心的继续讨好：“我真的知道错了，公主这么信我，我还敢说这种话，当真该打，要不然你抽我几巴掌出出气，我保证不躲，行吗？”
丹卿坐到床边上瞪他：“你错什么了，不过就是说出了真心话，对，我就是存心试探，你爱去不去吧！”
“公主——”
薛思文叫的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见丹卿还沉着脸，他干脆就在她脚边上一坐，趴在她的膝盖上，眨着眼睛撒娇卖痴，
“我这不是自知有罪，才会心中忐忑么，公主，我是真的害怕你不信我——”
“我若不信你，就该拿了铁链子将你锁在床上，不叫你有机会背叛！”
丹卿用力捏住他的耳朵，“薛素瑜，我警告你，最好别再试探我，再有下次，我就如你所愿，听到了吗？”
“疼，真疼了，”
薛思文可怜巴巴的求饶，“我发誓再也不敢胡说了，公主饶命——”
丹卿松开了手，见他耳朵通红，又忍不住给他揉。
“我叫你出去，也是想让你将天上香重新开起来，”
丹卿柔声与他解释，“一来你一直不露面难免叫人怀疑，二来天上香荒废了也着实可惜，好好经营，我也用得着。”
“只是有一点，你那楼里的美人们若是愿意，买酒献艺之类的尚可，但暗娼的买卖是再不许做的，”
边说着，她又捏紧了他的耳朵，“这事我不与你玩笑，若是叫我发现你敢重操旧业，我亲手打断你的腿，叫你这辈子再出不了门。”
薛思文举起右手郑重道：“我发誓，此生绝不敢再碰那行当，若有违背，不劳公主动手，我自断双腿给你赔罪！”
丹卿放开他的耳朵，拉下他的手，柔柔的笑道：“我自是愿意信你的。”
……
大年初一各方前来公主府拜年的时候，丹卿就将薛思文放了出去，只叫两个侍卫跟着保护他的安全。
待到过了晌午，薛思文就从外面回来了，给她带了热腾腾的蒸糕，是街头新开的小食店刚蒸出锅的，他一路揣在怀里带回来，送到她手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那老板据说以前在京里开过店，是正宗的京城风味儿，你快尝尝味道对不对！”
他眼巴巴的盯着丹卿，等她吃上一口。
丹卿尝了尝，松软香甜，又不腻，有点像是米糕，却更软和些。
“怎么样，像不像京城的味道？”
薛思文急切的问道。
丹卿笑道：“你这可是问
错人了，若是想知道正不正宗，得拿去叫侍卫们尝尝看。”
其实在京城里的时候，她远不如现在自由。
现在她想出门便能出门，也尝过许多街头的美食，反倒是在京城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吃过民间的味道，所以没办法给他答案。
薛思文微楞，然后突然拍了拍额头：“是我傻了，不过也不重要，管他像不像，你觉得好吃就好。”
丹卿也这么觉得。
她如今过得很好，用不着忆苦思甜，真想弥补一下的话，等将来她回京省亲之时，再去尝尝便是了。
“不是说要去看看宅院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丹卿转开话题问道。
薛思文摇头：“不急，我想着若是他们真的能来，就叫他们住到外城去。”
丹卿皱眉：“怎么，信不过我？”
“哪有，”
薛思文轻轻叹气，“我的家人或许，没那么好相处，我只怕他们会冒犯了公主。”
丹卿不太明白。
她派人去调查过，薛家是世代经商，在当地也是乐善好施，广结善缘的人家，怎么会不好相处呢？
更何况商贾人家最懂得趋利避害，等他们来了归化城，巴结她还来不及呢，怎敢冒犯，他当真是想多了。
丹卿又与薛思文聊了几句天上香的事情，叫他盯着些如常经营，然后便打发他去陪蘼蘼玩一会儿。
等他走后，娥眉方才进来，将刚收到的密信递给丹卿。
丹卿展开看了看，见没什么异常，就丢进了碳盆里烧了。
“公主，您若是信不过薛公子，为何还要放他出去？”
娥眉不解的问道。
丹卿摇了摇头：“我不是信不过他，我叫人暗中跟着他，也不是想抓他的错处，只是应该这么做罢了。”
她愿意相信薛思文对她的真心，所以才想给他一定的自由，暗中派人跟着，既是保护他的安全，也是叫所有人都能安心。
他若行得端，自然不该在意。
娥眉并不太明白，不过丹卿这么说，她就这么信，便说道：“那明日奴才也暗中跟着江津，瞧瞧他都做些什么。”
丹卿惊讶：“谁？”
“江津啊，同知府那个通判，”
娥眉并不遮掩，“他整日到处抓人，奴才想去瞧瞧他到底是不是乱来的。”
江津？
丹卿回忆了一下，印象却是不深。
这人是跟陈文涛一起来的归化城，刑名出身，颇懂断案，往日里基本都忙着刑狱的事，很少往公主府来。
丹卿最近听说此人还是薛思文跟她抱怨，说当初在大牢里的时候，就是江津叫人打了他杀威棒，当真心黑手毒，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叫他一直耿耿于怀。
娥眉是她的暗卫，跟江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怎么会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他可成亲了？”
丹卿警惕的问道。
娥眉摇头：“没有，他以前有个娃娃亲，但那姑娘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就一直没成亲，后来病故了，他说要给她守三年，所以至今也没再议亲。”
她竟然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
丹卿心里暗叹一声娥眉也长大了，却并不打算阻拦，只是道：“你若是觉得他值得托付，就叫他早些上门提亲，知道吗？”
既是个官身，又愿意为亡故的未婚妻守孝，这人应该还算是个靠谱的，只要娥眉喜欢，她没什么意见。
娥眉是个孤儿，自小父母双亡，只有个弟弟，如今在护军营里从军。
丹卿一直觉得娥眉性子有些孤僻，不像其他侍女愿意聚在一起玩乐，她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默默做事，实在让人心疼。
若是她能遇到心仪之人，有个自己的家，或许就不会再这么孤单了。
娥眉也不是扭捏的姑娘，听到丹卿这么说便直接点头：“好，奴才先去跟他几日，若是行，就叫他来。”
等她出去后，禾苗无奈道：“这丫头，当真是没有半点害臊！公主您也由着她，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这么轻易定下呢？”
“多大的事儿啊，她喜欢就嫁，不喜欢再和离呗，”
丹卿却不在意，“她也不是个小姑娘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随她去吧。倒是你，当真就不给安太医一点儿机会？你若真打定了主意不嫁，那就跟他说清楚叫他另适他人，何苦这么僵着。”
“奴才早就跟他说过了，可他是个牛脾气，死犟死犟的，奴才也没法子，”
禾苗依旧不肯松口，“随他吧，难不成他还真能为了奴才守一辈子？等他心冷了，自然就另娶了。”
娥眉果然是个痛快的，刚过了十五，江津就托了媒人，一起上门求亲。
丹卿忍不住挑剔的打量他，不高也不壮实，虽是管刑名的，却是个文弱书生，长相嘛，说不上好看，也不算难看，总之就是个普通人。
谈及身世之时，丹卿倒是有几分知道为何娥眉会看上他了。
他们是一样的苦命人，俱是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娥眉至少还有个弟弟相依为命，江津却是孑然一身，只有个自小定下的娃娃亲，老丈人还嫌他命格不好不许他上门，没想到最后他那未婚妻还是早早就去了。
媒人说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心虚，这人听着就是个命硬的，克父克母克妻，怎么竟敢妄想与公主府攀亲？
丹卿却不信这个，只听娥眉自己的意见。
娥眉拉住江津的手，跪在丹卿面前道：“公主，他孤单一人，奴才也差不多，谁也不嫌弃谁。”
她说话的时候，江津只是一味看着她，那眼睛都快挂到她身上去了，看得丹卿与禾苗相视一笑——
旁的不说，这为江大人对娥眉那是真喜欢，这下意识的眼神，是做不得伪的。
“行吧，你自己愿意就好，”
丹卿也不为难他们，当即就点了头，然后又对江津道，“江大人，我家这姑娘可不是个好招惹的，你若将她娶回家，就得好好安生过日子，不然惹出了她的性子，我可不帮你拦着。”
若是旁人，她或许还要多担心些，可是娥眉嘛，就希望江津是个惜命的吧。
这可是康熙亲自为她挑选的暗卫，真打起来，敦多布多尔济都不是对手，更遑论这文文弱弱的书生了。
江津俯身磕头道：“下官能有幸娶到娥眉姑娘，定然将她当成至宝，若敢辜负，不需公主相救，就叫我死在她的剑下！”
娥眉这事便算是定下，江津年岁不小了，自是着急，虽然礼数丝毫不差，但却是一天都不想多耽搁。
反正就是嫁到城里，丹卿与娥眉说好了婚后也要进来当差，故而并不留难，待到三书六礼之后，便亲自将娥眉送上了花轿。
目送花轿远去后，丹卿眼圈红红的，叹道：“之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第一个嫁人，我身边其他的姑娘们也都到了岁数，只怕很快就都离开了。”
她离京之时，身边带了十二个宫女，这三年来，她们兢兢业业的照顾她，多为她着想，虽是主仆，却也有几分真情。
一想到她们终有都离去的一日，丹卿就忍不住心里难受。
薛思文搂着她的腰哄她：“嫁娶是人间喜乐，公主该当为她们高兴才是。”
人间喜乐吗？
丹卿看向薛思文：“那你呢？你可想成亲？”
薛思文点头：“当然想啊，洞房花烛夜，人人向往之，我是个俗人，自然不能免俗。”
丹卿心里堵得慌，推开他转身就往回走，却又被他从身后抱住了。
“公主得记得你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薛思文含笑道，“等阁子里那位走了之后，你得补给我，不然我要闹的。”
丹卿将他拉到身前，认真道：“素瑜，我给不了你洞房花
烛，就算我与敦多布多尔济永不相见，他也依旧是我的额驸，你能懂吗？”
她可以一辈子都不再见敦多布多尔济，但她不能跟他和离，她必须得占着这个名分。
所以薛思文想要的洞房花烛，她只怕一辈子也给不了他。
“我当然知道你们这段婚姻的重要性，我没那么不懂事，”
薛思文张开双臂将丹卿拥入怀中，“名分不过是身外物，我并不在乎，我想要的洞房花烛，也不是明锣敲鼓人尽皆知，只要你心里有我，当我是你的夫君，那每一夜都是我们的洞房花烛。”
他越是如此，丹卿越觉得亏欠。
她要他的全心全意，却给不了他名正言顺，如何不是欠了他的呢？
“京城里已经来了消息，五月初圣驾就要出发北巡，我得提前去围场接驾，”
丹卿在薛思文的背上轻拍，“你不是说在待闷了么，我带你一起去玩玩可好？正好等回来的时候接上你的家人，也叫你心安。”
这是她早就答应了他的，可为了谨慎起见，迟迟未叫他们动身。
此次趁着胤礽与康熙同行无暇顾及，正好将人接来，也不枉他先付了价钱。
如今他之前掌握的所有消息渠道都归于她的手中，山西煤矿一事也经由他手给胤礽传去了假消息，现在已经有了成效，这对于他来说，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
因为一旦被胤礽察觉不对，他的家人可能会因此遭遇追杀，但她打算趁着此次会盟与胤礽过过招，又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公主别担心，他们也有自保的手段，察觉不对会立刻跟你的人走的，”
薛思文反而宽慰丹卿，“我之前给他们送的信里都说好了的，你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不必太过顾忌我。”
丹卿拉着他一起往回走，边走边道：“这次去围猎，我还真有事必须得要你做。汗阿玛说想见蘼蘼，我也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下来，所以你得帮我一路照看好她，你们都安全，我才能安心对付太子。”
薛思文点头答应：“是，我一定会保护好蘼蘼的。”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丹卿一直在准备着出行之事。
这是她嫁过来后第一次离开归化城，城中的事务便都交给陈文涛来打理。
好在他早已经上手，如有不决之事，快马传信给她便是。
这次沿途护送的是三百蒙古骑兵，丹卿另点了二百护军营将士，令他们暗中支应。
毕竟是要去见康熙，骑兵倒也罢了，若是明面上让火器营随行，难免招惹忌讳。
其余便是禾苗和安太医照看蘼蘼，朱颜成碧跟着她，薛思文混在侍卫中隐藏身份，而敦多布多尔济，也一并随行。
至于娥眉，虽然她不放心也想去，但毕竟新婚燕尔，丹卿不想让他们夫妻这么快就分开，就叫她留下来看着公主府，有她在，她也安心些。
四月底，丹卿全幅固伦公主的仪仗，缓缓出了归化城。
这一日，城中百姓夹道相送，丹卿令人给他们分了送行酒，不许他们跪送。
城里的老人将自己亲手做的平安符送到丹卿的车驾旁，丹卿打开车窗收下，嘱咐他们不必再送，早些回家。
然而即便如此，百姓们还是一路送出了城门，直到丹卿令守城门的护军拦住他们，他们才停下脚步，目送丹卿远去。
“以前跟着汗阿玛出行的时候，也有百姓相送，并不觉得什么，可如今却叫我生出许多感慨来，”
马车里，丹卿与薛思文说道，“总觉得这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不敢辜负了他们。”
“他们爱戴公主，是因为公主值得，”
薛思文说的是实话，“归化城对他们来说，是一片人间净土，是我见过最自由殷实的城镇，只要肯努力做事，人人都能安居乐业，何尝不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呢？”
丹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故意臊他：“那是，自从天上香整改了之后，我也觉得我的归化城清净多了。”
薛思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推开车门出去，跳上了马背道：“公主自个儿享受清净吧！”
丹卿咯咯直笑，也不关门，就这么看着他跑远，然后没过多就，又自己跑了回来。
“不是要跑吗，怎么又回来了？”
丹卿明知故问。
薛思文对着她伸出手：“我打算拐带公主一起逃跑，公主可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丹卿将手给他，一旋身就坐在了他的马前，扎住缰绳，抢走了他对马的控制权。
“抱紧了，甩飞了我可不负责！”
她娇笑一声，然后策马急行，往那草还尚未长高的旷野奔去。
丹卿以前就很喜欢骑马，可自从来了归化城，不是怀孕生女就是忙于政务，已经很久没有策马狂奔过了。
蓝天，白云，明亮却不晒人的太阳。
一望无际的草原旷野，无遮无挡，任由她信马由缰。
清冽的风呼啸着，空气中是青草混着着泥土的芬芳，那是自由的味道，让人忍不住为之着迷。
丹卿就这么一直往前跑，她的身后，安平带着侍卫们一路相随，却无人出声打扰她的兴致。
她跑了很远，远到勒马停下回头去看队伍时，已经变成了一条小蛇，这种天地广阔的无拘无束，让她心里集聚已久的压抑，都散去了许多。
“看到了吗，这里，那里，都属于归化城，”
丹卿挥手画了一个圈，“等这次会盟得了土谢图汗亲王之位，我的地盘还能往北画出好大一个圈，以后那些土地都是我的。”
荒无人烟怎么了，土地贫瘠又怎么了，只要她的领地足够大，总有水草丰美之所，总有愿意归附的臣民。
她要先将这地盘圈起来，然后再慢慢的发展，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薛素瑜，等会盟回来之后，你不能再躲懒了，你得帮我，”
丹卿回头看先薛思文，“你有经商之才，而我想要发展需要很多很多银子，咱们这算不算是天作之合？”
薛思文将下巴靠在丹卿的肩膀上，半晌之后才虚弱的开口说道：“公主，合不合的先不谈，能帮我一把扶我下去吗？你颠的我想吐——”
丹卿：……
这笨狐狸，等回去非得盯着他好好锻炼不可！

第107章 第107章二合一章
丹卿真的是好久好久没见过康熙了。
一别多年，她的汗阿玛比印象中苍老了不少，两鬓之间多了几许银丝，即便是锦帽华服也藏不住
他眼角的皱纹和眼中的疲惫。
知道是闺女亲自前来迎接，康熙下了御驾，往前数步，等丹卿翻身下马后，张开双臂，接住了扑到怀里的闺女。
“汗阿玛！”
丹卿忍不住落泪，“我好想您啊——”
康熙也红了眼眶，颤抖着摸着丹卿的头发：“朕也想你，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你。”
丹卿松开康熙，歪着头打量他，康熙也看她，却见她一身骑装，依旧做满人打扮，恍惚间好像还是当初日日缠在身边的小姑娘，从未曾分别过。
“汗阿玛好像什么都没变，”
丹卿说着违心的恭维，“依旧这么俊朗！”
康熙抬手拍在她的脑门上：“胡说！都是做额娘的人了，怎么还这般调皮？对了，福安呢？”
丹卿娇嗔道：“汗阿玛，您到底知不知道您外孙女如今多大啊！她又不会骑马，我赶着来接您，怎么带她？”
康熙失笑：“是朕心急了。你去给你皇玛嬷请个安，再来御驾上陪朕说说话。”
丹卿答应了一声，就往后面皇太后的马车走去，康熙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然后回头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敦多布多尔济道：“你，跟朕进来。”
年少时，丹卿曾经与皇太后有诸多不快，后来虽然能和平相处，但总是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的。
可如今经历的事情多了，年少时那点龃龉早就不足挂齿，再见到头发已经花白的皇太后，丹卿恭敬的磕头，心里也期盼着她能福寿安康。
皇太后红着眼眶将丹卿拉起来搂进了怀里，一边问她好不好，一边念念叨叨着她以前爱吃爱用的东西，说都给她带来了，要拿给她看。
初见时曾为了膳食为难她的祖母，如今却是能将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或许这就是分别的力量，能让人后悔没有珍惜以前相处的时光。
“玛嬷，您说的我都爱呢，不过不急，汗阿玛还等着我去回话，等到了围场安顿好了，您再慢慢给我可好？”
丹卿帮皇太后拭去眼泪。
皇太后点了点头，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才放她离去。
转回御驾上时，却见敦多布多尔济跪在康熙面前，一脸惶恐。
丹卿并不客气行礼，而是直接坐在了康熙身边，好奇道：“汗阿玛，他得罪您了？不用给我面子，您该打就打，该罚就罚！”
康熙“哼”了一声：“他欺负朕的闺女了，朕可不得好生罚过！”
“这好办呀，汗阿玛您就叫人扒了他的衣裳绑在马后面，边走边用鞭子抽，包管他听话。”
丹卿笑嘻嘻的出坏主意。
敦多布多尔济浑身一颤，恨不得将头砸进马车底，生怕康熙当真同意。
康熙伸手戳了戳丹卿的额头：“胡闹，便是要罚也得背着人罚，毕竟是你的额驸，你不要面子了？”
丹卿吐了吐舌头，心里却明白了几分。
康熙此举不过是做给她看的，并不是真的想动敦多布多尔济，不然以他的脾气根本不会等她过来，早就直接叫人拖出去打了。
“哎呀，汗阿玛——”
丹卿摇着康熙的胳膊撒娇，“好不容易见着，我还想好好跟您说说话呢，叫他杵在这儿多碍事儿。”
康熙无奈的摇摇头，挥手让敦多布多尔济出去。
御驾再次缓缓前行，丹卿靠在窗边帮康熙收拾丢得乱七八糟的折子，一如当年。
“还是你孝顺，不像那些小的，朕想逮个过来干活的都逮不到，”
康熙状似抱怨，“瞧瞧这儿乱的，都没人来给朕收拾收拾。”
丹卿将手里一叠请安折子放在康熙手边，笑道：“汗阿玛您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叫那些小的能过上安逸的日子么？若是他们整日里不想着玩乐只想着干活，那您这份儿辛劳不是白费了么。”
“歪理邪说，”
康熙也笑，“你这话敢不敢当着你四哥的面儿说？”
丹卿立刻摇头：“算了吧，他就是个劳累命，我可不敢招惹他！上次小九给我写信，密密麻麻三张纸，没有半句正事，全都是在控诉四哥是怎么折磨他的，简直是叫人闻风丧胆。”
“闻风丧胆是这么用的？”
康熙啧了一声，“你这学问也算是都还给朕了，赶明儿朕得给你再选个师傅送去好好教教你！”
丹卿敬谢不敬：“汗阿玛您可饶了我吧，您要选，不如给蘼蘼选个启蒙师傅，那丫头才丁点大就闹腾的很，我可管不住。”
话题转到了蘼蘼头上，康熙便仔细又问了许多。
父女二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敦多布多尔济和阿丽娅的儿子头上。
“朕原以为敦多布多尔济是个懂事的，才肯叫你下嫁，可没想到你出嫁不过一年，他就敢胡来，一想到你被他欺负了，朕当真是心痛如绞，”
康熙声音微沉道，“你素来懂事，受了委屈从不肯说，可子嗣是大事，岂能轻纵？他身边有个侍妾不算什么，但那庶子，你着实不该心软，让她生下来。便是让她生了，也该抱来自己养，以后才好掌控。”
丹卿却问道：“汗阿玛，我为何要养不是我生的孩子？他又有什么值得我费心掌控的呢？”
“那你就赶紧再跟敦多布多尔济生个儿子，”
康熙又道，“只要你们有了嫡子，那庶子的死活自然不重要。”
这重男轻女的思想真的是连康熙都无法免俗啊！
丹卿摇头道：“汗阿玛，您也知道是敦多布多尔济先背叛我的，我当初能忍着不杀了他，全都是为了汗阿玛想要抚平漠北的大计，不然我岂能容他活到现在？至于再跟他生孩子，那是决计不可能的，现在他一靠近我，我就觉得恶心。”
康熙继续劝道：“朕知道你有骄傲，不屑于亲近这等不忠之人，可是你已经牺牲了这么多，若是如今半途而废，岂不是白受委屈了？丹卿，朕答应你，只要你生下土谢图汗部的继承人，不管你要如何对待敦多布多尔济，哪怕是杀了他，朕都由着你。”
丹卿看向康熙，心里满是失望。
是她对康熙的滤镜太厚了吗，才会一直以为，他对她有几分真心的疼爱。
皇太后见到她时还惦记着给她她爱吃爱用的，可康熙却只在乎，她能不能帮他达成所愿。
他知道她的骄傲，也知道她的牺牲，可却依旧要求她委曲求全，这就是他作为阿玛的爱吗？
丹卿目光中的委屈和失望过于明显，叫康熙心中一紧，仿佛被人抓住了心脏，疼得厉害。
那是他从小亲手养大的闺女，是他最疼爱，曾经愿意为她打破规矩，只愿她平安喜乐的闺女，是唯一一个不将他当成帝王，而是先将他当成阿玛的闺女。
她从不曾这样看着他，即便当初她被迫远嫁时，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眼神，是他，让她失望了吗？
可他毕竟是帝王，他得为整个大清朝考虑，而她此时此刻所处的位置，也不能只做个躲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公主，她也得为她的子民着想。
“丹卿——”
康熙想去握住丹卿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汗阿玛，当初大清需要公主与漠北和亲，我嫁了，我知道您想要一个有爱新觉罗血统的继承人，我也生了。”
丹卿收起委屈和失望，眼中只剩坚定，“蘼蘼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她是您亲封的福安郡主，也会是土谢图汗部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除了她，我不会再要别的孩子。”
康熙皱眉：“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儿，如何名正言顺？”
“那汗阿玛又如何保证，我忍辱负重再跟敦多布多尔济生一个，就一定是男孩儿？”
丹卿反问，“若还是女孩儿呢，您是不是要我一直生下去，就算是生到油尽灯枯，也必须得给您一个男孩儿？”
康熙哑然。
“汗阿玛，咱们大清才是天朝上国，那土谢图汗部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您一直迁就？”
丹卿继续问道，“您已经嫁了亲闺女给他们，还不够彰显仁德吗？难不成非要事事都如他们的意，才算是大国风范？那您干脆直接叫车凌巴勒去做土谢图汗亲王吧，反正也是察珲多尔济的遗愿，敦多布多尔济没了亲王之位，也用不着非要个嫡子继承了！”
康熙重重拍了下桌子，吓得伺候在旁的梁九功等人赶紧跪伏在地上。
丹卿却拿准了他心中对他有愧，丝毫不慌，只是梗着脖子看着他。
“朕不过是跟你商量，也没强迫你答应，你不愿意便算了，又何苦说这样的话，”
康熙终是软了语气，“不想生便不生吧，福安还小，不急于一时，有你在，土谢图汗部也乱不了。”
丹卿见好就收，转移话题抱怨道：“刚一见面汗阿玛就拉着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连口我爱喝的茶都没有。”
“有的有的，皇上早就吩咐给公主备下了，最好的菊花普洱，还有您喜欢的点心，都备着呢！”
梁九功赶紧叫人送进来，“您可不知道，但凡是您喜欢的，皇上每年都叫内务府留足了给您送去，自个儿都不舍得用呢！”
这话倒是不假。
这三年来内务府每季送来的供应都十足，只有多没有少，也没有敷衍，都是她惯常喜欢的。
就说这菊花普洱，公主府里一直用着，品质也没比眼前这杯差。
还有这点心，是她当年盯着御膳房仿着曲奇饼干做的，三年过去了，依旧不够酥脆，但味道却是她喜欢的香甜。
康熙素来不爱吃这种点心，想来的确是专门为她备下的。
康熙盯着丹卿看，见她喝了茶吃了点心后神色温和了许多，才放下心来。
他也不想一见面就叫闺女生气，只是没了她在身边时时劝慰，这两年他愈发没有耐心。
常猜疑，多思虑，他觉得自己老了不少，再不似年轻时精力十足，满腔热血了。
“丹卿啊，汗阿玛是盼着你好的，”
康熙忍不住解释道，“朕如今年纪大了，没办法一直看顾着你，也是想看你无后顾之忧才能放心。你想叫福安出息，朕不反对，只是怕等不到她袭爵的那一日，护不住她的长久啊。”
丹卿放下茶杯和点心，冷了脸道：“汗阿玛再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康熙叹了口气：“朕不是
想强迫你做什么，只是——”
“我是说，汗阿玛不许再说什么年纪大了之类的话！”
丹卿气鼓鼓道，“您正值壮年，不说什么万岁的虚言，长命百岁总是有的，怎地就不能护着我和蘼蘼了？您既然生养了我，就该护我一世安乐，这是您亲口应过的，怎么能无端反悔，说这些扎心窝子的话叫我生气呢？”
边说着，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红了眼眶，眼泪在打转，仿佛康熙再说她就真哭了。
康熙心里是万分受用，语气更加温和，哄道：“好好好，是朕失言了，你这脾气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朕都不敢招惹你了。”
“那也是汗阿玛养出来的，您就得自己受着，”
丹卿傲娇的指了指康熙手边的点心盘子，“我想吃那个，汗阿玛递给我。”
“行，朕给你拿，”
康熙无奈的摇头，当真拿了块点心递到丹卿手里，“小冤家，赶紧吃吧，还有什么想吃的，叫他们去给你拿。”
丹卿得意的一笑，康熙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刚刚凝重的气氛彻底散去，父女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坐在一处嘀嘀咕咕的说话，没什么重点，只是闲聊，却更亲近。
此处离围场并不远，未及天黑，便到了地方。
依旧是蒙古诸位王爷亲自来迎，但这一次，丹卿没有像之前来时那般避开，而是就大大方方的跟在康熙的身旁。
她如今可不是那个不问朝政的小公主了，她代表的是归化城和土谢图汗部，她有资格站在这里。
一路上没有露面的胤礽终于也下了马车，他似乎有些不习惯长途旅行，面色苍白，好像不太舒服。
丹卿对着他福了福身，却没有让开位置。
胤礽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却没有发作，只是对康熙道：“汗阿玛，儿臣身体不适，想先去休息。”
康熙点了点头，叫他自便，然后抓住丹卿的手，带着她一起向前，走到蒙古诸王面前，叫所有人都瞧见丹卿在他心中的地位。
丹卿含笑与众人招呼，娴熟而从容，即便身前身后俱是男子，亦掩盖不住她的锋芒。
大清嫁到蒙古那么多公主，她是第一个能代表部族站在这里的，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也叫蒙古诸王对她的评估更上一层楼。
有人见此，想要与丹卿多说几句，不过丹卿却全然不理会，只是一直跟着康熙前行。
一直到御帐门前，康熙才问她：“你的营帐设在哪儿了？”
丹卿抬手指给他看。
“远了些，叫人挪近点儿，朕与你说话也方便，”
康熙吩咐了一声，自有人立刻去办，“福安呢？快抱来给朕瞧瞧。”
丹卿跟着康熙进了御帐，不多时，禾苗就领着蘼蘼过来了。
蘼蘼如今还不足两周岁，却是十分不怕生，一见面就直接自己扑到了康熙的怀里去。
“这是郭罗玛法。”
丹卿拉着蘼蘼的手教她喊人。
蘼蘼似乎不太理解这个称呼的意思，小脸上尽是迷茫，但是丹卿叫她喊，她就乖乖的喊：“郭罗玛法！”
康熙笑弯了眼睛，用力颠了颠蘼蘼，蘼蘼不怕，兴奋的喊了几声，震得丹卿后退了两步，嫌弃道：“你可闭嘴吧，不许乱叫！”
蘼蘼瘪了瘪嘴，似乎认为康熙比较厉害，抱住了他的脖子告状：“额娘坏，郭罗玛法帮蘼蘼！”
康熙笑呵呵：“好好好，郭罗玛法帮你。”
“小坏蛋，你敢说我坏？”
丹卿啧了一声，“你郭罗玛法可是我阿玛，难不能不帮我帮你吗？”
蘼蘼撅嘴道：“不要阿玛，阿玛坏，郭罗玛法不是阿玛！”
她这话一出，康熙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
蘼蘼才多大，她这么讨厌敦多布多尔济，可见平日里敦多布多尔济对她一定不好。
难怪丹卿说什么都不愿意与他再生个孩子，蘼蘼这般活泼可爱，他尚且不知疼爱，如何不叫人寒心！
“别乱说，”
丹卿捏了捏闺女的脸蛋，然后对康熙道，“他也没怎么样，就是常年在库伦城，自然跟蘼蘼不亲近。”
康熙却只觉得，闺女是强作无事。
蘼蘼今日第一次见他，就肯叫他抱，没有半点怕生，又怎么会因为敦多布多尔济不常在身边就讨厌他呢？
只是丹卿不愿意细说，康熙也要顾及闺女的颜面，不好再问太深。
但他心里对敦多布多尔济的成见更深，也对丹卿愈发怜惜。
“你想叫敦多布多尔济袭爵，朕准了，若是土谢图汗部有人不服，朕许你自行处置，”
康熙温声道，“只是朕观敦多布多尔济未必是个肯一直听你摆布的，你也要事事留心，当心他反咬你一口。”
丹卿此来本就有一半是为了求袭爵，没想到才第一日康熙就松了口，心里自然欢喜。
她在库伦城里筹谋已久，只是碍于康熙的决策迟迟不敢轻动，如今有康熙这句话，她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汗阿玛放心，我心里有数，我这就叫他先回库伦城去做准备，得先将这个好消息传扬出去，叫车凌巴勒也知道才好。”
丹卿盼这一刻已久，不想耽搁半分，立刻就想告退。
康熙无奈摇头，却也没阻拦，只是抱着蘼蘼不撒手，说要留她在身边养几日，祖孙两个好好亲近亲近。
丹卿没什么不放心的，交代禾苗留下照看，便出了御帐。
一出门，却见胤礽等在外面。
丹卿不欲与他说话，想直接离去，可胤礽不叫她走，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想做什么？”
丹卿冷脸问道。
胤礽却温言道：“孤自是思念妹妹，想与你说说话。”
丹卿心里厌烦，但她顾及薛思文，怕胤礽瞧出端倪，也不好此时与他闹僵，只好忍气道：“二哥，我也是想与你叙叙旧的，但汗阿玛刚刚吩咐了些事情，我急着去找敦多布多尔济，要不晚些时候咱们再聊？”
“他被噶尔臧拉去喝酒了，你此刻去找他也是扫兴，有什么事不如等他们玩够了再说吧，”
胤礽微笑道，“汗阿玛吩咐你们的也就是袭爵那点儿事，左右圣旨没那么快下来，你急什么。”
丹卿心念一动：“二哥说的是，我只是急着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罢了，晚些也无妨。不过你我在御帐门口说话终究不便，我那营帐还没挪过来呢，要不然到你帐中叙话？”
胤礽笑意更浓：“我正有此意。叫你小嫂子给咱们准备一桌酒菜，咱们兄妹俩好好说说话。”
胤礽成亲的时候，丹卿已经远嫁，故而与他妻妾俱不熟悉，只知道他的太子妃是瓜尔佳氏，侧福晋是李佳氏，而胤礽口中这位“小嫂子”，却姓裴，是个汉女。
这样的出身，给胤礽做个格格都不成，只是个无名无分的侍妾，实在当不得丹卿一句“小嫂子”。
故而裴氏过来见礼的时候，丹卿略点了点头，并未说其他。
只是她瞧着裴氏的相貌，竟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刻却也想不出来。
“对了，有个人也来了，你想不想见见？”
胤礽嘴上征询丹卿的意见，却并不等她回答，就挥手叫人进来了。
那人的身影刚一出现，丹卿就立刻认出了他。
数年未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笑容不在，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未曾看她一眼，恭敬的向胤礽请安。
“孙将军，怎么不给公主问安呢？”
胤礽含笑道。
那人这才转向丹卿，却并未跪下，只是冷声道：“末将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还望公主见谅。”
是孙天阙。
他如愿成了将军了，可怎么会看着像是块冰一样，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呢？
“太子爷若无事吩咐，末将就告退了。”
孙天阙只看了丹卿那一
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对着胤礽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这小子，如今是愈发的不像话了，”
胤礽摇头道，“这两年看在你的情分上，我对他多有提拔，他也算争气，立了不少军功，如今在步兵衙门当值，可见汗阿玛信重。”
丹卿悄悄握紧双手，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二哥以后还是莫要这么说话了，孙将军与我早没有任何关系，你这般说怕是要叫人觉得侮辱了他。”
“这有什么，不过是实话罢了，若不是冲着你，他能入得了我和汗阿玛的眼？”
胤礽的语气里带上几分不屑，“去年汗阿玛也想过要给他指婚，可他那个娘竟然将他那妾室和庶子上了族谱，他也不曾阻拦，这谁家姑娘还肯嫁？”
“要我说，就是汗阿玛太纵着他了，总还记着你跟他的情谊，不愿意强求，这不如今北巡都将他给带着，说不定还惦记着叫你们再续前缘呢。”
丹卿自然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康熙没那么闲，更何况他一心想叫她和敦多布多尔济再生个孩子，自然不可能再将旁人给她。
更何况，孙天阙如今也是实职，正儿八经的将军，康熙又不是疯了，要用这种事来羞辱他。
这样的话，也就只有胤礽才说得出口。

第108章 第108章二合一章
胤礽准备的吃食，丹卿是一口都不敢沾的，一顿饭下来，菜是只夹不吃，只敬了胤礽一杯酒，还偷偷吐在了袖子里的手帕上。
胤礽全都看在眼里，心生怒意，却又不好发作。
他今日亲自宴请丹卿是为了修好，她不领情便罢了，至少表面上的客气还在，若是真惹急了她闹将起来，被康熙知道了，受斥责的定然还是他。
丹卿之前不管不顾非要揍他的疯泼样子胤礽至今记忆犹新，也是不想再试一次了。
没过多久，营帐外就有人来报，说蘼蘼在御帐里哭闹，康熙让丹卿过去看看。
这下胤礽也不能再留人，只能强笑着看着丹卿离去，然后反手一巴掌就扇在了裴氏的脸上。
“没用的东西，叫你准备些饭菜都不会，这一桌子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胤礽怒斥道，“滚，里面跪着去！”
丹卿在门口听到这动静，顿了一顿，却没有回头，径直跟着来报信的侍卫走了。
那侍卫领着她一路走到无人处，方才停了下来。
丹卿故意冷着脸道：“不是说汗阿玛叫我去吗？你可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名？”
那侍卫四处张望了一圈，方才笑嘻嘻道：“难不成太子还敢去御帐问问皇上有没有叫你去？我的公主，我这般聪慧救你一命，怎地不夸我，还冷着脸吓唬我呢？”
这敢假传圣旨的侍卫，正是薛思文。
丹卿伸手捏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扭，咬牙道：“把你那些鬼心思小聪明都给我收起来，再敢乱来，我就把你锁在营帐里！这是什么地方，随便一个人都能要了你的小命，你还敢明目张胆的乱闯？！”
这人也未免太过胆大包天，竟然连胤礽都敢戏耍。
是，胤礽是不敢去问康熙，可胤礽要是真想要他的命，难道还需要问过康熙？
更何况，他还不是正经的侍卫，他的身份根本经不起细查。
一旦叫胤礽发现了他的背叛，直接拿住了绑起来丢进林子里喂了虎狼，简单又干净，还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到时候就算是她想替他报仇都找不出证据来！
丹卿越想越气，转身便走，不想再搭理薛思文，薛思文赶忙跟上，可营地里人来人往的，他又不敢去拉丹卿，只能低着头乖乖走在她身后，一直到进了刚搬过来的营帐，屏退了众人，他才敢又凑到丹卿身边，递上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麻绳。
“公主将我绑起来吧，”
薛思文可怜巴巴的说道，“就绑在你的床尾，叫我再不能下床。”
丹卿被他气笑了，可见他好似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的模样，又有些心疼。
她说带他出来散散心的，可真到了围场，却又只能日日待在这压抑的营帐里，还不如在公主府里畅快，也不能怪他想出门。
“是我之前考虑少了，这次胤礽在，本不该叫你同来的，”
丹卿拉着薛思文坐下，“你的家人已经在路上了，不出半月就能到附近，你暂且再忍耐一下，等他们到了，就叫你去迎他们，好不好？”
薛思文却摇头：“不要，我要陪着你。我知道你这次来除了给敦多布多尔济要爵位之外，也是要给太子使绊子的，虽说如今瞧着皇上是护着你的，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万一太子狗急跳墙，对你动手可怎么办？”
“所以我这次来不但带了蒙古骑兵，还叫护军营在外围接应呀，”
丹卿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脸，“他若是真敢在围场动手，那就不需要我再给他使绊子了，汗阿玛不会容他。”
她倒是盼着胤礽气急败坏对她出手，正好在康熙心里再添一把猛火，到时候他这太子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二人正说话间，成碧进来禀报，说胤禛到了。
丹卿立时眼睛一亮，丢开薛思文迎了出去，气得薛思文直咬牙，却又只能将这口老醋生咽下去。
呵，女人。
“四哥！”
丹卿开心的扑过去给了胤禛一个大大的拥抱，胤禛竟也没推开她，而是宠溺的拍拍她的后背。
“我刚刚在御帐瞧见蘼蘼了，与你小时候很像。”
胤禛如是说道。
“胡说，你又没见过我像蘼蘼这么大的时候什么样！”
丹卿放开胤禛，拉着他坐下，又喊人去给他上喜欢的茶。
胤禛笑道：“刚刚汗阿玛意图教她写字，她把那笔直接画到汗阿玛手上去了，还振振有词的说是什么——爱的印记？”
丹卿：……噗。
这臭丫头又偷听她和薛思文说话！
等这次回去，她一定不叫她再偷偷溜进她的寝殿里！
“呵，呵呵，”
丹卿尬笑，“蘼蘼才多大，哪里会写字，汗阿玛也太着急了。”
胤禛往屏风后面瞟了一眼：“上次大哥回来，说你养了个兔子，这次带来了？”
什么兔子？
丹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摇头：“哪有什么兔子，那可是个会咬人的，十有八九是那位的人。”
她用手比了个二。
胤禛皱眉：“上次土谢图汗部的事，就是他给传的消息？”
丹卿摇头：“我没拿到证据，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式将消息从公主府送出来的，我叫他离开公主府，他死咬着不肯，就先将人扣住了，等找到实证再说。”
“我知道你凡事都喜欢讲个证据，不肯轻易动手杀人，但仔细他冷不丁再咬你一口疼的。”
胤禛与丹卿从小一起长大，自是了解丹卿的性子。
他这个妹妹论才智并不比兄弟们差，她一手将归化城经营起来，无论商业还是农牧业都发展迅速。
去岁归化城向朝廷纳的贡银已经远超了另外三位公主，更不用说她手里还攥着一个规模不小的马场，再过两年便有成马能交付，如今连康熙都对此十分期待。
她训练军队，清缴马匪，就连噶尔丹都死在她的手里，她的军队只要出战，几乎不留活口，故而外人都传她心狠手辣嗜血成性，可也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是个本性柔软的姑娘。
从小到大，她都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人，就算是奴才犯错，也愿意宽宥，从不动则打骂。
所以胤禛并不意外丹卿未曾杀了那细作，她若是真能毫无实证只凭怀疑就杀了曾经的枕边人，那她就不是她了。
胤禛并不觉得丹卿妇人之仁，反而希望她会一直愿意善待世人。
至少这说明，她还没有对这个亲缘淡薄，为了利益斗生斗死的人世间彻底失望。
“所以，里面那个是？”
胤禛好奇问道。
丹卿对胤禛没什么需要隐瞒的，直接开口叫薛思文出来拜见。
听到丹
卿说这曾经也是胤礽的探子，胤禛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还有完没完了？
要不然还是别管什么善念不善念的了，都杀了得了！
“他不一样的，如果不是他冒险给胤礽送了假消息，咱们也抓不到他的那条暗线，”
丹卿赶紧解释，“四哥，证据可都拿到了？”
胤禛点头：“你的消息是准的，他的确在山西开私矿，表面上做得隐蔽，都是掏了山腹夜里动工，挖出的煤走水路出海，很难直接按住。”
“不过，今年他突然开始走陆路往蒙古运煤，应该就是你这小探子的功劳，”
胤禛这才扫了薛思文一眼，“上个月我的人顺着帮他运煤的下家摸索，查出了几个确切的矿点，七日前动手掀了矿洞，不但拿到了账册，还有些意外收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密信交给丹卿，“这些年他不止偷运煤，还动过铜铁矿，不过不是在山西，应该是在云南一带，我已经叫人往那边去了，希望能赶在他发现之前按住证据。”
这密信是给私矿主管令他们与运送的人交接的，其中就提到了胤禛所说的铜铁矿。
虽然不是胤礽亲笔所书，但上面加盖了他的私章，可谓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丹卿将密信还给胤禛，又问道：“帮他运矿的人可查过？若是从云南运来，可不是普通的镖局商队能完成的。”
胤禛赞许的点头：“自然是有军中之人策应。云南那边还不好说，往蒙古来的是绥远将军府的左翼。”
丹卿挑了挑眉——
绥远将军府啊，这可是个熟人。
按理说，归化城的兵力是归其所统的，可她建起归化城已经三年了，却始终未曾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绥远将军，只听说他惯常是在山陕一带练兵，没想到竟然与胤礽勾结在了一起。
之前她借由薛思文之手给胤礽放了消息说蒙古人高价收购煤炭，又叫大盛魁出手交易，一步步提高收购量，只说是车臣汗部想要存储过冬用的，终于叫胤礽上了钩，露出了马脚。
她知道胤礽缺钱，因为薛思文来到归化城最重要的任务并不是监视她，而是想借由归化城的商路，为他敛财。
而天上香敢做暗娼的生意，也是受了胤礽的指使，全为了拉拢往来商户，甚至做局拿到他们的把柄以谋利。
这些内情，薛思文早已经都交代清楚，他这人记性极好，天上香见不得人的暗账都装在他的脑子里，所以丹卿才怎么搜都搜不出证据来。
丹卿不由得抬头看向站在她身边做乖巧状的男人，他看着文质彬彬人畜无害，其实是个心眼极多的狐狸精。
一开始她一度以为是胤礽胁迫他，叫他不得不为其做事，后来等他毫不犹豫的在胤礽背后插刀时，方才知道，他与胤礽算是因利而合，所谓威逼，只是暗地里的交锋罢了。
他最在意的家人，也不是全无自保之力，而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次逃离还是走的他们提供的密道，端看至今未被胤礽察觉，就知道定然准备妥当，做好了遮掩。
果然是一窝狐狸。
感觉到了丹卿目光中的不善，薛思文悄悄看向她，满眼无辜。
“公主——”
薛思文压低声音撒娇，手拽着丹卿的衣袖摇晃。
丹卿轻哼了一声，懒得跟他翻旧账，又转回头去看向胤禛，却见胤禛欲言又止，表情略扭曲。
“你，哎——”
胤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注意些吧，叫他少出门。还有，山西的事情最晚后日就会送到御前，你做好准备。”
丹卿起身送他，笑道：“我准备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如今只想着该如何叫那些蒙古王公上套呢。”
胤禛顿下脚步：“你又要做什么？就非得都赶在一块儿？当心过犹不及！”
“四哥放心，我要做的事情跟他无关，”
丹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能做什么，不就是想着多赚点钱嘛，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胤禛：……
呵。
胤禛走后，薛思文许是心虚的缘故，更乖顺了几分，老老实实的给丹卿伺候笔墨，再不闹腾一点。
丹卿并没想跟他算账，只是瞧他这幅模样有些稀罕，便故意板着脸不说话逗他，薛思文觉得委屈，可又不敢自辩，那瞧不见的耳朵尾巴都彻底耷拉了下来，简直可怜。
丹卿倒也舍不得见他如此，便收了冷意，含笑道：“如今知道怕了？当初与虎谋皮的时候，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嘛！”
“我那时也是年少意气，一时想岔了，只想着要立即闯出点名头来给家里人瞧瞧，觉得只要我能给他赚银子，就不会有什么事，”
薛思文蹲下贴在丹卿的腿上，他素来很喜欢这个姿势，“落入你手里之后，我才想明白看清楚，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无力自保，更遑论护住家人，所以不是立刻就弃暗投明，愿意侍奉公主了嘛。”
“你最好是。”
丹卿捏住他的鼻子，“等会儿我要去赴宴，你乖乖留在营帐里，我叫人送烤肉来给你吃。”
薛思文努力点头：“那我先把自己洗干净，等着公主回来。”
……
会盟的晚宴丹卿亦不是第一次参加，只是这次无论心境还是身份地位，都大不相同了。
她再不是任人审视，担忧会有人求娶的小公主，她虽无王爵，却拥有比在座许多虚衔亲王郡王更多的兵力和财富，叫他们再不敢像看货物一样评估她的价值，而是目光里带上几分尊敬和讨好。
最近一年多来，随着归化城声势日益浩大，加之大盛魁逐渐深入蒙古各部，往公主府递帖子的蒙古王公越来越多。
他们借着寒暄的名义，明里暗里打探她的态度，想要从她手里得到更多更便宜的货物以及，银子。
没真正来到草原之前，丹卿还真不知道原来这些看似光鲜亮丽的蒙古王公们，实际上竟然是会伸手向人要银子的人，他们那恬不知耻理所应当的模样，也是叫她大开眼界。
话虽如此，但这个银子，她还真就打算给。
不过当然不是不求回报的直接给，她又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他们如果真的想要，那她可以“借”给他们。
这个“借”也不是从她的公主府走账，虽然她这两年是攒了些银子，但这些银子一则要继续用在归化城往库伦城扩张建设上，二则，有些银钱，比如从大盛魁分来的银子，是不能见光的。
光凭现有的牧场田地和归化城的税赋收入，她已经够显眼了，再多，怕就不止是胤礽惦记了。
所以，丹卿打算通过大盛魁以及与大盛魁合作的山西商行，向这些缺钱的蒙古王公“放贷款”。
而她作为居中之人，为他们提供担保，但同样，也会与他们约定好抵押之物  。
“公主，其他的我做不了主，但乌兰诺尔东边那片草场原也没什么人，您要是看得上，就抵押给您，如何？”
一个年轻的蒙古郡王偷偷蹭到丹卿身边嘀咕道。
丹卿执杯与他相碰，却并不入喉：“我要你的草场作甚？那地方虽然划归给你管着，却也并不属于你，将来若是闹起来，反倒是我没理，难不成你不还钱，还真能将那草场给了我？”
那蒙古郡王转着眼睛道：“地是不属于我，但既然给了我管，如何用，让谁用，自然是我说的算。我知道公主在收购种马，那些牧民也一样是从草场上抓的，公主为何不派人直接去抓呢？我那草场上可是有野马群的！”
“你这话可不实，若真有，你又为何不自己抓了卖钱，非要去借呢？”
丹卿不信。
那蒙古郡王将声音压得更低：“我在部族里没兵权，若要抓马，就得向哥哥们借人手，到时候就算抓到了，留给我的只怕十不存一，还不如给了公主，至少您愿意帮我借燃眉之急。”
“行吧，你也是可怜见的，我就帮你一回，”
丹卿勾起嘴角，又与他碰了碰杯，“赶明儿我就先叫人去看看，只要能寻到野马群的踪迹，不论能不能抓到，我都替你做这个保了。”
那郡王喜形于色，连连道谢，丹卿又道：“我不止对马有兴趣，但凡有别处没有的，无论是药材还是矿场，你们不方便自行开采，我都可以帮忙，抵押借钱是一回事，所得的收益我亦会分你们三成。”
她掩面轻笑，声音压得很低：“直接真金白银的交到你们手中，绝不叫任何人克扣了去。”
那郡王眼睛更亮，连连点头，恨不得立时就与丹卿签下契书。
“不急，你且先回去与他们细细商量，等围猎结束，我请你们往归化城走一趟，再请了愿意借款的商行一起谈过，直接签了三方契书，叫你们能尽快拿到银子。”
丹卿瞧着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这些蒙古王公能求到她头上，估计早已经是拆东墙补西墙，快要维持不住了，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都不是要付出什么东西，而是多快能拿到现银。
谈生意丹卿并不擅长，所以打算将人先叫到归化城去，剩下的就交给薛思文和大盛魁的人去做。
胤礽往科尔沁诸亲王那边敬了一圈酒，回头就看到丹卿跟一个年轻的蒙古王爷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的，碰杯饮尽，似乎颇为亲近。
他眯了眯眼睛，想起白日里丹卿对孙天阙的态度，心生一计。
之前在京城里的时候，他有意成全他们，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与她生了嫌隙。
可她嫁到草原后，除了敦多布多尔济之外，不也是豢养男宠，来者不拒么？
既如此，当初装什么贞烈，还是她原本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离开京城到草原上称王称霸，只不过是故意借了他的由头发作而已？
“去瞧瞧孙天阙在做什么，叫他空了到孤营帐里来一趟，孤有事找他。”
胤礽低声吩咐道。
他倒要看看，他们是真的再无情谊，还是装模作样给他看的！
……
一场晚宴下来，丹卿对于今日的“战果”还算满意。
果然这些天生天长的蒙古人手里掌握的资源很多，只是他们或是不懂开采，或是忌惮族人不方便下手，都闲置在那里。
如今知道能在她这儿抵押换钱，一个个都凑了上来，光是约定好了要到归化城一叙的就有五六个，还有几个要回去跟人商量的，瞧那模样，十有八九也会愿意。
对于丹卿来说，这样的成果已经足够了。
毕竟如今归化城能用的人员也有限，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丹卿找了个借口跟康熙说了一声，就从宴会上离开了。
回去的一路上，她盘算着今日所得，一进营帐就说道：“素瑜，我给你揽了个大生意，能赚多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话未说完，她就愣住了。
坐在桌案前的不是说好了等她的薛思文，而是孙天阙。
那一瞬间，丹卿仿佛回到了她初次来草原会盟之时。
那时孙天阙受了伤，被她拘在自己的营帐里，也是这般坐在桌案前等她回来，恍惚之下，好像一切都没变。
丹卿闭了闭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都多少年了，早已物是人非，怎么可能会没变呢？
“我的人呢？”
丹卿开口问道。
孙天阙站起身来，从桌上摆着的酒壶里倒了一杯酒，递到丹卿面前，答非所问：“公主可愿与我共饮一杯？”
丹卿不接，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孙天阙也不强求，收回手自己一口饮尽，然后将杯子丢到地上，对着丹卿微笑道：“他没事，我叫他去陪小郡主了。”
他往前一步，去拉丹卿的手，“公主，多年未见，难道你不想跟我叙叙旧吗？”
丹卿侧身躲开：“夜深了，孙将军还是早些离去吧，叫旁人瞧见只怕不好。”
“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在乎额驸爷知道？”
孙天阙却咄咄逼人，“可你不是都将娈宠带在身边么，他行，我为何不行？”

第109章 第109章二合一章
丹卿往后退了两步，怒斥道：“孙天阙，你是不是疯了？！”
孙天阙站在原地看着丹卿，眼里逐渐蓄满了泪。
他再不复白日里的冷漠，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哀伤里，看向丹卿的眼神里满是控诉，好像是她辜负了他一样。
好吧，当年的确是她不顾他的意愿，自己选择了如今这条路，其实刚跟敦多布多尔济闹掰了的时候，她也曾经想过，若是当初她能将他带在身边就好了，可那毕竟是后话，许婚之时，她又何曾想到过会是这样呢？
到如今再追悔，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他有了妻儿，她也有了喜欢的人陪在身边，何必再提往事。
“我听说，孔格格很喜欢你的妻儿，将他们留在身边亲自照看，想来为了这个，你与你母亲的关系也会好些吧？”
丹卿挪开目光，转移话题。
“那不是我的妻儿！”
孙天阙却闭了闭眼，任由泪水滑落，“公主若是因此觉得我背叛了你——”
“我没有，”
丹卿打断了他的话，“你我早已经分开，你能得遇佳偶，有了儿女，我真心为你高兴。孙天阙，往事不可追，放下吧。”
她看得出来，他还困在那段早该逝去的情缘里，可她却已经走出来了。
她不希望他如此，即便是为了她，她也不想见到他自伤自苦，她由衷的希望他能真正放下，去过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然而孙天阙却走不出来。
一千多个日夜，他全靠着回忆过活，他想尽一切办法搜集她的消息，既盼着她好，又不希望她另有所依。
在知道敦多布多尔济背叛了她时，他愤怒心疼，但却又是难抑制的欢喜，他就那么一天天的等着她的信，奢望她能想起他来。
那时候只要她给他一点点消息，他就会抛下一切飞奔到她的身边，哪怕余生连姓名都不能有，他也心甘情愿为她献出所有。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她有了新的近宠的消息。
他如坠冰窟，才惊觉原来她早已经忘了他，他试图也忘了她，可却是那么艰难。
后来，土谢图汗部袭爵的事让他发现了她的新宠竟然是胤礽的探子，他正想着该如何提醒她，她就又有了新人——
另一个探子。
“你知道你带在身边的是什么人吗？”
孙天阙再也忍不住，上前抓住丹卿的胳膊，“他们一个个都在骗你，没有半点真心，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太子的人，如今你的一举一动太子全都了若指掌？”
丹卿不动，只是看着他：“那你呢？你不也是他的人吗？”
孙天阙愣住了：“你觉得我是太子的人？”
“不然呢？你今日在太子营帐里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
丹卿反问，“你若不是，那你如今又为何
在此？真以为我不知道是太子叫你来的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着孙天阙后退，“他叫你来做什么，只是与我追忆往昔？还是叫你强占了我，好逼着我对他言听计从？”
“我没有，”
孙天阙一边后退，一边连连摇头，“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我便是自己入了地狱，也不会累你分毫！”
丹卿将他逼到靠在桌案上无路可退，才停下了脚步，目光撇向桌上的酒壶，冷冷问道：“那你刚刚喝下的酒是什么？”
她早不是懵懂的小姑娘，他如今满脸绯红，呼吸急促的模样，当年她就见过，记忆犹新，从未敢忘！
丹卿的语气里带上失望：“孙天阙，我没想到有一日，你会亲手给我递了一杯加了药的酒，三年未见，你真的变了。”
孙天阙颓然坐倒在地上，眼中有惶恐，有惊讶，更多的是浓浓的哀伤。
他说道：“我也没想到，有一日，公主竟会怀疑我想害你，我若说，那杯酒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让你喝，你会信吗？”
丹卿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怀疑他的。
多年未见，他又站在她的仇人身边，做出这种让人生疑的举动，叫她如何还敢信他！
见丹卿不说话，孙天阙自嘲的笑了笑，身体里的药力让他忍不住喘息，难耐的按紧了胸口，可他却又往后缩了缩，让自己离丹卿更远些。
“公主不信就不信吧，”
孙天阙艰难道，“你现在，就出去喊人，只说我酒醉误闯你的营帐，叫人将我抓起来。”
丹卿没有动，而是问道：“你知道如果我这么做了，你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左不过，就是挨上几鞭子，醒醒酒，”
孙天阙有些难以自控的握紧了拳头，“反正公主也正恼我，叫人抽我一顿给你出出气，不是正好？”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丹卿抑制不住的气道，“孙天阙，你想死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少往我身上赖！”
她如果现在出去叫人进来抓他，就凭他如今这幅模样，说只是酒醉误闯谁会信？
不出一时三刻，整个营地里的人都会知道他喝了春药闯进她的营帐意图不轨，届时哪里只是挨几鞭子就能了事的？
她如今可不只是大清的公主，更代表了归化城和土谢图汗部，康熙无论是心疼她还是为了周全漠北蒙古的脸面，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杖毙都是轻的，说不定干脆活剐了他！
她便是再气他不自爱，也不至于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孙天阙却笑了。
原来，她也不是对他完全无情，她嘴里说得再狠，心里还是会舍不得他死的。
“公主这么，聪慧，应该知道，这酒是谁，给我的。”
孙天阙强忍着**道，“我已经留好了人证，物证，只要闹起来，很容易就能查到是他，指使的。公主你闹大些，叫蒙古人都知道，到时候，皇上就算杀了我，也遮掩不住了。”
他痴痴的看着丹卿，“只是，恐会累及公主的名声，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在意的。”
“所以你明知道酒有问题还要喝，就是想用自己的命拉他下水？”
丹卿觉得简直离谱，“就算你成功了又能如何？难道汗阿玛还能因为这都没成的事儿废了他吗？！”
孙天阙眼里多了几丝疯狂：“至少，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恨他，不用再与他虚与委蛇！公主，我看到你坐在那儿对他强颜欢笑，我只想杀了他，可我无能，我做不到！如今，他用我来算计你，那我就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扒掉他的皮，让你，让你再不用委屈自己！”
“孙天阙，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丹卿蹲下身抓住孙天阙的衣领用力摇晃了几下，想叫他清醒些，“我与他如何交锋是我的事，用不着你自作聪明，你以为你这么做我会感激你？不，我只觉得你愚蠢至极！”
“你真以为你死了能伤了他？我告诉你，只要汗阿玛还当他是太子，就算你被扒皮剔骨，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丹卿怒道，“你拼掉了自己的命，换来的不过是一桩香艳趣谈，等离了围场之后，还有谁会再提起！”
孙天阙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炙热，执着道：“可你再不用忍受他一次次的试探算计了，不是吗？用我的命给你换来反击的机会，我心甘情愿！”
丹卿终是没忍住，抽出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醒了吗？”
她厉声道，“我用不着你牺牲自己帮我做任何事，如果你接近他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就给我趁早远离他，听清楚了没有？！”
孙天阙艰难的喘息着，却始终不肯点头。
此刻药力已经彻底发散，他整个人都像是烧红了一样，快要炸开了。
丹卿见他额头上的汗水已经迷了眼睛，也不顾不得再逼他什么，赶紧道：“你不是知道怎么处理么，你自己解决一下，我出去等你。”
然而孙天阙却又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道：“我真的不行吗？他们能做的，我都能做，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学，公主，你当真，当真对我，再无一星半点的喜欢吗？”
他的泪不断的落下，满眼祈求。
哪怕她只给他一丁点，一丁点回应，他是真的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都给她。
“孙天阙，我们早就结束了，”
丹卿冷下心肠郑重道，她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放下，去过自己的生活，
“我不喜欢你了，我心里有别人了。”
平静的一句话，却如刀风剑雨一般，将孙天阙的心彻底洞穿。
身体上的难受如何能比得过穿心的痛，他瞬间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杀意，想要去杀了那个让她变心的人，然而也只是一瞬间，杀意就退了下去。
不，她不是变心，她只是，不要他了。
无关其他人，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了，所以不想要他了。
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在他心间弥漫，支撑着他忍辱负重坚持下去的支柱在这一刻崩塌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这人世间，再没有在意他喜欢他的人了，又与地狱有什么分别？
孙天阙闭上了眼睛瘫在那里，任由丹卿如何催促，都一动不动。
“孙天阙，你到底想干什么！”
丹卿也急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今日你就是死在这儿，我也绝不会叫你如愿的！”
孙天阙的眼睛里都开始爆出血丝，额头脖子上更是青筋暴起，语气却十分淡漠：“公主出去吧，不必管我，我不会脏了你的营帐的。”
他这意思，便是就打算这么硬扛着不管了？
丹卿简直
又想抽他，可见他如今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只怕她再怎么打也无用了。
可这药放着不管是不会自己消散的，再僵持下去，他饱受折磨不说，说不定直接就废了！
她终究还是不能看着他寻死的。
丹卿伸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抓起孙天阙的手，毫不犹豫的划破他的指尖。
孙天阙没有丝毫反抗，任她施为，仿佛她就算一刀扎进他的胸口里也无所谓。
丹卿用力挤着孙天阙的手指，指尖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其实也没什么把握，只是当初问过安太医解这种药的方法，大概知道或许有用，但要放多少血才起效，她也不知道。
一直捏到孙天阙的指尖都泛白了，丹卿才停手，转头去看他，却见他脸上的涨红当真褪去了大半，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果然有效！
丹卿正琢磨这是不是应该给他另外一只手再来一刀的时候，孙天阙却缓缓支撑了起来。
“我没事了，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然后伸手拿过丹卿手里的匕首道，“借公主的匕首一用。”
丹卿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反手扎进了自己的肩上，然后马上又拔了出来，不去管肩头汩汩流血，而是先撩起衣摆仔细将那匕首擦干净，递回给丹卿。
丹卿接过匕首，担心的看着他，他此刻方才捂住了肩上的伤口，拿起桌上那壶酒，越过丹卿，踽踽而去。
“孙天阙，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你不要再做傻事了，”
丹卿忍不住说道，“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只为自己而活。”
孙天阙顿了一下：“公主放心，经此一事，太子不会再叫我来打扰你了。”
说罢，他径直出了营帐，再没回头。
丹卿握紧手中的匕首，觉得心里十分不安。
他真的听懂她的担心了吗？
他会听话远离胤礽吗？
他刚刚拿走了哪壶下了药的酒，是想做什么呢？
她很想知道，但如今，她却再不能去打探他的消息了。
他没有忘记她，那她的所言所行就会成为胤礽桎梏他的枷锁，唯有彻底疏远，才能叫他再无挂碍。
孙天阙走后，过了一会儿朱颜和成碧才走了进来，两个人都乱了头发，有些狼狈。
看到地上的血和丹卿手里的匕首，她们吓得赶紧过来检查，确定丹卿没受伤后，才都哭了起来。
她们原是跟着丹卿的，可谁知刚回来还没进营帐就被埋伏在外面的人给堵住了嘴绑了，虽然没受伤，却也是受惊不浅。
丹卿安抚的拍拍两个侍女，叫她们先寻巡逻的侍卫，叫他们去蒙古人的营地里将安平叫来。
也是她大意了，今日临时被康熙叫搬到这边来，因为离御帐近，周围都是康熙的侍卫，所以就没叫安平他们守着，也是不想让康熙多心。
谁能想到胤礽敢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今后不管旁人如何说嘴，她都不能再叫侍卫们离开了。
薛思文回来的时候，侍卫们正在收拾地上的血迹。
丹卿瞧着他神情不太对，便屏退了所有人，将他拉到内室，直接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本是打算仔细检查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受伤，可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公主这是又在别人处惹了火，想要拿我发泄呢？”
薛思文话里带刺，“怎么，那位孙将军也宁死不从了？”
丹卿原本的担心瞬间变成的怒火，甩开他的手一把拽掉他的腰带，将人直接压在了床榻上。
“对，我就是拿你泻火怎么了？”
丹卿气得牙痒痒，用力扯开薛思文的领子，低头给了他狠狠一口，一直到他低声求饶才肯松开。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来者不拒的急色鬼是吗？”
丹卿红了眼眶，“我刚刚就应该好好享受，何必担心你这个没心没肝的——唔——”
她一时松了力道叫薛思文坐了起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后脑，重重的吻了上来，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他比往日里更加心急，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恨不得将她彻底按进身体里。
丹卿恨他多疑，又怜他无能为力，最后还是软下了身子配合他，叫他好生痛快一回。
云雨过后，薛思文背对着丹卿躺着，不似往常那般抱着她。
他这样丹卿也不痛快了，抓着他的手用力按在他头顶，逼着他直面她。
“疼——”
薛思文可怜兮兮的撒娇。
丹卿一愣，问道：“哪里疼？不是说没受伤吗？”
薛思文晃晃手腕：“手指疼。”
丹卿这才放开他的手，拉过来仔细瞧去，却见他双手指尖泛红，像是被什么热的东西烫到了一样。
她赶紧去拿了药膏来，仔细给他涂着，又道：“今儿太晚了，你坚持一下，明儿早上就叫安太医来给你仔细检查。”
薛思文乖乖伸着手，等她上好药低头去吹的时候，突然钻过来用嘴代替了指尖，亲在了她的唇上，带着讨好细细啄着，叫她心里的气散了大半。
“我错了，公主别生气了好不好？”
薛思文放软声调，“我就是醋了嘛，谁叫公主对他那么好，还不许我呷醋吗？”
丹卿简直气笑了：“我对他好？你进来的时候没瞧见他们正收拾地上的血吗？”
“能被公主所伤也是福气，”
薛思文改去亲丹卿的手，却是抓了丹卿一手药，“我不管嘛，以后公主要想捅人也只能捅我——”
丹卿嫌弃的将他推开，起身下地去洗手。
薛思文乖巧的跪坐在榻上，等她回来后，蹭到她身边贴着她道：“我有件事不敢瞒着公主，可又怕说出来你会生气，该怎么办呢？”
丹卿抓住他的手腕不叫他再乱蹭药，口中道：“不就是偷偷去见了太子么，既然明知道我会生气你还要去，那这会儿还装什么可怜。”
薛思文不敢再闹，下榻跪在丹卿脚边。
“刚刚我被那孙将军的人绑出去的时候，正好被太子身边的刘通瞧见了，他是之前与我见过面的，我怕被识破了，只好先开口叫他，他便叫人放了我，带我去见了太子。”
薛思文将双手举高，“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太子，他许是想给我个警告，就叫我给他敬茶，却也不接，就让我端着，手都烫坏了。”
这是宫里的老把戏了，主子们想惩治奴才又没什么道理，便会故意叫奴才举着薄胎的杯子，命人往里面倒上刚烧开的热水，一定要装得满满的。
那杯子胎薄，烫手得很，端着的人拿不住就会忍不住晃动，稍微一晃开水洒到手上，轻则烫红一片，重则吃痛直接摔了杯子，那就有理由叫人拖出去打了。
丹卿抓着薛思文的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见他除了指尖之外并无旁的伤处，便知道他心智坚毅，硬撑着端稳了没有撒出来。
“我没怪你，你起来慢慢说。”
丹卿将人拉起来，叫他重新上榻，“太子见你是想叫你做什么？”
薛思文并不隐瞒：“他先问了蒙古人收购煤矿的事，叫我继续留心其他，又问了，槐梦。”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丹卿的神色，“公主，之前没有抓到证据，但如今太子都问过了，可见没有冤枉他的可能，你还打算留着他吗？”
“我之前试探过他，可他明知道我已经生疑，却并不肯自行离开，想必应是有什么把柄在太子手里，一旦任务失败，怕是下场凄惨，”
丹卿思索道，“回去之后我打算跟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如今太子漏了他的身份，他已是弃子，他只能选择向我投诚。不过，还是得先知道太子到底拿住他什么把柄，若是无法解决，那我也留不得他了。”
她看向薛思文，“若是他能像你这般厚脸皮就好了，早早将事情明明白白的对我讲清楚，说不定我早就帮他解决了后患。”
“我就当公主是在夸我，”
薛思文笑着亲亲丹卿的脸颊：“我就喜欢公主这般心软的模样，叫我觉得特别安心。”
丹卿将他推远些，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还是带着那么点隐晦的酸味儿。
“槐梦的事回去再说，你别转移话题，还有呢？”
丹卿继续问道，“太子叫你去一趟，不会就是问这些有的没的吧？”
薛思文纠结了片刻，眨着眼睛道：“当然还说了别的，但我思来想去，觉得剩下的话哪一句说出来都会叫你生气，我是无辜的，刚才叫你泄了火，总不能再叫你拿我撒气吧？”
丹卿挑眉看着他，其实不用他说，也大概能猜到胤礽都叫他做些什么。
看胤礽将孙天阙送来的手段就知道，他还是觉得男人能在床第上掌控她，所以十有八九便是叫薛思文想方设法讨好她，从她手里套出他想要的消息，或是摸清她的财路，纳为己用之类的。
他终究是看不起她的，或者说，他始终觉得女子没有自己的思想，只要与男人睡了，就会屈从于男人。
“你答应他了？”
丹卿问道。
薛思文咽了咽口水，谨慎答道：“我若不肯应，岂不是当场就露馅了？但我心里对他的话是万般不认同的，公主就是公主，就算有情爱，也不会轻易被人左右，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脸，敢作这个梦。”
丹卿不置可否的盯着他看。
“真的，我发誓，从我与公主在一起的第一日开始，我就再没想过其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能一直留在公主身边，”
薛思文举起右手，“若是我心里敢有一丝对公主不敬的想法，就叫我，叫我再也上不了公主的床？”
丹卿眼睛一立，薛思文立刻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若是好好发誓说什么天打雷劈的，你定是又要怪我胡说，而且也老天那么忙，也未必能应验，我还是觉得我想这个惩罚更实在些。”
丹卿不想再理他了，翻身躺了下来，拉好了被子。
不一会儿，就有人悄悄钻了进来，将她搂进了怀里。
“公主别恼了，要不然，你再拿我泄泄火嘛，这次我保证不再反抗，全听你的，如何？”
丹卿思忖了一下，觉得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于是翻身将人再次压倒，在他耳边道：“这可是你说的，正好我有个新想法，就用你来试试吧。”

第110章 第110章二合一章
这一夜丹卿睡得并不踏实，难免会梦到些往事，却又如梦幻泡影，看不真切，仿佛记忆已经模糊，当真要叹一句物是人非了。
第二日早上，她是被薛思文叫醒的。
难得他竟然能早起，丹卿迷迷糊糊的将人拉过来咬了一口，才肯睁开眼睛。
薛思文捂着
脖子道：“公主，快醒醒吧，出事了。”
出事？
能出什么事？
丹卿依旧迷茫的看着薛思文，薛思文低声道：“昨夜太子醉酒打杀了侍妾，尸体运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昨儿侍寝的娘娘从御帐回去，也不知怎么的，将人给吓疯了。一早起来就听说皇上大发雷霆，亲自去了太子的营帐，结果又闹了起来，将太子身边伺候的人都杖毙了。”
丹卿刷地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哪个侍妾？哪个娘娘？”
她连声问道，“如今是什么情况了？”
薛思文一边帮她穿鞋一边回道：“据说是个姓裴的侍妾，疯了的是一个答应，姓什么就不知道了。如今皇上已经回去了，叫太子闭门思过，伺候的人也都换了新的。”
姓裴？
丹卿深吸了一口气，犹记得昨日裴氏出来给他们张罗酒菜的时候，面容娇美气质温柔，虽是汉人，但一看便知是家里精心教养的，出身应该不差，能出来待客可见也是正经挂了名号的侍妾，就这么说打杀就打杀了？
那个答应更是康熙的嫔妃，就算再胆小，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吓疯了吧？
是裴氏的死状实在太过恐怖，还是她看到了不该看的，被人活生生逼疯了？
至于胤礽身边的奴才们，丹卿已经快要麻木了。
从小到大，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因为胤礽犯错，康熙就将他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打杀，仿佛胤礽的错都是他们唆使的，只要杀了他们，胤礽就能变好一般。
可他们不过是奴才而已，他们中很多人可能都没跟胤礽说过话，何其无辜！
“公主——”
薛思文担忧的握住丹卿的手，“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咱们管不了的。”
丹卿当然知道她管不了，但知道这么多无辜者丧命，她心里既同情又难过，还有一种无能为力却又无处可发的愤怒。
其实她印象中的康熙并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人，反而更推行仁政，讲究以仁孝治天下。
但每次碰到胤礽的事情，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但多疑，还会迁怒。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教育失败，所以他将胤礽做错的事情都归咎在旁人头上，仿佛如果没有那些人引诱，胤礽就还是他心里那个完美的储君。
所以他迁怒于赫舍里氏，迁怒于支持胤礽的朝臣，迁怒于伺候胤礽的奴才，他一次次的下杀手，将胤礽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寄希望于这么做就能让胤礽“改邪归正”，然而事实上，胤礽并没有任何惧怕，甚至越来越变本加厉。
因为他完全不在乎身边人的死活，从小到大一次次的换人，他早就无所谓身边伺候的奴才是谁了，反正死了一批就会有新的送来，他是太子，他永远不会缺人伺候。
“蘼蘼呢？快把她接回来，不要叫她再去御帐了”
丹卿急道。
今日御帐里只怕会很“热闹”，蘼蘼还那么小，她怎么看得了这些腌臜事！
薛思文哄道：“公主别急，昨儿蘼蘼就回来了，就在后面的小帐子，禾苗一直陪着呢，我早上去看过，她什么都不知道，正在玩皇上给的孔明锁。”
丹卿松了一口气，感激的握紧了薛思文的手。
他最知道她在意什么，总能帮她想在前头。
朱颜和成碧进来伺候丹卿穿戴整齐，薛思文叫人备了早膳，却俱是清淡的素食。
发生了这种事，他怕丹卿见不得荤腥，失了胃口。
二人刚吃了几口，就听到侍卫通传说胤禛来了。
丹卿赶紧将人让进来，又叫侍女添了碗筷。
“我还真就没来得及用膳，正好吃一口。”
胤禛瞧见这一桌子青白素菜，不但不嫌弃，反而觉得舒服，拿了个馒头就吃了起来。
薛思文识趣的站起来给他们布菜，丹卿见他不过吃了两口粥，伸手拉他重新坐下道：“四哥不是外人，你安心用膳，不用避讳。”
他一早起来又是打探消息又是照看蘼蘼，估计早就饿了，不能叫他饿着肚子伺候他们。
胤禛嚼着馒头翻了个白眼，将几欲出口的吐槽随着馒头一起咽了下去——
罢了，谁叫他妹妹喜欢呢？
这小子虽然看着也不顺眼，但总算是识时务，比之前那些个都强。
薛思文也不是拘谨的性子，丹卿叫他坐下吃，他就大大方方的用膳，只是时不时给丹卿夹些放着远的小菜，又求着她多用了一个鸡蛋白，自己将她不喜欢的蛋黄吃了。
他出身商贾世家，却从不喜浪费，这叫丹卿觉得，他家里教养定是极好的。
胤禛有食不语的习惯，等吃够了放下筷子后，才开口说道：“我一早上起来就被叫去给太子收拾烂摊子，一直忙活到现在才得空过来问问你，昨儿孙天阙过来到底做什么了？”
薛思文站起身，叫侍女们收拾了碗筷一起出去，将营帐就给丹卿兄妹两个说话。
等无人之后，丹卿才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给胤禛听，包括那壶药酒和孙天阙自己捅了自己一刀的事，都没有遮掩。
在胤禛面前，她没什么需要顾忌的。
胤禛听罢后先是用力踹了一脚椅子，然后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低吼道：“这个混账东西，只会用些腌臜手段！他自己耽于情事就以为所有人都如此，这些年他往各府送的那些个美人探子，真当其他人都看不穿？不过是碍于他是太子，只能捏着鼻子收下罢了！”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收到他的“大礼”啊。
丹卿端了茶水递给胤禛：“四哥你先消消气，孙天阙并不敢对我如何，我也是知道是他，才没声张。”
她可不是没有自保之力，身上一直带着枪呢。
如果昨天来的不是孙天阙，或者孙天阙当真变了意图不轨，那她绝不会这般遮掩，早就直接开枪了。
“你说他将那壶酒带走了？”
胤禛突然想起来，“是不是一个青瓷的酒壶，这么大，壶身细长细长的？”
丹卿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我今日在太子的营帐里看到了那酒壶，已经喝光了，”
胤禛若有所思，“我还奇怪太子怎么会突然发疯，原是喝了那药酒的缘故。”
太子喝了他给她和孙天阙准备的药酒？
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它能合理吗？！
那药酒孙天阙不过喝了一小杯都快炸了，如果太子真的喝光了一整壶，那后果，可想而知。
丹卿不可置信：“他疯了吗？”
“他不是早就疯了吗？”
胤禛淡定的反问，“不过这件事却未必是他在发疯，我倒是觉得，他应该也是
被算计了。”
丹卿心里咯噔一下，猜到了胤禛的意思。
孙天阙昨天离去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又特意带走了那壶酒，她原本还猜测他是怕留下证据有隐患，没想到却是转手还给了太子。
不过就算真的是孙天阙，太子这个哑巴亏也吃定了，毕竟那药酒本就是他叫人准备的，就算康熙细查，最后也一样落在他的头上，根本说不清楚。
但这一壶药酒却带走了那么多条人命啊！
丹卿闭了闭眼睛，理智告诉她这不能怪孙天阙，他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他也不能预料到太子会狂性大发打杀了裴氏，又逼疯了康熙的答应，更不会想到康熙会动了雷霆，杖毙了那么多人。
但终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敢去动胤礽，就该仔细想想后果，不该如此鲁莽。
“你也别怪他，谁也想不到会这样，若非太子疯癫，最多就是宠幸几个女人的事儿，左右他身边的近宠众多，本不该出事的，”
胤禛却是替孙天阙说了一句，“可许是裴氏反抗惹出了他的凶性，我听说她形容十分凄惨，几近虐杀，而汗阿玛那答应，也不是吓疯的，而是被他叫人拖回去给——我估计，不出晌午，那答应也得‘病故’。”
丹卿握紧双手，脑子里浮现出初见胤礽时的模样。
他也曾经是个很善良的孩子，是个很可靠的哥哥，很孝顺的儿子。
他曾亲手教她写字，教她骑射功夫，她少时读过的书大半都是他亲自挑选送来的，他每每出宫总不会忘了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得了赏赐，也总会挑了最好的给她送来。
他曾将她当成明珠般疼爱，可如今，他们之间只剩下算计和仇恨。
到底是什么叫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这般疯狂可怕，简直毫无人性！
“别想了，这些事都与你我无关，”
胤禛叹了口气，“我过来是想问问你，私矿那事，你还打算现在捅出来吗？”
之前他们是打算这几日就将此事揭穿，但如今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此时再闹，恐有落井下石之嫌，只怕康熙会生出疑心，反而不会深究。
“可是已经掀了他的矿洞，若是再等，只怕他收到消息后会湮灭证据，我们做了无用功倒还是其次，我担心他会杀人灭口，害了那些无辜的矿工。”
丹卿郑重地看着胤禛，“四哥，咱们自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思从未曾瞒过我，我也是一直站在你这一边的，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一路能少些无辜者的鲜血。”
胤禛轻笑，眼神十分温和：“你懂我，我又怎么会不懂你呢？丹卿，你四哥确有野心，但绝不是个弑杀之人，你放心。”
丹卿点了点头，自是信他。
传说中的四大爷是个心狠手辣弑兄杀弟之人，可她的四哥不是的。
他这些年来一直韬光养晦，虽得了郡王的封号，却不像胤禔那般张扬，而是踏下心来做些没什么油水的实事。
所以他如今并不算参与党争，而是个肯干的直臣，康熙信他用他，胤禔胤礽对他也未曾忌惮，少了血腥争斗，心境自然平和。
“既如此，那还是照旧将折子递上去，”
胤禛站起身来，“这两日你在汗阿玛面前也小心应对，别再使小性子了，知道吗？”
康熙心情好的时候自然愿意宠着哄着闺女，但如今胤礽惹出了这等祸事，他只怕是一肚子火，再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丹卿应下，亲自送了胤禛出去，又转去了蘼蘼的帐子看她。
薛思文早她一步过来，正哄着蘼蘼多吃几口菜羹。
蘼蘼更爱肉食，不爱吃菜，每次吃饭为了哄她多吃几根菜叶子都要费好大功夫。
故而薛思文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将冬瓜、青菜等等用撇了油的肉汤煮烂了，搅和得软软的喂给蘼蘼，她倒是愿意吃了，只是得他亲自来哄，旁人喂都不行。
丹卿觉得她闺女是故意的，就是想叫薛思文哄她，好在薛思文对蘼蘼素来有耐心，一边说着有趣荒诞的故事，一边喂她，总能叫她多吃些。
丹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她一直遗憾于给不了蘼蘼父爱，直到薛思文的出现，弥补了蘼蘼缺失的爱。
他有一颗会爱人的心，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蘼蘼，都愿意不计较的付出，给她们满满的安全感。
丹卿走近，从身后抱住薛思文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薛思文惊讶抬头，还没等他说话，蘼蘼就有样学样，在他的另一边脸颊上也亲了一口。
薛思文笑了，一手抱紧蘼蘼，一手将丹卿拉进怀里，将她们母女都圈在怀里，仿佛圈住了他的全世界。
任外面血雨腥风，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幸福。
……
告发胤礽私矿的折子送到御前的这一日，丹卿并没有陪着康熙，而是与三公主在一处。
这次围猎大公主二公主没来，也不是因为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只不过这成了婚有了子女的女人，总是有许许多多的理由绊住自己，仿佛生命就此奉献给了公婆丈夫和子女，再没了自己的生活。
即便是贵为公主，只要她想做个贤妻，就不能免俗。
反而是三公主一直没有身孕，更自在些。
“不叫你的侍卫下场去试试？”
三公主今日是出了彩头的，一匹顶好的骏马，故而开口问丹卿。
丹卿摇头：“那些八旗小子们稀罕这个，还是让他们抢去吧。”
三公主轻笑：“也是，如今你可不缺好马。我听说你自己建了个马场，规模做得很是不错，不如叫我也参一股如何？”
丹卿直言拒绝：“不成的，三姐姐，那马场虽然叫我经营，但其实我却做不得主。你若是想做生意，我可以给你介绍些别的路子，茶叶、药材或者皮毛之类的，都好赚。”
她这话可不算假，她的马场资金来源大头还是康熙给的那两个钱庄，将来有了成马，也是要先供给康熙用的，虽然这钱给她赚，但她却不能擅动。
她不知道三公主突然说这个是试探还是真的想赚些银子，故而虽然拒绝了马场之事，却还是给了三公主另外的选择。
蒙古的市场其实比想象中更大，牧民们有很多必需品都是当地没有的，像是茶叶、度数高的酒还有一些日用的铁器之类的，全都得从商贩手里购买。
如今大盛魁主要跑的还是漠北的路子，已经赚的盆满钵满，而她这次通过向漠南王公放贷，也是想借机抢一抢漠南诸部的生意，如果三公主需要赚钱，那她也愿意带她一手，毕竟是亲姐妹，总是盼着她也能过得好的。
然而三公主却
摇头：“不成便算了，我也就是这么一问，我哪有功夫去打理那些个琐事，往日里内务府送的份例和皇庄的收成便足够用了的。”
丹卿不再多说，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也不知该说三公主故作清高，还是太过知足，这世上竟然有钱送到嘴边上都不要的人，她是不怎么能理解的。
但她已是仁至义尽，再多也不会去劝，倒好像她钱多烧手一样。
她们这边正说着，突然就瞧见营地里乱了起来，三公主有些受惊，赶紧叫人去问。
丹卿心里却有数，知道定然是康熙见了折子发作起来了。
果然，不多时去打听的人回来回禀，只说御前侍卫正在抓人，叫所有人都暂时不许乱走。
“四妹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三公主转头问丹卿，“你与我交个实底，可会牵连到咱们？”
丹卿轻笑：“三姐姐，我一直与你在一处，哪能知道怎么了？但咱们又没做什么，难不成汗阿玛平白无故的还能拿咱们问罪？你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了。”
三公主却并没有被宽慰到，依旧是坐立不安的模样。
丹卿觉得稀奇，问道：“三姐姐，你到底为何担忧啊？难不成三姐夫做了什么？”
三公主一惊，然后强笑道：“哪能啊，他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我不是担心他冲撞了什么人么。”
丹卿觉得，这话应该不真。
噶尔臧是游手好闲不错，但却也不是个傻子，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他可清楚的很，怎么就需要三公主这般担忧了？
更何况敦多布多尔济明日要走，他们今日约好了一起饮酒，此时肯定是在一处的，又能冲撞什么人？
看来，她这位三姐姐和三姐夫，也有秘密啊。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有侍卫来报，说是营地里的禁令解除了，让她们可以自便。
三公主迫不及待的与丹卿道别，然后赶紧就回蒙古人的营地去了。
丹卿却不急，慢悠悠的起身，牵着马漫步，又在外面逛了许久，一直到天色渐暗，才回了营地。
还没进营帐，她就被梁九功堵住了。
“四公主可叫奴才好找，”
梁九功的额头上带着汗，“皇上叫您去一起用晚膳呢。”
丹卿故作惊讶：“怎么，今天晚上汗阿玛不跟蒙古人喝酒了？”
梁九功一边伸手请丹卿往御帐去，一边低声道：“皇上今天动了怒，不想见其他人，连午膳都没用，还请公主多多劝慰，怎么也不能不吃饭啊！”
丹卿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等侍卫掀开帐帘，就走了进去。
御帐里有些昏暗，康熙正坐在案前看折子，面色阴沉，不必问就知道此时正是火大。
丹卿也不往他身边凑，而是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伸手去拿茶点吃。
“你是愈发不知礼数，见了朕都不请安了？”
康熙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怒意。
丹卿放下咬了一口的茶点，站起来福了福身道：“汗阿玛，我又不傻，瞧见您正准备找人撒气呢，还敢自己往前凑？”
康熙噎了一下，刚想出口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是谁惹汗阿玛生气了，但总归不是我，我在外面玩了大半日，午膳都没用，如今可是正饿着，汗阿玛就算要拿我撒气，也得叫我先垫垫肚子吧？”
丹卿可怜巴巴的说道。
她这么一说，康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用午膳，肚子里如今也是空空荡荡的正闹得欢。
“罢了，叫人传膳吧。”
康熙叹了口气道。
也是，他闺女又没招惹他，他便是再有气，也不该对她发。
梁九功喜形于色，应声便要去，丹卿却开口叫住他道：“梁公公，我近日吃素。”
梁九功愣了一下，康熙闻言脸色又黑了。
他深深看向丹卿，想要从她的神色里看出端倪，丹卿面色平静的回视，没有丝毫躲闪。
“那就吃素吧。”
康熙挥了挥手，让梁九功下去。
很快，一桌子素菜就都端了上来，虽然都是素的，却也是做成了素鸡素鱼的模样，表面上瞧着倒也丰盛。
丹卿默默的夹菜，不发一言。
康熙吃了几口后，觉得胸口堵得慌，放下碗筷道：“怎么，你一直不说话，也是怪朕没有处置他？”
今日私矿之事一出，前两日胤礽的荒唐事就又被翻出来了，这半日不知多少人进言要他惩处胤礽，甚至有那不要脑袋的敢说出胤礽德不配位的话，直指废储。
康熙不生胤礽的气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的怒气已经发泄在了伺候胤礽的奴才们身上，又见胤礽神色萎靡，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就心软了，觉得也是自己这两年对他过于严苛，才叫他处处为难，压抑太过才至如今的祸事。
故而那日事后，他只叫胤礽闭门思过，并没有过多的惩罚。
而今日，巡察御史突然递上了弹劾胤礽的折子，说胤礽开采私矿，偷运贩卖，以其所得收买朝臣及地方军队，为己私用，不知意欲何为。
连同折子一起送来的账册、密信以及私矿里相关人员的供词，俱是铁证，不容辩驳。
这样的罪证摆在康熙面前，他如何能不恼怒？
他当即下令将密信中牵扯的官员一并拿下审问，并令户部、兵部共同协办此事，彻查御史所言是否属实。
一通发作下来，又听内阁及诸部官员念叨了半日，康熙心里无比厌烦，故而才叫人去将丹卿叫来，总觉得这时候只有她，能叫他宽宽心。
可谁知丹卿不但不宽慰他，还直接当面吃起素来。
她好端端的为何要吃素，还不是因为前几日死了那么些人吗？
她这是在怪胤礽，也是在怪他！
康熙盯着丹卿，面色愈发阴沉，御帐里伺候的太监们都死死低着头，连呼吸声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步了前几日那些人的后尘。

第111章 第111章二合一章
丹卿咽下嘴里的饭菜，放下筷子，看向康熙：“汗阿玛，我不说话，单纯只是因为我饿了，以及，前儿跟四哥一起用膳的时候，我与他闲聊几句，他又食不言寝不语的念了一大通，念得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营帐里的气氛瞬间一松，康熙嗤笑道：“该，就该叫老四好好管管你！”
“不过，我吃素就是因为他，”
丹卿却是话头一转，“裴氏虽然只是个侍妾，但二哥亲口说过叫我喊一声小嫂子，她没了，我避讳几日也是应该的。”
康熙刚放晴的脸，又阴了下来。
可这一次，却不是冲着丹卿，而是因为胤礽。
他原以为那裴氏不过是个玩物，却不知胤礽竟然曾真正看重过她。
一个侍妾，胤礽能叫丹卿喊一声小嫂子，可见裴氏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既然是正经的妾室，那自该好生对待，可他竟然下手如此狠毒，当真叫她死无全尸！
康熙身为帝王，是无情，可也重情。
端看后宫里那么多出身不显的嫔妃都能身居高位，就知道他不是个无情的人。
但凡让他上心的人，不管是嫔妃、儿女还是朝臣，只要不犯忌讳，他都更加宽容，也愿意庇护。
所以，他也更喜欢重情的人。
就像是胤禔，虽然处处争锋叫他不快，但胤禔与大福晋的恩爱也叫他动容，平日里对胤禔也多宽容几分。
或者是胤禛，虽然面冷，但只凭他对丹卿和几个弟弟妹妹的爱护，康熙就愿意多用他。
宗室朝臣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那些有能力但却对家人无情的人，反而不得重用。
丹卿今日这句话，是她跟胤禛权衡许久商量出来的。
他们都认为康熙不在意胤礽杀人，但却一定会在意，胤礽杀了他“心爱”的女人。
有些可笑，但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站在权力最高处的帝王来说，这
就是现实。
丹卿选了个最好的时机将这个饵抛了出去，果然，康熙沉声道：“叫人去给太子也换上素斋，让他抄经百遍，静思己过。”
罚是罚了，但康熙并没有提及是为什么罚的。
因为他虽然不喜胤礽无情，但也不会真将裴氏当回事，一个汉女，如何配叫他的太子低头？
丹卿都懂，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很难过。
这是她为裴氏做的，虽然没办法让胤礽认错，但至少，茹素罚抄，也不会让他太好过。
这就是封建阶级社会，在君权面前，人命如草芥，死不足惜。
“汗阿玛，再多用些吧，”
丹卿亲手给康熙夹菜，然后又道，“我想请哲布尊丹巴来做场法事，也算是与蒙古人一起为天下万民祈福。”
哲布尊丹巴乃是喀尔喀蒙古藏传佛教的领袖，之前多伦会盟之时，康熙亲封他为“大喇嘛”，为其在多伦诺尔修建寺庙，令其常驻于此，在蒙古传教。
此次围猎，哲布尊丹巴也亲自来朝见康熙，为大清与蒙古的安宁祈福。
康熙重新拿起碗筷，却皱眉道：“做什么法事，那叫法会。”
丹卿顺势点头：“对对对，就是法会，都一样嘛。”
法会也好，法事也罢，总之她就是想为枉死者超度，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
康熙知道丹卿素来不信神佛，也不在意她分不清，这会儿他心情好些了，闺女既有所求，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便应允了。
“办场法会可以，但别闹出太大动静，叫蒙古人猜疑。”
康熙叮嘱道。
其实杀了那么多人，他也想过要办场法会去去煞气，如今以丹卿的名义来办，正合适。
丹卿又与康熙说了些与三公主出去玩的趣闻，却是半句都不问今日营地里抓人之事，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反倒是康熙没忍住问道：“你今日就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丹卿看向康熙：“汗阿玛，您想让我察觉到什么呢？左不过就是朝廷里又出了什么事，您抓人细审罢了，抓的又不是土谢图汗部的人，与我有什么干系？”
这话倒是说到了康熙的心坎里。
是啊，与她有什么干系，与那些不相关却又非要跑到他面前念念叨叨的人，又有什么干系！
若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闺女这般摆的正位置，那他也不至于憋这么大的气。
康熙自是不知叫他烦心之事正是眼前看似乖巧的闺女一手策划的，他只觉得闺女懂事，对于她插手裴氏的事情也没有不满了，主动说道：“办法会的时候，叫大喇嘛也为裴格格超度吧。”
裴格格？
丹卿并未觉得欢喜，反而有些恶心。
人是被胤礽虐杀的，如今身死魂消，难道还要因为给了个名分而感激吗？
察觉到丹卿的情绪，康熙又道：“她去了，她爹娘家人也没了依靠，也算是给她家里一个补偿了。”
丹卿自是没资格替裴氏推拒的，她忍下恶心，点头道：“也好，那该有的丧仪是不是也该一并准备？”
既然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的格格，那就没有草草葬了的道理，虽然晚了几日，但该给她的，丹卿也为她争取。
谁知康熙却摇头：“丧仪便算了，朕叫内务府多备些银钱送去她家里，也算是全了她与胤礽的情分。”
好一个情分！
这要了命的情分谁会想要！
丹卿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推说一日不见蘼蘼该闹了，赶紧离开了御帐，等回了自己的营帐后，她忍不住干呕了几下，吓得薛思文赶紧过来给她拍背，连连喊人悄悄去请安太医来看。
“我没事，别惊动旁人，”
丹卿阻止了他，“就是吃的不舒坦，给我倒杯消食的茶来。”
侍女们出去准备，薛思文扶着丹卿在外间的小榻躺下，担忧的握着她的手不放。
“我真的没事，”
丹卿挠挠他的手心，“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怀孕了呢。”
薛思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怀孕的。”
丹卿挑眉：“你知道？”
“你夜里用的那香，麝香味儿那么重，每每用时又从不许侍女们进来伺候，我岂会不曾察觉？”
薛思文平静道，“还有你偶尔会吃那药，里面有紫珠草和金银花，都是常见的避孕之物，我毕竟是做过那种生意的，自然识得。”
丹卿坐起身来，盯着他试探问道：“你生气了？”
“怎么会，我有这么不懂事吗？”
薛思文干脆挤到丹卿身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公主早已对我言明不能给我个名分的苦衷，那自然也不可能与我孕育子女，”
他温柔的揉着丹卿的肚子，帮她消食，“更何况，女子生育本就凶险，我也不想公主再冒险，我们有蘼蘼就够了。”
丹卿靠在薛思文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气息，温暖的让人想要再靠近些。
如果没有遇到她，如果不是她强行将他带入公主府，要了他，或许他也会有温柔贤惠的妻子和如他一般聪颖可爱的子女。
他此刻喜欢她，所以能这么说，那以后呢，会不会有一日，他也羡慕寻常人的幸福，开始恨她怪她？
“素瑜，等与你家人团聚，你就离开公主府吧，”
丹卿咬着嘴唇说着违心的话，“以后你做我的掌柜，帮我打理公主府的产业，我信你用你，但——”
“但不要我了？”
薛思文用力搂紧丹卿，“公主，你到底有没有心，明明是你先说喜欢我的，你将我的一颗心生生要了去，如今却又想将它弃如敝履吗？”
丹卿低头不语，不想告诉他自己内心的不安。
“公主经历了与敦多布多尔济的婚姻后，难道还觉得子女能维系感情吗？”
薛思文叹了口气，将丹卿抱到自己腿上，让她贴紧他的胸口，“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其他附加的东西，包括子女。我家里尚有幼弟，又不需要我传承宗嗣，我若喜欢孩子，难道蘼蘼不好吗，为何非要再生一个？”
丹卿喃喃道：“可蘼蘼毕竟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孩子，她永远也不可能叫你父亲。”
“一个称呼而已，公主还在乎这个？”
薛思文抱着丹卿晃了晃，“父母之爱子女，必得不求回报，我喜欢公主，自然也爱你的孩子，却也从不求她能视我为父，只求自己心安罢了。”
丹卿贴紧他的胸口，去听他的心跳：“你不会觉得委屈吗？若有一日你想要自己的孩子了，那你——”
“不会有那一日的。”
薛思文断然道，“来围场之前我就想跟公主商量了，你用那香倒是还好，麝香养人，但那药还是别再喝了，毕竟寒凉，只怕伤身。”
他的手摸上丹卿的小腹，给她暖着，“你若不放心，我有别的法子避孕，不用你喝药。”
丹卿抬头看他：“你有什么法子？”
薛思文微笑：“我毕竟是做过那生意的，自然有永绝后患的法子，须知女子可以避孕，男子也可以，公主若不安心，叫我绝了子嗣便是了，何苦想将我推开呢？”
“不准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丹卿坐起来沉下脸，“什么绝了子嗣，听着就不是好东西，你若有心，就请安太医好生研制个不伤身的方子来，若是叫我知道你敢胡乱吃药，我就——”
薛思文突然在丹卿唇上亲了一口，亲断了她威胁的话。
“公主就如何？还打我饿着我罚我跪在冰天雪地里吗？”
他开始翻旧账，“那得多狠的心啊，还说什么帮我按腿是为了我好，我早就问过安太医——唔——”
丹卿用力吻住薛思文的唇，叫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当初他不也是不安好心吗？
她都没寻过旧账，他倒是先翻起来了！
果然是只小心眼的狐狸，记仇的很呢。
……
太子营帐里，胤礽看着送来的素斋，冷笑道：“怎么，如今连吃食都敢敷衍孤了？”
负责看管胤礽的胤禛回道：“太子恕罪，是汗阿玛吩咐您用素斋的，今日汗阿玛也用的这些，膳房并不敢敷衍。”
胤礽直勾勾盯着胤禛：“老四，孤对你也还不错吧？”
胤禛低下头：“太子有何吩咐，直说便是了。”
“你去帮孤将那裴氏烧了，把她的骨灰撒进湖里去，”
胤礽突然探身向前，“她不过就是个出身卑贱的侍妾，她不陪厚葬，你去帮孤将她处理掉！”
胤禛神色不变：“太子恕罪，臣弟不能应。汗阿玛已经命人厚待裴格格家人，并且请了大喇嘛为她超度，明日开始就会在外面办法会了。”
“裴格格？她算哪门子的格格！”
胤礽扑倒胤禛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她就是个卑贱的汉女，她家里人早就死光了，是孤收留了她，让她能活下去，她的命早就是孤的了！”
胤禛岿然不动。
“不许给她办法会，她有什么资格！你去告诉汗阿玛，孤不许，孤不同意！”
胤礽眼下泛黑，神色疯狂，抓着胤禛的手当真用了力气，胤禛吃痛，终是忍不住将他推开。
“太子，这是汗阿玛的旨意，臣弟只是奉命行事，”
胤禛往后退去，“您还是安心抄经吧，法会上还要给裴格格用的。”
说罢，他不再理会胤礽，转身往外走。
出了营帐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康熙派来的
小太监低声问道：“四爷，奴才回去照实说？”
胤禛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汗阿玛事忙，也不必说那么多，只如实说太子不喜吃素便是了。”
小太监将东西收进袖子里，点了点头，便往御帐走去。
康熙正在仔细看之前御史弹劾胤礽的奏报，见小太监回来，抬起头来。
小太监懂事的上前回道：“回皇上，太子爷一切安好，只是不喜吃素，难免没有胃口。”
康熙沉下脸：“告诉胤禛，不用管他，按时辰给他送去，吃不吃随他！”
小太监应了一声，复又退了出去，到了太子营帐前，却发现胤禛早已离去了。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微微一笑，对看守的侍卫道：“皇上吩咐了，按时辰给太子上膳，其余的不用过问。”
刚死了那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人还敢凑近讨好太子吧？
反正他是不嫌命长。
他可不指望将来能得个从龙之功，还是四爷给的实在些，拿着也叫他能睡得踏实。
“来几个人将这儿打扫干净些，明儿还要办法会呢。”
……
当年多伦会盟之时，丹卿曾经远远见过哲布尊丹巴大喇嘛，但却未与他说过话。
这次再见，他风采依旧，仿佛没有经历岁月。
“劳烦大喇嘛亲自前来主持法会。”
丹卿虽然不信神佛，但哲布尊丹巴也不止是大喇嘛，他是整个喀尔喀藏传佛教的精神领袖，若换做是在漠西乃至西藏，也该是个手握实权的人物，只是如今归于大清，行事愈发低调了。
“公主客气了，为社稷祈福亦是我之荣幸。”
哲布尊丹巴语气温和慈善。
丹卿将他请到在太子营帐前已经铺设好的场地，靠西一侧摆着两个牌位以及十八盏长明灯。
牌位自是裴氏和那位同样无辜“病死”的答应，而这十八盏明灯，不是佛家的吉祥之数，而是代表着被胤礽牵连枉顾的十八个亡魂。
他们不能在这里拥有姓名，所以丹卿只能以此祭奠。
哲布尊丹巴若有所思的看了丹卿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盘腿坐在了主位上，开始念起了梵语经文。
营帐里，胤礽踢翻了桌案，怒道：“外面在干什么！给孤撵走，统统撵走！”
那一声声梵语传进他的耳中，不见半点悲悯，只觉得异常刺耳，仿若在招魂。
他觉得，一定是有人在故意害他，可刚换上的这些奴才心存畏惧，都离他远远的，无人敢听命。
丹卿站在营帐外，听着胤礽无能狂怒的叫喊，又看向那两个牌位和十八盏长明灯，仿佛听到了他们的悲鸣。
她闭了闭眼睛，心里并没有十分畅快的感觉。
她是在故意报复胤礽，可那又能如何呢？
最多就是借由他的心虚和恐惧吓唬吓唬他罢了，难道叫他吃几天素，抄几日经，就能平息这么多冤魂的怒气了吗？
这件事只是冰山一角，只要他一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这样的事情就会一而再的发生，永不断绝。
可如今，不过是康熙三十七年，距离历史上的废太子，还太遥远。
她能困得住他一时，等回到了京城，不过是一切照旧而已。
也不知私矿一事能叫康熙对他忌惮几分，她还得再想想其他的办法继续添油加醋才行。
失望不会是一天诞生的，无数小事的累积才最伤人。
她不能急，她就这么一点一滴的叫康熙看清胤礽，她要让康熙真心实意的放弃他的太子，而不能像历史上那般废了又立，给胤礽报复回来的机会。
……
这场法会原定要办三日，可第二日就被康熙亲自喊停了。
因为胤礽饱受其扰，日不能歇，夜不能寐，病倒了。
“太子经营日久，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营帐里，胤禛端着茶杯说道，“我已经尽量堵着不叫他传递消息，但他还是有办法将信儿递到御前，汗阿玛终究是疼他的，听说他昏迷不醒，亲自去看，他又撑着哭了一场，就遮掩过去了。”
丹卿早有所料，并不生气，问道：“那私矿之事呢，汗阿玛可有处置？”
胤禛摇头：“户部和兵部的人接手了调查，我估计汗阿玛是想回京之后再处置了，不过那几个参与的朝臣依旧被押着，说明汗阿玛没打算就此放过，只能回京后再看成果。”
“上次不是说还发现了他私开铜铁矿吗？”
丹卿又问，“可叫人继续追查了？”
胤禛复而点头：“查着呢，但暂时还没有消息，只是如今这遭打草惊蛇，怕他会干脆关了矿，销毁证据。”
“他不会的，他需要银钱，大笔的银钱，”
丹卿笃定道，“这次他损失了不少拥趸，回去之后定要重新拉拢新人，又断了煤矿的财路，他更不可能轻易松手其他，甚至可能会想趁着无人发觉，加大力度赚一笔大的。”
胤禛之前故意扣下了那封能揭穿胤礽在云南还有铜铁矿的密信，是因为没有查到证据，怕一旦揭穿，胤礽会立刻命人销毁一切，再无从查证。
他觉得丹卿说的有道理，没了山西，胤礽必得加大云南私矿的开采力度，甚至会冒险运输，尽快换取大笔银钱。
而此时，正是他们顺藤摸瓜拿到实证的好机会。
若是所料不错，那胤礽就能体会一下什么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四哥，行事还需有度，”
丹卿不放心的提醒道，“汗阿玛很疼太子的，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一定要记得这件事，不可将自己置身其中，以免受到牵连。”
胤禛笑了笑：“放心吧，你四哥没那么傻，如今这情形，就算没了他也轮不到我，我且在后面安静看着呢。”
这说的又是丹卿的另一桩心事了。
这次康熙北巡带来了胤礽，胤禔就被留在京城处理政务。
虽然胤祉、胤祺也受命协理，但终究胤禔占了主导，勉强被抬到了与胤礽比肩的高度。
这可绝不是好事，不说胤礽回去之后只会更恨他，便是康熙只怕也要更加忌惮。
丹卿受过胤禔的恩情，不愿他如历史上那般获罪，当初在归化城的时候，她也曾多次提请过他，可他一意孤行，并不听劝。
到如今，他与胤礽早已成了互相牵制的局面，他便是想退，只怕康熙也不会允许了。
可等到胤礽被废的那一日，作为磨刀石的胤禔就没了价值，又岂会有好下场！
但这些话，丹卿不会对胤禛说。
她不能让胤禛和胤禔搅和到一处去，否则当真是没有退路可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围场里每日依旧是一片欢闹，比箭、赛马、摔跤等等各种比试不停，仿佛无人注意到胤礽已经许久未曾露面了。
孙天阙却好似没事人一样，依旧跟随在康熙左右，丹卿几次想拦下他问问那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却还是忍住了。
罢了，既然已经想好了与他再无瓜葛，又何必再去招惹，徒然让他多心，也让身边人伤心。
康熙很喜欢蘼蘼，经常叫人将她接去带在身边，蘼蘼话都说不清楚呢，就被他抱着教读书，也不知都听懂了些什么，却竟也愿意去。
丹卿自然不会拦着她亲近康熙，她甚至在琢磨着，等敦多布多尔济的亲王之位定了，归化城没什么大事，她就带蘼蘼回京城住段时日，探望一下宫里的旧人，也叫蘼蘼见见世面。
毕竟将来她的蘼蘼是要继承漠北的，康熙和胤禛的喜爱与支持对她来说很重要，她这个做额娘的，得先替闺女铺平了路。
等到了七月间，康熙便预备回去了。
临别之时，丹卿又一次见到了胤礽，他果然是病了一场，瞧着瘦了许多，神情也更冷漠。
经过丹卿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淡淡道：“来之前，汗阿玛与我说，想叫我与你重修旧好，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可你却叫我失望了。”
丹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也是平静的回
应：“我与二哥哥从无嫌隙，谈何重修旧好呢？只盼着你珍重自身，别再病了。”
疯病怎么就不是病呢？
胤礽冷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丹卿一眼，然后再不停留，登上了马车。
丹卿也不理会他，而是上了皇太后的马车，陪她同行一段。
她并不急着赶回归化城去，与御驾同行，也是想顺路去接上薛思文的家人。
一直走了大半日，御驾停下扎营，丹卿才去跟康熙告别。

第112章 第112章二合一章
蘼蘼这一路都跟着康熙，临别之时有些不舍。
丹卿哄着她与康熙告别，康熙也颇为留恋的说道：“等她再大些，你带她回京城来住些时日，也该叫她认认亲。”
丹卿正有此意，便含笑应下，康熙还想再留她们母女多过一夜，丹卿摇头道：“送再远也是要分别的，我已经叫人在后面安营了，天黑前赶回去正好。”
康熙叹了口气，拉着丹卿又殷殷叮嘱了几句，无外乎是叫她顾好身体，又说册封敦多布多尔济为亲王的旨意已从京城里发出去，等她回去差不多就到了。
这也正是丹卿着急回去的原因之一。
敦多布多尔济先行回了库伦城，将即将袭爵的消息传了出去，车凌巴勒蠢蠢欲动，不知敢不敢起兵。
丹卿已经先从归化城的守军里调了五百骑兵一百火器营往库伦城支援，她也得尽快回去镇守，以免战局出现变故。
“朕已经令人给你再送八门火炮，如果车凌巴勒敢反，不必请旨，你可以自行决断。”
康熙最后说道，“丹卿，朕将土谢图汗部托付给你了，不管你与敦多布多尔济究竟如何，都需得以北疆安定为重，必要时，朕许你先斩后奏，明白吗？”
闺女是自己的闺女，女婿什么的，有用的时候是女婿，有害的时候，就是绊脚石。
他也希望丹卿能与敦多布多尔济夫妻和睦，共同守好北疆，但他劝也劝过了，但闺女这倔脾气随他，他也无可奈何。
既然她打定了主意不再与敦多布多尔济和好，那敦多布多尔济就不再是可信可用之人，如今叫他袭爵是为了安定蒙古诸部之心，但如果他不识抬举，那她也不必顾忌太多，束缚了手脚，反而容易落于下风。
丹卿没想到康熙会这么说。
这次围猎初见那日，他还劝她跟敦多布多尔济再生个儿子，而如今，竟是暗示她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杀了敦多布多尔济？
果然是帝心难测，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至少如果真有万一，她不用再因为顾忌康熙和大清的态度而束手束脚，这也算是康熙给她的“尚方宝剑”了。
“汗阿玛放心，我都明白的，如今他能动用的人力物力皆在我的掌控之中，一旦失控，我就会立刻动手，绝不给他翻云覆雨的机会。”
康熙亲自相送，丹卿带着蘼蘼向康熙磕头道别。
之前一别，三年不见，而今日此去，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康熙固然有许多让丹卿觉得不认同之处，但对她，却从不曾亏欠，给足了她能给的一切。
“去吧，朕，在京城里等着你回家。”
康熙亲手将丹卿送上马车，伫立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西沉的暮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出几分苍老和孤寂，丹卿从车窗探头看着他的身影，忍不住落泪。
一直躲在马车里的薛思文一手抱着蘼蘼，一手搂着丹卿，实在腾不出手来给丹卿拭泪，干脆凑过去亲掉她脸上的泪珠。
他这么一闹，将丹卿的离愁闹散了，她不再惆怅，回过头来问他：“不是叫你先带人去接你的家人么，怎么还在这儿？”
薛思文搂紧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你们也是我的家人，我如何能放心将你们丢下？反正我已经离家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有安平带着护军营去接他们，定然万无一失。”
丹卿心里有些感动。
薛思文是很在乎他的家人的，当初她便是用他的家人威胁，他才肯向她低头。
而如今，他说她们也是他的家人，这两个字，比什么山盟海誓都更动听些。
丹卿靠在薛思文的肩头上，握住他抱着蘼蘼的手。
蘼蘼有些困了，窝在薛思文的怀里迷迷糊糊的打瞌睡，丹卿就轻轻拍着她，拍着拍着，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行，其实是有些颠簸的，但习惯了倒也助眠，丹卿感觉自己没睡多久，等马车停下时她睁开眼睛一看，却已是一片昏暗。
“到了吗？”
丹卿揉着眼睛坐起来，正想打开车窗看看，却被薛思文拦住了。
“不太对劲，我叫侍卫先去探查了。”
昏暗中，丹卿看不清薛思文的脸色，但听他慎重的语气，也知道情况很不对。
“咱们这里离原本定好的营地只有数百米，但却只见灯火不见有人沿路来迎，只怕是营地里出事了，”
薛思文低声解释道，“派出去的护军营尚未回来，咱们如今身边只有几十侍卫和二百多骑兵，还是小心为妙。”
其实如果按照正常的行进速度，此时他们早该进营地了。
是因为丹卿母女俩都睡着了，他才叫队伍慢行，回营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小半个时辰。
按理说他们回来晚了，营地里早该派人沿路来迎，迟迟不见动静，他觉得有异，才叫人熄了火把原地静候，等探查清楚再说。
不多时，派出去的斥候悄悄回来，说营地外瞧见不少生面孔，都是蒙古人，但不是他们的人。
看数目，至少百余，这还不算暗藏在营地里埋伏的人。
“可看到咱们的人如何了吗？”
丹卿问道。
派来安营的除了几十骑兵之外，还有厨子之类的随行的人员，朱颜成碧，甚至禾苗和安太医也在其中。
原想着这处营地离围场不远，周围早就被清理干净了，不会有任何危险，才将他们派过来先安营的，可如今这情况，只怕他们已经落入敌手了。
“派人去迎一迎护军营的人，叫他们尽快赶过来。”
丹卿推开车门，吩咐道。
不管是什么人敢偷袭她的营地，也不管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只要有火器在手，她都不怕。
她轻轻跳下马车，薛思文也跟了出来，他用自己的披风将蘼蘼紧紧裹在胸前，不叫她吹风。
此处是一小坡，远远能瞧见营地里的火光，看着好似十分平静，但过于平静本就是异常。
这个时候，营地里该是炊烟袅袅等着他们回来用膳，而如今，却是不见半点烟尘。
“不是刚动手的，只怕咱们才离开，他们就被人盯上了，”
薛思文低声道，“咱们先不要打草惊蛇，等与护军营汇合再攻。”
丹卿摇了摇头：“只怕等不了那么久。如今离咱们预定回营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若是再晚，我怕他们察觉有异，会对营地里的人下杀手。”
刚刚斥候探查的时候，说营地里并没有多少血腥气，丹卿猜测营地里的人应该还活着，可能是对方想留作诱饵或者当筹码与她谈条件。
若是再多耽搁，让他们察觉到不对，他们在撤离之前，说不定会干脆将俘虏都杀了，这些蒙古人可从不讲什么人道主义。
“去向御驾求援，护军营不知道被什么耽搁了，未必比御林军来得快，”
丹卿吩咐了侍卫快马而去，然后对薛思文道，“你跟蘼蘼留在这里，隐蔽起来，我坐马车如常回去，先与他们周旋，摸清楚底细，拖延等援兵。”
“不行，你跟蘼蘼留下，我去。”
薛思文立刻反对，就想将蘼蘼从身上解下来给丹卿。
丹卿按住他的手：“素瑜，你听我说，不是我愿意冒险，而是只有见到我，才有周旋的余地。禾苗他们都在营地里，我不可能不管他们的死活，我必须得去。”
薛思文咬紧牙关，却不肯让开。
“乖，听话，帮我保护好蘼蘼，”
丹卿踮起脚亲了亲他，“你跟蘼蘼都安全，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你放心，我身边还带着二百
多骑兵，他们也得考虑真的打起来要留下多少性命，不会轻易动手的。”
薛思文无论如何都是不放心的，可远处的营地里似乎察觉出不对，陆续有火光晃动往营地外来搜寻，丹卿的担心不无道理，他们不可能不管营地里那几十人的性命，如今只能先想办法周旋，拖延时间了。
“不管他们提什么条件，千万不能冲动上前，”
薛思文不敢拖累丹卿，只能拉着她的手叮嘱道，“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丹卿，答应我，一定要毫发无伤的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是因为此时此刻他担忧的不是什么大清的公主，而只是他的爱人。
丹卿笑着又亲了亲他，点头应下，然后不再耽搁，果断地重新上了马车，留下一队侍卫保护薛思文和蘼蘼，领着其他人往营地而去。
瞧见丹卿一行人远远而来后，营地周围原本散落的火光重新汇集到正门口。
丹卿命队伍在距离营地二三十丈外停了下来，却并不下车，只是远远的与营地外的蒙古人对峙，等他们先出招。
那些蒙古人一阵骚动后，从里面推出来十几个人，正是禾苗几个侍女加上厨子等手无缚鸡之力的随侍之人。
一个人高马大的壮年男人出来喊话：“恪靖公主好警觉，不过你的人如今都在我手里，要想让他们活命，你就亲自出来说话！”
边说着，他边叫人将成碧扯了过去，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斥候立刻向丹卿回报，丹卿命人打开车门，在火光的映衬下，让对面的人看清她所在。
那蒙古人丢开成碧，大步向前，双方都抽出了刀搭上了箭，互相对峙。
“莫要对公主无礼，”
那人走到离丹卿的队伍七八丈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公主勿恼，我等没有恶意，只是奉命来请公主前去拜见太后而已。”
太后？
丹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哪个太后。
护在她马车前的安泰低声道：“公主，他说的应该是额驸的母亲。”
啊，原来是她那位传说中的婆母啊。
那位倒是真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她与敦多布多尔济成婚三载，却是一次都没见到过，只是听说她素来不喜敦多布多尔济，当初也是她故意放跑了车凌巴勒。
丹卿对她这位名义上的婆母的八卦并不感兴趣，不管她是憎恨敦多布多尔济还是上演叔嫂之情，都与她无关。
只是如今突然跑出来这么一群人，口口声声说请她去见土谢图汗部的“太后”，当真是奇怪得紧。
今日康熙才亲口告诉她，册封敦多布多尔济的圣旨刚从京城里发出去，压根就没送到库伦城，这个所谓的“太后”之称，又是哪里来的呢？
这位“太后”手里可没有兵权，就算车凌巴勒会帮她，那觊觎土谢图汗亲王之位的车凌巴勒，也不可能会承认她是“太后”吧？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丹卿心里完全不信来人的话，但她过来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也不急着拆穿，故意仔细询问关于他口中“太后”的事情，似乎是在犹豫是否要听这位“婆母”的话。
那蒙古人见状又开口说道：“公主，太后也是想与您亲近亲近，只是您一直不肯相见，她只能出此下策了。您放心，我们都是太后的亲信，绝不敢伤您分毫的，您叫手下士兵收了武器，随我们往北去，太后就在三十里外等着您呢。”
丹卿仿若心动，走出车厢，站在外面遥望着那蒙古人，高声道：“既然是婆母的人，那为何用刀箭指着本宫？婆母要见本宫本合情合理，你们如实说了便是，难道本宫还能不愿意去婆母面前尽尽孝心？这般鬼祟行径，反倒让人生疑。”
那蒙古人往前靠近一段，回道：“公主恕罪，实在是如今世道乱，太后秘密出行，也是怕漏了行踪遭来灾祸，故而才叫我们悄悄来请您的。”
丹卿挥手叫士兵们放下刀箭，又道：“既然如此，那该请婆母到我营中来相见才对，我这里不但有侍卫护军，还有大清的军队在后面跟着护送，可保万无一失。”
她这话说的声音有些小，那蒙古人站得远，听不太真切，下意识的又往前走来。
他其实已经注意保持与丹卿这边人的安全距离，可他没想到这平坦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绊马索，他猝不及防绊了脚，直接扑倒在地上。
就这一瞬的时间，两旁的草丛里突然蹿出来两个人，一把将他按住，然后迅速反绑住双手，利刃架在了喉咙处。
安泰阴恻恻的在他耳边道：“叫你的人往后退，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蒙古人习惯于正面作战，可安泰却是暗卫营出身，最擅长的是暗杀的功夫。
这月黑风高之夜，到处都是半人高的野草，简直不要太适合藏身，就在那人还在与丹卿说话的时候，他早就与另一个暗卫一起摸到了前面，一条绊马索，连摔带绑，手到擒来。
“恪靖公主，你这么做就不怕太后动怒吗？！”
那蒙古人落在丹卿手里，却还敢怒斥。
“什么太后不太后的，我可没听说过土谢图汗部有什么太后娘娘，赶紧将我们的人交出来，不然就拿你偿命！”
安泰手下稍微用力，在那蒙古人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蒙古人吃痛，不敢反抗，被他推着缓缓往前走去。
营地前的那些蒙古人看到这情况，有些慌乱，随着安泰等人前进，不断的往后退。
于此同时，原本寂静的营地里突然传出喊杀声，却是之前留下来的士兵挣脱了束缚冲了出来，与丹卿等人形成合围之势，将那百余蒙古人困在了中间。
之前丹卿是叫人趁着蒙古人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先潜进营地里去探探虚实，没想到却是直接将人都给救了。
难道是她之前多心里，营地里没有其他伏兵？
丹卿正疑惑间，被困的禾苗等人已经被解救出来送到了她的身边。
成碧吓坏了，哆哆嗦嗦的在哭，丹卿叫朱颜带她进马车里休息，然后看向被安太医紧紧扶着的禾苗，禾苗摇头道：“奴才没事，就是扭了脚。”
安太医却对丹卿说道：“公主，营地里还有些伏兵，不过这会儿都睡死过去了，您叫人进去将人拿了吧。”
睡死过去了？
丹卿怀疑的看向安太医，总觉得他嘴里这个“睡”有待商榷。
十有八九是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叫他钻了空子下了药，才“睡”死过去的。
说话间，前面的战斗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那些蒙古人好似并没有什么准备，战斗力完全不成气候，被轻易拿了主帅后军心就乱了，胡乱反抗了几下，
就放下武器，选择投降。
这绝不是漠北人，喀尔喀蒙古的战士们与准噶尔部交战多年，俱是一身血性，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就放弃抵抗了呢？
若他们的战力当真如此，那她又何须筹谋多年，非要从内部攻克不可。
可若不是漠北人，那又是什么人敢来劫她的营地？
就算今日她没有察觉异常，当真猝不及防的交手，就凭这么窝囊兵，也势必会落败，他们的主子派他们过来，难不成真的是来“碰瓷”的？
丹卿有些想不通。
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必然还有后手在等着她。
正犹豫间，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在寂静的草原上尤为刺耳。
丹卿心里倏然一惊，立刻翻身上马，高声吼道：“快回援，有埋伏！”
那枪响之地，正是之前她叫薛思文带着蘼蘼隐藏的地方。
丹卿不知道是他们正巧撞见了想从后面偷袭的敌人，还是那些人原本就是冲着他们去的，她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蘼蘼出了什么事，她要让所有意图伤害她的人统统陪葬！
一路狂奔而回，不出片刻就到了近前，果然留下的侍卫们正在同一伙人交战。
此前他们藏身的地方是一处缓坡之后，而那伙人从另一边摸到高处偷袭，猝不及防之下，侍卫们伤了不少，又不占地利，只能用之前丹卿留下的马匹为护盾，勉强抵挡。
见到丹卿带人来援，那伙人也是果断，立刻头也不回的撤离，丹卿顾不得去追，赶紧策马跑到坡下，去找薛思文和蘼蘼。
他们被侍卫们护在中间，丹卿勒马停下，几乎飞扑进去，薛思文见是她，缓缓打开了一直紧紧护在怀里的披风，叫蘼蘼露出了小脑袋。
蘼蘼没有被吓到，还高高兴兴的喊了一声额娘。
丹卿顿时心里一松，跪下来将蘼蘼接过来抱在怀里，正想哄哄她，突然肩上一沉，却是薛思文倒在了她身上。
“素瑜？！”
丹卿赶紧接住他，只闻到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手上也是一片潮湿。
“你怎么了，伤在哪儿了？”
丹卿紧张的喊道，“安太医呢？快，快去将安太医带过来！”
薛思文想要宽慰她，一张嘴，却是直接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来。
丹卿吓得心胆俱裂，想抱紧他，可又怕碰到他的伤口，眼泪夺眶而出。
“素瑜，你别吓我，我会害怕的，”
丹卿努力去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安太医马上就过来了，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别哭，咳咳——”
薛思文一咳嗽，又是止不住吐出一口血，他有些艰难的喘息着，“别担心，蘼蘼很好，我，咳咳，我护着她呢——”
“我知道，你把她保护得很好，”
丹卿让蘼蘼握住薛思文的手，“她在这儿呢，你不能吓唬她，素瑜，你摸摸她，她看着你呢——”
薛思文努力握紧手中的大手和小手，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不要吓坏了她们。
刚刚有人在暗处开枪，他来不及躲闪，只能将蘼蘼护在怀里，叫这一枪打在了肩膀上。
可似乎还是伤了肺，所以才会止不住呕血。
他其实感觉还好，只是半边身子不敢动而已，还能在吐血的空隙有闲心逗逗丹卿：“蘼蘼都没怕，你却在发抖，丹卿，我在你心里，已经这么要紧了吗？”
丹卿心里急得要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哪里还有心思与他玩笑，只是一个劲的催人去看安太医到哪儿了，若不是不敢挪动薛思文，她恨不得直接背了他回去！
不多时，安太医骑马而来，气喘吁吁的到了他们面前，赶紧叫解了薛思文的衣裳给他看看伤处。
丹卿抱着蘼蘼陪在薛思文的身边，叫所有人拿着火把围了一圈，勉强也算是个无影灯。
此时她才看到薛思文伤在哪里，只见他后背上有一个弹孔，就在肩胛骨下面。
“弹丸卡在里面了，得切开伤口才能取出来，”
安太医动作利索的准备刀具，这些年在归化城里，他经常帮一些在训练里不小心受伤的士兵处理枪伤，倒也熟悉，“来，将这药粉倒在布上，直接捂住他口鼻。”
丹卿接过药瓶，迅速将药粉倒在了自己的手帕上，就要往薛思文嘴上捂，薛思文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丹卿的手腕，怀疑道：“这是什么，不会是蒙汗药吧？”
丹卿不与他磨叽，换另一只手拿药，毫不犹豫的就按在了他脸上。
薛思文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抗议，就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来，将他抬到担架上，”
安太医熟练的安排着，又对丹卿道，“公主放心，这药是微臣自己配的，药效十分好，一时三刻绝对醒不过来。”
刚刚在营地里，他已经用几十个人做过实验了，效果有保证。
丹卿搂着蘼蘼退开些，留了空间给安太医，她捂着蘼蘼的眼睛，自己却一瞬不瞬的盯着，亲眼看着锋利的刀刃划开薛思文的伤口，看着他的血汩汩流出，看着安太医用夹子在他的伤口里面翻找，只觉得心痛如绞。
他刚刚问她，他在她心里要不要紧，她没有回答，因为根本不必回答。
若不要紧，她此刻怎么会如此痛彻心扉！
他早就已经在她心里了，不是要不要紧，而是融在一处，不可分割。
一直到安太医从薛思文的伤口里夹出一颗弹丸来丢在一旁的托盘里，丹卿才长出了一口气。
“额娘，没事了吗？”
蘼蘼抓着丹卿捂着她眼睛的手问道。
丹卿将她搂得更紧：“没事的，你薛叔叔福大命大，绝不会有事的。”
接下来便是缝合伤口，至于肺上的伤，这个时代没有动手术的可能，只能先用了止血药，然后慢慢的将养，会不会留下病根，无人可知。
安太医刚缝合好，远处就传来马蹄声，士兵们立刻戒备起来，在高处瞭望的探子也不知凭什么判断，很快就喊道：“是雍郡王到了！”
丹卿提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胤禛来了，他们就安全了。
不多时，胤禛就带人到了近前，他焦急的仔细打量丹卿和蘼蘼，确定她们无碍后，才道：“收到你的求援，汗阿玛即刻令我率御林军来援，万幸你没事。”
丹卿将蘼蘼交到胤禛的手里，用衣裳擦掉自己手心里的冷汗和满脸的泪。
她听到了斥候来报说护军营就在三里之外，马上就能与他们汇合。
“四哥，营地里的贼人已经都拿下了，你先带人回营，帮我照看好蘼蘼和薛思文，行吗？”
丹卿恳求道。
胤禛心觉不对，赶紧问道：“你想干什么？”
丹卿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薛思文，在差点失去他的惊慌过后，剩下的全都是抑制不住，必须要发泄出来的愤怒。
他就这么在她眼皮子底下被重伤至此，若没有他，那这冷枪是不是就会打在蘼蘼身上？
这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画面，竟然差一点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他们真的当她软善可欺至此吗？！
“四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安平领着护军营到了近前，丹卿直接翻身上马，“我得叫所有人都知道，敢碰我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要让他们用血来赎罪！”
她是不愿意轻易杀人，那是因为她不想变成漠视生命的怪物，不是因为她不敢！
今日人欺她至此，她若再不计较，那还争什么权，直接躲回京城里算了！
“所有护军营，跟我走！”
丹卿高呼一声，“凡我所指，无需留情，全数尽歼！”
护军营上下齐声答应，然后追随在丹卿身后，往那伙贼人逃窜的方向追去。
胤禛留在原地，默默念叨：“疯了，彻底疯了，这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了。”
跟随他而来的御林军将领悄声问道：“四爷，就让公主这么去了？皇上不是说要咱们保护公主安全吗？”
胤禛随即反应过来，斥道：“那你还不赶紧带人追上去！记住了，不管公主做什么，你们可以不帮忙，但决不能叫人伤到公
主分毫，否则提头来见！”
他妹妹要杀人，可以；
他妹妹要杀的人想反击，绝对不行。
他是没权利命令御林军杀人，但却可以叫他们成为丹卿的盾，让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尽情宣泄怒火。
“蘼蘼，怕不怕？”
胤禛颠了颠怀里的小不点。
蘼蘼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搂着胤禛的脖子说道：“都是坏人！”
胤禛轻笑：“蘼蘼说的对，那些都是坏人，吓到了蘼蘼，他们都该死。”

第113章 第113章二合一章
若是在山地树林，夜里想要追寻一支队伍的踪迹或许并不容易，但这里是草原，数十匹马踏过的痕迹太过明显，只要追逐的大体方向不错，就一定能寻到踪迹。
丹卿带着的这支护军营里特意配的熟悉草原情况的斥候在前面带路，顺着那支队伍踏过的路线，一路往北追。
那支队伍或许觉得丹卿他们此时应该正忙着救治伤者，不会有空追过来，所以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也没有遮掩痕迹，丹卿等人追了大半个时辰后，远远的就能看到那支队伍的背影了。
月光下的草原格外温柔，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彻底显露。
那些人在发现背后有追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催马狂奔，但正在追击他们的，不是手持长弓的蒙古骑兵，而是一支满配的火绳枪队。
丹卿一声令下，曾无数次训练过追击战的护军将士们在奔驰的马背上稳稳射击，一轮齐射之后，虽因为夜黑加上马背颠簸无法瞄准，但目标物那么大一群，只要方向是对的，总能打到点什么。
就算没打到也没关系，未经过特殊训练的马根本无法适应枪火轰鸣，受惊之下纷纷扬起前蹄试图躲闪，即便它们的骑士再精通骑术，在一片混乱之下，也被掀翻了一大片。
“留下二十人补枪，不必留活口，其他人跟我继续追！”
丹卿并不为那些落马的敌人停下脚步，她要的也不止是这队人的性命。
经过这一轮之后，那队人只剩下十余人，更加慌张的拼命逃窜。
丹卿不再叫人齐射，而是只叫营中的神枪手单发射击，慢慢的让他们减员，让他们内心的恐怖越来越深。
在身后跟着死神的威胁，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剩下的人心里再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下意识的就往之前约定好的汇合处狂奔而去，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生的希望。
丹卿甚至叫护军营放慢了速度，给前面那些个人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明明早就能将他们都杀光，却偏偏只是玩弄，最终在越过一座草坡之后，她看到了远处灯火未熄的营地。
终于让她给找到了。
丹卿勒马，不再狂奔，而是一边叫斥候先去探查，一边放慢脚步缓缓靠近。
那支队伍仅剩的三人冲进营地之后，里面瞬间就乱了起来，不多时，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已经瞧清楚，这是喀喇沁部的临时营地。
喀喇沁部？
这次会盟喀喇沁部来的人依旧是右翼郡王扎什，他是个很有城府的人，就算真有谋算，也绝不会如此冒进。
他该很清楚无论成与不成，只要被发现了踪迹，那整个喀喇沁部都会被牵连，更何况康熙尚未走远，以他的性格，不该冒这么大的风险鲁莽行事。
若不是扎什，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能触碰到兵权，却又拎不清轻重的人。
果然，过了片刻，再去探查的斥候又一次回报，说在营地里瞧见了三公主的仪仗。
丹卿冷笑一声，心里竟也不觉得奇怪。
之前在围场的时候，三公主总是莫名的精神紧张，她一问及噶尔臧，三公主就遮遮掩掩不肯细说，那时她便知噶尔臧一定是暗中在做什么不该做的勾当。
其实也不难猜，这次跟来的皇子只有胤礽、胤禛和几个还在读书的小阿哥，噶尔臧与谁暗中勾结，简直不言而喻。
所以，又是胤礽。
也是，除了胤礽之外，她的仇家也就只有车凌巴勒了，而车凌巴勒远在漠北，如今定然在筹备夺权之事，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敢对她下手的，就只有胤礽了。
不，不对，今日那些人明显没想对她下杀手，只是在假意拖延她而已，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蘼蘼。
胤礽不敢杀她，他不敢赌一旦她死了，康熙会是如何暴怒，但他恨她，他要杀了蘼蘼，叫她体会锥心之痛。
此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御林军终于追了上来。
领头的将领拍马到丹卿身边，试探着问道：“四公主，这可是喀喇沁部的营地，您这一路已经几乎将偷袭之人杀尽了，也算是报了仇，若还要袭营，只怕皇上要动怒的。”
丹卿冷眼看向他：“汗阿玛叫你来阻止我的？”
那将领立刻摇头：“皇上是叫奴才来保护公主的。”
“那就闭嘴看着，若是有人敢对我出手，你该知道怎么办。”
丹卿与胤禛的想法完全一样，这支御林军她指挥不动，但有康熙的旨意在，他们就是她的护盾。
她是定要动手报仇的，若喀喇沁部敢反击，那就轮到他们出场了。
到此刻，丹卿在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她直接策马前行，当先往喀喇沁部的营地里而去。
那御林军将领咬了咬牙，下令御林军上前为丹卿开路。
他也不想跟喀喇沁部起冲突，可四公主就不管不顾的走在最前面，万一喀喇沁部当真有不怕死的敢袭击她呢？
要是让四公主伤了一根头发丝，他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御林军的装束太过明显，他们在前面开路，原本已经全员戒备起来的喀喇沁部诸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无人敢上前对抗。
噶尔臧站在喀喇沁士兵身后，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御林军和后面的丹卿等人，神色晦暗，低声对身后的侍从道：“立刻去请公主过来。”
那人不是说即便康熙派人回援，御林军也不可能听四公主的指挥吗？
他不是说已经派人牵绊住了四公主的护军营，她身边只有二百多蒙古骑兵，还得分人保护营地，根本无力追击吗？
那如今眼前这些御林军为何在为四公主开路，他们身后那些手持火绳枪的士兵，又是哪来的？！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停留在此处安营，不，早知如此，他压根不敢参与此事的！
他被骗了，是那人告诉他万无一失，也不会暴露身份，他才会为了那些铜铁矿而出手的，不然他跟四公主又没什么仇怨，他为何要冒此大险！
“四妹妹！”
丹卿尚未动手，三公主就被人从里面扶了出来，她只用一根簪子束住头发，应是睡下了被人强叫起来的。
“你怎么会来这儿？这些御林军——这到底是怎么了？”
三公主被带到噶尔臧的身边，急切的问道。
丹卿盯着三公主，想要看清楚她是不是真的不知情。
就在此时，噶尔臧突然将三公主抓到身前，壮硕的身躯试图藏在纤弱的三公主身后，那画面，看起来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三姐姐，在围场之时我曾问过你为何担忧，是不是噶尔臧做了什么，你避而不答，如今，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丹卿扬声问道。
三公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倏然回头看向噶尔臧，惊道：“你不是答应我不会乱来的吗？！”
噶尔臧兀自不肯认：“我一直都在营地里，乱来什么了，是你妹妹带人围了营地，意图害我！”
“你若没去招惹她，她为何会要来害你？”
三公主并不信他，“你不过就是个无职无权的台吉，就不能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吗？非得搅和进那些事，对你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噶尔臧被戳到痛处，怒斥一句“胡说八道”，然后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三公主的脸上，直接将三公主打倒在地。
就在他动手的一瞬间，丹卿已经拔出了抢，三公主倒下后噶尔臧身前没了遮挡，丹卿毫不犹豫的开枪击中了他的肩膀。
丹卿这把枪的弹丸与寻常火绳枪用的铅弹铁弹不同，她这特制的弹丸里填装了火药，打在人身上不只是一个洞那么简单，而是前面一个洞，后面炸开一片。
饶是噶尔臧这般体格健壮的男人，挨上一枪后也立刻哀嚎倒地，痛叫不已。
丹卿缓步上前，她身边的护军营立刻都端起了火绳枪，随时准备点火。
在这么多枪口之下，喀喇沁部的人被逼着缓缓后退，有人意图去将噶尔臧扶起来，却被丹卿一枪打在脚边，吓得屁滚尿流的跑开了。
“你疯了，你敢伤我？！”
噶尔臧艰难的撑着想要站起来，嘴里依旧不服，“你要与喀喇沁部开战吗？！”
丹卿不屑的勾了个嘴角，又一枪打在了他刚支起来的大腿上，噶尔臧痛苦的再次倒下，鲜血满地。
“就凭你，也配代表喀喇沁部与本宫宣战？”
丹卿手中的枪依旧指着噶尔臧，“你放心，本宫会将所有胆敢袭击本宫的尸体都交还给扎什，正好要问他一个反叛之罪！”
“公主且慢！”
“四妹妹，不要杀他！”
御林军将领和三公主同时出声阻止，三公主更是挣扎着起来挡在了噶尔臧身前。
此时他们身边的喀喇沁人已经
都被丹卿的护军营逼开，丹卿继续往前走到三公主的面前，蹲下来看着她：“三姐姐，他如此对你，你还要护着他？”
若是有人敢将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她一定会当场将他千刀万剐！
她们是大清的公主，她们的脸面就是大清的脸面，就算三公主现在反手杀了噶尔臧，闹到康熙面前，也一样是她占理，她又为何不敢还手？！
“三姐姐，我在这儿呢，你怕什么？”
丹卿伸手帮三公主擦去嘴角的血，“去要了他的狗命，我带你回家，保你下半生无忧！”
大不了就将三公主接到归化城去，她敢说这话，就一定不会叫她受委屈。
然而三公主依旧摇头：“不，不行的，四妹妹你别冲动，我知道他做了错事，你如今也伤了他报复回来了，他以后定然不敢了，你就饶他一命行吗？”
丹卿很失望。
当初三公主非要选择噶尔臧，她尚能理解她不想远嫁漠北，可如今，她明明就有选择的余地，又占了理，到底还在留恋什么？
若她与噶尔臧情深意笃便罢了，可那噶尔臧又拿她挡枪又打她，这样的男人，她竟然还舍不得！
便是她不敢自己动手，只要不管就行了，任由噶尔臧死在她手里，不是也一样解脱？
丹卿看着三公主这扶不起的模样，心里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她终归是她的姐姐，血脉至亲，她总不能连她一起杀了。
丹卿放开了三公主，挥了挥手，让士兵上前，将噶尔臧扶了起来，背对着她。
她手中的枪再次上膛，枪口直指噶尔臧。
“四公主，请您手下留情啊！”
御林军将领被护军拦在后面，扯着脖子喊道，“您已经将偷袭者全歼，无论如何都够了，如今也不能证明他们就是三额驸派去的，您不能真杀了三额驸啊！”
不能证明？
在今夜之前，丹卿也一直坚信没有实证就不该定罪，可如今，面对想要杀了她的闺女，伤了她的爱人的仇人，她已经不在乎什么实证不实证了。
见丹卿不为所动，三公主突然伸手拔下了头上唯一的发簪，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夜风里，她发丝散乱飞扬，一边脸红肿不堪，流着眼泪，好不狼狈。
她哭泣着说道：“四妹妹，你我自小一起长大，虽在婚事上有些龃龉，但总归血脉相连，我从未曾害过你分毫，对不对？”
丹卿压下枪口：“是，所以我认你这个姐姐，今日无论我如何处置，都不会牵连到你。”
“可你要杀的是我的额驸啊！”
三公主泪流满面，“你若是杀了他，让我如何活下去啊——”
“你堂堂大清和硕端静公主，有俸禄有食邑，如何不能活？！”
丹卿不能理解三公主的想法，“上有汗阿玛护着你，下有众位兄弟姐妹，难道离了这男人，你就不活了？”
三公主兀自不肯听，只是哭着摇头：“不，我跟你，跟他们，都不一样，我额娘只是个贵人，我也从不得汗阿玛喜欢，我不想回去受人白眼，若噶尔臧死了，我就随他一起去，也全了个忠烈之名！”
简直，荒谬！
丹卿恨其不争，可也不能冒险。
她今日杀了噶尔臧是小，若是因此逼死了三公主，必惹得康熙震怒，有理也变没理了。
丹卿有些不甘心。
薛思文伤得那么重，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凭什么噶尔臧不用付出代价？
她刚刚不过是打了他的肩膀和大腿，岂不是治治就好了，如何能让她消气！
可三公主劝不听，就算强叫人夺了她的簪子，转头她说不定又去撞了墙上了吊，或者，若是喀喇沁部的人心狠些，故意趁机逼死她，诬赖在她身上，她亦是说不清。
“好，我答应你不杀他，”
丹卿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先安抚三公主，“三姐姐，你先将簪子拿远些，你激动手抖，当心伤了自己。”
三公主犹豫道：“你当真肯放过他？”
丹卿点了点头：“为了你，我可以饶他一命，但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得应下才行。”
三公主觉得有条件才是对的，立刻点头应道：“好，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都答应。”
“第一，我要刚刚逃回来的那三个人，他们曾袭击我，我不会放过他们。”
三公主连连点头，很快就有人将那拼了命逃回来的三人推了出来，丹卿叫护军士兵将人绑了，准备带回去再仔细审审。
“第二，噶尔臧叫人放冷枪伤了我的人，我不杀他，但这一枪我要还给他。”
三公主连连摇头，但丹卿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直接上前几步将枪口抵在噶尔臧的肩胛骨下：“就打在这里，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说罢，她根本不管三公主肯不肯，直接扣下了扳机。
噶尔臧一声惨叫，鲜血从右胸前炸开。
三公主也是跟着一声惊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丹卿已经叫押着噶尔臧的士兵放手，说道：“三姐姐，你现在可以叫大夫来给他治伤了。”
噶尔臧叫人打了薛思文一枪，她亲手还给他三枪。
这最后一枪定然是伤了他的肺的，至于这么近开枪会不会将他的肺炸开，她可不知道。
她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既没打他的脑袋，也没打他的心脏，若是他不小心死了，那就是他作恶太多，活该报应。
三公主再顾不得丹卿，连声喊大夫，喀喇沁部的人试探着上前来抬人，丹卿挥了挥手，示意护军们放行。
御林军将领此时方才松了一口气——
不管四公主开了几枪，至少人现在还活着，若是之后再死，那定然是喀喇沁部的大夫没用，与他们可没关系。
丹卿看着三公主头也不回的随着噶尔臧而去，挑了挑眉，又道：“说好了三个条件，怎么就这么走了？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动手好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枪又再次举起，指向喀喇沁人中的一处。
“公主，不可再伤人了！”
御林军将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再次高呼。
这营地里的喀喇沁人可没参与偷袭，今夜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再伤及无辜，真不好交代了！
丹卿不理他，只是指着其中一个穿了一身土色蒙古袍子，用同色布包着脑袋的人道：“刘公公，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护军士兵立刻上前将那人的头巾摘掉，果然里面是半个光头。
那人抬起头，惊惧的看向丹卿，正是一直跟在太子身边，认识薛思文的大太监刘通。
丹卿一直以为他早在康熙处置太子身边奴才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逃得一命，
如今出现在这里。
见到他，今夜的一切便都有了定论。
刘通没想到自己伪装成喀喇沁人混在人群里竟然被丹卿发现了，此时再想逃，却已经被护军的枪口顶住了头。
“公主，公主别杀奴才，奴才愿意帮您作证，奴才——啊——”
他话没说完，丹卿已经扣动了扳机，这一枪直接正中眉心，他颓然倒地，再无半点声息。
丹卿甩了甩发烫的枪，里面如今已经没有弹丸了。
可惜了，她出来的急，身上没带备用的弹丸，不然还能再多补几枪。
“那位将军。”
丹卿回头看向那御林军将领，他浑身一抖，畏惧而警惕的看向丹卿。
丹卿微微一笑，温柔可亲，仿佛刚刚杀人不咋眼之人不是她一般：“麻烦你将这人，不，这尸体带回去，这是汗阿玛下令处死之人，不知为何逃了出来，我只是替汗阿玛除了他罢了。”
御林军将领安敢多问，连连点头，叫人将刘通的尸体收了起来。
到此时，丹卿心里的怒火消散了大半，她重新上马，没有回营地，而是直接往御驾的驻地而去。
……
康熙听闻丹卿遇袭后十分震怒，立刻派了胤禛带人去救援，等收到回报说丹卿和蘼蘼都无碍，只是伤了些侍卫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听说丹卿令人追上去了，不由得为她担忧，一夜未曾合眼。
他睡不成，旁人自然也不能睡，胤礽被他拘在御帐里一夜，也不问话，就是不让回去。
等到天色微亮之时，梁九功进来禀告，说丹卿回来了，康熙才坐直了身子，让人赶紧宣丹卿来见。
丹卿走进御帐，看到胤礽在侧并不惊讶，毕竟康熙又不是真傻，他只是不想深究，不代表他会不知道谁会对她动手。
将胤礽拘在这里，不外就是不想让他往外面传消息而已。
“丹卿，到朕身边来，”
康熙对着丹卿招了招手，“太子先退下吧，梁九功，叫人为太子守好门户。”
这便是要暂时软禁胤礽的意思了。
胤礽冷笑一声，也不告退，转身便走，丹卿却只当没看到，走到了康熙的身边。
她知道御林军的人已经提前报过信了，康熙自该清楚事情始末，可他刚刚的态度说明，他依旧不打算动胤礽。
其实来之前丹卿已经有心里准备，所以倒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康熙对胤礽忌惮不假，可他也是爱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太子的，不然以如今天下大定的形势，他若真不想要太子，早就可以废储了，又何必一直隐忍？
今日毕竟她跟蘼蘼都无恙，若是康熙因此发作胤礽，那才是怪事呢。
“出够气了吗？”
康熙温声问道，“折腾了一夜，累不累？”
丹卿蹲下来，靠在康熙的身上，喃喃道：“汗阿玛，蘼蘼差点就出事了。”
康熙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朕听闻之后，也是一样的心惊，好在蘼蘼有上天庇佑。”
不是有上天庇佑，是有一个人，用自己的命护着她。
丹卿在心里默默想道。
也不知道薛思文如何了，安太医的药厉害，他现在应该还没醒吧？
“朕已经叫太医去给你那侍卫诊治了，”
对于薛思文的存在，康熙一直心里有数，只是丹卿低调，他也不曾戳破而已，“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丹卿不语，只是晃了晃脑袋。
“他是个忠心的，既然入了你的眼，以后就留他在身边伺候吧，”
康熙又道，“朕许他一个二等侍卫出身，如何？”
二等侍卫，正四品的武官，在京中若不是权贵子弟，那需得是武举榜眼探花才能当得。
陈文涛这个同知不过是五品而已，康熙出手就是四品，已经是破格到不能再破格的提拔了。
这是他对丹卿的补偿，给出的不止是一个二等侍卫的虚名，更是默许了丹卿与薛思文在一起。
丹卿抬头看向康熙，依旧不说话。
康熙又道：“你能放过噶尔臧是你大度，朕会叫喀喇沁部予你牛羊千头，白银万两作为补偿，今后噶尔臧也再不可袭爵，就叫他一辈子都做个台吉吧。”
“袭击我营地的，可不止喀喇沁部的人，还有近两百来历不明的蒙古人，被我扣下了，”
丹卿开口说道，“他们该如何处置，还请汗阿玛示下。”
康熙沉吟道：“等会儿叫御林军跟你回去，将他们全部押回来，朕替你查清楚他们的身份，无论是何部之人，具叫他们拿出牛羊和金银来赔给你，可好？”
丹卿点了点头。
这些人虽然袭营，但却并未出手杀人，她也没想要他们的命。
她站起身来：“汗阿玛，蘼蘼这次受了惊吓，也叫我更看清了她对我的重要性。我这一生许是再没有别的孩子了，蘼蘼就是我的命，我希望能给她最好的一切，让她能一生顺遂。”
康熙听懂了丹卿的意思，其实在她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
“你之前说想要蘼蘼继承土谢图汗部，朕仔细思量过了，你说得对，只要有爱新觉罗的血统，男女并不重要。回京之后，朕会亲自为她挑选文武师傅，送到归化城去为她启蒙，等她再大些，你将她送回京城，朕许她进上书房，与小阿哥们一起读书。”
这不止是康熙对闺女的偏爱和承诺，也是一个帝王对未来北疆的设计和规划。
土谢图汗部未来的继承人，必得心向大清，这个道理，他知道丹卿明白。
丹卿亦是早做好了准备，并不推脱，直接开口谢恩，然后又道：“汗阿玛，这次，我真的要跟您告别了，漠北形势严峻，我得尽快赶回归化城去，不能再多耽搁。”
康熙点了点头：“好，朕叫你四哥带着御林军一路护送你回去，也正好帮朕看看你那归化城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丹卿自无不应。
她正愁拿下库伦城之事缺人手，康熙就将胤禛给她送来了，对她而言，恰到好处。
昨夜一场偷袭，该报的仇她报了，能要的补偿，康熙也都给了，她不会再纠缠下去。
只是那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她牢记在心，总有与他算总账的时候！

第114章 第114章二合一章
丹卿从御帐里出来，没走出多远，就碰上了孙天阙。
都说他这两年与胤礽过从甚密，可胤礽经此一遭，他却好似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公主可还安好？”
孙天阙温声问道，满眼担忧。
丹卿并未停下脚步，径直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公主，你已经躲了我很多时日了，”
孙天阙不死心的跟在丹卿身后，“是因为那晚的事，还是怪我设计太子？”
“闭嘴！”
丹卿压低声音斥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孙天阙却道：“我若是说我什么都没干，是太子自己非要试试那酒的，你信吗？”
丹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孙天阙。
“既然太子没找你的麻烦，我自然相信是他自己愿意喝的，但是孙将军，他为何会想试试那药酒，当真与你无关吗？”
丹卿干脆直接戳破，“我不知道你一直留在他身边是为了报复，还是又受了什么人指使身不由己，我只奉劝你一句，当心玩火自焚。”
孙天阙听罢后竟是粲然一笑：“公主这是在担心我吗？”
丹卿不再多说，转回头继续往前，与护军营汇合，然后策马从孙天阙身边越过，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有太多的秘密，以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当初她就不知道他是何时受了康熙的指派的，如今她依旧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出于本心，还是另有所图。
他太复杂了，总是让她去猜，可她早已经没有心气去探寻。
她只想快些回到那个直白而纯粹的人身边，看看他好些了没有。
回到营地里的时候，胤禛已经叫人将那些俘虏串成一串，等着交给御林军。
听到康熙让他护送丹卿回归化城的旨意时，他并不觉得惊讶，只是说道：“汗阿玛估计是放心不下土谢图汗部的战事，叫我留下来帮帮你。”
丹卿着急去看蘼蘼和薛思文，就嘱托胤禛帮忙安顿营地里的事情，这次他们伤了不少侍卫，总得在此修整两三日再出发。
胤禛拉住丹卿道：“蘼蘼叫禾苗她们带着呢，如今还没起来，你一夜未眠，先回主帐里睡一觉，有什么事休息好了再说。”
丹卿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先去看看薛思文就去补眠。”
胤禛没放手，神情有点奇怪。
丹卿顿时心里一惊：“怎么了？他不好了吗？”
“没有，他好好的，汗阿玛派来的太医也都看过了，说他的伤处理及时，目前看没有大碍，只要好生将养就行，”
胤禛赶紧安抚，“只是他家人都到了，如今正守着他，你此时过去，怕是不便。”
丹卿这才想起来，之前叫护军营出去是去接了薛思文家人的。
也好，有他的家人照顾，他也能心安。
薛思文暂时还没醒，丹卿也就没去打扰，回到营帐里睡了一会儿，却也睡得并不安稳。
她一直都是个尊重生命的人，从不喜欢血腥和杀戮，可昨夜她却杀了很多人。
虽然是那些人先对蘼蘼动手的，他们就该死，可毕竟是几十条生命，回过神来之后，她依旧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她的梦里，鲜血为池，白骨铺路，她踏着满是狰狞灵魂的阶梯而上，向着那金光闪闪的宝座而去。
等她在宝座上坐定再往下看，鲜血变成了鲜花，白骨变成的金银，阶梯里狰狞的灵魂都带上了谄媚的笑，看似天下安平，可又处处透出诡异。
丹卿惊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蘼蘼正坐在她身边乖乖的摆弄着康熙给她的孔明锁。
“额娘！”
看到丹卿醒来，蘼蘼丢开手里的东西直接扑了过来，小肉墩一样砸得丹卿直翻白眼。
“蘼蘼小猪你知道自己现在多重吗？”
丹卿将闺女揪起来，“以后不准故意用力往人身上跳，听到没？”
蘼蘼转了转眼睛，点了点头：“不压额娘！”
“也不许压你薛叔叔，”
蘼蘼一转眼睛，丹卿就知道她在打什么歪心思，“他受伤了，你不许再胡闹，要乖一点，知道吗？”
蘼蘼似乎想起了昨夜的场景，瘪了瘪嘴就要哭，丹卿赶紧将闺女搂紧了哄：“没事了，蘼蘼别怕，薛叔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说到此处，丹卿又叫人去看看薛思文醒了没有。
禾苗回道：“公主放心，薛公子晌
午就醒来了，有些发热，安太医说若是烧得不严重，就先不叫他发汗，又给喂了止疼止血的汤药，如今薛家人都陪着他呢。”
丹卿不是很懂医理，但安太医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也不跟着搅和，只是嘱咐道：“让安太医辛苦些，这两日多去看看。”
禾苗答应了一句，转身出去传话。
丹卿从榻上起来，刚穿上外衫，还没来得及梳头，就听到外面有些嘈杂，随即营帐门被推开，禾苗进来急道：“公主，薛公子非要过来，奴才们实在拦不住！”
丹卿一惊，果然很快薛思文就被人抬了进来。
“给我放床榻边上，对，这就这儿，咳咳，”
薛思文颇有些不拿自己当外人，指使着侍卫将他抬到了丹卿的床榻旁安放好，然后才笑眯眯的说道，“公主，我一个人睡觉害怕，你陪陪我嘛——”
丹卿没有阻拦，而是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果然还是有些发烫。
“他能挪动吗？”
丹卿看向一脸怒气跟过来的安太医。
安太医气道：“都已经挪完了，能不能还要紧吗？！”
丹卿瞪了一眼还敢嬉皮笑脸的薛思文，然后又道：“要是能挪动，就叫人给他抬床上去，这小榻怕是不舒服。”
安太医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挪挪挪，省得他心里惦记，说不动半夜自己翻过去了！”
营帐内的侍卫侍女们笑成一片，薛思文却厚脸皮得很，还好意思伸手想要去拉丹卿，却被她恶狠狠的给瞪了回去。
这人真的是，受了伤也老实不了半刻！
最后薛思文还是叫侍卫们给抬上了丹卿的床，反而丹卿坐在了他原本的小榻上。
“公主上来陪我一起睡嘛，”
薛思文不死心的召唤，“我睡觉很老实的，保证不会乱动，咳咳——”
“闭嘴，不准说话了，”
丹卿冷着脸给他嘴里塞了一颗安太医留下的止咳药，“你那肺不打算要了？”
他后背上的外伤倒是不算要紧，可毕竟伤了肺，丹卿实在怕他会留下什么隐患。
薛思文这才老实了下来，只是用没伤一侧的手勾着丹卿不放。
丹卿柔声给他说着他昏过去之后发生的事，她如何替他报仇的一带而过，重点给他说康熙给他们的补偿。
丹卿：“以后你就是四品武官了，比陈大人还高一级呢。”
薛思文摸摸她的手。
丹卿：“不过我还是打算叫你先接手牧场和马场，其他生意都好走商会的路子，这两个他们是吃不下的，主要供给军中和京城，若是做得好，不愁销路。”
薛思文将她的手拿到嘴边亲了亲。
丹卿：“还有蒙古人赔的牛羊和金银，都给你，也算是稍微补偿，叫你家里人能安心。”
薛思文从手背吻到了手腕。
丹卿：“对了，你之前选的那处宅院实在是太偏了，不然我叫人将公主府旁边那处宅子收拾出来给你家人住？”
薛思文怒了：“我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你床上，你心里就只有那些身外之物？？”
丹卿挠了挠耳朵：“你说你是什么玩意儿？”
薛思文一点都不害臊：“大美人啊，我想好了，等回去之后我定要好生保养，你那些润发养肌的好东西也得给我用用，我觉得论相貌身段，我也不一定就比你那个孙将军差！”
丹卿：……
这到底有什么好比的！
她是那种见色起意的肤浅人吗？！
薛思文委屈道：“以前你都是忍不住对我上下其手的，如今我脱光光趴在你身边，你眼里心里却都只有什么牧场金银的，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女子薄情——啊疼疼疼——”
见他求饶，丹卿才松开他的耳朵，笑道：“我倒是想对你上下其手了，你现在这样，能行吗？”
“行，怎么不行，我好得很，咳咳——”
薛思文一激动又咳了起来，丹卿赶紧一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话，一手轻抚后背给他顺气，顺着顺着，只觉得掌心痒痒的，手下的人看向她的眼神开始拉丝了。
“薛素瑜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若不是他身上有伤，丹卿一定锤他几下，“你再胡闹，我就叫人将你送回去，不让你在这儿了！”
流了那么多血，他怎么就还能这么精神！
“我错了我错了，”
薛思文认错很快，“我不闹了，千万别送我回去。”
丹卿挑了挑眉，总没觉得他好像不太想回去跟家人在一起。
薛思文倒是坦白：“昨夜之事吓到他们了，一直念念叨叨个没完，我听着烦，又不敢顶嘴，还是先叫他们自己冷静冷静吧。”
丹卿觉得这也正常。
薛家本是山西富户，世代经商，家族产业都在那里，如今却被迫北迁，一路只怕是又心惊又辛苦。
好不容易见到了薛思文，又赶上被人偷袭，看着他身受重伤，如何能不心疼？
念叨几句也是为了他好。
“你且忍忍吧，本就是你该受的，”
丹卿温声道，“等回了归化城将他们安顿好，我再请他们到公主府一叙，叫他们知道你过得好，才能安心。”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就住远些，”
薛思文却不愿意，“我爹迂腐得很，只怕见面会叫公主不痛快，等到了归化城，你就只当他们不存在，他们有钱，能找到营生之路，不必我们操心。”
丹卿倒是奇怪了：“你之前为了他们什么都肯，如今好不容易将人接到身边了，怎么还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薛思文表情略痛苦：“公主你不懂，有些人就是远香近臭的。”
丹卿是不懂，但这是他的家事，自然是要尊重他的意愿。
他若是希望她能跟他的家人友好相处，她自然给他们几分面子，他若不希望他们往来，那也无所谓，只要他家人不给她找麻烦，她也没想过要上杆子去亲近。
夜里，在薛思文的坚持下，丹卿终究还是上床去睡了。
她白日里睡得不好，如今有薛思文在身边，心里踏实了许多，很快就睡着了，但薛思文却是睁着眼睛偷偷看着丹卿，没有一丝睡意。
她今天话比以前多了很多，嘴里恐吓要将他送走，手却一直拉着他不肯放开。
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他的公主是那么善良的人，杀一人尚且要多番核实，旁人的枉死亦叫她多思伤怀，更何况是亲自下令诛杀了那么多人。
她甚至亲手开枪替他报了仇，在看到鲜血的那一刻，
她可曾害怕？
若不曾，那她怎么会一语带过，不愿多谈呢？
薛思文心里满满都是心疼，他宁愿她没有开那几枪，只盼着她不会惊惧。
是他太没用了啊，她在外面浴血而战为他报仇，而他却只能趴在营地里昏睡，没办法替她分担一点。
若是放在之前，说要给他封个二等侍卫他一定是不屑的，可如今，他却有些感谢这个封赏，让他以后有资格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为她做事，支持她，保护她。
薛思文挪动不了，只能尽量伸直胳膊，将手放在丹卿的腰间，试图带给她一些安慰和温暖。
愿自此之后，所有血腥残忍之事皆由他来承担，愿她能初心不改，不会被这世道所染，永远能做想做的自己。
……
毕竟还是年轻底子好，修整三日后，薛思文不再咳血，也能自己下地走动了，只是还不敢使力。
安太医对他伤口的愈合程度表示满意，说若是慢行，可以动身上路了。
于是丹卿便命人在马车里给学薛思文铺了厚厚软软的垫子，吩咐全营开拔。
起初几日，他们走走停停，等薛思文的伤口彻底结了痂，才加快了速度。
一路到了归化城的时候，薛思文伤口处的痂已经脱落，留下了一个圆鼓鼓粉嫩嫩的伤疤。
安太医说会给他调配祛疤的药，丹卿本以为薛思文不会在意，可没想到他竟是十分积极，不但愿意用药膏，还向安太医要了泡澡的香药，说他这一路上不被允许洗澡都臭了，必须得仔仔细细搓干净才行。
丹卿看了大半日这些天堆积下来的信件后，回到寝殿就看到薛思文已经洗得白白香香的上了她的床，颇有几分试图以色侍人的模样。
他主动投怀送抱，丹卿自然也不会客气，不过也还是注意分寸，只纵着他两回就将人推开了。
“且老实些吧，安太医说你如今还是不能活动太多，内伤难愈，总得将养三五月才行。”
薛思文意犹未尽，直往丹卿身上蹭，哼哼唧唧的不肯放手，丹卿便与他说起正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算日子，袭爵的圣旨差不多该到库伦城了，我之前派出去的军队里没有什么得用的将领，四哥说他去前线督战，确保万无一失。”
说起来无将可用的确是归化城如今最大的困境。
蒙古人虽然善战，但她信不过，而能用的满汉官员俱是文臣，没有一个能领兵的。
也就护军营的达春还能用，但他身负守城之责，也不可能轻易派出去。
若非实在无人，她也不会每次都请哥哥们帮忙了。
说到这个，丹卿又想起了那个传说中为胤礽运矿的绥远将军了。
也不知这次事发之后康熙会不会将他给换了，要不然她趁机跟康熙要两个武将来，就归在绥远军中，平日里给她用用也好。
于是乎第二日丹卿就写了信叫人给康熙送去，与此同时，胤禛带上了之前丹卿带出去的两百护军和三百蒙古骑兵离开了归化城，秘密北上与之前派出去的军队汇合，暂时将归化城的城防交给护送他们回来的御林军。
回到归化城后，丹卿一直都很忙，处理积攒的政务，关注北疆的局势，还要召见大盛魁以及山西商会的其他人，安排之前协商好的向蒙古王公借款的事情。
好在这件事上薛思文能帮得上忙，他接手后，省了她许多麻烦。
只是这么一来，他也忙了起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自是比之前少了许多。
又过了几日，前线传回消息说已经找到了车凌巴勒所在，正在紧密监视，借款的章程也订的差不多了，丹卿便没叫薛思文出门，叫他与她一起休沐一日，也好陪陪蘼蘼。
薛思文自是愿意的，干脆叫人在花园的亭子里支起小榻，挂上吊床，一手抱着蘼蘼，一手牵着丹卿，打算就在园子里消磨一天的时光。
对他而言，能跟她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休息。
今日惠风和畅，凉亭遮去了耀眼的太阳，丹卿躺在吊床里轻轻晃悠着，看着薛思文抱着蘼蘼靠在小榻里将故事，觉得岁月静好，温暖又惬意。
忙里偷闲的时光尤为珍贵，不管外面有多少纷扰，她只盼着此刻能一直停留。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他们这边刚用过午膳，正叫人挂了帘子，打算就在这儿睡个午觉的时候，有侍卫来报，说槐梦想要见丹卿。
之前在围场里确认了槐梦是胤礽的探子后，丹卿就跟薛思文探讨过要如何处置他的问题，不过回来之后她事务繁忙，也没空去与槐梦再谈，就叫人先将他迁到外院看管起来，却也没有苛待他。
原想着等北疆事定再说，可槐梦似乎坐不住了。
“公主，梦公子已经两日未进水米了，奴才怕这样下去会出事，所以不敢不报。”
负责看守的侍卫如是说道。
丹卿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她还没去找他算账，他竟然敢用绝食威胁她？
难不成他以为她还会心疼吗？！
“素瑜，你陪着蘼蘼睡一会儿吧，我去跟他‘谈谈’。”
丹卿安抚的拍拍闺女和薛思文，然后转身冷着脸道，“将人带到地牢去，他要谈，那就换个地方谈吧！”
……
公主府的地牢是一开始修建的时候就规划出来的，不过之前还从来没有用过，甚至有一部分都被膳房拿来当地窖储藏食材了。
槐梦也算是这地牢的第一位“住客”，丹卿没叫人打他，只是用一根麻绳绕过他的脖颈，再在背后反绑住他的双手，叫他只有努力将手往上抬，才能不被麻绳勒紧喉咙。
这手法是娥眉跟江津学来的，姿势实在是有些反人类，即便槐梦筋骨足够软活，没过多久，脖颈上的麻绳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慢慢收紧，让他不由得张开嘴努力呼吸。
记得初见之时，他就是在他那位“亲娘”手里这般艰难的求生的，当时丹卿动了恻隐救了他，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公主，他快坚持不住了。”
峨眉低声说道。
丹卿对身边的侍卫道：“去帮帮他。”
侍卫应声上前，抓住槐梦被反绑的双臂用力往上一顶，槐梦脖颈上的麻绳是松了，可手臂上的剧痛却叫他忍不住惨叫。
即便是如此，他也没反抗，只是努力的大口呼吸着。
“这不是挺有求生欲的吗？”
丹卿冷哼，“既然不想死，那装模作样的绝食给谁看？槐梦，我给过你不止一次机会了，时至如今，你还以为我不确定你的身份吗？！”
槐梦不语，只是倔强的看着丹卿，往日里动不动就泪流满脸的人，在这等酷刑之下，满脸冷汗，却是一滴泪都没有。
丹卿也在看着他，看着看着，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姓裴？”
槐梦瞬间脸色大变，立时挣扎起来，对着丹卿嘶哑的喊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姓裴？是谁告诉你的，是太子吗？”
他这算是不打自招了，但丹卿却是心里一沉。
他真的姓裴。
当初见到裴氏的时候，她就觉得好似有些面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如今看着槐梦，才发现他们眉眼间很像啊。
“太子身边的侍妾裴氏，是你姐姐？”
丹卿问道。
槐梦不答，只是惊疑的看着丹卿，想要猜出她到底知道多少。
“给他松开。”
丹卿开口吩咐道，“去倒一碗糖盐水来给他喝了，我要慢慢审他。”
她之前以为槐梦只是一个普通的探子而已，毕竟胤禛曾说过，胤礽往京城很多府邸都送了美人，槐梦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可没想到，他会是裴氏的弟弟。
既如此，那他们之间就有共同的仇人，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第115章 第115章二合一章
幽森昏暗的地牢里，丹卿坐在侍卫们搬进来的雕花椅子上，看着跪在她面前满眼警惕一身尖锐的男人，实在是有些佩服他往日里的演技。
今日之前，或者说在她戳破了他姓裴之前，槐梦在她面前都是柔弱可怜的，没有丝毫反抗，眼泪就是他最大的武器。
而如今，若不是有侍卫按着，丹卿都觉得他可能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她。
“裴公子，事到如今，你已经再没有任何脱身的可能，看着往日的情分上，我也不想叫你太难看，不如咱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或许你还有机会活着走出这里。”
丹卿先开口说道。
槐梦眼神里多了几分波动，但却依旧没有开口。
“你如今已不是我的槐梦，应该也不想再听别人这么叫你，”
丹卿继续说道，“我见过你姐姐，所以知道你姓裴，却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提起裴氏，槐梦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说道：“我叫裴端，端方的端。”
丹卿又问：“那你姐姐呢，她的闺名唤作什么？”
这个问题在围场里办法会时她就问过，可所有人都不知道，最终那牌位上也只写了“裴氏”二字，这个可怜的姑娘到最后都没能留下自己的名字。
裴端犹豫了一下，还是
答道：“我姐姐芳名一个英字，英姿飒爽的英。”
裴英。
这个时代给女子的名字大多是柔嘉婉之类的，能给闺女用英字为名，可见她爹娘对她的珍爱和期待。
当真是可惜了。
裴端一直在观察着丹卿的脸色，见她目露惋惜之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切问道：“我姐姐怎么了？”
丹卿还真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他裴英的遭遇。
“你是因为你姐姐，才甘心为太子所用的吗？”
丹卿不答反问。
裴端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在此之前，他已经太久没有收到姐姐的消息了。
初时他还以为是他被看管的太紧，错过了收消息的机会，现在终于意识到，姐姐可能已经出事了。
事到如今他再顾不得其他，直接认下：“是，我就是为了姐姐才会替太子做事的，公主，你帮我救救姐姐，只要姐姐安好，无论你是要我的命还是要我为你做事，我都愿意！”
裴端的底牌交的很快，可见他是真的很在乎裴英，若是他在之前她给他机会的时候就能坦白，她真的能想想办法将裴英从胤礽身边救出来，可如今，芳魂已去，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丹卿带着怜悯和哀伤的看着裴端，那目光太过明显，即便她没说话，裴端也已经猜到了结果。
他怔忪了几息，然后突然就向丹卿扑来，却又立刻被侍卫们按倒在地上。
他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却红得吓人，他几近嘶吼着：“你把我姐姐怎么了？你说啊，你把她怎么了！”
丹卿叹了口气：“裴端，你姐姐是太子的侍妾，我能把她怎么样？我只是在围场见过她一面，知道她是因何，而死的。”
这个死字一出口，裴端闭了闭眼睛，然后颓然倒了下去。
“都是因为我，都怪我没用，”
他难以自控的哽咽道，“如果我能多传些有用的消息回去，姐姐就不会死——”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耽于公主的温柔，一次次的犹豫，不愿一而再的出卖她，姐姐就不会死！
明明说好了的，只要他肯替太子监视公主，将公主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太子就会善待他的姐姐，是他自作聪明，故意装作无能，几番推脱，才会让姐姐惨遭毒手的！
他错了，他早就该想到，太子不是好糊弄的人，是他的自私害了姐姐，该死的人是他才对啊！
裴端缩在地上，颤抖着哭泣。
没有往日里落泪的唯美，就像是踩中了扑兽夹的小兽，几近哀嚎。
饶是心冷如娥眉，看着他这般模样，都有些不忍的别开了脸，而丹卿，亦是心有动容。
他是真的，真的很在乎他姐姐啊，可惜，他们选错了路。
裴端痛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稍忍伤痛，他费劲的撑起了，再次看向丹卿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丹卿虽有不忍，但到此时，她不能替胤礽遮掩，必须得叫裴端认清楚他的真面目。
于是她将之前在围场发生的事一一讲给他听，无论是胤礽的所作所为，还是她自己在其中的经历，事无巨细，毫不隐瞒。
在听到裴英是被胤礽酒后虐杀时，裴端几乎失控，如果不是侍卫死死押着他，他似乎就要暴起伤人。
“放开我，我要去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裴端面容扭曲的怒吼着，原本清丽秀美的面庞上只剩下狰狞，“你不是也恨他吗，你放了我，我去帮你杀了他！”
丹卿将手中的茶水泼到了他的脸上：“冷静些，就凭你，能杀了太子？”
这句话，比那杯冷茶更加冰凉，裴端愣了一瞬，然后浑身怒气一泄，再没了力气般瘫软下来。
是啊，他要是有本事杀了太子，又何苦受他威胁，以至于如今啊！
“那公主想让我如何？”
裴端的眼中逐渐失去了神采，“我背叛了你，没有什么能辩解的，要杀要剐都随你。”
丹卿叫侍卫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才道：“你姐姐走后，汗阿玛给了她格格的位份，并叫人给你们的家人送去了金银作为补偿，我知道你或许不屑，但我叫人打听过，二老也的确需要这些钱财傍身。”
这话不是骗他的，她当时是真的问过内务府的人，据说裴氏家里早已没落，爹娘年迈无依，这比“买命钱”虽然满是鲜血，但至少能叫二老余生有些依傍。
她与裴端说这个，是想提醒他家中尚有高堂需要照顾。
可没想到裴端突然笑了，笑声里尽是讽刺：“公主怕是被骗了吧？什么家人，什么二老，我跟姐姐在这世上早没有亲人了，他们都被太子杀了，一个都不剩，都被太子杀光了！”
丹卿有些震惊，而到此刻，裴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裴家原是书香门第，祖上前朝是在京中做过官的，后为避祸离京，全家搬到了五台山附近，置办了几十亩良田，还开办学堂，传道育人。
裴氏夫妇育有一儿一女，俱是从小读书明理，女儿秀外慧中，常帮着父母打理家业，故而在乡里很有贤名，等到了嫁娶之龄  ，上门求亲者络绎不绝。
裴氏夫妇并不图女儿高嫁，只盼着她能觅得良人，裴英又是个有主意的，没相中就是没相中，绝不可能将就，故而她的婚事就拖延了下来。
等到她年满十八，裴氏夫妇开始着急了，乡里没有合适的，就托人往更远处打听，言明不求女婿家财万贯，更不求他高官厚禄，只要老实孝顺，识字明理，能叫裴英喜欢即可。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附近的乡镇，也不知是谁在造谣，传来传去竟传出裴氏女乃是天生凤命，不能嫁给普通人的传言。
裴氏夫妇心知不妙，就想着得叫闺女赶紧成亲好平息了谣言，此时知县出面为裴英做媒，想为一位表亲求娶，说是京中人家，比裴英大几岁，是个读书人，人品相貌都出众，为了科举才耽搁的亲事。
裴氏夫妇命人去京中打听过，果然跟知县说的一样，那家礼数俱全，送来下定的彩礼摆满了院子，直言不在乎新娘嫁妆，只是图裴氏女贤良的好名声。
就这样，两家的亲事便定了下来，裴家欢欢喜喜的给裴英备嫁，因为路途遥远男方不便亲迎，便说好了去京中成婚，裴氏夫妇便叫裴端这个亲弟弟去为姐姐送嫁。
“我送姐姐到了京中，被带到了一处院落，等候三日，方才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姐夫’，”
裴端目露恨意，“他果然相貌堂堂，举手投足十分矜贵，姐姐一见倾心，对这桩亲事再满意不过了，我也为姐姐高兴。可没想到，在原定好的喜日之前，那位‘姐夫’竟叫人支开了我，强迫姐姐与他就在那别院里圆了房。”
“我赶回去的时候，姐姐万念俱灰，差点吊死在屋里，那位‘姐夫’却只道是饮醉了酒才放肆了，叫人送了许多东西来赔罪，承诺原定的婚期不变，定会负责到底。”
“可那时姐姐已经看清了他好色的嘴脸，如何还肯嫁给他？于是我们便商议着夜里逃出去，先想办法回家再说。”
裴端用手抓紧自己的衣襟，“可是没想到他早有防备，我们才刚打开后门，就被抓住了。我们被堵了嘴绑在柴房里两天，不给食水，第三天他终于出现了，直接表明了身份，我们才知道，他竟然是当今太子。”
“就为了那不知是谁编出来的凤命谣言，他就叫人将姐姐骗到京城，迫不及待的玷污了她！”
裴端止不住留下眼泪，“他以所谓将来封嫔封妃来诱惑姐姐从了他，可姐姐性烈，断然不肯，以金钗抵住喉咙，只道不放我们走，她就死在这里，可那是太子啊，他怎么会在乎姐姐的死活！”
“他叫人将我拖上前，扒光了我的衣裳，当着姐姐的面凌辱我，我当时只想一死了之，可姐姐终究疼我，为了救我放下了金钗，应下了他。”
“我羞愤欲死，可姐姐劝我坚强，说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爹娘还在等着我回去，我若死了，才是大不孝，于是我只能将羞辱咽下，眼睁睁的看着姐姐上了接她进宫的小轿，然后租了一辆马车回了家。”
裴端抬头看向丹卿，眼中的恨意如火：“可谁知，我回到家里之时，裴家早已是一片焦土，我的爹娘，还有裴家的下人帮工一共十一口，全都葬身火海。乡里人说是下人夜里点灯不小心着了火，可我知道，是太子在杀人灭口！他怕爹娘知道此事后会上京城告御状，他怕他的恶行被旁人知道，所以他就叫人灭了我裴氏满门！”
丹卿知道裴端定然是受了胤礽胁迫的，可她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血海深仇。
她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你不向他寻仇，为何还要帮他做事？”
“公主，你这么善良，怎么能想象得到太子的手段？”
裴端继续说道，“我安葬了爹娘后，偷偷回到了京城想要报仇，可那是太子啊，我又如何有机会靠近？后来我偶然听说太子要去那别院的消息，便扮做下人潜了进去，我那时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报仇的机会，可没想到，这是他戏耍我的陷阱。”
“我是见到了他，不过是被扒光了捆起来送到他面前的，他叫人给我下了药，然后告诉我，姐姐怀孕了。他说如果我肯听话，他就不会告诉姐姐爹娘已死，而只要姐姐不知道，她就能平安诞下皇嗣，母凭子贵，富贵荣华的过一辈子。”
“可若是我不听话，他就将姐姐也带到这里来，给她喂一样的药，让她跟我一起沦为，沦为——”
裴端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我原以为就算报仇不成不过就是一死而已，可那时我中了药，体内如焚，手脚却没有半点力气，他叫人堵了我的嘴，我连咬舌自尽都不可能，方才明白，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活着受辱。”
“我没有办法，我不敢赌他还有良心，为了姐姐，我只能答应，任他为所欲为，”
裴端努力抱紧自己，“起初他经常来，每次都叫我遍体鳞伤，后来许是腻了，就不来了，我也就断了姐姐的消息。我不敢逃走，怕他会生气虐待姐姐，只能绝食，用自己的命去试探。”
“就在我以为哪怕我活活饿死他也不会再来的时候，他竟然又出现了，他似乎很满意我饿到惨白无力的模样，他说，叫我帮他做事，只要我做的好，姐姐就会无虞。”
“那日之后，就有人来教我扮柔弱，他们用羞辱和疼痛逼着我学会如何说哭就哭，怎么哭最好看，他们还教我如何取悦女人，叫我如何利用鸟雀传递消息，我知道他是要我去一个女子身边做细作。”
裴端又一次抬起头看向丹卿，这回眼中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公主你不是怪我不情不愿吗？其实，是因为我曾经每日都被下药，被逼着跪在庭院里，在众人面前自己动手，每一天，每一天！那对我来说没有一丝愉悦，是彻骨的羞辱！”
说了太多的话，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公主，我不是不愿意靠近您，我是太脏了啊，我怎么敢，怎么敢玷污了您！”
丹卿再也忍不住了，她站起身冲出地牢，扶着墙干呕了起来。
她知道胤礽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曾给孙天阙下药逼他们在一起，可最后她叫孙天阙自己解决，不但没叫他如愿，还痛打了他一顿，之后也是因为此事，她选择远嫁，而他备受康熙责怪，更被康熙忌惮。
他是将对她的恨发泄在裴端的身上，不，应该说，他试图将裴端变成另外一个孙天阙，他叫裴端经历孙天阙曾经经历过的痛苦，觉得这样裴端就会很像孙天阙，从而走到她身边。
事实上，胤礽已经差点就成功了。
裴端确实很多时候都会隐约带着孙天阙的气质，会让她不自觉的被吸引，如果不是薛思文提前点破裴端的身份有异，如果不是她那日试探之时已然心存怀疑，她或许真的会从裴端柔顺里带着一丝不愿意的傲骨里看到孙天阙的影子，将他一直留在身边。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与裴端再更亲密些，得知真相后她会是怎样的崩溃，如今这样，就已经足够她恶心得忍不住想吐了。
不是因为裴端，而是因为胤礽。
裴端口中的胤礽已经不只是在发疯，他心里的恶已经彻底释放，已经不配为人了。
“公主，要不然先歇歇吧，”
薛思文不知何时过来了，扶住丹卿，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等你好些了再慢慢审他，好不好？”
丹卿紧紧的抱住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才叫自己平静下来，不再作呕。
“素瑜，你帮我将他带出来，照看好，我得先缓缓。”
丹卿觉得脑子里一片嗡鸣，她需要冷静下来，不能冲动行事。
薛思文点头应下：“好，那你先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咱们再慢慢谈，你放心，我会替你照看好他，不会让他出事的。”
……
在与胤礽的交锋中，丹卿其实一直很被动，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胤礽在康熙心中的分量，知道想要动摇他的储君之位没有那么容易，一旦准备不足，只会将自己搭进去。
就像是历史上的胤禔，不就沦为康熙为胤礽洗脱罪名的工具了吗？
随便编造一个所谓的巫蛊之术，就用胤禔的后半生为胤礽复立做垫脚石，就算最后胤礽又一次被废储，胤禔也没有被平反，一直圈禁到死。
丹卿不想做这个垫脚石，所以她从未想过要直接对胤礽出手，就算是私矿一事，也是捅到康熙面前，寄希望于累积他对胤礽的失望而已。
可如今，知道了裴家的事后，她不由得问自己，只要胤礽被废储就够了吗？
她记得历史上胤礽被废后依旧是亲王，虽被圈禁，但妻妾儿女成群，富贵荣华不减，一直活了很久很久。
这样的结局并不足以偿还他做下的孽，裴家怕只是沧海一粟，不知还有多少人被他所害，却根本告求无门！
可是如今，她又能做什么呢？
丹卿这样问自己。
她离京城太远了，所能得到的消息也过于滞后，就算她有心揭穿胤礽的丑恶，却也鞭长莫及。
她能信任的人  ，都是她的兄弟，她也不想让他们陷入危险之地，所以必须得另辟蹊径，换一种方式接近胤礽，探得内情，掌握主动。
而如今，有一个很好的人选就在眼前，但是丹卿有些犹豫。
裴家满门如今只剩下裴端一人，他已经受过太多的痛苦，她若是再叫他重回险地，说不定会遭遇同以前一样，甚至更可怕的经历，会不会太过残忍了。
可若不用他，她如今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就在丹卿还在纠结的时候，裴端却是主动说想再与她谈谈。
丹卿叫人将他带了过来，不再有任何的威逼利诱，而是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话。
“我其实并不知道太子的什么机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他用鸟雀传递消息的方法，但我太久没有传出去消息，只怕外面的暗线早就发现异常撤走了。”
裴端直言道，“我曾经出卖过公主，您当初早产还有察珲多尔济的死讯，都是我传出去的，您要罚要杀，我都心甘情愿，但若是您还愿意留我一命，能不能送我回京城去？”
丹卿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你现在回京城去，就不怕太子杀你灭口吗？”
“我不怕死，如今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但我不甘心，我想回去再试试报仇，”
裴端起身，跪在丹卿面前，“求公主赐我毒药，如果我不能杀了他，就会立即服毒自尽，绝不会连累公主！”
“你先起来，坐着说话，”
丹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报仇，可就算我给你毒药，给你刀剑，送你回京城，你就能接近太子，有机会动手吗？更何况，裴端，你想过如果你成功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裴端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着丹卿。
丹卿并不躲闪的回视他问道：“天子一怒，尸横万里，你裴氏是没人了，可你也没有亲族吗？你说过裴氏是书香门第，还曾在乡里开设学堂，那你们的师承，你裴氏的弟子，你都要拉着一起为太子陪葬吗？诛九族夷十族，你真的以为只是戏文里的段子，还是说你没经历过也没听说过大清入关之初对汉人的狠辣手段？”
这一连串的问话，问的裴端冒出了冷汗。
他忍不住反问：“那难道我的亲人只能白死吗？就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就可以随意杀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
丹卿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么多，不该再这么天真了，裴端，他是太子，他杀人，是真的不用偿命的。”
若杀人偿命能用在胤礽身上，那他早就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若用这种罪名能撼动胤礽，她又何必一直隐忍等待呢？
别说是裴家，就算是她死在胤礽手里，康熙也不会让胤礽给她偿命的！

第116章 第116章二合一章
裴端沉默良久，方才再次开口说道：“公主若是另有谋划，不妨直言，只要有机会替我全家报仇，无论如何艰辛，我都愿意一试。”
“我的确是有所打算，也的确是需要你去，但我在犹豫，”
丹卿直言道，“一则，他与你有血海深仇，就算我有办法送你回去还能叫他不会轻易杀了你，但以他的手段，你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十有八九会回到之前最屈辱的境况，乃至更甚，这对你来说太过残忍。”
裴端急道：“我可以，我不怕，公主，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屈辱是我忍不了的，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答应！”
丹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二则，你心里恨他入骨，如有机会势必忍不住刺杀，但我要你做的，却是既要畏惧他，又得忍不住靠近他，让他看到你的内心的挣扎和克制不住的服从，让他觉得你离开他就会死，甚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用自己的命去救他，裴公子，你能做到吗？”
裴端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来之前做好了一切准备，自以为无论是受尽惩罚还是忍辱负重等待时机他都能做到。
她说他不能动手杀太子，不然会连累亲朋，他听懂了，也能理解，她要他演戏，他明白是为了能让胤礽对他产生兴趣，才不会杀了他，留下他玩弄。
可她要他用性命去救杀他全家的仇人，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做不到便罢了，你只当我没说过，”
丹卿也不强求，“不过我不能送你回京城，毕竟你曾经是我府里的人，如果你做出什么谋害太子之事，我也会被你连累，所以你只能暂时留在府里。你放心，我同情你的遭遇，所以不会再惩罚你的背叛，你安心住着就是了。”
丹卿欲终止这次谈话，但裴端却心有不甘。
他往前膝行两步，抓住了丹卿的衣摆，急慌慌地说道：“公主，我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你送我去吧，我，我愿意的——”
丹卿却道：“我不信你。”
“你给我下药，我若是不听话，就让我毒发身亡，”
裴端不肯罢休，“公主，我发誓我一定会听你的安排，求你帮我！就算我不能亲手复仇，我也一定要亲眼看到他失去所有！”
丹卿低头将他的手拉开：“裴公子，你是个不怕死的人，我就算有能控制人的毒药又有何用？你本就是想拼着性命去杀太子的，我不是多此一举么？”
裴端还要再求，丹卿却已经站起身来，最后说道：“今日我也算是将话说透了，我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绝不会自作主张坏我大计的棋子，这步棋我宁可不下，也不会将就，所以，你要是想做这个棋子，就得拿出诚意来。”
裴端问道：“什么诚意？公主，但凡您说，我都可以！”
“你自己想吧，慢慢想，不着急，”
丹卿往外走去，“记着，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我不满意，今后你就乖乖留在公主府做槐梦，忘了你叫裴端吧。”
……
这日之后，丹卿没再理会裴端，而是全心处理北疆的战事。
果然如她所料，车凌巴勒终究还是不肯屈服，选择出兵库伦城，打着要接亲眷离去的旗号，实则想要逼宫。
敦多布多尔济固守城中，将车凌巴勒的亲眷绑在城墙上，以挟制叫他退兵。
车凌巴勒亲自挽弓，射杀了他口口声声说他“最心爱”的妾室，不受胁迫，下令攻城。
敦多布多尔济手里的土谢图汗部士兵虽人数没有车凌巴勒多，但占据地利，双方久持不下。
他自是向丹卿派来的军队求援，但胤禛却并不出兵，只是在外围远远看着，仿佛打定了主意要置身事外，只做个看客。
敦多布多尔济情急之下想派人往归化城送信，却也都被胤禛截留，还故意将送信的骑兵放回去，好叫敦多布多尔济知道，他绝不会有援军。
攻城战的第四日，敦多布多尔济终于扛不住了，在车凌巴勒破城之前，一直常在暗处的一支军队入场，再次将车凌巴勒逼退。
胤禛在战场之外拿着“千里眼”看着那支红毛军队，嗤笑道：“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你们公主了解敦多布多尔济呢，还真叫他跟沙俄的人勾结上了。”
出发之前，丹卿就跟胤禛细谈过此战的细节，叫他一定不能急，库伦城不到山穷水尽之时决不能出手，因为她怀疑敦多布多尔济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助力。
或是沙俄人，或是漠西蒙古人，也有可能敦多布多尔济和车凌巴勒一人勾结一边，都有后手。
胤禛之前虽然对漠北形势不甚了解，但他信任丹卿，也沉得住气，之前手下将领多次认为他们该出手了，他都压制住了众人，耐心等待，果然，敦多布多尔济先露出了马脚。
跟在他身边的李茂问道：“四爷，咱们城里的人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要不要现在就合围？”
胤禛却道：“不急，且再看看，你们公主认为车凌巴勒也有后手，让敦多布多尔济攻出来试一试。”
这也就是胤禛才能稳得住，若换成旁人，哪怕是胤禔，只怕早就参战了。
胤禛只是拦了敦多布多尔济求援的信，该有的战报却是一封封发回的归化城。
丹卿虽早有猜测，可真的看到敦多布多尔济与沙俄人勾结的实证，还是忍不住叹息。
果然是养不熟的狼啊。
康熙选择敦多布多尔济就是觉得他比车凌巴勒一脉更好掌控，然而实际上，土谢图汗部的血脉里自带反叛的种子，再驯顺的狼也终究会有反咬主人一口的时候。
她当初将敦多布多尔济送回归化城，帮他组建亲军时就想到了他终究会有不想受控的一日，所以掐紧了他的脉门，不肯放权给他，他一直不动声色，看似温顺，却叫她更加警惕。
果然，暗地里在这儿等着她呢。
“将阿丽娅母子给雍郡王送去，如今敦多布多尔济封了亲王，他们母子也该去庆贺一下。”
丹卿吩咐道。
薛思文不解：“公主，难道此刻不是更应该扣住他们母子来挟制敦多布多吗？”
丹卿笑着摇头：“你以为敦多布多尔济是你呢，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她扯住薛思文的耳朵晃了晃，“你没看到那车凌巴勒亲手射杀了他‘心爱’的妾室么，他们土谢图汗部都是一样的冷血，若有权势在手，美人也好，孩子也罢  ，不是随时都能有么，他怎么可能会因为阿丽娅母子受我的挟制。”
薛思文喊了两声疼，然后碰瓷一样顺势靠在了丹卿身上让她给他揉耳朵。
“这次我帮敦多布多尔济拿下亲王之位，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接管土谢图汗部的属地，此役之后车凌巴勒必将退走，我不想让库伦城里敦多布多尔济一家独大，所以，得给他一个‘继承人’。”
丹卿一边给薛思文揉着根本没红的耳朵，一边仔细与他说，“虽说汗阿玛应下了蘼蘼的继承权，但毕竟只是私下允诺，在蘼蘼长大之前，是不会明旨定下来的，所以在世人眼中，阿丽娅的儿子更可能继承土谢图汗亲王之位。”
“此次我将他们母子送去库伦城，还要四哥亲自交到敦多布多尔济母亲的手里，你猜猜，今后库伦城里会不会更热闹？”
薛思文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要不然，公主你再大度些，给额驸多送几个美人？毕竟是一部亲王，身边是该多些人服侍才对。”
丹卿笑着捏住薛思文的鼻子：“你倒是机灵，这美人计的招数百试不厌是吧？”
薛思文囔囔道：“我又不是要强迫谁去，公主就在那库伦城里放出消息给他选美人嘛，自然有愿者上钩。”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她就是想给敦多布多尔济添添乱，并不是要安排细作什么的，所以也并不在乎美人来自何方，且放出消息去，叫愿意的人自己出头，倒也省事。
胤禛在收到丹卿送来的人和信的时候，已经进了库伦城。
车凌巴勒果然也有后手，是来自漠西准噶尔的支援，原本土谢图汗部的内斗，就此变成了准噶尔部与沙俄在大清领地上的外战。
胤禛并不打算参战，他只是派人截断了车凌巴勒的补给线。
这还是得益于大盛魁当初铺出去的情报网，胤禛看似按兵不动，实在早已将车凌巴勒的全部动向都握在手中，雷霆而动，一击必中，然后潇洒撤回，毫不拖沓。
等车凌巴勒反应过来的时候，存余的粮草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攻城，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后撤。
此时，胤禛将车凌巴勒断粮的消息送给了敦多布多尔济，敦多布多尔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领兵出城追击，而胤禛就趁机进了库伦城，将残留的沙俄士兵全都扣住了。
敦多布多尔济一路追到沙漠边缘，最终却无功而返，不过车凌巴勒的军队进入沙漠之时补给已经所剩无几，如果无人接应，只怕会折损许多人。
敦多布多尔济重新回到库伦城时，胤禛已将艾丽娅母子送到了他母亲手里，到此时，她可以尊称一声土谢图汗太后了，手里又有了未来的“继承人”，与敦多布多尔济也能分庭抗礼。
按照丹卿的主意，在敦多布多尔济还在试图将阿丽娅母子接到身边的时候，胤禛公然在库伦城里为他“选秀”。
打的是固伦恪靖公主，如今的亲王妃的名头，名正言顺，即便是那位“太后”也无法阻拦。
敦多布多尔济原本是不愿意的，可与胤禛详谈之后立时改了态度，亲自挑选了数个美人进府，夜夜笙歌，努力造人。
库伦城大事已定，胤禛功成身退，押着被他扣住的沙俄士兵转回归化城。
丹卿亲自迎出三十里，却没叫沙俄俘虏进城，而是直接叫人将他们押到了农庄里种土豆。
平白得来的劳动力，结实能干吃苦耐劳，简直不要太适合送去干农活。
正好她想多试试如何能提高土豆的产量，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当然，沙俄人和准噶尔部参战的消息也送回了京中去，不过丹卿与胤禛商议过，全都归咎给了车凌巴勒。
反正他人已经进了沙漠，就算能活着走出去，也不会再轻易回漠北，没办法替自己辩驳。
如此，敦多布多尔济的亲王之位就能坐稳，丹卿还要留着他，等待蘼蘼长大。
胤禛又在归化城里停留了半月，在他临走之前，丹卿将裴端交给了他。
是裴端自己找上的丹卿，直言自己已经想清楚了，一定要回京城去，愿意听从丹卿的所有吩咐，只求能亲眼看到胤礽的下场。
他将当初自己埋葬爹娘的位置告诉丹卿，还有与裴氏有关的一众亲族、师族、弟子等等的名册，全都列出来交到了丹卿手上。
他说这些是他在这个世上尚且还惦记的一切，除此之外，他再也拿不出任何筹码了。
他所说的这些，之前丹卿为了确认他的身份，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甚至还拿了他的画像询问裴家故交，确定裴端的身份和他口中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因此丹卿收下了裴端的诚意，答应他，等到将来事成，她会想办法将裴英移出皇陵，与裴家父母葬在一处，不让她留在她最恨的人身边，死后都不得安宁。
这其实只是一个听起来很难办到的空口承诺，但因为是丹卿说的，所以裴端相信。
他如今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明明早就在犹豫，可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相信她，向她坦白一切，向她求助。
如果他能像薛思文那般勇敢，或许如今他早已与姐姐
团聚，而她的身边，也不会再没有他的位置了。
是他自己放弃了她给的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到此刻，追悔莫及，所以这一次，她又给了他机会，他一定会牢牢抓住，尽己所能，完成她交代的一切，相信她，等着看那万恶之人的下场。
丹卿将裴端交给了安太医。
她要将他光明正大的送到胤礽身边去，他自然不能白白嫩嫩毫发无损。
她问过他，他自己愿意受苦，哪怕她让安太医在他身上各处刺上属于她的记号，用来激起胤礽的偏执和报复欲，他也心甘情愿。
安太医是有些偏门手段的，人交到胤禛手里的时候，看起来骨瘦嶙峋浑身是伤，仿佛受尽了酷刑折磨，但实际上，临别之际裴端还很有力气的站在囚车里挥手告别，没有半点虚弱模样。
“公主放心，都是皮外伤，看着凄惨，其实完全不伤根本，”
安太医对自己的杰作也十分满意，“这几日微臣给他准备了不少药丸，这一路吃下去，能暂时护住他的脏腑，若遇不测，可保他多一线生机。”
丹卿“啧”了一声，回头对禾苗说道：“看清楚没，这就是医者的手段。”
安太医脸上的微笑瞬间扭曲，禾苗忍笑道：“奴才看清楚了，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那日被蒙古人袭营之后，禾苗好像突然就想开了，不再排斥安太医，两个人的感情与日俱进，如今也是蜜里调油。
丹卿为她高兴，也问过她以后的打算，她说她定是要先顾着蘼蘼的，暂时还不打算与安太医成亲。
安太医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禾苗不搭理他的时候他尚且能一个人耐着，更何况如今禾苗肯与他亲近呢？
他与丹卿说，便是禾苗一生都不想成亲也无妨，他不在乎什么名分，也不在乎禾苗愿不愿意生孩子，就这么陪着她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丹卿自是不会去插手他们二人的感情，她将早就给禾苗准备好的嫁妆交给了她，又为她在离公主府很近的地方选了个宅院，就算他们不想成亲，也该有个属于自己的私密之处。
安太医瞧着也还年轻，指不定**一二，禾苗就肯从了呢？
丹卿坏心眼的想着，忍不住偷笑，禾苗最是了解她，知道她定然没想什么好事，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安太医告了个罪，赶紧追了上去。
薛思文从身后抱住丹卿，在她耳边问道：“公主，你刚刚是不是在想别的男人？”
丹卿微楞：“安太医也算别的男人？”
薛思文瞬间瞪大眼睛：“你竟然还想安太医？！不行，你只能想我！”
丹卿：……
这人干脆把自己淹醋缸里得了！
从城外回来的一路，薛思文都在念念叨叨，试图让丹卿发誓以后只有他一个。
丹卿不理会他酸的发疯，从车窗一路望着外面，审视这座她一手建起来的归化城。
如今的归化城比起刚建立时，繁荣了太多太多，以前满蒙汉分隔而居的格局还在，只是多了许多共融之地，商业街也是一扩再扩，从东到西几乎横跨整个归化城，就这还是人多铺少，租金一再涨高。
不只是租金，公主府每年征收的商业税赋也是越来越多，当初建设用的银钱已经收回本，以后皆是盈余。
一路行进，又路过了天上香，不过这一次却瞧着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虽然依旧有美人在外迎客，却是再不露任何谄媚，反而是摆了长桌笔墨，一派文人雅客的气韵。
丹卿侧头看向赖在肩膀上的男人，记得初见时他也是一身书卷气，不像商人而像墨客，但如今相处久了，她只觉得他是一只粘人的猫，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趴在她身上打呼噜，又护食得很，醋意能把自己淹死。
“如今这天上香是给了你家里人经营吗？”
丹卿依稀记得他好像说过此事。
薛思文委屈的蹭了蹭丹卿：“嗯，我叫人告诉他们自己租铺子，可他们却直接就占了我的天上香，如今可好，我连这点儿产业都没了，以后只能以色侍奉公主，才能有口饭吃。”
丹卿才不同情他，她可知道他藏了不少私房钱。
“说起来，你家人来归化城时间也不短了，你怎么还不回去见见他们？”
丹卿将薛思文推起来，叫他坐好，“之前忙着打仗和商会的事无暇分身便罢了，如今大局已定，漠南要借款的王公也还没到，你反正也闲着，不如回去看看他们吧，也好叫他们安心。”
“可我想陪着公主嘛，这大好的时光，好不容易碍眼的人走了，难道咱们不该好好纵情一次吗——哎，公主你别推我嘛——”
不等薛思文说完，丹卿已经将人推出了马车，然后从车窗对他道：“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路过天上香，也省得你多走了。”
薛思文不情愿的还想辩，丹卿又道：“你明明最是在乎他们，难道还打算永远不回家了？好啦，别近乡情怯了，今日就好好陪陪家人吧。”
她知道他想多陪着她，可她也不想让他为了她远离家人，没有朋友，生命只为她奉献。
她希望他的人生是完整的，能拥有家人的爱，拥有肝胆相交的朋友，拥有自己的事业，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不是被她圈在公主府里，只做她的禁脔。
她知道他心里不安，毕竟她给不了他名正言顺，所以他才不敢稍离片刻，但她要让他知道，既然许诺过，她就不会反悔。
薛思文目送丹卿马车远去，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丹卿看出了他这些时日的犹豫和胆怯，所以才会故意推他一把，但他是真的如她所言，有些近乡情怯，不敢去面对他们。
可他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再过门不入，也实在说不过去，干脆一咬牙，走进了天上香。
薛家家主薛明早就看到儿子从公主府的马车上下来，在门口徘徊了，等薛思文一进店，立刻就叫人将他给绑了，直接带进了后院。
薛思文在城西给薛家准备的宅院，但自从抢了天上香后，薛家就干脆搬了过来，住进了后院里，故而薛思文被押进来的时候，薛家祖母容老夫人和薛夫人王氏正在厅堂里闲聊。
“放开我，薛明你给我解开！”
薛思文一路挣扎着，不爽的叫到，“我没招惹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薛明冷哼道：“我倒是想跟你好好说话，你这个逆子肯回家？今日若不绑了你，说不定等会儿一言不合你又转身就跑，我上哪儿抓你去？”
父子一路吵闹进了后堂，王氏见了儿子惊喜的站了起来，上前一把就将薛思文给抱住了。
“你倒是走了个干净，也不管你娘我在家里日思夜想，担忧你在外面吃苦受罪！”
王氏用力在薛思文后背上拍了两记，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薛思文自知理亏，乖乖的挨了打，然后哄道：“我不是时常叫人给家里送信去么，如今还将你们都接了过来，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你还敢说！”
薛明拍着桌子怒道，“若不是你不好好读书，非要去勾结那阉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做生意，我们至于抛下祖业逃出来吗？你当初口口声声说读书无用，如今呢？离了圣贤书，你就去给人家做男宠，你这以色侍人得来的好处，我薛家受不起！”
“我没有，我跟公主是两情相悦！”
薛思文辩道，“再说了，你嘴里说着受不起，现在又是谁占了我的天上香？”
“你还敢犟嘴！”
薛明扬起手就要打，却被王氏一把拦住。
“他又没说错，你打他干什么！”
王氏挡在儿子面前，“昨儿你还夸这楼经营的不错呢，怎么又装出嫌弃的模样故意在儿子面前逞威风！”
薛明怒道：“都是你总袒护他，将他给惯坏了，他才会如此不知廉耻！”
王氏丝毫不让：“什么叫不知廉耻，素瑜都说了，他跟公主是两情相悦，怎么，公主还配不上你薛家门槛了？”
一直没说话的容老夫人对着薛思文招了招手，叫他到身边来，然后问他：“公主对你可好啊？我瞧着你上次伤得那么重还得去侍奉，会不会太辛苦？”
薛思文温声道：“祖母放心，公主对我特别好的，上次是我没来得及说清楚，不是叫我去侍奉公主，是公主担心我的伤势，接我过去才好亲自看着我养伤的。”
“那就好，那就好，”
容老夫人满意点头，“你切记不可恃宠而骄，公主待你好，你更好十倍百倍的对她好，才能叫公主倾心，知道吗？”
薛思文乖顺点头：“知道的，孙儿喜欢公主，自然要千万般的对她好。祖母，我接您去公主府花园里看看如何？那里面有许多奇花异草，我都叫不出名字来，您定然喜欢。”
容老夫人眼睛一亮：“当真？会不会太过打扰了？”
“当然当真，其实公主早就说想请您去公主府坐坐，是我怕爹冲撞了公主，一直拦着的，”
薛思文看了一眼薛明，“要是爹不去，那应该不会打扰。”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嫌弃你爹？”
薛明更怒，“少讨巧卖乖，给我滚过来跪着！”
薛思文不乐意，薛明冷哼：“旁的我先不跟你算账，就问你这天上香之前是不是做过暗娼的勾当？”
薛思文咬了咬嘴唇，自知逃不过，走到厅堂正中跪了下来。
“好好好，你肯认就行，”
薛明反手拿起摆在上首的家法，“咱们薛家虽是商贾，但却早有家训，绝不准碰青楼赌坊的生意。当初你不肯科考离家经商，我容了你，如今满城都传言你是公主娈宠，但你说是与公主两情相悦，我也姑且信你，但你敢碰暗娼的生意，我薛家的家法绝不答应！”
边说着，他挥起手中的藤条，就往薛思文的背上打去。
薛思文不躲不闪，咬着牙受着，王氏看着心疼，就想上前阻拦，却被容老夫人一把拉住了。
“让他打，不疼不长记性，”
容老夫人拉着媳妇道，“有的事能容，有的事却决不能碰，他当初敢做，就该知道饶不了这顿打。”
王氏跺了跺脚：“可咱们不是打听过了，当初公主查封天上香的时候，他已经进了大牢挨过板子了！”
“进大牢挨板子那是国法，如今这顿是我薛家的家法，都是他该受的，哪个都逃不了，”
容老夫人拍了拍王夫人的手，“你若心疼就别看了，去给他取了伤药来吧。”
王夫人咬了咬牙，转身便往后面走去。
薛思文也没数自己挨了多少，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实在撑不住了，他就伏在了地上，却也不肯痛呼出声。
薛明心里却是有数，打了五十便停了手，俯身给薛思文解开了绳子，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看着儿子疼得一头冷汗，他眼里也满是心疼。
“疼就记住了，下次再犯，就不是挨几下家法这么简单了。”
薛明嘴里恐吓道。
薛思文喘息道：“公主说了，再敢就断了我的双腿。”
薛明挑了挑眉，容老夫人却是一拍巴掌：“不愧是公主！等公主得空，我定是要亲自去拜见，也叫我这老婆子，见识一下公主的风采！”

第117章 第117章二合一章
丹卿与陈文涛讨论完他草拟的新律法后，已是日暮西沉。
她原以为薛思文好不容易才回趟家，今夜定然是要住在家里的，没想到一进寝殿就看到他趴在床上，好像正熟睡。
丹卿放轻脚步走过去，却见薛思文没穿里衣，裸着后背搭着一条薄被，薄被微松，露出半个肩膀，隐约可见青紫的淤痕。
她心里一惊，在床边坐下，轻轻拉开薄被，果然他后背上一道道都是伤痕，虽未破皮出血，但那青紫泛红的颜色，也足够骇人。
回家探亲，久别重逢，难道不应该温馨幸福，互诉衷肠，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呢？
早知道薛家会如此待他，她就不逼他回去了！
丹卿心里懊恼，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的爹娘怎么就这么喜欢打孩子。
亲生骨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就非要动则鞭笞呢？
更何况薛思文那么在乎他们，又能犯什么大错，非要这么打他才能出气？
“公主，你回来了——”
薛思文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丹卿，不经意间将背上的薄被滑落，露出因为加强锻炼而日渐紧实的窄腰来。
然而丹卿的注意力都在他背上的伤上，压根没看到他“不故意”露出的春光。
“以后还是少回去吧，你想他们，就叫进府里来见。”
丹卿沉着脸道。
“公主心疼我了？”
薛思文将头挪到丹卿旁边，眼睛里满是得意，“我特意等着你回来给我涂药呢，阿满要帮我我都没让！”
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丹卿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等我干什么，难道我给你涂药你就不疼了？”
薛思文认真点头：“那当然，这伤药经过姐姐的手，便成了灵丹妙药。”
丹卿一激灵：“你叫我什么？”
“叫你姐姐啊，”
薛思文眨了眨眼睛，“你昨儿看那话本子里，那书生不是一直狐妖姐姐狐妖姐姐的叫么，我瞧着你看得美滋滋的，想来定然也喜欢我叫你姐姐的，公主姐姐，公主姐姐——”
“停停停！”
丹卿忍不住抖了抖，“别拿肉麻当有趣！你多大年纪了，你敢喊我还不敢应呢！”
薛思文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丹卿：“你是康熙十八年生人，我是康熙二十年生人，你比我大两岁呢，我叫你姐姐怎么了，怎么了？”
丹卿也愣住了，不敢置信的回看他：：“等会儿，你说你是哪年生的？”
薛思文的脸色由晴转阴，一字一顿：“康、熙、二、十、年！”
丹卿：……？
这不科学！
“所以，你压根不知道我多大了？”
薛思文也不装可怜了，直接坐了起来，气势汹汹的逼问，“你调查裴端的时候调查的那么详细，怎么到我这儿就不在乎了？你，你气死我了！”
眼看着他眼眶都气红了，丹卿赶紧安抚：“谁说我调查你不详细了，当年初遇的时候，我就叫人去山西仔仔细细的调查过你的背景来历，要不是知道薛家家世清白，我怎么会允许你在归化城里开天上香这样的地方！”
她自是仔细调查过的，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她调查的重点是他的家世来历，至于年纪这些，她是真的没记住。
丹卿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渣渣的，不由得有些心虚，看到薛思文气得背过身不理她，继续哄道：“我现在就将你的资料拿来，一字一句的读给你听，保证都记住，行吗？”
薛思文身子不动，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还撅着，却没有说不。
丹卿喊了禾苗去小书房里帮她找，然后将薛思文拽过来，想先给他上药，可一拉他的手，却是冰凉。
虽然已经入秋天气渐冷，但寝殿里是用了炭盆的，她穿着外衫还觉得热呢，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冷？
这是真的气坏了吗？
丹卿将薛思文的双手拉过来，努力想要团在自己的掌心里，给他揉搓，嗔道：“怎么就气性这么大，之前是我不对，我以后一定更多关心你，好不好？”
揉了一会儿也不见好，丹卿只好叫人拿了厚被来将他整个人都包了起来，又叫人拿了手炉来，放在被窝里给他暖着。
“我没生气，公主别忙了，”
薛思文不忍见她担忧，柔声哄道，“许是刚刚为了摆姿势勾引公主才凉了些，你若当真心疼我，就上来帮我暖暖，比这手炉管用。”
丹卿被他逗笑了，当真上了床跟他挤在一个被窝里，厚厚的被子加上暖和的手炉，在原本就很温暖的寝殿内格外的热些，没一会儿她就出了汗，可他却依旧触手冰凉。
丹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沉声问道：“你说
实话，到底是怎么了？”
薛思文的表情明显有些心虚，眼睛一转丹卿就知道他要说谎，不等他开口就高声道：“来人，叫安太医过来一趟！”
薛思文伸手拦她：“别，大晚上的就别折腾安太医了，我就是，就是，”
他小心的观察丹卿的神色，“就是吃了那个药，安太医说浑身发冷是正常的，习惯了就好了。”
那个药？
丹卿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怒道：“你吃之前都不告诉我一声？！”
薛思文乖乖的在床上跪好，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丹卿被他气笑了：“就那么着急？我不是说了再缓缓，让安太医再给你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再用吗？”
“可是自从公主停了药，已经好久没碰我了，”
薛思文委屈道，“反正都是要用的，早些用晚些用都一样，我也没觉得难受，还不如后背上的伤疼呢。”
丹卿沉着脸不理他，只是将人拉过来转过去，给他涂药。
薛思文也不知是真的疼了还是故意装疼像博她怜惜，不停的嘶出声，丹卿不去哄他，但还是放轻了手上的力度。
等上完药，她叫他穿好里衣，又将人塞回了被窝里。
这时禾苗才拿了丹卿要的资料回来，丹卿让薛思文趴好，自己坐在床边，打开信笺，虽然还在生气他不听话乱吃药，却依照刚刚答应的，一字一句的读着他的生平。
果然他是康熙二十年生人，丹卿掐指一算，当初初遇他的时候，他才不过十六岁，跟裴端的年纪差不多，竟然就能自己独自撑起天上香，果然能算是经商的奇才。
而如今，他还尚未及冠，若按现在的标准算，他还是个没成人的孩子呢。
“康熙三十三年山西府试第三名，”
读到此处，丹卿愣住了，转头问道，“你还考过科举，十四岁就中了秀才？那为何不继续读书，非要出来经商呢？”
不是她看不起商贾，而是在这个时代，读书科举是人们眼中最好的出路。
十四岁他就过了府试，还是第三名的好成绩，来年的乡试几乎必然会中，而成了举人之后，便有了选官的资格。
他的年纪尚小，家道又殷实，供得起他多读几年书，将来未必不能会试高中，成为进士翰林，以他的能力，无论是去户部任职还是外任主政一方，都必能出人头地。
可他却放弃了大好前程，没有参加乡试，反而与胤礽身边的人搭上了关系，独自跑到这归化城来经营天上香。
丹卿的脑子里闪过“熊孩子”三个字，突然觉得他这顿家法挨得着实不冤。
代入薛家父母的视角，不打他一顿，真的很难解气。
“读书有什么用，只凭我出身商贾，即便考到了好名次，依旧被人看不起，”
薛思文嘟囔道，“我看不惯书院里的那些所谓书香门第的庸才，整日里学问做不好，就知道暗地里给人使绊子，这样的人品，将来就算是做了官，能是好官？可他们就凭衣带关系，也注定了会有好前途，我不愿与这些人做同僚，所以那乡试自然没什么好考的，倒不如经商赚钱，享受人间喜乐来的痛快！”
“更何况我当时自觉攀上了太子，想着只要我能帮太子办好事，将来有一日就算他们真当了官，在我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心里觉得痛快得很，所以就不管不顾的离了书院，也离了家。”
丹卿完全能想象到他当时中二病犯了的模样，翻了翻眼睛道：“行吧，那你这顿打也算没白挨。”
薛思文却摇头道：“我爹不是因为这个打我的，他自己年轻的时候比我还离经叛道，哪有资格管我？”
丹卿疑惑：“不是为这个是为什么？”
薛思文也不隐瞒：“是为了我做暗娼生意。薛家家规，不准碰青楼赌场，我那时年少气盛，只想着尽快做出些成绩来，走上了歧路，幸而公主教诲，免我错得更多，我祖母说，想当面拜谢你呢。”
竟然是为了这个。
丹卿更觉得薛思文这顿打挨得不冤枉了，心里对薛家的印象也更好三分。
薛家世代经商，却将不能做最赚钱却也最丧良心的两个行业写在家规里，可见家风清正。
薛思文年少轻狂，弃文从商，不在父母膝下尽孝远走他乡，在这个时代是大不孝，但他爹年并不责怪他选了不同的人生路，只打他背了道义坏了家规，如何不算开明？
想来也是，只有自小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更懂得如何去爱人，他的勇敢示爱和甘愿付出，何尝不是因为父母对他无私的爱？
若是这个世界上的父母都能如他爹娘这般既尊重孩子的选择，又能狠下心来管教，教他不要走上歧途，那又怎么会养出那么多为了争夺家产对至亲都毫无人性的人呢？
“我也想见见你的家人。”
丹卿如是说道。
她原是不太想跟他家里人打交道的，总觉得会麻烦，但如今，却觉得这样的家庭一定会懂分寸知礼节，与他们相交，应该不会是件难事。
丹卿终究还是叫人将安太医请来了。
安太医给薛思文把了脉，然后直言道：“自古女子避孕的方子众多，而男子少有，公主又不想叫薛公子坏了身子，臣虽依照绝嗣的方子减了毒性换了更无害的药材，但终究还是阴气过重，导致体寒是必然的。”
“难道就没有其他更安全些的法子？”
丹卿问道。
安太医琢磨了一会儿，摇头道：“民间倒是有用羊肠鱼鳔避孕的，只是用起来不太方便，而且易破，不敢说一定能有效果。”
避孕套这种办法丹卿早就想到了，不用安太医说，她也知道没有橡胶，那种土办法的避孕套完全不保险。
“要不然还是一直用香吧，”
薛思文建议道，“我知道公主怕影响了侍女们，那我们只用在床帏之内，今后公主的床榻全都交给我来收拾便是了。”
安太医也点头：“试了这么多法子，还是用香最好。那香料方子是前朝宫廷传下来的，几经改良，可保不会伤身，还有养颜健体的功效，只是公主要知道，这香用久了，只怕也是没有回头路的。”
丹卿看向薛思文，她是不在乎什么回头路的，本也没打算再生孩子，可他呢？
她如今知道他尚未及冠，更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做好了一生无子嗣的准备。
“公主若是肯赏我，绝嗣的药我也愿意喝，更何况只是用香，”
薛思文笑道，“人生苦短，谁又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公主万般都好，就是思虑太多，总想着将来如何，却为何不怜惜眼前人，只活在当下呢？”
难不成都学他一样，纵情任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一点都不顾及后果？
丹卿瞪了薛思文一眼，却对安太医说道：“无论如何，不能再给他试药了，真将身子折腾坏了，后悔也来不及，你给他开些调养的方子来，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安太医依言而去，薛思文其实身上很不舒服，但见丹卿神色不虞，还是乖乖凑到她身边说话哄她展颜。
“公主别恼了，我知道错了，今日我原本是去向安太医讨点药膏的，正赶上他想找人试药，我脑子一热就喝了，其实安太医早就骂过我了，”
薛思文抱着丹卿蹭蹭，“原也没想再喝第二副的，不过既然喝都喝了，安太医说刚喝完效果最好，要不然你来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旁的问题？”
丹卿秒懂，深吸一口气，就想去扯他的耳朵，刚一抬手，却被他抱了个满怀。
薛思文轻轻在丹卿的脖子上吻着，一点点吻到耳后，竭尽全力的撩拨着她，让她收回了手，软下了身子。
“姐姐，我冷，你多疼疼我吧，”
薛思文在丹卿的耳边低语，毫不掩饰的诱惑，“我想要你，给我可好？”
他的身上依旧微凉，可此时在开始燥热的丹卿眼中，却更加诱人，丹卿
忍不住抱住他，轻吻他的唇，继而往下，逐渐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
一场与往日相比更加温柔绵长的情事之后，薛思文抱着丹卿感慨道：“以前我就知道用过这种药的男子会格外渴望与女子在一起，如今才终于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
难怪是流传在青楼暗娼里用来控制人的手段，这种对温暖和激情的渴望，只有承受过的人才会明白。
丹卿却嫌弃道：“冷冰冰的有什么乐趣，在你养好身体之前，没有下一次了。”
其实她也觉得很是不一样的感受，但若是用他的健康为代价换来的欢愉，她绝不想要。
薛思文委屈巴巴的往后缩了缩，似乎怕自己凉到了丹卿，丹卿无奈的叹了口气，将人抓回来盖好被子道：“乖乖睡觉！”
明儿她就要叫薛家人进公主府来见见，以后还是得多让薛思文走动。
他年纪小，性子未定，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可又偏是个惯会卖乖撒娇的，叫她不忍心责怪，纵着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既狠不下心来管教，那就还是找个能管得住他的吧，他爹虽然打他，但看他背后的伤也知道还是心疼他舍不得下狠手的，叫他挨几下知道疼长长记性也是好事。
他是个极聪明的，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成，她盼着他能成为她的助力，也希望他能不负自己的天赋，有所成就，所以更不该只一味纵容宠溺，得叫他稳下心性，好好做人做事才行。
于是乎第二日丹卿便将薛思文抓了起来，叫他亲自回去请薛家人来做客。
薛思文后背还疼着，并不情愿，但丹卿有命又不敢不听，最终还是去了。
薛思文的弟弟薛思桓今日也在，他今年才刚十三，小时候对薛思文亦是十分亲近，如今几年未见，还是第一时间就扑到了兄长身上去。
“疼疼疼，快撒开！”
薛思文将弟弟从身上扒下来，“你多大了，知道自己多沉吗？”
薛思桓吐了吐舌头，然后在看到薛明出来的一瞬间又重新板了脸，变回了往常那副小大人的模样。
“哎呦，薛大少爷竟然还敢回来？”
薛明故意冷嘲热讽，“昨儿不是说定要回去向公主告状的吗，怎么，今儿来找你爹我算账来了？”
薛思文翻了个白眼，乖乖的送上丹卿亲手所书的请帖，不过留了个心眼，只说请容老夫人和王氏前去，并不提薛明。
薛思桓悄声问道：“那我呢，那我呢？公主嫂子也请我去了？”
薛思文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道：“兄长放心，祖母叮嘱过的，要对公主恭敬，就算心里拿她当嫂子，也不能叫嫂子。”
薛思文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又问道：“阿柳呢？怎么一直没见到？”
薛青柳是薛家的小女儿，如今还不到六岁。
“店里人多，就没叫她搬过来，还住在原来的宅子里呢，”
王氏答道，“你祖母说想回去看顾她，我没让，那丫头调皮得很，且叫她自己闹腾吧。”
“还是接上一起去拜见公主吧，”
薛思文道，“小郡主如今虚岁三岁了，公主之前听说我还有个妹妹，就说叫接到府里去与小郡主一起玩儿，不如今日就叫见见，若合得来正好也叫娘不必总挂心，若合不来，也不强求。”
王氏点了点头，立刻叫人去接薛青柳，薛明却不乐意了，嘟囔道：“我儿子都去伺候公主了，如今还叫闺女也进府去当奴才，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王氏立刻横了他一眼：“那是你自己愿意把自己当奴才！公主是何等身份，纾尊降贵请咱们这平头百姓进府，还不是沾了我儿的光？小郡主又是何等尊贵，能愿意跟咱们阿柳一起玩，对阿柳只有好的没有坏处，你这当爹的自己拎不清就少掺和！”
薛明虽是薛家家主，但很明显在薛家能做主的并不是他。
容老夫人素来跟儿媳亲近，也不管儿子愿不愿意，高高兴兴的收拾妥当，带着孙子孙女与儿媳妇一起上了马车，就往公主府而去。
丹卿听说薛明未到，来的只是薛家女眷和才十来岁的弟弟，便干脆将人请到了内院正殿。
容老夫人带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丹卿亲手将她们扶起来，笑道：“我与素瑜说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他却说老夫人重礼数，若是拦着，只恐以后不敢登门。”
“这话说的极对，公主垂青是薛家修来的福气，若是我等不懂惜福，却是对不起老天爷的眷顾了。”
容老夫人礼数周全，却也并不故作骄矜，丹卿让坐便大大方方的坐下，尝了禾苗端来的茶水后赞道，“果然是来长见识的，这普洱当真醇香！公主如此大方，那咱们可要多用几碗，不能辜负了公主的心意。”
丹卿总算知道薛思文那哄人的本事是从哪儿学来的了，容老夫人几句话不失恭敬又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之后王氏也放松了下来，捡着薛思文少时的趣事说给丹卿听。
薛思文瞧着她们相处愉快，松了一口气，又见丹卿意犹未尽，便道：“公主，我带弟妹去见见小郡主，让祖母和母亲陪您说话。”
丹卿摆手道：“不急，我叫人备了宴席的，先用过膳你再带弟弟妹妹去园子里玩。”
说罢，她便叫禾苗去将蘼蘼抱来。
之前是怕薛家人不好相处，故而没叫蘼蘼过来，如今却是放下心来。
蘼蘼惯不是个认生的，没过多久，就爬到了容老夫人身上去，非要她来喂饭吃。
丹卿想将她抱过来，容老夫人却道：“无妨无妨，这几个孩子小时候都是我喂大的，小郡主喜欢吃什么，指给嬷嬷看好不好？”
蘼蘼咿咿呀呀的跟容老夫人说着悄悄话，薛思文也说没关系，丹卿便叫禾苗伺候着，然后招手将薛家小妹薛青柳叫到身边，让侍女给她加了个位置，挨着她用膳。
礼尚往来，容老夫人对蘼蘼照顾有加，那她自然也要顾着点薛青柳，也免得小姑娘被冷落，心里不开心。
丹卿以前就常带着弟妹，倒也会哄这么大的孩子，薛青柳年纪虽然小，却也懂事，不吵不闹，大大方方的给丹卿说她平日里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还悄悄抱怨说爹爹总想给她吃她不喜欢的。
她们这一对那一双的，看的薛思桓眼热，看向亲娘也想体会一下母爱，可谁知王氏正忙着给他亲哥夹菜。
“我瞧着这桌上许多都是你爱的，可见公主心里有你，”
王氏悄声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都说高嫁女低娶媳，她这儿子“嫁”得太高了，虽然嘴里说着是幸事，可这心里难免担忧，怕他受委屈过得辛苦。
今日见到丹卿温柔和善，虽然尊贵天成，却并不高高在上，公主府里规矩大些，但也不苛刻，下人们对薛思文口称公子，亦是十分恭敬，才叫她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他们薛家当真是祖宗三代攒下的福气，今后在这归化城里的日子，也肯定差不了。

第118章 第118章二合一章
之后的一段时日，对丹卿来说是难得的平静安逸，与薛家人的相处也比想象中的更加舒服和睦。
薛青柳暂时留在了公主府里，蘼蘼很喜欢这个比她只大三岁的小姑姑，非要与她一起住，而薛青柳年纪虽小，却很有“长辈风范”，对蘼蘼非常有耐心，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你问我答，虽然都词不达意，但看起来叫人心里暖暖的。
薛思桓还在读书的年纪，但来了归化城后就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先生，薛明本身又不是个会读书的，干脆将小儿子直接打包送给了他亲哥，气得薛思文回去闹了一场，然后又灰头土脸的领着弟弟回来。
丹卿看着同样耷拉着耳朵尾巴的兄弟两个，忍不住偷笑，她叫人将前面的客院收拾出来给薛思桓暂住，这样每日薛思文去教他读书倒也方便。
“他这是得寸进尺！”
薛思文扒着丹卿的肩膀给他亲爹上眼药，“公主，您不能纵着他，得派人去好好训斥他一顿，不然他今儿敢将薛思桓送进府，明儿他自己就敢来公主府打人！”
丹卿看着手中的密信不为所动：“嗯，那我叫人先预备好戒尺。对了，你家不是有家法吗？不如干脆请过来，就放在客院里，也好叫你们兄弟俩心里有个畏惧。”
薛思文不敢置信的看着丹卿：“公主，你不喜欢我了？？？”
丹卿笑弯了眼睛：“喜欢呀，你这幅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表情，我十分喜欢的呢。”
薛思文气得转过身不理她，丹卿也不哄，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信。
这是胤禛回京后给她送来的，上面是他们约定好的“密文”。
满语是一种拼音文字，那些看似连在一起的圈圈弯弯，其实是由不同“字母”有规律的拼在一起的，就像是拼音一样。
丹卿将这些字母拆开重组，形成了一种字母置换密码，以她少时与胤禛一起学过的《御制数理精蕴》为密码母本，用满文十二字头做页数定位，辅以其他字母代表的行数字数，最终形成了这样一种看似满文，实则完全没有意义，只有对照母本才能破译的文字。
如此一来，即便她身边再有其他探子拿到了密信，也看不懂其中内容。
吃一堑长一智，丹卿如今谋划的事情可不小，决不能叫旁人知道。
或许是因为用这种密码来写实在是费劲，所以胤禛的密信难得的很短，翻译过来只有七个字：
【事已成，重伤，未死。】
丹卿早有心里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她与胤禛安排好的计划，虽已尽量准备完全，但还是太过凶险，基本上就是用裴端的命去赌胤礽会不会上钩。
好在结果是好的，裴端已经到了胤礽身边，而胤礽既然现在没杀他，那只要他按照约定行事，胤礽就不会轻易要了他的命。
丹卿给胤禛的回信更是简练，只有一个字：【断】。
让胤禛参与此事已经十分冒险了，既然人已经送到，那今后胤禛就要彻底与裴端断了联系，也断了与这件事的关系，这样无论将来结果如何，都不会牵连到他身上。
这封密信刚送出去，内务府送冬季份例的队伍就到了。
除了正常的银丝炭、皮毛等等之外，还带来了康熙为蘼蘼选的师傅。
丹卿一见来人便笑了：“张二公子，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被汗阿玛发配边疆了？”
来人竟是张廷玉。
张廷玉恭敬的行了礼，然后起身拱手道：“皇上说要为福安郡主择师，臣自告奋勇而来，还望公主莫要嫌弃。”
那自然是不可能嫌弃的。
不说他们有少时的情分在，就凭张廷玉三个字，她就要夹道欢迎。
这可是未来朝廷的股肱
之臣，历经三朝位极人臣的大学士，有他做蘼蘼的师傅，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既是故人重逢，丹卿自然设宴款待，也顺便叫蘼蘼先认认人。
宴席上，张廷玉直言蘼蘼年纪尚小，虽可启蒙但不能好高骛远、揠苗助长，丹卿深以为然。
她当初是为了叫康熙认可蘼蘼能成为继承人这件事，才会提出为蘼蘼求个启蒙师傅的，但也没想到康熙这么急着就将人给送了过来。
若是换成旁人，或许丹卿就先养着，让他慢慢教蘼蘼，可既然是张廷玉，那自然不能大材小用，浪费了这么好的人才。
丹卿早就想在归化城里建一所学校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校长”人选。
如今张廷玉主动投来，她当然不会客气，在宴席上就将办学的事情交给了他，张廷玉来之前就想好了要为丹卿做事，自然也不推诿，一口应下。
丹卿举杯谢他，饮过后叹道：“你肯来，当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只不过我写了信请汗阿玛为我寻一位善领兵的将领，也不知为何却是迟迟没有回音。”
按理说，武将戍边是常态，应该比愿意来边疆的文臣更好寻，可如今张廷玉都到了，她的将军还是迟迟没有消息。
张廷玉放下酒杯道：“公主还是别等了。”
丹卿愣了一下，张廷玉又道：“臣听闻归化城有守军逾千，还有大量的火器，远可诛杀噶尔丹，平定库伦城，近可重伤三额驸，逼得漠南诸部以金银牛羊赎买俘虏，论武力已然在草原上首屈一指，不知可当真？”
丹卿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倒也不错。
“既如此，公主就该心里有数，皇上是不可能再给你善战的良将的。”
张廷玉直言道，“以归化城如今的兵力再配上骁勇之将，只怕草原上再无人敢与你抗衡，公主，皇上是希望你能帮大清镇守北疆，但却并不希望整个草原大一统。”
丹卿瞬间就明白了。
她的归化城建得再好，不过是茫茫大草原上的一座小城而已，就算她拿下了库伦城，也只是遥远的两点，便是有驿站相连，传递消息亦要数日，沿途无所倚仗，互相支应更是困难。
对于康熙来说，或许这样的状态就是最好的，他既要她有能力镇住漠北，又不想她真的能将整个草原收入囊中，有底气与大清分庭抗礼。
正是因此，康熙会给她守城用的火炮，却不会给她善战的将领，如果她再扩张势力，说不定他就会派其他人来制衡于她，比如，那个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的绥远将军。
所以，她今后的发展方向不能再是军事上的，她得先从别的方面入手。
好在她早有准备，如今已经与漠南蒙古几个王公签了借款条约，占了几处牧场准备外包给漠北迁徙而来的牧民，这样等那些王公还不上钱，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接管这些牧场。
另外还有一个在她看来最为重要的所在，就是吉兰泰盐湖。
如今大清的盐产地和产量都不少，不过因为销售区域的严格划分，导致蒙古盐价居高不下，贩卖私盐者众多。
然而在阿拉善左旗吉兰泰镇便有个现成的盐湖，蒙语叫做察汗布鲁克池，原归属阿拉善和硕特部所辖。
和硕特部在与准噶尔部的战争中失利，被迫向西迁徙入青藏，噶尔丹阵亡后，虽然准噶尔部重新向西收缩，但和硕特部却暂时无法迁回来，所以察汗布鲁克池一直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如今到处都是私盐贩子。
归化城的盐大多来自盛京和山东，虽然够用，但价格却一直居高不下，也是因为大盛魁手中的盐引有限。
所以丹卿就盯上了吉兰泰盐池，想要将其收归囊中，这样不但能解决归化城乃至库伦城盐价高问题，若能将盐引尽数掌握在手中，还能往蒙古诸部销售，获取大量的利润不说，长此以往，便能厄住他们的咽喉，即便不用兵事，也能逐步掌控他们。
但如何能让康熙同意她开采盐池，又是一个大问题。
丹卿为此纠结了许久，不敢轻易开口，怕一次不成以后再想要就更难了。
张廷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答应了要接手兴建学堂之事，便立刻开始选址，最终选定在满汉城区交接处建立官学，又在城南单独建立蒙古官学。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蒙古人大多只会蒙语，不会汉话，教授他们需要蒙语教学为主，满语汉语为辅，以蒙古传统教材《蒙古源流》入门，汉学最多就是教教《三字经》之类的，便足够了。
而官学招收满汉孩子，走得是正经启蒙的路子，不但要叫他们识字懂礼，更会层层选拔，教授更专业的知识。
张廷玉甚至在条陈中列出了要在归化城开童试的畅想，这就不仅仅是基础教育那么简单了，甚至可能会为大清反向输送人才。
丹卿虽然觉得这事很难，但也尊重张廷玉的想法，叫他编纂相关的教材，许他亲自在归化城的读书人里选拔**，并承诺，若将来当真有读书人有能力赴京赶考，公主府将会承担起全部费用，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高中后回到归化城来，都无需偿还。
这是画的一张大饼，但也叫归化城里有心求学之人激动不已。
他们大多是因灾祸背井离乡而来，即便曾经读过书，到这里后也放弃了当初的理想，安心耕种，养活自己和一家人。
他们本以为这一生都只能困于田地，可如今，归化城里也有了官学，公主还愿意资助他们进京赶考，这叫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过年之前，官学开始招生的那一日，门前排起了长龙。
想要求学的，有孩子，也有想要重新读书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屡试不中的老书生，被张廷玉揪了出来，让他们先去给孩子们做先生，教认字。
原定的三个班迅速招满，但仍有许多百姓想要读书，张廷玉与丹卿商量着，将一些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剔出来，另准备一处小学堂，让那些老先生们先教他们认字，每天只上半日课，等什么时候将三字经念全了，通过考试者，再进入官学。
剩下的年纪稍大些没有基础的孩子一个班，认得字但读书不多的人一个班，另一个班则是基础比较好，已经可以讲授更高深的课程的学生，算是“尖子班”，也将会是第一批“毕业生”。
张廷玉在忙着办官学的时候，薛思文也没闲着。
在送走了前来借款的蒙古王公后，他开始接手官营牧场，相比于丹卿缓缓有序发展的态度，薛思文明显更加激进，更注重效率。
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牧场规模就扩大了许多，其中以从蒙古王公手里接过来的牧场为主，许多原本在归化城附近放牧的蒙古人，都被他南迁，用他的话说，别人送来的，得先占住了才是自己的，而原本就是自己的，却可以先放一放，休养生息。
对此，丹卿表示十分赞同。
作为一个经历过沙尘暴的人，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过度放牧导致水土流失的可怕后果。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处的这个世界究竟会不会演变成将来的那个世界，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利益，给未来带来无穷的后患。
蔚蓝的天空不该被黄沙遮蔽，所以在发展农牧业的过程中，必须要注意水土保持，也就是可持续发展。
丹卿这个理念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或许有些过于新鲜，但在如今的归化城，她的话就像“圣旨”一样，就算他们不理解，也依旧会照办。
“来年春天，我打算在归化城往库伦城的官道以西多种些树，沙柳之类的，要不了几年，就能成为一片天然的防护带。”
除夕夜里，丹卿与薛思文依偎在炭火旁，看着薛思桓带着阿柳和蘼蘼在院子里放烟花，悠闲的聊着天。
薛思文拿着火钳翻着炭盆里的红薯，不解问道：“要那么多树做什么？真要打起来，沙柳又拦不住敌人。”
“打打打，难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爱打仗？”
丹卿不满的瞪他，“种树当然有种树的好处，不只是官道旁，我还想去沙漠边上种树呢！”
薛思文不懂，但依旧点头附和，表示她喜欢就好。
别说是种树了，他家公主就算是要去沙漠里养鱼，他也会尽力帮她达成。
“快别闹了，回屋里吃饺子啦！”
王氏带着侍女们端了亲手包的饺子过来，热腾腾的摆了一桌，唤着孩子们回来。
原本丹卿是想叫薛思文回家过年的，毕竟他几年未曾归家，合该好好陪着家人过个年。
可容老夫人却先带着薛家人上了门，说是想见识一下公主府过年的模样长长见识，其实丹卿心里明白，她们是想跟薛思文一起过年，又怕带走了他，会叫她孤单。
于是丹卿在归化城里的第四个新年，终于不是早早回寝殿休息，而是在一片欢声笑语的热闹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丹卿为公主府里的所有人都准备的新春的红包，容老夫人也为她准备了一份，却不好意思拿出来，叫薛思文偷偷塞在了丹卿的枕头底下，夜里的时候才拿出来给丹卿看。
“蒙古人拜喇嘛，我祖母不信那个，她素来是拜武财神的，可惜城里没有关帝庙，就只能与我娘一起亲手缝了这青龙刀的荷包，里面装了小小的金元宝，讨个辟邪发财的好意头。”
薛思文打开荷包，把里面指甲大小的金元宝倒在丹卿的手上，一个个胖乎乎的，十分可爱。
“你倒是提醒我了，咱们归化城里确实只有藏教的庙宇，不如就另建一座关帝庙吧。”
蒙古人笃信藏传佛教，她在这里兴建其他宗派的庙宇并不合适，但关公忠义，又是武财神，建一座关帝庙供汉民参拜不算过分，也正好向蒙古人宣扬一下汉族的忠义文化。
对于统治者来说，民心是需要引导的，正能量的宣扬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安定。
丹卿又把玩了一会儿，叫薛思文重新装好，说要拿去给蘼蘼压枕，薛思文却将那荷包塞回丹卿枕头底下道：“蘼蘼自然也有，我亲自检查过，与阿柳的一起交给了禾苗姑娘，让她夜里放在她们枕下了，这个是专给公主你的。”
丹卿问他：“那你的呢，你有没有？”
薛思文委屈的瘪瘪嘴：“我跟弟弟都没有这么小巧可爱的，给我们的是一支金笔，瞧着好像十分贵重，其实里面是实心的铜，不值钱又重的很，根本不是什么压岁钱，而是给我们‘上规矩’呢！”
丹卿好奇：“怎么说？”
“若是犯了错，或者不肯用心读书，就罚我们用那笔抄家规呗，”
薛思文抱着丹卿蹭蹭，“公主你都不知道薛明有多可恶，从小就变着花样欺负我，你可不能被他给骗了！”
丹卿简直乐不可支。
也不知这父子俩什么仇怨，但凡有机会，薛思文是一定要给他爹告状的，仿佛给薛明添堵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
不过薛明这人却也是有本事的，天上香交到他手里后，不再走媚客的路子，生意却比之前更好，如今薛明正张罗着想往库伦城里去开分号，只是薛家人都不肯陪他同去，故而这个年他总是沉着脸生闷气。
“等天气暖和些，我打算请哲布尊丹巴往库伦城一趟，为刚建成的庆宁寺主持法会，你父亲若是想去库伦城开分号，却是个好时机。”
这是丹卿当初在围场上就与那位大喇嘛约定好的，也是她拿下库伦城之前就做好的决定。
虽然这个时代以血脉为基础的统治占据主导，但在宗教势力繁盛的蒙古乃至青藏等地，信仰也是一股十分有凝聚力的力量。
丹卿从没打算亲自去库伦城制衡敦多布多尔济，所以除了将阿丽娅母子送去让他们与土谢图汗太后联手抗衡敦多布多尔济之外，她还命人兴建了庆宁寺，请来哲布尊丹巴大喇嘛，成为库伦城里的另一股势力。
自此之后，库伦城里将会成三足鼎立之势，而他们三方都依赖于丹卿的支持，哪一方都无法独大。
丹卿只要继续掌握住库伦城的地下势力，以及补给来源，就能彻底控制住库伦城。
薛明终究还是耐不住去了库伦城，丹卿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薛思文会说他爹比他还不靠谱。
将这一家子老小留在还没捂热乎的地方，他倒也真的放心。
薛明走后，王氏撑起了天上香，忙起来时真真没时间顾及家里，丹卿干脆将容老夫人也接进了公主府，也省得薛思文忧心祖母，来回折腾。
容老夫人素来摆得正自己的位置，没有丝毫将自己当成长辈的意思，而是主动照顾起蘼蘼和阿柳，日日相处下来，蘼蘼对她更是亲近。
与此同时，在胤礽身边潜伏半年有余的裴端，终于开始有机会往外传递消息。
为了保护裴端的安全，丹卿与他是完全单箭头联系，也就是说裴端单方面往外放消息，不用管这个消息有没有交到丹卿手里，而丹卿不会给他任何指令，无论胤礽如何试探，他都不会上当。
丹卿从没想过只凭自己就能扳倒胤礽，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裴端放出来的情报落在谁的手里。
她深知想要康熙废储需要的是很多很多的失望积累，而她鞭长莫及，得指望其他反对胤礽的势力。
所以裴端是她为他们扑的一条路，她不在乎过程，只要结果如她所愿，就够了。
康熙三十八年万事太平，风调雨顺，丹卿已经彻底将从库伦城到归化城沿线掌握在手中，开始沿途修建小镇，以控制更多的草场，也聚拢更多的牧民。
康熙三十九年夏，康熙再次北巡，这一次丹卿却并没有去，因为归化城里突然爆发了鼠疫，她忙着防疫，无暇前往。
这场鼠疫来得有些突然，与商人偷贩进归化城的病畜有关。
鼠疫爆发之后，丹卿直接领士兵封堵了每个城区的出入口，将满蒙汉三区分开封控，逐步排查疫病来源，最终焚烧病死牲畜三千余头，彻底掐死了疫病传播的源头。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幸而丹卿很有经验。
大盛魁库房里常年囤积的药材成了防疫的底气，而分区而治的城市规划，阻止了疫病的传播，迅速找到了病源，故而虽然惊险，却并没有造成太过重大的损失，生病的百姓因为得到了及时的隔离和救治，因此身亡者寥寥无几。
张廷玉对此大加赞叹，亲自帮丹卿写了奏折，命人送去了围场。
半个多月后，在归化城恢复开放重焕生机之际，丹卿等来了康熙赞扬的回复和赏赐，同时也等来一个惊天
动地的大消息——
康熙欲废储。
丹卿听闻后感觉有些恍惚，问薛思文：“今年是康熙三十九年对吧？”
康熙才四十七岁，距离结束统治还有二十二年，而胤礽还不到而立之年，九子夺嫡的大势尚未形成，怎么就突然跳到了废储这一步了呢？
到底是康熙故意试探，还是历史的进程真就加快了？
她如今，是该落井下石，还是该按兵不动，静候两立两废的到来？

第119章 第119章二合一章
犹豫只是一瞬，丹卿就清醒了过来。
废储之事太过突然，作为一个远离京城且忙于防疫无暇分身去参与会盟的公主，她正常该有的反应是震惊疑惑，然后去打探情况，而不是考虑站队问题。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康熙的试探，她都只能当做试探来对待，才能保得自身无虞。
于是丹卿干脆直接给康熙写信，言明有人在散播废储的谣言，只怕是居心叵测云云，大抵就是在说她知道康熙最疼爱胤礽，完全不信这些离谱的传言。
再次收到康熙回信的时候，御驾已经离开了围场返京。
康熙在信中十分悲痛的说太子不孝，说常忆起少时丹卿与胤礽兄妹和睦的场景，希望丹卿能回京城一趟，劝导太子重回正轨等等。
丹卿第一反应是觉得很好笑。
她少时是与胤礽曾有过亲密的时光，可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胤礽曾对她对蘼蘼做过什么，康熙明明全都知道，在此刻却还要装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寄希望于她去劝胤礽？
废太子的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她甚至连胤礽到底做了什么惹怒了康熙都不知道，她能去劝什么？！
看到康熙这封信后，丹卿更确定了康熙对胤礽并没有彻底失望。
或者说，康熙对胤礽的失望还没积累到想要彻底放弃的地步，这次说要废储的消息，可能是对胤礽的警告，也是对其他人的试探，最终究竟会走到哪一步，除了康熙，只怕无人能真正猜到。
丹卿并不想掺和进去，可康熙虽是家书，但既然说了，那就跟圣旨没什么区别，他叫她回京城去，她就算再不愿涉足其中，也必须得去。
“我陪公主一起去吧，”
薛思文不放心的说道，“我扮做侍卫陪着你，就算帮不了你什么，至少可以照看好蘼蘼。”
“不，你不能去，蘼蘼也不能去，”
丹卿却摇头，“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怕京中要生大变故，蘼蘼若是跟去了，我怕就带不回来了。”
她是想过要将蘼蘼送回宫里去教养几年，可不是现在。
一则因为废太子的事情，这两年宫里必然要乱，二则蘼蘼虚岁还不到五岁，此时入学为时尚早，她想等她再大些，能自己拿主意了，再问问她到底愿不愿意去。
所以在这之前，她不能让蘼蘼进宫，否则若是康熙开口留人，她便是再不愿，也无法反对。
“素瑜，我将蘼蘼和归化城留给你，你帮我保护好他们好不好？”
丹卿亲亲薛思文，“也保护好你自己，别叫我有后顾之忧。”
薛思文眼眶微红，却还是点头承诺：“公主放心，我发誓我会用性命守护好蘼蘼和归化城，绝不会叫你身处险境还要为我们操心。”
“傻话，别动不动就性命性命的，难道你的性命就这么不要紧吗？”
丹卿将人按在墙上亲，“素瑜，对我来说你也一样重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临别前的几日，薛思文化身小尾巴，时时刻刻都黏在丹卿身边，丹卿知道他心中不安，并不会觉得烦，只要有空闲，就将人拉过来亲亲抱抱，夜里更是不再控制，仿佛要将分别之后的欢愉全部透支。
离开归化城的那一日，薛思文亲自将丹卿送出了很远。
丹卿叫人摆出了全套的固伦公主仪仗，宽敞豪华的马车里，挂着容老夫人送的桃木雕刻的青龙刀，摆着王氏亲手做的糕点，还有蘼蘼和阿柳一起完成的涂鸦画，以及薛思文为她抄了不知多少遍的平安经。
丹卿握着薛思文抄经抄到发抖的手，她知道自从她决定回京后他就夜不能寐，每每她睡下后他又起来抄经，她能感受到他的担忧和因为无能为力的痛苦，她很心疼，可这是因为身份差距必然存在的问题，她也没有办法。
除非有一日，她能给他额驸的名分，让他能光明正大的与她并肩，才能消弭这份痛苦和不安，可这又是她想给却给不了的。
“素瑜，你怪我吗？”
丹卿忍不住问道，“你为我付出所有，可我能给你的，却很少。”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那话本子里的渣男主，将人骗回了家，不给名分，不让生孩子，却要求人家全心全意的喜欢和付出。
“哪里很少了，你能给的，不是也都已经给我了吗？”
薛思文将丹卿抱住，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地位，我只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是不是只有我。公主，你能不能答应我，回了京城之后别叫旁人靠近你，就算是那什么孙将军，也不行。”
丹卿笑了：“怎么，你还在吃他的醋？”
薛思文不语，只是将丹卿抱得更紧。
是，他就是吃醋，谁叫她曾经真心实意的喜欢过孙天阙呢？
他们是青梅竹马，又没什么嫌隙，只是情势所迫才会分离，而那孙天阙明显贼心不死，一次次的想要勾引她回心转意，叫他如何能不在意！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守着她，不叫旁人有任何接近她的可能，可他不能，他只能酸死自己。
“好啦，别酸了，我保证会尽量离他远一点的，行不行？”
丹卿抬头亲亲薛思文的下巴，“我这次回去还不知要面对如何紧张的境况，哪有时间与他拉扯，等事情一了，我就立刻回来，到时候你要亲自出来接我，我给你带京中的特产，好不好？”
薛思文轻哼了一声，却还是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叫她知道，他到底有多么的不舍。
一直到安平在外面催了又催，薛思文才肯放开丹卿，整理好被她拉散了的衣襟，走出了马车。
他与丹卿挥手道别，然后就伫立在原地，目送她远去，一直站到连队伍最后的踪迹都看不见了，才怅然的叹了口气，策马而归。
……
丹卿出发之时就往宫里送了信，不过
这一路却是徐行，白日里出发，天黑之前就安营或是投宿驿站，从不赶路。
她不急，最好在她入京之前大事已定，她只管去哄一哄康熙，其他的都与她无关才好。
途径乌兰诺尔的时候，她还特意停下来与哲布尊丹巴大喇嘛见了一面，求了他一本手抄的经书后，才又重新启程。
等到了张家口附近时，往来的商贾便多了起来，从蒙古运出去的是沙狐皮、鹿茸之类的商品，而运进来的，则是以茶叶、盐、酒为主。
大清在此设了关卡，向从蒙古过来的商人征收关税，但运出去的他们却是不管的。
这也就意味着，目前大清向蒙古出口的商品蒙古诸部是由各部单独征税的，税率究竟如何也没有个明确的规定，全凭蒙古各部自行定夺。
丹卿觉得，这样不太好。
倒也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考量，而是对她这个正在向蒙古各部销售商品的“大商人”，不太友好。
要是能统一一下关税就好了，这样大盛魁也就可以统一商品售价，形成如同后世连锁超市的模式，不会再因为某种商品关税不统一导致价格高涨，在当地卖不动的情况了。
当然，蒙古部族太多，想要统一关税何等困难，而康熙又明显不想插手蒙古诸部的内政，所以她也仅仅只能想想而已。
丹卿在张家口停留了三日，说是修整，其实是在等京城里的消息。
康熙终究是没有下旨废储，只是将胤礽暂时圈禁在京郊的皇庄里，不准任何人探视，更不准他外出。
这原本就在丹卿的预料之中，并不觉得惊奇，但接下来的一个消息，却叫她不能淡定了——
胤禔坐不住了，竟在朝堂之上列举胤礽诸多罪名，请求替康熙绞杀胤礽！
康熙勃然大怒，骂胤禔猪狗不如，当场将他拿下，圈禁府中，而后在派人搜查时，搜出他在府中圈养喇嘛巫蛊太子的证据，下令废黜胤禔郡王封号，贬为庶人。
丹卿有些迷茫。
胤礽没有被废储，可胤禔却如历史上那般被削爵圈禁，所以历史到底是改变了还是没变？
但有一点她能确定，那就是康熙果然还是没有放弃胤礽。
巫蛊这种可笑的理由他都会信，就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废储，胤禔自己撞到了刀刃上，头破血流，却终究还是成了胤礽洗脱罪责的垫脚石。
“出发吧，尽快赶回京城。”
丹卿吩咐道。
当初胤禔在她生蘼蘼的时候为她守城的恩情她没忘，她答应过如果他有需要，她一定会帮他，可自那之后，他却从未提及过这件事，即便身陷囹圄，也从未曾向她求救过。
或许，在他心里她只是需要保护的妹妹，觉得她帮不上什么忙，又不想牵连她，可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她扳不倒胤礽，但若只是救一救她的大哥，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回到京城之后，丹卿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回了她的公主府。
这是当初康熙亲自为她选定的府邸，她亲眼看着一点点修建起来的，里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按照她的喜好，虽不如归化城里的公主府恢弘大气，却另有一番秀美的柔情，就好像那个尚未远嫁的她一样。
收到丹卿启程的信后，康熙就命人重新将公主府彻底收拾了一遍，丹卿归来之时，一切如新，就连院中的花草都在盛放。
寝殿门口那颗她亲手种下的枇杷树，已经长得老高，公主府管事小心翼翼的介绍着，说今年结了不少枇杷，捡好的收了一部分在冰窖里，可以随时取用。
没想到，她离开后，这颗她以为永远不会结果的枇杷树竟然真的结果的，可惜，那枇杷果是酸是甜，如今她已经不在意了。
丹卿刚洗去一路纤尘，还没来得及用膳，胤禛就到了。
他是扮做给公主府送菜蔬之人伪装而来，神色十分凝重，一见面就屏退了众人，将事情的始末说给了丹卿听。
丹卿其实猜想过很多次胤礽到底做了什么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可她猜测的千万种可能里，绝没有“谋反”这一条。
“怎么可能，他是太子啊，”
丹卿不敢置信，“又不是疯了，为何要谋反？”
就算康熙对胤礽有诸多防备，但其实还是很维护他的储君尊严的，也从未曾有过易储的想法，胤礽何至于这么着急？
更何况康熙正值盛年，朝权兵权全都握在手中，而胤礽虽然也入朝多年，但势力尚浅，支持他的朝臣很多也是冲着储君的位置去的，而不是为了他这个人，这样的情况下，胤礽谋反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哪里有半点胜算！
胤礽沉声道：“其实我也不太知道太具体的情况，但我之前不是在追查他在云南的私矿么，去岁我查到他私采的铜铁矿并没有运出去售卖，而是都囤积起来，我原想着可能是没找到合适的销路，但今年在围场上的时候，有人密报太子私铸兵器铠甲，意图谋反，我才恍然明白那些铜铁矿的去处。”
私铸兵器铠甲，意图谋反？
什么兵器，不会是些破烂刀剑吧？
丹卿觉得实在蹊跷：“四哥，当初可查到了实证？就算他当真养了些私兵，也不至于就断个意图谋反吧，难不成他还能自己铸造枪炮？”
没想到胤禛竟然点了点头：“若是寻常兵器，汗阿玛何至于如此动怒。派去调查的人顺着运输路线摸索，竟然在热河一带的山里找到了一处暗藏的火器作坊，里面查获了大量的半成品火器和火药，可以说是罪证确凿。”
他还真的能自己造火器？
丹卿有些震惊。
她也就是偷偷摸摸做些火绳枪的弹药，至于铸造枪炮，那是需要很成熟精湛的冶铁技术、准确的图纸以及有经验的工匠的，无论哪一项都很难拿到，即便是拿到了，还得搭建熔炉，制造模具，经过多次试产校正，才有可能大批量生产的。
如果胤礽真的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就说明他绝对已经筹备了数年，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此事的呢？
简直细思恐极，难怪康熙会在给她的信里说他十分悲痛。
“既然罪证确凿，那汗阿玛为何并不废储，反而要将大哥圈禁呢？”
这可真真是实打实的谋逆，康熙就算再疼爱胤礽，也不至于连这都能忍吧？
胤禛不答反问：“你知道那个密报之人是谁吗？”
丹卿摇了摇头。
“是孙天阙，”
胤禛看着丹卿，“孙天阙是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有数，他表面上看似屈从于太子，但实际上却十有八九听命于汗阿玛，而胤礽的铜铁矿来自云南，那可是汉军营的地界，孙天阙是什么出身来历，他可能多年不知内情，一直到那些枪炮都出了炉，才去上报吗？”
这一次，丹卿是真的惊到了。
她早就猜到了孙天阙其实是康熙的人，在胤礽身边，应该是受命监视。
可如今听胤禛这么一说，方才觉得这其中有许多蹊跷之处。
孙天阙出身将门，少时与孔四贞一起在云南待过数年，后来大清平定三番后，原属于孔家一脉的汉军部分调到云南戍守，其中不乏还记挂着孔家的将领，孙天阙要想在云南做些什么，未必困难。
也就是说，胤礽在云南私采铜铁矿一事必然瞒不过孙天阙，甚至有可能就是孙天阙蓄意引诱的结果。
当年她因为胤礽的设计不得不选择远嫁，刚跟孙天阙分开没多久，他就又出现在了胤礽的身边，那时她只当他是被逼无奈，可如果她现在的猜测是真的，岂不是从那时候开始，孙天阙就在算计胤礽了？
也就是说，孙天阙虽然是受过康熙的指派，但其实他并没有全然按照康熙的命令行事，不然他早就该将云南之事上报，不至于让事情一直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现在孙天阙如何了？”
丹卿又问道。
胤禛并不隐瞒：“事发之后他就与胤礽一起被拿下，回京后关押在刑部大牢里，据说，汗阿玛叫动过刑。”
丹卿闭了闭眼睛。
既然动过刑，就说明他必然还有什么隐瞒，会是什么呢？
“四哥，那查到的火器作坊里当真只有半成品吗？”
丹卿睁开眼睛问道。
胤禛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查到的只有半成品，至于有没有成品运出去——拿下火器作坊的时候，里面的工匠都已经死了，也没有账本之类的，只能说查无对证。”
丹卿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间完全理不清楚。
但刚刚她问胤禛的那个问题，她自己想明白了。
康熙不废太子，未必是因为还对胤礽有多么疼爱，而是一则太子谋逆这样的罪名以他的性格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他不会愿意承认自己亲自教出了这样一个“逆子”，二则，火器作坊一日说不清楚，胤礽就可能在暗地里留了其他后手，一旦公开废储，说不定会招来他不要命的报复，事情会更加不可收拾。
“估计一会儿汗阿玛就会叫你进宫了，我的建议是，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胤禛郑重道，“太子如今是废是留已经不是你能干预的了，你最好置身事外，只当是回来探亲，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
丹卿苦笑：“四哥，你觉得汗阿玛不远千
里非要叫我回来一趟，只是因为想我了吗？若只是太子的事，我是可以想办法推脱，但不是还有孙天阙么，他谋划了这么多年，其中缘由你我都清楚，汗阿玛叫我回来，应该也是为了让他开口。”
孙天阙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害胤礽，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当初胤礽用下作手段设计陷害，导致他们被迫分开，才叫他生出恨意来。
他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报复胤礽，如今又几乎已经成功了，他就不可能轻易松口，叫康熙没了隐患再去赦免胤礽，只怕是早想好了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将胤礽永远至于死地吧。
“孔格格呢？还有他的侍妾和孩子呢？”
丹卿问道。
胤禛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孔格格与他素来不睦，事发后一纸断绝书撇清了干系，她是大清的功臣，辈分又高，汗阿玛也不好动她，只是暂且关在家里。至于那所谓的侍妾和孩子——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那是孔家旧部的遗孀和遗孤，有当年的血书为证，是孔格格叫孙天阙担上个名义，才好养在身边照看的，实则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所以，他是因为孑然一身，才敢行如此疯狂之事吗？
那她如今又该如何，该成全他的执念，还是该想办法救他性命呢？
兄妹二人说到此处，外面传来成碧的声音，说宫里来人接了。
丹卿不敢耽搁，上了康熙派来的马车，一路进了宫门，又换了肩舆，直奔乾清宫而去。
上一次她来这里，还是五年前，如今瞧着，好似并没有任何改变。
丹卿站在乾清宫外等候通传，望着似乎没变又似乎变得有些陌生的乾清宫广场，多少还是有些怅然的。
她离去的时候曾经想过有朝一日会回来，该当是以土谢图汗亲王妃，漠北的实际掌权人的身份，风风光光的接受百官的敬意和警惕，成为他们再不能忽视的存在。
而如今，她回来了，却是这般急切的被接进来，少了那原本该属于她的盛大的欢迎仪式，让她心里着实有几分不痛快。
年少时她曾经厌倦规矩繁琐，可如今或许是掌权久了，竟变得如那些人一样，这般在乎规矩了。
丹卿自嘲了笑了笑，而此时，康熙亲自走出来迎她。
三十七年会盟相见之时，丹卿就觉得康熙有些老了，而如今不过短短两年，他更显沧桑。
明明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锦衣玉食灵丹妙药的养着，却依旧抵不住岁月的侵袭和内心的伤痛，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真正的老人。
“汗阿玛——”
丹卿甚至有些不太敢认，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
再多的不爽和埋怨，在亲眼见到苍老的阿玛时，都湮灭了，只剩下担忧和心疼。
初见时能单手将她抱上肩头的阿玛，如今怎么就这么老了呢？
可他还不到五十岁啊，何至于此！
“你终于回来了，”
康熙对着丹卿展开双手，“来，到汗阿玛身边来。”
丹卿扑进了康熙的怀里，眼泪沾湿了他的肩膀，康熙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眸中也有泪光闪烁。
“丹卿啊，这次回来，就多住一段时日吧，朕，真的很思念你。”
康熙此刻仿佛不是人间帝王，而只是个思念远嫁闺女的老父亲，紧紧抱着丹卿不愿撒手，
“你留下来，陪陪朕，好不好？”
丹卿含泪点头道：“好。”

第120章 第120章二合一章
乾清宫中，丹卿陪着康熙用了一顿说不上是午膳还是晚膳的饭。
桌子上摆得饭菜都是丹卿少时喜欢的，尽管这五年的草原生活已经改变了她的口味，但她还是吃得十分香甜。
康熙瞧着丹卿用得香，自己不知不觉间也将一碗饭都吃了，梁九功在一旁欣慰的笑着，那眼神巴不得丹卿能留下来，每天都来陪康熙用膳。
“汗阿玛要照看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叫我远在北疆还要惦记啊，”
丹卿接了小太监送来的消食茶，亲手捧给康熙，“这天底下就没有比您更重要的了，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您康健，都能解决。”
康熙没有喝茶，只是叹息道：“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盼着朕安康，那这世道就太平了。”
“本来也是太平的，我一路回来，见到了许多百姓，他们或是行商，或是赶路，虽然忙碌，但眼睛里都带着希望，”
丹卿劝慰道，“我看着他们，就想到了当初跟汗阿玛去五台山赈灾的时候，我那时年纪还小，也没那么懂事，但却对灾民们的可怜可叹记忆犹新，记得即便是从我手里接过赈灾粮的时候，他们眼中也没有光，仿佛看不到对未来的期望。”
“汗阿玛，我虽身在草原，但也知道在您的励精图治下，大清这些年来日益繁盛，国库充盈，每每赈灾时再不必像当初那般还要我一个小公主出面，而是有足够的粮食和补给，去叫那些身处灾情的百姓有新的希望，这难道还不算太平盛世吗？”
康熙听着丹卿的话，却是目露哀色：“丹卿啊，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会在意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对于有些人来说，多少百姓的命都比不上他自己的利益来的重要！”
这话丹卿不敢接，她知道康熙在说谁，可她也记得胤禛的嘱咐，不该掺和的事情她绝不能多嘴。
“你如今，也不敢跟朕完全交心了吧？”
康熙看懂了丹卿的谨慎，言语中多了一丝失望，“朕以前从不信帝王注定了会是孤家寡人，朕以为，朕有慈爱的老祖母、皇额娘，有那么多爱朕的女人，还有孝顺懂事的儿女，这一生该是全福之人，绝不会孤单，可如今就连你都不敢在朕面前说话了，丹卿啊，你说朕该怎么办？”
丹卿站起来走到康熙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这是她以前很喜欢的姿势，可如今，康熙的手却多了好多褶皱，叫她有些心酸。
“汗阿玛，人都是会长大的，我如今若是还跟小时候一样口无遮拦，那您支持我主政归化城这么多年，不是白费了么？”
丹卿仰着头看着康熙，她知道这样的姿态能让康熙放下心防，“但我不觉得，长大了成熟了就等于人心变了，在我心里，汗阿玛依旧是最疼我，我也最爱的汗阿玛，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只是我在学着换一种大人的方式来跟您相处，不再孩子气的让您为难，而是试着体谅您的辛苦。”
康熙轻抚丹卿的头发，却好似她还是当初那个小姑娘：“朕却盼着你永远不会长大。”
丹卿笑着说道：“要是永远不长大，那我不成妖怪了？到时候汗阿玛还不得叫那些个和尚拿着桃木剑来收了我！”
“拿桃木剑那是道士！”
康熙也笑了，“放心吧，你就算是个小妖怪，也是朕生出来的小妖怪，朕绝不会叫人将你收了去的！”
丹卿只是用头蹭蹭康熙的手心，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看似玩笑的话，其实才是真的。
“快起来吧，蹲着也不怕脚麻，”
康熙将丹卿拉起来，“走吧，陪朕去御书房，跟朕说说北疆的事。”
……
康熙嘴里说着要说北疆的事，可说着说着，话题就引到了胤礽的头上。
他似乎失了往日的耐心，言语中颇有些急切，但丹卿心里有数稳得住，关于胤礽的话并不接茬，但康熙说及胤禔之时，她却说道：
“汗阿玛，我远在归化城，并不知道大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但忆起当初他在归化城舍命护我周全的场景，实在很难相信他会变成这样，”
丹卿小心措辞，“会不会大哥也是受人蛊惑，或者与二哥一样着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才会变了性情的呢，也不知当初抓到的那些喇嘛可曾仔细审过？”
既然康熙拿巫蛊说事替胤礽开脱，那这借口胤禔也一样可以用不是？
康熙没想到丹卿会这么说，皱眉道：“朕当时过
于愤怒，那些妖僧自是早叫净化干净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与二哥也是自小的情分，发现他变了后也是一样的心如刀绞，不敢置信，”
丹卿顺着康熙的话说，“如今想想，或许当初就是因为他着了旁人的手段才会对我和蘼蘼下杀手吧，难道那时候那些妖僧就已经进了大哥的府邸吗？”
那当然是没有。
丹卿已经问过胤禛，胤禔府里查出来的那几个喇嘛都是这一年才进府的。
当初在围场那会儿，胤禔得以监国，正是最风光的时候，哪里会有时间搞这些。
康熙被丹卿这话问得有些进退不得。
他不想承认胤礽当初做过的事情是胤礽的本意，想把一切都归咎于受人巫蛊，可若是如此，他就得认除了胤禔之外还有别的人做了这事，那就意味着，胤禔府里查出了的所谓证据，并非无懈可击的铁证。
康熙审视着丹卿，他听明白了，他闺女是为了救胤禔而来的。
这让康熙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丹卿小时候与胤礽走得近，所以胤禔经常故意捉弄她，气急了的时候，她也没少给胤禔告状，怎么如今两个人竟然如今亲近了，让丹卿愿意奔波千里来救他？
就为了她说的当初在归化城胤禔曾经替她守过城吗？
可那一战胤禔不过是个旁观者，以她的兵力，就算没有胤禔，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丹卿啊，你跟胤禔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康熙干脆直接问道。
丹卿轻轻一笑：“说不上什么时候开始，就觉得大哥虽然脾气怪了些，但心肠是好的，后来与他在归化城里相处了一段时日，承蒙他照顾良多，更感激他愿意护我。”
康熙依旧不解：“但他其实也没护你什么，该算是你自己的护军保护了自己不是吗？”
“汗阿玛，不是这么算的，”
丹卿摇了摇头，“要看心，而不只看事，大哥当初在我最需要的帮助的时候，明明不了解护军营的实力，却还是心甘情愿冒着风险亲自带兵为我守城，他这份情，我领。”
她也不隐瞒，“当初大哥离开归化城的时候，我曾经对他许诺过，如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可是一直到如今，我都没收到过他任何传信，更别说是求助了。”
“或许在大哥心里，我只是个需要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妹妹，他爱护我，自然不愿意我被他牵连，可是汗阿玛，我没办法忘掉那份恩情，我知道您或许也不想我管这些事，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丹卿起身跪在康熙面前，“您能不能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能帮帮大哥？我不敢为难您，也不求他能免罪，但至少，能叫他衣食无忧，不受人欺负，汗阿玛，圈禁的日子不好过，就算他们犯了错，也还是亲的骨肉，能不能别叫他们被旁人践踏？”
他们？
康熙深深看着丹卿：“你说他们？”
丹卿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她知道，如果单单替胤禔求情，康熙未必会动容，所以她只能将他更在意的那一个儿子也带上。
当初康熙叫她回来的信上就说了让她来劝胤礽，那她便是再不情愿，也得开这个口，给康熙一个台阶下。
毕竟胤禔是因为胤礽获罪，只有胤礽被宽恕，胤禔才有可能逃脱。
“还有二哥，”
丹卿也直视康熙，“汗阿玛也说了，他是被人所害才犯了错，既然仍是太子，哪有一直圈在京郊皇庄的道理，汗阿玛罚也罚过了，若消了气，不如心疼他一二，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这几句话，才算是说到了康熙的心里。
“朕就知道，你是个最心软最念旧情的孩子，”
康熙伸手将丹卿扶起来，“胤禔不过是帮过你一次你就记在心里，又怎么会忘了与胤礽少时的情谊呢？也就是你，能没有私心，只将他们当成哥哥，盼着他们都好啊！”
丹卿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神色：“汗阿玛说过，我的性子最像您。”
“是啊，你最像朕，”
康熙满意了，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既然你替他们求情，就叫人将胤礽先接回来吧，至于胤禔，朕会嘱咐内务府依旧按郡王的份例给他，不会叫他受苦的。”
也就是说，胤礽可以回宫继续做他的太子，而胤禔只是恢复了份例而已，依旧圈禁。
可是光内务府那些份例能顶什么用，还不是层层盘剥苛刻，养肥了许多奴才，最后受苦的还是胤禔。
“多谢汗阿玛，”
丹卿先应下，然后又道，“只是我担心大哥的脾气犟，又是个死心眼的，一时半刻怕是体会不到汗阿玛的良苦用心，时间长了难免再生事端，要不然，叫他出去吃吃苦磨炼一下心性呢？让他长长记性，也算是对朝臣有所交代。”
康熙沉吟道：“出去，去哪儿？”
“那自然是往那贫瘠苦寒之地了，不然他怎么能明白汗阿玛对他的好呢？”
丹卿扶着康熙坐下，“比如绥远城，如何？”
康熙惊讶：“绥远城？在哪儿呢？”
如今只是有绥远将军府这个建制而已，原本的绥远城早已消亡，尚未重建呢。
“没有就建嘛，”
丹卿将自己的主意说出来，“如今我可是知道建一座城有多么辛苦，叫大哥亲自去建绥远城，他才能深刻体会到汗阿玛的不易，对不对？”
康熙哼了一声：“你倒是好意思，他犯了错，你还想给他讨一座城？”
“我又没说要求汗阿玛将绥远城给大哥，不过是叫他去建而已，将来建成了，还不是听汗阿玛的安排？”
丹卿将想好的底牌彻底摊开，“汗阿玛若是不放心，我来监督他建城，一切所需都由我来出，不用朝廷的银子，正好艰苦些，好叫他吃这个教训。”
丹卿这个主意，当真让康熙有些心动。
胤禔是不是冤枉的，他心里有数，但为了胤礽，他不得不放弃这个长子。
但他终究是人，虽做到了无情，却又没办法真的完全无情，所以对胤禔，他还是有几分惋惜和心疼的。
事到如今，他是绝不可能还胤禔清白，巫蛊太子这个罪名，胤禔必须得一直背着，这也就意味着，他永远不可能重新启用胤禔，只要胤禔还在京城，就只能被圈禁在府里。
但是将胤禔送出京城去，他又不放心，怕胤禔会生出反心，若是丹卿愿意管他，送他去建城，倒也是个办法。
毕竟那所谓的绥远城如今连个城址都没有，真要建起来，
不知要多少时日，胤禔去了之后身边只有劳役，也不怕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这件事朕再想想，”
康熙虽然心动，却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又转了话题，“朕听说之前在围场的时候，孙天阙曾经夜探过你的营帐，还被你捅了一剑？”
丹卿闻言故作娇嗔道：“哎呀，这种事汗阿玛您听过就该忘了，怎么还能说出来呢！”
“朕只是觉得，他对你余情未了，这些年朕也曾几次想要为他指婚，他都不愿意，如今还听说他那妾室和孩子是孔家人，与他也没什么干系，他这份痴情朕都有些动容了，丹卿，你心里可还有他？”
康熙笑吟吟的问道。
丹卿脑子飞转，她知道康熙是想通过她叫孙天阙开口，但她也得让康熙相信，她与孙天阙所犯之事没有任何关系。
“汗阿玛不该这么问我，”
丹卿摇了摇头，“孙天阙再好，也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您明知道我身边如今已经有了别人，何苦还要叫我多思呢？”
康熙继续试探：“你不知道他如今身陷囹圄吗？”
丹卿惊讶的瞪大眼睛：“什么？他怎么了？是因为二哥的事吗？我之前在围场里的时候就瞧着他总跟二哥在一处，问他也不说，说他也不听，气得我不想理他！”
康熙似乎颇有兴趣：“哦？你还问过他这个？”
“就是我被喀喇沁部偷袭那次嘛，我与汗阿玛告别后就遇到了他，我那时正在气头上，就逼问他知不知情，他却是半个字都不说，我叫他离二哥远些，他也不肯应，木头一样，真真能气死人！”
丹卿噘着嘴，好似带这些小女儿的情绪，“虽然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但汗阿玛您帮我抽他一顿出出气吧，您要是不方便动手，我自己去也行，非叫他知道疼，看他还敢不敢无视我！”
她要去见孙天阙，就得叫康熙相信她并没有放下，但又不能将他们看做一路，这个分寸很难把握，丹卿心里也没底，只能先做娇嗔来尝试。
“行啊，那你就亲自去瞧瞧他，”
康熙竟是直接点头应下，“梁九功，给你四公主准备个趁手的鞭子，别叫她伤了自己。”
丹卿努力叫自己看起来更惊讶：“汗阿玛您竟然同意了？他再怎么也是您的将军，真叫我随便打？不会我几鞭子下去，明儿御史台就成群结队的参我吧？”
“朕叫你去打的，谁敢！”
康熙将梁九功拿来的马鞭亲手交到丹卿手里，“去吧，去出出气，顺便告诉他，他若叫朕满意，朕也可以给他一条生路。”
丹卿不解问道：“汗阿玛是想问他什么吗？”
“你不必知道这个，只管去就好，”
康熙拍了拍丹卿的肩膀，“他心里有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太犟了，不肯低头罢了。你替朕好好管管他，他自小就最听你的话。”
丹卿好似有些迷茫的拿着马鞭走出了乾清宫，等到上了肩舆走出了很远后，方才沉了脸色。
康熙明显是认同了她的想法，没有答应，是因为她给的筹码还不够。
她出银子建绥远城，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若要他点头，她还得给出更多更实际的利益，还得有个能堵得住天下人嘴的理由。
他叫她去打孙天阙，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机会，同时，也是用她来做筹码，逼孙天阙开口。
她已经给了他台阶让他能将胤礽接回宫来，接下里就是孙天阙招供，彻底解决隐患，好叫他能重新原谅胤礽，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她之前还是想错了，康熙虽然忌惮胤礽私造的火器，但依旧没有放弃这个储君的打算，他更多的是希望平息事端，叫一切都回到从前，也借机施恩于胤礽，期待胤礽真能重新变回他想要的那个太子。
孙天阙太心急了，这场数年的筹谋，只怕全做了无用功。
……
丹卿直接被送到了刑部，刑部主事的官员亲自来迎，将她带入了地牢深处。
这里比归化城同知府的监牢要亮堂些，却是一样的冰冷，丹卿披着厚厚的斗篷，依旧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冷意。
孙天阙就被关在其中一座水牢里，丹卿走近的时候，瞧见他双手被粗重的铁链吊在半空，整个人跪在及胸的水里，低着头，不知死活。
“将人带出来，泡在水里本宫怎么问话？”
丹卿斥道，“换个干净敞亮点儿的地方，这里都是什么味儿！”
刑部官员赶紧应下，将丹卿请到了地面上的一间屋子里，这里虽然也立着刑架，但有门有窗，还算干净。
不多时，孙天阙就被提了过来，绑在了那一人多高的刑架上。
他受过刑，身上的囚服就算是泡过水，也依旧能看到血色。
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丹卿，挣扎了一下想要说话，却被狱卒一拳打在腹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再发不出声来。
“你们都出去，本宫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丹卿挥手道。
刑部官员知道丹卿是奉圣旨而来，自然不敢留难，全都听命出去，安平担心的看了孙天阙一眼，也走了出去，守在门外，让丹卿能放心说话。
丹卿走近几步，拿出手帕，给孙天阙擦去眼睛上的血水，让他能睁得开眼睛。
“公主，你，你怎么会回来？”
孙天阙冷的厉害，止不住发抖。
“汗阿玛让我来给你传句话，说你若肯招供，他可以留你一命，”
丹卿直接说道，“至于我，是奉命来抽你的。”
她举起手里的马鞭给他看。
“咳咳——”
孙天阙吐出一口血水，脸上却浮现出笑意，“没想到如今这个时候，皇上竟然还肯赏我，咳咳，公主只管打，我受得起。”
丹卿扬起鞭子，带起尖锐呼啸之声，对着孙天阙抽过去，孙天阙竟是连眼睛都不闭，只是含笑看着丹卿，仿佛这不是刑罚，而是奖赏。
这一鞭重重的落在地上，激起尘土飞扬，丹卿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孙天阙急道：“要打就往我身上抽，你当心伤了自己！”
丹卿挥了挥手驱散了烟尘，瞪向孙天阙：“孙将军自是硬骨头，刑部的酷刑都熬下来了，还能怕我这马鞭？我不管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但既然我来了，就必须得有结果，听明白了吗？”
孙天阙垂下眼眸，却道：“公主还是别打了，累着自己，你叫刑部的人进来，他们最知道如何用刑，肯定能叫你满意。”
“我满意什么？！”
丹卿看不上他这幅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我千里迢迢从草原回来，就是为了看你受刑的？孙天阙，你要是想死就直说，我给你一剑咱俩都痛快！”
孙天阙重新抬头看向丹卿：“那不行，公主若是杀了我，会给你带来灾祸的，只要你别弄死我，想怎么出气都可以。”
他隐藏着康熙最在意的秘密，他只要不死，康熙就会继续逼问他，但若是他死了，那很多人都会被他牵连，包括丹卿。
她若是没回来便罢了，如今回来了，他更不敢轻易就死了。
“你当初做下这件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连累我呢？”
丹卿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孙天阙，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至于吗？值得吗？”
胤礽的确是导致他们分开的元凶，可即便如此，他们分开后也算是各自安好，就算有怨，至于到这种地步吗？
就算他再恨胤礽，也不过是为了儿女私情，因此就要引诱胤礽谋逆，动摇江山社稷，将自己至于万劫不复之地，值得吗？
孙天阙笑着说：“至于，值得。公主，你没体会过被人捡起来又不要了的滋味，所以你不明白，在你抛弃我的那一日，我就已经死了。这世上在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唯一能叫我还活着的，就是报仇。”
他的眼睛里带上疯狂，“可是我不会杀了他，因为那没有意义，他让我失去了唯一在乎我的人，那我也得叫他失去他最在乎的东西和最在乎他的人，这才公平。”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我跟随他，听命于他，将他捧得高高的，让他相信他就是这天下的明主，他早就该得到那个位置了，我还给他矿，帮他建起工坊，将最厉害的武器交到他手里，公主你猜猜，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丹卿闭了闭眼睛，她第一次觉得，孙天阙很可怕。
他要报复胤礽，但他做的却全是看起来对胤礽好的事，他让胤礽得到了可见的利益，让胤礽逐渐迷失，失去了防备，将那颗满是诱惑的种子，深深的种进了胤礽的心里。
或许到此刻，胤礽依旧不会觉得孙天阙在害他，或者说，就算胤礽知道了也没用，因为那会让人发疯的种子已经在他体内生根发芽，无论康熙怎么费心拯救，都再也没办法将它拔除了。
所谓捧杀，不过如此。

第121章 第121章二合一章
“你很得意吗？”
丹卿目带哀伤的看向一直在笑的孙天阙，“你真的以为，汗阿玛相信了你谋划的一切，真的以为太子暗中藏了大量的火器准备谋逆？”
孙天阙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不然呢，他若不信，又为何要圈禁太子？”
“圈禁？明日，不，或许就在今晚，太子就会重新回宫，继续做他尊贵的储君，他会因为汗阿玛的宽仁和疼爱生出懊悔和感恩，他会主动告诉汗阿玛，其实一切都是你做的，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火器存在，”
丹卿毫不客气的残忍的打破了他的美梦，“而你，将会为太子承担起谋逆之罪，成为他们修复父子关系的最大助力。”
孙天阙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慌：“不，你骗我，我不信！皇上不可能会相信太子的，他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然后他怎么查都查不出来，就会更觉得太子心机深沉，还隐藏着更多暗手？”
丹卿叹了口气，“可是，孙天阙，你那破烂工坊真的能做出能用的火器吗？”
孙天阙的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一度相信了，可再仔细想想就知道，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丹卿继续说道，“我自小就对火器感兴趣，也曾学过几年，但并没有什么天赋，只停留在理论阶段，我记得那时候我画过不少图纸，应该都落在你手里了吧？”
“你是不是曾以为得了那些图纸你就能做出火器来了？后来呢，你试验过吗，是不是失败的很惨，还根本找不出问题在哪里？”
丹卿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孙天阙，你是不记得当初教我学火器的人是谁了吗？汗阿玛是能自己改良火器设计图的人，就你做出来那点破铜烂铁，还妄想能糊弄他？”
孙天阙咬紧牙关，刚刚一切的得意和疯狂尽去，只剩下一头冷汗。
他这幅模样彻底证实了丹卿的试探，她如今已经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孙天阙果然没有别的底牌了。
“刚刚汗阿玛给我鞭子叫我来抽你一顿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起初还以为他是想用我来威胁你招供，如今才明白，他是用我来警告你，不要乱说话，”
丹卿用手中的马鞭抵在孙天阙的胸口上，“因为你一旦招出并没有做出什么成品来，就会叫人发现你只是按图索骥，那才会真的牵连到我。孙天阙，你这局做的本来挺高明的，可是你太心急了，我若是你，就再隐忍几年，叫他手里真正有了能叫汗阿玛忌惮的东西，才能叫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若当真这么简单就能扳倒胤礽，那她还踌躇什么，又费心筹谋什么！
这世上唯一能叫胤礽为他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人，只有康熙，只要康熙还不打算放弃他，就无人能动摇胤礽的地位。
也正是因为康熙还疼爱胤礽，才叫她投鼠忌器，就连杀了胤礽都不敢，怕帝王雷霆之怒，牵连众生。
他若是早告诉她他有了这份谋划，那他们大可以联手，一步步将胤礽架到再也下不来的位置上去，让康熙彻底对胤礽失望，她甚至不必再安排裴端去胤礽身边受苦，有他就够了。
可他什么都不告诉她，甚至故意纳妾生子，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斩断，一个人去报复，结果呢？
如今成了康熙的棋子，要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利用他重修旧好，他当真不后悔吗？
孙天阙闭上了眼睛，不知是懊悔还是想要逃避，而到此刻一切真相大白，丹卿也不需要听他痛苦后悔了。
“你，再忍耐忍耐，我会救你出去的。”
丹卿转身就要往外走。
孙天阙在她背后说道：“公主，别管我了，既然皇上的意思是叫我不许牵连你，那我自当遵从圣意，一死足矣，你不要再为我奔走，也不要答应皇上的任何条件，我不值得。”
丹卿顿了顿：“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你只要记得，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便是再痛苦，也给我活着！”
然后她再不理会孙天阙的呼喊，径直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离开刑部衙门的时候，却见胤禛等在门口。
丹卿与他一起上了马车，车刚动，胤禛就说道：“汗阿玛已经命人去皇庄接太子回宫了。”
丹卿点了点头：“我知道，是我替太子求的情，汗阿玛答应了继续以郡王的份例供给大哥府上，但我想带大哥走，如今汗阿玛还没松开。”
“丹卿，你果然长大了，”
胤禛有些欣慰，“我最担心你会一时冲动步上大哥的后尘，如今见你能审时度势，做出最合适的判断，今后我也能放心了。”
丹卿却有些丧气：“四哥，我那是没办法的办法，总得先将汗阿玛稳住再说。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我有些拿不准汗阿玛将我送来见孙天阙，叫我知道真相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毫不隐瞒，将与孙天阙的对话以及自己猜测的一切和盘托出，胤禛听过后也是眉头紧锁，思虑许久，一直到马车回到了宫门口才开口说道：
“丹卿，你想带走大哥，一个绥远城肯定是不够的，而且，汗阿玛最在意名声，他不可能真的用大哥来跟你谈条件，至少表面上不能是这样的利益交换。所以，我觉得他叫你去见孙天阙，又问过你是不是还喜欢他，说不定是想叫你顺着这个台阶下。”
丹卿思索道：“四哥的意思是，叫我拿出诚意来换孙天阙的命，只要我给出的利益足够大，汗阿玛就会答应，而且会主动将大哥也给我？”
胤禛点头：“我是这么想的，但你还得随机应变才好。”
丹卿明白，康熙重颜面也重名声，在这件事上他已经主动给了她机会，那她必须得抓住，一旦没谈拢，再想有下次就难了。
这就意味着，她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要想达成所愿，就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康熙果然在等她。
梁九功说康熙一直在等着她回来一起用膳，可算起来离上顿饭不过两个时辰而已，按康熙的习惯，远不到要用下一顿的时候。
丹卿知道，康熙等她绝不是因为什么要一起用膳，梁九功这么说，只是在帮康熙递话，意思是叫她主动开口。
丹卿没有犹豫，直接跪在了康熙面前。
“汗阿玛，孙天阙是为了我才犯了大错，求您念在他一片痴心的份儿上，留他一命吧！”
丹卿努力做出情真意切的模样，“我愿意为他赎罪，只求换他一条性命，我会将他带走，永远关在归化城里，绝不会叫他再有机会踏足京城！”
康熙神色未变，也没有叫丹卿起来，只是问道：“哦？那朕要的答案呢？”
丹卿回道：“他说汗阿玛英明，早知其实没有什么答案，但我知道他犯了大错，我愿意帮他补救，还请汗阿玛给我一个机会。”
康熙依旧不动声色：“你打算如何补救？”
丹卿咬牙道：“我愿每年多上交两成收入，专门孝敬汗阿玛。”
公主们出嫁后封地每年所得，都有一部分要上交内库，之前一直都是两成。
丹卿开口就翻了一倍，算是拿出了她的诚意。
“你去年的营收是多少来着？”
康熙敲了敲扶手问道。
丹卿如实回答：“去岁牧场、田赋、租金再加上钱庄的利息，一共营收近十五万两银，上交内库三万两，如汗阿玛答应，今年我愿意上交四成，不少于六万两银。”
也就是说，她打算用三万两白银来赎买孙天阙和换胤禔离京。
康熙点了点头，口中却道：“四成倒是足见你的孝心，但是这公主府的营收，却比朕预期的还要少些。”
这就是嫌少的意思了。
但四成已经是最多了，不是丹卿舍不得再多出一成银子，而是康熙如果拿走了公主府半数以上营收，传出去不好听，所以他才说四成足见孝心。
这也就意味着，丹卿必须得想办法增加公主府的总营收才行。
“汗阿玛，我其实一直有个打算，原没想好要不要与您说，怕旁人觉得您偏心我，如今却是想求一求汗阿玛了。”
丹卿反应也快，立刻想到了之前犹豫不决的吉兰泰盐湖之事，正好趁机说了出来。
“这倒是个办法，让你来做，总比便宜了那些私盐贩子强，”
康熙听
罢后说道，“你先起来，坐下慢慢说，在朕面前你何时这般拘谨过了？”
丹卿心里略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康熙意动了。
梁九功赶紧过来将丹卿扶起来，殷勤的给她拍了拍腿上莫须有的灰尘，将她扶到康熙旁边坐下。
制盐一事丹卿之前就与张廷玉商议过，自是有所准备，从灶户到盐商，甚至储存运输的方式，销售的地点和盐价，都能说得清楚。
康熙听罢过点头道：“不错，你如今也是有主见了，这事朕应了，就交给你去办，不过这盐引——”
丹卿立刻接话：“盐引我也一样只要六成。”
也就是说她包工包产出，康熙只需要派人去拉走四成盐就行了。
“你估摸着盐池一年能有多少收成？”
康熙又问道。
丹卿回道：“初时肯定会少些，今年也过了最好的产盐时节，再加上还要迁徙灶户过去，驱逐私盐，我估摸着今年恐怕不会有什么收成，但明年将一切都捋顺了，去除成本，至少也能有大几万两的收益，而且随着销路扩张，还会逐年增加。”
康熙“嗯”了一声，又问：“你那马场，今年应该有成马了吧？”
丹卿秒懂：“是，除了留种之外，能拿出五百匹左右，皆是最好的战马，汗阿玛若是看得上，不如就先给御林军用？我瞧着他们也有好久没换马了。”
一匹马如今的售价大概十五两，而丹卿手里这种最好的战马，大清跟蒙古人的买价是三十两银，五百匹，就是一万五千两。
再加上之前答应让出的公主府两成收益三万两以及盐池的四成收益，总共得有七八万两银子了。
这还只是一年的，以后年年皆是如此，等她的营收多了，这个金额还会更大。
要知道虽然如今大清一年的财政收入差不多三千万两银，但这是要承担整个国家的运作的，如今国库存银不过两千万两左右而已。
而康熙的内库每年收入估摸在百万两之数，这些钱既要承担内廷开销，又要用于赏赐百官，还有修缮宫殿、出巡等等事项，看似收入很多，但其实用处更多。
康熙向丹卿开这一次口，每年丹卿上缴内库的银子就会从三万两激增到十万两以上，而随着盐池的开发和公主府其他收益的增多，这个数目还会越来越大。
仅仅用一个孙天阙和本就已经废了的胤禔，不费吹灰之力就换来内库十分之一的收益，这笔买卖对于康熙来说，很值得。
而丹卿虽然要多给出去两成的营收，但也拿到了吉兰泰盐池的开采权和六成的盐引，算下来不但能弥补多给出去的银子，还有赚头。
所以对于丹卿来说，这笔买卖也能做。
这也算是她平日里勤勉的福报了，若非有盐池这手准备，只怕今日不但要平白丢出去三四万两银子，还不一定能叫康熙满意。
父女俩又仔细聊了聊制盐贩盐的细节，对于丹卿的想法，康熙基本上都赞同，只是略微提点几句，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等晚膳端上来，康熙略用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对丹卿道：“朕也不白拿你的，张家口的关税，朕许你一成半，算是奖赏你的孝心。”
这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之前路过张家口的时候，丹卿就在惦记那关税，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么大方，好似一张肉饼，突然就从天而降砸在了她的头上。
不过想想这笔本应该进国库的银子从她手里转一圈，又有四成要进康熙的内库，丹卿又淡定了下来。
她看明白了，康熙是在拿她洗银子，填充内库。
不过这一走一过她能留下六成，康熙也算是够大方。
“丹卿啊，你是朕最疼爱的公主，你对朕真心，朕也不会叫你受委屈，懂吗？”
临别前，康熙这样对丹卿说道。
丹卿真心实意的拜谢康熙。
进来之前，她都做好了要大出血的准备，但实际上，康熙绕了一圈，即便没有盐湖的事情，只凭张家口这一成半关税，她也不会亏多少。
但她肯先低头，给了康熙一个台阶，也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外面人只知道她每年都要拿出七八万两银子只为孙天阙“赎身”，康熙便有了名正言顺结束这桩事情的理由，但实际上这本是双赢之事，她不但没亏，还有得赚。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丹卿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一日她猜来想去，每一次都以为自己抓住了真相，而每一次又都发现，结果跟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
但至少，对于她来说也算是得偿所愿，只不过要担上一个好色的名头罢了。
公主万金买旧爱，还真的是充满戏剧性的好题材，若真有后世，估计对她的评价肯定会有“恋爱脑”三个字了。
“公主，您来之前，皇上就吩咐人去刑部了，您要的人，会直接送去公主府。”
梁九功送丹卿出来，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也就是说，在她没开口之前，康熙就已经算好了一切，今日不管她如何表现，最终一定都会按照康熙的规划来办。
大概唯一的意外，就是她提出开采盐池一事吧，算是她为自己争取来的意外之喜。
“梁爷爷，皇上吩咐御膳房给太子爷多加几道菜呢。”
一个小太监从乾清宫里出来，走到梁九功身边说道。
梁九功扫了他一眼，毫不意外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不是常有的事儿么，脚步快些，别叫太子爷等着了。”
说罢，他又转而对丹卿笑道：“奴才送公主出去？”
“不必了，那不是有肩舆么，梁公公留步吧，”
丹卿坐上肩舆，又道，“我刚回京，先休息两日，再进宫给汗阿玛和太后请安。”
梁九功恭声应下，目送丹卿远去，然后自言自语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皇上也是不容易啊！都说养儿得济，我瞧着倒还真不如闺女贴心呢。”
四公主尚且知道顺着皇上来就能有好处，怎么太子爷就不知道呢？
闹吧闹吧，总有一天真闹翻了，就好看了。
……
康熙说到做到，丹卿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孙天阙已经被送来了。
这次回京禾苗没跟着，而是留在归化城照顾蘼蘼，丹卿身边主事的便是朱颜和成碧。
她们如今也年岁大了，敢拿主意了，见孙天阙不好，就将人带到了公主府正院的西偏殿，又叫了跟着回来的安太医前来看诊。
丹卿进来的时候，安太医还没给孙天阙处理好伤口，倒是胤禛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胤禟。
丹卿将扑到自己身上来的弟弟拎开，把他们让到正殿里说话。
胤禛是早有预料，胤禟听丹卿说完，直接跳了起来：“多少？你说多少？你用七八万两银子就换了那个姓孙的？像他这种姿色的，最多也就值个七八十两，七八万两啊，都够买一千个了！”
丹卿眯起眼睛看他：“怎么，你买过？”
“我当然——没买过，”
胤禟感觉脊背一凉，赶紧回来坐好，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姐，那可是七八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你拿来买他还不如给我，我还能给你赚更多的钱！”
丹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是‘每年’都至少七八万两。”
胤禟倒吸一口凉气：“每年？那姓孙的就算是个神仙，也不值这么多银子啊！”
丹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胤禛：“四哥，你不是说有好好教他么，怎么如今更掉钱眼儿里去了？”
胤禛摇了摇头：“没办法，孺子不可教也。”
二人不再理会还在纠结银子的弟弟，开始说起正事。
“我觉得汗阿玛在叫我回来之前就做好了打算，原本就是有通过公主府过一遍关税的打算，另外也是因为之前给我的火器营有些惹眼，引来了一些人的不满，所以叫我多出两成营收来堵住他们的嘴，至于孙天阙，不过是个添头罢了。”
丹卿是这么认为的。
胤禛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猜测的，不过你
要带走大哥的事估计是在汗阿玛意料之外的，正好你又拿出了盐池的营收来补，他就顺势应下了，想来要不了几日，就会准你去见见大哥。”
丹卿又道：“我出宫之前，汗阿玛特意叫人当着我的面给太子赐膳，便是警告了，叫我知道太子还是他中意的太子，不准我乱来。”
“这点咱们之前就想到了，也是孙天阙太急，如果他能再多等等，等你那小探子再多放出来些消息，让那些想给太子添堵的人先动手，他再全力一击，说不准真有一锤定音之效。”
胤禛觉得有些可惜，“如今他这步棋是彻底废了，好在你那小探子还沉得住气，听说跟去了皇庄，一直陪在太子身边侍奉，这次之后，该更加得宠了。”
“什么小探子，谁是小探子？”
胤禟一口雾水的好奇问道。
丹卿看向胤禛：他不知道？
胤禛嫌弃的皱眉：……他是个傻子。
胤禟左边看看哥哥，右边看看姐姐，突然反应过来：“啊，是他！他不是被四姐姐你故意丢回京城来恶心太子的吗？怎么——”
“闭嘴！”
丹卿恶狠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今日的话要是传出去一字半句，我咔嚓了你。”
胤禟赶紧捂嘴，惊恐的摇头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别闹了，”
胤禛将胤禟抓到身边，“今日叫你来，就是要交给你一件事，这事我跟你四姐姐都不好出头，只有你来做最合适。”
胤禟单纯的看向胤禛：“竟然还有四哥你做不到的事？快说快说，我定然要好好大显身手！”
胤禛和丹卿对视了一样，不约而同的笑了。
傻弟弟就是好骗！

第122章
送走了胤禛和胤禟后，丹卿去了西偏殿看孙天阙。
在听到安太医说他被挑断了脚筋，只怕今后再也无法行走时，丹卿闭了闭眼睛，心情十分沉重。
她就知道康熙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孙天阙。
他可是曾经策马领军征战沙场的将军啊，此后余生却连靠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了，虽未杀人，但却诛心。
“他这手——”
丹卿看到孙天阙双手十指都帮着绷带，可她早些时候见到他时，他的手还好好的。
“是拶刑，手指几乎都被夹断了，”
安太医也面色沉重，“臣尽量帮他固定好，但能恢复几成，实在是没把握。”
这到底是惩罚还是逼供？
他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但康熙想知道的秘密吗？
“这些时日便辛苦你照看他吧，”
丹卿有些不忍再看，转身往外走，“尽量叫他少受些疼。”
安太医恭声应下，等丹卿走后，方才长叹了一口气。
他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帮他止疼了。
回到寝殿后，丹卿累得直接倒在了床榻上。
这张金丝楠木做的拔步床分外精美，她曾经很喜欢很喜欢，觉得传说中的金屋也不过如此，可此时此刻再次身在其中，却发现它不过是一个大号的鸟笼子，华丽却压抑。
就像这京城一样，看似繁华如梦，歌舞升平，但实际上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下是多么的复杂可怕，甚至充斥着血腥和肮脏，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
不过刚到京城的第一日，丹卿就开始思念她的归化城了。
比起京城，她的归化城很小也很普通，但却远比京城干净得多，也淳朴得多。
还有她的蘼蘼和她的素瑜，都在家里等着她回去。
丹卿在床上滚了滚，然而却只有上好沉水香混着金丝楠木特有的酸气，没有一点她思念的味道。
“朱颜，朱颜——”
丹卿一轱辘坐起来，唤道，“将安太医给我做的香点上。”
朱颜应声过来，疑惑道：“今日公主要召孙将军侍寝吗？”
“咳咳——”
丹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胡说什么呢！我就是习惯了那个味道，点着能睡得好些。”
朱颜讪笑：“奴才觉得也是，孙将军还昏睡着呢，且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才行。”
这是行不行的问题吗？
丹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看来是年纪到了，也该去寻姻缘了。”
朱颜吐了吐舌头，乖乖帮丹卿点好了香炉放进拔步床里的妆台上，然后抱了个垫子过来放在床前，正打算坐下，却被丹卿叫住了：
“点着香呢，不用你守夜，你去外面碧纱橱里睡。”
朱颜有些犹豫：“可是您刚回来，怕是睡不惯的，奴才还是陪着您吧，就一夜，没事的。”
“听话，一夜也不成，快点出去吧，”
丹卿轰她，“那不是有铃铛么，有事我会拉铃铛唤你的。”
她身边的侍女们都到了嫁娶之龄，有些事情上更得多注意。
她们忠心跟随她一场，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她也得为她们考虑，不能耽误了她们的终身。
若是有合适的人选，若她们想留在京城，回到家人的身边，她也是愿意放人的。
虽然这一天劳心劳力真的很累，但这一夜丹卿注定是睡不着的。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闻着熟悉的香气，愈发思念远方的爱人。
后来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梦里也都是薛思文的身影，他扒着她，赖着她，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好似一只大猫，想要将他的气息沾染她全身，又想夺走她的味道。
若不是蘼蘼还太小，需要他留下照顾，她一定走到哪儿都带着他，至少在夜深人静之时，能有一个人让她彻底放松下来，不会一觉醒来，依旧满心疲惫。
第二日起床后，丹卿没什么胃口，只用了几口清粥，便放下了碗筷。
朱颜和成碧早有准备，端了红糖燕窝羹来让她顺几口，丹卿知道她们担心她，接过来勉强喝了，却觉得胃里堵得慌，整个人也恹恹的。
“公主这是用神过度，心血不足所致，倒也没什么大碍，好生用膳，多多休息，不要多思多虑，便好了。”
安太医给丹卿诊了脉之后说道。
丹卿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身处这诡异莫测的京城，她如何能做到不多思多虑？
昨日看似不过一日功夫便将事情都解决了，可实际上在她能带胤禔和孙天阙离开京城之前，一切还都有变数。
特别是胤礽重新回宫让她很难放松警惕，她为了救人不得不顺从康熙为胤礽求情，就怕胤礽不会感激，反而更
想除掉她。
“孙天阙如何了？”
丹卿按着额头问道。
安太医回道：“昨儿夜里醒过一次，知道身在公主府后就又睡下了，臣还没跟他说过伤势情况，是不是现在就告诉他，还请公主示下。”
丹卿点了点头：“他若问起，直言便是，不必隐瞒。”
她知道安太医在担心什么，毕竟再也无法行走这件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
可既然已成事实，丹卿也不想瞒着孙天阙。
与其给他无谓的希望，将来再叫他自己发现，更加绝望，不如一开始就叫他知道，努力去面对。
她既然已经救了他，就不会不管他，再艰难，总会有撑过去的一日。
另一边胤礽在京城的私宅外，胤禟带人堵住了门，扬言要将他姐姐的“男宠”带回去。
这处私宅里住着的，正是裴端。
之前康熙将胤礽圈禁在京郊皇庄里的时候，曾送了他的格格林氏进去服侍，在胤礽的授意下，林氏帮着裴端扮成宫女混了进去，一直陪在胤礽左右。
昨日胤礽被接回宫中时，林氏自然跟着一起回去，而宫女“端儿”一时无法脱身，也被带进了宫里。
一个男人就这么进了紫禁城，若是被人发现只怕是要被凌迟的，昨儿胤禛与丹卿说了此事后，她便与胤禛谋划着让胤禟出面去找裴端的麻烦，一则叫人知道裴端依旧在宫外的宅院里，二则也是闹出点动静来，让裴端有机会脱身。
胤禟压根不知道裴端不在这宅院里，十分入戏的在外面胡闹，闹得周围百姓都来看热闹。
百姓们也不知道这里是太子的私宅，只是对所谓公主的“男宠”分外有兴趣，一时间传言四起，有说四公主的男宠被人掳走了的，也有说四公主强抢民男的，胤禟在外面闹了半日，这流言自然越传越大，一直传到了康熙的耳中。
康熙派人将胤禟给逮回了宫里，没多久，便叫人来请丹卿进宫。
丹卿早有准备，等到了乾清宫外看到跪在门口的胤禟丝毫不觉得意外，还故意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气得胤禟对着她龇牙咧嘴，可却又不敢起来，一气之下气了一下而已。
等进了御书房，丹卿请了个安就大大方方的自己找了个顺眼的椅子坐下，叫人给她拿点心来。
康熙抬头看她，见她神色疲惫，关心道：“昨儿没睡好？”
丹卿幽怨的看向康熙：“汗阿玛，你将人弄成那样儿给我，还能没想到我睡不好？”
康熙哼了一声：“朕看你还是不够操心的，不然怎么一个孙天阙还不够，又叫胤禟去给你找什么男宠。”
“冤枉啊，我哪儿知道他抽什么风，”
丹卿无辜道，“不就是太子之前给我送了个玩意儿，听说京城里很多人都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我瞧着碍眼还给他了，他就将人留在宫外那宅子里了，叫小九知道了偏要去闹着嚷着要将人给我要回来。”
“其实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我又不缺，也不知道他在闹什么。汗阿玛放心，等会儿我定要将他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包管叫他不敢了。”
康熙探究的看着丹卿，似乎在猜测她这话是真是假，丹卿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副十分困倦的模样。
“罢了，你既然没休息好，就早些回去吧，”
康熙没看出什么端倪，便摆手道，“老九交给你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别叫他再闹事。至于那什么玩意儿，既然你不在乎，丢了就丢了，你喜欢再自己去挑顺眼的便是。”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丹卿刚刚说的那句“听说京城里很多人都得了”。
他之前也听说过太子给朝臣赏过美人，原本没当回事，但他了解自己闺女的性子，如果只是以色侍人的美人，她就算不喜欢，也没必要非要给太子送回来，既然她都不要了，胤禟更没必要去闹。
十有八九是那美人身份有问题，指不定骗了丹卿什么，才叫她失了气度，也叫胤禟惦记上了。
这样的猜测让康熙不得不去怀疑胤礽给各府赏赐美人的动机，甚至有些怀疑，他新晋的几个答应里，会不会也有胤礽安排的人。
不过这些事情他不愿与丹卿说，得私下再去查，如今只是催着丹卿早些回去。
丹卿却赖着不起来：“不着急，叫小九再跪会儿吃点教训，我很久没吃到宫里的点心了，且得等着装一匣子带回去呢。”
康熙失笑：“你要是想吃，朕给你个点心做得好的御厨便是了，也用得着惦记？”
丹卿也笑：“倒也不是全为了点心，我等会儿还想去看看二哥，进宫急又没带什么礼，正好借汗阿玛的点心用用。”
康熙给梁九功使了个眼色，梁九功立刻悄悄退了出去。
丹卿见状更不急了，慢悠悠的喝着茶，却没有去吃她口口声声说惦记已久的点心，一直到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放下茶杯，起身向康熙告退。
临走时，康熙又叮嘱了一句：“去看你二哥可以，但他被关了许久，精神还不太好，你稍坐坐便是，叫他好好休息。”
丹卿明白，这是不想让她在宫里闹事，自是笑着应下，然后走出了乾清宫，将蔫巴巴跪着的胤禟提溜了起来。
“腿怎么样，还能走吗？”
丹卿扶着胤禟问道。
胤禟哪敢叫她费力，自己跺了跺发麻的脚道：“没事，没跪多久，我哪有那么娇气。”
丹卿便挽着他往外走，低声许诺：“我回来时特意将京中店铺的契书都带着了，这次便都交给你，以后全都算作你自己的产业。你成亲的时候我没能回来，这算是我给你补的贺礼。”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帮着四哥打理生意，所赚的银子多数补贴给了他，但如今你自己也开了府，用钱的地方多，该有的排面也不能少，别亏待了你福晋。”
胤禟这下高兴了：“就知道四姐姐最疼我！不过你放心，四哥没亏待我，我也没亏待福晋，她长得好看，我乐意给她最好的。”
丹卿：……
颜狗。
她侧头看向弟弟，几年不见，他已经彻底长开了，她穿着高高的花盆底，依旧还要比他矮一些。
这些兄弟中，胤禟是长得最好的一个，完全遗传了宜妃的美貌，眉眼之间又带着几分康熙的英气，再加上天潢贵胄的身份，也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梦中人。
不过他虽然好“颜色”，却并不好色，有了合心意的福晋，后院里干净得很，除了跟福晋一起入府的格格外，再没有旁人了。
所以他说没亏待过福晋，她是信的。
“等过两日，带你福晋到我府中见见吧，我给她也准备了见面礼。”
丹卿吩咐道。
她也想见识一下这位能被她的颜狗弟弟这般喜欢的天仙，到底是什么模样。
胤禟点头答应，然后念念叨叨的叮嘱：“姐，我福晋喜欢艳色，姹紫嫣红的那种，你那些清雅的东西就别给她了，她用不上浪费。对了，蒙古的那种红宝绿松的首饰她很喜欢，京城里又淘不到什么精品，您要是有好的，赏她一套呗？”
丹卿啧了一声，觉得这弟弟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姐，胤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又说他福晋喜欢好马，要枣红色的那种才配她。
丹卿无奈的摇了摇头，却还是应下了。
挺好的，看到他夫妻和顺，她也放心了。

第123章
其实在丹卿出嫁前，胤礽就已经搬进了毓庆宫，那会儿丹卿就不太喜欢这里，如今依旧不喜欢。
多年过去后再登门，她只觉得毓庆宫一如印象中的逼仄，看似精工细作，雕栏画壁，但其实越是精致就越是拥挤，特别是身处这磅礴大气的紫禁城里，更是难免多了几分小气。
说句很现实的话，这毓庆宫还不如她在京中的公主府宽敞，也难怪胤礽要另置私宅取乐。
丹卿说要来的时候，梁九功就叫人前来通报过，故而胤礽的侧福晋李佳氏亲自出门来迎。
“给四公主请安，”
李佳氏出身将门，相貌带着几分英气，“太子爷身子不适，太子妃在床前侍疾，故吩咐妾身来迎迎公主。”
这位是真正上了皇室玉牒的太子侧妃，丹卿也不托大，回礼道：“侧福晋安好。我正是听说太子不适，才前来探望的。”
李佳氏有些为难道：“公主恕罪，太子实在是精神不济，只怕不便见您，要不妾身陪您到正殿坐坐？”
丹卿一早就猜到胤礽不会见她，却也不急着走，慢悠悠道：“倒也不敢劳烦侧福晋，我听说毓庆宫里的林格格多得宠眷，在宫外时也一直陪在太子身边，我想问问太子身体不适可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不如就叫她身边那个叫什么‘端儿’的宫女出来回话吧。”
李佳氏早得了吩咐，立刻回道：“公主怕是听差了，林格格身边并没有叫‘端儿’的宫女，只有个瑞儿，是自小就跟着的，妾身唤她过来？”
“真的没有？”
丹卿眯了眯眼睛，“我可是听说在皇庄里的时候，她一直在屋里伺候啊。”
李佳氏肯定道：“当真没有，只有林格格和瑞儿。”
毓庆宫外突然惊起一群麻雀，丹卿听到动
静后心里有了数，但却也不急，又拉着李佳氏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做出找人的模样，半晌后才道：
“罢了，既然是我听错了就算了。这是御膳房做的点心，汗阿玛赏的，我便借花献佛送给太子了，还请侧福晋转告太子，我有一件旧物被他收起来了，哪天他要是找到了，记得还给我，我还想用呢。”
李佳氏听不太懂，只是点头应下，然后恭敬着送丹卿出门。
胤禟就等在门口，见丹卿出来殷勤的上去扶着她往宫门而去。
等走出数丈，他低声道：“人送出去了，我的人亲眼瞧见的，可要半路截下来？”
丹卿摇头，只是吩咐他：“你骑了快马去，当街拦了他闹一闹，记得找把刀吓唬吓唬他，但别真伤了他。”
胤禟不解，但丹卿说的他都照办，便立刻去了。
毓庆宫里，胤礽靠在躺椅上听完李佳氏的回话，冷冷一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好在孤立刻将人送出去了，不然真被她逮到告到汗阿玛那儿，汗阿玛又要动怒。”
李佳氏忍不住劝道：“太子爷，宫禁森严，以后可万不能再如此恣意行事，那毕竟是个——，后院里这么多姐妹，万一被人发现，妾们该如何自处啊！”
“少废话，孤用得着你来教训？！”
胤礽将丹卿刚刚送来的食盒摔到李佳氏的脚下，满脸乖戾，“孤让你帮着遮掩，不代表你就有资格对孤指手画脚！你看不上他，可孤在外面受苦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孤，而不是你这个躲在毓庆宫里养尊处优的侧福晋！”
李佳氏俯身跪下，目中含泪：“妾也想去陪着您啊，可皇上不许，妾——”
“滚！”
不等她说完，胤礽就怒吼道，“一个个都装出一副人样，其实一肚子都是鬼蜮，真当孤不知道吗？滚出去，以后不许再来烦孤！”
李佳氏不敢再说，只能含泪退下，离开寝殿后，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太子妃石氏早就坐在其中，见她进来，招呼她过来了喝茶。
“今日辛苦你了，想来有段时日他不会再叫你伺候，你也能松口气。”
太子妃拉住李佳氏的手拍了拍，“等再过些时日，汗阿玛不关着他了，他自然就去找宫外那个，到时候咱们就继续过好自己的日子，万事都不用咱们操心。”
李佳氏也再没了刚刚惶恐的模样，娇笑道：“若不是为了这个，我才不去管他们的闲事呢。可不能叫那位没了，不然以后岂不是得咱们姐妹们受苦？”
太子妃也笑着点头：“妹妹通透，正是这个理儿。”
管他是谁被胤礽“宠爱”，只要不是她们就行。
……
在丹卿回京后的第五日，太子胤礽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之上，与此同时，康熙也终于肯让她见一见胤禔了。
当年繁盛一时的直郡王府，如今已经被摘去了牌匾，门口守卫的也不是胤禔的侍卫护军，而是康熙派来的御林军。
算起来胤禔被圈禁还不到一月，他府中庭院里竟然就呈现出衰败之相，花木凋零，杂草丛生，就连那铺地的石板都碎了好几块，到处都是尘土，没有半点皇子府邸应有的模样。
这京城里的繁美大多都是人工堆砌而成的，一旦没人日日照料，便是再好的府邸也会很快衰败，就像是朝堂中搅动风云的权贵大臣，一旦失去了权势，便任人践踏，就连皇子阿哥，也不过如此。
丹卿走在胤禔府中，没有了来来往往的奴才们，放眼望去只觉荒凉。
她绕到正院里，却见胤禔正在练枪，辗转腾挪间力道十足，不亏勇武之名。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陪在一旁，一身素净，头上只带了一朵质朴的绒花，再无其他首饰。
“四妹妹？”
大福晋看到丹卿进来，十分惊讶，“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丹卿对着大福晋微微福身：“回来有几日了，今日才得空来看看大哥大嫂。”
铛——
胤禔收势，一枪重重跺在地上，原本完好的砖石竟是随之碎裂。
丹卿突然就知道前院那些破碎的石板是怎么来的了。
“你在汗阿玛面前替我求情了吧？”
胤禔接过大福晋递过来的汗巾擦着脸上的汗水，“我就说怎么前两日内务府那些狗东西突然转了性，送进来一堆东西，原来是你在帮我。”
大福晋赶忙对着丹卿福身道谢，丹卿扶住她，说道：“自家兄妹，不说这客气话。”
“对，你不用跟她客气，以后求得到她的地方还多着呢，”
胤禔历经大难，却依旧有心情嬉笑，“去将我藏起来的好茶泡一壶来，我跟四妹聊聊天。”
大福晋应声而去，丹卿四处张望了一圈问到：“几个小格格呢？”
“出事之前我就叫送进宫里去了，我额娘和荣妃娘娘帮着照看着，汗阿玛也没叫送回来，”
胤禔招呼着丹卿坐下，“就是这么一进宫，只怕将来她们就要远嫁了，不过我瞧着你，觉得也许远嫁不见得就比留在京城里差。”
如果胤禔没有出事，他家的小格格们将来应都是郡主，或许还有机会在京中寻个良缘，可如今胤禔被贬为庶人，若是将她们留在身边，只怕将来很难再有晋封，所以胤禔才狠心将闺女们都送进宫，希望康熙多少能顾念些祖孙之情，给她们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前程。
“那大哥如今可以亲自去草原上选选女婿了，”
丹卿也不拖沓，直接将她跟康熙交换的事情说了，然后又道，“昨儿我进宫的时候，汗阿玛说想将绥远城就建在归化城边上，也好方便我‘监工’，所以到时候你可以就住在归化城里，反正汗阿玛也没说要多久修完。”
康熙将绥远城址选定在归化城东北五里外，这个距离，说是方便丹卿监工，其实就是为了监控归化城。
只要绥远城址定下，不管这座城建没建成，绥远军都可以随时来此驻扎，甚至按规矩向归化城派驻军“协防”。
康熙大方的给了丹卿盐池和张家口的关税，反手就给她套上这么一层枷锁，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胤禔神色复杂的看着丹卿，许久之后才开口道：“要不是怕吓着你，我现在一定给你磕一个。”
丹卿：……
眼看着丹卿立起了眼睛，胤禔才又笑嘻嘻道：“哎哎哎，别生气，你大哥这是感激你，但又觉得道谢太生分，反正汗阿玛已经把我判给你了，今后我替你卖命就是了。”
他倒是洒脱，一点都不留恋京中繁华。
他这一生，一直在与胤礽争锋，也曾经风光无限，能压胤礽一头，可到最后，拼尽全部手段，得来的却是来自亲爹的诬陷，将他压入泥潭，只为了做胤礽的垫脚石。
如今，他也是彻底看透了，康熙从来都没考虑过他，他在这京城里不过是个笑话，既如此，那不如顺了妹妹的好意，远离这早已容不下他的京城，去那自由无羁的草原上过活，至少妹妹有良心，只要他肯效忠，她定然不会亏待他的。
至于面子问题，呵呵，他四妹妹虽是个公主，却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怎么不比胤礽那个畜生强？
他宁愿一生跟随丹卿永不回京，也绝不会做胤礽的狗！
“哪个要你卖命了？”
丹卿却笑道，“你可是我花了好大的价钱买来的，你得帮我赚银子，不然我可亏大了！”
胤禔哈哈大笑：“好！你说怎么干，大哥就怎么干，反正都听你的就是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就是你公主府边上那个原本打算做额驸府的宅子得给我，我瞧着归化城里就那地方最好，你大嫂肯定会喜欢！”
丹卿伸出手，与他击掌，大声道：“成交！”

第124章
离开胤禔府邸的时候，丹卿的心情还是挺好的。
她最担心的就是胤禔仍有不甘，想要继续留下来等机会，她怕她自作主张的救援并不合他的心意，怕强行将他带离京城反而会叫他生出怨怼。
但她刚进京城第一日就被康熙叫进了宫处理这件事，实在是没时间也没办法先与他商议，去听他的意见，只能先想办法将他救出来，再做后续的打算。
来之前她都想好了，如果胤禔实在不愿意，那她就多给他银钱和人手的支持，让他能尽快建好绥远城，估计最多也就两年的功夫便能建好，之后他再想回京，她绝不阻拦。
如今瞧见胤禔肯放下，甚至都开始畅想未来在归化城的生活，丹卿也终于放下了心。
总算没有好心办坏事，不枉她费心劳力折腾一场，接下来就等着康熙肯松口放他们回去了。
一路回了公主府，丹卿正在盘算着该什么时机提出离京比较合适，就见正院里有些混乱，随即朱颜迎了出来，带着哭腔道：“公主，孙将军他，他——”
“他怎么了？别哭，好好说话。”
丹卿一边安抚朱颜，一边加快脚步。
“刚刚他醒了，说腿疼，打发伺候的人去请安太医过来，奴才们也没多想，谁知人刚出去，他就，他就割了腕，”
朱颜哽咽道，“发现的时候流了好多血，安太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割腕？
丹卿心里一惊，脚步更快，直接冲进了西偏殿内，果然一屋子的血腥气。
她走近看到孙天
阙是睁着眼睛躺在榻上的，才松了一口气，问刚帮他包扎好伤口的安太医：“怎么样，严重吗？”
安太医一脸黑气，怒道：“这次还死不了，下次再划深些才好！”
身为医者，他最不喜见人轻贱自己的性命，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孙天阙本该必死，如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就算再难，也该珍惜性命不是？
孙天阙缓缓转头，却无视安太医，只是看向丹卿。
他眼中没有生机，只有一片空旷。
“孙天阙，你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却叫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知道我为了救你付出了多大代价吗？”
丹卿也是气得眼睛发红，甭管胤禔如何，将一切全都按在孙天阙的头上，
“你这条命，值十万两白银，不对，应该说每年十万两，你少活一年，我就白给出去十万两！”
丹卿故意夸大，“你要是现在死了，我给你算算，就算你正常能活到八十岁吧，那就等于你这一刀要了我五百多万两银子，金贵吧，过瘾吗？”
这个数字过于庞大，即便是一心求死的孙天阙也忍不住皱眉，眼神重新有了波动。
丹卿见状干脆抽出腰间的匕首往他身上一丢：“来来来，你继续划，我就在这看着你怎么浪费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的，你划爽了，我以后年年给你赚丧葬费，你也能千古留名了！”
孙天阙缩了缩，没敢说话，求助的看向安太医，安太医冷哼一声，甩手就走，压根不管。
丹卿与孙天阙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她轻易不会生气，但真的生气了，却是极难哄的。
“我手疼，拿不住匕首，”
孙天阙软了语气，“刚刚是撑着最后的力气，也没能划多深。”
丹卿看向被收拾干净放在床尾他够不到的地方的匕首，历经多年，它上面的宝石依旧熠熠生辉。
那是当年他们初定情的时候，他为她赢下来的彩头，亲手当众献给了她，后来他们分开时，她又还给了他。
前两天她叫人回他家里给他收拾东西，也不知怎么就给带了过来，没想到他竟然会想拿它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孙天阙，你要是怪我救了你，就等你身体好了，不管是撞墙也好，跳崖也罢，找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去死，我绝不会拦着，”
丹卿语气里满是失望，“别死在我的公主府里，脏了我的地方。”
孙天阙闭了闭眼睛：“若是我还有希望好起来，我又何尝想死？公主，皇上是不可能让我无恙离去的，我早已经是个废人了，这样的我活下去除了拖累你，再没有用了。”
丹卿倏然怒道：“难道不是你活该吗？是旁人陷害了你，还是你无辜被牵连才至于此的？孙天阙，你当初敢做这种事，难道没想过后果吗？”
孙天阙忍不住泪水滑落：“我以为，不过一死而已，只要能将太子拉下来，用我一条命来换，很值。”
“既然死都不怕，现在又做出这幅模样给谁看！”
丹卿并不同情他，“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回来帮你善后，救了你的性命，给你看病治伤，就是为了叫你死给我看的吗？孙天阙，你就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人么，那我可真是太高看你了！”
孙天阙垂下眼眸，却是连眼泪都怕她看到，怕她会厌恶他的懦弱和无能。
“我只问你，你甘心吗？”
丹卿缓了缓语气，“你筹谋多年，几乎丧命，如今落得终身残疾，可他却能依旧高枕无忧的做他高高在上的太子，你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
孙天阙问道，“我已经尽力了，可依旧蚍蜉撼树，如今我这般模样，除了拖累你，又还能有什么用。公主，你别管我了，将我送回孙家去，今后我是死是活，都不会再连累到你。”
丹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受了刺激心态崩溃的人计较。
他这是病，不止身体受了伤，心里也生了病，得治。
“行啊，那你把银子还给我，我就任你离去，”
丹卿不再急切，慢慢说，“我估摸着送你回去你也活不到八十岁，我不占你便宜，就按你能再活十年算吧，一百万两银子来赎身，不算过分吧？”
孙天阙皱紧眉头，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我若是能有那么多银子，又怎么会搞出一个空架子，公主你，你——”
“我怎么了，我这已经是看在你我自小的交情上给你打了很大的折扣了，要知道就算你死了，我每年该给的银子还是得给，不过就让你出五分之一都不到，难道就算为难你了？”
丹卿打断他的话，“孙天阙，要不你现在就给银子，要么就卖身还钱，在还清之前，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孙天阙眼神里不再是一片死寂，变得分外复杂。
他心里突然燃起一股希望，然后又很快否定了自己。
她不是那个意思，他知道的。
当初在围场的时候，她就不肯要他，更何况如今他不过是个废人，又怎么可能叫她青睐？
她身边早已有了心爱之人，对他不过是因为旧日情谊才会出手相救，她是善良，他不该奢望。
“我知道了，我听公主的吩咐，”
孙天阙转过头不再看丹卿，“公主放心，我不会再寻死了，我虽身残，又废了双手，但只要公主觉得我还有用，我就会竭尽所能报答公主，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可以，随时可以。”
丹卿知道他这还是在别扭。
他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他能坚强，可他就是非要往歪了想，好似他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一样。
可今日她已经说了不少重话，如今他这般模样，怕是再受不得任何刺激，还是先到此为止吧。
至少他答应了不会再寻死，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丹卿离开了西偏殿，再多拨了两个侍卫过来照顾孙天阙，吩咐了殿内不能离人，就算是夜里，也必须有人清醒的值守。
这一番折腾下来，又过了午膳的时间，丹卿也失了胃口，面对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却是一口也吃不下。
“公主，多少还是得用一些的，这回来才几日，您都瘦了一圈了，”
朱颜担忧的劝道，“要不然叫膳房换些新吃法，奴才听说最近京中流行鱼
肉锅子，正好府里养着新鲜的河鱼，叫他们片了来您尝尝？”
这次回京能劝得动丹卿的人都没跟着，朱颜和成碧算是挑了大梁，但在这种时候，却还是不如禾苗和薛思文更能劝慰丹卿。
眼看着丹卿入京以来食不下咽，夜不安枕，她们心里急得很，只是这饭菜再按照丹卿的喜好来，夜里点再多的香，也依旧没有办法让她能好好吃睡，她们干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朱颜忍不住落泪：“公主，咱们早些回去吧，这京中再繁华，也比不上归化城叫人安心。”
丹卿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强笑道：“我是要回去的，但你跟成碧，还有那些到了婚嫁之年的丫头们，真的不想留在京城将亲事定下来吗？”
当年跟着她去归化城的宫女们都是正经小选进宫的旗人，她们的家人都在京城。
丹卿此次将她们都带回来，也是想着叫她们跟家人团圆，若是她们愿意留在京中，她已经为她们备好了嫁妆，保她们一世富足。
“旁人奴才不知道，但奴才是不嫁人的，”
朱颜拭泪道，“禾苗姐姐说了，等奴才二十了，就叫奴才接手打理府里库房，到时候奴才就算是公主府的女官了，说不定将来还能帮公主管城里的粮仓和府库呢，才不需要依靠男人过活。”
“你倒是个有志气的，”
丹卿这次是由衷笑了，“不错，你素来心细，我的物什都规整的很好，那便用府里的库房先练手，若是做得好，过两年便叫你帮着管理城中囤积的粮食药材仓库，你只要有本事，将来说不定就能做咱们归化城的大总管呢。”
朱颜不哭了，坚定的点头：“奴才一定不会叫公主失望的。”

第125章
丹卿自问还算是个有耐心的人，她喜欢谋定而后动，很少会急于求成，但这一次，她是真的等得厌烦了。
虽然京城依旧是她熟悉的京城，仿佛这些年来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每日周旋在权贵之间，听着那些看似试探其实就是试探的罗圈话，每时每刻都要去猜测旁人的深意，实在是太累了。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转变，就连后宫的嫔妃们对她也不再似少时的温和慈爱，多了几分小心和奉承，话里话外离不开她们的孩子，似乎想叫她扶持弟妹，可偏又不肯直接说出来，东拉西扯的让人头疼。
丹卿不是不愿意照顾弟弟妹妹们，而是她离开京城日久，早已经不那么了解弟弟妹妹们的性情和喜好，而且她如今地位敏感，她的扶持对他们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这人情推脱得多了，旁人自然就会觉得她不好相处，丹卿回京半月后，邀约逐渐少了下来，一些不太要紧的人她干脆避而不见，每日除了去宫里向康熙和皇太后请安之外，再不出家门。
相比起她的低调，胤礽的复出就要高调得多。
仿佛之前数月的圈禁是一场梦而已，胤礽回归朝堂后，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太子爷，依旧有许许多多的人谄媚逢迎，依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无论是官员选拔、赈灾救险乃至军事调动等等，胤礽总是会有自己的意见，而康熙像是想要补偿他一样，只要他说的，他想要的，无一不应。
一时间，太子风头无两，没了胤禔，再无人能跟他抗衡。
但是丹卿却觉得，胤礽终究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太子，从不需要用这些小事去试探自己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他可以肆无忌惮的闯祸，等着康熙替他收拾烂摊子，就算当初在围场康熙将他身边伺候的奴才全杀了的时候，他也不曾低下高傲的头。
而如今，他表面上看起来再恣意，实际细品之下，不过是变着法儿的揣度康熙的心意，换了一种方式讨好康熙罢了。
以前康熙是不会让胤礽来当“恶人”的，通常都是胤禔充当这个角色。
他明明是在为康熙冲锋陷阵，可到头来受人怨怼的只有他，而康熙隐身幕后，继续做他的仁德之君。
所以在胤禔出事之后，朝中为他发声的人寥寥无几，落井下石者良多。
而废太子一事上虽然看似凶险，其实真正敢站出来支持废储的人却几乎没有，与往日里朝中党派争斗的境况大相径庭，一则是因为康熙态度不够坚决，众人还在揣度帝心，二则也是因为相比于废储，他们更想将平日里爱出头，行事果决狠辣的胤禔除掉。
这些人是真的恨胤禔吗？
其实并不是的，他们反对的大半是胤禔受康熙所命做的那些会损害他们利益的事情，而如今没了胤禔，又有了胤礽，他们的仇恨一样会跟着转移。
丹卿之前还担心康熙会叫胤禛出这个头，毕竟胤禔之下的阿哥们，胤祉专心修书不问朝政，唯有胤禛最合适。
可没想到康熙竟然舍得将胤礽推出去，让本就树敌颇多的胤礽再填新仇，这种转变，丹卿又惊讶，又欣喜。
看来，孙天阙闹这么一场，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以前康熙看似压制胤礽，其实也是一直将胤礽护在自己身后，从不让他去冲锋陷阵，而如今，他却叫胤礽做了前锋，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康熙心中，胤礽的地位已经开始动摇，再不是那个他再忌惮也要维护的储君了？
对于丹卿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她之前一直在暗中慢慢做的，无论是私矿一事还是叫裴端潜伏在胤礽身边往外放消息，都是在给胤礽积累仇恨，她等着的，是积少成多，量变引起质变的那一刻。
现在，康熙无意间也加入了她的行动，以另一种方式将胤礽逐渐送到众矢之的，等到有一日，胤礽真正成为千夫所指之时，康熙就会觉得理所当然，而不会再如这次这般，不能接受，想方设法的替胤礽开脱了。
当然，胤礽复宠之后，也没少给丹卿找麻烦。
偶尔见面冷嘲热讽倒不算什么，他还故意想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理由停了胤禔府里的供给，甚至叫人当面羞辱胤禔。
胤禔初时还能忍，后来那内务府的奴才竟然敢推搡大福晋，胤禔当场就爆发了，一刀将他捅了个对穿，又伤了好几个敢上来帮忙的，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胤礽当即直接告上了乾清宫，要求康熙严惩胤禔，而丹卿闻信后也立刻进宫，在康熙面前第一次与胤礽正面对抗。
若是换在
半个月前，丹卿绝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举动，而如今，正式康熙看似对胤礽无限纵容的态度，让她敢了。
康熙不是个完全无情的人，相反，他其实很有怜弱之心。
胤禔因为他的谋算从风光无限的直郡王变成了被圈禁在家中的囚犯，甚至还要为此远走边疆，或许此生都很难再回来，此刻正是康熙对胤禔愧疚和怜惜最多之时，却在明知道胤礽一定会报复的情况下纵容胤礽插手胤禔府中的事，实在是太过不寻常。
直觉告诉丹卿，这是康熙对胤礽的试探，也可以说是又给了胤礽一个机会。
如果胤礽肯隐忍些，装出原谅胤禔，友爱兄弟的模样，或许康熙真的会动摇，可胤礽却只顾着泄愤，唆使奴才们欺辱他的哥哥，逼着胤禔为了保护大福晋提刀杀人。
这不是胤禔的错，而是胤礽的罪孽。
所以丹卿此来，并不是只为了护着胤禔，更是想再给胤礽添一把火。
胤礽越急，对她和胤禔就越有利。
“二哥的意思是，大哥大嫂就活该被奴才们欺负，连反抗都不行了？”
康熙面前，丹卿不谈其他，只捡着胤禔可怜之处说，“我还想问问那些奴才们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竟然连皇子都敢糟蹋！”
胤礽冷哼道：“怎么，他杀人还有理了？就算是皇子，也没有随便杀人的道理！”
多可笑啊，那个视人命如草芥，动则灭人家满门的人，竟然好意思在这儿大放厥词谈杀人对不对！
丹卿恨得咬牙，嘴里说的却是：“若是今日被欺负的是太子妃，二哥难道还能如此镇定，不想杀人吗？”
胤礽顺口回怼：“孤可不是他，就算是为了太子妃，也不会亲手杀人！”
他背对着康熙，没看到他这话说完，康熙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胤礽不爱他的太子妃，但康熙却爱他的皇后们。
康熙有三任皇后，每一个都是他曾真心喜爱过的，更何况如今佳人皆已经西去，便是曾有龃龉也早就释怀了，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和追念。
他原本还真有些觉得胤禔过于冲动，可听丹卿这么一说，他立刻就能理解了。
若是有奴才敢欺负到他的皇后们头上，他也是一样要杀人的！
康熙深深盯着胤礽，突然觉得这个自小亲手养大的太子一点都不像自己。
太子妃石氏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无论家世、才貌、人品都堪与胤礽匹配，难道不比胤礽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更好？
可胤礽对太子妃却一向都很冷淡，宁可在宫外与人鬼混，也不愿多陪陪太子妃，以致夫妻渐远，至今也没有嫡子出生。
这一点，也是康熙对胤礽不满的原因之一。
胤禔与大福晋感情甚笃，已育有四女一子，尽是嫡出，但胤礽却不愿意进太子妃的寝殿，又哪里来的嫡子？
怪不得胤禔会为了护着大福晋而杀人，但胤礽提到太子妃却全然不在意。
一个连自己的妻子都不在乎的男人，该是何等的冷心冷情，他难道还能指望胤礽会在乎这天底下的其他人吗？！
康熙越想越气，不再顾忌胤礽的颜面，开口吩咐道：“丹卿，你亲自往你大哥府上去一趟，告诉他，那些敢犯上的狗奴才杀了便杀了，不用在意。朕会撤了御林军，今后他就交给你来看管，一应吃穿用度都先经你手，若是内务府敢敷衍，你只管来报，朕定严惩不贷！”
这话一出，胤礽倏然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康熙。
胤禔可是“巫蛊”害他的罪人，圈禁府中已是宽纵，若是撤了御林军，又让丹卿插手内务府供给，那跟放了他有什么区别？！
这事传扬出去，定会叫人猜疑当初巫蛊之事的真实性，那他这个“受害”的太子，又该如何自处！
丹卿福身答应，然后又道：“汗阿玛，大哥家的弘昱自小就养在宫里，您心疼孙女，又叫小格格们也都进宫来住，其实偌大的大阿哥府里，只有大哥和大嫂，身边剩下伺候的奴才也寥寥无几，总归是不便的。若是汗阿玛愿意信我，我想将大哥大嫂接到我府中去，一来方便看管照顾，二来也省得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行！”
胤礽想也不想就反对，“他乃罪人，怎能轻易离开圈禁之地！”
丹卿不慌不忙的回问道：“左右都是不让出门，对太子而言，大哥大嫂住在大阿哥府还是住在我府里，有什么不同吗？”
胤礽怒道：“在你府里你自然好吃好喝的供着，又谈何圈禁！”
“可是汗阿玛本就下旨让内务府继续按照郡王的份例供应啊，”
丹卿状似不解，“郡王的份例那么多，大哥大嫂无论如何都是用不尽的，难道留在大阿哥府就能少了他们吃穿？”
丹卿又看向康熙，“我知道大哥犯了错，可毕竟还是天家血脉，汗阿玛一片舐犊之情，我十分感动，定然会好生照顾大哥的。”
凭什么胤礽杀了那么多人还能养尊处优的当他的太子，胤禔无辜被冤枉，却要忍饥受冻，连吃穿都不保了？
反正康熙已经答应了要让胤禔离京，早晚都是要出府的，怎么就不能到她的公主府里住住？
果然，康熙闻言后直接点头：“准了，梁九功，你陪着四公主去，告诉胤禔，朕一直牵挂着他，叫他顾好自己，朕也会帮他看顾好孩子们的。”
丹卿心满意足，福身告退，还没走出门，就听到胤礽不甘心的跟康熙抗议，诘问他为何要放了胤禔云云。
在今日之前，胤礽应该是不知道康熙与她之间关于胤禔的交易的，而如今，以他的多疑的性格，应该能从康熙不同寻常的处置中品出一些端倪了吧？
她是真的等够了，与其这么没头绪的拖着，不如干脆直接将事情彻底挑开，胤礽若是耐不住性子对他们出手，那离他们离开京城的那一日，就不远了。

第126章
胤禔乐呵呵的跟着丹卿搬进了她的公主府，除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之外，什么都没带。
大阿哥府的库房之前都被内务府的人给查封了，丹卿本想去要，却被胤禔给拦住了。
“算了，不过是些身外物，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胤禔倒是比丹卿还洒脱。
他的想法也简单，只是觉得反正以后他是要给丹卿卖命的，自然也会有他的好处，难道他妹妹还能叫他少了吃穿？
“不过你大嫂的嫁妆得拿回来，”
胤禔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东西都是汗阿玛给的，他要拿走也就算了，福晋的嫁妆可是自己的，不能便宜了内务府那些小人。”
大福晋温柔的笑着：“若是麻烦便算了，没得为了那点东西叫四妹妹为难，也没什么非得留着的。”
丹卿以前觉得胤禔和大福晋性子天差地别，一个争勇好胜，一个恬静温柔，也不知为何就那般相爱，如今出了事才发现，其实他们骨子里是一样的人。
洒脱，随性，能随遇而安。
其实丹卿最担心的是大福晋会舍不得儿女，因为瞧着康熙的意思，应该是要将他们的孩子们扣在宫里了，只怕他们带不走，可大福晋从始至终也没问过半句，不是她不爱孩子，而是知道事不可为，不想叫她为难。
丹卿主动说道：“大嫂，弘昱也到了开始启蒙的年纪，留在宫里上书房对他是好的，有惠妃娘娘照看着，生活上也无虞。咱们先去归化城安顿下来，等过个一年半载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将小格格们接来与你们团聚。”
大福晋挽着胤禔的胳膊摇头：“不急的，她们都还小，在宫里有额娘看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等将来她们长大了，若是思念我们，愿意来，再请四妹妹帮忙。”
她没去过归化城，终究担心闺女们受不起草原上的风沙，她自己愿意陪着胤禔天涯海角，却还是希望孩子们能安安稳稳
的长大。
丹卿不再多劝，只等到了归化城之后再议。
回了公主府后，马车一路直接到了正院才停下。
丹卿从马车上下来时，就看到孙天阙竟然出来迎接了。
自从他来了公主府，就从不曾离开过西偏殿，即便她早就叫人给他寻来了轮椅，他也不肯面对自己无法行走的现实。
如今见他肯出来，丹卿还是有点惊喜的。
“我瞧着枇杷树有些干了，想给它浇浇水，”
孙天阙拘谨的解释，“不知道公主有客人到，我这就回去。”
丹卿一把拉住他的轮椅，不让他动弹：“回去做什么，又不是生人，正好想叫你帮我招待一下大哥呢。”
此时胤禔扶了大福晋下了车，转头看到孙天阙惊讶道：“呦吼，你小子竟然还活着呢？”
他被圈禁在府里，几乎得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自然错过了丹卿万金救美的传说。
孙天阙的神色黯了黯，大福晋悄悄在胤禔腰上拧了一下，咬牙低声道：“好好说话。”
胤禔完全不觉得疼，依旧笑嘻嘻：“我这不是高兴么，这小子狠狠摆了太子一道，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出来，估计这会儿太子快气死了吧？”
他这样，也能算安然无恙吗？
孙天阙悄悄将手脚都往回收了收，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狼狈。
胤禔却好似看不懂他的躲避，反而走到他面前，甚至抓了抓他的腿道：“啧，这腿看着也没断啊，怎么坐上这玩意了？”
大福晋赶忙要去拦，却被丹卿挡住了，丹卿知道孙天阙此时的窘迫，可他执着自己的伤太久了，怎么哄怎么劝都没用，倒不如下一剂猛药，让胤禔来“劝”。
眼看着胤禔就要伸手去掀他的衣摆，孙天阙赶紧伸手去拦，他这一伸手，就露出了还带着夹板的手指来。
“啧，刑部也就这点本事，拿这对付姑娘家的办法招呼军汉子，”
胤禔顺势抓住孙天阙的手腕看了眼他的手指，“咱们又不要绣花弹琴，伤了几根手指怎么了，养好了一样能拿刀剑。”
“可不是么，安太医也说，若不是要做精细活儿，伤好了之后也没什么影响，”
丹卿接口说道，“只是他脚伤麻烦了点，不过若是肯努力练习，也不是就不能走路了。”
断掉的脚筋肯定是接不起来了，却也不至于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安太医已经在研究复健的方法了，只要孙天阙肯吃苦，恢复到不用人搀扶慢慢走路的程度还是可能的，只是再不能跑跳。
丹卿觉得，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可孙天阙却还是意志消沉，多说几句就露出一副爱咋咋地任人宰割的神情，气得她不想搭理他。
如今可好，反正胤禔也无事可做，就让他去跟孙天阙折腾吧。
胤禔听懂了丹卿的意思，立刻拍胸脯揽下这个差事：“不是什么大事，我以前在军中见到比他伤得重的多了，知道怎么处理，来来来，爷我亲自推你出去转转，别总跟姑娘似的闷在屋子里。”
说罢，他当真推着孙天阙的轮椅就走。
孙天阙回头想像丹卿求助，丹卿却只当看不见，拉着大福晋的手道：“嫂嫂，我叫人将园子里的琼琚殿收拾出来让你跟大哥暂住，那儿又凉快又安静，咱们去看看还缺什么，好叫他们快去准备。”
琼琚殿是她特意在花园里修的一处夏日里避暑的院落，面积不算大，只有一进，但有围墙院门，自成一处天地，给胤禔两口子暂住正合适。
大福晋也不推脱，与丹卿一起去了，却见院子里陈设精美，什么都不缺。
“爷与我说过，他此生做过最对的选择，就是在归化城里愿意为你而战，四妹妹，若没有你，我们如今还不知是何等境地，你的这份恩情，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大福晋红着眼眶落泪道。
丹卿拿手帕帮她拭泪：“嫂嫂，可不能说这生分的话，我们是骨肉至亲，自是该互为倚仗，当初大哥愿意拼了命护我，我如今也愿意全力护你们周全，这才是家人不是？”
“对，是家人，”
大福晋握住丹卿的手，“无论到何时，我们都是家人。”
……
胤礽的反击比丹卿想象中来得更快一些。
第二日她正跟大福晋一起喝茶聊天，顺便看着胤禔和孙天阙在院子里为了现在该不该站起来试试辩论的时候，胤禟匆匆而来。
“姐，四哥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今日早朝理藩院参你僭越擅权，列举了不少莫名其妙的罪状，汗阿玛竟没有当场驳斥，还叫他们再上折子细议。”
胤禟一脸气愤，“谁不知道那理藩院是受了太子指使故意与你为难的？什么擅动兵事，不听调遣，那些蒙古人年年争来斗去的，怎么也没听他们参一本？还说你私设马场，对外放贷，囤积银粮，意图不轨，我呸，全是睁着眼睛说吓话！”
丹卿听来听去也没听出什么能真正撼动她的理由来。
太子就折腾出这点东西来？
还以为他会拿她“买”下孙天阙说事儿呢，毕竟孙天阙身上担着的可是“谋逆”的大罪，而她与康熙的交易毕竟不能拿到台面上摊开来说，胤礽要是抓着这件事做文章，康熙也得做做样子，以免被人抓住了张家口关税的事情乱说。
明明有就在手边上的把柄能用，可胤礽偏偏去搞那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用？
康熙素来不愿意插手蒙古的内政，别说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提前与康熙知会过的，便是她当真私下做了什么康熙不知道的，只要不危及大清，康熙会在乎漠北人的死活吗？
这答案显而易见。
“不必理会，随他怎么闹，”
丹卿不在意的招呼胤禟过来喝茶歇歇，“汗阿玛不处置不是因为他想细查我，而是想看看太子还有什么后手，就理藩院这点本事，还动不了我。”
胤禟接过茶坐下道：“难道就不管了？就算汗阿玛最终不会处置，但他这么留中不发，就会叫其他人觉得他在犹豫，只怕会生出更多的事端来。”
“你都能想明白的，汗阿玛会不知道吗？”
丹卿反问，“他这么做就是想看看有谁会借机出手，落井下石，至于我嘛，就是那摆在陷阱前的诱饵，任他们来啄一口罢了。”
看来，康熙对胤礽依旧还有怀疑啊。
虽然孙天阙揽了所有罪责，但并不代表康熙就真的完全相信胤礽无辜了，不，应该说，胤礽本来就不无辜。
他若没有那个心，任由孙天阙如何算计，都不可能走到这一步，只不过康熙习惯性的觉得是旁人带坏了胤礽，所以才会一再给胤礽机会，将罪责都怪在诱惑他的人身上罢了。
可以康熙的多疑，又怎么可能真的骗住了自己呢？
胤礽越急，就越会放大康熙心里的不安，而如今，她还要再加一把火。
丹卿凑到胤禟耳边，悄声交代了几句，胤禟挑了挑眉，眼珠子一转，笑了。
“姐，你这才叫落井下石吧？”
胤禟衷心赞美，“果然四哥说的对，你就是看着善良，其实一肚子坏水！”
丹卿：……？
“小九——”
丹卿伸手捏住胤禟的耳朵，“来，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兄弟两个在背后都怎么说我的？”
胤禟赶紧求饶：“没说，没说，好姐姐，我们那都是夸你的！你不是还叫我做事么，我这就去，这就去！”
丹卿冷哼了一声，用力扭了一下才放手，胤禟捂着耳朵迅速跳开，头也不回就跑了。
此时胤禔才叫人推着孙天阙一起过来，疑惑道：“他跑什么，来了都不跟我这大哥打个招呼的？”
大福晋柔声细语：“四妹妹叫九弟去干正事的。”
“正事？”
胤禔看向丹卿，“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丹卿：……？
她什么时候
打过坏主意了？！
她在兄弟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喂！

第127章
丹卿真不觉得她出的是什么“坏主意”，她不过是拉着胤礽共沉沦而已。
胤礽既然说她僭越擅权，觉得她在蒙古的所作所为不应该，那她也来说说他在蒙古都做了些什么，两相对照，才好叫人判断是非不是？
当然，丹卿不会自己或者让胤禛胤禟去做这个出头鸟，她只是叫胤禟用之前裴端往外放消息的方法，一样将消息放给京城里想知道消息的人而已。
这是她之前将裴端送过来的时候就想好的办法，就是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好不叫人拿到他的把柄，也算是护着他的安全。
至于拿到消息的人会不会在此时出头，丹卿觉得一定会。
因为她能察觉到康熙对胤礽态度的转变，其他有心人也一定能察觉到，而胤礽此刻攻讦的又是她这个与朝局无关，却又备受康熙宠爱的公主，维护她，不会引起康熙的不满，所以对于想要抗衡胤礽的人来说，这是个最好的机会。
当然，为了能叫他们有理由名正言顺的出面，胤禛还是先出了这个头。
他并不提其他，只是就事论事，根据理藩院的折子，一条条为她抗辩，扮演起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无人能指摘。
但他也只是抗辩，虽有理有据，但毕竟无力，而此刻，那些隐忍待发之人，便有了出手的机会。
是胤禩。
这位历史上的“八贤王”，如今却一直隐身的人物，终于在他觉得最合适的时机，露出了獠牙。
丹卿坐在公主府里，听着胤禟绘声绘色的讲述胤禩在朝堂之上如何言之凿凿，引得众文臣齐声附议，如何义正词严，气得胤礽几近破口大骂，如何声泪俱下，说得康熙都忍不住开口宽慰。
她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历史就是历史，即便她作为先知者，强行将胤禩的最强助力胤禟抢走了，也不能阻挡这位传说中的“八贤王”在朝堂上发光发热。
甚至，他还是踩着她这块“踏脚石”才能如此惊艳亮相。
这怎么不算“一报还一报”呢？
“四姐姐，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了没啊？”
见丹卿走神，胤禟不满的问道。
丹卿将府中新制的枇杷露往他那边推了推，笑道：“我听见了，不就是又冒出来一个老八么，这是好事。”
胤禟不解：“好事？四哥的风头都让他给抢尽了，你还说是好事？”
“这种风头四哥要来作甚？”
丹卿今日心情不错，有耐心教弟弟，“如今大哥退出了朝堂，太子风头更胜，汗阿玛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制衡他，这时候就看谁愿意出这个头了。”
胤禟依旧不解：“四哥这些年一直在六部观政，做了不少实绩，难道此时不是最好的出头时机吗？若再等下去，万一太子在当真倒台，那岂不是白便宜了老八？”
“错，大错特错，”
丹卿竖起食指摇了摇，“你跟他们一样，从根本上就错了。你以为大哥是为什么到了如今的地步？”
胤禟答道：“因为与太子对抗输了呗。”
丹卿：“那他是因为什么输了呢？”
胤禟思索了一下，试探着道：“因为，汗阿玛更喜欢他太子？”
“看，你这不是很知道么，”
丹卿看向正皱眉嫌弃果子汁酸的胤禔，“大哥无论年纪声望，还是你所谓的实绩乃至战功，都远超众位弟弟，甚至一度在朝中能压太子一头，也不曾犯过什么大错，只是在太子‘谋逆’之后，有些急于除掉他，便至于如今的境地，这其中的道理，你还不懂么？”
看胤禟依旧一脸茫然，胤禔放下杯子，漫不经心的接口说道：“他能懂什么，他又没身处过那个位置，自然眼里心里都是权势的好处，不过好在老四稳得住，有他压着，你也不必太操心。”
是啊，胤禛稳得住。
到如今这个局面，分明谁肯站出来谁就能取胤禔而代之，而胤禛又是最有资格的一个，可他却依旧能镇静自若，完全没有要激流勇进的意思，甘愿将几乎已经送到嘴边的权势拱手让给胤禩。
要不怎么四大爷会是最后的赢家呢，就凭这份隐忍，活该他能赢。
胤禩的横空出世打乱了胤礽的谋划，在胤禩列举了他私交蒙古王公，走私煤铁，收受贿赂，甚至教唆蒙古人私动兵马，袭击固伦恪靖公主等等十数条罪状后，他不得不陷入自证的囧地。
每一条理藩院曾经攻讦丹卿的罪名了，如今都成了反插在胤礽身上的利箭，而胤礽自己本就不干净，想要甩脱罪名，哪有那么容易？
随着胤禩的步步紧逼，胤礽连连败退，最后康熙不得不亲自出手，下旨直言“公主所行，皆朕密谕”，令理藩院不得再议此事。
如此，丹卿轻而易举的从这场风波里脱身，还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有康熙这道令谕在，今后她就算是稍微出格了一点，也不会有人敢轻易再以此参她了。
而胤礽，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虽然康熙把丹卿摘干净后，胤禩也识趣的偃旗息鼓，但他的那些罪名却是全然没有洗清，只是暂时压下去无人提起罢了，等将来清算之时，自然会有人记得的。
这事之后，丹卿进宫请安之时就经常会碰到胤禩了。
这个印象中小时候很闹腾的弟弟，如今就像历史传说中那般温文尔雅的模样，永远挂着微笑，见到她这个姐姐也是十分有礼，每每总是让她先行，谦逊得没有一点儿初掌权的骄矜。
丹卿对胤禩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不熟而已。
虽然胤禩小时候也曾经在孝懿皇后处抚养过，但却与胤禛并不亲近，跟丹卿更是基本上没说过什么话，又哪里来的亲近可言？
再加上知道胤禩必然会失败，所以丹卿对他更加敬而远之，相逢数次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曾多说。
这一日丹卿进宫请安再次碰到胤禩也在，姐弟间的生疏引起了康熙的注意，等胤禩告退后，康熙问丹卿：
“朕记得你跟兄弟姐妹们都很要好的，老八之前还为你出过头，怎么如今瞧着这么生分？”
丹卿含笑道：“八弟哪里是为我出头，他那是为朝廷尽忠，只是赶巧了而已。汗阿玛，我与四哥从小一起长大，所以要好，小九嘛，那是宜妃娘娘的儿子，虽非同母胜似同母，我教也教得，管也管得，当然亲近。至于大哥，那是临危相救的恩情，才有了如今。”
她走到康熙身后给他轻捶肩膀，“我啊，其实心就那么小一点儿，能装下的人哪有那么多，还得给汗阿玛留出一大半呢！”
康熙失笑问道：“给朕一大半，那蘼蘼呢？”
“那汗阿玛就跟蘼蘼挤挤嘛，反正对你们的爱与我而言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也不必非要分清楚，”
丹卿不经意的讨好着，“至于其他人，加起来也没你们重要。”
康熙十分受用，慈爱的笑着拍了拍丹卿的手，然后说道：“朕听明白了，你是想蘼蘼了。”
丹卿等得就是这句，立刻顺势道：“可不是想她了么？汗阿玛自小将我养大，该知道这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如今我离开归化城已经三个多月了，不知道她长高了长胖了没有，也不知道张廷玉又教了她些什么，她学会了没有。汗阿玛，不怕您笑话，我这几日梦里都是蘼蘼，如今方知我远嫁后，您在信里每每说分外想念的心境。”
“朕的丹卿长大了，如今也知道体谅朕了，”
康熙欣慰的将丹卿拉到身前，“原本叫你回来，就是因为朕实在太过思念，如今见你也如此思念蘼蘼，朕又如何忍心继续将你扣在京中？趁着还未下雪，你早些动身回去吧，再拖下去，只怕路上风雪难行。  ”
丹卿之前就算着时候差不多了，故而虽然心里惊喜，但面上依旧做出不舍的模样，蹲下来靠着康熙喃喃道：“汗阿玛，我放心不下您，您答应我，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别再叫梁公公为了您不吃饭发愁了，好吗？”
康熙作势瞪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装出可怜拭泪的模样道：“四公主放心，奴才一定会尽心竭力伺候好皇上的！”
之后，丹卿又去拜别皇太后、宜妃，还帮胤禔去探望了惠妃荣妃和养在宫中的儿女们，这一番走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固伦恪靖公主准备离京回草原去了。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胤礽。
京中别院里，胤礽瘫靠在躺椅上，一边看着舞姬扭动着身体，一边对跪在脚边给他揉腿的人问道：
“端儿，你家公主要走了，你想不想去送送她？”
那人一身素衣，随意用一根腰带系着，露出半个胸膛，披散着头发，一身慵懒风流之意，正是裴端。
他裸露的胸口和小臂上，都能瞧见刺青的痕迹，刺青之上被人用刀划开过，留下一条条疤痕。
“太子若是厌倦了我，直接赐我一杯毒酒，一条白绫都好，实在不行，我就一头碰死在这儿，也省得活着受凌辱。”
裴端冷下脸，起身就要走，却被胤礽给拽了回来。
“孤不过是随口问问，你恼什么，这性子是越来越厉害了，”
胤礽不怒反笑，“好了，你不想见她就不见吧，孤另外给她备一份大礼就是了。”
裴端重新坐回去，依旧冷着脸道：“什么大礼，她身边有那姓薛的，如今又得了孙天阙，还能有什么人能叫她上心？太子爷还是别白费工夫了。”
“你这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难不成还在为她呷醋？”
胤礽哈哈大笑，“得了孙天阙又如何，不过是个废人罢了，能不能带得回去还是两说呢，也值得你酸？端儿啊端儿，孤就说你还没忘了她，你还不认吗？”
裴端横了胤礽一眼，却叫胤礽更加心痒难耐，直接将人抓过来压在了榻上。
他就喜欢他心里还有别人，却忍不住被他征服的模样。
人生如此无趣，他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才行。
天黑之前，胤礽离开了私宅回宫去了。
他留下的暗卫在宅子附近守了一夜，也没见有任何动静，天亮之后方才回宫去向胤礽复命。
炊烟升起之后，私宅的后厨里养的鸭子一不注意跑了出去，下人一直追出两条街才给逮了回来。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故而无人在意，只是将那鸭子做了汤，端上了今日的饭桌。
公主府里，丹卿看着胤禟捡回来的情报，微微一笑。
她早就知道胤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让她离开，他想战，那便来吧。

第128章
丹卿离京之日，康熙遣了胤禩领理藩院众臣相送。
作为这次事件的最大赢家，胤禩不但赢得了康熙的看重，还将理藩院从太子手中夺了过来，此后蒙古诸般事务，都免不了要跟他打交道。
其实理藩院并不是什么有油水的重要衙门，不然之前也不会轻易受胤礽辖制，原本胤禛是想接手的，也方便与丹卿往来，但康熙却没同意，而是选择了胤禩。
这大概就是帝王的制衡之道吧，不管表面上他偏帮谁，都会再安排一个后手，绝不会任由一方做大。
“汗阿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还真看上了他，”
马车里，前来相送的胤禟跟丹卿嘀咕，“我最烦他那假惺惺的样子，一天到晚看谁都笑，好像是个菩萨，其实最小心眼！就因为我小时候嘲笑过他的字难看，现在逢年过节他就往我府里送他写的字，还总当着外人的面让我品评。”
胤禟翻了个白眼，“谁耐烦看他那笔烂字，我早叫厨下拿去烧火了！”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跟他学学，”
丹卿劝道，“做生意也讲究和气生财，你总想以势压人毕竟不得长远，不如多观察观察胤禩如何待人接物，以他的母家如今能得到这么多朝臣的支持，其中必有厉害的法门，你若学会了，也将受益良多。”
虽说理藩院落到胤禩手中她并不怎么高兴，但也得承认，胤禩这种笑面虎的确是个适合搞外交的人才。
在这一点上，从小备受宠爱长大的胤禟就少了几分心眼，多了几分骄傲，虽有做生意的手段，有时却行事过于偏激，惯爱以权势压人，丹卿以前也曾管过他几次，但如今离得远了，也插不上手，只能劝诫。
倒是胤禛一直纵着他如此不去管教，倒是叫丹卿觉得挺稀奇的，不过胤禛素来行事有度，他这么做应该自有他的道理。
队伍行至京郊五里外，胤禩便叫停了下来，下马走到马车前，与丹卿道别。
“天气渐寒，恐风雪将至，四姐姐一路且徐行，莫要贪急赶路。”
胤禩含笑拱手道。
他这话却是说得古怪。
既然风雪将至，合该早些回去，为何又叫她徐行，不要贪急赶路呢？
丹卿若有所思的看着胤禩，胤禩却不再多言，往后退了几步，又去后面的马车上，与胤禔道别。
胤禔这次离京明面上说的是“遣送”，故而自然有“押送”的官兵，不过他们出来前已经得了提点，知道自己只是来装装样子的了，没人敢真将胤禔当成犯人来看。
故而胤禔与大福晋舒舒服服的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没有半点被押送的自觉，甚至在胤禩过来的时候，胤禔还主动跳下了马车，也无人敢过来管。
“我说老八啊，你如今也出息了，别忘了经常给你在北疆受苦的大哥送点好东西来。”
胤禩曾经在惠妃膝下抚养过，所以胤禔对他也并不生疏。
胤禩微笑道：“大哥说笑了，有四姐姐在，怎么可能会让你受苦呢？不过弟弟的确为大哥准备了些路上的吃用，还望大哥莫嫌弃。”
说着，他就叫人送来了一长一方两个匣子，那方匣子看着很像是装点心吃食的，可那长匣子，怎么看里面都是兵刃。
押送的官兵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转过头去——
他们是瞎子，他们什么都看不到，阿哥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胤禔挑了挑眉，却没有拒绝，直接放回了马车里，然后对胤禩道：“有空进宫去看看我额娘，她也是将你当儿子疼的。”
若说这京城里还有什么是胤禔放不下的，除了孩子们之外，就只有惠妃了。
他知道因为他的缘故连累了惠妃受了康熙的斥责，还失了协理六宫的权利，可他身陷囹圄，就算有丹卿周旋，依旧没办法在离开前再去见惠妃一面，当面向她磕头请罪。
但他也明白，他额娘不会生他的气，只会盼着他能过得更好些。
素来看不上胤禩的胤禔在此刻也放下了自尊，希望他走后，能有人时常替他关心一下惠妃，也不需要胤禩多做什么，只要能去请个安，让惠妃心里有些宽慰便好。
胤禩拱手道：“大哥放心，惠娘娘处弟弟定然会时常探望，侄儿侄女们，我亦会照拂的。”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如今他肯这么说，胤禔便是感激他的。
胤禔拍了拍胤禩的肩膀，道了一声保重，然后重新回了马车上。
另一边，胤禟也下了马车，准备与丹卿告别。
丹卿往后张望，问道：“孔格格没派人来吗？”
胤禟摇头：“一直叫人家盯着呢，孙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孔格格怕是真当没这个儿子了。”
当初孙天阙出事时，孔四贞果断与他断了亲缘，可以当她是为了自保，可丹卿救出了孙天阙后，明知道他人就在公主府里，孔四贞却是从未曾问过半句，更别说登门看看他是否周全了。
如今他们就要走了，这一去，说不定此生都再不得回还，可孔四贞却依旧没有出现，哪怕是最后一面也不想见见吗？
母子做到这个地步，也当真是叫人忍不住叹息。
胤禩与胤禔作别后，重新翻身上马，丹卿也催着胤禟道别，然后关上车窗，命队伍前行。
因为多了胤禔夫妇的缘故，回程的队伍比来时更长，浩浩荡荡的缓慢前行。
胤禔性子急，说了几次让丹卿加快速度，丹卿却记得胤禩临别是说的那句话，直觉告诉她，胤禩不会无的放矢，也没有害她的理由，再加上她安排的后手也尚且未到，所以并不着急，就这么走走停停。
一路上倒是安稳，并没有任何异常，刚到了张家口，天上开始飘起来雨丝，丹卿便命队伍先行投驿，等雨停了再继续前行。
“这点儿小雨也值得停下来？”
胤禔一边往驿馆里走一边抱怨，“我瞧着这雨下不大，还不如再赶赶，到前面去安营，省得要挤这破驿馆。”
这时候的驿馆可不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般有宽敞的小楼，吃住方便，干净敞亮，而是类似一个小型的马场，里面养着数十匹马，以供传递消息之人换乘之用。
驿馆里的“工作人员”也是以养马的马夫为主，真正能投宿的地方其实窄**仄，很多都是大通铺，不过是过夜之地，没那么多讲究。
张家口驿馆因为毗邻关隘的缘故，已经算是修得很好了，但一进门那股子汗臭混着霉味，还是叫胤禔差点吐出来。
“我们坐在马车里是无碍，但是侍卫们还有护送的官差可是要淋雨前行的，如今风大天凉，若是他们感染了风寒会更麻烦。”
丹卿也捂住鼻子，“先凑合着躲躲雨吧，若是傍晚之前雨停了，咱们就再往前走走去安营。”
若非瞧着天色不好怕会有大雨，丹卿也不愿意往这种地方来。
不过出门在外也没法子，环境再差，也比在外面淋雨强。
跟着的侍卫手脚麻利，很快就搬进来了他们自带的桌椅，换了那满是油污的板凳，又点起了香，驱散臭味，让丹卿和胤禔夫妇先坐下来休息。
孙天阙有轮椅，倒是不用麻烦，但这一下雨他的脚伤又开始疼了，面色苍白的缩在毯子里，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安太医拿了艾条进来，想给孙天阙灸一灸腿，孙天阙却阻拦道：“外面风大无法开窗，这艾灸味道太重了，还是算了吧。”
丹卿闻言开口吩咐道：“先去灌了汤婆子来给他暖暖，等会儿房间收拾出来了，再进去做艾灸吧。”
朱颜应言去找汤婆子，成碧则是端了提前预备好的姜茶来给众人暖暖身子。
丹卿虽不太喜欢姜味儿，却还是捏着鼻子灌下去了，又叫成碧去多煮些，给侍卫官差们都送一碗。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雨点打在门窗上，劈啪作响。
侍卫们先收拾出一间屋子，丹卿瞧着大福晋眉头微蹙，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便叫胤禔赶紧将
她扶进去休息，又叫了自己的侍女跟着去服侍。
他们走后，丹卿伸手摸了摸孙天阙腿下压着的汤婆子，倒是还算热乎，可他脸色瞧着却是愈发青白了。
“行装里带了厚皮子，等会儿叫人找出来给你用，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咱们就停下来休息几日，不要逞强。”
丹卿有些担心孙天阙的身体。
刑部的那寒冷阴湿的水牢终究是毁了他的身子，以前冬日里敢穿单衣在雪中舞剑的人，如今却是一点点风寒都挨不住了。
安太医说只能慢慢调养，不可再受冻，可这一路往北，又快到冬日了，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冷，丹卿已经给他准备了比其他人厚实很多的衣裳和毯子，他却依旧冻成这样。
“我没事的，公主不必担心，”
孙天阙强撑着笑道，“以前我曾经在张家口待过好几年呢，对这里十分熟悉，等天气好些，我带公主出去逛一逛。”
丹卿知道他是不想叫她操心，便顺势道：“好啊，来时匆匆，我都没好好看看风景，明日咱们离开的时候就按你说的路线走，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美景。”
此时朱颜过来说丹卿的屋子也收拾好了，孙天阙的屋子却还要再等一会儿，丹卿听着越来越大的风声，看着孙天阙忍不住发抖却又强撑着不想叫她发现的模样，叹了口气道：
“出门在外也无需计较那么多，你先到我房中暖一暖，我叫他们在你房里多生几个炭盆，暖和了你再回去。”
说罢，她也不等孙天阙拒绝，直接亲自将他推进了房间里。

第129章
乌云遮蔽了天光，风雨让人分不清夜色是何时降临的，但随着外面越来越黑，雨滴逐渐凝结成冰，撞击在窗上的声音愈发响亮。
这驿馆一共就只有三间上房，胤禔夫妇占了一间，丹卿占了一间，另一间本是留给孙天阙的，毕竟他伤势尚未痊愈，需要静养。
但他那间房本就是最杂乱的，好不容易收拾出来，还没来得及生火，屋顶的瓦片又在风雨中掉落，屋里漏起雨来。
侍卫们来报过丹卿，想出去修屋顶，却被丹卿拦住了。
这外面不知是下雨下雪还是下冰，又天黑路滑，上房只怕会很危险，不过一夜而已，怎么都能凑合，何必让侍卫们摸黑上房去赌命呢？
好在他们自带了小榻，叫人摆在屋子里的另一边，中间以屏风相隔，勉强也算是分出来两间，她跟孙天阙今夜就这么休息吧。
孙天阙欲言又止，最终却也没提出反对。
他乖顺的用安太医给的药汤泡了脚，但拒绝了丹卿让他艾灸的提议，只说屋子小气闷，灸起来那味道更叫人睡不着了。
屋里点了三个炭盆，十分暖和，丹卿瞧着泡了脚后孙天阙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便也没勉强他。
她本想留个侍卫在他那边照顾，但孙天阙却不肯，只说他自己可以的。
他如今是还不能长时间站立，但借助拐杖已经可以走几步了，如有需要，他自己从榻上走到门口还是能行的。
丹卿知道他不想在她面前丢脸，于是便叫侍卫守在门外，好在大厅里也生了炭盆，他们守夜并不冷。
朱颜和成碧原想在屋里打个地铺，但地上生着炭盆，这屋子又小，也不能开窗通风，只有门留了缝而已，丹卿怕她们睡在地上夜里会中毒，干脆叫她们一起上床挤挤。
出门在外，又赶上特殊天气，哪里还有那么多讲究，都先保重身体要紧。
朱颜和成碧毕竟跟随丹卿多年，了解她的脾气，虽然拘谨，但却没推脱，乖乖的窝在丹卿脚的一侧，三人挤在一处，却也暖和。
很快，驿馆内外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啪啪声，和冰雨打在窗户上的砰砰声，听起来十分催眠。
自从离开京城后，丹卿的睡眠状况就改善了很多，即便是今夜这般狼狈的处境，依旧很快进入了梦乡。
外面的风雨不知何时停歇了下来，天色微微亮之际，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将丹卿惊醒了。
她有些迷蒙的坐起来，朱颜和成碧下了床要出去查看，却被她拦住，只叫她们好好待在屋子里。
孙天阙也不知是没睡还是醒得早，竟然已经端坐在轮椅上了，他横在门口，手持一把丹卿之前给他防身用的弩，正对着外面。
“发生什么事了？”
丹卿轻声问道。
孙天阙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别怕，侍卫们出去查看了，你先将衣裳穿好，以防万一。”
丹卿闻言，赶紧从床上下来，跟两个侍女一起将外裳穿好，也来不及梳头发，只简单编了辫子绑好。
收拾妥当后，丹卿拿着她的火1枪走到了孙天阙的身后，另一只手握紧他轮椅的把手，若有危险，好拉着他一起躲闪。
又过了一会儿，驿馆大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丹卿手中的枪已上膛，屏息
等着来人进门。
离京之前裴端就放出过太子要对他们出手的消息，再加上胤禩的暗示，丹卿猜测该是太子的人到了。
如今她的援兵未到，随行的只有百余侍卫再加上外围没有带上火器的护军两百人，战斗力并不充足，而对方能越过外围护军到了驿馆门口，可见实力强劲。
丹卿心里暗骂胤礽真的疯了。
她知道胤礽会出手，但没想到胤礽竟然敢在张家口动手。
张家口可是有大清驻军近万人的，而清军驻地距离此地并不算远，也正是因为如此，丹卿才选择在这里休息，即便没有风雨，她也打算在附近盘桓几日，等援军到了再出关。
胤礽若是在此地对她动手，无论输赢，必将会引来张家口的驻军，到时候他要如何隐藏痕迹，又如何向康熙交代？
正警惕间，一人当先出现在门口，一身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停在门外，扬手摘掉了斗笠，正要脱去蓑衣之时，一抬头正好直面丹卿的枪口，顿时僵住了，满眼不敢置信。
“素瑜？”
丹卿也惊了，赶忙放下枪推开孙天阙走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思文没有回答，而是看看丹卿，又看看孙天阙，再看看丹卿，那表情活生生就是抓奸的模样。
“你跟他住一个房间？”
薛思文丢开身上的斗笠，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答反问。
丹卿回头看想孙天阙，孙天阙却是已经自己退回了房间里去了。
“昨儿屋顶漏了，我们只是事急从权而已，”
丹卿解释道，“朱颜和成碧也一起睡的。”
早就拿了刀出来立在一旁的胤禔“啧”了一声：“这么巧啊，其他房间都好好的，偏就他那间漏了？”
薛思文往前几步，顺着说道：“是啊，真巧啊。”
胤禔又道：“就算屋顶真漏了吧，怎么不叫他去跟侍卫们挤挤？”
薛思文停下脚步，眼圈开始泛红。
丹卿怒瞪胤禔：“大哥你要是闲得慌就出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胤禔笑嘻嘻的往外走去，路过薛思文的时候还特意停下来好好打量了他几眼，评价道：“这个长得也不错，妹妹好眼光。”
丹卿深吸一口气，高喊一声“嫂嫂”，大福晋从屋里探出头开，嗔怪的瞪了胤禔一眼，胤禔赶紧示意没事，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你是雨夜还赶路了吗？”
丹卿走过来拉住薛思文的手，感觉有些凉，“又不差这一两日，何必要冒雨前行，平白叫我担心。”
薛思文这才张开双臂将丹卿抱住，用力嗅了嗅她的气息，然后深情开口道——
“公主，你有点臭了。”
丹卿：……？？？！！！
“薛素瑜！”
丹卿一把推开他，气得跳脚，“你才臭了！”
薛思文笑着还想抱她，丹卿却是坚决不肯再叫他近身，转身就要回去。
“我错了，错了，”
薛思文赶紧拦住她，“没臭，真的没臭，我就是吃醋了嘛，故意胡说气你的。”
丹卿哼了一声，转过头不想搭理他。
“公主，好公主，别恼我了，”
薛思文继续哄道，“你就不关心一下我为何非要在雨夜赶路吗？”
丹卿给了他一个赶快说的眼神。
“我本来也想在关外扎营，再给你消息等你过来的，可没想到却发现了喀喇沁部的踪迹，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薛思文解释道，“我没敢打草惊蛇，怕坏了你的谋划，就趁着雨夜他们安营避雨之际赶紧赶过来，先跟你汇合。”
又是喀喇沁部，噶尔臧还当真是命大，也不长记性啊。
“我带了不少火器过来，一路上都装作是商队，应该没人察觉，而且我与过路的商贾打听，他们说张家口守军近日来多往宣化去练兵，再加上如今风雨路难行，估计一两日赶不回来，公主若有打算，不如早些动手，”
薛思文难得露了凶光，“今夜只恐仍有大雨，正适合抹除痕迹，不叫人拿了把柄。”
当年他被喀喇沁人放了冷枪，虽然丹卿替他报了仇，可不代表在他心里就揭过去了。
喀喇沁人从此销声匿迹便罢了，可他们竟然还敢听胤礽的调遣前来堵截，如何能叫他们全身而退！
丹卿微微一笑，奖赏似的拍了拍他的脸：“你还真记仇，那就听你的，咱们即刻整装出发，去会会那些喀喇沁人！”
丹卿已经厌倦了总是被动的等着被人欺负，再去反抗的日子，之前没动是因为她回京之际不好携带火器，怕与胤礽的人交手会损兵折将，而如今，薛思文如及时雨一般将她的大杀器们都带了过来，二百护军营立刻从骑兵变成火绳枪兵，她还又何可惧？
或许张家口的驻军突然往宣化练兵是胤礽所为，为的是方便喀喇沁部动手，但如何不是给她提供了便利？
有清兵在，她总还是放不开手脚，但如今，既然天公作美，那她就要先发制人了。
丹卿将队伍分为两部分，留下大半侍卫保护辎重和后勤人员，以及不会功夫的侍女们，让他们慢慢收拾东西，等日头好了暖和了再出发，而她则带着护军们和薛思文带来的人一起，先行出关，去强袭喀喇沁部的营地。
胤禔闻言，直呼也要同行，负责看管他的官差们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没打算动弹的大福晋，决定闭上眼睛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大阿哥不就是出去遛遛弯么，反正大福晋还在呢，他还能跑了不成？
至于其他，什么喀喇沁嘎拉哈的，他们完全听不懂。
丹卿略有些犹豫，胤禔却道：“难不成你还真想叫我躲在归化城里吃闲饭？不过是提前练练手罢了，今后有这活计，只管喊上你大哥，我没旁的本事，带兵还是有点门道的。”
他想得很明白，只指望着兄妹之情终究会越磨越淡，他想真正在草原上过得好，必须得有他的价值。
归化城缺懂兵事的人，所以徒有充足的火力，却一直不得扩张之法，这对他来说，却是一个顶好的机会。
他若是能在外面帮丹卿开疆拓土，又何愁得不到真正一人之下的地位？
只要她肯信他用他，他定会不负所托，也叫京城里的人好好看看他真正的实力！

第130章
天光微熹，草原上的喀喇沁部营地里尚且一片寂静，只有早起的伙头兵正一边抱怨一边试图点燃被雨雪打湿了的柴火，却是只见烟不见火苗。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雨雪交织最难前行的日子里来到这个地方，可是台吉有命，他也不得不从。
哎，自从他们台吉那次受了重伤，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床后，性子是愈发的暴躁古怪了，经常无端的发火，动则打骂下人和士兵，稍有不顺心就出兵到处惹事。
这次也不知道又盯上了哪个倒霉蛋，竟然堵到关口来截杀，可他们这些士兵也是人啊，谁愿意顶风冒雪的出来杀人！
那伙头兵在心里抱怨着，此时柴火中终于冒出了火光，他眼睛一亮，回头正要喊人来分火种，突然看到远处好似有一群黑影正在逼近，他揉了揉眼睛，再想仔细看去时，不过顷刻间，马蹄声已经入耳。
这太阳还没升起来呢，谁家的队伍这么早就在赶路了？
伙头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好奇的抻着脖子去看，然而那伙人却是越来越近，马蹄声也是越来越响，直直的就朝着他们的营地而来。
“这该不会是——”
那伙头兵喃喃自问了一句，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高声尖叫道，“来人啊——敌袭啊啊啊——”
然而他的尖叫声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一发来自远方神射手的弹丸击穿了他的胸膛，他颓然倒地，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悲鸣。
丹卿是个注重律法尊重生命的人，但这里是战场，不是讲人性本善的地方。
她知道即便是喀喇沁部的人，也未必人人该死，但从他们拿起武器跟随噶尔臧前来伏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与噶尔臧绑在了一起，失去了因个人善恶论生死的权利。
易地而处，他们如果先发制人，也不会对她的人留情，所以她也不会顾惜他们的生命。
“妹妹稍待，大哥先去帮你探探虚实！”
或许是在京城压抑得太久了，胤禔如今就像是那刚解开了链子的老虎，凶相毕露，他高喊着带着半数护军当先冲进了喀喇沁部的营地，但凡有敢反抗者，甚至不等护军开枪，他就当先一刀劈了下去。
“反抗者杀无赦。”
丹卿淡淡的补了一句。
斥候得令，立时蹿出去数人四处高喊此言，而那些在睡梦中被惊醒，尚且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喀喇沁士兵，刚想拿起武器就听到了这喊叫，立刻就将刀箭丢开，蹲在了地上——
管他是什么人来袭营，既然对方明确说了反抗杀无赦，那就是投降不杀的意思，先保命要紧。
等到昨夜跟数个姬妾折腾了一宿，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的噶尔臧走出主帐的时候，火绳枪的枪口已经怼在了他的脑袋上。
曾经的可怕回忆再次浮现，噶尔臧浑身一抖，直接坐到了地上。
“爷还以为敢带兵偷袭的是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就是个孬种啊，”
胤禔不屑的收了刀，“就凭这些窝囊废还想劫你大爷我的道  ？还不够我磨刀的！”
丹卿骑着马缓缓而来，雨夜过后草地上都是寒露和碎冰，她不想下马弄湿了鞋袜。
“噶尔臧，你还真的是不长记性，”
丹卿冷声道，“上次是三姐姐舍了性命也要为你求情，我才没一枪崩了你的脑袋，如今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敢带人来袭？”
噶尔臧觉得身上的旧伤又开始疼了，他忍不住想要往后退，可身后已经站满了丹卿的护军，他退无可退。
“你要干什么！”
噶尔臧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没有袭击你，是你带人来袭击我的！”
“哦？那三姐夫你这冰天雪地的带着这么多人到关口，是来游玩散心的？”
丹卿冷哼，“既如此，那我请三姐夫到归化城玩玩如何？”
噶尔臧这三额驸的身份的确叫她有些不好下手，但他一而再的伙同胤礽想要对她不利，她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既然他好好的三额驸不想当，那不如就跟她回归化城种土豆吧，她临走之前吩咐建了很多暖棚，正缺劳动力呢。
“全部绑起来带走，路上有敢反抗或者逃跑者，就地格杀，不必来报！”
丹卿懒得再跟噶尔臧废话，直接下了命令。
有火绳枪在手，这些喀喇沁人就算手持刀箭也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如今已被缴了兵器，变成了没有爪牙的小兽。
他们若听话，她尚且会给他们一条活路，若执迷不悟，就休怪她辣手无情了。
胤禔无趣的打了个哈欠，回头对丹卿道：“要不然我再带人往四周逛逛？说不定还能逮出来几只等着捡漏的老鼠呢。”
丹卿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大哥了，我留在这儿等着与大嫂他们汇合，你别跑太远，最多两个时辰必须得回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以前她身边没有得用的将领，很难主动出击，如今有了胤禔，他又主动愿意出手，那她何乐而不为呢？
总得叫那些自傲的蒙古人真的知道痛了，以后才不敢再听人挑唆，打她的坏主意。
营地里还活着的喀喇沁人包括噶尔臧在内，都被串在了一条接起来的麻绳上，绑得并不结实，因为不怕他们逃跑。
归化城里的火药作坊年产量越来越高，如今护军营的弹药多的很，薛思文此来带了三大箱，就算喀喇沁部这些人一人挨上十发，也管够。
等天光大亮之后，后面的队伍慢悠悠的赶了上来。
因为“不善骑射”被丹卿强行留下照看众人的薛思文不高兴的冷着脸，反而是孙天阙裹着厚厚的皮毛大氅窝在轮椅上，带着微笑。
“过来的时候瞧见大阿哥了，我给他指了个方向去追人，估摸着没那么快回来，我们可以先生火休息一会儿。”
孙天阙当先开口说道。
薛思文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胡乱指的方向故意支走大阿哥的？说什么能嗅到风里马群的味道，我看八成就是胡说八道！”
孙天阙继续微笑：“公子不知，我曾经在这一带待过数年，日常的练兵就是同蒙古人周旋，所以自然能察觉旁人察觉不到的异常。”
薛思文还要再说，却被丹卿拉住了手。
“好了，昨夜赶了一夜路都没休息过，你不累吗？”
丹卿叫侍卫推孙天阙去营帐里暖一暖，然后拉着薛思文进了刚收拾好的主帐，“反正大哥也没那么快回来，要不你躺下来睡一会儿？”
薛思文却不动，偏着头不说话。
“你要是不想折腾，那干脆回马车上去睡，等会儿出发的时候也不必起来，睡足了再说。”
丹卿又想拉他往外面去，却突然被他牢牢抱住。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离他远一点儿的，”
薛思文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可你却将他给带回来了！”
丹卿安抚的亲亲他的耳朵：“我在信里不是跟你说了么，他那样的情况，如何能再留在京城里，我与他毕竟有少时的情谊，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
“我知道，你最心软，肯定舍不得不管他，”
薛思文依旧怏怏不乐，“我亏就亏在没有悲惨的身世，也没有自己作死，好端端的不能叫你担心。”
“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啊，”
丹卿继续亲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这世间的温情，或许旁人觉得很普通，可对于我来说，你和你的家人，都弥足珍贵。”
她这一生，都在努力的去治愈去保护旁人，可她也会累，也需要有人能给她积极健康的能量。
与薛思文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能感受到一种炽烈却又朴实的爱意，他爱她，仿佛真的无关她公主的身份，只是因为不可抗拒的喜欢她这个人。
他的爱没有负担，让她能真正放松下来。
“素瑜，你永远都不要变好不好？”
丹卿顺着他的脸颊，亲到了他的唇角，“不要去在意其他任何人，我保证，只要你还是你，我就不会叫你伤心。”
薛思文被她亲得软了下来，也努力的回吻，似乎想要告诉她他的在乎和珍惜，一直到丹卿快要喘不气来，他才肯停下，抱着她喃喃道：“丹卿，我爱你，我永远都是你的。”
丹卿忍不住笑：“所以，你现在是在对我示爱吗？”
薛思文一脸傲娇：“示爱？不，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丹卿继续笑。
薛思文低头又亲亲她：“再说了，你早就把我吃干抹净了，现在才叫我示爱，是不是太晚了些？反正这辈子我都是你的人，你要是负我，我就，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我就在所有人面前亲你，看还有谁敢跟我争！”
……
两个时辰后，胤禔才缓缓而归。
无他，只因战俘腿脚太慢而已。
孙天阙没有胡说，他对这里太过熟悉，给胤禔指的方向上果然有察觉不对偷偷撤走的蒙古人。
胤禔才不在乎他们到底是真的“路过”还是蓄谋已久，既然他们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上，那就是敌人。
秉承着丹卿投降不杀，反抗则诛的理念，胤禔俘虏了不少蒙古士兵，全都像赶鸭子一样赶了回来。
丹卿叫清点了人数后，当即写了一份密信令人加急送回了京城。
信中道有贼人趁风雨之夜偷袭她的营地，导致前来接应的蒙古骑马折损近百人，胤禔为守护她还负了伤。
所幸最终获胜，俘虏贼人三百余，因不知来历，故而全部押送回归化城暂
服苦役，如何处置请康熙定夺云云。
胤禔举着手让大福晋帮他给不小心“磨红”了的小指上药，啧啧道：“你就不怕汗阿玛发现你在胡说八道？这可是欺君之罪。”
“我胡说什么了？死的是不是蒙古人？这营地是不是被偷袭了？我们是不是抓了俘虏？”
丹卿反问道，“他们又没打出旗来，我如何知道是哪一部的人？毕竟战败被俘虏，好面子不肯讲出来历也是很正常的嘛。”
反正这时代有没有摄像头，还不是由着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康熙肯定猜得到是谁在幕后主使，对她自然多了几分歉疚，不可能非要追究的。
“旁人你说不认识可以，那噶尔臧呢？”
胤禔举高手指让大福晋给他再吹吹，“你总不能说你连他都不认识吧。”
丹卿不在意道：“数百俘虏，难不成我还得挨个看过认认脸么？我是不信喀喇沁部愿意丢这个脸，说不定巴不得我说不认得他呢。”
胤禔对着丹卿竖起一个大拇指，对妹妹的“无耻”表示赞许。
他们在这儿耽误的时间有些久了，眼看着天色渐暗，仿佛风雨欲来，丹卿索性命人加固营帐，就在这喀喇沁部搭建好的营地里再休息一夜。
营帐虽然简陋些，但却比昨夜的驿馆宽敞，至少丹卿再不用同旁人挤了——
不对，还是有个人死赖在她的床上不肯下去的。
薛思文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脸颊红扑扑的，一脸茫然，倒是显出几分与他年纪相符的稚气。
丹卿凑过去将他的头发揉得更乱，薛思文被揉得更懵，半晌才反应过来丹卿是故意在欺负他，嗷呜一声扑上来，将丹卿给压倒了。
“别闹别闹，你睡了大半日了，难道不饿吗？”
丹卿推他，“刚下了一场雨，这会儿倒是晴了，他们在外面烤肉吃呢，你快起来收拾收拾，也去吃口热乎的。”
噶尔臧还是会享受，前来偷袭还不忘随军带着牛羊，如今却是都归了他们。
他们在归化城已久，早就习惯了那里的口味，这几个月在京城吃的嘴里都没味道了，如今正好有空闲有食材，趁着天放晴，赶紧加一顿大餐，安抚一下腹中的馋虫。
薛思文又抱着丹卿磨蹭了一会儿，才肯乖乖起床穿衣，跟着丹卿一起出了营帐，接过了朱颜手里的铁签子，说要亲自给丹卿烤肉吃。
丹卿坐在他身边故意挑剔，一会儿说火太大了都烤焦了，一会儿又嫌他动作太慢半天吃不到一口，气得薛思文对着她龇牙，逗得丹卿咯咯直笑。
孙天阙坐在远处的火光阴影里，一直盯着丹卿看。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这么肆意的笑了，带着稚气和调皮，仿佛不是敢与太子抗衡的固伦公主，而是一个开心快活的小姑娘。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草原上，他们一起乘风而骑，她也曾经是这么爱笑的。
可一旦回到京城，回到紫禁城里，她就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矜贵的公主，一言一行都谨慎小心，笑容里只有礼貌客气，活得像是泥塑仙女，没有一丝鲜活气。
他曾以为，那或许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模样，可如今，他开始动摇了。
“我说兄弟，别眼巴巴的看着了，不行就放弃吧。”
胤禔不知何时凑到了孙天阙的身边，递给他一壶酒，“那姓薛的小子，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不信你往她身边的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孙天阙扬手灌下一大口酒，却是呛得止不住咳嗽起来。
丹卿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见胤禔竟然拉着孙天阙喝酒，忍不住皱眉，想要过去阻止，却又不想薛思文多心，没有动。
“你去吧，”
薛思文白日里喝饱了醋，这会儿倒是一副十分贤惠懂事的模样，“我问过安太医了，他伤得太重，身子骨只怕是已经毁了，该更小心将养才是，大阿哥素来无羁，公主还是劝着点好。”
丹卿却摇摇头：“大哥又没逼他，他自己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没人能管得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叫朱颜去请了安太医去管管。
薛思文低笑道：“我其实没那么小心眼的，他遭了这么大的罪，公主多关心一二也是正常，不过你得加倍补偿我才行。”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我不去关心他，也可以补偿你，”
丹卿看着明明酸得很却又偏要故作大方的男人，明媚的笑着，“你还记得白日里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要不要现在试试看？”
薛思文目带疑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丹卿伸手拉住薛思文的衣领，突然就凑了过去，亲在了他的唇上，周围瞬间一静，然后就轰地一声开始起哄叫好。
不就是当众亲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值得他拿来威胁她？
他想要安全感，她也可以给他。

第131章
之后的一路上，孙天阙都没再主动靠近过丹卿。
他开始积极锻炼起来，甚至试图自己骑马，当然，最后被安太医给严厉制止了。
倒不是说他这脚上就一定不能再骑马，而是如今他身体太弱，受不得风霜。
便是乖乖待在马车里，他还每夜都脚疼的难以入眠，怎么还敢出来受冻！
被丹卿当众宣示了地位的薛思文变得特别“贤惠”，再不复之前能酸死自己的模样，甚至还主动去给孙天阙送这送那，出乎丹卿意料的是，他们不但没打起来，关系还愈发的好了，等快到归化城的时候，薛思文与孙天阙已经到了能品茶聊天把酒言欢的程度——
当然，在安太医的虎视眈眈下，薛思文喝酒，孙天阙品茶。
“我这叫知己知彼，”
面对丹卿的疑惑，薛思文振振有词，“我总得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知道他为何能叫你喜欢，以后我都学了来，你就只喜欢我了。”
丹卿总觉得他这话说的不够实诚，他跟孙天阙之间仿佛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默契，但他不想说，丹卿也并不勉强。
即便是爱人之间，也总会有些属于自己的小秘密，随他高兴吧。
真正的初雪降临之际，他们终于回到了归化城。
阔别数月的公主府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为了照顾蘼蘼住进来的薛家人，早就张罗好了热乎乎的饭菜，带着笑意迎接他们回家。
“公主万安，”
容老夫人福了福身，然后才上前拉住丹卿的手，满是心疼，“不过数月，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外面的饭菜不合胃口？早知道就该将厨子们都带去的，可苦了公主了！”
丹卿挽着她的手往里走，口中笑道：“也没有瘦很多啦，素瑜还夸我苗条了呢。”
跟在后面的薛思文：……？
容老夫人顿了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孙子一眼，转头看向丹卿时又恢复了慈爱的神色，柔声道：“别听那小子胡说，他见过几个女人，能懂什么！这姑娘家啊，身上要有点肉才康健，什么纤弱苗条的，都是男人们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胡说的，公主可千万不能信他。”
薛思文：……他明明也一直在劝她多吃点的……
丹卿娇笑着扫了薛思文一眼，然后点头道：“老夫人说得极是，那我以后都不听他的了，定要多吃一碗饭。”
薛思文：……
“今日备的都是公主爱吃的，我还做了您上次说好吃的椒盐菇饼，小郡主尝了说味道正好，”
王氏也跟着说道，“今日下雪，就没叫小郡主出来，禾苗姑娘陪着她在正殿里等着公主。”
丹卿对着王氏点了点头：“劳您惦记了，我正想这一口呢。”
王氏笑颜如花，直接挤开薛思文，跟容老夫人一左一右陪着丹卿说话。
丹卿抽空回头对薛思文道：“大哥和嫂嫂那儿你盯着膳房赶紧备一桌宴席送去，嫂嫂不想打扰，咱们
也得周到。”
“不用他去，公主放心，大阿哥府上已经叫人备好了宴席了，”
王氏回道，“那边的膳房也预备好了，选了两个本地的厨子，又按您的吩咐从公主府拨了一个过去，肉蛋蔬菜什么都齐全，等晚些时候再使人去问问缺什么就是了。”
丹卿感激的拉住她的手：“多谢夫人周全。”
王氏可是能自己顶起天上香的人，办事自然妥帖麻利，收到丹卿来信说要将旁边的府邸收拾出来给胤禔夫妇住后，就亲自带人内外张罗，可谓细致周全。
这本不是她需要操心的活计，但她愿意帮忙，丹卿也领这份情。
行至正殿，一进门，蘼蘼就像是小炮弹一样冲进了丹卿的怀里。
“哎呦，蘼蘼猪，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多沉了？”
丹卿被她撞得一趔趄，幸好薛思文早有准备抱住了她，才没叫她一屁股坐地上。
“我才不是猪！”
蘼蘼不满的哼唧了一声，然后放轻了动作紧紧抱住丹卿，“额娘，我想你了——你怎么走那么久啊，你是不是不要蘼蘼了——呜——”
这一哭，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丹卿也被引出了泪水，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薛思文无奈的蹲下来一手一个都抱进怀里，安抚道：“两位小祖宗，咱至于吗？是红焖羊肉不香啊，还是椒盐菇饼不脆啊，这么一大桌子好吃的，再哭可就都凉了。”
丹卿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抽出手帕给闺女擦干净小脸，薛思文也要了禾苗的帕子来给丹卿擦眼泪，母女两个收了哭意，闻着饭菜的香气，肚子一起咕咕叫起来。
“快来吃饭吧，”
容老夫人亲自来牵这一大一小，眼眶也有些微红，“久别重逢乃是人生一大喜事，今日我定要陪公主痛饮几杯！”
丹卿是真的很高兴。
回到了归化城，回到了公主府，回到了惦记她的人身边，她终于又有了心安的感觉，可以放空自己，不用时时警惕，即便喝醉了，也全然不担心。
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总之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薛思文忙着拉住张开手臂试图飞翔的丹卿，蘼蘼还在一旁起哄拍快手叫好，丹卿闻言更是激动，薛思文差点没拉出叫她真脱手飞出去了。
“公主啊，别自己飞，容易摔着，”
容老夫人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用力在薛思文的背上派了几下，“骑他飞，结实！”
薛思文：……
“娘，您快把祖母扶回去休息吧。”
薛思文只能求助于看起来比较清醒的王氏，然而王氏却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喊一声“薛明你个狗东西”，然后操起桌上盛鱼的大盘子就要往外冲，好在侍女们早有准备，赶紧给拦了下来。
薛思文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手里的公主“飞”得抓不住，祖母一下一下的拍着他念叨着他身上的“膘”不够壮，不是匹好马，亲娘还在挥舞着盘子，仿佛要去拍死他爹，还有个蹦蹦跳跳的小蘼蘼，到处拍手叫好，快乐极了。
“以后不准再给她们喝酒！”
饶是薛思文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爆发，“快点，都各自扶回去，把这里收拾干净了！”
半晌之后，殿内终于清静了下来。
送走了另外那三位祖宗，只剩下丹卿就好打理了。
薛思文嘴里答应着一会儿带她飞，哄着她梳洗干净，将人塞进了被窝里，刚想去给她倒杯温茶来，就被扯住了衣角，不让走。
“你说好了要带我飞的。”
丹卿异常执着的盯着薛思文，“要飞得高高的，到天上去！”
薛思文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醉鬼解释他不是马，而且马也不会飞，犹豫间一不留神，就被丹卿扯倒了。
丹卿迅速翻身将人压在身下，高喊一声“驾”，薛思文忍无可忍，终于决定不忍了——
不就是想骑马飞么，有什么难的！
……
丹卿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她正想坐起来要水喝，刚起身就扶着腰又软了回去。
“公主醒了？”
薛思文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叫丹卿靠着他坐起来喝。
丹卿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然后长出一口气，揉着腰栽赃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趁我喝醉了打我了？”
薛思文被这恶人先告状气笑了，他拿走茶杯，然后一把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满是青红痕迹的脖子和肩膀，问道：“所以我这是狗啃的？”
丹卿略心虚，垂下眼眸，但手却不自觉的摸了上去。
摸着摸着，就特别自然的往下，摸到了他的胸腹，然后惊讶道：“呀，你好像壮实了！”
他以前是有些精瘦的，如今摸着却有了肌肉，手感立刻上升了一个台阶。
薛思文将丹卿推开，裹紧衣裳退走，口中道：“色鬼！”
色鬼？
谁啊？
她吗？
丹卿咂了咂舌，觉得这个形容词并不怎么贴切。
食色性也，好爱人的色乃是正道，怎么能说是鬼呢？
再说了，他故意不穿外衫只着中衣过来，不就是想勾引她去摸的吗，她不过是顺了他的意而已。
丹卿觉得自己特别有理，所以等薛思文拿了衣裳进来给她穿的时候，又顺手揩了几把油，薛思文对着她龇了龇牙，却也没阻止，眼神里还带上了几分得意。
他就知道，公主肯定喜欢。
也不枉他这几个月日日辛苦锻炼。
……
将胤禔送到了归化城后，那些负责“押送”的官差就打算回去了。
丹卿大方的都给了丰厚的赏银，问他们知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说。
“公主放心，奴才们心里有数，”
领头的官差笑得眼睛的看不见了，“这一路是万分艰辛，不但风雪难行，还路遇追杀袭营，千难万险才到了归化城。归化城里十分寒冷，大阿哥的住处都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全靠公主府救济，大阿哥大福晋心心念念着京城，寝食不安。”
丹卿十分满意，又多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叫他带着弟兄们去商行雇一辆马车回去，也省得路途艰难。
自此，胤禔的事情算是暂时解决了，至于她答应要修的绥远城——
且不着急，这大冬天的，也不能开工不是？
等来年春暖花开，她再叫人大张旗鼓的采买各自建城的材料，还得雇佣劳力，没个一年半载的哪能动土呢。
胤禔更是对建城没什么兴趣，他很明白他跟丹卿不一样。
丹卿建了归化城能自己称王称霸，而他就算建好了绥远城，也只能拱手让人。
所以等他有闲情再说吧！
这一年的新年，有胤禔夫妻和薛家人陪在身边，有蘼蘼和薛思文共度除夕夜，丹卿觉得是一个很幸福的年。
当然，如果没有大过年不安生还来捣乱的蒙古人，就更美好了。
康熙许是也厌烦了那些不长脑子的蒙古人，在收到丹卿的密信后什么都没问，只说叫丹卿“自行处置即可”。
丹卿将人都丢去大棚里种土豆，土豆还没种出来，那些蒙古部族就找上了门来“赎人”。
旁人倒也罢了，丹卿不想见就不见，管他们如何闹腾，可喀喇沁部来的是三公主，却叫丹卿不得不将人请进公主府了。
“我说三妹妹啊，你哭了半天了，到底想怎么样能不能直说？”
丹卿请了胤禔过来一起见见，谁知道三公主进门之后坐下就哭，也不说明白来意，丹卿尚且还不着急，胤禔却是坐不住了。
大过年的，他还想带福晋出去逛逛庙会呢，哪有功夫在这儿听她哭？
听说归化城里的关帝庙十分灵验，大福晋想去为孩子们求个平安。
三公主见势抹了抹眼泪，手帕遮挡之间对着丹卿使了个眼色。
丹卿看向紧跟在三公主身后的几个妇人，心下了然，开口道：“三姐姐一路辛苦，还是先歇歇再说吧。”
一个蒙古妇人赶紧开口道：“不辛苦不辛苦，还是说正事要紧，我们台吉——”
“住口！你是哪个，公主面前也轮得到你说话？”
今日薛思文也在，他看到了三公主和丹卿的眉眼官司，机敏的开口斥道，做足了公主近侍的模样。
那蒙古夫人讪讪一笑，闭上了嘴，去偷偷捅了捅三公主。
三公主忍不住皱眉，却还是开口说道：“我是有事想求三妹妹的——”
“我昨儿夜里睡得太晚，这会儿困得厉害，三姐姐若是不急，还是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丹卿打断三公主的话，叫薛思文搀扶着站起身来，“三姐姐的寝殿还没收拾好，你若是累了，不如先到我寝殿里歇歇。”
三公主毫不犹豫的也站了起来，跟在丹卿身后往里走，那几个蒙古妇人也想跟上去，却被胤禔喝止了。
“没听见公主们要休息啊，滚滚滚，”
胤禔不耐烦道，“来人，把她们‘请’出去，谁敢扰了公主们清静，都丢到郊外棚子里种土豆去！”
另一边，丹卿与三公主一起进了寝殿后，薛思文才挺直了脊背，对着丹卿眨眼笑道：“如何，我装的像不像？”
丹卿顺手将他昨日就缠着她讨要的、她亲手做的络子塞给他，算是奖赏，然后道：“我与三姐姐说说话，你嘱咐膳房做些三姐姐爱吃的，晚些咱们一起用膳。”
薛思文得令而去，三公主看着他的背影，语带羡慕：“他就是汗阿玛特封的那个侍卫吧？我真羡慕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汗阿玛从不会叫你委屈。”
“姐姐也是公主，与我并没什么不同，”
丹卿让着三公主坐下，“你手里也有汗阿玛给的侍卫护军，难不成还有人能叫你委屈？”
三公主苦笑道：“我原以为嫁到漠南富饶的部族，能得一世安稳，可真正嫁过去之后才知道，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她是真的后悔了。
当年原本该与敦多布多尔济和亲的人是她，但她畏惧漠北，硬是要嫁给噶尔臧，可嫁过去之后才知道，她以为的好去处，其实才是真正的魔窟。
“四妹妹，我真的已经尽力忍受了，可这日子，当真是越过越没盼头，”
三公主拭泪道，“特别是上次你伤了他后，我虽然救了他，可他对我不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更加厌恶，总怀疑我想害他，夫妻生疑至此，我也不知道未来还能如何了。”
夫妻生疑吗？
难道还能有她跟敦多布多尔济之间生出的疑更要命？
她们是公主，又不指望着额驸过活，利则合，不利就各过各的，这有何难的？
丹卿淡声道：“那三姐姐就自己过呗，实在不行就回京中去，汗阿玛总不会不管你的。”
三公主却抬头看向丹卿：“
我若想留在这里呢？你曾经说过的，我若是愿意，你会护着我，这句话如今可还作数？”

第132章
三公主这问题，若是放在两三年前丹卿寻噶尔臧报仇的时候问，丹卿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应下，并且向她保证，以后在归化城里她一定会过得很好。
可是如今，丹卿却犹豫了。
三公主此来过于蹊跷，表面上看似被喀喇沁部的人逼着，迫不得已才来，可实际上一开口却又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一般，这其中必有她没说的隐情。
“三姐姐总该告诉我为何会改了主意吧？”
丹卿不答反问。
三公主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就垂下眼眸掩去，干笑道：“还能为何，看透了罢了。四妹妹，我不像你自幼与兄弟们一起上书房，承汗阿玛的教导与宠爱，同样是和亲，汗阿玛单独建了一座城给你，又有火器营护身，自然是有底气的。我什么都没有，以前指望着噶尔臧，现下指望不上了，便只能来寻你。”
丹卿听着，只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劲。
不只是因为三公主的话里带着太容易察觉的酸味儿，更是因为她特意提到了火器营。
以丹卿对三公主的了解，她从来不是会关注兵事之人，她如今来投，不说钱庄铺子，不说牧场马场，只说了火器营，完全不像是她往日的风格，直觉告诉丹卿，这话应该是旁人教她说的。
“三姐姐，咱们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亲姐妹，你若当真有难，归化城的大门自然向你敞开，不过噶尔臧和那些喀喇沁人你打算处置啊？”
丹卿试探着问道。
三公主心中一喜，立刻说道：“都杀了便是了。”
丹卿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她刚刚说要杀的不是她的额驸和几百条人命，而是踩死一窝蚂蚁那么简单。
“你的护军营有把握将他们尽数灭口吗？”
丹卿继续试探问道，“若是放回去活口，那你与喀喇沁部就算是结下了死仇，他们告到汗阿玛那里，汗阿玛只怕会降罪于你的。”
三公主倏然抬头盯着丹卿，语带诘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若是不想护着我，当初又何必应承，如今我真的来投你，你又推三阻四，是什么意思？”
丹卿心里已经确定了她的来意：“所以你是想我帮你杀了那些喀喇沁人？”
“不然呢？”
三公主理直气壮，“你有火器营，不过是些许弹药的事，有甚为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京城回来这一路上杀了多少人，怎么，你自己可以杀人，帮我就吝啬那些弹药了？”
丹卿沉下了脸。
“我杀人，是因为身处战场之上，他们要杀我，我自然也要杀他们，而你如今要杀的人，我不知有何取死之道，你若自己能狠下心来动手，我不会阻拦，但你若要我替你来背负弑杀的恶名——”
丹卿干脆摊牌，“三姐姐，叫你来的人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是个傻子吗？”
三公主呼吸一滞，眼神有些飘忽，却还是强作镇定：“什么叫我来的人，分明是你抓了我的额驸，逼着我一定得来的！如今你不想帮我就罢了，竟还要用莫须有的事情来当借口，人人都说恪靖公主仗义重情，怎么没瞧见你对我这个亲姐姐好一点呢！”
丹卿冷眼看着她：“我若不重情，上次见面的时候就不会受你威胁，该看着你跟噶尔臧同生共死才对！三姐姐，我不知那人答应了你什么好处，我只有一句话奉劝，与虎谋皮，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资格！”
“你！”
三公主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也看不起我？”
丹卿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是啊，三姐姐，我看不起你。”
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就上前来想抓丹卿，丹卿却抢先抓住了她的手臂，顺手一扭一甩，三公主便痛呼一声，被甩到了地上。
年少时，丹卿曾为姐妹们求过康熙，请了武师傅来教导骑术和防身的拳脚。
大公主本就擅骑射不必多说，二公主性子温柔，在这一点上却十分用功，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将来要去哪里，知道什么是自己需要的。
而三公主却是能逃就逃，能避就避，分明她才是那个最没着落的，却也是脑子最不清楚的，本应该早早为自己打算好，可直到如今，却还是这一推就倒的柔弱模样。
这里是草原，连几岁的小娃娃都能策马狂奔，都能射箭摔跤，没人会欣赏她的“柔弱无骨”，只会叫人看不起。
她总是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那个，其实康熙虽然对她不够重视，却也从没轻待了她。
姐妹们有的，她也都有，就连喀喇沁部的婚事，她想要，康熙也叫她如了愿。
嫁妆、份例、封邑都给一丝不少的给了她，侍卫、护军，只有比惯例多，没有少的，丹卿实在想不通，她为何就不能自己立起来？
三公主嫉妒
她，可如今她的婚姻，不是当初三公主自己不想要，想方设法推掉的吗？
她从来没有抢过三公主任何东西，她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她不欠她什么，也没有道理一定要纵容她。
“来人！”
丹卿高声叫人，一直守在门口的薛思文立刻就带人走了进来。
“将三公主请出去，送她去见见噶尔臧，”
丹卿沉声吩咐，“告诉喀喇沁部的人，想要赎人就拿银子来换！三万两银子，我就将噶尔臧和所有俘虏的喀喇沁人全都还给他们。”
当初抓住噶尔臧那些人的时候，丹卿还真就想过三公主的处境，想着说不定能用这些人能帮三公主换些好处，如今看来，却是她一厢情愿了。
三公主的处境挺好的，还有闲情去跟胤礽勾搭来诓她，想来也不缺这三万两银子，不如给她，她正好拿去修盐矿！
三公主闻言神色大变，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薛思文不知从哪儿抓来的手帕塞进了嘴里，瞬间只剩呜咽。
“快送出去，”
薛思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以后别什么人都往府里放！”
侍卫们架了三公主出去，胤禔竟然还没走，依旧坐在厅堂里看热闹。
三公主挣扎着呜呜做声想要向他求救，胤禔却是掏了掏耳朵，开口说道：“动作麻利点儿，几个爷们儿还能叫她挣扎？赶紧丢出去，收拾干净了爷还要陪福晋出门呢！”
他一直都觉得三公主心思不正，只不过丹卿重情，他也不好多言罢了。
如今丹卿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他便也能放心去陪他福晋喽！
寝殿内，薛思文铺好床铺，帮丹卿拆了头发，抱着她一起躺下休息。
“大过年的，别管那些不要紧的人了，咱们做点有意思的事儿吧。”
薛思文一边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丹卿抓住他不让他胡来，思索道：“你说太子让她来这一趟，真觉得她能诓我？”
诓她去杀噶尔臧和喀喇沁部的人，是想叫她与喀喇沁部结下死仇，也是想让康熙降罪于她。
可她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轻易就听了三公主的话，去杀那么多人呢？
难不成胤礽自己疯了，就觉得她也是个疯子？
“我倒是觉得，指不定是三公主‘从中作梗’呢？”
薛思文抽出手，继续把玩丹卿的头发，“她若真的想让你帮她杀人，就不该带那么多喀喇沁部的人来，我瞧着来的都是宗族命妇，她们又没做过什么，公主你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对她们下杀手呢？”
“你的意思是，胤礽是叫她想办法单独前来，或是只带些信得过的心腹，而让我杀的只有噶尔臧和那些俘虏，毕竟我之前说他们是来历不明的贼人，杀他们，名正言顺，”
丹卿顺着他的思绪想，“但是三姐姐自作主张将她看不顺眼的人都诓了来，想要借机一并铲除，反而漏了马脚。”
这就说得通了。
若三公主当真按胤礽的计谋来，以揭露噶尔臧过往的全部罪行作为交换，请求她杀了噶尔臧给她自由，说不定当真能如愿。
毕竟她想杀噶尔臧已久，不过是碍于他三额驸的身份不好下手，三公主若是能此时将杀了噶尔臧的契机送到她手里，她当真会要了噶尔臧的命。
可如今三公主这么一闹，她反而不想杀了噶尔臧了。
一来她既然察觉了是胤礽在背后指使，自然不会叫他如愿，二来，留着噶尔臧给胤礽找麻烦，似乎比杀了他更有趣些。
“去叫人将刚刚三公主说的话都告诉噶尔臧，再告诉他，胤礽要他的命，可我只要三万两银子，他若是拿得出来，我保他平安回到喀喇沁部。”
胤礽能用噶尔臧，那她也一样能用，像噶尔臧这种没脑子的人，有时候用起来确实更方便。
这两个月种土豆的日子应该够他痛苦了，此时是要接受她的条件还是继续相信要他命的胤礽，应该不难决定。
丹卿觉得，胤礽连明知道不牢靠的三公主都用上了，未必全是为了害她，更可能是急于解决掉噶尔臧，这就意味着，噶尔臧可能知道很多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才会着急杀人灭口。
既如此，那她就放噶尔臧回去给他添堵好了，毕竟相比于天生的对立者，身边亲信的背叛应该更可怕些。
薛思文亲自去为丹卿办了这件事。
他是个商人，最懂得揣度人心，尤擅投其所好，引人入局。
噶尔臧又适逢最困苦之时，他故意去得慢些，让三公主先告上一个歪状，不外是说太子想救他丹卿不肯放人云云，然后在他愤怒绝望之际，叫人告诉他只要三万两银子，他和所有被俘的喀喇沁人都能活命。
噶尔臧当然不想死，而三万两银子对于还算富庶的喀喇沁部也并不是什么大数目，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得救了。
然而接下来，他所听到的，却是三公主哭穷，喀喇沁部来的人也都推说数目太大，说丹卿狮子大开口等等，不过三万两银子就能换他一条命，他们却都不肯出。
此时薛思文方才登场，态度温和有礼，听闻无人肯为噶尔臧交赎金，深表同情，又与他一同愤慨，猜测为何同是公主，四公主能支撑起这么大的归化城，三公主却连三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噶尔臧很轻易就上套了，开始怀疑三公主另有所图。
他是头脑简单一根筋，但也不是真的傻透顶，三公主原本对他还是很好的，突然就变了态度不顾及他的性命了，这其中是谁插了手，实在是太容易猜到了。
噶尔臧出离愤怒了。
他自问对得起胤礽，背地里不知道帮他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更是几次三番为他出生入死，不管是上次身受重伤还是这次偷袭失败被俘，都是因为听了胤礽的命令。
他不想办法救他已经是不讲道义，如今竟然还撺掇他妻子害他性命，这分明就是觉得他没用了，想要杀人灭口！
可他噶尔臧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兄弟，你帮我跟恪靖公主说，之前是我被人蒙蔽了对不住她，她若是慈悲肯放我一条生路，待我回了喀喇沁，立刻就叫人送来三万两，不，五万两白银，公主不是想要牧场吗？我喀喇沁部的牧场，以后全都对公主敞开！”
噶尔臧下定决心，拉住薛思文的手说道。
薛思文却是故作担忧：“放你回去倒不是不行，毕竟公主若真想杀你，也不会留你到现在了不是？不过台吉回去容易，可回去之后呢？如今你身在归化城都差点遭了毒手，若是回了喀喇沁部——”
“你放心，我只要活着，就没人敢在喀喇沁部动我！”
噶尔臧目光里带着怨毒，“他要杀我就是因为知道只要我在，他就掌控不了喀喇沁部，我此去会将他在喀喇沁部的人手全部铲除，还有他私下要走的矿产，走私的渠道，我可全部交给公主！”
“那倒是不必，公主只要台吉应下的五万两银子便足矣，至于那些本就该属于喀喇沁部的东西，还是留给台吉吧，”
薛思文握紧噶尔臧的手，“其实吧，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总有人能管得了这些事不是？台吉是聪明人，你手里的东西该往哪儿送才有用，你该比我更清楚。”
噶尔臧恍然，眼睛雪亮：“兄弟你说得极是！我这就回去整理好一切，请我额祈葛一起上书皇上，我犯下的罪我认，但那卑鄙小人也休想好过！”
……
丹卿正跟大福晋一起挑着从关帝庙带回来的各种各样的平安符的时候，薛思文得意洋洋的走了进来。
“人送走了？”
丹卿抽空看了他一眼，问道。
她让薛思文私下先将噶尔臧单独放了，并派了侍卫护送他回喀喇沁部，等还在城里的三公主等人发现的时候，再想追上去杀人灭口，可就来不及了。
薛思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献宝一样捧到丹卿面前：“公主瞧瞧这是什么？”
丹卿低头一看，却是一张拮据，上书噶尔臧欠恪靖公主五万两银云云，落款签字画押一样不差。
这还真是个生意人，竟不忘立下借据。
“可不是我讹他，是他自己提的价，”
薛思文为自己洗白，“他还说要将太子的东西都给咱们来着，我叫他直接送京里去了。”
丹卿拿过一个宝蓝色盘金绣的平安符香囊，亲手挂在薛思文的腰间，算是对他的奖赏。
这事他做的很对，太子的东西就是烫手山芋，即便价值万金她也不能要。
让喀喇沁部出面揭发最是合适不过，且看他们狗咬狗，岂不乐哉？

第133章
京城，胤礽别院。
几个身穿蒙古服饰的姑娘正被侍卫们按在地上打，惨叫声连连。
“够了，她们不过是听我的命令来表演蒙古舞罢了，又不是真的蒙古人，太子爷要撒气也犯不着找她们。”
裴端开口制止道。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蒙古袍子，再加上他之前为了接近丹卿本就蓄了头发，除了肌肤过于白皙，别的都跟蒙古人没什么差别。
胤礽挥手示意侍卫们住手，将那些姑娘都拖了出去，然后一把将裴端拽了起来，又狠狠地用力砸在了屋里一根很突兀的柱子上。
裴端磕到了头，缓缓滑落倒地，只觉得脑子一片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又重新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惦记她了？”
胤礽俯身将人拉起来，按在了柱子上，声音里满是戾气，“别白费力气了，她早就不要你了！”
裴端艰难的挣扎着抱住胤礽，靠在了他的怀里，喘息着说道：“我是惦记她，我惦记她怎么还不死。”
这句话取悦了胤礽，他顺势抱紧裴端，将他扶回原来的地方坐下，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给他看额头上的伤。
裴端强忍着厌恶，又开口说道：“这次喀喇沁部的背叛让您折了在蒙古的大半财路，其余各部见状只怕也要生出反心，您必须得另寻合作之人了。”
“难得你愿意帮孤琢磨这些，那你说说看，孤该找谁合作？”
胤礽发泄完了情绪，对裴端又重新温柔了起来。
“我觉得，您不该一直被恪靖公主牵着鼻子走，也得给她找找麻烦，”
裴端今日演这一出就是为着这件事，终于能说出来了，“她有钱有军队，硬碰硬每次都是咱们输，若要我说，应该寻她身边的人合作，釜底抽薪。”
胤礽琢磨了一会儿，摇头道：“她身边器重的那几个都是死忠的，不然当年孤也不会安排你去，可惜啊，你这般的美人她都不珍惜。”
裴端挣扎着坐起来，直视胤礽：“还有一个人，太子爷忘了么？”
胤礽挑眉：“谁？”
裴端微微勾起嘴角：“敦多布多尔济，咱们恪靖公主名正言顺的额驸爷！”
“他？你那公主早就不要他了，他能顶什么用，”
胤礽并不认同，“他如今在库伦城里美妾成群，数年都不踏足归化城半步，就算他肯听孤的，又能对你
那公主有什么威胁。”
裴端却道：“太子以为他当真甘心当公主的傀儡吗？他的长子，只比福安郡主小几个月，如今也有五岁了，您觉得，他会愿意让土谢图汗部和公主手里的一切权力，将来都落入福安郡主的手里吗？”
胤礽嘶了一声：“继续说。”
“我认为，敦多布多尔济与恪靖公主绝不可能一直和平共处，他们之间必有一战，而恪靖公主本就实力雄厚，如今身边又有了擅兵事的大阿哥和孙将军，只怕以敦多布多尔济的能力，并不足以与公主抗衡，终将败落。”
“可若是太子爷此时伸出援手，对他而言不外是雪中送炭的救命稻草，他必然会愿意与您合作，不，是像您臣服，”
裴端语气里带着暗藏的诱惑，“您想想，如果库伦城落在了您的手里，在喀喇沁部丢掉的贩货线路还算什么？到时候您与他联手将土谢图汗部从恪靖公主手里抢过来，以后还愁没有获取银钱的途径？”
“要知道，如今恪靖公主可还占着吉兰泰盐池呢，之前您走私盐的路子都被她给堵死了，那地方其他人也不好插手，只有敦多布多尔济有资格分一杯羹，只要您支持他重掌大权，他难道还会不懂得如何孝敬吗？”
见胤礽眉宇间有了意动的神色，裴端紧接着下了最后一枚棋，“更何况，北边还有沙俄呢，据我所知，当初敦多布多尔济与车凌巴勒一战之时，其中就有沙俄士兵参战，可见他早与沙俄有联系，有了您的支持，再加上沙俄的兵力，就算恪靖公主得了大阿哥，也未必是对手，到时候他们少不了一个对敌不利的罪名，难道皇上还能一直护着他们？”
胤礽听到此处，已是笑了出来。
“端儿啊端儿，你说你那公主将来会不会后悔没杀了你，而是为了羞辱孤，将你送回来？”
胤礽满眼兴奋，“幸而孤念旧情，将你留在身边，如今你也能为孤尽心出力了。”
裴端低眉浅笑：“自是乐意为太子效劳。”
半个时辰后，胤礽心满意足的从屋里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
等他走后，一身伤痕的裴端艰难的起身，脚步蹒跚的走到早就预备好的浴房里，将自己沉进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里。
真的是太久太久了，他终于等待了公主所说的时机成熟之刻，终于完成了当初离开归化城之时，公主交代的计划。
公主说过，不到胤礽在蒙古的势力几近全灭之时，绝不能谈及此事，所以他等啊等，在胤礽几乎被废的时候没说，在胤礽重新掌权，命人阻击公主的时候没说，终于叫他等到了如今喀喇沁部反水的最好机会。
公主交代过，在说之前一定要给自己想好退路，如果胤礽听到这个主意后对他大加斥责，坚决反对，他得有办法糊弄过去才行。
可是公主错了，她高估了胤礽的底线，一个根本不把臣民当人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乎什么国家大义？
胤礽他眼里只有对银钱和权力的渴望，没有一丝一毫引敌入国的担忧和愧疚，对他来说，颉取银钱报复公主和大阿哥，远比边境安宁更重要。
甚至他还期待着北疆不安，好叫公主和大阿哥在康熙面前失了信任，受到斥责，根本不在乎他放进来的敌人，将来该如何收场。
裴端在水中大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局，再等等，只要再等等，他就一定能大仇得报！
……
对于丹卿而言，康熙四十年是忙于“还债”的一年。
她在康熙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捏着鼻子也得完成才行。
为了吉兰泰盐池的事情，薛思文一连数月未归，从一开始的三天一封信，逐渐变成了一天三封信，就连身怀有孕还非得来公主府里帮忙的娥眉都忍不住吐槽他实在是过于黏人。
“娥眉，你还是安心在家里养胎吧，你这大着肚子进进出出的，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丹卿看着娥眉竟然踮起脚去够架子最顶上的书信，颇有些胆战心惊，“你快别管那些信了，府里又不是没有旁人能用，你万一磕了碰了，江津还不得打进来！”
“他敢？！”
娥眉却是浑不在意，“他忙得很，每天都要半夜回家，奴才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又不让练武，无聊到数叶子，实在烦得很，不如进来陪着公主。如今薛公子还没回来，朱颜也出去做事了，小郡主进学禾苗姐姐得陪着，公主身边只剩下成碧一人支应，其他婢女又不顶事，奴才才是真的不放心。”
丹卿无奈摇头：“不然我叫她们把客院收拾出来，你们夫妻俩回来暂住些时日，等你坐完月子再出去。府里有安太医守着，也方便些。”
娥眉自然愿意，二人又说起府里
其他侍女的事情。
“当初跟着我一起出来的宫女一共十二个，除去你、禾苗、朱颜成碧，另外八个丫头也都到了年纪，之前有两个留在了京里，剩下的我问过她们，都不愿意回去，想留在归化城里嫁人，”
丹卿盘算着，“嫁娶之事我不干预，让她们自己去寻喜欢的便是，不过我想着还是先得再寻几个小的进来教着，等她们能脱开手，才有时间为自己打算。”
娥眉回道：“这事叫乌雅佐领去办不就成了？包衣旗下适龄的姑娘不少，选了合适的叫进来看看，就跟宫里小选差不多。”
丹卿却摇头：“我知道你说的法子最合规矩，但这里毕竟不是京城，我也不需要那么讲规矩。城里的包衣旗人这些年大多都有了合适的营生，家里的姑娘或是能帮衬生意，或是已有了适合结亲的人选，只不过碍于所谓的规矩，都不敢妄动。”
“之前乌雅佐领就来问过小选的事情，我给推了，我想着，既然她们有着落，不如就叫她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又何必非要将人选进来当奴才，耽误了她们的青春呢？”
丹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公主府里的侍女，可以从那些失了亲人无依无靠的孤女中选，也不拘是满人汉人还是蒙古人，年纪小些也无妨，算是让她们能有个能安身的地方。”
娥眉素来什么都听丹卿的，立刻道：“奴才懂了，公主是想叫同知府帮着选人。”
丹卿点了点头。
如今归化城里的大小事务已经基本全数移交给同知府打理，让同知府负责遴选侍女，是丹卿预想中的各族平权的步骤之一。
她希望未来的归化城，乃至她所统治的所有地区，民族都不会成为桎梏一个人的枷锁，每一项“工作”，都不会因为出身不同的民族而受到歧视，这其中就包括百姓们眼中进最尊贵的公主府做事。
这是一项冒险的举动，几乎可以说是在挑战如今已经深入人心的满人的权威，所以丹卿也不敢冒进，只能先从自己身边的小处着手，一点点潜移默化的将民族平等的观念释放出去，期盼着未来有一日，这片草原能成为真正的世外桃源。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要再进一步的扩大自己的“领土”面积，比如，那座早就该属于她，如今却还在混乱之中的库伦城。
她给了敦多布多尔济太多次机会了，然而他并不知道珍惜。
从他胆敢勾结沙俄人的那一日起，她就已经彻底看清楚了他的异心，而现在，他又跟胤礽搅和在了一处。
裴端做得很好，她早就埋下的这颗种子，已经以一种非她所愿却在她意料之中的方式发了芽。
胤礽在失去了大半内附势力之后，终于还是走上了勾结外敌之路，这是她一直留着敦多布多尔济给他铺好了已久的死路，他此时踏足，时机正好。
内斗不管如何阴谋算计，如何惨烈，在康熙眼中，在史书上，也只是“争权”而已，但勾结外敌犯我边境，却绝对会被烙上最耻辱的印记。
胤礽是真的疯魔了。
一个打压兄弟，甚至骄奢淫逸肆虐百姓的太子，或许康熙还能再忍一忍，那一个出卖国家，不顾边疆安定，不在乎领土完整的储君呢？
汗阿玛，等事发之后，您还会再对他心软，废而复立吗？

第134章
康熙四十一年初，北疆告急。
丹卿刚将凑齐的岁供尽数送走，就收到了来自库伦城的战报，说是有一支沙俄军队突然出现在库伦城北三十里外，意图不明，请求丹卿派兵支援。
这封战报自是出自敦多布多尔济之手，语气看似急切，实则语焉不详。
那支所谓的沙俄军队有多少人，带了多少武器，打得是哪方的旗号，目的究竟为何，一概不知，这也能称之为军报？
丹卿放下密信，看向瘫在她身边新加的躺椅上往嘴里塞葡萄的薛思文，挑眉问道：“不是叫你去招待那些前来贺年的蒙古王公么，怎么你能这么悠闲？”
自从去岁在吉兰泰盐池待了大半年才回来后，这人就又开始犯懒了，整日想方设法的往她身边凑，一副不思进取等着吃软饭的坦然模样，气得人牙痒痒。
“王相卿不是回来了么，他带着晋商会跟那些蒙古人算账呢，这些时日他们估计都没心情跟我玩了，”
薛思文坐起来，挑了一颗品相最完美的葡萄剥好送到丹卿嘴边，讨好道，“公主不是说过叫我别掺和大盛魁的事么，这冰天雪地的，牧场马场都封了，盐池也停了工，我自然清闲些嘛——”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平白多了几许撒娇的意味。
丹卿吃了葡萄，却不吃他这一套撒娇，哼了一声道：“既然闲着没事做，就去张罗几桌宴席，我今日打算宴请那些尚在归化城里的蒙古王公们。”
“今日？”
薛思文收了玩笑，“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丹卿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他：“敦多布多尔济等不急了。”
薛思文低头迅速扫了一遍，眉头紧锁：“不对啊，若真有敌情，为何咱们的探子没有回报？”
敦多布多尔济的战报走的是六百里加急的官驿，而归化城如今的情报系统却是人、鸽交替行进，比单纯的快骑更加迅捷，按理说，他们的线报应该比敦多布多尔济的战报早上两三日送到。
“当然不对，他这是给我设套呢，”
丹卿嗤笑道，“也不知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要么就是想调虎离山转头进攻归化城，要么就是妄想着能削弱咱们的兵力后再一击制胜。”
“所以公主打算如何？”
薛思文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要不然我叫人偷偷绑了敦多布多尔济，带回来给你出出气？”
他这话也不算是虚言。
他爹薛明去了库伦城后，当真将天上香的分店开了起来，如今已经逐渐演变成了情报交易之地，又收拢了不少盘踞于此的亡命徒，在库伦城里也算是一方势力。
丹卿手下负责情报工作的李茂与薛明表面上互相对峙，实际上暗中联手，早已摸清了敦多布多尔济暗藏的势力，若此时丹卿一声令下，他们还真能不动声色的将敦多布多尔济给绑了送出库伦城。
不过，这并不是丹卿想要的。
她从来都不是对付不了敦多布多尔济，留着他，任由他瞎折腾，不过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份便宜行事，也是为了拿他当诱饵引胤礽上钩。
“你只管帮我将那些蒙古王公们请来，这些年他们吃了我不少好处，如今也到了该回报的时候了。”
丹卿勾起嘴角微笑。
这局棋她筹谋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所有棋子都已经落位，接下来，就到了猎杀时刻。
恪靖公主府第一次府门大开，为那些蒙古王公们大摆宴席，来之前，他们中许多人就猜到了丹卿对他们必有所用，但听到丹卿让他们派兵支援库伦城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公主，并非我们不知感恩，这些年您帮了我们许多，我们一直铭记于心，但出兵是大事，若无朝廷旨意私自行动，只怕会引来皇上不满啊。”
一位漠南蒙古亲王代表众王公直言道。
“是啊，怎么能私下动兵呢？”
“若是库伦城的军报是真的，为何不像大清朝廷求援？”
“要我说以归化城如今的兵力，即便沙俄当真来犯，也有一战之力，用不着我们插手吧？”
众人议论吩咐，但几乎都是不愿意的。
丹卿端坐在上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才开口说道：“咱们蒙古诸部虽然是大清臣属，但若非主动求助，大清并不会轻易插手诸部兵事，这一点，诸位应该比本宫更清楚。”
她环视一圈，神色威严，蒙古众王公无不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他们当然清楚大清朝廷不会没事管他们的军事调动，可以说只要不打仗，或者说不闹得太过，朝廷都只当看不见。
但他们平日里调兵不过是部族之间的小打小闹，真叫他们去直面沙俄人，他们却是有些怂——
沙俄人手里可是有枪炮的，他们去不是送死吗？
丹卿稍微缓了语气：“当然，本宫当你们是朋友，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归化城会同时派遣兵力对抗沙俄军队，只需你们派人助战，本宫给你们一个保证，绝不会叫你们的军队去跟有火器的敌军交战。”
她这话说完，在场的蒙古王公顿时神色一松。
只要不对上火器，其他的都有的商量。
先前那个蒙古亲王试探道：“公主，您素来仁义，既有所用，我们也不敢推脱，只是要动兵马，粮草需得先行，我们还在筹措借款利息，一时间只怕很难有多余的钱粮，您看这——”
这便是在谈条件了。
“借款利息是你们与晋商会之间的交易，若是你们一时间手头上困难，本宫可出面为你们担保，容你们过些时候再补上。”
这就是为何丹卿不让薛思文插手大盛魁的事情了。
早在她开始向蒙古诸部放“贷款”之前，就已经将大盛魁完全交给了王相卿打理，她作为股东，只拿干利，不参与任何决策，至少在明面上，她与大盛魁之间看不出任何干系。
如此，大盛魁组建的晋商会才能更加独立，而她作为提供贷款担保的第三方，也不会叫人拿了把柄要挟。
就比如现在，那些蒙古王公在归化城滞留这么久，就是因为还不起贷款利息，如果大盛魁是她的，那她要用他们，说不得就得给他们免了钱，可若大盛魁与她无关，她为他们担保延期还款，便成了最好的结果。
果然，那些蒙古王公互相对视了几眼，有几个实在还不起钱的，已经开始点头了，但大多数还是在犹豫。
“至于粮草补给，路上所用还是得你们自己筹备，等到了前线，你们既然为本宫而战，本宫送去的补给里，也自然会有你们的一份儿。”
丹卿继续加码。
刚刚还在犹豫的人里，又有几个舒展了眉毛，看神色便是愿意了，只剩下几个老成的还在等着，他们觉得这条件还能再谈一谈。
“诸位应该知道，汗阿玛许了本宫开采吉兰泰盐池，如今大半盐引都在本宫手中。”
丹卿拍出足以令在场所有人都心动的筹码，“咱们蒙古诸部盐引混杂，私盐泛滥，盐价一时一个样，稍有风吹草动便水涨船高，百姓们用盐困难，本宫也是颇为心疼。故而此次本宫打算将盐引交给晋商会，但条件是盐价要与归化城里的市价相同，也就是说今后只要归化城里的百姓们有盐吃，蒙古诸部的百姓们就绝不会用不起盐！”
这次，就连最老成持重的几个蒙古亲王，也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盐看似小物，
却是人畜都不可或缺的，不只是蒙古百姓们需要盐，他们养的牛羊也一样需要，所以尽管盐价时常居高不下，他们也得捏着鼻子给私盐贩子送钱。
如今丹卿虽然没有直接给他们军费，却承诺会通过晋商会向他们提供大量平价的官盐，而晋商会的商路遍布整个草原，这也就意味着，今后不管他们身在哪里，只要有晋商会的铺子，就不会缺盐。
在座的蒙古王公们都不傻，一时得的几个银子如何能与未来几十年甚至更久的实惠盐价相比？
“公主大气，我愿意跟随公主！”
“我也愿意，我部儿郎皆为公主而战！”
“公主，我即刻就反回部族点兵，如何行军，您只管吩咐！”
还不等那几个蒙古亲王开口，一些年轻的王公们就等不急喊了起来，好似生怕他们答应晚了，丹卿会反悔，不给他们盐了。
那几个蒙古亲王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不可贪多，如今这情形，只要他们与丹卿搞好关系，今后的好处只会源源不断。
“公主，您诚意十足，我们自然不敢再多言，您需要多少人，要去哪里做什么，还请直言，但凡我们能拿得出，绝不会吝啬。”
最早说话的那个蒙古亲王一锤定音，将今日的话题从要不要出兵，直接转移到了要出多少人，如何打这一仗。
丹卿有的时候还真的挺喜欢这些蒙古汉子的。
他们也不是没心眼，该讨要好处的时候没见着少要，但一旦认了，就痛痛快快的认，不会再推三阻四磨磨唧唧。
丹卿拿了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出来，将集结点指给他们看，然后说道：“诸位放心，汗阿玛那儿本宫自会交代，不会叫你们难做，此次出兵也未必真要动手，权当是演练吧，具体的事宜，本宫会请直郡王与你们交代，到了前线之后，你们且听他的安排。”
今年过年之际，康熙派人来宣旨，恢复了胤禔直郡王的爵位，令其暂摄那还不存在的绥远城。
丹卿心里有数，这是康熙看着胤礽失了蒙古的势力，想要再立一个人来制衡她。
她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胤禔却也没什么去建城的兴趣，倒是整日泡在蒙古军营里，说要演练他跟孙天阙商量出的什么战阵。
丹卿知道，他这是看透了康熙的狠心，不想再重蹈覆辙，所以便叫人去康熙选定的绥远城址先做出张罗着要修城的架势，帮他遮掩着，也叫康熙面儿上能过得去。
而如今这场战事，既是她与敦多布多尔济的对抗，也是她亲自选定的与胤礽决战的战场，她相信，胤禔一定是想亲自去的。
果然，听了丹卿的计划后，胤禔眼睛雪亮雪亮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是个蔫坏的！”
胤禔兴奋得走来走去，“你放心，我知道你想要怎样的结果，就算库伦城外的沙俄人是假的，我也会让他们变成真的，这通敌叛国的罪名，胤礽他背定了！”
“大哥，还是要顾及百姓的性命，”
丹卿只是这样劝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去建那劳什子绥远城，此役之后，若你愿意，我将库伦城给你如何？”
她倒是不怕别的，就怕胤禔为了坐实胤礽的罪状，会在库伦城大开杀戒。
战场上你死我亡便罢了，可百姓们毕竟无辜，她也不想为了对付胤礽，反而让自己和胤禔变成残害无辜的弑杀之人。
但将在外君令尚且有所不受，她身在归化城也无法挟制胤禔，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来。
若库伦城将来会是他的，那他做事之前，就会多思量一二。
胤禔深深的看了丹卿一眼，然后突然笑了：“我说妹妹啊，把心放肚子里，你大哥再莽撞，也还是个人，干不出那些不是人的事儿。”
他是恨胤礽，想要报复胤礽，可他理智尚存，就算是为了他的额娘福晋，他的儿女，还有信任他对他有大恩的妹妹，他都会去做一个“好人”。
丹卿欣慰道：“我自是信任大哥的，那库伦城就交给你了，等到局势已定，我会亲自往库伦城与你回合，也带嫂嫂一切去见识一下真正的边塞风采！”
胤禔大笑，然后从丹卿手中接过调兵的印信，用力捶了捶胸口，转身坚毅而去。
胤礽，放马过来吧，让我来瞧瞧，你还有什么能耐！

第135章
敦多布多尔济也知道，自己算计丹卿一旦失败，将会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但到此时，他早已没有退路了。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想办法将库伦城握在自己手中，但在库伦城里多方势力制衡之下，处处掣肘，收效甚微。
丹卿给了他亲王的爵位，给了他部族领袖的尊荣，可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自从他跪在她面前臣服之时起，她就牢牢攥紧了他的咽喉，不给他一丝喘息的空间，即便他逃离归化城，回到本就该属于他的库伦城，只因为借助了她的势力夺权，就只能永远做她的傀儡。
他不甘心。
若只是为了做一个有名无权的傀儡，他当年又何必不顾亲族反对亲往京城去求娶公主，去请求大清的支持！
他以为自己是得命于天，才会毫不费力的就娶到了大清皇帝最心爱的公主，他的公主带着最丰厚的嫁妆、军队还有能统摄草原的火器，给了他能借此一统漠北，成为一方霸主的错觉。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大清的公主并不像他想象中的柔弱温柔，她牢牢的将权利握在自己手里，时时刻刻警惕着他，不给他一丝夺权的机会。
到如今，她早已成为雄霸一方让整个草原都不得不警惕敬畏之人，而他，不过是她光芒之下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如果不是她还需要他的身份来名正言顺的行事，只怕早就不会留着他了吧？
敦多布多尔济不想等死，所以他明知道与胤礽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还是点了头。
归化城还是离库伦城太近了，他永远也不可能摆脱丹卿的控制，但京城很远，太子也不可能亲临草原，他完全可以先借助太子的力量拿回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等将来他真正成为漠北的主人，便是大清的太子，又如何！
敦多布多尔济看着库伦城外那些身穿蒙古服饰，帽子里却是辫子头的士兵们，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利用他们才最划算。
这些人是胤礽派来了，不知从属于何部，但太子的密信里暗示了他可以随时牺牲这些人引丹卿入局，或是利用他们的战死，将战败的罪名扣在丹卿的头上。
他想用他们将大阿哥率领的归化城军队诱入漠北的荒原里，到时候，丹卿肯定会再派兵来救援，而太子的另一支伏兵，就会直捣归化城。
就算不能破城，这些人也足够拖延她求援的速度，让他有机会与沙俄人合围，彻底吞下她派出来支援的蒙古骑兵，再转头去解决大阿哥那些人。
如果没有了她精心培养的三千蒙古骑兵，只凭丹卿手里那几百火器营，固守归化城尚可，想要干预北疆的战事可就难了。
届时，他再“英勇”战胜沙俄人，夺回被攻占的土地，自然是居功至伟，不愁得不到康熙的奖赏，而且库伦城中也可以借此彻底清洗掉属于丹卿的势力，以后再由不得她来插手土谢图汗部的内政。
敦多布多尔济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立下不世之功，被所有人拥戴，自此成为一方霸主的辉煌场面，而此时，突然有斥候急吼吼的来报，说是在库伦城东南方，发现了漠南蒙古军队的踪迹。
漠南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为何沿途的探子没有来报？
敦多布多尔济第一反应是斥候看错了，毕竟漠南的军队要来到这里，必须要经过多个关卡，而这些关卡如今都在归化城
的掌控之中，按理说漠南人有异动，他应该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才对，除非——
这些漠南军队来到这里是提前报过归化城的，而丹卿同意了，却没有叫人知会他。
敦多布多尔济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些漠南军队突然出现，完全是在他计划之外的，恐怕会给他和太子安排好的一切，带来不可掌控的变数。
“快去问清楚他们的来意。”
敦多布多尔济急急的吩咐道。
然而早就得了吩咐的漠南人压根不理会敦多布多尔济，直接在库伦城外五里安营扎寨，静候真正能统领他们的人到来。
胤禔此刻却并不在来的路上，而是早早就绕到了库伦城北，将那些沙俄人和所谓的“蒙古士兵”的底细，都摸了个清楚明白。
“老二这次可是掏出家底了啊，”
胤禔拿着千里眼观察着那些梳着辫子头的“蒙古士兵”，“也不知道这些都是谁的人，竟然敢私自调遣到这里来，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是原属绥远将军府统辖，后被划到张家口驻扎的汉军。”
在胤禔身后，孙天阙坐在轮椅上，平静的说道。
胤禔回头诧异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孙天阙道：“能私下调遣到这种地方的，只有被原属剔除，尚未到新属地重新建制的军队，如今就只有这支绥远军了。”
他从军多年，对于汉军的建制自是十分熟悉。
八旗军队都有定制，别说是调遣这么多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就算是多往前挪动一里，都会被人发现。
而汉兵营相对而言就没有那么严格，他们大多都驻扎在各地边界，时常会更换驻地方便调遣，比如张家口的驻军就经常会在蒙古、河北、山西等地活动，只要提前上报各地军署，便不算违规。
另外，汉兵营的建制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时不时就会有一支军队被原属剔除，派往另一处重新建制，这其中稍作手脚，就会存在一定时间的“无人管辖”，此时调遣，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能突然出现在库伦城的，只能是这支汉军，他们估计是扮做商队分批零散而来，才没有引起关卡的警觉。
“他还真会钻空子，”
胤禔不屑的撇了撇嘴，“也不怕被人察觉，参他一个私调军队，意图谋反的罪名！”
孙天阙敛了敛眸：“那又如何，他也不是第一次‘谋逆’了。”
当初私造火器的谋逆之罪也没能将胤礽如何，他又怎么会害怕调几个汉兵这种小事呢？
胤禔回身拍了拍孙天阙的肩膀：“上次他能逃脱罪责是汗阿玛偏心，这次他都闹出了沙俄犯境这种大罪，就算汗阿玛舍不得，朝臣宗亲也饶不得他。”
“所以，他会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公主和你身上的，”
孙天阙抬起头看向胤禔，“那些汉兵，不过是他刻意送来的陷阱，他会叫他们全都死在这儿，届时死无对证，便可以由得他想如何诬陷，便如何诬陷了。”
胤禔眉头一皱，觉得孙天阙的猜测不无道理。
若是一群汉兵莫名死在了北疆，又有谁能证明他们是太子调来的？
毕竟这里是土谢图汗部的地盘，说不定将来这私调军队的罪名就按在他和丹卿头上了。
“不行，不能叫他们死在这儿，”
胤禔沉声道，“他们只有活着，才是老二的罪证，若是死了，就是泼在咱们身上的脏水。”
孙天阙点了点头，然后撑着轮椅站了起来，接过胤禔手中的千里眼往更远处望去。
那里是沙俄军队的驻地，他们犯境已久，却没有攻城之意，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留下些人盯着那些汉兵，我怕敦多布多尔济察觉不对，会叫他们直接去送死，”
孙天阙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脚疼，蹒跚着想重新坐回轮椅上，“你说得对，他们得活着，才是太子的罪证。”
之前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当初事发之时胤礽迅速除掉了火器工坊里的所有人，才会查无对症，有了喘息的机会，而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得有更多的人证，让康熙确认胤礽的罪行，他才会相信胤礽罪大恶极。
“走吧，回去跟蒙古人汇合，”
胤禔扶了孙天阙一把，“你这脚伤不能再这么折腾了，此后你就留在中军营中坐镇，莫要再上前线，不然回去我可不好交代。”
当初孙天阙要跟来，丹卿和安太医都是反对的，可无奈他意已决，说什么都不肯留下，最后没办法还是让胤禔带上了他。
虽说他随军对胤禔来说是好事，毕竟他久经战场，对很多信息的判断都比胤禔更加准确，但他这身体也是真的经不起折腾。
这不还没开战呢，他就已经病了两场了，脚伤不说，又着了风寒，若不是今日需得靠他来判断那些汉兵的身份，胤禔绝不会许他离营到这里来。
孙天阙并不叫胤禔为难，听话的上了马车，可即便马车里生着炭火，他怀里抱着暖炉，依旧觉得冷意刺骨。
被炭气一激，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刚从怀里掏出安太医给他配置的止咳药丸，还没送到嘴里，只觉得喉咙一热，呕出一口血来。
孙天阙淡然的擦掉嘴边的血迹，将药丸含下，冲淡嘴里的血腥气。
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即便是再精心的养着，也不过如此，倒不如趁着还能动，最后帮公主做些事，若是能将胤礽彻底扳倒，即便是死，也值了。
……
另一边归化城里，丹卿看着城外发现沙俄人踪迹的战报，冷冷一笑。
果然，敦多布多尔济和胤礽也就这么多本事，将胤禔调走之后，目标直指她和归化城。
当真好笑，他们是觉得归化城墙上的红衣大炮是摆设吗，还是觉得她真的缺人缺到需要自己亲自上阵，给他们袭击的机会？
亦或者，他们的目标未必是要攻打归化城，而是想要掐断她与前线的通信和胤禔的补给，想要与沙俄人一起给胤禔来个瓮中捉鳖？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归化城与库伦城前线联络的通路早就不止官道一条，就算沙俄人真有本事截断官道，也断不了他们的联系。
“传令下去，关闭往库伦城去的关口，让商队们先进归化城暂歇。”
丹卿不慌不忙的吩咐道，“另外，去迎一迎纯禧公主和大额驸，别叫他
们跟沙俄人撞上了。”
她这些姐姐们，有如三公主这般自私愚昧之人，也有如大公主这般让她能放心交托之人。
在得知丹卿调集蒙古诸部人手对抗沙俄来犯后，大公主主动派人来问，说她与班第亦可来援。
班第本就是一员猛将，当年康熙亲征噶尔丹之时，他跟随作战，借此收拢的一部分兵权，虽然只是台吉，却比很多郡王更有自主权。
所以大公主说他们要来援，是真的拉了近千人的队伍来的，各个都是骁勇善战的骑兵。
丹卿亲自去迎了大公主进城，而班第却是带着他的部属以及丹卿给他的一支百人满配火器营，往北去阻截沙俄人去了。
“这次要辛苦大姐夫了，”
丹卿挽着大公主的手说道，“大姐姐肯来助我，我当真感激。”
大公主伸手捏了捏丹卿的脸颊，仿佛她还是那个整天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
“不辛苦，他正抱怨练兵也无用呢，就来了实战的机会，他高兴还来不及，”
大公主声音温柔，却十分硬气，“至于你我姐妹之间，又何必言谢？当年你生产之时遭遇攻城危难，我听说后万分后悔没有提前来守着你，万幸上天保佑，叫你母女平安。”
“我知道大哥带着你的骑兵去了前线，担心如今归化城兵力空虚被钻了空子，所以干脆直接来这儿，果然，那些红毛子还真敢进到这么深的地方来！今日若叫他们有命回去，岂不是我大清无人？！”
丹卿看着大公主，心里十分欣慰。
就是说嘛，这才是大清公主应有的风范。
她们为国远嫁草原不是来委曲求全的，公主守国门也从不是虚言。
丹卿笑得十分明媚：“我相信大姐夫，这次，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136章
康熙四十一年四月，沙俄无故犯境，康熙命固伦恪靖公主、直郡王胤禔率领土谢图汗部及蒙古诸部联军迎敌。
同年五月，和硕纯禧公主及其额驸博尔济吉特班第率军来援，于归化城北三十里外全歼秘密潜入的沙俄士兵五百余人，缴获皮肖火绳枪近百，以及尚未来得及组装的重型火炮一门。
于此同时，直郡王胤禔率领的联军与沙俄主力军交战于库伦城北，沙俄军队一碰即退，全然没有恋战之意。
“汗阿玛的意思是他们敢来就不用回去了，”
丹卿看完康熙的密旨，温温柔柔的与大公主说话，“我想请大姐夫带兵北上去支援大哥，大姐姐是与大姐夫同去，还是留下来陪我呀？”
陪在一旁的班第偷偷打了个寒战，默默拽了拽大公主的衣袖，试图暗示她跟自己走。
大公主往日里念叨起四公主，说她温和善良，总担心她会受欺负，仿佛那四公主就像是一只柔弱的小羊羔一般，可实际上呢？
那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之前他与沙俄人的那一战，明明对方已经生了退意，可她派去的那些护军却是毫不犹豫的开枪杀人，就连他保下的俘虏，还未进城之际，也让她派人来传旨，当场尽数射杀，不留一个活口。
然而给朝廷的战报里，却说他“全歼”敌军，将这杀戮之名强按在他的头上，口口声声说要用这功劳给他换个郡王的爵位，哄得大公主只觉得这妹妹最贴心，殊不知这功劳一领，此后他们就算是上了贼船了！
“我才不跟他去，我还想多陪陪蘼蘼呢，”
大公主浑然不知自家额驸在腹诽些什么，只是搂着外甥女不撒手，“丹卿，真的不能让蘼蘼给我做儿媳吗？我可是太喜欢她了！我知道你想叫蘼蘼继承归化城，那就叫苏和入赘呗，自家姐妹，不在意这个。”
班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儿子凭什么要入赘？！
还有这位福安郡主，不过七岁而已，听到那些杀戮的战报竟然没有一丝色变，只怕将来也是个如恪靖公主一般可怕的人物，这样的儿媳妇，他可不敢要啊！
丹卿扫了班第一眼，然后对着大公主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是自家姐妹才不成。大姐姐，咱们的儿女亲事，还是要避讳着些血缘才好，近亲成婚，于子嗣也不利。”
别闹，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表兄妹，她可不想去试探基因的力量。
蘼蘼将来的丈夫，只要是她自己喜欢的，且人品端正，那无论出身如何，都无所谓。
丹卿知道如今这个时代，人们更愿意用联姻来稳固权利，可她却从不在乎阶级地位。
她们出身大清皇室，已经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了，难道还需要用夫家来为自己增添荣耀？
曾经有人问过她，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出身尊贵的蒙古王公，八旗勋贵之流都不考虑，所喜之人尽是出身平庸？
丹卿只回说情爱之事本无关身份地位，但实际上，能问出这句话的人，本就不配与她同路而行。
他们却大多都是眼高于顶，习惯了高高在上，即便迎娶的妻子身份再尊贵，他们都想压上一头，非得从自己妻子身上去找大男子主义的成就感，仿佛只有叫妻子听话顺从，他们才算是真正的男人。
他们也从不觉得男子也应该忠贞，一边要求妻子恪守妇道，一边打着繁衍后嗣的名义，一房一房的妾室往回抬，三妻四妾对他们来说是顺理成章之事，甚至是彰显财富身份的荣耀。
便是其中有那么零星几个愿意守着妻子一个人过的，在其他人眼中也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他们的妻子免不了要得个悍妒的名声，还得承受诸方压力。
说不准什么时候，那些男人突然改变了主意，随时随地都可以背弃誓言，而此时此刻，也不会有人来为这些可怜的女子发声。
丹卿从小见过太多出身高贵表面上装得像个人，实际上一肚子龌龊肮脏的男子了，便是敦多布多尔济，不也是如此么，她是他亲自求来的，他又何尝珍惜过？
就算是与大公主十分和睦的班第，也有几个伺候床第的侍妾，与他而言，或许她们就像是家具物什，本就该存在。
这种男女之间不平等的婚姻观，早就侵蚀了那些所谓出身高贵的男子的思想，换成谁，结果都一样。
所以丹卿宁可去选一个出身平凡，却心甘情愿指望着她过活的普通男人，至少他们不会心存压着她的妄念，会心甘情愿的与她“平等”的维持这段感情。
当然，不是说她喜欢没本事的男人，事实上，有没有本事与出身如何，本就没什么关系。
她也从不觉得她曾经以及现在拥有的伴侣平庸，即便他们是汉人，即便他们没有高贵的爵位，但他们都有自己闪闪发光之处，都有值得她扶持的价值。
正想着，薛思文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如今年岁渐长，再加上手里的事业蒸蒸日上，性子比以前沉稳了些，也更有气度了。
回忆起他刚进公主府时，被她欺负的惨兮兮的模样，当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公主，博尔济吉特部此次北上的粮草全部备好了，请您过目。”
薛思文将手中的账册捧给丹卿看。
丹卿扫了一眼，挥了挥手，他便了然的送到了班第的手里。
“大额驸，这些都是按照之前博尔济吉特部的惯例准备的，我问过贵部的军需官，应该合适，如有不尽之处，您只管明言，再去准备也来得及。”
班第接过来郑重的翻看了片刻，脸色比刚刚好看了许多，连连点头道：“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公子费心了。”
丹卿既然用的上班第，自然不会吝啬，粮草俱是最佳，数量亦是管够。
翌日，班第率领博尔济吉特部将士以及丹卿另外准备的近千援军，一起奔赴库伦城。
此时的库伦城前线，事态却是颇为奇怪。
沙俄人迟迟不动，一触即走，却又甘心退去，依旧在库伦城周围徘徊；
而库伦城里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敦多布多尔济趁机肆意抓捕各方密探，就连薛明也不得不关了天上香，隐藏在暗处，准备随时撤离。
同时，库伦城西南方向有斥候发现动静，疑似有当初败走沙漠的车凌巴勒及其部属的踪迹，不知其中是否亦有准噶尔部的人。
胤禔感觉压力山大。
一开始他与丹卿讨论此次战役之时，本是做好了正面对抗沙俄人的准备，他出来的时候带着库伦城两千骑兵，再加上蒙古诸部的联军，总数有近五千人，再加上其中还隐藏着两百火器营，面对小股俄军，应该手到擒来。
然而真正到了前线才发现此来的沙俄军队至少两三千之数，所持火器不详，又压根不跟他们正面抗衡，仿佛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打仗，而是要绕过他们去做什么。
胤禔也想过稍微放松防线，诱敌深入，看看那些沙俄人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出来前丹卿的叮嘱犹在耳边，他们身后的库伦城里还有近万无辜百姓，而敦多布多尔济又是个靠不住的，逼着他半步都不敢退。
“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啊，”
胤禔愁得满地打转，“要不咱们干脆强占了库伦城吧，我就不信敦多布多尔济敢跟咱们动手！”
孙天阙看着库伦城里传出来的密报，这些天来能传出来的消息是越来越少了，手里这些还是一个探子用命送出来的。
“敦多布多尔济若是有所不敢，我们如今就不会在这里了。”
孙天阙淡淡的说道。
他从
来都不认为敦多布多尔济是个好人。
当初丹卿被迫选择下嫁后，他就一直在关注漠北调查敦多布多尔济，他知道的事情，或许比丹卿更详细——
当然，也是因为丹卿对敦多布多尔济以往的经历不感兴趣的缘故。
敦多布多尔济看似身份尊贵，但自幼便不受母亲喜爱，其父母不合又导致他父亲也不重视他，可以说他能有今日，是他自己数次不顾性命，拼回来的。
没有人比孙天阙更了解这样的童年会给一个人带来多大的影响，所以他也更知道敦多布多尔济绝不会是个心软留情之人，逼到急处，别说跟他们动手，就算是库伦城里的那位土谢图汗太后，他的亲生母亲，他也下得去手。
“你别总说风凉话，到底该如何，你给我出个主意。”
胤禔急道。
孙天阙放下手中的密信：“我不赞成此时进城。一则沙俄人虎视眈眈，恐会趁机出手，二则，我们不急，自有人会急，就让土谢图汗部内斗不好吗？”
敦多布多尔济下令封城，最着急的不是他们，毕竟他们的有自己的补给线，并不依托库伦城。
如今最着急的，恐怕正是那位土谢图汗太后。
她与敦多布多尔济斗争良久，母子之间早已成仇，她绝不会想看到敦多布多尔济彻底掌控库伦城的。
“告诉我们的人，就地隐藏，寻找合适时机离城，”
孙天阙伸手指向地图，“西边的防线松个口子，放车凌巴勒的人进来，让他来牵制敦多布多尔济，咱们才好腾出手来对付沙俄人。”
胤禔顿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这是全然不在乎土谢图汗部百姓的性命了。若当真出了事，回去之后，你要如何向丹卿交代？”
孙天阙重新将手缩回大氅里。
都快六月了，战士们都已经换了夏装，可他披着厚厚的大氅，还觉得冷。
出来之前，安太医就警告过他，不可操心太过，更不可劳累受冻，否则他的身体随时可能会彻底崩溃，可其实就算他们都不说，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即便他安心静养，也苟且偷生不了多少年。
他知道公主心善，不愿战争屠戮百姓，可事已至此，又岂有后退之理？
这个罪孽，他愿意承担，若公主要追究，他甘心就戮，只是怕，他可能等不到公主来追究的那一天了。
……
康熙四十一年六月，胤禔等联军撤离北境防线，往南五十里，与来援的班第等人汇合。
而西来的车凌巴勒所属，借机北上，兵临库伦城下。
库伦城中土谢图汗太后带兵反叛，大开城门与车凌巴勒汇合，共同拥立阿丽娅的孩子为新一任土谢图汗，指摘敦多布多尔济谋害祖父，其罪当诛。
敦多布多尔济带兵追击，双方交战于库伦城外五里，各有伤亡。
此时，一直徘徊于附近的沙俄人直接压进，而跟在车凌巴勒身后的准噶尔部，也逼了上来。
双方加起来已近万人，大战一触即发。

第137章
胤禔等人并未参与这场说不清该算土谢图汗部内战，还是该算沙俄与准噶尔的外战之中。
虽然这场战事发展得与预期之中有些差距，但总体来说还是达成了他们战前的目标——
让沙俄人主动帮助敦多布多尔济与“大清军队”交手。
至于车凌巴勒和准噶尔部算不算大清军队，胤禔表示他妹妹说了，不用在意那些细节。
在双方开战之前，胤禔和孙天阙的预估是敦多布多尔济和沙俄一方会更占上风。
一则他们依托库伦城而战，无论是补给还是心理上，都更有优势；
二则，沙俄这支军队人数虽然不算多，但也配备了不少火绳枪，对上用长弓的准噶尔部，按理说肯定是火器更胜一筹。
他们甚至都已经在盘算要不要暗中派人帮衬车凌巴勒一把，让车凌巴勒那些人能多消耗消耗沙俄人的火力，等到沙俄人弹尽之时他们再出手，才能更有效的减少伤亡。
然而实际两军交战之后，战局却发生了反转。
这支沙俄军队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有实战经验的正规军，明明人数和火力都占优，可真正正面碰撞起来，却被车凌巴勒打得节节败退，很快就狼狈的逃了回来。
敦多布多尔济命人开了库伦城门，放沙俄军队进城。
“他就这么让沙俄人进去了？”
不远处，胤禔用千里目观察着，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城里的百姓都没退呢，他就那么放心那些红毛子，不怕他们乱来？”
孙天阙淡然道：“他需要沙俄的支持，而且，库伦城里值得抢的，可不是那些没什么家底的土谢图汗部人。”
库伦城里有丹卿这么多年经营的暗网的储备，还有往来商人的店面和库房，这些本就不是敦多布多尔济的东西，他说不定巴不得沙俄人动手去抢呢。
“幸好咱们的人早就撤出来了，”
胤禔感慨道，“出来之前丹卿千叮咛万嘱咐，就怕我一时起了杀性屠了库伦城，可你瞧瞧，她在乎土谢图汗部百姓的性命，人家正儿八经的土谢图汗亲王可是直接引狼入室，没有半分顾惜呢！”
想起丹卿，孙天阙微微一笑：“所以公主才更加珍贵，不是吗？”
胤禔挑了挑眉，本想酸他两句，可见他如今骨瘦嶙峋的模样，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哎，当年也是两小无猜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若不是有那黑心的玩意儿从中作梗，他们本该一生恩爱，儿女成群，而不是如今这般，一个嫁给敦多布多尔济这种小人，一个病体飘零却强撑着呕心沥血，只为了叫她能再无后顾之忧。
“叫全军戒备起来吧，要不了几日就要见胜负了，”
孙天阙想要自己转动轮椅回去，却发现手完全使不上力气，“直郡王，麻烦您帮我一下。”
他向胤禔求助，语气里在没有丝毫的羞耻和不甘，仿佛已经彻底习惯自己是个废人。
胤禔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回营之后，他立刻叫人给丹卿送信去，然后催促着众人做好迎战的准备。
再耽搁下去，他怕他们要成终生之憾了。
康熙四十一年七月，车凌巴勒伙同准噶尔部围攻库伦城，而此时，库伦城中大乱。
沙俄人终于露出了凶残的真面目，他们不远千里而来，难道当真是为了帮敦多布多尔济吗？
当然不是。
他们就是来劫掠的。
他们要金银珠宝，要米面粮食，也要美酒美人。
对上准噶尔部时放不准的枪，在对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库伦城百姓时，却毫不手软，枪枪要命。
敦多布多尔济面对内外夹击，情急之下竟选择大开城门，引车凌巴勒等人进城与沙俄人于城中对战，意图坐收渔翁之利。
谁也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绝。
库伦城门一开，车凌巴勒又怎么可能有耐心再等，自然是直冲而入，即便胤禔早早就调动了兵马等着出手，却也来不及插手阻拦。
等胤禔一众到了城下之时，敦多布多尔济竟然又关上了城门，将想要救援百姓的胤禔关在了城外。
胤禔简直气得冒烟！
敦多布多尔济是真的疯了，他竟然将豺狼虎豹都放进库伦城，而将他们这些援军关在了城外，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他真的不在乎土谢图汗部了，想要跟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
敦多布多尔济不是疯了，他是彻底乱了。
应该说，从他的母亲带着他的妻子儿子一起叛逃，投奔车凌巴勒的时候开始，他的心就已经彻底乱了。
他只能紧紧抓住沙俄人，可是沙俄人却也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当他们战败于车凌巴勒之手时，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谋划了，只想着如何才能杀掉那些背叛他的人，至少保住自己之前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将车凌巴勒和沙俄人都放进了库伦城里厮杀  ；
所以，他就是因为知道胤禔是来救人的，才关上了城门，不让他们插手。
他希望车凌巴勒能与那些沙俄人同归于尽，这样就能湮灭掉一切罪证，到时候他再打开城门寻求胤禔的庇护，再去丹卿面前负荆请罪。
他毕竟与她是夫妻，她肯定不会杀了他的，大不了就继续做她的傀儡好了，对她来说，他活着总比死了有用。
数月前还安宁祥和的库伦城，彻底沦为了血腥的厮杀场。
听着城内的枪声、拼杀声和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即便心硬如孙天阙，都忍不住开口道：“下令攻城吧。”
他是想叫土谢图汗部内战，帮丹卿彻底解决掉这个心腹之患，可他也知道她若是见到这般人间地狱的景象，一定会心痛难过的。
军人战死沙场是宿命，可百姓何其无辜，他再狠，也做不到像敦多布多尔济这般泯灭人性！
胤禔也忍不下去了，手一挥，战鼓起，号令三军，开始进攻城门。
他们高举的是固伦恪靖公主的旗号，要求城墙上的土谢图汗部士兵不要动手，放他们进城平乱。
或许是丹卿的名号还有些作用，或许是城中的惨状让那些士兵也动容，他们当真放下了武器，甚至有人偷偷打开了城门，引胤禔等人进城。
不过是须臾的功夫，城里已经血流成河。
胤禔以长弓搭配火器营开路，秉持丹卿的理念，但凡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们一路往前推进，很快便到了亲王府之前，敦多布多尔济主动出来迎接，竟然还笑得出来。
“大哥可算是来了，”
敦多布多尔济一副没事人一般的模样，“没想到车凌巴勒竟然会与准噶尔部联手，伙同沙俄人进犯我大清，还请大哥秉明公主，速速与朝廷求援。”
胤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飞起一脚将敦多布多尔济踢翻在地。
什么东西啊，还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真当他们这么多人都是瞎子聋子吗？！
“先将他关起来，清扫城中敌军要紧，”
孙天阙拦住了还想继续动手的胤禔，“毕竟是额驸，还是留给公主处置吧。”
胤禔又啐了一口，方才叫人上前捆人，敦多布多尔济本不愿意，但最终还是束手就擒了——
他要等丹卿来，他不信丹卿会杀了他。
……
丹卿收到胤禔的密信时，已经走到了半途。
班第在北上的时候已经率人沿途清扫过，几支摸进来的小股沙俄人都被清理干净了，所以她们这一路顺顺当当，十分安稳。
看到胤禔说孙天阙不太好了的时候，丹卿捏紧了信笺，薛思文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温声道：“这是他的选择，公主该为他高兴才对。孙将军是铮铮男儿，沙场本就是他的归宿，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丹卿松开信，靠进薛思文的怀里，喃喃道：“或许当初我就不该救他，若是叫他死在刑部的大牢里，他也不必受尽痛苦和屈辱，非要这样结束自己了。”
“公主错了，”
薛思文搂紧丹卿，“他不是在结束自己，他是在努力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你不要胡思乱想，不若为他骄傲，好叫他少些牵挂。”
道理丹卿都懂，但面对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死别，她依旧难以释怀。
孙天阙这一生都是悲剧，人世间这么大，仿佛没有人真心在意他，到如今将死之际，依旧是孑然一身，也算是了无牵挂。
说没有遗憾，那是假的，毕竟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曾经暗许婚约，也曾经柔情蜜意，看着他纠缠于往事不可脱身，以至于身心具毁，连活下去都成为奢望，她如何能平静以对？
他从来都是被动的接受命运的安排，被康熙利用，被胤礽算计，被她舍弃。
他唯一努力的反抗，精心筹谋多年，最终却没能真的把胤礽拉下来，还将自己彻底毁了。
或许她去救他的时候，他曾经也期盼过与她重归于好吧，可那时她却有了新的爱人，只能对他避而远之。
自从那次她当众对薛思文示爱后，孙天阙就再也没单独见过她，每每遇到，只是低头避开，克己守礼，没有半分逾越。
丹卿原本还想着，或许在这天地辽阔的草原上待久了，他能走出心里的阴霾，或许有一日，他也能再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可如今，他却执意为了替她荡平后患，而即将失去最后一丝力量。
“要不然，就哭一会儿吧，”
薛思文感觉到丹卿在微微发抖，心疼极了，“哀则伤身，哭出来也是好事。”
丹卿摇了摇头：“素瑜，我不是——”
“我知道，我不吃醋，”
薛思文打断了丹卿的解释，“我知道公主与孙将军虽然无缘，但毕竟是自幼相熟的情分，人非草木，如何能不难过？只要公主容我陪着你，不要推开我就好。”
丹卿当然不会推开他。
人生苦短，需要珍惜的却太多。
有些遗憾早已不可弥补，自该更怜取眼前人。
薛思文说得对，孙天阙是求仁得仁，她得笑着去面对他，不能叫他带着遗憾而去。
……
丹卿抵达库伦城之时，城中的动乱已经彻底平息。
车凌巴勒战死，沙俄人也没能讨到好处，所余投降的俘虏只剩不到四分之一。
胤禔接掌了库伦城，命人追击逃跑的土谢图汗太后等人，如今尚未有回音。
丹卿走下马车，只见胤禔亲自来迎接，却没看到孙天阙的身影。
“大哥的战报我看过了，此战情况比我们预想中复杂太多，能有如今这个局面，是大哥的功劳。”
丹卿并没有去计较胤禔故意退兵以推波助澜，让土谢图汗部内战之事，因为她知道战场多变，将在外本就君令有所不受，审时度势而行，是一个将军应该做的。
她是不想枉造杀戮，可即便她亲临战场，也不可能猜得到敦多布多尔济竟然敢放人进城而战。
所幸胤禔反应够快，事后处理妥当，库伦城虽遭重创，但大半百姓提前躲藏了起来，保得了性命，终是还算能接受的结果。
“功劳不功劳的无所谓，不过他们互相拼杀，倒是给了百姓们生机，”
胤禔并不居功，“这几日我与孙天阙商议过了，这库伦城需要重新规划建设，只怕是得几年的光景，你若是信得过我  ，我打算留下来建城，这防线得再往北推一推，以后不能再任由那些沙俄人肆意来去了。”
胤禔想好了，与其去帮大清修那用来监视丹卿的劳什子绥远城，不如用那些银子来好好修一修这库伦城。
犹记得他少时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大将军，保家卫国，戍卫边疆。
虽然后来他被权势迷了双眼，最终险些一生陷于囹圄，但丹卿救了他，给了他重拾本心的机会。
如今，这座库伦城也算是他亲手打下来的，那他以后就驻守于此，为大清，也为丹卿，守好北疆的大门。
“大哥为国为民之心，我必上报汗阿玛。”
丹卿点头道。
胤禔却摇了摇头：“嗨，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我还能得他几句赞扬？别忘了，你大哥我可还是‘巫蛊’太子的罪人呢，就算复了郡王，身上的脏水也难洗清喽——”
丹卿往前，努力抬高手去拍了拍胤禔的肩膀：“往事不可追，不如往前看。京城再繁华，背地里的阴谋算计却叫人恶心，要我说，却比不上这天高地阔，敞敞亮亮的大草原。大哥不是要往北推防线吗？正好我打算在库伦城建一个关口，以后那些从沙俄进来的货物，都在这儿统一征税，我做主，这笔税款就留在库伦城，如何？”
胤禔哈哈大笑：“咱们恪靖公主那还用说？就两个字——大气！”

第138章
此时，丹卿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哥，孙天阙呢？”
胤禔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尬笑道：“他忙着处理政事呢，别管他了，来来来，大哥带你去城中转转。”
处理政事？
且不论孙天阙擅长的是兵事，而不是内政，就凭他如今的身体，还能操心什么政事？
丹卿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抓住胤禔的胳膊急声道：“他到底怎么了，大哥，你别瞒我！”
胤禔不再玩笑，叹了口气：“他现在还没事，只是瘦得厉害，不想让你看见。”
“怎么会瘦的厉害，是不是军队里的厨子不合胃口？”
丹卿松开胤禔往亲王府里走，“我这次出来带了两个府里的厨子，我去问问他想吃什么。”
“丹卿！”
胤禔旋身来拦，“我不瞒你，他现在的状况的确很不好，他不见你是不想让你看到他如今的模样，你就成全他吧。”
“他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丹卿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就算是，当真无可挽回了，总也该再与我好生相处些时日，叫我再陪陪他吧！”
胤禔看向薛思文，薛思文会意，上前几步将丹卿搂在了怀里，让她趴在他肩膀上哭。
“公主，别急，我去帮你劝劝孙将军可好？”
薛思文柔声哄着，“如今这时候，总不好再勉强他，我先去看看他的状况，之后咱们再商量。”
丹卿只能点头答应，等薛思文走进去后，她抹掉泪珠，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敦多布多尔济呢？”
丹卿的声音里带着杀意，“带我去见他。”
……
胤禔对敦多布多尔济是厌恶至极，自然不会对他多客气，说要关押便是真的关进了地牢里，不给他留任何颜面。
土谢图汗亲王府的地牢不像恪靖公主府的地牢那般只是个摆设，往日里敦多布多尔济没少在这里折磨人，故而里面有一种阴森血腥的臭味，无法散去。
敦多布多尔济就被关在地牢的最深处，用最结实的铁链锁住了双手双脚，叫他只能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这些时日，胤禔每天只叫人给他一顿饭，寒冷、饥饿以及跪太久已经完全麻木的双腿，将他折磨得消瘦狼狈，而空气里那叫人恶心的屎尿味儿，证明了他早已经丧失了尊严。
“别怪哥哥狠心，他是罪有应得，”
胤禔也不是心虚，只不过敦多布多尔济毕竟是丹卿的额驸，他这么折磨人算是伤了丹卿的颜面，“库伦城此役百姓伤亡上千，都是因为他引狼入室，将红毛子和准噶尔的人放进城来战的缘故，我知道你还需要他的身份，所以没弄死他。”
敦多布多尔济听到动静，缓缓抬起了头，在看到丹卿的那一刻，他立刻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将铁链拉的哗啦作响。
然而也就仅止于此了，他再挣扎，也没办法靠近丹卿半步。
“公主，救我——”
敦多布多尔济的声音已经沙哑，他对着丹卿焦急的喊着，仿佛看到了救星，“救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快救救我——”
丹卿往后退了两步，好像面前的是什么脏东西。
“公主，救救我，我是被逼的，是太子，是太子逼我这么做的——”
敦多布多尔济还在挣扎，“沙俄人是他请来的，车凌巴勒和准噶人也是他叫来的，他才是屠杀百姓的罪魁祸首，不是我，不是我——”
原来如此，怪不得车凌巴勒和准噶尔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看来胤礽并不相信敦多布多尔济真有能力跟她对抗，又拉了那些人来当后手。
可惜了，他远在京城，自以为运筹帷幄在千里之外，却完全不了解他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支沙俄军队看似听命来袭扰，但实际上目的根本不是帮助敦多布多尔济，而是看上了库伦城里的财物，所以从不肯正面作战，一触即逃，故意保留实力等着进城劫掠。
车凌巴勒更不用说了，想要的从来都只有土谢图汗部的汗位，叫他帮助敦多布多尔济来对付她，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他恨不得直接杀了敦多布多尔济好自己上位呢！
至于准噶尔部，即便没了噶尔丹，他们的野心依旧还在，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愿意看到大清边疆稳定？
这次沙俄折了这么多人在这里，不管杀了他们的是准噶尔部还是土谢图汗部，只怕将来都会再起风波
胤礽自以为是的将这些根本利益完全不一致，甚至可以说相背离的几方聚集在一起，妄想利用他们联手对付她，造成如今的局面，不知他是否能想得到。
“把额驸放下来，”
丹卿淡淡的开口说道，“去取了水和衣裳来给他弄干净些，这是什么样子。”
敦多布多尔济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胤禔却是倏然看向丹卿，一脸不认同。
“我说妹妹啊，你可不能再被他给迷惑了，就算背后另有主谋，我就不信老二能谋划到这种地步，定然是他自作主张——”
胤禔焦急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丹卿打断了。
“大哥，敦多布多尔济可是土谢图汗亲王，他怎么会想要伤害土谢图汗部的子民呢？”
丹卿对着胤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毕竟是我的额驸，自然不可能是那等‘暴虐叛国’之人，你总得容他梳洗干净，坐下来好好说话不是？”
胤禔挑了挑眉，突然意识到丹卿想要做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罢了，毕竟是你的额驸，我知道你定然会护着他，如今他也算是受了惩罚，你要放了他，也不是不行，但总该叫他拿出些实证来，否则不过是空口白牙的就想诬陷太子，妹妹，不是哥哥为难你，那么多人看着呢，汗阿玛那儿总得给个交代不是？”
丹卿状似很为难的看向敦多布多尔济：“大哥还说不为难我，那太子是何等奸猾之人，敦多布多尔济秉性老实，哪里能拿得住他的实证？只怕如今这脏水是很难洗清了。”
胤禔冷下脸：“那你就不能怪哥哥不给你情面了，这屠城之事必须得有人承担责任，既然没有实证指责太子，那就只能用他来祭奠百姓亡魂，总不能他干的蠢事，叫你大哥去背锅吧。”
丹卿又往后退了两步，好像被胤禔说动了。
敦多布多尔济见状急了，刚挣脱铁链就立刻想要往前爬，却忘了自己腿脚早已没了知觉，一头磕在了地上，抬起头时，竟然磕了个头破血流。
可他顾不得伤，赶紧挣扎着起来，说道：“公主，公主别走，我有证据！我当着传信人面烧掉的密信是假的，真的密信我还留着，上面有太子的私章，绝不会有假！还有那些红毛子，他们来的时候手里也有太子的信物，还有，还有城里的那些士兵，他们其实是清军，只要将他们抓起来审问，一定能查出来历！”
他此时疯狂的想着能洗清自己的证据，“对了，我额吉手里肯定有车凌巴勒的罪证，只要将她们抓回来，就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丹卿嫌恶的又往后退了一步，用手帕捂着鼻子道：“好吧，你毕竟是我的额驸，我总归还是愿意信你的。这样，我先叫人给你收拾干净，你将你手里的证据都交出来，若你没骗我，我自然会帮你洗清罪责的。”
敦多布多尔济听到叫他交出说所有证据，突然又有些犹豫，丹卿却不给他谈条件的机会，直接转身就走，任凭敦多布多尔济在身后如何呼喊，都不再回头。
等出了地牢，走出老远后，丹卿才厌恶的甩了甩
手，对胤禔道：“大哥，你让他们动作麻利点，用凉水给他洗洗干净就行了，然后给他换一套亲王的衣裳，要华丽些的，省的之后再费事。”
她这言语里的意思，叫胤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没有多言，直接去办了。
两刻钟后，被人用冰凉的井水冲的干干净净的敦多布多尔济穿着一身华服，冻得瑟瑟发抖，坐在椅子里被抬进了亲王府正殿。
丹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除了头发还在滴水之外，别处都叫她挺满意的。
“公主，我已经将藏，藏密信的地方，告诉，告诉大哥了，”
敦多布多尔济声音有些发抖，“你还，还需要我做什么，我，我都听你的。”
此时此刻，丹卿是他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她是他的妻子啊，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呢？
果然她来了之后就立刻放了他，还给他换上亲王的服饰，这就意味着，她没有抛弃他，以后他依旧还是尊贵的土谢图汗亲王。
这次的失败让他意识到自己想要得到权势用错了方法，被她控制，做她的傀儡又如何，他可以卧薪尝胆，他愿意给她当狗，只要他能哄好她，以后肯定还有更好的机会的！
只有她，才不会也不能轻易抛弃他，因为只要她还是他的妻子，她就得护着他的名声和尊严，不然她也一样会被牵累的，不是么？
敦多布多尔济觉得自己想得十分通透，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发辫，努力对着丹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温柔：“公主，谢谢你肯信我救我，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效忠于你，等我伤好了，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丹卿却好似没听到他带着暗示的话，只是看着门口。
不多时，胤禔从外面匆匆进来，将刚找出来的密信展开给丹卿看。
“我拿着你看吧，这玩意儿是从马粪堆里找出来的，你可别碰了。”
丹卿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最后的私印，确定无误后，她挥了挥手，胤禔将信收了起来。
敦多布多尔济一脸期待的看向丹卿，仿佛在等着她的赞扬，丹卿对着外面招了招手，口中道：“额驸送我这么一份儿大礼，我也有个回礼要给你。”
敦多布多尔济立刻露出了笑意，然而他还没笑出声，就看到侍卫拿了一把俄制的皮肖火绳枪进来。
“公主，我不善于用火器的——”
敦多布多尔济不笑了，声音里带着不安。
丹卿接过火绳枪，仔细研究了一下，然后突然举枪对准了敦多布多尔济。
敦多布多尔济吓得想要躲闪，可他腿上没有知觉，又能躲到哪儿去？
“你怕什么，我又没点火，”
丹卿娇声道，“我刚刚就在想，我该如何送你这份大礼呢？敦多布多尔济，我送你一份累世荣光如何？”
敦多布多尔济稍微镇定一些：“什么累世荣光？”
丹卿看向刚刚送枪进来的侍卫，那侍卫十分有眼色的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吹燃凑到了火绳枪的引线上。
敦多布多尔济此时哪里还能感受不到丹卿的杀意，他拼尽全力扑到了地上，想要努力逃走，可背后突然一声枪响，随即，他就看到自己的血从胸口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砖土。
“呀，你躲什么呢，这从后面打，前面会炸开一个洞，可不好看呢。”
丹卿丢开火绳枪，嫌弃道，“沙俄这玩意傻大粗的，后坐力太大，收缴上来的都留给大哥用吧，火药我叫作坊照着做，瞧着应该不难仿制。”
说罢，她根本没有去看一眼趴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有一口气的敦多布多尔济，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叹息道：“沙俄与准噶尔部联手犯境，额驸为护大清江山被沙俄人枪杀，为国殉难，立刻派人给汗阿玛送信，我要为额驸请功。”
她可没骗人，为国而战死，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累世荣光，他死了，这份荣耀自然就该她和她的蘼蘼来承袭。
当初嫁给他，是因为大清需要名正言顺的接手北疆，而她纵着他，是因为她需要他继承土谢图汗部，给她正名。
但如今，她觉得土谢图汗亲王妃这个名头，远不如土谢图汗太后有气势，不是吗？
他引敌入城，残骸百姓，本该千刀万剐，一枪毙命，当真是便宜他了。
可惜啊，蘼蘼不能有个叛国的父亲，只能叫他白得了身后名，不过她会为蘼蘼好好补偿库伦城里的百姓的，让死者安，生者康。
“大哥，你做好准备了吗？”
丹卿站在亲王府的庭
院中，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等战报入京，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除了我们之外，定会有人也借机出手，必要将太子真正拉下马。届时，储位空悬，而你既是长子，又有此役之功，当真不打算回去再争一争？”
胤禔也学着她抬头看天：“妹妹啊，不必试探了，你大哥不会说违心之言，我说了要留在这儿为你守城，便打定主意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去了。我这把年纪了，还争什么，还是叫那些小子们自己玩去吧。”
丹卿微笑：“大哥自是最通透。”
胤禔却撇了撇嘴：“你少忽悠我，我问你，我福晋呢？出来之前你不是说好了要带她同来么，人呢？”
丹卿：……
讲真，胤禔这恋爱脑发作的老婆奴模样，其实也挺烦人的。
她从归化城出来的时候，前线战事未平，一路上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敌人，她要是真带上大福晋，这会儿他又要怪她害他的宝贝媳妇儿受惊吓了吧？
“大嫂说了，你不在她乐得清闲，才不乐意颠颠的又跑来见你呢，”
丹卿睁着眼睛说瞎话，故意气胤禔，“你要想见她，亲自去请啊，干嘛要我带来，我才不会帮你呢！”
胤禔：……
哎不是，他在外面劳心劳力到底是为了哪个？
果然这妹妹就该从小管好了，大了就管不了一点了！
没良心的臭丫头，自己接就自己接，哼╭（╯^╰）╮！

第139章
一直到丹卿离开库伦城之时，她都没能亲眼见到孙天阙。
薛思文倒是日日去看他，回来后只说瞧着还好，如今天气又暖和了，再加上安太医跟着过来给他调理用药，比之前有力气了些。
临走之前，丹卿来到了孙天阙的门外，与他道别，也想试试看，他愿不愿意与她见一面。
孙天阙将丹卿请了进去，不过却是落下了层层床幔，不肯露面。
丹卿并不强求，只是坐下来细细交代他要好生听安太医的话，等再过一两个月天气冷了，就赶紧南下。
归化城的客院为了他已经重新铺好了地炕，烧起来之后连地面都是热乎的，定然不会叫他再受冬日苦寒。
孙天阙一一答应着，却不肯留下安太医。
“我如今也没什么大病，不过是按时服药好生将养着，就不劳烦安太医了，”
孙天阙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弱了些，“经此一役，只怕京中会有变动，公主要时刻做好被召入京的准备，安太医绝不可稍离左右。”
丹卿知道他是担心她，也不愿再叫他病中牵挂，只好应下。
告别之时，她站起身往前数步，很想掀开幔帐看他一眼，只看一眼，叫她心里有数就行。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床幔，就听到孙天阙说道：“公主，求你给我留些尊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叫丹卿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其实知道他不好，她也知道他求了所有人瞒着她他的情况，她更知道，就算他答应了许多，她这一去，只怕也再难有相见之日。
或许这是他们此生最后的相处时间，难道他就不想再看看她吗？
“孙小阙，你能不能，好好的？”
丹卿唤出那句曾经最亲密的称呼，自从那日在他床前与他彻底告别后，她再也没有这么唤过他了。
“我现在，不再是那个遇到危险只能等你用命来保护的小公主了，我也不再是被人设计却无力反击只能逃离的小可怜，我可以保护你，可以帮你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能不能，好好的活着？”
丹卿的哭腔中带着一丝祈求，“我保证，以后再不会有人为难你，伤害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努力活下去，行吗？”
许久之后，幔帐中才传来孙天阙勉强压下哽咽的声音：“好，我都听公主的。”
胤禔亲自相送，一直将丹卿送到了五十里外，才停下告别。
“放心，我一定盯着那小子，叫他好好修养，按时吃药的，”
胤禔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你好好照顾自己，没有万全把握不要冒险，别叫我们惦记，知道吗？”
丹卿点头答应，与胤禔约好了，还是要回归化城一起过年，才又上了马车，重新启程。
薛思文知道她心里难受，一路上殷勤小意的哄着，忙里忙外，丹卿不忍他辛苦，将人拽回来抱住了。
“我没事的，你别忙活了，”
丹卿趴在薛思文的胸前，听着他因为反反复复上车下车折腾得有些快的心跳，“我许是年纪大了，有些见不得生离死别，也不全为了他。”
其实孙天阙的事，她本在到库伦城之前就有心里准备，只是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善后城中之事，见了太多失去亲人的痛，难免有所触动，更觉得生命脆弱。
“素瑜，我打算改一改兵赋制度，我觉得咱们手里的兵力还是太少了些。”
她怕康熙忌惮，所以在军事发展上一直十分保守，即便如今归化城即周边属民已逾十万，她手中的骑兵却只维持三千之数，与土谢图汗部的军队数量大致相同。
这些骑兵拱卫归化城是足够了，与土谢图汗部对抗也富余，可一旦有其他方参战，比如这一次的沙俄和准噶尔部，她手里的这些人就完全不够用了。
不然，她也不会去跟漠南蒙古诸王公借兵，也不至于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筹谋算计，而不是直接正面应战，将那些无耻的入侵者彻底歼灭。
如今，敦多布多尔济已死，今后库伦城就完全属于她了，这也意味着，守卫北疆的重任，一并落在了她的肩上。
大清与沙俄那漫长的边境线，绝不是靠她手里这么点骑兵就能守住的，胤禔愿意帮她驻守库伦城，她也不可能叫他时刻面对沙俄的威胁而无兵应对。
所以离开库伦城之前，她就跟胤禔深谈过，许他自行在库伦城及其北境防线附近征兵。
土谢图汗部是天生的战斗民族，他们的骨子里是有狼性的。
经此一役，无数土谢图汗部的子民恨上了屠杀他们的沙俄人，所以愿意投军者众多，可解燃眉之急。
但只凭他们，还是远远不够的。
历朝历代戍卫北疆的军队动则数万数十万，而大清却一直以蒙古诸部作为北部的防线，以联姻和通商减少军费的开支。
或许对于大清的统治者来说，这是好事，毕竟在他们看来，蒙古人是盟友，是附庸，蒙古百姓的生活如何，他们根本不在意。
但丹卿不行。
到如今，她嫁入这片草原已经七年了，她为这片草原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对她来说，这里早就是家了。
蒙古人也好，汉人也罢，都是她的百姓，在丹卿看来也都是一样的值得守护。
所以，她打算重新招募一支新的军队，将原本围绕着归化城布置的防线，往北，往西推进。
北边，自然要到库伦城，而西边，则是要到吉兰泰盐湖，那座在她的计划中，未来数百年都能用来支持蒙古百姓生活的最重要的盐矿。
至于东南方向，她打算与漠南蒙古诸部会盟，共同协商防务事宜，让蒙古诸部轮流派兵往北往东，与大清黑龙江将军府协同防御，将本就该属于中国的领土，牢牢的掌控住，绝不能再叫敌人出入如无人之境。
于是回到归化城后丹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征兵。
不止在归化城中征兵，也派人往她所掌控的牧区里去征，她这次征兵的目标是三千人的骑兵、步兵联合机动部队，先派往吉兰泰拉起防线，再慢慢北进，直到与北境库伦城的防线相接。
当然，三千人肯定是不够用的，如今这个数字是为了叫朝廷安心而已，之后丹卿打算让他们沿途就地征兵，就近协防，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招揽整个牧民部落，给他们武器，以平时放牧，战时为军的民兵形式，增加防守的力量。
丹卿不需要这些军队为她征战，她只要他们能够有力量守护好自己的家园，她希望从此以后，再不会发生让沙俄人摸到归化城郊，却无人发现阻拦的情况。
就在归化城外征兵如火如荼之时，京中急令而来，命丹卿立即带蘼蘼一同回京。
这一天早在丹卿的预料之内，在她亲手杀了敦多布多尔济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留不住她的蘼蘼了。
康熙不可能会让一个没有爱新觉罗血脉的孩子继承土谢图汗王爵，特别是在库伦城一战之后，他会更加深刻的认识到，这种北疆要塞，必须属于大清。
所以他没有叫回守卫库伦城的胤禔，而是叫丹卿将蘼蘼带回京城，这也就意味着，他打算履行之前与丹卿的约定，要将蘼蘼留在他身边教养了。
这一天却又比丹卿预想之中来得更快。
北疆的战报入京后，如今京中已是一片混乱，弹劾太子的奏疏不计其数，康熙已经命人将胤礽软禁在毓庆宫，不得出入。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康熙最痛苦最为难的时候吗？
他一而再的放纵，终于将他的太子宠成了屠戮百姓通敌叛国之人，他难道不该深深的陷在后悔之中吗？
丹卿很爱康熙，可她同时也恨康熙。
就像是康熙对她一样，宠爱里总是夹杂着算计和利用，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分不清，对她到底是爱是恨。
丹卿一直觉得，胤礽能有今日之罪，康熙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人之初，性本善，当年年幼的胤礽也曾经是个很好的孩子，善良、宽仁，懂得孝敬尊长，疼爱弟妹。
是康熙这么多年来偏颇的教育和忽松忽严的态度，让胤礽在惶恐中失了本心，是康熙心中对年轻太子的忌惮，一步步看似纵容的算计，让胤礽在对权力的渴望中，逐渐疯魔。
康熙太矛盾了，他总是如此，明明爱着一个人，却又忍不住去防备，当年对孝懿皇后如此，对胤礽如此，对她也如此。
“蘼蘼，如果你要很久很久见不到额娘，会不会害怕？”
丹卿不舍的抱着闺女不肯松手，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这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小娃娃，是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养着，才逐渐长大的宝贝。
若有可能，她也想一生都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叫她一生无忧无虑，可她这样的身世，却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不可能做一个平凡的姑娘。
“对不起，额娘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丹卿落泪，“对不起，是额娘叫你承担了这么重的责任，蘼蘼，如果你不愿意，你要告诉额娘——”
如果她闺女真的不愿意，那她大不了就不要这片天下了。
爱新觉罗家有那么多子孙，最多就是她白辛苦一场，将手里的权利全都拱手让人罢了，总比叫她的宝贝一生痛苦要好。
“额娘，不就是去京城里上学嘛，只要我哄好了郭罗玛法，难道还有人能欺负我？”
蘼蘼懂事的帮丹卿拭泪，“额娘跟我说的我都记住了  ，要听四舅舅的话，可以找九舅舅玩儿，生活上有事就去找宜妃娘娘，还有常去帮大舅舅看看惠妃娘娘。”
她掰着手指挨个数着，当真像是个小大人儿一样。
丹卿欣慰的亲了亲她的脸颊：“蘼蘼最乖了。旁的都不要紧，别叫自己委屈才是真的，不管是吃穿上不合适还是有人敢欺负你，你都不要忍着，实在不行就去找你郭罗玛法，要记得，告状不丢人，你要说出来，旁人才知道你想要什么，受了什么委屈，记住了吗？”
她小的时候，曾经什么委屈都偷偷咽下，不敢追究，怕被觉得不懂事。
那是因为她无所倚仗，只能委屈自己，讨好旁人。
但蘼蘼不一样，她不需要指望着旁人过活，她是未来土谢图汗部的继承人，整个北疆，都是她的倚仗。
丹卿自己吃过的苦，不希望闺女承受分毫，所以她从不曾教蘼蘼委曲求全，她希望蘼蘼能比她更勇敢，更懂得保护自己。
这次入京，薛思文也跟来了，但这一路上，丹卿日夜都跟蘼蘼在一处，并没有空暇分给他。
薛思文并不在意，有些话以他的身份不好说出口，但其实，他跟丹卿一样的放心不下。
这些年来，他陪伴蘼蘼的时间只怕比丹卿还长。
丹卿忙于政事无暇顾及闺女的时候，是他即便再累，也要每日都去陪蘼蘼玩一会儿，叫蘼蘼知道，他们是爱她在乎她的。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恐怕都没有儿女缘分，所以将蘼蘼看得很重，在知道此去要留下蘼蘼后，他不知偷偷哭过几场，只是在她们母女面前，强作坚强。
因为他还得支撑着她们，给她们力量。
一路顺畅，等快到京城的时候，丹卿才叫人取来了素色的衣裳，给自己和蘼蘼换上。
队伍中里的其他人也都换了低调的素服，收起了彩旗，终于有了几分额驸新丧的意思了。
丹卿刚换好衣裳，推开车窗就看到薛思文靠在外面抹眼泪。
她回头拍了拍蘼蘼，蘼蘼会意，从马车里钻出来，对着薛思文张开双臂：“薛叔叔，抱！”
小时候的蘼蘼很喜欢叫薛思文抱着，自从她七岁后，薛思文就刻意的回避，不再如之前那般肆意了。
如今见她又像当年那般对着他要抱抱，薛思文的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咬紧了嘴唇才没叫自己哭出声来。
“你再抱抱她吧，”
丹卿含泪道，“等会儿进城我们要直接进宫去，此一别，下次再见她就是大姑娘了，就这一次，好好抱抱她吧。”
没人比丹卿更了解薛思文对蘼蘼的好。
蘼蘼的玩具箱子里，有一大半都是他亲手做的，但凡是蘼蘼喜欢的，想要的，他不会做的就去学。
之前为了亲手给蘼蘼刻她想要的印章，他弄得自己一手的伤，伤口红肿发炎还不肯休息，气得她跟他大吵了一架，可最后，那枚没那么精美的狮钮印章，还是成了蘼蘼七岁的生辰礼物，如今就在她腰间的荷包里。
他从不曾埋怨过她不肯为他生儿育女，只是默默的将蘼蘼当成亲闺女一般疼爱。
是他补足了蘼蘼自小缺失的父爱，他爱蘼蘼，所以蘼蘼也爱他。
薛思文终于还是将他的小闺女紧紧抱住了。
她还那么小，还是需要他抱着宠着的年纪，怎么就要去那深不见底的皇宫里独自生活了呢？
就算他们做了再多准备，求了再多的人来照顾她，可终究是力不能及，万一她真的受得委屈，可怎么办啊！
“薛叔叔，你别怕，蘼蘼很厉害的，”
蘼蘼趴在薛思文的耳边与他说悄悄话，“蘼蘼会好好上学，会努力变得很强大，将来有一日，一定会帮你要来名分，到时候，蘼蘼就有阿玛了。”
薛思文简直快要哭抽过去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薛思文哽咽着，“蘼蘼乖，不要想那些不重要的事，我只盼着你开心快乐，健健康康的长大。不会很久的，等你长大了，我跟公主一起来接你回家——呜——”
他哭得有些过于凄惨，蘼蘼宽慰不了，只能求助的看向丹卿。
丹卿也走下马车，将蘼蘼接过来放下，然后将自己的手帕塞到薛思文的手里，强笑着道：“快擦擦脸吧，你也不想蘼蘼记忆里的你是个哭包吧？”
薛思文有些狼狈的别过头去，蘼蘼却道：“不会的，在蘼蘼心里，薛叔叔是大英雄！”
她是小，但她记得很多很多。
他是身受重伤也要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的人，是会仙术一样总能变出她想要的东西的人，是累得睁不开眼睛，也要来给
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的人，是因为担心她舍不得她，哭得不能自已的人。
她没有阿玛，她不知道阿玛应该是什么样的，但在她心里，他就是她的阿玛，是她的大英雄。
“薛叔叔，帮我照顾好额娘哦——”
丹卿和蘼蘼重新上了马车，薛思文却留在了外面。
他没资格再与她们同行了，从这里开始，他只能扮演好侍卫的角色，为了不给她们带来麻烦，他也不能进宫，只能随着辎重一起先去公主府。
蘼蘼探出窗外，与薛思文做最后的告别，“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想哭得时候别一个人偷偷的哭，可以找额娘抱着哭——”
薛思文记着丹卿刚刚说过的话，努力忍住眼泪，对着蘼蘼露出一个笑容，挥手告别。
公主说得对，他得叫蘼蘼记着他的笑，不能让蘼蘼还要担心他会哭。
马车再次缓缓而动，向着京城越来越近。
前面探路的斥候来报，说雍郡王、八贝勒率领理藩院众人出城来迎，丹卿这才揉了揉脸，让自己变成一副沉痛的模样。
刚刚哭过一大场，此时却是正合适她们母女俩刚死了丈夫阿玛的状态。
接下来，就是她们的战场了，这一次，她不会再退让。
为了库伦城死在侵略者手中的千余亡灵，为了不知多少被无辜残害的冤魂，她一定要将胤礽彻底拉下神坛，要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40章
上一次丹卿回京之时，摆的是固伦公主的仪仗，当时为了遮掩太子之事，康熙没有给她任何迎接的仪式，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私下将她接进了宫。
而这一次，除了固伦公主的仪仗外，丹卿还带上了原属于敦多布多尔济的土谢图汗亲王的仪仗，如此一来，她便不再只是大清的公主，更是土谢图汗部的“太后”，她带着土谢图汗部未来的继承人正装而来，她们该得到应有的礼节。
太和殿外，群臣恭立，与当初丹卿出嫁之时颇为相似。
不过那时，她一身大红，张扬而炽烈，但如今，她领着蘼蘼，俱是一身黑白素服，庄重而肃穆。
不得不说，敦多布多尔济虽然活着的时候很让人恶心，但死了，还是有点儿用的。
一个为国战死的虚名，给丹卿和蘼蘼带来了更超脱身份的尊敬，即便今日这场“欢迎仪式”已经远超出了对一个抚蒙公主和蒙古郡主的应有的规制，也无人敢在此刻对她们指手画脚。
大礼过后，丹卿尚未来得及起身，梁九功替康熙宣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大意其实与丹卿之前预想的差不多，就是给她加封，为她这个“太后”正名，以及，要将蘼蘼留在宫中教养。
丹卿带着蘼蘼恭敬的接旨，心里却是冷笑——
蘼蘼不过是个孩子而已，留在宫里教养这种事本来私下与她商议即可，可康熙却非要宣之于圣旨，除了为显示他对“功臣”后嗣的安抚外，不就是想将自己从这场莫名其妙的侵略战之中摘出来么？
丹卿并不是因为这道不与她商议就强行而下的圣旨而不高兴，相反，她想冷笑是因为，她很开心。
康熙这道旨意一下，再加上今日明显超制的仪式，就等于在昭告天下，库伦城一战敦多布多尔济和土谢图汗部是功臣，也就意味着，他不打算再保胤礽了。
果然啊，在真正涉及生前身后名的大事上，康熙也一样会自保，他那么爱重自己的名声，而胤礽这一次的所作所为，却是真正的触及到他的底线了，再加上之前累积的失望，也是时候了。
“臣为土谢图汗部数千亡魂，求皇上赐一个公道！”
丹卿第一次向康熙称臣，亦不再唤一声汗阿玛，因为此时此刻，她是土谢图汗部的掌权人，而不再是他膝下的小公主。
“恪靖！”
康熙亦是第一次以封号称呼丹卿，这是对她的警告。
然事已至此，丹卿断然不会回头了。
“沙俄无故犯境，长驱直入至我归化城下，准噶尔部卷土重来，袭击库伦城，与沙俄联手屠我百姓！土谢图汗部独木难支，额驸为护城战死，是蒙古诸部派兵来援，才重新夺回了库伦城，没叫北疆沦陷！”
丹卿抬头仰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字一句，尽是怒火，“臣发现敌情后立刻就上报了朝廷求援，但时至最后，援兵在何处？！臣只看到自己期盼已久的大清士兵扮做蒙古人模样，鬼鬼祟祟的混进库伦城中，不知所图为何！”
她没有在妄言，她是真的向康熙求助了。
这场战事是胤礽挑起的，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没错，但她也担心过会不会预估有错，担心会控制不住情势，所以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知的康熙，希望能有大清的援兵来给她兜底，以防万一。
然而到最后，她也没能等到。
所以，康熙在那个时候又是在想什么呢，是想用土谢图汗部的性命坐实胤礽的罪孽，好名正言顺的废掉他，还是想干脆利用沙俄人和准噶尔人，将胤礽勾结外敌的罪证尽数消灭，事后好再保下他？
丹卿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因为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康熙选择前者。
“臣，奉上所查一切罪证，求皇上为土谢图汗部为国捐躯的战士和无辜的百姓做主！”
丹卿双手捧着早已准备好的证据，里面有胤礽与各方往来的信件、信物，上面私印俱全，还有审问的口供，人证物证，无一或缺。
这些事情，之前在她给康熙的战报里都有提及，她并非不告而为，叫康熙措手不及，她不信康熙没有准备，他最多就是没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强硬而已。
果然，面对丹卿的诘问，康熙沉声道：“朕早已命兵部、刑部协查，此事，必会给土谢图汗部一个交代！”
天子一诺，重于泰山。
丹卿也没想着今日就能叫胤礽如何，能得康熙承诺，便算是达成了目的。
她拉着蘼蘼站起来，目送康熙御驾离去，突然肩上一暖，却是胤禛过来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
“虽刚入秋，但紫禁城里的风也凉了，记得多穿些。”
胤禛低头将蘼蘼抱起来颠了颠，微笑道，“蘼蘼也长大了，抱着比我家大格格还重些。”
胤禛的大格格是三十四年生的，比蘼蘼要大一岁，金尊玉贵的精心养着，身体却娇弱，不如在塞外自然肆意生长的蘼蘼结实康健。
“四舅舅家的表姐今儿也进宫来了，”
胤禛温柔的哄着蘼蘼，“蘼蘼跟四舅舅一起去找表姐玩好不好？”
蘼蘼瘪了瘪嘴，伸手去抓丹卿，丹卿握住她的手，感觉热乎乎的，心里也踏实了些。
“蘼蘼乖，记得你答应过额娘什么，对不对？”
丹卿又摸摸蘼蘼的小脸。
蘼蘼点了点头，回头抱住胤禛的脖子：“蘼蘼知道，要听四舅舅的话，那额娘要记得来看蘼蘼啊！”
丹卿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知道今日带不走闺女了，可圣旨已下，她再不舍，也得舍得。
“别担心，汗阿玛怕蘼蘼会不习惯，先叫送到翊坤宫让宜妃娘娘照看，一早我就叫大格格也进来了，让她陪蘼蘼住一段时日再说。”
胤禛素来周全，早已为蘼蘼安排妥当。
丹卿感激的笑了笑，然后就站在原地，看着胤禛抱着蘼蘼远去。
“四姐姐，节哀。”
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丹卿回头看去，却是胤禩。
丹卿与他并不熟悉，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就想离去，可胤禩却又开口说道：“四姐姐，我知道你与四哥九弟交好，可他们却未必能帮你成事，为何不考虑考虑我这个弟弟呢？”
他这话过于直白，丹卿不由得停下脚步，诧异的看过去。
“四姐姐，他们都有太多顾虑，可我没有，”
胤禩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野望，“我与你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不敢求你给我多少支持，但至少我们可以先合作看看，我到底行与不行，都凭姐姐决定。”
果然是个笑面虎啊，这姿态放得够低，换成其他阿哥，恐怕落不下这个脸来。
不过他能有这份直言的勇气，又清楚自己的位置高低，却也难得。
“八弟，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此来只为了一个公道，得了我想要的，我就会即刻离京，不会再跟这里有任何牵扯，”
丹卿干脆直言道，“你若是冲着这件事来的，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但你若是还想要以后，那我劝你换个人交易，莫要白白浪费了手里的筹码。”
胤禩愣了一下，此时梁九功颠颠的过来，丹卿也不再多言，便转身迎了过去。
康熙定然是要见她的，她也已经准备好了。
……
上次丹卿进京的时候，康熙的憔悴衰老让她心惊，而这一次再见，他却完全没有之前那般心痛的模样，反而好像比上次相见年轻了些。
“来，随朕去瞧瞧朕给蘼蘼准备的寝殿。”
康熙对着丹卿招了招手，叫她扶着自己，往乾清宫里面去。
丹卿低声道：“我知道汗阿玛心疼蘼蘼，可她毕竟不姓爱新觉罗，您将她留在乾清宫里，只怕会叫有心人胡乱揣度。”
“无妨，无妨，”
康熙笑了笑，“就是因为她不姓爱新觉罗，朕才敢将她放在身边，你放心，朕还没有老到护不住自己的外孙女。”
丹卿嗔道：“汗阿玛，您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既然愿意将蘼蘼送回来，自是因为相信汗阿玛能帮我教好她，只是怕她调皮，给汗阿玛惹麻烦。”
“她调皮，哼，难道她还能比你调皮？”
康熙握紧丹卿的手，“你小的时候啊，就是个疯丫头，小霸王，这宫里可没几个能管得住你的！”
她小时候，是这样吗？
丹卿垂下眼眸，神色晦暗。
可惜，她什么都记得，她从来都不是康熙口中那个肆无忌惮的小公主，他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他希望她是，念叨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来，看看，是不是比你小时候那暖阁要气派？”
康熙挥手叫丹卿去看。
这里是乾清宫，随便哪间寝殿，当然都比她小时候住的那半屋非屋的暖阁要宽敞气派。
丹卿环视，却突然愣住了。
在寝殿里最显眼的架子上，有一搜木船的模型，灰扑扑的，看起来有年头了。
“还记得吗，那是保成当年的心爱之物，就因为你喜欢，他便舍得亲自抱去给你，那时候你还画了图纸，说研究明白了，要跟他一起拆了再装上。后来，你们拆明白了吗？”
康熙回忆着问道。
丹卿掀开架子下一个眼熟的箱子，里面厚厚的好多图纸，都是当年她用康熙给她的蘸水笔亲手绘下的。
“太久了，我记不得了，好像并没有全画完，就搁置了。”
丹卿是真的记不清了。
好像从某一件事起，她就将这个最开始的执念放下来。
“没关系，让蘼蘼继续帮你画完它。”
康熙笑着说道。
丹卿抬手抚上那木船，却发现船的甲板上少了一块零件，露出了一个洞。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丢了一块，不过没关系，朕叫人重新去做了一样的来补上。”
康熙继续说道。
丹卿却摇了摇头：“汗阿玛，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一个一个的将这些零件都画下来吗？因为那时我觉得，它们每一片都是独一无二的，别说是弄丢了，便是弄混了，也再也还原不了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一用力，将那木船推了下去，木船重重的摔在地上，立时碎片横飞，四分五裂。
“丹卿！”
康熙眼看着脸色就变了。
丹卿转回头看向康熙：“汗阿玛，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您别忘了，蘼蘼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女儿。”
“不是他杀了敦多布多尔济！”
康熙怒道。
“是啊，不是他杀的，是我杀的。”
丹卿神色也变得凌厉，“是我，亲手击毙了那个敢将敌寇放进来屠杀百姓的罪人，因为他该死！汗阿玛，我知道您想劝我什么，可是他今日敢将敌寇引进北疆，明日沙俄人、准噶尔人就能拿着他的信物直指北京城下！”
康熙偏开头不去看她：“他不会的，朕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我当然相信汗阿玛，可他是太子，是储君，是这万里江山万万百姓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丹卿却是态度坚决，“您能管得了他一时，能管得了他一世吗？您从来不让他为他的错付出代价，所以他才会愈发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汗阿玛，您真的打算让您用尽心血守护的天下落在他的手里，去赌他能看在您真心爱护的份儿上，良心发现，善待天下百姓吗？！”
康熙往后退了几步，坐倒在了椅子上。
“丹卿，你在逼朕。”
康熙闭了闭眼睛，满脸痛苦。
然而丹卿此时看到的，却是叫她继续说下去的信号。
“汗阿玛，我是您的女儿，幼承庭训，从不敢忘了身为公主的责任，即便手握大权，也依旧在意一人生死，”
丹卿软了语调，走到康熙面前蹲在，握住他的手，“我自到了归化城，便着人开始修订律法，因为我牢牢记得汗阿玛说过，律法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凡涉及百姓之事，必须有法可依，尊法而行，才能人心安定。”
“如今法典已成，我这次特意带来想请汗阿玛过目，今后凡是在我统辖之地，具按此法而行，”
丹卿仰着头看着康熙，“我在归化城创办了官学，明年秋闱会送一批考生进场，为国效力；我还建了关帝庙，向蒙古人传播咱们的文化，如今就连库伦城里都开始学习汉话了。汗阿玛，我在努力的去帮您让北疆归心，我期盼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变成现实，我自问从未辜负过您的教导，我当得起您给的固伦公主的封号！”
“可是如今，您要我原谅一个视我百姓如蝼蚁草芥之人，您要我去效忠一个引外敌入境也要置我于死地的储君，汗阿玛，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丹卿的眼泪落在康熙的手心里，“汗阿玛，我可以为您抛头颅洒热血，死守北疆战死无悔，可您能不能别叫我腹背受敌？之前他指使喀喇沁部数次袭击我，我都忍了，毕竟那是内斗，可如今，沙俄人的枪口已经抵在了大清的胸膛，那些您两次御驾亲征才赶走的准噶尔人又亮出了刀箭，汗阿玛，您还要我忍吗？不，是您还要继续忍吗？！”
康熙倏然握紧双拳，握住了丹卿的泪，也握住了迟迟不曾下定的决心。
他不愿废储，不止是因为对胤礽的偏爱，也是因为那是他亲立的太子，一旦废储，在世人眼中，在后世的史书上，定然都会记下他的无能。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愿意给自己留下这样的败笔。
然而丹卿的一番话却叫他彻底想明白了，当断不断，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如果当年他能早些下定决心废了太子，就不会有今日之祸，史书上也不会留下沙俄和准噶尔联手犯清这么耻辱的记载，而如今，如果他再犹豫，还不知以后会再出什么样的可怕之事。
至少，如果他再次包庇胤礽，丹卿势必要与他离心，而丹卿背后早已不只有归化城和土谢图汗部，她一声令下，能召集那么多蒙古人与她一同支援库伦城，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利益在。
他闺女已经不再是那个得他庇护还会三灾八难不断地小姑娘了，这些年来她在草原深耕，早已有了独属于她的势力，是叫他也不得不重视的一股力量。
为了一个他早已经想要废了的太
子之位，让蒙古诸部离心，北疆不稳，值得吗？
当然，不值的。
康熙心里已有了决断，但他还是做出心痛的样子：“丹卿啊，你说的朕都听懂了，但那毕竟是你的亲哥哥啊，一旦废储，他这一生就彻底毁了，朕，于心不忍啊！”
他难道不是早就毁了吗？
丹卿垂眸敛去眼中的嘲讽和冷意，不叫康熙看到她的杀心。
凭什么胤礽毁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到如今，竟还要她来担忧他被毁了？！
如果不是还有理智，丹卿真想现在就说要杀了胤礽！
可她知道还不到时候。
康熙虽然动摇了，却依旧对胤礽有感情，她可记着胤禔当年是为什么被康熙圈禁的，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汗阿玛，我都明白的，”
重新抬起头时，丹卿又是满眼担心了，“我是心疼您啊，若不是实在无法了，也不愿看您伤心。但当机立断或许对他的伤害才是最小的，我觉得，他若能不插手政事，一生安心享福，也未必不是幸事，您觉得呢？”
康熙就是等着她这句话，顺势点头：“朕也盼着他余生能安乐，朕打算给他一座园子，叫他平日里能赏花观景，琴棋书画，或许能抚平他心中的梦魇，叫他重新变会那个仁善之人。”
丹卿当然不信，却还是附和道：“如此也好，只是这事赶早不赶晚，就像汗阿玛说的，他一直困在毓庆宫那方寸之地，更会心情抑郁，我觉得，既然汗阿玛已有决断，不如就早些将他送出宫去，正好远离的朝中纷争，叫他也早些适应闲适的生活。”
“你说的对，”
康熙拍了拍丹卿的手，“难得如今你还肯为他着想，当真是他对不住你啊！梁九功，叫人预备马车，今日就将保成送出宫去，毓庆宫里的人也都一并送去，也好叫他能习惯。”
梁九功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康熙又拉着丹卿去看了给蘼蘼准备的床榻，丹卿顺着蘼蘼的喜好指点了几样，却叫康熙又露出了笑脸。
片刻之后，丹卿从乾清宫里走了出来，坐上了出宫的肩舆，垂帘之下，原本强装出来的笑意尽收，只剩冷色。
都已经到了废储之时，康熙竟然还指望着胤礽不当太子能当一辈子富贵闲人？
那要问问那些枉死的冤魂答不答应！

第141章
再次回到京中的公主府时，丹卿依旧没有回家的感觉。
即便这里也是她亲自盯着一点点建起来的，即便这里的一切似乎更符合她的审美，但如今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座繁复华美的大号鸟笼，越是精致，越是压抑。
薛思文先一步过来，却没有出来迎接，丹卿的马车进了正院的时候，他正在与公主府的管事争执什么。
他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她几乎没见过他对谁真动怒，更不曾为难过下人，怎么会突然发了脾气？
丹卿走下马车之时，薛思文还是过来接了，她扶着他的胳膊站好后，却没松手，只是有些稀罕的盯着他瞧。
“谁惹咱们素瑜公子生气了？”
丹卿伸手去捏薛思文的下巴，没想到他竟然躲开了。
“怎么回事，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丹卿诧异的问道。
他素来喜欢她挨挨碰碰，更是从不在意在人前亲近，这还是他第一次躲开她的手。
薛思文微微出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拉住丹卿的手：“哪有，我怎么会跟公主闹脾气呢，就是，就是有点担心蘼蘼，她就这么留在宫里了？能不能再接回来住几天？”
丹卿却是板了脸。
“不许对我说谎，”
她的语气有些不容置疑的霸道，“不高兴便说清楚，这般搪塞遮掩是做什么，难道我还不让你有脾气了？”
她今日心情不好，声调便高了些，院中顿时一静，那个刚刚跟薛思文争执的管事噗通一下就跪了，连带着原属于京城公主府的奴才们一起跪了一地。
“公主息怒，薛公子要砍了院中的枇杷树，奴才们阻拦之时惹公子不快了，请公主责罚！”
那管事伏在地上高声说道，看似请罪，实则告状。
砍枇杷树？
丹卿侧头看去，却见那颗她从宫里移栽过来的枇杷树竟然枯黄了。
上次她来的时候，它还十分繁茂，还能结果子，没想到如今竟然成了这般破败模样。
“公主，这树是害了病枯死了，但奴才们想着毕竟是公主亲手种下的，便是枯了，也不能随意砍了，该由公主决断不是？”
那管事继续说道。
丹卿没听到他说什么，只觉得心里一片悲凉。
这还是当年孙天阙送给她的枇杷苗移植过来的，这么多年一直好好的，没想到竟然说枯死就枯死了。
难不成当真是树木有灵，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
“胡说八道！”
薛思文紧紧握住丹卿的手，对着那管事斥道，“什么害病，分明就是你们不好生照看，连水都不浇，给干死的！”
那管事立刻辩道：“公子可不能冤枉奴才们，这乃是公主与孙将军最心爱的树，奴才们怎么敢不尽心！”
“你——”
薛思文还想斥，却被丹卿拽了回来。
“我还以为你是在跟我生气呢，原是几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你了，”
丹卿安抚的拍拍他的胸口给他顺气，“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么，公主府里的一切都随你做主，他们不肯听话打出去就是了，想砍树难道侍卫们不能动手？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不高兴。”
“来人，都拖出去送回内务府，告诉他们，以后这公主府便是荒着，也不用这些个目中无人的奴才，”
丹卿挥手让侍卫们将人都拖出去，然后又指着那枇杷树道，“再叫人把那树砍了，都枯死了还留着做什么！”
侍卫们立刻动手，无人在意管事那些人的鬼哭狼嚎，等终于清净了，侍卫们去找斧头要砍树时，薛思文才开口说道：“公主，我不是非要砍树，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怕我瞧见那枇杷树枯了会难过，”
丹卿踮起脚亲了亲他，“但我看见你被那些奴才欺负更难过，素瑜，我给你的还不够是吗，如今在我身边，竟还要你委屈求全？”
她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枇杷树，她在意的是他竟然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跟奴才们争执不休。
他身边跟着这么多侍卫，只要他一声令下，管他什么管事还是枇杷树，都可以一起丢出去，却竟还要等她回来做主，竟还能容得那等小人恶人先告状，他到底在怕什么！
是她给他的安全感还不够，让他一来到这京城里就又自卑起来了吗？
“我只是，不想给公主再惹麻烦，”
薛思文温柔的微笑，“我没有委屈，也没有被欺负，不过是件小事罢了，如今闹成这样，只怕又要被外人说闲话。”
丹卿伸手抓住薛思文的衣领，迫他低头，然后狠狠咬上他的唇，一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肯松口。
“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还怕他们？”
丹卿自己咬的，又觉得心疼，用指尖轻抚他唇上的伤口，“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带你回来不是叫你忍气吞声的，难道你觉得我如今还护不住你吗？”
这么说着，她又自己生起气来，推开薛思文就往殿里走。
薛思文赶紧追上来，好声好气的哄着：“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公主，哎，公主！”
见丹卿不肯搭理他，薛思文急得跺了跺脚，干脆快步上去一把将人给抱了起来，不顾丹卿捶打挣扎，直接将人给抱进了那张金丝楠木拔步床里，放倒在已经点好了熟悉的香的榻上。
“好公主，好丹卿，别气了，我错了，是我想岔了，”
薛思文压着丹卿撒娇，“这一日你已经够辛苦了，若再跟我生气，可要累坏了。”
他就是怕丹卿回来见到那枯树会不高兴才跟管事起了争执，没想到反而惹她一场不痛快，当真是得不偿失。
“你看这床榻，可是我勤勤恳恳一个人亲手铺好的，看在我这般殷勤的份儿上，你怎么舍得跟我生气呢？”
见丹卿还不肯理他，薛思文继续软语哀求，“我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嘛，多少会有些拘谨，你若是为这个怪我，那我可真要委屈死了。”
丹卿斜了他一眼，依旧噘着嘴。
薛思文顺杆爬：“你再不理我，我可哭了，真哭了啊！”
丹卿终是没忍住笑了。
她抬手捏住他的耳朵用力扯了扯解气，却又在他装模作样的喊疼时松了力气，轻轻给他揉着。
“我也不是跟你生气，只是一到了京城，总是觉得哪哪儿都不顺心，”
丹卿将薛思文推开，与他换了个位置，自己趴在他的胸口上，“刚刚汗阿玛已经将胤礽送出宫去了，我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废太子，不过他还想保胤礽余生安乐，少不得还要给胤礽一个亲王封号。”
丹卿声音里带上几分冷意，“你在京中是生面孔，几乎无人识得，你帮我去见一见裴端，告诉他已经到时候见一面了。”
……
自从归化城一别，丹卿已经有数年未曾见过裴端了，她只知道他一直陪在胤礽身边，颇受宠信，所以才能时常传出有用的消息来，这些年也为她和京中其他与胤礽对抗的势力提供了不少帮助。
上次回京之时，她知道胤礽还会起复，故而刻意没有联系过他，不过他还是将胤礽要袭击她的消息传了出来，让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而这一次，与上次的情况已然不同。
自从胤礽被圈禁在毓庆宫后，他在宫外的产业便无人问津，包括那座往日里活色生香的别院，如今也再不复出入森严。
所以薛思文轻而易举的就将裴端给带了出来，扮做侍卫混入了公主府里。
自从丹卿借着薛思文的由头赶走了内务府派来的那些人后，京城里都知道她身边有个“善妒”的新宠，连一颗枇杷树都容不下，一时间无人敢再送人过来，她这公主府倒是比外面还要更清静些。
裴端恭恭敬敬的跪下向丹卿行了大礼，丹卿仔细打量他，却是大惊——
“你的手这是——”
他右手手腕下竟是空空如也。
裴端被薛思文扶起来，神情却很淡然：“库伦城事发后，太子责怪于我，亲手斩掉的。”
丹卿心中一紧，忍不住皱眉。
“那时我本以为必死，没想到八贝勒出手够快，太子急于回宫辩解，倒是没来得及要了我的命，”
裴端看着丹卿，竟然还能微笑，“公主不必为我担心，不过是皮外伤，不打紧。”
丹卿要见裴端，原是想叫他做事的，可如今见他这般，又有些犹豫。
他为了复仇已经牺牲了太多了，而他陪伴胤礽多年，身份过于敏感，让他出面，说不定会招来康熙的猜疑和迁怒，要了他的性命。
或许，她是可以跟胤禩合作一次的，毕竟他们如今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要置胤礽于死地，叫他再无翻身的可能，就凭这一点，也不是不能联手。
“公主，我如今再不剩下什么了，”
裴端似是看出了丹卿的犹豫，主动开口说道，“我所执念的事，公主最是清楚，为此我已经付出了所有，若不能叫我亲手报仇，我又有何脸面去见我的爹娘和姐姐！”
丹卿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即便我让你去揭发他，最终你也没可能亲自动手报仇，更何况这些年你一直在他身边，你若此时出头，必遭牵连，别说亲手报仇，你的命，我也保不住。”
她太了解康熙了，康熙便是下定了决心要废储，仍然会想给胤礽的堕落疯狂找个借口，此时裴端若是出头，那他就会成为康熙泄愤的目标，便是因此让胤礽伏诛，他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这一生已经够苦了，若是可以，丹卿想要护他一命，让他能安度余生。
“我知道的，我从未奢望过能亲手杀了他，公主与我讲过他死在我手里会有什么后果，我一直牢记于心，”
裴端重新跪下，对着丹卿磕头，“公主，我只是想叫天下人都知道他曾经对裴家做过什么，我不想让我爹娘和姐姐的死因永远不见天日，至少，他的罪孽里必须得添上裴家这么多条人命，公主，不管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他的目光太过执着，让丹卿无法拒绝。
她知道他早已心存死志，她是拦不住一个执意赴死之人的。
“好，我答应你，”
丹卿终于点了头，“你做好准备，三日之后，长街之上，我会与八贝勒同行，你当街诉冤，我确保此事定然会传遍京城，即便是汗阿玛，也不能再视而不见！”
罢了，既然是他所愿，她成全便是。
不过此事还是得拉上胤禩一起，毕竟论在京城的经营，她不如他。
……
身为最得宠的固伦公主，再加上蘼蘼如今留在宫里，丹卿每日都进宫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她都会先去翊坤宫里看看蘼蘼，然后赶在午膳的时候去乾清宫催着康熙准备用膳。
康熙仿佛已经习惯了她每次回来都要盯着他吃东西，见她过来，便会放下永远看不完的奏折，再叫人准备几道她爱吃的小菜，兴致好时，还会要酒，不过知道她酒量不行，就自己独饮。
今日丹卿特意早到了些，进来的时候，胤禛和胤禩尚未出去。
康熙又交代了几句，便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道：“今日朕要去瞧瞧贵妃，你自己找地方用膳去吧。”
如今的佟佳贵妃是孝懿皇后的亲妹妹，也是康熙的表妹。
原本康熙同意她进宫的时候，众人都以为这会是下一位坤宁宫主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只是个贵妃。
不过这宫里如今也没有人能越过她去就是了，论尊贵，还是头一份儿。
“本来我还想着今儿正好碰到四哥和八弟没走，能在汗阿玛面前一起尽尽孝心呢，既然汗阿玛不留我们，那我们可就自己出去找地方聚聚了。”
丹卿娇笑着说道。
她本就是与胤禩说好的，只是没想到胤禛竟然也在。
康熙抬头瞧了瞧闺女，若有所思：“你打算请他们吃什么去啊？”
丹卿不满的瘪了瘪嘴：“我大老远的回京一趟，怎么竟要我请客？汗阿玛也忒偏心了吧！”
“哈哈，瞧瞧你这小心眼儿！”
康熙笑了，“不就是吃顿饭么，能花你几个银子？”
丹卿故作娇嗔：“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事儿，我这是给哥哥弟弟留面儿呢，要是我掏了银子，汗阿玛，您问问他们好不好意思？”
胤禛低笑拆台：“反正我是好意思的，眼看着入秋了，我正好省些炭火钱。”
胤禩也跟着凑趣，对着丹卿拱手道：“那就多谢四姐姐了。听说长街上新开了一家杭菜，很是独特，只是这价钱贵了些，弟弟正馋这一口，今日劳四姐姐破费。”
丹卿哼了一声，拉着康熙的手摇晃着让他做主，康熙难得见到儿女们如此和睦，心情大好，挥手道：“好好好，不让你请客，朕出银子，行了吧？朕也许久未曾出过门了，今日就跟你们一起，去尝尝老八说的那个杭菜！”

第142章
康熙会跟着一起出宫是在丹卿预料之外的，这让她不免有些犹豫。
今日这事要是直接闹到康熙面前，她担心会无法控制，适得其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别犹豫了。”
扶着丹卿上马车之际，胤禛突然低声与丹卿说了一句。
丹卿有些惊讶。
因为这计划她拉胤禩进来就是不想让胤禛牵扯其中，她觉得事关胤礽的任何事情，胤禛都离得越远越好，没想到他却好似还是知道了她的谋算。
康熙就在车里，胤禛不敢再多说，只是对着丹卿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丹卿压下心里的不安，对着胤禛说道：“今日风大，叫他们放慢些脚步，别颠到汗阿玛。”
“朕又不是豆腐做的，还能颠碎了？”
康熙笑着将闺女拉进来，“他们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坐好吧。”
丹卿顺势坐到康熙身边，让自己忘掉谋划，只当是当真陪着康熙出游，一路上与他说说笑笑，讲塞外与京城的不同，讲漠北的苍茫天地，还说等她再好好修修路，不颠簸了，就请康熙去看看如今的归化城。
“到时候汗阿玛就带着蘼蘼一起来，反正都是要会盟的，不如就选在归化城呗，还能更舒坦些，”
丹卿挽着康熙噙着笑邀请，“我回去之后就去采买良种，封了林子让它们繁育，肯定不会丢了汗阿玛的颜面的！”
康熙觉得这主意倒也不错，正待应下，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随即就听到胤禩的斥问：“什么人当街拦路？！”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丹卿装作好奇的模样推开车窗，探头往外看。
来人拦在最前面，从
车窗里自然看不到，瞧着她都快伸出去半个人了，康熙无奈的伸手将闺女拉回来道：“想看热闹开门看就是了，这像什么样子。”
这丫头，如今闺女都那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的顽皮性子。
康熙很喜欢这种像是寻常父亲宠爱闺女的感觉，故而叫赶车的侍卫打开车门，让丹卿能光明正大的看。
拦车的正是裴端，他身后还跟着数个年轻男女，俱是好颜色。
而他想要拦的目标并不是马车里的丹卿和康熙，而是胤禩。
这本是之前他们就说好了的，他当街状告，名正言顺的将证据全都送到胤禩手中。
之所以要当街而为，一则是要将此事闹大，引起民愤，逼着御史台一起出面，叫康熙也不好遮掩，二则也是为了能叫胤禩有理由插手此事，不然他平白就去找胤礽的麻烦，只怕反而会叫康熙生疑。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在看到马车里的康熙的一瞬间，裴端竟然放弃了他们之前的谋划，决然的对着康熙就扑了过来。
御前侍卫立刻拔刀，丹卿见状不对，赶紧惊叫：“汗阿玛，他是，他是——”
她话没说全，反而叫康熙更好奇，开口叫侍卫们先将人按住，然后侧头看向丹卿：“怎么，你认识？”
丹卿皱着眉头，一脸纠结，最后“哎呀”了一声，凑到康熙耳边轻声道：“他之前伺候过我，后来我发现他来历不明，就叫人丢回给二哥了。”
康熙看着闺女一副不好意思明说的模样，心下了然。
原来是他。
当年丹卿将裴端“送”回来的时候，在京城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很多人都知道胤礽给丹卿送去的“美人”其实是细作，康熙自然也有所耳闻。
这些年来，康熙是知道胤礽在宫外养了不少娈宠的。
只不过胤礽毕竟大了，康熙再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因为他看些不正经的书就去罚他，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着他出去发泄，只要不将人带回宫，也就不去过问。
在他眼中，裴端这些人与小猫小狗无异，自然不可能记得他们的存在，刚听丹卿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群人。
“老四，去问清楚他们的来意，没什么大事就将人送去继续伺候他们主子吧。”
之前送胤礽出宫的时候，连带着他的家眷也都一起送去了，倒也不差这几个人。
胤禛答应了一声，翻身下马走到裴端等人的面前，示意侍卫松开他们。
裴端看了看胤禛，又越过他看向马车里的康熙，以及康熙身边的丹卿。
他知道他此刻应该按照公主之前的安排，不管是向胤禛也好，胤禩也罢，只要在此将冤情诉说出来，后续如何，就无需他操心了。
然而如今康熙就在眼前，他心里却有一种冲动，一种自己的仇自己报的冲动。
他不是不信丹卿，他一直都相信公主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可这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自己只能忍辱偷生的日子，他真的过够了。
他知道，公主一直希望此事了结之后，他能安度余生，可他早已对这个毫无天理人性的世间绝望了，即便是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又有何意趣？
对不起了，公主。
裴端从袖子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血书，双手捧给胤禛。
他的右手被胤礽砍掉了，可他的左手依旧能写字。
他也曾是能双手成书，七步成文的翩翩少年郎，也曾信心满满的期盼着有一日能金榜题名，为国为民，可这一切，都在胤礽骗婚强娶他姐姐的那一日，全毁了。
如今的他，在这世间在没有什么牵挂，他唯一所剩执念，就是将家人的冤屈公告天下，让那该千刀万剐之人，偿命。
胤禛还在看手中血书之时，裴端悄悄拔出了藏在腰上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侍卫们想要上前，却被胤禩制止了，胤禩开口说道：“这位公子，你有什么冤屈大可仔细说来，自有人会为你伸冤的，何必以命相胁？”
丹卿亦有些紧张的握紧了康熙的胳膊，康熙正想安抚她，裴端却已经决然的划下了这一刀。
鲜血瞬间喷出，他顺势倒在了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马车的方向。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看着康熙，只有丹卿知道，他是在望着她。
为什么啊，明明他们说好了只要喊冤交出证据就可以了，他为什么非要用这么决绝的方式行事！
难道活着不好吗？
难道这人世间，当真就叫他厌恶至此？！
裴端已经不能说话了，他只是看着那抹曾经照亮过他的太阳。
他也曾有机会沐浴在阳光下，可她太过美好，让他自惭形秽，不敢去玷污了她。
如有来世，请让他投生为一只鸟雀，就站在她的窗前，每日为她吟唱，哄她展颜。
“别——哭——”
裴端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根本就听不清的字。
他不希望她为他流泪，他不配，也不值得。
“阿玛，他说‘冤枉’，如此决绝，看来当真是身负奇冤啊！”
胤禩反应极快的曲解了裴端的遗言，胤禛顿了一会儿，才将手中攥紧的血书，递给了胤禩，让他继续按“剧本”进行下去。
康熙脸色铁青，从胤禩手中接过血书展开看，此时原本就是最热闹的长街已被围观的百姓们堵得水泄不通，人群中有丹卿事先安排好的人，讲故事一样将裴家的冤情说给百姓们听，很快，周围的议论声里多了很多对胤礽的唾骂和对裴家的同情。
康熙看完血书后脸色更黑，开口问丹卿：“他曾经伺候过你，这事你怎么看？”
然而许久都没有得到丹卿的回答。
康熙转头看去，只见丹卿神情呆滞，竟有些发抖的模样，心里一软，怜惜之情顿时涌了上来。
“别怕，朕在这儿呢，”
康熙将丹卿的手握住，只觉一片冰凉，更是放柔了语调，“此事与你无关，别多想。”
丹卿顺势垂下眼眸低声道：“汗阿玛，我想回去了。”
“也好，叫你四哥送你回府去吧，”
康熙看了看两个儿子，想起丹卿曾说过与胤禩并不亲近的话，还是将她交给了胤禛，“老四，照看好你妹妹，老八，去将剩下那几个人都带走，朕要亲自审一审。”
胤禩欣然领命，胤禛则是小心的扶着丹卿下了马车，叫她坐上了自己的马，亲自持缰，带着她先行离开。
一直走进了公主府，丹卿才从马背上下来，忍了一路的眼泪，滚滚而落。
“他这是求仁得仁，他这么一死，便将这冤屈钉死了，汗阿玛就算是为了安抚民心，也得还裴家一个公道。”
胤禛安慰道。
丹卿什么都懂，可心里却也依旧为裴端，为这个世道下无处伸冤的百姓悲哀。
胤禛说的对，理智一些来想，裴端的选择是对的。
他活着，就还有变数，而他自绝于长街之上，在康熙和百姓们的面前，一切便都成了铁证。
“四哥，这件事既然胤禩插了手，你就别管了，”
丹卿整理好心绪，不忘再提醒一句，“别忘了你的初衷，乱世之下，韬光养晦依旧是上上之道。”
康熙连亲手养大的胤礽都会猜忌，更别说其他阿哥了，胤禩觉得此时是他出头的好时机，那就叫他去试试看吧。
胤禛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你处处为我着想，凡事都不愿牵累我，让我心中实在难安。”
他不是不知道丹卿的谋划，也不是不懂丹卿的苦心，可他也不能一辈子都被妹妹护在身后吧，他也想为她做些什么。
“四哥，你只要好好的，就是对我，对这个世道最大的好事，”
丹卿握住胤禛的手，“我只盼着将来有一日，乾坤之下再无裴家  ，百姓便是有冤屈，也不必如裴端一般，必须得拼上性命，才有一丝胜算！若真有那么一日，那如今的牺牲和保护都是值得的，四哥，你能明白吗？”
胤禛当然明白。
他也有野心，有对权力的渴求，也曾有过年少轻狂之下按捺不住的时候，是丹卿一直在稳着他的心，支持他，鼓励他，甚至保护他，托举着他。
他明白她对他的期盼，感激她的信任，更不愿辜负她的付出和用心，每每心中躁动之时，他只要想起她，总能叫自己冷静下来，认认真真的做事，踏踏实实的做人。
所以无论朝中如何风雨飘摇，康熙对他的信任依旧，所有人都当他是直臣，他才能一直屹立不倒。
他相信她的判断，她说时候未到，那他就还能忍得住。
“放心，你四哥耐心好得很，”
胤禛拍拍丹卿的手背，“今日你这柔弱装的很对，汗阿玛素喜以慈父自居，特别他本还欠着你的，更不会将此事牵连到你身上，不过，你要想好，汗阿玛定然还是会问你的意见的。”
今日当街而死的只有裴端，但告状的可不止他一个。
胤礽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就喜欢将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之人留在身边，仿佛能从征服他们之中找到快感，所以那些容貌姣好的美人，都是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的。
而除了他们这些忍辱负重活下来的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或不堪受辱而自绝或被凌辱致死的可怜人，他们亦在这世间留下了痕迹，若要追查，都能查的出来。
胤禩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彻底将胤礽踩下去，他想上位就绝不会留下胤礽这个后患，所以一旦康熙将此事交给他去查，他就会将胤礽所有的罪恶都翻出来，即便不自己添油加醋，也足够骇人听闻。
胤禛虽然没有丹卿所知详尽，但他也觉得，这一次康熙保不住胤礽了。
这般血证之下，如果康熙再维护胤礽，天下悠悠众口定然难平，而他，又是最在乎名声的，如何取舍，可想而知。
但是康熙势必要叫他人来开这个口，丹卿本就是库伦城一战的苦主，康熙必定会询问她的意见。
在此之前，丹卿曾建议过康熙要让胤礽“安度余生”，此时要不要反口，也是进退两难。
丹卿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
她太了解康熙，她知道康熙绝不可能在史书下留下杀子之名，所以他此时一定希望胤礽“病逝”。
但这病逝也有病逝的门道，是先废储后病逝，还是保留太子之位，让胤礽做一个“英年早逝”的太子，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
朝中先议的，自是废储一事。
在胤禩的运作之下，朝中诸臣，特别是汉臣，对胤礽的抵触情绪被无限放大。
因为胤礽祸害的人家全部都是汉人。
一时间请废太子的奏疏铺天盖地般进了乾清宫，比之前库伦城之事时更加猛烈。
毕竟库伦城里被屠杀的都是蒙古人，朝中不少人作壁上观，而如今死的却是与他们同宗同源的汉人，甚至其中有些受害的人家还能跟他们论得上亲戚，他们如何还能忍得？
墙倒众人推本就是常泰，有了汉臣们“冲锋”，那些本就有意的满臣也随之附和，而胤礽原本的拥趸此刻只怕连累到自己头上，更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唯有索额图，依旧执着的为胤礽请命，将胤礽的一切罪责都推到他身边的近臣身上，还意图寻找替罪羔羊。
然而这一次，康熙却再不会纵容了。
勾结沙俄、准噶尔一事已是触碰到康熙的底线，如今屠杀百姓的罪状被揭穿，更是到了动摇民心的地步。
胤礽的所作所为，非康熙所能接受，再加上这几年来他本就对胤礽愈发失望，累积到如今，听着大臣们议废储，康熙竟没有丝毫愤怒和不甘，反倒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早就想废太子了，只是碍于情面也不愿意承认失败，所以一直固执至今，到此刻，却像是卸掉了身上的负担一般，有一种不可言说的轻松感。
当然，康熙也没立刻松口，只道太子如今“重病”，尚无法自辩，且缓缓再议。
此后数日，康熙单独召见了许多人。
太后、苏麻喇姑、宗室亲王以及朝中重臣。
最后，丹卿也被请到了御书房里。
“丹卿啊，这些时日朝中的事情，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今日朕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看法。”
康熙直言不讳。
丹卿却道：“汗阿玛怕是问错人了，我乃外臣，如何能议大清内政？若是私下父女谈心便罢了，我对阿玛自然知无不言，可您若问的是土谢图汗部监国太后，那我无法给您答案。”
康熙气笑了：“上次你逼着朕废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
丹卿依旧道，“更何况，我若直言，汗阿玛定然觉得我冷血冷心，不顾念骨肉亲情，我若违心扯谎，也怕夜不能寐，寝食不安。”
她这话已经算是将自己的意思暗示明白了。
康熙幽幽叹了口气：“朕也知道你们都饶不了他，可是丹卿啊，你也得为朕，为你皇祖母考虑考虑，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摧人心肠的。”
丹卿很想问问他，那些被胤礽屠了全族的人又有谁来心疼，可她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听懂了康熙话中的意思。
其实到此时此刻，依旧没有谁敢出头说要诛杀胤礽，毕竟胤禔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没人想步他的后尘。
是康熙在主动暗示胤礽的生死，他看似纠结心疼的言语中，满满都是想让胤礽“病逝”的意思。
可他又不想担上杀子的罪名，所以他在暗示她来开口。
丹卿也在权衡。
在要胤礽身败名裂和要胤礽偿命之间权衡。
若要她选，她自然是希望全都要的，但康熙既然问到她头上，那便是二者只能取其一的意思了。
要么，就废储，但康熙会继续保胤礽余生平安；
要么，就送胤礽归西，但她得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后依旧享受大清太子的香火和供奉。
对于丹卿来说，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可她不得不选一个。
“汗阿玛，那些事都是他自己做的孽，无人冤枉他分毫，若非他得汗阿玛如此珍爱，只凭这些罪，还需要再议生死吗？”
丹卿终是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康熙，“但我，毕竟是您的女儿，他不心疼您，我心疼，我不想看到您再为了他伤怀，所以您要是问我，我愿意与他一死抿恩仇。”
康熙也深深看向丹卿：“怎么说？”
“人死魂消，自然恩怨两清，”
丹卿咬牙说着不情愿的话，“病逝的太子，也未尝不可。”
她猜，这是康熙想要的结果。
因为看他如今这状态，她知道他早已不像是当年那么在乎胤礽了。
相比袒护一个罪孽深重的废太子，很明显，他更想要一个“病逝”的储君。
这样他就可以当做自己并没有那么失败，等到数年，十数年之后，当在无人提起此事时，他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他就依旧可以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帝王。
他这样逼着她开口，只是为了保自己的名声罢了。
所以，她来作这个可能会担负骂名的人吧，她不在乎背负杀兄之名。
她要胤礽立刻去死，因为她害怕，若是让胤礽继续活下去，哪怕过得生不如死，也可能会有一日康熙又反悔了，让他还有翻身的可能。
所以，只有他死了，一切才能真正盖棺定论。
至于真相——
呵呵，康熙是可以掩耳盗铃，但天下人却不是聋子哑巴，她是答应了一死泯恩仇，可却没答应不将胤礽的罪孽公之于众。
更何况，还有胤禩呢。
他想踩着胤礽上位，又如何会轻易罢手？
她只管先釜底抽薪，接下来的事，自有人去帮她做完。

第143章
丹卿的选择让康熙很满意，所以此时，她站在了圈禁胤礽的皇庄门口。
梁九功跟在丹卿的身后，手中捧着毒酒，奉命来送胤礽最后一程。
康熙对胤礽果然还是极好的，哪怕是幽禁，也给他这么好的地方。
宽敞幽静，却又不失精美雅致，皇庄内外守着许多侍卫、太监和宫女们伺候着，他们手里捧着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点心和美酒，想来胤礽在这里的生活应该很悠闲吧？
所以，她的选择是对的。
如果她今日没有按照康熙的心意来选择保全他的名声，送胤礽“病逝”，而是逼着他一定要废储，只怕历史上的废而复立，必定会再次上演。
丹卿穿过庭院，径直走进了胤礽的屋子里。
屋内乐声不断，有美姬起舞，胤礽宽衣大袖，披散着头发，靠在美人堆里肆意的调笑着，没有一丝惶恐和害怕。
他应该是认定了康熙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他跟她一样了解康熙，自然知道康熙有多么爱惜名声，所以他觉得这次也跟以前一样，要不了多久，康熙就会又做出慈父的模样，将他接回宫中，让他继续做他尊贵的太子爷。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康熙对自己名声的在意程度。
当他越过了康熙的底线，康熙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
“都出去。”
丹卿高声道。
屋内顿时一静，奴才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话。
梁九功挥了挥手，后面跟着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将屋里的奴才们都赶了出去，片刻之后，这间外面看着朴实，内里却华贵精致的屋子里，只剩下胤礽、丹卿和梁九功三人。
“原来是四妹妹回来了，怪不得汗阿玛将孤给赶出来了。”
胤礽斜眼看着丹卿，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
康熙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将他所有的消息来源全都切断了，如今亲眼看到丹卿站在面前，他才能确定她真的回来了。
“孤听闻四妹妹终于将额驸给杀了？恭喜你啊，从今以后，漠北就是你的了，”
胤礽继续说着，“不过，孤听说你叫胤禔去了库伦城，别怪孤没提醒你，当心引狼入室，丢了你的大好江山啊——”
丹卿往前两步：“论起引狼入室，太子爷才是个中高手，你撺掇着蒙古人与我为难倒也罢了，竟然敢引外敌入境，你就不怕一着不慎，至江山沦陷吗？”
“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胤礽满不在乎，“你手里不是有汗阿玛给的火器营么？那么多火1枪火炮，若是还拦不住几个沙俄人，那就是你无能，与孤何干！”
“这就是你勾结外敌的理由吗？”
丹卿对胤礽早已失望透顶，此时听他视江山百姓如儿戏，愈发觉得可悲。
再怎么说，他也是从小就跟随康熙学习治国之道的太子，在他心里，怎么会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丧失了呢？
难道就因为康熙多年的打压，就叫他彻底折了脊梁吗，可旁的阿哥能接触到的权柄还不如他呢，便是给他当了那么多年磨刀石又惨遭康熙抛弃的胤禔，心里依旧有家国百姓，他又比旁人可怜多少！
“勾结外敌？”
胤礽竟然笑了，“什么是外敌，会颠覆我的才是外敌！是你，一直在跟我作对，是你，从不肯对我低头！你知道汗阿玛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我连自己的妹妹都降服不了，何谈天下苍生！所以，你告诉我，什么是外敌？四妹妹，你才是我的外敌啊，哈哈哈——”
“可我只是个抚蒙的公主而已！”
丹卿怒道，“我态度如何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难道我还能颠覆了你的江山？”
梁九功倒吸了一口凉气，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眼观鼻鼻观心，试图暗示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见。
四公主当真是气急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
胤礽此时才抬起头扫了梁九功一眼，在看到他手里端着的酒壶时，神色大变。
“你今日到底来干什么，要想看孤的笑话，也该看够了，滚吧！”
胤礽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甚至不敢细想，只想逃避。
他的惶恐取悦了丹卿，让她按下了想要冲上去一刀捅死他的冲动，重新恢复的平静。
“我能来，自然是得了汗阿玛的吩咐，”
丹卿并不着急，她甚至寻了把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太子爷大概还不知道这些时日外面发生了什么吧，左右今日有空，我来说给你听如何？”
梁九功犹豫着开口想要劝丹卿早些交差，丹卿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梁公公也坐下来歇歇吧，日头还长呢，咱们总得叫太子爷走得明明白白不是？”
胤礽警惕的瞪着丹卿，脸上再无肆意的模样，他突然看向梁九功，咬牙道：“孤不听她说，梁九功，你来说，汗阿玛到底叫你们来做什么！”
梁九功不语，只是一味的低头摆弄着腰上挂着的一块玉牌。
这是刚出来的时候四公主赏的，顶顶好的和田玉籽料，未经雕琢，只是磨成了干净的无事牌，却更显出好料子，也正适合他的身份。
“狗奴才，你也敢藐视孤？！”
见梁九功不搭理他，胤礽竟操起身边的杯子砸了过去，梁九功赶忙端着酒壶闪开——
砸到他倒是没事，可别碎了皇上叫准备的好酒，不然还得回宫去取，可麻烦。
他这边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再抬头时，却见丹卿已经提着鞭子冲了上去，直接就往胤礽身上抽。
胤礽喝得半醉，脚步不稳，虽勉强闪开，却又跌在了地上。
胤礽：“你敢打孤，你疯了吗？”
梁九功：“公主息怒，有伤不好交代！”
丹卿左右环视了一圈，丢掉马鞭，去拔掉烛台上的蜡烛，举着那沉重的铜制烛台就往胤礽身上砸去，胤礽下意思的抬手来挡，然后只听咔嚓一声，他立刻捂着胳膊哀嚎。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啊——”
梁九功也顾不过旁的，赶紧过来阻拦，“皇上交代了，是‘病逝
‘，身上有伤奴才不好交代啊！”
丹卿将烛台有尖刺的一段对着胤礽：“怕什么，等死了之后叫人遮掩一下伤口就是了，反正人都死了，怎么死的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
梁九功情急之下抱住丹卿手里的烛台不放，口中求道：“小祖宗，您有话好好说成吗，只要别有外伤，旁的奴才都不管。”
丹卿松开了手，任由梁九功将烛台拿走，还没等梁九功松一口气，又听到丹卿问道：
“梁公公，我听说宫里有个私刑叫做‘加官进爵’，不如咱们请太子爷试试啊？”
她就是觉得一壶毒酒太便宜他了。
“公主，祖宗诶，奴才求求您嘞，咱们就用这酒，别在想旁的了成吗？”
梁九功恨不得现在自己去将毒酒给胤礽灌下去完事。
丹卿看明白了，康熙今日叫梁九功跟着她，就是为了拦着她来的。
他还是舍不得胤礽啊，哪怕是赐死，也还是要全他的体面。
也罢，既然不能折磨他的身体，那就诛心吧。
丹卿重新退回去坐下，终于打算好好跟胤礽“道别”了。
这一日，她在这屋子里坐了很久，也说了很多话。
她帮胤礽回忆着当年的往事，叫他想起他曾经拥有过的爱。
太皇太后的爱，康熙的爱，以及她的爱。
她故意夸大往事，夸大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将胤礽带入一个浮夸的美梦里，她了解胤礽，她知道即便他明知道她说的是假的，却也会去骗自己相信那些美好都是他曾经拥有过的。
说到浓时，她还叫人重新上了酒菜，她亲手为他斟酒布菜，感叹时移世易，感慨往事不可追。
“二哥哥，你怪我不肯屈从，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
丹卿目光盈盈的看着胤礽，“没有爱，哪来的恨，你难道就没想过，你该做的是好好补偿我吗？”
胤礽仿佛着了迷一样，竟是顺着点了点头：“对，是我错了，我应该好好补偿你的。”
他看了一眼还放在梁九功身后的酒壶，喝下了丹卿倒的酒。
“二哥哥虽然做了些错事，可你毕竟是元后嫡出的太子，若能诚心悔过，痛改前非，以汗阿玛对你的感情，他总会心软的，是不是？”
丹卿继续给他倒酒，“你看，他这不是就叫我来劝你了么？”
胤礽又看了一看那壶毒酒，然后继续饮尽杯中酒。
是啊，他是太子，是汗阿玛亲手养大的最心爱的儿子，汗阿玛怎么可能会舍得杀了他，是他多心了，一定是他多心了。
“二哥哥总看那酒壶做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汗阿玛会叫我拿了毒酒来给你？”
丹卿娇笑着，“怎么可能啊，他怎么可能会叫我来做那种事。”
是啊，汗阿玛最心疼她了，怎么可能会叫她来杀他。
胤礽的眼神逐渐迷离，在丹卿的诱哄中，仿佛当真是信了她的话。
“今日我来，也是盼着你能好起来，但是二哥哥，汗阿玛终究是要面子的，你得给他个台阶下不是？”
丹卿叫人撤了酒菜，端来了笔墨，拉着胤礽的手让他执笔。
“你现在就写一封悔罪书，将这些年来做错的事情都写出来，越是详细，越能显出你真心悔改，”
丹卿亲手为他磨墨，“要多写些，写长些，我带回去给汗阿玛，才好替你求情啊——”
梁九功远远的看着胤礽，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刚刚太子他是伤了右手对吧？
他都听到了咔嚓一声，说不定骨头都裂了，怎么如今还能毫无痛苦的写字？
梁九功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正端着酒菜退出去的奴才们，刚好看到跟着丹卿来的侍卫将手里的酒尽数倒在了门口的地上，还不忘拿了茶水冲冲酒壶。
那酒里下了药？
梁九功震惊的回头再去看胤礽，此时的胤礽却是如木偶一般，机械的按照丹卿说的写着，写了一行又一行，一页又一页。
到最后，仿佛是因为右手的伤处疼得撑不住了，他手里的笔猛然一顿，掉落在地上，眼神开始恢复清明。
丹卿收走了他亲手写下的认罪书，有些遗憾的说道：“果然药效不怎么样，竟然这么快就清醒了，回头还得叫安太医再好生研究研究。”
这封认罪书并没有写完，如果药效还能再多维持半个时辰，或许胤礽还能吐出更多罪行来。
可惜了，这种能乱人心神的药起效需要复杂的引导，副作用又太大，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生效了。
果然，脱离了迷药的胤礽只觉得头疼欲裂，甚至比胳膊上的伤更疼。
他捂着头倒在地上哀嚎，耳朵、鼻子里竟流出血来。
“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胤礽痛苦极了，“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相信，汗阿玛还会再给你改过的机会，”
丹卿冷笑道，“胤礽啊胤礽，时至如今，汗阿玛赏你的毒酒就在面前，你竟然还痴心妄想，你真的，好可笑哦——”
“不可能，我不信，汗阿玛不可能杀了我的——”
胤礽的思维依旧有些混乱，“我已经认错了，我要改了，我全都要改了，他会原谅我的，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是吗？你真的认错了，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和羞愧了？”
丹卿对着梁九功招了招手，让他将毒酒端过来，“那你得就喝了这杯酒吧，这可是汗阿玛赏给你的，你喝了，他就会原谅你了。”
胤礽挣扎着让自己清醒一点，口中嘶喊：“不，我不喝，你骗我，你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
丹卿将酒杯放进胤礽手里，扶着他的手凑到他的嘴边，“你做错了那么多事，你若不喝，怎么去向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请罪，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原谅你呢？”
胤礽摇了摇头，不肯张嘴。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毒酒，”
丹卿话头一转，“太子爷，你要不要赌一赌汗阿玛对你的感情呢，万一，他是真的心疼你，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呢？你若是喝了，他才会相信你真心悔过啊——”
此时的胤礽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他根本分不清是真是幻。
疼痛带来的残存理智告诉他丹卿就是想骗他喝毒酒，可又有一种内心深处而来的信心让他坚信，康熙一定会原谅他。
在灵魂的拉扯中，他终是沦陷了，再一次陷入丹卿给他编制的美梦里，不但张嘴喝下了送到嘴边的毒酒，还爬起来去抢走了梁九功手里的酒壶，仰头不断地喝下，一直到腹中突然开始剧痛，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哎呀，你竟然还真的信了，”
丹卿啧了一声，“梁公公，你可是亲眼看到了，咱们太子爷自觉罪孽深重，心甘情愿赴死的，我可没逼他。”
梁九功：……
他能看到什么，他眼瞎耳聋，什么都看不到。
反正毒酒已经喝了，公主怎么说，他就怎么回呗。
“你——骗我——”
胤礽瘫倒在地上，不断地吐着黑血，仿佛体内已经肝肠寸断，却还是不甘的死死瞪着丹卿。
“对啊，我就是骗你啊，”
丹卿干脆的一口认下，“你敢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所倚仗的不就是他的宠爱么，你觉得他有愧于你，所以敢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你认定他不会动你，认定了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会给你收拾烂摊子，可实际上呢，他早就想杀了你了。”
“胤礽，你其实只不过是他拿来安抚汉人的傀儡罢了，你没有那么高贵，也不是不可替代，你视如草芥的民心，对他来说比你重要多了，你这一生，不过是个笑话，”
丹卿就是不想让他死的安心，“看看，如今你就要成为‘病逝’的太子了，你再也不能影响他的名声了，你猜猜，他如今会有多欢喜？”
胤礽趴在地上，只剩下从嗓子眼里挤出
来的哀鸣。
他愤怒，他痛苦，他恨丹卿，他更恨康熙。
即便他明知道丹卿是故意胡说气他的，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依旧不受控制的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他早就失去了骄傲和自信，他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傲世天下的尊贵太子了，他一而再的发疯，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被康熙抛弃的一天。
“我——恨——”
胤礽用尽最后的力气，沾着自己的血，写下了半个恨字，字未写完，他已然没了气息。
丹卿面无表情的看着胤礽的尸体，心里没有痛快，反而有种无力的悲哀。
就算她真的亲手送走了胤礽，就算胤礽死的再痛苦，他曾经犯下的罪孽，他害死的那些人，也都无可挽回了。
然而如今，才不过康熙四十一年。
胤礽一死，夺嫡之战才真正拉开序幕，野心勃勃的胤禩早已按捺不住，也不知今后这北京城里，还会再平添多少亡魂。
好在，胤禔已经远走边疆，胤禛韬光养晦，胤禟也与胤禩并不亲近，应该不会卷进这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惨烈的斗争中。
接下来的北京城，就是胤禩与康熙的战场了，而她，该尽早抽身，回她的北疆去，远离是非，好好经营属于她的广茂草原。
“梁公公，该带太子回宫了。”
丹卿转身看向梁九功，“汗阿玛可是一直在等着他呢。”
胤礽虽死，却依旧是太子，既是太子，那就得死在紫禁城里。
梁九功瞟了一眼丹卿的袖子，里面有她收起来的胤礽亲手写下的认罪书，可丹卿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梁公公，汗阿玛让你来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何必再多想其他呢？”
丹卿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我在京郊有百亩良田一直无人打理，荒废着可惜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肯接手。”
梁九功瞳仁一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口道：“奴才有个侄子如今赋闲在家没事做，愿意为公主效劳。”
他可不是为了什么百亩良田，而是当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都死了，有些事，他又何必多嘴？
在这京城里啊，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第144章
储君薨，帝王悲，朝野遍泣，举国同哀。
胤礽“病逝”后，原本人人喊打的局面骤然停歇，无人再议其罪，仿佛当真他一死便足矣消弭一切罪孽。
康熙大张旗鼓的为胤礽治丧，极尽哀荣，就差给他追封个皇帝了——
当然，康熙并不傻，他深知即便胤礽已死，但其做下的恶事并不能这么快就被世人忘怀，即便他有心追封，也不会是现在。
丹卿只去祭了一次，就装病不去了，还以宫中治丧不便为由将蘼蘼接回了公主府来小住几日，康熙并未阻拦。
毕竟，不管事实究竟如何，表面上看胤礽算是害死蘼蘼生父的罪魁祸首，让丹卿和蘼蘼去跪祭胤礽，难免会叫人背后议论。
丹卿乐得悠闲，关起门来装病，整日陪着闺女玩，反而是薛思文更忙碌些，几日未归——
丹卿终究还是做到了她对裴端的承诺，向康熙请旨，将他姐姐裴英迁出了胤礽的陪葬陵，玉牒上也除其名，彻底抹去了她作为胤礽姬妾的痕迹。
薛思文亲自将裴端姐弟两个送回了家乡，葬在他们爹娘的身边，让他们能一家团聚。
等薛思文处理完丧事回到公主府的时候，蘼蘼已经重新被康熙接进宫去，只剩丹卿一人靠在躺椅里惆怅。
“公主瞧着清瘦了，可是饮食不合口味？”
薛思文在丹卿身边坐下，有些担忧。
丹卿只是拉着他的手调笑道：“这不是‘名动京城’的‘祸水公子’么，你可知这些日子京中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还能什么样，说我是男狐狸精，蛊惑了公主，吸干了公主的精元呗。”
薛思文满不在乎道。
丹卿挑眉：“你不在意？”
“不在意，我只当他们是在夸我好看，”
薛思文换了个位置坐，叫丹卿趴在他腿上，“与其在意那些没用的，我还不如去给新移栽过来的枇杷树浇浇水，侍卫们粗手笨脚的，可别伤了那娇嫩的新苗。”
庭院里那颗枯死的枇杷树砍掉后，丹卿从宫里的母树上重新移栽过来一枝，如今还不到手腕粗细，薛思文一直细心照看着，即便身在外也不忘写信回来叮嘱侍卫们按时浇水，生怕会养不活，再叫丹卿伤心。
世人皆传他善妒，连一棵枇杷树都容不下，却不知他其实最心软。
他是爱酸爱醋，但也从不曾伤害过与她有过情缘之人。
他同情裴端，亲自为其敛葬；
他担忧孙天阙，悄悄叫人存好了去岁的枇杷果，准备带回去给他，还叮嘱所有人不许将枇杷树枯死之事告诉他。
就连公主府客院那为孙天阙特意改造的地炕，也是薛思文亲自设计监工的，他从未有想过要将孙天阙赶出公主府，远离丹卿。
所以有的时候，丹卿是真的忍不住更心疼他一些。
懂事的孩子不应该被忽视，而该得到他应有的奖赏。
丹卿伸手搂住薛思文的脖子，主动亲上他的唇，她知道他也会有不安，但他还是努力的去全心全意的相信她。
“这次事了之后，咱们能回去过个好年了，”
丹卿靠在薛思文的胸前呢喃，“我与汗阿玛说好了，蘼蘼只在京中养到十三岁，五年之后，我们就能把她接回来。”
康熙要的是一个亲近大清，亲近他的漠北首领，所以他暗示丹卿，他希望这五年里，她不要与蘼蘼过于亲近。
这也就意味着，之前的这些时日或许是她与闺女最后的相处时光，未来的五年里，除非康熙宣召，她都不能再回京城看闺女了。
自从胤礽死后，康熙的性情变了不少，上次进宫的时候，丹卿瞧着他看她的眼神竟然生出一丝恐惧来，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杀了胤礽，改变了历史的走向，仿佛也打破了那原本很微妙的平衡，她与康熙之间，自此以后，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种改变本是丹卿惧怕的，所以她才会经常踟蹰不前，犹豫再三，可当真事到眼前，却又觉得好像也不过如此，大不了，她就躲远些，再躲远些。
胤礽的灵柩离开紫禁城的那一日，丹卿受命前去相送。
她站在人群里，偶然抬头，正对上康熙看向她的目光，里面有审视，有提防，还有一丝憎恨。
她在决定置胤礽于死地之时，就已经预见到了会有这么一日，可此时，依旧忍不住心里悲凉。
“汗阿玛，我要回去了。”
事后，丹卿主动进宫向康熙请辞，“快入冬了，再不走，路上又要风雪难行了。”
康熙神色复杂的看着丹卿，第一次在离别之时，没有将她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告别。
他只是端坐在那里，仿佛眼前的不是他最曾经最心爱的闺女，而是一个并不亲近的臣属，一个叫他忍不住想要去恨的人。
胤礽死了，他精心培养的储君，就那么轻易的断送在她的手里。
就算是胤礽一而再的对她出手，就算是他先下定了要让胤礽“病逝”的决心，他依旧会忍不住迁怒，会在孤寂的午夜，想若是当年他没有在御花园里捡到她，没有放任胤礽亲近她，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丹卿没错，清楚是胤礽咎由自取，但就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丹卿能再忍忍，再顺从些，胤礽也不至于如此。
曾几何时，他是期盼着丹卿能回到他身边的，就住在他给她修建的公主府里，每日能进宫陪着他一起用膳，而他也能在她面前做一个真正的慈父，不用算计，无需提防。
可是如今，他再看着她，脑海里却全都是胤礽的影子，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面对她，疼爱她。
“你走吧，非召不得再
入京。”
康熙冷冷的开口说出这样刺骨的话，“福安郡主，朕会让宜妃好生照看，等她年满十三，就叫她回去。”
丹卿闭了闭眼，端端正正的跪下磕头，亦说出了以前从不会说出的话：“臣，谢皇上。”
然后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将不舍和眼泪留给自己，不让康熙发现。
胤禩站在乾清宫外，只为等她。
“四姐姐，你是要回去了吗？”
他依旧是那幅温文尔雅的模样，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悲伤，仿佛之前联合朝臣废储时的尖锐只是幻觉而已。
丹卿停下脚步看向他：“八弟，我已为你做了刀剑，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胤禩点头：“姐姐放心，福安郡主的一切弟弟都会上心的，只要我还能插得上手，就绝不会叫她受委屈。”
丹卿不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当初无人敢做诛杀胤礽的刀，生怕如胤禔一般惹祸上身，万劫不复，是她主动找上了胤禩，答应他出这个头，换他帮她护着蘼蘼。
好在她不是胤禔，她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
敦多布多尔济已死，胤禔留在北疆，康熙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她，因为他需要她回到归化城区，帮他稳定漠北，压制胤禔，抵挡沙俄和准噶尔部随时可能的反击。
她也许是唯一一个能在这场诛杀胤礽的风波里平安离去之人，但她也一样付出了沉重代价。
她不后悔，因为这是她筹谋多年之事，她回来，就是为了送走胤礽的，她只是有些惋惜，毕竟是将近二十年的父女情啊，如何能说割舍就割舍！
她只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或许几年后，十几年后的某一天，康熙终能放下心结，父女之间，还有相见的一日。
……
丹卿轰轰烈烈的来，悄无声息而去，临别之时，只有胤禛和胤禟前来相送。
“我想偷偷接蘼蘼出来送送你，却被我额娘给锤了一顿，”
胤禟抱怨着，“她如今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
“休要胡说，姨母是越来越通透才对，”
丹卿伸手想去扯胤禟的耳朵，却又在他特意低下头送到她手边的时候心软了，只是拉了拉他的耳垂，“你啊，稳重些吧，别总惹姨母生气。”
“宫里的日子太无聊了，若没有我时常招惹一下，额娘岂不是更没事做了？”
胤禟自有他的道理，“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真气着额娘的。”
丹卿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胤禛：“四哥你也不管管他？”
胤禛低笑：“他挺好的，难得的鲜活人。”
胤禛自己活得太过拘束，所以更希望弟弟妹妹能自由自在。
他看着胤禟，仿佛看到了能在额娘疼宠下长大的自己，所以他不愿意管束太过，盼着胤禟能永远这么鲜活。
丹卿懂胤禛，所以也最心疼这个哥哥。
可他身上肩负的担子太重了，不能稍歇。
“四哥，时间还长呢，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丹卿拉住哥哥弟弟的手，“无论何时，我都在你们身后，若有所需，定不会辞。”
胤禛抬手在丹卿的额头上拍了一记：“你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去吧，路上且徐行，这次不必再担心会有变故了。”
是啊，这一次，她再不必提心吊胆了。
此后，她再不必提防那个她动不得的人算计她，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
康熙四十二年的春节，京城里因为储君薨逝而少了许多热闹，但远在塞外的归化城里，却依旧张灯结彩，喧闹不断。
赶在过年之前，胤禔从库伦城赶了回来，同时带回了孙天阙的骨灰。
“他不让告诉你，只叫我带他回来，将他葬在归化城外，”
胤禔将一个匣子打开递给丹卿，“这是他的遗物，一直带在身边的，他说要与他同葬。”
匣子里是一块玉佩，一把匕首。
玉佩是当年他们初定情之时她送给他，后来要回来的，不知何时又到了他的手里；
匕首是他亲自为她赢来的，她还给他后，他从不离身；
两样东西，皆与她有关，除此之外，再无旁物。
丹卿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却还是忍不住落泪：“我以为，至少还能过了这个年。”
胤禔不语，不敢告诉她，在胤礽死讯传到库伦城的那一日，孙天阙就用这把宝石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留下遗言，让他将他就地火化，只叫她知道他是病死的，他说这匕首代表了他最心爱之人，能被它刺穿心脏，是他之幸事，死得其所。
他甚至没谈及来生，因为他知道她已另有爱人，他不敢破坏她的幸福，只想葬身于归化城外，永远守护着她。
孙天阙终究是如愿以偿了。
丹卿将他葬在了归化城北的一处山坡上，在那里，能远远的眺望公主府。
入葬之时，薛思文将他从公主府里带回来的枇杷取了籽，随葬在孙天阙的墓中，还他一份圆满的回忆。
可惜这草原上的风沙不适合娇贵的枇杷树，所以他们只能在他的墓旁种下白杨，代替他直立于这天地之间。
丹卿命人将孙天阙的亡讯传回了京城，告知孔四贞，孔四贞只托人带回了一本经书，再无其他话。
在将那经书在孙天阙墓前烧掉后，丹卿与薛思文携手远眺，目之所及，却是归化城中万家欢庆之景。
如今已是康熙四十二年，仿佛只是一晃眼的时间，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是她主动去御花园里堵到了康熙，亲手开启了他们父女之间的情谊，二十年后，也是她算计得他不得不杀了自己最在意儿子，亲手将这份维持了二十年的钟爱推远。
这二十年间，她好似得到了很多，又好似也都失去了，郭贵人、太皇太后、孙天阙、裴端乃至敦多布多尔济和胤礽，都曾叫她在意过，也都永远的离开了她。
好在，她也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亲手建起的归化城，有漠北广茂的草原，有互敬互爱的兄弟姐妹，有可爱的闺女，还有能携手一生的爱人。
“等明年春天，我想出去走一走，”
丹卿对薛思文说道，“我想亲自去看看吉兰泰盐池，去看看戈壁沙漠，或许，我们还可以去大姐姐二姐姐那里做做客，我还没见过她们的孩子呢。”
之前她一直将自己困在归化城里，如今，却是想去亲眼看看自己守护着的这片草原。
她想沿着鄂尔浑河修建棱堡抵御外敌，想沿着官道往外扩张，逐步建起城、镇、村的网络，让满汉百姓能更深入草原，也让牧民们在严冬之际，能有个遮风避雪的地方。
好像，她能做的，正等着她去做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而如果她愿意抛开来自康熙的压力，一切都会变得更加从容。
反正如今康熙已经对她没什么期待了，她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维持平衡，没了敦多布多尔济，她这个土谢图汗部的监国太后，突然就变得更加坚不可摧了。
“好，我陪着你，你去视察百姓，我去收购马匹，咱们的马场去年出栏马匹已有两千之数，今年若是能再多收些种马，过几年，每年就能产出万余，这可是比大数目呢！”
薛思文笑着答应。
丹卿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说要与你携手天下，你却与我算银钱，薛素瑜，你如今是愈发掉钱眼儿里去了！”
“没办法啊，我得想办法赚钱养家！我娘昨儿还嫌我败家，说我这衣裳太过奢靡，糟蹋了公主的银子，还说我要是以后敢再跟你撒娇讨赏，就家法伺候。”
薛思文将丹卿搂进他毛绒绒的怀里，他身上穿着的大氅是取沙狐颔下皮毛攒成，又轻巧又暖和，虽不如丹卿穿的白狐裘金贵，却也是民间难见的稀罕物。
不过这件狐裘还真不是丹卿花银子给他置办的，而是一件来自沙俄的“礼物”。
与丹卿预想不同的
是，库伦城一战之后，沙俄并没有出兵报复的意思，反而派遣使者，想要与土谢图汗部修好。
他们如今也是内斗严重，当初肯听胤礽的话出兵，本就是为了抢掠财富，如今见库伦城难以攻破，便改了策略，想通过库伦城的关隘，与蒙古、与大清通商。
这沙狐皮便是沙俄的特产，他们的商人预估每年能向大清出口沙狐皮数十万张，还有如虎骨鹿茸之类的珍贵药材等，并愿意向库伦城缴纳关税。
这是一笔意外之财，丹卿并未去问康熙的意见，直接应下了。
她如今是名正言顺的漠北的主人，她不再需要小心谨慎的事事上报，这种无关兵事的“小事情”，她做得了主。
所以，这件沙俄送来的礼物就穿在了薛思文的身上，衬得他面如冠玉，愈发的贵气袭人。
“不怕，容夫人若是要打你，我就带你逃出去，”
丹卿踮脚亲了亲薛思文的脸颊，“咱们素瑜公子，就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能配得上男狐狸精的美誉啊。”
“男狐狸精？”
薛思文眯起了眼睛，倒是真有几分像狐狸了，他弯腰一把将丹卿抱了起来，就往马车的方向走去，“那今夜，我就好好尽一尽男狐狸精的本分，也省得白担了这个恶名！”
若是明日能叫她起得来床，就算他不行！

第145章
康熙四十二年之后的五年，对于丹卿来说，是充实而肆意的。
当一切都脱离了历史的轨迹后，她反而放下了心里负担，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感，只按照自己的心意而为，不再为了不被忌惮而畏手畏脚。
所以，对于她所掌控的这片草原来说，这五年也是飞速发展的五年。
鄂尔浑河岸边的矗立的十三座棱堡，挡住了沙俄和准噶尔的觊觎之心，以库伦城为核心的边境防线，守护着这片草原的安宁。
丹卿一点点的将属于她的天地圈起来，一步步的让原本没什么边界感的草原荒漠，有了家国的概念。
在这五年间，草原上居无定所的牧民们渐渐有了能冬日里停靠的家，有了能平价买到生活必需品的地方，有了能保护自己和族人的武器，也有了内心深处真正的归属感。
他们或许这一生都从未曾到过归化城，但他们都知道，在那草原上最繁华的地方，有一位帮助他们越过越好的“可汗”，尽管有的人称她为公主，有的人称她为太后，但在那些淳朴的百姓心中，她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庇护者，是他们真正愿意跟随拥护的王。
到如今，越来越多的百姓听到了关于归化城的传说，愿意来到这片不一样的草原上生活，他们大多是原本散居游牧的蒙古人，但也有逃荒避难的汉人，甚至是祖祖辈辈在山里生活的少数民族人。
而在这片土地上，无论出身何民族，都能得到同样的尊重，在人们心中，他们都是归化城的属民，有着共同的信仰，并无差别。
随着归化城属地的日渐繁盛，原本就与丹卿交好的漠南诸部也愿意更进一步加深与归化城的联系，在三年一次蒙古王公会盟的“楚固拉干”上，丹卿被请上了首位，甚至居于大清派来的钦差大臣胤禩之上，这蒙古诸王对她的认可，也宣示着，如今的丹卿，已经有了代表蒙古最高权威的资格。
在这次会盟中，确定了如今归化城属地实行的《归化法典》成为蒙古诸部的通行律法，并且就军事、教育、商贸甚至物价都协商成文，至此，松散的蒙古诸部似乎有了协同一致的趋势。
当然，还是有很多人并不认可丹卿的地位，就比如自视甚高的博尔济吉特部等与大清皇室联姻的大部族，都提出了不愿趋同，要维持原有秩序的意见。
丹卿对此只一句话：会同者，享受与归化城属地相同的政策，不同者，视为外邦。
明白点说，就是不听话的，便与外国人一样，不再享有贸易优惠，原本归化城供给他们的平价盐、茶、铁器等物品，再不受之前约定好的与归化城同价条约保护，该涨价就涨价。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然而时至如今，整个草原却很少有人能不受丹卿的威胁。
旁的不说，就这盐若是没有归化城控价，只怕要翻上两三倍不止，而如今吉兰泰盐池的盐引俱在丹卿手上，蒙古诸部近乎七八成的盐都出自她手，一旦她不再供给，他们又能挺多久？
“廉亲王，您难道都不说句话吗？”
蒙古人不敢招惹丹卿，只能向胤禩求助。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每年都会有一笔银子从恪靖公主府送到胤禩的手中，如果没有丹卿暗中的支持，胤禩也很难短短数年就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上。
“这是蒙古的内政，本王不好干预。”
胤禩一句话就绝了那些人的希望，叫他们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丹卿知道他们还不服，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只要她抓紧了他们的命门，就算他们心中再咒骂她，又能如何？
最多不过就是向康熙告她的状罢了，而如今，康熙应该也没空管他们的闲事。
“四姐姐，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过激进了？”
会后，胤禩私下里问丹卿，“汗阿玛虽然并不想插手蒙古内政，但也绝不会想看到蒙古诸部大一统，你就不怕他会对你心生忌惮吗？”
丹卿轻笑：“你想多了，我不过是个公主而已，又不可能裂土称王，汗阿玛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哪有空闲管蒙古这点小事啊。”
康熙当然很忙，他要忙着忌惮这些越长大越压制不住的儿子们。
就比如胤禩，难道她这么多年的刻意扶持，是白花银子吗？
他们之间本就是交易，他得了她的好处，自该为她挡灾挡难，公平合理。
其实胤禩又何尝不知道丹卿的利用，可他没办法。
他没有能给他支持的母族，也没有愿意追随他的兄弟，而他想要争权，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得有银子，丹卿是他能够到的，唯一的选择。
即便深知他这位姐姐并不是真心助他，只是想借他抗衡康熙，他也只能选择接受她的帮助，为她出力。
有的时候，胤禩会忍不住后悔。
如果他有机会回到少时，他一定会从小就跟在丹卿的身后，全心全意的与她交好，得到她的疼爱和信重，那他就不会如此举步维艰了。
可惜，他错过了少时的情谊，如今再想得到真心，已经不可能了。
“汗阿玛现在愈发忌惮我了，”
胤禩直视丹卿，“四姐姐，若是有一日，我也如大哥一般再无法在京中活下去，你是否也会愿意像对大哥那般，给我一个容身之地呢？”
他其实也不求别的，只是想有一条退路，一条即便经受再多苦难，也能给他留一丝希望的退路。
丹卿有些诧异。
如今才康熙四十七年而已，这位历史上与胤禛争夺皇位的八爷，怎么就心生退意了？
看懂了丹卿的疑惑，胤禩苦笑道：“四姐姐不在京中，不知道如今汗阿玛的疑心有多重。说句老实话，我是有野心，但却也不是畜生，没想过要做什么大不韪之事，只是想能有些出息，不再被人看不起罢了，可在汗阿玛眼中，可能觉得我随时都会——”
“噤声。”
丹卿没让他把话说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竟没了分寸吗？”
胤禩低下头：“分寸二字，实在是太难把握，四姐姐，我不敢求你多助我什么，只刚刚那事，你能应么？”
“能。”
丹卿并没有犹豫，直接一口应下，“我答应你，只要你没做下伤天害理之事，若有所需，我定会护你一次，就算作，这五年来你帮我护着蘼蘼的报答。”
他没居功，可她知道，他兑现了对她的承诺，这五年来，但凡蘼蘼有所需，他俱是
主动去帮忙。
她不知道历史上的八贤王是怎么样的人，但至少如今的胤禩，不能算是个无可救药的坏人。
他有为人的底线，她就愿意帮他一次。
……
康熙四十八年春，在丹卿第七次上书请求接蘼蘼回归化城后，康熙终于点了头，只是不必丹卿入京，他要亲自送蘼蘼回来。
自从京城一别，丹卿近六年没见过闺女，也近六年没见过她的汗阿玛了。
他五十岁举办大寿典礼普天同庆的时候，不许她入京，他五十五岁万寿节，她送了许多珍贵的礼物回京，也没能得到他的只言片语。
她以为，或许这一生他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可如今，他却亲自来了。
丹卿带人迎出三十里，终于见到了阔别多年的老父亲。
这一次，他是真的老了。
不再是因为伤心而憔悴，而是实打实的老了，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他已经是一位老人了。
已是娉婷少女的蘼蘼飞扑进了丹卿的怀里，丹卿搂着闺女，却还是望着被人扶下御驾的康熙，就那么红着眼睛深深的望着。
她曾经怨过他，恨过他，可也是真的爱过他，就像他利用她，怪罪她，迁怒她，可也是真心疼爱她。
她一直都知道，他将蘼蘼教导得很好，尽管蘼蘼被她养的脾气大了些，他也从不曾失了耐心，将蘼蘼养得出类拔萃，文武兼备。
她也知道，在那么多皇孙中，蘼蘼是独一份的恩宠，这绝不仅仅因为蘼蘼是未来北疆的继承人，其中必然还有因为她的移爱。
丹卿对康熙的感情太过复杂，他们父女之间的爱恨，早已捋不清了。
“丹卿啊，来，到汗阿玛这儿来。”
康熙对着丹卿招了招手，仿佛她还是那个整日里跟在他身后打转的小公主。
丹卿松开蘼蘼，让她去后面与薛思文说说话，然后快步上前，扶住了康熙的手。
“汗阿玛。”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的唤他。
康熙握紧丹卿的手，带着她上了御驾，马车缓缓而动，他们就像是当初北巡那般同坐，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他们一路上开着窗，丹卿给康熙讲着这些年来归化城周围的变化，给他说自己做过什么，还想做什么，康熙认真的听着，看着，等到了归化城外，他亲自下了御驾，登上了城墙，站在最高处眺望。
“朕送你来的那一年，这里还是一片荒芜，而如今，却是如此繁华，丹卿啊，你做的很好，没有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康熙牵着丹卿的手说话，“这些年你做了什么，朕都知道，你是朕最出色的公主，朕一直都为拥有你而骄傲。”
他拉着丹卿到了墙边，扶着城墙往城外望。
在那个方向上，有一座新城，是她曾经答应过要建的绥远城。
即便在这个位置建城会桎梏归化城的发展，即便连明面上负责建城的胤禔都撂挑子不干了，丹卿还是遵守与康熙的约定，将这座绥远城给建了起来。
她当初曾一度觉得，康熙选在此处建绥远城是为了监视和制衡她，可如今，却早已想开了。
她从未想过要分裂中国，为何要惧怕康熙和朝廷呢？
以如今她在蒙古的权势地位，只要她还在，就无人能动摇，若是她不在了，她也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后代成为裂国之人。
所以绥远城是她亲手给后世子孙拴上的一条系带，立下的一座警钟。
“丹卿啊，朕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康熙颇有些感动的模样，“即便是朕明知道是在迁怒于你，不想也不敢再见到你的时候，也从未曾怀疑过你。”
丹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顺着他道：“我知道的。”
他有没有疑心过她，已经不重要了，她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这许是朕最后一次北巡了，”
康熙声音微沉，“朕老了，走不动了，今后北巡的事，就交给老四吧。”
丹卿倏然一惊。
“怎么，这不是你所愿吗？”
康熙转头看向她，“你是朕教养大的，朕难道还能不懂你？别看如今老八跳的欢，但在你心里，谁都越不过老四去，朕说的对不对？”
丹卿叹了口气：“汗阿玛，人生而有亲疏，我亦不能免俗，我如今远在塞外，自是希望朝中能有个懂我护我的人扶持，以前有汗阿玛，以后——”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很明显了。
“朕也是这么想的，”
康熙第一次与人谈及这件事，说出口之后，却发现也没那么艰难，“这些年来，朕总是在想，为什么你从始至终都不肯向保成低头，最开始，觉得是朕对你太过骄纵，养的你吃不得一点儿委屈，所以朕故意冷着你，想叫你学学乖。”
“可是后来，朕一点点琢磨着你这些年来的举措，突然意识到，其实保成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人，而你，比他更得人心。”
所以，胤禔才会执意留在北疆，他三催四请都不肯回京；
所以，胤禛才会那么维护她，不管平日里多么韬光养晦的一个人，遇到她的事情，却绝不肯退让；
所以，就连她亲口说过与她并不亲近的胤禩，都愿意为了她割舍自己的利益。
这时他才想明白，原来不是她不肯屈服，而是她不相信胤礽会好好对她。
是啊，胤礽做过那么多伤害她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还会信任他，就像是他勾结外敌视百姓如草芥，这个天下也不可能还会再给他机会。
六年了，康熙终于肯接受胤礽咎由自取的事实，所以他亲自来到这里，来寻回他心爱的小公主。
可此时再见，她对他，却分明疏远了。
他终究是伤了她的心。
“丹卿啊，明年得空，回家来看看吧，”
康熙主动让步，“敦多布多尔济已经死了六年了，你若想再嫁，朕为你寻一个称心如意的额驸，等蘼蘼能接手漠北，你就回京城来住，每日进宫来陪朕用膳，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丹卿却摇了摇头，只是盯着城下看。
蘼蘼依旧活泼，正像只小蝴蝶一样在薛思文身边蹦跶，而薛思文如今却是稳重得很，耐心的听着闺女说话，偶尔点头，似乎答应了她什么并不那么合理的要求。
“他，出身太低了些，配不上你，”
康熙皱眉道，“你若喜欢，留着他伺候就是了。”
“汗阿玛，那您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我呢？”
丹卿反问，“如今蒙古王公尽在我脚下，八旗勋贵还有谁能给我带来荣耀？其实，我想要的，早已抓在自己手里了了。”
她想要的，并不需要任何人的赐予，她的人生，也不容任何人干预，包括他。
康熙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其实也并没有合适的人选，只是觉得，如果选那个汉人，那她大概不可能再如他所愿，回到他的身边了。
可时至如今，他已经不能也不想再去勉强她，他有些害怕，怕他再行差踏错一步，她真的会恨他，永远不会再原谅他。
罢了，随她去吧，只要她高兴，就好。

第146章 （正文……
康熙并没有在归化城里停留太久，甚至也不像以前北巡那般，与蒙古诸王公一起射猎会盟，只是草草的见过，便起驾回京了。
这之后，一向不显山露水，只务实肯干的胤禛，突然被推到了众人面前，一道代为祭天的圣旨，让胤禛再无法泯于众人。
得了丹卿通气的胤禛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不再闪躲，终于开始直面权势，傲立于众人之上。
而此刻，他多年暗中经营的一切都成为了他的底牌，初现锋芒便能与胤禩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康熙就属意于他，对于康熙而言，制衡永远是他的为君之道。
所以他一边给胤禛超越重阿哥们的荣耀，一边继续重用提拔胤禩，让二人一掌户部，
一握吏部，俱是一时之选，互相制衡。
众人都有在猜测，这两位新贵到底哪位才是未来的太子爷，有投机者更是两边讨好，想得个从龙之功。
胤禩是来者不拒，与谁都能交好，而胤禛却是闭门谢客，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在处理政事上，胤禩喜欢和稀泥，讲究以和为贵，而胤禛却是刚正不阿，即便是倾向他之人，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法不容情。
康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亦是有了打算。
在一段时间里，他将胤禩捧得高高的，凡大小事务具交给他去办，任由他“广结善缘”，成为众臣拥护的“贤王”；
而胤禛则是被他派去清缴国库欠款，干的是得罪人的活，再加上他铁面无私，自是怨声载道，就连宗亲都对他敬而远之。
随着胤禩势力的扩张，再加上康熙有意推动，京中关于重立太子的流言漫天，传来传去，好像胤禩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未来储君，再无他人。
所有人都以为胤禩此时定是踌躇满志，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惶恐，以致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流言不是出自他的手笔，更与胤禛无关，那么此时将他架在高台之上的人，唯有康熙。
可是他又比任何人都知道，康熙其实全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信重他，他此时此刻就像是活在镜花水月的泡影里，没有欣喜，只有惶恐和不安。
“爷，要不然，咱们自己退了吧。”
八福晋看着胤禩日渐消瘦，终日惶惶，忍不住劝道，“妾不求你能如何显贵，只盼着能一生平安。”
她当初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出身不显，也做好了一生安分低调的准备。
他被重用，封了亲王，她高兴，却也不安。
如今外面人人都传他会成为太子，可她看到的，却是他寝食难安，憔悴形销，不用他直说，她也知道，情势一定不对。
她知道他要强，可被高高举起再重重摔落的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不愿意见他备受打击，宁愿他能急流勇退，宁愿与他一生一世只做个闲散之人。
胤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夜，第二日称病未上朝，而是悄悄去了雍亲王府。
没人知道他与胤禛到底谈了什么，但那日之后不久，他就因为“御前不敬”，被削了亲王的爵位。
便是如历史上那般的“毙鹰事件”，但却不是被谁陷害，而是他自己故意为之。
其中内情，康熙亦有所察觉，所以他虽然表现的很愤怒，但实际上除了削爵之外，他并没有再对胤禩如何，还反手给他的额娘卫氏升了妃位。
当康熙对胤禩说，是胤禛为他求了情的时候，胤禩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康熙早已选定了胤禛，而他是磨刀石，亦是青云梯，是被拿来为胤禛垫脚用的。
如今他听了福晋的话急流勇退，是最正确的选择，康熙这一番话的意思就是，叫他记住胤禛的好，以后要为胤禛效力。
所以，他的汗阿玛一直都知道如何才是对一个人好，知道该如何扶持一个人上位，只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他的选择而已。
离开了乾清宫，回到了如今被拆了牌匾的府里，胤禩看到八福晋正在叫人将胤禛悄悄送来的吃食用品都收起来。
“爷，四哥说这段时日叫你先委屈些，他会尽力周全，”
八福晋眉目舒展，也不再似之前的不安，“我瞧着送来的东西都是你往日里爱用的，却也不缺什么。”
胤禩微笑：“四哥自然周到。你收拾吧，缺什么就告诉我，我如今虽然没了爵位，但也不会亏着你。”
挺好的，他本就一无所有，如今不过是从头再来。
至少胤禛仗义，不似康熙那般多疑，更何况还有他四姐姐呢，他相信，四姐姐会说到做到，他总是还有一条退路的。
……
京城里的消息传到归化城的时候，丹卿有些惊讶，却又觉得好像也理所当然。
她认识的胤禩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他选择在最合适的时机出头，又在最合适的时机退出，看似白折腾一场，其实却已经将自己的才华尽显，还在康熙和胤禛面前卖了好，等到此次风波彻底过去，不愁没有再被重用的一天。
而胤禛，也终于走上了本该属于他的正轨，有了康熙的认可又收服了胤禩，历史上的九子夺嫡再不复存在，而少了这些无谓的争斗，或许他就不会像历史上那般劳累早亡，能为这个时代为百姓，做更多的实事。
丹卿放下密信，重新看向面前的铜镜，铜镜里是一张明丽的脸庞，少了几分少女的憨态，却多了更多岁月的从容。
“额娘，我想去库伦城玩，”
镜子里突然多出一张娇俏的脸庞，随即蘼蘼便趴在了丹卿的肩上，“大姨母家的苏和哥哥说想去看看棱堡是什么样的，我想跟他一起去，行吗？”
丹卿将她拉起来：“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的留在归化城里处理政事。”
“额娘——”
蘼蘼锲而不舍的撒娇，“你都把我关在这儿好久了，就让我去嘛，我保证绝不会惹祸，让我去嘛——”
丹卿岿然不动。
蘼蘼撅起了嘴，抬头正好看到薛思文走进来，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扑过去：“薛叔叔，快帮帮我，额娘不许我出去玩！”
薛思文正要开口，却被丹卿抬手制止：“你不许替她求情。”
薛思文无奈的对着蘼蘼耸了耸肩，蘼蘼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为何不许她出去玩？”
薛思文走到丹卿身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珠钗插在她的发髻间，那钗上缀着一颗硕大的明珠，是他特意叫人往沿海寻来的珍宝。
丹卿很喜欢，拉着他的手叫他坐在身边。
“我不是不叫她出去玩，是不想让她跟大姐姐家的苏和一起去，”
丹卿解释道，“大姐姐有意联姻，肯舍出苏和入赘，但他们身上留着同样的血缘，并不适合在一起。”
近亲结婚什么的，她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薛思文其实并不太能理解丹卿的担忧，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表兄妹成婚是很正常的，只要不同宗同姓，都算亲上加亲。
不过既然丹卿不愿意，那他自然听她的。
“那不如叫她替你回京去探探亲吧，你不是担心皇上的身体么，正好叫她将今年的贡品一起带回去。”
薛思文如是说道。
丹卿嗔了他一眼：“你就惯着她吧，半点都不肯叫她委屈！罢了，那就叫她去吧，如今京中大事已定，汗阿玛也该给蘼蘼一个名正言顺了。”
丹卿不想再回到京城去，所以即便康熙几次来信相邀，她都找借口推脱了。
但今年连胤禛都说康熙的身体大不如前，她心里还是很惦记的，让蘼蘼替她去一趟也好。
蘼蘼已经十六岁了，这两年帮着她处理政事已是井井有条，到了可以试着自己掌权的时候了。
此去康熙定然能明白她的意思，由康熙来给蘼蘼这个名正言顺，对蘼蘼，对大清，都是好事。
“那我去帮她准备行装，这一去说不定皇上会留她过年，得都做好准备才行。”
薛思文起身要走，却被丹卿给拉了回来。
“叫她自己去准备，难不成你还能管她一辈子？”
相比薛思文无条件的溺爱，丹卿却更想看到闺女能独立。
这样，她才能放心将这片她亲手建起的家园交给她。
薛思文听话的坐回来，乖顺的看着丹卿。
在外面呼风唤雨手握整个蒙古经济命脉的男人，在她面前却是一贯的温柔。
丹卿伸手摸摸他的脸，他就侧着头蹭蹭她的手心，她搭上他的肩膀，他就乖乖闭上眼睛，等她来亲。
“素瑜，等蘼蘼从京城里回来，咱们就成亲吧。”
丹卿突然开口说道。
薛思文睁开眼睛，满眼惊诧。
他们都这么过了十几年了，她怎么会突然说起要成亲？
“我原想着，等有一日蘼蘼能独掌大权之后，我就抛开这些琐事，与你浪迹天涯，到时候再补给你一场婚礼，”
丹卿轻抚他的眼睛，“可是我现在觉得，那太久了，我不想等到我生了华发再披上嫁衣，我想让你看到我最美好的年华。”
他十几年如一日的付出，她终是无法辜负，或许以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场仪式早已经不重要了，但她不想自己和他的人生留下缺憾，不想在年华老去之后，才想起来弥补。
就算他们得到不全天下的祝福也无妨，这场婚礼本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只要他们自己高兴，就够了。
……
康熙五十二年春，丹卿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三十年，从京城里探亲回来的蘼蘼还带回来一个人——
胤禛。
丹卿很欣喜，也有些惊讶，毕竟如今他已如同实质上的储君，按道理来说，不该轻易离开京城。
“汗阿玛说，以你的性子，差不多该等不急了，”
胤禛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丹卿，“他让我替他来一趟，你的婚礼，总不能没有人主婚吧？”
特意赶回来的胤禔不满道：“啧，你大哥我不是人吗？”
胤禛指了指与他同来的队伍，意思是那你也拿出来这些嫁妆看看。
胤禔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他们才不缺这些破烂，丹卿低笑，并没有推却。
她是什么都不缺，但亲人的祝福，总是越多越好的。
“四哥，你来得正好，我今年新制了几门重炮，总觉得威力不够大，明儿你帮我瞧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丹卿拉着胤禛说道。
胤禛：……？
什么叫她新制了几门重炮？
他要是没糊涂的话，这种杀器应该是不允许私造的吧？
“你哪来的工匠？”
胤禛眯起了眼睛。
丹卿看向天空：“哎呀，四哥你也知道的，总有些逃难的人过来嘛——”
胤禛：……懂了，她从南边偷过来的。
“哪来的铁？”
胤禛继续敏锐的追问，“你不会——”
丹卿嘿嘿哈哈：“哎呀四哥，你不是来主婚的么，问这么多干啥！”
胤禛：……所以，她是私开了铁矿？
胤禛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还是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他政事都忙不完，可没功夫为她提心吊胆。
“开矿可以，毕竟在你的属地里，冶铁，也可以，北地运输成本高，确实能自给自足更好，”
在丹卿面前，胤禛的底线向来能一退再退，“但是你那火器作坊——挪到城外去，别哪天炸开了锅。”
算鸟，不就是偷偷造几门炮么，只要她别把自己炸飞了，都好说。
丹卿笑着答应，然后继续得寸进尺：“四哥，要不你把小九送来借我用几年吧，我想往西边去做生意，薛思文一个人管不过来。”
她这几年一直与沙俄有商贸往来，也接触到了不少西方来人，忍不住想要向世界伸出触角。
闭关锁国神马的，还是因为对西方世界的不了解才会畏惧，她暂时走不了水路出去，所以打算从陆路打通与西方的桥梁。
这是长久之功，不能一蹴而就，火器和商贸是她对外的两把重器，一个都不能少。
等到她的火炮做好了，就在边境线上摆一圈，然后再派遣商队出去，说不定有一日，因为她之举，能真正改变国之走向。
至少，不会闭目塞听，也叫大清的统治者，打开耳朵，听一听来自世界其他地方的声音。
胤禛不懂妹妹的奇思妙想，但难得她开一次口，他不愿拒绝。
“最近朝中有人提议要重组绥远将军府，如今倒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就叫小九先管着吧，”
胤禛迅速想出了主意，“让他往绥远城来常驻几年，要叫他做什么，你自己安排便是。”
也就是现在他手里有了胤禩帮忙，底下几个弟弟也都长起来能做事了，他才能这么容易舍出了胤禟给她用。
“不是，你俩等会儿，”
胤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是在谈婚事么，怎么突然就转到政事上去了？”
胤禛与丹卿对视一眼，兄妹俩露出了一样的微笑——
有些人耽于情爱，有些人醉心权势，有些人无谓东西，只想躺平了混日子。
而他们，却是另外一种人。
他们的心系天下，愿意为了百姓的生活，江山的繁盛而鞠躬尽瘁。
先天下之忧而忧，从不是传说，是他们身在其位，有其能，必须要做的事情。
胤禛如此，丹卿亦如此。
她要神仙美眷，亦要江山如画，百姓安居。
她来到这个时代，便属于这个时代，想要尽己所能，改变这个时代。
或许将来会有一日，她也能被后世人提起，她希望那时人们口中的并不只是她身为公主的风流艳闻，更多的是，她为这个时代做了什么，为后世子孙留下了什么。
她是爱新觉罗嘎珞，大清的固伦恪靖公主，自小养于孝庄太后膝下，受教于康熙身前，为稳固北疆，远嫁漠北，从一小小的归化城起，最终将漠北大半江山收归麾下。
她不是和亲公主，她是大清北疆的“总督”，受命于天，尽瘁于民，她无愧于万民奉养之恩，也会继续将自己的余生，都奉献给这片草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