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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我
作者：冷山就木
内容简介
 两个男孩共同成长的故事 你身边位置都将由我来填补空白，我给你遮住口鼻的爱。 没什么素质的小混混受和脑子不正常攻 HE虐恋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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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祝山出狱那天，是个阴天。
近一周溪县一直雨水不断，今天算是下得比较小的。
他仰头看了一眼细雨蒙蒙天空，空气中有凉丝丝的水落在他的脸颊上。
身后监狱门关上，沈祝山用一个灰不溜秋看不出材质的破布包，提着自己零星的两件物品，迈开了脚步。
沈祝山凭借着记忆里的路线回到了永福巷，这是这个小县城里最老的一片地方里，属于老城区，各家各户的墙面上都喷着一个大大的“拆”字，只是不知道什么年月才能真正拆除，里面还是有零散的住户，但是大部分人都已经搬离。
永福巷的房屋已经经年失修，经常漏水的屋顶还有家家户户过窄的间距，使得这里的房子在阴雨天后，总有挥之不去的霉味。
从居住条件上来讲，这里已经非常不适宜再居住。
沈祝山回到自己的家里，家里门前连锁都没上，墙面上之前的被泼的红漆和一些恐吓的字不知道被谁用白漆糊上了，可能是怕吓到路过的人。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常年没人光顾，到处都是灰尘，老旧的家具很多都不能用了。
常年没人居住，早已经停水停电多年，沈祝山想打湿一块抹布都没机会，沈祝山费劲收拾了半天，期间被灰尘呛得咳嗽几次，才将屋里收拾得七七八八，将些不能用的旧家电堆到一起，潦草将床收拾出来，算是给自己找好了窝。
翌日是个好晴天，在这深秋转冬的时节，这样的阳光无疑是喜人的。
沈祝山将院子里那些旧家电和旧书卖掉了，得了一百五十块钱。
他用这钱买了一个烧鸡，买了两块钱的馒头，去了老城区郊外的一块荒地里。
阳光斜斜照在沈显海的墓碑上，墓碑周围杂草丛生，墓碑的材质很差，随着风雨打的，有些看不清上面篆刻的字迹。
沈祝山把东西在他爹坟头前摆好，然后盘着腿在杂草泥巴地上坐下了。
“咔嚓”两声，是他用打火机点了根烟，他就这么坐着眼睛瞥过墓碑，视线又在烟雾中飘远。
等抽了完了两根烟，因为可能因为上午又是扛冰箱又是扛电视机卖，连带着家里那几箱旧书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而且夜里可能因为换了床睡得不适应，外加上空气里的霉味太重，他一夜没怎么睡好，但是常年在监狱里生活而保留下来的生物钟还是在清晨把他早早叫醒了，这样的半下午，他被暖洋洋的太阳晒着，一根烟儿没抽完，眼皮就有点儿耷拉了。
沈祝山在荒地坟头睡着了。
好在这是一块无人问津的荒地，连狗都很少来撒尿，因此沈祝山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天色暗下来，太阳落下去空气变冷才醒过来了。
而他这一觉醒来，他歇过劲，有些饿了。
沈祝山没怎么犹豫，就将他摆在他爹坟头的那只烧鸡抓起来了，“反正你也吃不着，意思意思算了哈。”
等他吃得满嘴流油，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连另一盘子里摆放的馒头也拿走了一个，他觉得吃得太油有点腻味了。
赵临丰在自家超市里正跷着腿打着游戏，他怕听不到人家喊他结账，都不戴耳机，一个人在前台无拘无束，外放着声音，打得非常热闹。
外头天已经擦黑，这时超市外头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抬手在玻璃门上敲了两下。
赵临丰这时候正在打晋级赛，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被打扰了一样，不是很好气地说：“敲什么呢，那玻璃门一拉就开！你自己不能开一下啊！”
话音落下，外头那人“呼啦”一声拉开了玻璃门，一阵凉风吹进来，深秋时节的冷风，刮得赵临丰打了一个冷颤，于是不耐烦地抬眼看了一眼。
穿着黑色外套的沈祝山就出现在他面前，赵临丰正在进行激烈的晋级赛的比赛也不打了，手机“啪嗒”一声落在桌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沈祝山。
沈祝山和少年时期相比，虽然脸还是帅得有点儿痞气的那张脸，但是气质跟从前却是天差地别了。
他头发剃得极短，透着青，人非常削瘦，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皮看赵临丰的时候，显出来不同寻常的凶。
要不是那眉眼间有几分记忆里的熟悉，赵临丰简直不敢认。
突然，沈祝山看见是他，也是将他认了出来，“原来是你啊。”沈祝山转头环视了这家超市，笑了一下：“不错啊，当上老板了。”
沈祝山这么一笑，语气又是赵临丰熟悉的语气，脸上的梨涡露出来，身上的那股儿凶劲立马散了一半，赵临丰缓缓回过神来。
“哈！”赵临丰干笑了一声，“哪是什么老板啊，这我爸妈的店。”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沈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你瞧瞧。”
赵临丰将椅子拉出来，热情地拍沈祝山的肩膀，“快坐下，你不早来找我。”
沈祝山感觉到赵临丰打游戏打得发热的手掌拍在自己肩膀上，语气里的热切，他整个人也热乎了起来。
沈祝山总算见到熟悉的人，这么被拍了一下肩膀，才算是感觉三魂六魄被拍了回来，他踏踏实实落在外面，落在自由的，熟悉的地面上了，如此他才算是真的“出来”了一样。因为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出狱，孤零零地睡了一夜，又孤零零地上完坟，坐牢坐了六年半，出来物是人非，永福巷里的邻居搬走的搬走，这座小城市里的变化很快，让沈祝山有种游离在外的感觉，见到赵临丰，让他感觉他终于从单机的状态，跟这个世界重新连接上了。
“刚出来，没两天。”沈祝山说，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赵临丰，感觉这赵临丰都没怎么变化，没长大似的，“对了，你们几个都怎么样啊？”
赵临丰说：“我们几个都还行，刘豪去北方上了大学，在那边谈了个有钱女朋友，去年结婚了，赘入豪门了算是，二狗在省会，他爹给他花钱投资了个饭店，前年回来开了一宝马回来在我这店门口兜了三圈都不止，徐承出国了，这两年联系的少些……”
赵临丰嘴里得吧得吧说着，眼睛时不时又观察沈祝山的表情，他笑嘻嘻地，像是想要故作轻松的氛围，但是语速有些快，显示出来一些掩饰不掉的局促。
沈祝山进去之后，头一年拒绝跟所有人见面，那时候年纪小可能是自尊心强也可能是旁的什么，大家都升高三了，之后出国的出国，考上大学的考上大学去外地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谁还能惦记着遥远的小县城里的“大哥”呢，更何况越长大越知道，这种少年学生时期的情谊是很脆弱的，很容易随着进入新圈子，变换新身份，彼此之间越走越远，可能没什么矛盾，就是慢慢淡了。
沈祝山坐牢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这地方小，一点丑事都能传得人尽皆知，家长都三令五申不能再和沈祝山这种人有什么牵连，一来二去的，再深的情谊也很容易被时间和一些风言风语磨消磨了。
赵临丰边说边打量沈祝山，他其实现在对沈祝山的情绪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沈祝山当初做的事在这个小地方而言是非常骇人听闻的，再看他现在的相貌，因为太瘦脸部轮廓显得很深，从前那一双大眼儿在脸上便显出来不和谐的突兀，顶这么个透着青的发型，真有点电视剧里那种穷凶极恶的劳改犯的气质了。
虽说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学好，都在学校里当混混，拿着小钢棍有时候乱甩两下，牛皮什么的都没少吹，但是谁又真的敢做出来犯罪的事呢，一方面赵临丰有点儿怵，另一方面，到底是自己少年时期点头哈腰跟随过的大哥，这会儿看见沈祝山，身上穿着旧衣服，不知道从哪个泥巴地里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灰，这么灰扑扑的，落魄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心思上有一些微妙，而且那时候称兄道弟，恨不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结果沈祝山蹲大牢这么些年，赵临丰都没去看过，赵临丰想一想，怎么会没去看过他呢，第一年是沈祝山拒绝见面，那第二年呢，自己好像去外地上学去了，第三年呢……
沈祝山听完赵临丰的话，点了点头，还笑了笑，他说：“真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出息了。”
这瞧着是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赵临丰思绪被打断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而后转念又想，沈祝山怎么会把这种事放心上呢，这可是沈祝山啊，大哥自然要有大哥的胸怀。
赵临丰放松下来，抬手摸了一把头：“哎，他们算是出息了，我算是哪门子出息了，这不是蹲家里啃老呢。”
沈祝山从椅子上起来，走了两步，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你爸妈把这超市交给你了啊。”
赵临丰说：“说是交给我，其实奴役我呢，赚的钱也不给我，只给我开工资，那我当苦工呢。”
“一家人，说这些。”沈祝山从货架上拿了两包方便面，又拿了一些洗漱用品：“家里什么都没有，我从你这拿两件，你算算多少钱。”
赵临丰殷切地，假模假样地客气起来：“沈哥你真见外，你直接拿走就行。”
沈祝山这时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前台，拿着手里的劣质打火机点了烟，催促道：“得了，甭在这里假客气了，赶紧算算吧。”
赵临丰这时候才拿着计算机开始加减上了：“那我给你打个折，打个折。”
“对了，他呢。”
沈祝山突然问。
赵临丰一抬眼和沈祝山对视上了，烟雾缭绕里，赵临丰心头“咯噔”一声，他开口说：“你说说班长吗，班长好像是在外面大城市当白领呢……”
沈祝山打断他：“我说孔洵。”
他抬手将烟灰抖落，再一次口齿清晰地吐出来，“孔洵现在在哪？”
赵临丰按着计算机的手停下来，看着沈祝山，像是忍不住，想要好言相劝一下他这位早些年也算照顾他不少的大哥：“不是我说沈哥，你都出来了，能不能成熟点别再惹事了，过好自己的新生活不行吗？”
沈祝山却摇了摇头：“不行！”他这时候语气也带上了一点情绪：“这事没过去，我开始不了新生活。”
“哎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啊……你就是找着他你能怎么……”
沈祝山打断说：“行，你不说我找别人打听。”
眼见把人惹急了转身要走，赵临丰也不愿意刚一见面就和沈祝山闹不愉快，心头的那一点儿愧又不合时宜的涌了上来，这时候赶紧说道：“孔洵他在咱们这职业技术学院当物理老师呢，人现在教书育人呢，你说你再找他麻烦，多少学生家长伤心啊。”
沈祝山听完他想要的答案，转过身来，从货架上拿了一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撂：“加一把刀，算算多少钱。”

第2章
“啾—”一声哨响，沈祝山一个激灵，满头大汗地从床上瞬间弹起。
他眼睛睁开，看到清晨阳光照射进这间狭窄潮湿的屋子，空气中灰尘漂浮。
沈祝山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在梦里听到，还是幻听，他依旧沉浸在听到集合口哨声后，无法平静的心绪里。
过了半晌儿，沈祝山终于平复呼吸。
他从床上下来，天气虽然放晴，但是日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冷，他用力拉开房间里的那扇老柜子，一打开被里面扑面而来的霉气呛了满鼻，退后了两步用手扇了扇风，再朝里瞧，才发现里面竟然全部都塌了。
老衣柜里面的衣服零零散散，乱七八糟不成样子，沈祝山皱眉伸手挑挑拣拣，想要找出来几件能穿的。
等掏出来两件没长的霉后，他动作一停，视线停留在柜子最里面，仔细辨认隐约能从痕迹里勉强看出来那像是半个脚印。
这可能是某日前来光顾的贼留下的印记，而后发现这里竟然找不到一件值钱物件，临走时泄愤的一脚。
不怪贼如此气愤。
想到这个家里，沈祝山昨日费了老大力气，将那些破旧东西扛去卖，也只卖了一百多块钱，连当时催债的来家里都嫌寒碜，不愿意费这个力气拿。
将找出来的几件看起来还能穿的旧衣服晾好在院里，洗漱完毕的沈祝山，出了门。
沈祝山这次出狱前，在心里计划过出狱后的三件事。
一是给沈显海上个坟，二是找孔洵报仇雪恨，三是找一份新工作，然后彻底告别过去，开始新生活。
事总分轻重缓急，前两者较轻，最后一件比较重。
现如今第一件事已经完成了，沈祝山目前在进行第二件。
这已经是沈祝山跟踪孔洵的第三天。
大中午，他趁着放学的人流，躲在人群身后，一口一口将自己一块钱买的两个大素包子吃完，然后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仰头滚灌了一大口。
孔洵这样的相貌和身姿是在人群中极其容易辨认出来的。
时隔多年，隔着远远的距离，沈祝山再次见到孔洵，他完全没有想到，孔洵长大后还依然会留在这个小县城，更想不到他会选择当老师。
他浑身上下的气质还有性格，都让沈祝山料定他不是做老师的料子。
然而世事难料，沈祝山眼神复杂地看着孔洵从学校里出来，路上偶然碰到学生还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他淡淡地点了个头。
找到有名有姓的孔洵并不困难，整个职业技术学院姓孔的老师就这么一个，更何况他的外貌是那样显眼。
虽然不困难，但是堵到孔洵并不是一件易事。
就像是这样的大中午，就算是看到孔洵在哪了，沈祝山也是没法去动手。
沈祝山脑子还没有那么不清醒，刚出狱就光天化日之下在做出来这样的事，万一被哪个热心人士看到，沈祝山就麻烦了。
而到了视线昏暗的晚上，头一回时，因为沈祝山在监狱里每天九点半熄灯，作息规律作息，结果这所职业技术学院晚自习竟然上到晚上十点半，学生出来都在十点四十左右，老师更是有时候能到十一点，沈祝山困得直打瞌睡了，也没见到孔洵晚上出来。
等第二回 坚持着瞪着眼瞄人，可算是等到，结果孔洵从学校出来走的路都是大路，人多眼杂的，沈祝山也不好动手。
这么一拖再拖的，等到了周末，沈祝山还没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时刻下手，他的钱包就有点儿撑不住了，他迫切地需要开始新生活了。
而就在这时，也终于迎来了周末。
随着这几天的跟踪观察发现，孔洵现在并不在高中时期住的地方，而是在距离学校两三公里左右的一个商品楼房里居住，小区应该是近几年的新小区，入住率并不高。
沈祝山在他小区附近的半人高的绿化带后面等了半下午，看到他从小区出来到学校去了，可能是学校周末开会。
而这一天，开完会的孔洵也终于趁着人流少，选择了抄近路，走到了一条偏僻的黑暗的小道上来。
之前这条小道在上学期间总是被众多学生霸占，导致抄近道还不如不抄来得快。
沈祝山终于算是逮到机会。
孔洵手里拎着一沓子文件，也不知道是学生试卷还是什么，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从小巷的尽头走来。
路走到一半，夜深人静，只响起他清晰的脚步声。
沈祝山瞅准机会，在孔洵衣角出现在视野的瞬间，一个大跨步上前，就从孔洵身后袭去。
他上去一胳膊肘压住他的脖子，将他推到墙根儿，另一只手掏出了那柄水果刀。
孔洵猝不及防地被一道黑影按到墙上，还未来得及反应，感受到有个冰冷的物件抵在了腰间。
沈祝山之前总隔着一段距离，从狭窄的空间视觉里瞄他，只观察出来他长高了不少，这时候靠近了两人撞到一块，才意识到孔洵现在竟然比自己高出来这么多，而且比自己想象的骨架大很多，这使得本想用胳膊肘压着他后颈撞到墙上压制他的沈祝山，只用胳膊压住了他的后背。
这时候，沈祝山还没说话，孔洵却是先开了口，他说：“钱在右边口袋里。”
“钱？”
身后的人冷笑了一声，“我不要钱。”
孔洵说：“那要什么？”
沈祝山心说你小子倒是还装得淡定，他抵在孔洵后腰的刀没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将背对他的孔转了过来。
两人面对上面，沈祝山神情阴沉，看向了孔洵。
孔洵看起来并没有在一瞬之间认出来沈祝山似的，他看了两秒，颜色极浅的瞳孔而后微微一动，他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说：“是你啊，沈哥。”
沈祝山没有想到一个人能没良心到这种程度，连赵临丰见到自己第一眼就把自己认了出来，结果这小子，自己当年这么掏心掏肺对他，他处心积虑的背后捅自己一刀不说，还把自己给忘了！
这算是什么？
自己在牢里不知道把“孔洵”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咒骂了千百遍，结果到头来，孔洵在外头一点儿良心的煎熬也没受，就这么坦坦然然的过上自己的生活，把自己完全忘了！
“别叫我沈哥，你也配。”沈祝山一时间气得头脑发昏，气血翻涌，他的眼神越发凶恶地盯着他。
孔洵闻言，似乎是对沈祝山这样的恶意很无措，顿了顿，看着说：“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沈祝山看着他，故意说：“我两年前就出来了，早早就盯着你呢。”他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孔洵，想要看到他露出来多年被人从背后盯着要暗算后背漫上寒意的后怕，想要看到他惊惶失措的脸。
孔洵果然脸色微微变了一些，他身子僵硬一瞬，然后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就算不是我当时配合警方，难道你就以为你真的能跑掉吗？”
他看起来语重心长地，像是真心为沈祝山好一样：“别再这么天真了，沈哥我们都长大了，你明知道那么做只会错上加错，让后果更严重，你只觉得我是在配合警方吗，我那是在帮你啊！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生活不好吗？以后做事不要再那么冲动了好不好？”
沈祝山心说这当真是当上老师了，黑灯瞎火也不耽误你登讲台，给我开上课了，况且说好好生活和教训你一顿冲突吗，不把你教训了，我怎么好好生活。
“你这六七年觉睡这么安稳，就是拿这一套说辞安慰你自己？”沈祝山拿着水果刀，用冰凉的刀刃抵在了孔洵脆弱的咽喉处，看起来像个不知悔改的亡命徒：“你别给我扯这些，对错我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你不该。”
沈祝山是心里自有一杆秤的人，世俗公理上的对错那是世俗公理上，他个人情感上的对错那得另算，法律判孔洵无辜，不妨碍他判孔洵有罪。
许是刀架脖子前给孔洵到了不同寻常的威胁，他像是很无奈地说：“那你想怎么样呢？”
沈祝山拿起来刀，刀尖顺着他线条完美的下颌线往上滑，最后刀停留在他的脸上，冰凉的刀身贴在孔洵的面颊上，沈祝山握住刀柄，然后动作轻轻地，羞辱意味十足地在孔洵的脸上拍了拍：“你给我跪下，跟我道歉，说对不起。”
孔洵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在沈祝山重新又把刀放回他咽喉处时，露出来一点儿畏惧的神情。
沈祝山心里很轻蔑想，就算是现在长成了这么傻大高个，孔洵还是跟记忆里那个留着小女孩头的弱鸡崽子小白脸没什么区别。
时间过去几秒，沈祝山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
孔洵吐出来出来一口气，他妥协一样讲：“好吧。”他缓缓抬起来手，做出来好像是投降一样的手势，他说：“把刀拿开一点儿好吗，万一不小心碰到……”
沈祝山听他这么没出息的话，像是宽容地给他留出来下跪的空间，手里的刀微微往外挪了一点。
结果没想到刚这么一动，孔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沈祝山的手腕立即被什么擒住了，瞬息间剧痛袭来，沈祝山的手被孔洵狠狠一拧，手腕脱臼，手一失力，水果刀“啪嗒”一声掉落到了地面上。
孔洵利落地将刀一脚踢远，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在数秒之间。
“你大爷的！你还敢耍我！”沈祝山简直不可置信，当即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来，抬脚就是一记狠踹，却没想到孔洵侧身躲了过去，并且扯住他的胳膊往前一拽将沈祝山身子扯近，然后一个提膝，沈祝山腹部遭到重击，疼得脸色都变了，却实在硬气能憋，只发出来一声闷哼。
沈祝山却还不愿意罢休，抬手还要再战，被孔洵迎面一拳砸在脸上，嘴角漫上来血腥味。
两人在巷子里缠斗起来，五六分钟后，巷子里安静下来，脚步声响起，只留下来一道道嘶嘶哈哈痛得抽气的声音。

第3章
邪了。
沈祝山眼神困惑迷茫复杂，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他最后一根哈德门，递到自己嘴角边，沿着左唇角塞进去，很小口地吸了一口，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倒不是心疼舍不得这最后一根烟，而是他右边嘴角被打烂了，还没恢复好，动作一大一点儿就扯着伤口。
不可否认的，沈祝山在监狱里的时候曾经幻想过，在自己的屡次拒绝下孔洵那小子还依然坚持不懈的来找自己，希望自己给他一个声泪俱下的表达愧疚的机会，后来孔洵不知道过了两年还是三年，一直没来，沈祝山想他至少应该来看看自己，就算不声泪俱下，也应该带着歉意地来说声对不起。
就算是一开始十分气恼，但是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成熟的沈祝山也念在孔洵当年也不过十六岁，面对警察他肯定是要老实的份上，大手一挥原谅了他。
但是孔洵一直没有来，这时间太久，致使原本心胸宽广的沈祝山，也是在原谅孔洵这件事上无可奈何，决心出狱就要找到孔洵，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
而且孔洵是个瘦弱的小白脸，或许都不用沈祝山怎么出手，或许只要拿着那把水果刀在他脸前随便比划两下，孔洵就应该吓得屁滚尿流立即跪倒在自己面前，搂着自己的大腿，求求自己饶他不死。
沈祝山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打不过孔洵。
第一次惨败后，沈祝山疑心是那两个素包子的事，养精蓄锐十天后，换了两个荤包子，在同一条路上，对孔洵发起了第二次进攻，这次坚持的时间长了一些，孔洵的衣服也受了一点轻微擦伤，在昨天，沈祝山堵了孔洵第三次，孔洵最后挨了他一脚，可结果还是一样，沈祝山还是败了。
而且每一次交手，孔洵这小子都不愿意放弃用温和的语调对沈祝山说一些看似关怀的废话，可下手却是一点不轻柔。
沈祝山困惑，他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难道说孔洵真的就是从前二狗所说的那种，两面三刀一肚子坏水小心眼斤斤计较心思狭隘不择手段非常恶毒不讲义气的人？
除去那些，沈祝山最是无法理解的就是孔洵的长大，并不是单纯的从一个小白脸长成了大白脸，简直是变成了一个俄罗斯白熊，这是长到了多高，一米八九吗还是一米九？
平心而论，还是异常英俊甚至显出来几分华丽的面容。
在很久之前，刚刚接触的时候，沈祝山就结合孔洵的并不怎么黑的发色还有颜色过分浅的瞳孔，高眉骨和深眼窝推断孔洵有一个外国佬父亲，但是鉴于保护孔洵的幼小心灵，他并没有用自己的这些推论对孔洵做过询问，但是私底下班里的一些同学非常认同。
而且性格竟然变成了这样，装模作样的，之前年逾四十的教导主任都没他能端。
“孔洵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沈祝山一个没留神儿，把心里头的感叹说了出来。
旁边的赵临丰和小刘两人挤在超市的前台，泡泡面。
小刘是赵临丰的远房表弟，人有点儿话痨，平日游手好闲的，没事会在赵临丰店里帮帮忙。
沈祝山的话落下，飘入小刘耳朵，他说道：“孔洵，你是说职业技术学校那位啊，你们之前不是同学吗？”他看了一眼赵临丰，又瞅瞅他表哥这位近日突然出现的昔日好友大哥，而后说：“原来你这段时间就是瞄着堵他呢，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沈祝山听这话是很不愉快的，他“啧”一声，一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还是坚持着说：“我这两回是没发挥好。”
小刘用叉子插起来一口泡面，“孔洵前年个去省里还是市里参赛还拿了散打冠军呢，前街台球室上面那个跆拳道馆开业的时候，还被邀请过去，还给那个教练做……乌苏吉岛……”
小刘狼吞虎咽地，热腾腾面条咽下去后，重复一遍说道：“武术指导，你说你惹他干啥啊。”
话音刚落，他就挨了赵临丰一胳膊肘，在抬头看沈祝山的不是颜色的脸变得更青了。
沈祝山转头气恼地望向赵临丰：“这你都知道，你不早告诉我？”
“沈哥，我早告诉你你就不找他了吗。”赵临丰一副被冤枉的嘴脸：“而且我也不是没劝过你别找他，我说他现在能打得很，你也不能信啊。”
这话倒是实话，沈祝山怎么也不会想到孔洵怎么突然间就启动变态发育了。
看着沈祝山把这话听进去了，赵临丰刚松了一口气，就又看见沈祝山偏着头，眼神莫名古怪地盯着自己瞧。
“怎么？”
沈祝山狐疑地盯着赵临丰：“你不会是为了多卖我一把水果刀才不告诉我吧。”
“哈哈“赵临丰干笑一声说：“沈哥，你真爱说笑，那哪能啊，我能是那样的人吗！？”又殷勤地把自己刚泡好的面推过去：“沈哥你消消气，这桶你先吃。”
那一旁的小刘回过来味，又打量了一眼落魄的沈祝山，瞧着他眼下发黑，深冬时节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伸出来的一截胳膊细得跟什么似的，看着饭都吃不饱的样子，路能走稳当都不容易了，还学着打架斗殴去堵上人了，真不知道从前是结了什么仇什么怨了。
“赵哥说的是，还是先吃饭补充补充营养吧。”小刘似嫌弃似怜悯地说着，给沈祝山剥了一个肠放进了泡面筒里。
沈祝山没有推辞，侧着脸把泡面一口一口吃完了，热气腾腾的雾气扑在脸上，旁边是赵临丰新开了一桶泡面咕嘟咕嘟往里倒开水的声音。
“你们瞧，下雪了！”小刘突然惊呼出声。
沈祝山抬眼看了一眼，漆黑夜空里，路灯下飘落零星白粒子。
是今年的初雪来了。
“算了。”
沈祝山收回视线，然后轻声这么说了一句。
赵临丰叹了口气，没接话。
赵临丰知道，这句算了，不是真的原谅了孔洵的意思，是沈祝山觉得没意思了，孔洵没有真心实意的愧疚，打又打不过，还不如就算了。
要赵临丰说，早该算了。
沈祝山三两口吃完泡面，身体回温了一些，起身将自己的外套一拢就要走。
赵临丰说：“这会儿雪正下，你再坐会儿呗。”
“不用了，一会儿再下大了，我还怎么走。”沈祝山说。
赵临丰看着他沈哥背对着自己挥挥手，玻璃门“唰”一声又关上，他黑色的背影融在夜色里，可能是因为冷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身子有点儿佝偻着，雪落下来，落到他的肩膀上。
赵临丰看着有点儿难受，于是收回目光不看了。
大冬天的，沈祝山把自己的衣服泡进水盆，等洗完两件衣服，手都冻得发青透紫了。
既然要去找工作，至少要穿一套得过去的衣服。
沈祝山将自己穿脏的衣服换掉，然后换上之前晾晒过的干净的旧衣服，虽然旧了点，但是瞧着干净利落，他打量自己上下。
这么着，还差一双鞋。
但是算了，他积蓄有限，还是吃饭要紧。
冬天来了，这屋里冷得过分，他抱了两床被子出来，夜里才不至于说冷得睡不着。
翌日雪依然还在下，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没想到今年冬天的雪一来就是这样气势汹汹。
沈祝山外出一天，沿街将墙上包括电线杆上贴了招工的信息的传单小卡都收集了，等到了天黑，买了馒头和榨菜才开始往家里赶。
等回来的时候，雪下了更大，沈祝山一脚深一脚浅地淌回来，临到家门口，抬头一看，眼前瞬间一黑，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差点儿以为天黑眼花看错了。
沈祝山快步流星，推开半敞着的院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家的房子竟然被雪压塌了。
沈祝山这会是真愣了，头冻得发蒙发沉，人走到院里了，大脑一片空白。手里提回来的那馒头和榨菜都掉到了地上。
这真是奇了，这房子虽然一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但是这么雨雪风霜地摇摇欲坠这么些年，甚至在沈祝山坐牢的六七年里都没真的塌，结果这出来一个多月，这栋他住了这么些年的老房子，就这么寿终正寝了。
沈祝山吐出来口气热乎气，像是把身体里的温度彻底吐净了。
还没等他再想出什么好辙子，就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沈祝山皱着眉，放轻了脚步，走近了才透过窗户看见，是一只三花猫把他的床给霸占了。
可能是趁他不在，偷偷从窗户溜进去的，本就没几个之前东西被沈祝山变卖一番后更是家徒四壁可以形容，因此沈祝山出门都不锁门，只虚虚将门关拢。
这是一只待产的母猫。
因为房子从前面塌了，沈祝山只能从窗户钻进去，人一进去，那猫还“呜呜呜”地从喉咙里发出来威胁的声音。
沈祝山趁着窗外雪光，摸索着从桌里头找出来蜡烛点燃，昏暗烛光下，看到大着肚子歪在床上给自己找好了待产窝的三花猫，看到他的时候还在那里警惕地对着他哈气。
它应该是极其不舒服，要不然应该会在沈祝山进来，感到威胁的时候就逃窜出去。
“好好好，你凶，床让给你了。”沈祝山举着手表示自己毫无恶意。
僵持了一会儿，母猫终于放弃驱赶沈祝山，而继续更加重要的生子大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母猫似乎有点儿难产，喵喵叫了很久，也不见崽子下来。
沈祝山没有给猫接生的经验，不过小时候帮过路口的小狗接生过。
于是踌躇半晌儿，沈祝山搓了搓自己的冻得冰冷的手，往上哈了两口气，然后颤颤巍巍地伸向了母猫：“我这可是帮你，你可别抓我啊。”

第4章
旧屋靠窗狭窄的一角开始弥漫开来血腥味，耗时许久，精疲力竭的母猫终于将五只小猫崽产下。
功成身退的沈祝山在一旁的水盆里洗手上沾到的血污，扭头一看，烛光摇曳下，母猫正一点儿一点儿的舔着幼崽，几只小崽子发出来很细小的叫声。
注视这这一幕的沈祝山，眉眼不自觉变得柔和，嘴里却说：“以后自求多福吧，我可没本事给你弄吃的。”
赵临丰刚睡下没一小会儿，就听到楼下有人敲门，这样寒冷的夜晚，任谁也是极其不愿意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的。
“谁呀”赵临丰潦草穿上棉睡衣，皱着脸从床上起来，蹬上拖鞋从二楼下去。
赵临丰居住的地方是在超市二楼，这商铺是他们家自己的，早些年还是他爸妈管店的时候，也就是这么住，二楼用于居住，一楼用于经营生意。
赵临丰下来，拉开卷帘门，手里手手电筒照着，看见窗外熟悉的身影。
“呦，这么晚，沈哥怎么了？”
沈祝山本质上是一个极其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特别是从前都是他罩着别人，现在对着赵临丰，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那个，那我家房顶不知道怎么，今天突然塌了，可能是雪下太大了，我寻思要是方便的话，现在你这里住两天，等我，我那个找到活，就再看看租个地方。”
赵临丰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那行啊。”赵临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让沈祝山进来。
两人往二楼走，赵临丰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只手和沈祝山勾肩搭背的：“哎，我说怎么回事呢，大半夜找来。”
“还以为你遇见什么急事找我借钱，吓我一跳。”
“原来只是借住几天，你看看你，都是兄弟，这么吞吞吐吐的，多见外，你怎么回事……”
赵临丰絮絮叨叨地领着沈祝山上楼了，因为是很多年前的老房子，环境并不怎么样，墙上贴着赵临丰青春期偶像的海报，墙体都有些发黄了。
空间算是大的，不过有两间用作存放一些杂货，另外两间现如今小刘住一间，赵临丰住一间。
沈祝山被带进赵临丰房间的路上偶遇到两只不一样颜色的袜子，进屋又看见堆积如山的衣服，屋里空调打得倒是高，就是扑面而来一股不知道什么味，垃圾桶旁散落几团卫生纸。
沈祝山说：“我其实在这外头客厅打个地铺就行。”
“别啊。”赵临丰眉头一挑，在沈祝山肩膀上又是一拍：“又不是睡不下，你来我这住，哪能让你打地铺啊，正好咱们兄弟两个今晚秉烛夜谈。”
“呵呵，真不用。”
赵临丰：“那必须用。”
沈祝山：“我其实夜里睡觉有点儿不老实。”
“主要是没多余的床铺了，之前多的那一套给小刘铺在另一间客卧里了。”赵临丰坦言说。
沈祝山：“那行吧。”
赵临丰又神情隐忍地问：“你睡觉到底有多不老实……”
沈祝山有点儿没心思回答了。
沈祝山在赵临丰这里用热水洗了个澡，热水浇过，身体回温，这才感觉是慢慢活过来了。
赵临丰等沈祝山洗完澡的时候，开了一局游戏正躺在床上打，看着沈祝山回来躺下，本来还想和他说会儿小话，没想到等游戏打完一转头，看见沈祝山眼睛已经闭上了。
雪又下了一夜，下到路上都被厚雪堵上，不管是学生族还是上班族，都是穿上厚重的衣服戴着手套，在街上步行而过，雪依旧没停，环卫工人边铲，雪边下。
“等过两天天气好了再说吧。”赵临丰捧着保温杯说：“这一时半会儿的，你这病恹恹地，谁能要找你干活？”
沈祝山看着玻璃窗外雪茫茫一片，几个小孩子追赶着彼此，不时摔倒，发出来一些嘻嘻哈哈的笑声，他们的家长跟在后面大声小声地训斥他们，让他们慢一点。
外头下雪，孩子是最兴奋的。
沈祝山本来好好的，结果在赵临丰的空调房里住了一夜，后半夜越来越热，最后甚至把自己热醒了，结果等把赵临丰叫起来一看，沈祝山脸都烧得通红了。
沈祝山头晕脑胀的，不得不在赵临丰超市的二楼窝了一天，喝了他找出来的两片药，中午吃了饭，下午睡了一下午，才感觉缓过劲来。
沈祝山在赵临丰这住了两三天，也不好意思吃白食，顶替了闲散的小刘的工作，帮赵临丰在超市里上上货，有时候也帮忙从货车里卸些大件的饮料什么的。
这日晚上，赵临丰说跟朋友聚餐可能很晚才回来，让沈祝山自己先睡，沈祝山是个没有手机也没有什么娱乐的人，晚上帮忙关了超市门，就回了屋里睡觉。
闭上眼睡了不知道多久，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外头的声响，他被吵醒了。
“怨不得你爸骂你，让你看个店，你看看你这几个月挪了账上多少钱！这钱都花哪去了。”
“我说了应酬应酬，你怎么不信呢，我不得和他们几个经销商吃吃饭吗，烟酒菜都不要钱吗！”“应酬能花这么多吗，月月你都应酬啊！你天天心思都放哪了，多大的人了，还没日没夜打你那游戏！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谁！你不是说他就在这住两天吗，这都几天了！”
赵临丰有点儿头皮发麻，不知道好好说着账，怎么一会儿扯到游戏，一会又扯到沈祝山了，他有些焦急地说道，“妈，你在这里嚷什么呀，家里又不是住不下，再说他这两天不是生病了吗，这么大冬天的，他没地方住，我收留他住几天怎么了，这么晚了，你赶紧地回去吧，我爸还等着你呢。”
“呸，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用得你收留帮衬什么，他才刚出狱几天，你就把他往家里领，你也不嫌晦气。”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赵临丰语气都变了：“妈！你在这里胡说什么呀！当年那事也不能全怪他一个人，你也知道他爹那德行。”
“他连他亲爹都敢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吴铃毫不留情，声音也变得尖利。
“他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他现在都已经改造完出来了，你别总提这事了行不行。”
“你高中的时候要不是和他混到一起，你能现在落成这样，书书念不好，让你看个店你看成这样，我说了少跟他这种没人教养的混混玩，你不听我的，结果他进去坐牢几年，好不容易和他不联系了，这一刚出来，你们又混到一起去！”
“咔嚓”一声，是门被拧开的声音，这房间隔音不好，着一动静，隔壁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沈祝山从赵临丰房间里出来，赵临丰脸上红不是红白不是白的，他一看沈祝山的身上衣服都穿好了，“这怎么了，刚才不是睡着呢。”
沈祝山说：“睡醒了。”
赵临丰尴尬地抓头：“吵着你了是吧。”沈祝山保准是听到他和他妈刚才吵架的那些话了，赵临丰声音有点儿干：“不好意思……兄弟……”
沈祝山看着立在一旁，脸上怒气顶上来面色发红还未消散的吴铃，叫了一声：“阿姨好。”
吴铃看见沈祝山出来，脸上也闪过几分尴尬和不自然，心里头鄙夷是一回事，可是话放到脸前，却也是有几分难为情，她又是长辈，瞧着沈祝山的样子，本来跟自己儿子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可是刚才气头上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再也收不回了，只憋闷的“嗯”了一声。
沈祝山看起来满不在意的地笑笑跟赵临丰：“你在自己家里说说话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那什么，我想起来我有点儿事，之前有个狱友让我出去后联系他，就在东城那边，我过去看看去。”
赵临丰面色特别不是颜色，这还有什么不懂的，说：“这天都黑了，上哪去呀。”
沈祝山说：“打扰你好几天了，行了，别假客气了。”
赵临丰还想说什么，可是在板着脸的吴铃面前也实在是不敢造次，眼看着沈祝山要走，走过去抓着茶几上的吃的什么的要给沈祝山拿点，沈祝山推脱说不用。
赵临丰心里头蛮不是滋味地说：“哎，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路上小心。”
沈祝山跟他推脱几下，心里头烦躁得很，烟瘾上来，于是说：“我不要这些，实在不行，你没抽完的那半包烟给我吧。”
沈祝山拉开赵临丰家超市的门，一头扎进外头呼啸的寒风里。
十一点钟，已经快有小半个月没见到沈祝山身影的孔洵，从市一中下班回来。
黑暗的楼道随着他的脚步声，声控灯逐一亮起。
等快走到自己家门口，远远就看见暖橘色的昏暗灯光下，屹立着一道人影，走廊里有一股驱之不去的烟味。
孔洵的脚步停下，垂眸看到多日未见的人影脚下，零散地落着几根烟头。
他们每次相见的时候都在那条学校附近昏暗的窄道上，而且沈祝山很自以为很出其不意地搞偷袭，这导致从和沈祝山相遇，孔洵都没有很好的机会，长而久的，平静地看着他。
他缓缓抬起来眼皮，看见沈祝山曲着一条腿，小流氓似的倚在他家门上，他戴着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样式花纹的帽子，细瘦的手夹着一根烟。
声控灯因为太久没有声音暗下来，最后只能看到黑暗中烟火明灭。
记忆里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彻底消失不见，六七年的牢狱时光，时间并未从他的十八岁暂停，以一种更加沉重的姿态经过他，使他变成现在这么一副消沉的，灰暗的，偶尔会陷入沉默的模样。
“沈哥？”
孔洵终于出声，灯光再次亮起，他抬脚走近了一些。
孔洵是一个对气味极为敏感的人，闻到沈祝山身上混杂烟味的冰冷的肃杀的气息，浅色的给人某种类似于无机物金属质地的瞳孔飘过沈祝山衣袖上一块深色又缓缓收回。
是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是又去和别人打架了吗？”孔洵面无表情地抬起来眼皮，注视着沈祝山。
少年时期沈祝山就非常热衷于此，很多次得意洋洋地把伤疤作为炫耀勋章，家庭暴力环境里成长出来的孩子到底是会屈从于暴力还是被同化变得更加崇尚暴力？
孔洵有点儿困惑不解地看着沈祝山，可是要打架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不是还没有打赢，还没有报仇吗？
第一次的时候因为根本没有经验，完全没有想到沈祝山现在身体会变得这么轻，一扯就过来，导致力度都没有把握好，打得太重了，搞得十多天都没有再来找自己，可是后来两次不是都有很谦让的赢吗，为什么会突然找别人呢，到底除了自己还有多少对沈祝山很差的人？
“到底是要输还是要赢呢？”孔洵突然说：“是我打得太轻了吗？”
沉闷的陷入异常烦躁情绪里的沈祝山根本听不懂孔洵在说什么，说：“我想通了。”
帽檐儿在他脸上打下来阴影，他的神情看不真切，但是孔洵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情像是极差，他整个人像是站在黑雾里，浑身灰扑扑的，上半张脸看不清，却能看到他下颌那一块在说话的时候咬得很紧。
“你不是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你吗？”沈祝山的声音传出来，他说：“我想好了，反正你欠我的。”
孔洵很显然是愣怔了一下，然后说：“是吗，那你是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我怎么帮你呢？”
沈祝山毫不客气地说：“我要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说完，看了孔洵一眼，补充说：“可能不止两三天。”
孔洵这时候又很温和地提醒说：“那你应该礼貌一点呀。”
沈祝山抬手将自己手里的烟头按灭在孔洵家里这扇看起来价值不菲，看不出来材质的门上，烟熄灭掉，金属灰色的门上留下来一个那难看的孔印。
沈祝山抬头，他的脸终于露出来，一咧嘴，对孔洵露出来一个非常挑衅的笑容：“是吗，可能因为我没有人教养，总不是很有礼貌。”

第5章
沈祝山进到孔洵的房子里，抬头打量，这里一眼看去，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非常冰冷像是根本没有活人居住过的样板房，茶几上空无一物，厨房包括别的位置的灯光都暗着，只余留玄关的一盏小小幽暗的灯。
鞋柜上放着一双深灰色的男士鞋拖，孔洵正在换鞋，换完后，顺手开开了客厅的大灯，才将一整个房间照亮。
孔洵看起来是一个十分享受生活的人，地暖温度在二十五度左右，家里的各样家居用品看起来虽然样式简单却很有质感，价格应该都不便宜。
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虽然比起来记忆里孔洵居住过的那栋三层小洋房次了一点，但是对于孔洵一个人居住来讲，这里也已经足够。
沈祝山的记忆里孔洵的妈妈是一位大城市的富家女，跟县里一位小她六七岁的男青年恋爱，因此体验生活一样带着孔洵来到了这里。
沈祝山一直以为孔洵后来会离开溪县，他本来也不属于这里。
沈祝山想到这些，目光又若有若无地扫过孔洵，孔洵外套脱掉，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显得他气质独特，似乎是察觉到沈祝山的目光，正在为他寻找一些洗漱用品的孔洵还对他笑了一下：“因为有点儿记不清备用的都放在哪里了……”
沈祝山不太自在的收回了视线，孔洵被家族抛弃了也不一定，就算孔洵自己小小年纪和同龄人展示过一些小心机，但是那些小小手段放在大家族的尔虞我诈诡谲复杂里，是很不够看吧，因此才很自知斤量地留在了这里。
孔洵把找出来洗漱用品交给沈祝山，然后又说，“不过……沈哥，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看到沈祝山的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间门上，孔洵语气里带了一点儿歉意说：“一间是我的书房，另外一间是放杂物的地方，里面没有床，因为我其实没有什么朋友，没有预料过带人回来居住的状况。”他又说：“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住一间房。”
沈祝山却在闻言后皱眉几秒，然后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孔洵的沙发：“不用了，我睡沙发就行。”
他能接受和赵临丰睡一间屋，却是没法接受和孔洵住一间。
对于赵临丰，沈祝山高中时期就深知他的秉性，有点儿见风使舵，有点儿无利不起早，连他每次跑小卖部徐承让他帮忙带一瓶水，都要加两块钱才能商量成。沈祝山对赵临丰没多么大期待，他对得起赵临丰，赵临丰也不是没帮过他。
但是孔洵不一样，孔洵作为一个很边缘的人物转校来到这里，加上他家里也不怎么管他，让沈祝山曾经产生过他们是一类人的错觉过，因此作为“大哥”沈祝山对孔洵是有几分额外照顾的。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绝不可能会来找孔洵的。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屈辱的事情，他更不能想象和孔洵共处一室，跟赵临丰睡在一块没事还能和他插科打诨伸头看看他打游戏，跟孔洵他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做不到很心无芥蒂地面对孔洵，一张嘴就怕是诸多怨气，结果孔洵自己和没事人儿一样，现在又寄人篱下有求于他，沈祝山的人和“怨”在孔洵面前都变得难以自处起来。
孔洵看到沈祝山已经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的沙发，看起来是一个不听劝的嘴脸，于是沉默了一瞬后，也没再强求。
“好吧，那沈哥早点休息。”孔洵这样说完，回了卧室，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后，透过没关紧的门缝，孔洵听到外面响起来细小的水流声，大概是沈祝山在洗澡。
翌日一早，沈祝山睁开眼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竟然已经到了上午十点，这还是他出来以后生物钟第一次被打破，大概是孔洵这里的沙发太软，温度又过分适宜的缘故。
沈祝山似乎真的打定主意“讨债”，很不客气地把孔洵的冰箱打开，把里头的食材拿出来炒菜，做完了以后，报复性地狂吃了三碗饭，把自己撑得肚子鼓起，躺倒在了沙发上。
孔洵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沈祝山穿着一个黑色的老头衫，下面穿着裤子，正盘腿坐在茶几前，在他前几日所收集到的招工信息广告卡片和传单上认真地勾勾画画。
那些对学历有要求的，包括不符合他条件的有特定的技术要求的全部都筛选掉，包吃住的优先。
孔洵视线扫过一眼，然后说：“一会儿再整理吧，我可以帮你一起看看，现在先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点餐让别人送来，或者我们出去吃也……”
孔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祝山打断了，他头都没抬一下，还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工作：“不用了，我吃过了。”
沈祝山好像打定主意和孔洵，在孔洵的房子里划清界限。
托这房间里热气腾腾的暖气的福，沈祝山昨夜洗好的衣物，一夜就干了。
下午，沈祝山换好衣服，便一刻也未拖延，打开孔洵家里的门外出去找工作。
前一秒在家里站地笔挺，下一秒打开门，从春夏进入冬天，沈祝山又控制不住地缩肩塌背地前行在上冻的路上。
一下午接连面试了几个，沈祝山得到的消息都是等通知或者是已经招到了。
眼看着天黑了，沈祝山路过街角一家馄饨摊，一位看起来四十多的阿姨，正用大木勺搅和锅里的馄饨，等馄饨飘上来，一勺捞起，撒上了葱花，点上两滴香油。
这个馄饨摊生意火爆，简单搭起来的塑料棚里面坐得拥挤不堪，里头还夹着“老板，快点儿，我们的好了吗”之类的催促声。
沈祝山多看了两眼，真有些饿了，揣着空空的两兜，喉结滚动了一下，问道：“老板娘，你这里招伙计吗？”
话音刚落，里头端着碗出来洗的五六十岁的大娘手里拢着几个脏碗，出来给了沈祝山一记眼刀：“呀！你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给我们这么大年纪的人抢饭碗啊你。”
沈祝山：“……”
转眼两天过去，孔洵发觉沈祝山开始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晚，神色一天比一天灰暗，整个人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孔洵大概可以猜到沈祝山找工作的结果并不乐观，应该是到现在还是没有地方愿意要他。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孔洵听到躺在沙发上的沈祝山突然出声，沈祝山很少和孔洵主动说话，孔洵眉毛微微一抬：“每周只需要上两节晚自习，不上的时候都会这么早回来。”
“哦。”沈祝山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似乎也不是真的好奇，然后说：“面条下多了，你要是没吃可以吃。”
孔洵有些惊讶，之前的时候沈祝山做饭完全视他这个房主为无物。
思索一瞬，大概沈祝山来找自己所说的“不止两三天的意思”，应该是只打算住在自己这里两三天，现在已经到了沈祝山自己和孔洵划清界限的时间了，再多孔洵这个对不起沈祝山的寡义小人只怕也不是很对不起了。
说实在的，孔洵对沈祝山找不到工作的结果并不意外，溪县这个地方太小了，小到沈祝山当时那件事可以随着风散到大街小巷，即使是六七年过去，随着时间推移，有些人健忘，又或许认不出沈祝山，可是沈祝山大冬天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又这样瘦，不笑的时候气质这样凶，他是一个不太会遮掩情绪的人，只怕这段时间沈祝山心里越是焦急越是神情无法轻松，试问谁会要这样的人来工作？像个凶巴巴的病秧子，一个干净体面的流浪汉，感觉是把“只要你招我进来，我一不高兴就会把你的店砸掉”写在脸上的那种人。
想到这里，孔洵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那一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心里有预感到沈祝山往后可能还要给自己做很多顿饭，心情很好地吃了完了，还提起了意见：“下次可以多放一点盐。”
话音落下，沙发上躺着的那人却许久没吭声，就在孔洵以为他不会答的时候，用毛毯裹住自己的沈祝山好像根本不耐烦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坐在客厅另一侧的孔洵，然后闷闷地说了声：“知道了……”
他说完，又咳嗽了一声，可能是因为这两天外出找工作，受了一点寒风，沈祝山身子亏空的厉害，抵抗力也变差。
沈祝山听到脚步声朝自己靠近，然后看到孔洵端着一杯热水来到了沙发前，孔洵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好像很关心沈祝山：“沈哥，是嗓子不舒服吗？”
沈祝山心情极其郁闷，眼皮抬起来，看到孔洵那张脸，然后又狠狠闭上了眼睛：“不用你假好心。”
沈祝山讲这样不识好歹的话，孔洵还是很大度地没有生气，又放轻了一点声音说：“那沈哥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沈祝山可能是真的不怎么舒服，因此入睡的也很快。
孔洵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沈祝山已经闭上双眼，呼吸均匀。
他走过去，脚步停下，垂下来眼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祝山，想一想，不怪性格现在变成这样。
一个孤儿，年纪这样小进监狱，又没有亲人在外面为他打点过什么，这么些年料想也不会怎么好过，孔洵看到昏暗灯光下沈祝山的脑袋，脑袋还挺圆溜，这会儿头发长长了一些，没再透着青了，发茬长长，感觉会是毛茸茸的触感。
孔洵原本想伸手摸一摸，临到快触碰到的时候，眼睛瞥过茶几上那杯他端过来，但是沈祝山完全一口未动的水，手悬停在半空，孔洵视线收回，最后手抚摸过沙发背，还是缓缓收回来了。

第6章
没有想到就这么外出两三天，几晃荡不晃荡的，沈祝山竟然真的又起了烧。
前半夜时不时咳嗽两声，后半夜就烧起来，一会冷地缩缩着一会身子又烫地踢毯子，烧得晕头转向，等窗外天色大亮，沈祝山费力地睁开眼睛，便和孔洵那双透露出几分忧心的浅色眼眸对上了。
沈祝山人不知道是烧傻了还是怎么样，看着孔洵的脸足足愣了两三秒，而后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一看已经是早上八点钟，沈祝山脱口而出：“你怎么……怎么没去上课？”
这一张嘴，烧得干哑的嗓子就发出来难听到把自己吓一跳的动静，沈祝山又闭了嘴。
孔洵说：“我起来路过沙发看到你的脸色不对，发现你在发烧，我怎么好放心去上班？”孔洵看到沈祝山醒来，然后伸手将放在他脑门儿上的湿毛巾拿了下来，然后用手贴了贴沈祝山的额头说：“好像还是有点烫，我再去给你换一条。”
沈祝山头昏脑胀的，脑子有点儿没法思考，茫然地看着孔洵换了一条毛巾过来，又拿了退烧片。
凉毛巾贴在额头，沈祝山被一冰，而后两粒药就递了过来。
眼看着孔洵就要递到自己嘴边喂给自己，终于意识到地盘被入侵的沈祝山才伸出手接了过来，他说：“我自己来。”
沈祝山用胳膊肘一撑，半坐了起来，将两片药利落服下去，然后看了孔洵一眼：“我没什么事，你该上哪上哪去。”
孔洵对他这样的态度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他说：“沈哥，我知道你找工作心急，但是或许可以等明年春天天气好转一些，再开始。”看沈祝山的烧得红扑扑的脸上眼皮半垂着，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听进去，用一种好像是沈祝山给他找了麻烦一样，他又不好意思苛责的语气讲：“你知道的，临近期末了，我会很忙，可能没有时间来照顾你。”
沈祝山是完全听不得这话的，人已经病倒，差点儿又气好，一下就从沙发上坐起来了，用嘶嘶哑哑难听的声音回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谁用你照顾了！”
孔洵说：“那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你在发烧，你自己一个人这么烧一上午，万一烧成肺炎怎么办？谁能把你送去医院？”
这样说，最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沈祝山到底还是给孔洵添了麻烦。
眼看沈祝山说不过孔洵，人也不愿意和孔洵对视，身子僵硬地在那里撑着。
孔洵目光扫过他烧得红扑扑的脸，于是语气又放柔和了一点：“等过了年，天气暖和再去找好吗？”
他对沈祝山说：“就先在我这里住着吧，住多久都行。”
沈祝山闻言，抬眼看了孔洵一眼，似乎是想要从他的神情里辨认出来孔洵说这些话是否出于真心，两人目光相撞，在沈祝山再次回避之前，孔洵提醒道：“这没什么的，我知道的，沈哥，我欠你的。”
沈祝山听着孔洵这良心未泯的发言，一时间觉得有点儿不太可信，可是基于孔洵现在确实有帮忙照顾自己的事实，又许诺“住多久都可以”之类的承诺，沈祝山难免开始半信半疑。
本就在发烧的沈祝山思绪混乱，想了想又有些头疼，半晌儿，沈祝山又重新躺回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真是啰嗦。”
可能是真的是退烧片起了效用，在孔洵离开后睡着的沈祝山，十点多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除了四肢有一点乏力之外，并没有别的不适。
沈祝山知道自己并不好找工作，以自己这样高中都没念完的学历文化水平已经是极难，再加上有过案底，更是难上加难。
说实在的，沈祝山有一些灰心了。
或许身为教师的孔洵给的意见确实没什么不对，等到明年春天，沈祝山还可以去大城市寻找一些机会，这寒冬腊月里自己要是贸然前行，要真的运气不好十天半月没着落，自己要是露宿街头冻死了，也没个人收尸……
但是天暖和了就不一样，睡桥洞也不会太冷，还有一些公园躺椅可以睡……
在厨房的菜板上切洋葱的时候，虽然眼酸但是可能因为发烧已经把身体里的水分流失太多，沈祝山到底没能落一点儿泪。
这么灰心丧气地做完四菜一汤，沈祝山看了一眼时间，把菜往客厅桌上端，三分钟后听到门锁咔嚓一声响，是孔洵回来了。
孔洵换完鞋进来，看到餐桌上的菜，眼底闪过一瞬的惊讶，“今天这么丰盛？”
沈祝山从十二岁就开始掌勺，做饭给自己和沈显海吃，具备一般的厨艺水准。
“看你的冰箱太满了。”沈祝山坐在饭桌前，不咸不淡地回答。
“是吗？”孔洵笑了一下，他说：“那多谢你帮我处理。”
坐下之后，吃了没几口，坐在他对面的沈祝山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天味道怎么样？”
孔洵看了沈祝山一眼，回过味来，没想到他昨天的建议沈祝山是真的往心里去，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大大咧咧的沈祝山，总在某些时刻时不时地敏感一下。
孔洵并不吝啬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听到孔洵回答说可以，沈祝山才缓缓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往后坐了一些，更大限度地坐到了椅子上，肩膀也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他也没抬头看孔洵，“嗯。”了一声，说：“那吃吧。”
沈祝山以这样的方式达到了内心的平衡，成为一个并非吃白食的住客，在住了十多天后，孔洵在某天的晚上发现，沈祝山把他的衣服也洗了。
“沈哥？”
半下午孔洵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客厅的沙发上不见沈祝山的踪影，原以为是沈祝山又在厨房忙活，拐进厨房，却看到厨房空无一人，房子里也无人应声。
孔洵刚才叫沈哥时脸上挂着的谦和笑意瞬间消散，上扬的嘴角扯平，脸上的神情逐渐冷漠，就在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过厨房桌板上的一个小碗。
他的脚步一顿，看到碗里面是剔出来的鱼刺和鱼骨。
孔洵回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来今天客厅的录像，看到沈祝山在下午两点之后进出了厨房，而后从冰箱里拿了一个保鲜盒将他准备好的鱼汤和剔出来刺的鱼肉倒了进去，用毛巾包着搂着走了。
那是他们中午剩下的鱼，孔洵知道那个鱼沈祝山从上午就开始处理，炖汤用了好几个小时，因为鱼太大，他们没有吃完，沈祝山留了一小半在锅里。
孔洵想不到，沈祝山将这剩下的半条鱼会送给谁，还要耐心地，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剔了刺和骨。
会是谁呢，孔洵半下午的时候可没有收到鱼汤。
孔洵用鼠标重复将进度条拉回去，视线落在往保鲜盒里倒鱼汤的沈祝山身上。
今天天空虽然出了太阳，但并不热烈，道路两边都是堆积起来的脏兮兮的雪堆。
沈祝山轻车熟路地从窗户进到屋里，看到自己的床已经被这一窝猫霍霍地不能看了。
沈祝山摇摇头不忍再看，转过身去想要拿碗，下一刻沈祝山又转了回来，对三花猫大吵了起来：“怎么回事！猫小弟，你在碗里拉尿！”
沈祝山对着躺着在床上的三花毛这么疾声厉色地喊完，三花猫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喵了一声，沈祝山看了眼趴在它肚子上正在喝奶的几个小崽，又改口说：“猫小妹！你这样也太过分！”
对猫训斥了好几句，沈祝山自觉达到威慑效果，而后重新从橱柜里挑拣出来一个完整的碗，而后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保鲜盒拿了出来。
开盒的声音轻轻一响，刚刚还懒洋洋不怎么正眼理会沈祝山的猫小妹这会儿立即变了一副嘴脸，一身的崽也不管了，统统抖落，从床上跳下来，绕到沈祝山脚边，开始喵喵喵地嗲叫起来。
沈祝山蹲下来用手把它拨开：“起开，看不见碗了，一会儿倒你脑袋上了！”
等喂完了猫，沈祝山又跟猫絮絮叨叨几句废话，把猫小妹撸了一通，顺便把它的崽的姿色逐个进行了点评后，讨猫嫌的沈祝山才走了。
一进门，突然看到孔洵在自己的沙发上坐着，沈祝山进门，看到孔洵转过头来，“沈哥，你回来了。”
莫名的，沈祝山在这个二十六度的暖气里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你去哪了？”孔洵像是随口一问。
沈祝山夹着保鲜盒往里走，含糊地说：“嗯……随便走了走。”
“你怎么下午就回来了。”沈祝山感觉孔洵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繁忙。
“今天是周天，我下午只是去开会。”孔洵目光落到动作僵硬的沈祝山身上：“我走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沈祝山就算记不清楚也没什么吧，干嘛语气弄得好像是被沈祝山辜负了什么一样，沈祝山感觉孔洵有点儿奇怪，嘴上还是说：“哦，我没记清。”
沈祝山回到厨房将手里的东西顺势放下，再次出来的时候，发现孔洵还在自己的沙发上，在这段时间里，沈祝山已经把沙发连同沙发前的地毯这一块划分成了自己的地界，也不是说不允许孔洵踏足吧，这毕竟是孔洵的房子。
只是沙发现在是沈祝山的床，这会儿沈祝山从外面回来想躺一躺休息两下，孔洵那边的单人小沙发不坐非坐在他睡的地方，他现在躺上去休息，不管是把头枕在孔洵腿上还是脚跷在孔洵腿上都不怎么合适，看到他存在感十足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沈祝山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祝山走出来，看到孔洵终于起身了—他朝自己走过来了。
沈祝山感觉自己眼前的光被遮住了，孔洵的阴影笼罩过来，然后他朝自己伸出手，递过来了一个手机：“这是我之前的旧手机，现在放在抽屉里也没什么用，沈哥你要是不嫌弃，就先用着吧。”孔洵笑了笑，解释道，“是我疏忽了，今天看你不在家想要联系你，才想到你没有手机。”
沈祝山皱眉说：“不用，我用不着手机。”他这么身无分文的，自己都养活不起，又要养一个手机，哪里负担得了，一个月月租得多少？
“怎么会用不着手机？”
“我没需要联系的人。”沈祝山真是有点儿不耐烦了。
“我联系你啊。”孔洵微笑着说。
“你联系我干什么？”沈祝山心说我和你有什么好联系的，天天都见面，狐疑纳闷地说：“给我发每日的菜单啊。”

第7章
孔洵在黑暗中赤着脚走在客厅，在手电筒的照亮下找到沈祝山脱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他垂着眼睛，将衣服拿近了些，轻嗅了一下，没有闻到任何香水的味道，上面有很熟悉的家里洗衣液的气味，混杂着一丝非常淡的鱼腥气。
孔洵手里的手电筒打到衣服上，在袖口和手臂的位置，发现棕色和黑色和白色的——细细的绒毛，没等孔洵再仔细看，就听到沙发上传来了动静。
是沈祝山的身影，他不知为什么醒来，从沙发上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好像还搞不清楚状况，揉着眼睛问：“怎么了，是家里停电了吗？”
孔洵动作很不引人注意地将他的外套放下，然后像是安抚说：“不是，只是我出来找东西，怕开灯弄醒你。”
孔洵好像有点儿抱歉：“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
多大点儿事儿啊，沈祝山又闭上眼睛，倒回了沙发上：“那你找着了吗？”
孔洵说：“找到了。”他将手电筒关上了，几乎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地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那沈哥，你快睡吧。”
沙发上的沈祝山没有回应，好像又再次陷入了沉睡。
眼看已经到了深冬时节，元旦过后天气竟然诡异地迎来了一次大升温，外头的积雪化了个干净，太阳灿烂的叫人难以直视。
赵临丰窝在超市前台打游戏，半下午太阳从外头直晒到屋里，他也没拉玻璃门，就这么敞着门，外头没风，他还能晒晒太阳。
沈祝山这时候进来了。
赵临丰长时间盯着屏幕有点酸的眼睛又眨了一下，半个多月没见，沈祝山突然变得气色红润，不知道整日吃的什么，两颊也上了肉，整个面部轮廓一下柔和了不少，头发长长显得非常茂密乌黑，黑白分明一双眼，透着旺盛的活气。
“你这段时间上哪去了？”赵临丰纳闷不已，难不成是真的找了他那什么狱友，联系上了，发了笔小财？
沈祝山还没来得及说话，进来超市本来想转身拉上门，突然看到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你怎么跟踪我？”
沈祝山摸不清到底是这一片都是猫小妹的地盘，还是今天喂完它之后，它悄无声息地跟在自己后面跟来。
“算了，不管你。”沈祝山松开了本来要拉上门的手，转过身来面对上多日不见的赵临丰，才有点儿吞吞吐吐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哦，我最近在那个谁……那个孔洵那。”
沈祝山觉得多少有点儿难以启齿这个事，本来寻仇呢，寻着寻着，住人家家去了，多跌面子啊。
赵临丰一听，果然也是皱眉：“啊，你怎么跟他又搅和一起了。”
“什么叫搅和一起。”沈祝山说：“这是暂住，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确实对不起我，欠我的，帮我是应该的，这叫还债你知不知道。”
“就是前段时间我又去他家门口去堵了他一次，然后他就让我进去了……还说什么在他那里住多久都没关系……我发烧他还请假照顾我来着……”
等沈祝山嘚吧嘚吧说完，赵临丰脸上神情变得更加复杂了，“所以说，你就这么在他那住下了？”
“他像是真心忏悔。”沈祝山点了点头，像是了佐证自己所说的话，他拿出来孔洵那日给自己的手机，“他还给了我一个手机。”又跟赵临丰说：“对了，咱们俩加个那个好友。”
沈祝山点开了自己的微信，伸到了赵临丰面前。
赵临丰一边拿自己的手机，一边瞅沈祝山的手机屏幕，提醒说：“哎，你这是收款码。”他的手指头在沈祝山的手机屏幕上戳了一下：“这才是加好友的二维码，你咋回事。”
沈祝山说：“我这不是好久没用了吗。”
等手机“嘀”的一声，两人好友加上，赵临丰又看了两眼沈祝山手里瞧着就质感不一般的手机问：“这手机他说给你就给你了？”
“是啊，他说这是好几年前的旧手机了，放着也是放着，就先给我用了。”
“真的假的，这也不是好几年前的款式啊，你等我……”赵临丰差点儿以为自己认错，刚要输入型号查一查，外头突然传来外头一阵车驶来的声响，是去进货的小刘回来了。
白色的小型货车停靠在超市前，小刘在外头大喊：“哥，你还不快来！”
赵临丰瞬间将这事抛在脑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伸一个懒腰，伸手拍了拍沈祝山的肩膀：“兄弟，搭把手。”
赵临丰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哎哟了几声，说道：“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儿落枕了，我这肩颈都不能动。”
孔洵从街角走过来的时候，下午三点半的阳光斜照，他看到沈祝山在超市门口，肩膀上扛着一箱酒，从货车上往超市里卸货。
沈祝山的身姿挺拔，腰腿肩是非常赏心悦目的比例，伸手接过货物的时候，上肢伸展，黑色的毛衣缩水，露出来一截极窄的腰，是非常健康的那种肤色，一滴汗珠顺着他的腰往下滑，他做事很麻利，步履间显出来一股非常活泼的少年气。
然后，孔洵就看到她了。
一只相貌妩媚的长毛三花猫，在沈祝山帮忙搬货的时候，还绕在他的脚边，用自己毛茸茸的长尾巴来来回回的扫过沈祝山的小腿。
沈祝山最后可能是嫌它碍事，用脚将它拨到了一边去，还说了她两句。
孔洵没太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说话的时候，侧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他发现沈祝山真的是对危险警惕性很低的人，比如自己在这里已经观察他这么久，他却只知道搬货和批评猫，根本没有发现自己。
平心而论，孔洵并不是那种很容易被人忽视的类型，他的身高样貌走在路上都是很显眼很不好遮掩的。
“孔老师？”
身边的王老师突然出声，他不知道本来说好一起从车上下来买水的孔洵怎么走了几步突然不动了。
孔洵这时候才像是回过神，然后抬脚迈开了步子，往超市走去。
沈祝山正把一箱果粒橙放好，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抬眼就看到孔洵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孔洵手臂上挂着自己的外套，穿着合身挺括的西装裤，上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透过衬衫的轮廓可以看出他线条流畅但并不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总是弯弯好像一直心情很好，很和气的样子。
沈祝山恍惚了一瞬，下一刻孔洵像是看到自己，于是走到了自己面前，叫了一声：“沈哥。”又说：“好巧。”
沈祝山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冷栀子花的味道，是他的润肤露吗，还是别的什么……
沈祝山干咳了一声，而后很快看着孔洵就说道：“你怎么回事，穿成这样你是走秀还是上课？你这样学生能不分心吗，怎么专心听讲。”
话音落下，沈祝山再一错眼，越过孔洵的肩膀看到了孔洵身后进来的王老师，一模一样的浅蓝色衬衫，四十五岁的王老师大肚圆圆，将蓝色衬衫以最大限度地撑开了。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孔洵这时候低了点头，和沈祝山解释道：“今天下午去市里开会了，学校要求统一着装。”
沈祝山尴尬不已，但是好在王老师在专心致志挑水，好像并没有听见。
赵临丰这时候看到孔洵，也开口：“哟，这不是孔老师吗。”
孔洵瞥了他一眼，淡淡点了一下头，算作打招呼。
王老师这时候已经挑好了水，在前台和赵临丰说：“打个发票，好报销。”
临走了看到孔洵还在里面，好像是碰到熟人了，王老师叫了一声：“孔老师？”
孔洵站在里侧货架那里转过头：“你们先走吧，我家就在附近，可以直接走回去。”
王老师也没多说什么，他说：“那行，那我们就不等你了哈。”
孔洵看了沈祝山一眼，说：“走吗？”
沈祝山手上还戴着脏兮兮的手套，外头的车里还有剩下两箱没搬完。
赵临丰在一旁听见，其实以沈祝山的秉性，剩多了就不说了，就剩下这两件，沈祝山肯定会搬完再走。
“哦，等一下，还剩两箱，我帮他搬完我们再走。”
沈祝山果然这样说，赵临丰看自己猜准，又尝试和孔洵搭话，把前台上的果盘往前一推，“孔老师，要不要来嗑点儿瓜子啊，对了你现在教高几啊，其实我有个表弟现在也在市一中念书，他这个物理是有些偏科，说怎么也学不会，你说……”
孔洵听到赵临丰的话，头也没回，只在沈祝山面前站着，他说：“是吗？你表弟教高几的物理。”
赵临丰：“……”
货架过道之间的距离很窄，孔洵却毫无察觉到自己很碍事一样，在沈祝山的面前，突然语气很轻地跟沈祝山说：“今天去市里开会，学校发的盒饭很难吃。”
沈祝山抬眼，两人目光撞上，沈祝山看到孔洵很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他的下眼睑那里打出来阴影，他说：“我没有吃饱。”
沈祝山是很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的，在出来之后，没到孔洵家里之前沈祝山经常吃不饱，他这时候，嘴里虽然说着：“那三四点钟做晚饭也太早了吧。”却鬼使神差地将手套脱了下来。
孔洵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一分钟后，赵临丰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祝山将手套往前抬上一丢，然后跟自己说：“还剩下两箱，你让小刘搬吧，我有点儿事，先回去了。”

第8章
沈祝山回到家里，打开冰箱，拿了些食材回到厨房。
他把半只鸡切成块放进锅里，加入香菇，锅里开着小火咕嘟咕嘟炖着，在另一旁揉面团，拍了三五张薄饼出来，掀开锅盖，把薄薄的面饼往香菇鸡块上一盖，然后闷上了。
而后，另一锅做了一个虾仁豆腐羹。
沈祝山回过头时，孔洵都没有回房间，又坐在自己的沙发上，随便翻看着一份旧杂志，好像真的在等自己做好，然后吃饭。
沈祝山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掀开锅盖，往虾仁豆腐羹上撒了一些葱花，然后起锅。
说真的，沈祝山也不得不承认，因为住进来之后太闲，他对做饭这件事钻研得有点儿过深了，导致他的厨艺突飞猛进，以至于孔洵现在嘴被养得刁起来，以沈祝山出狱后跟踪他的经验来看，孔洵之前中午从校门口出来的时间要比现在晚很多，他大概是从食堂吃完才出来的，结果现在甚至到晚上需要上晚自习的时候，中间的休息时间这样短，他也要回来吃晚饭再赶回学校，也不嫌折腾。
沈祝山把菜盛出来，孔洵似乎是听到动静，从沙发上起身挪动到了餐桌前。
两人在餐桌前落座，孔洵接过筷子。
沈祝山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他一下，他那些辛苦了之类的客气话，然后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菜，他中午吃得很饱，这会儿还不怎么饿，平时孔洵在晚上七点回来，他为了迎合他的时间都吃得比较晚。
这时，孔洵突然出声：“对了，我看到超市门口那只大猫了，是流浪猫吗？”孔洵目光落到沈祝山身上，好像很有兴趣一样：“沈哥，它好像认识你。”
这话一出，沈祝山坐直了些，他回答说：“是，它是很亲人。”他以为孔洵起了什么念头，眼睛一亮，又说道：“而且挺懂事的，你想要养宠物吗，其实这只猫挺……”
沈祝山“合适”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孔洵打断了，孔洵抬眼望了沈祝山一眼说：“和我一个办公室的杨老师最近有提到过想要养一只猫的念头，等我有时间问问她要不要收养。”
沈祝山卡了一下，“哦。”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说：“那也行。”
沈祝山自己都是寄人篱下，完全没身份没立场要求孔洵再去收养什么流浪猫。
沈祝山说：“不过她还有一窝小猫要养，杨老师会不会介意。”
孔洵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在思索可能性，又说：“可以等猫长大一点，我会和杨老师说清楚的，如果有小猫到时候也可以让她发发朋友圈，看看有没有别的好心人收养。”
饭后，沈祝山去浴室里洗澡，冲了个热水澡之后，一身的油烟气消散，他走到浴室门前，拧开门，伸手想要抓紧来刚才挂在门把手上的T恤衫，结果手连摸了两下都没摸着，第三下搭在一只温热的手上，沈祝山一惊，将脑袋怼到门缝上，看到孔洵手里拿着衣服正在浴室门口。
孔洵说：“这是我大学时候的衣服，沈哥不嫌弃的话可以试一试，你的衣服都太薄了。”
沈祝山没跟他假客气，伸手抓过来，然后说：“行，谢了。”
等沈祝山换好衣服，把孔洵的灰色卫衣套到身上，拧开浴室的门要出来的时候，看到孔洵竟然还在门口站着没有走。
沈祝山看着他一堵墙堵在这里，不禁蹙眉：“怎么了？”
孔洵目光打量着他，然后望向了雾气蒙蒙的浴室，他突然说：“沈哥，你能不能帮我把置物架最上面的那一瓶拿下来，递给我。”
沈祝山顺着他的视线和描述望过去，看到最上面摆着一瓶看不出类别的一瓶，外包装上全是英文。
这么多年了，孔洵还是这么一副少爷做派，总爱使唤别人，很多伸手就能做的事情总要别人帮忙，沈祝山没有多说，将最上面的那一瓶拿了下来，“是这瓶吗？”
孔洵目光落到沈祝山的腰臀处，看到沈祝山胳膊伸长，卫衣下摆上移，但是依然能够盖住腰，收回胳膊，衣服下摆可以盖住半个屁股，他收回了视线，然后对沈祝山笑了一下，说：“是。”
放寒假的那一天，孔洵可能是因为即将迎来的假期，因此心情很好，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玩了一会手机，对沈祝山提出，今天出去吃，又问沈祝山想要吃什么。
窗外这时候飘落小雪，沈祝山在沙发上，跟孔洵说：“吃什么都行，你请客你做主喽。”停顿了一秒，又接着说：“不过我想……外面这么冷，下雪天其实和火锅还挺配的……你说呢。”
孔洵将手里的手机屏幕关上，然后说：“那就吃火锅。”
他从沙发上起身，作势换衣服：“说起来也真的好久没吃，有点怀念了，醉仙楼旁边的那家火锅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吧。”
沈祝山先一步出门，孔洵走到玄关，细心地带上了伞。
火锅店人很多，沈祝山和孔洵运气好，到那里的时候刚走了一桌，正好轮上他们。
沈祝山把上来的涮肉丢进辣锅，因为太久没吃辣，他已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他，没吃几筷子，就辣得面红耳赤，舌头发麻，孔洵不得不又给他要了一瓶饮料解辣。
沈祝山一边喝饮料，一边吸溜吸溜吃，一个不经意间抬眼望去，可能因为快要过年还有学生都放假的缘故，很多在外打工的人都回来了，火锅店里三五成群，还有一些明显是家庭聚餐几口人带着小孩的吵闹的厉害。
沈祝山看他和孔洵这桌，好像是少了几分热闹气，想到过年，沈祝山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地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孔洵好像很惊讶：“回去过年？”他望着沈祝山辣得通红的脸，眼神飘忽不定，好像读懂什么，很清楚地说道：“我不回去，那里不是我的家，我就在这里过年。”
“还好今年有沈哥陪我一起过，不然我又要一个人了。”孔洵这样说。
虽然这很不应该，但是沈祝山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还不免暗松了一口气，不过害怕孤独又不是什么很可耻的事情，沈祝山说服自己，又恢复神色，对孔洵夸下海口说年夜饭他想吃什么，他都会做。
可能是因为孔洵的频频示好和实打实的帮助，两人关系近了不少，沈祝山虽然对之前的事心结难解，但是也愿意暂时按下不表，或许等某一天，孔洵自己会愿意和他说，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
沈祝山吃火锅吃了个过瘾，两人从火锅店走出的时候，身上热腾腾的。
此时，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在里头的时候不觉得冷，这么一出来走几步，风一吹，凉意又涌上来。
两人刚走了几步，孔洵像是想起什么，然后说，“等一下，伞忘记拿了。”
他和沈祝山说：“你在这里等我。”
“难道我还会先走吗？”沈祝山靠着小巷子的墙，摆摆手说：“别废话了，你快点。”
这边孔洵一走，沈祝山就从兜里掏出来烟，点了一根，递到了嘴里，他其实有察觉到孔洵对气味有些敏感，所以在孔洵面前很少抽烟，在家里也都是他不在的时候靠着窗户抽，怕房间里留下散不去的烟味。
烟抽了两口，沈祝山就看到孔洵的身影从火锅店里出来了，说快点就这么快，早知道不催了，沈祝山将烟头丢到脚下踩灭，还剩下一半没抽完，真是心疼。
再一抬眼，他就愣住了。
陈寻寻似乎没有想到在这里能撞见孔洵，脸上有几分惊诧，而且因为和高中变化不小有几分不敢认一样，停顿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先开了口：“是孔洵吗？”
孔洵从火锅店走出来的脚步停下来，也看到了陈寻寻。
陈寻寻是他们班的班花，公认的年级女神，不仅成绩好，模样也非常出挑。
她身上穿着一套米白色很质感的针织套装，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像是因为冷刚刚批上的。
比起高中时期，现在的陈寻寻出落得更加成熟漂亮。
孔洵点了点头说：“是。”他浅色的瞳孔好像很漫不经心地打量过陈寻寻，说：“好久不见。”
陈寻寻瞬间松了一口气一样：“我刚才看到你都不敢认，还以为要认错了。”她放松下来，表现得如同着的遇到很多年前关系还过得去的老同学那样，说道：“今天同学聚会你怎么没来参加啊？”
孔洵好像很礼貌地笑了一下，他说：“因为要和很重要的人吃饭。”
“你小子行啊！”陈寻寻很快露出一个“懂了懂了”的表情，她是很热情洋溢的女孩，没有在孔洵没来参加同学聚会的这个问题上纠缠。
两人站在冷风里，陈寻寻很明显也是在等人，孔洵没有再多聊的打算了，他朝后退了一步好像作势要走，“那就这样，我先……”
仿佛是察觉到孔洵动作的意图，陈寻寻突然叫住他：“等等！”
她像是有几分犹豫，但是可能因为机会难得，最后还是决定问出口一样：“那个……孔同学，你和沈祝山还有联系吗，算算时间他应该出来了吧……”
像是因为提及了一个一直让他们讳莫如深的人，陈寻寻也有些语无伦次：“抱歉，因为你们那个时候看起来关系很好……，哎呀，我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你有没有他的消息，他……他怎么样？”
整个班级里的人都知道，沈祝山曾经很追求过陈寻寻，还写过告白情书，但是这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因为班里得有一半以上的男生都喜欢陈寻寻，整个年级里的更不用多说。
孔洵的脚步再次站定了，他看起来没什么情感波动的眼眸再次落到陈寻寻身上，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赵临丰从醉仙楼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了，他看着陈寻寻和孔洵的身影，热情来了一嗓子：“哎呦！这不是孔老师吗！”
赵临丰从饭店里走出来：“我跟你说孔老师，你来晚啦！”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你看看这都几点了，群里怎么说的！让晚上六点半准时来参加！”
赵临丰身后还有追着出来的苟袁，“赵临丰，都说了让你喝醉了别乱跑你怎么回事，非得在女神面前丢人现眼是不是？”他先是看到几分钟前从包厢里走出去的陈寻寻，等走到跟前，看到孔洵，人也顿住，“孔……孔洵？”
几人在饭店门口这样撞上，陈寻寻刚才问出口的话，孔洵不再有机会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苟袁和赵临丰，然后看着赵临丰，莫名地勾了勾嘴角，好像很意有所指地说：“你们这次聚会，人好像没凑齐啊。”
“没凑齐？你说徐承啊？”苟袁以为孔洵是说他们这个小团体，开口说道：“徐承人还在国外念书呢，都读到博士了，忙得很，今年过年不回来。”
刚在还有几分醉意的赵临丰躲避开了孔洵的视线，孔洵明白了，赵临丰根本没有和他们提沈祝山已经出来的事。
“雪下大了，不多说了。”孔洵好像很善意地提醒他们：“记得先把女同学送回家啊，时间不早了。”
苟袁说：“哎，我们倒是想啊，你以为班花这在寒风中苦等谁呢。”
陈寻寻有几分害羞地笑了一下说：“我男朋友这就来接我了，路上雪滑，他不敢开太快，他这就到了。”
孔洵说：“那好，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下回有机会再聚！”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孔洵笑了笑说：“好的。”
顺着醉仙楼走过火锅店，拐进小巷子，孔洵看到靠在墙上的沈祝山，他的神情隐藏在黑暗中，周身一股烟味，莫名的在孔洵走过来的时候，他甚至像是害怕被看到般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孔洵沉默一瞬后说道。
他走了两步，听到沈祝山终于挪动脚步，跟在了他的后面，一路上，沈祝山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家以后，孔洵临时接到通知，要做期末总结的补充材料，于是回到了书房。
两个多小时后，孔洵从书房里走出来，闻到客厅里一股酒味。
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失魂落魄地醉倒在沙发上的沈祝山，沈祝山失魂落魄地倒在沙发上，他的眼睛迷蒙地望着天花板，就算孔洵已经走近，他好像还是没有看到他。
茶几上有几个空掉的酒瓶，沈祝山手里还攥着半瓶，眼看着要掉。
孔洵没有阻止，看着他把酒弄洒，酒水浸湿地毯。
酒瓶落下的声音似乎唤回沈祝山的思绪，他瞳孔聚焦，一转头看到了孔洵，哑着声音突然说：“走开。”说罢，把脸埋进了沙发里，好像很不希望自己现在的丑态被孔洵观赏。
孔洵转身走到橱柜前，拿了一个玻璃杯，然后回到房间拉开抽屉，从抽屉拿出来两粒药，拧开胶囊，撒进了玻璃杯里，出来接了温热的水，走到沙发前，将沈祝山半扶了起来，用诱哄一样的语气说：“沈哥，不舒服吧，喝点水好吗？”
水杯递到了沈祝山嘴边，喝昏了头的沈祝山纯黑色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珠转动，落到孔洵脸上，好像是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他很不耐地蹙眉，又很配合地张开了嘴。
孔洵半扶着他，把一杯热水喂完，看着沈祝山发红的眼睛说：“好可怜，不会是偷偷哭了吧。”
沈祝山被呛了一下，扶着沙发想坐起来的时候，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虽然听到好像有人在讲话，大脑却完全无法处理信息。
孔洵看到沈祝山的眼睛合了一下，复又费力地睁开，而后又好像眼皮很沉重地闭上……最后彻底闭上眼睛了。
“是因为陈寻寻吗？还是……”孔洵伸手抚摸过沈祝山的脸，缓缓凑近了沈祝山：“还是他们都把你抛下了？”
沈祝山完全失去意识，回答不了他。
“他们有那么重要吗？”孔洵语气嘲讽：“你太傻了，总是不知道自己应该看着谁。”他好像想到什么，于是很不悦，报复一样，用力咬沈祝山的嘴唇。
孔洵把沈脸贴近沈祝山心脏的位置：“为什么出来以后先找沈显海又去找什么赵临丰，怎么会把我排那么后面？”
孔洵的质问不会得到沈祝山的回答。
“本来没想这么着急的，可是我也忍耐太久了。”孔洵这时候笑了笑说：“你这么善良，也会很多次的原谅我吧。”
……
孔洵可能是因为对这件事毫无经验，因此把沈祝山弄得很痛，他把沈祝山抱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身上，结果沈祝山的眼皮突然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孔洵几乎以为他要醒来，结果他却只是像是被梦魇困住一样，眉毛痛苦地皱起来，而后眼泪从眼皮底下流了出来。
“抱歉，弄疼你了是不是？”孔洵表现得很温柔地吻他的眼泪，又舔他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他最后把沈祝山放回了沙发上，屈身跪在了沈祝山的两腿之间，抬起来沈祝山的一条腿，在他的脚踝上亲了一下，然后他说：“对不起，我会重新好好做的。”

第9章
到了下午三点钟，沈祝山竟然还没有醒来。
要不是期间孔洵试探过他的呼吸和心跳，真的要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了。
孔洵一个人享用了午餐，因为昨晚自己确实很过分，所以没有打扰沈祝山休息，做过把他唤醒的举动。
说真的，孔洵也知道自己昨天有点冲动了，可能有点被陈寻寻刺激到了，但是无论找什么样的理由，也没有办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且甚至因为滋味很好以至于稍微回味之后连最开始生出来的一点懊悔也变得微不可察了。
孔洵已经把沈祝山抱回卧室，安置在了自己的大床上，卧室里的窗帘紧闭着，只余留墙壁上一盏小小昏暗的灯。
孔洵把沈祝山的裤子脱掉，掰开腿检查了一下，那里的状况出乎预料的糟糕，他意识到他应该去买一些消炎药和消肿的药物。
出门前，孔洵又想到昨天在饭桌上沈祝山提到的年夜饭的事情，路过冰箱的时候把冰箱打开，发现还是满满一冰箱。
他上下打量一番，感觉没有进来其他食材的位置，于是想了想决定换一台更大的冰箱。
孔洵出门了，回到了高中时期住过的那栋别墅里。
别墅里有人定期来打扫，因此非常整洁，没有多余的灰尘，他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检查一番后又满意地合上，询问过店家，得到需要一星期才能送到的答案后，孔洵准备让工人明天来把这台冰箱直接拉走。
孔洵在迈上旋转楼梯，接到李斯延的电话，他一边和对方讲话，一边回到二楼的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我说了我只是忘记了，醉酒后不能喂那种药。”
“这是很常识性的问题。”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后，似乎对孔洵的答案抱有怀疑。
孔洵感到不可思议：“你在怀疑什么啊，难道以为我会害死他吗？我说了因为太激动了，所以忘记了，很难理解吗？”
孔洵看着电脑屏幕上家里客厅的画面，五点一刻，沈祝山跌跌撞撞的身影出现在客厅的画面里了。
孔洵说：“不说了，他醒了。”
说罢，挂掉了电话。
到底是酒后和孔洵大打出手了还是大睡一觉了？
沈祝山头疼欲裂，拖着非常麻木的下半身，从孔洵的卧室里走了出来，来到卫生间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而后还是很不可置信抬手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的那块疤痕，到底是自己醉酒了磕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沈祝山真的喝断片了，对昨晚发生了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而且直到现在，脑子里还像是钻了一根针一样一直隐隐作痛。
沈祝山扶着墙，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来到客厅的沙发上，路过沙发旁的垃圾桶时，扫过一眼，而后低头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一二三……个用过的安全套。
沈祝山瞳孔骤缩，再欺骗不了自己，站在垃圾桶旁，彻底忍受不住地一脚将垃圾桶踹翻了，避孕套掉了出来，更显眼地落在地上，湿漉漉地冲击着沈祝山的视网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孔洵！孔洵人呢！
这个人面兽心的王八蛋到底做了什么！？
仿佛是错觉也可能是真的，沈祝山闻到了一股腥膻味，脑袋似乎更痛了，他感到一阵眩晕，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沈祝山步履蹒跚地扑到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吐了。
等十多分钟后，吐完的沈祝山终于好了一些，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又看到客厅里被他踢翻的垃圾桶。
他的胃再次疼痛起来，但是他一天没进食，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
沈祝山走不太稳地来到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开门，试了两下，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根本打不开。
孔洵看到沈祝山从玄关回来，僵直地站立在客厅，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很辛苦，但是散落在沙发旁的安全套阻止他回到沙发，而且他也并不情愿再回到孔洵的卧室。
半晌儿，沈祝山终于动了，他弯着腰，他踢倒的垃圾桶收拾了，连带着掉出来那些的垃圾。
六点十五分，沈祝山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祝山应该给他自己和孔洵做饭的时间到了。
沈祝山按掉闹钟之后，条件反射地想要起身前往厨房，他朝厨房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脚步，而后又绕回了沙发上。
他低着头，孔洵看不到他的表情。
孔洵从椅子上起身，准备回家了。
“咔嚓”一声，门开的时候，沈祝山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从沙发上抬起了头。
“沈哥，你终于醒了。”孔洵把打包回来的餐食放在餐桌上，和颜悦色地喊沈祝山：“快点来吃点东西吧。”
沈祝山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餐桌前，看向了做出来一些禽兽之事，今日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孔洵。
“为什么？”沈祝山强忍着把放在他面前的粥掀到孔洵脸上的冲动，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声音。
孔洵坐在餐桌前，类似某种天然琥珀质地的眼眸望向了沈祝山，他叹了一口气说：“沈哥，你是不是不记得了，昨天你喝醉了酒，差点儿从沙发上掉下来，我去扶你的时候，你却缠着我不放，我没有办法。”孔洵顿了顿：“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男人。”
孔洵继续说：“你搂我搂得太紧了，嘴里还说让我别离开什么的……”孔洵望着沈祝山的脸，眼神微妙，又补充一句：“一直叫一个人的名字。”
沈祝山：“什么名字？”
孔洵眨了一下眼：“好像是什么寻什么的？”
“两个字还是三个字？”
孔洵摇了摇头：“不知道，记不清了，你毕竟喝醉了说得也不怎么清楚……”
沈祝山绞尽脑汁的回忆，什么寻，陈寻寻吗还是，李熏姌，不过李熏姌都是多久之前了，高一还是高二，沈祝山曾经喜欢过的，沈祝山回忆了几个班级里相似的女生名字，想着想着再一看孔洵，脑袋上又被拍了一砖头似的骤然回神，他妈的又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带偏了，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放你的狗屁！”沈祝山一怒而起，椅子在他站起后发出一声剧烈的摩擦声，他怒不可遏地盯着孔洵，气得眼前发黑：“别管我有没有认错人！就算是我喝醉了酒神智不清，他妈的！你难道反抗不了吗？！”
“干嘛这样生气。”孔洵像是被沈祝山破口大骂的样子吓到了一样，用很不理解的语气问道：“都是成年人了，就算是做了又怎么样。”
“况且高中的时候沈哥不是也给我过情书吗？说起来，还是沈哥给我那盘……”孔洵没有再继续挑明了，看着沈祝山显然是回忆起了什么的难以言喻的表情，嘴角勾了一个很愉悦的弧度：“说起来要不是沈哥，我还不知道两个男人可以那样。”
沈祝山双手扶在桌面上，冰凉的桌面抵在他的手心，他猛然抬眼：“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年龄小，闹着玩而已，你脑子犯什么毛病拿这说事。”
“闹着玩而已？”孔洵望着沈祝山，语气不由放轻了些：“沈哥说这种话也太不负责了。”
沈祝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还怪我了？”
“我没有那样的意思，沈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孔洵好像很无措，他也从椅子上起身，来到沈祝山身边，手放到沈祝山肩膀上，他像试图安抚沈祝山：“冷静一点好吗，我是说你情我愿，昨晚的事你情我愿。”
沈祝山眼睛霎时间气恼地红了：“我去你妈的你情我愿！”沈祝山眼睛霎时间被气红了眼，他陡然转身，用力挥掉孔洵搭在他肩膀上手，他退后了一步，似乎是很想给孔洵一拳，结果不知道是太用力还是怎么样，再转身的时候他又突感一阵眩晕，天旋地转。
孔洵看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差点儿要摔倒的样子，心里意识到自己下药下过量了，沈祝山可能没有用过此类药物，或许一粒就已经足够。
“好了，别这样，别让自己受伤好吗？”孔洵抓住他的胳膊，扶了他一下，沈祝山再次闻到那股冷栀子花的香气，好近，孔洵之前也会这样靠自己这么近吗，沈祝山几乎没有办法思考了，眼前雾蒙蒙一片，他看到孔洵的眼睛望着自己，一张一合，又在言之切切地对自己说什么。
沈祝山感觉自己脑子像是一团浆糊，怎么会这样，沈祝山恨不能劈头盖脸揍他一顿，他仰头看着孔洵，很费力地喘息着，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挣开他的桎梏。
如果真的动手，孔洵会还手的吧，之前自己堵他，他对自己下手好像也没有手软，要是现在和他撕破脸皮，本来就被折腾了一夜，再被打一顿赶出去岂不是更惨了。
沈祝山思绪开始飘得很远，也不知道外面的雪还有没有停，这样出去的话晕倒在路边会冻死吧。
沈祝山感觉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事，做很多事情的初衷都与带来的结果完全不相符，好像很缺乏判断力。
他想他或许不应该为孔洵洗衣做饭，导致孔洵似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不应该待的位置上。
孔洵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嘴唇，有几分担忧地说：“要不要喝点水，你好像有点儿脱水了。”
“滚……滚开！”沈祝山虚弱地对孔洵说道，他很想让孔洵离自己远一点，而后他就眼前开始忽明忽暗起来。
孔洵在沈祝山双腿一软要跪倒在地上之前，伸手接住了他，沈祝山又落在孔洵怀里了。
孔洵看着他非常难受的样子，像是身体已经完全坚持不住，他还在强撑着清醒，很费力地呼吸和睁眼。
孔洵伸手遮住了沈祝山的眼睛，孔洵感受到沈祝山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里扫动了两下。
沈祝山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前，听到孔洵叹息的声音：“好吧，再睡一会儿吧。”

第10章
在沈祝山再次陷入昏睡之后，把他放回到卧室床上，孔洵给他喂了一些葡萄糖水，也按时给受伤的地方细致涂抹了消炎药。
药是很好的药，沈祝山再次醒来时，除了身体虚弱别的已经没有什么不适。
而沈祝山这次醒来之后，并没有像孔洵以为的那样大吵大闹，孔洵原以为沈祝山至少要闹腾一个周又或者和自己再打上几架才会结束，相反，他变得很平静，甚至在中午孔洵喊他出来吃饭的时候，也来到餐桌前安静地坐下，吃了清炒的半盘菜，喝了两碗粥。
整个午餐期间，沈祝山在孔洵两次尝试搭话的时候，都不予理睬，孔洵也没有生气，顺着沈祝山的意思，任由他冷落自己。
就在这顿饭结束的时候，沈祝山突然出声，他垂着眼皮也不看孔洵一眼：“你昨天出门的时候，把门反锁了。”
孔洵收拾饭桌的动作一停，而后语气很轻巧地说：“是吗？”他把盘子收到了一起，跟沈祝山解释：“可能是顺手锁上了，之前我自己一个人住，关门的总会反锁一下的。”
沈祝山没再说什么了。
可能因为沈祝山特意这样提过，孔洵果真没有再锁门。
午饭后，沈祝山填饱肚子，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自己，而后出门。
孔洵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听到了客厅里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沈祝山和自己一声招呼不打地离开了。
“好久没来了，最近在孔洵那忙什么了？”
赵临丰蹲在超市门口又在吃泡面，看见沈祝山揣着兜走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双眼乌黑，就是瞧着情绪有点儿不怎么样。
沈祝山把一路踢过来的一粒石子踢到了一边，“哦，也没忙什么。”他看了赵临丰一眼，而后又左右张望了一眼：“小刘呢，今天还卸货不，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赵临丰把剩下的半桶泡面三两口吃完：“今天不卸货。”他拿着还滴着汤水的塑料叉子往超市里一比划：“不过里面有几个货架货卖了些，你看看哪里缺货，给补上，不够再从楼上仓库拿。”
沈祝山从赵临丰身边挤过去了，在超市里头转悠了几圈，把缺货的地方都重新填补上，楼下没有的，又跑了楼上一趟，拿了几瓶饮料，把架子补齐。
今天并不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虽然没下雪，天气却是阴冷，晌午头温度稍微高一点，他也怕屋里泡面有味才蹲在门槛子上吃，这会儿吃完了，就把垃圾一扔，把超市的玻璃门关上了。
“小刘今天不来？”
赵临丰摆摆手，一副没法提的样子：“昨天不知道跟谁鬼混了一夜，到现在还没睡醒呢。”
他说着打开了游戏，又招呼沈祝山过来跟他一块。
赵临丰打的是一款近两年出的游戏，沈祝山说：“我不会玩。”
“我教你啊，我带着你打，可有意思了。”
沈祝山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然后说：“手机忘记带了。”
赵临丰没办法，自己开了游戏，一边打游戏，一边又抬眼看了沈祝山的脸色：“怎么了这是，跟孔洵吵架了？”
他“啧”了一声单手掏出烟盒，朝沈祝山的方向一伸，抖出来一根：“我就说他不是个好相与的，那小子之前性子就古怪。”
沈祝山并没有顺着赵临丰的话继续对古怪的孔洵多做评论，只是接过来烟，凑赵临丰的火点着了，吸了两口，然后说：“嗯，不过怎么说我这在他那里住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他没多说什么，总归跟他隔着仇……有时候也不怎么方便……你说……”
一句话被沈祝山说得磕磕绊绊的，而刚才还能分神和沈祝山让烟聊两句的赵临丰突然就专心致志起来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起来战况很激烈似的。
赵临丰能听出来沈祝山欲言又止话里的意思，却没顺着沈祝山的话说，不是他故意装聋作哑，只是马上快过年了，到时候他姐也会回来，他收留沈祝山确实非常不方便，到时候再惹得他妈不高兴，吵吵嚷嚷的，谁也不痛快。
一局游戏打完，赵临丰挠了挠头：“哎，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东西，不会是他说你什么吧，我说你就是脸皮太薄，他就算是说两句屁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你当时对他多好啊，他现在在市一中工资那么高，免费的食堂，他一个人生活能花几个钱，帮助帮助你是应该的。”
赵临丰说得正起劲的，沈祝山看他一眼，两人一对视上，他有点儿气弱地又错开了眼。
赵临丰是个没能耐的，不是爹娘给他这个超市，他也是个没生计的无业游民，到现在他妈还时不时查查账本，他能怎么办？
不是他不愿意帮沈祝山什么，他也实在是能力有限。
沈祝山不是个爱低头求人的性格，话说到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说：“好，那你忙吧。”
沈祝山转过身要走，赵临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突然一瞥，看到了沈祝山脖子后面有一块红印，孔洵和沈祝山又打架了？
“沈哥？”
沈祝山停住了，他转头问：“怎么了？”
赵临丰心里涌起一阵非常怪异的感觉，他撞上沈祝山的眼神，像是为了掩饰心头的那点愧疚和别的什么，他起身从身后拿了两盒烟，快走了两步到沈祝山身边：“上回你帮忙就想拿给你了，这回差点儿又忘了。”他拍了拍沈祝山的肩膀：“也不能白劳累咱们沈哥啊。”
沈祝山推了一下：“不用了。”
赵临丰却表现出来了非比寻常的决心，他硬塞了回去，“拿着！”
沈祝山看着赵临丰的样子，好像沈祝山只要接过这两盒烟，他俩之间就不亏不欠了，算是沈祝山没有白帮忙，他赵临丰也没总占他什么便宜似的。
沈祝山最后笑了一下：“你啊。”他把烟接过来了，然后说：“行，我拿着。”
沈祝山把烟盒塞进兜里，背朝赵临丰挥挥手：“走了啊。”
赵临丰看着他走远，直到背影消失不见，可是沈祝山脖子后面那一小块红印还遗留在脑海里，赵临丰晃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再多想了，回到座位上，又点开了游戏。
沈祝山回来的时候，孔洵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房子里空无一人。
沈祝山回到沙发前，那天气昏了头，身体也不舒服，这会儿再细看沙发，到现在沙发的地毯上还有污渍，和驱之不散的酒味。
沈祝山把地毯卷起来，去卫生间里刷洗。
六点十五分，沈祝山离开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沈祝山按掉闹钟，看到孔洵发来短信说晚上有事，不回来吃饭。
沈祝山一个人吃了晚饭，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醒来的时候，沈祝山发现自己又在孔洵的床上，可能是孔洵回来的时候把自己又偷偷抱过来的。
凌晨一点钟，孔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另一侧，只摸到了冰凉的床面。
孔洵从床上起来了，穿着拖鞋走到了客厅，按开了客厅的壁灯，沈祝山又蜷缩在沙发上睡，孔洵走过去，在沙发前半蹲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沈哥，干嘛这么固执。”
沈祝山缓缓睁开了眼，他看着孔洵，嘴唇抿着，像是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一样说：“等过完年的春天，我就会离开这里。”
孔洵似乎好奇：“去哪里？”
沈祝山：“去外面的大城市，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孔洵听到他这样的话，脸上愣怔一瞬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沈哥，你也太天真了。”
“你去大城市？去哪里？”孔洵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暗光，他盯着沈祝山的脸：“沈哥，你从小到大其实连溪县都没有出过吧，你怎么知道你出去就能够找到工作？”他靠近了沈祝山：“身份清白的人工作可能都很难找，更何况你坐过牢，有过案底。”
“你他妈的还有脸提！”沈祝山从沙发上半坐起来了，他怒不可遏地望着孔洵，“我死活不用你管，跟你没关系。”
“你以为你慢慢找总会找到的，虽然身无分文，大不了到时候睡大街是吗？”孔洵毫不留情面地说：“到时候万一再给环卫工人造成一些麻烦……”
沈祝山脸色唰一下就白了，“麻烦”这两个字，结结实实，劈头盖脸地砸到了他的身上，沈祝山越是不想成为谁的麻烦，他就总是迫不得已地要成为一个“麻烦”。
可是他总觉得任何人都可以说这样的话，哪怕是赵临丰，但是孔洵是最没有资格说的。
沈祝山再忍受不住一样，扬手用力扇了孔洵一个耳光：“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你……”沈祝山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恨红了，几乎要说不下去。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在这寂静昏暗的客厅，这一下没有留劲，孔洵被扇得脸侧过去，侧脸的头发垂下来，遮盖住他的神色。
孔洵却在这个时候，伸手缓缓地摸上了他被沈祝山扇了后，发痛发热的脸颊，他说：“好奇怪，还以为要挨一拳了。”他捧着自己的侧脸，转过头来面向了沈祝山，像是真的困惑：“是因为做过的关系吗？”
“你他妈！”沈祝山瞬间被激怒当即扬手，攥拳就要挥到他的脸上。
可是只是扬起来还没挥出去就被孔洵抓住了，孔洵询问：“到底是在介意什么？是因为我做了你对我想做的事？”
沈祝山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首先他打不过孔洵，而且孔洵是个神经病，不要这样轻易被他激怒，也不要再被他带着走，掉进他的语言的陷阱里面。
沈祝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孔洵的脸说：“是，我高中的时候因为冲动，幼稚做错了事，我现在已经付出代价了，你也不用拿那封情书当借口，那太可笑了，本来也不是写给你的，更何况我现在早就忘记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了。”
虽然孔洵面上还是镇定自若，显得好像很有游刃有余，但是在沈祝山话音落下的时候，沈祝山还是明显感觉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紧了一瞬。
孔洵微笑起来：“是吗？”他很快像是开解自己一样说：“沈哥这么多事情，这样的小事会忘记也很正常。”
“不过没关系，我记得的。”孔洵说：“沈哥以后总要有人在一起吧，我不可以吗？”孔洵拉过他的胳膊，两人的距离变近：“你想找什么样的呢？想找女孩？”
“沈哥你忘记了，你有过案底，工作都很难找了，什么样的女孩会愿意和你在一起呢，你愿意让她陪你一起吃苦？”
“沈哥，无论你想找什么样的，你都知道，你找不到的。”孔洵的语气是如此笃定，他看着沈祝山再一次强调：“没有人，没有人会陪你的。”
孔洵的表情是如此的失望，好像沈祝山又在犯蠢一样：“你总是这么固执，其实没有用。”
沈祝山愣住了，像是被再一次被宣判了，孔洵的声音一下飘得很远，沈祝山做过太多无用的错误的挣扎了。
就像当年他不过是出于“反抗”和“保护”对沈显海进行了反击，可是导致了什么样的后果？就像是他以为他和他的兄弟们情比金坚，他其实他又是错误的，六年太久了，够读两遍高中了，够一个又一个“沈祝山”出现在赵临丰他们的世界里了，他少年时期信奉的“真理”其实一文不值。
孔洵盯着沈祝山，看到他逐渐变得茫然的双眼。
沈祝山攥成拳头的手缓慢地松开了，手指头不知所措地蜷缩着，在这样的时刻，从沈祝山出狱撑着沈祝山的那口气彻底断掉了，他的肩膀塌了下来，仿佛又陷入黑雾里去。
这并不让孔洵意外，沈祝山被这个世界否定过太多次了，这样持续不断地受挫，很多人早该一蹶不振了。
孔洵缓缓靠近了他，身上的冷栀子花香笼罩住沈祝山，他轻声问：“沈哥？”
沈祝山呆呆愣愣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很缓慢地对上了孔洵的眼睛。
孔洵的眼神又瞬间变得很温柔了，他贴近了沈祝山，吻上了沈祝山凉浸浸的脸，沈祝山没有再躲开。
沈祝山在这个夜晚脆弱得一塌糊涂，像是身体里所有的硬骨头都被拖拽出来碾碎了。
孔洵吻他的时候在他耳畔柔声说：“我永远不会抛下你。”可手又没有什么犹豫地伸手顺着沈祝山的衣摆，摸了进去。

第11章
“感觉最近心情很不错？”电话那头传来李斯延的声音。
孔洵并没有否认，因为李斯延的话又情不自禁地在脑海里回忆起了什么，“你不知道，他……”
和沈祝山清醒时在床上做的感觉非常不一样，可能因为没有过这种床上的性经验，沈祝山表现出来的笨拙，生涩无措都变成另外一种对孔洵的勾引，他应该是很不好受的，但是会一直忍着，把脸埋在枕头里，到最后受不了也不会叫痛，逼急了只会发出闷哼，或者把脸埋进枕头，喘得像哭，这时候孔洵就会哄他了，让他把脸露出来……
孔洵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很自然地勾起来，可是因为这样的沈祝山是绝无可能与外人分享的，于是只是起了个话头，就很警惕地止住了，转个语调说：“他最近这几天对我不是很好。”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里沈祝山在家里时而沉默，冷暴力孔洵，时而又在孔洵有需求时妥协，时而故意对孔洵很坏，比如在孔洵面前吸烟，就算是对气味很敏感的孔洵在他面前剧烈的咳嗽，也置之不理。
孔洵看着电脑屏幕上家里客厅的录像，沈祝山从厨房里又兜着他中午留下的那些食物，用保温盒包装好，出门了。
沈祝山是不会在他在家时做这些的。
孔洵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去喂猫的时间点了。”孔洵笑了一下：“很善良是不是，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李斯延说：“不是说要把猫送走吗？”
孔洵摇摇头：“过段时间吧，这段时间他太脆弱了。”
沈祝山这段时间休息的不好，就算是他知道很多东西都需要付出代价才能交换，甚至是赵临丰的两盒烟，也需要沈祝山跑上跑下的帮忙搬货才能得到，这样算来，沈祝山在孔洵身边充当这种角色来获得一个避身之所，也并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只是这次，沈祝山不知为何，总无法像从前很多次说服自己那样，说服自己不要耿耿于怀。
而且孔洵有点儿太恶劣了，很咄咄逼人，在沈祝山陷入迷茫挣扎的时刻，孔洵却毫无怜悯的，以势必要帮助自己脱敏的频率在贴近自己。
就比如，今天沈祝山在厨房切菜，孔洵从卧室出来看到了，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就算了，还从背后搂上来，在他的腰上摩挲，等沈祝山忍受不了，低着头僵硬着身子，语气很压抑地提醒他，自己在做饭，孔洵却又表露出很无辜的嘴脸，解释说只是想抱抱，没有要做别的意思。
沈祝山觉得身心都很疲惫，出来喂猫的时候才算是感觉松了一口气。
猫小妹的崽子们都长大了，沈祝山从窗户进来的时候看到六只猫头都盯着自己，眼睛散发出光，而后就是不绝于耳的“喵喵”声，猫小妹这位母亲混在其中，喵的最大声。
喂了猫，还没能摸两把，沈祝山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沈祝山终于还是再次收下了孔洵的手机。
沈祝山按了接听键，听到赵临丰的声音传来：“来打麻将吗，三缺一。”
沈祝山去赵临丰那里了，在超市前台看到正在和女朋友打视频通话的小刘，可能是听到玻璃门响，赵临丰在二楼喊了一声：“是沈哥吗，在二楼呢。”
沈祝山来到二楼，发现这里被收拾了起来，放了三台自动麻将桌，厚厚的门帘在门口盖着，里头像个小型的棋牌室一样。
沈祝山走过去，另外两桌空着，有人的那一桌，赵临丰坐在那里对着自己招了招手：“沈哥。”
看起来确实是三缺一，赵临丰和另外一男一女，年龄都不大，二十来岁。
他旁边的女的烫着一头大卷毛，染了个红头发，嘴里含着棒棒糖，看到沈祝山过来，把糖拿了出来：“哟，帅哥！”她咧嘴一笑，伸手推了赵临丰肩膀一把：“这你朋友啊，怎么没听你介绍过，长得好的你都藏着掖着是吧。”
赵临丰把她手扒拉下来：“胡说什么呢，没个正经。”他把椅子一拉跟沈祝山说：“沈哥你坐。”
沈祝山坐下了，扫了一眼桌上的麻将，已经摆开了，看样子已经打了几圈，看样子是有人中途离场，才凑不够手了。
沈祝山坦诚地说：“玩钱吗，我可没钱。”
“都怪小刘，本来人好不容易凑齐打个麻将呢，他女朋友一打视频他就丢了魂了。”赵临丰摆摆手：“没事，玩得小，五块的，赢了算你的，输了算小刘头上。”
沈祝山点点头说：“那行。”
许是时来运转，沈祝山一摸麻将牌连赢数把，跟麻将桌上几个人插科打诨聊着天，叼着烟心情才刚舒畅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沈祝山拿出来看也没看一眼，接了之后直接说：“又怎么了？”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跟朋友在外面玩，你有事吗，没事挂了。”沈祝山眼睛盯着麻将牌，语气有几分不耐烦。
孔洵沉默一瞬，而后说：“我有一件浅棕色的毛衣，你帮我收到哪里去了？”
沈祝山因为用左手打牌取牌不是很方便，换了个手拿手机，放在另一侧耳朵旁，坐在他右边的赵临丰听到了里面的男声，是孔洵的声音。
“可是我找过了，不在那里。”
沈祝山记得很清楚：“不在那里能在哪里？你多找两遍，就在那靠墙的那扇衣柜里。”
沈祝山把打扰他的电话收起来了，继续打牌。
从晚上七点半打到了十点半，沈祝山从二楼下来，赢了八十块钱，赵临丰也小赢了一些，送沈祝山出去的时候又热情地邀请说：“沈哥，你要没别的事，明天还来呗，不收你费用。”
沈祝山无可无不可地说了声：“行。”
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玻璃门一拉开，外头寒风刺了一脸。
刚迈出一步，沈祝山就看到门外墙边站着一个人，送他出来的赵临丰看他脚步一停，伸头一看，原来是孔洵找到这里来了。
不知为何，赵临丰一不小心和孔洵撞上视线，被眼睛一扫，身子陡然凉了一瞬。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沈祝山也没吭声，赵临丰自作聪明地打起来圆场，虽然背地里说些孔洵的坏话，但是赵临丰是不愿意得罪县里重点中学的教师的。
他哈哈干笑了一声：“孔老师，你怎么来了。”然后又推了一下沈祝山的肩膀：“今天是玩得有点晚了些，我们下回早点，下回早点。”
沈祝山看见孔洵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看起来整个人都冻透了一样，浓密的眼睫上覆盖了一层寒霜，脸都冻得发青，看到沈祝山了，赵临丰人家和他搭话也不搭理人家，却眉眼低垂下来叫了他一声：“沈哥。”
沈祝山感觉自己真是见鬼了。
“还傻站着？”沈祝山看了一眼孔洵身上落下的寒露，语气带着说不出的烦躁说：“走吧！”
回到家里，孔洵果然就开始发热了。
沈祝山看到他躺在卧室里，看起来很虚弱无力的样子，这样的孔洵是决计没有什么能耐再折腾自己，又或者半夜把自己从沙发上抱进来了。
沈祝山本来还在那里纠结要不要今夜搬到沙发上睡，清静一会，就听到孔洵突然咳嗽起来。
沈祝山现在在卧室里抽烟是很不避讳孔洵的，烟抽了两口，又看到孔洵一咳起来没完没了，他也不看沈祝山，也不多说一句让沈祝山不要再抽烟的话，只是撕心裂肺地咳。
一副沈祝山要再不掐掉烟，孔洵甚至能磕出来血的架势。
沈祝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烟掐了。
孔洵看到沈祝山把烟掐了，呼吸才终于平复下来，但还是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他的脸颊因为高烧，变得通红，眼睛望着沈祝山，虚弱到好像病入膏肓。
“之前沈哥生病，我夜里为了照顾沈哥，都不敢合眼……”在沈祝山开口要说什么之前，孔洵强作坚强地和沈祝山说笑一样讲：“说起来，我也没有照顾过人，好几次给沈哥喂水，把沈哥的衣领还打湿了……”
沈祝山忍不住瞪眼看着他，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孔洵，沈祝山根本都不会生病！哪里需要他照顾了！
可是看着孔洵的样子，沈祝山把话再次忍了忍，他从窗户前走到了床边，动作很粗鲁地把床头柜一把拉开：“退烧药你放在哪了？”
孔洵如愿以偿地被喂了药，照顾着，又躺下来了。
沈祝山躺在床的另一侧，床很宽敞，沈祝山沿着边睡，和孔洵中间还能再躺下一个人。
“沈哥，我想抱着你睡。”
这会儿又礼貌起来了，好像在和沈祝山申请，很尊重沈祝山的意愿一样。
沈祝山毫不留情地提醒说：“你生病了，在发烧你不知道吗。”
孔洵说：“发烧又不会传染。”看沈祝山坚决的背影，又无奈退了一步一样讲：“我很难受，我们牵着手睡可以吗？”
沈祝山说：“你难受你怪谁？你去找我做什么？”
孔洵回答说：“我看到天气预告说晚上可能会下雨，我怕你淋雨生病。”孔洵顿了顿：“只想过去接你的。”
沈祝山感到孔洵非常不可理喻，“就算是去接我，你到了赵临丰那里了，怎么不知道喊我，在外头傻等什么，冻成冰棍你就舒服了。”
孔洵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讲：“可是沈哥你最近心情不太好，难得和朋友玩开心，我怎么能轻易打扰你？”
孔洵说：“我没关系的。”孔洵的声音低落下来：“只要，只要沈哥你能够开心就好了。”
沈祝山：“……”
孔洵很了解沈祝山，知道沈祝山是一个非常吃软不吃硬的人，就算是受到过伤害，只要对方示弱的姿态足够低，沈祝山甚至会没有底线的原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孔洵终于感觉到沈祝山伸出了手，放在了自己手旁。
孔洵伸手抓住了沈祝山的手，又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很忧心地说：“可是沈哥，你这样睡会很不舒服的。”
沈祝山声音闷闷道：“不用你管。”他坚持用这样的别扭的姿势，不想面对孔洵，但是又交付了一只手。
沈祝山感觉到孔洵手心滚烫，许是真的发烧让他很不好过，没有过很久，他就听到孔洵粗重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房间里亮着幽幽的壁灯，除了孔洵的呼吸声听不到任何，沈祝山这时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孔洵，看到孔洵老老实实躺在那里抓着自己的手，他的眼睛闭着，浓密的睫毛落在下眼睑，沈祝山记得这双眼睛，很多年前就很爱追着自己看。
孔洵皮肤有种经年不见阳光的白皙，这会儿因为发烧两颊带上绯红的颜色，能够看到他嘴角有微微翘起的弧度，看起来像是被实现愿望的小恶魔，带着甜蜜又邪恶的笑容入睡了。
沈祝山叹了一口气，把两人的被子往上扯拽了一下，盖好了。
翌日一早，赵临丰从路口买了豆浆和包子回来，坐在前台正吃着，手机突然一震，他掏出来看见是沈祝山发来的消息，他说孔洵发烧了，今天不来打麻将了。
赵临丰回了个好，没怎么在意地收回手机，想着今天再喊谁来凑个场。
这时，门被一把拉开，是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出去的小刘回来了。
赵临丰咬着包子，像是随口一说：“小刘你怎么回事，昨天我老同学在门口站着等，你咋不知道叫他进屋啊，这么冷的天，你让他在屋里等啊。”
小刘抓了抓跟鸡窝似的头发，一双没睡好泛红着血色的眼睛望着他哥：“啊，就昨天在咱们超市门口站着的那大高个啊，我叫他进屋他非不进，问他找谁也不说，跟神经病似的，可吓人了。”
小刘拖着虚弱的脚步想要去楼上补觉，走了两步，赵临丰抬头一看，看见小刘脖子上三五块红印，赵临丰叫住了他：“小刘！”
小刘停住了，回头问：“怎么了？”
赵临丰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这怎么了？”
小刘说：“这是我女朋友故意给我种的草莓啊。”他正处在热恋期，正没处炫耀似的：“哥，你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啊，这都认不出来。”
小刘带着嘲笑，给赵临丰留下一句：“处男。”转身继续上楼了。
沈祝山脖子上那块红印再次浮现在赵临丰的脑海，赵临丰如遭雷击，手里咬了一口的包子掉到了地上。

第12章
沈祝山把洗干净的衣服放进烘干机，他在与主卧相连的阳台把衣服晾晒好，从玻璃窗的倒影那里看到孔洵两条腿搭着在大床上躺着，手里捧着盅沈祝山为他炖煮的冰糖雪梨茶。
许是察觉到沈祝山的视线，孔洵跟沈祝山对上目光，然后露出一种很温柔的笑。
沈祝山疑心他是不是装了什么感应装备，很多次，只要沈祝山目光往他身上稍微一落，他就会立马察觉并且给予回应，很多次都让沈祝山非常尴尬。
“寒假放假这么久吗，怎么还没有开学……”说起来孔洵上班的那段时间还真是让沈祝山怀念，沈祝山把最后一件衣服搭好，忍不住嘀咕出声。
孔洵却不知道是生了副什么耳朵，在沈祝山说了这句话后，他露出一种很无奈的表情：“沈哥多少也为学生着想一下，现在还没有过年，怎么会开学，至少也要等过了春节吧。”
沈祝山是那意思吗，他听到孔洵的话，根本懒得搭理，本来转身就要从主卧出去的时候，兜里手机传来消息提醒。
沈祝山掏出来手机，点进消息页面，刚一碰，手机语音突然外放出来，一道甜腻的女声：“沈哥，出来打台球吗，在湖滨路南边新开的那家。”
沈祝山低下头，手指头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了几下。
孔洵突然捂嘴轻咳了两声。
沈祝山抬起了头，朝他走了过去。
孔洵眼睛望着他，声音突然沙哑了几分：“沈哥，我感觉我的烧可能还没退。”
沈祝山本来没看他一眼，伸手把床头柜上放着的冰糖雪梨茶端起来，听到孔洵的声音，他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说真的，气色好得过头。沈祝山伸手摸了一把孔洵的额头，孔洵都没来得及多感受几秒沈祝山手心的温度，沈祝山就收走了手。
沈祝山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冷酷无情地宣告：“你已经退烧了。”
而后留下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雪梨茶你要是还想喝就自己去厨房盛。”就利落地离开了卧室。
“砰”一声，卧室的门被关上。
随着沈祝山身影的消失，孔洵脸上一扫刚才的虚弱无力，面无表情地盯着被关上的门。
沈祝山完全没有按照孔洵想象的那样，在心如死灰后，把自己当作唯一可以依赖的人，进而完全依赖。
很多年前认识沈祝山的时候，沈祝山就是一个有着旺盛生命力，有着挥洒不尽的热情的人，就算是经历重大变故，如今消沉了，连一蹶不振的时候也格外不一样。
如果他之前一直是一盆开得热热闹闹的沸水，这时候就是表面看是一潭死水，其实在背地里有时候还会偷偷冒俩泡，孔洵是很缜密而阴险地戳破了，结果发现他这泡泡其实是分批次的，孔洵也无从得知总数是多少。
醉酒那天，沈祝山再次认识到这个外面的世界把自己抛弃了，孔洵接连乘虚而入，他原以为沈祝山是放弃了自己，现在看来是不仅放弃自己也放弃了孔洵，这并不是孔洵想要看到的。
而且孔洵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放弃法，在孔洵的假期中，沈祝山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忙着玩，他跟赵临丰那帮狐朋狗友搭上了，有时候搓个麻将，打个台球，打个扑克牌……
少年时期沈祝山就是个很会玩的人，同龄人时下流行的东西他都很擅长，人混得也开，很多人也乐意邀请他玩，外加上气质很镇地住场子，感觉很有面子。
他似乎是完全放弃找工作这件事了，沉浸在这种过一天是一天的，自暴自弃的，单纯玩乐中。
但是孔洵知道不完全是这样。
沈祝山晚上时候站在窗户前，抽烟抽得很凶，脸上的神情和所有心灰意冷颓唐失意的人一样但是家里的茶几下还有他隐蔽地塞着的几张他找招工的传单，他都没有收拾着丢出去。
由于身体素质过强，孔洵的烧第二天就退下，就算是做出来缠绵病榻的架势也无法掩饰已经康复的事实。
“那天还是太冲动了……”孔洵喃喃自语，但是看到沈祝山那样子毫不设防地躺在沙发上，脆弱失意，怎么能控制得住不去安慰他呢，说真的，是太得意忘形了，因为沈祝山什么都没有，孔洵以为他会依赖自己的。
但是大哥到底是大哥啊。
发烧就算两三天不好，竭尽所能拖延到一个星期又有什么用，断个腿或者手得到是应该能多绊住他在自己身边，只是那样的话要怎么睡觉呢？
孔洵从别墅走出来的路上，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眼神冰冷阴沉，走着走着，突然感到脚前被什么异物撞到。
孔洵回神，低头看到，是一颗橙子滚到了自己脚边。
孔洵缓缓抬头，是一家正要关门的水果店，水果店大叔正在收摊，半拉下来的卷帘门上贴着随风摇曳的，贴得不怎么牢靠的一张纸，上面写“旺铺转让”。
沈祝山来到湖滨路南边的那家台球馆的门口，看着硕大的闪烁着霓虹灯的招牌，抬头望了一眼，然后迈开脚走了进去。
这家台球馆在沈祝山上高中的时候还是溜冰场，现在也改建成台球馆了，之前的时候沈祝山经常和二狗赵临丰他们一块上这玩，二狗还不小心摔了胳膊，休养好几个月。
沈祝山进门，那个红色卷头发的妹妹就伸着胳膊和他打招呼。
沈祝山叼着烟，上来一记漂亮的开球，引得桌前围着的几个半大小孩纷纷起哄。
以碾压的姿态打到一半就有人上来敬烟。
旁的不说，从跟这几个小孩玩在一块，烟是没再断过。
台球馆里暖气打得足，因着过年都放假了，人也多，沈祝山玩了两把就把杆交了，让给他们玩，他去拿刚才放在吧台旁边的外套，刚弯腰拿起来，就到一声：“小沈？”
沈祝山抬头，看到了宋敬晟，穿着一身休闲服，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下巴上有一道疤痕。
宋敬是溪县做生意的，这里好几家酒楼和棋牌室，KTV都是他的。
这是真大哥，于是沈哥也只能变小沈。
沈祝山还没回话，宋敬晟就走过来了，他们是从包间里出来的，应该是有事要走，他看到沈祝山了，脚步一顿，转了过来，“刚才还没敢认，你怎么在这。”他在沈祝山面前站定了。
“来和几个小孩玩。”
宋敬晟侧头看了一眼：“是这台？”，他头也没回说了句：“给这台记个免单。”
沈祝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客气什么呀。”宋敬晟望着沈祝山，打量他上下：“时间过得可真快……”他没提沈祝山什么时候出狱的事，话头一止，又问：“你现在在哪忙活？”
沈祝山说：“没在那，这不是正瞎混日子的吗。”
宋敬晟笑了一下：“真的假的，我这台球馆正缺人手呢，你不嫌弃来这帮忙怎么样？”
沈祝山说：“不太好吧。”
这时候，宋敬晟身后的人凑近他耳旁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催促他。
宋敬晟将一张名片塞给沈祝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沈，我今天有事，回头咱们详聊。”
沈祝山走回去的路上，握着手里的那张名片，路上路过几回垃圾桶，想扔又收回，来来回回握那么几下，宋敬晟这张质量不错的名片被他握得不成样子。
年三十，除夕夜。
这两天孔洵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沈祝山半下午回来的时候，孔洵还没回来。
沈祝山路过冰箱，准备做菜，打开之后拿了食材，走到进厨房，看见厨房的蓄水池里竟然有一只大螃蟹，他要是没认错的话，学名应该叫作帝王蟹。
旁边的餐盘里放着已经处理好的鱼，沈祝山根本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品种的鱼。
说实在的，沈祝山回忆起孔洵说要为年夜饭备菜的事情，就算是年夜饭，这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沈祝山很早就发现孔洵的吃穿用度上非常奢侈，教师的工资够支付这些吗。
没等沈祝山细想，突然听到了孔洵推门进来的声音。
窗外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传来阵阵炮声。
电视机里在播放今年的春晚节目，沈祝山在厨房里听到里面的小品节目，声音偶尔会被窗外的烟花声遮盖住。
沈祝山出来的时候，看到孔洵坐在沙发上，好像在等待自己，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对沈祝山说：“沈哥来坐，我有事要和你说。”
“有事说事。”沈祝山厨房里还炖着汤，不过说是这么说，虽然没顺着孔洵的意思坐在他身边，但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一个惊喜。”孔洵看着他靠近自己，然后伸手，缓缓在沈祝山面前张开，露出来掌心里的一个钥匙，他对沈祝山笑了一下：“沈哥，我知道你一直为找工作的事烦心，我前几天盘下来了一个水果店，你也知道我没办法自己打理，等开春后开业，就交给你吧。”
沈祝山一时间没有办法完全接收到孔洵话里的信息一样，难以置信地望着孔洵：“什么！？”
“就算是新年礼物吧。”孔洵说：“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沈祝山僵硬地站在那里，孔洵竟然自做主张盘下来一个水果店，然后说要交给自己当作新年礼物？
这算是什么？
一直以来沈祝山不断地说服自己，只是做炮友，两人只是各取所需，这是一场平等的交易……
可是在孔洵这里呢，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把自己当什么？
沈祝山盯着孔洵手中的钥匙。
孔洵看他迟迟没有动作，还以为他是脸皮薄，伸出手抓住他的手，将钥匙塞到了沈祝山手心里，正勾着嘴角，却一抬头看到沈祝山的脸色。
“怎么是这样的眼神？”孔洵的眼睛望着他，他仔细地看着沈祝山，料想到他又想到什么，而后叹了一口气，但是字句很清晰地说：“不是，不是交易，也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沈祝山几乎脱口而出。
孔洵说：“礼物，是送给你的礼物。”
“为什么？”
房间里的灯泡突然闪了一下，房间陷入了昏暗，窗外一朵盛大的烟花绽开，春晚节目还在播放。
“因为喜欢你。”孔洵坐在那里，抬头眼神看起来情深意切地望着他：“因为……你出现的时刻，我听到一千颗樱桃果绽裂开的声音，希望溢出来的汁水淹没你，但一定不要淹没你，你是难以想象的耐心，宽容，愿意为朽木雕眼睛，愿意原谅所有滴穿屋脊的雨滴，幸福是模糊的，而你是清晰的，此后，我会以改写命运的决心与勇气，将自我解构，重新塑造我灵魂，向壁虚构所有你信赖的品格与秉性，等相见的那一天，我想我已经预感到那一天，在梦以外的地方，阳光普照，天空湛蓝，你注视我。”
这又算是什么！？
诗朗诵吗？
沈祝山心突然跳得不自然起来，他不知道孔洵突然搞这么一出到底是要干什么，说真的，他从前就觉得孔洵这人活得有点儿太不接地气了，不知道从小是一个什么生活环境，长相因为有个外国老父亲非常不本土就算了，其他的地方的画风更是像从电视剧把正在念词的男主角扣出来放在溪县的中学里一样。
这学生能受得了吗，本来物理这么难学起来就够讨厌了……
“沈哥，你不记得了。”
沈祝山狂奔的思绪被打断，眼神呆滞地看着孔洵，望着他深邃的，忧伤的眼眸。
沈祝山感到眩晕，有一种醉酒的感觉，好吧，他承认，他察觉他真的有可能在高中一时不慎被孔洵的外表所有迷惑做出过一些让他误会的事。
孔洵看着他的反应，他像是带了一点说不出来的情绪，他提醒道：“情书。”
“你给我的那一封。”
沈祝山平时的机灵散了个干净，成了个痴傻小子一样：“那……那是哪一封？”
回忆他还会送情书的时期，不知道写了多少情书，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跟风过的，没跟风的，自己实在心动过的，欣赏过的，班花校花，班长学委，少说有那么一二三四封，那时候也不止自己写啊，陈寻寻半个抽屉都是情书，况且沈祝山语文成绩奇烂无比，每封情书少不得自己兄弟们帮忙润色，现在时隔这么多年，谁能记得住自己七八年前为自己无疾而终的一段感情写的一封乱七八糟的情书呢。
孔洵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起来非常的故作坚强，即使被沈祝山辜负，他说：“没关系，沈哥，你不记得，我都记得的。”
他紧接着说：“我接受了，我接受你的情书，你的感情。”
“……”沈祝山瞪大了眼，而后说：“要不然你再考虑一下？”
孔洵摇了摇头说：“我知道，我之前做过很多让沈哥伤心生气的事情，因为我太冲动了，太喜欢沈哥，都不会掩饰自己。”
孔洵靠近沈祝山，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腰腹上，声音变得闷闷地：“沈哥，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以后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好生活不行吗？”
好好生活？比如什么呢，孔洵做老师，沈祝山经营水果摊，两个孤零零的人就这样生活做伴下去吗，此时的沈祝山多经人间冷暖，这样平静的，不再出现挫折和意外的生活，对他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沈祝山把手心里的钥匙握住了，像是再一次握住了命运。

第13章
“我厨房里还煮着东西，我……我先去看一下！”沈祝山喉结滚动一下，本来利索的嘴皮子开始磕绊。
这氛围太奇怪了，在鬼使神差握住孔洵塞进他手心的钥匙的时候，沈祝山很难说是被诱惑了，还是被捕捉了。
他的手心被钥匙的齿纹硌了一下，他回过神，神情透着几分慌乱地将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逃离了孔洵的视线范围，回到厨房，像是躲了起来。
沈祝山站在厨房，陷入被震撼后的慌乱里，这应该是表白吧，又是礼物，又是情书的，孔洵就这样对他告白了。
孔洵原来真的从高中时期就对他念念不忘情根深种到如今，就算是沈祝山从前是个魅力非凡的阳光开朗大男孩，也很难自信到谁能对自己念念不忘七八年，但是想一想，要是这个人是两面三刀一肚子坏水孔小心眼斤斤计较心思狭隘不择手段非常恶毒不讲义气的孔洵的话，还真的不一定。
这样的人，除了自己关心过他，谁还会这么想不开去靠近他？
沈祝山了解孔洵，有点儿缺爱，非常依赖沈祝山，好像一直希望得到沈祝山的照顾，沈祝山现在回归现代社会开始上网了，知道这种人了，孔洵是网上说的那种“我不需要很多钱，我需要很多爱的”这种人。
而且他竟然把自己的情书背了下来，这也太羞耻了，沈祝山感觉很难面对，这情书真的是自己写的吗，自己的那个时候的语文水平真的有这么高吗，写得出这么文绉绉的情书？
虽然孔洵这个人是不可信任的，但是孔洵对沈祝山有非分之想这件事并不可疑，沈祝山想，毕竟除了自己还会有谁对孔洵这么好呢。
沈祝山很快又想到孔洵趁自己酒后对自己做出来的那些事，可是转即又想到他洗刷了两遍才洗干净的地毯，上面确实洒了不少酒，沈祝山在里面多少年没有喝过酒了，不知道自己酒后失态到底是什么样子。
难道说自己真的如孔洵所说抱着他喊了别的女生的名字，沈祝山有些迟疑了，这样似乎也能解释事后自己发火，孔洵为什么会对自己故意说出来那些伤人的话。
沈祝山眼神呆滞，脑海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手和胳膊凭借着肌肉记忆站在煮锅面前，拿着勺子，将勺子伸进调料碟中，舀了一勺盐，放进锅中，搅和搅和。
想一想，如果孔洵作为伴侣的话，条件还是不错的，外貌是没的说，而且还有编制收入稳定，又百分之百八十的可能是一个隐藏的富二代，虽然被家族抛弃没有得到爱，但是大概率得到了很多钱，可以为另一半提供良好的生活保障。
当然也有缺点，有些少爷病，不过这对沈祝山来说可以忽略……
沈祝山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岔路了。
他强迫自己回神，伸手拍了拍自己好像被厨房里的热气熏得热腾腾的脸，然后伸手用勺子舀了一勺盐……
等沈祝山真的回过来神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往锅里加了三次盐了。
沈祝山把汤全倒了，重新加了水，妄图拯救一锅饺子。
好在今晚的年夜饭做了很多菜，沈祝山将那些硬菜上完，最后端上来饺子，没有汤水，他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混乱中冷静下来，他将最后一道没有汤水的饺子端了上来，他神态自若地说：“这是我新尝试的腌饺子。”
“辛苦了。”孔洵这样讲。
两人各怀心思的吃起饭，沈祝山心思已经不在饭上了，他吃了几口，又若无其事般问了一句：“对了，那个店，你的钱付过了？”
“付过了。”
沈祝山犹不死心：“订金？”
“全款。”
沈祝山都有几分训斥的口吻了：“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就算是孔洵不缺钱，那是一个水果店，又不是一兜子水果，说买就买说送就送了，这给沈祝山这么个光明磊落不爱给人添麻烦的人多大的道德负担啊。
“沈哥，都说了是惊喜了，商量了还算什么惊喜？”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被沈祝山故意为难的神情，他说：“我只是想帮你，沈哥。”
“我……”沈祝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感到很气闷：“好，这事先不说，你今天晚上和我的那些，我怎么说呢，我感觉很不合适。”
“那怎么合适？”
沈祝山脱口而出：“你应该，找一个女人。”
孔洵眼睛垂了下来：“沈哥，我对女人没感觉。”
沈祝山说：“怎么，你试过？”沈祝山眼睛扫过孔洵，迟疑非常：“难道你天生的？”
孔洵缓慢地抬起了眼，望向了沈祝山，他说：“沈哥，其实是你给我那盘光盘，我看完之后就这样了。”他顿了顿：“沈哥，你知道吗，有时候有些门打开之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沈祝山感觉自己的背又沉重了一些，他咬了两口齁咸的饺子，最后咳嗽了两声，最后他说：“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考虑考虑。”
孔洵很温柔地笑：“我没有要逼沈哥的意思。”又说：“我等多久都可以。”
年后沈祝山的手机又收到去打台球的邀约，沈祝山纠结许久，最后以有事要忙为由潦草推脱，而后拿着宋敬晟的那张在自己手里不知道揉搓多少遍的名片，将那张名片对折了一下，丢进了垃圾桶里。
沈祝山外出了一趟，将之前打麻将赢得百八十块钱抽出来二十，去了一家文具店里买了一本精品加厚活页笔记本。
沈祝山苦思冥想几日，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既然你既然已经花钱盘下来这个水果店，退也退不掉了，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帮个忙。”沈祝山在饭桌上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店还是你的店，我作为代理店长替你经营。”沈祝山将精品加厚活页笔记本拿出来，在桌上展示，“以后这就是账本，我会记清楚每笔款项，你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都可以查看。”
孔洵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沈祝山毫无知觉一般还在讲：“我在你这里也住了不短的时间了，这样，我头两个月不要工资，算是生活费，后面你每个月按照县里的水果店的平均工资开给我就好了。”
眼瞅着沈祝山已经讲完自己的规划，孔洵却还是不置一词。
在孔洵沉默的时间里，沈祝山的眼神，以漫不经心的姿态，瞥过了他三次。
就在沈祝山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才终于听坐在对面的孔洵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抬眼望向沈祝山，然后说：“好。”
沈祝山松了半口气，但其实察觉到知道孔洵这是不高兴了，好像给沈祝山准备的蛋糕被假吃了一样。
因此，在孔洵第二天提出要去把猫小妹送给，已经催促过他多回的杨老师这一事上，沈祝山没有再做推脱。
两人在半下午一同出门，已经到了年初七，外头气温回升，出了太阳，路上包括屋脊上的雪都已经化了七七八八。
沈祝山和孔洵一起去永福巷，走在潮湿又熟悉的小路上，沈祝山来到家门口，进到院子里，轻车熟路地从窗户进屋里，看到猫小妹在枕头上窝着睡得正酣，床上散落三只睡得歪七扭八的猫崽子，另外两只在床下探险。
沈祝山视察完情况，招呼孔洵从窗户进来。
可能是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猫小妹这时候醒来，从枕头上直立起四肢，抖了抖浑身的毛，两双颜色有几分相近的瞳孔对上，猫小妹如临大敌，非常凶狠地对着他哈气。
孔洵朝后退了一步：“沈哥，它不会抓人吧。”
沈祝山伸手在猫小妹的圆脑袋上摸了一把，打断了它：“别哈了。”猫小妹被沈祝山摸到后颈，没等顺着蹭两下，就被抓住，猫小妹被沈祝山提起来后颈，也没挣扎，以为要跟自己玩，对着他嗲嗲地“喵”了一声。
沈祝山将猫小妹放进了杨老师送来的宠物航空箱里。
猫放进去，孔洵就立即伸手关上了门。
猫小妹反应过来什么，开始在里面乱抓起来，沈祝山一边叹气，一边隔着透明的航空箱安抚：“好了，猫小妹，一会儿就有新家了。”
沈祝山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将猫小妹那几只分别捉住，把猫崽子放到了自己的衣服上，提着两边一兜，很利索地抱进了怀里，一时间喵喵声不绝于耳。
“你先提着猫小妹出去。”
孔洵说：“好。”
沈祝山因为抱着猫不方便，从窗户出来的时候致使两只幼崽落跑，被孔洵眼疾手快地捉住又塞了回来。
沈祝山最后重新用衣服裹紧了它们。
两人圆满完成捉猫任务，沈祝山站在院子里，临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破烂不堪的家，这会儿真是稀巴烂了。
心头有几分感慨，突然听到身边的孔洵说：“走吧。”
房顶上的厚雪融化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水声，破烂倒塌的屋顶显露出来碎裂的砖块，就在沈祝山转身要走的时候，沈祝山突然在那块碎石之间瞥见了一块很大的，很突兀的石头。
沈祝山脚步突然顿住了，他把站在他身侧有点儿阻碍视线的孔洵往旁边扒拉了一下，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块陌生的，看起来完全不属于他家房子建筑材料一部分的石头。
这一看就是谁砸到他家屋顶上的。
靠！？他就说他家里这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房子都坚挺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就被雪压垮了！？
“草！”沈祝山怒从心中起，不禁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扔的！？我祝他断子绝孙！”
骂完之后，沈祝山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转过头来时看到孔洵脸色莫名有几分不自然地嘀咕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沈祝山没听清。
孔洵抬手揉了揉鼻子：“嗯……我是说感觉你很善良……没有说祝对方永远不举或者说……”后半句声音越来越低，越发不可听闻。
沈祝山只听清楚了他夸自己的前半句。
沈祝山又有了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说真的，孔洵真的有点儿太腻歪了，从表白之后就这样不管不顾了起来，甚至连沈祝山现在粗鄙的骂人的时候也要趁机称赞两句善良什么的，这也太让沈祝山难为情。
本来还想再叫骂两句的沈祝山沉默了下来。
两人一路走到宽阔的马路上，看到马路对面停靠的，来接猫小妹一家的车。
杨老师从车上下来了，她看到穿着孔洵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外套，身姿挺拔，一只手提着航空箱，旁边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些的男青年，抱着满怀的猫，不时抬手按回一个探头探脑快要爬出来的猫脑袋，是很年轻俊俏的脸，看着有点凶，耳朵好像是被风吹的，有些发红。

第14章
“唰”一声，沈祝山将卷帘门拉起，随着门打开，空气中扬起来许多浮灰，沈祝山走进来用手挥了挥。
这间水果店并不大，不过有上下两层，一进来沈祝山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腐烂的水果味。
他戴上清洁手套，将货架上那些遗落的不新鲜的坏果子都收拾清理出来，店家离开之前已经将剩余的水果打折处理了一些，剩下的水果并不多，好在处在冬日，空气寒冷，水果腐烂的速度也慢。
沈祝山把货架都清理了差不多时，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是被他使唤去买一瓶清洁剂的孔洵回来了。
孔洵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然后走到站在货架旁的沈祝山面前，“是这种吗？”孔洵把塑料袋里的瓶装清洁剂拿出来递给沈祝山。
沈祝山伸手接过来，发现是挺贵的一个牌子，抬眼看了孔洵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沈祝山把清洁剂放下，提着一个塑料桶上二楼接水，孔洵跟着上楼，帮他多提了一桶水下来。沈祝山是个做事很利索的人，没多大工夫就把货架用刷子清理得七七八八，那些腐烂的水果留下来的污渍，被他洗刷干净之后用水冲一遍，复又用抹布擦干净。
阳光照射进来，孔洵看见沈祝山额前一滴汗水顺着他长长的头发滑落下来，为了方便干活，他把卫衣袖子卷了上来，露出来有着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的手臂，孔洵能够看到他泛着青色的血管。
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孔洵作为帮手又靠得很近，虽然在看沈祝山的侧脸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有多高兴，但是孔洵能够听到沈祝山在嗓子眼儿里轻轻哼着一首小调的声音。
孔洵收回目光，他知道，沈祝山又要重新活过来了。
临近开学，孔洵被频繁地叫去学校开会，要为新学期做准备工作。
沈祝山接过老店主提供的几个供货号码后，这几日在联系进货的事宜。
他坐在家里的客厅茶几前的地毯上，敲定了几个货源之后，沈祝山把账本摊开，而后发现自己还缺一支笔。
这是件很简单的事，孔洵作为教师，应该多的是用不完的笔。
沈祝山从沙发前起身，走到了孔洵的书房前，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孔洵的书房，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很多物理试卷什么的……
门被沈祝山推开，他走进里面，看到与客厅色调非常一致的冷灰色调的书桌以及书架，沈祝山路过书架，看孔洵书架上的书，发现两层物理相关的资料科普书，其余的书籍类别非常杂，而这些书的共同特点就是，都异常崭新。
沈祝山没忍住随手抽出来了一本，随便翻看了两下，闻到淡淡的油墨味。
再一次确认，这些书都新的都像是从来没有翻看过一样。
沈祝山没怎么在意，把书放回原位，然后走到了书桌前。
孔洵的书桌，除了一个咖啡杯和一支笔筒，还有一个地球仪摆件之外并无旁的东西，因此一眼望过去显得非常整洁。
沈祝山走过去，从笔筒里随手抽出来一支笔，然后从书房走出。
沈祝山坐回沙发前，把刚才电话里那些水果供应所报的应季水果价格记录了下来。
孔洵正式开学那一天，沈祝山的水果也大都到货了，他这几天忙着把货上架。
因为货一到，差不多就要正式营业了，其实沈祝山上午已经把货上好，沈祝山心里格外激动和挂心，这毕竟是他出狱后正儿八经做的第一份工，于是晚上从店里走出前，上上下下检查了两遍才放心。
沈祝山把果常鲜的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本来是想看看孔洵晚自习该结束没有，刚掏出来手机，手机就开始震动了起来。
是许久不联系的赵临丰的电话。
沈祝山按下接听键：“喂，怎么了？”
赵临丰非常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沈哥，你快过来找我，咱俩一起去乐悦门一趟，你不知道，小刘和刘怀萱他们在那出事了，他们……他们。”
“刘怀萱是谁啊？”
赵临丰着急地“啧”了一声：“跟你打麻将那个啊，打台球都是她，就是那个，你不知道她叫啥啊你。”
沈祝山意识到是红色头发的女孩：“是她啊，怎么还没开学吗，我不知道她名字也正常啊，他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吧，光跟着你叫哥来着。”
“沈哥！”
沈祝山被叫的头疼，眉头皱起来，又说：”你别这么激动，出什么事了先说清楚。”
“哎呀，小刘说是他今天和女朋友还有刘怀萱吃完饭说去乐悦门玩一会儿，结果跟几个喝酒的男的起了争执，她拿人家柜台上摆的酒砸人家，人没砸到，就是酒砸碎了，人家把他们扣那不让走了。”
沈祝山挂掉电话，跟赵临丰汇合后，两人骑着电动车来到了乐悦门。
一进门，沈祝山就被震感强劲得音乐震了一下，他跟赵临丰往里走，赵临丰还在打电话，在这纷杂的声音里，穿过舞池里正跳舞的人群，和几个吧台，到了前面的才远远地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一撮红毛。
两人费劲地挤到了小刘他们面前，看见小刘这会儿畏畏缩缩地在那站着，刘怀萱眼睛通红，还正在哭着。
对面站着五六个男的，有个裤腿湿了一身酒味，应该就是刘怀萱砸的那男人，沈祝山又看到他们旁边站着的看起来像是这里经理的人，后面站着两位这里的安保都穿着制服。
沈祝山过去，赵临丰跟在后面。
“这怎么回事这是？”沈祝山先开口了。
乐悦门的经理这时候看到沈祝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说：“你就是他的表哥？”
赵临丰这时候看了沈祝山一眼，也没吭声。
“我是这里的经理，我姓王。”王经理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开口：“是这样，刘小姐在这儿把我们酒柜里的价值五万的一瓶酒打碎了，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需要赔付我们损失。”
赵临丰这时候说：“她打了酒还不因为别人先骚扰她，你们这安保不过关啊，怎么能全算是我们这边的责任？”
“我们知道，也理解她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是有别的客人骚扰她，她可以叫安保过来，可是拿柜台里的酒砸人是不是太冲动了，这瓶酒毕竟不是小数目。”
沈祝山这时候问：“要赔多少？”
王经理说：“事出有因，我们只需要三万的赔偿就可以。”
沈祝山扫过他们，看到了经理后面站着的穿黑衣服的大高个，下巴上有一块疤痕，总觉得有点熟悉。
“这都是学生，哪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啊。”赵临丰抬手擦了一下汗，然后过去给对方递了根烟：“你看看能不能再少点。”
赵临丰递烟的手被挥打到了一边，是那位被砸了酒的男人，显然是和这里的经理或者老板有关系。
“都说了三万，已经是给你们面子，还讨价还价起来了。”
赵临丰脸色立即变得不好看，可是看对方人多势众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男人看着赵临丰这么副没胆识的样子，气焰更加嚣张：“也不是故意欺负你们，这样，让刚才动手那丫头上去跳个舞，我再帮你们说情，说不定还能再少个块儿八千的。”他眼神满含恶意地扫过刘怀萱，
赵临丰回头看了刘怀萱一眼，刘怀萱本来看到他们来止住的眼泪立马又落下了，她哭哭啼啼地说：“我不会跳舞。”
小刘这时候伸头说了一句：“会也不能跳啊！”
“别吵了！”沈祝山本来就被音乐声吵得烦躁的脑袋，更疼了，他转过头看着这里主事儿的王经理，用打着商量一样的语气：“经理，你不知道，我这小妹是不太懂事，做事鲁莽了，其实是这样，我和你们老板关系不错，不然这事你和你们老板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再少一点。”
王经理说：“和我们老板关系不错？”他似乎并不太信任。
沈祝山朝他身后扬了一下巴，“你不信你问他。”
王经理回头看了一眼，和下巴上带疤的男人对视了一眼，沈祝山望着王经理身后那刀疤脸继续套近乎：“就上回啊，台球馆。”
“这事我不能做主。”王经理转过头来，眼神很微妙地变化后，重新上下打量了沈祝山一遍，脸上虽然还是挂着笑，态度却还是依旧强硬：“不如你和我们老板打个电话，让老板和我们说一声，我也不过是一个打工的，这几万块的酒，我也不敢私自平了这账啊。”
沈祝山现下是真的有些懊悔把那张名片早丢了，宋敬晟的电话到底是多少来着，沈祝山绞尽脑汁也只回忆起头三个数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王经理那副打定主意为难他们的样子。
到最后，沈祝山一咬牙说：“算了，不就是跳舞吗，我替她跳一个总行了吧。”
“不行，你一个大男的，我们要看的可是……”那醉酒男人刚要不罢休的开口，就被王经理一抬手打断了，他转头望向了沈祝山，脸上还是和和气气的笑容：“那也行。”
赵临丰急声叫了一声：“沈哥！”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祝山打断了，他蹙眉：“行了，别耽误事了。”
王经理示意身后安保，而后清出了主舞台下面的一个台。
沈祝山走上去前，回头喊了一声“换音乐。”
音乐按照沈祝山的要求切换。
沈祝山一跃而上，踩上了台，音乐播放，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扫过他的肩，他的劲瘦的腰肢，他转着身，跟着节奏扭，周围人都被他的舞姿，他的耀眼的富有活力的节奏动作吸引。
沈祝山这一下跳开了，外套也顺着肩头抖落下来，舞池里不知道谁在冲着他吹口哨。
赵临丰站在台下看着他，心头五味杂陈，沈祝山从前就是个玩性特别大，特别人来疯的人，同年龄段的人会玩的他几乎都擅长，那时候他们几个经常去溜冰场，在那里碰到一个舞室的人在空地上排练，没几次那个舞室的主舞教练就来和沈祝山搭话，说感觉沈祝山滑冰的动作非常漂亮，问愿不愿意帮忙顶替一个受伤舞员的位置，帮他们完成一次表演。
在赵临丰记忆里沈祝山明明是拒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县里那个小比赛上这个舞团获奖的合照上，沈祝山的身影还是出现在上面。
王经理拿着手机，拍了下来沈祝山，发送到了宋敬晟那里。
这个不过五六秒的视频，刚发过去，宋敬晟那边停了一分钟，竟然真的敲过来了电话。
王经理拿着手机，伸出来手机朝刀疤男晃晃，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还真是。”
王经理朝后面走去，接听宋敬晟的电话。
等沈祝山跳得一头热汗的下来，王经理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脸上虽然还是不太有诚意的笑容，可是面对沈祝山的态度总让人感觉哪里像是不一样了。
“我们大老板找你。”王经理递过来自己的手机。
宋敬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是小沈吗？”
沈祝山太久没跳了，这会儿心跳得很快，呼吸还没平复下来，他有点喘：“嗯，是我，宋老板。”
宋敬晟在那头笑了一下：“听说你朋友在乐悦门打了瓶酒，没吓着你朋友吧。”
“没有没有。”沈祝山连声说，而后缓了口气说道：“就是宋老板你也知道，他们还都是学生，一时间根本拿不出来几万块。”
宋敬晟说：“没事，小沈，就当作我请你们喝酒了。”
“这不用，真不用，就是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她按照进价赔，或者打个折。”沈祝山硬着头皮开口。
宋敬晟说：“没关系小沈，你和我不用这么见外。”他顿了顿，语气和善：“把电话给王经理，我和他说。”
电话那头的宋敬晟在一家茶馆里，桌面上摆放着已经喝完的茶盅，今天会见的宾客已经离开，他坐在那将手机里那个沈祝山跳舞的视频再一次点开，看着沈祝山跟着节奏鼓点踢踏，出林小鹿一样的欢快。
回忆起来六七年前的沈祝山，竹一样生长的少年，玉一样脆，宋敬晟很感慨似的低声叹了一句：“以为要折了，真是没想到。”
晚上十一点半，沈祝山和赵临丰小刘一行从乐悦门出来。
沈祝山拿出来手机，这时候才看到手机上好几个来自孔洵的未接来电。
赵临丰骑过来电动车，正劈头盖脸，吐沫星子满天飞地训斥小刘和刘怀萱，又吩咐说小刘把她们先送回家。
沈祝山走过来，到了赵临丰后面，用手机和孔洵回复信息，说自己这就回去。
赵临丰看到沈祝山，因为今天这事全靠沈祝山解决的，小刘他们都纷纷崇拜不已，异口同声叫：“沈哥。”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真没想到，还是沈哥面子大，早知道直接给沈哥打电话了。”
沈祝山摆摆手：“我也没底，瞎猫碰死耗子了，别废话了，都几点了赶紧回去吧。”
他跨坐上赵临丰后坐，赵临丰也说：“确实应该谢谢你，沈哥没想着你还会跳舞呢！”
沈祝山拍了赵临丰后背一巴掌，大言不惭地说：“一中舞王，你以为呢！”
电动车骑起来，冷风吹过两人面颊，空气沉默了半分钟后，沈祝山：“哎”了一声，问赵临丰：“你知道孔洵家在哪吗？前面路口你忘了拐弯哈。”
赵临丰在沈祝山这么讲义气地帮他们平了这事之后，又听到孔洵的名字，沈祝山脖子后面那块红印又在眼前浮现，想到这样的沈祝山被孔洵这小子……
赵临丰觉得胸闷气短，像是刚才跟小刘一行气得还没缓过来劲一样，斟酌了言语，突然说：“沈哥……这过年了我姐回去，我爸妈说是准备过去帮她带小孩，到时候我妈也不能时不时来超市察我了，你不如，不如还回来我这住吧，怎么样？”
沈祝山这时候感觉手机震了一下，是孔洵回复了一个“好”。
沈祝山将手机收回兜里，他说：“不用了。”
难为情又有点儿憋不住事儿一样跟赵临丰说：“其实吧，那个谁，最近有点儿和好了，孔洵给我开了一个店，卖水果儿的。”
沈祝山说：“没想到吧，我和你一样要做老板了。”
“什么！？”赵临丰猛刹了一下车，沈祝山身子往前撞了一下，本来想骂，抬头一看前面确实是红灯。
赵临丰骑在电动车上，转过头看着沈祝山脸上有点儿沾沾自喜又强忍着的表情，他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那你也不能为了一个店就把自己！”话说了一半，又觉得难以启齿起来，没能说完。
沈祝山愣了一下：“就把自己怎么了？”
赵临丰话都说到这里，也不再忍耐，望着沈祝山的眼神也是痛心疾首的，他说：“我早知道他对你就没安好心，可是我也没想到他竟敢做出来这样的事，简直是……丧心病狂……亏你那时候那么对他，他简直良心被狗吃了。”
沈祝山眼睛迟而又缓地眨动了一下，望着一向不怎么机灵的赵临丰，真没想到孔洵对自己的非分之想已经明显到了这个地步，连赵临丰这种脑子不怎么转的都看出来了。
“你……你竟然也看出来了。”沈祝山喃喃出声。
赵临丰心痛又悔恨莫及，感觉沈祝山走到今天也有他一部分责任，没想到没收留沈祝山住下的结果，是把他推向了一个深渊，他说道：“沈哥，你别自暴自弃。”
他想到孔洵就非常愤恨：“他也太不是东西了，对你也下得去手！”
沈祝山这时候附和了一声：“他确实不是个东西。”
说完，他神情紧张地左右前后张望了一圈，这是处在县里比较市面热闹的路口，沈祝山不由压低了声音：“但是你能不能小声一点，你知道他毕竟是个老师，传出去对他影响不好。”

第15章
立春后连吹来的风也变成了暖风，灿烂阳光照耀着庭院里树木新生的枝叶，不过这样的温度只存留在太阳落山之前，到太阳落下之后，气温回落，能够让人感觉到空气中还遗留着冬的尾巴。
一辆厢式货车停靠在别墅大门前，两名穿着工作制服的员工从驾驶位上下来，“咔嚓”一声打开后面货箱的锁扣，从里面卸下来一袋袋货物，别墅里面这时候出来人，帮忙往里运送。
孔洵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很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一本书。
旁边壁炉的暖光映照在他过分白皙的，因为没什么表情而显出来几分冷峻的脸颊上，壁炉里面闪烁着火光，发出来“哔哩啪啦”木材燃烧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把书合上了，然后说：“这都几月份了，能把这个关上吗？”
杨老师顺着孔洵的视线转过去，然后转身找到遥控器，把那台造价昂贵的仿真壁炉灯关闭了。
孔洵看了一眼时间，从沙发上起身：“该走了。”
杨老师这时候说道：“还有一件事，那只大猫已经换了好几种粮，但是都不愿意吃。”
“它被沈祝山的手艺惯坏了。”孔洵很理解地回答。
走了两步，又很冷漠地补充说：“不吃饿几天就好了。”
杨老师看着这个对小动物全无任何爱心的人，迟疑着开口：“要不要把它们送养出去。”
孔洵不由蹙眉，看着这位新来的杨老师：“他都养过了，怎么送人？”
这句说完，孔洵开始往外走，临走又提醒道：“那几只小的，等长大了不要忘记给它们做绝育，近亲繁殖很容易生出来智障。”
孔洵终于交代完了，从别墅走出。
晚上十点半，孔洵结束学校的工作。
沈祝山这段时间心情有所改善，对做错事的孔洵态度也不像之前那么戒备，他自己都未察觉到，他和孔洵交流的时候，字词已经变多，不再那么抗拒。
“沈哥？”孔洵叫出这一声的时候语气也称得上是愉悦。
他伸手按开客厅的灯，看到客厅里空无一人，望着卧室的方向，那里也还是一片漆黑。
赵临丰在沈祝山的指路下，头脑混乱地把沈祝山送到了孔洵小区门口。
沈祝山从电动车后座下来，阔气地说：“等开业了，我送你俩苹果。”他朝小区里面走，对着赵临丰挥手：“你赶紧回去吧。”
赵临丰也僵硬地对着他摆摆手，临走抬头看一眼，孔洵住的这小区里头黑漆漆的，都没几户亮灯。
他看着沈祝山就这么冒冒失失走进了一个深渊巨口一样，身影消失在小区入口。
沈祝山回到家里，看到孔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正在削苹果。
孔洵拿刀的手很稳，从苹果身上垂下来一条长长的十分连贯并且宽窄均匀的皮。
沈祝山这时候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太对，他在玄关那里换拖鞋。
换完走出来，看到孔洵把已经削好皮的苹果放在了茶几上，手里正在慢条斯理地削第二个苹果。
客厅里安静的过分，只有孔洵用一把轻薄的水果刀“沙沙沙”削水果的声音。
“你怎么不睡觉？”沈祝山从玄关走了过来。
孔洵这时候终于抬头，望向了沈祝山，语气听起来还是柔和的：“沈哥，你去哪了？”
这要是旁人，以沈祝山的性格大可能是要添油加醋把今晚的威武事迹宣扬一番，以获取一些崇拜的眼神，但是面前这人是孔洵的话，沈祝山只能稍微扬了扬下巴，看起来非常轻描淡写地说道：“帮朋友解决了一点小麻烦。”他顿了一下，“耽误了一点时间。”
孔洵好像是微微笑了一下，他说：“是吗？”琥珀色的眼眸望着沈祝山，又说：“沈哥，你总是……”
停顿了数秒，孔洵似乎是终于斟酌好词，非常意味不明地补充完：“乐于助人。”
听起来是夸赞的意思，但是很莫名的，沈祝山在靠近孔洵，来到他面前时，从他周身的气息里嗅到了，孔洵好像心情并不怎么好。
沈祝山狐疑地打量完孔洵脸上很无懈可击的笑容，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然后他退了一步，转身走回了卧室去换衣服。
真是神神叨叨的，沈祝山腹诽。
沈祝山回到卧室，衣服刚脱到一半，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噪声。
“这都几点了，你打果汁？”沈祝山来到客厅，看到孔洵正在茶桌上摆弄家里的榨汁机，他把两个苹果塞进去了。
“你这样会影响邻居休息。”沈祝山蹙眉提醒。
孔洵说：“没关系，我们楼上楼下都没有人居住。”
没有人居住吗？沈祝山这样一回想确实还没有从家里出来撞到邻居过，而且因为孔洵住在二楼，沈祝山有时候并不耐烦等电梯，都是从楼梯走，这样可能也降低了和邻居撞上的概率，不过话虽如此，孔洵所居住的小区未免入住率是不是也太低了点。
“嗡”一声榨汁机这时候开始敬业地工作了起来，打断了沈祝山的思绪，他也不再啰唆，回到了卧室，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收拾起来丢到阳台的脏衣篓里。
孔洵端着两杯苹果进来了，好像是看到沈祝山在忙，于是把玻璃杯先放到了床头柜上。
沈祝山从阳台出来之后，看到孔洵堵在玻璃门那里，他想错身走过去，却突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孔洵的手应该是刚冲过冷水，这么冷不丁一握，沈祝山一激灵，转头望向孔洵，他还在对着自己勾着嘴角笑。
根本不知道自己眼神里连一点儿笑意都没有，沈祝山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你干嘛？”
孔洵又说了一遍：“你今天去哪里了？”
“我都说了朋友有事我去帮个忙而已。”沈祝山感觉气氛非常古怪，不是很确定地问：“你是在生气？”
孔洵继续微笑：“我没有啊。”
他说完，手顺着沈祝山的手腕，没有往下去牵他的手，而是顺着宽松的睡衣衣袖往上摸，摸到了小臂，到手肘……
沈祝山猛地往回一收胳膊，眼珠子一错不错盯着，前几天还和自己相安无事今日突然这样的孔洵：“你……你干什么？我明天店第一天营业，而且……而且我们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沈祝山急得直打磕绊。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确定关系？”
沈祝山看着他，提醒道：“你不是说你等多久都没关系吗？”
“是这样没错。”孔洵收回了手。
沈祝山看他把手放下去，而且认真配合的样子，感觉威胁解除，他刚才紧张了一下，加上从店里过去了乐悦门到回来还没有喝过一口水，于是走过去，把床头柜上的苹果汁端起来了。
“我只是想要问问，没有别的意思，沈哥就算是继续吊着我，我也会安静配合的。”
“砰”一声，沈祝山端起来苹果汁的手又放下了，“不是，谁吊着你了！”
沈祝山了接受不了这样的指责，而且他这段时间一边忙着水果店的事情，一边也对和孔洵的关系进行了思考。
在孔洵戳破窗户纸以前，他们还是单纯的炮友关系，如今孔洵铁了心要让关系不那么单纯，沈祝山虽然为人比较敞亮，遇事也比较看得开，但是也没法做到和孔洵床上滚了几遭，事后再拍拍孔洵的肩膀说一些“少睡两觉，我们以后还能做兄弟”之类的话。
经过几天的苦思冥想，沈祝山确定孔洵的关系已经回不去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可以稀里糊涂确定关系。
“那个谁，那个马什么需求，那个原理，怎么说的来着。”沈祝山把手掏出来，看了一眼自己在备忘录提前打下来的，预备和孔洵打嘴皮子仗时的小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你知道吧！，我得先解决生存需求，再思考感情需求你懂吗？”
“你现在生存有什么困难吗？”孔洵望着沈祝山，眼神落在他身上几秒后，孔洵就很快理解了，他恍然大悟：“那你的意思是说，是要等两个月后，你还了我生活费，然后再回答我，接受不接受？”
沈祝山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好。”孔洵先答应，而后却又提出：“但是沈哥，你今天回来这样晚害我很担心，我请求补偿。”
沈祝山“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补偿什么？”心里想着不会是又要牵手吧。
孔洵认真地说：“我想亲你，我们接吻好吗？”
沈祝山这时候把苹果汁端起来，因为确实渴了够久，他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下去大半杯。
放下后，对孔洵说：“别蹬鼻子上脸行吗，我说了我需要点时间想清楚，过多的肢体接触会干扰我的思考！”
“沈哥，我下班回来看到你不在家，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于是我又去店里找了你，结果你不在，我又找到赵临丰的超市，你也不在，你看到我给你打十几个电话了吗？”
沈祝山又有点头疼了：“那里声音太吵了，我没听见啊。”
沈祝山没跟女孩谈过恋爱，更没和男的谈过，孔洵这么一顿说，倒真是显得沈祝山很过分似的，他别扭地说：“而且我最后不是回你了吗。我这么一个大男人了，能出什么事啊，有什么好担心的。”
孔洵望着被沈祝山喝得见底的苹果汁，沉默着不说话，过一会收回目光，垂下来眼帘。
他低着头，沈祝山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孔洵突然说：“不行就算了。”
沈祝山烦躁地抓了一下头，还没答应在一块谈呢，晚回来这么一下会儿，就在这摆上脸，沈祝山忍不住伸腿轻踢了他一脚：“干嘛呀你，至于不至于啊。”
“我不想让你为难。”孔洵好像很低落。
沈祝山却是受不了他这副德行了一样，一扬脸，把眼用力一闭，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亲亲亲，来吧。”
孔洵身上的冷栀子花香又笼罩了上来，冰凉的嘴唇贴上来后，又舔沈祝山的嘴唇，他轻轻出声：“张嘴。”
沈祝山心说着也太得寸进尺了，刚想张嘴说他两句，结果嘴一张开就被趁虚而入了。
沈祝山背靠在身后的玻璃门上，孔洵低着头吻他，这是一个很深的吻，到最后沈祝山大脑缺氧，嘴唇发热发麻，用手推了两下孔洵的肩膀，孔洵才微微放开他。
沈祝山感觉自己真的缺氧了，脑子昏昏沉沉的，上下眼皮也直打架，他和孔洵的脸颊微微分开距离，人还在孔洵的臂膀里圈着，他晃了晃脑袋，用力睁眼眨眼了几下，他推孔洵说：“不亲了，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孔洵声音变得很温柔，嘴唇在他的脸上碰了两下，他这时候嘴唇变得温热了。
“那就睡啊。”孔洵轻轻地说。
“我还没洗澡……”沈祝山朝浴室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神智不清地说着。
真是爱干净，孔洵热心地伸手脱起来沈祝山的衣服：“我帮你洗吧。”
沈祝山伸手挥了两下：“用不着你。”他试图站好，然后揉着眼睛往浴室里走，结果走两步，孔洵又讨人厌的过来扶他了……
翌日一早，沈祝山睁眼的时候发现已经上午十点钟了。
今天是他正式营业第一天，本来要早早起床，结果订的闹钟竟然没响！？
沈祝山懊恼地从床上起来，想要回忆一下昨晚睡前的事，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这一觉似乎睡得很沉。
沈祝山走进浴室，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感觉自己的身体夜里好像出了汗之外，并无别的不适。
沈祝山又冲了澡，彻底清醒过来，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看自己身体，没有别的痕迹。
孔洵遵守两个月后再给答复的约定，并没有乘人之危。
沈祝山松了口气，转身离开，身后的洗手台的镜子映出来，他从后颈到蝴蝶骨位置留有的大片的深红吻痕，斑驳的暧昧痕迹随着他朝外走，往下蔓延，半身高的镜子里只能照到腰臀处，那里有发青的指痕。

第16章
沈祝山在果常鲜门口的广告牌上，贴上“开业大酬宾”五个大字，下面用加粗黄体字印出来“全场水果八八折”。
而后他走到门口，郑重地把门口提前放好的一盘炮点燃。
“噼里啪啦”鞭炮燃尽，在赤红色乱蹦的炮皮中，这家坐落在溪县，距离市一中两公里的小水果店，就这么开业了。
可能因为刚开业的活动力度很大，加上沈祝山对于经营水果店并无经验，有时候人多了，他就变得手忙脚乱。
沈祝山这几天忙得一个人能掰成两个使，孔洵倒是偶尔在不上晚自习或者没课的时候前来帮忙，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要靠沈祝山自己，一个人算账一个人上货。
不过等开业打折活动的时间结束，果常鲜的人流量回落，沈祝山也积累了前几日的经验，就不至于忙得脚不沾地了。
工作日周三的晚上，时间到了晚上八点，这个时间并不算太晚，但是溪县的街道上已经不见什么人流。
沈祝山把货架上一些有点恹了的水果收拾了，放在特价区的架子上摆好，他也准备收拾收拾关店了。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揣着兜来了。
沈祝山看了他一眼，从箱子里提出来俩凤梨，继续把缺货的地方补货，“本来说去给你送点水果呢，结果这阵儿太忙了。”
“忙好啊，忙不是说明你这生意不错嘛。”赵临丰视察似的在店里走了一圈，用手捡了俩冬枣，用袖子擦了擦，就往嘴里塞。
“哎，那都没洗呢！”沈祝山提醒他。
赵临丰摆摆手：“没事。”他把俩枣吃了，又转悠两步，捏了个橘子，剥了吃了，吃完点评了一下：“这小橘子还行。”
沈祝山说：“你吃旁边那个新疆梨，那个甜。”
赵临丰踱步走到店里的一把看起来非常舒服的躺椅那，往下一坐，发出一声感慨：“你这挺不错的嘛。”
沈祝山假模假式地谦虚：“还行还行。”
沈祝山终于把货理好，转而回到柜台，把今日的营收用手机拍了下来，准备回去再整理记录到账本上。
沈祝山拍完，店里每日的收尾工作完成，他抽了俩塑料袋，走过去递给赵临丰：“你自己看看想吃什么，随便捡些。”
赵临丰这时候却一反常态地推脱起来：“不用这么客气。”
沈祝山说：“行了，别拿乔了。”
赵临丰这时候在躺椅上自下而上地看着沈祝山，这个角度看人显得他眼白特别多，瞧着有几分不怀好意，两人目光撞上，赵临丰突然讪笑一下：“其实沈哥，我今天是有事找你。”
沈祝山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事？小刘他们又扣哪酒吧迪厅了？”
“不是，这回是我的事。”赵临丰说：“我想找你借点钱。”
沈祝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哪有什么钱？”
“沈哥，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爸妈去给我姐带孩子了吗，这几天他们要回来一趟，我怕我妈再查账，我之前花钱花超了一点，现在想凑凑先填上，大头我找旁人借了，现在还差一点，找沈哥你帮个小忙啊。”
赵临丰说：“沈哥，你看你这生意也做起来了，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
沈祝山问：“借多少？”
赵临丰竖起来俩手指头，比了个耶，
沈祝山：“两百？”
赵临丰：“两千。”
沈祝山是一个特别讲义气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做人做事没原则没底线。
他沉默一会儿，看着赵临丰，而后开口：“其实我上回没跟你说清楚，这虽然是孔洵给我开的店，我在管，但是他是老板，我也不过是个打工的，到现在我还欠着他生活费，我头俩月没工资，所以也没钱能借给你。”
“你要是借两百，我还能给你帮帮，你借两千，我做不了主。”
赵临丰显然是不信的，况且心知肚明孔洵给沈祝山这个店是怎么一回事，对沈祝山话里所谓的做不了主是根本不信的，他本身想说什么，但是憋了下去，只是又放低了声音说：“你这店里营收有流水资金啊，你先挪两千给我，等我妈一走，我立马转出来还给你。”
赵临丰双手合十：“沈哥，帮个忙吧，要实在不行我给你写个借条。”
沈祝山闻言不由蹙眉，他看着赵临丰似乎是想判断一下他话里的真假。
沈祝山盯着赵临丰：“几天？”
赵临丰说：“两星期。”看沈祝山面色不太好，又改口说：“十天，十天我一准还你。”
沈祝山走到柜台前，把钱数出来，往赵临丰那里一塞：“行了，赶紧滚吧。”
赵临丰这时候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知道声哥你人最讲义气。”他作势要走，路过果架，伸手捡起来刚才的塑料袋，被沈祝山一把夺了下来。
沈祝山给了他一胳膊肘：“滚滚滚，还连吃带拿的。”
孔洵到家的时候，沈祝山早回来过了，在厨房摆弄定时电饭煲，准备他们俩明早的早餐。
晚上十一点半，孔洵洗漱完出来，坐到床上，留意到床头柜上，沈祝山的账本。
他伸手把账本拿过来，很厚实有份量的一本，掀开能够看到沈祝山记录的每一笔开支，非常详细和琐碎，连最开始那天使用的清洁剂的开销都记录在了里面。
孔洵稍微翻看了两页，就开始感觉到账本后面的章页有些不对，他把手里的账本合上，从背面打开，果然发现了使用痕迹，孔洵把账本倒转过来。
而后看到了，沈祝山的笔迹。
四月十六日
花费二十元，剪了一个帅气的发型。
没剪好。
花费三十元，买了一顶帅气的帽子。
……
是沈祝山的个人生活开支，还有后缀描述，跟日记似的。
孔洵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孔洵把账本合上，又放回了原处。
沈祝山从浴室里走出来，来到床边。
在他伸手想要端起来床头柜上的水杯时，看到了他忘记收进抽屉里的账本。
虽然说孔洵从把店交给他就是一副完全信任的姿态，根本没有过问，好像也不在意水果店的经营状况如何。
但是沈祝山想起来他私自借给赵临丰的两千块，还是没由来有点儿心虚，伸向水杯的手半途中转个弯，而后把账本利落地收到了抽屉里。
沈祝山合上抽屉，把水喝下去一半，然后长出了一口气，躺倒在了床上。
“沈哥？”
沈祝山微微眯上的眼复又睁开，瞥了孔洵一眼：“嗯？”
沈哥这段时间其实心情不错，他的生活步入正轨，连带着睡眠质量都提升不少，于是看孔洵也顺眼了那么几分。
“今天的生意怎么样？”孔洵问。
因为今天有晚自习，孔洵晚上就没去店里找沈祝山。
沈祝山说：“还可以。”
孔洵点点头，回忆起来前段时间沈祝山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要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可以再请一个人帮忙。”
沈祝山身子往下躺了躺：“请什么人啊，房租水电成本就够高了，这才营业几天又要再请人，现在不是刚开业那时候，没那么忙了，我自己一人就可以。”
孔洵表现出来很尊重沈祝山意见的样子：“听你的。”
他这样顺着沈祝山，沈祝山就很想和他不见外地聊两句了，沈祝山看了壁灯下望着自己的孔洵，突然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这段时间，总感觉好像是有一双神秘的手在暗中，推着我，在我命运很关键的节点上，推波助澜。”
孔洵倏然一怔，浅色的眼珠缓缓转向沈祝山，他看到沈祝山脸上，认真严肃的神情。
孔洵知道沈祝山的脑子和心灵一样，总会在某些毫无规律可循的时刻，时不时敏感一下。
他扯了一下有几分僵硬的嘴角：“是吗？”他朝沈祝山靠近了一些，听到自己镇定又冷静地问：“是感觉到什么了？沈哥。”
沈祝山煞有其事地说：“可能这就是我的使命，这是一种被命运笼罩的感觉，你懂吗？”
孔洵是非常懂的，他紧紧盯着沈祝山：“比如呢？”
“成为溪县的水果大王。”
沈祝山在经营水果店之前，因为知道自己勤劳肯干，对待顾客又热情大方应该会把店铺经营得不错，但是也从来没有想到生意会这样好，几乎每天都有几个货架被卖空。
孔洵的神经倏然一松，望着沈祝山那张看起来很难不骄傲的脸，突然失笑。
沈祝山虽然生理年龄在增长，但是他与社会断层太久了，进去之前还在校园，可以说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踏入社会，心理年龄还依旧停留在十八岁零一个月，率性天真，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患有还未治愈的中二病，但是不同的是，现在的沈祝山拥有的孔洵，是具有很多社会经验并且不再天真的孔洵。
那沈祝山的幻想也可以不再是幻想。
孔洵突然也有了沈祝山所说的，被命运笼罩的，被选中的感觉了，比如成为沈祝山的救世主顺便帮助沈祝山实现成为溪县水果大王的愿望。
“听起来很气派。”孔洵点了点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对水果大王的称号进行夸赞。
沈祝山可能确实是高兴，于是情不自禁对着非常捧场的孔洵笑了一下。
昏暗的床头灯下，沈祝山明亮的眼睛半弯，脸颊上的梨涡显现，映入孔洵的眼帘。
说真的两人这个时候距离有点儿太近了，而且还在深夜里共处在一张床上。
孔洵望着他的脸突然不动了，琥珀色的瞳孔凝住，停留在沈祝山脸上。
沈祝山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诡异，加上又觉得因为听孔洵夸一句就笑的自己，笑得有点傻，很快就不好意思地拉起来被子，钻进了被窝，闷闷说了句：“我要睡觉了。”
外头安静下来，几秒后，沈祝山听到了孔洵从床上下来穿拖鞋的声音。
然后孔洵进浴室了，洗了第二个澡……
沈祝山突然脸热起来，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羞愤得恨不能锤自己两锤。
沈祝山在开业之初，曾经准备给赵临丰送两兜苹果，再给宋敬晟送两箱店里的昂贵水果，以报答宋敬晟上回的慷慨解围。
被赵临丰死皮赖脸借走两千块后，沈祝山决定把他的两兜苹果没收了。
沈祝山其实不知道宋敬晟这种人物的住所，也不想跟他这号人物扯上什么关系，但是溪县这个小县城太小了，沈祝山不上赶着讨好他，更不愿意得罪他。于是眼看着水果店的生意步入正轨，沈祝山挑了一个不太繁忙的工作日，晚上提前了一会关店，把一箱车厘子和一箱榴莲，摞到了一起，然后搬上了出租车，他打车去了乐悦门。
出租车停在乐悦门门前，沈祝山费劲地抬着两箱水果就进去了，本来想找到上回打过照面的王经理，结果没找到人，沈祝山只好托一个服务生去传话找人。
而后，沈祝山在吧台前等那个服务员等了二十分钟，才看到姗姗来迟的王经理。
王经理见一看是他，脸上又挂上笑了，“不好意思，在后面处理了点事，让你久等了。”他表现出来极大的热情：“这段时间怎么不见沈小兄弟和朋友来玩了？上次我们不知道你真和宋老板关系这样好，得罪了得罪了。以后带朋友尽管来……”
沈祝山打断了他的客套话：“我朋友都开学了，不会来了。我这次来是有事。”
王经理问：“那沈先生有什么事找？”
沈祝山对王经理说：“前段时间我在台球馆碰到宋大哥了，他邀请我去他的台球馆帮忙，我本来是准备去的，但是我特别好一哥们的开了个水果店，没人看，我只能先帮帮他的忙了，再加上上回宋大哥帮忙免了那瓶酒的单，我也没能耐准备什么厚礼，就送送大哥两箱水果吧。”
沈祝山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两箱水果，“这两箱水果就是送给宋大哥的，我没他的联系方式，你帮我和宋大哥说一声。”
王经理看了一眼：“这看着不便宜啊。”
沈祝山自以为很上道的：“行了，情况我也和你说清楚了，宋大哥什么山珍海味新鲜瓜果没吃过，你和他说一声我送的，他觉得没什么稀罕的说不定就让你们在这切开分了。”
沈祝山自认为礼轻情分到，拍了拍王经理的肩膀：“麻烦你了，走了哈。”
结果没想到落在王经理肩膀上的手突然被按住了。
沈祝山回过头，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笑面虎似的一张脸：“着什么急啊，你没宋大哥的联系方式，我这有啊。”
“我这可不敢随便收老板东西。”王经理望着沈祝山，他为沈祝山排忧解难起来，“这样，我刚好要去找宋老板汇报一下几个店最近的经营情况，不如你拿着这两箱水果，我开车带着你去一趟，有礼相送又是想还人情，至少要当面答谢才有诚意嘛。”
沈祝山听他讲得确实有点道理，于是思索片刻，点了头：“那行吧。”货都送到这里了，也不嫌再跑一段了，没想到宋敬晟这么御下有方，手下的人连这点小事都不敢自己做主。
王经理在沈祝山弯腰搬水果的时候，拦住了他，招呼一个安保帮忙抬到车上，然后领着沈祝山先上了车。
两人一路来到县里一个洗浴中心，沈祝山看着外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洗浴中心，蹙眉疑惑地问王经理：“你来这里汇报工作？”
王经理伸出手指指了指：“这上头有套房。”
沈祝山从后车厢里搬下来自己的两箱水果，然后跟随在王经理身后乘坐电梯，来到了洗浴中心三楼，拐进的套房的走廊。
过道里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沈祝山走路踩着都没声音。
来到一扇门前，王经理刷了卡，手机却适时响了，他对沈祝山说：“沈小兄弟，你先进去，宋老板的客人走了，就他自己在里面，不用拘谨。”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先去接个电话。”
“哦。”沈祝山答应了声，站在门口抱着他的车厘子和榴莲，这么两箱店里最金贵的东西，这么来来回回几倒腾，纸盒都有些裂了。
沈祝山拢了拢，然后迈开脚步进了门。
进去后发现这个套房很大，往里走过会客厅，始终不见人影，沈祝山迟疑地叫了一声：“宋大哥？”
洗完澡的穿着浴袍宋敬晟刚走出来，就这么直愣愣撞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沈祝山了。
宋敬晟今年三十七岁，保养得当，身体也能看出是常年锻炼的痕迹，这样衣衫不整地撞见也不算是太惨不忍睹，但是足够让两人愣在当场。
沈祝山的榴莲从怀里破损的纸箱里滚落下来，从地上滚到了宋敬晟脚边。
如果沈祝山不是遇到孔洵，或许对这种事还没那么敏感，他看宋敬晟的样子，闻到空气中熏的香薰，还有号称在外面接电话还没有进来的王经理。
沈祝山突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宋大哥，打扰了，上回的事谢谢您，这是给您准备的两箱水果。”沈祝山一句话烫嘴似的说完，转身就要朝外走，结果一拧门，发现门根本打不开。
这么一下沈祝山再回不过来味就是傻子了，他转过头，已经是有些脾气上来了，他说：“宋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宋敬晟是个经验老道的场面人，他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于是把浴袍的带子先系好，然后表示自己没有威胁地往后退了一步：“小沈你先别着急……”
“把门开开，我要走了！”沈祝山拧了两下没打开后，沉着脸踹了一脚门，发出来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我这就让前台过来人，小沈，你别这么激动。”宋敬晟确实对这件事不知情，这时候也想到，可能是手底下的人故意把沈祝山送过来的，他想要先稳住沈祝山一样解释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孔洵打开家里的冰箱，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酒，然后用失望和遗憾的眼神扫过自己装满了冰箱的各类酒，然后关上了。
从上次和沈祝山酒后乱性，沈祝山就再也不喝家里酒了，哪怕孔洵早已经把冰箱里沈祝山上次喝空的酒补齐。
沈祝山是一个很不会做假账的人，这让孔洵随便翻翻就发现了他的账本里缺少了两千块的事。
两千块对沈祝山来说一定是一笔很大额的支出了，他自己的个人支出上单项没有过百的款项。
这会是什么呢，还能是什么。
孔洵想到是自己的生日快要到了，应该是半个月后吧，但是惊喜总是要提前准备不是吗？
“他总是喜欢搞这些东西。”孔洵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勾着嘴角，把酒瓶里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了。
孔洵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过生日的习惯，但是沈祝山很爱把自己生日当作什么重要节日一样庆祝，甚至在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强行要求他的“小弟”们每人都要送他一件生日礼物，小到一张贺卡，大到耗费一个月的零花钱，沈祝山要求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喝了两杯酒了，孔洵根本没有醉，脑袋还很清醒，却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也根本不红，看起来很没有醉态。
孔洵走出去了，把毛巾放在烫水里面浸泡，然后拿出来盖在了自己的脸上，还没等他的毛巾凉透，就听到“咔嚓”一声门响。
是沈祝山神情恍惚地回来了。
“沈哥？”孔洵叫了他一声。
沈祝山却没应声，他走到了沙发前，坐下了，眼神迷茫万分。
孔洵也跟过去，他问沈祝山：“你怎么了？”
沈祝山闻到了一股酒味，他吸了吸鼻子，又看到孔洵两颊的绯红色，“你喝醉了？”
孔洵知道喝醉了的人很少会承认自己醉，他摇摇头说：“没有。”又像没骨头一样往沈祝山身上靠，他说：“沈哥，我怎么会喝醉呢。”
沈祝山把他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扒拉开了，又问：“我难道看起来很不直吗？”
说真的，沈祝山自以为他从来都是一个非常有男子气概的硬汉，一个孔洵就已经够奇葩了，但是孔洵从小缺爱，脑子不怎么正常，他还算可以理解，但是宋敬晟还有那王八蛋经理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这样想。”孔洵微微笑着，用讲述真理的口吻：“你值得一切美好。”
沈祝山有点儿头晕了，感觉小小溪县，真是卧虎藏龙，在他被迫退出江湖的时候，他原本最照顾的小弟孔洵，和他原本最崇敬的大哥宋敬晟，都往一个他十分看不懂的方向进化了。
“而且明明你更……”
因为高中时期的孔洵给沈祝山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导致他很多时候都会忽略孔洵成长为现在的事实，说到一半，沈祝山话头停住了。
他看到孔洵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自己大腿的手，因为皮肤白皙，可以轻易看到他手背上和手臂上的青色血管，还有他稍一用力就微微隆起的形状漂亮的肌肉，显得手臂非常有力。
沈祝山看着自己搭在一旁的手腕子，吃惊地发现竟然比孔洵窄了一圈，沈祝山极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是又很难不羡慕地伸出两只手，连把孔洵的手从自己腿上拿开都忘记，沈祝山摸上了孔洵的手臂，摸他线条流畅的肌肉，出神地喃喃出声：“这到底是怎么练的……跟美国队长似的，做过秘密实验吗？”

第17章
沈祝山顺着孔洵的手臂，心里有点酸地摸到他的上臂，摸了摸他的肱二头肌，没忍住捏了两下，等收回手的时候，发现孔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了自己身上，脑袋靠也靠在自己肩膀上。
“这当真是醉很了。”沈祝山叹了口气。
沈祝山已经在外劳累了一天，外加上受到了宋敬晟的刺激，越是不想得罪他，这会感觉也实在得罪了，本就心烦意乱，回来看见孔洵这么醉醺醺的，手在其身上掂量够了，这会儿就有些不耐烦了：“不能喝能不能少喝。”
沈祝山在孔洵凑过来，嘴里叫着沈哥，快要亲到他脖颈儿上的时候，一把把他的脸推开了，沈祝山从沙发上起身，负气来到厨房。
半分钟后，还在沙发上的孔洵听到了沈祝山在厨房打火的声音，紧接着是菜刀“咔咔咔”落在菜板上的清脆声。
是沈祝山给孔洵煮起了醒酒汤。
“哎，老板，老板！”
在躺椅上半眯着眼的沈祝山骤然回神，看到面前的年轻小伙子还有他身后站着的女孩。
小伙子看到老板睁眼，于是拿起来店里货架上的火龙果问：“这怎么卖的？”
沈祝山给他秤好，算完账，又看到与他牵着手的女朋友，沈祝山在他们相互牵着的手上瞄了几眼，眼神露出一种莫名的欣慰，他感觉他的眼睛得到洗礼了，三观得到了一些修复，不然他这几天真的要以为溪县的风水有什么问题了。
“下回还来啊，我们店火龙果包甜！”
这一天往后的数天里，沈祝山白天看店的时候，碰到那些手拉手的男女朋友过来买水果的，或者已婚夫妻过来的，都会格外热情，给别人算完账后，还会额外送一两个砂糖橘。
沈祝山这段时间除去赵临丰没有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还钱之外，并无旁的烦心事。
周五的晚上，才刚过了六点钟，沈祝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祝山拿出来，看到是孔洵发来的消息，说是今晚的晚自习和别的老师调了班，会早回来。
沈祝山没放在心上，单纯以为是别的老师有事，请求孔洵帮忙调了班。
于是在孔洵的提醒下，沈祝山这天也提早回去做了饭。
孔洵从外面回来后，往桌子上扫了一眼，桌上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还打了一个汤，与他们的日常别无二致，算不上丰盛。
孔洵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然后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脚步看似漫不经心地来到冰箱前，拉开冰箱后，上下打量后，发现里面并没有蛋糕的踪迹。
冰箱里冷色调的灯光打在孔洵的脸上，把他的一边的脸照得惨白毫无血色。
“哎。”
孔洵听到沈祝山的声音，转过头，看到是手里端着空碗的沈祝山从厨房那里警惕地探出了身体，严肃地提醒孔洵：“别再拿酒了！”
孔洵没应声，垂下来眼皮，收回视线后退了一步，将冰箱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不让喝酒又开始暗暗发脾气了，沈祝山懒得搭理他，把粥盛好端到了餐桌。
两人落座，饭吃到一半，孔洵抬眼看着像是完全对自己的生日一事毫无所觉的沈祝山，在自己对面吃得津津有味。
似乎是察觉到了孔洵的视线，沈祝山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然后抬头和孔洵说：“一会儿吃了饭，我还要去店里一趟。”
孔洵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非常耐人寻味的表情，他说：“沈哥，你对这个店倒是上心。”
沈祝山这时候跟他撞上视线，又看到孔洵桌边什么骨头都没有，沈祝山今晚烧了一整盘小排，可孔洵今晚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不知道是菜做得不合胃口了，还是心情不好。
“你怎么了？”沈祝山微微蹙眉望着他，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孔洵冷不丁地突然开口：“沈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沈祝山霎时间心里“咯噔”一声，孔洵表面看起来对他全然信任，对店里的一切从不过问，却不知怎么发现了纰漏。
他惊疑不定：“你发现了？”
“钱弄哪里去了？”孔洵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回避的空间。
他看着餐桌对面的沈祝山，看他不自然地和自己避开视线，低着头。
“沈哥也没有别的需要花钱的地方吧。”像是没有耐心等沈祝山回话，孔洵半垂下来的眼眸，复又抬起：“而且，沈哥也没什么朋友。”
孔洵的视线落在沈祝山明显有些发白的脸上，说到这里，孔洵又恍然大悟一样想到什么：“哦，差点忘了，是赵临丰吗？”
“你把两千块钱给赵临丰了？”孔洵看着沉默下来的沈祝山，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答案，孔洵不理解一样问：“为什么？”
他偏了偏头，盯着沈祝山的脸：“感激他收留你住过两天？”
沈祝山终于受不了地开口了：“不是给，是借。”
“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是不对，这毕竟是你的店，我应该和你商量一下。”沈祝山非常苍白无力地解释着说：“他说了十天就还。”
孔洵又笑了起来：“那现在是几天了，过了十天了吗，他还你了吗？”
沈祝山：“……”
沈祝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那是因为他爸妈到现在还没走，因此拖延了两天，但是他说了很快就……”
孔洵突然打断了他：“不会了。”他后半句，语气重了一些：“他不会还你了。”
沈祝山非常不喜欢孔洵这样的态度，但是又因为这件事确实属于自己的责任，实属理亏，于是压着情绪，“谁都有个难处，我知道他这个人有时候爱占点小便宜，但是他不是个坏人，他说了……”
“他说了什么重要吗？”孔洵嗤笑了一声，而后眼睛盯着沈祝山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呢，你以为你看人很清楚吗？”
“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想和你吵。”沈祝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抿着嘴，顿了一下又开口：“我说了他会还，我会把钱拿回来。”
沈祝山作势要离开餐桌，孔洵却在他身后再次出声，他声音不轻不重的：“为什么要这样？”
像是真的困惑不解，又像是只是单纯嘲讽，孔洵的声音清晰：“这样会让你很安心吗，因为你出身差，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也差，但是又想让大家都喜欢你，所以你就对什么人都要照顾，都要对他们好，这样做会让你特别有认同感，让你感觉自己有价值？因为对别人有用，然后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可怜，是这样吗？”
从餐桌上离开，刚走出两步，背对着孔洵的沈祝山脚步顿住了。
沈祝山一言不发，他从肩膀到背脊都紧绷了起来，在他身后的孔洵看不清他的表情。
客厅里沉默下来，沈祝山过了很久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双脚一样，没有回头看孔洵一眼，也没有解释或者回嘴，他从孔洵家摔门而出了。
沈祝山满脸暴躁地走出来，他一边摸兜里很久没抽的烟，又摸打火机，结果找遍了每个口袋也没找到。
沈祝山更加气急败坏地，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来那些字：“又发什么疯，混蛋。”
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沈祝山拿出来手机，也不再给赵临丰发消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打了两个，接连被按掉，沈祝山气得瞪眼，还想要再打，手机上方弹出来了赵临丰的一条快捷回复“很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稍后会给您回复。”
晚上八点半，赵临丰把女神送回家门口。
这是他不太常来的溪县的“富人区”，这一片全是二三层的小洋楼。
“下回见。”
赵临丰殷切地对着林洛雪挥挥手。
就算在今天他发现女神把他花费了一千八十八买的精巧的钥匙形状的项链拆掉，与毛绒挂件串在一个环上，挂在了她的包上，也依然不减他的热情。
以一种癞蛤蟆狂喜的姿态目送着她回去后，赵临丰终于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赵临丰拐了弯，走到了路灯下的时候，将裤兜里手机掏了出来，掏出来一看，竟然有来自沈祝山的十个电话，最上面发了一条消息，问自己什么时候还钱。
赵临丰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还想着再怎么拖延几天的时候，抬眼看路的瞬间，突然看到前面一栋别墅。
这算是这附近最大的一栋，赵临丰看着有一点儿眼熟，再瞄两眼，想起来好像是高中时期孔洵住过的地方。
这时候别墅的铁栅栏门突然打开，赵临丰本能反应往后面的绿化坛一躲，纳闷地看着，孔洵这房子里竟然还住着人？
赵临丰看着栅栏门里出来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从里面拖拽出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前面树下面停着的一辆小型货车上面下来一个人，帮他打开后面的小货箱，将那个神秘的黑色塑料袋丢上去了。
赵临丰呼吸都屏住了，这栋别墅窗户很多都封住，此前路过的时候，里面昏暗至极，不亮一盏灯，赵临丰以为这里面的家具都该落三层灰，早都没人住了。
等那辆车行驶离开，等了几分钟，赵临丰才从花坛后面缓缓起来。
他慢慢走到那铁栅栏门门口，低头看到了地下有一道颜色很深，一阵冷风袭来，他闻到血腥味。
赵临丰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看到了地上暗色的痕迹，是血迹，旁边还有一些看不清的东西，赵临丰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蹲下来，用手机贴近，看到是棕色，黑色，白色，几种毛色不一样的绒毛。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孔洵在家里的客厅。
“你应该追出去找他。”
孔洵眉眼阴沉，好像满不在乎：“没必要，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会自己回来。”
电话那头的李斯延：“也有可能漫无目的地在外面游荡一整夜。”
孔洵心知肚明，沈祝山的自尊忽高忽低，就算是他也算不准，沈祝山会不会再自己回来，他放轻了一点声音：“可是他忘记了给我的情书，还有我的生日……很多约定，对我的承诺。”孔洵顿了顿，“他忘记太多了。”
又语调一转，“却总是记挂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李斯延听完他的话，沉吟片刻，突然说：“不过他没有忘记出狱后找你寻仇。”
这样说，孔洵还有一些特殊之处，足够沈祝山铭记。
只是这样，孔洵就被安慰到了，过了一会儿，他无奈地耸肩：“好吧，再原谅他一次。”
他终于迈开脚步，走到玄关，拿起来衣架上的外套，准备出门。

第18章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条了？”
在别墅与后院相连的阳光房里，“杨老师”看着猫小妹和猫小妹们的孩子。
这些猫崽子已经长大了，虽然心理上还是幼猫，但体型上和快要和它们的母亲猫小妹一样大，而且近来活动量变得非常大，特别调皮，在房子里乱跑乱抓。
自从有一只从后院窜到前厅来，从厨房发现了会有冷鲜车送来的活鱼之后，几只猫就开始兽性大发，时常趁人不注意进行一些捕猎计划。
今天再次发生了这样的事，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这条可怜的石斑鱼已经被四五只猫啃得还剩一半了，而且猫小五和猫小三还特别不和，争抢鱼的时候，两只猫打得鸡飞狗跳，连鱼池里都飘上了他们的猫毛。
后来整个后厨的人都过来帮忙，保洁阿姨把厨房地上鱼流出来的血处理干净，鱼池里换了干净的水，又把被啃食了的鱼装进了黑色的垃圾袋，让员工拖出去处理，才算是解决完毕。
“这样下去，只能笼养了。”杨老师这样冷酷无情地说。
然而猫小妹听不懂，优雅地晃着尾巴，几只猫崽三只在睡觉，另外两只在猫抓板上磨爪子，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悔改之意。
人都快要走出二里地了，赵临丰的心跳还久久不能平复。
他到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给沈祝山拨过去了电话。
电话刚响一下，沈祝山那头就接了起来：“赵临丰！你还知道回我电话！一天到晚找不完的借口，到底什么时候还钱！？”
赵临丰被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想组织一下言语，话刚开了头：“沈哥……”
就听到沈祝山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女生尖叫，而后是嘈杂的人声，赵临丰连忙重复地叫：“沈哥，沈哥，听得见吗？”
下一秒，“嘟”一声，赵临丰的电话被突然被挂断了。
“来人啊！来人救命啊！”
距离明月公园附近的河坝边上，聚集了一小拨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尖叫着看着河里的人，“快救救我儿子呀！”她失去理智一样也想要从河边跳下去，被岸边的几个人拦住了，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黑夜里，视线太差，沈祝山快步跑过去几步，才看到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在河里面正惊慌失措地手脚乱挥，一会儿脑袋能露出水面，一会儿又沉了下去，看起来非常危险。
“这怎么回事这是，这有护栏呢怎么能掉下去，那么大孩子了。”
“跟他妈吵架，他妈打他两下，他情绪失控一怒之下跳河了。”
“快，快打救援电话。”
“这时候打，等救援的人来也沉下去了，快去，快救人啊。”
“我不会游泳啊……”
岸边男男女女，年纪大的，年轻的，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沈祝山一路跑过去，挤开人群，眼看着那小孩连呛了好几口水，就要往下沉，沈祝山身子利落地逃进河里，往那落水的小男孩身边奋力游去。
等游到男孩身边，沈祝山浮在水面上，抹了一把脸，将阻碍视线地水甩掉，而后抓住男孩的肩膀，想把他的上半身扶起来，又安抚道：“别怕，我来救你了。”
却没有想到男孩脸看着稚嫩十三四岁，身高却跟沈祝山的错不了多远，他慌乱极了，手碰到沈祝山的胳膊，恍若终于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抓着不松了。
沈祝山的胳膊被抓住，加上男孩手脚乱挥，沈祝山的平衡被打破，几乎保持不住。
“你别，大哥哥……你别走，救救我……”那男孩哭起来，刚才闹自杀，这会儿真掉河里又幡然悔悟，知道生命可贵了，抓着沈祝山乞求，“救命啊，我不想死。”
“你冷静点不会死的，我这不就来救你了，我游泳可厉害了，你别乱动跟着我。”沈祝山一边安抚他，一边费力地想要把他往前拖拽，结果完全找不到着力点，而且因为男孩力气太大，反倒是把他的节奏完全打乱了，沈祝山是个从小水性很好的，可是也扛不住这么乱来。
四五月份的天气，入夜气温下降，河里的水更是冰凉，只是这么几分钟，沈祝山就感觉自己凉透了，手脚冻得有些发木。
沈祝山把他往岸边拖到一半，就开始体力不支，他浑身冰冷，手脚不再灵活，加上那个男孩的体重，沈祝山手脚在水里摆动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到最后河里的水漫上口鼻，“喂……喂你先松开……唔……”
沈祝山想要缓口气。
结果那个小男孩感觉速度慢下来，立即又陷入了恐慌，他本能地想要借沈祝山的力将自己身子往上送，想把身体更多地露出水面。
沈祝山被这么一借力，他的脑袋沉进水里，他手脚用力挥了几下，却没太大的用处，耳朵和鼻腔，涌进来水，沈祝山本能得张开嘴，却除了喝了几口水之外，汲取不到一丝一毫的氧气。
几下之后，沈祝山彻底脱力了，他最后骂了句脏话，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视线一片漆黑，他的四肢不再动弹，平静地往下沉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河面上方潜下，一只有力的手伸出来，沈祝山无限下沉的身体抓住。
孔洵抓住沈祝山的胳膊，然后把他拖上来，奋力游向岸边，把他拖拽了上来。
他抱着沈祝山上岸，看热闹的人群总算自觉的腾出来一片空地，孔洵看到沈祝山完全打湿的黑发，脸色苍白如纸，在自己怀里紧闭着眼，水滴顺着两人的身体不断地往下滴落。
孔洵半跪在地上，把沈祝山放下，伸手试了一下他的呼吸，而后开始立即开始用手做心脏复苏，用力按下了几下后，孔洵吸了一口气，要俯身过去做人呼吸的时候，手底下的沈祝山出现了反应，沈祝山脑袋一歪，侧着脸大口大口地呛咳出河里的脏水。
他大脑还未清醒，急促的呼吸，然后吐出来好几口水，等稍微缓过来一点后，转过头来看到自己正上方的孔洵。
夜幕低垂宛若黑色幕布，沈祝山这一瞬间什么也看不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也不再清晰，他看到浑身湿透的孔洵，深邃的五官盈上了一层冷津津的水光，琥珀色的瞳孔紧紧地望着自己。
救生员还有救护车都来了，把男孩和他哭哭啼啼的母亲接走后，人群也慢慢散开。
沈祝山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救了他的孔洵之后，便一个劲地往前走。
他拐到胡同里，时不时咳嗽两声，感觉鼻腔和嗓子总是不利索，因为体力还没有恢复，偶尔伸手扶一下墙，孔洵跟在他的后面，快步走过去，叫他的名字。
“沈祝山！”
这还是沈祝山出来之后第一次听到孔洵这样叫自己的全名，不再用那样好像很依赖沈祝山的语气叫沈哥。
沈祝山六亲不认的小牛犊子一样往前走，理都不理。
孔洵抓着他的肩膀，强行将他转过来，把他按在了墙上，让他面对着自己：“你要去哪里？”
沈祝山没有答话。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每年死于救人落水的人有多少！？你多少年没有游过泳了，你下去救得了吗！”昏暗的胡同里，孔洵那张原本俊美的脸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丝狰狞，“你为什么总要做这样逞强的事！”
“关你什么事！”沈祝山的身体完全被孔洵笼罩住，可他却丝毫不畏惧，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面对这样过分蹬鼻子上脸的孔洵，他毫不留情怒吼回去：“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是谁，你过来管我？”
沈祝山一双眼变得通红，他盯着孔洵。
孔洵看着沈祝山，看着他明亮的，发红的眼睛，就算是在视线这样差的环境里，他依旧能够看到沈祝山黑色的眼珠散发出来的光，他的嘴唇倔强地抿着，根本不认为自己做错任何，可能下次碰到这样的事情，沈祝山依旧会不假思索地做同样的选择，冒着哪怕会成为社会新闻里为救落水儿童光荣牺牲的新闻主角的风险。
沈祝山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
别人都不了解，孔洵也是最了解的，他黯然神伤，他负气失意，他被辜负抛弃，他千疮百孔，可是就算千百次，沈祝山也不会改的。
沈祝山受挫，沈祝山周而复始。
“滚开。”
沈祝山一把将孔洵挥开，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就继续朝前走。
但是其实沈祝山没有方向了。
从出来之后，沈祝山拼命努力想要重新开始，想要找回正常的生活，他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不成为谁的负担，也不成为谁的附庸，可是他越是想要做到什么，就越做不到什么。
沈祝山对溪县这个地方很有感情，就算是有过不美好的记忆，但是也有相对美好意气风发的记忆，他从里面出来，想要找回一点熟悉，一点和从前认识的人的熟络，就算是很多人都忘记他。
可是出来之后，哪怕这个他土生土长的地方，也变得如此陌生。
夜风吹过来，沈祝山冻得打颤，脚步却坚定的一塌糊涂，
孔洵知道他是最爱逞强，最爱自讨苦吃。
又知道沈祝山对他的好，是对花对草，对小猫小狗，对赵临丰对二狗他们同样份额的好，孔洵就算是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如果孔洵不接受，沈祝山可能连这样的好也要收回。
一件温暖干燥的羊绒大衣，从后面裹住了沈祝山。
沈祝山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孔洵从后面抱住了：“对不起，我说错话。”
“对这个世界而言，沈哥这样善良的好心人要比我这种人重要多了。”孔洵的声音在沈祝山耳边闷闷地响起：“不是沈哥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同，是我更需要沈哥，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和我一样，沈哥这样的人才是少数，我应该珍惜沈哥的。”
沈祝山心说，这真是睁眼说瞎话了，孔洵完全不自知，这个世界上他这样的人也是极少数，好像受不了一点儿委屈，完全不知道忍耐和宽容，经常不合常理的自说自话，误解别人的意思自己却从不改正，就算是道歉可能也不是真心，只是想要逃避后果，想要对方妥协，所以才会这样一会儿装人一会儿又装狗的。
这样谁受得了。
“别跟我再来这一套，没用，我跟你说。”沈祝山冷漠地说。
他这次是真的被孔洵惹到。
孔洵想朝伸手沈祝山伸手，沈祝山却拍掉他的手，不想他碰自己，“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后，孔洵却完全没有被警告的意思，还变本加厉地更加靠近，在沈祝山还没叫骂出口的时候，伸手捧着沈祝山的脸颊，然后吻了上去。
沈祝山后退了几步，想要偏过头躲开：“你疯了，滚……唔”沈祝山的嘴唇却再次被强硬地堵住，他推搡了好几下，又咬破孔洵的嘴唇，孔洵却吭都没吭一声，血腥味在两人唇齿之间蔓延开。
这时候，从胡同路过了几个人，孔洵感觉到沈祝山的挣扎突然变小了一些。
等一吻结束，两人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却靠的还是很近，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沈祝山靠在墙上，感觉因为接吻，缺氧后腿有点软。
“沈哥，我只是担心你被骗，害怕你受伤。”孔洵脸又再次靠近来，湿漉漉的脸，温热的呼吸，高挺的鼻梁碰到了沈祝山的鼻尖，让沈祝山想起一些大型犬。
“所以才口不择言，不要生气了好吗？”孔洵又用自己受伤的嘴唇碰了碰沈祝山的脸颊。
沈祝山脑海里闪过自己被孔洵从河里救出来，他睁开眼看到的，孔洵望着自己的眼神，说悲恸和愤怒都不太准确，只是让沈祝山刚恢复的心跳又停跳了一瞬。
沈祝山的脸看起来恢复了一些血色，但还依旧是冷，被孔洵牵住的时候，又用恶狠狠的语气说：“往后你再犯，别再提让我和你好的事。”
“怎么这样说话。”孔洵用一种好像被沈祝山拿分手要挟的，哀伤的眼神望着沈祝山，哪怕沈祝山还没有答应他要在一起。
孔洵说：“这真的很伤人。”

第19章
两人几乎是刚走出黑胡同，沈祝山就警惕地松开了孔洵的手，孔洵握在手心里的手，抽走的猝不及防，于是又伸过去捉了一下。
“你疯了，这是在外面。”沈祝山蹙眉，很隐秘地用手背把他的手拍开。
孔洵似乎是拿他很无奈的样子，走了两步又像是不甘心，胳膊绕上去，手又搭上了沈祝山的肩膀：“这样总行吧，很多好兄弟都这样，勾肩搭背地走。”
两人这时候都没有看到，隔着一个路口的距离，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的奥迪A8。
奥迪车的车窗打下来，露出来手臂打着绷带的王经理，王经理看着从胡同口出来就拉拉扯扯的两人。
那高个子的男人胳膊搭在了沈祝山的肩膀上，低着头像是想要说服沈祝山什么，沈祝山好像极不情愿，肩膀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甩脱他，但是动作幅度并不激烈，看不出来和这个男人关系很差，或者受威胁的样子。
再走了几步，沈祝山似乎是被那个男人说服了，妥协后沈祝山低着头继续走，那男人就用胳膊圈着他，从侧面看，男人的身体极大限度地遮挡住了沈祝山的身影，那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掌控感的姿态。
王经理抬起来手机，在两人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前，接连按下拍摄键，拍下来了一组照片。
一阵凉风吹过，孔洵额头前的发，被吹向耳后，身后有干枯的落叶被风带着剐蹭过地面的声响。
路对面的奥迪A8擦着孔洵眼尾的余光，疾驰而过。
孔洵没有回头，脚步几乎是微不可察的一顿。
“怎么了？”
感觉到脖子上的胳膊突然收了一下力，沈祝山问出声。
“没事。”孔洵笑了一下，然后解释说：“只是有风吹过，有点冷。”
沈祝山回到家之后，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然后发现赵临丰也给自己打了五六个电话。
开机之后，消息也接连弹出，皆是来自赵临丰。
“沈哥，你没事吧？”“怎么关机啊？“沈哥你要是没事，你就抓紧给我回个消息。”之类的云云。
沈祝山看着赵临丰这些消息，没头没尾的，真能装腔作势，沈祝山怎么没事了，不是让他还钱打了好几个电话吗，但是想一想，对付赵临丰这种人，还是不能太鲁莽，不然又继续装死怎么办。
晚上十一点，赵临丰正心神不宁地在家里的小超市整理货架，手机突然一震，是失联了几个小时的沈祝山终于回了消息。
“没事。”
赵临丰握着手机，看到对方正在输入，而后又一条消息出现在眼前。
“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_^”
赵临丰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怀疑不是本人。
另一头的沈祝山看着爱占便宜的赵临丰竟然在他发出请吃饭的邀请时，没有立即一口答应，反倒是不明不白地发过来一条“沈哥，你发条语音。”
沈祝山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克制着语气，按着手机发了句：“怎么着，你是觉得这样才有诚意吗？”
赵临丰听到是沈祝山的声音，总算是松了口气，嗓子眼儿本来憋着问题要问，但是想到孔洵也可能在沈祝山身边，不是很方便，于是又强忍住了。
赵临丰答应沈祝山吃饭的邀请，又跟沈祝山说自己想吃拉面烧烤了，明示沈祝山应该请自己吃什么。
同样的晚十一点。
洗浴中心宋敬晟的专属套房里，他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将抽了两口的雪茄放到了一旁，终于伸手接过来站在一旁的王经理毕恭毕敬呈上来的手机。
从上次因为这个沈祝山的事闹了个不痛快之后，得了宋敬晟冷眼的王经理很是不好过，看着宋敬晟视线落到手机上，看着手机上的几张照片，王经理开始为上次的事情进行找补：“老板，不是说做属下的多事，擅做主张，主要不还是觉得您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伴，没个知心人，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您上了点心的，我怎么能不激动，不着急呢。”
王经理说：“这不是一着急，就鲁莽了，失了分寸了？”王经理看着宋敬晟不动声色的样子，他又讪笑一下：“是是是，当然上次的事是我做错了，不过话又说回来……”
在王经理这样孜孜不倦的干扰下，宋敬晟看着照片上的沈祝山，几乎被遮得只剩下半张脸，很难看真切，他旁边的男人侧脸轮廓深邃，几乎一直在侧着头对着沈祝山，只能看到一点高挺的鼻尖，而且这样看上去就算不是在亲吻，也是靠得极近，实在远超普通交情的距离范围。
“您让我去了解了解沈祝山最近的情况，我就去了，没想到会这样。”王经理弯着腰，很谄媚地，“我说我不是看走眼了吧，上回是冒犯了他，但是他要是真就像老板您所说不喜欢男人也就算了，要是真是这条路上的，没道理放着，便宜了别人吧。”
宋敬晟沉吟不语，片刻后又说道：“沈祝山这样的人，他要是不情愿，那就没意思。”
这小崽子就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吸引人，真弄折了，弄碎了，反倒没意思，宋敬晟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也没那强人所难的恶劣嗜好，床上寂寞能陪的多，宋敬晟能从心里欣赏的没几个。
王经理一听这话，只说沈祝山情不情愿的，也没说自己真的不感兴趣，显然是中意得很，不想要明说罢了，王经理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开口为主分忧说：“我打包票，他跟这男的也不像是多情愿，他们走这段路，沈祝山好几次抗拒地想和他拉开距离。”
王经理说出这段时间自己的调查所得，“沈祝山那个水果店就是那男人帮他开的，你说他刚出来多久，多大本事盘个店。”
王经理语气惋惜：“你说说这，要真想找靠山，在溪县，还有谁能比您更合适啊。”
宋敬晟目光微动，对沈祝山示好不是难事，难的是让他接受，如果真的如王经理说的那样，沈祝山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接手水果店的？
宋敬晟把手机还给了王经理，然后看似轻描淡写地说：“再看看吧，要真是这样，就想办法帮帮小沈。”
他看了王经理一眼：“乐悦门那边，小六子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是你回去吧。”
“一定，一定，沈祝山那小子要是知道有您这么帮他，到时候指不定得多感激呢！”
王经理接过手机，顿时眉开眼笑，知道自己这次是就算不是正中下怀，那也是揣摩到了宋敬晟的几分心意，他适时说：“那好，我不打扰老板休息了。”

第20章
翌日下午，沈祝山六点半就早早关了店，奔赴赵临丰指定的烧烤摊。
沈祝山走过去的时候，赵临丰早已经到了，远远地在矮凳上坐着冲着他挥手：“沈哥，这儿呢。”
沈祝山抬眼看到是个露天烧烤摊，从一家小门面铺伸展开出来的，烧烤摊人声嘈杂，挂起来的招牌上闪烁着霓虹灯光，是“刘记烧烤”几个大字，上面凝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污。
沈祝山走过去，往凳子上一坐，赵临丰随手就将菜单递给了他：“快看看吃什么。”
沈祝山点了一盘炒豆饼，加上一个土豆丝，又把菜单还给赵临丰，让他自己再加点。
沈祝山也没看赵临丰在菜单上又勾勾画画了什么，几笔过后，赵临丰从桌前起身，走到了老板旁边，老板递过去菜单时还同老板寒暄说笑了几句。
这家烧烤店生意不错，赵临丰应该是经常光顾，跟老板很熟络的样子。
“沈哥，来拿烧烤啊，傻坐着干什么。”赵临丰站在储存烧烤食材的冷柜旁边，拿着一个铁盘，招呼沈祝山过来。
沈祝山说：“你看着拿就行。”
赵临丰也不客气：“那行，那我自己随便拿了啊。”他伸手拿了一把羊肉串，又去拿烤羊蛋，荤荤素素在铁盘上摞了满盘，然后拿到了油烟萦绕的烧烤师傅那里。
赵临丰回来落座，拿起来让老板给他们上的两瓶酒，开了盖子，在那里给两人的塑料杯子里满上。
等把酒摆在沈祝山旁边，凉菜先做好，戴着围裙的阿姨给他们端上来了。
两人开始动筷子，赵临丰抿了一口酒，像是很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昨天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见你电话里有女人叫了一声啊。”
“哦。”沈祝山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昨天跳河救人之前，好像是和赵临丰接通了一个极其简短，并且没什么内容的电话，不过后面发生的事情太惊险刺激，占据了他记忆的重心，他一时间没能想起来。
“昨天有小孩跳河了，他妈妈吓坏了，小孩最后也被救上来了，没什么事。”
由于沈祝山最后也没能将人救起，反倒是自己差点儿落到水里出不来，很是没面子，沈祝山这么含糊不清地总结了一下，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样。”赵临丰眉头放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他一边夹菜，又冲沈祝山扬了一下下巴：“吃啊，他家菜不错。”
吃了几口，赵临丰又没话找话一样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凑合。”
“什么时候水果打折，你喊我去哈。”
“我那朋友圈不是发的都有吗，你多关注呗。”
热菜和烧烤也上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赵临丰一瓶酒已经喝见了底，又去拆第二瓶。
饭吃到一半，赵临丰几杯酒下肚，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样，把话题转到了孔洵：“那什么，你跟孔洵最近关系怎么样？”
沈祝山耷拉着眼皮，又说：“还行，凑合。”
“还行凑合是什么意思，是好还是不好啊。”赵临丰听这很是敷衍的回答，不禁有点儿急了，又看沈祝山那一副危不自知的样子，一咬牙：“沈哥，你都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沈祝山也是觉得是时候了，打断了他：“是我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啊？”
沈祝山不知道赵临丰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他都催了几次债了，他还跟没事人一样，在这里该吃吃该喝喝，没事还扯东扯西。
沈祝山看着他那张脸，越发的气恼：“还好还是不好！你是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是不是？你借钱这么久不还，我在孔洵面前能好吗！？能直得起腰吗？”
赵临丰就不乐意听这话了：“什么意思，他给你说难听的了？”他把酒往桌上一放：“他这么有钱，两千块钱对他来说算个毛，竟然还……”
“你讲不讲理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祝山也跟着把筷子一撂，冷下来脸色：“你当时说好十天，现在拖到十五天，还要拖多久！？”
对赵临丰这样的人来说，借钱约定个日期，然后拖个个把星期一个月的那都是常事，更何况孔洵这人根本不可能缺钱，看着沈祝山这副样子，赵临丰回过味来：“哦，沈哥，你今天这是来找我要钱的是不是，根本不是真心想请我吃饭是不是？”
沈祝山看着赵临丰：“你还责怪上我了，你是假意借钱，真心想要赖账是不是？”
“不是，就两千块钱，你至于不至于，是你说是孔洵的钱，我这算是赖你的账吗？”赵临丰感觉沈祝山有点儿被孔洵迷心惑智了，赵临丰几乎是苦口婆心地为自己解释：“孔洵他又不差钱，沈哥，这要是你的钱，我二话不说，早就还你了，我看不得你过苦日子。”
沈祝山一抬手，一副听了鬼话样子：“打住打住。”
“今天说再多也没用，一会儿，我跟你回店里，你把两千块还给我。”
赵临丰说：“你就这么向着他！”赵临丰痛心疾首地看着沈祝山，用一种沉重又严肃的语气：“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简直……简直！”
赵临丰还没想好一个能够形容孔洵之丧心病狂，之恶毒的形容词，就被沈祝山又打断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知道你，你是个不讲信用的人！”沈祝山看他这个时候还恬不知耻地胡搅蛮缠，也开始破罐子破摔，不再给他留脸面。
这样直白的人身攻击，赵临丰也是恼了，声音发粗：“沈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帮过你？”他用手指头“砰砰砰”敲着身前的不锈钢桌子，一副要与沈祝山算账的样子。
“高中时候，除了你，你打听打听，随便问问，谁让我帮忙跑腿不收钱？”赵临丰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被沈祝山辜负的样子：“我给你带过这么多回东西，我收过你一分钱吗？”
沈祝山闻言冷哼：“你之前在学校被李豪打得跟孙子似的，是谁救的你。”
高中的时候，赵临丰被二中的混混头李豪挤钱收保护费，结果轮到赵临丰，赵临丰为人抠搜到令人发指，宁愿挨打，也分毛不拔，被打得在地上，也只知道捂着自己的口袋，不知道捂着头。
被提及过伤疤，赵临丰不愿善罢甘休：“那你犯错被罚扫操场，是不是我帮你一起扫。”
沈祝山针锋相对：“你之前迟到，是不是我给你打掩护！？”
“你就为了这么点事？就为了孔洵，要跟我闹成这样！？”赵临丰看着沈祝山这副寸步不让的样子，受伤而愤怒地望着沈祝山，仿佛不认识他。
沈祝山不耐烦极了，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什么叫为了孔洵！？欠债！到底是不是应该还钱！”
赵临丰最后一拍桌子，发出来“砰”的一声声响，连带着桌上的餐盘都跟着一震，塑料杯里酒水也跟着洒出：“好！不就是两千块钱吗！”
赵临丰从裤兜里拿出来钱夹，从里面数出来十张甩到了桌面上，他面红脖子粗地瞪着沈祝山，接着甩出来五张“够不够！？”
他又数出来五张拍在桌子上：“够不够！”
“够了！”
沈祝山冷眼看了一眼，话说到这份上，沈祝山真心觉得没什么好再说，从桌上抽走那沓钱，起了身。
“我是没想到，你就为了这么两千块钱，这么不顾兄弟情义。”赵临丰摇摇头，心灰意冷地说：“算我看走了眼！”
沈祝山没回头，也没说话，继续朝前走。
看沈祝山就这么潇洒的头也不回地走了，赵临丰更是觉得情绪失控的自己简直像是在唱独角戏，他气急败坏，便更加口不择言起来，对着沈祝山的背影怒吼，“你以为叫你一声沈哥，你就真是大哥了，幼稚不幼稚！”
“还不是因为你比我们都大，要不然你以为谁……。”
话音未落下，本来背过走远的沈祝山猛然转身，回头了。
沈祝山脸色阴沉至极，快步折返回来，走到赵临丰身前：“所以你其实一直都是从心里看不起我是不是？”
赵临丰仿佛平白又被污蔑，“谁看不起你了，我那些年这么点头哈腰伺候你，我好心当作驴肝肺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年过年的时候，二狗他们回来同学聚会，你提都没提我的事，对不对？”沈祝山终于对赵临丰揭开所有掩藏的怒意：“怎么着，我让你觉得丢人了是吗？”
“原来你知道！？”赵临丰瞪着发红眼，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是孔洵？孔洵通风报信给你，挑拨离间啊！”他看着沈祝山，低吼出声：“我那是保护你！”
“你保护我什么了！”沈祝山觉得极为可笑。
“我保护你的自尊！”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下来，沈祝山气得胸口都剧烈起伏起来，朝赵临丰又走了一步。
赵临丰看着他气势汹汹样子，沈祝山只靠近了一步，他却接连后退了几步：“你干什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沈祝山走到桌边，一弯腰一伸手将桌子直接掀了，一瞬间桌上的菜，盘子，噼里哐啷落了一地，发出来菜盘子碎裂的声音。
不锈钢桌子落地发出来声闷响，四脚朝天，四条桌子腿直愣愣地立在两人眼前。
刚才热闹的，人声鼎沸的烧烤摊都止不住安静了一瞬。
“你疯了！？”赵临丰的衣服上也溅出上汤汁，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祝山。
“你以为你有多正常？”沈祝山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赵临丰再在后面叫骂什么，沈祝山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将自己的卫衣的兜帽戴上，变成一道黑色的影子，离开了刘记烧烤。
沈祝山是走了，赵临丰还留在那，原地加上丰富的肢体动作，唾液横飞地加上丰富的肢体动作，原地叫骂了几句之后，老板和服务员几个人都过来了。
冷风一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赵临丰酒意散了几分，看着刚才还跟自己和和气气的老板，露出来带着纹身的膀子，询问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不是我结账。”
赵临丰不禁无声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脸却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得更红了，干巴巴地解释说：“这也不是我掀的桌子，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别找我。”
“不找你找谁，这是不是你们在这用餐了！”刚才上菜阿姨也凑了过来，“别跟他废话了，不赔钱就报警。”
“不是，不是，有话好好说，别报警啊！”
沈祝山走回家里，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孔洵餐桌上，又在打水果汁，这回是哈密瓜，是之前沈祝山从店里搬回来的品种。
沈祝山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脸色到底是什么样的，让孔洵看到后也愣了一瞬。
孔洵停下来手里本身要按下开关的动作，朝沈祝山走去，问道：“怎么了？”
沈祝山心情落到谷底，将两千块往桌上一丢：“你的钱还给你！”
看孔洵的眼神好像孔洵不是债主，反倒是像是欠他钱的人。
饭吃得不怎么样，身上却一股烧烤味，沈祝山也不愿意再看孔洵一眼似的往屋里走，把外套脱掉，带着怒气扔到脏衣篓里。
孔洵看着桌上因为被沈祝山丢得用了些力气，而散得很开的红色钞票。
孔洵眼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也很讨嫌地跟在沈祝山屁股后面，来到卧室：“是和赵临丰吵架了吗？”
他又说：“不会是因为这两千块，你们的兄弟情谊也断了吧？”
沈祝山听着这语气几乎有掩饰不住的愉悦气息，正愁找不到气撒一样猛地回头：“你是在幸灾乐祸什么？”
结果回过头，压低了眉，盯着孔洵的时候，却看到孔洵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很为沈祝山而担心似的表情。
孔洵说：“我没有啊。”
沈祝山仔细检阅过孔洵挑不出错的神情，只得善罢甘休，转过身来，闷闷地说：“不提他了。”

第21章
沈祝山脱掉外套，裤子，穿着裤衩走进了浴室冲澡。
出来的时候，孔洵的哈密瓜汁已经打好，沈祝山从浴室门出来，孔洵就递给他玻璃杯。
这段时间水果店的生意有回落，前段时间因为生意火爆，囤积了不少货，有些卖不完，沈祝山就会带回家，这下可好了孔洵了，三天两头打果汁，健康得一塌糊涂。
沈祝山原本就不爱喝这些甜腻的东西，但是看孔洵每次都很想着自己的样子，从来不忘记给自己留一杯，沈祝山也只得接过来，喝下去。
今日本就和赵临丰闹了大不愉快，沈祝山心情郁闷，没吃饱又惹一肚子，吵了那么久也口干舌燥，接过来玻璃杯后，看了一眼杯子里的绿莹莹的哈密瓜汁，感觉这也太不解渴。
孔洵在自己从浴室出来之后也进浴室洗澡了，沈祝山心不在焉地端着玻璃杯走到客厅，想要另寻一水杯接点凉白开喝，刚拿了水杯接好，却忘记自己刚才把哈密瓜汁放在背后的餐桌上了。
沈祝山一个转身，感受到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撞到了什么，他猛然回身，伸手一扶，即使是反应速度够快，也没能挽回玻璃杯的倾倒。
不过好在玻璃杯被他扶住，没有掉落下来，哈密瓜汁倒出来了一大半，只剩一个杯底，沈祝山的手上还有桌面上都黏糊糊的。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沈祝山心里骂了一句，又把桌子收拾干净。
等孔洵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沈祝山放在桌面上的杯子已经空了，像是随口一问：“喝完了？”
沈祝山脸不红心不跳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与孔洵擦肩而过的时候，虽然一口没喝着，还装模作样地提点了两句：“太甜了，往后别打这个了。”
孔洵答应说：“好。”
夜晚，卧室里的两人都躺下。
其实沈祝山一向是个睡眠不错的人，不说沾着枕头就睡吧，可是躺床上最多十来分钟就能入睡。
可是今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与赵临丰斗气的缘故，沈祝山直挺挺地躺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丝毫困意，正心烦意乱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祝上的腰侧突然贴上了一只温热的手，然后找寻什么的似的往下摸……
沈祝山突然间动了，他伸手按住了孔洵的手，然后侧过来脸，脸板着眉头也皱了起来，沉声叫了一声：“孔洵！”
两人的视线撞上，沈祝山看到孔洵在黑暗里散发出来幽幽暗光的眼眸。
孔洵愣怔一瞬，完全没有想到沈祝山还依然醒着，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低声叫了一声：“沈哥。”
沈祝山听到孔洵这样叫自己，又想到今天不欢而散之前，赵临丰对自己低吼的那些话，沈祝山大脑又不知拐到了何处，在黑暗里瞪着眼问孔洵：“你为什么叫我沈哥？”
孔洵像是不解：“我不是一直这样叫你吗？”
沈祝山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样子了：“那要是其实是我比你小两岁，你还会这样叫我吗？”
孔洵看着沈祝山，浅色的眼眸盈着一层光，好像很真诚，很崇拜沈祝山：“只要是你喜欢，我会的。”
沈祝山有点儿顺气儿了，感觉赵临丰说得完全不对，大哥不是一种年龄，是一种被崇拜，被仰望的气质和身份，总之是赵临丰这种没被崇拜过的人没法理解的。
沈祝山这时候看孔洵，又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好像在刁难他一样，而且想一想，今天沈祝山的不高兴已经是注定了，但是孔洵还有机会可以高兴一下。
沈祝山抓住孔洵的手没有松开，反而伸开了手，钻到了孔洵宽大手掌的手心，然后手指张开，和孔洵十指相扣了。
孔洵只是想和沈祝山牵着手睡觉，并不算是很困难的要求。
突然被十指相扣的孔洵，愣然看着沈祝山。
沈祝山大发慈悲地说：“睡吧。”
说完就又闭上了眼，不过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什么困意，脑子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倏然睁开眼，转过头和孔洵说话：“你小子不会是经常趁我睡着，偷偷摸摸来拉我手吧。”
沈祝山和孔洵视线撞到一起，他又看到孔洵的瞳孔，盯着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听自己的话睡觉，而是在一直看着自己。
孔洵闻言，笑了一下：“怎么会。”
是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还是怎么会只单单拉个手？
沈祝山狐疑地扫过他的脸，孔洵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破绽，而且有时候很爱真话假话一起说，沈祝山不是太傻分辨不出，只是有时候没太和孔洵斤斤计较，非要审问出个一二。
翌日，沈祝山在店里看店，这日客流量更少，他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下午去周围转了一圈，才发现是前街的两家水果店在低价卖水果，和自己恶意竞争呢。
这开店才多久，就让沈祝山遇上了这事。
沈祝山琢磨起来，要不要也跟着一起降价，可是现在攀比降下去，回头再涨吗？
想一想，反正那两家水果店依照那个价格卖，卖得越多亏损的越多，也不见得能坚持多久，沈祝山这个时候还是要稳住自己，保证自己的水果质量就行了。
做完这个决定，沈祝山不再纠结，买了两斤瓜子在店里晒着太阳嗑瓜子，乐得清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距离和赵临丰撕破脸之后的第三天，赵临丰就开始没事老来果常鲜晃悠，妄想和沈祝山搭话，沈祝山是铁了心和他恩断义绝，把他视作空气，他吃了两回冷落，才又消停。
半下午，沈祝山快要被太阳晒睡着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他原本以为又是讨人厌的赵临丰，结果刚睁眼就看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呦！”一道女声响起：“小伙子！是你啊！”
沈祝山抬眼再仔细看，根本不记得是谁，以为是之前光顾过的顾客，脸上还是洋溢出热情：“是，是我。”
女人一眼就看出来沈祝山不记得自己，抿嘴一笑，自我介绍起来，“我那天你跳河救的那小男孩他妈妈。”她说：“那天真是多谢你啊，本来就想找到你感谢你的，结果那天人多眼杂的，太慌乱了，等我们从医院出来想再打听你，都没打听着。”
沈祝山害臊起来，抓了抓头：“啊，我那也救起来啊。”
“那天岸边围这么多人，都不敢跳下去救，要不是你先下去，把我儿子从河里托了起来，哪能撑到救生员来救啊。”
说完，女人在沈祝山的店里买了一兜子水果，走的时候又和沈祝山道谢，沈祝山本身就不好意思了，结果没想到令他更不好意思的还在后面，果常鲜第二日竟然收到了一面锦旗，上面黄漆印着“见义勇为”四个大字。
这可把沈祝山美飘了，连每日赵临丰过来苍蝇似的骚扰带来的烦心也一扫而光。
沈祝山店里转了一圈，找了个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的绝佳位置挂上，挂好了之后，欣赏了几个小时，又拿了下来，想要带回去挂家里，让孔洵这个嘴甜心冷的人，知道知道什么叫人间有真情，好人有好报。
因为本来也没什么生意，提前关门的沈祝山卷着锦旗，迫不及待地想要热热轻轻和孔洵分享一下。
这一路上沈祝山一不小心，把锦旗松开了三五次，那见义勇为几个大字忽隐忽现。
沈祝山站在路口等红绿灯，正好低着头想要重新把锦旗卷起来，眼一瞟看到身旁站着的一个阿姨，手里提着一个小蛋糕，沈祝山盯着蛋糕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却看到自己锦旗上感谢自己不畏艰险跳河救人的日期，电光石火之间，沈祝山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什么。
孔洵的生日。
绿灯亮了起来，左右行人开始朝前走去。
沈祝山愣了一瞬，而后豁然开朗，怪不得那天孔洵开完冰箱就开始脸色不对，原来他不是要拿酒，他是在找自己的蛋糕，但是那天沈祝山把他的生日完全忘记了。
并且还做了什么呢。
和孔洵大吵了一架，而且去救人，让出来追自己的孔洵目睹了自己差点儿被淹死，让孔洵把自己又救了。
“嗯，收到了。”
孔洵从学校走出，手里拿着手机和电话那头的人讲话，在最后很礼貌地说：“谢谢小姨。”
从在溪县生活之后，他的小姨逢年过节或者这种生日，都会给孔洵寄礼物，要比孔洵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要上心。
从学校走出后没多远，孔洵本来还在想事情，就看到了前面走过来的几个穿着黑色短衫的人，孔洵目光扫过他们，而后注意到路边停靠着的那辆黑色的奥迪A8。
孔洵继续朝前走，那几人果然围了过来，堵在了他面前。
他饶有兴味地抬起了头。
这时候，黑色的车门打开，王经理从车上下来了。
王经理走到孔洵面前，打量他：“你就是孔洵啊。”
说实在话，王经理有几分意外，拍照片那天，天已经黑了，他并不能很好地看清楚孔洵的长相，现在看过他的身高样貌一时间很难判断。
“你们要干什么？”孔洵做出来一副戒备的样子，他朝身后望了一眼：“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后面那所学校的老师。”
王经理心下漫上轻蔑，孔洵虽然看着皮相不错人高马大的，却没想到是个花架子。
因为调查来的消息里显示孔洵拿过一些散打比赛的奖项，为此王经理特意带了不少人过来，没想到孔洵是个这样没胆识的人。
王经理语气更傲慢了一些：“孔老师是吧，你现在是和沈祝山住一块吗？”
孔洵说：“这是，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告诉你。”
王经理又问：“听说沈祝山那家店是你帮他弄的？”他一副很懂得的样子：“你就是凭这胁迫他的？”
胁迫？孔洵听了这两个字，感到不可思议，他察觉到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真的是对沈祝山一点儿也不了解。
沈祝山这人只受哄骗，从来都不受胁迫。甚至某些时刻直性子执拗得令人发指，哪怕是请求沈祝山一件他随手就能做的，毫不费力的事，如果用“如果你不……，那我就……”这样的句式来胁迫他，也是商量不成的。
“宋老板你知道吧？”
孔洵眼神迷茫，王经理似乎是很看不上他这副样子，故意把他正在抽着的烟的烟灰往孔洵身上抖了抖，报出来他老板的名字：“宋敬晟。”
这个名字已出现，孔洵心里划过什么，脸上神情也变得耐人寻味了：“原来是，是宋老板的人。”
“沈祝山不是这条路上的人，你自己要是识抬举的话，就赶紧痛快地撒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经理说：“你也知道你是个老师，别净干些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他拍拍孔洵的胸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谁啊！”
突然这窄道里响起来很有气势的一嗓子。
孔洵回过头，是提着锦旗的沈祝山，沈祝山远远看见几个黑点子叮在孔洵面前，快步流星走近来才看到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王经理，没想到这王经理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是你？”
王经理这时候看到沈祝山，又换了一副嘴脸，“沈小兄弟，好久不见。”
“别这么叫我。”沈祝山想着这不做人的王经理上回干的那事就恨不得往他脸上送一拳，但是沉着脸看到王经理带来的那些人，数量不少，加上孔洵还在这，沈祝山强忍了，克制着脾气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话已经和孔洵说完，加上沈祝山在这一些话不好再多说了，王经理打起哈哈：“我们来这谈生意，不小心撞见孔老师了，多说了两句。”
沈祝山看了孔洵一眼：“你认识？”
孔洵扫过王经理的眼神，他老实地说：“认识不久。”
王经理说：“那我们就先过去了。”他客客气气对沈祝山这么说完，回到他的车里，带着一行人走了。
这时候，孔洵面对着本来不应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沈祝山，看着他困惑地问：“沈哥，你怎么来这了。”
沈祝山看着他这副不知道怎么惹了王经理，被找了麻烦还犹不自知的样子，没好气地说：“接你放学。”
像是察觉到沈祝山的情绪，孔洵又问：“怎么了吗？”
沈祝山看了他一眼，拽着换了条大路走，又告诉孔洵说：“少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孔洵温声说：“好。”

第22章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就算是沈祝山已经圆满将两千元的债款讨回，但是也再做不出自作主张挪用店里的资金的事情。
况且拿孔洵自己的钱给他自己买生日礼物算是个怎么回事啊，也太不像话。
那么身无分文的沈祝山到底如何才能给孔洵补过上一次生日呢。
沈祝山愁得嗑瓜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正走神儿，在摊前那转悠着的赵临丰感觉到自己又遭了无视，故意对着沈祝山“哎哎哎”了几声，在沈祝山不耐烦的施舍过去一个眼神的时候，赵临丰假惺惺地掂起来一把香蕉：“这怎么卖？”
沈祝山都懒得理他：“一百块一斤。”
赵临丰把香蕉放下了，看着沈祝山还在那翘着腿嗑瓜子，也有点儿耐心告罄了，“沈哥，差不多行了，我钱也还清了，连那天的饭都是我请的，你还想怎么样？”
“是我想怎么样还是你想怎么样。”沈祝山不留情面地说：“不是你自己天天在我这转悠，我请你来的？”
赵临丰上前一步：“不是，你就不能翻篇吗？”他拉开袖子给沈祝山展示：“你自己瞧，你那天掀了人家老板桌子，自己一拍屁股走人了，让我在那点头哈腰的道歉又赔钱的，你看他们这给我弄得，破皮了都。”
赵临丰越说越悲愤：“连那不锈钢桌子角磕了个印子，都讹了我二十块！”
这么几句话，赵临丰这段时间来找自己的时候，都不知道翻来覆去地和沈祝山重复了多少遍，沈祝山不厌其烦，起身想要去柜里拿二十块打发赵临丰滚蛋，结果临走到收银柜前，沈祝山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又在自己摊上想捡些便宜水果的赵临丰。
沈祝山和赵临丰直白来讲，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而且就像他说的，钱也已经还了，另外赵临丰其实是属于不爱扶老奶奶过马路，但是也不会往老奶奶脚底下扔香蕉皮的道德水准，不是个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充足证据证明是个比较抠搜的小人。
这样的人虽然不可深交，但是是可以利用的。
沈祝山脚步一顿，转了个弯，突然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你要想让这事翻篇，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赵临丰一方面确实不想失去沈祝山这么个讲义气的朋友，另一方面呢，其实这段时间观察到沈祝山店里经营情况不好，那些水果放坏也是浪费，还不如打折卖给自己，有所图求，所以有那么点儿急于和好，深知沈祝山秉性的赵临丰很有底气地开口：“沈哥，你尽管说。”
“叮当”一声，是客人进来会自动响起的门铃声，米白色的门打开，沈祝山和赵临丰走进来这家装修风格简约典雅的蛋糕店。
这家店坐落在县里比较热闹的地段，进来的时候店里还有别的两三位客人正在挑选商品。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女店员走过来询问沈祝山他们。
沈祝山说：“来看看订个生日蛋糕。”
店员拿过来一本厚厚的蛋糕图集，又把他们领到样品展柜前：“这是我们店里蛋糕的尺寸大小，你可以参考一下。”
她介绍完后，又去帮别的客人买单。
赵临丰扫过沈祝山掀开的蛋糕图片集，和下面的价格，他收回了视线，但是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他也不好意思太大声，声如蚊讷地靠近了沈祝山的耳侧：“跟孔洵意思意思捞点钱得了，给他过什么生日啊，你还认真了。”
就算是在沈祝山身上观察到过两人实有不轨的痕迹，但是在赵临丰心里始终没有把这事当作过正事，这不过是沈祝山的权宜之计，是特殊艰难的时候行差踏错的一步，跟正儿八经的恋爱完全不能混为一谈。
看沈祝山这么专心致志在那真挑起来生日蛋糕的样子，赵临丰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他还哥俩好似的对沈祝山奉劝起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哪值得你费这份心呢。”
沈祝山掀了好几页也没找到个中意的，这时候斜了赵临丰一眼：“屁话能少说就不说。”
赵临丰看他执迷不悟，转过头去抓了抓头，扭头又看到那前台展柜里有小点儿的蛋糕，才几十块，又推搡沈祝山的肩膀：“这个好，你跟孔洵俩人吃正好，也不浪费。”
沈祝山一看那巴掌大小一个小蛋糕，忍无可忍地对赵临丰低吼：“你能不能别打岔了！烦人不烦人！”
沈祝山说完，赵临丰安静了一秒。
这时候来提蛋糕的客人拎着蛋糕走了，沈祝山一看那有巧克力小树围成一圈，蛋糕上铺满草莓的蛋糕，有点满意了：“这个好看。”
他抬手一指：“这个多少钱？”
店员过来说：“和这位女士一样大小的吗，这个二百八十八。”
沈祝山用手背拍了拍赵临丰：“快点儿的，借三百块钱。”
“沈哥，我这真没钱了，你以为我妈一个月能给我开多少工资，刚还给你两千，又赔你一顿饭钱……”
沈祝山被念得头疼，忍不住催促：“快点儿的行不行，你刚才不是自己答应好的吗。”
赵临丰一脸痛苦地从口袋里掏出来钱包：“啥时候还。”
沈祝山说：“行了，我马上就有工资了，下星期就还你。”又宽慰他：“我又不像你，我说话算话，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沈祝山订下蛋糕了，约定晚上六点半来取，为了感谢赵临丰，送了他箱卖不完的香蕉。
孔洵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沈祝山炒了五个菜，已经在餐桌前做好，像是等着自己回来样子。
孔洵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沈祝山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然后看到孔洵朝餐桌走去，他转身去冰箱里，拿出来冷藏的蛋糕。
“你那天生日，怎么不说啊。”沈祝山把生日蛋糕放在桌上，摆在了孔洵面前。
本来已经做好被沈祝山遗忘生日的孔洵，扫过这一盘桌子菜和沈祝山端上来的蛋糕。
“是吗？”
沈祝山看到孔洵神情愣怔，然后说：“原来我的生日已经过过了吗？”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语气里有着释怀：“我自己都忘记了。其实我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过生日的，我家里人也没有在意过。”
沈祝山说：“一年里面只有这一天是自己的节日，别的节日都是大家都有的，怎么能不好好地庆祝一下呢！”
沈祝山把蛋糕的蜡烛插上，又拿出来打火机点燃蜡烛，烛光摇曳，家里的音响开始准时播放生日快乐歌。
“你会不会过生日啊。”他看着孔洵只知道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样子，不禁催促起来：“你快许愿啊。”
孔洵开始许愿，一个朴素又真挚的愿望：“那我希望和沈哥永远在一起。”
沈祝山又像一位脾气不好但是很尽心尽责的老师一样，“这样念出来怎么会灵验，要在心里默念。”他抓住孔洵的两只手教他摆姿势：“要这样许愿。”
沈祝山望着孔洵，指挥他：“你现在闭上眼，把刚才的愿望在心里默念一遍。”
生日快乐歌现在已经重复播放了第二遍。
孔洵虽然不信这个，但是看到沈祝山这样认真的样子，于是还是把眼睛闭上了。
孔洵浓密的睫毛扑在下眼睑，烛光摇曳，映照在他深邃的五官上。
几秒过去，孔洵轻声说：“许完了。”
孔洵睁开眼，两人视线撞上，沈祝山不知为何也有点儿紧张了，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尽量镇定自若地，突然说：“好。”
沈祝山已经收下孔洵的水果店，也和孔洵接过吻上过床，沈祝山应该为这段关系负责，这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该做的事情。
孔洵模样好看又痴缠沈祝山很久，沈祝山身边很多人都变了，虽然溪县是陌生的，孔洵却还是熟悉的，他和之前一样，表现得好像是只要看到沈祝山就看不到别人，虽然也有很多缺点，但是沈祝山不要求有完美的恋人，又对宽容别人这件事上非常擅长。
某一个瞬间，孔洵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好？”
“你是说和我永远在一起这件事，你说的好吗？”孔洵像是一个拿到满分成绩还依然要求核对要求重新宣布的，得寸进尺的人
沈祝山羞恼起来：“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不会再重复了。”

第23章
在沈祝山很想提醒孔洵，现在到了吹蜡烛的环节时，孔洵突然吻了上来。
沈祝山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孔洵用唇舌撬开了嘴。
沈祝山的眼睛并没有闭上，他看到孔洵望着自己的眼神，湿漉漉的，装满了渴望，也装满了沈祝山。
鬼使神差地，本来要把孔洵推开的手变为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无疑是给了孔洵一个鼓励的信号，紧接着这个吻便开始变得激烈，进而将凶狠和贪婪展露无遗，沈祝山的呼吸都被剥夺，他感觉到彼此的呼吸都在升温，心也莫名其妙地开始狂跳。
沈祝山的大脑一片空白了，被孔洵带着走，被一边接吻一边拖抱到卧室里，放到床上的时候，沈祝山嘴唇被吻的通红，他看着天花板，勉强找回几分神智，气喘吁吁地和孔洵说：“饭，饭还没吃，饭要凉了……”
孔洵把沈祝山的上衣脱掉了，又俯身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晚一点再吃吧。”
“不……”沈祝山忍不住躲他的吻，脸颊很红，可是没能平复呼吸时，带着喘息声说出的拒绝更像是勾引。
“可以的，可以的，晚一点，我都会做好的。”孔洵的瞳孔颜色变暗，嘴上语气轻柔至极地安抚着沈祝山，手下动作却强势非常，手扣着沈祝山的腰让他无法再挣动。
两人到底还是滚上了床，沈祝山鼻腔里全是孔洵身上的冷栀子香，唇舌纠缠不清，孔洵的手顺着他的腰摸向脊椎，又顺着往下，沈祝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沈祝山情迷意乱，无法在这样的氛围里保持理智，再次唤醒他的是一阵痛意。
到底是很久没做，沈祝山的额头溢出来汗珠，他的闷哼声被隐没在一个个细密的吻里。
卧室的门没有关紧，蛋糕上的生日蜡烛燃烧到自然熄灭也没等到人来吹，外面的生日快乐歌唱了整夜。
到了凌晨，窗外晨光熹微，沈祝山已经陷入昏睡，孔洵才从床上下来。
沈祝山额头上还有眼下都是湿漉漉的，分辨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孔洵抱他去清洗的时候，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一次生日过的，沈祝山的果尝鲜三天都没开张，并且导致两人吃了三顿剩菜。
许是之前压抑的太久，这让从那天后的孔洵，几乎进家就想要搂抱着沈祝山往床上带。
沈祝山一开始出于对小他两岁的孔洵的照顾，加上孔洵追求自己这么久确实不易，又理解孔洵正处在年轻气盛的时期，教物理也可能确实有很大压力，给他找了诸多理由，拒绝的时候态度都不强硬，使得屡屡得逞的孔洵，竟然越加的得寸进尺。
整整半个月，果尝鲜一半的时间都在闭店。
沈祝山的上午数次失踪，偶尔半下午能挣扎着从床上挺起来去店里，也是脚步虚浮，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平日里炖的补汤都要赶不上趟。
周六的早上，沈祝山迷迷瞪瞪睁开眼，身体稍微一动，就感觉到不对劲。
下一刻，意识到什么的沈祝山猛地睁大了眼，他转过头，感到不可思议面向在他身后紧贴着自己的孔洵：“你要脸不要脸，你干什么！？”
孔洵从后面抱着沈祝山，白皙的脸颊上有一些诡异的绯红，这大抵是因为他皮肤过分白皙，有时体温一升高脸上就会发红，他望着沈祝山，声音温柔又认真：“沈哥，因为刚和你确立关系，感觉很不真实，我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想放在里面睡。”
话音落下，忍无可忍已不想再忍的沈祝山，终于不管不顾地转过身，扬起来胳膊，上去就给了孔洵一拳。
“你再敢这么给我得寸进尺一个试试看！”
孔洵这一拳挨得结结实实，就算是刚被折腾了一夜的沈祝山没有什么力气，也给他脸上留一小块青痕。
许是这一拳给了孔洵一些安全感，孔洵那肆无忌惮越发猖獗的欲求终于是有所收敛，沈祝山也拾起来早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原则，规定每周只能周末做的规定。
虽然这么规定了，可是把一周的量都放在周末，也使得沈祝山的周末清醒的时间变得更短。
这周周六的早上，沈祝山被尿意唤醒，于是原本应该在下午两点钟醒来的他，在上午九点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去上厕所。
他迷迷糊糊走进浴室，看到刚洗完澡的孔洵正在用毛巾擦干身体。
沈祝山在旁边放完尿，人清醒了一点，转头看着旁边的孔洵。
“沈哥，要不要我扶着你。”孔洵忧心忡忡地看着好像有点儿脑子不清醒，脚步也不怎么站得稳的沈祝山。
孔洵身上没穿衣服，浑身上下瓷白肌肤，恍若雕像般的肌理线条，沈祝山耷拉着脸，眼睛半睁着，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看他气色好得一塌糊涂，而自己浑身痕迹都没眼看不说，四肢跟被抽了筋骨似的无力，每一步都跟走在棉花上一样。
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沈祝山最后目光停留在孔洵的下三寸，而后烫到眼睛一样收了回来，过一会儿又斜眼瞄了过去，因为在卧室睡觉都关灯，沈祝山都没好好仔细观察过，也没直白跟孔小洵打过照面，根本没想到孔洵这样夸张。
这一眼看的，沈祝山心说自己现在能站起来能活动，都已经是身体强健的体现了。
“沈哥，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东西。”沈祝山都没讲话，孔洵就自作主张地伸手想要扶他。
沈祝山冷哼一声，拍开孔洵的手，又决心打压孔洵的气焰，他故作嫌弃地朝孔洵下三路瞥了一眼：“你这像什么样子？”
真男人谁用粉色的。
“你自己找个机会晒晒。”
沈祝山自认潇洒地留下这句，转身走出了浴室。
孔洵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他整个人又埋进了被子里，连头也蒙住，只遗留两根不听话的头发支棱在外面。
等沈祝山终于适应新的生活节奏，平衡好了恋爱和工作，回到店里的时候，他陡然发现，果尝鲜的生意又突然变好了。
沈祝山的货总算不再剩下，以为是在他和孔洵这段荒淫无度的时间里，前街两家打价格战的水果店终于撑不住了。
临近夏季，这几日连续的阴天，却始终没有下下来雨。
不过就算是阴天，这个时节，空气温度也是适宜的，天阴沉下来外面光线变暗，下午不到四点，沈祝山就打开了店里的灯。
沈祝山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以为是推销电话沈祝山按了挂断。
没想到很快，这个电话又拨了进来。
沈祝山只能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了耳旁：“喂？谁啊？”
“是小沈吗。”
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宋敬晟。
沈祝山的语气收敛了一些，就算是上次不欢而散过，沈祝山也对宋敬晟这个人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敬畏的，他说：“是啊。”转而顿了一下，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宋敬晟笑了两声：“你前两天没开门，在店铺上贴的不是有你的号码吗。”
这沈祝山自己倒是忘记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听到宋敬晟提到前两天没开门，沈祝山有几分莫名脸热，他清了清嗓子：“是的，前几天身体不舒服，没开门。”
“我还以为是因为有几家水果店抱团挤兑你，你一气之下关门了。”宋敬晟的声音缓缓地说：“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提点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沈祝山听完，眉头都忍不住微微蹙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斟酌着说：“宋大哥，其实不用这样，你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说什么感谢，上次闹出来那样的事，我才应该和你赔个不是，而且……”宋敬晟声音低沉了些，他说：“小沈，我们之间，你不用说谢字。”
沈祝山心里头跟沉了块石头似的，握着手机的手也倏然收紧。
宋敬晟在电话那头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你的事情我知道一点儿，如果在水果店干的不开心，随时可以来我这里，台球馆你不喜欢，酒吧，餐厅，只要是我的场子，你……”
沈祝山忍不住打断了：“不用。”他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用。”
他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沈祝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清楚：“我现在想过一点安稳的生活，而且宋大哥你要是想找人帮忙，肯定能找得到，我就算了吧。”
宋敬晟闻言轻笑了一声：“小沈，你来我这里难道就不安稳了吗？”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沈哥”，下一瞬间，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的宋敬晟听到了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嘀嗒”一滴雨落在了车前挡风玻璃上，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哗啦啦”下下来雨。
宋敬晟看着车窗外，是照片上的那位年轻男人的身影，他走进了果尝鲜。
沈祝山迎了出来朝前走了两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男人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祝山抽了两下，没抽出去，不过也没再坚持，任由他这样握着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玻璃窗上的雨点变得密集，完全模糊了窗外的一切景象。
黑色的轿车里气压变得极低，宋敬晟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第24章
时至酷暑时节，外头艳阳高照，就算是溪县经年雨水丰沛，也是在今年出奇的少雨，这个时候更是燥热得不同寻常。
外头是个三十八度的温度，地面晒透了，有近四十度的高温。
此时的宋敬晟正处在人生的关键时期，权力交替的关口。
三天前，对他早年有提携之恩的大叔伯宋鸣因一场突发的心疾，连后事都没来得及交代清楚，就撒手人寰。
其实随着宋敬晟的影响力越来越高，他和宋鸣已经越发的不对头，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宋敬晟早有心理准备，宋鸣年纪大了，影响力不如宋敬晟，就算是名头上要说宋家当家做主的还是宋鸣，可是如今到底是谁掌权，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宋敬晟是一个耐心十足的人，他不露锋芒地一点一点蚕食宋鸣的势力，宋家早已就不是宋鸣说一不二的时候。
到最后几乎是旗鼓相当，斗得平分秋色不相上下都算不上，可是还是没能等把宋鸣正儿八经掀下马的时候，他就这样走了。
宋敬晟这下成了实至名归，原本该一步一步拿到胜利成果的他，直接一步拿到了。
宋敬晟松了松领带，然后将胸襟前系着白花摘下来放到了一旁，他守灵熬过通宵，就算是这段时期神经上未有过一刻的放松，此时脸上却还是浮现出一些掩饰不住的倦意。
实在没有想到司机买水会去这样久，宋敬晟胳膊肘靠在车窗一侧，朝外望去时，却发现后视镜里闪过一道身影。
宋敬晟不由蹙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宋鸣倒下后不仅他们自己人争地盘抢生意，溪县其他的浑水摸鱼不嫌乱，蠢蠢欲动的也不在少数。
宋敬晟盯着车的后视镜，发现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嘴里还叼着根冰棒棍。
沈祝山绕了这车一周，期间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结果烫了手又收了回去。
“唰”一声，车窗玻璃打了下去，露出来宋敬晟那张不过三十出头的脸。
沈祝山被吓了一跳，车窗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一点儿，他原本以为停靠在这里的车上面没人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摸摸碰碰的，结果没想到这里面呢坐着人呢，他不知道是晒得还是感到一丝窘意，脸有些发红，“有人啊……”
宋敬晟看着他，收敛了神色，有几分百无聊赖的样子：“是喜欢这辆车吗，要不要坐进来试试？”
外面太阳很大，车窗打下来的一瞬，沈祝山就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冷气了。
说实话，沈祝山根本没认出来这辆车是什么车，打量了宋敬晟一眼，发现这人看着很斯文也很年轻，感觉应该是宋敬晟手下一个幕僚之类的角色，沈祝山先是摇摇头，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不是。”
又突然凑近了车窗，神神秘秘地：“我知道，这是宋老大的车，我就是看看。”
宋老大？宋敬晟疑惑地看着沈祝山，这是自己的外号吗，他感到一丝好笑，心头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哄小孩玩一样问：“你怎么确定？你又不认识他。”
沈祝山露出来一副不想被小瞧的嘴脸：“这就是他的车，是他的车牌号，在溪县谁不知道。”他又看着宋敬晟：“你是他的手下吧？”他语气里带上几分不信任，沈祝山故意压了压嗓子：“这样随便邀请陌生人上车，怎么保护老大的安全？”
宋敬晟到底还是忍不住被他的神情逗笑了一下，感觉沈祝山很天真的样子：“你倒是很关心他嘛，不会是崇拜他吧。”
这一下说中了，沈祝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崇拜他怎么了。”这多正常一件事啊，从一中到六中，哪个中学里叫得上名字的混混不崇拜宋敬晟啊，别说跟低调神秘的宋敬晟打上照面了，就算是结识上他十八线开外的小弟，那也是值得吹嘘的一件事。
宋敬晟不知道他在溪县的名声到底怎么样，再和宋敬鸣斗得水深火热的时候，对方没少散布他的风言风语，“崇拜他做什么？”
沈祝山到底崇拜宋敬晟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关于宋敬晟的传闻太多了，什么单刀赴会鸿门宴，什么年轻时候横扫几个街区，很符合沈祝山对大哥的刻板幻想，他无数次想要一睹庐山真面目，但是他这样一个小喽啰是很没资格和宋敬晟这号人物有什么交集的。
“你管这么多呢，我想崇拜就崇拜。”沈祝山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有那种小流氓的气质，看起来很不好惹了。
宋敬晟看他在外面汗流浃背，一张脸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往下滑，身上有处在这个年龄阶段的男孩热腾腾的气息，好像有一身不完的劲。
宋敬晟说：“这确实是他的车，不过他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你要不要进来等。”他说：“你见到他想要做什么，合影吗，还是说签名。”说着宋敬晟都感到太夸张了，好像在追星一样。
沈祝山却低声说：“我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
话音落下，沈祝山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
宋敬晟看到他朝后退了几步，离远了一些，但是男孩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是传到他耳旁。
“谁，你说谁，小丰子又被堵了？李豪不长记性是不是，上次把他打得跪下叫爷爷他都忘了吗？！你们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沈祝山回头来看一眼，可能是小弟还是比偶像重要，宋敬晟看到沈祝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离得更远了一些，他就小跑了起来，夏季的午后没有一点风，他的衣角翻飞，宋敬晟看他跑起来的样子，让他想到之前别人送他的一匹不怎么好驯服的小马驹。
雨越下越急了，司机把车停在街边，从车上下来，宋敬晟神情愣怔地望着车窗外，像是在走神儿。
天边一声惊雷炸开，宋敬晟才像是骤然回神，看向外面已经撑着黑色的大伞出来接待人，他伸手拉开了车门，下了车。
“沈哥，店里没人，帮我暖一下不可以吗？”
赵临丰在果常鲜的二楼，从楼梯往下下的时候就听到孔洵的声音，小刘跟在他的后面，提着一个蓝色的塑料箱子，里面是一些挑拣出来的还能吃的水果。
说着没人，这就下来人了。
沈祝山听到脚步声，再是脸皮厚也不好意思在人前和孔洵这么拉拉扯扯，他飞快地将手抽了回来，又给了孔洵一胳膊肘，像是提醒孔洵，老实一点。
赵临丰再见孔洵，心绪是非常复杂的，本来以孔洵的身份，照常理他是应该巴结的，只是看着孔洵在白色之光灯下的那张脸，脑海里有闪过孔洵那栋阴森森的别墅……
“孔老师，好久不见。”赵临丰干巴巴地说。
孔洵显然是没预料到赵临丰会出现在这里的，即使是心头不悦，也是很快收敛了神情，很标准地回答：“是，好久不见。”
赵临丰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孔洵刚才让沈祝山帮忙暖一暖的手，很难想象，处在六月初的季节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感觉孔洵是那种会把手故意在冰水里冲十分钟，然后放在沈祝山帮他暖的那种人。
偏偏沈祝山却还这样不知死活地跟人家真处上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孔洵到底是一个怎么样充满秘密的危险角色。
“外面雨大，不然一会儿再走吧。”沈祝山突然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孔洵这时候也面含微笑望向了赵临丰和小刘两人，“是啊，一会再走吧。”
赵临丰看着他的眼神，几乎立即从脚底就上来一股凉意，但其实仔细回忆一下，这不是他第一次从孔洵眼中撞见这种眼神。
好像很多年前就是这样，从孔洵出现之后，他就经常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每个靠近沈祝山的人，他总站在沈祝山那一侧，要保证离沈祝山最近，附和沈祝山的话，以与沈祝山同样的视角望向别人，就算是在此刻明明是邀请，其实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驱逐。
赵临丰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不用了，有伞，店里离不了人。”
他拉了小刘一把：“我们先走了。”
沈祝山在后面提醒他：“你那些水果回去仔细再挑挑啊，坏了就扔了，别舍不得。”
赵临丰说：“知道。”
小刘在后面两只手抱着篮子根本打不了伞，两人走出去，站在屋檐下都有雨水飘进来。
赵临丰前脚即将迈出果尝鲜之前，他突然转头，话是对着沈祝山，眼神却瞥过了孔洵：“对了，沈哥，陈寻寻前几天回来了，改天我们一起聚聚。”
“啊……”沈祝山支支吾吾应了一声。
赵临丰一脚淌进水里，没敢再回头看，催促着小刘快撑伞，两人走了。

第25章
赵临丰回到家里将湿了裤腿的裤子换掉了，而后钻进了被窝里。
外头雨下得大，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户，他拿出来手机，看到他发给林洛雪的消息到现在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赵临丰叹了口气，听着外头雨水落下发出来的噪音，颇有些心神不宁。
说实在的，知道沈祝山跟孔洵是那种关系是一回事，可是今天亲眼看到两人站在一块，在二楼的时候又听到孔洵那样和沈祝山说话，又是另外一回事，这给赵临丰旳视听冲击都不小。
赵临丰百无聊赖地打开短视频，随便刷了两下。
“连环杀人魔的犯罪记录可以一直追溯到他的童年，通过他的自述，从他以残忍手段虐杀一只猫……”
越到晚上夜深，越是容易刷到这种刑侦案件的解说，赵临丰无端感觉到哪里吹过来丝丝冷风，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在别墅门前发现的血迹和毛发，他的手机指头一顿，然后飞快地划了过去。
看到两个身穿萝莉装的少女在绚丽的背景墙前，跳活泼欢快的宅舞，他平复了一下心情。
而后再划拉两下，偶然又刷到推送过来的同城新闻播报，近期有男青年，X某于本月十九日下午失踪至今仍未发现相关线索……
“咔嚓”一声，赵临丰将手机锁屏，关上了手机，不过十点多钟，他将手机往枕头下面一塞，用力闭上了眼睛。
晚上十点半，果常鲜。
雷阵雨下完那一阵，这会儿陡然转了小雨，沈祝山趁这个时候将店门关上，准备回家。
关上卷帘门，沈祝山朝孔洵的方向看了一眼。
孔洵站在距离沈祝山两三米远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在等待，脸上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冷。
沈祝山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赵临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临走了还要扔这么一句，自己痛痛快快走了，留孔洵和沈祝山在这里不痛不快。
两人这会儿已经走进黑胡同里，沈祝山走了两步，跟孔洵并排，屋檐下有水珠落在孔洵肩膀上濡湿他的外衣，沈祝山凑近了，胳膊肘碰到孔洵的胳膊，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可是孔洵始终没有反应。
以往这个时候走这段路，他们都是会牵手的。
沈祝山这时候再察觉不出孔洵是在闹脾气那就是真傻了。
沈祝山不经意地瞥他，看到孔洵眼神望着前面，目光落不到实处，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沈祝山没和女的谈过恋爱，也没和男的谈过，感觉到孔洵和自己闹现在这一出很难应付，这算是什么，冷暴力吗，还是……
“沈哥，你和赵临丰和好了？”
沈祝山的思绪被孔洵打断，他看着孔洵终于看向自己的脸，有几分悻悻地说：“这不是店里有些淘汰的次果吗，使唤他过来捡走也省得我再扔了不是。”
完全答非所问，但是沈祝山能怎么说呢，好歹连孔洵生日蛋糕的钱也是找赵临丰借的，但是这当然不能和孔洵细说了……
听到这个答案，孔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逼沈祝山一定要正面回答，只是又继续问：“沈哥，你之前的时候，是喜欢陈寻寻什么啊。”
喜欢陈寻寻什么，那优点简直有点太多了，阳光开朗活泼大方长相甜富有爱心，根本数不过来，要不是这样，那时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她啊，沈祝山看着孔洵的样子，压下快到嘴边那些话，转了一圈脑子，才开口糊弄：“嗯…都记不清了，陈寻寻吗……”
不知道这个答案到底让孔洵满意了没，总之孔洵没有再追问了，只是总结一样，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知道，男人都是这样，太容易得到的就不会去珍惜。”
“……”沈祝山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很难以言喻，谁太容易得到谁了，是孔洵得到他，还是他得到孔洵？谁又不珍惜谁了？
今晚被刺激到的孔洵太过莫名其妙，看起来很难搞定，沈祝山决定不再招惹。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老师看向在办公桌前没有抬头的孔洵，叫了一声：“孔老师？”
孔洵终于抬起来头来，他的眼下有淡淡的一小片青痕，看起来最近休息的不怎么样，他出声问：“怎么了？”
王老师看起来像是知道一点儿内情，脸上神色很是难以言喻，欲言又止片刻后，只说道：“校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孔洵来到校长办公室，从入职以来，加上入职当天，这算是第二次来校长办公室，不知道是有什么要事。
二十分钟后。
孔洵从办公室里，拿了一小沓和沈祝山的合影，出来了，并且喜提了月余的假期。
难以置信，现在还有人使用这样老套又不入流的手段。
孔洵想到会是谁呢，照片上沈祝山都是很隐秘的，只有自己在镜头前有半张脸，他又想起上次那辆黑色的奥迪车上下来给自己警告的人。
孔洵回到了别墅二楼，越想越是烦躁，近期的一切都在超出他的掌控。
他将书桌上的杂物一把推倒，那些玻璃杯，装饰品摆件，包括刚刚拿回来的照片，杂七杂八的东西，瞬间应声而落。
身后响起来脚步声，孔洵没有回头，只是出声问：“果常鲜前街的那两家店也是宋敬晟做的？”
果常鲜开业以来生意太好，使得沈祝山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店铺的经营上，这并不是孔洵希望看到的。于是孔洵花高价买下来果常鲜前街的两家店，店铺如今依旧让原老板代理经营，搞了一些低价的恶意竞争，这样不仅可以使沈祝山不那么繁忙，后面还可以顺理成章地让这两家参与恶意竞争的店铺倒闭，被沈祝山低价盘下，在成为溪县水果大王的商业版图中的一部分。
可是没能料到，戏码还没走到这一步，就被人暂停了。
“那两家老板不是把钱都收了吗？”
杨老师回答说：“又退回来了。”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片，以及地上散落的那些照片，抿了抿嘴唇：“可能是不敢收，他们都是在本地生活很多年的人，宋敬晟在这里树大根深，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不敢得罪他。”
孔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这并不难理解，孔洵是悬浮溪县半空的人，可是他们这些人包括沈祝山都是扎根在这里的人，孔洵不怕得罪他，可是别人家人亲戚朋友都还要在这里讨生活，强龙压不了地头蛇，更何况宋敬晟不是地头蛇那么简单。
孔洵很不理解地说道：“早些年扫黑除恶怎么没把他扫进去？”
杨老师检索了一下大脑里有关宋敬晟的资料信息，她说：“他名下的产业除去那些娱乐场所，还有几个食品加工厂，建材厂，是个生意人。”
孔洵说：“所以涉及灰产的部分很灵活是吗，有时候会及时变白？”
杨老师没说话。
孔洵转头看向了对面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面板，他又问：“那陈寻寻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对面的墙上以沈祝山为圆心，延伸出来数道错综复杂的线，那些人名，陈寻寻以及徐承，苟袁如今所在的城市，包括现今所从事的行业岗位等详细信息。
“好像是分手了，回老家来疗愈情伤。”
孔洵闭了闭眼，他想起来他和沈祝山出去吃火锅偶遇到他们那次，陈寻寻在冰天雪地里等那个男人很久，才来接她。
孔洵将桌面上掉下的地球仪踢到了一边，金属球撞击到墙面发出来一声剧烈的闷响，安排好自己的人生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孔洵要安排这么多人的人生。
好不容易完成了。
那些围绕在沈祝山的人一个个的都离开了，留下干干净净一个他。
可是现在才刚出来多久，赵临丰，还有那什么小刘，都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是真心贪图那一些水果吗，其实只是想凑到沈祝山身边吧，学生时期是就是这样，一下课，沈祝山的周围都会围满人。
沈祝山是那样爱交朋友，不分青红皂白地交，用他毫无防备的心和挥之不尽的热情。
他想起来，也曾听到过那些凑在沈祝山身边，但是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在背后骂过沈祝山烂好人。
孔洵想，什么叫烂好人呢，好人就是好人，突然变烂了，还不是因为被这些苍蝇蚊虫，给叮烂了。
孔洵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用浮现上红血丝的眼睛望着墙面，不断安抚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只要重新好好再做一遍就好了，像是之前做过很多次那样，重新安排一下就好了。
这时，孔洵的手机振动起来，是沈祝山发来的消息。
“没完没了可是吧？我不是都说了不会去参加聚会了吗？”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两天，孔洵还在闹情绪，沈祝山简直拿他毫无办法，做不了伏低做小哄他，孔洵毕竟不是女孩，骂他又更不合适了……
沈祝山简直被折磨的抓耳挠腮，这还是他和孔洵确立关系之后第一次闹别扭，他心说这么着合适吗，本来刚谈就恋情就不怎么稳固，于是又苦口婆心发过去一句“差不多行了。”
孔洵回过来了消息，“沈哥，你什么时候和赵临丰不再联系？”
沈祝山顿住了，没想到孔洵到现在还在耿耿于怀这件事，手指头在屏幕上打打删删几次，把“你真小心眼”“我惯着你了是吧”这一类的删除，耗费了将近五分钟，他才回复过去，“哈哈，我和他假玩来着，和你是真谈。”

第26章
太傻了，孔洵看着手机屏幕上，沈祝山发过来的消息，目光在“假玩”，又在“真谈”上来回看了几眼，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真的是太傻了。”
杨老师看着孔洵，刚才浑身的戾气不知为何缓缓收敛了，那些低声细语的“太傻了”语气里有很说不出来的怪异，像是埋怨，责怪，又有股若有似无的亲昵。
可能是别墅二楼终年不见阳光，加上空调温度打得太低，杨老师看着孔洵那副样子，胳膊上的汗毛都止不住起立。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看到孔洵虽然仍陷困顿，但终于冷静下来不再毁坏物品，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其实没有必要这么麻烦，反正你现在已经被开除了，或许可以带上他，去新的城市。”
这其实也是“杨老师”一直以来都很不理解的地方，与其把沈祝山周围的人一个个清理干净，为什么不直接把沈祝山直接带离溪县呢。
孔洵闻言，缓缓抬起来头，他浅色的眼眸望向杨老师，先纠正说：“首先，我不是被开除，我只是被建议停职休息一段时间。”
杨老师很快做出抱歉表情。
“而且，要说服沈哥离开这里并不容易，有什么理由他会愿意离开？”
离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留有他所有光辉记忆的，能多多少少带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更何况沈祝山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他对溪县很有感情，要不然出狱之后也不会嘴上说很多次，就算被孔洵故意欺负，但是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离开家乡。
杨老师从孔洵的神情以及困扰的模样，缓缓意识到，孔洵不是没有想过那样，只是孔洵总是希望沈祝山的半推半就里，带着部分的心甘情愿。
杨老师试探着回答：“为了你。”
听到这个回答的孔洵，愣怔一瞬后，缓而又缓地眨了一下眼。
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了，现在是孔洵被停职了，这些照片贴在公告栏里，按正常情况，这个小县城这样小，风言风语很快就会传开，打破沈祝山和孔洵宁静的生活。
如果，他带着沈祝山离开，去大城市，那么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更多的偏见和更多的机会。
更多的偏见是很难消除的，但是机会是很容易抹杀的。
孔洵在心里把更多的机会涂抹掉的时候，脑海一闪而过沈祝山脆弱的，失意的脸。
这样的沈祝山是会更加依赖孔洵的。
孔洵的手机上，沈祝山的消息再一次弹出来“丰盛的晚餐（图片），晚回来的人吃不着。”
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是好在一切都很值得。
“幸福来之不易，总要靠自己争取”，孔洵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他把手机屏幕关上，然后从沙发上起身了。
他又看向依然站在那里的杨老师，“我还以为小姨把你派过来是监……”孔洵说到这里，话音一顿，“监督我的。”
孔洵这时候又温和地笑了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了，仿佛是在杨老师刚才的建议下想通了什么，这会儿看杨老师也不像是别墅里一个不得力的管家那样冰冷和不耐了，他说：“做得不错。”
说到这里，猫小妹的孩子突然出现在了二楼封死的窗户后面，体态丰盈，猫步优雅。
杨老师面对这样喜怒无常的孔洵神经已经够紧绷了，这时候更加紧张到心率飙升起来。
孔洵曾经吩咐过要把猫饲养在后院，不要到前厅，更何况现在竟然这样出现在二楼这样的“重地”。
却没有想到孔洵视线落过去，看到那只猫时，只是略微抬了抬眉：“哦，猫喂得也不错。”
自那天之后，沈祝山已经递给孔洵三次台阶，那句话怎么说，事不过三，可能是心有灵犀，又可能是孔洵也终于自觉自己无理取闹得过分。
总之，回来吃了晚饭的孔洵终于恢复如常，甚至在后来几天里，偶然撞见赵临丰出现在果常鲜也没有再发作过什么。
孔洵这段时间在计划搬离溪县的事宜。
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孔洵却依然沉浸在，勾勒与沈祝山离开这个有着太多乌七八糟的人的地方的蓝图里，他很快就可以带着沈祝山远离这些人的骚扰。
去一个没有找赵临丰，没有陈寻寻，没有宋敬晟的地方。
“你们不知道吗，那个长得挺帅的，那个教物理的说是因为作风问题被举报了。”
“真的假的啊，我说怎么这个星期都没见到过他。”
“严不严重啊，不会要被开除吧”
“谁知道呢，我也是听说，别乱传啊”
在孔洵停职快一周左右，听到这些话的沈祝山帮忙称水果的手一抖，差点儿把一兜子学生刚拣好的桃散到地上。
沈祝山脸色发白，用手在裤子上抹了一下瞬间出来的手汗，然后把一兜子桃重新放回到电子秤上。
“你今天下午没课吗？”跟孔洵生活了不短的时间，沈祝山对于他的课程也有了几分记忆，回到家的时候，他看到孔洵在客厅不知道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着什么。
孔洵闻言，抬眼对不知道为何半下午突然回来的沈祝山，温柔地笑了一下：“是，最近在休假。”
“不年不节的，到底是休的哪门子假？”沈祝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毕竟果常鲜距离孔洵任职的学校不远，路过的学生去买水果的不在少数，这种事情在这传得最快，孔洵看着他的样子，也并不意外。
“原来，原来沈哥你已经知道了啊。”孔洵旋即苦笑，“本来不想让你担心的。”
“知道是谁举报的吗？”沈祝山深深地一口气。
孔洵像是很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谁知道呢，匿名举报的，我也想不到会是谁，其实仔细想想我在这里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沈祝山站在那里，手缓缓地攥紧了，“我都说了在外面不要拉拉扯扯！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自作自受！”
孔洵看他的样子，说是自作自受，其实沈祝山肯定在心里自责，比如在外面拉拉扯扯的时候没有坚定拒绝孔洵。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种被开除的打击应该是很大的，况且在溪县这种小地方，这种教师工作是数一数二体面又社会地位高的工作。
沈祝山感到天旋地转，有种剧烈的眩晕感，他没有想到孔洵真的会被举报，就像孔洵说的那样，孔洵在这里会得罪什么人？谁给他使绊子呢？
沈祝山他又想到他挂掉宋敬晟的那通电话。
会是他吗？应该是他吧，谁会这么关注孔洵的生活呢，他也不交朋友跟别人沟通也总是保留距离，给人一副礼貌又虚假的样子。
沈祝山想到前几天两人的情感危机，或许那已经是一种警示，可是沈祝山依然执迷不悟。
“是，你说得对。”沈祝山突然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可能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于他这种十分敞亮的性格也十分艰难：“我们确实不合适。”
孔洵顿住了，疑惑地问：“我说过吗？”
沈祝山抬起来脸，望向孔洵，可能初恋大部分都会走向这样一个结局,沈祝山说：“我们分开吧。”
“你现在只是停职对吧，应该还有机会，只要及时改正就好了。”
孔洵惊讶地看着沈祝山，沈祝山表现得好像是孔洵的一辈子被沈祝山毁掉了一样。
“没有机会了。”孔洵说：“沈哥，我是天生的这样。”
孔洵将手搭向沈祝山的肩膀，安抚一样，把他情绪好像有些激动的沈祝山，把他搂进怀里：“只有被发现或者不被发现的可能，没有及时改正的可能。”
“沈哥，我没有说要怪你啊。”孔洵脸凑过去，在沈祝山的脸上贴了贴：“本来失去工作就已经够惨了，还要我失去男朋友吗。”
可能是对沈祝山刚才随随便便提分手很不悦，孔洵亲吻沈祝山的时候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
孔洵又再一次认识到他和沈祝山的关系脆弱的几乎经历不得一点儿风雨。
就是因为这样，孔洵做事才这样束手束脚啊。
控制沈祝山总是下不去手，攥紧了又会心软，最后只能大费周章地控制沈祝山周围的人。
可是幸福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吗，沈祝山总是这样怎么能行。
“那要怎么办？”沈祝山被咬了嘴唇都无暇顾及，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那你以后要怎么办？”
沈祝山想到自己出狱后，处处碰壁的时候，那孔洵呢，孔洵到底要在溪县怎么生活下去，这么多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同性恋，会有那么多的闲言碎语萦绕他，能在这里找什么样的工作。
“谁知道呢。”
孔洵又残忍地说：“其实说真的，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老师来着。”
这话说完，沈祝山果然崩溃，眼睛也变红，他开始对孔洵道起歉来“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太爱玩，也不会再碰到他，他也不会盯上你。”沈祝山语气艰难地讲。
孔洵很早就发现，沈祝山这人多少有点儿讨好型人格，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生活环境不稳定，没有获得过足够的安全感。
“没事的，只要沈哥在我身边就好了。”孔洵一边吻他一边把脱他的衣服，把他抱到了沙发上，“为了沈哥，我放弃梦想也可以。”
沈祝山根本没有在意孔洵在对自己做些什么一样，眼睛里彻底流下来泪，他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那要怎么办？”
他又重复着一遍一遍地问，沈祝山念书时书读的不怎么样，出来后在找工作一事上也是毫无成就，可是孔洵一直以来读书是很好的,这样的人在找工作是应该有回报，沈祝山寄希望于孔洵能自己拯救自己，顺便也解救一下深陷道德负担漩涡里的沈祝山。
孔洵身上已经出了一点汗了，不轻不重地握着沈祝山的腰，看他湿漉漉的眼睛，抿着嘴唇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孔洵忍不住又去吻他。
吻得沈祝山连话都说不出来，脸憋得发红，孔洵才微微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孔洵的梦想沈祝山是毫无办法了，孔洵的欲想沈祝山倒是可以帮帮忙。
孔洵舔了舔嘴唇，然后低声说：“腿再张开一些。”

第27章
情事将尽头未尽的后半夜，沈祝山眼神涣散，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意识蒙眬间，感受到孔洵紧抱着自己，自己鼻息间全是对方的气息。
孔洵伸手握住沈祝山湿漉漉的手，手指伸进对方的半蜷着的手指缝隙间，和沈祝山十指相扣。
孔洵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他一部分神情，他听到沈祝山还未平复的喘息声，将他的手凑在嘴唇边，若有似无地落下几个吻，他看着沈祝山这幅失神的样子，喃喃出声：“沈哥，我们离开这里吧。”
沈祝山的瞳孔很勉强地聚拢一点光，“什么……”
孔洵说：“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吧。”
“可是……”
离开这里，是离开溪县吗，虽然沈祝山的大部分朋友都离开溪县了，这里说实在的也没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但是溪县只是没有“太多”值得留恋，可是别的地方是全然陌生，也完全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沈祝山前去的。
更何况这里还有些熟悉的人和物，尽管沈祝山一副很勇敢的样子，但其实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溪县。
水果店的生意抗住了几次小风波，一步步变得更好，沈祝山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和孔洵在这里平稳宁静地生活下去。
说是重新开始，别的地方会更好吗，而且沈祝山临近高三的时候说要重新开始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进监狱出来那天也在心里对自己说重新开始，现在又要重新开始！？
沈祝山的人生是不是也重新开始太多次了……
沈祝山思绪断断续续，根本还有没有办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体力透支，愧疚和情欲和对未来的生活的不确定，折磨着他的精神，他的眼睫半垂下来，始终表达出来自己想要说什么。
孔洵说：“可是什么呢。”
他像是不解，“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这里也没什么重要的，值得你留恋的吧。”他偏了偏脑袋：“最重要的是我不是吗？”
“沈哥只要带上我就可以了……”孔洵这时候语气又变得很甜蜜了，不知道又在脑海里想畅想了什么以后的幸福生活。
后续孔洵又说了什么，彻底陷入昏睡的沈祝山是无从得知了。
天边一声惊雷又炸开，沈祝山在店里呆滞迷茫的眼神缓缓回神，他抖了抖手指间夹着的那根烟，烟已经烧了不短一小截烟灰，烟灰顺着裤腿而下，有些散落在他的鞋面上。
已经到了梅雨时节，溪县雨水本身就已经够丰沛的了，现在赶上这个时期，雨更是下得一发不可收拾，一天里能停个几个小时，都是少有。
雨天，店里的生意不怎么样。
赵临丰在前台翘着腿，把沈祝山的瓜子磕了半袋，他望向还在吞云吐雾的沈祝山。其实他已经很久不见沈祝山抽烟了，都以为他要戒烟了。
“哎，想什么呢。”赵临丰把瓜子皮磕了吐出来，刚招呼一声，就看到沈祝山扬手抖烟灰时抬起来的袖口间，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一道青痕随着他放下手，一闪而过。
随着赵临丰从躺椅上一跃而起，躺椅发出“嘎吱”一声，赵临丰凑到了沈祝山旁边，看起来浑身刺挠地瞥过沈祝山的手腕，语气挺不是滋味的：“不是，他这么弄你，你就这么任他弄啊。”
沈祝山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赵临丰这话，旋即冲了他一句，“管得着吗你。”
赵临丰被冲了一句，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沈哥，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重色轻友的人啊。”他说了一句，看沈祝山周身忧云密布的样子，撇了撇嘴，转念一想，也能猜出来沈祝山这是在烦恼些什么，心里不再打算和他计较，赵临丰拍了拍沈祝山的肩膀，宽慰一样讲：“没必要吧，虽然发生这种事是挺倒霉的，但是对孔洵来说算得了什么啊，就算是真丢了工作又怎么样，他不是富二代吗，你用得着这么愁眉苦脸的吗”他感觉沈祝山实在是大题小做。
沈祝山就不乐意听这话了，“你懂什么？当教师是他的梦想，他现在名声成这样，哪个学校还敢用他。”
“不用就不用呗，他这么有钱，自己盖个学校当校长好了……”
沈祝山感觉自己跟赵临丰这种满心满眼都是钱的人就根本说不通，推了他一把：“这是钱不钱的事吗？！我就多余跟你废话，你不用看店吗，赶紧回去吧你”
“小刘在店里呢，不是我好心过来陪你说说话，让你宽宽心，你就这么对我啊……”
“赶紧滚蛋，净添堵。”沈祝山对着他赶苍蝇似挥了挥手。
赵临丰离开了之后，沈祝山的耳边彻底清静下来，外头雨势渐小，沈祝山一支烟抽完，站起身来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祝山转过身，看到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果常鲜门口，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车身。
与此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有些事情可能到底是免不了面对。
外头雨水肆虐，车里头空调温度也打得低，坐上车的沈祝山穿着长袖也感到几分寒意。
在前面副驾驶位置上的王经理一直在和自己热情地说些什么，沈祝山一句也没理会，这样不给面子的行为，王经理直到下车还依旧保持着好脸，也算是一种能耐。
车最后停靠在新城区的开发不久的商业街附近，这一块因为开发不久，加上附近几个楼盘烂尾，老板跑了几个，人流量极少，显得这一块崭新又荒凉。
沈祝山从车上下来，王经理带路把他领到一个日式的居酒屋前，穿过铺着木地板的长长的走廊，王经理停在一楼一间房门口，他对沈祝山做出“请”的手势，“宋老板已经等你很久了。”
沈祝山拉开木门，宋敬晟正在里面的榻榻米上坐着，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几杯清茶，他身后还坐着上次沈祝山见过的，脸上有道刀疤的男人。
“来了。”
宋敬望着沈祝山，是一副想要平等沟通的样子：“先坐吧，小沈，我们之间有些误会，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我们是时候好好谈谈。”
沈祝山身后的门被王经理拉上，他扫过室内，而后收回目光，往身后的墙面上一靠，很不配合的样子，根本不愿意落座，像是感觉宋敬晟事都已经做了，得罪不得罪也就是这样了，沈祝山破罐子破摔起来。
“我想不出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沈祝山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紧张，就算是宋敬晟刻意收敛自己给人的压迫感，沈祝山垂下来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
宋敬晟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那像是烟瘾犯了，他微微侧头看了刀疤男一眼，刀疤男心领神会，站起来给沈祝山点了烟。
沈祝山接过来烟，凑到打火机前点燃，而后深吸了一口，感觉自己的神经缓和了很多。
宋敬晟再一次说：“小沈，先坐下好吗？”
沈祝山心里对他还是有点儿怵，不算是真的敢再让他说第三次，于是吐出来一口气，在他对面准备好的位置上，曲着腿坐下了，他说：“宋大哥，我一直很敬重你，你上次明明和我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宋敬晟说：“小沈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我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不是说……”
不是说什么，不是说不喜欢男人，还是不是说对沈祝山没有别的想法？
但是沈祝山对这些虚伪的解释是无法相信的，他冷声说，“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你敢说学校的事不是你做的！？”
宋敬晟沉默了下来，他说：“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是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宋敬晟早过了这种事还需要自己费劲努力的时候。
在应酬时，他多看哪瓶酒两眼，哪瓶酒当晚就能送到他的桌前，在王经理这些人眼里，人也是一样。
他对沈祝山的欣赏自觉不算高调，可也难免手下的人或者别的想要与他交好的人，投其所好。
沈祝山本身垂着的眼缓缓抬起，他说：“宋大哥，当年沈显海本来已经不赌了，可是后来你手底下的人，又借给他钱了，你知不知道？”
宋敬晟目光一怔，他显示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沈祝山所说的事确有可能，早些年他发家并算不上干净，可是那些场所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沈显海不过算是里面一个小虾米，赌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落得凄惨下场的又不止他一个，比比皆是，宋敬晟日理万机，这么多生意他需要他打点，怎么会察觉到这种芝麻大小的事。
“你不知道，你总是一时疏忽。”沈祝山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了，宋敬晟被人捧惯了，就算是对沈祝山有点儿别样的心思，他总是潜意识认为是沈祝山该上赶着来讨好他的，毕竟沈祝山曾经把他当偶像一样崇拜。
宋敬晟在溪县一家独大，他想要什么，垂垂眼，动动手指，都不用说话，就有人上赶着来为他做。
宋敬晟看着沈祝山灰暗下来的，几乎看不出什么情感的眼神，宋敬晟试图找一下和沈祝山之间可以回旋的余地：“沈显海的事已经过去了，但是孔洵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沈祝山说：“怎么交代？”
宋敬晟鲜少见到沈祝山这样咄咄逼人的姿态，他叹了口气：“他很快就会恢复工作。”
“你就算是打点好关系，那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以后学生，同事，学生家长都怎么看他！？你还能堵住溪县所有人的嘴？”
宋敬晟将手里的清茶放下，在矮几上落下清脆一声，眼神里是属于常年处在上位的冷冽和沉稳，他反而问沈祝山：“为什么不能？”
只要这件事是宋敬晟经手，那些议论声也要收敛，背地里管不了，明面上谁会敢招惹宋敬晟，触他的霉头。
“好大的口气啊。”一道声音这时从门外传来。
沈祝山愕然转头，看到日式推拉门的门边搭上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接着门被缓缓拉开，露出来孔洵那张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脸。
他的肩膀上正按着两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像是想要阻止他贸然闯入的行为，又没有他的力气大。
显然，门口守着的王经理完全没预料到上次威胁过，看起来胆小如鼠的孔洵会突然出现。
“你来这里干什么！？”沈祝山抬头望着孔洵，一瞬震惊后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场合，沈祝山旋即冲孔洵说：“不关你的事，你赶紧离开。”
从进来要么表情冷漠，要么说话带刺的沈祝山，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宋敬晟抬眼打量孔洵。
目光扫过对方异于普通人的样貌，深邃的眉眼，极浅的瞳孔，宋敬晟总觉得哪里非常熟悉。
那些手下人偷拍的照片里，只出现过他的侧脸，像是一个很习惯于躲避镜头的人。
这使得宋敬晟第一次正面看清楚孔洵。
宋敬晟盯着他那张脸，缓缓从记忆里搜寻有关的记忆。
孔洵突然被沈祝山吼，有几分不高兴的样子：“沈哥，我很担心你，才辛苦找过来的。”
这种惯会示弱的语气，和完全截然不同的，很像兽类的眼神，是在哪里见过的。
宋敬晟终于从记忆里找寻到那张还未长开，未有现在这么大变化的脸，宋敬晟电光火石之间串联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非常耐人寻味：“原来是你啊。”
宋敬晟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困惑事情关窍一样，看了一眼已经把紧张写在脸上，像是暴露出来什么软肋一样的沈祝山，又转而看向孔洵，他失笑，又非常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说呢。”
宋敬晟看着孔洵，“你长大了。”
沈祝山闻言，愣了一下，转而看向孔洵，他不由蹙眉，孔洵之前就和宋敬晟打过交道，什么时候？
孔洵迈开脚，湿漉漉的皮鞋肆无忌惮地在木地板上踩下来几个脚印，他看着宋敬晟气定神闲的样子，以一种毫不掩饰恶意的姿态说，“你变老了。”
宋敬晟对孔洵这个人的了解知之甚少，能查到的东西都非常简单，每个在溪县与他有过交集的普通人能够得知的有关孔洵的信息，就是宋敬晟能够得到的全部信息。
沈祝山坐牢之后，他也在溪县消失了几年，沈祝山出来后，他又像之前神秘消失那样神秘地出现，不是这里的人，又完全查不出是哪里的人。
对于宋敬晟来说，可查探出的庞然大物，也要好过这种全然摸索不出的神秘，他看着沈祝山在孔洵的面前很有所保留地，点到为止地说：“小沈，你选错人。”

第28章
许是宋敬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过分笃定，这种来自于年长者过来人的，带着指责和失望的眼神落在沈祝山身上。
沈祝山浑身不适，却表现出来一种就算被批评也不愿意认错的，少年人常有的固执：“你说我选错我就选错了？”
“老糊涂的人，是会胡言乱语的。”孔洵却紧接着露出来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容，他不请自来地走到桌边，坐在了沈祝山身旁。
王经理和门口的保镖看着他如此冒犯的行为，“你这小子……”原本想要上前去阻止，却被宋敬晟一个眼神阻止了。
宋敬晟说：“出去，把门关上。”
孔洵听到身后的门被合上的声音，这间包厢本就不怎么大，只是一个小茶室，几个成年大男人曲腿坐在矮桌前，这个房间都突然显得狭窄了起来。
“不会是要灭口吧。”孔洵这样说，像是讲了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
沈祝山自认为已经和宋敬晟说清楚了，有沈显海的事情隔在两人之间，宋敬晟了解他的性格的话，就知道他跟沈祝山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可能。
加上孔洵在这里，突然直面这个害自己停职的罪魁祸首，沈祝山神经总是紧绷，很怕会出什么事，宋敬晟保镖除了门口的那俩别的地方应该还有，沈祝山很想带孔洵立即闪人。
“该说的我都已经和你说完了，我也没做过什么得罪你的事，真算起来还是宋老大你这边做了出格的事情在先，我们也不计较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沈祝山端起来自己面前早就被斟满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往桌上一放，也算是给了宋敬晟面子，他始终不想和宋敬晟关系搞太僵。
“你不好奇，我在哪里见过他吗？”
话音落下，本想说些客套话的散场的沈祝山瞬间止住了，他抬眼望向宋敬晟。
“我劝你最好不要。”孔洵也看向宋敬晟：“总是想要破坏别人感情，万一哪一天遭报应。”
“宋敬晟却语调一转，完全不理会孔洵这样不痛不痒的威胁，“小沈，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与沈祝山对视，语气缓和地说：“你爸爸的事情我之前有所了解，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件事，你没有做错，而我，沈显海这种人我见的不少，就算是不找我手底下的场子再借钱，他也一定会找到别的能够借给他钱的地方。”
宋敬晟说：“我不是想要撇清关系，但是小沈你这样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是不是太草率了。”
宋敬晟伸手为沈祝山面前的茶盅再次倒满，他语重心长：“小沈，你当时年纪小，一出事吓坏了，会想要躲藏起来可以理解，更何况沈显海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是个令人发指的烂人，你只是想保护自己，一时失手对不对？”
“当时你出事，我很想找到你，但是你躲起来不愿意联系任何人，我一直没有得到过你的消息，后来我在你家附近的路上，偶遇见了他。”宋敬晟目光扫过孔洵，刻意地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经常跟在你屁股后面，我对他有几分眼熟，所以认为你们关系很好，他也和我说他知道你在哪里，但是他谁也不会说，我知道他不信任我，就和他说让他带话给你，我可以帮你离开送你去国外。”
“但是他没有对不对？”宋敬晟从刚才孔洵进来沈祝山的反应就可以窥探出来，沈祝山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打过照面。
宋敬晟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他带着警察去找你了，而且你坐牢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过去看过你。”
“你真的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吗？”
在宋敬晟说完之后，沈祝山低着头，谁也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缓缓收拢后，手指攥紧起来，用力到指尖发白，能够听清楚他陡然变重的呼吸。
就算是沈祝山平时大大咧咧，乐观到非常人能比的程度，这段难以提及的过去也是他心头从来过不去的隐痛。
“沈哥，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不是吗？”孔洵突然伸手握住了沈祝山放在桌面上冰冷僵硬的手。
宋敬晟看到孔洵冷静的脸，又用这样轻柔而坚定的语气和沈祝山说话，意识到孔洵这次甘愿冒着被自己认出来戳当年隐瞒之事的风险来到这里，是因为他相当自信他对沈祝山的掌控程度。
沈祝山放在桌面上的手被孔洵握住的时像是一惊，他微微挣了一下，孔洵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又叫了一声：“沈哥？”
数秒过去，沈祝山才蓦然抬头，一张脸上不见分毫血色，他说了一声：“是。”
沈祝山乌黑的眼珠盯着孔洵，他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多亏了你，差点儿要变成跨国通缉犯了。”
孔洵很快笑了一下，像赢了那样，眼神轻蔑地扫过试图挑拨离间但并未成功的宋敬晟说：“我们可不像宋老板一样，我们只是一些遵纪守法的小市民。”
宋敬晟闭了闭眼，没有再看孔洵，只是又睁开眼看向沈祝山，他说：“小沈，你执迷不悟，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你明明知道。”
沈祝山像是已经濒临极限，他骤然起身，而后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外头雨下得不小，沈祝山从房间里出来，穿过走廊走出居酒屋的大门，孔洵在他身后快步赶上来，在沈祝山冲入雨幕之时，率先撑开了一把伞。
“沈哥。”
时间确实很晚了，天色完全一片漆黑，能见度很低，沈祝山踩在水里，裤腿完全被浸湿，甚至因为又急又促的步伐，有些水花溅到了孔洵身上。
孔洵又叫了一声：“沈哥。”他这会儿完全收起了在宋敬晟面前那副镇定自若自信的模样，他轻声问：“你在生气吗？”
沈祝山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朝前走，充耳不闻孔洵对他说的话。
沈祝山刚才在宋敬晟那里给足了孔洵面子，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内心真的毫无波澜，很难说孔洵到底隐瞒了自己多少事，可是孔洵呢，可以说对自己了如指掌，沈祝山当初躲在哪里，他都能算到猜到。
宋敬晟最后那句话到底在沈祝山心里烙下印记，可是沈祝山的性格做不出询问孔洵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来找过自己，好像这么多年耿耿于怀的只有自己，也绝做不出，像一个恋情里不信任对方的角色那样，质问他到底是不是真心。
沈祝山情绪混乱，像是非常疲惫，“你没和我说过，你和宋敬晟那么早之前有过交集。”
“只是一面之缘。”孔洵轻飘飘地说。
接着又看到沈祝山的脸色，孔洵又耸了耸肩，“我只是很担心你，万一他要是把你拐出国卖掉怎么办。”
说着，孔洵又凑近了些，对沈祝山讲：“说实在的，他很像黑社会。”
沈祝山靠在墙脊的一侧，停住了，他看着孔洵：“只是很担心我？”
这话术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沈祝山是一个需要时时刻刻担心的人吗，他知道自己有时候盲目乐观，很多次说什么重新开始，不过是现状太糟糕，是他用来自欺欺人的话。
沈祝山望着眼前的孔洵，看他跟高中时期还是有几分相似，熟悉的眉眼轮廓，说是担心沈祝山，其实可能更多是对沈祝山示弱以换取怜悯不计较，眼神里看几乎看不出来任何有悔意的地方。
沈祝山喉结滚动一下，他定定地看着孔洵的眼睛，与他对视，“你说做错事是需要付出代价，你呢，你付出了吗？”
孔洵眼睛缓缓半垂，像是在思索，片刻后，他眼睛复又抬起，看起来很认真地回答说：“有的。”
他说：“我也付出了代价的。”
沈祝山看到孔洵一只手撑着伞，黑色的大伞半数都撑在沈祝山头顶，他站在沈祝山侧面，沈祝山另一侧是墙脊，雨水将他大半个肩头打湿，他堵在那里，一瞬间像是将所有可能吹向沈祝山的风雨都遮挡住了。
沈祝山愣怔一瞬，看着他湿透了的肩膀，沈祝山想或许这一句是真话，孔洵可能确实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付出过代价。
沈祝山不知为何的，心里有那股郁气骤然散了一半，孔洵的关心是做不了假的，沈祝山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算了，这事翻篇了，以后有事情不要再瞒我。”
话音落下，孔洵的眼神都骤然亮了一瞬，他松了一口气那样，又和沈祝山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犯。”
不会再犯什么，不会撒谎，不会隐瞒，不会有一点儿不顺心就要找沈祝山发泄出来，还是不会再用撒娇示弱掩盖错误……
孔洵一点儿不自知自己的缺点这么多，还在这里信誓旦旦做廉价的保证。
沈祝山嫌弃孔洵碍事一样，走上前，一把将伞夺了下来：“行了，你会不会打。”
雨伞落到沈祝山手里，沈祝山打在两人中间，两人迎来较为均匀的雨落。

第29章
到今天，这场雨已经断断续下了一个多星期，不知道到哪一天才能迎来一个晴天。
半下午三四点钟，雨势稍缓和，滴滴答答的小雨击打房檐，用肉眼已经看不清楚雨落，只能从地上的水滩看到一点水珠落出来的涟漪。
“看着是挺漂亮，就是……”沈祝山看着赵临丰递过来的手机上的照片，里面是他的女神林洛雪的旅行照，不是一些各种热门旅游景点和标志性建筑的合影照，就是一些在豪华酒店的落地窗前举着酒杯的打卡照。
沈祝山往下划了划，看到那些照片的发布日期，几乎是逢节假日，女神都会出行。
沈祝山看完美女精致漂亮，气质的斐然的照片，又转头看看穿着棕色短袖的赵临丰，而且他的衣领有点儿失去弹性了，皱了吧唧的，从远看跟糊了一滩泥巴在身上的似的。
“这真是你暧昧对象？”沈祝山有点儿不大相信。
赵临丰“啧”了一声，脑袋伸了过来：“怎么，你还不信吗。”
他指了指沈祝山停留的那张照片：“看见没，她都把我的贵重礼物都收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临丰信誓旦旦：“我们俩之间就差临门一脚了，女孩子嘛矜持，你懂的。”他对沈祝山挑了挑眉。
沈祝山手指在女神背着的LV包上面，不禁吃惊地问赵临风：“不是吧你！她这个包是你送的啊？”
他实在是没想到抠搜如赵临丰能舍得费这么大血本。
“哪啊，是这件。”赵临丰有点儿烦了，他把沈祝山指在屏幕上的手指，往上移动了一些：“这么闪，你看不见啊！”
沈祝山眯着眼，算是仔细看清楚了美女包上挂着的钥匙造型的装饰品。
“光凭这你就确定了？”沈祝山感觉赵临丰非常不靠谱。
“这有什么不好确定的，我能感觉得到他对我的意思。”赵临丰亮出证据一样，用骄傲的语气说：“她今晚约我吃饭呢。”他看了沈祝山一眼：“要不是我也不能找你。”
“找我干什么呀，你俩吃饭，我做什么电灯泡啊？”
“她说她带一朋友去，那我寻思第一顿饭，我也带一兄弟呗，人多热闹一些儿，省得到时候场面尴尬。”他上去搂了搂沈祝山的肩膀：“你懂我的意思吧，到时候结账，要是我钱不够，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是赵临丰想要沈祝山和自己一起去的最主要的原因，其次赵临丰也没几个能撑场面拿得出手的兄弟。
沈祝山近来本就心情不好，孔洵的事没个着落，跟宋敬晟也算是彻底闹僵了，他哪有闲心掺和这事，于是把手机往赵临丰手里一塞：“店里离不了人，你叫小刘陪你呗。”
赵临丰说：“还够不够兄弟了！”
看沈祝山无动于衷，又说：“她其实去年进了咱这儿的职业技术学校，也是做老师的，跟孔洵都是同事，孔洵停职的事到现在没个说法，你露露脸，以后这都是关系，你懂不懂啊。”
沈祝山都没说，孔洵这几日一直和自己商量离开这里的事，因为怕停职这件事触碰到孔洵的伤口，沈祝山也不好直面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如果能打听到一点儿关于孔洵在学校的消息也不错，也不知道孔洵平时在学校怎么样，这事儿一出，同事又都是怎么看他的……
晚上七点钟，雨停了。
沈祝山和赵临丰提前来到约定好的餐厅位置，这是一家装修比较高档的餐厅，是林洛雪安排的地方，没落座赵临丰就开始跟沈祝山嘀咕着求救了，“这回我带的钱指定是不够了。”
两人等了一会，沈祝山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时候看到外面一个穿浅色貂毛的，下身穿着羊毛裙的美女从一辆奔驰车上下来，神似今天他在赵临丰手机里看到的林洛雪。
她下来走了两步，后面奔驰车闪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从奔驰车另一侧绕过来，林落雪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进门了。
沈祝山眼不由瞪大了，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赵临丰：“哎，这不对啊，这是你女神吗？”
赵临丰顺着沈祝山的视线望过去：“哪啊……”
赵临丰突然哑火。
沈祝山转而去看赵临丰，看到他脸色发青，整个人像是挨了定身术的僵尸似的，眼珠子也不会转了。
这俨然是个鸿门宴，是女神故意带自己男朋友来，给下马威的。
只怕是林洛雪屡次拒绝赵临丰，却被当做故作矜持，林洛雪被纠缠这么久，也想要赵临丰好好清醒一下。
林落雪落座，看到沈祝山和赵临丰：“你们等多久了。”她笑了笑：“因为路上有点儿堵车，迟到了。”
赵临丰和沈祝山也就等了十多分钟，并不算久，林落雪说完话，这时候应该赵临丰起身介绍一下了，结果赵临丰却依旧陷入被骤然雷击般的失魂落魄里，跟没听见人说话似的。
沈祝山觉得太尴尬了，要知道是这场合，赵临丰给他跪下他也不能来，真是拖着他转着圈丢人。
沈祝山在桌底下用腿碰了碰赵临丰，赵临丰却还是傻子一样。
沈祝山只得起身先开口：“没多久，我们也是刚到。”
林落雪扫过赵临丰一眼，然后介绍她身边的男的：“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胡彦。”
赵临丰这时候听到女神的声音总算是回神，想笑一下，脸却僵硬地只能扯开一半的嘴：“哦……”
沈祝山简直没眼看了，他这时候自我介绍道：“我是他朋友，叫我小沈就行。”
林洛雪说：“沈哥是吧。”她笑笑：“我听赵临丰提过你。”
胡彦这时候一副他主场的样子，伸手叫来了服务员：“先点菜吧。”
人来都来了，哪有这个时候走的道理，沈祝山强颜欢笑：“让林小姐点吧。”
胡彦这时候却把菜单往对面递：“这家餐厅我和洛雪来过很多次了，你们看着先点，一会我们再补充就行。”
林洛雪这时候看赵临丰的样子，心里知道今天过后，赵临丰应该不会再不死心地继续纠缠了，她对沈祝山没什么仇没什么怨的，又看他是个挺年轻的帅小伙，于是解围道：“算了，我点吧，我熟悉一些。”
她又看了胡彦一眼，意思是让他别这样。
这顿饭几乎可以说是完全食不知味。
赵临丰光知道嚼，不知道咽的智障模样。
“对了，也不知道你在哪高就啊……”
“哦，开超市，开超市好啊，赵老板，我敬你一杯，听洛雪说你这小半年没少照顾她。”
“对了，还有你送她那个钥匙扣啊，质量不怎么行，前几天被我不小心给碰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上面的钻全都哗一下掉了。”
“你就说，谁还能再费那功夫给它一颗颗往上粘啊，我只能再给她买一个了。”
“真对不住啊，我给你赵兄……哦不赵老板陪个不是，满上满上。”
沈祝山看到对面，可能是刚确立关系，又是在情敌面前，胡彦总有些若有似无地挑衅，一副得胜了赢家姿态，几乎毫不掩饰地，时不时刺挠赵临丰两下。
次数多了，沈祝山就有点儿看不过眼了。
虽说赵临丰是有点儿讨人嫌，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是林洛雪今天都把事做到这个程度了，赵临丰再怎么样不识抬举，今天这顿饭后，无论如何也该清醒了，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沈祝山看赵临丰一句话不会说，只知道接过酒闷着头喝,跟以前被人堵，挨打了也只知道弯着腰躲的一样。
沈祝山最后有点儿看不过眼了，他伸手拿过酒杯：“这有什么呀，都是兄弟。”
“照顾照顾都是应该的，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想我这兄弟也是乐意继续帮忙的。”
沈祝山拿过酒壶：“这酒确实不错，今天小赵和我说晚上有人请大餐，我还不信呢。”
他举起酒杯：“胡少，真没想到您这么豪爽。”
沈祝山和胡彦你来我往地，说几次夹枪带棍的话，喝了个有来有回。
林洛雪上来拦还被胡彦拨开：“你别管，我今天和这位兄弟投缘……”
眼见着酒瓶一瓶一瓶空了，一顿饭吃到十来点，沈祝山和赵临丰还有胡彦，三人都撑不住，都去厕所吐了。
再回来，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人还要再战，林洛雪坚决不同意再开酒，脸色也有点儿不高兴了，那两人才消停。
几人只能偃旗息鼓，临近散场，沈祝山这时候混混沌沌的大脑才终于想起来今天来的正事儿。
他这时候看向林洛雪，嘴里像是随意问道：“对了，听说你也在职校教课，你们那是不是有个叫孔洵的啊。”
无论如何，孔洵的外表都会让他成为一个不会被轻易忽略的角色，林洛雪说：“当然知道啊。”她说：“之前我有几个姐妹在学校附近见到他，还找我打听他呢，真是没想到他是……”
话说到这里，林洛雪突然一停，用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看了沈祝山一眼：“怎么了？”
沈祝山说：“那你有没有点儿内部消息，他还有可能复职吗？”
“这不好说，谁知道呢，学校里现在都禁止讨论这件事呢。”
沈祝山算是白来一趟，还对精神和胃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沈祝山站起身，将外套往身上一套，整理衣领的时候看到林洛雪也提起包，搀扶着胡彦要走，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道：“对了，那你们学校有个杨老师，你知道吗？我之前救过一只流浪猫，被她收养了，那时候拖家带口去的，带着四只小猫崽，你该看见她发朋友圈了吧，怎么样，猫都送完了吗？”
“杨老师？”
“一位女老师，和孔洵一个办公室。”沈祝山想了想，伸手在自己肩头，比划了一下，“头发大概这么长啊。”
林洛雪说：“没有啊。”
她像是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了又和沈祝山说：“我们学校唯一一位姓杨的老师已经四十多岁了，有点儿秃头。”
她对沈祝山说：“是你记错了吧。”
记错了？
沈祝山脑海里闪过杨老师那张脸，还有孔洵当时言之凿凿的神情，可能是醉酒的缘故，也可能是别的，沈祝山踉跄了一下。
胡彦这时候拉着林落雪走了，扫过沈祝山的脸，感觉他显然比赵临丰对他有威胁的多了，“不能喝少喝点。”
沈祝山和赵临丰从餐厅里出来，沈祝山思绪杂乱得厉害，冷风一吹，人没清醒多少，倒是脑子更疼了，他太阳穴那里突突得直跳。
赵临丰看到林落雪坐上奔驰车离开了。
离开时的车尾灯，刺到赵临丰的眼睛。
都没能等走到黑暗处，赵临丰就没出息地哭了起来，哭得很难听。
沈祝山头痛欲裂，还要分出心神去安慰他，他拽了他两下：“行了，走吧。”
两人从餐厅离开，赵临丰哼哼嗤嗤得哭。
“我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哪种人了，不是收你个礼物就代表什么了，说实在的你那东西，在她眼里就是个小玩意，你看不见她当钥匙扣呢。”
沈祝山拍了拍赵临丰的肩膀，强撑着安慰他：“行了，你跟她看着就不合适，以后再找就是了……”
赵临丰可能是酒意上头也可能是悲愤欲绝，今天面子里子全失，听到沈祝山安慰的话，不仅不感动，还不识好歹起来：“什么意思啊，我和她不合适，你以为你和孔洵那种人就合适了。”
沈祝山不愿意跟酒鬼计较，也不想跟赵临丰再废话，把他送到家门口：“行行行，你跟她合适行了吧，都怪那个男人横刀夺爱了。”
“不是，我好好跟你说话你怎么回事？！”赵临丰酒品奇差地撒起酒疯。
“我怎么回事了，我今天陪着你丢人现眼，现在还送你回来，你犯蠢个没完没了了是吧！？”沈祝山这时候也控制不住恼火，音量也越来越高。
赵临丰自尊受挫的心再次受挫，嘴上更加倔强：“你以为就你能找个咱这儿的老师，我就不行是吧。”
“我说了吗？你疯了是吧”沈祝山烦不胜烦：“赶紧滚回你家。”
他转身就要走。
赵临丰却在这时候变了副嘴脸，眼睛被酒精熏得发红：“你还找你猫呢，你猫早就被孔洵弄死了,你知不知道。”
沈祝山骤然转身，他上去一把抓住了赵临丰的衣领，目眦尽裂：“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
赵临丰看沈祝山又这样，认孔洵不认兄弟，又是屈辱受伤，又一边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地张开酒气熏天的嘴说：“我亲眼所见，我说多少次，别跟他走太近，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伸手“啪啪啪”地拍沈祝山抓着他衣领的手，拿出来手机：“你以为我真傻呢，我这有证据，等你越陷越深，我救你脱深渊啊！沈哥，你到底知不知道，到底谁拿你当兄弟？除了我，谁能为你想这么多？”
他把保存的那张在别墅门口拍下的带血迹的黑色塑料袋照片找出来，又让沈祝山看旁边散的几根猫毛。
沈祝山一瞬间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一直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此刻痛得简直像是要爆裂开，他的手倏然松开，连退了几步，几乎站不住。
赵临丰还在那里，拿着手机，在上面点来点去，然后准头不怎么行地把他往沈祝山耳朵旁边一放，几乎贴在沈祝山脸上。
“连环杀人魔的犯罪记录可以一直追溯………从他以残忍手段虐杀一只猫……”
“你听听，多可怕……”
“你跟孔洵，比我和林洛雪还不合适呢！”
“轰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真的炸裂了，切切实实的，沈祝山听到声音，像是心脏，或者是大脑的部分区域，轰然断裂的某道神经，血管或者别的什么，沈祝山躯体里的，至关重要的什么部分。
沈祝山一瞬间几乎什么也感觉不到，在一种几乎可以掩盖掉一切的幻听里，丧失了全部的知觉，完全无法思考。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听到赵临丰的哭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摔倒了，正匍匐在地上，又听到自己在撕心裂肺的呕吐。

第30章
是秋天，一个不冷不热，温度适宜的季节里，格外适宜的一天。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白云遍布天边，一缕缕并不炙热的阳光从云层漏下来，斜斜打在屋脊小巷，以及石板砖路缝隙里钻出来的野花野草身上。
“沈哥。”孔洵叫了一声，有点不安地躲在沈祝山身后，“我害怕。”
他半截身子躲在沈祝山身后，窄路对面偶遇到的那只狸花猫也藏在断壁残垣碎裂的几块破墙砖后面，只露出来一只警惕的脑袋，虎视眈眈盯着两名误入它的地盘的不速之客。
沈祝山听到孔洵的声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愧是他最无能最无用的小弟，他转头看了他一眼，嫌弃地说道：“你害怕什么，没见过猫啊，你比它大这么多倍，它还害怕你呢。”
沈祝山说完也不搭理他了，半弯下身子专心致志地在那里“咪咪咪”个不停，想把猫唤过来，自己撸两把。
看着对面的狸花猫戒心不减，完全无动于衷，沈祝山伸手摸了摸自己上下的口袋，结果除了两支弯了的烟，愣是没找到一点儿能吃的零食。
沈祝山自以为有气势地骂了句脏话。
孔洵这时候看着那只猫，又和沈祝山说，“眼睛。”
“我感觉它的眼睛很恐怖。”孔洵这样说，好像是真的害怕，他的下巴几乎也要埋在沈祝山的肩膀上。
沈祝山听他这样说，嘀咕一声：“猫的眼睛有什么好怕的。”他说是这样说，可是视线也是下意识转向了狸花猫那双金褐色的眼睛上，那双眼又大又圆，里面一道颜色更深的竖瞳，盯着看久了，会有种是来自野生冷血动物，类似蛇的瞳孔错觉。
沈祝山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孔洵，比自己矮了不知一丁半点儿，所以躲在自己后面毫不费力。
阳光照射下的孔洵，本就白皙的肤色显出来一种白到透明的感觉，头发变成一种自然的金灿灿的黄，这让花钱染了好几次黄毛效果却不佳的沈祝山有几分羡慕。
他这时候发现，孔洵的眼睛和那只狸花猫的眼睛其实是有点像的，眼仁的颜色很透，显出来瞳孔又是一层颜色，不像沈祝山的眼珠，完全是一种简单纯粹的黑。
沈祝山看了孔洵的眼睛几秒，再回头看向那只猫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我感觉它的眼睛挺漂亮的啊。”
话音落下，这场时间不短的对峙终于结束，那只猫转了个身，身姿伶俐地攀上墙头，逃跑了。
孔洵看着它离开时的背影，可能是危机解除，他不再感到威胁，在沈祝山夸赞出口后，迟疑了片刻，他说：“把它的眼珠取出来的话，可能也很快就会坏掉。”
他像是认真在思索这件事，他又说：“不过有福尔马林的话就可以……”
沈祝山听他说话认真的语气，几乎要起鸡皮疙瘩了，他转身把孔洵从自己身后拎小鸡仔似地拎出来，又训斥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祝山感觉孔洵有时候真的怪渗人的。
“能不能正常点！”沈祝山无遮无拦地这样说。
孔洵他愣了一下，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我以为你想要。”
不过他很快没有再为自己解释了，在看到沈祝山有几分不悦的神色之后，他点了点头，他说：“好的，正常点。”
沈祝山好像拿他没办法一样叹了口气。
孔洵又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弟一样了，伸着脑袋问他：“正常点什么样？”
沈祝山往远处望去，那只狸花猫连一点儿踪影都不见了，他大失所望地收回张望的视线，准备离开了。
听到孔洵问自己的话，他心不在焉地思索了一下：“正常人听到这种话，应该……”
应该是什么反应呢，沈祝山代入了一下自己，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表达对一只猫眼睛的欣赏，那么……
“嗯……应该会去小卖部找一对颜色差不多的玻璃弹珠吧。”沈祝山这样说。
孔洵跟在他后面，接着又说了什么呢，沈祝山有些记不清了……
原来是又打雷了。
沈祝山撑在地上的手，摸到湿漉漉的地面，雨水冲刷走地上的污物，他听到赵临丰自己身边嗷嗷地哭：“沈哥，沈哥你不要死……沈哥你到底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沈祝山的胃因为呕吐剧烈抽搐过，这会儿还有些隐痛，他睁开眼，看到赵临丰那副蠢样子，又闭上了。
时间过去几分钟，不知道是赵临丰喊了小刘出来，还是小刘听到了门口的声音出来查看。
总之，发现他们惨状的小刘大呼小叫了几声，然后沈祝山被小刘从地上扶起来，然后架到了屋里。
“你看看，这么大晚上的，你们俩要是摔倒在什么阴沟旮沓地儿，得多危险啊。”小刘一边给他们烧热水，一边怕他们受凉，把屋里风扇也先关停了。
沈祝山接过来热水，喝了半杯下去，好在夏天温度高，沈祝山靠着墙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总算是缓过劲来，感觉手脚恢复知觉。
“谢了，再倒一杯。”沈祝山把水杯递给小刘。
小刘这时候听到赵临丰在卫生间里呕吐的声音，“不是，你们俩怎么回事，喝这么多干嘛呀！”
十来分钟后，抱着马桶吐了个干净的赵临丰，起身来到洗手池那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人总算清醒了不少。
这时候，他的大脑终于恢复一些常用功能，缓缓一转，赵临丰看着镜子里脸愣了吧唧的自己，记忆回笼，想到今天晚上自己干得蠢事，还有和沈祝山说的话……
赵临丰抬手在自己嘴巴上连抽了三巴掌，真是操了。
虽然赵临丰对孔洵一直有比较大的偏见，但是他对孔洵这种人总是有丝畏惧，万一沈哥今天回去大闹一场，被孔洵知道是自己在暗中捣鬼，孔洵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自己。
再加上虽然自己并不看好沈祝山和孔洵这样的关系，但是总的来说在他眼里是沈哥这样的选择，是为了寻求个依靠，和孔洵搭伙过日子，就像沈祝山不看好自己和林洛雪，也不会说太重的话，做挑拨的事。
赵临丰真是有点儿悔恨了，都说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他还在这头懊悔，却听见外头传来沈祝山要走的声音。
“行，你给我拿把伞吧，万一路上再下雨。”
小刘不怎么放心地看着沈祝山的脸色：“你行不行啊，沈哥要不我送你？”
“有什么不行的，你一会儿也让他多喝点热水，我没什么事了，不早了……”是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赵临丰一把拧开门，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他连忙叫住沈祝山：“沈哥，别着急走啊，这身上衣服都湿了，你……你不如先洗个澡换件衣服，别再冻着了你说。”
沈祝山这时候看到赵临丰，脸上的颜色还没有褪去，他突然问“你那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赵临丰会想到刚才在外面沈祝山的反应，是真的有点后怕了：“哈哈哈，真的有点儿记不清了，都怪我这臭嘴，真对不起沈哥，今天晚上都是我的错。”
“是在他高中住的地方吗？”沈祝山说：“你照片拍的那条路有点儿像。”
赵临丰卡住了，他没想到刚才两人之间吵起来，自己的手机能拿多稳啊，沈祝山这么乌漆麻黑的环境，也能看这么清楚。
沈祝山看他的神情，确定了答案，转身又要走。
赵临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沈哥，你可冷静点啊，这事怎么说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然，不然就让他赔你一只名贵的猫吧。”
“你可不能把我卖出去啊。”赵临丰战战兢兢。
“对了，还有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小吵怡情，大吵伤身啊。”
沈祝山黑色的发因为湿了，有些发丝贴在脸颊，趁得一张脸白得没有分毫血色。
“知道了，走了。”沈祝山把赵临丰抓着自己的手扒拉开。
赵临丰看他撑着伞就要走，身影融入黑夜，没有来心头一慌，他又喊了一声：“沈哥！”
沈祝山一步也没停。
路走到一半，雨停了，沈祝山路上吹着风，等到了屋里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半干了。
晚上十点五十，沈祝山在厨房里沉默而平静地给苹果和梨削皮，然后切块，放入锅中。
“就算是发信息说过晚上要和别人吃饭，这也太晚了吧。”
孔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外，语气里带着点儿轻微的指责意味。
看到沈祝山打开火，他走上前去：“在做什么？”
“煮个水果汤。”
孔洵这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祝山声音有些嘶哑，他不由靠得更近，“嗓子怎么哑了？”
沈祝山说：“喝酒了，抽了烟。”
孔洵缓缓垂下来眼睛，看到沈祝山自始至终只留个侧面给自己，从他进到厨房，到现在都没有正面和自己对视过一眼。
“好像是有点酒味。”孔洵吸了吸鼻子，又看着沈祝山额前几缕有些潮湿的发丝，“怎么了，心情不好，是赵临丰又做了什么蠢事？”
他看起来很不经意地朝沈祝山脸上伸手：“头发怎么湿了。”
沈祝山这时候却突然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孔洵突然袭击的手。
他的动作幅度不小，这导致沈祝山原本正往锅里挤的蜂蜜，有几滴撒到了地上。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孔洵收回了手。
“我正忙着呢。”沈祝山这时候察觉到孔洵有些意外的眼神，他很快调整了语气，而后蹲了下来，做出自己要擦地板的姿势，然后使唤孔洵：“帮我拿个碗。”
孔洵总算自觉碍手碍脚，他走了一步到橱柜前，弯腰去帮沈祝山拿碗。
沈祝山抬眼发现他抓着放碗的橱柜，往外拉了一下，结果没拉开。
孔洵很快又试了一次，把柜门往里先推了一下,然后再拉一次，这次总算拉开了。
孔洵对这里根本不熟悉。
“你之前一直一个人居住在这里吗？”沈祝山轻声问。
“是啊。”孔洵转过身，看到沈祝山并没有把地上的蜂蜜擦掉，只是看着自己，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怎么了吗？”孔洵像是觉得哪里不对。
沈祝山自下而上看着他，看到他修长的双腿，他视线一顿，他发现孔洵身上的裤子和今早出门穿的并不是一条。
“只是觉得你根本照顾不好自己。”沈祝山这样说。
孔洵受到攻击，露出来一个无奈又温和的笑：“怎么这样说我。”他把碗放在锅旁边，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讲：“沈哥，我帮你盛出来。”
“对了，你下午出去了吗？”
“没有啊,沈哥，我晚饭都没有吃好，等你等了好久，你都没有回来……以后不要这么晚了好吗？”
又是谎言。
沈祝山想，到底是孔洵真的是个谎话天才，还是自己太信任他，以至于就算孔洵像今天一样出现过漏洞，他也无法察觉。
孔洵太久没有得到沈祝山的回答，他不禁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了沈祝山：“沈哥？”
沈祝山低头，终于用抹布将瓷砖上溅上的三点蜂蜜酱汁一把擦干净了，明晃晃的灯照在瓷砖上，地板瞬间又光洁如新。
“好。”沈祝山抬头，冲望向自己的孔洵笑了一下，侧脸上的梨涡只露出来一个。

第31章
“嗯……二楼的东西都先不要动，我会自己处理。”
近日已经递交了辞职申请的孔洵，坐在一楼的客厅沙发上，简单提醒了一下杨老师。
能看得出孔洵最近心情很好，大概是在要带着沈祝山离开溪县，开始新生活的美好愿景的感染下，他整个人气质都变得更加谦和有礼了一些。
杨老师这时候先点头称：“是。”又继续汇报道：“新找到的小区与现在相似户型有很多，重新装修的图纸已经确认，施工需要一段时间，还有除甲醛的团队……”
“没关系，不着急。”孔洵说：“辞职程序要走一段时间，另外沈哥的库存也要清理一下。”
话音落下，原本贴在墙角的一只猫突然跳到沙发上，又一跃而起，落到了孔洵的膝盖上，而后和孔洵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失职的杨老师这时候小声惊呼了一声，连忙说了：“抱歉。”
“走开。”孔洵这样面无表情地对猫说。
他分不清这是哪只猫，猫小妹还生下了两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现在都长成成年体格，孔洵不知道这是猫小妹的孩子还是猫小妹本猫。
只见它这时候模样非常优雅端庄地站立在他的腿上，前脚两只猫爪并拢，脸微微扬着，看起来非常高傲，并不理睬孔洵的命令。
这些猫在孔洵不在的时候，被杨老师放养惯了，险些以为整栋别墅都是它们的地盘。
孔洵的用词更不礼貌了一些，他语气冷冷地说：“滚开。”
猫不仅不听从，甚至还在孔洵腿上踩起了奶。
他这样说，但是却并不抬手驱赶或者挥开它。
杨老师难以置信地看着孔洵，尽管孔洵脸上的表情变化非常细微，但是杨老师还是能够感受到孔洵对猫是非常抵触的，甚至不愿意用手和猫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潜意识里这种抗拒，可以让杨老师得出一个，孔洵好像有点怕猫的结论。
在语言无法劝服这只大胆的猫离开后，孔洵终于看向了杨老师，并且命令她：“把它弄走。”
杨老师快步走过去，把猫抱起来了。
讨厌的生物被挪走，孔洵周围的气压恢复，他放松下来，然后端起来旁边桌上准备好的咖啡，在要喝的时候，孔洵一垂眼，发现咖啡上漂浮着一根猫毛。
孔洵很不理解沈祝山为什么会对这种生物情有独钟，看起来根本不弱小，而且走姿很妩媚，看起来很不正经，眼睛看起来也很有心机……
孔洵将咖啡杯往桌面上“砰”得一放，语气有些不悦：“把猫先送过去吧。”
他又说，“而且养六只猫负担太重了，把它的孩子想个办法送养出去。”孔洵又想，等到了一个新城市沈祝山要适应新环境，熟悉的人都不在身边了，如果特别孤独，猫小妹或许可以在孔洵不在家的时候陪伴沈祝山过渡一下。
负担？杨老师有几分不理解一样：“什么负担？”
孔洵看着杨老师那张几乎没有办法帮助自己完成任何事的脸，感觉自己的心情彻底被破坏了，如果不是因为杨老师是他小姨派过来的，可能早就被孔洵开除，他没耐心地说：“当然是心理负担，还能是什么负担？”
因为一只猫表现不佳，惹得孔洵不高兴，全屋的猫在第二天一早，遭到了提前遣送。
解决完这件事，孔洵回到家中，发现说要陪赵临丰见面的沈祝山还没有回来。
不过孔洵大度的没有计较，想一想这也是沈祝山最后招苍蝇的时光了。
如果让孔洵回想他怎么会对沈祝山的异常毫无察觉，可能也是因为沈祝山这样不爱撒谎，敞敞亮亮的人，想要掩饰自己的时候是很有欺骗性的，不过归根结底，也是孔洵这段时间太过得意忘形，放松警惕的结果。
这晚之后，沈祝山一直睡眠不好，夜里有时候会做噩梦，梦到猫小妹，眼睛被挖了，然后他惊魂未定的被吓醒。
沈祝山夜里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旁边的孔洵都会很快察觉，敏锐得像是一直醒着那样，还会贴上来安抚沈祝山汗津津的身体，问沈祝山怎么了。
沈祝山也想问到底是怎么了,孔洵为什么要这么骗自己，很多次，沈祝山几乎要问出口，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他并不能确定他得到的是真的答案还是另一个技巧高明的谎言。
两人的之间关系在产生一道裂缝的时候，沈祝山趴下去看，看到裂缝边缘是早已经有无数道此前从未察觉的细小裂纹。
沈祝山觉得痛恨，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要和孔洵那个天翻地覆，质问个清清楚楚，但是这个时候沉淀受挫版本的沈祝山，没有年轻时那么气盛了，而且心里觉得疲惫得厉害，说白了，沈祝山有点儿心灰意冷。
从出来以后，他能忍让的都忍让了，对孔洵那更是不仅原谅包容，甚至实现了他的多年愿望，而孔洵是怎么回报他的？
仗着自己年龄小，谎话成堆，把自己当傻子哄骗。
沈祝山不太经常纠结想事儿的大脑，每天睡前，有时候回忆从前，有时候痛恨现在，这也可能导致了他睡前大脑皮层过分活跃，到了睡觉夜里也不安生，总在做梦，梦得乱七八糟的，睁开眼大脑也跟耍他似的又刷新了，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这让他越睡越恼，心里头的燥意几乎要按压不住，就要和孔洵撕破脸，大打出手的时候，沈祝山得到了孔洵要主动辞职并且通知自己下个月搬离溪县的消息。
孔洵和自己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一副梦想破裂，黯然神伤的忧郁样子，沈祝山看得笑，但是没笑，想起来自己还为他流过泪，简直想扇自己两巴掌，再扇孔洵十巴掌，打烂他那张还在装忧郁王子的脸。
沈祝山用爱情使人降智安慰自己，效果不大，感觉自己双眼特别浑浊，除了能认清猫狗，压根儿没有能认清人的功能。
半下午，白天补了一会觉的沈祝山醒来后，来到阳台，将自己的衣服脱掉甩进洗衣机，即将离开时，眼睛余光一扫，发现了脏衣篓里一件熟悉的衣服。
是孔洵大前天早上的裤子。
沈祝山走过去，将那条裤子提了起来。
外头斜阳低垂，他侧了一下身，徐徐落下的阳光照在裤腿上，他依稀能辨认出来，上面大腿的位置，有几个花了的爪印。
“我很累了，最近都没有休息好。”沈祝山把孔洵自己身前微微推开，他坐在床上，看着孔洵被自己拒绝后，脸上表情产生一些微妙变得脸。
沈祝山猜测他应该是在考虑撒娇还是要扮可怜。
沈祝山自下而上望着他，想到自己的计划，突然一抿嘴，暗暗一咬牙。
他伸手去解孔洵的腰带,然后在孔洵惊诧的眼神里，缓缓地蹲下身去。
“你是说沈哥出来之后，一直住在孔洵那？这怎么可能，那孙子干的事，沈哥出来不拎刀把他剁了就够不错了。”苟袁在几人的聊天群里说。
赵临丰：“谁说不是呢，真是便宜他了。”
苟袁：“还有你，你也还不够意思了沈哥出来你怎么不早吱声，真服了。”
苟袁像是还依然接受不了孔洵和沈祝山又哥俩好上的事实，他继续打字，“沈哥就算是脾气好，也不能这事也能原谅吧，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赵临丰：“他不是一直都那样吗，对每个人都好。”
“沈哥虽然对每个人都挺好的，但是你们不觉得沈哥对孔洵特别……”陈寻寻发出来的是一条语音，尾音听不真切，一串“哗啦啦”的声音，好像是喝奶茶吸管发出的声响。
苟袁：“特别什么？”
停顿了几秒，察觉到自己没把话说完的陈寻寻，把自己的语音补充完整。
“特别纵容。”陈寻寻说。
随着一声窒息感带来的呛咳，脸憋得通红的沈祝山往后猛地一跌。
孔洵动作很快的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脑勺，尽管他身后也是柔软的床，根本也不会伤害到沈祝山什么。
沈祝山的眼神还是迷茫的，胸口不规律的剧烈起伏，他连续咳嗽了几声，嘴里有东西顺着嘴角流出来，脸上还有因为过分刺激留下来的生理性的泪水。
很是一塌糊涂。
孔洵的眼神变暗，他一只手扶住沈祝山的脑袋，另一只手看起来好像是在好心的帮他擦脸，可是在嘴角蹭了两下之后，他的修长白皙的手指就很是不怀好意地顺着沈祝山的嘴角伸了进去，摸过他柔软的舌头，到牙齿，动作很戏谑色情。
在沈祝山缓缓回神望向他的时候，听到他用一种好像在认真检查什么一样的语气说：“沈哥，你有一颗虎牙，刚才弄得我有些痛。”
沈祝山脸“腾”得一下爆红，他从地上起来，用力推开孔洵：“我要去洗澡了。”他看着孔洵的样子，又朝他下三路扫了一眼，根本没想到他又……
沈祝山咬牙切齿地说：“你最好也洗一下，用冷水。”
“这是什么？”孔洵排在沈祝山后年洗完了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沈祝山正在床边，端过来两个玻璃杯放在床头。
沈祝山说：“晚上煮剩下的梨茶。”他递给孔洵一杯：“不要浪费。”
“好吧。”孔洵一副很听从沈祝山话的样子，他端起来玻璃杯，即将放在嘴边时突然一顿，他看向沈祝山。
沈祝山视线突然和他撞上，心失了一拍：“怎么了？”
孔洵端起来自己的玻璃杯，往前伸了一下，他说：“干杯。”
沈祝山：“……”
下一刻，两只玻璃杯轻轻砰到了一起。
孔洵知道沈祝山根本忍不了这种诱惑，就像以前他课间路过他那群所谓兄弟们，只要一伸手就要击掌，一伸拳头，就要对拳，还要配上热情的欢呼。
夜深人静的十二点。
沈祝山看着一旁陷入沉睡的孔洵，他缓缓从床上坐起。
赵临丰的手机此时一震，是和他们有时差的徐承上线了。
“你们觉得沈哥脾气好吗，我怎么不觉得啊。”
赵临丰手指在键盘上还没打下来字，手机突然“嗡”的一声，是沈祝山打来了电话。
“喂，沈哥，这么晚了怎么了？”
月黑风高夜，沈祝山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拿着一个手电筒，他对着电话那头的赵临丰说：“我在孔洵高中时住的别墅这儿，你快点过来帮帮忙。”
“什么！？”赵临丰一激灵，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你疯啦，大半夜的你跑那去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我调查真相！我救我的猫！”
赵临丰一听这还得了，原以为沈祝山这几天平静下来，是消停了，没想到在这酝酿呢，他立即摇头：“不行，我不去，这要是孔洵知道了还得了，那小子打小就阴。”
“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到底来不来？”沈祝山不知道孔洵什么时候会醒，语气也有些焦急。
“不是我不帮你……”
“还是不是兄弟！？”沈祝山把他经常对自己说的话又撂给他。
十五分钟后，赵临丰大夏天的深夜，带着口罩，戴着帽子，出现在了沈祝山身边。
沈祝山拍了拍赵临丰的肩膀，赵临丰不情不愿地半蹲了下来，沈祝山身子很利落地一脚蹬在赵临丰大腿上，接着是肩膀，赵临丰“嘶”了一声：“轻点儿。”
“哎呦，踩我头了你。”随着这句结束，赵临丰身上一轻,抬头看见沈祝山嘴里咬着手电筒，已经站在墙头上，稍微一跳就抓住了二楼的阳台边缘。
沈祝山两条胳膊一使劲，脚蹬在墙面上，爬上了阳台，嘴里的手电筒拿下来，往后院里照，灯光扫珍贵品种的树丛，他又发现了后院阳光房里的猫爬架，不过上面空无一猫。
沈祝山在阳台那里，看到完全封上的窗户，手轻车熟路地摸到铁窗下面的螺丝。
费了好久的功夫，沈祝山一颗一颗地卸之前就松了的螺丝帽，等他汗都要出来了，才算是如愿以偿听到了“咔嚓”一声，窗户终于被沈祝山卸掉了。
在下面几乎每一秒换一个动作，鬼鬼祟祟，警惕非常的赵临丰也听到了声响，他嗓子极力发出气音：“小心点，你快。”
沈祝山对他比划一个望风的手势，食指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比了一个电话的姿势放在耳朵上。
最后看了赵临丰一眼，沈祝山一跃而入。
凌晨一点十分，杨老师被吵醒，有安保敲她的门，告知二楼有入侵的动静。
这么多年，杨老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二楼是孔洵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的要地，她来不及整理自己，披上衣服，出来就听安保和自己汇报说：“要不要让人上去？”
因为二楼情况特殊，也怕碰到孔洵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安保也需要得到能做主的人点头。
杨老师先说：“先去走廊看一下情况……”
几名安保得到指令，从楼梯开始往上。
杨老师让人调出来二走廊的录像，她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在下一刻看清楚镜头前那张脸的时候，杨老师瞳孔瞬间骤缩，她急声道：“下来，让安保全都下来！”
孔洵接到来自杨老师语无伦次的电话，他缓缓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他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床铺，下床的时候可能因为药效还未退去，控制不住身体，孔洵跌了一下跪到了地上，发出了身体撞到地面的闷响。
孔洵额前的头发散开，完全遮住了他的神情。
三点钟，勤劳的公鸡在寂静的夜里打了第一声鸣。
赵临丰在大夏天的夜里无端觉得冷，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看着黑洞洞的窗口，想叫沈祝山几声，又怕打草惊蛇。
赵临丰只顾扬头张望着墙，他背对着路，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人影。
等他余光里出现一道身影，转过身，突然看见孔洵的时候，要不是靠在墙边，他能吓倒在地上。
半夜三更的，谁能受得了这一吓。
完了完了完了，赵临丰脑子里除了这两个字，其余全是空白。
“孔洵？你……你怎么在这儿？”赵临丰一颗心“突突突”得跳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多此地无银，这本来就是孔洵家的房子，到底是谁不应该出现在这。
“哈哈哈我夜里睡不着，散步来着……其实我那个我，有个朋友也住这附近，就在你后面那一点儿……”
孔洵说：“我知道。”
赵临丰被他的话堵得一愣：“你……你知道？”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像是和赵临丰偶遇一样，语气不紧不慢，好像并不着急，他对赵临丰说：“我知道这种感觉，因为太好了是不是？”
“他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想到自己占了便宜，看到别人也占，心里就会不舒服。”孔洵处在黑夜里的眼眸，清浅透亮，看起来温和，眼神里却一点儿温度也不带，“可能也不是多真心为他好，只是觉得他傻，只要想到他的便宜可以有这么多人占，就觉得好像是自己的利益被损害了一样。”
“想着，要是全都被自己全占光就好了，”
赵临丰脸色僵硬，眼珠子颤颤巍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孔洵朝后退了一步，他微笑了一下：“没关系，很快就好了。”
他看着赵临丰，发现了赵临丰脚边的东西。
赵临丰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沈祝山遗留下来的编织袋。
“怎么还自己准备好了。”孔洵的语气像是赵临丰终于做了一件省心的事一样。

第32章
沈祝山半弯着腰，非常谨慎地用手扶着走廊的墙壁，脚下是有些丝绒质地的暗棕红地毯，他手里的手电筒照亮前面一小块路，看到光线光线里漂浮着浮灰，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二楼看起来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
其实沈祝山以前的时候来过这里，但是时间间隔太久了，沈祝山对这里已经不是很熟悉。
走了几步,沈祝山压低了声音，唤了几声“咪咪”，无猫应答。
沈祝山看到了左手边有一扇门，印象里这大概是孔洵的之前的卧室。
沈祝山几乎要错过去时，脚步一转，还是拐了回来。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拿出来一小截细铁丝，这本来是他为了，万一猫被关进猫笼子，需要撬开笼子所准备的。
沈祝山将手电筒叼在嘴里，手捏着铁丝捅了两下，一拧门把，门就开了，他发现门本来就没有上锁。
厚重的木质门发出“嘎吱”一声，沈祝山小心翼翼走进去，发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像是栀子花香调的香薰。
手电筒往里一扫，突然看见密密麻麻贴着贴着东西的墙面，沈祝山手里的小手电筒质量不怎么样，他朝前走了几步，才看得清楚了一些。第一眼看到了陈寻寻的照片，下面写着春城和明艺传媒运营部，好像是她所在的城市和职业，沈祝山呆呆愣愣看着墙面，手电筒继续挪动，紧接着右边的是徐承医学博士在读，苟袁……班长……
沈祝山发现一直没有自己，直到灯光照到墙壁中间，看到了他高中穿着校服的，嘴里叼着烟的，在操场上一只脚踩在篮球场，甚至还有在家里穿着个白色背心在洗衣板上奋力搓衣服的生活照，照片和照片之间非常密集，没有间隔，看得快一点，眼睛都有些花了。
这都是什么时候照的？
沈祝山眉头深深的皱起来，孔洵为什么要做这些，沈祝山手心里出了汗，可能面前的一切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惊吓，他手一抖，手里的手电筒也掉落到了地上。
他眼前骤然一暗，手电筒顺着地面咕噜噜滚到了另一边，沈祝山弯着腰追过去捡起来，结果不知道慌张中碰到了墙上哪一个开关，对面一整面墙突然亮了起来，由数个同样大小的屏幕组成的墙面，闪烁起来无信号状态的雪花点。
几秒后，里面传来声音。
“什么嘛，又不是房子够大才叫家，懂不懂啊？”
可能因为收音不是很好，有一些杂音，可是沈祝山听这道声音，说话的口吻音调都感觉很熟悉——是高中时期沈祝山的声音。
“喂，这是别人给我的皮筋，不用就不用，干嘛弄坏。”
“我以后不做老大了……我以后回来溪县当老师吧，……教什么？！教体育啊，我跑得快。”
“孔洵，你脸上好像有一块蹭脏了，哦……是雀斑，哈哈哈哈，只是帮你擦一下，你闭眼睛干什么？”
“小洵子，怎么帮我跑腿都能跑丢，真丢我的脸。”
“孔洵，孔洵别再给苟袁抄错的答案了，他都生气了。”
“孔洵……”
那些声音一时间错乱无序地在房间里这样播放起来，沈祝山呼吸一窒，感到天旋地转。
这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会有这些录音？！孔洵到底背着自己都做了什么！
沈祝山神情恍惚，直愣愣看着闪烁了一阵，终于出现图像一张屏幕。
画面中是自己睡着在沙发，紧接着是孔洵出现在画面里，他坐在自己旁边，先是说话，但是听不清在说什么，把自己抱到了他身上，沈祝山没骨头一样紧闭着眼，不像是喝醉，也不像是睡着……一副完全任由孔洵摆布的样子。
沈祝山眼睛睁到极限，他心跳飞速加快，身体像是被什么控制。
是第一次在客厅的沙发。
沈祝山知道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见着孔洵已经把自己的上衣脱掉，沈祝山终于找回自己手脚一样，慌张想要去关上屏幕，扑过去摸索几下却被发现哪里能关，脚步慌张地之下，却没想到碰到撞到了一扇展架。
“哗啦啦”一瞬间，展架上陈列的东西也完全倒了下来，一时间上面的天使雕塑，还有地球仪摆件，用秃了的铅笔头，还有一个大玻璃罐也坠落在地上，玻璃罐炸裂开来，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倾泻而出，落到地面。
数千琥珀色中间叠有一道深褐色瞳孔的球体落地，一时间像无数只狸花猫的眼睛与沈祝山对视。
沈祝山捂住嘴，吓得跌坐在地上的时候，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叫出声。
他听到自己心跳如鼓，汗也顺着额头往下滑落。
孔洵发现这个编织袋太小了，装一个成年男子似乎是有些吃力，他费了一些力气把打昏了的赵临丰半个身体塞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别墅里面传来剧烈的，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
孔洵看了一眼赵临丰，他最后一抿嘴，往别墅二楼被拿掉窗窗户，黑洞洞的窗口看了一眼，孔洵不再犹豫，快步往别墅走去。
是玻璃弹珠，是玻璃弹珠……
沈祝山不知道默念了几遍，才把自己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脏安抚好，让它勉强地，再好好待在里面，他用了一些时间平复自己的呼吸，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来到贴满他的照片的墙前。
沈祝山恨不能一把火烧掉这一切，他用力把上面的东西撕扯下来。
扯着扯着，他就发现有一张手感非常不对，他撕了两下没有撕扯掉，发现这张并不是照片，是用两层非常薄的透明塑料夹起来的信。
沈祝山蹲手电筒照在那里，看到是一封被撕毁的信，是当时流行的信封纸，上面裂纹从上到下，撕得非常细碎，能够看出来动手人对这封信的深恶痛绝，但是最后竟然把这么多片碎片又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封住了，放在照片的背面。
沈祝山看着那封信。
“致（涂黑涂黑）孔洵：
你好，我是沈祝山，我想你对我应该也是很熟悉的，咱们呢就一班人就不说两班话了，（涂黑涂黑）你的头发香香的，皮肤白白的，讲话也很温柔，在这个班里乐于帮助每一位同学，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你出现的时刻，我听到一千颗樱桃过绽裂的声音，希望溢出来的汁水淹没你，但一定不要淹没你，你是……我想我已经预感到那一天，在梦意以外的地方，阳光普照，天空湛蓝，你注视我。”
沈祝山念完这封狗头貂尾的情书，目光再一次震惊地落到起始处。
那里孔洵的名字前有一大团黑色墨水，涂得乌黑的名字看长度是三个字。
这是沈祝山曾经写给陈寻寻的情书！
撕毁，又粘贴修补，框裱起来，又让它对着墙面壁。
简直丧心病狂，这么反复的，精神分裂一样虐待一封情书。
沈祝山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猝不及防地抬头，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孔洵。
他怎么走路没有声音？！而且怎么会这么早就醒了，沈祝山明明还多放了一粒药。
孔洵进来了，他看着沈祝山后面一片狼藉，扫过一圈又收回视线。
他叹了一口气，叫了一声：“沈哥。”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孔洵这样问。
“简直是个疯子……”沈祝山呼吸又开始不正常了，他控制不住自己这样说，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孔洵顺着他的视线，垂下来眼，突然恍然大悟一样，自言自语地讲：“是那条裤子吗？我说呢怎么突然关心我出没出门……”
“那药呢，又是怎么发现的？”还故意下到茶水里，要不是孔洵常年服用此类药物吃出了抗药性，那么点儿剂量对他根本没有什么效果，今天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及时醒来。
什么药？沈祝山卡住，抬眼看着孔洵。
孔洵看到沈祝山眼里的愣然，下一刻，他懊恼地蹙眉，该死，沈祝山根本没发现。
“你他妈还给我下药！”
此时到现在也没被沈祝山找到关闭开关的屏幕里还在播放，画面中的两人已经火热地滚到了一起画面非常香艳，沈祝山闭着眼睛适时地呻吟了一声。
沈祝山一时间羞怒交加，抓起地上的断臂天使，他用力砸了上去：“你还是不是人！”
孔洵朝前走了一步：“沈哥，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这些我可以解释。”
沈祝山看他朝靠近，简直如临大敌，他浑身的汗毛都要竖立起来了，随手拿起来桌面上一个用来裁剪的美工刀：“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都背地里做了什么猪狗不如，丧心病狂的龌龊事！我的猫你给我弄哪去了？你还敢偷偷拍我视频！”
孔洵也一副很头疼的样子：“不是，只是跟踪而已。”他张开手一副被陷害污蔑的无奈语气：“你总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谁？到底谁限制谁？
沈祝山大脑一片混乱，感觉自己简直碰到一个犯罪分子，一个神经病，孔洵才应该被抓起来！
“滚，你别过来！别再朝前走了！”沈祝山手里拿着美工刀，在那里毫无章法地胡乱比划，试图威胁吓退孔洵。
“别这样，你会弄伤自己的。”孔洵劝说道。
眼看他越来越近，好像对自己武力值很有信心，沈祝山随着他靠近，心跳越来越快，在孔洵距离他一步之遥时，沈祝山突然调转了刀口，把刀指向了自己的脖子。
孔洵脚步没停，沈祝山微一用力，刀尖划破皮肤，一道细细的血丝流出。
“你看，我说什么。”孔洵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搁这半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沈祝山看着孔洵真的因为他的威胁停了下来，困惑地看着孔洵。
太奇怪了，孔洵真他妈太奇怪了。
这算是什么？虚假的谎言堆叠出来的，真实的爱？
谁会这样爱人，沈祝山不能理解。
“下面都是我的人，别这样好吗，我们去楼下吧。”孔洵望着沈祝山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不紧不慢，料定沈祝山乱跑不了，“去楼下坐下来，好好谈谈。”
但是沈祝山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孔洵虽然行动很克制，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恐怖，沈祝山简直被盯得发毛。
所有的懊恼气急败坏都被他压在平静的语气下，沈祝山呼吸都捏着一口气，又清楚知道自己和孔洵的武力差距，一步步往后，最后临近窗口，猛一转身，扭头就朝窗口跑去，他对着下面喊了一声赵临丰，却发现刚才那道墙下面已经空无一人。
赵临丰已经不在那里，想到刚才帮自己望风也没给自己发信号，也不知道是先溜走了还是被孔洵收拾了。
后面响起来声音，沈祝山顾不得多想，一咬牙就想从从窗户边一跃而下，结果刚一蓄力，一只脚就被后面伸出来的一只手拖拽了下来。
沈祝山从窗口掉下来，重重落地发，孔洵抓着他的脚，沈祝山转过身就往他脸上砸拳头，孔洵一把抓住他，把他按到在地：“干嘛要这样呢，你又打不过我。”
沈祝山气喘如牛，眼睛通红，双腿被孔洵沉重的身体压制，蹬都蹬不动，沈祝山的手在地上摸索，抓到一个金属物，也没看是什么就往孔洵身上招呼。
“砰”金属与坚硬头骨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孔洵在沈祝山上面愣住了，他缓缓伸手摸了一下脑后，后脑温热粘稠，血流了下来，他在这一瞬间看着沈祝山眼神都是茫然的，好像不敢相信沈祝山会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孔洵身体摇晃了两下，而后“噗通”一声孔洵落到了沈祝山身上。
沈祝山差点儿被压断气，他费力地从孔洵身下爬出来，把他掀开倒，看到他这次真的脸色苍白的失去意识：“我打不过你？我打不死你！”
沈祝山啪啪啪拍打他的脸：“王八蛋敢耍老子！睡老子睡这么多回，干什么我没让你干？”
“在那里编瞎话看我哭，这你也能做的出来，真是脸都不要了，还说什么除了你根本没人关心我，你以为我像你啊。”
“说几句根本没人爱，就想看我哭鼻子？以为我离了你什么也干不了？到底谁离不了谁？老子不伺候了！臭煞笔！”
沈祝山一抹脸，把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的液体往地下一甩，他再一次抬腿蹬上窗户，从窗台落到墙头，往下跳，膝盖重重撞了一下，他爬起来，强忍着继续往前跑。
天已经亮了。
沈祝山气喘吁吁，一瘸一拐地一路狂奔，总算在路边看见一辆刚刚送完人停下的出租车。
沈祝山上车，一把关上车门，“师傅，去长途汽车站。”
沈祝山知道，他又要重新开始了。
告别这段狗屎初恋之后。
“好嘞，二十五。”前面的司机师傅说。
话音落下，出租车前车窗玻璃那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是脑袋上还流着血，眼睛一眨不眨还在盯着车里的孔洵。
沈祝山悚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车外的人，这还是人的体格吗，那么一下子以为要成脑震荡昏迷了，这才几分钟就又醒来追过来了。
“师傅快走！别给他开门，我给你加五块钱。”沈祝山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提高。
孔洵突然动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来钱夹，掏出来一砸子钱别到了雨刮器那里，他顶着一脑袋血彬彬有礼地跟司机说：“一点私人恩怨，麻烦了。”
“他把我头砸了，还要跑，师傅你总不能帮他逃走吧。”
“什么，你们小年轻怎么这么冲动……”那师傅看着孔洵头破血流的样子俨然是信了。
沈祝山突觉不妙，刚想从一侧打开车门继续逃，却没想到孔洵走过来一脚“砰”得一声，直接将车门踹得凹陷进去，不管从里面还是从外面都看不出一点儿能打开的可能了。
沈祝山从另一侧跑，他那撞了地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孔洵在他后面追了几步。
沈祝山从凌晨十二点多就开始作战的身体真的有点吃不消了，而且从昨晚到现在一点儿也没睡着，不像孔洵就着安眠药的药效也算睡了一段时间。
沈祝山跑得脸色发白，也不敢回头望一眼，孔洵看起来好像也被沈祝山那毫不留情的一下惹到,也认清现在没有谈和的余地，也不再尝试说服，看起来很想是要把沈祝山先敲晕带走。
沈祝山脚步慢下来，身上的汗都干了，筋疲力尽茫然地看着前面封起来了蓝色铁皮。
是个死胡同，这里旧房改造，封住了。
孔洵已经从后面追过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和对面的人讲：“嗯……不等了，情况有点特殊，今天就动身吧。”
这句说完，孔洵挂掉了电话。
“沈哥，走吧。”
沈祝山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又再次逼近的孔洵，表现出一副认命的姿态：“好吧。”沈祝山点点头：“好吧，谈谈。”
他说完，等孔洵放松警惕，用身子往前一撞，结果完全高估自己的力气，没把孔洵撞到在地，也没把他撞个踉跄撞出一条路来，自己却一下子撞进孔洵怀里，被抱了个满怀。
“出这么多汗。”孔洵搂住了他，摸感受到他身上浸了干泛着潮气的衣服的衣服：“好了，好了。”
沈祝山不死心地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你给我滚开，松手！”沈祝山一双眼红得骇人：“你以为我还会原谅你？不可能了，你到底把我的猫弄哪去了，你弄死了几只是不是？”
孔洵：“怎么会？”他感到不可思议：“说的我好像个变态一样。”
这太变态了，沈祝山知道孔洵是不会认的，他挣扎起来，挣得面红耳赤，用脚开始疯狂地踢踹孔洵：“滚滚滚！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沈祝山到底是个成年男人，他这样折腾不休，孔洵也很难不引人注目的把他带走。
孔洵的手抓上了沈祝山的脖子，沈祝山脖子一凉。
“别这样骂我，很难听。”孔洵蹙眉，手一边缓缓收力，一边嘴里安抚：“嘘……好了，别激动了，很快就好。””
沈祝山目眦尽裂：“你……你……想。”
随着进来的氧气越来越少，沈祝山眼前开始忽明忽暗起来，眼前彻底一片漆黑之前，沈祝山看到孔洵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儿伤心苦恼，有点儿劫后余生，两者混杂在一起的神情，看起复杂极了。

第33章
汗顺着沈祝山的脖子流下来了，空气里燥热非常，沈祝山睁开眼，几乎是刚一动作就感受到了脖子那里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剧痛。
沈祝山一只手撑着床铺起身，嘴里发出“嘶”的一声，他另一只手扶上了脖子。
是他的脖子落枕了。
他再一抬眼就看到正对着自己单人床，一直吱吱嘎嘎转的老风扇也不转了。
原来是风扇停了，怪不得这么热，把他都提前热醒了，自己订的闹钟都还没响。
这一觉睡得真不怎么样，沈祝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穿上拖鞋，关心陪伴他快十年的老风扇，在它脑袋后面狂拍了几下，结果风叶愣是不转。
看起来一副治不好的样子，沈祝山有点儿忧心了，眉头皱起来，他剩下的钱根本不够再换一台风扇的，他住的这块老宅子虽然阴凉，可也抵不住今年夏天拉长的尾巴，到了九月份也没见丝毫要转秋的迹象。
沈祝山失望地看着老风扇，结果一眼瞥见插座，原来是插头松了。
老风扇白挨了几巴掌，沈祝山的眉头舒展，穿着拖鞋拿上茶缸牙刷，去院子里洗漱去了。
等到六点四十，沈祝山迎着晨光，从家里离开，一个人去学校门口买豆浆包子。
此时的沈祝山十七岁，比班里的同学都大一岁，因为沈祝山在小升初的时候留了一级。
沈祝山十二岁之前还算拥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从他妈在这一年病逝走了之后，沈显海先是一个人去外地打工，而后失业酗酒，再最后染上赌博，搞的现在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回来一趟与沈祝山练练拳脚之外，都在外面鬼混。
三口之家,人亡了一个，家也彻底破了，从此只有沈祝山一个人坚持着独自幸福。
周一，一个令人很多人沮丧的一天。
沈祝山这天运气不太好，早上脖子落枕，吃早饭的时候豆浆漏了一手，到班里的时候，手上还有一股甜豆浆味。
班里同学已经来了大半，有同学看见他进门还和他打招呼，沈祝山点点头回应，然后来自己桌前坐下，发现同桌苟袁还没来。
随着早读声响起，夜里没睡好的沈祝山犯困，侧着头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等他被同桌苟袁叫醒的时候，沈祝山班里的人全部到齐，甚至还多了一个。
今天刚来的转学生，一个新同学。
坐在了和沈祝山搁着一个过道的位置上。
“让我们欢迎我们的新同学。”班主任这样说。
沈祝山听到凳子被拉开的声响，然后是“大家好，我叫孔洵。”
只是这样一句简短的自我介绍，孔洵就坐下了。
下面的同学开始鼓掌。
“不是，他怎么留个这样的头发，男的女的啊？”苟袁在同学的掌声中，凑近了沈祝山和他说话。
新同学在沈祝山左边，沈祝山脖子落枕的那一侧，这致使沈祝山很难正眼看他，除非他幅度很大地整个上半身一同转过来。
这样对新同学显然是不太友好的，可是听到苟袁的话，沈祝山又按耐不住对新同学的好奇，到底留了什么头发，长什么样子，让苟袁都男女不分了。
沈祝山眼珠子转到了左边，斜眼看了孔洵一眼，瞥见他的头发，说不清是什么颜色，比金色深，比黑色浅，接着是高挺的鼻梁，眼睫毛很长……
真是奇了，溪县一中竟然转进来一个外国人，怪不得刚才班里这些同学都鼓掌那么使劲。
沈祝山眼珠子又往左了一下，又回来，他很快从脑海里找寻到了什么，然后对苟袁说：“哈尔，哈尔你知道吧，就是这样的。”
几乎和孔洵每到一个新环境所感受到的一样，在他坐下之后，很多目光都在偷偷地，以为很隐秘地打量着自己。
除了，他旁边斜眼看他的沈祝山。
孔洵没有打算和这个班级里的人产生任何交集，也没有打算和必要认识或者记住任何一位同学。
溪县和他之前去的地方都太不一样，孔洵预感孔箐这段恋情会更早的结束，他们应该会很快离开这里。
可是他还是在进入这个班级一周后，记住了和他隔着一个过道的，沈祝山的名字。
他好像是在这个班级里收了一群小弟，让很多人叫他沈哥。
孔洵偶然会在厕所撞见他们一群男生凑一起吸烟，给沈祝山敬烟的也有，点烟的也有。
很显然，沈祝山是这个班里的混混头。
这样的刺头让人最先认识也很容易，而且他也实在很聒噪。
就像现在在学校里，校园超市里。
孔洵远远就看到，结账的前台那里的一颗黑脑袋里面有一撮黄毛。
“这个肠多少钱？……三块？好，拿一根。”
剪了个西瓜头的赵临丰跟在沈祝山后面，闻言吃惊地说：“沈哥，不是月没钱了吗，三块的肠你都敢吃？”
沈祝山已经动作很快地接过超市阿姨递过来的肉肠，叼在嘴里咬一口了：“这怎么了，想吃就吃呗，三块钱都没有吗。”
赵临丰闻到肠的香味了，馋得流口水，咽了一口口水，还给沈祝山提建议，“可是，你应该有些存钱的习惯。”
“你今天把钱全部花光了怎么办？”
沈祝山显然是特别活在当下的人，他说：“我有手有脚，花光了可以再挣钱。”
“明天怎么办？”
“明天的我，依然有手有脚。”
孔洵在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那里的时候，听到沈祝山问他身后的赵临丰：“哎，你到底吃不吃，你吃我请你啊。”
孔洵回到教室里，上课铃声响起来的前一刻，沈祝山和他后面叫赵什么的小弟，两人顶着油乎乎的嘴回来了。
因为两人踩着点回来教室，任课老师已经来了，想必对这两位差生也比较熟悉，对他们出口训斥了几句，沈祝山虽然对有些同学态度不怎么样，对待老师倒是态度挺恭恭敬敬地，一句不敢吭声地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上课睡觉，放学后不完成作业，几乎三天两头就要被点名批评。
周五晚，孔洵放学站在一中门口等了近二十分钟，却依然没有看到来接他的车。
孔洵决定不再等了，他迈开脚走了没几分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喂。”
是这段时间吵得孔洵脑子都有些疼的声音，可能下课在他右边吵闹的也不止是沈祝山，但是因为那群人都是围绕在沈祝山的课桌前面来找他说话，孔洵自然而然就要把这笔账也算到他头上。
当然这也不会怎么样，沈祝山是个混混，孔洵不会主动招惹这样的人，这会很麻烦。
于是孔洵完全一副装听不见的样子，继续走。
却没有想到，沈祝山追了上来，上去一把抓住了孔洵的书包，将他扯拽住：“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孔洵抬眼望向他,眼神一副迷茫的样子：“啊？”
沈祝山看到了他扬起来的，好看的脸，愣了一下，具体是多好看用他贫瘠的语言，低于平均分的语文水平也形容不出，只是在他在溪县从来没见过的好看，沈祝山回神后，想起自己也没记住孔洵的名字，这样叫他，他不停好像也情有可原，沈祝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又上下扫了孔洵一眼。
可能因为新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拿到校服，孔洵穿的像是他上一个学校的校服，是一套西装的样式，深蓝色，袖口带斜纹，脚上还像模像样地蹬了一双小皮鞋。
跟整个一中，宽大的蓝白相间的经典款校园校服格格不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孔洵是个富家小少爷。
“有事吗？”孔洵问。
他看到沈祝山比自己高了半个头，露出来的小臂还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上面有几道疤痕。
沈祝山低着头看他：“嗯……”他把落在孔洵皮鞋上的视线收回，打趣一样叫他：“小绅士，借点钱。”
沈祝山说这句的时候扯了一下嘴角，侧脸上有个梨涡一闪而过。
原来是这样的着“有手有脚，可以再挣。”
孔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与后来成年后经常对沈祝山展露笑容的孔洵相比，这个时期的孔洵是很少笑的，但是也无所谓开心不开心，只是觉得好像没必要。
“到底行不行，别磨蹭，浪费时间。”沈祝山提醒他一样，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孔洵知道这个，沈祝山是个小混混勒索同龄人也不奇怪，不过这样的勒索是很可能是无休止或者愈演愈烈的。
孔洵想了想，从兜里拿出来了一百给他，如果把全部的钱拿出，下次沈祝山可能会要求更加过分。
沈祝山看着眼前的百元大钞，眼前一亮，他接过来，“谢啦，我就知道你有钱。”他望着孔洵的眼神好像赞许孔洵真的很识抬举。
说完这句，沈祝山裹着一阵夏日末尾的暖风，冲孔洵挥了挥手，朝另一个方向跑开了：“下星期还你。”
孔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转身继续朝前走，等又走过了一个街区，才看到说今天就可以安排的司机终于来了。
孔洵坐上车，听到前面的司机说：“不好意思，记错了，找到前面二中去了。”
司机的失误致使初来乍到的孔洵，最终还是被班里的混混老大盯上勒索，孔洵说：“没关系。”又说：“下次不用来了。”
孔洵推开别墅的大门，走进客厅，看到孔箐正在客厅里摆弄一些装饰性的花草。
孔洵没打招呼，径直走向二楼，回到自己房间。
孔家是二十世纪末尾在海外发的家，经营海外邮轮酒庄包括一些饮料，回到了国内之后，赶上好时候，也投资了一些新型轻工建材，孔家早些年斗得厉害，到了孔箐的父亲这一代，几乎是眼看着他前面的一个堂哥一个堂姐，出车祸的出车祸，突然中毒痴傻的痴傻，到现在人丁单薄的厉害。
而随着孔箐的父亲，也就是孔洵素未谋面的外公也躺到了重症监护室里，孔箐最早退出了家里的权利角逐。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拥有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她是完全富养出来的女孩，是没有人情味的家庭，和不计其数的金钱堆里养出来的人。
在孔家所有年轻一辈都在争权夺利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就稀里糊涂投身到爱情里去了。
这要细说起来，可能要从她从高中的那段初恋开始，那是她的第一任，也是最长的一段，长达五年，她以为能白头偕老。
她曾经在醉酒时和孔洵这样说。
结果那个男生却在求婚后，拿着孔洵外公给的钱，远走高飞甩下她。
孔箐一蹶不振消沉了两年，在一个慈善晚宴上结识了一个英国男人，又再次坠入爱河。
也就是在这段恋情下，迎来了孔洵，一个意外的小麻烦。
按照孔箐自己的描述，是说本来是决定打掉的，后来因为身体缘故，不得不留下孔洵。
这一次都没能坚持到让孔洵见到爸爸，孔箐再次被辜负了。
她屡次的飞蛾扑火，得到一个个令人唏嘘下场，却没有变得断情绝爱，反而段炼出了一双金刚不坏的翅膀，好像还能供她进行无数次扑火。
一段又一段，爱情好像是她的终身课题，而孔洵这个小意外，被她如同她每次迁离会一同携带的行李箱一样，也跟着带走。
“你真是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
那些和孔箐恋爱后，见到孔洵的，面目模糊的男人这样说。
孔箐也会认同的点点头，目光只望着新的伴侣，又用眼神命令孔洵回到自己房间不要出来。
又是一个周一，孔洵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新的校服，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套校服。
听到传来声音，沈祝山抬头看到孔洵了。
他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哦，你来啦。”他和孔洵说话。
孔洵看他一眼。
沈祝山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卷钱，有一张五十的，一张二十，两张十块，两张五块，他交给孔洵之前又在他面前数了一遍：“看见没，正好哈。”
“出手概不负责。”他往孔洵面前一递。
孔洵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祝山真的会还钱，他目光落到沈祝山手上，看到他攥着钱的手上，食指的骨节儿受伤了。
里面的钱，皱皱巴巴，最上面一张还有一道油印。
孔洵摇了摇头：“脏，我不要。”
“啧，你怎么这么事儿啊。”沈祝山看着矮他半头的孔洵，语气不满地说道：“这钱哪脏了。”
沈祝山不耐烦地一把扯过来孔洵的书包，不管不顾地给他往里面一塞：“这可是最干净的钱，都是我亲手挣的。”
沈祝山拍了书包两下，又警告地看了孔洵一眼。

第34章
溪县在九零年代建了大量的工厂，生产保健品还有一些日常百货，百货商贸做得非常好，带起来当地的经济，短短几年的功夫，摇身一变成为市里乃至省里都非常有名的县区，也随着经济起来，大量的文娱商品娱乐经营场所也一股脑的遍地开花。
沈祝山现在的工作就是在一家老旧的影音厅里兼职，给一些前来看电影的男女播放他们挑选的碟片。
不过他毕竟主业还是一名学生，因此只有周六周天能来影音厅兼职。
这个兼职是白天五十，夜里一百，沈祝山干夜班，当夜因为有个小孩要家长给他买汽水，货架上已经空了，他去后面搬汽水箱子，手指头不小心磕碰在了另一个网格箱上面，不小心刮蹭掉了一块皮，导致沈祝山这两天洗手都蜇得慌。
好不容易挣出来二百块钱，一百当下周的饭钱，另一百还给孔洵。
结果这小子竟然这么磨磨唧唧，眼见着沈祝山把钱都给他塞书包里了，孔洵却还在皱着眉,好像很嫌弃似的。
沈祝山对这样的眼神不陌生，心里刺了一下，当即就有点儿恼了：“别给脸不要。”
说完，他就回了自己座位上。
其实沈祝山需要周转钱的时候并不多，而且因为自己特别讲义气讲信用，借钱的时候从来都是不卑不亢的，只不过他之前跟徐承借过不好意思再借，而苟袁零花钱也不怎么多，十块八块的，自己平时花了也攒不下什么，赵临丰……赵临丰，就更不必说。
自己会找孔洵借钱，一是孔洵看起来很有钱，这是借钱的必要条件，二是那天放学沈祝山在学校门口没偶遇到别的同学，这叫实力和运气凑凑齐了，沈祝山不得不借了。
而且孔洵和他座位这么近，以后可能关系处得都不错，这是沈祝山给他地台阶拜自己的码头。
可没想到，班里这位新来的同学，竟然这么不合群。
忧郁……沈祝山瞥过孔洵那张不怎么有情绪起伏的，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脑海里浮现这样的形容词。
孔洵转进来近两个周了，坐在后排的基本都是男生，他也在里面，结果不说和大家打成一片吧，甚至有时候别人和他打招呼他都不理睬。
加上他有钱人的身份标签，显得非常傲慢，好像看不起他们这帮同学。
就算是一开始大家因为他的外表新奇对他比较热情，这样半个月过去，他一直这么副对同学爱搭不理的样子，也没人能一直热脸贴他冷屁股。
孔洵不跟男生玩，也不跟女生玩。
不过班里女生好像并不介意这一点，有时候还是会偷偷看他，议论他，对他的态度还算友善，并不像班里男生，已经隐约对他这么装腔作势的人有些敌意。
沈祝山发现，这可能是因为言情小说里比较流行的这样的男主人设，就是忧郁啊，沉默寡言的学霸。
沈祝山曾经为了受女生的欢迎，尝试这样装过，但是他不说话感觉自己能憋死，做学霸那更是对他的极限挑战。
孔洵竟然天生就这样了。
不过沈祝山本身只是以为孔洵是话少，不太爱理人，沈祝山对他还不是太有反感，毕竟借钱的时候孔洵还比较利索，本以为孔洵会拒绝的。
直到这天。
“沈哥！我昨天值日去倒班里的垃圾桶，你猜怎么着？”赵临丰的表情活像是中了五百万，他激动地展示自己从垃圾桶里找到的战利品：“我数了一共一百。”
一张五十，一张二十，两张十块，两张五块，皱皱巴巴，现在从垃圾桶里捡出来，脏得不止一道油印。
“这他妈是我的钱！”沈祝山难以置信。
孔洵竟然把他还的钱丢进垃圾桶了，沈祝山还是头一次受到这样强烈的歧视。
赵临丰闻言脸上的笑容卡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你钱丢啦？”
“我之前借孔洵的钱，然后还给他，他当时说嫌脏，我以为他说说而已，竟然真丢了。”
赵临丰迷迷瞪瞪听明白了一点，又问：“啊？那你还要不要了。”
沈祝山烦得不行：“反正我已经还钱了，他既然丢了那是他自己的事，你捡到了那就是你的了。”
赵临丰难得感到过意不去，拿着这笔钱，跟沈祝山说：“那我请你吃一周肠。”
沈祝山这时候，抬头看向孔洵。
孔洵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看书。
沈祝山不由蹙眉，感觉孔洵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像是那种精致瓷白的雕塑，好看是好看，就是没温度，太冰冷，沈祝山感觉孔洵周围的温度都比其他人低两度。
说真的一开始，沈祝山还自认一开始对他还是比较友好的，一方面是新同学应该多照顾，另一方面孔洵这样的小弟不知道带出去要有多拉风。
孔洵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曾经被沈祝山试图被收拢，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又被放弃。
在这件事之后，沈祝山不痛快极了，感觉这是孔洵对他暗戳戳的羞辱，不过他又不占理，孔洵丢自己的钱，跟自己实在没关系。
苟袁：“小鬼！”
赵临丰：“要不起。”
徐承：“大王！我没牌了哈。”他摆了摆手。
徐承先出完所有牌，沈祝山这时候出了一个，“对二。”
大课间，沈祝山这边又闹哄哄地打起了牌，一个个面红耳赤的，班里的风扇在他们头顶呼呼呼转，也吹不散他们身上的热气。
沈祝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徐承站在他右边，苟袁坐在他前桌的课桌上，脚踩着放倒的椅子，往桌上扔牌的时候动作很浮夸，打的啪啪响：“炸弹。”
这时候他的牌也出完了，剩下沈祝山和赵临丰，沈祝山最后走了个顺子，站起来欢呼了一声：“再来再来！刚才谁赢的记着啊，一会儿输地最多的去帮大家买水。”
赵临丰在那里哭丧着脸洗牌。
沈祝山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不再尝试和孔洵说话了，在几天前，他甚至会在课堂上压低声音和孔洵说话，比如，听说你之前在国外上学，你的外文名字是什么？又比如能加个球球号吗？诸如此类没什么营养的话。
其实只是沈祝山自己讲话还没有那么吵，现在不和自己讲，就要和别人大量地讲，吵得更狠了。
“要打出去，这里是教室，学习的地方。”孔洵突然冷不丁儿地说。
此话一出，沈祝山那边的空气安静了一瞬，他的面色非常难看，紧接着是坐在他前桌桌面上的苟袁发出了一声爆笑：“什么啊，他在学老师说话吗？”
“你们影响到别人了。”
“我们影响到谁了，这不是下课吗。”赵临丰也一致对外。
只有沈祝山这时候还没说话。
孔洵说：“太吵了。”
“找事是吧，你跟谁拽呢。”沈祝山终于开口了，他将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
苟袁也像是早看他不痛快了一样，跟沈祝山对视了一眼：“办他。”
两人刚走一步，徐承突然开口：“班长还在班里呢。”
上学期的时候已经讲好了，在班级里就要遵守班级秩序，好学生归根班长管，差生归沈祝山管，两人各管各的，互不干扰。
沈祝山最后恶狠狠地看了孔洵一眼说：“放学你等着！”
孔洵确实等了，在这天放学后刻意在班里多待了十五分钟，没看到沈祝山的身影，于是揣着口袋里的二百块，走出学校。
结果还没能从门口走出来五十米就被一群人堵了。
“你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成天摆这脸看不起谁呢。”
孔洵其实没有看不起他们任何人，只是没有看。
到现在除了沈祝山，他后面这几个人脸他都没记住，哪里存在什么看得起看不起呢。
“你说同学都好好的，课间休息娱乐一下碍着你什么了？！”
“别人都不吭声就你事多。”苟袁跟在后面说。
赵临丰：“就是就是。”
沈祝山看着孔洵，孔洵这时候已经穿上一中的校服了，就是下面还穿着和上次颜色不同，但是样式相仿的皮鞋，配上身上偏运动的校服，看起来很不伦不类，加上这个在整个学校男生里也找不出同款的发型，感觉孔洵和大家格格不入得厉害。
沈祝山连自己学校同学的麻烦都很少找，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班同学，他现在的短期目标只是成为校霸又不是恶霸，他看着矮他半头，不像能抗住自己一拳的孔洵，意兴阑珊地说：“这样吧，你跟我们鞠个躬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
他摆出来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苟袁和赵临丰虽然不想就这么算了,但是孔洵说到底除了出言不逊了几句也没多做什么，犯不着动手，加上沈祝山都发过话了。
“那你们明天还会打牌吗？”
靠，油盐不进了是吧！沈祝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把孔洵微微提起来了一些，看着他那张到现在还不愿悔改的脸，凶恶地说：“你想死是吧。”
两人的眼睛对视上，孔洵从沈祝山的黑漆漆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愣了一瞬。
孔洵观察过沈祝山，不是他想观察，而是沈祝山这个人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了，班里起哄也有他，帮忙维持秩序也有他。
孔洵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能在一天有这么多激烈的情绪，起起伏伏，打牌时候兴奋开心，这会儿又愤怒，上上下下都是很激烈的，太能“活”了，他一个人就热热闹闹的。
他发现沈祝山专注力很差，注意力很容易分散，也很多动，像是坐不住，在下课也几乎没见他好好走过路，回来教室的时候总是三步一投篮，到班级门口经常跳跃起来要够一下门框，碰到了再发出一声类似自己又赢了一样的兴奋的欢呼。
可能无法集中注意力也是导致他成绩不好的原因，沈祝山在班里这几次的里一直倒数，平时这样不求上进吊儿郎当地瞎胡混，加上家境贫困，以后大概率会成为一个社会渣滓。
孔洵不知道沈祝山为什么能在通往社会渣滓的道路上这么自信快乐。
因为按照孔洵所熟知的，对人的评判标准里面，社会渣滓的社会评价普遍偏低。
“是啊。”孔洵疑惑了，不知道很差的沈祝山是怎么敏锐发现的。
其实说想也有点太激烈了，孔洵没那么激烈的东西，只能说是某一个瞬间，他觉得可以结束。
孔洵在很久之前就发现自己跟这个世界没法链接，不知道为什么活，但是同时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死，于是这两种不知道达成了一种平衡，让他迟迟还没有真的做决定。
他偏了一下脑袋，手摸到了沈祝山紧紧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感受到沈祝山手上的温度也是很热的，他手停在那里，却并不施力将沈祝山的手拉开，像只是衡量，他问沈祝山：“你想怎么杀我？”
沈祝山发现这人的忧郁，不知怎么由忧转阴了，神情变得很阴郁。

第35章
什么啊，这小子是认真的吗？！沈祝山抓着孔洵的衣领看着他很难以形容的眼神，一点儿也不愤怒，或者害怕，简直像是在平静地接受什么，还有一丝隐秘的渴望和兴奋……
沈祝山的手像是被蜘蛛蛰了一下那样，松开了，“你搞什么啊！”
孔洵被松开了，双脚落地，看着沈祝山的时候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他说：“又不杀了吗？”
因为沈祝山的手拿走了，孔洵的手也空落了下来，他莫名地摩挲了一下手指，眼睛还盯着沈祝山，像只是描述一句他当下的感受，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的手很热。”
沈祝山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又看孔洵这么一副样子，冲他低吼：“你脑子有毛病啊！”
沈祝山浑身刺挠，他像是觉得扫兴极了，摆了摆手：“走走走，我们走，不要搭理他了。”
沈祝山先迈开脚，身后那几个也跟着走，苟袁还不罢休地补充了一句：“少多管闲事！下回再听见你在班里唧唧歪歪,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们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徐承走在沈祝山左边，苟袁快走了几步挤到了他右边，赵临丰落到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孔洵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
赵临丰看出来了，孔洵是想和沈祝山玩。
沈祝山从那天之后，在班里偶然瞥见孔洵，大脑就开始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了。
实在是太奇怪了。
孔洵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沈祝山从来没从同龄人身上感受到过的怪异的感觉，他觉得孔洵不像小孩，可是说早熟吧，也不像大人，能把自己照顾很好。
他总是很……很什么呢，沈祝山有点儿说不出来，早数学课上苦思冥想了半节课，到了下课，他终于忍无可忍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孔洵面前。
沈祝山问他：“说起来，你是认真的吗？”
孔洵说：“什么？”
沈祝山似乎觉得非常难以启齿，因为这让他觉得很忌讳，或许孔洵有着不同寻常的悲惨经历，或者大脑真的有什么问题，这会让沈祝山觉得他在欺负一个残疾人，让他羞愧极了，沈祝山难得非常扭捏：“我是说那个……就是想……死。”
孔洵点了点头：“其实都可以，活着或者死了。”
沈祝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抿了抿嘴唇，而后说：“你这样不行啊！”
沈祝山看孔洵的眼神像是看坏掉的什么东西，还有很多呼之欲出的同情，这对孔洵来说新鲜极了，他没有想到沈祝山会对自己有这样丰富的情感，大多数，是指孔洵一直以来遇到的大多数人，在他不太理会别人之后，那些人就会很识趣地离开了，孔洵的外貌和衣着，都不会给人他真的过得不好需要帮助的样子。
孔洵看到他扬起了手。
孔洵眼睛微微抬了一些，他知道这个，沈祝山会对他觉得坏掉的东西这样做，比如他对班级里播放英语听力卡壳的磁带机这样做，也对他的那群小弟这样做过，像是安抚，偶尔训斥，但是都是希望对方好。
现在孔洵的肩膀，也被沈祝山拍了拍。
沈祝山的手和上次一样，很热，手掌落在孔洵的肩膀上，有温热的触感传来，孔洵感受到一重失重感，像是轻飘飘地漂浮着，突然被拽下来的感觉。
这感觉对他来说很新鲜，他不由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一样，伸手抓住了沈祝山的手。
沈祝山的手突然被握住，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只是好像拿孔洵这样不快乐的同学没什么办法一样，他任由孔洵握住自己的手，又上下晃了晃了，他说：“好吧，言和。”
说完，他抽出来手，自己往后退了退，上下打量了孔洵一遍：“而且你要合群一点啊。”
沈祝山观察了他一上午，他发现孔洵下课几乎不走动，除了上厕所，或者去校园超市买水。
沈祝山得出了结论，他发现孔洵这种人，应该是学习学傻了，主要是欠玩。
虽然孔洵成绩不错是好学生，归班长管，但是孔洵所欠缺的东西在这个班里，属于沈祝山的擅长领域。
“你多玩玩就好了。”沈祝山自己上下点了点头，很认同自己的结论，又对孔洵说：“这样你就会知道多有意思。”
孔洵没说话，不知道沈祝山说的是玩有意思，还是活着有意思。
沈祝山把孔洵拉过来：“你会不会打牌，你和我们打牌吧。”
孔洵摇了摇头：“我不会。”孔洵确实从来没有玩过这个。
他抬头看向沈祝山的同桌苟袁，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善，很显然并不欢迎他的加入。
“还剩五分钟就上课了，打什么牌啊，我今天不想打。”苟袁这样说。
沈祝山一看下课时间确实很短了，他也并不强人所难，摆了摆手：“那行，下次吧，你自己先回去学习一下规则，了解一下怎么打。”沈祝山感觉有点儿得意了，“等你自己变吵了，你就不觉得别人吵了。”
他说完又点评起了他早就看不顺眼的，孔洵的穿搭：“你换一双运动鞋或者球鞋，你这样你觉得好看吗？”
孔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他像是终于在沈祝山的提醒下发现了，他的鞋子也很不合群。
孔洵看了看沈祝山的白色球鞋，他说：“像你这样的吗？”
沈祝山一眼难尽地看着孔洵，孔洵他抬头的时候，又撞见沈祝山非常同情的眼神。
孔洵回到家里，第一次脚步有些急促，他回到二楼，迫不及待地给李斯延打去电话。
孔洵在英国出生后，在那里读书读到七岁，八岁那年被孔箐带到莫斯科，上了两年学，小学成绩一落千丈，因为听不懂俄语，还没等他弄清楚怎么发音，孔箐又带着他离开了，因为外公病重，孔箐带他回到了国内，这个时候孔箐也弄不清楚他应该上几年级了，于是给他从小学六年插班进去。
孔洵很长时间都花费在适应环境，后来可能适应环境不是特别容易，于是投机取巧的适应了自己。
也是会到国内后，孔箐的妹妹，孔洵的小姨见到他后，才发现对比同龄小孩孔洵的奇怪之处，几乎对任何事都没有自发欲望，如果别人不主动和他说话，他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
李斯延是小姨给他安排的心理咨询师，从初中给孔洵做咨询干预。
“在那里的生活怎么样？”李斯延很意外孔洵会主动和自己打电话，一般都是他在每周的周末和他打电话。
“是有什么是要和我分享吗？”
孔洵似乎是有点迟疑，好像有点儿不想分享，但是他心中又有一些疑惑，李斯延或许可以解答。
“嗯……我在这里，遇到一个人。”孔洵说：“很吵。”
“但是……但是……”孔洵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他像是根本形容不出他到底要询问什么。
李斯延作为常年和他沟通的人，虽然这些年的效果甚微，但是至少对孔洵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是不想让他停止，变得安静，是吗？”李斯延试探着问。
孔洵大松一口气，他说：“是。”
李斯延说：“恭喜你，你要交朋友了！”
翌日晚上，因为提前开学而没有上的晚自习，到这个周已经开始了。
晚自习上到很晚，放学的时候沈祝山一脸闷闷不乐，因为不知道是谁，把他们几个在班里打牌的时候报告给老师了，班主任把沈祝山叫到办公室里批评了一顿，说他带坏班级风气，但其实那副牌是苟袁带进班里的。
但是算了，做老大的总要比别人多承担一些什么。
今天轮到沈祝山值日，他从学校回去的时候更晚。
走出学校的时候，他又偶遇到了孔洵，“你怎么还没走？”
他今天心情不好，耷拉着脸往外走。
孔洵今天终于换了一双样式和沈祝山差不多的球鞋，他走到沈祝山跟前，伸了伸脚，对沈祝山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球鞋。
沈祝山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哦，你换鞋了。”
孔洵说：“我去找了和你这双鞋相似的图片，给保姆看，让她去帮我买的。”
沈祝山情绪不好，话也变少了。
两人走了几步，孔洵的一只鞋的鞋带开了，一甩一甩的，又几步过去，另一只鞋的鞋带也开了。
沈祝山看不下去了，他说：“你这样舒服吗？你能不能把鞋带系上。”
孔洵说：“不能。”
“为什么？”
孔洵说：“因为我不会。”
“靠！”沈祝山不敢相信，他说：“你都多大了，你连系鞋带都不会！？”
他嫌弃地看了孔洵一眼，他现在感觉孔洵就算是跟着自己也完全不拉风了，他推了孔洵一把，然后说：“算了！我帮你系吧。”
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亮起，白色的灯光照射在沈祝山的头顶，孔洵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垂着眼看着沈祝山，看到他头上的发旋，看到他黑色的发丝里面掺杂着几缕漂染的黄色头发。
沈祝山系完这一只，系另外一只，又扬了一下脸，命令孔洵：“你自己看好怎么系，以后自己系。”
孔洵想了想，突然说：“不，我不学。”又看了沈祝山一眼：“我想你帮我系。”
沈祝山突然一股邪火就上来了：“你算老几？还我帮你系。”他伸手一下把自己刚系好的鞋带利落地扯开了，站起身子，一把抓住孔洵的后脖子往下压：“现在自己按照我刚才系的，自己系好。”

第36章
“好吧。”
孔洵听沈祝山语气不善，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弯下来身子，双手捏住两条鞋带，然后三下五除二系了一个结。
动作瞧着挺唬人的，跟真学会了似的。
沈祝山看了两眼，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孔洵在自己脚上系了一个死结。
沈祝山气恼地质问：“你刚才根本没有看，是不是？你这跟我刚才系的一样吗？”
“效果是一样的。”
沈祝山冷笑一声：“我看你明天怎么再穿。”
孔洵说：“明天有新的一双。”
沈祝山吐出来一口气，肩膀也垮下来，摆摆手不想说话了，沈祝山走了。
走了几十米，竟然听到身后还有脚步声，他扭头一看，果然是孔洵还在跟着自己，沈祝山没耐心地问：“你干嘛？还有事？”
孔洵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想干什么，但是不太想回家，白天的大课间因为去找班主任报告他们打牌的事，浪费了，后面沈祝山一直心情不好，都不太讲话。
不过不是针对孔洵，孔洵看到赵临丰过来和沈祝山讲话，沈祝山也没怎么回应。
而且一天下来，之前还很关心孔洵的沈祝山都没有发现孔洵换了鞋。
孔洵感觉今天还没有和沈祝山玩，沉默了几秒，看着沈祝山，斟酌了片刻，编造了人生中第一个谎言。
“我的司机忘记来接我了，我对这里不熟悉，找不到回去的路。”孔洵看了一眼天色,他说：“我能去你家写作业吗，然后打个电话，让我的司机来接我。”
沈祝山考虑了几秒，感觉孔洵这幅样子，一个人走夜路回家确实好像不怎么安全的样子。
他无可无不可地说：“好吧。”
等走到了沈祝山家门口，沈祝山用钥匙打开门锁，走进院子里，却发现孔洵还站在门口，只眼看着院子里的地面，好像很犹豫。
“少爷，到底进不进来啊？”
孔洵主要是没看见路在哪里，沈祝山刚才三两步就轻飘飘迈过去了，跟轻功似的，孔洵最后说：“没有路，都是泥。”
“什么意思？那你是等我抱你过来还是抬你过来？”沈祝山有点烦了，就没见过这么事儿的人，他脚在砖头上踢了踢：“这不有砖头吗，那才几步，你踩过来这不就都是水泥了，不过来就滚吧！”
孔洵看着沈祝山的表情，发现他虽然这样说，但是应该不会“抱”也不会“抬”自己过去，于是只好自己迈开脚走过去了。
沈祝山回到屋里，孔洵跟在他后面进来。
孔洵抬头打量沈祝山住的地方，一进来看到像是客厅的地方很小，有一个旧电视机，一个四方桌上放着一个干净的碗。
跟着往里走，沈祝山拉开灯，照亮里面一个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占据半面墙的书架，书架有些掉漆，里面是一些武侠小说还有光碟，参差不齐地在书架里拥挤地塞着，墙上贴着七龙珠的海报，桌面书架，乃至床头还有些孔洵认不出来的人物的贴画。
紧临着床铺的是一个衣柜，沈祝山走过去打开衣柜，抽出来一条干净短袖，背对着孔洵，把上衣脱掉换上了。
沈祝山换好衣服，走过去，把狭窄的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从书桌前拉开，对着还站在门口打量自己房间的孔洵说：“你坐这儿写作业吧，我找找手机，你给你家里人打电话。”
孔洵走进来，把书包脱掉，掏出来试卷放在了桌面上，在沈祝山书桌前坐下准备开始写作业。
“那你呢？”孔洵问。
沈祝山把终于从床缝里找出来的手机递给孔洵，又说：“我看会儿书，不会打扰你的。”
这倒是很稀奇，孔洵在班里从来没有看到过沈祝山看过书，他都拿书垫着睡觉。
孔洵扭头，在沈祝山手机上按下一串错误号码，放在耳朵边停顿了几秒，又还给沈祝山说：“在忙线，没打通。”
“哦，那停会再打。”沈祝山说。
孔洵看到沈祝山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叫《倚天屠龙记》，在那里随便打开了一页，就专心致志看起来了，能够看出来这本书他已经看了很多遍，因为书的封皮已经半掉不掉，书页泛黄卷边了。
“你自己一个人住吗？”孔洵突然问。
沈祝山：“嗯。”了一声。
“你爸你妈呢？”
“我妈走了，我爸不知道又在哪鬼混呢，不回来倒好。”一回来还要砸东砸西，沈祝山自己还要再收拾。
孔洵呆呆愣愣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对上，沈祝山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他把书往自己侧边一放：“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知道吗，一般我这种设定，都是在最后大结局能够成就一番霸业的主角设定。”沈祝山一副深沉又悲悯的样子，他看着孔洵摇了摇头：“你主要还是见识的太少了，生活在你的象牙塔里面。”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先劳其筋骨……
沈祝山现在小小年纪经历地就有些过“劳”了，不知道到底能给降什么大任，但是能降是毋庸置疑的。
沈祝山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预感，越悲惨的时候越强烈，早逝的妈，好赌的爸，坚强的他。
这总要有什么缘由的，也要有个结果的。
在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中，就有很多证据能够表明，比如他初升高的时候差一分就要考不上，但他就这么擦边进来了，又比如他爸赌的时候，他已经十四岁半，生活能够自理，跑步也飞快，个子也比他爸高，以至于跟他爸的过招也能有来有回，十五岁被车撞了但是只被撞断了一条胳膊，得到的赔偿金支撑他半学期的生活费……
总是让他崩溃，又不至于太崩溃到一蹶不振，可见命运只想磋磨他，并不是真的要将他置于死地。
“而且我还有成就大事的必备品质，我特别宁死不屈。”
沈祝山语气认真地说：“你知道吗，今天老师问到底是谁把牌带进班里，我都没有把我兄弟供出来，我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是老师用棍子打断我的腿，用老虎钳拔掉我的指甲，我也不会出卖兄弟。”
“谁？你是说班主任吗？”
沈祝山说：“是啊。”
孔洵脑海里浮现出来他们班班主任，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头上有点秃顶，走路慢吞吞的，偶尔严厉，大部分时候都很和蔼。
孔洵看着沈祝山笃定的脸，有些迟疑，还是说：“但是他应该不会那样做。”
比如用老虎钳子把沈祝山的指甲什么的……
沈祝山有点儿气恼了，他感觉话唠如他，他跟孔洵也一点儿都聊不来：“你知道什么叫夸张！什么叫比喻吗！我主要是想表达……”
孔洵知错就改，好像很能听懂了，帮助沈祝山补充：“你宁死不屈。”
沈祝山长出了一口气，终于露出来一种孺子可教的表情。
孔洵再次看向沈祝山的书架，和角落里堆放在地上的看起来还很崭新的科目书。
可是，小说里描述的难道不都是假的吗，沈祝山为什么会分辨不出。
别人都拿热血武侠小说当消遣，沈祝山拿来当圣典。
竟然虚构出来一个长大后的自己，说服现在的一切都是需要经历的必然？
“对了，你的电话还没打通吗？”沈祝山从床上坐起身，然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间已经十点了：“你家里人找不到你会不会着急。”
孔洵说：“不会。”
沈祝山从床上起来，走了两步，看到孔洵低着头写作业时头发一直往前面垂落，看起来很碍事样子。
停顿了两秒，完全把一开始答应说不打扰孔洵写作业的话抛之脑后，沈祝山又问他：“你为什么留长头发？”
孔洵说：“没有留，只是没有剪。”
沈祝山被他说的有点晕了，伸手帮他从后面笼了一下的时候才发现，孔洵的发尾参差不齐，是完全没有修剪过的样子，他应该是从一个短发长时间没有剪头自然长长后的样子。
能看着比较好看，完全是脸在硬撑。
又想到刚才孔洵的回答，想一想如果孔洵的家人很关心孔洵，那么应该会提醒他，应该修剪头发，还有穿更舒适的球鞋来学校。
沈祝山看孔洵的眼神又很复杂了。
孔洵这时候却不知道又想了什么，他抬头看向沈祝山：“我现在觉得好像有点意思了。”
准确的说不是活着比较有意思或者玩比较有意思，而是沈祝山这个人。
孔洵有点儿迫不及待想要看沈祝山长大后的样子了，到时候他就会发现，他根本不会自然而然成为热血小说里面最后主角成为的样子。
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感觉会很可怜……
孔洵舔了一下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儿激动，他说：“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沈祝山闻言，突然咧嘴一笑，他又很用力地在孔洵背后拍了一巴掌：“你看，我说吧。”
他感觉他治孔洵这种同学简直是手到擒来了，上学期班里有个书呆子跟他坐了俩月同桌，也学会了打牌玩游戏机拍纸蛤蟆跑，虽然成绩下来了不少，但是笑容变多是有目共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又把他们调开了。
孔洵看到沈祝山笑的样子，两边的梨涡都出来了，偏圆的眼睛半弯着，神情好像很得意。
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但是好像经常得意。
沈祝山又在劝告孔洵：“在班里别人和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人呢，你要回应别人啊，之前有别班的女生来给你递情书，你怎么交给老师了，这要是在我们班你岂不是男生女生都得罪光了。”
孔洵不明白为什么要回应，他根本不想和那些人交谈，收到的情书如果不交给老师可能会一直收到，这样不是会更麻烦吗？
孔洵理解不了，他想这些可能也会是他成为沈祝山的朋友的阻碍，于是也压低了些声音，神神秘秘：“其实，我有点儿不太会做人。”
又是一巴掌拍在肩膀上了。
“你能知道就还不晚。”沈祝山又欣慰了，今天被老师批评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了，他对孔洵大言不惭地说：“你多看看我。”
沈祝山的朋友多到遍布年级，外校的也都听说过他，知道他是一中比较有名的小混混，见面都要给他面子。
沈祝山说：“我可是人中龙凤。”

第37章
孔洵在十点半时装模作样打通了家里的电话，停了大概十分钟，他和沈祝山告别，说司机会在路口接到自己，让沈祝山不必送他。
沈祝山半靠在床头柜上看书，对着他点了点头，“行吧，你到家说一声。”
孔洵用了三十分钟，走到家里，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客厅复古的红棕色绒毯上散落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花。
一楼最靠里，紧临着后庭院的卧室里，传来孔箐的笑声,还有那个男人低低沉沉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引得孔箐又是一阵欢笑，那种笑声是漂浮在别墅的上空，让孔洵感到熟悉又陌生。
孔箐对每个男人都倾注爱意，很容易就露出笑容，但是对孔洵却是十分吝啬的露出来柔和包容的一面。这大概是因为孔洵在她寻求爱情的路上，只是一份多余的点缀，负担倒不是多大的负担，只是孔洵的出现显然不在她的计划内，过分厌恶和过分喜欢都说不上，孔箐现在连那个英国男人的样貌都已经记不真切了。
十一点钟，孔洵望了一眼他们紧闭的卧室门，而后上楼。
没有人发现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人找他。
而且，孔箐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单方面已经把司机开除的事情。
孔洵回到自己的卧室，继续拿出来没写完的试卷写，又从抽屉里拿出来手机，通过了沈祝山的好友申请。
孔洵看到沈祝山的球球头像是一只手插兜的动漫图。
大哥很爱说话：到家了？
。：嗯。
大哥很爱说话：月亮（图形）
孔洵这个号是近两日刚刚申请的，头像还是自带的默认头像，他学沈祝山的样子在表情里找到月亮也发了过去。
大哥很爱说话没有再回复。
翌日一早，沈祝山来到教室，在早读课上又如同进入早休的时间点，昏昏欲睡起来。沈祝山虽然昨夜没有打工，但是因为重温《倚天屠龙记》里面，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部分太惊心动魄了，导致他看到了十二点多才止住，导致睡眠时间很是不足。
沈祝山睡了半截早读，后面手压麻了换个姿势时看到孔洵低着头读书时，几乎遮盖住整张脸的头，这能看清楚书上的字儿吗，也不知道孔洵怎么受得了。
“喂。”沈祝山对着孔洵叫了一声，然后一伸手腕子，露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粉红色皮筋：“这个先给你用吧。”他另一只手把皮筋扯掉，丢给了孔洵，又提醒他：“放学别忘记还我。”
孔洵看到沈祝山隔着过道抛过来，落在自己书本上的皮筋，转头看向沈祝山，问他：“你为什么有皮筋？”
沈祝山其实也有些不解，“哦，咱们班的李熏姌前两天给我的，说是让我帮她保管，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还没等孔洵神情变化，下课铃声一响，沈祝山就被门口的同学喊走了，说是班主任有请。
沈祝山这才想起昨天过分沉迷小说，完全将班主任让他写检讨的事抛之脑后。
这导致沈祝山喜提双倍字数，从一千字检讨变成两千字。
沈祝山脸耷拉得比昨天晚上还厉害，在课桌上彻底恹下来。
沈祝山下课也不乱跑了，他在课桌前老老实实写检查，两节课课间，挤出来了三百字，把笔盖都咬扁了。
大课间时，苟袁和赵临丰喊他去操场踢球玩，他都不去了。
沈祝山绞尽脑汁地编造痛改前非的心情时，头不经意一抬，突然看到刚才喊他出去玩的俩兄弟又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
苟袁一脸怒容，来到孔洵课桌前，把他的课桌都撞得踉跄一下，桌面上的笔滚落到地面上。
“你他妈讲不听是吧。”苟袁两手重重往他桌上一撑，厉声质问着。
沈祝山一看这阵仗，也立马提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拉了苟袁一下：“怎么了你这是。”
苟袁看到沈祝山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恢复了几分，像是抓到主心骨一样，他抓住沈祝山的胳膊，对他告状一样说道：“沈哥，你知不知道是这小子告得密，他告诉班主任咱们打牌，让班主任把咱牌没收了。”
赵临丰这时候也凑过来了，也很瞧不上孔洵似的，骂了一声：“叛徒！”
“你们怎么知道的？”沈祝山看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扫过孔洵时，孔洵还是一副很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种事，班主任总不可能自己透露出来。
苟袁看沈祝山，很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意思，你还不信怎么着。”他抬手一指班长的位置：“班长说他去抱试卷时，听到他在办公室里和班主任说我们课间打牌总是影响别的同学。”
沈祝山简直快被这两千字的检讨刁难死了，这时候听完苟袁的话，也上前了一步，看向孔洵：“你承认不承认？”
孔洵这种人可以说是学生最讨厌的，简直比那些表面上学背地里偷学的同学还要可恶。
孔洵看到沈祝山的样子，一时间很难判断到底要不要继续说谎，沈祝山看起来好像更信任班长，孔洵承认或者不承认，可能都不妨碍沈祝山对孔洵非常失望并且生气。
孔洵对撒很完美的谎话还不是很有经验。
想了想，孔洵决定先承认，他点了点头，说：“是我。”
沈祝山踢了一脚他的桌子，“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沈祝山苦口婆心教他那些话简直是白说了。
孔洵解释起来：“可是报告给老师这件事发生在你和我说那些话之前。”
沈祝山被噎了一下，还没等他再说，眼一瞥又看到地上的粉红皮筋变成两瓣了，躺在地上，沈祝山眼珠子怒瞪而出，虽然他也不知道李熏姌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给他皮筋，也打算抽个班里人少的时候，还给她，结果现在变成现在这样，这简直没法交代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祝山指着地上的皮筋，眼珠子几乎怒瞪而出。
孔洵说：“质量不是很好。”
徐承这时候冷不丁地转头说：“我刚才看见了，他拿剪刀剪的。”
孔洵闻言缓缓抬起眼，隔空和徐承对视了一眼，他对徐承其实没有什么额外的印象，只是隐约记得徐承是他们几个里面成绩最好的。
徐承很难形容这样的眼神，眼睛颜色非常浅，导致可以清晰看到瞳孔的颜色，像是某种无机物，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目视什么死物的眼神。
“不是。”孔洵仰头看向沈祝山,开口说：“是用手一撑，就断裂了。”孔洵伸出来手，试图向沈祝山展示证据。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可以看得出几乎没有做过任何粗重的活，手背上有几道红印像是皮筋蹦出来的红印。
沈祝山却不再看了。
如果说沈祝山多少有点讨好型人格，当然这个时期还不这么叫,大部分人管这个叫乐于助人，那么孔洵这人就多少有点讨坏型人格了。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沈祝山最瞧不上这种偷偷打小报告的人：“你要真觉得那么烦，不能和我们商量一下小声点？有必要做这么绝吗？”
沈祝山语文考试写八百字作文都困难，这回两千字检讨他怎么招架的住？
“还有这皮筋，我就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你怎么碰，就断了？是不是故意的？整我是吧？”
面对沈祝山的质问，只知道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
孔洵对这样的事太陌生了，要撒怎样的谎才能蒙混过关，表什么样的态才能和好？
感觉现在说对不起也不会原谅。
可能打小报告本身就属于沈祝山看不上，不欣赏的品质，就算是孔洵现在道歉，或许也只是躲过一次教训，沈祝山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他了。
“我的问你话呢，你以为装聋作哑你躲得掉？”沈祝山手又再次抬了起来。
孔洵眼睛紧紧盯着沈祝山的手，脚步克制不住地往前挪动了一下，他知道沈祝山又要拍他了。
可能拍完，又会好。
沈祝山原本想照孔洵脑袋上抽一巴掌，扬到半截，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沈祝山，你们这是干嘛呢。”
是陈寻寻的声音。
孔洵眼见着沈祝山高高抬起来的那只手，都已经要落到他身上，在半空中又突兀地一停，然后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沈祝山刚才脸上逞凶作恶的模样突然收敛，嘴角也缓缓扯平，在数秒之间，脸颊微微发红，变成了一个非常拘谨的，有点儿紧张的模样。
“啊……没干什么。”沈祝山的手落到了自己的脑袋上，他无措地抓了抓头，转头面对正要穿过这边过道的陈寻寻：“碍着你走路了是吧。”
沈祝山双手往外驱赶他的小弟们，还有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凑热闹的同学：“让让，都让让，怎么回事。”
学习委员陈寻寻正在分发假日前的安全须知传单，她走过去，在每人的桌面上放下一张。
陈寻寻走过来了，刚才闹哄哄的同学，这会儿不知道怎么都安静了下来。
陈寻寻长了一张非常标志漂亮的脸，明眸皓齿，又很爱笑，“又在密谋什么呢？”
她确实单纯以为沈祝山这群男生聚在一起在商量什么事。
沈祝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嗯……没，没什么。”
苟袁还在那里打圆场：“有题不会写，我们一块讨论讨论。”
陈寻寻笑了一下，她显然是不信，但是没有多说什么，拿着她手里的宣传单，在孔洵还有沈祝山的桌上各放下两张：“还有你们同桌的啊，自己分一下。”
她浓密乌黑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走过他们的时候，窗外的风吹过，她背后的发丝扬起来。
孔洵闻到了一股来自陈寻寻的……好像是栀子花的香气。
孔洵看到陈寻寻都已经走到最后一排绕过去，转了个弯了，沈祝山眼睛还是漫无目的地乱飘，以每几秒一下的频率，转向陈寻寻的方向。
甚至连教训孔洵都忘记。
孔洵不由地蹙眉，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了沈祝山面前，突然说：“不要！”
他这挡住沈祝山望向陈寻寻的视线，像是在竭力制止一场错误，他说：“不要这样，不要早恋。”
又很有理有据地说：“你没有读过学生守则吗？”
早恋？跟谁恋？陈寻寻吗？沈祝山倒是想，班里班外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陈寻寻，他这暗恋单恋都算不上还早恋。
而且学生守则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会有学生会认真阅读并且铭记吗？越想沈祝山越觉得孔洵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沈祝山低头看着矮他半头的，非常不讲道义的孔洵，语气轻蔑又不屑：“去去去，你去继续告密吧。”
沈祝山耸了耸肩：“告诉班主任好吗，让他像是收走那副牌一样，把我的感情也收走吧。”

第38章
“沈哥，你和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苟袁看到孔洵给老师打小报告的事情还没理清楚呢，他就又跟沈祝山因为陈寻寻，恋不恋的扯起来了，还在这里不知死活地大小声上了，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我沈哥想恋谁就恋谁，你管得着吗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没评选呢给自己封上纪律委员了是吧。”苟袁嚷嚷了这么几句，看向孔洵，却发现他压根儿没看自己一眼，完全是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一下子怒上心头，他上去推了孔洵一把：“我他妈跟你说话呢！你说你告状这事怎么算！？”
苟袁刚一动作碰到孔洵，下一瞬间，却感觉到孔洵像没骨头似的被他一推，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撞上了自己的课桌，课桌也被孔洵带倒，上面的书本哗啦啦都往下掉。
“轰隆隆—”
孔洵连人带着课桌倒在了地上，脑袋还在旁边的桌子上磕了一下，发出“砰”一声闷响。
这一下动静太大了，搞得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都往这边看。
“你疯啦？”沈祝山皱着眉小声说了一句苟袁，虽说孔洵是该教训没错，但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在班级里动手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好歹等到放学啊。
苟袁更是露出了比沈祝山还要吃惊的表情，他看着倒在地上还在摸索着爬起来的孔洵，简直跟吃了苍蝇一样，“我根本没使劲啊，我就轻轻一推……”
后半句还没说完，也不知道沈祝山听清楚了没有，苟袁看向沈祝山正要多做解释，就眼看着沈祝山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困惑难言。
孔洵一言不发地从地上起来，然后扶起来自己的课桌，往前一推，把自己的课桌和他旁边沈祝山的课桌严丝合缝，整整齐齐地对到了一起。
苟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过道被孔洵的课桌堵住了大半。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沈祝山包括苟袁赵临丰，连带着围在那里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同学，皆是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说什么来着……”沈祝山喃喃出声。
苟袁这时候也抬手指了指脑子：“他这里是不是有点儿……”
“不是，你这样让别的同学怎么过？”沈祝山终于看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孔洵还在专心致志整理的课桌上。
孔洵这时候才像是终于回神，迷迷瞪瞪地抬眼看向沈祝山，眼神看起来迷茫极了，额头上刚才不知道摔倒的时候磕在哪了，红了一大块，在过分白皙的脸上看起来分外明显，他看着沈祝山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要哭了吧，沈祝山从苟袁把他推倒就有些不自在的脸色，这会儿更加不自在了，这算什么呢，他们三四个人围在一块欺负孔洵自己一个新来的？
传出去，他沈祝山还混不混了。
而且这件事也算是情有可原吧，或许他们几个确实是太吵了，他们几个不爱学习孔洵却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说不定是被他们惹极了，说了几次都没听，忍无可忍了才去找班主任的。
“我以后不告密了。”
孔洵突然低声和沈祝山这样说，又抬眼看了沈祝山一眼，复又垂下来眼皮。
“啊……”沈祝山头皮有点发麻了，脑子里乱成一团，心里逃避地想着这节课课间怎么这么长，怎么还没打上课铃，又在一下秒想到下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要是撞见他们这类似欺凌同学的一幕，沈祝山的两千字检讨恐怕要直升三千字了。
沈祝山吐出来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行了，散了吧。”
他落了坐，长腿一蹬，将孔洵的课桌给他又蹬回了原位，力道控制刚刚好，上面的几本书摇晃了两下，最后也没掉。
苟袁这会儿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这算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他得知了消息，球都顾不上踢立马飞奔回来告诉沈祝山，甚至为沈祝山出头，结果沈祝山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不计较了？！
弄得苟袁里外不是人起来了。
沈祝山瞥了孔洵一眼，发现抱着椅子坐回去的孔洵，不知道怎么回事，趴在课桌上了，不知道是头磕晕了还是磕疼了。
“什么什么意思？”沈祝山收回视线，语气也有点不耐烦了，他抬眼看苟袁：“我说散了，听不懂吗？这事是不是我顶下的？现在挨罚的人是不是我？”
“我现在说散了！”
孔洵打小报告害的人是沈祝山，沈祝山不想追究了，其他人又哪来的立场去质问教训孔洵呢。
苟袁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祝山，而后显然是生气了，他嘴唇抿起来，冷冷自嘲一声：“行，算我多管闲事。”
徐承这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苟袁和沈祝山这边氛围古怪，像是要闹别扭。
他们几个最初其实并没有说要排挤，存心故意欺负孔洵或者要怎么样，如果能合得来不是不能够加入一起玩，都是一个班的男生，但是孔洵每一次对沈祝山的态度都很奇怪，完全无视他周围的人，很爱站在沈祝山正对面，让沈祝山只看着他说话，又或者站在沈祝山一侧，从沈祝山的视角去观察看向他们。
苟袁应该也是发现了，孔洵并不是来加入他们，而是来拆散他们的，所以对这件事反应才会有些敏感。
但是和沈祝山硬碰硬显然不是很聪明的做法。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徐承听到沈祝山果然更冷硬地回怼了一句。
这句落下，苟袁气得脸都红了，胸口起伏几个来回，连说了几声好，最后坐回自己的座位，还故意把自己的桌子和沈祝山的拉开一道缝隙。
沈祝山和苟袁冷战起来了，两人后面几节在课，完全不看对方，课间在厕所偶遇也不打招呼。
搞得赵临丰夹在中间非常焦急，又没那个情商调和他们俩，还去找徐承支招。
等到了放学，心烦意燥的沈祝山两千字的检讨进度还停留在三百字。
随着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班里同学走了大半，沈祝山无可奈何地掏了掏桌洞，准备把检讨拿回家去继续完成。
他拿出来一张揉皱的作业纸，看了一眼发现不是，又放了回去，继续伸手掏，结果连掏几下，都不是。
沈祝山发现他连那三百字都丢失了。
沈祝山“腾”得一声，站了起来，在气得即将大骂一声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叠好的信纸。
沈祝山斜了一眼站在他课桌前的孔洵：“你干嘛？”
“我帮你写好了。”孔洵手里拿着检讨信递过去，他望着沈祝山：“连上标点符号，一共两千字。”
“不是，谁让你帮我写了，咱俩字迹能一样吗？”
沈祝山伸手拿了过来，掀开一看，发现孔洵模仿着自己的字迹，顺着那三百字的开头写下去了不说，甚至中间还故意写了几个错别字又改正，简直与前面的浑然一体，完全足够以假乱真。
沈祝山的检讨被孔洵完成了，心里头的燥意消减了一些，他把检讨叠了一下夹在书本里放好了。
沈祝山默认收下了，起身收拾收拾，然后朝外走，孔洵跟在他后面。
两人下楼梯，从教学楼走出来，一前一后。
临到校门口，孔洵突然在他身后出声：“苟袁的成绩很差，根本帮不到你，而且还会惹你生气，别和苟袁做朋友了好吗？”
他试探着抛出诱饵：“我以后帮你写作业。”
沈祝山一边朝学校外走，脚踢了一下不知道从哪来的石子：“什么？！”
沈祝山猛地转头，他这人最不乐意做这种事，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再说了，哪个大哥天天在学校里勤勤恳恳好好写作业啊，这符合他的格调吗？
“这回检讨的事就算了。”沈祝山想，这件事也是因孔洵而起，孔洵多少是应该负一部分责任，检讨一下自己，而且班主任请自己去办公室时还和自己说，再不知悔改就要请自己家长，沈祝山上哪弄个家长来，到时候更麻烦。
“往后你可不能偷我东西写了，听到没有？”沈祝山这么警告孔洵。
孔洵闻言愣了一下，好像是没听懂。
沈祝山看着他，他这会儿脑门儿上的红印也消下去了，又是白白净净很有欺骗性的一张脸。
孔洵这小子虽然看着一副乖乖仔好学生的样子，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其实是很容易不听话背后搞小动作的类型。
沈祝山想了想加重了语气，对上他的视线，眉毛压低，看起来非常凶狠：“我说，你敢偷写我的作业，别怪我扇你。”

第39章
假期前一天，沈祝山终于上交了检讨书，在办公室里聆听了班主任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十来分钟的口头教育后，他总算交了差事，走出办公室，大出了一口气。
十一假期开始，沈祝山兼职的影片厅，节假日薪资同样翻了倍。
徐承和赵临丰他们一波人来的时候，沈祝山还在前台正在给人打可乐，看见他们几个人过来，工作帽一抬，惊讶问道：“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我们不能看吗？”徐承故意问。
他明知道沈祝山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几个都知道他在这儿兼职，要是赶上平常夜场人少的时候，沈祝山可以免费给他们放，可这时候正值节假日，来看电影的人多，前台本来和沈祝山轮班的人也都过来帮忙了，人多口杂的沈祝山也不方便给他们什么优惠。
沈祝山视线扫过徐承，还有赵临丰，临到站在他俩后面，揣着兜歪着身子站着的苟袁，沈祝山视线硬生生一停，转回来了。
“行啊，你们看什么？”沈祝山问。
徐承转身问苟袁：“问你看什么呢，不是你要来这看电影吗？”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了……”苟袁急得直结巴。
徐承打断了他，对沈祝山说：“随便吧，你看着给我们选一部。”
“那古惑仔吧。”沈祝山从货架上找到碟片，从前台绕出来领他们去个小包间。
几人进到里面，不一会儿，沈祝山送来了几瓶汽水。
赵临丰说：“没点啊。”
“我送的。”沈祝山手里拿着汽水瓶朝他们晃了晃了，往门口退去：“你们看吧，我先去忙。”。
“等等。”徐承突然叫住他，开口说：“那我们也买点什么吧，爆米花吧。”
苟袁这时候说：“我也要一份，精品爆米花。”
这家影片厅爆米花分普通版本和精品版本，精品版本贵三块钱，沈祝山会有提成。
苟袁和沈祝山对视了一眼，沈祝山“嗯”了一声。
之前的事算是就这么翻篇了。
不会有人会对那天的事做什么解释又或者有谁道个歉什么的，因为彼此都没觉得自己有错，于是就这样互相递给彼此一个台阶，算是结束了。
因着节假日工资翻了一番，沈祝山这几天白天黑夜的干，人都累麻了，狂卷资金数十百，一共挣了一千二，到了假期最后一天，沈祝山决定休息，准备回去睡个好觉，第二天找苟袁他们出来玩。
孔洵在沈祝山的家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远远的看到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小巷尽头，沈祝山手里提着自己的校服外套，太阳落山为他拉出来一道长长的影子。
只是几十米远的一段路，孔洵却发现沈祝山连专心回家都做不到。
他先是“嘬嘬嘬”对着路口卧得好好的大黄狗招惹了一番，而后走了没几步，把外套衣服往自己肩头上一甩，蹲下来又开始对着墙角“咪咪咪”。
不一会儿，他手里就出现了一只猫头，沈祝山像是手瘾犯了不知道怎么摸才好了似的，两只手这抓抓，那又摸摸，猫都没说痒，他就在那自作多情地弯曲起来手指给猫变着花样挠，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舒服吧。”
“这么着呢。”
“是下巴吗。”
等沈祝山走到自己家门口和孔洵打上照面，都不知道是多少分钟之后了。
“你怎么在这儿？”沈祝山看到不请自来的孔洵。
孔洵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靠着他身后的木头门，一副都快要站不住的样子。
“我来找你玩。”孔洵看着沈祝山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沈祝山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他一边开家里的锁，一边说：“不过我晚上要和苟袁他们一起快吃饭。”
沈祝山往里走，也没回头看孔洵，像是随口一问：“你去吗？”
沈祝山走得快，三两步又迈过那段不太好走的泥巴路了。
这回孔洵没有像上次那样扭捏，闻言也快步跟了上去：“你和苟袁和好了？”
沈祝山点了点头：“是啊，本来也没什么大矛盾。”
这么点小事，苟袁都已经主动和徐承找到他的兼职的地方，还买上精品爆米花了，沈祝山再斤斤计较也太不像话。
原本以为孔洵会拒绝，结果没想到孔洵想了想说：“好，我去。”
沈祝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看起来并不太想和苟袁他们相处，还在上周和沈祝山说苟袁的坏话。
孔洵突然笑了一下：“你说的嘛，我应该合群一点。”
孔洵的头发已经超过肩头了，可能是上次沈祝山给他皮筋的事受到了启发，他把头发从后面扎起来了，是一个很没有技术含量的扎法，只是虚虚笼在后面扎住了，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脸颊。
他这么一笑开，皮肤白得透亮，眼睛又是一种温柔的颜色，某一个瞬间，沈祝山竟然生出来孔洵比陈寻寻还要好看的错觉。
不过孔洵就是不太常笑，而且头发散着，不太爱拿正眼看，人总给人一种阴阴沉沉的感觉，如果像这样把脸完全露出来，多笑笑多和同学交流交流，别那么死气沉沉，应该是很受欢迎的。
沈祝山看着孔洵，心里头有点儿微微的嫉妒了。
虽然说是让他多跟自己学学，但是孔洵最好还是别学太像了，孔洵脑子这么聪明肯定是学习能力很强的，一会儿要是混得比沈祝山还好了，还要受欢迎，沈祝山就没法做老大了。
不过想到孔洵看起来是很依赖他，并且信服他，在家门口等待到脚都站不住了，也要等自己回来和自己玩，不会像赵临丰他们几个，要是沈祝山迟到，虽然不会特别生气，但是肯定会嚷嚷几句。
想了想以后，孔洵情绪稳定又很擅长学习，沈祝山做了老大就给孔洵封个老二就好了，
这不是沈祝山不顾情分，不分亲疏远近，主要是得任人唯贤……
孔洵还不知道自己被封了老二了，他这时候还在专心致志观察沈祝山书架旁边的一根木剑。
“这是什么？”
沈祝山抬眼瞄了一眼：“屠龙剑，那上面不是刻的有字儿吗，你不认识啊。”
“你自己做的吗？”孔洵看到木剑周身线条是有些粗糙的不像加工过的工艺品。
“不是。”沈祝山顿了顿，下一刻语气很若无其事地说：“是我爸。”
孔洵看了他一眼，沈祝山像是被骚扰到了，露出一点儿厌烦的表情，抓了抓头：“哎呀，他那个时候还没有变坏，我小时候，他还没那么混蛋。”
孔洵看到沈祝山表情，或许这是因为沈祝山知道他爸的这种坏是没有办法拍拍就好的坏，因为违背了沈祝山的一些自圆其说的生活逻辑，他变得很苦恼烦躁。
沈祝山初中的时候看过一些亦正亦邪的男主，也会跟自己的玩伴故意沉着脸说“你知道吧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这类的台词，用以塑造自己的人设，但沈祝山的“坏”是完全悬浮没有根基的，只是一种想象，描述，是未知世事，容易被外界影响的坏，但是沈显海是个大人了，心智成熟，他的坏是一种选择，坏得突如其来，坏得坚定固执，是任由沈祝山手掌拍烂，都无法修补无法恢复的。
沈祝山看到孔洵在自己回答后,变得跟若有所思的脸，故意岔开话题一样，走到了自己的书架前，“不过你晚上要是和我们一起吃晚饭，要不要提前和你家里人说一声。”
孔洵说：“不用。”
沈祝山沉默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岔开的话题，也并不是很好。
“哦，行吧。”沈祝山说。
他起身，从书架上挑选出来了几本自己喜欢的武侠小说，如今已经决定把孔洵收入麾下了，孔洵也应该做一些功课，不是要学什么，沈祝山知道小说里都是假的，但是希望孔洵能够培养出来一种被激励的朝气，沈祝山这里的很多书里的主角都是开始的时候非常渺小，非常蝼蚁，废柴，但是饱受挫折也从不放弃，最后终于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孔洵太欠缺期待了，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好像根本不需要柳暗花明，还总是游离在同龄人之外，这在沈祝山看来是很可怜的。
“这些书你拿回去看。”沈祝山挑选好了，又说：“等你看完，我们交流一下感想。”
孔洵看着那一摞书最上面一本，他说：“倚天屠龙记这本我已经看过了，那天从你这里回去之后我就找来看了。”孔洵回想了一下，然后说：“我感觉他应该选周芷若。”
这沈祝山就很不认同了，正要和孔洵友好交流一下，就突然听到了“砰”一声剧响。
像是门被用力撞开的动静。
沈祝山听到这声音，脸色骤然一变，这大概是沈显海回来了。
他看了孔洵一眼，万万没想到这能让孔洵撞上，沈显海上次回来少说也是三个月之前了。
喝混了眼的沈显海可是谁都不认，路边的狗都挨踹。
沈祝山自己虽然能和他过两招，但是带上孔洵就不一定了。
听着脚步声已经渐进，沈显海已经骂骂咧咧进来了。
“兔崽子，我知道你在家，人呢，给老子出来！”
沈祝山抓着孔洵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抓着他往后面拖，沈祝山一把拉开衣柜，飞快地把他往里面一塞。
“别出来。”沈祝山最后和孔洵说这么一句，然后猛地关上了柜门。
十五岁的孔洵身形还能够躲进衣柜，他眼前暗下来，闻到木质的衣柜里陈旧的气味，身子下面有几件沈祝山的衣服，有一种很清淡的皂香。
木柜上有几个细小的孔洞，在外面的时候不明显，现在躲进里面，孔洵能够从最大的那个空洞往外看。
孔洵看到了沈显海。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可能是因为常年酗酒，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脸上褶皱很深，眼珠子也有些血丝，对着沈祝山就骂：“我可是你爹，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钱呢，先给我……过两天还你。”他打了个酒嗝，人看起来不怎么清醒。
沈祝山的父亲身上没有一点沈祝山的影子，孔洵猜测沈祝山大概是和他母亲比较相像。
“没钱。”沈祝山冷声回答。
孔洵看到沈祝山垂到腿旁的手,紧紧攥了起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沈显海伸手把旁边的椅子掀倒了：“你小子蒙谁呢，你偷着打工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要看着我饿死？”
“有钱我也不会给你，我宁愿没你这样的爹……”
紧接着是一阵砸东西的响声，柜子里的视角太受限，孔洵看不到是砸了什么，两人就动上手了，沈祝山仗着身形灵活一些在沈显海冲过来要打他的时候，矮身一躲，然后跑了出去，沈显海就在后面一边骂追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孔洵一直没有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孔洵几乎要在柜子里睡着，然后听到了有人进来碰到椅子的声音。
是沈祝山回来了，他坐在了椅子上，给自己擦破了皮的胳膊肘涂药水。
等涂弯药水，他又开始打扫房间，把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然后走到床边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沈祝山一只手接电话，“喂。”
“嗯，知道了，还是老地方，我十五分钟左右吧，给我加个鸡爪。”
沈祝山另一只手，把自己弄脏了的衣服脱掉。
他竟然还要去和朋友聚会，还有心情和他们吃拉面。
孔洵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直观沈祝山家庭的另一面，他大脑里混乱极了，感觉很不可思议，为什呢会有沈祝山这样的人呢。
简直太健康了，从身体到心理，健康的一塌糊涂了，一点儿也不沉溺过去悲惨，更是不会因为将来忧虑，好像总能看到事情好的一面，毫无根据的就觉得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沈祝山走到衣柜旁，拉开衣柜，看到里面蜷缩着的孔洵，他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眯起来眼睛。
沈祝山吃惊地看着他，帮他把衣柜又半合拢上，让他适应光线：“你怎么还在这里？”
孔洵呆呆愣愣看着沈祝山。
到底是什么在支撑啊，没有一点愤懑吗，没有一点儿阴暗的，需要发泄的东西吗，从没有怨天尤人的时刻吗，是有吧，是孔洵没看到吧。
沈祝山看着孔洵的样子，停顿半晌儿，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像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稀罕物，用手抬起来孔洵的脸，又拖着他的脑袋看看：“哎呦，我真服了你了，你学习真把自己学傻了啊。”
“那我要现在不开，你要一直在里面吗？”
沈祝山跑出去，引出来沈显海跑远了，孔洵要是机灵点儿早该自己跑走了，结果呢，沈祝山从出去，到后面不确定沈显海会不会再回来，又故意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喝了两杯奶茶，耗了一个多小时，到现在才回来。
这得多久了，少得有三小时了，外头天都完全黑了，孔洵却还傻傻地躲在柜子里。
沈祝山把孔洵从衣柜里拽出来，看他神情好像是还没回神，手脚僵硬跟木偶似的，也不说话，只知道看着自己，沈祝山掂量了两下孔洵的手：“怎么回事，手脚麻了？”
“今天的事吓到你了，没见过？”沈祝山一个人絮絮叨叨起来：“我说什么来着，象牙塔里的小孩……”
“你说刚才你不知道跑也就算了，我这都回来了，你也不知道吱声？”沈祝山都把房间收拾完了，这十几分钟了，孔洵也不知道在柜子里干嘛呢，沈祝山问：“睡着了你？”
一直没有回话，仿佛真的被吓傻了的孔洵这时候，突然出声：“看你。”
他的瞳孔直直望向沈祝山，距离很近，闻得到对方身上热腾腾的气息，他像是困惑不解地，又很坚定地，用手指到了沈祝山的胸口，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回答沈祝山说：“我在看着你。”
沈祝山的胸口被孔洵冰冷的手指这么不轻不重划了一下，浑身一激灵。

第40章
“这碗很辣。”孔洵吃了两口后，把碗往前推了一下，垂着眼看着油腻腻的桌面，又不自觉地往后收了一下胳膊。
因为孔洵在沈祝山家里没走，沈祝山顺其自然把他也带过来，赴和徐承他们的约。
沈祝山来的时候，苟袁他们要的四碗面条已经上来三碗，而且他们不知道沈祝山会带着孔洵来。
沈祝山来到这之后对着老板喊再加一碗，他们才看到沈祝山后面缀着一位不速之客。
孔洵看着是个很闷声不吭，阴阴郁郁的性格外貌，其实是个根本受不了一点儿委屈的类型，就算是坐在他对面的三位都并未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他也丝毫不见应有的拘谨，对地摊拉面油污环境嫌弃的肢体语言，对面条辣度的挑剔，都非常不掩饰也不隐瞒。
沈祝山看懂了他这个往前一推的动作，表示不会再吃。
本想说他两句，结果一转头看见孔洵的嘴唇红得确实不正常，好像确实是被辣到了，大概平时不怎么吃辣。
沈祝山无奈地起身了，走到了正在伸拉面的老板身边：“老板，还剩下的那一碗，一丁点儿辣椒也不要。”
“一会儿你吃那一碗。”他走回来坐下，对孔洵说，又伸手把孔洵吃了两口的那碗面端到了自己面前。
徐承这时候筷子一停，他抬眼看着正拆一双新筷子，作势要吃的沈祝山：“再要一碗吧。”
沈祝山却是摆了摆手：“行了，那这碗不浪费了，他都没吃两口。”
苟袁好像早就看不惯孔洵这幅矫情样子，他刚啧了一声，对着孔洵：“你吃不了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话还没说完，苟袁就感觉到徐承碰了他一下。
苟袁因为孔洵的事刚和沈祝山闹了不愉快，刚和好想了想，一口气又不甘心的咽下去了。
而沈祝山果然摆了摆手：“行了，那这碗不浪费了嘛，他都没吃两口。”
孔洵看着沈祝山就着自己刚吃过的面条，不见一点儿嫌弃，埋头呼噜呼噜吃了几口，又拿起来旁边的汽水灌了一大口。
一副吃得很过瘾的样子。
孔洵感觉又有点儿想吃辣了，还没开口，他的不辣拉面就上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来这么晚。”徐承看见沈祝山胳膊上受伤的一块，刚涂的紫药水，非常显眼：“你爸又回来了？”
夜市地摊光线不好，徐承这么一说，赵临丰和苟袁两人才看到。
赵临丰语气很为沈祝山揪心一样：“不是吧，沈哥，他不会又是回来找你要钱的吧！？”
沈祝山点了点头：“是啊，这老东西，除了这事，回家也没别的事。”
沈祝山的情况他们几个都有所了解，虽然来之前是沈祝山说拿了工资要请大家吃饭，但其实他们仨刚才来的时候，苟袁就已经压了一百块在拉面摊老板那了。
苟袁说：“那你钱没被他拿走吧。”
“当然没有。”沈祝山并不想影响大家吃饭的心情，语气很有股故作轻松的潇洒：“我跑了，他没追上。”
徐承说：“他走了？”
按照以往惯例，要是拿到一些钱还好，拿不到一点儿沈显海是很难打发的，他总要徘徊一阵子，晚上没地方待也大概率会回家，沈祝山和他共处一室，非常容易再次大打出手。
“这几天不如先来我家里住？”
孔洵看到沈祝山的表情，那并不是一个非常果断想要拒绝的表情，沈祝山沉默下来，他眉头皱起来。
沈祝山是在犹豫。
这样看，之前发生这样的事的时候，沈祝山应该是在这个叫徐承的人家里借住过。
虽然等沈显海哪里都堵不到人，自讨没趣地离开，是和平解决这个麻烦的有效方法。
但是沈祝山还是很纠结不定。
徐承是家里的独生子，爸爸市场里的技术工，妈妈是医院的一名护士，虽然家庭条件不算是特别优越，但是和和美美得紧，而且徐承妈妈对徐承的学习要求特别严格。
沈祝山之前去借住过两天，走路都不敢吊儿郎当走，还陪着写了两天家庭作业，简直苦不堪言。
“不行住我家也行。”苟袁这么说，他低头夹起来碗里最后一口面条：“不过我家没空房，沈哥你得和我住一屋。”
赵临丰这时候没说话，其实他妈一直不让自己和沈祝山这种小混混玩，总说自己成绩是被沈祝山拉下滑的。
孔洵突然说：“来我家吧。”
“我家里空房很多。”他转头看向沈祝山，微笑了一下：“沈哥，而且你知道的，我家里人不怎么管我。”
沈祝山被孔洵笑得毛了一下，不是，什么叫“而且你知道的”，沈祝山虽然心里知道，孔洵家里人可能对他疏于关心，但是从来没有表露过啊。
“朋……”孔洵还要继续说，突然又想到了更好的措辞，切换了一下：“兄弟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晚上九点多。
在徐承不赞同但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苟袁唉声叹气恨铁不成钢，赵临丰装聋作哑，孔洵不熟练但竭尽全力热情相邀之下。
沈祝山跟着孔洵走了。
沈祝山第一次来到孔洵家门口，看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说真的，他在溪县生活这么久，连路过这里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等走到了孔洵家那一栋别墅前，沈祝山抬眼一眼：“呦，少爷，你真住小城堡啊。”
孔洵也顺着沈祝山的视线看了一眼，其实看不出来任何和城堡相像的影子，不知道沈祝山为什么要这么说。
沈祝山跟在孔洵后面走进去，脚踩在红棕色的地毯上，触感很像踩在草坪上。
他抬头张望，看见实木楼梯，是很复古的装修风格，中间垂下来一个带翅膀的天使造型水晶灯，头上闪烁着一个大光圈，墙体上的花纹并不繁杂，可是细节上还是足以窥见造价不菲。
两人刚上二楼，突然撞见一扇门后走出来一个女人。
孔箐目光扫过孔洵和沈祝山，眼里微微有一丝讶异，她是第一次见到孔洵带回来同学。
“啊，阿姨好。”沈祝山猝不及防面见家长，一着急话差点儿都说不顺溜了，“我是，是孔洵的同学。”
孔箐身材高挑，气质出众，沈祝山头一次见到这么冰冷艳丽的长相，跟明星似的。
孔箐点了点头，她走过去手搭在了孔洵身上一下，说：“你交朋友了？”
沈祝山看到她红石榴色的指甲，听到她语气说不出的古怪，总之不太像是母亲关心儿子，欣慰或者欣喜，好像是一种……逗弄？还有点轻佻的嘲意。
沈祝山紧接着看到孔洵在孔箐碰到他时，他很抗拒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孔箐笑了一下，她不太计较，跟楼下的阿姨说：“送些水果上来。”
“走。”孔洵突然抓住了沈祝山的手。
沈祝山手上一紧，未来及反应，就被脚步加快的孔洵拽走了。
孔洵带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后，沈祝山感觉孔洵好像是放松了一些。
这简直不礼貌极了，沈祝山不知道孔洵和自己母亲关系差成这样。
“别这样。”沈祝山试图活跃一下气氛：“至少你妈不赌不酗酒也不打你骂你。”
“只是不爱？”孔洵想到了沈祝山，好像和沈祝山遭遇的相比这些孔箐的冷漠也不是很大的罪过了，孔洵点了点头：“也是，这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孔洵好像振作，沈祝山收回试图安慰的话，转而看向这间房间。
沈祝山来的这间房非常宽敞并且整洁。
入目看到，房间占据半面墙的书架上零零散散摆了一下学习资料，大部分都是空的，但是并没有落上灰尘，大概经常有人打扫。
配套的同色系的书桌，椅子，沙发还有床单不见一丝褶皱的床。
见不到一点儿男孩爱玩的模型手办又或者任何装饰品，几乎难以从这个房间里窥见主人的任何兴趣爱好。
像个无属性的样板间。
“额……这是客房？”沈祝山这样问。
孔洵说：“这是我的房间。”
孔洵走到了房间的沙发前，对沈祝山发出邀请：“可以坐在这里。”
沈祝山难以相信，走过去坐下，语气重重地说：“孔洵，你的房间简直无聊到爆了！”
在孔洵试图绞尽脑汁挽回一些沈祝山的印象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到是李斯延的电话。
孔洵从房间里走出来，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
……
“哦，所以你就这样把他领回家里了？”
孔洵说：“是。”
李斯延说：“听起来是非常悲惨的家庭环境，照你这么说他性格现在这样好，大概之前的时候父母恩爱，对他很好过。”
孔洵像是并不赞同，他说：“也有可能是天生的。”
他思索了一下：“就像是歹竹出好笋。”
李斯延感觉这句有孔洵很大的个人情绪在里面，理智地没有再争论，只是顺着他的话说：“或许。”
不过并没有放弃信念一样说：“不过你看，沈同学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还依然自信乐观热爱生活，不畏痛苦艰难，顽强快乐的活着，你是不是应该向他学习一下？”
“不畏？”孔洵眉头皱了起来，他脑海里闪过在衣柜里看到的，沈祝山在沈显海出现是倏然攥紧到发白的手：“他可能是只是没有办法。”
“而且，他又不是为这些活着的。”孔洵说：“我是说痛苦和他活着不应该有因果关系。”
沈祝山是为了他热爱的部分活着的，就像是……就像是什么呢，孔洵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画面，沈祝山打牌趾高气扬的时候，跟自己握手的时候，走过小巷偶遇到大黄狗，自己的嘴会一直发出嘬嘬嘬的声音直到腮帮子疼……
李斯延沉默下来，他说：“你说的对。”
孔洵一直是一个很早慧的孩子，李斯延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对话里，非常不专业，总试图以大人口吻傲慢地教育孔洵什么，可事实上，孔洵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
孔洵像是愿意原谅李斯延，他：“嗯”了一声。
他转而又换了语调说：“不过他爸是个麻烦。”
以沈祝山的性格不是会愿意麻烦任何人，他不会在孔洵这里躲太久。
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方法呢，孔洵似乎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现实难题，他想了一会儿，脑海里灵光一闪，“找人把他撞瘫痪怎么样，最好是变成植物人，就像是之前婶婶找货车撞大叔伯那样，现在婶婶不仅不用受大叔伯管控，还可以享用挥霍他全部的资产，一边在外面潇洒，还雇了六个护工照顾大叔伯。”
李斯延：“……”
“怎么样？”孔洵都语气有些急促了，好像真的为了沈祝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一样。
李斯延吐出来一口气：“但是你的朋友没有那么多钱请护工，而且如果他父亲瘫痪可能会造成更糟糕的后果，他会变成更大的拖累，需要人照顾。”
孔洵打断说：“可是我有钱。”
“他会要你的钱吗？”
这很显而易见的答案，沈祝山是不会接受的，他连来同学家借住都不愿意超过两天。
“沈同学又要打工又要照顾父亲可能会兼顾不了上学，你也说了他对学习不怎么重视，万一要是辍学……”
万一要是辍学对孔洵来讲是很麻烦的，这会大量削减孔洵见到沈祝山的时间。
孔洵果然放弃，他遗憾地说：“好吧。”

第41章
沈祝山穿着一个小裤衩，在客房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孔洵来到房间的时候，沈祝山还在闭着眼睛睡。
大概是假期没有歇过一天，日夜不分的在兼职，加上昨天又和沈显海跑步竞技过，沈祝山这一觉，在浑身都要陷下去的软床里睡得格外沉。
孔洵走过去，看到他从被子里蹬出来的一条腿，修长笔直，露出来的背能够看到薄薄的一层的肌肉，是正处于少年到成年男人过渡阶段的的身形。
孔洵看到他膝盖上的青紫，大概是因为昨天穿着长裤，所以没有看到他腿上也伤到了。
沈祝山呼吸均匀，就算是孔洵进来的时候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还是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看上去还能睡很久。
时间已经来到上午十点半了。
二十分钟后，沈祝山缓缓醒来，睁开眼睛就和孔洵四目相对了，他猝然睁眼，微微被吓了一跳，孔洵的眼神有点儿太专注了，很纯粹，又没有内容，好像只是单纯的看。
沈祝山认出来他，意识回笼，将露在外面的腿收回来，在被子里蹬了一下，像是伸展了一下腰身，他伸手推了孔洵的脸一把，语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干嘛，凑这么近，吃奶啊。”
孔洵朝沈祝山胸口看了一眼，似乎是觉得他的话很奇怪。
没等孔洵讲话，醒来的沈祝山从床上起来了，他穿着拖鞋，走进了客卫，上了厕所后，开始洗漱。
沈祝山这一觉睡得非常饱，他洗漱完照照镜子，因为精力恢复，状态回来感觉自己格外帅，欣赏了自己一会儿，他走出浴室。
孔洵就在门外等着，沈祝山一出来差点儿撞上他。
他很早就发现了，孔洵这个小孩没法把控好和别人的距离似的，有时候多少有点儿碍手碍脚的意思。
这次在沈祝山伸手推他之前，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问出他找沈祝山的正事：“我可以拍你吗？”
沈祝山掀了掀眼皮，扫了他一眼，孔洵穿着他的白色的圆领衫，领口还有一圈刺绣，头发还散在身后，没有扎，胸前挂着一个照相机。
“拍我做什么？”
孔洵说：“是录像，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看。”
沈祝山心头划过一点儿怪异的感觉，虽然说孔洵会崇拜自己也很正常，但是这也有点儿太超过了吧。
孔洵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继续说：“我要学习一下你的言行举止，可能这样会变得受欢迎。”
沈祝山耳朵微微有些发红了，可能是刚才照镜子的时候确实自己帅到自己过一瞬间，也可能是孔洵已经做好准备，挂着相机不知道在这里等待了多久，在一些不突破底线的事情面前，随时准备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沈祝山是很没有办法轻易拒绝崇拜自己的小弟的。
沈祝山先是说：“行吧。”
孔洵闻言，似乎是因为高兴，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将相机举了起来，打开了。
沈祝山看到镜头对准自己，忍不住说：“这就开始了吗？”
他想了想，这其实也不错，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人物都是有自己的个人传的，以后兴许也会有沈祝山传，沈祝山传奇之类的，他留一些参考的资料和影片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这么想着，给自己又乐上了，他朝后面退了一步，对准了镜头。
“大家好，我是沈祝山，接下来，就来记录一下我的精彩刺激的校园生涯。”说完这一段，他双手抓着孔洵的照相机转了一下，镜头对上了孔洵失措一瞬的脸，沈祝山的声音又响起了：“这位呢，是我的摄影师，也是我的小弟啦，希望他能记录的久一点。”
沈祝山兴致上来，在那里孜孜不倦地做起自我介绍来，到最后连自己爱穿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说到了，说得口干舌燥，等到了上午十一点十五分，有阿姨上来喊他们准备吃午餐，沈祝山才意犹未尽地闭了嘴。
两人来到楼下，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餐食，只有两把椅子被拉开了，看来孔洵的妈妈不会和他们一起吃午餐。
沈祝山坐在餐桌前还有些不习惯，这么大的餐桌竟然就坐他们两个人，孔洵的家虽然看起来装潢昂贵，家具也不少，但是不知为何总给沈祝山一种很空旷的感觉。
不过这些并没有影响到沈祝山的食欲，早上没有吃饭，他这个时间点儿本就饿了，他用刀叉将一块牛排拖进自己餐盘刚刚铺好的饼里，夹了几块子蔬菜沙拉放上去，然后饼一卷，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坐在他旁边的孔洵看到了，这样的餐食不是第一次准备，不过他从没有想过沈祝山这样的吃法，他看着沈祝山问：“为什么要这样？”
沈祝山看他又盯着自己的嘴看，很无奈地伸手又拿过来一张饼，然后按照刚才的步骤给孔洵卷了一个递给他：“给。”
沈祝山这几次发现了，孔洵这人有点儿见不得别人嘴动，总觉得别人碗里的最好。
吃完饭两人回到孔洵的无聊房间，结果沈祝山去撒泡尿的功夫，拐回来竟然看到孔洵端正地坐在书桌前写起来作业。
“你的作业还没写完？”沈祝山走了过去，看到孔洵做了一半的试卷。
孔洵其实是在思考从昨天到现在都一直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的事情，写作业可以让他安静下来，起到一个辅助思考的作用，他一板一眼地说：“这是额外的，我自己给自己布置的。”
沈祝山摇了摇头，无话可说，自觉地走到了一边，他说：“那我不打扰你。”
孔洵几时回头：“但是不要走，坐在这里好吗，这会让我心情变好，可能会很快完成。”
沈祝山已经习惯孔洵奇奇怪怪的语言表达，无可无不可地说：“好吧。”
沈准备到沙发上打一局单机手机游戏，路过书架时看到他的那几本和整个书架格格不入的书。
他抽出来那本《天龙八部》，拿到手里看到书页之间，孔洵在后半部分夹了一张书签，大概是记录看到的位置
沈祝山露出了欣慰的笑。
“对了，下午我们去台球厅打台球，你去吗？”三秒钟前说不打扰孔洵的沈祝山将书放回去，再次出声：“不过不仅有徐承他们，还有别的班的朋友，我们之前一块儿打过篮球，你可能不认识，你要是觉得勉强不去也行。”
孔洵想了想说：“可以勉强。”
沈祝山：“……”
他又看了一眼孔洵的照相机：“你下午带着吗，我进球你再拍，不进就不要拍进去，听明白了吗？”
孔洵接受了什么重要任务似的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明白。”
然而没想到，下午，就在沈祝山和孔洵将要出门之时，苟袁突然打来电话。
“沈哥，你在哪呢，你快来。”他语气火急火燎的。
“怎么了啊？”沈祝山问。
“你知道我们在这儿碰到谁了？！就之前爱堵我们一中学生的那个刘豪，我们今天在台球厅碰到了，几句话不对付，吵起来了，现在要拉我们去后青巷约架。”
二中那几个沈祝山大有印象，上学期就因为他们几个勒索学生零花钱的事，起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摩擦。
“啧，上回把他打得都站不直溜了，还敢惹事。”沈祝山冷笑一声。
他说：“我这就过去。”又提醒苟袁：“对了你喊咱隔壁班的也都过来。”
电话挂掉，在旁边旁听的孔洵，语气也带着一些说不出的兴奋：“你们……你们是要去打群架吗？”
沈祝山这时候打量了一眼不仅矮他半头，也比徐承苟袁都矮的孔洵，斟酌了一下，用一种尽量不挫伤他自尊的措辞说：“你看，今天台球是打不上了，不如你就在家里安安静静写试卷吧。”
“我已经差不多要想完了。”孔洵仰头看着他：“我要去。”又对沈祝山说，“我可以去帮你。”
沈祝山狐疑地看着他，帮他，帮他干什么？是能打还是能抗啊，他看着孔洵固执的样子，也不再多劝只是说：“那你自己小心点，到时候打起来我可顾不上你。”
两人打出来打车直奔后青巷，到那的时候苟袁和赵临丰徐承已经喊来了不少人，在后面乌泱乌聚了十来个人，对面二中的人数更多，领头的那个头发比沈祝山黄得还要厉害。
沈祝山从车上下来，快步过去，苟袁这边的赶紧给他让出来一条道来。
“沈哥，你可来了。”赵临丰凑过去跟沈祝山说：“本来不想惹事，结果他们几个在台球厅闹事，我们想走都不让我们走……”
看着沈祝山来了，叼着烟，曲着一条腿站着的刘豪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小沈，今天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先到先占的位置，你这几个小弟不懂事，硬和我们胡搅蛮缠，你说这事我能怎么办？”
沈祝山回头看了徐承一眼。
徐承撞上他的眼神，“不是，我们提前和老板预约了，他们来了，不顾老板和他们说已经有人订了，硬要强占。”
“什么强占，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明明是我们几个先来的。”
刘豪后面的几个混混熙熙攘攘地嚷嚷起来。
“耍无赖是吧，谁不知道你们几个什么德行。”苟袁这时候怒从中来，对他们吼道。
“什么德行，把话说清楚，你们一中的挺横是吧。”
“那是没有你们二中的混混横。”赵临丰这时候不知道是看到沈祝山来了有底气了还是怎么样，也跟着帮苟袁的腔。
本来县里初升高，中考没考上一中的都会被筛选到二中去，二中不学习的混混比一中不知道多了多少。
这话一出，二中那边的几个明显是被刺到了。
“说什么呢，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找死是吧，刚才就应该先把你料理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左右推搡，眼见就要打起来了。
一只手伸到赵临丰面前，还没碰到他呢，就被沈祝山一脚当胸踹了过去：“既然这样还废什么话啊，之前的事都没找你们几个算干净账呢！你们自己倒是送上门了啊!”
沈祝山一动手，后面就跟着一拥而上了。
两拨人就这么打起来，本着擒贼先擒王沈祝山抓着刘豪的头发，挨了对方一拳硬是不管不顾，继续用膝盖撞他的肚子。
沈祝山有着从初中到高中数年的大家经验，平时还有沈显海辅助训练，现在到了实战上非常骁勇善战，不过苟袁他们几个显然没有二中这几个自身混混下手狠，下手黑，就算是沈祝山能打，也抵不过对面人多。
沈祝山把刘豪撂倒在地，又过去帮被打得在地上嗷嗷叫的赵临丰，刚挥了两拳，刘豪又起来了，沈祝山被他缠抱住了腿，刘豪左脸都被打肿了，还不愿意放手，可见很是有几分血性。
就在刘豪正面目整狰狞地沈祝山撕扯时，突然看到人群后方冲进来一个矮子，紧接着就看到眼前银光一闪。
在那柄刀距离刘豪肚子分毫之差时，沈祝山伸手一把抓住了孔洵的刀，他猛地回头，看到孔洵惊愕的脸，沈祝山抓着刀的手心溢出来鲜血，他像是后知后觉感到手心传来的剧痛：“操操操操！”
沈祝山最烦打架的时候碰见这种没打过架的新手，下手没个轻重，最弱小也最危险。
他另一只手用力推了孔洵一把，语气严厉极了：“你干嘛，上后面去。”

第42章
“哐当”一声，孔洵松开握住刀柄的手，刀掉落到了地上。
孔洵目不转睛望着看起来痛到面容扭曲的沈祝山。
沈祝山的手心的血流成一个喷涌的小水柱，“啪嗒啪嗒”血以一种很急促的频率落在地面上。
刘豪这时候看了发丝有些散开的孔洵一眼，心里想到刚才距离自己之差分毫的刀刃还有几分后怕，“不是，这矮子到底是你们自己人吗？哪混进来的，玩阴的是吧……”
刘豪骂骂咧咧大喘着气，沈祝山的血在他脚边聚成一个小水洼，可能是沈祝山空手接白刃的举动，震慑住了刘豪，也可能是沈祝山此举对他有救命之嫌，总之刘豪松开了缠抱住沈祝山腿的胳膊，从地上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顶着被打肿的眼睛，和裂开了一小道伤口的嘴角，刘豪大喊了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所有人视线都聚集到了他们这里。
苟袁先是看到了地上的刀和血，才又看到了沈祝山，目瞪口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惊叫了一声：“沈哥！”
一中的几个人往沈祝山那边聚集了过去。
徐承是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边朝沈祝山身边走，一边脱掉外套，挤过去，用衣服帮沈祝山缠包住了他还在不断流血的手。
沈祝山的刀口不知道有多深，徐承一脸凝重地帮他缠住止血，可是很快外套又渗湿。
“叫个救护车吧。”
沈祝山脸色都有些发白了，一听叫救护车立马说道：“叫什么救护车，打个车，打个车去我家前面那诊所。”
沈祝山是那家小诊所的常客，有时候一些小磕小碰的外伤都是去那里，徐承一看沈祝山这伤口，搞不好得缝针，他说：“不行，打个车去医院。”
苟袁这时候也焦急地帮腔：“是啊，上什么诊所啊，这都伤成什么样了，赶紧去医院。”
苟袁和徐承架着沈祝山，后头乌泱泱的十来个人，七嘴八舌地叫沈哥，赵临丰在路口拦了一辆车，领了过来。
几人着急忙慌坐进出租车里，一个个紧张的跟沈祝山那只手被砍掉了一样。
到了医院，徐承跑前跑后，给他挂了急诊。
一个多小时后，沈祝山手上缝了四针，躺倒在病床上输液。
这时候被故意落下的孔洵才赶过来，看到病房里徐承站在最前面，后面是苟袁，然后是赵临丰，几个人把沈祝山的上半身遮挡得严严实实，孔洵站在病房门口，只能看到沈祝山露出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的一只手指修长的手，上面青色的血管很明显，针扎在上面。
孔洵朝前走了几步，绕到了徐承前面，想挤进去，徐承连头也没回，跟一座石雕似的，孔洵挤了挤纹丝不动，他站在那里停顿了两秒，转而尝试挤到了苟袁前面，苟袁察觉到后冷哼一声，用肩膀头故意往后撞了他一下，孔洵不仅人没挤进去，还被撞得趔趄了一下。
孔洵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两个字“矮子”，他此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和沈祝山打架的那个人嘴里的矮子，原来是指自己。
说实在的，在前十多年的生活中，孔洵对自己的外貌，衣着穿搭以及身高，是完全没有概念的，直到今天这两个字从沈祝山的对手那里听到，又到现在切身体会了一下。
孔洵目光略过比自己高半头的徐承，高一个头尖的苟袁，孔洵的视线缓缓下移，终于到了赵临丰这里，他的视线终于放平了。
赵临丰和他一样高。
在孔洵试图挤到赵临丰前面时，躺在病床上的沈祝山像是终于看到他了那样，突然出声：“哎。”
他的双手都不怎么方便，一个刚被包扎起来，另一个还在输液，于是他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
苟袁不甘不愿地朝后退了一步：“还搭理他干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沈祝山这回也是真来气了，刚挣了一千多块钱，都没在兜里捂热乎呢，就又给他干医院来了，真会给自己找事，等孔洵走近了他垂着眼睨视他：“孔洵，谁让你今天带刀的？”
孔洵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沈祝山身上的药味，这使得沈祝山身上原本独有的味道被遮盖住了，变得很陌生。
孔洵伸手碰了一下沈祝山输液的手。
沈祝山的手也不再热了，变得冰冷。
沈祝山往回收了一下手，语气冷硬：“少跟我来这一套，我问你话呢，你听没听见啊。”
孔洵抿了一下嘴唇，他抬眼看了沈祝山一眼，回答说：“因为我要帮你。”
苟袁先嘲讽地笑了：“你帮谁呢，要不是你，沈哥现在能这样？”
“真能帮倒忙。”赵临丰帮腔。
沈祝山说：“要是我没拦这一下，你真捅伤人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办？”
孔洵在去的时候，在出租车车上已经搜索过人体结构图，直到在哪里捅不致命，他说：“不会的，我知道哪里可以捅。”
“你知道哪里可以捅，不代表对方就不会动，你就能保证你不会捅偏吗，你多大的能耐，你打过架吗，你挨打都少吧，你知道打起来会有多少突发情况，我让你在一边看着，你自己往前冲什么，万一要是碰见个人高马大的，对方把你刀抢了反手捅你两刀呢！”沈祝山看着他这副样子，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不方便，他简直想照孔洵这不知道由什么构成的脑瓜子上面狠狠抽两巴掌。
孔洵不说话了，不是认为沈祝山说的对，他只是在这一刻突然认识到了他的矮小，不强壮，这样的自己显然是没有办法帮助沈祝山打架的。
但是沈祝山显然是个极其爱逞英雄的人，二中的学生只要来惹一中的学生，认不认识他都要管。
“你走吧，自己回去好好反省。”沈祝山脸色冷冷的，说完又垂下来眼一转视线不再看他。
孔洵看到沈祝山不准备再理睬自己的侧脸。
孔洵朝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然后走到了门口，又往病床上看了一眼，然后才走了。
苟袁被孔洵的表现激起来一层鸡皮疙瘩：“搞什么啊。”
“行了，没什么事你们也都回去吧。”沈祝山本就受伤没少失血，这会儿多少有点儿气血两空了，他疲惫地想要休息了。
徐承这时候接话：“对，时间也确实不早了，没什么事你们先走，我一会儿给沈哥买饭。”
赵临丰说：“那我在这儿陪床吧。”
“陪什么床，又不是伤了脚了，我能走能跳的，上厕所一个人就行，不用管我，明天都有课呢，早点回去吧。”沈祝山摆了摆手。
苟袁和赵临丰闻言，看沈祝山的样子，不好再和他对着来，于是只能无奈地说：“那行，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沈祝山发出一声“切”，他闭上眼：“我明天都该出院了。”
本来多住这一天都是医生建议，徐承他们也跟着劝服，才同意的。
孔洵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很晚。
他进门看到孔箐和那个男人——十三号男嘉宾，孔洵给他这样编号，因为是孔箐的第十三段恋情了，前面的十几号因为对孔洵不重要他都没没记住是什么样子。
当然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大部分的事对孔洵来说都是不重要的，孔洵能记住的人脸并不多，直到现在十三号的面目在孔洵眼里都是自动模糊化的。
孔箐就这样在孔洵的瞳孔中，和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言笑晏晏，纤细的手捏着高脚杯，和他喝了一杯交杯红酒。
酒杯放下的时候，孔箐的意识到孔洵一直伫立在门口位置，直直看着她，样子奇怪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学会扎头发，扎的不怎么样，现在模样像是从外面二十多度的晴天里淋了雨一样，眉眼间暗沉非常。
“我为什么这么矮？”孔洵朝前走了几步，突然问他的母亲。
孔箐皱了一下眉，像是没有听懂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什么？”
但是很快她又想到和孔洵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多余沟通的，她看着孔洵，像是提醒：“回自己房间去。”
却没想到孔洵无动于衷，他站在那里，白皙的面色冰冷，却又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为何缘由两颊发红，他甚至还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少年时期的孔洵的声音得尖厉刺耳：“是不是你，找了一个英国的侏儒男人！？”
话音落下，“啪”一声，孔洵的左脸被孔箐重重扇了一巴掌，红石榴色的指甲在他脸上挂出来两道伤口。
假期结束，天气骤然降温，风吹过来，学校里的树抖落下几片失了生机的叶子。
“叮铃铃——”下课铃一打，孔洵从学校走出。
不知道是这一架打的真的伤着了，还是本就在假期间因为在音影厅日夜不休干活累到了，总之在医院观察一天的沈祝山在夜晚发了高烧，算是没白观察。
沈祝山别说第二天，第三天也没能出了院。
病来如山倒，沈祝山烧得昏昏沉沉，这会儿刚打了针睡得半梦半醒，听见照相机开启的声音。
不用睁眼，沈祝山就知道是谁来了。
沈祝山胡乱挥了挥手，撵狗似的撵他：“别拍了，别拍了。”
结果却还是没听到相机关闭的声音，沈祝山伸手挥了到相机上，手顺着捂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镜头上，眼皮不耐烦地一掀：“我他妈让你别拍了你没听到啊！我说让你记录一下我英勇的时候，我这会儿英勇吗我问你，你就在这儿拍！”

第43章
沈祝山住院第二日，孔洵顶着破了象的脸，背着自己的书包独自走在上学的路上。他面色苍白而阴沉，头发在背后也扎歪了，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走过两个路口，孔洵看到前方偏僻街口的绿化带里，躺倒着一位五大三粗的醉汉，脚上的鞋半点掉着，旁边有几瓶全空了的酒瓶。
沈显海感觉到肩头一凉，人迷迷糊糊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蹲在自己身边，正垂着眼皮望着自己的小孩，不知道是男是女，长头发，身上穿着一中的校服，脸上有两道疤，看长相还是个外国人，气质有些奇特。
沈显海抬手抓了抓脸，不知道这是人爱心泛滥还是怎么着，他打量完收回视线，嘴里毫不客气地说：“滚开！一边去，别耽误老子睡觉。”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那只冰凉的手又继续追了上来，沈显海接连被骚扰，困意褪去不少，他坐了起来：“找死是吧。”
孔洵看了看他，突然开口说：“我是你儿子的好朋友。”
沈显海闻言，眼睛骤然放光：“真的？”他又看了一眼孔洵身上的衣服，确认是一中的校服，心里信了几分：“你知道那小兔崽子最近躲哪去了？”
沈显海这几天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在家里等也等了，街头暗巷都找了，到现在也没找到沈祝山，沈显海不是没有想过来学校堵，可是他这么副醉醺醺的邋遢形象学校保安不放他进去，他在这学校门口等了两日也没见沈祝山的身影，怀疑他为了躲自己连学也不上了。
孔洵说：“你什么时候走？”
沈显海恬不知耻地一咧嘴：“他托你来问我话？”
他哼哼一笑：“怎么说也是亲儿子，我也不多要，给点路费和饭钱。”
他欠的那些赌债，把沈祝山这个半大小子卖了也还不起，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索要一点路费和伙食费，去另外一个地方，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借钱再去重振雄风。
万一在那里能翻盘，说不定就能够翻身了。
“就这么多吧。”他伸出来一根手指，意思是一千块，“年前我都不会再回来了，让他安心好好上学。”
孔洵看了一眼：“十万？”他没什么犹豫地说：“可以。”
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二十万，明年也别回来了好吗？”
沈显海愣了一下，十万？二十万？他几乎以为对方在戏耍自己，“你吹什么牛，你有这么多钱吗？”
沈显海打了个酒嗝，看着孔洵因为穿着校服球鞋，从衣着上也掂量不出来什么内容，难道说真的是个富家子弟，但是就算是家里再有钱，也不可能给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这么多钱吧。
孔洵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迟到了，他最后说：“今天夜里十一点半，还在这个路口，你拿到钱就离开这里。”他看着沈显海：“真的的话你白捞一笔，假的话就算白等，你的时间又不值钱。”
这对沈显海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稳赚不赔的买卖。
孔洵这天晚上回到家里，把书包脱掉后，他将书包里所有的书本兜头倒出来。
他整个人陷入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他几乎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沈祝山知道这件事，会对他怎样的另眼相待与感激，到时候沈祝山就会认识到，到底谁才是他身边最得力，最应该看重，最应该珍惜的人，他身边的那些人就算比孔洵更强壮，能够帮助沈祝山使用蛮力逞一时之快，却并不能真正的救沈祝山于水火。
孔洵翻箱倒柜，将小姨外公这十几年来给他的压岁钱全部拆开倒到了一起，数到最后发现外公昏迷前给他的都是英镑，不知道沈显海到时候会不会乐意接受，不过现在去带这样的现金去银行换，搞不好会联系家长。
孔洵思索片刻，将英镑放到了书包最下面。
深夜，孔箐和十三号在客厅播放圆舞曲，两人在客厅，高举着，手握着手，在旋转着跳舞。
孔洵从门缝里看到孔箐不小心踩到十三号的脚的时候，会像害羞一样倒在他的怀里，导致这支舞断断续续重复跳了很多遍。
眼看着与沈显海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孔洵心头有些焦急，背着书包在卧室里走了两圈之后，他终于在窗前停了起来。
孔洵第一次翻窗，他落到墙头，先将书包丢了下去，然后人往下一跳，结果没想到摔了个跟头，膝盖和胳膊肘落地时都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孔洵顾不得很多，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捡起来书包拍了拍，手提着书包带子往前走。
十一点四十五，孔洵迟到了十五分钟。
距离一中两个街口的绿化带里，连那几个酒瓶都不见，可能是被环卫工人收走了。
街头空无一人。
沈祝山看到了孔洵负伤的脸，有两道结了结疤的伤痕，他狐疑不已，印象里前天的时候孔洵并没有受伤。
他又仔细看了两眼，发现他的脸颊不仅有伤疤还有些肿。
原本以为孔洵昨天没来是自己把话说重了，不好意思再凑到沈祝山面前来，结果没想到是在家里挨了巴掌？
“这怎么了这是？”沈祝山这一句说来比上一句语调缓和了许多。
孔洵看到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脸上，站在那里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将左脸往侧，光洁无瑕的右脸面对沈祝山，他说：“没事。”
孔洵的样子看起来很故作坚强，沈祝山不知道他在家里闹了什么矛盾，想到孔洵虽然人情商很低，为人处事很差劲，但是跟家里处不好确实不是他个人的缘故，沈祝山还能回忆起他去孔洵家撞见他母亲的画面。
“你还在生气吗？”孔洵问。
沈祝山没回答，虽然孔洵挨了打很可怜，但是一码归一码，前天打架时孔洵的表现太危险也太不讲道义，更是害得沈祝山打工的钱白费，到现在还在病床上。
“你回去反省了吗？”
孔洵说：“反省了。”
他思考了一下说：“下次要保证对方不会动，这样才不会捅偏，并且要确保刀不会被夺走……”
眼看着沈祝山神情不可置信，面色越来越红，嘴也微微张开，看起来不像是要夸赞认同。
孔洵很快停住，他温和地笑了一下：“只是开玩笑。”
这让他看起来无害温良极了，他对沈祝山说：“以后不会捅。”
“这完全不好笑。”沈祝山觉得和孔洵沟通困难，他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最好说到做到。”
看到孔洵已经关掉照相机，人也已经站在这里有几分钟了，沈祝山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床，示意孔洵坐下。
孔洵并不想坐下，那样会不方便看，但是靠近一点是可以的。
在往前走一步时，孔洵看到了床头上的一束花，看起来并不像是沈祝山那群小弟的手笔，他像是随口一问：“这是谁？”
沈祝山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哦，昨天李熏姌跟苟袁来看我了。”
“我给你倒杯水吧。”孔洵像是察觉到沈祝山嘴唇起皮，有眼色了起来，他走了过去，手端起来床头柜上的水杯时，不知道怎么把那束花碰到了地上，想要过去接住，却不凑巧刚好踩了上去。
完全符合苟袁所说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束花有一些花瓣被踩掉了，还有些印上了鞋印。
沈祝山气得直瞪眼：“不是，你来干什么的，能不能行了！这是别的同学送我的礼物！”他指着花：“你立刻道歉！”
“抱歉，不是故意的。”孔洵配合极了，看不出来愧疚，但是又异常听话，好像如果沈祝山继续要求，他能对李熏姌送来的花鞠躬。
但是这太夸张了，沈祝山还在发烧，他觉得疲惫，没什么心思再和孔洵计较。
孔洵将花捡起来，放回到床头柜上，将地上掉出来的那张“早日康复”的卡片放到花瓣之间，调整了一下，重新不偏不倚地插回了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孔洵才走到了床边。
孔洵故意垂着手像是不小心碰到了沈祝山的手，沈祝山的手不像上次那样冰凉的，孔洵觉得很温暖，和之前一样，他欣喜地说：“你的手很热，你是不是要好了。”
沈祝山忍无可忍了，虚软无力又咬牙切齿：“煞笔，我他妈在发烧！”
这时候，下了晚自习的徐承拎着饭走了进来，看到孔洵在这里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脸色又恢复了自然。
“来看沈哥吗。”徐承和他打了个招呼：“孔洵。”
孔洵：“嗯”了一声，在沈祝山面前礼貌地回应。
他看到徐承将带来的粥打开，一股米粥的味道散开。
沈祝山伸手接了过来。
孔洵看着沈祝山抬起来的手上，贴着的医用胶带，现在是打完针了，如果没有输完液，另一只手又包扎起来了。
到了送饭来的时候，沈祝山要怎么吃，是徐承喂他吗，孔洵觉得奇怪极了。
沈祝山这几天吃得清淡不说，因为发烧嘴里也没一点儿味道，丧一张脸吃白粥，好在徐承给他买的还有两个加蛋的煎饼，沈祝山胃里空空，将两张煎饼吃完又喝了半碗粥，感觉好了一些，往后面一靠：“没啥事，你就先走吧。”
孔洵站在那里，也微笑地望着徐承，顺着沈祝山的话说：“是啊，没什么事你就先走吧，我会在这里照顾好沈哥的。”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徐承半笑不笑地看着他，孔洵缓缓回头，发现沈祝山也在看着自己，面色复杂，欲言又止，有细微的不耐烦和更多的不忍心。
孔洵简直难以相信，困惑又震惊，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沈祝山竟然在徐承和自己之间，选择徐承留下来照顾他，难道是还没消气吗，不过不是都说了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吗，是不相信吗还是怎么样……孔洵大喘了一口气，眼睛盯着沈祝山开始发红，沈祝山怎么会这样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都为他做了什么……
想了想，竟然是什么都没做……
因为沈显海失约了。
“你这样不对。”孔洵语气听起来非常笃定，他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沈祝山。
沈祝山头疼欲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精力和体力变差，他现在觉得孔洵缠人又难以应付。话还没两句又教上沈祝山做事了，还这样不对，怎么样才对？留他现在照顾自己？可得了吧，从刚才说要给自己倒水结果放个花的功夫又忘记了，要不是这碗粥来了，沈祝山估计还渴着呢，孔洵根本生活不能自理，连鞋带也不会系，这会儿沈祝山吃饱了，这塑料餐盒都不敢指使他去扔，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垃圾桶。
沈祝山想冲他几句，又看孔洵的样子，几乎疑心他要哭。
“行行行，我不对。”沈祝山闭上了眼，一副懒得再斗嘴姿态，装作要睡着了。
在这之前，孔洵没有从没有经历过这样情感创伤，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头一次没有清洗整理自己，就直挺挺倒在了床上，他眼睛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不知道过去多久，枕头下的手机响了。
孔洵手脚僵硬地坐起来，找到手机，接听了李斯延的电话。
“抱歉，你昨天打电话时我在开会，所以没有接到，想到你今天在上课白天也没有打扰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
孔洵眼珠子迟缓地转了一下：“小姨会把我过继过去吗。”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不知道过去多少秒，李斯延清晰地回答：“不会。”
这答案对孔洵来说，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44章
转眼来到十月下旬，溪县的天气彻底与夏天告别。
沈祝山出院时穿一件短体血，出来后冷风一吹，冻得打了个哆嗦。
沈祝山起早贪黑不分白天黑夜地干，挣到的一千多块钱的血汗钱，到出院的时候不仅没剩分毫，还倒欠了徐承一百块买饭钱。
不过虽然气闷归气闷，也不是没好事，沈祝山出院试探性地潜伏回家，发现家里虽然一片狼藉，但是沈显海这个最狼藉的不在了。
这回倒是稀罕，沈显海竟然在没拿到钱这么短的时间里时候就走了，按照以往惯例，少不得得磨个十天半月的，沈祝山一边纳闷，一边用一只手把地上碎了的东西扫了扫。
有些东西不方便收拾，他就干脆放下不管了，等另一手好利索了再去收拾。
他不爱干一些自讨苦吃的事，虽然条件艰难，沈祝山还是在以最大的可能善待自己。
沈祝山重回学校，发现与他隔着一个过道的孔洵座位竟然空着，早读下课铃都打了还没来。
沈祝山忍不住扭头问他同桌苟袁：“孔洵呢？”
苟袁没好气地说：“谁知道啊，好几天没来了。”
沈祝山没看清楚，苟袁是不是在说话时翻了个白眼，他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座位，收回了视线。
沈祝山想到那天之后，孔洵就没有再来医院看望自己了，虽然孔洵很不懂礼数看望病人空着手来，并且还搞了一些小破坏，踩到了沈祝山的花，但是沈祝山又莫名想到孔洵那天走时，很失魂落魄的背影。
心思很不敏感的沈祝山尝试揣测了一下，心思异于常人的孔洵。
难道是太过失望以至于生气了？
沈祝山真是有些搞不懂了，做什么和徐承和他之间二选一留下来，帮沈祝山丢垃圾喊医生量体温的活吗？干活而已，这也要抢个一二？
孔洵竟然连这也要计较，沈祝山觉得正常兄弟都不会计较，苟袁和赵临丰谁都不会为徐承帮忙丢了沈祝山吃饭剩的饭盒而争抢到生闷气的程度。
想一想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而后沈祝山又有点儿脸颊发热了，他感觉孔洵真的有点太超过了，就算是沈祝山自己做事很周到，很会做人，为人处事几乎挑不出来毛病，但是这也有点过分崇拜了。
沈祝山这样想完，不知怎么把自己安抚好了，对孔洵任性的行为消气了，甚至决定也可以哄一哄孔洵了，不是说道歉或者什么，因为沈祝山也没错，主要孔洵是他们几个里面年龄最小最不懂事的，得一些宽待也情有可原。
但是沈祝山这辈子还没哄过谁，绞尽脑汁到最后，决定干脆告诉孔洵，沈祝山计划让他以后当老二的事好了。
这样孔洵就会知道，他在沈祝山这里虽然很不得力，但是很得心呢。
不过这也需要孔洵保密，不能告诉徐承苟袁他们。
沈祝山在最后一节数学课，畅想完这些，再看左边空荡荡的座位，存在感终于不像早上那么强了。
“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位同学呢？”孔箐看着走下楼来的孔洵，语气饱含轻蔑，她上下扫了孔洵一眼：“不过想想也是……”仿佛是在说，孔洵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交到朋友。
孔箐说完这句，就上楼关上了门。
徒留一言不发的孔洵伫立在客厅。
孔洵这几天过得非常糟糕。
在他十来年的生活中没有经历体会过特别痛苦和特别愉快，现在在特别愉快前来到的是特别痛苦。
孔洵发现他从那天开始出现失眠的症状。
这可能是脑子里想了太多事情，之前没有“想”的事，现在是想太多了，可能一时间有些感官过载，没经历过的身体超过了负荷。
他想沈祝山那天说的是“徐承你先走吧，孔洵在这里陪我我就可以了”，想那一天沈显海没有失约，想十三号和孔箐缘分走到尽头，看到孔箐沮丧失意的脸，到时候孔洵也会像今天这样刻意地擦肩而过，再刻意地用“上次和你跳圆舞曲的十三号呢……不过想也是……”这样的句式嘲笑孔箐。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他想成为一方首富，在领域内取得重大突破的科学家，竞技比赛的冠军选手，这样困难的愿望，但是孔洵就是这样渺小，他连那些也做不到。
一时间，太多事与愿违了。
。：沈哥，我明天去看你，给你带一束新的花赔给你吧。
。：为什么不说话，是还在生气嘛。
。：抱歉不是故意，不是说过了吗？
。：好吧，再来一遍怎么样？抱歉。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到底要几遍，总要有一个数吧”
。：我不是在发脾气，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好，以后会改。”
孔洵回到房间，拿起来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到现在也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消息对话框，又将手机丢了回去。
他不明白沈祝山为什么不理他，想起来那天他走的时候，沈祝山甚至闭上了眼好像不想再看他。
孔洵发现自己睡不着了，很多次看着窗外天色由暗变亮，不知道第几天，他察觉到嘴里有些血腥味，他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咬紧牙关。
这天也是，孔洵苦熬到半夜十二点多，终于从床上起来。
孔洵推开门，走出来从走廊看到十三号在客厅倒水。
他走下来，看到十三号的下半张脸。
“有安眠药吗？”
十三号是个医生，不过孔洵不知道他是治疗什么的，。
可能是因为孔洵第一次和他说话而有些诧异，十三号显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说：“是夜里睡不着吗？”
之前的时候十三号尝试和孔洵打招呼或者拉近关系，孔洵都将他视作空气，十三号看起来很想把握住这次机会，他说：“现在高中生升学压力是很大。”
“我房间里有一瓶，一会儿拿给你，不过不要多吃。”十三号说：“别逼自己太紧，学习虽然重要，可是身体也很重要。”
孔洵听得有点儿想笑，但是完全没有笑，这太煞有其事了，他都已经快一周没去上学了，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一个人发现。
周六下午三点四十，孔洵顶着像是在要写遗书的脸色，坐在床边，他决定给自己一场长眠。
他手里握着安眠药瓶，拧开了瓶盖。
自救与自毁只有一线之隔。
就在这一刻，“砰”一声，是什么从窗户那里飞了进来，将孔洵手里的药瓶打落在地，地毯上瞬间散落了一地白色药片。
是一颗石子，裹着一张纸，落在地下散开了。
孔洵低头捡了起来，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出来玩”。
孔洵猛然抬头，外头残阳如血，沈祝山站在墙头上对着他挥舞双臂，太阳在他身后，几乎要与他融为一体了。
孔洵幽魂一样飘到窗边。
沈祝山看到了他跟他说：“出来玩啊，就等你了。”
“玩……玩什么？”孔洵愣怔地问，有几分疑心是幻觉。
“打台球啊，上回没打上这回得续上。”沈祝山这样说。
孔洵将窗帘拉上了，换了一身和沈祝山一样的校服和球鞋，夺门而出，几秒钟后他又噔噔噔跑上来，跑回房间，一把拉开抽屉里，拿出来一管药膏，跑了下去。
在墙头上的时候距离远，而且斜阳刺眼沈祝山都没看清楚，这人出来才看到孔洵顶着这么俩大黑眼圈。
“你这夜里偷着干什么了。”
孔洵原本以为沈祝山是单独来找他的，走过来才看到徐承，苟袁和赵临丰都在，孔洵观察到赵临丰肩膀上有个鞋印，沈祝山大概是踩着他爬的墙头。
孔洵收回视线，开口说：“心情坏了，修理心情。”
沈祝山看了看他，生气就生气了还这么拿腔拿调的，还修理心情，眼眶子都修得乌黑，可见是也没修理得怎么样嘛。
“走吧，今天我帮你修。”沈祝山手在孔洵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手一招，后头靠着墙站的几人跟上了。
孔洵这住的地方距离那家台球馆实在是太远，几人走了两公里，到了附近街区，旁边的小吃街都早早出摊了。
看到沈祝山掏了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孔洵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手机欠费停机了，你给我发什么了？”沈祝山将手机塞回兜里，因为手机停机，导致沈祝山前几天在医院里闲得无聊，把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都打了三千多积分了。
孔洵嘴唇抿了抿，最后说：“没事。”
沈祝山停在了一个煎饼摊面前：“要不咱们都先垫垫再玩？”
苟袁说：“那我去买炸串啦。”
几个小伙子去孔洵家那偏僻地儿走这么远路，又折腾回来，现在闻见这小摊贩飘出来这味，都有点儿饿了。
“你吃什么，给你也来一个？”沈祝山这样问。
孔洵摇了摇头。
赵临丰和徐承去给他们买水，沈祝山拿到煎饼，走到墙边靠着墙一边吃一边等他们。
“对了，这个给你涂。“孔洵这时候，从口袋里拿出来自己早早准备的药膏，和沈祝山说：“以后不会留疤。”
沈祝山低头看看自己的人造断掌：“这里有疤又怎么了，别人也看不着。”沈祝山正专心致志吃着加肠的煎饼果子，对这件事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不过看孔洵的模样，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恐怕是这段时间对沈祝山也很愧疚，沈祝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而后，他手一伸：“那行，你给我涂涂呗。”
孔洵将药膏拧开了，均匀地涂抹在沈祝山的掌心，他低着头，看到沈祝山掌心的纹路，闻到他手心里的气味还有药膏味，混合在一起。
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热。
孔洵内心突然平静下来了，那些杂乱的念头消失不见。
后头传来脚步声，沈祝山扭头看到是赵临丰他们：“快点儿，有点噎了。”
他没看到孔洵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到最后，沈祝山受伤地手一沉，头扭回来惊愕地看到孔洵整个脸都埋进了自己的手里。
孔洵睡着了两秒钟。
而后又被沈祝山大呼小叫地吵醒。
沈祝山手捧着不知道怎么栽倒在他手心里的孔洵的脑袋，手心却传来湿润的感觉，紧接着红色的液体流出来，沈祝山还以为自己手被孔洵涂开裂了，结果没有痛感，接连叫了几声：“孔洵！孔洵！”
等把孔洵脸抬起来，沈祝山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两道血痕。
是孔洵流鼻血了。

第45章
水龙头在一旁一直流水，发出来“哗啦啦”的响声。
沈祝山一只手把孔洵的脑袋扶住，把纸巾湿上水，纸巾逐渐变得冰凉，沈祝山把湿巾叠好成一个大小刚好的长方块，然后“吧唧”往孔洵额头上一贴。
孔洵被猛地一冰，眼睁大了一瞬，如果说之前沈祝山给他纸巾让他堵住鼻血还可以理解，现在这样的举动实在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孔洵就跟被一张符纸定住了似的，刚要动作，就被沈祝山抓住孔洵的后脖子，帮他调整了一个似的纸巾不会轻易掉下来的姿势。
“就这样，保持住不要动哈。”
孔洵眨了一下眼，以这个姿势目光过一下台球厅有些污垢的厕所天花板，又收回视线，问：“为什么？”
沈祝山哪里知道为什么，小时候他上火鼻子流血，他妈都是给他这样治疗的，一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不愿意露怯的沈祝山就啧了一声：“哪这么多为什么，就这么着，一会儿你就好了。”他推了孔洵的肩膀一下，“别啰嗦了，走吧。”
“可是……”额头上贴着一块心相印散发着香味的湿纸巾的孔洵觉得很不适。
孔洵踉跄了一下，沈祝山才想起来孔洵这样姿势，是很不方便看路的，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孔洵的手。
孔洵手被沈祝山温热的手一牵，愣了一下，原本未说完的话，没留神又咽了回去。
沈祝山把病号从厕所牵出来，走进台球大厅。
台球厅这会儿逢周末晚上人真的不少，人声鼎沸，每个桌上都有人在打。
徐承和赵临丰已经拿着杆在那打上了，苟袁坐在一旁玩手机，像是在等沈祝山，沈祝山一出来，他就站起来了。
沈祝山把孔洵牵到他们桌对面的休息椅上，也跃跃欲试了，嘴对着孔洵说话，眼睛却已经黏到了他们开的台球桌上：“你先坐这儿休息吧。”
沈祝山走过去，苟袁立即抛给他一个杆：“快来。”
他们似乎是两两分组，重新开始了一局，随着一杆开球，手痒了几个星期的他们，终于在台球厅玩开了。
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孔洵额头的湿巾掉了下来，掉到了腿上，孔洵伸手去捡起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鼻子真的不再流血了。
沈祝山这时候捣进了一个球，脸上正眉飞色舞，孔洵就这样看着他。
苟袁和徐承打了几个来回，轮到赵临丰的时候，口渴了的苟袁走到孔洵旁边，拿起来放在一边的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他余光一瞥，看到孔洵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沈祝山，专注到有点儿渗人。
沈祝山却完全无知无觉，只知道自己打得好了一个劲的自己喝彩“好球”。
苟袁有点儿受不了了，他感觉孔洵看沈祝山很奇怪，如果路上某个人一直瞅着自己看，可能会觉得冒犯和挑衅，但是孔洵的眼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苟袁也形容不好，是没有恶意，有些过分欣赏到眼神有点痴的程度了，就算是沈祝山人是挺有节目的，但是孔洵也不应该这么把他沈哥当电视看。
“再这么看他，眼珠子给你抠出来！”从未在心里接纳过孔洵的苟袁这样压低声音，自以为很有压迫感地和孔洵说。
孔洵转过头有点儿讶异地看了苟袁一眼，似乎是很意外这里突然出现一个人。
沈祝山这时候喊了：“苟儿，到你了，干嘛呢。”
孔洵毫不犹豫地复述：“他说要把我的眼珠子抠出来。”
苟袁无语了，他抬头看见沈祝山非常不赞同地看着他，苟袁觉得孔洵这人没品到没边了，纯粹告状精。
沈祝山却是觉得孔洵身体不舒服被他喊出来玩，结果因为身体不舒服只能坐在那里干看就已经够可怜了，结果苟袁还这样欺负他。
“有劲儿别跟自己兄弟使。”沈祝山语气已经明显不好，他看着苟袁：“到你了，到底来不来。”
苟袁心里虽然有不满，有心呛两句，但是今天确实是自己先开口招惹的孔洵，加上之前就因为孔洵和沈祝山闹过不愉快，苟袁不想再重蹈覆辙，最后苟袁狠狠瞪了孔洵一眼，然后回去拿起来杆，球杆碰到白球猛地撞上黄球，黄球没进不说，差点儿直接掉出来台球桌外。
孔洵眼睛有点儿酸了，抬手揉了揉眼，不知道过去多久，孔洵揉眼的频次越来越高，最后还是没抗住，就这样上眼皮下眼皮一碰，孔洵歪倒在并排放在一起的休息椅上，睡着了。
台球桌上的球已经越来越少，沈祝山打得都出汗了，用着刚康复不久的手，聚精会神，一用力，最后一杆进洞，沈祝山欢呼一声，
“来之前说好的啊，输的晚上请宵夜！”
赵临丰急得脸都红了：“三局两胜！”
话音落下，本就热得一脑门儿汗的沈祝山将外套一脱，然后朝对面椅子上一甩：“行，大哥今天专治不服。”
一件还带着未散的温热气息的校服外头，不轻不重地落到了睡着的孔洵身上。
半梦半醒的孔洵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将醒未醒之时，鼻子吸了吸似乎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了，他无意识地伸手抓了一下，往上拉了拉。
沈祝山倒霉了一段时间，如今时来运转，超水平发挥，带着苟袁一起连赢三局，最后杆放下时沈祝山振奋的跟夺了什么大奖似的，先是激动地和苟袁用力地击掌，然后手握着手肩膀和对方一撞，嘴里还发出来一些似猿非人的叫声欢呼。
沈祝山看了一眼时间：“走吧，走吧！吃夜宵喽 。”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外头气温降下来，沈祝山走到椅子前拿自己的外套，走近了一低头，看到孔洵，嘀咕了一声：“怎么跑你身上了。”他将衣服拿起来顺便想要叫醒孔洵，却没想到外套刚套上，孔洵就缓缓睁眼了。
沈祝山说：“你可真能睡，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难以想象自己会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睡着，孔洵精神恢复了一些，坐起来问：“你们不玩了吗？”
孔洵目光扫过他们几个，沈祝山神采飞扬，脸上的时隐时现现现，苟袁这会儿也脸色不错，赵临丰哭丧着脸，徐承神态自若看不出什么太大情绪起伏。
沈祝山大概率赢了。
沈祝山把孔洵拽起来起来：“不玩了，走吃我赢的宵夜！”
一行人走出台球厅，出门就被十一月的寒风扫了一下，沈祝山哆嗦一下，刷拉一声拉紧了校服，“不吃拉面了吧，这么冷，去吃火锅吧。”
“不是，故意宰我俩呢。”赵临丰嚷嚷起来。
“好了，愿赌服输。”徐承说：“不行我请也可以。”
“那倒是不用。”赵临丰别扭起来，他就是说说，其实沈祝山这么一提，他心里也有点儿想吃火锅了。
走进火锅店里时，已经九点，都有吃完散场了，沈祝山几人落座后飞快点餐。
几个半大小子玩了这么晚上都饿了，肉下了三大盘一熟几乎都三两下被捞了个干净。
沈祝山很能吃辣，只捞辣锅，辣得面红耳赤，似乎觉得过瘾极了。
孔洵别说能吃辣，他只坐在身边面对着辣锅，就被呛得捂着嘴咳嗽了好几下，沈祝山让他换位置，他又强占着不换。
沈祝山最后也懒得管自讨苦吃的孔洵了。
五个人吃得饱饱从火锅店走出来，身上热气未散，走了没多久，碰到了几个眼熟的人。
细看又是那帮二中的混混。
两拨人眼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赵临丰和苟袁都警惕了起来，拳头微微攥紧，“怎么又是他们，真是冤家路窄。”苟袁这么刚说完。
二中的那群混混和他们对上头，结果都纷纷和沈祝山打了招呼。
“沈哥……沈哥。”
“沈哥好。”
沈祝山得意非常，似乎是特别享受这种感觉，他端起来姿态，气定神闲地微微点头：“嗯。”
等二中的那群人过去，苟袁才纳闷地问：“不是，这怎么回事？”
“哦，就因为上次那事儿呗。”沈祝山从兜里拿出来烟，往嘴里叼了一根，拿打火机打了火点燃，“刘豪说我算是救了他一命，从今往后一中的学生他都不会再动了。”
整个溪县最刺头的二中的混混都已经被沈祝山收服了，这里一统溪县所有高中的混混还会远吗？
这可以说是沈祝山的里程碑，大哥事业的一大步。
“刘豪说以后跟我们都是兄弟了。”沈祝山抽了一口烟，故作高深地说。
老小弟们闻言似乎非常不解，新小弟孔洵非常理解。
刘豪会对沈祝山心存感激是非常正常的，沈祝山人生的关键词就是“拯救”，经常随随便便顺手就把谁拯救了，像树木庇荫树下的昆虫野草，雨落下时一定滋润枯田。
这是他的属性，一种存在于他身上的秩序。
孔洵享受但是却并不赞同，在苟袁他们劝沈祝山“你不要和刘豪这种人走太近”时，孔洵看到和他一样同样享受却不赞同的人的神情。
孔洵很多次都希望沈祝山能够注意力集中一点，为什么要这样随随便便就伸手了？什么刘豪苟袁徐承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为什么不能离沈祝山远一点，孔洵脑子里又涌现出来很多“想”了，他不知道到底是改变沈祝山让他变得专注容易一点，还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驱逐走容易一点。
孔洵觉得这样“想”下去，自己可能又要失眠了，脑子里混乱地想李斯延曾经发给他的有关青少年如何树立正确的三观和正确发泄负面情绪的资料是时候点开看看……

第46章
孔洵下楼的时候感觉到身后哪里不对，他缓缓回过头，看到棕红色的墙布，幽暗的暖橘色壁灯，复古做旧的雕花栏杆，还是熟悉的布局，他转回头，踩着棉拖鞋继续下楼。
今天一如既往的一个人吃晚餐，他来到客厅，家里的佣人一直存在感很低，这是为了迎合孔箐，她一直想要营造一个二人世界的氛围。
餐桌上摆放的餐食，还是熟悉的牛排西兰花，蔬菜沙拉，包括几个餐后水果，圣女果和蓝莓，上面还有清洗过的痕迹，沾着未干的水痕。
孔洵耷拉着眼皮，坐在已经拉开的椅子上。
他低头，百无聊赖地吃着重复的餐，头顶照下来的光落在右手上，下一刻，他的心头还是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可是让他描述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又描述不出来，他抬眼重新扫过红棕色的墙壁……复古做旧的雕花栏杆，悬在客厅上方的水晶灯，还是熟悉的——“吱”一声孔洵手里的餐刀在白瓷盘子上刮出来一道刺耳的声响，孔洵半睁着的眼骤然睁大，瞳孔都收缩了一瞬。
他看到客厅回旋走廊中间悬挂着的天使造型的水晶吊灯，天使的眼睛明亮而柔和，鼻梁挺翘，嘴唇似弯非弯，侧颊上梨涡显现出来一个。
那俨然是沈祝山的脸！
沈祝山的本体是天使这件事，孔洵的内心像是被一个毫不意外的答案严丝合缝地填满了。
孔洵抬头看着沈祝山，感觉整个餐桌都被照得明亮极了，沈祝山通体发光，连桌面上微不足道的小蓝莓都被他照得闪光，孔洵说不出什么意味地用手里的刀叉在自己坐着的餐桌前画了一个半圆，他说：“你只要照耀这里就好了。”
孔洵仰头望着沈祝山，用认真的语气，沉重的语气，用不满的用警告的，用祈求的语气分别重复着说：“你只要照耀这里就好了。”
沈祝山屹立在半空中不动，内有任何回应，嘴唇似弯非弯的凝视着孔洵，下一秒，他闪烁了一下，照亮了整个客厅。
孔洵从睡梦中醒来了，他从床上坐起时，看到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的晚上八点，他昏睡过去一夜和一整个白天。
床下还有他昨晚睡前看过的有关青少年如何树立正确三观和正确发泄不良情绪的资料，他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只是看了两页，就昏睡了过去。
曾经预感这部分资料会对他的失眠很有帮助，却未有想过会有这样出奇的效果。
梦中断在他把水晶吊灯打断下来，往自己卧室里扛的途中，因为孔洵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把与和沈祝山等比例大小的水晶灯，从客厅拖上楼梯再拖回自己的卧室。
最终，孔洵在累得脸通红，满头大汗时清醒了过来。
可是这种失力的感觉，一直到醒来后的好几分钟都弥留不散。
孔洵从床上下来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搜索如何长高。
在一些问答中看到很多类似多补充营养钙物质维生素睡眠充足多晒太阳之类的答案，孔洵点了几个，突然屏幕上一条弹出来一条广告，“席维斯营养健康团队，耗时近半个世纪研制而出，探寻骨骼生长的奥秘……”
孔洵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席维斯官方网页里出现产品介绍，精英团队介绍，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拿着试管在洁净的实验室里的画面，继续往下滑动，网页下方的视频自动播放。
“哈喽大家好，我是艾米，今年十九岁，要是知道我两年前，还是一个只有一米五的小矮子，同学们都叫我霍比特人，但是自从服用了席维斯研发的这款营养剂，我现在已经长到一米九了，感谢席维斯给我了自信阳光的第二次新生……”
“哈喽，大家好我是……”
孔洵继续往下滑，看到限时订购特价按钮，只需要一百九十九，孔洵购买了十瓶，想了想又多购买了一瓶填写了李斯延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孔洵才关上了电脑。
许是在打完台球回来后，孔洵又睡了一个长达二十个小时的觉，清醒过来，他眼圈上的乌黑总算消散了一些。
沈祝山已经重返校园，孔洵也重拾了学业。
时间来到十一月，学校迎来期中考试。
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陷入考前紧张的复习，只有沈祝山还依旧在课堂上争分夺秒地补觉。
没办法，因为他放学又要飞奔至影音厅打工，由于身无分文又欠着外债，沈祝山在本周的兼职的时长已经快赶上正式工。
这段时间影音厅的老板将这里转卖了出去，沈祝山是在收到一套新的员工制服时意识到的，后面几天还有些工人陆续来装换了新的，影音效果更好的大屏幕。
新老板不仅全资买下这里，还连带着给硬件设施更新换代，不知道谁这么财大气粗。
沈祝山已经接连上了两个夜班，就算是白天补觉，在书桌上也睡得不怎么安稳，不过他准备等熬完这一周，还完钱手里留点积蓄，从下周开始还只周末来兼职。
虽然沈祝山不怎么听课，但是课堂上睡觉老是被老师点名也是一件极其丢面子的事。
沈祝山困倦得连打了两个哈欠，然后耳旁听到了孔洵打开什么盖子的声音，沈祝山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倒出来圆圆一颗，然后塞进了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几口。
沈祝山说：“是糖吗，给我一颗。”
孔洵抬眼看了沈祝山一眼，沈祝山已经没什么必要再长高了，他将席维斯团队研发的长高药片收回口袋，然后摇了摇头，拒绝说：“不给。”
沈祝山不满地说：“不是，你怎么这么小气。”
孔洵不说话了，继续在沈祝山吧台的台面下写作业，因为灯光太暗了，他有点儿看不清楚，低着头趴得很低。
沈祝山看他整个人都要埋进作业里面：“你干嘛非在这写。”
“我陪你。”
“谁陪着谁，我让你来了吗？”
孔洵说：“好吧，你陪着我。”
那沈祝山陪得也太被动了，不过他想到孔洵这小孩没朋友，家里虽然有钱，但是冰冷，沈祝山虽然一直希望他能融入集体，但是短时间内也没什么进展，沈祝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嘀嘀咕咕说道：“你这不是耽误我工作吗……”
沈祝山拉开前台的抽屉，拿出来一个手电筒。
孔洵身前的桌面被照亮了一大片，他抬头看到，沈祝山拿了一个手电筒压在左边胳膊下面开开照亮了他这里。
孔洵的试卷被照得一清二楚，孔洵写了两笔，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拿笔在自己桌前画了一个能够把试卷圈起来的半圆，他说：“只照亮这里就可以了。”
沈祝山闻言把手电关开关按钮往下滑了下，明亮的范围变小。
与梦里的不一样，现实里的沈祝山很照顾孔洵的心情，大概率不会被孔洵蒙上黑布想要拖进卧室装起来。
梦与现实的分界线是清晰的，可是沈祝山和天使的界限是模糊的。
这样想完，孔洵自然而然地笑了一下。
孔洵一抬眼看到沈祝山正看着自己愣神。
这其实不是第一次了，孔洵发觉沈祝山似乎很爱看自己笑。
这样想一想，如果以后自己要插嘴打断谁和沈祝山说话，最好先对沈祝山笑一下，把他的注意力先吸引到自己身上再开口，可能效果会更好。
晚上十二点，沈祝山本想提醒孔洵该回家了的时候，影音厅里进来了一批人。
几名穿着黑色西装像保镖的人，拥簇着中间走着的穿着休闲服的一位，那人旁边的正是他们影音厅的老板。
沈祝山好奇地张望了两眼，听到他们之前的老板介绍的声音，“宋老板，您看这边都是我去年新装修的，不用调换……”
沈祝山推测休闲服大概率是他们的新老板了。
姓宋？沈祝山蹙眉猜测，难道是宋敬晟？
想到这里，沈祝山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身体都有些战栗了，宋敬晟可是溪县的传奇人物，整个溪县少有没听闻过他的名号的，沈祝山这样的小混混，根本没有与他接触的资格,那刘豪就是因为认了一个宋敬晟手下的手下的手下做了干哥哥，才在二中混成现在这样，连高年级的也都要卖他一个薄面。
如果他现在的宋敬晟的店里干活，四舍五入也算是宋敬晟的员工了，等于为宋敬晟干活，下回可以这么说吗？
沈祝山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儿太虚荣了。
他心里正乱七八糟的勾勒起来，余光看到宋敬晟一个侧脸，老板在他旁边滔滔不绝介绍着什么，宋敬晟掏出来一根烟，旁边的手下,还有他们老板都去拿打火机给他点，宋敬晟没什么表情地偏了一下脸，躲开了老板的打火机，老板识相地讪讪收了回来。
这也太……沈祝山说不太好，心里头跳得很快，似乎是自己的梦想被别人实现后具象化地呈现在眼前那种感觉。
自己以后长大会变成这样吗……
沈祝山恍惚起来，突然觉得在学校那里逞凶斗狠放几句狠话都幼稚极了，宋敬晟这样才是真老大的格调呢，一个眼神就让人识相地退却，让人望而生畏，这叫不怒自威。
宋敬晟抽完一支烟，老板也适时结束，他伸出来手：“我再带您进里边看看？”
宋敬晟淡淡地说：“也好，看看新换的屏幕吧。”
他缓缓转过来，几人路过吧台时，沈祝山终于有机会看到他的脸。
沈祝山倏然一愣，大脑里闪过几乎快要遗忘的画面，怎怎怎！怎么是他？
这不是去年暑假他在宋敬晟车里，碰到的手下吗，宋敬晟竟然这么年轻吗！
两人一个偶然间四目相对，沈祝山有点儿石化了，下意识尴尬地伸手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宋敬晟脚步顿了一下，在老板下意识看向他时，他脚步重新抬起脚步朝里面走去。
沈祝山松了一口气，但愿他真的没有看到自己。
十多分钟后，进去的几人没有什么要出来的迹象，他们似乎要在里面谈一会儿生意，后还有十分钟到一点，沈祝山就可以下班了。
他看了孔洵一眼，终于记起来什么似的，他调整了自己的站姿，不再懒散地轻轻靠在吧台的桌面上，两条腿站直了，随意却不失姿态，侧着脸，也不看孔洵，只提醒孔洵道：“你该回去了。”
孔洵看到沈祝山的样子，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狐疑地问：“你是在模仿他吗？”
“我需要模仿谁？”沈祝山冷酷地嗤笑了一声。
“刚才那个人。”孔洵望着沈祝山，用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回答说：“你刚才一直在看他。”
沈祝山不仅固执地不承认，还自以为不和孔洵计较，继续用低沉的声音，淡淡的沉淀下来一样的语气说：“别说了，你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孔洵感觉烦躁极了，希望沈祝山能恢复正常，他说：“不要这样，这很奇怪。”

第47章
“你干嘛，这么大声音做什么？”
很奇怪？！到底是谁奇怪，孔洵这个整个班级里最奇怪最不合群的也有资格说这种话。沈祝山伸手一把捂住了孔洵的嘴，今天是工作日，午夜场的影音厅空无一人，寂静非常，声音稍微一高就显得很吵。
沈祝山目光严厉地看着大声喧哗起来的孔洵，吓唬道：“你知道刚才进里面的是谁吗，一会儿吵到人家，直接出来把嗓子给你毒哑了，腿也给你卸一条你就老实了。”
孔洵嘴唇被沈祝山捂住，鼻息间闻到沈祝山手心里劣质香烟的味道。
沈祝山看到他貌似冷静下来，于是把手轻轻移开了。
安静下来的孔洵脑子里不知道又思索了什么，他说：“是黑社会吗？”又脸色看起来很认真地和沈祝山说：“那他以后很可能会被抓起来。”
“如果进监狱会很可怜。”孔洵的语气怪异极了，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居高临下地点评起来沈祝山的偶像：“他并不值得崇拜。”
“你懂个屁，他不值得，你值得崇拜行了吧。”
沈祝山一副懒得和他再多说的样子，不耐烦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还有三分钟就到了他下夜班的时间了。
孔洵脸色沉下来，沈祝山虽然说孔洵更值得崇拜，但是态度却根本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沈祝山看着一脸阴郁盯着自己看的孔洵，最后一次问：“你到底走不走。”完全不知道孔洵又在这里发什么脾气：“不走我走了，真给你惯出来毛病了。”
沈祝山这正工作呢，孔洵过来耽误他就算了，还过来点评上偶像了，不认同他说的，就在这里使性子，把自己气得眼皮耷拉着，脸也通红。
沈祝山走出吧台，回头瞥见，孔洵还是一动不动。
沈祝山来脾气了，拐回去伸手照他后脑勺上抽了两巴掌：“作什么作？”他把孔洵的脑袋打得低下头来，又指着吧台：“现在把你东西收拾好，不然把你试卷全撕烂。”
孔洵看了沈祝山一眼，好像这样怒气十足和自己说话的沈祝山，神情语态又变得熟悉了，孔洵低着头走过去，沉默着把试卷收好放进了自己书包里。
沈祝山往前走，他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影音厅门口。
两人家完全不是一个方向，沈祝山走到门口的台阶下面，随口道：“走了。”
孔洵这时候站在那里，想到之前沈祝山让自己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的话，他开始用劝告一样的口吻和沈祝山说：“时间很晚，路上不安全，你最好送我回去。”
沈祝山感觉头疼欲裂，觉得孔洵莫名其妙，又非常能折磨人，他转过身来：“不是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转过来看到孔洵的身形，好像是跟大男人没什么关系。
孔洵看起来像个很容易被勒索威胁欺负的对象，而且万一真的被坏人堵了，以他的情商也完全不会求饶，还很容易激怒对方。
算了，沈祝山不知道这是面对孔洵时叹的第多少口气，沈祝山劝慰自己，虽然孔洵小人小心肠，但是沈祝山大人有大量。
沈祝山朝孔洵的方向走过去，孔洵这时候抓着书包带子走在沈祝山身边，他走了几步，看到两人相似的球鞋，交错落在地上，他停顿调整了一下步伐，于是两人的步伐也很一致了。
不知道孔洵是在这样的步伐里找到了什么认同，又或者是不是给了他，他和沈祝山这会儿很像是一路人的错觉，总之孔洵这会儿又像是心情很好了，脚步也变得雀跃。
沈祝山感觉孔洵阴晴不定得厉害噶，高兴和不高兴都是完全没由来，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好在大多时候能够被两巴掌治疗好，于是也不跟孔洵计较了。
期中考试那天天气阴沉，下了点毛毛雨。
考试的座位是随机分配，苟袁竟然意外地和孔洵分配到了一排，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过道。
而谁都没有沈祝山幸运了，他竟然分配到了陈寻寻后面。
这可把沈祝山激动坏了，尤为重视自己的这次期中考，早上提前二十分钟起床，起来对着镜子抓头发喷定型发胶。
考试时间一共是两天，上下午都考，这天下午最后一门科目是数学。
这可以说是苟袁最不擅长的科目，做出来为数不多的几道，自己能估摸着写出来的题目之后，就开始百无聊赖地转笔，他这时余光瞥见一旁的孔洵气定神闲，速度不紧不慢地一道道写题，看起来胸有成竹。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苟袁就有点儿按耐不住了，但是他和孔洵说白了关系不怎么样，看着沈祝山的面子上不搭理他也不找他麻烦，这会儿起了点别的心思，也并不好意思张嘴。
似乎是察觉到了苟袁略有似无瞟到了这里的视线，孔洵顿一下，突然微笑了，然后非常识抬举地把自己的试卷往课桌边缘放。
苟袁一眼看到了选择题，然后在心里飞快地默念：“bcabcaac……”抄完肉眼能看见的，躲过老师，孔洵又把试卷翻过来，对他展示自己的大题。
走出来的时候，苟袁走在他后面干咳了一声，有点儿变扭地说了一声：“谢了。”
孔洵表示只是举手之劳的样子，说道：“不客气。”
沈祝山成绩一塌糊涂，没什么能帮助陈寻寻的，也不知如何表现，坐在她后面激动得不行，结果也不知道是被陈寻寻头发上的香味香晕了，还是真困了，总之沈祝山最后还是缓缓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考试结束，陈寻寻在沈祝山课桌上敲了两下，
沈祝山睡眼惺忪，看到陈寻寻放大的脸，骤然清醒过来：“啊，你怎么你怎么……”沈祝山嘴巴和大脑双双卡壳。
陈寻寻说：“你怎么考试也睡觉啊。”
陈寻寻身为班级的学委班干，其实多少了解一些沈祝山的家庭状况，而且班主任其实对他暗地里帮助不少，这几学期免学费名额也都给过他，奈何沈祝山考进来之后就没一颗上学的心，明明中考进来的成绩也算是不错。
陈寻寻偶尔也会为班主任分忧：“沈祝山，你多少也要学点吧，以后就算是考不上大学，考个职业技术学一门手艺，有了一技之长，也可以有很好的发展的……”
沈祝山睡醒了，又貌似没醒，愣愣看着她。
陈寻寻说：“你不能上课总是睡觉啊。”
可是上课不睡觉，夜里还要上班，沈祝山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他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说：“我下周，上课就不睡觉了。”
沈祝山虽然是个很自信的人，但是在陈寻寻面前是很难施展这种自信心的，沈祝山在她眼里应该是个问题学生，毕竟班级里的秩序也归陈寻寻管，沈祝山这种在班班级里打牌上课睡觉的学生，陈寻寻怎么会欣赏呢，她知道沈祝山做过什么大事吗，她知不知道沈祝山其实保护了一中很多学生免受外校的混混勒索欺负呢……
沈祝山看着陈寻寻被风吹起来的马尾辫，听到她耐心又温柔的声音，看着沈祝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嫌弃和歧视，她说：“从最基础的开始学，如果有不会的，你可以问问孔洵啊，徐承啊。”
沈祝山对这样的关心和善意是很无措的，他大脑几乎无法思考了，脱口而出说：“那问你呢？”
他说完，才自觉唐突，脸也飞快地发红。
陈寻寻笑了一下，她说：“问我也行。”
沈祝山走出来的时候飘飘然了，像是被陈寻寻点化了一样。
这让考完试的沈祝山一直心情很好，而且这两天沈祝山的工资也跟换了新老板涨了许多，沈祝山一时间手头阔绰了起来。
周一，沈祝山大课间时，从校园超市出来，自己嘴里叼着一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装了四根烤肠。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教室里苟袁追在孔洵的后面，用一双盯着杀父仇人般的眼神看着他，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他妈的还敢跑，给我站住，我今天不教训你就是你孙子。”
孔洵一张脸跑得通红，头发都有些散了，跑着越过讲台后，孔洵猛地一停，侧身一躲，身后的苟袁还没反应过来，惯性地往前冲，孔洵一伸脚，苟袁竟然被他绊倒了。
趁他摔倒，孔洵还朝他身上踹了两脚。
沈祝山都止不住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孔洵会做出来这样的事。
等孔洵踹了人，跑两步拐过弯想跑出教室的时候看到门口的沈祝山，愣了一下。
就这一晃神，生死时速之间，孔洵被身后的苟袁一把拽住后衣领子，撂倒在地了，孔洵被苟袁骑在身上，往脸上砸了一拳：“跑！我让你再跑，你敢耍我……”
沈祝山咽下去嘴里最后一口肠，看到苟袁还要再打，走了过去，结果看孔洵嘴角竟然被苟袁砸出血了。
孔洵这时候又变得很孱弱了，他脸色变得苍白，映衬得嘴角那一缕血格外刺眼。
“你疯了，往他脸上打什么？”
这让老师同学看见像什么样，沈祝山把手里的烤肠往旁边一丢，冲了上去。
苟袁这时候还气喘吁吁的，沈祝山拦腰抱着他把他往后拖，他还不罢休地伸着脚尖要踹孔洵，孔洵躺在地上了，又照他伸过来的脚上蹬了两下。
“还敢还手，我杀了你……”苟袁脸红脖子粗地嘶吼着。
“怎么了，能不能先把话说清楚。 ”
沈祝山一个头两个大，把苟袁拉拽到一边，又瞥见从厕所里刚刚出来的要走过来的赵临丰和徐承，也提高了嗓子：“能不能跑两步，我说你们俩！”
等徐承和赵临丰也意识到出了什么事，跑过来帮忙拉住苟袁的时候，苟袁意识到再挣脱不开，只能放弃，但是依旧目光恨恨盯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孔洵说：“这小子坐我旁边，让我抄他的错误答案。”
“你知道我这次数学考多少分吗，比你都低！”苟袁简直悔坏了肠子，要是自己写也不至于考成这样，回去简直没法和他爸交代了，不知道会不会又赏自己一顿皮带扣肉吃。
沈祝山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出成绩了？”
据孔洵观察发现，他们几个里面，苟袁是虽然自己不想学，但是偶尔也听课，家里对他学习成绩还是有要求，徐承是从一开始成绩就很好，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和方法，让沈祝山网开一面，收入麾下了，而赵临丰是明着学偷着学都硬生生生学不会，成绩和几乎不听课，吃点儿初中老本的沈祝山，不相上下。
除了徐承成绩好之外，苟袁和赵临丰沈祝山虽然都在班级倒数，但实际上对成绩完全不在乎的，好像只有沈祝山一个。
苟袁说：“就刚才下课，学委从办公室拿出来成绩单贴墙上了。”苟袁往墙上一指。
沈祝山这时候看见班级里除了一些在他们周围看热闹的，还有一部分聚集在成绩单前。
沈祝山回过头来，看向了孔洵，他啧了一声，说道：“孔洵，你怎么这么做事啊？”
简直是太阴险太不讲义气了，连沈祝山都很难包庇他。
孔洵眼也不眨地说瞎话：“我没有。”
苟袁听他嘴硬，立即吹鼻子瞪眼地说：“我抄完就趴下睡觉了，今天有跟我一个考场的同学告诉我，孔洵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用橡皮把自己答题卡上的选择，还有大题全涂改了。”
“谁？”孔洵一听似乎很困惑，突然问：“谁这么爱告状？”

第48章
“你别问是谁，问也不会告诉你！”苟袁急声厉色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两面三刀不讲义气！”
“为什么，他不是也在打小报告吗？”
孔洵这时候更加不解了，难道这位告状的同学不也是在背后告密吗，同样是打小报告的行为，孔洵当时成为众矢之的，把沈祝山也惹得极其不高兴，怎么换了一个人，又是被允许的了。
可见苟袁他们不是真的讨厌告状，只是得利者不是他们。
苟袁闻言愣了一下，紧接着说：“什么打小报告，这是揭发，揭发你的不耻行为！”
“什么行为？”孔洵陈述事实，“我没有邀请你观看我的试卷。”他一只手扶着墙，干咳了两声，嘴角的一滴血落在地上，他抬眼看向沈祝山：“他自己抄我的，抄错了，也要怪我吗？”
“你！”苟袁忍不住有上前迈了一步，他这会儿是真的有口难辩了，因为真要算起来,孔洵在考场上确实没有口头发出明确的邀请，要给他抄，苟袁也转头看向沈祝山，语气焦急又气愤：“但是他把试卷放在课桌边，勾引……勾引我抄！”
勾引？这个词是这样用吗？
沈祝山一瞬间承担了两道视线，莫名其妙被架在判官位置上了。
徐承看话题竟然这样被孔洵三言两语带跑偏了，忍不住皱眉，苟袁本来没必要这样讲道理，也被带得在这里想要争个是非对错来。
沈祝山头皮一麻，他这时候开始化身和事佬：“这样吧，你打也打了，也算是出了气了。”他搂着苟袁的肩膀拍了拍。
又对着孔洵抬了抬下巴：“你跟苟儿道个歉。”
苟袁在那里站直溜了，神情虽然不服，但是一副被做了主得了势的样子，也不吭声了，在那里扬着下巴颏等待着孔洵给他道歉。
原以为孔洵会顺坡下驴，明眼人都会这样嘛，苟袁要是想揍孔洵，那根本不费力气啊，孔洵比他矮那么多，识时务者为俊杰，小人更要能屈能伸了。
沈祝山没料到孔洵竟然来了句：“我不道歉，我又没有错。”
苟袁一听更是暴怒，上去又要伸脚踹他：“你找死是吧……”
“哎哎哎！成了，成了！”沈祝山差点儿一个失手没拽住他，他拼命搂着苟袁，又对徐承使眼色，眼都眨巴酸了也不见徐承挪脚，最后他只能对赵临丰也挤巴一下眼。
赵临丰总算是识好了，跟沈祝山一左一右架着苟袁回班了。
沈祝山路过门口他丢在别的同学桌上的烤肠，又提溜了起来：“这不，我本来给咱们几个一人买了一根。”沈祝山把塑料袋抖开：“这根他的烤肠，不给他了，算是给你赔罪，给你两根。”
孔洵这时候绕了过来，伸着脑袋说：“不要把我的肠给他。”
沈祝山开始装听不见，摆摆手，用胳膊把他拨到了身后去，嘴里一边说道：“散了散了。”
苟袁最后狠狠瞪了孔洵一眼，拿着两根烤肠回座位了，毕竟这么多人在这儿，他想再揍孔洵已经是无望。
沈祝山看他罢休，松了一口气，也揣着兜往自己座位上走，孔洵在后面跟了上去，质问他：“为什么把我的烤肠给他，我没有同意。”
“行了吧，自己买去！””沈祝山这会儿是真烦了，从兜里掏出来两个钢蹦，往孔洵手里一塞：“别耽误我睡……”
沈祝山话没说完，一阵香风袭来，是陈寻寻路过了，他突然卡壳，然后硬生生改了口：“学习，别耽误我学习！”
孔洵看到沈祝山还在盯着路过这里，已经走远了的陈寻寻的背影看。
这时候又有一道声音出现。
“孔……孔洵，你不要欺负沈同学！”
孔洵和沈祝山同时回头，看到了一个编了一个麻花辫的女同学。
孔洵对她完全没有印象：“你是？”
这话太冒犯了，孔洵就算是新转来的，也在这上了三个月了,怎么连自己同学都不认识呢。
李熏姌脸色不怎么自然地说：“我是本周的纪律委员，我叫李熏姌。”
班级里的纪律委员按周轮换，谁都有机会做，孔洵对李熏姌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了，是送沈祝山皮筋的女孩。
和陈寻寻相比，李熏姌很显然是一个不够开朗不够自信的女孩，看起来也不能够胜任纪律委员，因为能够看出来她过来说这句话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怎么这么多人，孔洵紧接着看到她看沈祝山的眼神，感觉这个班级拥挤极了，这个课间二十分钟也变得漫长，她怎么还不回座位，是因为还没打上课铃吗……
孔洵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祝山倒是先发作了，他都不再追着陈寻寻的背影看了，转过头来面对李熏姌，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他欺负我？”
沈祝山用手指了指矮小的孔洵和高大的自己，无论无何，任何人看到他们两个，也不可能会认为沈祝山会被孔洵这种小弱鸡崽子欺负吧，简直是奇耻大辱！人身攻击！
沈祝山可能是声音有点儿大，语气也有些急。
李熏姌是个内向敏感的女孩，听到沈祝山这样，她突然一抿嘴：“我只是看到，看到，他找你要钱。”她磕磕绊绊说完，越说眼睛越红。
沈祝山的气焰霎时间被打得烟消云散了，他傻了眼，然后也结巴起来：“不是，我不是那个要凶你的意思……”
沈祝山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抓耳挠腮，也不理解李熏姌这个女孩怎么会这么脆弱。
孔洵这时候突然插嘴，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我。”沈祝山噎住了，不知道要解释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
李熏姌这时候看了孔洵一眼，又看了沈祝山一眼，最后扭头跑了，回到了自己座位，把脸埋在了胳膊上。
一时间，班级里别的同学，男男女女都若有似无地看了沈祝山一眼，眼神看热闹的，谴责的，都有。
这是什么意思，沈祝山可什么也没做啊！？
“都怪你！”沈祝山怒目转向孔洵。
沈祝山也有点儿手痒了，刚才怎么没让苟袁把他另一边嘴也打出血，让他张不开嘴说话呢，不知道孔洵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这么把人给害了，就像是在考试时往桌边一放错误答案，在刚才和苟袁你追我赶时一伸脚，那么轻轻巧巧的，也在沈祝山处理和女同学的问题时随口就能拱火。
可见这么久以来，孔洵这人积累些好人缘，做点好事是困难重重，做点坏事倒是很无师自通了！
孔洵奇怪地问：“怪我什么？”看到沈祝山真生气了，又说：“好吧，那就怪我好了。”
这时候，上课铃终于打了。
孔洵回到自己座位前又嘱咐他：“不过，你下次不要擅自决定把我的烤肠给狗了。”
沈祝山恨得牙痒痒，说：“他刚才怎么没把你打死。”
孔洵看着他，感觉沈祝山在开不好笑的玩笑，但是还是很捧场地笑了，又说：“那不是犯法了吗。”
从这天起，沈祝山有点儿夹在中间了，苟袁虽然还会和孔洵一起玩，但是单方面孤立孔洵，不跟孔洵产生任何的沟通，徐承和赵临丰虽然搭理孔洵，但是不会主动和他玩，只是看沈祝山的面子上没有直白断交。
元旦跨年那天，班长让投票选择是休息一天还是举办联欢会，
最后“休息一天”的选项以压倒性的票数战胜“联欢会”。
孔洵看到沈祝山遗憾地放下了手，沈祝山投得是联欢会，沈祝山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是是个很喜欢热闹，很热衷于集体活动的人。
不过在高中时期，任何一个假期都是非常值得庆祝的，因为第二天放假，最后一节课的晚自习同学情绪都很高涨。
晚自习课间，孔洵去上厕所，在厕所，听到外头水龙头的声音。
“你不觉得沈哥太偏袒那个孔洵了吗？”是苟袁的声音。
另一道声音有点儿低沉，听起来有些模糊，孔洵仔细听了一下认出来是徐承。
“还好吧，沈祝山不是一直都那样。”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路上有条狗受伤了，他瞧见都走不动道，更何况……”
苟袁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像是被徐承的话哄高兴了，嗤嗤笑了起来：“学霸骂人不露脏字是吧？”
等他们两人走出去，孔洵走出来了，走在他们后面。
徐承和苟袁错了一步，进教室前，孔洵抬头看到徐承侧了一下脸。
孔洵无比确信，徐承看到了他。
放学。
跟着沈祝山走的孔洵，一路上一言不发。
等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孔洵发现路线不太对时，他们已经走了十多分钟了，他提醒说：“好像走错路了。”
沈祝山揣着兜，耷拉着眼皮：“没错，这是送你回家的路。”
孔洵问：“为什么，你今天不上班吗？”
沈祝山当然不能说孔洵跟自己上班，非常有损自己的威武形象，天天带着他在那写作业算是怎么回事啊。
“我上啊，不过你还是早回去吧啊。”沈祝山有点懒得敷衍的感觉。
“没关系，我陪……”孔洵想到沈祝山并不承认孔洵起到陪伴作用，又改口说：“你陪……”但是这样说好像也不怎么对。
沈祝山看他词汇打架，跟不知道怎么说了似的，像是大脑对这样的事处理不来，他又觉得孔洵有点儿可怜了。
沈祝山又叹气了，他说：“晚上太晚了，明天不上课，白天你要是没事可以来找我。”
孔洵说：“好。”走进大门，孔洵对沈祝山说：“”明天见。”
晚上十二点。
孔洵完成作业，从楼上下来给自己接水，看到客厅厨房里还亮着灯。
是系着围裙的十三号，在厨房忙活。
孔洵给自己接了一杯冷水，看到十三号把一碗砂锅粥端了出来，看到突然出现的自己，惊讶了一瞬然后又主动打招呼说：“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孔洵都没有问，他又自顾自地解释说：“你妈妈饿了，我下来给她煮点粥。”
孔洵看到十三号的脸，好像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其实这段时间他偶尔腿会隐隐作痛，想到十三号的职业，孔洵说：“医生，我的腿疼。”
十三号又露出来一副受宠若惊神情。
他看着愿意理会他的孔洵，这对他来说意味着，恋人孤僻的儿子终于一步步地愿意接纳他，他把粥放到了桌面上，然后搓了搓手，说：“怎么了，是受伤了吗？我帮你看看。”
其实十三号根本不是骨科医生，他看到孔洵配合地拉起来裤腿，露出来毫发无伤的腿，又装模作样地捏了捏，他心里有了点数，说：“可能是生长痛，要长个子了。”
孔洵眼睛亮了一瞬，好像期待更多痛，他欣喜地说：“是这样啊。”
十三号体贴地说：“我帮你找个推拿按摩的来帮你按摩吧。”
孔洵说：“可以。”他心头的阴霾被扫去一部分，心情愉悦极了，上楼前甚至有礼貌地和十三号说：“谢谢。”

第49章
半下午三点多钟，沈祝山正住着胳膊肘在前台，眯着眼等下午班的同事来接他的班，说是迟来十分钟到现在至少也有二十分钟了。
“来，搭把手。”
沈祝山听到声音，掀起来眼皮，这一看，来人剃着一个平头，脖子上有一片刺青，带着一个黑色墨镜，竟然有几分眼熟，沈祝山回忆片刻猛然惊起，这人不是上回走在宋敬晟身边给他点烟的那人嘛。
这人多少也得是个亲信。
沈祝山站直溜了，热情地说一声：“好嘞！”
他跟在这人后面，进到仓库里，按照他的指示抬起来两箱子酒水，跟着往外头走，沈祝山看到外面停靠着一辆大皮卡车。
沈祝山把酒水放好了，看到点烟仔拉开了车门，坐在驾驶位上，冲他一招手：“你也一块。”
“我？”沈祝山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点烟仔说：“是你，快点上车，老大要见你。”
沈祝山拉开车门的时候，都激动得差点儿没拉开，不知道宋敬晟怎么会突然召见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就算是真的认出来他，记得他之前多有冒犯，宋敬晟这样的人物也不至于跟他计较吧？要说自己的工作，最近除了带孔洵来写过作业，也在这儿没干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他上去坐好了，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点烟仔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驶入车流：“金碧宛。”
沈祝山曾经路过，金碧宛，白天不见亮灯，晚上亮如白昼，走门口过路上一只蚂蚁都能瞧得清楚，是溪县这里数一数二的娱乐场所，算是宋敬晟最开始的产业。
沈祝山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又特别忐忑，车走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打探：“是什么事啊，怎么突然要见我？”
点烟仔闻言看了他一眼：“别紧张，是好事。”
沈祝山跟着点烟仔走进金碧宛大门，到了里面，里头还没开始营业，灯光昏暗，可是足够窥见出这里非常鱼龙混杂，占据整个墙面的酒柜，往里走还能看见几个铺着绒毯的桌面有筹码，这时候几个穿着亮片裙的涂着红指甲油的女人路过沈祝山他们，沈祝山缩着肩膀，都不敢怎么敢正眼瞧。
点烟仔这时候察觉到他的不自在，于是问：“多大了。”
“十七。”
他调笑道：“谈过女朋友没有，害什么臊啊，哥今天请你开开荤怎么样。”
沈祝山听得直皱眉，还没接话，竟然在前头看见了一个熟人，
“刘豪？”沈祝山差点儿没敢认，“你怎么在这儿？”
刘豪说刚从包间里走出来，看到沈祝山，好像也有点意外，他回答说：“我早就在这了。”
沈祝山猛然想起，刘豪确实是宋敬晟手下的手下的手下，也算是三分之一宋敬晟的人。
刘豪看着沈祝山，又看了一眼，前面走着走着发现沈祝山掉队而后停下来回头找他的人，刘豪有几分畏惧似的收回了视线，他再看沈祝山逐渐回过来味了。
他压低了声音说：“前一阵子，宋老大找我打听过你。”
但是刘豪也没想自己的话这么好使，这就把沈祝山招来了，他对沈祝山说道：“我可没少说你好话，怎么样，我刘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眼看点烟仔好像是有点儿不耐烦了，两人很快结束对话，互相告别说：“回头联系。”
沈祝山跟着点烟仔乘坐电梯，来到楼上一个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里。
沈祝山进去后，点烟仔就帮忙关上了门。
沈祝山看到宋敬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酒，他把酒瓶打开，往茶几上摆放的两个酒杯里倒红酒。
他抬眼看了一眼站在门边，有点儿呆愣的沈祝山，跟他说：“过来啊。”
沈祝山不得不走过去了，他来到沙发旁，宋敬晟示意他坐到对面：“坐。”
沈祝山局促不安地坐下了，他看了宋敬晟一眼，忍不住说：“其实我在影音厅挺辛勤工作的。”
他说完，视线还是情不自禁又落在了宋敬晟脸上，宋敬晟看起来是很文气的一个人，一点儿匪气也没有，沈祝山那年夏天在车里头撞见他，还以为他是老大身边一个幕僚或者账房先生，哦不应该说是会计之类的角色。
宋敬晟把倒好的第一杯红酒往前推到了沈祝山面前，“别这么紧张，我知道，你工作做得不错，能喝酒吗？”
沈祝山说：“能啊。”
宋敬晟像是一个只是找晚辈聊聊闲话的人，他随口道：“听说你很能打啊。”
听说，听谁说？刘豪吗，沈祝山有点儿骄傲地挺了一下胸脯，嘴上还是谦虚：“还行，还行，我主要还是以德服人。”不仅要打服，还要收服，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呢。
宋敬晟端起来红酒，喝了一口：“上高几了？”
“高二了。”
“快放寒假了吧。”宋敬晟又问：“你下学期还上吗？”
沈祝山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是还从没有想过辍学，这不是脱离集体了吗，小弟们都在学校，他不上学上哪指挥小弟们呢。
沈祝山愣住了，没有回答。
宋敬晟也不再拐弯抹角：“要不要来我这里，可以让你挣更多钱。”
“来你这里？”沈祝山说实在的，并不太喜欢这里乌烟瘴气的环境。
宋敬晟说：“是啊，你不是认识吗那个叫……刘什么”
沈祝山接话：“刘豪。”
“对，是你同学是吗，在这里六人一组轮班，你来了直接可以做组长怎么样，一个月给你开一万块。”
“一万块？！”沈祝山吃惊地看着他：“为什么？”沈祝山虽然自恋，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赏识也太过了吧。
他还没刘豪资格老呢，空降过来成他小组长了，这也不合适啊。
宋敬晟看着沈祝山因为吃惊，瞪圆了一点的眼睛，十七岁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稚气，脑袋上带着影音厅制服配套的帽子，一套松松垮垮的衣服，因为他的身材比例好，腿很长，也显出来点别样的气质。
沈祝山显然对这样别有深意的打量是不敏感，并且非常陌生的。
宋敬晟视线收了回来，他语气很轻松地说：“为什么？因为你比较合眼缘吧。”他说：“再说，辍学又不是一件小事，我总要拿出点诚意。”
“你很缺钱不是吗,不缺钱也不会去影音厅兼职。”宋敬晟说：“你的事我打听到一点，一个人这样生活很辛苦吧。”
沈祝山干笑了一声：“其实也没有特别辛苦。”
宋敬晟对他这样故作逞强的话也格外宽容，只是说：“不过，你就算是毕业上了大学，也不一定能找到我给你开的这个工资的工作。”
宋敬晟说：“如果不想做这个，有别的想法也可以和我。”
沈祝山简直有些感动了，老大竟然是这么平易近人吗，不仅介绍高薪工作，还有商有量的。
沈祝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端起来面前的红酒，有点局促地抿了一小口。
宋敬晟看起来是一个有十足的耐心的人，他看着沈祝山说：“别紧张，你回去考虑考虑，想好了再说。”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一会还有事，我让人送你回去。”
沈祝山起身了，他连连摆手：“我自己走就行。”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宋敬晟，欲言又止。
宋敬晟一挑眉：“怎么？”
沈祝山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他：“能合影吗？”
宋敬晟想起来他说过的“我只要远远看他一眼就好了”终于笑了一下，他一笑嘴角边浮现一道不太明显的笑纹，他说：“可以。”
元旦后的一周。
沈祝山因为不再负债，手里小有积蓄，于是工作日的兼职停了下来，坐在教室里也终于不再犯困。
在老师上课，经常走神的沈祝山，偶尔也能挂上一两耳朵。
苟袁下课不怎么玩了，上回期中考试说不好是孔洵还是他爹给他留下来的阴影太大，他决心在期末考上一雪前耻，在数学课上没记上的笔记下课还找徐承借。
这日，正上着课，窗外飘起来雪花，溪县迎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学生都纷纷扭头往窗外看，发出来小声的惊呼。
数学老师用粉笔头用力敲了敲黑板，才让同学们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课堂上。
沈祝山也跟着回过头了，对于沈祝山来说，冬天的生活成本要比夏天高得多，冬天他那老房子里实在是太冷了，屋内屋外几乎没有温差，寒意顺着墙壁往骨头缝隙里钻。
每到冬天，不怎么热爱学习的沈祝山总是格外爱上学，原因无他，学校比家里温暖多了，班里六十来位同学，每人呼吸都是热的，整个教室跟开了暖气似的暖和。
沈祝山虽然还没到高三呢，总感觉有点儿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了，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好这个事要怎么选了。
沈祝山的视线又再一次扫过陈寻寻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收回来。
晚自习下课，沈祝山穿着冬季校服，走在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的地面上。
孔洵从后面赶来了，他小跑了几步，绕到沈祝山面前，沈祝山一抬眼：“好狗不挡道。”
孔洵说：“你怎么不等我？”
沈祝山说：“你这不是撵上来了吗？”
这段时间测量了自己身高，发现自己长高了零五毫米的孔洵，转过了身走在了沈祝山的身侧。
因为十三号请来的按摩师来帮他按摩，腿上的疼痛也减弱，孔洵站得笔挺，目测自己和沈祝山之间的差距。
在心里失望地算出来一个以现在的速度，能够超过沈祝山的身高，实在是漫长的天数。
“你发现我长高了吗？”
沈祝山低头看着他，没察觉出来他一点儿变化，不过看着孔洵浅色的，纯粹的眼睛，沈祝山还是好心地敷衍说：“唔……好像是。”
孔洵得到沈祝山认同的答案，于是心里又舒服了一些，以描述事实的口吻和沈祝山说：“我以后会超过你，不过这需要一段时间。”
沈祝山不再敷衍了，坏心地认真打击他：“呵，还没睡觉又做上美梦了。”
他点点孔洵的肩膀：“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也比你现在高多了，你都都不运动还特别挑食，你会打篮球吗，我从小学就开始打了，我们一个篮球队的都长得高，足球你踢过吗，你这样怎么长个……”
眼看着把孔洵打击得脸色沉下来，到家门口都不跟沈祝山说明天见了，沈祝山才意犹未尽地闭了嘴。
沈祝山回到和外头雨雪天一样冰冷的家里，打开灯，从衣柜里又拿出来一张棉被，盖到了自己床上。
沈祝山晃了晃脑袋，决定把宋敬晟的事放在寒假后再说，现在距离那时候还远着呢，沈祝山就不提前纠结了。
想完，沈祝山走到煤气灶前，拧开了火，要给自己下一碗热汤面，暖和暖和，正好也确实有点饿，沈祝山又往里面打了两个鸡蛋，盛出来之后往上洒了一层葱花，点上两滴香油。
沈祝山用遥控打开电视机，拽过来自己的书包，往里掏了两下，拿出来碟片盒子。
音影厅的工作人员，每天可随意选择两盘光碟免费租赁的福利，他打开之后，把光碟放进VCD影碟机里面，准备重温他已经看过五六遍的古惑仔。
放进去之后，沈祝山端着自己的碗，盘着腿坐在地上的棉垫上，正准备看，却看到电视机显示出一个非常陌生的画面。
镜头里出现一道靓丽的身影，金色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漆皮红色高跟鞋，还是个洋妞……
沈祝山往嘴里塞了两口面，纳闷地看着，这是什么？
没等沈祝山疑惑太久，后面又出现了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两人来到卫生间，说了几句英文，然后突然开始脱衣服了。
沈祝山意识到这是什么片了，疑心是他前两天在音影厅里拿错了。
沈祝山有点儿心塞了，就算是他是个血气方刚，正直芳龄的男生，对这种片子也兴趣极大，但是也不至于说就着下饭看啊。
沈祝山嘴里嚼着面条，手在旁边摸索着找遥控器，结果屏幕上的两人衣服脱光了，紧接着金发洋妞的金发突然掉在地上，沈祝山看见她的裙子脱掉了，再定睛一看，这人下面多出来的那一节，竟然是个男的？！
那另一个在他身后的男的是在做什么？！
“噗”一声，沈祝山满嘴的面条吐了出来，把自己呛了半死，狂咳不止，电视里头那两人在卫生间隔间里开始干活了。
沈祝山的世界受到了剧烈的冲击，遥控器都不再找了，他踉跄着起身直接按掉了电视机开关键。
难以置信。
谁？
谁把这种东西放进他书包里了。
这可不可能是影音厅里的东西，那些碟片沈祝山不知道整理过多少回，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类型的片子。
仔细回忆一下今天都有谁接近过自己的课桌，这样回忆起来简直是数不胜数，沈祝山脸上漫上惊悚。
这个班级里有一个人是同性恋？把这样的片子塞给自己是什么意思，是恶作剧还是对自己不怀好意。
沈祝山面条都吃不下去了，把屋里打扫了，又把碗刷干净。
他躺在床上盖着两床沉甸甸的被子，入睡前决心那这个人找出来，教训他之后，再保守这个秘密。

第50章
沈祝山把那盘光碟放在了书柜的最下面，然后拿了四五本破旧的书放在上面，临走，沈祝山拉着自己的书包，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盘光碟像是被镇压住了的邪物一样被书本遮盖得一丝也不露，这才放心地走了。
沈祝山这天从早课开始，便在班级里用自己的双眼侦查起来。
说实在的，他实在是一个没什么心事的人，这一有了事隔心里，他就格外不自在。
课间，别人都因为接连几天的大雪而欢呼，跑到楼下去操场上打雪仗，沈祝山还在座位上坐着观察同学。
他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呢？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昨天来过自己的座位前的人，沈祝山虽然记性不怎么样，昨天在家里想不起来，可是今天来到学校，看见这一张张脸，他又有点儿印象了，沈祝山拿出来一张纸，在上面记起来的名字。
决定着重观察这几个人。
沈祝山很快写下来了一竖排名字，不过要说最方便得手的，还要数……
沈祝山刚看着进门来的苟袁，距离他最近的同桌。
苟袁刚跟班里一群男生在楼下打雪仗，这时候热了一身汗，跑进来，棉袄脱掉了不说，还把里面穿的一件打底也半掀开，露出来出了汗的腰腹，站在班级里的窗户口，把窗户也拉开了，他一边用手作势扇风。
看口型是在抱怨热死了。
然后苟袁身边走过来了一位男生，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搭在旁边的男生身上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高兴的话，苟袁还搂了他两下。
沈祝山盯着他的手，拧紧了眉……苟袁？不会吧。
下一秒，陈寻寻她们一群女生抱着试卷进来了，苟袁飞快地把自己的衣服掀了下来，脸上刚降了温，褪去的红又回来了一些。
沈祝山的眉又舒展开了……
一整天，沈祝山的眉毛一会紧一会松，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
沈祝山手下铺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好几个人名，他表情凝重地在上面勾勾画画。
孔洵看到了，伸头凑过去问：“是轮到你做纪律委员了吗？”
沈祝山猛地抬头，看到了孔洵，看到他过分精致深邃的眉眼轮廓，又扫过他已经长到肩膀下的，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出来几分深金色的头发。
沈祝山心中一凛，孔洵？
孔洵朝前面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苟袁去楼下打雪仗了，班主任说了，这有些危险，不让去，你怎么把他名字划掉了？”
沈祝山心里想，孔洵别说开情窍了，人窍还没开呢。
他不耐烦地伸手拨开他的脑袋：“大人的事小人别管，一别去。”
眼看着一周过去，沈祝山已经从看谁都可疑看到了谁都清白，他还是心中没个头绪。
思来想去，沈祝山决定找个兄弟商量一下，这样的事要找最靠谱最聪明的兄弟商量，那还是要找徐承。
晚自习上课。
徐承和沈祝山在空无一人的男厕，一人嘴里叼了根烟。
徐承听完沈祝山的话，神情微微变化，但是并没有大喊大叫，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沈祝山暗想，果然是找对了人。
“所以说，你是收到了一张A片？”
沈祝山再次强调：“但是那里面是两个男的！虽然有一个最开始他先扮成女的了！”
沈祝山吐出来一口烟，回想起来，他忍不住皱起来脸。
徐承却突然问：“那你什么感觉？”
“还能什么感觉，生气呗！”沈祝山气哼哼地说：“这要不是恶作剧故意整我的，就是不怀好意。”
“也可能是试探？”徐承闻言，提出另一种可能。
沈祝山有点儿听不懂了：“试探什么？”
“你是不是吧。”徐承顿了一下：“我是说可能不全然是恶意的。”
“你是说暗恋我是吗？”沈祝山脸上表情像是吃了苍蝇：“谁会这样表达？”
“可能有些男生会不一样，更直白一些。”徐承揶揄地笑了：“这要是给你一张男女的，你就不会生气了吧，可能还会以为是谁送你的礼物。”
这样一讲，如果徐承假设的情况发生，确实有可能会被沈祝山当成小弟的孝敬。
沈祝山有点儿被看透了，面上尴尬了一下，但是还是轻咳了一声：“这不是重点，我现在是要你帮我分析分析，到底是谁最可疑，我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他把自己的小纸条递给徐承：“这些是那天来过我桌边的人。”
徐承看到自己的名字还有苟袁都被划了杠，他的目光一顿。
沈祝山很快意识到什么，他忘记把徐承的名字先撕掉了，他摸了摸鼻子：“不是，我这是为了方便回忆才都写上的，我第一个就把你排除了，从怀疑过你。”
这确实也是沈祝山的真话。
徐承看到孔洵的名字都不在上面，只是扫了两眼，他又把纸条递了回去：“这没什么用啊。”
“这只是你那天在班里时候见到的，你那天上厕所，还有去校园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都不在班级里，你怎么知道都是谁来过，班里还有外来借笔记的也来过，你怎么统计得清楚呢。”
沈祝山哑口无言，张了张嘴：“那你说我这……”
徐承说：“而且你就算是找到这个人，你又能怎么样？”
“当然是揍他一顿！还能怎么样！”这对沈祝山来说是一件非常冒犯，非常让他汗毛直立的事，而且还让他浪费了面条！
难道不应该付出一些代价吗？
徐承闻言，脸上表情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沈祝山察觉到了，他看着徐承没有附和自己，意识到徐承可能是感觉自己这样很不成熟，沈祝山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算是找到这个人，揍他一顿，又有什么用呢？
指望他道歉吗，因为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暗恋？
沈祝山想了想，感觉非常变扭，吞了苍蝇再吐出来拍两巴掌，也是很难解气的，说不定也沾了一手腥气，左右都没什么意思。
沈祝山吐出来一口气，把烟尾巴掐灭都到了垃圾桶里，他说：“算了。”
不怪沈祝山说算了，就算是不算了，他其实也没别的辙。
这事又不能大声宣扬，而且这人也躲藏起来没有再偷偷摸摸做什么事，沈祝山失去线索，他在明，敌在暗，而且这就到放寒假了，抓住这个人的希望会更加渺茫。
“小洵，因溪县近来多发雨雪，你母亲心情低落，我休了年假陪她去海岛度假，归期不定，照顾好自己，勿念。”
寒假第三天，孔洵下楼时发现了这张放在餐桌上的卡片，是十三号留下来的，日期是在两天前。
怪不得这两天家里这么安静，孔洵放下卡片后，转身飞快地跑到了二楼卧室里，拿起来手机，开始和沈祝山发消息。
。：来我家写寒假作业吗？
大哥很爱说话：这不太方便吧。
。：我家里没人。
大哥很爱说话：怎么了？
。：去度假了。
大哥很爱说话：“怎么没带你？”
下一秒，大哥很爱说话将上句撤回。
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浮现了又消失又浮现。
。：我自己住有点儿害怕。
大哥很爱说话：“行吧。”
大概三十分钟后，沈祝山来到孔洵家的别墅门口，按响了门铃。
只响了一声，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孔洵穿着居家睡衣，灰蓝色，脚下踩着一双棉拖，他看着沈祝山，往后退了一步，“外面还在下雪吗？”
“从家里过来的时候还在下，现在停了。”沈祝山站在门外抖落了身上的雪，然后才进门。
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系紧了的塑料袋，扭头跟孔洵说：“我买了几个炸糖糕。”
孔洵跟着他进门，好像是因为家里大人不在，沈祝山的状态比上次自在很多，孔洵看到他左右打量了两眼，然后迈开腿走到了餐桌前，把年糕放餐桌上的一个盘子上。
孔洵走过去时，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吊灯，他站在沈祝山身边，有点儿期待地问：“你觉得似曾相识吗？”
沈祝山已经拿出来糖糕，一口咬下去，糖糕里面的糖水淌了出来，他被烫得嗷了一嗓子，然后抽出来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什么？”
沈祝山顺着孔洵的视线往上看了一眼。
孔洵陈述起来：“在我的梦里，你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沈祝山抬眼了一眼悬挂在空询家中间的一米多高的天使水晶灯，然后塞给孔洵一个炸糖糕。
他似乎浑然不觉孔洵这句话有多么像情爱小说里面的台词，有多引人遐想。
孔洵看着自己手里被纸包裹着油乎乎的东西，咬了一口，之后说：“太甜了。”
沈祝山三两口把自己手里糖糕吃完，顺手把孔洵的拿过来帮他把里面的糖水全倒到垃圾桶里，又重新塞给他。
沈祝山嘿的笑了一声，他说：“那我还挺亮。”沈祝山其实都理解，他在孔洵生命里恍若一盏明灯，他自得地说：“照亮了你前行的路是吧。”
孔洵会做这样的梦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他和沈祝山就是这样追随者和被崇拜者的关系。

第51章
“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吃炒菜，我没有说要出来吃。”孔洵人已经跟着沈祝山走出来三分钟了，还在问。
沈祝山脚踩在雪地里，一踩一“咯吱”，他总不能说这两天在孔洵家里吃他家阿姨做的餐，嘴里已经舌头有点儿尝不出来味道了，可能需要一些正宗毛血旺，爆炒尖椒肉丝之类的激活一下。
“因为我说要出来吃。”沈祝山这会儿拿出来很大哥的嘴脸。
今天虽然地上有积雪，好在没有再下雪，他们步行到一个拐角，一辆疾驰的摩托车擦过他们，喷了他们俩人一身车尾气。
“太……煞笔了！”孔洵脸都皱了起来，他脑海里想起来这个和沈祝山学会的脏话，说了出来。
之前的时候不理解，这时候已经融入这个世界一部分的孔洵日渐觉得这个词好用极了，他曾在脑海里用这个词形容过，他遇见到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沈祝山被喷了一脸灰，一抹脸，原本也要跟着开骂，却看见扬长而去的摩托是一辆改装的哈雷。
骑摩托车的那人穿着件皮夹克，带着头盔，一拧车把加油门，他屁股下面的摩托车就发出一声悦耳的轰鸣，而后窜出了几十米了。
“太……酷炫了。”沈祝山听见这道发动机的声音，神情兴奋地指着远去的摩托车背影，跟孔洵说：“就这摩托，以后我长大了，挣到钱一定会给自己买一辆。”
孔洵在和沈祝山的相处里听到过太多他对未来的美好畅想，比如带暖气的大房子，站成一排见到他会鞠躬问好的小弟，法拉利跑车，会做正宗川菜的米其林大厨……当然现在又有了还哈雷摩托。
据沈祝山自己所说，这些都会在沈祝山长大之后实现。
孔洵对沈祝山这样，不到生日，却天天许愿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
两人走到这家小菜馆前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里面人已经很多，可见这家味道确实不错。
沈祝山和孔洵等了十来分钟，才轮到一桌，挤过人群，到那个窄窄的空桌前。
孔洵却站着不动。
已经落座长出一口气的沈祝山正拿起来菜单，余光瞥了杵在那里的孔洵一眼，沈祝山问：“怎么？”
孔洵低头了看一眼，“我的板凳上很脏。”
沈祝山看他又开始犯毛病了，哼了一声：“那你站着吃吧。”
孔洵往外头看了一眼，又有客人掀开塑料门帘进来了，门口乌泱泱一群人，混杂着饭菜的油烟气，他觉得不适极了，他说：“我们走吧。”
沈祝山已经把点好的菜单给服务员了，开始在那里涮杯子，要是刚才没排上队孔洵说走他还能接受，这会儿他都落座了，孔洵说要走，那沈祝山不是白等了。
孔洵以为是环境太嘈杂，沈祝山没有听见他说话，于是绕到了沈祝山身边又重复了一遍：“走吧！”
沈祝山站起来了，走到孔洵的座位上，“这哪脏了？”
他把外套脱掉，叠了叠给孔洵做了一个屁股垫放下了，有点儿气闷地说道：“行了吗！少爷！”
孔洵看了沈祝山的外套一眼，又看了看他。
沈祝山瞥开了脸：“反正回去这件也要洗了。”
可能是坐在沈祝山的外套上孔洵来说是可以接受一些，也可能是孔洵认识到沈祝山对美食的执念之深，总之，孔洵终于纡尊降贵地坐下了。
两人点了四个菜，两个辣的，两个不辣，沈祝山吃得辣地一身汗，看见给孔洵要的菜，孔洵都没有碰几下，拿筷子的姿势也很变扭，像不想碰到筷子又要使用筷子的难受。
吃完饭，两人回到家里。
沈祝山把两人沾了油烟气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然后去浴室里洗澡，出来时身上穿着短裤和短袖。他这些年一直这样，冬天穿夏天的棉短衫当睡衣，夏天的时候不穿睡衣。
洗完澡出来，沈祝山路过孔洵卧室门口，轻轻拧开门。
他看到孔洵趴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
孔洵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赶紧把手里的笔记本收到了抽屉里。
“写的什么，神神秘秘的。”沈祝山走进来，上下打量孔洵，勾出来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不会是日记吧”
其实这是孔洵记录他外公活了多少岁的本子，他会每天计数，因为小姨说过如果他外公去世他会得到一大笔遗产，孔洵原本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是随着沈祝山的愿望越许越多，孔洵也不得不提早做一些打算和计划。
孔洵有上网搜索过世界上最长寿的老人的年龄记录，他发现他外公长寿的不可思议。
其实就算是把这串神秘数字给沈祝山看，沈祝山可能也看不懂,但是倒计时自己外公的忌日也太阴暗了不是吗？
孔洵岔开了话题：“没什么。”又说：“我要休息了。”
沈祝山没那种非要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顺其自然地说：“行，那早点休息。”
“对了，你今天没吃好吧。”临走，他帮孔洵关上门之前，又突然顿住脚步，语气不怎么自在地说：“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做吧，算是补偿你。”
孔洵想，这也要补偿吗，沈祝山的道德负担也太重了一些吧，孔洵在家里已经吃了很多年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了，沈祝山人看起来好像很霸道，但是只要和他相处的过程中表现出来一点儿不愉快，比如皱皱眉，比如不再笑，又或者做出一些“不得不”和勉强的表情，他就会觉得对方的不开心，是需要他来负责的吗。
“是，我没吃好。”不过想归想，孔洵还是欣然接受了。
他本来想说随便，但是又转念想起来十三号深夜给孔箐煮的那碗粥，于是提要求说：“菜都可以，另外帮我煮一点粥喝吧。”又补充说：“再加一些牛奶。”
翌日下午四点，提前在厨房备菜的沈祝山刚把鱼开了腹，就听到了门铃响了起来。
沈祝山走到客厅，打开门后看到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青年，背着一个药箱，样子有些腼腆。
沈祝山看到这人，愣了一下，心说孔洵这后爸是不是也有点儿太过年轻了……
“我是孔洵的按摩师。”
沈祝山扫过他的药箱，“哦”了一声，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他和对方说：“他在楼上。”
孔洵这时候可能是因为听到了门铃，他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皮，看了楼下一眼，他跟按摩师说：“你今天迟到了。”
按摩师说：“抱歉，路上有积雪，不太好走。”
孔洵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沈祝山看孔洵对待按摩师不礼貌极了，也看到按摩师完全不计较，在孔洵冷着脸回卧室之后，他一路小跑上了二楼。
沈祝山觉得很奇怪，也不知道孔洵小小年纪，又不腰酸背痛，也没干过什么重活，怎么还请上按摩师了。
沈祝山摇摇头，走进厨房，继续把渔腹里面的内脏掏出来……
一个小时后，沈祝山已经把所有需要用的食材处理好，本要下锅的时候，看着一堆葱姜蒜，沈祝山决定去问问孔洵有没有什么忌口。
沈祝山走到二楼，来到孔洵卧室门口，发现门没有关紧，里面安静极了。
沈祝山顺着门缝，看到孔洵闭着眼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那男青年低着头帮他按摩，手一直在孔洵的大腿处徘徊，沈祝山原本要推门的手停住，他不自觉地蹙眉，觉得这个按摩师给他的感觉很怪异。
而果然，那双大手在孔洵的腿上徘徊了几个下，突然伸向了……！
沈祝山脑子都没还反应过来，人已经“砰”的一声撞开门，如火箭炮一般冲过去就给了那按摩师一拳。
这一拳身经百战的沈祝山都没留劲，直接把按摩师被打倒在地了。
按摩师歪倒在地上，抬手捂着自己飞快肿起来，痛得发木的脸，嘴里发出一些惊慌失措的叫声：“你干什么……唔…你干什么打人！？”他像是被沈祝山吓到了。
沈祝山怒目而视，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看着按摩师斯文的脸，这会儿觉得他猥琐极了：“我问你在干嘛，你刚才往哪摸呢！”
孔洵这时候已经被惊醒，他从床上起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了一下。
“沈哥，怎么了？”
沈祝山扭头看他一眼，看到他刚醒来迷茫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决定先找罪魁祸首算账。
“我问你话呢！”
按摩师手想要挣脱开沈祝山，嘴里勉强地解释道：“我在按摩啊，一直都是这样按的！”
可能能是凶狠起来的沈祝山真的很能唬人,按摩师挨了一拳后，又朝孔洵投去求救的目光：“你都知道的。”
孔洵和他对上视线，其实孔洵的按摩师已经帮孔洵按摩了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孔洵有所缓解的只有腿部的疼痛，除此之外他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甚至那长高的零点五毫米都在孔洵换了一双鞋后消失不见了。
“知道什么？”孔洵说：“我都睡着了。”
孔洵看着无用的按摩师，又想起他今天迟到的事，现在好像又做了什么坏事还被沈祝山抓住了。
孔洵看着他，心头也划过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因为有睡眠障碍的自己，真的会那么容易在白天就这样睡着吗。
沈祝山听完孔洵的话，立刻绞紧了揪着按摩师衣领的手：“放屁！”他盯着他，像是抓到了嫌疑犯，而后脑海里飞快的联想到了什么：“他妈的就是你吧！我书包里的片子也是你放的吧？！”
按摩师像是根本听不懂：“什么片子！？我没有啊。”
尽管这个不知道从哪个黑诊所里跑出来的按摩师，摸进县一中，再摸进他们班级，再再再摸到沈祝山的座位上，这个过程听起来有些过于曲折。
但是沈祝山依旧认为不能低估变态做坏事的决心。
沈祝山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还不承认，我就不信了，整个溪县像你这样的变态能有几个？”
孔洵突然说：“报警吧，我们应该报警。”
按摩师这时候猛地惊起，他似乎更宁愿挨一顿打：“别吧，别报警！没什么用的，只是摸了一下，他是个男生，不会立案的……我只是，只是误会了。”
“那阉了他吧。”孔洵又再次提议。
按摩师双手捂住了裤裆：“那你们就犯法了！”
话音落下，沈祝山就朝他裤裆踹了一脚，按摩师嚎叫了一嗓子，等打得他鼻青脸肿，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知道抱着头。
“以后在溪县绕着我们走，听到没！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祝山最后气喘吁吁把按摩师揪着领子丢到门外，沈祝山回到楼上，看到站在窗口的孔洵。
孔洵正看着那位十三号找来的按摩师，一瘸一拐走远了的背影。
孔洵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问：“你书包里，什么片？”
沈祝山却充耳不闻这个重要问题，眼睛却紧紧盯着孔洵，目光看到他白皙的脸，还有深金色的长发。
“听着，孔洵，你这样太危险了，你得把头发剪掉。”
沈祝山难得这样认真又严肃地和孔洵讲话。
孔洵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祝山感觉烦躁极了，对孔洵说：“你看看我们班级里哪个男生像你这样？你应该剪个短发。”
“你为什么要看别的男生！”可能是沈祝山的语气不是很好，孔洵也沉下来脸，说道：“你的眼神总是很不专注，是你先给我皮筋告诉我扎住头发我才留的，现在又看不顺眼了。”孔洵说不出是指责还是什么：“你总是很善变。”
善变？沈祝山目瞪口呆，不知道孔洵竟然是这样想，是出于这样的原因留了头发，一时间连孔洵这样奇怪的台词和表述方式也懒得纠正了。
只是看着孔洵好像被辜负一样的脸，沈祝山最后还是缓和下来了语气：“好吧，是我比较善变，我现在觉得你留短发更酷。”沈祝山想了想又说：“像我一样。”
孔洵看着沈祝山的样子，又看到他手上因为刚才情绪激动地揍人，过分用力还未消去的红印，这都是为了保护孔洵留下的。
孔洵又开始觉得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说：“可以，听你的。”
而还在想用什么理由再说服他沈祝山听到他这样讲，却又不自觉地抬眼看了他两眼，似乎是想从孔洵脸上窥探出来一些什么不良情绪。
沈祝山自己也觉得自己对孔洵的干涉似乎有些太多了，这可能是太多的保护欲作祟，沈祝山其实很少能对他其他的小弟产生这样的保护欲，大概是因为孔洵比他小了足足两岁，是全班年龄最小的同学。
沈祝山看着他，抿了抿嘴：“我知道，我不是说你作为男生不可以留长头发，但是，你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我们可以先做出来一些改变，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吧，剪头发。”孔洵看他好像又莫名其妙地愧疚起来，于是学沈祝山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没关系。“
孔洵又问：“怎么剪？去理发店吗”
沈祝山积极地说：“没什么必要，这很简单，我来帮你。”
五分钟后，孔洵坐在镜子前，身上围着一个大浴巾，沈祝山拿着剪刀站在他身后。
沈祝山像模像样地拿着梳子梳了梳他的头发。
孔洵的头发确实已经很长，已经到了前胸，发质摸起来和丝绸一样，想到他刚来的时候头发只是到齐肩的位置，沈祝山叹了口气。
沈祝山做好准备，然后表情认真地瞄准，他用梳子撇出来的一缕头发，然后抬手剪了一剪子。
这一剪子下去后，沈祝山发现自己剪得还是太长了，于是继续修剪，一个没把住劲，又修太短了，他安慰自己没关系，他可以把旁边的也修剪一样齐。
这么落了十多下剪子。
孔洵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看到地上落下来的头发，忍不住出声问：“好了吗？”
沈祝山看着孔洵后脑勺被自己剪出来个像是羊啃过出来的豁口的地方，表情不自然地伸手把孔洵身上浴巾解开了。
他说：“嗯……或许我们去理发店确实更方便一些。”

第52章
“所以你是说，孔洵家的按摩师，趁孔洵睡着，摸了孔洵？”
徐承在一个学校附近的奶茶店里，依照沈祝山球球上发来的消息，拿着篮球前来赴约。
而后他就见到了忧心忡忡的沈祝山，多问了两句，沈祝山就倒出来这样一件事。
沈祝山原本还吞吞吐吐，最后出于对徐承人品的信任，决定全盘托出：“是啊。”沈祝山表情凝重得一塌糊涂：“你根本不知道多危险,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了，很难预料后面会发生什么。”
也很难确保孔小洵是否会完好无损。
“他的父母太不负责了,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徐承不咸不淡地说：“你不是也是一样嘛，自己一个人。”
沈祝山摆了摆手，表示完全不一样，他是老大，孔洵是老小，而且孔洵什么都不会，照顾自己都很困难，更何况保护自己。
徐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孔洵关系并不怎么样,情绪完全没被沈祝山虽然压低了，但是依旧起伏跌宕的语气调动起来。
沈祝山把手里的珍珠奶茶吸出来响声，只能又拐了个弯说：“而且，我怀疑这个人就是把那张A片放进我书包里人。”
徐承皱眉听完，觉得这完全没有联系：“这不大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了，你觉得这样的人很多吗。”这只是听起来好像很牵强，但是沈祝山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变态。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他说他误会了，把孔洵认做女孩了，你信吗？”沈祝山认为这不过是变态的借口，沈祝山冷哼一声：“反正我不信。”
孔洵也不信。
两个月的时间，又不是一面之缘，这是一段不短的接触，按摩师又不是没听到过他的声音和青春期女孩的完全不同，他的面部轮廓也完全不柔和，而且他还有很明显的喉结。
那到底是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下手了呢。
之前的两个月，一直都相安无事，孔洵也是第一次在按摩时睡着。
不过疑惑一瞬后，孔洵又很快想通，大概是因为父母终于不在？
如果孔箐和十三号在家的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会有什么反应呢，孔箐会为了自己大发雷霆吗？
依照孔箐不愿意被打扰她和十三号的二人世界的一贯态度，孔洵大概在二楼被分尸了，要尸体发臭才会被发现吧。
按摩师要不是一直等待确定孔洵的父母不家，或许早就该得手了，几乎只是想一下，孔洵就情不自禁地露出来嘲讽的笑。
在昨天花费了十五元剪完头回来的路上，沈祝山甚至都在喋喋不休地懊悔，说要是自己当时跟着一起上楼就好了。但是那个时候沈祝山根本没有理由上楼，他不是在做饭吗，为什么要做这样即使再发生一次，没有办法预测未来的沈祝山依然不会做出来的事，进行一些没必要的后悔呢。
孔洵只是被摸了一下，毫发无伤，而那个按摩师被沈祝山揍得面目全非，甚至走路都困难，但是沈祝山看孔洵的眼神，像是孔洵受到了极其大的伤害。愤怒到无以复加，甚至如惊弓之鸟一般强烈要求孔洵剪掉头发。
过分的情绪影响以至于沈祝山在当晚饭菜水平都下滑，给孔洵煮粥的时候还把失手把牛奶倒进了粥里，尽管最后端上来的牛奶粥获得了孔洵的好评。
不过两人终于在“孔洵必须长高”的事情上达成了一致，沈祝山给孔洵制定了专项训练计划，要不是沈祝山当时手头没有篮球，感觉会急不可待地在深夜十一点拉孔洵去雪地里打篮球。
沈祝山大概以为孔洵真的什么都不懂。
但是孔洵知道这个，性。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知识，很多次，十三号之前，十二号，十一号……那些记不清面目的男人，和孔箐亲热的时候，许多次孔洵睡不着的夜晚，希望找孔箐陪伴的时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
黏腻，刺耳，倒胃口。
孔箐痴迷于这种亲密的男女关系，但是这一次孔洵也有些困惑了。
按摩师一定是知道他是男的，这算是什么，同性恋吗？
孔洵看着按摩师那天遗留下来的医药箱，手指上面敲了两下，然后打开了，他看到里面都是一些棉签还有些按摩精油，有一股浓郁的药味。
孔洵一个个拿出来翻看，在最下面看到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孔洵打开，用手指沾了一些拿出来，鼻尖凑过去闻了一下，白色的粉末涌入鼻腔，孔洵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他连忙晃了晃脑袋，将手指拿远了一些。
就是这个吗。
原来不是睡着了，他是被迷晕了。
真新奇，孔洵面对这样直白的来自成年人的“恶”，像是拿到手里一个邪恶的玩具。
孔洵感觉到心跳得很快，想到沈祝山昨天的愤怒到发红的脸，孔洵对这件事不是不愤怒，只是大多时候孔洵没有什么意志，他只是一片空白，但是如果在代入想一想如果那个按摩师把沈祝山迷晕了，然后摸他，孔洵的心跳得更快了，感觉血管好像要爆开，有一些想要毁掉什么的欲望，会像昨天一样在沈祝山面前，嘴上说报警，但是心里的愿望是至少要留下来一只手吧。
孔洵感觉这十分肮脏，完全无法接受沈祝山被这样触碰，其实沈祝山在班级里和苟袁勾肩搭背，孔洵也认为非常不卫生。
孔洵是有些洁癖，这是他从小就发现的，但是偶然这种洁癖会对沈祝山宽容，就像他接受不了外面很多人坐过的凳子，却可以接受坐在沈祝山穿过的外套上，不知道为什么，孔洵觉得沈祝山是干净极了的那种人，不是说物理层面的，主要是……是什么呢，孔洵很难形容了，最后又想起来，天使啊，主要是天使的外套，孔洵感觉自己找到了精准的答案。
他的神情刚刚放松了一瞬，转念又想到，不过到底是谁给沈祝山塞了什么片子呢，沈祝山一直遮遮掩掩，也不愿意告诉孔洵。
孔洵此刻意识到沈祝山对自己的意志影响太大了，让他无凭生出来许多要做的事，多出来很多任务，孔洵太忙了，简直没时间思考是“活着或者死亡”了，他要活上一段时间才能把这些逐一完成。
突然楼下的门铃又响起来，打断了孔洵的思绪，大概是出去拿篮球的沈祝山回来了。
孔洵将医药箱合上，完整的推放进床下。
“你没见过，就代表没有吗？”徐承看起来很不为所动，虽然神情风轻云淡，但是语气却很不留情面。
沈祝山被堵得噎了一下，他看狐疑地看着徐承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一句，徐承就要反驳一句。
“你……”沈祝山看着徐承，想问徐承是不是心情不好，目光又扫过他手里的奶茶，沈祝山都早都喝完了，徐承手里几乎还剩下满杯。
徐承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态度，于是收敛了一下眉眼，转而想要岔开话话题一样换了个语气，“今年过年还来我家吧，我妈今天还问你来着，说备好的你的年夜饭了。”
沈祝山其实去年过年在徐承那并不怎么自在，徐承家里规矩太多，连几点关灯睡觉他妈都要关心过问，沈祝山也说了句客气话：“啊，是吗，那你替我谢谢阿姨。”
沈祝山说：“不过我今年跟孔洵，在他家过，他……”
“行了。”徐承表示不想听了，他把看起来只喝了一小口的奶茶丢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把外套拉上了，看起来准备要走。
沈祝山这时候也有点来气了，原则上来讲他不愿意惯着任何人，更没道理接受兄弟没由来的情绪，“不是，好好的，你干嘛啊……”
沈祝山刚一皱眉，一抬眼，突然和徐承对上了视线，大多时候徐承不是一个特别情绪外露的人，只会在沈祝山提出来什么活动的时候，语气淡淡地说好，沈祝山愣怔了一下，看着徐承，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很多时候，沈祝山不是完全不敏感。
奶茶店里突然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徐承先故作自若地笑了一下，他拍了拍沈祝山的肩膀，他说：“没事，你和孔洵好好过年。”
他说完这句，一只手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迈开腿离开了。
一分钟后，看着徐承走远了的沈祝山，这才神情复杂地抱着篮球出来了。
不会吧，为什么，这不应该啊，这都不是普通的难题了，简直像是他的数学试卷上出现了英语题目，虽然都不会，但是就是特别怪异。
沈祝山心事重重地往回走，由于走神儿没看路，走错了一个路口，将错就错地拐了个弯，准备绕一些远路回去的时候，听到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
沈祝山抬眼望过去，看到乌泱泱一群人，仔细凝神认出来几个眼熟的，好像是……二中的那几个。
沈祝山忍不住走过去打探：“这怎么了？”
二中和刘豪走得近的那几个转头看到沈祝山，眼里还满是恐惧：“沈哥，完了……刘豪啊，是豪哥，他被七中那几个连捅了六七刀……救不回来了，肯定救不回来了。”
沈祝山手里的篮球掉下来了，看到救护车疾驰而去的背影，警察扣走了一群人，有些人跟着救护车走了，大批的人散开，沈祝山看到电线杆那里落下一件沾满血的衣服。

第53章
孔洵打开门，发现不是沈祝山回来了，是来送新年礼物的快递员。
他把快递签收，抱着礼物盒子往二楼走之前，看了一眼墙壁上选挂着的吊钟，已经三个小时了，出去拿篮球时，说自己一会儿就回来的沈祝山，还没回来。
礼物拆开后，孔洵发现是一个音乐雪花球，拧动可以播放音乐，外观是鎏金的设计。
他看了两眼，就将雪花球又丢到了盒子里，有时候会怀疑，他小姨应该已经忘记他的年龄，而且像这样同类型的雪花球，孔洵已经收到过不下五个。
沈祝山在抱着篮球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把球交给孔洵之后，神情恍惚地往二楼走。
沈祝山给没电的手机插上充电，一开机登上自己的号，就看到他的几个好友群里都炸了锅了。
沈祝山点进他们几个的小群里面。
苟袁：我去！你们听说没，二中那个刘豪，被人捅死了。”
赵临丰：（惊悚）不会是孔洵吧。
苟袁：不是，是他带着二中的那几个跟七中打起来了，里面有个高一的，不知道什么深仇大恨，捅了他好几刀。
沈祝山：死了？确定吗，不是都送到医院去了吗
苟袁：捅成那样怎么救得了啊，人都没到医院就断气了，血都把衣服他淌透了。我看了外校同学传到空间的照片，看了一眼，太吓人了，你们要是刷到了别点开哈！别夜里做噩梦！
门外传来敲门声，趴在床上的沈祝山抬头，看到是站在门口，抱着球的孔洵。
孔洵看着他：“不是打球吗？”
刘豪这件事在溪县很快的传播开，毕竟这个地方太小了，这样的事已经算是重大新闻，更何况事件典型，不知道被多少家长口口相传，用以警告自己家的小孩，万万不能误入歧途。
两天后，沈祝山他们的小群里。
苟袁：原来不是和七中的打群架，我就说这好好的寒假怎么会聚到一起去了，原来是刘豪帮虎子的一个的小表弟出头，小表弟都才高一，跟几个初中生的在外头碰上了有摩擦，喊他去撑腰的。
赵临丰：虎子又是谁。
苟袁：啧，就是那谁……宋敬晟场子里的。
沈祝山反应过来，虎子是宋敬晟手下的手下。
赵临丰：仗势欺人是吧，那他这也不无辜啊，这不活该嘛。
没出半月，事情已经翻了三个版本。
对刘豪惋惜的，说小混混不学好是活该的也有，不过无论众说纷纭，其他消息无论怎么变化，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刘豪去世了的事实。
沈祝山要说跟刘豪有多深厚的感情，那也没有，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是积怨已久，因为看不惯彼此的行事风格。
但是从去年握手言和后，见面也会打声招呼，而且刘豪去世的太突然了，本来是偶尔会出现在自己生活中，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沈祝山陪孔洵打了两天球，孔洵发现沈祝山有时候有点儿心不在焉，他最近也了解到了，这是因为他上次要捅的那个男生去世了。
沈祝山提这件事时，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类似兔死狐悲的情绪，这其实让孔洵感到很奇怪，虽然有些不太了解的同学会把刘豪和沈祝山归为一类人，统称为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而不是做进一步的细分，比如做有原则的好混混，或者坏混混。
但是孔洵知道沈祝山和刘豪完全不相像，沈祝山自己可能没发现。
他其实是一个特别心软的人，徐承说过，有一条狗在马路边受伤被沈祝山看见，沈祝山就要被绊住脚了，在孔洵看来，沈祝山这会儿就被绊住了，尽管这完全是没有必要。
孔洵在给沈祝山时间，让他好好消化时，不时会提醒沈祝山和自己打球。
不然等沈祝山意识到他被不重要的人绊住，而失约于重要的孔洵，以至于引发新一轮对孔洵的愧疚，就不好了。
腊月二十八时，沈祝山来到影音厅，影音厅过年期间不休息，正是生意忙碌的时候。
沈祝山那天本来是个白班，硬生生忙到晚上八点都没能走。
等到终于下班的时候，经理叫住了他，走过来给在场的每一位员工，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旁边同事拆开红包时，惊呼一声：“给了五百，真不少。”之前的老板过年时至多给二百块钱意思意思。
五百？沈祝山摸着自己的红包厚度就感觉不对，自己一个人走到人少的地方，背着人拆开一数，果然是跟别人不一样，他的红包里有两千块。
沈祝山兼职这么一寒假的工资，也顶多这么多钱了。
沈祝山把五百数出来塞进兜里，剩下的放进红包，然后飞快地赶出去，叫住要的经理：“哎，经理，是不是给错了。”
经理回头看他一眼，笑得耐人寻味：“没错，这是宋老板的意思。”
经理说完，迈开腿又走了。
沈祝山站在原地，越琢磨越觉得不怎么对劲，于是下了班，他又去了金碧宛一趟。
进门的时候，里头已经上人了，闹哄哄的，有几个搬酒的小哥看起来也就跟刘豪差不多大，他往里走，看到点烟仔在训人，看见他停了一下。
刘豪不在，沈祝山也不认识别的人，只好问他：“宋老板在不在？”
点烟仔伸手指了指楼上。
沈祝山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到宋敬晟的办公室。
宋敬晟看到敲门进来的人，有预感到他为何而来，却还是问：“怎么了？”
沈祝山从口袋里拿出来红包，朝前走了几步，他说：“老板，这不合适，别人干得也不比我少，你这么区别对待，我心里不踏实。”
“这就不踏实了。”宋敬晟笑了一下，看到他把红包拿出来，也没接，看着沈祝山说：“先过来坐。”
沈祝山明白这点钱，对宋敬晟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他不想承宋敬晟这份情，拿了好像欠他什么。
看到宋敬晟开始倒茶给自己了，好像是要和自己多聊两句，沈祝山要真放下钱就走，多少也有点没礼貌，于是顺势走过去坐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对了，我之前那个朋友……出事了你知道吗？”
宋敬晟说：“李……李什么豪是吗？”
沈祝山愣了一下，纠正说：“刘豪，他叫刘豪。”
他看着宋敬晟，心里头有一块地方被什么敲了一小锤，出现道裂缝，沈祝山不解，宋敬晟不是大哥吗，他怎么连自己小弟的名字都记不住，刘豪在这里也有一年多了吧。
“他是为了那个虎子的表弟出头，虎子是你的手下，他这不算是为你卖命吗？你怎么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呢！”
宋敬晟看着沈祝山，听他的语气，像是看小孩发脾气一样，“卖命？”宋敬晟轻笑了一声：“他的命又值几个钱？我是做生意的生意人。”
宋敬晟说：“他只是在我这里……”说实在的这样的临时工多的是，宋敬晟怎么能记住有多少，最重要的是没必要记，他想了想说：“打杂。”
沈祝山恍惚了，他和刘豪某一部分是很像的，家庭出身不好，同样的爱为人出头，讲义气，之前有积怨，恩是恩过是过，受了恩又能一笑抹恩仇了。
沈祝山想这算是什么呢，刘豪到底是为什么而死了呢。
为了老大，老大根本连他名字也记不住，为了虎子的表弟，跟虎子的表弟素不相识。
就这样吗，就这样轻飘飘的，毫无意义地死了。
成了别人嘴里的教训，这太傻了。
沈祝山眼神逐渐变得迷茫了，他看着宋敬晟的样子，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起刘豪，甚至连惋惜的神情都懒得做出。
这完全不一样，和沈祝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只看见做老大，被人敬烟，他从宾利车奥迪车奔驰上或者任何一辆昂贵的车上下来，下车时会有人在他头顶撑起来一把黑色的伞，会踩着价值不菲的皮鞋，会受人敬仰，会为每一个受到欺负伤害的兄弟复仇。
而不是这样的，面对手下小弟的死亡，这样的目无下尘，风轻云淡，都不如茶不合口味一下皱的眉头深。
刘豪死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真正的成年，也没有踏上真正的社会，他一半在学校里，一只脚在外面的世界跃跃欲试，分不清方向，以为逞凶斗狠，说些威胁别人的脏话，成群结队耀武扬威，以为这是这真正的强大。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要比他想象地更冷酷残忍。
“你吓到了？”宋敬晟看着沈祝山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刘豪这样的人太多了，一个学校里总要有那么几个的，爱出风头的，混混里能在年级，在学校混出来名气的出头鸟，每一届都要有，一中是你，二中是他，三中又是谁，现在二中的刘豪，他没了，马上同学口中二中的下一位老大又会出现，因为打架斗殴失去生命的只有他一个吗，从我上学时候就听说过很多了，你希望我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呢？小沈。”
沈祝山缓缓地低下了头。
“但是你和他不一样，你是好孩子。”宋敬晟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你也不会这么没脑子地为不认识的人出头，就为了讨好自己上头的人。”
年少的人做起鲁莽的错事，有种不谙世事的蠢和狠，沈祝山不做这样的蠢事，不是因为他够聪明，是因为他本质是一个特别乖的人。
沈祝山听罢他的话，端起来面前摆放的茶，茶已经完全冷了，他喝完浑身发凉，茶的味道苦得他舌根发涩，甚至觉得有些反胃。
过了几分钟，不知道在脑子里想清楚了什么的沈祝山，抬起来了头，他说：“上次你说的那事我考虑了，我还是想继续在影音厅做兼职，虽然钱少了点，但是够花了，主要是不耽误上学。”
宋敬晟跟他对上视线：“没想到你还对学校挺有感情。”
“当然，我喜欢跟同学朋友在一块。”沈祝山装作没有听懂他的嘲讽，只是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您先忙，我走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以宋敬晟的身份也不可能上赶着非留沈祝山，听出来这是拒绝，也没失风度地点了点头，说：“行，随你。”
年三十那天，沈祝山在厨房里把下午就包好的饺子全部下锅，客厅里电视机里播放着春晚节目。
在沈祝山用勺子搅锅里的饺子时，一直在厨房碍事地孔洵站在那里，端着相机给锅里的饺子拍了个特写。
“这是沈哥给我包的饺子。”
沈祝山听着孔洵无起无伏语调，在他拍完退后时，伸手抓住镜头，扯近了些，面对着自己，他说：“新的一年要开始了，经过这几天的深思熟虑，我沈祝山退出江湖了。”
“我决定重新开始。”沈祝山说：“不做老大了。”
拿着相机的孔洵看到镜头里，因为切的近景，可以看到沈祝山清亮的眼睛上，浓密的睫毛，他的脸上还有不小心蹭上的面粉，因为还很年轻，做出来这样沉重表情的时候，有种少年人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
沈祝山沉思后宣布：“以后就做个幸福的普通人吧。”
幸福的普通人吗，孔洵想，这听起来简单多了，毕竟做老大收很多小弟打架这事不怎么合法。
沈祝山看到在他说了新的计划之后，孔洵这小子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是自己肩膀上的什么重担被卸下。

第54章
在寒假结束，开学报名那一天，孔洵早上八点来到学校交完所有作业，因为没有正式开学，他交完作业就可以离开学校。
孔洵回来的时候，看到终于回到这里的孔箐和十三号。
他们买了很多大东西，大兜小兜的，几乎堆满半个客厅，而且司机还在帮忙从外面停靠的车上，往这里面搬东西。
孔箐看到上午十点却出现在这里的孔洵，她微微蹙了一下眉：“你怎么没去上课？”
孔洵回答说：“今天没课。”
十三号这时候走过来了，他从一堆东西里面扒拉出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走过去递给孔洵：“小洵，你回来刚好，这是我和你妈妈给你挑的礼物。”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孔洵猜测，这应该只是十三号的主意。
孔洵抬眼看了十三号一眼，孔洵想到那个按摩师了，十三号对此知情吗？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十三号见到孔洵的表情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在孔洵观察他的时候，十三号的举着礼物的手悬在半空，已经过去一分多钟了。
孔箐这时候突然叫了一声：“孔洵。”
这像是一声提醒，让孔洵好好对待十三号递过来的礼物。
孔洵伸手接了过来。
十三号这时候对孔洵露出来一个看起来很善意的笑容，他转身走过去，坐到了孔箐身边，他摸了摸孔箐的手，语气很轻地问：“阿箐，你累吗，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任谁看这神情，都能体会出情真意切这四个字。
难以置信，这应该有半年了吧，之前孔洵还以为十三号在孔箐这里，坚持不了三个月。
孔洵不得不重新打量十三号，他看到十三号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是很柔和的气质，长相和身高在人群里属于中等偏上一点，但是在孔箐的历任里，十三号综合条件来讲是非常偏下的。
孔洵再次得出，十三号是个看起来并无额外优点的小白脸的结论。
不过孔箐也根本不是正常人，正常人不会这样没有别的生活，满脑子全是恋爱，大概一开始和十三号接触的时候，会好好伪装自己，但是很快就会暴露本性，孔箐是一个冷漠自私,不负责任，并且内心非常虚弱的女人。
但是孔洵看到两人凑在一起的样子。
说实在的，孔洵不希望孔箐获得幸福，但是如果十三号离开孔箐，孔箐大概率会把孔洵一起从溪县带走，对现在生活也很满意的孔洵，还是愿意作出违背意愿的牺牲，祝愿他们百年好合。
孔洵拿着礼物上楼了。
正式开学后，高中生活过半，有一些同学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沈祝山正是其中之一。
在决定重新开始之后，沈祝山不仅尝试在课堂上听课，放学甚至也开始尝试写作业了。
几天后，沈祝山发现自己英语和语文之类的想要捡起来，靠死记硬背还可以追一追，但是数学一类的理科，沈祝山上课一听，发现自己落下的太多，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沈祝山意识到自己差太多了。
身为他的同桌，苟袁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变化的。
正上着课，他看见沈祝山没像往常一样睡觉也就算了，甚至开始记上笔记了。
苟袁差点儿以为自己眼花，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祝山：“不是，哥们儿，你别吓我行不行。”
沈祝山斜他一眼：“我决定好好学习了。”
先有刘豪的前车之鉴，再有宋敬晟的真实想法坦露，沈祝山理想破灭后，大彻大悟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并不适合他，尽管他比刘豪更讲义气，更有道德底线，更帅气潇洒，但是很难保证他有比刘豪更好的运气。
沈祝山这样的变化有目共睹。
沈祝山虽然成绩差，但是他完全不是班级里的边缘人，他这么一学习就格外的明显。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只是过了一个寒假就性情大变了。
甚至班主任都特意把沈祝山叫到了办公室，年逾四十的拉班主任，用欣慰的眼神看着沈祝山，在沈祝山走进来时，把手里的泡着茶叶的茶杯放下，搓了搓手，似乎是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看着沈祝山，对他说：“沈祝山，你要是学业上有什么困难啊，我办公室的门随时为你敞开，课间可以拿着习题来找我。”
沈祝山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要知道从进了高中，每回进这个办公室都是挨训，领检讨任务，还是头一回听班主任这话。
班主任目光炯炯，愿意给每一位改邪归正，重新热爱学习的学生机会，他声音郑重有力：“你现在知道学还不晚……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了，以后你的学费不用担心，这学期过了下学期就高三了，多关键的时候，你以为很长吗，一眨眼，以后别去打工了，助学贷款我会帮你试试申请的，只要你愿意学习，能有进步，我相信同学们都会帮助你，支持你的！”
沈祝山有点儿愣了，他原本以为班主任心里是特别讨厌他的，他觉得心跳特别快，远超于宋敬晟表现出来对自己的赏识的那一天，有种高高飘起的感觉，这就是被期待吗？
沈祝山从办公室出来了，回到座位上，又拿出来课本。
被班主任这么激励一下之后，沈祝山开始早读不再迟到不说，还扬着脸哇哇背单词，上课认真记笔记，放学晚自习还自己做题，在沈祝山的努力下，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他取得了五十分的进步，他一下从三百分考到了三百五。
沈祝山振奋了，他已经稳稳迈入职业技术学院的大门了，站在张贴了成绩单的班级墙面前，沈祝山和他的好兄弟们说：“我以这样的速度匀步前进，等下个月就可以考四百分了。”
和他成绩不相上下的赵临丰闻言，说道：“沈哥，照你这么算，等你高考，你不得直接考一千多分，考爆了。”
“啧，你烦不烦。”沈祝山这会儿正高兴呢，听到他扫兴的话，于是冷哼一声：“你别被人超过了就心里不平衡。”
赵临丰不满了：“谁心里不平衡了，不是你自己说的一月提五十分吗？”
“这样吧，赌不赌？”
“赌啊，谁怕谁啊，谁输了请一人一根肠……”
沈祝山把自己的各科成绩写在小纸条上，拿回座位贴到了桌面上，从成绩单上可以看出，沈祝山的数学物理严重拉胯，这刚刚好都是孔洵非常擅长的科目。
课间，沈祝山拿着一个小题卡，好心的孔洵凑过去给他讲题，两人隔着过道，把过道都站了，好在这时候班级里的同学上厕所的上厕所了，趴桌上休息的在休息，没什么同学走他们这边。
苟袁看沈祝山身子都要歪倒在过道，两人脑袋都凑到了一起，酸酸地说：“沈哥，你不行跟班主任申请换同桌算了，你们俩坐一块吧。”
好心的孔洵听到了，觉得十分合理，于是抬头问沈祝山：“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班主任提换座位的事？”
沈祝山用笔敲了敲题卡：“你能先把题讲完吗？我都没听懂。”
“我已经讲完了。”孔洵说完，又看了沈祝山一眼，他发现沈祝山的基础比他想的还差，于是真诚地建议说：“你这样不行的，你应该从高一数学开始学。”
沈祝山脸热了一下，把题卡收了回去。
他知道孔洵说的是对的，但是他时间有限啊，现在要兼顾的科目太多了，沈祝山在数学上自学的天赋又实在是不怎么样，没办法把全部精力放在一点一点重新学数学上。
一月时间过去，在再一次的月考中，沈祝山考了三百七十分，基础很差的数学拉了后腿，考了五十五分，物理更是一塌糊涂。
沈祝山没想到自己苦苦这么坚持了这么久，晚上回去学得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结果没考到四百不说，还差这么远。
沈祝山有点儿气馁了。
孔洵上厕所回来时，看到成绩又出了，他从倒数第一那里开始找，移了几个位置，就很容易找了沈祝山。
他知道沈祝山在这次月考的目标是考到四百分，这样看是没有实现了。
孔洵走回座位时看到沈祝山趴在桌子上蜷缩着，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看起来大受打击。
说实在的，孔洵完全没想到沈祝山说要重新开始，竟然真的这么有决心，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学习不像是其他，是一个短期很难见到成效的事，越往后会越难，更何况他其实觉得沈祝山是一个很善变的人，在学习上也不是特别有天赋，学起来吃力应该是常态，哪一天放弃了也根本不奇怪。
孔洵走了过去，在沈祝山的课桌边停下了，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沈祝山抬起来头，看到孔洵，他看起来灰心丧气：“你说我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了，怎么办？”
孔洵发现沈祝山好像有点儿没以前乐观了，他说：“没关系。”孔洵浅色的眼眸直直看着他：“你这样就好了。”他重复了一下：“保持现在就好了。”
沈祝山坐直了，像是想要和孔洵理论：“怎么没关系呢！我考不上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没法养活自己。”
孔洵好像恍然大悟了，“哦，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他的手搭在了沈祝山的肩膀上，拍了拍，认真地说：“你不用学数学也不用学物理了。”
他说：“我以后会很有钱的，我可以给你工作。”
“你以后帮我系鞋带好了……”孔洵想一想自己能提供给沈祝山的简直太多了：“还可以做我的司机。”
像是为了沈祝山一些安全感，孔洵甚至对沈祝山诺言：“我保证这一辈子都不会学系鞋带。”以确保沈祝山永远不会失业。

第55章
两只微凉的手指贴在了沈祝山薄薄的眼皮上，孔洵语气疑惑又忧心地问：“眼珠子怎么跑到上面去了。”
翻白眼翻到一半的沈祝山，感觉胸腔里憋得那股闷气更重了。
孔洵以为自己是谁啊，还要沈祝山来给他当保姆起来了，真是惯得他蹬鼻子上脸了。
沈祝山瞥了孔洵一眼，撞进了直直看着他的孔洵眼里。
孔洵这次月考的成绩。这次成绩给他的打击还是太大了，他简直沮丧的没力气再教训孔洵，他无力地伸手拨开孔洵碍事的手，然后又塌在了桌面上，嘴里随着叹息发出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孔洵没有听清，把脑袋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沈祝山闭了闭眼，睁开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孔洵这次听清了，沈祝山说了“滚。”
孔洵不知道自己的好心怎么会被沈祝山以这样的态度拒绝，看到沈祝山的样子，也不生气，只是问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这时候徐承从门口进来了。
孔洵看到沈祝山明明看到他了，愣了一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故作自然地跟他错开了视线，假装没看到。
从寒假结束开学到现在，沈祝山和徐承之间就开始有了这种若有似无的尴尬感，虽然课间集体活动时几个人还跟往常一样一块玩，但是沈祝山有什么事不再单独约徐承去厕所谈了。
徐承这样聪明的人大概能明显察觉到，沈祝山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他没有丝毫激烈的反应，顺应沈祝山的态度，保持着这种疏远又熟悉的距离。
粗神经如苟袁都没能察觉到，赵临丰倒是还问沈祝山一次，沈祝山怎么借笔记不借徐承的。
晚自习放学，沈祝山回到家中。
他低着头，脑子里一直都在想事，想自己跟徐承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从前了，想自己的成绩，数学努力了这么一个月，结果在月考中只进步了五分，这样下去，也不不知道能不能有及格那一天了。
由于各种想法在脑子里乱窜，等凭着感觉进到家里时，沈祝山看到屋里亮着灯还没反应过来，到了堂屋门槛上站着了，沈祝山才猛地一停。
屋里正坐着消失了半年的沈显海！
沈祝山眼睛瞬间瞪大了，浑身警惕起来，脚踩在门口，迟迟不再往里进一步。
沈显海在屋里那个小小的方桌前坐着，自己手里还拿着双筷子，桌上摆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花生米，一个是装着猪头肉，他面前的还摆放着一个酒碗。
沈显海这时候看到沈祝山回来了，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呦，儿子，这么晚才放学啊。”
沈祝山腿上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看起来已经做好他稍有异动，就立即逃跑的准备。
“你回来干什么？”
沈显海听这话，有些不悦地扫了他一眼：“什么话，这不是我家吗？”
不过他这会儿能够明显看出来心情不错，他说完，好像又不想和沈祝山计较了，对着他招了招手：“进来啊，这还有俩菜，你吃不吃？”
沈祝山感觉对方越加可疑，但是沈显海目前看起来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沈祝山尝试着，往里走了几步。
沈显海又说：“坐。”
他推过来一个空碗，给沈祝山倒了一碗酒。
沈祝山不留情面地拒绝道：“不用，我明天还上学，不能喝酒。”
沈显海说：“你自己看能不能喝。”
沈祝山低头一看，碗里飘着几粒米，是米酒。
这倒真是转了性了，嗜酒如命的沈显海怎么喝起来这样约等于没度数的酒，沈祝山这会儿坐到灯底下，距离沈显海近了些，看到坐在对面的沈显海两边的头发都白得差不多了，人消瘦了非常多，放在桌面上的左手竟然缺了两根。
沈祝山收回视线，也不知道他这坑人的爹在外头又经历了什么，他低头嗅到面前米酒散发的甜味。
“下毒了？”他疑心重重地看着他爹，这感觉不亚于大白天见鬼。
“嘁，怎么和你老子说话呢！”沈显海敲了敲桌子，眉毛也竖起来。
这之前胖的时候满脸横肉，一瞪眼一竖眉，都是他要动手的前兆。
沈祝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下来。
沈显海看他那样子，摆完亲爹的架子，才收敛了神情，开口道：“儿子，我真得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我这回回来，就不走了！”
沈祝山猛地一抬头，看向因为兴奋起来满面红光的沈显海，心倏然沉了下去。
沈显海激动地说：“你猜怎么着！之前我玩骰子那家赌场，被警察一窝端了！那里头的安保之前还扬言赌剁我一只手！哈哈哈！这回老实了吧！”沈显海说：“我之前欠的钱算是一笔勾销了。”
“往后再不用东躲西藏了！”沈显海说：“这是老天垂怜啊，我决定金盆洗手了！”
“你以后不赌了？”沈祝山还不太信。
沈显海说：“不赌了。”他唉声叹气：“我在外头病倒了，酒精肝，医生说我得戒酒了，我这一把年纪了，在外头总归是不妥，也该是时候回老家养老了。”
“养老？谁给你养老？”沈祝山冷哼一声：“这会想到我了，你除了知道拖累我还知道什么！”
“拖累你？没有我哪来的你！我不是你老子吗，”沈显海显然不服：“再说了，我这么多年要不是为了你，至于连家都不敢进吗，我外头欠这么多债，手指头都被人家给剁了，你受一点儿伤了吗，溪县的赌场我都不去，这都是为了你保护你的安全。”
沈显海说：“怎么说我也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是不会让外人害了你的。”
“往后呢，我准备重新开始，你也别揪着过去不放了。”沈显海说：“光说我拖累你，小时后你骑我脖子上撒尿我都怕惊着你，等你尿完才让你下来……”
沈显海端起来米酒喝了一大口，不怎么满意地咂咂嘴，喝惯了烈酒这会儿喝这东西解馋，跟吃惯了大鱼大肉换成清粥小菜是的不过瘾，他放下碗，看了看沈祝山，像模像样地说：“你以后也不要瞎混了，好好上个学才是正经，说起来咱们家还没出过大学学生呢，你妈那时候也只念到高中……”
沈祝山愣愣地看着沈显海，重新开始？这可真是怪了，沈祝山这边一重新开始，他爹这边也重新开始起来了，十句混蛋话里面也能夹上两句人话了，比如戒酒，比如不赌了。
沈祝山要是知道自己重新开始，能让沈显海也重新开始，他一定早八百年就重新开始了。
消瘦了很多的沈显海，有了几分年轻时候的影子。让沈祝山想起来他没变坏的日子。
而且，他说什么，让沈祝山别再胡混了。
很多时候，沈祝山瞧着自信乐观，跟赵临丰苟袁徐承混在一起，但是沈祝山和他们不一样，说好听点是更自由，说难听点是没人管没人问。
小孩学坏，走上歧路也是需要成本的，像是徐承，家里的独生子，父母盯眼珠子似的盯着他，之前的时候成绩下降了他妈妈还找来学校和老师沟通，苟袁调皮捣蛋了，他爸也要皮带伺候，赵临丰家里更是不知道多少回，让他不要老和混混玩。他们要是往邪路上走，要想变坏，往下堕落，下面不知道多少条丝丝缕缕的线阻拦着，可是沈祝山呢，好了坏了的，他一直以来都孤零零的只有他自个儿。
可是这会儿，沈祝山的那一缕线，颤颤巍巍地竟然又续接上了。
沈祝山眼有点儿酸了，低下了头。
“真的？”他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哑了。
沈显海说：“真的啊，等过两天我就去这附近厂里找个闲职，不过呢，我现得买一身衣服好去面试，你有钱吗，先给我拿二百吧，等我拿了工资还给你。”
翌日，学校上午的大课间。
“所以你就信了？就这么把二百块给他了？”苟袁难以理解地问。
沈祝山说：“他说要一千我肯定不能，他说要二百买身衣服应聘我就给了啊！”
徐承站在那里没说话，但是蹙着眉，显然也是不赞同。
赵临丰小心谨慎地建议说：“你还是要把钱看紧一点，你放家里了？别被他拿走。”
沈祝山感觉他们都有点儿太紧张了，虽然昨天晚上他也是这样，但是沈显海这回回来确实比从前大有改变，沈祝山说：“他今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去遛弯，还给我买了早饭。”
苟袁说：“他起的早是他现在年纪大了睡不着，给你买早餐还不是花的你昨天的二百块钱！”
沈祝山知道沈显海之前恶行满满，他是应该提高警惕，但是小说里那些大魔头，哪天突然被主角感化了，突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主角和读者也都会对他改观，很多人受不了这样的诱惑，沈祝山也不能，他说：“如果他是真的想改呢，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嘛，浪子回头……”
沈祝山话还没说完，孔洵在一旁补充完整了：“这叫回光返照。”
沈祝山这回是真忍不了了，是该教孔洵好好说话了，他撸起来袖子，朝前走了一步：“我说你找事是不是啊？！”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
“他就是嘴快了些，但也是好心啊。”
苟袁和赵临丰都纷纷去拦准备揍孔洵一顿的沈祝山，大概是因为孔洵这次观点和苟袁他们出奇一致，以至于他们都放下以往过节了。

第56章
徐承看着沈祝山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孔洵也顺势往后退了两步，他打量过一左一右真真假假上去阻拦的两人，不过徐承知道，他们无拦不拦，沈祝山都不会真的揍得了孔洵。
而果然，下一秒孔洵就开始示弱了，他对沈祝山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以后不会。”
沈祝山哼哼两人，瞪了他两眼，没有再说话了。
在徐承看来这句道歉简直没诚意极了，但是只有沈祝山这种人才把“对不起”看得很重，要他低头道歉好像抛弃了什么尊严。
很早之前，徐承就意识到沈祝山这人识人不是按照什么谁更强，谁成绩更好，他是看谁最“弱”的。
很多次无原则地偏向更弱势的一方，在孔洵出现之前，沈祝山在这个小群体里更关照的人是赵临丰，沈祝山和苟袁玩到一起，那是因为两人从高一就坐同桌，徐承和沈祝山结交是徐承担任他们这组组长收作业时帮沈祝山打过不少掩护，这是徐承有意为之。
而赵临丰在加入他们之前，其实是这个班级里比较边缘的人物了，成绩不好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他非常斤斤计较，之前很多次甚至在班里借了别人的橡皮或者笔不还，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也没人真的追着让他还，但是这也造成根本没什么人愿意和他玩—尽管这也是沈祝山把他纳入麾下的最主要原因。
赵临丰不够聪明，所有性格上的问题都不会伪装，后来跟沈祝山玩之后，有所改善也都是切切实实的，可能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更差的时候沈祝山对他关照还要多一些，他逐渐能和别的同学相处后，沈祝山反而对他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而孔洵显然是很快就发现沈祝山这一点，并且成长迅速，可能到现在赵临丰和苟袁都不知道，怎么就这样让他挤进来了，而孔洵也聪明的没有再提过让沈祝山不要和苟袁玩的事了，可能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孔洵回到教室的时候，看到徐承已经回到了班里，沈祝山和苟袁他们自由解散后就去校园超市买冰棍去了，孔洵是回来上厕所，原本以为徐承也应该和他们一起了。
因为沈祝山不在，孔洵看到他感觉没什么必要礼貌地打招呼，想要直接路过他的时候，突然听到徐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徐承说：“你是乞丐吗？”
“什么？”孔洵回头，两人对上了视线，一瞬之后，孔洵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一些败者的气急败坏罢了，孔洵悠然自若地说：“是他要乞丐我才给他乞丐的。”
“你说的嘛，连路边受伤的狗都能绊住他。”孔洵说：“说到底还多亏你提醒我，但其实无论是受伤的什么，狗也好，猫也好，兔子……任何动物，包括人，都可以绊住。”
主要是要“受伤”。
孔洵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着徐承，浅色的眼睛都在熠熠发光：“但是你不会受伤，对吧。”
徐承冷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可能刚开始对孔洵做出攻击的那一句，太过失态，对他来说已经非常出格。
孔洵看着徐承的样子，他知道徐承算是他们几个里面脑子最好使的，但是性格使然，尽管他非常在意沈祝山，也不会像苟袁一样明晃晃地表达在意，也不会对孔洵表达非常强烈的厌恶，尽管孔洵能感觉到他非常讨厌自己。
他这样固执地选择保持自我，好像表露出来一点儿受影响就很跌面子似的，徐承竟然希望可以不做任何迎合来取得这场争夺的胜利，简直不可思议：“到底在骄傲什么？”
“你很受同学欢迎？”孔洵打赌如果匿名投票选出班级里做受欢迎的同学，不是陈寻寻就是沈祝山。
“背景出身优越？”据孔洵的调查了解，徐承家境是很普通的。
“还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成绩很好？”孔洵慢条斯理地走到了贴着月考成绩单的墙前，停住了脚步，从前面找很快找到自己，他在全校第八，他继续往下找到徐承的位置，徐承全校第十二名，他这次被挤出全校前十了。
孔洵回头看他，语气笃定地说：“下次我们之间的差距会更远。”
这句说完，教室外面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晚自习结束，走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沈祝山回到院子里，隐约竟然听到屋里传来动静。
沈祝山下意识地拿起院子里的一根木柴，拎着往屋里走。
进到里屋，拐进去看到是沈显海在黑灯瞎火里，歪倒在他的床上睡着了，还不时打呼噜。
沈祝山得承认，在这老房子里，他已经一个人生活太久了，还没有办法轻易适应沈显海回来的生活。
“哐当”一声，手里的木棍掉落在地，沈祝山深深吐出来口气。
他伸手打开了灯。
沈显海被灯光一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个小兔崽子，大半夜你干什么？！”
沈祝山说：“这是我屋！”
沈显海看了一眼，清醒过来，可还是粗声粗气：“知道是你屋，喊什么！”
沈祝山非常警惕地看着他，又扫了一眼书桌和抽屉，都有被动过的痕迹，“你来找什么？”
“我这是帮你收拾东西，累得在你这休息一会。”沈显海从床上穿上拖鞋，摇摇晃晃起来，路过沈祝山时，又停了一下：“对了，你之前不是抽烟吗？”
沈祝山皱眉盯着他，两双眼睛对视了一会儿，沈祝山从兜里掏出来剩下的最后半包烟丢给了沈显海。
沈显海接过来点了一根抽上，他斜了沈祝山一眼，沈祝山的校服敞开，领子歪斜，瞧着没个正型。
他太久没当过爹了，这会儿回到这个家里，抽了两口劣质烟，爹瘾也上来了似的，又瞅着沈祝山屋里的书架：“你看看你屋里这还有学习的书吗？你就是天天沉迷这种小说，才成绩差的……”
沈祝山真的有点烦躁了，看着沈显海：“这些书不都是之前的时候，你给我买的吗？”
说实在的，沈显海别说年老时候是个人渣，年轻时候也没多有正形，沈祝山说想看他钓鱼，他偷着帮沈祝山请假逃课，要不是他妈盯着，沈祝山怕是连考初中都困难。
两日后，沈祝山起床的时候，看到沈显海也起来了。
他穿上了一套制服，把他的啤酒肚用皮带勒紧了，对着客厅墙上的镜子一边吹口哨，一边往自己头发上抹发油。
“你找着工作了？”
“你看不见吗，工作服都发下来了。”沈显海找到了一份在厂房当保安的工作，这是刚刚上岗。
沈祝山看着他胳膊上挂着一兜瓜子，迎着朝阳，昂首阔步地走了。
等到看不到人影，沈祝山才回头，然后看了一眼自己快迟到了的时间，狂奔了起来。
周末，沈祝山背着他的书包，把数学书，试卷，辅导资料装了进去，一股脑背到了孔洵家门口。
等按开门铃后，沈祝山看到客厅里的孔箐，还有正在下楼梯往这边来的孔洵。
开开门后，孔箐看到沈祝山，又看到迎过去的孔洵。
她说：“你们和好了？”
孔洵眼皮都没抬一下：“抱歉，我们从来没有绝交过。”
说完这句，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带着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的沈祝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沈祝山感觉孔洵和他母亲相处简直怪异，但是他跟沈显海更是乌七八糟，于是也不多说什么了。
他把书包打开，把数学书掏出来摆放在孔洵桌面上：“好吧，从高一开始学吧。”
“原来是找我补课啊。”孔洵看着沈祝山：“那有补习费吗？”
沈祝山脸一红，然后色厉内荏地说：“你还好意思找我要什么补习费？我难道没有教你打篮球吗？”他感觉孔洵在故意找麻烦，因为孔洵根本不缺钱，沈祝山脸色微变，合理怀疑是孔洵在计较他这个周在苟袁他们面前要教训孔洵的事。
沈祝山迟疑了一下，然后违心地说：“你知道吧，那天我其实只是在吓唬你，不会真的打你。”
“当然，真的打我，事后你又会后悔。”依照沈祝山的性格懊悔后又很难低下头道歉，会自己在夜里辗转，这只会折磨自己。
孔洵从善如流地说：“这也是为你自己好。”
沈祝山：“……”
沈祝山沉默下来，孔洵却还不罢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说，至少要说句好听的吧，不是在让我帮忙吗？”
深呼吸了两次，沈祝山因为有求于人，又克制住脾气问：“孔老师，小数学家，可以开课了吗？”
孔洵这才矜贵地点了点头：“可以。”
这其实可以说是沈祝山渡过的，最安逸，时光流速最快的一段时光了。
此次月考后，沈祝山的成绩就开始以一种缓而稳的速度朝前迈进，甚至在高二学期的最后一次期末考，沈祝山取得了四百二十分的成绩，只要再往上冲一把，挂上本科也不是没希望。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是他们高中生涯最短暂的暑假，只有两个星期。
沈祝山的生日在开学前一天。
“大哥很爱说话”提前一周在群里厚颜无耻地通知大家：虽然学业紧张，但是大家请不要忘记我的生日，每人至少要精心准备一件生日礼物（形式不限），我将在七日后的晚上六点半，刘记拉面烧烤摊恭候各位。

第57章
“砰”一声，汽车撞向了那辆刚跨越了几个省份，辗转而来的哈雷摩托车。
摩托车黑色崭新到反光，线条流畅如，被撞到之后，油漆面擦伤不少，然而暴殄天物的行为还没完。
孔洵看了一眼摩托车的状况，收回视线，对着车里的司机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再撞。”
紧接着第二下，“轰隆”一声剧响后，汽车倒退，摩托车现由外观来看，已经是破破烂烂。
孔洵走过去检查了一遍，目视摩托车的损毁情况，感觉到达到了一个满意的效果，才示意司机把摩托车拉走。
下午四点，就算是太阳已经有了隐隐要下山的势头，处在八月份的暑期，空气也依然是烫的。
溪县的夏天因为多雨水，热也是潮湿的，像人放在湿了水不透气的塑料布里。
孔洵白皙的皮肤可能因为没有打遮阳伞或者涂抹防晒用品，只是暴露在阳光下这么一段时间，就已经从脖颈漫上脸颊一片过敏似的红。
尽管如此，孔洵伸手抓了一下脖子后，还是强忍着不适，垂下了手。
下午四点十分，摩托车被准时投放在孔洵指定的位置。
孔洵目光顺着沈祝山家半敞开门看过去，他看到沈祝山打着赤膊，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汗衫，坐在矮凳上，正在搓衣板上，卖力地搓一件保安服。
夕阳照耀在他身上，一滴汗水从他额前的发丝落下，折射出来耀眼的光，坠到放了洗衣粉的塑料盆里。
他在洗沈显海的衣服。
孔洵抬起来胸前的相机，“咔嚓”一声响，照了一张。
观察完情况，孔洵退后了两步，而后缓缓把目光落到了距离这里两户距离，卧着的一只在打盹的大黄狗身上。
孔洵从脚边捡起来一块石子，朝它丢了过去。
大黄狗被从梦中惊醒，瞬间弹起，四只脚落地后狂吠不止，黑眼珠警惕地张望四周。
孔洵躲在了拐角的墙后。
沈祝山果然出门，看到大黄狗，又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先问它：“瞎叫什么。”
又在下一刻，看到了在他家门口对面歪倒的，显眼到不行的战损版哈雷摩托。
沈祝山走过去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车看，绕着摩托走了半圈，轻轻地喃喃自语道：“草，不是吧，真的假的……”
他眼珠子都要黏在上面了，控制不住伸手摸了两下，又收回去，脚步又从车尾跳跃地走到车头，那模样跟得了骨头，绕着骨头快乐得不知道怎么是好，来来回回跳跃转圈的小狗也没什么差别。
沈祝山再一次打量过周围，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蝉鸣。
这里居住的都是一些老人了，大部分有孩子的年轻人，因为这老巷子不得阳光，房屋破旧，有的为了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条件都选择去租学校附近的学区房。
这辆潇洒帅气的哈雷摩托，无论无何看起来也不像是他们巷子里的人会有的。
到底是谁丢在这的？
沈祝山沉思了片刻，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然后把半敞开的门大敞开，一边回去洗衣服，一边看着门口的摩托车。
就这么一直等了一个半小时，沈祝山把衣服都搭在晾衣架上搭好了，都快晒干了，也没见人来。
沈祝山终于走去出去，把摩托车从地上扶起来，然后拖进了家里，决定把这辆看起来被丢弃的摩托车，占为己有了。
孔洵看到后，大松了一口气，沈祝山再这样坚持下去，孔洵简直要再喊个人过来扮演失主了。
沈祝山捡到的这辆摩托车，无疑是中了一份大奖，外面的损伤看起来严重，但是比较关键的发动机之类零件都完好无损。
以沈显海的二半吊子水平，敲敲砸砸，把一些撞弯的地方掰直，又换了两个塑料的后视镜，加上从厂里顺回来的劣质油漆，竟然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把摩托车修好了。
沈显海原本是准备把这辆摩托车修理好，二手卖个好价钱，结果在他的维修途中，沈祝山眼珠子跟缀在上面似的，还因为他提出要把摩托车卖掉，和自己大吵一架。
无论如何，沈祝山现在有这么高的个子了，而沈显海在逐渐衰老，烟酒以及不健康的生活习惯加快摧毁了他的身体，他现在经常腰疼，说话声音有时候也不如他儿子的中气足，而且讲道理这确实是沈祝山捡回来的，沈显海最后决定先让沈祝山过过瘾，等沈祝山暑假开学不在家，再趁其不备卖掉。
沈祝山这段时间别提心情有多好了，他不仅学业上几步巨大距离本科一步之遥，家庭上沈显海也逐渐步入正轨，这会儿更是让他如中奖一般捡回家一辆自己心心念念过的摩托车。
沈祝山简直躁动得不知道怎么显摆了，在群里疯狂的发消息，呼朋唤友，结果赵临丰被他妈命令在超市无偿看店，苟袁被家里送去了补习班夏令营还没回来，徐承在群里一言不发。
大哥很爱说话最后只能小窗骚扰孔洵。
结果孔洵竟让说自己这两天晒伤了，没法见人，惹得沈祝山大骂了他好几句矫情。
就在沈祝山快把自己拥有了一辆摩托车这个消息憋到快要爆炸的时候，孔洵在第二天突然回消息说他冰敷后涂药好像又好了。
尽管如此，沈祝山还是体贴的约定在太阳落山后再去找他，带他出去玩。
翌日天一擦黑。
“嗡嗡”，两声带着头盔的沈祝山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孔洵家楼下。
孔洵从二楼下来，看了沈祝山一眼屁股下面的摩托车，发动机被轰得嗡嗡响，孔洵很惊讶：“从哪里弄的？”
沈祝山把头盔摘了下来，潇洒得甩了甩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捡的。”
孔洵闻言挑了一下眉，加重了惊叹的语气：“那运气很好哦！”
沈祝山面露得色，毫不谦虚，他冲着孔洵一扬下巴,示意他：“走吧，大哥带你去兜风。”
孔洵迈腿跨上了沈祝山的车后座，沈祝山感觉到他坐好了。
于是一拧油门，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夏日夜晚的风吹拂过他们的面颊，接连放晴了几日，空气也没那么黏腻了。
摩托车穿驶入街道，穿过大街小巷，摊贩叫卖的声音擦过耳边，沈祝山带着孔洵一路疾驰而过。
沈祝山兴奋得一脑门儿汗，还问坐在他身后的孔洵：“怎么样？爽不爽。”
孔洵闻到沈祝山身上清淡的洗衣粉的气息，他缓缓从后面抓住了沈祝山的衣服，他说：“沈哥，我害怕。”
原本以为沈祝山会故意再骑快一点，做一点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惯常会做的恶作剧，结果沈祝山竟然真的缓缓放慢了速度，他先说孔洵：“你真没劲，这就害怕了。”又问孔洵：“这行吗？”
……
车一路行驶到了一片非常陌生的树林，这是溪县比较荒凉的地方，没有县城里热，倒是凉爽不少。
沈祝山把头盔拿了下来，挂在了车上，然后朝里走。
孔洵看这荒郊野外，问他：“这是哪？”
沈祝山说：“秘密基地。”
他迈着腿朝前走，招呼孔洵跟上他。
孔洵看到沈祝山走到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口，他发出来一声愉快的叹息：“哎呀。”然后靠着几块大石头坐下来了。
沈祝山把他旁边的一块石头拍了拍，假模假样地在一片漆黑里装作已经为一身少爷病的孔洵打扫干净了坐的地方。
外头月明星稀，有虫鸣鸟雀的声响，这洞里面阴凉得过分，四周远离人群，非常安静。
孔洵走过去，在沈祝山旁坐下了。
沈祝山一身热汗缓缓褪去，他抹了一把脸，他说：“感觉夏天快要过去了。”
夏天其实真的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孔洵想沈祝山会这样感觉,大概是因为这个假期太短暂，是快要开学了。
沈祝山转过头看向孔洵：“对了,我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吗？”
孔洵说：“准备好了啊。”他说：“我为你送一句祝福。”
沈祝山不满起来：“什么啊，你其实忘记了吧。”
“怎么会。”孔洵否认，又讲：“不是你说的，形式不限吗。”
“那你准备祝福我什么？”
孔洵想了想，然后说：“祝你成为一个幸福的普通人。”
沈祝山冷哼一声：“什么啊，敷衍我？这不是我的愿望吗？”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孔洵认真的说。
沈祝山看着孔洵好像非常真诚的，不掺杂一丝谎言的脸，沉默了一下，大概孔洵自己都没有什么愿望，才会把沈祝山随口说过的愿望记这么清楚。
大概是这个氛围很适合诉说一些心声，大概是沈祝山总是很难控制地同情孔洵，他跟孔洵说：“跟你说个秘密。”
孔洵表示愿意倾听，秘密基地里当然应该听到一些秘密。
“我妈去世火化之后，我把她的骨灰偷走了，我爹家里那帮亲戚为她下葬，其实埋得是个空盒。”
“为什么？”
“我妈生前和我说过，她死后把她的骨灰撒到海里。”
沈祝山说：“我把她的骨灰就撒到这里了。”
孔洵望着面前夜空下潺潺流动的水，他疑惑地说：“可是这不是河吗？”
话说完，孔洵突然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非常的不合时宜，首先沈祝山的母亲去世很多年了，那个时候沈祝山才多大？十三岁还是十四岁？沈祝山可能根本没有走过溪县，没机会找到真正的大海，能够把母亲的骨灰偷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应该对年幼的沈祝山苛求太多。
就在孔洵思考说些什么补救的时候，脑袋上突然压下来一只手，沈祝山说：“你这样看，就是海了。”
银月高悬，波光粼粼水光映着后头的矮矮的山丘，山后又有着河，远远看去与漆黑的山体交错，幽暗河水偶尔闪过暗光，仿佛与一望无际的大海并无二别。
风吹了过来，一片草低下了头，两人的发丝被吹起，又柔柔地落下。
“而且，她在这里离我近一些，我特别难过的时候，特别高兴的时候，都可以过来和她讲……”沈祝山的声音低了一些。
孔洵转过了头，他看到沈祝山乌黑清亮的眼睛，稚气未脱的脸，还有一颗孔洵此前从未见到过的，最柔软的心，他突然笑了一下。
孔洵眼睛颜色浅的过分，以至于很容易就能从里面映出来自己的影子，他笑的时候嘴角扯起来弧度，五官轮廓深邃，很像黑夜里能幻化成人的妖。
莫名的，沈祝山心重跳了一下。
沈祝山好像还没回神，只怔怔看着孔洵：“你笑什么？”
孔洵却问：“你不喜欢吗？”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他歪了一下头，和沈祝山说：“可是我一笑，你就看我。”

第58章
沈祝山起身的非常突然，他心扑腾扑腾跳得不同寻常，像是为了急于摆脱这种奇怪的状态，语气都显得有些焦躁，“走……我们走吧。”
孔洵看他莫名起身，又莫名自己一个人自顾自地往前走起来，也不知道等自己一下。
孔洵快走了几步，追上他，伸手抓了一下他的手：“等等我。”
沈祝山被拽停，刚站住。
孔洵又发出来一声疑惑的气音：“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虽然正值夏天，但是这荒郊野外的，温度可是比闹市里凉爽多了，沈祝山的手摸起来却是烫的。
沈祝山猛地将他的手甩开了。
孔洵愣了一下。
“太热了。”沈祝山的声音闷闷的：“回去吧。”
沈祝山怀疑自己这段时间熬夜把心脏熬得不太好了，可能出现了一些心率失常，早搏之类的问题。
沈祝山忧心忡忡了几日，保持了早睡晚起的习惯，感觉自己好了一些后，时间终于来到八月九号，沈祝山的生日。
晚上六点半，刘记烧烤，沈祝山的兄弟们准时来到。
沈祝山大手一挥要了满桌的炒菜，苟袁订的蛋糕放在中间，几人起哄给沈祝山带上生日帽，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沈祝山在那里吹蜡烛的时候，孔洵一直在拿着相机录他。
徐承送了他一只包装精致的钢笔，苟袁送了一套乐高积木，赵临丰送了一张自己手写的九十九次跑腿卷，对比孔洵送的一张写了一句简单祝福语的贺卡，也显得不是那么寒酸了。
不过总之，这次生日沈祝山还是挺开心的，这次生日后他就是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了。
这时候沈祝山还沉浸在对未来许多事情的幻想里，以为以后的很多次生日都会像这样度过，十九岁，二十岁……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们几人最后一次聚到一起。
离别这件事，有时猝不及防，有时又悄无声息。
开学第一周。
班级里的气氛已经紧张起来，班主任在班会上传来，学校要筛选出来全校前五十名，弄一个“清北育苗班”的消息。
他们班级在年级里，能排前五十的都可以选择参加，育苗班集中了小班的资深教师。
沈祝山所在的班级里年级前五十占了八名，徐承，孔洵，陈寻寻都在列。
而除了孔洵没走之外，其余六名都选择去了清北育苗班。
徐承虽然没去，可是也没留在班级里，他在开学第一天露了一下脸之后，就没有再来学校，苟袁和赵临丰在群里消息问了几遍，徐承才回复了一句说在准备留学事情，不准备参加高考了。
说实在的，这个消息突然，整个高中时期，前两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徐承有留学的打算，而且以徐承的家庭条件支撑他去留学是非常勉强的，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这个时候决定出国留学了。
班里明明只少了六七名同学，却让沈祝山觉得快要空了一半，这可能也跟陈寻寻要去育苗班有关系。
陈寻寻离开这个班，不知道要惹得班级里多少少男伤心，虽说是转走吧，但是育苗班在一楼，他们班级在六楼，隔得这么远，高中生活这么紧张，虽然在一个学校，路上也不一定能打得上照面。
沈祝山心不在焉地在桌上趴着，手里转着笔，脸下压着他上学期就计划写给陈寻寻的情书，到现在了才憋出来三百个字。
沈祝山叹了口气，眼睛先是看了陈寻寻的背影，收回视线时鬼使神差地又瞥了孔洵一眼。
却没成想，刚一瞥就撞上了孔洵的视线。
沈祝山心头猛地一慌，跟被抓包似的转过了脸。
却没想到和他隔着一个过道的孔洵，竟然起身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沈祝山的肩膀，对他温柔地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又不介意，不用这么慌张。”
孔洵站在那里，对沈祝山表示可以尽情欣赏自己。
沈祝山语气生硬地说：“我没看你。”他继续说：“我在看咱们班班花来着，谁看你了。”
孔洵看了一眼陈寻寻，可能因为要离开这个班级了，一向热情开朗的她这会儿和同桌说话时，神情也有些伤感，不像从前活泼。
孔洵问：“你还在暗恋她？”他问：“你喜欢她什么？”
沈祝山说：“班里十个男的九个都喜欢她，难道你不喜欢吗？”
孔洵摇摇头：“不喜欢。”他听着沈祝山提及陈寻寻时的语气，孔洵心头陡然生出来一种烦躁：“为什么要这样呢，我是说你就非要喜欢一个女孩子吗？谁规定的呢？”
“不然呢，这不是很正常吗。”沈祝山一说就情不自禁多说了两句，“我以后是要谈恋爱，找一个女孩结婚，然后生小孩，嗯……应该会再买一个带院的房子吧，可以养一些猫猫狗狗，这样方便一些……”
听着沈祝山竟然这样自然而然地勾勒起来了，孔洵情绪变得更差，他其实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设想，有关未来，沈祝山会结婚恋爱生子之类的，生活中孔洵要包容，徐承苟袁之类的游荡在沈祝山身边已经很辛苦了。
“最好不要。”孔洵说：“你的性格根本不适合生小孩，说实在的，首先你成绩差爱抽烟打架，已经做不了孩子的好榜样，另外你又太擅长洗衣做饭包揽家务，心肠又软,溺爱孩子，有极大的可能致使他变成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惰又不学无术……”
话音未落，孔洵闷哼了一声。
沈祝山缓缓收回自己给了一利落肘击的胳膊，揉了揉拳头，压低了眉毛，一副很凶的样子：“屁话能不能少说！”
“最重要的是，你和陈寻寻根本就不可能。”孔洵捂着自己的肚子，坚持着补充上最后一句。
沈祝山说：“我没想有个结果。”只是这件事要有一个句号吧，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而且班里很多男生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给陈寻寻送信，沈祝山当然也不能落后了。
沈祝山把手里的信递给孔洵：“我把信已经写好了，想了想还差一个升华主旨的结尾，这个任务就布置给你了，三天后还给我。”
孔洵非常不理解：“但是我又不喜欢她。”
沈祝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的作文是大弱项，给陈寻寻这封情书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了，结果到现在才憋出来那么几个字，“我让你帮我写个结尾而已，就是那些比喻排比华丽的辞藻你给我都弄上点不行吗，就像你之前写作文那样。”
很久之前，孔洵这个人甚至说话都怪里怪气，诗朗诵的词一样，写些这样的句式简直是信手拈来啊。
孔洵原本想拒绝，但是想到陈寻寻和沈祝山大概率也没什么在一起的可能，于是没再拒绝沈祝山，收下了信。
孔洵其实对陈寻寻的印象要比别的同学多一些，大概是因为沈祝山偶尔表现得很在意她，但是要让孔洵对陈寻寻抒发一些什么，那无疑是很困难的。
如果把对象换成孔洵喜欢的人进行抒发，说到喜欢的人,孔洵发现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甚至于对沈祝山……沈祝山算喜欢吗？孔洵很快否认。
沈祝山对于孔洵来说是一个炽热的光源，美好热情善良乐观积极向上，是所有正面形容的集合体，并且经常给孔洵类似一种“家”的感觉，出于这种原因，他不希望沈祝山能够脱离他的掌控，过度的把自己的精力时间付诸在他事情上，“家”最重要的是安定不是吗？
怀着对沈祝山赞颂的心，孔洵甚至都没有要三天，只是回到家，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写了出了一段辞藻华丽的，笔触矫情的，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排比的结尾。
孔洵在翌日一早就将情书递给了沈祝山。
沈祝山很惊讶，毕竟他的前半部分光开头就耗时月余，“这么快？”
孔洵想了一下，如实回答：“我想着你写的，很快就写出来了。”他说完，又看了沈祝山一眼，垂下了眼，“最好不要送。”
沈祝山感觉心又狂跳了两下，被孔洵看了一眼后，心脏又像是被轻嘬了一口。
想着自己写的？
孔洵这是什么意思？
沈祝山这一天到晚自习都没能静下心学习，总是走神。
这么胡思乱想的沈祝山回到家，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他对着镜子拍了拍脸，让自己凝神，注意力集中一些。
由于在学校时学习效率低下，沈祝山决定熬夜弥补一下，他拿出来试卷写了小半张，逐渐平静下来，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知识点，沈祝山起身去抽出来书架上的书，不太牢固的老书架晃了一下，沈祝山看到最底层的书掉了出来，书缝里吐出来的一个光盘。
他没留神，弯腰捡起来时，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一把光盘丢了老远。
光盘撞到墙，又落下来。
发出来噪音，惹到家里住着的沈显海，他隔着客厅骂了沈祝山一句什么。
沈祝山长出了一口气，决定还是早早休息。
而沈祝山却在这天夜里做了一个非常难以启齿的，诡异的梦。
沈祝山起床后，从床上一跃而起，而后又跳回床上，把床单抽掉，扔到了卫生间里。
他梦到了金发洋妞，脱掉了假发，露出来一张孔洵的脸。
简直是见鬼！这比噩梦还恐怖！
他感觉这件事孔洵的责任太大了，不应该不管不顾讲一些很引人遐想的话，也不应该经常对着沈祝山那样笑。
沈祝山陷入了一种恐慌。
恐慌了两天后，终于来到陈寻寻即将离开的时候。
沈祝山在班里等到最后，魂不守舍地走到是陈寻寻的桌前，把自己的信放到了她已满了抽屉里。
里面的信封已经堆到快掉出来，沈祝山这装在牛皮纸里的一封，在这么多的信封里实在是很不起眼的一封。
沈祝山离开了教室，走了两步，过道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明日一早，陈寻寻来和同学们简单告个别，就该在别的同学的帮助下，搬着自己的桌椅离开了。
沈祝山走到一半，突然脚步一顿，一扭头又回到了教室，把自己刚才费力塞进去的信封又拿了出来。
出了一身汗的沈祝山回到家里，路过客厅看到桌上放着的半缸米酒，他端起来喝了个底朝天，才算是解了嗓子眼的渴。
沈祝山打了个酒嗝，一股米发酵后的甜气冲上来。
沈祝山想，这件事总要有个了结吧，这样下去耽误他考本科了。
沈祝山回到屋里头，拿出来一支黑色的笔，把封好的信拆开，然后上面陈寻寻的名字涂掉了，改成了孔洵的名字。
沈祝山转了两圈，倒在床上，再瞻仰一下自己的情书，好像是还不错。
让沈祝山再写一封情书，那也太折磨太漫长了。
沈祝山跟孔洵发消息说，今天晚自习发的试卷不会写，让孔洵出来把自己的写好解析给他。
孔洵说了好，好像一点儿也没觉得时间已经太晚，好像无论沈祝山的要求有多过分，都会答应。
沈祝山来到孔洵家楼下，他家里庭院里的棕榈树伸出来头，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孔洵背着书包在墙头下等他，沈祝山走了过去。
沈祝山伸手抓住了孔洵的书包，然后把信还有光盘一股脑塞进了孔洵的书包，然后拍了拍。
沈祝山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了，这显然是老大的脑子被老二牵着走了，他跟孔洵说：“这个光盘你看完后，如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那么你就打开这封信，如果没有，你就把这封信丢到垃圾桶。”

第59章
孔洵回到家里，把沈祝山交给自己的光碟放进电脑，坐在一旁开始拆沈祝山牛皮纸里的信。
尽管脸蛋红红，带着一身甜酒气息的沈祝山，气势汹汹地逐一安排了孔洵小弟回去后如何做的步骤，但孔洵是表面上对沈祝山言听计从，背地里阳奉阴违的那种人。
孔洵拆开信封，把信拿出来，打开后看到熟悉的字迹，而后手一顿，紧接着看到纸张上一团团被黑色墨水涂黑的地方，非常不均匀，对着莹莹亮光，可以从影影绰绰里认出来“陈寻寻”三个字，旁边是被狭窄的间隙挤得有点歪斜的“孔洵”。
孔洵拿着信的手指微微用力，此刻电脑视频里，男扮女装的男主之一，和另一个男人走进了厕所。
这算是什么，沈祝山把自己当做陈寻寻的替代品吗？
这简直不可思议，孔洵和陈寻寻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相似的的地方，这样的信里表达出来的羞辱意义太重了。
屏幕里的情节走到了激烈的地方，厕所隔板被撞得碰碰响，孔洵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电脑屏幕。
下一秒，孔洵站起来，把手里的信撕了个粉碎。
孔洵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糟糕到这种程度的告白。
翌日。
沈祝山醒过来后想起来昨夜的事，心头虽然涌现过懊悔，但是事已至此，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课间二十分钟，沈祝山和孔洵来到教室后门，偏僻的地方。
沈祝山看起来非常忐忑，他抿了抿嘴，然后问：“怎么样？你做梦了吗？”
孔洵看起来根本没睡好，眼瞎发青，完全不像有时间做梦，他看着在自己面前陡然有几分扭捏和局促的沈祝山，心里虽然觉得新奇，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发脾气：“做了。”
沈祝山又问：“那信呢？”
“你给我那封信是什么意思？”孔洵问：“你现在又暗恋我了？”
沈祝山脸有点发烫了，不知道孔洵怎么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一时间简直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了。
孔洵说：“那不是我帮你写的吗？”说到这里，孔洵就不得不提：“至少，我是说你至少要誊抄一遍吧。”
而不是把重要的孔洵缀在一大团黑色的墨点旁边。
沈祝山好像一点儿也不理解孔洵会介意这个：“拜托，你一个男生……而且我们不是好兄弟吗？”好兄弟之间包容谦让省事一点怎么了。
孔洵冷着脸：“这不是你不尊重我的理由。”
“好吧，那你把我的信还给我，我誊抄一遍。”
孔洵说：“不好意思，已经丢到垃圾桶了。”
“什么？”沈祝山看着孔洵的脸，愣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好像是被孔洵拒绝了，而且不仅如此，孔洵还在对他发脾气。
沈祝山感觉有点难堪了，说实在的，他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而且孔洵平时表现得对沈祝山那么依赖，言听计从，总是讲一些暧昧不清的话，把沈祝山都搞得不正常了，现在却来说这样的话。
沈祝山一时之间恼羞成怒，耍无赖一样过去揪起来孔洵的衣领说：“没用的兄弟让兄弟用用怎么了？”暂时承接一下沈祝山正值青春年少的心而已。
孔洵说：“是吗，那你打算怎么用我？”
沈祝山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低头看孔洵的角度，已经从低头四十五度变成三十度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孔洵竟然长高了。
“你长高了？”
一直坚持吃“长高药”的孔洵说：“当然，而且我以后会比你更高。”
“哦，忘记说了，我昨天做的梦。”孔洵对着沈祝山挑衅地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起来荤话：“你在梦里表情很美妙。”
孔洵继续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给你买一顶质量更好，更昂贵的金色假发。”
沈祝山缓缓眨了一下眼,和孔洵对视上了。
假发？给沈祝山？
……
在这样沉默的对峙中，沈祝山又从孔洵的表情中读到了别的讯号，沈祝山意识到孔洵是在报复自己，因为什么，因为沈祝山错误的表达让他感觉不尊重？他发现孔洵的攻击性变得很强，孔洵的这样的姿态大多针对除沈祝山以外的人，这太罕见了。
这是干什么呢，沈祝山看着孔洵的眼睛，感觉无力极了，“你是高是矮，我又不会欺负你。”
沈祝山松开了手，他说：“我没准备做什么，我只是……”他只是像徐承说的那样，试探一下。
“算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沈祝山松开了手。
他的肩膀了下来，拖沓脚步，走回了教室，孔洵看着他的背影，像是看到一只沮丧地耷拉下来耳朵的小狗。
下午的课间十分钟，班主任来通知学校要举行运动会的事情。
班级里学生睡倒一大片，零星坐着的几个也在刷题。
报名参加运动会这事，就算是拿了名次，除了领取一张奖状，和两个精品活页加厚笔记本之外，也没别的好处，高考又不加分，还占用周末休息和学习的时间。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下面人懒懒散散，没一个应的。
沈祝山这时候举起来了手，表示自己要报名。
苟袁发现沈祝山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对班主任就特别尊重爱戴了，甚至在班主任开班会时，在下面积极鼓掌。
“沈哥，你还真报名啊。”
沈祝山说：“嗯啊，咱们班都不报也不合适啊，我支持支持他工作。”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通知完这件事，他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又悠悠哒哒地走了。
“其实我以后要是找个稳定的工作之类的，当个老师也不错……”
体面受人尊敬社会地位高，还可以点化误入歧途的学生。
孔洵又开始感觉烦躁了，沈祝山的梦想怎么又变了，一会当老大，不学无术到有时候书包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一会儿想当个幸福普通人，又学得废寝忘食了，中间才间隔了多久，沈祝山的变化总是这么跳跃和极端吗？
现在还和苟袁说什么要做老师，以沈祝山的性格，以后要是碰到什么问题学生和学生大打出手被开除也说不定。
孔洵突然插话了，他不冷不热地说：“别想了，你够不上师范生的分数……”
“啧。”苟袁听孔洵竟然和沈祝山这样说话，立即不乐意了：“我沈哥说话，你插什么嘴？！”
沈祝山沉默了一下，不自在地侧了测脸，不面对孔洵，也不和孔洵讲话，跟苟袁说：“算了。”
苟袁发现沈祝山故意避开孔洵的视线后，孔洵脸色变得更冷，眼睛还在看着沈祝山。
两人之间气氛十分古怪。
孔洵不敢相信沈祝山会这样对待自己，没有道歉，也没有哄自己，而且看起来好像也没打算把那封情书再写一遍给孔洵。
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的孔洵，回到家里。
晚上十点半，他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孔洵起身打开门，看到是十三号。
“有事？”
孔洵只把门敞开一道缝隙，门外的十三号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烤饼干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十三号看起来非常犹豫，似乎是因为自己要说的话非常难以启齿。
沉默了几秒，他才下定决心一样说：“小洵，之前你让我帮你找的按摩师，他前段时间出了一点意外，手被撞断了一只，住到了我们医院，今天我听到别的同事说他出院后，因为被查出有猥亵的前科，被抓了。”
孔洵耸了耸肩，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恶人有恶报。”
十三号看起来非常愧疚：“这件事是我没有做好，我没想到他会是一个坏人，他没有……没有伤害过你吧？”
按摩师出事被抓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十三号竟然到现在才知道，孔洵觉得他没用极了，不过还是回应了十三号的关心，他说：“没有。”
十三号发现孔洵听到这个消息，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脸上神情冷漠的几乎不像这个年龄段的人应有的反应。
“还有事吗？”孔洵语气里已经有几分不耐烦。
十三号愣了一下赶紧回神，他把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了去：“哦……这是给你准备的宵夜，我看你每天都学习到很晚。”
孔洵看到牛奶被洒出来了一点，他不明白十三号为什么连这样的小事也做不好，他伸手把托盘接了过来。
十三号抬眼看着他，他再一次道歉：“你母亲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责怪我的，对不起小洵……”
“没关系。”孔洵敷衍地笑了一下，然后后退，关上了门。
孔洵拿出来药片，用牛奶送服了下去。
他实在没法理解十三号为什么会这么蠢笨，看不出来按摩师是个变态，也看不出来孔箐对他根本就毫不在意。
想到十三号的样子，可能因为做错了事，面对孔洵的态度堪称小心翼翼，他的气质让孔洵想起来某种食草类的温顺巨兔。
孔箐竟然还没腻吗，简直要破记录了，难道真的会这样一直恩爱下去吗？
蠢笨的十三号到底有什么优点……说到蠢笨，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沈祝山。
沈祝山这次的小考数学退步了十五分，孔洵看到了他的试卷，明明是上学期做过也讲过的题，现在又不会了。
十三号和沈祝山显然都不是什么聪明人。
想到这里，孔洵突然顿悟了，他仿佛又感悟到了这个世界的某种运行规则。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有一些聪明人和笨蛋人搭配着来，不然想象一下如果一个班级里全是徐承，陈寻寻和孔洵自己的复制人，孔洵只要想象一下，感觉自己会宁愿退学。
或许沈祝山就是这个世界分配给自己的笨蛋人。
而且沈祝山可是很善变的，很容易随随便便就喜欢一个人，是非常多情的少男，说喜欢陈寻寻却又收李熏姌的皮筋，这会儿更是恐怖，已经多情到男女不计的程度，如果孔洵真的不接受沈祝山，再继续这样冷落沈祝山下去，他移情别恋到苟袁或者赵临丰这些人身上，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是移情到徐承身上，那更是直接两情相悦了。
但是以徐承的家庭状况，经济水平，严苛的家教，以及赴美留学的决心和超高的自尊，这必定会让沈祝山吃尽苦头。
不是孔洵想搞破坏，实在是徐承实非良选。
孔洵显然不是同性恋，对沈祝山也不存在什么喜欢，爱情那种情感，但是为了沈祝山能够安分一点，孔洵只能坐上伴侣的位置。
做了这个决定的孔洵豁然开朗了，他拿起来手机就想和沈祝山发消息，不过就在要发出的时候，手指头又一停顿，他想到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容易珍惜，于是欲情故纵地矜持道：“你的情感我需要一段时时间好好考虑。”
重新给孔洵写一封情书吧，然后追求孔洵，不过沈祝山现在学习就已经很吃力了，不太能分心，孔洵愿意宽容，就让沈祝山专注学习，偶尔抽空追求孔洵吧。
想完这些的孔洵，终于睡着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
徐承来了学校，是来收拾他抽屉里的东西。
赵临丰和苟袁跟他都在那说话。
临走，徐承走到了沈祝山桌前，沈祝山抬头看着他，他跟徐承本来一直有点不尴不尬的，这会儿这事到了他身上，他又觉得感同身受了，想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时候真留学走了，能不能再见真是说不定了。
徐承把一个笔记本递给了沈祝山：“这是我的笔记，你数学一直偏偏科，可以看一下。”
“多谢！”
沈祝山刚伸过去手，笔记本上就出现了一个更加白皙修长的手，稳稳借住了。
孔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课桌旁边，他说：“不用了，沈哥有更好的可以选。”
他转头看向沈祝山，好像很有恃无恐。
沈祝山有点儿头皮发麻了，他看着莫名其妙的孔洵，昨天刚大发脾气拒绝自己今天又在这里表现得好像谈了一样，简直阴晴不定，沈祝山不敢想象如果他现在非要收下徐承的笔记，孔洵后面又要贡献出来什么表演，他夹在那里，最后僵硬地说：“是的，不用了，不然你给苟袁吧。”
沈祝山极力想要缓和气氛，伸手想要拍拍徐承：“行了，别的不多说了，假期再见！”
徐承看了看好像又赢得什么一样的孔洵，又看了沈祝山一眼，他发现两人之间有哪里不一样了，沈祝山不知道交了什么把柄，孔洵不再一惯“示弱”了，甚至直接插手沈祝山的决定，好像有权利帮沈祝山拒绝什么。
孔洵显然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气量很小睚眦必报，沈祝山一般根本不会和这样的人走这么近，沈祝山大概率也能察觉孔洵是很邪恶的，但是又不知道是出于各种原因，认为他这种邪恶是无害的。
徐承离开前，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对沈祝山说了一句：“沈哥，你这个人就是太看脸了。”

第60章
沈祝山报的运动项目是男子一千米长跑，虽然还没到校运会，但是沈祝山这段时期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学习上，没怎么锻炼过筋骨了，于是在白天的大课间休息时，沈祝山决定跑去热热身，他寻思报都报了，怎么着也得给挣个荣誉什么的。
到最后两百米，沈祝山跑得气喘吁吁，热了一脑门儿的汗。
孔洵在操场旁边看着他，沈祝山额前的发丝都被汗打成一屡屡的，跑完了最后几步，他热得把衣服一掀开，露出来一截腰，手抓着衣服边缘，来来回回在那里掀着扇风。
孔洵抬脚走了过去。
“谢了哈。”沈祝山接过一个女孩递过来的水，顺手就拧开了瓶盖，递到嘴边仰头灌进喉咙一大口。
孔洵看到他喉结滚动，等他来到沈祝山跟前时，水都已经下去了半瓶。
沈祝山的解了渴，看见他，抬起来手背一抹嘴，刚要说话：“你……！”
“啪！”一声，是孔洵抬手把沈祝山右手拿着的半瓶水打掉在地了。
矿泉水瓶落地，瓶身倒下，里面的水溅出来。
沈祝山往后趔趄了一大步，结果裤腿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水洒湿了一小块。
“你疯啦？！”
沈祝山带着怒意瞪着他，孔洵这次甚至都不假装是不小心了。
说真的，沈祝山这两天真的是忍孔洵太多次了，徐承再怎么说也和他玩这么久了，也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甚至在意识到沈祝山对他情感的回避后，自觉的后退，半点儿也不逾越，可是孔洵呢，人徐承都要走了，他还要在那里耀武扬威，沈祝山当场没发火已经是强忍的结果，可是孔洵毫不珍惜。
“你给我捡起来！”沈祝山站在那里，指着地下的矿泉水瓶。
孔洵站在那里不动，反而质问起沈祝山来：“你为什么要收他的水？”
沈祝山愣了一下：“谁？谁的水。”他看着孔洵，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又骂他：“你神经病啊，那不是学生会的吗，她不是给好多人都发吗？”
“我在这里看很久了，她只给你发了。”孔洵陈述事实。
“所以呢？你管得着吗？”沈祝山觉得孔洵现在越来越喜欢插手自己的事了。
孔洵看着毫无悔意的沈祝山，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说：“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有看到吗？”
沈祝山听他又提这件事，气焰逐渐消散了一些，抿了抿嘴说：“我不是回你消息了吗，我那天喝多了。”
孔洵知道这句话，属于不想要负责任，爱逃避找借口的男人，孔洵看着沈祝山，不确定地问：“什么意思？你现在又不暗恋我了？”
“我……！”沈祝山又被噎住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现在应付孔洵比刚才跑一千米都累，“孔洵，我想了想，这件事确实是我太冲动了，做同性恋没什么好的，可能会被当成异类，我就算了，家里不怎么管我，比较自由，不过你还是不一样，没必要选一条比较辛苦的路。”
辛苦的路？孔洵想，我吗？事实上他从小到大都没感觉到辛苦过，哪怕是很早之前没有融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没有觉得辛苦过，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什么感受，只是一片空白。很长一段时间里，孔洵记不清楚人脸，看每个人都是模模糊糊的，不过孔洵自己头发散乱，长时间低着头可能也是让同学看不清楚，雾蒙蒙的一个人。
孔洵就这样灵魂和意识漂浮在这个世界上，与这个世界相安无事地生长，不和别人说话交流是自己的选择，他觉得没必要。但是沈祝山看到自己却觉得自己很可怜，近又开始挥洒他取之不尽的同情心，对自己开始指手画脚，要孔洵这样友好要孔洵那样合群，现在却不愿意听从孔洵一点，这样真的公平吗？
“哎呀，还有啊，我感觉你可能是被吓到了。”尽管沈祝山到现在也没觉得他的告白有什么问题，光盘试探性向，情书表明情感，这本是简单了当的一件事。
“就算是你接受了我，我现阶段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沈祝山说：“可能会计划一下以后……或许考一个地方的大学之类的。”
这样听起来，沈祝山简直太纯洁了，是孔洵把这件事想得太淫荡了。
“现在就当做没发生吧，我们现在就和以前一样？”沈祝山现在迫切想回到之前了，沈祝山没想到孔洵会这样耍脾气，原来的孔洵是很听话。
和以前一样是什么样，为什么要当做没发生呢。
孔洵理解不了了，他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沈祝山这里这么快就过期了，他明明喜欢陈寻寻时喜欢了那么久，可是自己呢，三天还是一个星期？
“你喜欢人就是这样吗，今天喜欢这个，明天也不会拒绝另一个，不高兴了还可以把之前的喜欢撤回？”
“……”
沈祝山真是不想伺候了，他嘴皮子都要说干了，这会儿苦口婆心这么久竟然全白费，他走过去把地上的矿泉水瓶捡了起来，丢进了垃圾桶：“随便你怎么想！”
沈祝山和孔洵竟然难得一见的也闹了矛盾开始冷战了，这个事情被苟袁发现之后差点儿高兴得在班级门口放盘炮。
沈祝山是被孔洵气到了，很多时候他都知道孔洵是一个少爷脾气很大的人，很多次都本着大哥的心态谦让他。
结果他现在愈演愈烈，沈祝山这两天本来就因为数学又退步的事，心情不怎么好，孔洵呢，告白了发脾气，当没发生又更是要大发脾气，简直折磨得沈祝山不知怎么做是好，最后干脆什么也不做！
晚上九点四十，晚自习放学。
沈祝山从学校往家里走，路上路灯昏暗，他的小腿微微有些酸，可能是太久没有跑过步的缘故。
从前面一段路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等走到永福巷，远远就看到他家门口聚集了四五个人。
沈祝山脚步顿了一瞬，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手里拿着棍，还踹他们家那扇本就破的门。
沈祝山身子发冷，他只这么一露身，那几个人就发现他了。
沈祝山僵硬着身子，抬起来腿，装作如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假装只是路过。
“哎，小孩！”
就在沈祝山即将离开自己家门口的关口，他还是被一个人喊住了。
“你认识这家的人吗？”
沈祝山摇了摇头，好像很茫然：“不认识……”
那人没多问，看沈祝山的样子，摆摆手让他走了。
沈祝山背后流下来冷汗，往前拐过弯，在一个光找照不进来的墙角，才敢大口喘气儿。
他扶着墙，刚喘了一口，突然后面伸出来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后一拖。
沈祝山不由睁大了眼，受惊地疯狂挣扎起来。
沈显海拼命捂住他的嘴：“嘘！嘘！是我，是我！”
沈祝山听到了他的声音，没有再挣扎，往后顺着他的劲，被他往里拖拽。
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他们家门口那四五个人，看怎么也等不到有人，终于骂骂咧咧地走了。
眼看着他们走远，沈显海放松了下来，他从兜里掏出来打火机，又用烟盒碰了碰沈祝山，给他让烟。
沈祝山心里正翻江倒海，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现在心头，他伸手用力给他推了回去。
沈显海不怎么在意地收回来，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塞进嘴里，还说：“你小子还挺机灵。”
沈祝山闻到沈显海身上传来的酒臭味，他重新开始喝酒了。
两人走回家里，沈祝山看着破了一个大洞的门，等走到堂屋，他把书包往地下一丢，终于爆发一样：“你又干什么了？他们为什么会找到家里？！你不是说你在外面赌那个赌场被端了吗！”
“大半夜的我说你个小兔崽子乱喊什么呀！你想把他们再招回来是不是？”沈显海伸手把烟灰抖了抖，脸上的沟壑很重，这会儿心里也是烦躁：“这是外头的人，这就是咱们溪县的。”
“前几天跟厂里几个人吃饭喝酒，喝了酒拉我们去咱们这摸了几把……”
沈祝山脑子里“嗡”地一声，“那怎么办？”沈祝山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他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看着不说话的沈显海，心里头跟沉了一块石头似的，“我问你那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高三了！”
沈祝山闭了闭眼：“你不如从一开始别回来！”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屁用！”沈显海是经历过太多风浪的人，纵横酒桌赌场，是个老油子，没脸没皮又心理强大，虽然这事是有点棘手，但是哪次不棘手？
沈显海用断了两根手指地那只手，颤颤巍巍接过烟，吐出来一口：“大惊小怪什么？”
他看了沈祝山一眼，甚至还想批评他两句：“要不是你这摩托车不让卖，我手里要有钱也用不着跟他们这群人借，还催我的债……”他嗤笑一声：“让他们等吧！”
沈显海老鼠一样狡猾，借了债玩过了瘾头，就开始跑路，最危险的一次被抓到剁了手指，他跪在地上磕头说下次一定还，催债的竟然信赌鬼的话，沈显海别说得了十天的期限，得了半天他也是一定是要溜的。
沈祝山几乎忍无可忍，听他不知悔改，还在这里摆这副风轻云淡的姿态：“你不是说你金盆洗手了吗？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你能拍拍屁股走人，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我真是倒了八百辈子霉摊上你这么个……你怎么不…”
“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老子！”沈显海上去就是一个大巴掌兜脸扇了过去。
沈祝山这回没躲，沈显海的手劲不小，一下下去沈祝山的脸迅速地肿了起来，他站在那里用恨得通红一双眼：“你直接把我打死了事。”
沈显海看着他的眼，眼睛里的恨意，他缓缓收回了手。
“哎。”沈显海跌倒一样坐了下去，不得不承认，他这次失误了，他怀疑那天吃饭的酒里有东西，也怀疑那天有人出老千，怀疑赌场和厂里的一些人有勾结，但是这个场所里就是这样鱼龙混杂，沈显海是瘾头大，但是他不在家里玩，没人能找到这里。
他看着沈祝山，记得他这个儿子跟他早逝的妻子长得有点像，但其实让他现在想妻子的样子，也想不太起来长什么样了，他又看看沈祝山，平时跟自己喊喊嚷嚷的，大逆不道的不孝子，结果碰到外人就吓成这样了，可怎么说呢，这也是他老沈家的独苗了。
沈显海外头欠下的孽债太多，知道他招惹的这些人里有哪些是亡命徒，万一要是被谁发现他沈显海还有一个儿子，那……
沈显海总不能绝后啊。
“你去你同学家住一段时间吧。”沈显海坐在凳子上，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他说：“这事我会解决。”

第61章
尽管孔洵对沈祝山很善变这件事一直深有认识，但是也从未想到，沈祝山对他的喜欢能这样短暂。
或许不过用很久，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沈祝山恐怕会连自己对孔洵告白过这件事也忘记。
焦灼感驱使着孔洵必须要做点什么，在卧室里踱步转了几个圈，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垃圾桶旁。
以一种保存证据的心态，有着深度洁癖的孔洵皱着眉蹲下来，把垃圾桶里的撕碎的碎纸捡了出来。
孔洵用了一个晚上把它拼凑整齐，用胶带粘好了。
而想到喜欢过这么多人的沈祝山到现在才十八岁，依照这样的速度，后面还要不知道要继续喜欢多少个，在十八的青少年时期，到后面青壮年时期他的求偶欲望可能会愈加强烈，促使他孜孜不倦地求偶。
孔洵理解的，这是一种本能，而且人类本身就是一种群居动物，之前的时候是他考虑不周，特别是他现在认识到沈祝山身边的位置里，除了伴侣具有唯一性，兄弟朋友伙伴同学都是可以很多个。
孔洵与沈祝山的恋爱很显然是不得不谈的，在把那盘光盘看了几遍之后，孔洵熟知了成为同性恋的关键技巧和必要手段，而现在要解决的只剩下沈祝山身边唯一位置的多变性。
尽管不合时宜，可能沈祝山都已经从这段感情里走出，但是孔洵还依然沉浸在思索他与沈祝山的关系上。
隔着一个过道，这天他发现惊讶地发现沈祝山竟然在数学课上睡觉了，这本来是他必听的课。
课间的时候，苟袁和他说话，虽然他还神情淡淡地搭理，但是孔洵还是直觉地察觉到了他哪里不太对。
看起来是不太有精神，烦躁，还有不安。
沈祝山昨晚从家里走出来之后，没有去找任何一位同学。
沈祝山一直以来很少跟他的兄弟们提家里的事，尽管他们也都应该能够察觉到上学时期一直要靠打工维系生活的沈祝山家境一定不怎么样。
沈祝山可能在这一块是有虚荣心，只想享受崇拜的目光，却不想被同情。
这么久以来强撑着和普通同学一样已经耗费了他很大力气，正值学习的紧张关口，沈祝山不想要打扰，也不想要麻烦别人。
走了几百米，沈祝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心中一凛，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孔洵。
“你怎么不回家？”孔洵跟在他身后，这样问。
沈祝山盯着他，起疑地问：“你跟踪我？”
这条路不是回孔洵家的路，也不是回永福巷的路，沈祝山走的时候心思杂乱一直走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走到了哪里去。
孔洵回答说：“我看看你。”
沈祝山冷笑一声说：“看我干什么？在学校你没看够？”
孔洵却不管他语气很冲的话，靠近了他，凑了过去，然后吸了吸鼻子，他闻到了一股汗水湿后冷风吹凉后的味道。
这味道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是好闻。
孔洵很快判断出来，沈祝山昨天没换衣服。
孔洵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他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不回家？”
“关你什么事！”沈祝山不耐烦地说。
孔洵打量着他的脸，发现沈祝山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起来是不能回，为什么呢？
沈祝山看起来不想说，但是也没让孔洵滚，孔洵朝他伸出手，摸向沈祝山垂在腿侧的手，孔洵说：“你的手很凉。”
沈祝山的手紧紧地攥成一个拳头，摸起来很僵硬冰冷，像摸过一颗表面嶙峋的小石头。
孔洵的手张开，握住了他的手，没有再追问了，拽了他一下：“那先回我家吧。”
沈祝山站在那里没有动，低着头，很沉默。
孔洵哄他一样讲：“和好吧，我以后不乱发脾气，很听你的话。”
他又微微用了一些力气，拉沈祝山的手，沈祝山的手缓缓松开了一些，被孔洵牵住了。
沈祝山终于动了。
晚上，沈祝山在孔洵家里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孔洵在抱着一床薄被进来了。
孔洵看着他说：“这几天家里没人，我有点害怕，一起睡吧。”
寄人篱下的沈祝山没有多说什么，自觉地睡到里侧，贴着墙躺下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
沈祝山摆着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说：“没有。”
孔洵说：“好，不想说也没有关系。”语气一转却又劝告一样说，“不过为了你下次考试后的心情，数学课最好不要再睡觉。”
沈祝山闭上了眼，没有接话。
他是很爱面子的人，触及自己弱势的隐私，对任何人都很难开口。
孔洵听到他呼吸平稳，以为他不会再和自己交流，就要这样睡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孔洵才听到沈祝山有点沙哑的声音。
“是我爸。”
孔洵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尽管在他认为沈祝山的生活里已经是处处是风险，不过这个最大的风险以及风险的根源还是沈显海。
“他欠了很多钱，我不知道具体是多少，我没敢问，催债的找到家里来，这么多年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他说他会改根本不会改……”沈祝山深吸了一口气：“他让我别回家了，但是他这次是借的溪县的高利贷，他们要是想找想打听总能找到我的，这地方就这么大。”
沈祝山不知道是问孔洵还是问自己：“我现在再学还有什么用？”
孔洵发现沈祝山难得一见的悲观了起来，他感觉这样的沈祝山是很陌生的，他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沈祝山是一个很爱勾勒未来的人，而且爱做出来一些远高于实际结果的预想，可是这一次沈祝山的预想合乎常理的糟糕。
大概屡教不改的沈显海是个很坏到无法动摇的人，一直以来给沈祝山带来的恶劣后果有太多次，才会使擅长幻想的沈祝山不再幻想。
“如果他们发现了我，我就离开这里。”沈祝山这样说。
“那去哪里？”
“去大城市打工吧，挣点钱，可以躲开他们。”沈祝山说：“也可以还债。”
他说着说着，闭着的眼却流下来眼泪，白天撑着的那口气彻底垮下来一样，沈祝山无声地哭了出来。
孔洵听到沈祝山不再平稳的呼吸,看到沈祝山哭泣的样子，他紧闭着眼，睫毛被温热的泪水濡湿，贴在下眼睑。
孔洵不受控制地控伸手去触碰了一下，沈祝山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颤抖。
孔洵的手指一瞬间像是触碰到翅膀上沾了露水的被坠得飞不起的蝶。
孔洵的手指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飞快地收回。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原本苦思冥想了几日的孔洵，本想和沈祝山提一提他已经想通的事。
沈祝山的多情本身就是他性格的一部分，而爱一个人要爱他的一切，连同他的缺点。孔洵知道这是沈祝山自己控制不了的，是天生的，就像是天生那么好，一样的天生，沈祝山对此毫无办法，但是孔洵可以提供帮助和监管，使沈祝山改掉多情多意的坏习惯。
沈祝山再也不用因为这件事而烦恼了。
因为孔洵已经找寻到匹配沈祝山的万能公式，因为孔洵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因为他不像徐承那样有超高的自尊，孔洵经过沈祝山的冷落，自我的开解，又愿意作为陈寻寻的替身，以后还可以是李寻寻，王寻寻，他可以学习很多沈祝山喜欢的类型，
孔洵迎合喜好，沈祝山接受监管。
这是公平的一部分。
不管是数学也好，感情的事也好，沈显海的事也好，孔洵作为决心要长久相伴在沈祝山身边的伴侣，孔洵都会帮助沈祝山。
孔洵说：“别害怕，都会好的。”
这句安慰的话说完，沈祝山哭得更凶，他红着眼睛，背过身去，用被子蒙上了自己。
他抽泣起来，从外面看好像一座根基不稳摇晃的山丘，孔洵拍了拍他：“你知道吧，我和你是一伙的。”
“我只在你这里住两……几天，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人盯上我，你和我走得太近，可能也会连累你。”沈祝山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
孔洵发现沈祝山没有意识到，也可能是没法意识到，他对那些黑社会可以逃跑，甚至妥协天真的说用打工还债，但其实这笔债的根源是沈显海，这是没有尽头，是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永远还不干净的债。
他会一遍遍说会改，一遍遍犯。
孔洵说：“睡吧。”
这是无解的题，作为被分配给沈祝山的聪明人，孔洵会想办法，他说：“我会解决。”
沈祝山还躲在被子里，不知道是听没有听见。
这天开始，沈祝山便吊在“自我放弃”和“再试试”的线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因为毕竟事情还没发生，沈祝山为考大学这件事付出太多心血了，没道理在这样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凭什么呢，他就要这样被沈显海拖下水。
这太不值得了。
这样间接式的振作和放弃重复了一个周。
又是一个难得的周末，天气预告说今天是多云天气。
临近天黑的时候却下下来雨。
沈显海不得不穿上雨衣，他骑着哈雷摩托车，从路口疾驰而过，十多分钟后，在偏僻的二手车市场门口，他停了下来。
破旧的店铺灯牌没有亮。
沈显海段时间运气实在是不怎么样，他骂了一句脏话，把头盔往下一划拉，就要调转车头。
“你是要卖掉这辆摩托车吗？”
沈显海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他转过头，细雨蒙蒙的夜幕里，他看到打着一把黑色雨伞，背着书包，穿着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穿着一套小西装样式衣服的孔洵。
一张苍白而又华丽的脸，与周围的街景，与整个溪县都格格不入。
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沈显海皱了皱眉，他刚才就在这里吗？怎么没发现有人。
“最好不要。”孔洵劝告一样说。
沈显海说：“管你屁事。”
孔洵说：“这是我送他的第一件生日礼物，他很喜欢。”
谁？沈显海盯着他，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来了什么，那个很早之前说要给自己一笔钱，让自己不要回来的人，不过沈显海就醒来之后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做梦，而且就算不是梦听一个十来岁小屁孩说这种话，信了他才真是傻了。
“哦！是你！”沈显海看着他，重新打量他的上下，这样看起来他确实是个富家少爷。
“怎么着，又来送钱？”
孔洵说：“阻止你。”
沈显海朝他走近了一步，
两人距离拉近，孔洵看到沈显海的样子，对上了他的眼睛，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带着一些久浸三教九流杂乱场所的狠戾，是一双不知悔改的眼睛。
“怎么阻止？”沈显海轻蔑地笑了一声，看着孔洵。
孔洵数着他朝自己走近的步子，而后慢慢地后退，他看到沈显海的身影笼罩过来。
四下无人，漆黑雨夜，连这里唯一的二手车铺也没开灯。
孔洵又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他缓缓抬起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来胆怯和惊慌，他看着沈显海。
仿佛是慢镜头，孔洵的口唇在沈显海的视野里张合，“我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无比清晰地提醒了沈显海什么，“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沈显海的脚步终于在孔洵面前站定了，暴雨如瀑，会冲刷一切痕迹。
沈显海像是终于想到了一个比卖掉摩托车来钱更快的主意。
他像是被吓得跌倒在地上，孔洵手里的雨伞脱落，雨水溅起来水花，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直击他的天灵盖。
“砰”的一声，是沈显海用他的头盔重重砸到了孔洵的脑袋上。

第62章
周末的下午一点钟，沈祝山在书桌前，以每十分钟把手里的笔摔在桌面上的频率坚持着学习
他停顿一会儿，嘴里发出来几个气音，而后又皱紧眉头，拿起笔来，继续写。
孔洵这时候走进来，端了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桌面上，然后顺手音响上按了一下，里面开始自动播放起来舒缓的音乐。
他站在沈祝山身后，手自然地搭放在了沈祝山的肩膀上，他说：“睡会儿午觉吧。”
沈祝山这样学习效率也很低下，他吐出来一口气，把笔彻底放下了。
沈祝山端起来孔洵拿来的牛奶，喝了一小口，发觉味道也太腥了。
沈祝山这时候抬眼，看到孔洵，一身好像要出席什么重要约会的装扮，手腕上甚至浮夸地带了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在他抬手时在袖口一闪而过。
“你要出去？”沈祝山坐在床上问。
因为孔洵好像除了沈祝山没有别的朋友，沈祝山没想到他在周末还会有单独活动。
“是。”孔洵一本正经地说：“处理一点家事。”
沈祝山已经好几个周末都没有好好享受过了，原本还想和孔洵午觉后打一会球,他看了孔洵一眼，又问：“哦，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孔洵犹豫了一下说：“不一定。”
孔洵抬脚要走了，想了想，转过头对坐在床上的沈祝山说：“下顿饭为我煮一碗乳鸽汤吧。”
这是大补的汤食，孔洵此行极大可能负伤，养病的话就让沈祝山照顾自己吧。
沈祝山听他在这里又开始点菜了，很不高兴地说：“什么啊,我又不是你的保姆。”
孔洵没有接话，只是对沈祝山笑了一下，说我走了，也不试图请求沈祝山一下，好像笃定沈祝山会为他做。
孔洵走到楼下，临近走出客厅大门，沈祝山从卧室里出来了，他爬在栏杆上提醒孔洵，说道：“记得带伞，外面好像会下雨。”
沈祝山总是很细心周到的，家务又做得很好，还很擅长挥洒爱，孔洵和他一起生活，大概幸福指数会很高。
幸福，孔洵很难想象，有一天自己会和这样的词语搭上边，好像他终于落地变成一个凡人。
孔洵离开家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忐忑，期待沈祝山如释重负的结果，希望沈祝山不要再为与孔洵无关的事情流不值得的眼泪，不过可以为孔洵的伤口而流，可以爱上孔洵后，感到患得患失而流。
晚上八点四十，沈祝山从床上醒来，外面果然在下雨。
午睡的这一觉未免太长，沈祝山不知道自己夜里还会不会再睡着。
他从床上起来，走出来后看到孔洵家里的大房子空无一人，其实也不怪孔洵说会感到害怕，这里一个人住的话未免太空旷了。
因为孔洵不在，沈祝山一下午也没怎么活动，他不怎么饿，准备去厨房泡一碗燕麦粥敷衍了事，穿过走廊，路过孔洵的卧室时，沈祝山看到孔洵的门缝没有关紧。
他的睡裤掉落在地上，好像没有好好整理衣服的习惯。
沈祝山控制不住地推开门，走了进去，沈祝山实在是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是想要顺手帮忙捡起来掉到地上的衣服。
他路过孔洵的桌面时，不经意地一瞥,扫过桌面看到乱糟糟摆放着几张纸，其中一张竟是哈雷摩托车的保修单。
沈祝山顿住了，数秒过后好像重回找到自己的手脚，他把孔洵落在地上的睡裤捡起来，抖了抖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叠了一下后，离开了。
孔洵眼前一片昏暗，他闻到空气里漂浮着的陈旧的木，还有熟悉的，沈祝山衣服上的味道。
孔洵因为昏迷过去一段时间，他不知道具体是过去多久，而且头上因为被沈显海打晕，这会儿还有挥之不去的钝痛，他靠在沈祝山的衣服堆里。
如果不是他现在被绑起来的姿势，非常不舒服，这里并不失是一个能够让孔洵感到内心宁静和温暖的风水宝地。
沈祝山在永福巷的巷口观察了十来分钟，确定在今天这个糟糕的天气，他们家门口并无一些社会危险分子存在后，他才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家中。
沈祝山走进院子里，掀开红蓝相间的塑料布，看到那一辆帅气的哈雷摩托还在，于是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沈显海会把摩托车卖掉了。
沈祝山继续朝里走，发现客厅亮着灯，却没有一点声音，家里没有人。
沈祝山看了一眼时间，不再拖延，直接走进自己的卧室。
灯光突然亮了。
孔洵睁开了眼睛，原本以为是沈显海回来了，顺着破旧衣柜烂的几个空洞望过去，孔洵脸上蓄意要展露出的惊恐倏然停滞。
沈祝山怎么会突然这个时候回来？
孔洵缓缓将自己的呼吸放轻了。
孔洵看到沈祝山走进来，然后拉开自己的抽屉，用力地在翻找着，接连打开了两个抽屉他都没有找到，孔洵看到他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然后又跑到床上，开始顺着自己的床边摩挲寻找，又伸头到床底下。
不知道是在找什么,让沈祝山这么晚冒险回来。
可能是卧室里搜寻无果，沈祝山又转身出去，到客厅里找起来。
终于，十多分钟后，孔洵看到沈祝山手里抓着一把黑色钥匙，重新回到了卧室。
沈祝山竟然是回来拿摩托车钥匙的。
孔洵没想到沈祝山喜欢这辆摩托车喜欢到这种程度，如果沈祝山看在自己为他付出这么多的份上心怀感激，保证自己忠贞不二，愿意依照孔洵的意愿，照顾孔洵的心情，孔洵就在他继承遗产后为沈祝山购买这个品牌的全系摩托车好了。
想到这，孔洵开始控制不住地沾沾自喜了，要知道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沈祝山恐怕就要失去这辆心爱的摩托车了。
拿到钥匙的沈祝山，回到卧室里，走到开关前，伸手想要关灯。
鬼使神差地，他扫过自己的卧室，莫名体会到好像有一种很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可是扫了一圈熟悉的布局，却没有发觉哪里不对劲。
沈祝山视线扫过衣柜，又收回，手在开关上犹豫了一下，他放下了手。
来都来了，沈祝山决定拿几件衣服再走。
这个决定突然，动作更是突然。
这间卧室非常窄小，沈祝山三两步径直走到了衣柜前，一把把柜门打开了。
孔洵脸上勾起来的嘴角彻底僵硬住，刺眼的灯光袭来，他不受控制地眯起来眼睛。
沈祝山眼睛缓缓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原本光鲜亮丽出门的孔洵此刻狼狈地蜷缩在他衣柜的角落，手脚都被粗劣的麻绳捆绑了起来。
孔洵不知道经受了什么虐待，在自己打开衣柜的时候，他甚至朝里面缩了缩。
沈显海竟然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没有留给沈祝山太多消化的时间，他听到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沈祝山勉强唤回自己的神智，他一把将孔洵从柜子里拖拽了出来，心一时间跳地飞快，他脚步慌乱地扑到桌前，找到桌上的美工刀，拿起后帮孔洵一下下划开脚上的麻绳，沈祝山激动得差点儿划伤孔洵，颤抖着手把绳子解开，就开始催促地推好像被吓呆住的孔洵：“走，快走。”
事情开始朝孔洵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孔洵最后做了一个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的决定一般，伸手抓住了沈祝山：“一起走。”
沈显海却在这时候闯了进来，看到沈祝山先是一愣，而后看着眼前的一幕而后大怒。
不过是他出门找个行李箱的功夫，本来这就要把这小子转移，却没想到沈祝山竟然出现坏他好事。
“谁让你回来的？！”
沈祝山脸色瞬间一白，他把将孔洵推到了自己身后，抬起来对沈显海失望憎恨至极的一双眼：“你疯了？这样的事你也敢做，你不怕警察抓你吗！”
沈显海显然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那我问你怎么办？”他把手里的行李箱往地上狠狠一摔：“老子不还是为了你！他妈的小兔崽子，你还敢胳膊肘往外拐！”
“你现在把人给我放这,然后滚蛋！”
话音刚落，沈祝山趁其不备冲了上去，拦腰抱住了沈显海，沈显海是个膀大腰圆四五十的中年男人了，沈祝山这体格根本控制不住他。
两人推搡起来，沈祝山一张脸累得通红，他喘着粗气，又扭头对孔洵喊：“跑啊！”
沈显海一听，立马着急将沈祝山甩开，抓着他的头发，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沈祝山吃痛松开手，倒在地上，沈显海提起来地上的一把凳子，照沈祝山身上砸了过去：“我让你敢坏我的事！”
沈祝山是挨打挨出来经验的人，他抬起来胳膊挡住，凳子被砸断一条腿。
孔洵这时候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空酒瓶对沈显海砸了过去，却没想到这一下沈显海躲了过去，砸到了背上，沈显海人晃悠了两下，却没有倒。
沈显海这会凶性被激了出来，与所有没有退路的亡命徒一样，露出恶鬼一样的嘴脸，他伸手就去掐孔洵的脖子。
沈祝山从墙边抄起来一个什么东西，看也没看，就朝沈显海扇了过去，这一下准头十足。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混乱极了。
沈显海被扇倒，脑袋“砰”一声撞到了桌角，他的身躯彻底倒在了地上，挣扎了两下却没能起身，他脑袋后面缓缓流出来一滩血。
他睁着眼直直看着沈祝山，手颤抖地还要指着他再骂：“小兔崽……”
最后一个音没发出来，他就这样不甘地睁着眼，倒在一片血泊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的沈祝山，胸口剧烈地起起伏着，仿佛失了魂魄一般，手终于脱力，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是柄做工粗糙的木质剑，上头歪歪斜斜刻着“屠龙刀”。
天边炸开闷雷，停歇了一阵的雨再次倾落，以一种更加凶猛地势头砸向地面，仿佛不会再停了。

第63章
孔洵再次醒来时是在县医院，睁开眼，他看到单人病房的门口站着穿着警服的人，他们的班主任，以及十三号和孔箐。
十三号看到孔洵醒过来，走进来问孔洵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孔洵摇了摇头，但其实他身上脑袋上被头盔重击打晕后，有了轻微脑震荡，脖子上一圈掐痕，两条胳膊上还有啤酒瓶碎裂后崩出来的伤口。
警察走进来简单询问了孔洵一些问题，大多是沈显海怎么绑架他的细节。
绑架案的案情其实十分明晰，孔洵的手脚上还有捆绑后的勒痕，案发现场有被割断的麻绳，从死者沈显海身上还搜寻到赃物，一块劳力士手表。
而过失杀人案，现场的打斗痕迹还都在，死者沈显海的致命伤来自脑后的撞击伤，作案工具的木剑上只有沈祝山的指纹。
后续的问题孔洵的家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推去了警方的问话，转为孔家的律师代为交流。
这场发生在小县城的，闹出人命的绑架案，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播开来，闹得沸沸扬扬。
李斯延电话打通的时候，孔洵已经从医院回到了家中修养。
这件事李斯延已经听说，询问孔洵现在身体状况后，又担心这件事给孔洵留下太大的阴影，小心地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已经发生，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孔洵能够交流的人太少，于是一五一十和李斯延叙述清楚。
在李斯延听到的描述里，孔洵着重讲了他为沈祝山计划的牺牲的部分，又着重讲了沈祝山为他失手手刃亲父，而沈显海这个唯一的凶手也是唯一的受害者所占比重非常小。
孔洵说到最后，又问：“现在他成孤儿了，我可以收养他吗？”
李斯延沉默了下来，几乎想不出措辞去安慰，这样听起来好像精神正常，但实际上非常绝望的法盲，李斯延像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他非常不理解，孔洵这根本是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但是他已经不忍心再苛责他，只是问：“你们为什么不求助？”
这件事根本不是才十六岁的孔洵能解决的，让一个连人际交往都搞不定的未成年去试图解决一个劣迹斑斑的社会赌徒，也不应该是他来解决。
孔洵纳闷了，他问：“谁？求助谁？”
门突然被推开了，是孔箐走了进来。
孔洵挂断了电话，看向了孔箐。
孔箐看着孔洵脖子上未褪去的伤痕，她皱着眉，感觉孔洵卷入这场，由他唯一朋友的父亲，实施的绑架案处处透着股诡异……
不过溪县的环境确实是有些乱了，不适宜长久居住。
“你为什么偷拿我的手表？”孔箐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孔箐对孔洵的关注，少之又少，印象里孔洵是一个相对较为省心，并且性格孤僻的孩子，非常少有会表达什么喜好。
“只是戴戴。”孔洵语气淡淡，表情看起来好像又在走神儿。
孔箐最后丢到孔洵床上一个手表礼盒，语气还是一惯冷漠，“以后戴自己的。”
孔洵身体恢复的很快，三天后，他甚至已经可以重返学校了。
与此同时，沈祝山这个人失踪了，凭空消失了一般，谁也寻不到。
孔洵并不是个很好接近的人，之前沈祝山在的时候，他伪装的比较友善，这时候，浑身散发出来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加上最近传播的凶险血腥的绑架案一事，很多同学在看到他时只敢小心议论，不敢真的去问。
赵临丰和苟袁作为沈祝山的好兄弟倒是比旁人更勇敢一些，可是刚等到第一节 早读下课，还没逮住孔洵的人，孔洵就一个人一言不发地从学校逃课了。
阴差阳错，导致一个完全预料之外，糟糕到孔洵都从未想象过的结果。
孔洵得承认，他太自以为是了，因为一直活得不是很辛苦，就算是偶尔遇到过挫折，使用一些小聪明，也可以达到自己目的，于是以为他这次想到的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主意。
孔洵也想不好怎么办了，难道沈祝山要去坐牢吗？那沈祝山最重视的高考怎么办？未来呢，跟孔洵的以后呢，要怎么见面，探监的话一年最多多少次？他把自己的指甲啃咬出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上走，兜来转去还是回到了永福巷。
沈祝山家里现在已经被黄色隔离带阻隔了起来，孔洵抬头望着那里，周边的邻居偶尔出来时看过去都是一阵唏嘘。
直到天黑，孔洵走出永福巷。
他走过一个路口，突然，一辆停靠在街边的黑色奥迪车，车窗打下来。
露出来了宋敬晟那张脸。
他看了孔洵一眼，然后好像是认出他来了，宋敬晟一般是不会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孔洵的样貌实在是异于常人，他认出来是沈祝山曾经带到影音厅打工的朋友，也是这场绑架案的主角之一。
宋敬晟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孔洵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我当时昏迷过去了。”
宋敬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说：“你们可能吓坏了。”他语气好像很沉稳轻松：“但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他爹是个烂人，这是他咎由自取对不对，只是一个烂人消失了，却要沈祝山这么个小孩来承担，这太沉重了对吧。”
孔洵回答：“对。”
“坐牢要好多年啊，大好的青春这样浪费了。”宋敬晟递给孔洵一张名片：“如果他联系你，或者你知道他在哪里，可以告诉他来联系我，我会帮忙把他送出去。”
孔洵问：“去哪里？”
“国外吧，一些警察抓不到他的地方。”
孔洵看他的神情，太风轻云淡了，老练的几乎不像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孔洵继续问：“哪个国外？”
宋敬晟却笑了笑，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说了，只是警告一样说：“抓紧点时间吧，他爹欠下赌债的那群人也在找他。”
孔洵说：“沈显海已经死了。”人死债消，他不明白：“他们和警察抢人吗？再找沈祝山有什么用？”
宋敬晟说：“那谁知道。”他像是已经没耐心再聊了，往上打上了车窗。
孔洵接下了他的名片，李斯延说要求助是要求助这种人吗？
让宋敬晟帮助沈祝山逃到一个他不会讲，孔洵不知道的国外吗，可是如果逃，就要一直逃，这辈子都停不下来了。
沈祝山还怎么做一个幸福的普通人呢。
孔洵手里拿着那张名片走到了，走过了两个街区。
他感觉到又要到了他为沈祝山决定命运的时刻，尽管前一件事刚刚验证过孔洵也不会总是对。
因为孔洵太弱小，没办法掌控所有人，所以才总是有变数。
可是校方在找他，警察在找他，催债的也在找他，宋敬晟也在找他，但是只有孔洵能猜到无路可走，惊慌失措的沈祝山，会躲在哪。
孔洵不为沈祝山选，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别人为沈祝山选了。
最后他的脚步突然一停，手倏然握紧，他将那张名片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两步，而后孔洵跑了起来。
警察来到山洞的时候，看到失踪了的沈祝山，以及旁边一直和他试图对话，此前声称自己不知道他会在哪里的孔洵。
沈祝山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被警察围住，戴上手铐的时候，还依然像是失了魂一样，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潮湿的，头发凝结成一缕一缕，浑身上下都脏兮兮。
见到警察时，孔洵的瞳孔都缩了一瞬，他的反应都要比人还木怔怔的沈祝山大。
孔洵知道他被吓坏了，第一次不小心杀人，还是自己的生父，可能即使躲在这样寂静无人的地方，还依然无法平静，无法安睡。
警察走过去压着沈祝山往外边走的时候，孔洵被挤到后面。
他努力凑过去，他几乎挑选不出来要做什么样的表情，只是语气又急又快：“沈哥，你好好配合警察，一切都会好的，你不要害怕，我会想办法。”
孔洵说：“我会等你。”
沈祝山这么乐观开朗一个人，挺过这么多，这次应该一样，毕竟是沈祝山一直如此，这也是性格的一部分。
可能会受挫难过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就会过去，沈祝山是很坚强的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孔洵会为他找最好的律师，孔洵全部的钱都为他找律师，孔洵保证以后想办法要控制所有变量，孔洵会把每年探监的次数用光，孔洵会搬到距离监狱最近的地方，会每天写信，在见不到沈祝山的时候也一样。
可是沈祝山看孔洵的眼神，非常陌生，他乌黑的眼珠像是蒙了一层灰，他望着孔洵，问他：“你，你那天在衣柜里醒着，为什么不说话？”
孔洵的嘴角再也挂不住了，他意识到沈祝山察觉到了。
沈祝山看着孔洵，他看起来无辜极了，是个乐于配合警察的好学生，是受害者，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罪名吗，诱惑犯罪？
这样不用费很大力气的，像是考试时把自己写满错误答案试卷放在桌边一样，轻轻一放，像是偶然伸出来的绊倒别人一脚，又或者是陡然趁别人不注意拿出来的一柄刀，沈祝山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孔洵其实这样危险而狡猾。
孔洵从没在沈祝山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眼神。
沈祝山说：“恶魔。”
他又说：“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恶魔，谁呢，孔洵朝自己身后看了看。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这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只能看到荒野山丘上杂乱的草，蜿蜒的小河再也看不成海。
孔洵感觉到浑身的筋骨被抽了，沈祝山的刑期还没下来，孔洵的就已经下来了，是一辈子那么长。
沈祝山还说恨自己，这太好了，孔洵也恨死自己了，这样看孔洵和沈祝山也还是一伙的。
孔洵以为这样完美精心的策划，这是一劳永逸，沈显海是不可控的，极大的风险，你没法预料一个亡命徒会做出来什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能为沈祝山做出来这样的牺牲呢，如果孔洵伤得很严重呢，万一孔洵为沈祝山死掉呢，这简直像是电视剧话本里演的一样了，足够沈祝山用生生世世来偿还，还上哪能找到呢，是不得不和孔洵坠入爱河了，这可歌可泣的爱。
可是孔洵用这样的爱，害了沈祝山。
孔洵从那天开始，发现自己竟然不用吃不用喝和不用睡了，简直成仙成神了一样。
第五天的时候,孔洵从房间里走出。
十三号和孔箐从一楼走上来，楼下有在收拾东西的声音。
孔洵望向他们的时候，发现他又开始看不清人脸了，每个人成为雾蒙蒙的一片。
孔箐说：“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们要搬走了。”
十三号很甜蜜和幸福地揽着她，他像是迫不及待要和孔洵也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他说：“小洵，你要当哥哥了。”
孔洵恍恍惚惚意识到原来孔箐怀孕了，这段时间两人频繁的外出，是去外地看房子。
孔洵语气平静地说：“你们走吧，我就在这里了。”
他说完，从围栏上直接翻了下去。
孔洵觉得做人没意思极了，爱恨嗔痴皆加于身，把他好端端一个生灵绑缚起来，可学会爱的时候悄无声息，领悟恨的时候却是这样天崩地裂。
这样公平吗？
孔洵再也不要再学做人，下辈子也不会，做小猫小狗，一切弱小沈祝山会同情会原谅的动物。

第64章
孔洵睁开眼后，侧了侧身，看到身旁躺着的沈祝山还依然紧闭着双眼，好像还要昏睡很久。
外面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房间里的温度刚刚好。
孔洵从床上起来，脚踩上床边的拖鞋，步履很轻，悠闲地像是掳走沈祝山出来度个假一样。
沈祝山听到浴室里响起来的非常细微的水声，十分钟后，孔洵从浴室里走出来，整理好自己，再次来到了床边。
沈祝山没有敢睁开眼睛，一直放松自己，平稳自己的呼吸。
他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些，是孔洵靠近了，他闻到他身上带着水汽的栀子花香。
说真的，沈祝山不理解，孔洵现在这样外表看起来一人能单挑三个同龄人的体格，为什么执着于这么一款香氛。
原本以为孔洵靠近自己又要做什么,沈祝山眼皮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但他只感觉到孔洵摸了摸自己的手，像是确认了什么后，孔洵又松开，把被子又帮他盖好，微微陷下去一些的床垫恢复。
孔洵起身离开了房间，沈祝山听到了门被轻轻关上了。
沈祝山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猛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打量四周，发现这是间比高中时期孔洵住的那间还要大更多的卧室。
沈祝山起来的动作牵扯到了脖子，他发出来“嘶”的一声，伸手抚上了自己隐约还有痛感的脖子。
他揉了揉，心里咒骂了孔洵一句，手顺着放下来时，嗅到手上有股药膏味。
沈祝山从床上下来了，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他打开手机，看到时间已经距离他计划逃溪县过去两天。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他竟然昏迷过去这么长时间！
沈祝山再忍不住咒骂出声，这个狗日的孔洵！
他走到了窗户边，微微拉开窗帘，侦查窗户外的情况，打开后更多的阳光照射进来，他看到外面大片绿色的人工草坪，有几个小喷泉在地上打圈挥洒水珠。
风吹过去，更远处立着的几棵认不出品种的树的树叶摇晃了两下。
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只是……沈祝山手一把拉开窗户，窗户外焊着一根根金属质地的杆，宽度只能容下一个手臂。
沈祝山退后一步，将窗户又一把关上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沈祝山掏出来看到，是赵临丰的电话。
尽管手机电量这时候已经不足，沈祝山还是毅然决然按下了接听。
“喂，赵临丰，你没事吧？”
被装到麻袋里扔到了距离溪县三十公里荒郊野外，醒来后走到快要休克才搭上便车，回到家里给沈祝山打了无数个电话却只得到对方已经关机提醒赵临丰此刻听到这句话，猛提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才又开口：“我没事。”然后听起来又后怕又忧心忡忡地：“你呢，你人跑哪去了？”
沈祝山想了想说：“我在孔洵这。”他现在人都在这里了，孔洵显然是个丧心病狂的人物，没必要再牵扯赵临丰这个胆小怕事的进来，沈祝山说：“这次谢谢你了。”又安抚一样讲：“我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我。”
赵临丰一听却是完全会错了意，他难得豁出去那么一回，却得到个这样的结果，他当即怒了：“什么？你真跟他走了！他这么对你，你竟然还能跟他过下去，沈祝山你这个人就是太肤浅，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孔洵这个人心如蛇蝎啊！你真是修成圣人了，那他呢？！”
赵临丰说到这里了情绪都激动了起来：“而且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宋敬晟所有的场子都被警察那边彻查了……”
沈祝山闻言愣了一下，刚要再问，手机嗡的一声，关机了。
沈祝山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也没找到充电器。
他最后只能无奈放弃，把手机收回口袋，然后走到了门口。
沈祝山将手放到了门把手上，然后轻轻一拧，竟然……竟然真的开了。
沈祝山缓缓开门，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棕红色地毯铺成的走廊，沈祝山没看到有人，于是从屋里走出来。
走到走廊边缘，看到客厅中间悬挂着一个巨型天使吊灯，天使的翅膀羽毛纹理栩栩如生甚至会挥动。
如果说沈祝山见到孔洵在溪县那栋别墅已经感觉非常震惊，现在这栋更是将那套别墅衬托得像个儿童城堡。
站在走廊边上往下窥探，沈祝山注意到客厅的黑色环形沙发前，一个小男孩坐在地毯上。
孩子？
沈祝山看到那个男孩坐在那里正在堆积木，因为低着头，沈祝山只能看到他的发顶，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多看了几秒，男孩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他抬起脸的时候，沈祝山看清楚。这张脸给他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沈祝山再看两眼，终于确定好像是下半张脸和孔洵有几分相似。
看男孩的身形和稚嫩的脸，大概是六七岁的样子。
沈祝山心里泛起来一丝非常怪异的感觉。
下一刻，揉眼的男孩突然顿住。
沈祝山和男孩对上了一眼，沈祝山刚一皱眉，他却又像是根本没看到沈祝山一样低下了头了去。
保姆走了过来，伸手将矮桌上好像放了很久，却一滴未动的果汁端走了。
男孩继续专心致志地堆积木。
沈祝山观察了几分钟，发现客厅里除了这个小孩，还有偶尔会出现但是很快就会退下去的保姆之外，并无旁的人。
沈祝山站直了，他从楼上走了下去。
沈祝山走到楼下，径直走到了客厅门口，并没有人来阻拦。
沈祝山伸手拉门，还没怎么使劲，门突然就自己弹开了，把沈祝山都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把弹开的门又推上了。
沈祝山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孩，发现他走路都没声音，顺着继续往下看，只见他踩在地上的脚没穿鞋，而且一只脚上有袜子，一只脚没穿。
这太荒谬了，这不会是孔洵安排的看守自己的人吧。
沈祝山感觉又被羞辱了，他端出来此生最凶恶的嘴脸，压低眉毛，咧嘴龇牙：“走开！”
沈祝山感觉自己已经伪装成了一个会吃小孩的人，他说：“不然我就把你打哭。”
话音落下，男孩很快退后了一步，脸上也露出来很明显的胆怯，沈祝山一看更变本加厉地朝前走了一步，男孩果然害怕，接连后退好几步，然后看了沈祝山一眼，扭头跑了，连手里的积木都跑掉了，他跑进一个房间躲了起来。
沈祝山利落地伸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视野开阔得一塌糊涂，大面积的草坪，以及成排错落有致的绿化造型，前面是泳池，不过里面好像没有水。
沈祝山没有在这里发现保镖之类的人员，他警惕地继续往前走。
看了正前方一眼，他转而往后面走，沈祝山猜测，一般这样的豪宅都要有后门之类的。
沈祝山走了一段路，发现一个正在给树修剪造型的男人，他原本要躲，却发现对方像是没看见自己。
沈祝山疑神疑鬼地继续走，这一路上他在这个大的离谱的家里差点儿迷路，等他走得口干舌燥了，他终于看到了一个黑色铁栅栏组成的窄门，看起来非常像是后门。
沈祝山一把拉开，又走了几步，果然看见一条宽阔的路。
沈祝山决定沿着这条路走，想着路上要是能遇见车，遇见好心人，他还可以搭个便车。
结果沈祝山路上碰见一辆小型洒水车，还有一辆货车，手都快挥断了，脸都要笑僵，人家都看都没看他一眼，更别提停下。
沈祝山发现这些孔洵家附近的人都不是很好心。
沈祝山心灰意冷了，一个人沉默地走，走到太阳都落山，终于走到一栋看起来很像酒店的楼房前。
沈祝山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来钱，走到进了里面，他来到前台，声音都哑了：“你好，开一间最便宜的，另外我还需要一条充电线。”
前台的人看了那一沓现金，然后没说话，只按照沈祝山的要求拿着房卡和充电线递给他。
沈祝山回到房间，准备在这里吃点东西，休息几个小时，再继续走。
沈祝山打前台电话，让送了一碗面进来。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三两口把一碗面吃完，然后倒下休息了一会，却没想到刚一眯眼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几点，沈祝山醒来，伸手去拿出来手机，手机已经充满电了。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突然，沈祝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沈祝山将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他发现原本要给前台的那张五十的还在自己的口袋里。
沈祝山是给了前台一百块，剩下的都是零钱，原本以为前台没找零也没说要补，是最便宜的正好一百，可是沈祝山其实只给出去了五十。
沈祝山再次打量了一圈房间，这样配置的房间，五十块一晚还送一碗面有可能吗？
心头狂跳的走到了窗户边，打开了窗户，好在这个窗户外面没有围栏。
就是有点打不太开，只能半敞开，沈祝山身子坐到窗户边上，这里是二楼，顺着窗户下去也不算太高，他试探性地想要探身子下去，却发现自己两条腿下去后，卡在了屁股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了，沈祝山费力把自己又拔出来。
就在这时，沈祝山的身后响起来一道声音。
“从这里，比较好跳。”孔洵在另一扇窗户那里张开了双臂，仿佛是要好心地帮忙接住他。
孔洵笑起来，好像真的很佩服，语气赞叹：“怎么跑到员工楼来了，都没吃什么饭，还这么能跑，不愧是沈哥。”

第65章
在这一瞬间，沈祝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窗户又翻爬了回来。
他的后背出了冷汗，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前，刚一拧开门，外面就出现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跟两扇铁门似的伫立在那里。
沈祝山用力一头扎了过去，想要在两人之间冲撞出一条路来，结果两人纹丝不动，沈祝山嘴角僵硬：“打个商量怎么样……”
话音刚落，随着电梯门一响，是孔洵电梯口走进来了。
他不知道是从哪个场合刚回来，刚才在窗户下沈祝山没有看清楚他，孔洵身穿着一身银灰色暗纹的西装，头发都被抓到了后面，露出来光洁的额头，他的五官完全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出落得更加优越，没有笑的时候气质凛冽得一塌糊涂，随着他走近，他到沈祝山面前站定的时候，气质却已经又变得完全柔和起来。
保镖这时候才往两边退开，沈祝山沉着脸看着孔洵。
孔洵伸手拽了他一下，又对沈祝山笑：“就没有必要再动手了吧，尝试了很多遍了，不是吗？”
“砰”一声，随着一声车门被关上的声响，沈祝山和孔洵坐进一辆漆黑轿车的后排。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沈祝山不知道他这样做意义到底在哪里，他们之间都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孔洵却还表现得像是一个，因为撒谎而得到过本不属于自己的礼物，被拆穿时还拼命抓着不放的小孩一样。
孔洵说：“有啊。”他回头看了沈祝山一眼，额前被固定的头发有一丝散落下来，“你不知道真的没意思是什么样。”
灯光昏暗，夜里行驶在这条路上，车前玻璃上除了融于夜色的人造景之外，并无人烟。
沈祝山看他又变得好像很深沉了，感觉非常烦躁：“你到底想怎么样？都是成年人了，你做事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他试图伤害孔洵：“还好意思改我给别人写的情书，这能让你找到什么安慰感？你是心地善良了，还是你是女孩了？真是脸都不要了。”
孔洵闻言，发出来一个似乎很无奈的气音：“沈哥，那封情书是你改的，你亲手交给我的。”
沈祝山刚要反驳，孔洵接着又说：“如果是我，不会有这样的疏漏。”
孔洵是心思很缜密的人。
“哈，就算是真的有这件事又怎么样呢，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很多人十八岁的时候都有神志不清地喜欢过烂人，沈祝山大概就是其中之一，“现在扯这些没有什么意思呢，一码归一码，我不是没有……”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珍惜。”
沈祝山的台词无端被抢，露出来见到苍蝇一样的表情。
孔洵望着他：“做一个普通人啊，摒弃前嫌，重新开始，我做老师你做个小老板，现在不是你要掀翻了一切，又要逃跑，把我们本来风平浪静的生活变成现在这样吗？”
“什么风平浪静！”沈祝山听他事到如今还死不悔改：“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你在撒谎。”
“假的？我的工作，还有你的店，包括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实的，假在哪一部分？”孔洵说：“你总是这样，给你想要的，你又要探索所谓的真相，探索完所谓的真相，又说不是你想要的，承认你变了有这么难吗？”
“不过我明白，多情善变这是你的本性，你自己控制不了。”孔洵不知道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在安抚沈祝山，他的手伸过去握住了沈祝山的手：“以后我会好好控制。”
沈祝山深深吐出来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因为真的打不过孔洵，忍耐着不要再和孔洵动手，更何况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沈祝山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心气儿没以前那么盛了，人也经过岁月的洗礼，沉淀，变得面对孔洵这样的恶人，第一反应不再是试图感化拯救，而是应该早早远离。人应该学会珍惜自己，沈祝山一时识人不清已经蹉跎了六年的岁月，但是沈祝山可以活一百岁，现在剩下的七十多年沈祝山要为自己而活，不应该浪费时间和孔洵这样的人纠缠。
“孔洵，我再和你清楚明白的说一遍，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我已经原谅你太多次了。”沈祝山语气平静显得他好像很认真，很经过深思熟虑要与孔洵分道扬镳，“我们的性格不合适，我不想被你这样当傻子哄，你明白吗？是，是我先撩拨过你，但是我也付出代价了，我也想过和你重新开始，你拿什么回报我的？如果这次我没有发现你又想要继续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因为你对我本身就心存芥蒂，于是只要有人稍微从中挑拨一点，有点风吹草动你就会迫不及待了。”
沈祝山冷笑一声：“别说的好像是我故意找你麻烦一样，是你撒谎隐瞒做错事。”
孔洵说：“好嘛，因为我是错的人，当然会做错的事啊。”
他好像认输一样，又想去凑近沈祝山：“原不原谅我都可以，你不要不开心好吗。”
沈祝山感觉自己几拳好像打到棉花上，烦躁不已：“别和我来这套，我都听腻了。”
车里安静了下来，沈祝山心里已经对能说服孔洵不抱希望，于是决定不再白费口舌，转头望向了窗外。
不是几分钟后，车逐渐驶入沈祝山之前在窗户口望见过的景色，他看到更远处的山峦之间亮起来巨大的英文。
Kong Manor
沈祝山之前英文就不怎么样，这几年更是抛了个一干二净，他眯了眯眼。
王的什么？王的家还是王的庄园？无论是什么这也太能装了吧。
“我还在国内吗？”
孔洵说：“当然。”
沈祝山说：“那现在是在哪？”
“海市。”孔洵回答了，又建议说：“沈哥下次出来可以从正门走，庭院里停了你喜欢的摩托车，如果想去市区也可以。”
沈祝山狐疑地看着他，像是在估量他话里的真假。
孔洵从车上下来为沈祝山打开车门：“走吧，沈哥，今天让他们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应该都在等我们了。”
沈祝山走进上午刚走出的大门，进去后发现餐桌前已经静候了几位佣人，见到他们进来于是拉开了长桌前的座椅。
之前在客厅堆积木的那个男孩被保姆带了出来，也来到了桌前。
时间已经很晚了，毕竟沈祝山都已经吃过面又睡了一觉，没想到孔洵说的在等他们是真的。
孔洵带着沈祝山走到桌前，他说：“怎么不知道打招呼？”
那男孩半个身子都躲在保姆后面，他眼睛瞥过看上午刚恐吓过他的沈祝山。
沈祝山站在那里感觉浑身刺挠，听见孔洵又说：“看来新来的老师把你教得还是很差。”孔洵对身后站着的指挥可以上菜的杨老师吩咐说：“再给他换一位老师。”
话音落下，那男孩或许是对他现在老师比较不舍，终于惴惴不安地，声如蚊呐地对沈祝山叫了一声：“嫂嫂。”

第66章
一时间，沈祝山不知道是先指责孔洵胡乱教坏小孩，还是先震惊于孔洵的爸妈竟然真的给孔洵又生了一个弟弟。
“你乱教给小孩什么了！”
最终他选择先指责孔洵。
沈祝山铁骨铮铮男子汉，无论从内在和外表都看不出来有任何辨性别模糊的地方，而且这算是什么意思，就因为孔洵长得个子高一点，人高马大一点，他就……
话音落下，气愤的沈祝山就察觉到，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孔洵现如今的地位非比寻常，是王的庄园里的王，敢以这样态度和他说话的人没几个，才会让这些人都露出来一种，类似于金贵的什么东西被沈祝山随意地摆置的表情。
沈祝山自己这句话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不合时宜一样。
“没有啊，我真的没有这样教过他。”孔洵一副非常无辜的样子，又说：“童言无忌，沈哥就不要计较了吧。”
沈祝山却突然不说话了。
孔洵发现沈祝山变得更敏感了。
好不容易两人落座，孔睿坐下，被保姆推近餐桌，晚餐才算开席。
沈祝山看到半桌飘着红油的菜，另外半桌看起来非常清淡，干煸辣子鸡和毛血旺就放在他的脸前。
沈祝山很久之前就是一个无辣不欢的人，这会儿光是闻见红油香味，喉结就完全不受控制地滚动了。
“沈哥，都是你喜欢吃的。”
沈祝山垂着眼皮，盯着孔洵给他夹到碗里的菜，把自己饿到走也走不动，跑也跑不动也没什么好处，半晌儿，沈祝山夹起来张嘴吞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被辣得满脸通红，胃里被填满的沈祝山吃饱了。
孔洵饭后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又去哪里忙活什么，走的时候跟沈祝山还体贴地说让他早点回楼上休息。
精疲力尽又胃里沉沉的沈祝山回到二楼之前，又看了一眼在这个家里非常显眼的，把这个宽敞的客厅照得亮如白昼的吊灯。
巨型的天使吊灯盘旋在上空，在楼下和楼上看，这个吊灯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有种不合审美比例的庞大，像是盘旋在这栋房子上空甚至给人一点儿说不出来的侵占感，装饰品应该是作为陪衬，而不是搞得好像是客厅是是这盏灯的展厅一样，沈祝山想了想，这个词叫喧宾夺主。
晚上九点，时间还不算晚，孔洵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一副这样的画面。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沈祝山一条腿蜷缩着，靠在窗台边，非常没有站像，耷拉着眼皮不知道是困了还是没精神，手里夹着一支烟。
“沈哥，怎么还没休息。”孔洵朝前走了几步，好像心情很好地说：“不会是在等我吧。”
沈祝山讽刺地嗤笑一声，他抖了抖烟灰，火星子落在看起来造价昂贵的窗帘上，燃出来几个细小的洞，他朝外面比划了比划，敞开的窗帘外面是一条条金属栏杆：“这是你计划多久的事情？”
孔洵顺着沈祝山的视线看过去，他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完全不得力的杨老师，做事总是出现这样不大不小的疏漏，好在孔洵也只交给她一些照顾猫，安排家里的餐食，帮弟弟选家教，现在又多了一样看护沈祝山，这样既琐碎又核心的事情。
“只是一点小疏漏，沈哥不喜欢的话明天就会拆除。”
孔洵一副深有感触的样子，“任何动物都不喜欢被关起来。”鸟虫走兽，包括人，他摊了摊手：“这不是这是针对你的，完全没有必要，你今天走出去甚至都迷路。”
沈祝山看着孔洵，观察他的表情好像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过了会儿，许久没有说话的沈祝山不知道在脑海里又想了什么，他问了一句废话：“你当哥哥了？
真实的孔洵给他的冲击太大了，沈祝山认识的孔洵所展露出来的东西仿佛只是冰山一角的角尖。
孔洵是本身就是这样的，还是在空白的六年间变成这样的？
孔洵闻言，点了点头：“是啊。”
“哦，那你妈还有嗯……你那个后爸呢。”
“我母亲去世了。”至于后爸……孔洵意识到沈祝山是在指十三号，孔洵露出来一种很耐人寻味的嫌恶的表情，顿了顿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形容：“那个男人还活着。”
沈祝山愣怔一瞬，指间的烟头，烫了他一下，他飞快地抖掉。
孔洵看到沈祝山的神情，于是走过去，伸手手摸了摸沈祝山的胳膊，他低下了头，伸手抱住了他：“现在我也是孤儿了，只有沈哥了。”
只有，沈祝山了？
坐拥眼望不到尽头，脚步丈量不出边际的庄园，又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弟弟，加上一众佣人仆从的孔洵到底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只有”吗。
沈祝山闻到孔洵身上的味道，可能是因为在外忙碌了一天，他身上的味道变淡了。
沈祝山烦躁地伸手推开他，又对他急声厉色地说：“你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
沈祝山少不更事的时候志向远大，想要做电影里面一呼百应，出门必备保镖豪车的老大，后来又想做普通人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他比普通人还要差一大截，普通人生活没他这么辛苦，他是可怜人，需要努力才能变成普通人。
在学校的时候，那些学生无论家境怎么样都要给沈祝山面子叫他沈哥，让沈祝山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但沈祝山现在呢，做水果商贩的时候碰见难缠的顾客，沈祝山都会点头哈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祝山还能在孔洵这里偶尔展露出来原来的样子。这大概是因为在沈祝山心里孔洵特别对不起自己，本身他处在道德制高点，另外孔洵在高中时期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因为沈祝山是留在过去的人,孔洵是假装留在过去的人，致使沈祝山不能很好的抛开孔洵过去的影子，屡次给沈祝山，孔洵还是一个弱小虚弱需要沈祝山批评教育拯救的错觉。
“你知道吗，就算是和你在一起能住这样的大房子，有这辈子花不完的钱，我也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
“是吗，那你……”
孔洵话还没说完，沈祝山就再次打断了，自以为攻击力很强地说：“别跟我说我离开你活不了，找不到工作，别再来这一套了，我宁愿去搬砖。”
“那不是对膝盖不好吗？”孔洵说。
沈祝山瞬间被他听玩笑一样的口吻激怒了，他大喊了一声：“孔洵！”
于是被点了名的孔洵又立马收敛了，好像并不是真心想惹沈祝山生气：“我知道，因为沈哥你是……宁死不屈的人嘛。”
孔洵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说：“是我屈服好吗，我来求和，是我离开你活不了。”
孔洵在沈祝山面前实在是很会示弱说软化，无数次表明多么需要沈祝山。
可能也是因为这点，即使那个时候沈祝山讨厌背地里使阴招的人，面对孔洵的时候，也没法做到真正的苛责，因为孔洵年龄小，他比整个班级的男生都矮，他融入这个集体保护自己是很不容易，如果他也强壮高大像沈祝山一样，如果沈祝山能够保护他，或许他就不需要想一些歪点子。
他不像沈祝山这种人，心肠软却说话硬，面子比天大，做事讲自尊，跟亲近的人吵架冷战时，在乎也要装作不在乎。
本来处在蓄势待发状态的沈祝山又逐渐偃旗息鼓了，像是点起来的炮仗，放出来一个哑炮。
他对孔洵总是狠不下心肠，因为无论孔洵总是这样讲，做什么都是出于好心，去撒谎也是要去满足沈祝山的愿望，照顾沈祝山的心情，毕竟这个世界上这么执着于沈祝山，又对沈祝山好的人也只有孔洵。
孔洵真的懂什么叫“只有”吗，沈祝山想只有应该就是这样，有许多不得不。
沈祝山突然又觉得挫败，对自己很失望，又露出来心灰意冷的疲倦表情。
孔洵看着他说：“是累了吗？”他走到床边和沈祝山说：“过来休息吧。”
沈祝山看他一眼：“你要睡这里？回你房间去。”
“干嘛要这样呢，结果都一样。”孔洵好像觉得沈祝山在闹脾气一样，他笃定地说：“我们最后还会在一起。”
可能是从沈祝山挫败的气息中嗅到了什么结果，说是求和屈服的孔洵再次胜利了，他说：“而且这里是我们房间。”
“那我去别的房间。”
大概是真的来到了孔洵的地盘，他身上有种破罐子破摔一样，终于撕掉所有假面的坦然：“这里的全部都是我的。”
“孔洵！”沈祝山好像真的气恼，他根本没办法接受现在再和孔洵同床共枕。
猫狗搬家尚要适应环境可能不吃不喝，更何况人，大概是看沈祝山情绪真的很差，孔洵表示妥协，他退了出去：“说吧，那沈哥你今天好好休息。”
沈祝山终于得到片刻安静。
沈祝山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做了一夜的噩梦，回想起来很多从前的事，睁开眼的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
窗帘拉得紧，他看不出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沈祝山睁眼的时候，察觉身体不对，浑身乏力，头晕脑胀，刚一张口就被自己的嗓子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房间的孔洵突然出声，扶了一下沈祝山额头上的毛巾：“沈哥，别乱动，你发烧了。”
想也是，从那天深夜惊魂探宅跟孔洵大战三百回合，昏了两天没吃饭，狂走了快一天差点儿低血糖，晚上又吃了那么多辛辣刺激的，沈祝山撑到了极限的身体终于病倒了。
孔洵把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沈祝山呼出来的气体都是灼热的。
他意识模糊地听孔洵一直在讲些什么也听不清楚，只知道他用手指碰自己的嘴唇，往嘴里塞药片。
沈祝山吃了药，睡了一上午，中午发了汗，吃过送进来的清淡的营养粥，到下午沈祝山才感觉好了一点。
好了一点儿的沈祝山，感觉身子都躺酸了，起床走到楼下来，看到桌子旁边推着玩具汽车的，孔洵的弟弟。
沈祝山无聊极了，对着他招了招手，结果不招还好，一招他反而退了几步，想到并不愉快的初次见面，沈祝山自讨没趣地又收回了手。
不过孔洵弟弟虽然后退，但是却不走，眼睛自以为很隐蔽地飘忽着打量沈祝山。
好像对突然出现在这栋房子，可以对孔洵大小声的沈祝山很好奇。
沈祝山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犹豫了不知道几秒，沈祝山费力听清，他的回答。
小孩很小声地回答说：“孔睿。”
沈祝山看着孔睿,自上而下打量他，今天倒是把袜子穿齐整了，就是人看起来有点儿哪里不太对，沈祝山又问：“你毛衣是不是穿反了？”
孔睿闻言，脸上漫上一层好像很不好意思的薄红，他转过去，将毛衣正面对着了沈祝山，正喝水的沈祝山，呛了一下，孔洵这弟弟又可怜又好玩的。
一杯水没喝完，是孔洵从外面回来了。
沈祝山发现孔睿很快变得紧张起来，还把汽车玩具收到了矮桌下面。
沈祝山皱起来眉，看着孔睿后脑勺的头发上有一层亮晶晶的汗说：“这都什么天气了，他还在穿毛衣。你把他完全交给保姆带？”
孔洵说：“怎么会。”他朝前走了几步：“不过沈哥，刚刚一天，你们就这么熟了吗。”
他的脚步停在孔睿旁边，真的像是一位很关心弟弟的体贴的大哥哥一样说：“那来脱了吧。”
孔睿站在那里睁大了眼，好像孔洵是要脱他的皮。
孔洵不知道又陷入了什么必须要在沈祝山面前扮演的角色里，他伸手抓住孔睿的下衣摆脱了两下。
孔睿的两只胳膊像两只失去反抗能力的假肢一样蜷缩兜在衣服里，孔洵拽了两下，快把孔睿脱哭了。
他好像觉得很麻烦，转而和站在远处的佣人说：“拿把剪刀过来，直接剪开吧。”
他拿来肩头在孔睿胳膊上比划了一下，好像很尊重他的意见：“这样，剪成短袖怎么样。”
孔睿终于哭了。
沈祝山完全看不下去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现在把你两个胳膊向上伸直。”沈祝山走到孔睿面前，嗓子沙哑地命令道：“投降，投降会吗！”
孔睿迅速投降。
毛衣被脱了下来。
孔洵皱眉看着孔睿通红的眼，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怎么会这样？这就是天生的弱的吗，不用扮演就得到了，大概是十三号这个吃软饭的基因里带出来的软蛋。
孔洵说不出什么意味的，又不甘又只得这样一样，语气古怪地看着沈祝山说：“我就知道，你受不了这个。”

第67章
这晚的晚餐非常清淡，病将愈未愈的沈祝山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和着碗里的海参粥。
坐在他旁边的孔洵给他夹了好几次菜。
沈祝山食欲不振，嘴里像是失去味觉一样寡淡。
到最后不想吃，趁孔洵不注意，把最后剩下来的两只虾藏到了粥的碗底，然后一抹嘴站起来说自己吃好了。
大概是因为沈祝山吃了不少菜，孔洵没再唧唧歪歪劝他多吃。
沈祝山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发现风将窗帘吹起来，窗帘外的栏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真的都尽数拆除了。
沈祝山走过去，看到外头亮起来莹莹路灯，照亮广阔的草坪。
他把窗户关上，拢了一下衣服躺回了床上。
沈祝山拿出来手机，看到从那天之后，很多天没有再和他发消息的赵临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拉到了一个群里。
新的好友那里亮起来几个红点。
历史消息在昨天夜里，是苟袁在群里艾特了自己，问“是沈哥吗？”
赵临丰说：那还有假？
苟袁说：怎么不说话，也没有通过我的好友。不是赵临丰你这人就不靠谱，你从之前见到沈哥就应该通知我们！
赵临丰：你年把不回来一趟，现在大城市发展了，没见到沈哥还怪我了？人沈哥这会儿忙着呢！
间隔了二十多分钟，是徐承发出了消息。
“今年假期我会回去，到时候聚一聚吧。”
沈祝山盯着手机屏幕，旁边的床垫又陷下去一块，沈祝山猛然转头，看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孔洵。
沈祝山把手机屏幕关上了。
大概是沈祝山关手机的动作有点刻意，孔洵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了他的手机上，然后开玩笑一样讲：“沈哥不会是有什么秘密吧。”
沈祝山没有接他的话，将手机收到枕头下，然后看着孔洵，突然想到赵临丰刚才的话，回忆起来在孔洵那栋别墅里看到的，那面记录了陈寻寻徐承他们这群人的讯息的墙，发现好像确实只有赵临丰留在溪县了。
如果说孔洵这样心胸狭隘的人，会干涉沈祝山所有朋友的人生道路，希望他们都远离溪县，远离沈祝山的话，那么没道理会留下一个赵临丰啊？
难道孔洵念在赵临丰是数他之外最不讲义气的人，所以高抬贵手，致使赵临丰成为漏网之鱼？
“对了，徐承这么多年都没回来是不是你在捣鬼？”沈祝山盯着嫌疑犯孔洵：“苟袁也是你安排的？”
孔洵淡笑不语，顿了顿，又非常自大地表示说：“说真的，他们都应该感激我。”
沈祝山又问：“赵临丰呢，你怎么没帮帮他？”
孔洵这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好像是拿烂泥没有办法：“很多次。”
“帮他安排的第一份工作，他陪客户吃饭喝太多，吐到了客户身上，致使这一单泡汤被开除，第二次他去了一家更小的公司，自不量力追求骚扰老板女儿，又被开除，第三次……”
“总之，还没有等我安排好下一次，他就受不了大城市的压力，痛哭流涕和他妈说要回家了。”
沈祝山：“……”
孔洵说完，屈膝上了床靠近沈祝山：“沈哥，时间这么晚了，我们就不要聊一些不相干的人了吧。”
沈祝山看着他，抬脚蹬了他一脚：“你干嘛？”
孔洵说：“上床休息啊。”他顺势抓住了沈祝山的脚踝往下拽，沈祝山就被他拽到了身下。
他现在给沈祝山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沈祝山抵触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推他，弄了自己一头汗也没把两人的距离拉开，气愤地瞪他：“你想干什么，我还在生病。”
孔洵抓着他又眼疾手快地去拢被子，卷到了两人身上：“就是因为你还在生病，所以我才要在这里照顾你啊。”
“你放屁，你照顾我个屁，你把手从我衣服里拿出来！”沈祝山脸恼得通红。
孔洵把伸到沈祝山屁股上的手收了回来，解释说：“只是摸一下你有没有退烧，别这么激动好吗？”
“而且我们俩还这么年轻，我没有办法接受分房睡这种事情。”
孔洵有理有据地说：“本来是想给你几天适应一下环境的，但是发现沈哥你和孔睿这么快就熟悉了起来，想必是适应得不错了。”
沈祝山看到孔洵极浅的眼睛，语调轻轻松松但实际上眼里没有笑意，他竟然迟钝的到现在才发现孔洵是在不高兴。就像高中时候一样，沈祝山每次和别人说话，孔洵就很爱挡在别人面前，插在沈祝山和别人中间试图装作不懂事遮挡住别人，要不是他那时候太矮了险些就要成功了。
这说白了，是一场注意力的争夺，大概孔洵更希望沈祝山来点评一下自己的穿搭而不是过分注意孔睿的毛衣。
“他可是你弟弟！”沈祝山语气都变得不可思议。
孔洵说：“我没有说什么啊。”他已经一堵墙似的躺在沈祝山身侧，侧着脸看着他，伸手又摸沈祝山的手：“小孩子很难带的，我是需要沈哥帮帮忙……”
或许孔洵昨天晚上会出去，不是真的想要谦让包容沈祝山，只是太过势在必得，才不紧不慢，这会儿又不高兴了，就在这里耍无赖。
“我都这么照顾沈哥的身体了，为什么沈哥不能也照顾一下我的心情呢，我很担心你啊。”
沈祝山看到孔洵打定主意不再出去，抽回来自己的手，然后吐出来一口气妥协了：“那你不要动手动脚。”
孔洵得逞，又表现得很听沈祝山的话一样说：“好,我不会动。”
沈祝山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再做梦，翌日一早他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到了上午十点，身体好像是要把亏的觉全补回来。
沈祝山洗漱完从卧房里走出，低着头刚要从走廊走下楼梯，余光一瞥，突然发现一楼好像是有客人。
一个和沈祝山记忆里孔洵的母亲有几分相似，衣着华贵的女人，以及他旁边带窄边眼镜的男人，还有……沈祝山目光顿住，是一个年龄看起来和孔洵差不多的年轻男子，气质非常不同寻常，头发银白，皮肤雪白，就连眉毛也是，白化病？
看到他们已经走到客厅门口，像是要离开，沈祝山收回了脚，很想缩回去。
却没想到孔洵不知为何察觉到了他，抬头叫了一声沈哥，又说：“怎么起床了。”
原本要离去的几人脚步停住，几人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沈祝山只得僵硬地下楼来，走到客厅。
还没等局促的沈祝山想好说什么，带着窄边眼镜的男子率先和他打了招呼，脸上带着和煦的笑，给沈祝山很亲切的感觉，他说：“回来了。”
又朝沈祝山伸出手：“我是孔洵的医生，李斯延，你可以叫我李医生。”
沈祝山在孔洵面前和他握了一个一触即分的手，轻咳了一声：“沈祝山。”
银白发色的英俊男子也看着他，笑嘻嘻自我介绍：“孔洵的表弟，叫我阿浈就好。”他没有朝沈祝山伸手。
那位距离孔洵最近的女人，大概是长辈没有先对沈祝山说话，她上下打量了沈祝山几眼，然后和孔洵耳语了几句。
沈祝山听不太清，只能隐约听见孔洵低声回答了。
“是，是有些瘦。”
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孔洵微微笑着：“等下次正式见面再说吧，他这几天不太舒服。”
说完这句，孔洵朝前走了一步，他对沈祝山说：“这是我小姨。”
沈祝山尴尬地说：“伯母好。”
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说：“多注意身体。”
几人走出去，沈祝山发现些人好像都对自己很熟似的，沈祝山明明第一次见他们。
而且他们完全不意外孔洵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一样。
从沈显海赌钱开始，所有亲戚都跟沈祝山家断绝了来往。
昨天还抱着自己装可怜的孔洵，今天又冒出来这么多家人，沈祝山心情复杂起来。
沈祝山脑海里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看到送完小姨回来朝自己走来的孔洵，开口问：“你从小就有自己的医生吗？”
这简直和电视剧小说里的一样，富家子弟都会有的医生朋友。
孔洵回忆了一下回答：“初中才有的。”
那这么多年也没把孔洵治得怎么样嘛，沈祝山心想。

第68章
在沈祝山看起来消停养病的这几天里，他经常穿着拖鞋到处溜达，偶尔会问一些有关孔洵的琐碎日常，例如孔洵在家族里排老几，下面到底有几个弟弟，跟上次的所谓小姨是怎么形容过自己。
而且从那天起，像是很刻意地在和孔睿保持距离，不然以沈祝山话唠的尿性，这会儿应该和孔睿更加熟络。
根据杨老师的汇报，沈祝山白天在庄园里闲逛，很爱避开人拿着纸笔勾勾画画。
得知这个消息的孔洵夜里趁他睡着，翻看了沈祝山的口袋，发现了一团皱了吧唧的纸，打开看见竟然是沈祝山手绘的庄园地图。
至今沈祝山还没有找到庄园出口。
后来一个傍晚，孔洵看到在庄园里到处巡逻的沈祝山，终于拐到了主宅后面，新修的猫屋里。
孔洵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发丝开了一些。
沈祝山看着眼前壮硕的毛发蓬松的猫群，呆呆愣愣，过了几分钟，他回头依旧很戒备，很不敢相信地问孔洵：“不会是特意找来的六只一模一样的猫吧。”
话音落下，体态丰盈了不少的三花母猫朝沈祝山走了过来，用尾巴勾了一下沈祝山的脚踝。
孔洵垂着眼看着那只身姿摇曳的猫，他知道这个猫的名字，叫猫小魅。
猫如其名。
“沈哥，你总是对我有偏见。”孔洵缓缓抬起来眼睛，露出来沈祝山熟悉的苦笑，眼神很黯然神伤。
这件事到底是沈祝山听信了赵临丰这个不靠谱的谗言，误会了孔洵，沈祝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嘴里还是很强硬：“这还不是因为你信用太差，总是撒谎。”
来到这个新城市的第七天，沈祝山终于完成地图的绘制，决定再一次尝试出走。
沈祝山抽着兜里留下来的最后一根劣质香烟，看着遮阳棚下停着的一排的摩托车，他绕了两圈，那块地被他来来回回的走。
这辆他不知道型号的哈雷摩托车，车身油光锃亮，太阳不照都反光，很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像是等待着谁骑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沈祝山终于忍不住了。
沈祝山掏出来自己口袋里那张最大的五十的，特别豪迈地往站在距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上的杨老师那边一丢，沈祝山说：“我也不白骑，骑五十块钱的。”
况且，机车放久了也不好，容易坏，这也是沈祝山乐于助人。
沈祝山长腿一抬，跨坐上去，摸索着启动，双手一攥车把，屁股下面的摩托车发出来怪兽一样的轰轰声，沈祝山兴奋起来了，提了一嗓子说：“我来给你动动机！”
下一秒，车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眼看着消失于是视野之中，杨老师赶紧紧张地穿着高跟鞋迈着小碎步回到了客厅。
沈祝山的车即将走出庄园，距离他记到脑海里的庄园出口附近不差一公里，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
看了一眼是孔洵的电话，沈祝山按下接听，听到孔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去哪？”
沈祝山呵呵一笑说：“我爱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吗，拜拜了你！”
即将要挂断的时候，孔洵及时出声：“沈哥，交警会……”
下一秒，电话挂断了，沈祝山顿住，他才想起来自己一直以来无证驾驶摩托车的事情。
沈祝山调转了车头，以比刚才从庄园出来更迅猛的速度骑了回去，一路上气势汹汹，庄园里偶遇到的人都避开他。
“他妈的！你在耍我吗！”沈祝山冲击客厅，上去一把攥住了孔洵的衣领：“不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以骑摩托车，去市里吗！”
本来看起来气定神闲优雅端庄地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的孔洵，手里的咖啡杯被撞掉在地上，变得完全不优雅。
衣领被沈祝山抓起来，两人一下靠得很近，孔洵下意识地抬了一下脸，做了一个狗一样嗅他的动作。
沈祝山又骂脏话了：“草。”他被蛰到一样松开，又恼羞成怒地问：“你在干什么样呢！”闻自己吗，沈祝山简直形容不出来了。
孔洵看他又气又脑，脑门子上一层亮晶晶的汗，于是做出来好脾气投降一样的姿态，解释说：“你要注意断句啊，可以骑摩托车，和去市区你要分开。”
“有意思吗，你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
孔洵不玩了，表露真实的想法：“那你想去市里，我陪你去逛逛怎么样？”
沈祝山冷笑一声：“你说呢，你太缠人了，我早厌烦了。”
孔洵不知道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沉默了一瞬，看着沈祝山抿着嘴固执地站在那里，孔洵于是叹了口气，又退了一步，他的视线在客厅绕了半圈，停在正在被保姆喂切片水果的孔睿身上。
“那好吧，带上……带上孔睿怎么样，他也很久没出去玩了。”
沈祝山看着孔睿，已经六岁了竟然吃东西都还要保姆喂，他皱了一下眉：“今天是周几？他为什么不去上学？”
孔洵说：“他被劝退了。”
孔睿还在这里，他毫不在意小孩的自尊，话音落下，沈祝山看到孔睿快要把脸埋到水果碗里。
沈祝山收回视线，看到孔洵朝他弟弟招手，让他过来。
孔睿犹犹豫豫地走过来了。
孔洵在沈祝山面前，不遮不掩地吩咐说：“如果他晚上不回来，你就像之前那样哭，说你要回家就好了，听清楚了吗？”
孔睿低着头，被迫接受了任务。
“小孩你也利用，别这么卑鄙行吗？”沈祝山听不下去了。
尽管沈祝山二十六岁了，但是还是很骄傲的少年，就算是快要被圈疯了，却不会请求孔洵送他出去，更不会毫无底线的利用小孩。
“他知道怎么出去。”孔洵好心提醒说：“沈哥，你的地图有几个地方都不太对。”
沈祝山经历了数秒的心理挣扎，从骄傲的少年还是变为卑鄙的少年了。
他带上了孔睿。
沈祝山终于从孔洵的地盘出来，见到海市。
司机将沈祝山和孔睿放在海市市中心附近后，便离开了。
沈祝山望着车流，红路灯闪过走向斑马路拥挤的人群，高楼大厦重重叠叠，沈祝山一瞬间生出来恍惚感。
沈祝山后面缀着一个孔睿，从市中心开始溜达，只逛不买，孔睿大概是很少经历这样朴素的出行方式，走了一个小时就开始晃沈祝山的手，说自己想坐在推车里被沈祝山推着走。
沈祝山最烦带小孩，跟孔睿说下次别跟自己出来，然后提猫崽一样把孔睿提起来抱到了身上。
沈祝山在路边花了两块钱，买了一个棉花糖。
递给了坐在公园秋千上的孔睿面前，孔睿大概是从没吃过这种东西，如获至宝地伸出来双手接过了沈祝山给他的，充满了廉价香精和色素的棉花糖。
隔着公园里一颗颗树，远处一栋栋楼，沈祝山视野里最高的那一栋楼，楼体上面有一个熟悉的标，在孔洵的庄园里见到过，似水似火也像某种动物的尾巴。
沈祝山看到公园里树下在打牌的几位老大爷，他走过去靠在旁边的一颗红杉树上，垂着眼看了一会，就开始忍不住又乐于助人，他说：“出对二啊。”
“这还不要？”
“炸弹炸他，别担心，他后面没牌了。”
跟老大爷套了一会近乎，惹得对面几个牌友不快，沈祝山佯装无知无觉，像是随意地问道：“对了，这公司是干什么的？”
他抬了抬下巴，问那栋视野内最高的楼。
老大爷抬头看了沈祝山一眼，一听这话就是外地人，他说：“你连博跃集团都不知道吗，在海市跃就是……”
他伸出来手指朝天上指了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天上飞过零星黑影。
沈祝山眼角抽了抽：“什么，海市的鸟？”
老大爷夸张地哎了一声，感觉沈祝山非常不会接话。
沈祝山又问：“那这么厉害，都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老大爷说：“食品饮料，建材，科技，早些年还在海外做邮轮生意……”
“那他们现在公司现在谁是老大？”
“倒是很神秘，没露过脸，听说是一位流落在外还是哪的……几年前不知道怎么回来了，回来就把那几位。”
老大爷做了一个弯折的手势，表示不可言说。
沈祝山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掰断了？”
“折了你不懂吗，病得病，进去的进去，连员工都进去了一批，当时好多警察到博跃集团，还差点以为公司犯什么事要倒了，没想到是内部相互撕咬，真狠啊，听说那位年纪还很小，没想到做事这么心狠手辣，自己的表哥表姐的，都是亲戚，只要没和他站一边，都被他料理了。”
孔洵吗？
沈祝山其实不太相信，一直以来孔洵在他心里不是一个特别杀伐果决，雷厉风行有着小说里总裁必备特质的人，也没有表示过一定成就一番大事业，有什么上进心，大多时候孔洵是没什么生机的，虽然从不行善积德也不恶行磊磊，偶尔耍些小聪明但是很不入流。
那个时候在溪县见到他做老师，也没有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因为感觉孔洵没那么野心勃勃，可是头脑知识丰富学什么都很快，教授一些知识给学生也很正常。
沈祝山想起来很多年前，孔洵见到猫都要躲到他的身后。
又想起来前几天沈祝山发烧，孔洵故意赖在他的房间不走，说沈哥我再摸摸你发不发烧，被沈祝山拒绝又说沈哥，你摸摸我的脑袋，这后面是你砸的疤痕。
好像任何细小的伤口都要对沈祝山展示，可是到现在为止，孔洵对过去的六年只字不提，没有告诉沈祝山为什么没去看过他。
沈祝山能看到的是被夜风吹起来，窗帘下存在一天就又消失的金属栏杆，能听到的只是街头大爷夸张描述的豪门风云秘事。
晚上九点，沈祝山站在烧烤摊门口，数兜里面的钱。
被拉练了一天，吃了快二十块钱垃圾食品的孔睿，上下眼皮快要粘在一起，靠在沈祝山的腿上。
“别数了，不够。”
沈祝山回头看到孔洵，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车旁。
孔洵不说沈祝山不能离开，不说要限制沈祝山的自由，只是好像随时随地能够掌握沈祝山的行踪，他让沈祝山带着孔睿，大概希望沈祝山能够心软主动回来，这样会避免冲突。
孔洵好像偶遇到沈祝山一样，若无其事地说：“很晚了，我们去吃饭吧。”
沈祝山感觉有点发冷，他说：“你不用工作吗，怎么这么闲。”
孔洵笑了笑，说：“明天开始就要忙一段时间了，所以才要更加珍惜可以约会的时间啊。”

第69章
由于请客吃烧烤拉面的人口袋里的钱不够，于是地点由能够支付晚餐钱的人决定。
最终晚餐地点为一家私密性很强的空中花园音乐餐厅。
沈祝山坐在孔洵对面，落座后，就有穿着制服的服务人员，带着考究的白手套帮忙摆盘，醒酒倒酒。
孔睿被安排到了包间内另一个儿童餐桌上，沈祝山看了一眼，很难推测出是包间内本来就有的，还是孔洵特意要求。
沈祝山好不容易病好了，这会儿急需一些辛辣刺激的餐食刺激味蕾，他视线落在蘑菇奶酪浓汤上，转而又看向肉酱汁千层面，以及煎鹅肝……
沈祝山最后轻叹了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坐在对面的孔洵却像是根本察觉不到沈祝山的情绪不佳一样，给沈祝山温柔体贴地介绍了两道菜，又深情款款地举起来酒杯，想要和沈祝山碰一下。
沈祝山很想装看不见，孔洵却一直固执地快要伸到了脸前来。
沈祝山不耐烦地拿起来，很粗鲁地和他碰了一下,然后端起来高脚杯，一饮而尽了。
回去的路上，孔睿坐在前面，沈祝山和孔洵坐在后面。
不知道是酒的度数高，沈祝山借酒发泄了一些不痛快多喝一些，还是带小孩出行一天确实很累。总之，在温度适宜的车上，本来靠着窗户往外看着陌生的海市夜景的沈祝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孔洵轻轻叫了他一声，看到沈祝山眼睛闭上，两颊因为喝了太多酒有些发红，从侧面可以看到他流畅的脸部线条。
这么多年来，沈祝山虽然性格有所改变，没有之前那么自信，不过外貌一直没怎么变。
孔洵伸手称得上是小心地将他拽过来，让沈祝山以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睡到了自己身上。
“啪啪”车的副驾驶位置上传来噪音。
是路程前半段已经在车上睡过，这会儿醒过来的孔睿。
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来，沈祝山今天刚给他买的一个会打拳击的玩具小人，一按他的后背，小人就会挥拳头，并且吐出来一颗糖。
孔洵听到噪声，皱了一下眉，然后声音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孔睿。”
就像很多年前，孔箐叫他那样，甚至都不用附赠多余的指示，只是这样叫一声他的名字。
他就会知道怎么样做了。
车前的噪声果然立马就停止了。
孔洵看到孔睿拿起来那个小人，对着车窗，看里面彩色的糖。
沈祝山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一时间思绪飘散意识恍惚，有些分不清楚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自己睡过去了多久。
“咔嚓”一声，是孔洵从卧室里的浴室中，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了。
孔洵用浴巾擦身上，非常不害臊完全不见外，走到了床边。
沈祝山睁开眼，愣愣看着他，意识却像是还没有回笼。
孔洵坐在床边，伸手去摸他的腰，又凑过去，嘴唇在沈祝山脸颊很亲昵地贴了贴，他说：“酒鬼，要我帮你洗澡吗？”
沈祝山试图朝里躲一下，不过孔洵都已经亲完了，他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有说话，甚至懒得再骂他一样。
“其实，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孔洵声音低低地说了一些，好像真心实意的话。
沈祝山嗤笑一声：“哪里很好了。”
“看得到。”孔洵看着沈祝山的脸，从眉毛到鼻梁，到嘴唇，他的手摸缓缓握住沈祝山的手，伸进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也摸得着。”
会在孔洵身边，会让孔洵一睁眼就见到，能数得清呼吸的频率，会说话骂孔洵，会生气眉都皱起来，会对孔洵妥协。
“这样，我就觉得很好了。”孔洵说。
沈祝山面无表情，脸颊红红，“我不好。”
孔洵笑起来，是那种不会被任何人泼冷水的，自大到可以独自幸福的，坚定的笑，他说：“沈哥，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事事如意呢？”
沈祝山心说，那也不能事事都不如意吧，他活到现在虽然不至于说寻死觅活整天回顾着一些苦大仇深的过去，可是也是有种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越努力越吃力的感觉了。
他再看看孔洵，鼻子又狗一样在自己手心里嗅，沈祝山的手心很热，感觉到他微凉高挺的鼻尖划过，有些痒。
高中时期的孔洵虽然不正常，但是其实非常害怕沈祝山会生气，尽管有时候爱撒谎，会伪装，但是沈祝山稍微一发脾气他就会展露出来一些真实的无措，自以为得逞时又会露出来很真实的狡黠的笑，不像现在演戏已经演得走火入魔，浑然天成，几乎看不出他任何真实的情绪。
沈祝山被孔洵自作主张抱起来时，他像是累极了，也像是一个即将淹没到水池里的人，探了一下头那样说：“明天，我要一辆电动车。”
孔洵没什么犹豫就说：“好。”
大概是因为虽然说话软，但其实手段是非常硬，大事上沈祝山已经很不痛快，小事上孔洵都尽量满足。
这天开始，沈祝山骑着摩托到山下，从山脚骑走小毛驴，从而开始一天的行程。
一周后，沈祝山经过多次巡逻，对海市已经有所了解。
半下午，沈祝山又来到市中心附近的免费公园，看老大爷打牌下象棋，偶尔没品地指挥两招。
等他看到天快黑了，走到门口推自己的电动车时，发现车胎竟然爆胎了。
沈祝山推着电动车走，想找一个修理的地方，走过了三个街口，才找到一家汽车修理厂。
看着门头，沈祝山心想，这虽然不是汽车，但是借胶粘粘胎应该也是可行的。
沈祝山走进去，里头几个学徒工正在洗车，他朝里走，拉住一个拎着水桶往外走的小哥：“哎，你好，我电动车车胎爆了，有胶水能帮忙粘粘吗，用便宜的就行。”
“行啊。”小哥表示汽车轮胎都能补，小电动的更是不在话下，他说：“你把你车推进来吧，我去拿补车胎的东西。”
沈祝山把电动车推进来，站在一块空地上等，这个汽车修理厂看起来还不小，里头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张招工信息。
沈祝山正看着，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小沈？”
沈祝山一回头，看到一穿着的体恤衫的光头，两个膀子上是高高隆起的肌肉，光头脖子上带着一条大金链子，右胳膊上的纹身从手背到上臂，是一只虎。
“彪哥？”是沈祝山那时候的狱友，跟沈祝山出狱前后出狱，不差几个月。
“你怎么在这儿。”彪哥看着沈祝山，从兜里掏出来烟盒，朝他抖了一下。
沈祝山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你这招人啊。”
“可不嘛，之前我出来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出来后来投奔我来嘛，怎么没联系。”
“害，那时候不是想着回老家了吗。”
这其实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沈祝山决定重新开始，觉得彪哥这人太社会，有点危险不太想往深里打交道。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再危险还能危险得过孔洵吗，沈祝山面不改色地说：“现在是，是想出来闯荡闯荡。”
“那你来做学徒工呗。”彪哥说：“这不正缺人，赶巧了不是。”
沈祝山看上面学徒工一月两千，这在溪县也不算高，不过聊胜于无……
就在沈祝山刚要答应的时候，他突然心中一凛，脑海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彪哥，目光扫过一圈汽车修理厂，看到店里生意不错，左边一个黄毛小伙在洗一辆奔驰，自己扫过去的时候他错开了视线，右边在给一辆奥迪车补油漆……
“不过两千有点少吧。”沈祝山心思微妙，疑神疑鬼起来，他走过去，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对了，你知道孔洵吗，知道我们俩什么关系吗。”
“哎，这人谁啊不认识，再说了你跟他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就是我亲兄弟来了从学徒干起那也是两千，一码归一码，我不吃那一套。”彪哥粗声粗气说完，瞅着沈祝山，像是突然回忆起来孔洵这个名字，彪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孔洵？好像是有点儿耳熟，这不是你天天嚷着要杀了他的那个人吗。”
沈祝山看着彪哥，心下微微一松。

第70章
那日之后，孔洵竟然真如同自己所说一般，忙碌了起来。
沈祝山早上醒来，孔洵已经不见人影，晚上入睡接近十二点，孔洵也没有回来。
如果不是沈祝山洗澡的时候，发现了自己身体上，前胸还有大腿根处隐隐约约有些吻痕，确定是孔洵夜里偷吃过，几乎要以为他没回来过。
这样的忙碌，大大方便了沈祝山汽车修理厂的学徒生涯。
沈祝山早上七点起床，路上通勤两个小时，抵达汽车修理厂，从最基础的洗车工开始干起。
大概是沈祝山从事这项劳累的工作时积极性很高，彪哥表示只要沈祝山愿意踏踏实实在他这里干，愿意让店里高价聘请的汽修师傅教他一些真才实学。
沈祝山又焕发事业的第二春了，在孔洵日理万机不知道又再忙什么扩充他的亿万家产的时候，沈祝山因为全勤拿到了二百块红包。
很快，沈祝山也变得肉眼可见的忙碌起来了，甚至要赶上孔洵，他和店里的几个年轻伙计飞快得混熟，几个人文化水平参差不齐，兴趣爱好却大面积相投，沈祝山又捡起来以前的生活，不忙的时候他们一起抽烟喝酒打牌捣台球。
沈祝山跟的师傅四十来岁，因为沈祝山每次给他让烟买水，于是修理故障车的时候，都会喊沈祝山过来帮忙递给扳手，汽车零件之类的，还慷慨解囊借给沈祝山一本汽车维修大全，说是他的秘籍，让细心研读。
沈祝山用了一个周，空闲时间就看，很快就开始技痒难耐，只觉自己距离出师之差寸步之遥。
王师傅看他如此，于是大手一挥，交给他一辆车练手。
沈祝山钻到车底修，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的，修到店里空无一人，都要关门，才爬出来，以为自己大功告成。
拎起来工具箱就要走，却没想到一个不小心，扳手掉出来砸到了车门下方，砸出来不大不小一个坑。
沈祝山惴惴不安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回到汽修厂，想要找王师傅补救一下，结果走到那辆车旁，却发现昨天那个小坑突然消失了，车体崭亮如新，昨天发生小小意外全然像是沈祝山极度疲惫下生出的错觉。
沈祝山越想越不对劲，偷偷查店里的视频录像，却发现并无不妥。
等查探完再出来，却发现车主已经被彪哥接待完，试车后将车开走了，走的时候还连连夸赞店里的小沈师傅技术高超，简直跟新车一样。
沈祝山从惴惴不安慢慢变为沾沾自喜了，很快接受自己已经快要出师的事实。
孔洵对沈祝山在汽修厂工作的事并没有多说什么，可能是因为沈祝山明确表达过自己的不快乐，孔洵愿意对这件事可以改善沈祝山心情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忙碌的孔洵在这周出差。
沈祝山如同放假了一般，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垃圾食品和小玩意给孔睿。
这一切直到，沈祝山在店里偶遇到了一个人。
这日下午，外头突然开始下雨，因为是工作日加上阴雨天气，店里生意不好，沈祝山几人坐在店里的矮桌前，吃泡面，脚下摆着几瓶啤酒，吃完后又开始打牌。
彪哥把牌摔得啪啪响，“对k。”
阿旭：“要不起。”
王师傅：“对尖”
沈祝山如武林高手使出大招一般的气势：“炸蛋！”
这时候那辆红色的宝马x5又开进来了，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二次。
这辆车之前就没什么毛病，就是开进来洗车的。
阿旭瞥了一眼，然后不怀好意地用胳膊碰了碰沈祝山，冲着他挑了挑眉：“哎，你老同学，找你呢。”
沈祝山嘴里叼着烟，转头看了一眼，外头阴雨绵绵，开进来的宝马车车身湿漉漉的，看不出来一点儿脏。
车里下来一个女生。
是李熏姌。
沈祝山起身了，他把烟头按掉，然后提着桶走了过去，“洗这么勤？”
李熏姌和高中时期相比变化很大，她着装变得洋气许多，也不再扎两个麻花辫，一个高马尾带着一个简单的蓝色发绳，手里提着一个挂着一个小马的包。
“嗯。”李熏姌看他一眼，往后退了几步，方便沈祝山操作。
沈祝山用拿着喷头往她车上喷：“你这也不怎么脏，收你个半价吧。”
李熏姌说话还是细声细语的：“不用。”又看着拿着清洁剂往车上喷的沈祝山，犹犹豫豫地问：“你几点下班？”
彪哥和阿旭这时候特别乐意，成人之美：“他现在就下班了。”
李熏姌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但还是问：“那吃饭吗？”
“吃过了。”沈祝山回答。
李熏姌和之前一样不善言辞，是很腼腆内敛的女孩，她讷讷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沈祝山的电动车。
李熏姌最后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来最后的勇气一样：“那外面在下雨，我送沈哥回去吧。”
沈祝山看了她一眼，店里的几个坏男人还在那里起哄吹口哨，沈祝山看着李熏姌，他说：“行。”
沈祝山印象里，李熏姌高中时候性格虽然内向，但是对沈祝山称得上是十分友好，这份好好得不知道从何而来。
后来长大了，让他再回忆这么点事，成熟沉淀版本的沈祝山就琢磨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沈祝山拉开车门坐进去，外头传来沈祝山已经榜上富婆的欢呼声音。
李熏姌攥紧了方向盘，脸颊有些红。
“沈哥现在住在哪里？”
沈祝山回答说：“云畔山庄附近。”是孔洵地盘附近的景区。
李熏姌愣了一下，外头细雨哗啦啦打在玻璃上，她在导航里输入地址。
车驶入街道，沈祝山开口：“真是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怎么样这些年？”
李熏姌说：“我也是最近刚调回来的，我现在在我爸的公司，担任一个闲职。”
“那也不错了啊。”
李熏姌说：“你呢，你怎么样？”
“我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呗。”沈祝山自然地笑了一下：“我这浑身机油味，都不好意思坐你车。”
“没关系的。”在一个红绿灯的路口，李熏姌停下了车。
“对了，谈男朋友了吗？”
“没有。”
沈祝山说：“你现在这么漂亮该有很多人追你吧，怎么一直没有合心意的吗？哈哈，不过真没想到，隔这么多年你还能认出我，我以为我都变样了。”
李熏姌摇了摇头，说：“你很好认。”她又说：“那些追我的人……”她声音低了些：“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有所图求。”
这样听起来，李熏姌也是成熟了不少。
“而且我不会忘记你。”李熏姌说：“沈哥，你记不记得那时候班级里有一群男生很爱开我的玩笑，是出来骂他们，让他们滚远一点……”
要说起来，沈祝山是最不愿意忆往昔的人，他说：“害，我真忘了，而且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说实话可能当时就是比较爱逞能出风头罢了……”
沈祝山笑了笑：“不过你还年轻不着急，好好挑挑，现在有些男的太混蛋了，靠不住，要擦亮眼可别便宜了哪个小子。”
言尽于此，都是成年人了，再说多了就不体面了。
车停了下来，沈祝山从车里下来，挥了挥手。
沈祝山下来，刚走进雨里，前方就立马有一群人打着伞，迎了上来，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他很久。
沈祝山看站在其中的杨老师一眼，又转头看停靠在那里的红色宝马车。
许久，那辆车终于走了。
沈祝山长出一口气，坐进车里，车驶入山庄，他一路都在安慰自己，虽然杨老师看见了李熏姌送自己回来的车，但是不一定知道车里是男是女，这事不是说沈祝山心虚，怕孔洵这个事儿精唧唧歪歪，主要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祝山在客厅换鞋，状似随意地问：“孔洵没回来吧。”
杨老师说：“后天才回来。”
“哦，辛苦你们了，天气预报明明今天没雨，没想到下午又变了，你说这……”
沈祝山外弯抹角的一通话还没编造完，杨老师就面露不忍地坦白：“是老板让我们去接你的。”
翌日，沈祝山在检修一辆空调漏水的五菱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开了进来。
阿旭过去交流了两句，大概是洗车，他提着桶拿着水管喷头走过去。
车上的人也不下来，车窗半开，光一个后视镜让阿旭在那里来来回回擦洗了五遍还在那吹毛求疵地挑毛病。
沈祝山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接过了阿旭手里的东西，然后把自己手里的螺丝钳递给他：“你去拧紧就可以了。”
沈祝山走过去，用清洁慕斯喷满整个后视镜，拿抹布往后视镜上一抹，一擦。
他隔着小车玻璃跟车里的孔洵对视了一眼。
孔洵看到沈祝山脸颊上有一道油灰，头发看着灰扑扑，像一只不知道刚从什么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脏猫。
沈祝山不知道杨老师嘴里后天回来的孔洵，怎么提前一天出现在这里，他吐出来一口气说：“差不多行了。”
孔洵：“哪里行了。”
孔洵的车窗完全打开，沈祝山脸伸了进去：“赶紧滚蛋，别在这里耽误我工作。”
“是耽误你工作还是耽误你跟老同学再续前缘。”孔洵微笑起来：“不过说起来，高中时候我就在想，其实李熏姌要比陈寻寻更合适，她的家境比陈寻寻要好很多，竞争对手少一点，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你，被爱总是比去爱轻松是不是……”
沈祝山头痛欲裂，忍无可忍起来：“你别在这犯病！”
下一刻，立马犯病的孔洵伸手抓住了沈祝山的衣领，用力一拽，两人的嘴唇撞到一起，沈祝山吃痛刚要张嘴骂，却被孔洵逮住机会，得寸进尺，非常凶狠地啃咬起来沈祝山的嘴唇，沈祝山嘴被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沈祝山手扒住车框，想要挣脱出来。
彪哥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看见沈祝山不知道是被车里的人揪住头发了还是怎么样，两条腿在外头蹬了两下。
彪哥瞬间暴走，一把擒住沈祝山的腰，把他生生从车窗里拔了出来。
被拔出来的沈祝山气喘吁吁，脸颊和眼睛通红，嘴唇更是破了个口子，周围红了一片。
彪哥一巴掌拍在迈巴赫的门上：“干什么呢，嘴唇子都给我员工打烂了！在我的厂子找事？！”
沈祝山气喘如牛，他走过去，拽了彪哥一下，咬牙切齿忍辱负重地：“算了彪哥，放他，放他一马……”

第71章
彪哥虽说看沈祝山伤势不怎么严重，但是他不能助长这种有钱有势的顾客欺负店员的风气。
“没事。”彪哥扒拉掉沈祝山的手，他上前一步，抱起来满是纹身的胳膊，粗声粗气：“你来干什么的你这是？”
孔洵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了。
他一下来，彪哥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孔洵个子这么高，外貌又这么具有攻击性，有异于常人的华丽感，气势看起来也很不好惹，不像是一般的纨绔公子哥。
“我来洗车修车啊。”孔洵目光缓缓扫过彪哥。
这眼神让沈祝山简直发毛。
彪哥还犹不自知自己面对的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危险阴暗的人物，还在那里一副大哥的姿态，：“你这车看着干净着呢，哪需要洗？瞧着也不需要修，我这儿伺候不了……”
下一秒，孔洵手抬起来，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后视镜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断裂的细响，孔洵优雅高贵地收回手，“现在可以修了。”
被阿旭洗了三五遍，沈祝山也洗了一遍的后视镜，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孔洵掰断了。
彪哥难以置信做出来这样举动的孔洵，目瞪口呆一瞬后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种像“自扇耳光”一样另类的震慑对方的方式。
“你小子故意找茬是不是……”
眼见着彪哥就要起了怒意，本来就在一旁拉拽他的沈祝山情急之下率先出手。
“讲不听是吧！那我真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沈祝山直接上前了一步，他上去一把抓住了孔洵的衣领。
“哦？你要怎么教训我？”
彪哥眼睁睁看见刚才徒手掰裂后视镜，人高马大的孔洵就这样被矮了他一头的沈祝山抓住了脖圈似的，低下了头来。
“哦，你要怎么教训我？”
说这话的语气也变得有几分莫名古怪，跟恼怒相差甚远，像是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期待？
“你给我过来！”沈祝山抓着他往后面的休息室走，看起来很凶恶，又跟彪哥说：“没事，彪哥这事儿交给我，一点儿私人恩怨，我自己解决。”
很难想象，刚才气势惊人，看起来一个人能够把沈祝山打对折的男人就这样好像脱力一般被沈祝山拽着踉踉跄跄走了。
“砰”一声，休息室门被关上。
现在只剩下他们二人，沈祝山把手一松，还是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语气非常压抑地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谁让你找来这里的？”
“怎么了，我见不得人吗？”孔洵似笑非笑地说：“李熏姌不是来找过你好几次吗，你也这样大发脾气吗？”
沈祝山一噎，看着孔洵的样子，刚才在车里姿势变扭，空间狭窄又只顾着吵架，这会儿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看到孔洵尽管精心打扮过自己，但是眼珠子里还是有很多细微的红血色，看起来好像没有休息好。
不会是为了这芝麻大小的事连夜赶回来了吧……
而且……沈祝山皱眉，吸了吸鼻子，他嗅到了孔洵身上的气味孔洵的香水换了，是一股茉莉花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熟悉，因为间隔的太近，近在昨天，所以沈祝山很容易就回忆了起来，是李熏姌车里闻到的味道。
“不会吧。”觉得匪夷所思的沈祝山喃喃出声，他盯着孔洵，这样推算下来难道之前孔洵用的香水也是有此缘由？
“你换香水了？”
孔洵脸上再次浮现出来无懈可击完美假笑：“你现在应该对这样的味道更有好感。”
沈祝山：“……”
忍了忍,沈祝山还是没忍住问：“那栀子花是谁？”
孔洵听他这样问，眼神微妙的一变：“你忘记了？”
“这种事谁会记得？”只有孔洵这种疑神疑鬼莫名其妙的人才会留意这样的事，做出来这样事。
显然，沈祝山对过去的遗忘是平等的，忘记了和孔洵的很多，可也没有优待任何人。
大概这样也能证明，所有人抛弃沈祝山的时候，沈祝山也抛下了他们。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行吗！”沈祝山看起来格外紧张，大概在这种事情上小题一定大作的孔洵给他带来的阴影深重，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沈祝山这样非常爱惜脸面的人没办法接受在这里跟孔洵掰扯。
可能是沈祝山话里的“回去再说”给了孔洵什么不一样的感受，类似做错事妻子不想在人前丢脸，只能求助于丈夫一样的感受，孔洵说：“好吧。”他又走近了一些，“那亲一下，我会离开。”
沈祝山被茉莉花男孩笼罩了。
晚上下班回去的沈祝山，因为白天的事憋了满肚子怒意，准备回去找孔洵大吵一架。
结果等沈祝山吃完饭，回到卧室里，把提前编好的吵架的词都背会完，孔洵却还没有回来。
沈祝山白天干了一天的体力活，洗完澡出来更是疲惫满身，上眼皮开始控制不住亲近下眼皮，就在沈祝山准备明日和孔洵再战，要躺下休息的时候，他听到很细小的啪嗒声，沈祝山朝门外忘了一眼，是孔睿。
沈祝山走了过去，看到孔睿垂着手，贴着墙站，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
“怎么了，手里拿的什么？”沈祝山没看清楚他的表情还以为是要给他东西，不好意思拿出来。
孔睿抬起来脸了，沈祝山看到孔睿眼眶红红，盈了一层水光，他伸出手来给沈祝山展示。
小手的掌心一只塑料胳膊，带着红色的拳击手套，是沈祝山那次带他去公园的时候给他买的，击掌的时候会吐糖，现在那些都不见了。
“你弄坏了？”
孔睿说：“是哥哥……哥哥抢走了。”
夜里十二点半，孔洵回来了。
沈祝山坐在出床上，看他进来脱掉外套。
“你把孔睿的玩具抢走了？”
孔洵脱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他和你这样说的？”
这等于默认了，沈祝山来了一些脾气，觉得孔洵简直是自己不痛快就要身边所有人都不痛快的典范，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你拿他的玩具干什么，你这个弟弟平时胆子就小，你还这样……”
孔洵惊讶了：“他都敢和你告状了，也叫胆子小？”
沈祝山不耐烦跟他掰扯，因为没有意义，他说：“你明天把东西还给他，他自己会组装好！”
“你多大的人了，做公司的老大你这样能服众吗？”
孔洵好像是觉得好笑了：“谁说我是公司的老大了。”他说：“小姨才是。”
“我只是一把好用的刀而已，很可怜。”孔洵这样说，又去看沈祝山的表情，发现他没有同情，又开始用自嘲的语气说：“不过算了，任何事都是要付出的代价的。”
原来孔洵又做上老二了。
“孔睿背地里和十三号……”意识到沈祝山可能不知道十三号是谁，孔洵又改口：“那个男人偷偷联系。”
“这是惩罚。”孔洵这样宣判。
沈祝山听明白了，可是觉得这完全是人之常情，毕竟那是孔睿的亲生父亲，但是沈祝山在这件事里是个外人，不知道孔洵为什么会这样禁止孔睿和父亲联系，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孔洵看着沈祝山困得愁眉苦脸，简单的脑袋瓜子里不知道又臆想出来了什么复杂情节。
“这样吧，交换一下吧。”孔洵主动为沈祝山排忧解难：“我把玩具还给他，沈哥答应和我们照一套全家福吧，快过年了。”
这才几月的天气，距离过年还不知道多远，真亏孔洵能理直气壮说出来……沈祝山最后不记得有没有答应了，上下眼皮一碰，终于坠入的梦乡。
翌日，沈祝山到晌午睡醒来，伸了个懒腰，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浑身疲乏。
他起身洗漱后，拖沓着走出卧室，往楼下一望，看到客厅里的阵仗，以为是误入了什么片场。
孔睿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小西装，旁边化妆师在给他脸上打粉，孔洵坐在一旁端着翘着腿，指挥着杨老师帮椅子的猫小妹穿衣服。
沈祝山还没下楼，孔洵就像是背后也生出了双眼睛似的，转过头叫了一声：“沈哥，你醒了。”
他说：“衣服我放在试衣间给你准备好了，你换上看看吧。”
沈祝山没想到孔洵说要拍照会这么快，
看着所有人都做好准备，沈祝山虽然不耐烦却也不想扫兴，他回到试衣间，看到衣架上挂的衣服，跟楼下坐着的孔洵一个色系。
沈祝山换上衣服，走进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又洗了一遍脸，洗着洗着，发现顺着指缝流出来的水变成了粉色。
沈祝山停住，然后低头看见光洁的水池里滴出来几个血点。
沈祝山发现是自己流鼻血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房间里空气干燥，加上他很爱吃辣期间又吃了一些孔洵特意安排过的补品，有些上火了。
沈祝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实话实说还是一张年轻帅气的脸，他抽出来纸巾捂住鼻子，过一会确定不再流血之后，他将纸巾丢到垃圾桶。
沈祝山洗掉脸上弄脏的地方，又侍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而后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往楼下走去。
一楼大厅，巨大的天使吊灯俯视着偌大的客厅，孔洵已经从沙发上起来，看见沈祝山上前了两步，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沈祝山看他安排站位，就算是很讨厌猫，也让猫小妹入镜全家福。
孔睿站在两人中间。
“咔嚓”一声是相机快门按下的声音。
沈祝山生出来一种恍惚感。
很多时候，他都知道比如不应该轻易原谅孔洵，应该大打出手应该掰扯个清清楚楚，哪怕撕开所有伤口。可是孔洵太会造梦了，他把在外头几乎没尝过什么好的，受尽了挫折的沈祝山囫囵个的拎出来放到这里，放到无法想象的大房子里，这样的温馨，好像从此沈祝山需要面对的最麻烦最棘手的事，就是来断这相差了十几岁的兄弟琐碎又幼稚的日常官司。
周围的一切都在暗示沈祝山，像管家一样的杨老师，这个房子里的佣人，每天他靠近长桌那些饭菜才会开席，像是对待房子另一位主人。沈祝山知道这是温水煮青蛙，只是这样放下的美好是触手可及，是真实可碰，如果沈祝山跳出来破坏这一切，他跳出去，外面又会是什么呢。
一组照片拍完了，孔洵去和摄影师沟通，看表情好像是有些地方不太满意。
他再次走回来，停到孔睿面前，蹲下来问孔睿：“我说要露出来幸福的笑，你觉得你刚才笑的幸福吗？”
孔睿站在那里抱着猫不敢说话。
孔洵伸手，手指放在了孔睿的嘴角，像是真的要教他要笑怎样的弧度才算是幸福，“跟着我手指……”
沈祝山听不下去了，感觉这是在虐待儿童，他喊：“孔洵！”
孔洵犹豫了一秒，又妥协，他站了起来，说：“好吧。”走到沈祝山身边前甚至又顺手调整了一下猫小妹脖子上的蝴蝶结。

第72章
半下午，周一的三点来钟，外头虽说是个大晴天，但是汽修厂里这会儿没什么客人。
阿旭已经倒一旁的躺椅上呼呼大睡，沈祝山轮休了刚从休息室内睡醒了午觉出来，而本应该值班的阿旭到现在还歪着头，嘴角留着哈喇子。
左右这会儿外头没上人，沈祝山也没叫醒他，拉了个凳子坐在一旁，拿出来手机本想来两局单机小游戏，结果掏出来手机看到上面发来的九十九加的消息，是孔洵发来的那天全家福的成图。
沈祝山点进去，随便看了几张，挑出来一张把自己的脸放大，确认风流倜傥，又缩小，又看站在自己左边的孔洵，他完全褪去青涩，面目线条不再那么柔和，堪称凌厉，一双琉珠似的瞳孔，可以吸引到任何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的人的目光。
沈祝山心里头嘁了一声，把照片往下拉，又去细看孔睿和猫小妹，期间孔洵发来消息问，沈哥，你看哪一张好看？
沈祝山接连划拉了几张，完全看不出差别，现在心里头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增肌增重。
没等沈祝山想好怎么敷衍，突然身前的地面上出现出现一片阴影，沈祝山僵硬住了，他瞬间关上手机屏幕，缓缓转头，看到了自己身后站着的彪哥。
彪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惊愕的程度显然是认出了孔洵。
“你……你结婚了？！”
“这不是昨天那男的？”
彪哥声如洪钟：“你跟男的结婚？！”
沈祝山被这三连问击垮了，绝望地看着彪哥，“彪哥……我，你听我解释，小声点小声点……”沈祝山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从椅子上弹起来，抓住了彪哥纹着一头老虎的臂膀。
眼看店里伙计都望了过来，又看着沈祝山窘迫着急又慌乱的脸，彪哥心灵会神了，又眼神复杂了，他意识到他那天可能拔错了，怪不得小沈去休息室教训完他的男人，出来脸蛋儿更红了。
彪哥也尴尬了起来，他挠了一下没一根头发的头：“呵呵，没事，我知道。”他强撑着镇定，表现出来一副见多识广的大哥模样，安抚沈祝山，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哥都懂，你是该对吧。”
“我会为你保密的。”
彪哥试图多说几句缓解尴尬：“做该这条路不好走，是吧……”
该，沈祝山可真是太该了，沈祝山叹气都没力气了，想一想哪条路都不好走啊，预想一下沈祝山真的有喜欢上哪个女孩了，孔洵会出来什么样癫狂的事，沈祝山就不能值，只能该啊。
沈祝山失魂落魄地对彪哥表示感激：“多谢，是是是，是不容易，多谢彪哥帮我保密……”
这句说完，沈祝山余光看到原本惊醒过来的阿旭又闭上了眼，在前面忙活的王师傅把刚上好螺丝又拧掉了……
沈祝山真的有点儿想退休了。
晚上八点，沈祝山修好最后一辆车，从车底出来时，按照之前那样，身子蓄力，双脚一蹬，就要来一个猛蛇出洞，结果身子一下脱力，没出来。
明明下午还睡了午觉，只洗了一辆车，修了一辆车底盘上的一点儿小毛病，简直没道理累成这样。
沈祝山不死心得再出，扑腾几下却还在车底，最后灰心地放弃，手撑着车体，老老实实借力出来了。
没想到自己体力下降到这种程度，沈祝山锻炼身体增肌增重的计划显然已经不能再等。
周末轮休的沈祝山，在他们这栋房子的三楼发现了健身房，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一个小时，沈祝山冲了澡，下楼想找些水喝。
来到楼下却发现氛围格外不同。
客厅里出现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沈祝山走进去，越看越眼熟，发现好像是孔洵当年那位后爸。
后爸没坐在沙发上，正在陪孔睿在地毯上跪坐着拼拼图，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
沈祝山路过，那男人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两人这样对视上，装没看见也不合适，互相点了点头，算是不尴不尬地打了个招呼。
上次见到过的孔洵的医生，好像是叫李斯延，正在落地窗那里来回踱步，打电话。
看到沈祝山来，他电话讲完，挂掉后冲他招手。
李斯延是个气质柔和，非常面善，带着窄框眼睛给沈祝山一种非常斯文的感觉。
沈祝山抬脚走了过去，李斯延从兜里掏出来烟，客气地问：“你抽烟吗？”
沈祝山半推半就地接了。
两人把对着打开的窗户，点燃了香烟。
沈祝山明知故问地打探起来：“这是孔睿的爸爸？”
李斯延点了点头：“是啊。”他朝那两人望了一眼，说道：“其实孔睿心里一直是很想他爸爸的。”
“那为什么……”沈祝山对他们这些事不了解，也不好说，于是问：“孔洵好像对他很抵触？”
李斯延大概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沈祝山的，他说：“孔洵的母亲是因为生孔睿去世的。”
沈祝山闻言愣怔了一瞬。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关系还没那么差，孔洵回来这里的时候是带着他们父子一起的，也不阻止他照顾孔睿，孔睿三岁前都是他爸爸和保姆一起带的。”
沈祝山皱眉：“那孔洵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甚至连孔睿和父亲联系都被孔洵惩罚。
无论如何，那也是孔睿的生父，对孔睿这样小的孩子来说，失去母亲已经足够可怜，父子之情与同母异父的孔洵，谁远谁近真是很难说清，何必把这么小的孩子夹在中间。
“因为在孔睿幼儿园毕业那一年，他爸爸跟一个女人暧昧不清被空洵发现了。”
这时候，孔洵回来了。
他看到地毯上的两人，眉头一蹙，走到沙发前：“谁让你来的。”
孔洵几乎又要斥责做事总是不能尽善尽美，偶有疏漏的杨老师。
十三号站了起来，他说：“睿睿是我的孩子，我有探视他的权利！”他像是计划了很久，鼓起来勇气对孔洵宣战一样说：“而且明天是他的生日，我要带他出去过生日！”
孔洵轻蔑地瞥他一眼：“我会为他庆生，不用你。”
“你为他庆生？他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你不知道吗？”十三号显然是和孔洵因为孩子的事，已经长期积怨，他音量提高了一些：“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你还不让他出去上学！”
“我什么时候不让他出去上学了。”孔洵说：“他很快就会在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去学校，我会安排他转学。”
“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根本就不关心你弟弟，你只是想报复我！”十三号看着孔洵傲慢的嘴脸，想到那时候还曾经试图讨好关心过他，却没想到成就现如今的噩梦。
“我怎么不关心他了？”孔洵似乎觉得十三号这样的控诉非常无理且没有依据，“他不去上学是老师建议先休学，他在学校遭受同学欺负，校长亲自来和我道歉，那些同学，包括同学的家长，我也让他们和孔睿鞠躬道歉了。”
说到这里，孔洵像是也不理解孔睿怎么会刚上一年级就被排挤了，孔洵目光转向从刚才十三号和自己争吵就变得有些忐忑不安的孔睿，他问：“是因为你的个头不高吗？”
孔洵想到这种可能，在他的学生时期，因为屡屡跳级，他总比同班同学矮小。
孔睿这种脆弱的小软蛋，本就说话细声细语，加上身体不是壮硕强壮的类型，可能会被一些调皮的孩子欺负，孔洵试图表达关心：“如果你想长高，可以拿席维斯……”
李斯延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孔洵，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你当年寄给我化验的长高药，就是最普通的钙片。”
孔洵被打断拆穿真相，丝毫不见慌乱，脑子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他灵光一闪：“对了，还可以跳楼，不过要注意……”孔洵在跳楼那一年，摔断了腿，在复健时期腿修养好后就开始疯狂地拔长，他在那一年个头窜得飞快。
十三号一脸惊恐地搂住了孔睿，手遮住了他的耳朵，对孔洵怒斥：“疯子。”
孔洵表情彻底收敛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孔睿。”
孔睿浑身一激灵。
十三号面对现在这样不可理喻又权势滔天的孔洵，及时敢言敢怒也拿孔洵毫无办法，他强忍着说：“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你弟弟，他还小。”
孔洵看着十三号半搂着孔睿，孔睿又在无声地哭，孔洵开始疑惑了：“我之前不是给过机会吗？”
给十三号，包括孔睿衣食无忧的生活，十三号只要做到一件事，为孔箐终身守贞。
可是这才几年？十三号就原形毕露了。
沈祝山这时候走过来，碰了碰孔洵，他叹了口气说：“孔睿自己的生日，让他自己选呗。”
孔洵很显然不想，跟沈祝山对视了一眼说：“好嘛，因为生日是很重要的节日，只有这个节日属于自己对吧？”他背了一下沈祝山语录，耸了耸肩，望向了孔睿：“那你自己选。”
孔睿拉着爸爸的手，揉了揉眼，嘴里却磕磕巴巴说：“我选，选哥哥。”
他显然是非常惧怕孔洵，这个看起来仿佛能掌控和摧毁他和他爸爸的人。
孔睿很显然在撒谎。
孔洵面露得意神色，示意十三号，赶紧滚蛋。
沈祝山眉头紧紧皱起来了，他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烦躁，他问孔洵：“你干嘛让他撒谎？”
明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孔睿是有所依赖十三号。
沉默了许久，孔洵目光落到了弟弟身上，他说：“好吧，只是一天，明天过完生日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第73章
依照沈祝山的视角来看，孔睿父子两人对孔洵都抱有很大的恐惧，大概在沈祝山并不知晓的那段时光里，他们交手了数次，这对无权无势的父子都以惨败告终。
李斯延对沈祝山说，尽管表面看起来，孔洵不适合带小孩，大多时候孔洵对孔睿疏于关心，可是他对孔睿留在这里非常执着，不单纯像是孔睿爸爸所说的那样为了报复，因为他小姨曾经提出要过继孔睿，也是被孔洵回绝。
李斯延这段话大概是想表达孔洵的一视同仁，挽回一些他好像报复心很强，强行分离亲父子的恶霸形象。
沈祝山表示理解，孔洵虽然性格扭曲，但确实为人坚定。
但是不理解，孔洵小姨那位看起来气质端庄柔和的贵夫人，竟然会有与孔洵一脉相承的想法。
明明孔睿的亲生父亲还在，父子感情也有，却完全剥夺孔睿的感受，甚至连父子相见都要孔洵松口才行。
大概是因为白天在汽修店里一惊一乍过，晚上回来又观看了一场不太愉快的家庭伦理表演，沈祝山洗完澡出来后，感到异常疲惫，脑海里想到明天孔睿生日，要不要给他送个什么生日礼物的事，还没琢磨清楚，就昏睡了过去。
沈祝山是被摸醒的，他浑浑噩噩半睁开眼，屋里面窗帘拉的很紧，分辨不出来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沈祝山浑身发软，骨头有点痛，他不耐烦地伸手抓住了孔洵的胳膊。
“你干嘛，几点了？”
沈祝山语气里还带着快要再次昏沉睡去的倦意，发出的声音沙哑又模糊。
“六点了。”孔洵顺着沈祝山的力道收回了手，他说：“沈哥，你在发烧。”
六点了？还有一个半个小时就到沈祝山起床的点了，而且好端端的，沈祝山怎么突然会发烧？
孔洵落下这句话后，就拧开门，走了出去。
沈祝山从床上缓缓趴了起来，打开了台灯，眼睛被刺了一下，这时候孔洵端着水和药进来了。
适应了光线的沈祝山目光落到孔洵身上，有些生气地怀疑道：“你夜里又做了什么坏事？”
孔洵无奈地表示：“我才刚从书房出来，四点多钟和地球另一边的小姨汇报工作。”
孔洵解释说明：“还没来得及做坏事。”
孔洵递给沈祝山退烧药。
沈祝山愣了一下，他好像还不太清醒，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说：“哦……那，那可能是我这两天在外面脱掉外套，吹了风。”
他伸手接过孔洵手里的药片,然后拿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孔洵说：“请两天假，多休息几天吧。”
沈祝山再次躺倒在床，背过身去拢紧了被子，他身上开始发汗，模模糊糊地说：“嗯，再说吧，再说，我睡一觉就会好。”
以往时候，沈祝山年轻的体魄，恢复得就是这样迅速。
许是退烧药确实见效,沈祝山在中午醒来时量体温，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这天的午餐是沈祝山自己吃的，孔洵这段时间忙得看起来已经不需要睡眠，孔睿今日又被接走和父亲过生日。
半下午，闲来无事的沈祝山最终还是决定溜达去店里。
今天来的客人还不少，沈祝山看着看着免不了就要搭把手，还不忘提醒彪哥，这样扣考勤只能扣自己半天的。
几人说说笑笑，插科打诨，沈祝山在车底下，朝一旁的阿旭伸手，让他递给自己一个扳手。
等结束，沈祝山猛蛇出洞了三回，也仅仅表现出了病蛇探脑。
阿旭说：“沈哥，你的脸色看很红，是不是在发烧？”
沈祝山从车底爬出来了，彪哥说：“至不至于，这月不扣你全勤，赶紧滚蛋，病好了再来别传染给我们几个。”
沈祝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发热发烫，他心脏不太规律的跳起来，强忍着悻悻地笑了一下：“哈，彪哥你说的哈。”
又状似随意地问：“咱们这最大的医院在哪？”
阿旭说：“你发烧去前面路口拿两粒扑热息痛布洛芬得了，还给自己整挺矜贵……”不过说归说，阿旭还是告诉了沈祝山：“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就是咱们这最大的。”
发着烧心神不宁的沈祝山独自一人，来到了医院，摸索着给自己挂了一个急诊。
因为从来没有在大城市的医院看过病，沈祝山一个人找到咨询台，找找问问了许久，才找到。
沈祝山再次测量了体温，急诊科的医生，给他抽了血。
沈祝山在那里等了几个小时，拿到化验单，刚才的医生面色微微严肃了一些，他说：“你的血常规指标有些异常，最近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祝山一颗心蓦得沉了下去，感觉天旋地转，他仿佛神游天外一般：“前几天流鼻血，四肢无力……”
沈祝山听到医生模模糊糊的声音，来来回回人群的脚步声，还有一些推着抢救病人进来滚轮滑动的声音。
医生说：“你先联系你的家人过来一趟吧，现在立即办住院，明天先做个骨穿……”
沈祝山骤然回神，他说：“哦，那我，那我明天再说吧。”
这样的病人可能医生见的太多，医生蹙眉：“这事可不要想着拖。”
沈祝山摆摆手：“我明天真来。”
“不是在发烧吗，没有好好在家里休息也就算了，今天怎么还回来这么晚。”孔洵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祝山正在脱他厚重的外套。
“吃了退烧药了。”沈祝山说：“回来晚还不是因为给你弟弟挑生日礼物。”
“不会是楼下台模型飞机吧。”孔洵挑了一下眉。
沈祝山警告说：“别再抢他的玩具！”
沈祝山走进卫生间，门没有关紧，孔洵的声音顺着缝隙传来：“懦夫没有资格得到珍贵的礼物……”
“别说屁话了！”沈祝山站在那里刷牙，很快“嘶”了一声，他吐出来粉色的牙膏泡沫。
沈祝山手脚发木，他飞快地拧开水龙头，接水漱口，直到吐出来的水重新恢复透明，他才一抹嘴，洗了把脸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了。
沈祝山从卫生间里走出，关上了门。
“怎么了？沈哥。”
可能是刚才听到卫生间里沈祝山略显手忙脚乱的洗漱声，也可能是号称已经吃了退烧药的沈祝山脸色有些发白，而且还有一些形容不出来的，孔洵熟悉的，久不能忘的，烦躁不安和紧张。
再次笼罩住沈祝山了。
“发生什么了吗？”
沈祝山若无其事地说：“没事。”他走了两步，孔洵伸手抓住他的手，沈祝山的手很凉。
“好像是退烧了。”孔洵轻声这样说。
沈祝山挣了一下，但是孔洵力气很大，没挣开，沈祝山最后妥协一样卸了力，看了孔洵一眼，发现孔洵正在盯着自己看。
毫无疑问，孔洵是撒谎的行家，沈祝山在孔洵面前撒谎无异于班门弄斧，“哦，对了，你明天有事吗，我是说忙不忙……”沈祝山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眼神飘忽不定。
“后天比较有时间约会。”孔洵目光收了回来。

第74章
大多数时候，沈祝山不爱撒谎，欺骗别人，更不会自欺欺人，自己骗自己。
早期，对于孔洵这种和自己对话三两句就要扯一句谎的行为，沈祝山归咎于孔洵对真实的自己不够自信，不像沈祝山那是相当程度的自恋，甚至在获得“最后受欢迎”的名誉头衔上,连幸福巷里的猫狗都不会逃出他的魔爪，沈祝山对自我接受非常坦然，是完全的爱生活爱自己的典范，对于很多爱自欺欺人的人，他都认为是因为不够勇敢。
现在沈祝山明白了，他一直以来没有自欺欺人，是因为面对的事情，还没到他认为的糟糕和可怕。
经历了万一没事呢，万一是多虑了，血液指标有问题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最近免疫力低下，不明原因出血也可能是上火，吃了太多辣子鸡，沈祝山要真去做骨穿了，不是白花钱了？
沈祝山一夜把自己哄到早上，都要把自己说服，可最后在天亮后，沈祝山还是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家属呢？”医生一边给沈祝山开做骨穿的单子，一边问这个年轻人。
沈祝山淡淡地笑了一下，“家属这两天忙。”
医生没再问了，大概是这样的情况在医院里也见过不少。
骨穿的时候，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有点超出沈祝山想象的疼。
离开医院的时候，医生再次建议沈祝山住院，沈祝山推脱说，等一周后的结果出来再说。
这无疑是沈祝山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周。
可是退烧药的药效很好，注意保暖的沈祝山不再起烧，除了身体偶尔乏力，表现得和一个健健康康的人一样。
十一月初，周一的下午，沈祝山拿着骨穿的检查结果从医院走出，化验单上有熟悉的字眼。
海市是一座非常繁华的城市，年轻人很多，有活力，也很注重人文建设，免费的公园，大大小小许多个，沈祝山这段时间以来溜达过大部分。
沈祝山漫无目的地走，等到了市中心的地段，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他骤然回神，看到一座商业楼下乌泱泱聚集了一群人，这时人群里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有救护车鸣笛的声响。
是有人跳楼了。
落在楼下的是轻飘飘的尸体，是巨石。
沈祝山站在最外围，听到人群里议论声。
“听说才二十出头，因为女朋友把他甩了，他承受不了，就这么跳楼了，就因为什么爱情，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为这么点事……”
“不是吧，好像才十八岁，是个学生，现在学业压力大。”
“真的假的，这父母好不容易把他拉扯这么大，怎么对得起父母？”
“这太傻了，现在的年轻人真脆弱。”
又是太傻了，与很年前的那一声重合，沈祝山不明白，他高中没读完都知道，死者为大，这些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死者为大？！
“怎么就叫真脆弱！怎么就太傻了！你们知道什么啊，你们是他吗？”
如果他经历了什么前途尽毁的事呢，如果他像沈祝山一样也时日无多，不想再活着经历一些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直接离开呢，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为了爱情，就算是为了这些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的痛苦，他作为个体本身，无法承受，死都死了，活着要评比谁最成功谁站得最高也就算了，难道连死也要分个一二三来，谁死得值，谁死得不值，要真有这样“这样的痛可以去死”的标准，那沈祝山充满错误的名字后面不知道要有多少对号。
沈祝山眼睛发红，是难以形容的愤慨，情绪都开始失控：“以为自己是谁啊，他为什么死了，你有了解过吗，你能保证他和他经历一样的事，你就一定更坚强吗，你以为自己多牛逼！”
“哎，你干嘛啊，我们就随便说说……”
“神经病吧，你这人。”
“走走走，可能是认识的，咱们别说了，小声点……”
那些人群远离沈祝山了。
救护车将尸体，还有瘫坐在地哭喊一声后直接昏厥的亲属拉走了。
人群渐渐散开了。
几个小时以后，连地上的那滩血也被保洁清除干净了。
商场照常营业，高楼林立的市中心灯火通明，死去一个人对这个城市而言，也不过是泯灭了一粒沙。
沈祝山走到了天台，站在天台边缘上，想一想，其实事情没有这么糟糕，现在医学进步了，可能情况不一样，更何况沈祝山年轻，底子好，而且孔洵欠自己这么多，花点自己最不在意的钱帮自己治治病怎么了？当年沈祝山那么照顾他，他也该照顾找自己了。
等沈祝山接受治疗，做做化疗吃吃药，说不定就好了，医生不是就这么劝慰自己的吗，别太绝望还很年轻。
到时候自己病好了，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重新开始！
草！草他妈的重新开始！
到底还要多少次重新开始！或许自欺欺人这件事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因为沈祝山把自己骗了过去，所以从来没察觉。
沈祝山天真以为一切真的会变好。
从母亲去世的时候，这个家破碎一半的时候，从沈显海开始赌博对自己动手的时候，从沈祝山被车撞差点儿丢掉半条命，但还是不死的时候，命运百般磋磨，原来根本都不是真的想要锻炼他，是本来就要置他于死地。
不然根本解释不了这一次次的到底是为什么啊，难道就因为沈祝山是个宁死不屈的人，为了让他屈服，他就真的要死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沈祝山真的悔改了，如果下跪，如果求饶，如果五体投地，那么明天会好吗，明天化验单上所有的异常数据会改变吗。
沈祝山总是给生活勾勒很多种可能，阴差阳错蹉跎了岁月没关系，跟同龄人差了一大截被时间被同伴甩掉也没关系，沈祝山往后的时间里，有那么多的可能，但其实根本没有可能。
沈祝山看到楼下的芸芸众生，风迎头吹开他额前的发丝，沈祝山对着天空，毫无素质的破口大骂。
“哈……操，操啊，真他妈的！”
沈祝山在这一刻，理解了所有的认输。
今天你也太傻了，明天我也太傻了，如果沈祝山从这里也一跃而下，所有的痛苦，命运后面所有的手段，都将停止，他的身体落地，他的灵魂走在下面，也要议论的人群里领取到属于他的那一句“太傻了”。
成为他这一生悼词。
“咔嚓”一声，后面传来声响。
沈祝山所有的情绪突然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整个人僵住，他头也没回：“又跟着我干嘛，不是忙得没时间吗！”
身后却寂静下来，沈祝山缓缓回头。
徐承穿着一件深咖色的风衣，身材修长，看起来很沉稳，面部轮廓出落得更加成熟，外在气质符合小说中对于高知分子的一切描述。
徐承一只手，指缝里夹着一根烟递到嘴边，另一只手里拿着打火机就要点燃。
两人对视上，风从吹过，沈祝山微一松手，手里的检查单被卷起来落向身后。
时隔多年，徐承再次看到一个不会错认的人，却见到一双全然陌生疲惫又麻木的眼。
徐承愣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窜出来的那一缕火，被十一月的寒风熄灭了。

第75章
阿浈看着手机上手下传来的照片。
在接手对孔洵汇报沈祝山的行程之后，他发现沈祝山大部分的行动轨迹非常简单，白天去汽修厂工作，周末流连于免费公园，指导老头打牌下象棋，凭借自己曾参加过一次舞蹈比赛的舞蹈功底，指导老太太跳广场舞。
这周增加了一个地点，医院。
照片上拍到沈祝山两次忧心忡忡进入医院的画面，以及一张和一个男人相约在商场天台的照片。
由于孔洵对除他以外跟踪沈祝山的距离要求比较严格，导致这张天台约见图不怎么清晰，沈祝山在等待时，手里好像拿着白色的什么，是纸张还是白色的塑料袋，把画面再放大还是很模糊，完全看不清。
阿浈想，如果是生病，那么这个时候来讲未免太不合时宜，如果是出轨，那应该是比较简单一点，孔洵大概率会选择原谅。
很多年前，孔洵被强行带回来的时候，因为跳楼摔断了腿，身体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导致他如此疯狂举动的说法有很多，其实一是因为接受不了母亲生育二胎的事情，二是据说得了和他母亲一样的病症—喜欢男人。
在孔箐去世后，孔悦对孔洵的照看非常严格，数次找他谈心。
明明更早之前，是阿浈为她效劳，但是大概亲生姊妹的孩子还是不一样。
孔家是一个相当病态的家族，嫡亲厮杀激烈，杀得人丁单薄，外围旁系倒是一直子嗣不断，阿浈是旁系里的一个，本来不想站队，可是孔悦选中，还是被迫卷入。
孔洵表面看起来被流放，但是博跃集团的董事长把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都留给了他，由此可见他此前一直偏疼孔箐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孔洵没回来之前，连他的氧气管都没人敢拔生生脱得快要打破百岁老人生存记录，因为遗嘱一公布，博跃集团的一切都会重新洗牌。
经过了多轮谈心药物治疗，孔洵逐渐康复了，不知道是被怎样的话术说服，他听从了孔悦给他的安排。
孔洵是一个聪明多疑的人，毫无同理心，对人的阴暗面了如指掌，对本就没什么感情的亲戚下手毫不手软，这样看起来其实并不意外孔悦会选他，因为孔洵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孔洵对完全掌控博跃集团毫无兴趣，对权利争夺没什么野心，对金钱倒是稍显贪婪，由于钱权二者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孔洵为了方便起见，只能为了巨额的财谋筹更高位置的权。
等孔洵顺利继承外公以及生母的全部遗产后，对博跃的一切更是意兴阑珊起来，以至于对亲小姨明里暗里收购股东股份的事情没什么太激烈的反应。
孔悦是善于端慈祥长辈架子的人，膝下没有子女，可十分热衷于于做太后的类型。
不仅喜欢掌权，还很喜欢周围热热闹闹的，有些侄子侄女来孝敬，以至于本来不处在争夺漩涡里的，捡点零星份额，混吃混喝的旁系，也被她扯进来。
要挑拨孔洵和孔悦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
主要是孔洵对执掌博悦并无欲望，总是兴致缺缺地做了一些出色又残忍事后，甚至在一年前回到了他所谓初恋的家乡，去做了老师，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因为对方很恨他，现在他不仅装作忘记对方，还过上了对方梦想的生活，成为了一名老师，这必定会恨上加恨，只怕会成为这辈子也拔不掉的一根刺。
两个月前，孔洵的伪装败露，带沈祝山回来了。
沈祝山被孔洵喊了一声后，下来尴尬地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阿浈总算见到这个令孔洵寻死觅活的男人，说实话虽然模样不错，但是也不至于出众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更何况印象里成绩一般，家庭背景出身更是不如直接没有。
不过后来阿浈知道沈祝山是一个好人，难以想象孔洵会爱上这样一个正常人，后来发现沈祝山也没多正常，首先极度自恋，路上路过停靠的汽车会停下来在后视镜照镜子，吹口哨，表现出来一副自己被帅到的样子，其二盲目乐观到一种夸张的程度，卖几天水果就要成为水果大王，学了两天手艺就敢上手修昂贵的汽车，并对王师傅卖弄自觉已经出师，于是擅长以小人之心度所有人的孔洵会爱上沈祝山也不奇怪了。
李斯延伸手和他握手，不过这是因为在孔洵眼里，自从李斯延当年用恨比爱更长久一系列的理论将孔洵说服，在孔洵眼里李斯延已经进成了他和沈祝山的媒人一样的角色里，尽管李斯延本人可能并不知晓。
阿浈只是做了自我介绍，他知道对待沈祝山的态度要和庄园里那些自觉保持距离的员工一样。
孔悦这时候又开始犯起来太后的病，阿浈听到她悄声跟孔洵说，“听说他前段时间发烧了，身体看起来不太行，我那里有朋友送来的两幅人参，就做见面礼吧。”
听说发烧了，听谁说呢。
孔悦一直在孔洵这里安插太多人，一开始孔洵不在乎，现在叼着软肋登堂入室，凭他对沈祝山病态的掌控欲和迷恋，怎么可能让另外的人去窥探有关沈祝山的消息呢。
阿浈看到孔洵面色不变，心里却划过什么。
一个月后，博悦分公司业务进行转型，孔悦与丰杉集团背后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甚至与孔洵商量，想要他与集团的千金订婚的事，知道不可能又以退为进，说只是噱头，让媒体拍到一张两人同框的照片就可以，其余暗生情愫的部分会有专业的狗仔补足。
只是释放一个信号，这对两家都有益处。
坐在孔悦对面的孔洵，听闻后，愣了一瞬后，脸上的表情露出喜悦，像是孔悦提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孔洵说，你说得对，还是先拍订婚照吧。
然而这件事却全然没有按照孔悦的安排发展，在孔悦催促孔洵的时刻，隔日山庄里，孔洵不遮不掩大张旗鼓请来专业的摄影团队，拍拍摄了照片，发送给孔悦精心挑选的一张，同时悬挂在大厅旋转走廊。
阿浈知道这是正式的宣战了。
外头丰杉集团因此事觉得被戏弄屡屡在分公司的业务上使绊子，内里孔悦不再端慈后的架子，在后半夜不顾时差喊孔洵汇报工作，更甚至直接召见，明里暗里敲打，孔洵此时是腹背受敌。
最终阿浈沉思后，将照片裁剪了一下，把沈祝山手里的东西截掉后，发送到了孔洵那里。
彼时，孔洵的飞机落地，坐在汽车后排，手机振动，在路上看到阿浈发来的几张照片。
孔洵仿佛见鬼，徐承竟然回来了。
就算是孔洵将自己的时间精确到分秒，一天也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他要扮演的角色，要掌控的人物实在太多，他毕竟不是真的上帝，随着想要掌控的越多，纰漏也会时不时发生。
但是徐承回来的也太突然了，他是孔洵重点关注的，可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这边根本没有收到消息。
孔洵感到烦躁，可是进门时，还是克制着情绪，却没想到见到沈祝山，气压很低地坐在沙发上抽烟，把客厅沙发前抽得烟雾缭绕的。
孔洵微微抬起来眼睛，情绪还未外露，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你见徐承了？”
沈祝山面露不耐：“跟你有关系吗，你为什么老找人跟着我，有意思吗？”
“据我所知你们的同学聚会不是安排在过年假期吗？”孔洵咳嗽起来，好像是很受不了烟味：“咳咳……怎么，现在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沈祝山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目空一切的表情，闻言冷笑一声，脸上漫上一种被命运虐待后黑化的情绪，他想，从今天起他不会照顾迁就任何人，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让他三招，他还你十巴掌，是好人没好报，沈祝山无所顾忌：“我想见谁，什么时间，你管得着吗，你觉得我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最好任何人都不见，也不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说话，只对照顾你的心情。”
孔洵面上显然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沈祝山会这么说话，也没想到沈祝山竟然知道。
“但是孔洵，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孔洵咳嗽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断气的表演终于停了，他抬眼望向沈祝山，发现沈祝山身上哪里变得很奇怪，之前的时候沈祝山虽然是有种凑合过吧的不甘不愿，可最后还是愿的，但是现在身上有一种破罐子破摔好像巴不得孔洵和他生气一拍两散的感觉。
是发生了什么呢，沈祝山为什么一周出入两次那家，徐承新入职的医院，他们俩在天台又说了什么。
孔洵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得跳，脑海里不知道闪过什么危险念头，对于这段时间里勉强维持的风平浪静孔洵是最不想打破的人，沈祝山原本是最没能力打破的人，可是现在是发生了什么？
孔洵想到脑子要炸开，为了冷静下来，他转身离开了。
后半夜，冲了冷水澡看起来平复了情绪的孔洵，回到房间，看着沈祝山躺在床上，之前的时候沈祝山会睡到里侧，给他留出来外侧的位置，可是现在他一个人睡在中间。
孔洵一言不发靠近了床，坐下侧身，伸手顺着沈祝山的衣服下摆往里探。
就在这时，沈祝山骤然睁眼，在孔洵的手距离他胸前做过骨穿后的创口一厘之差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
孔洵的面部是一种好像还想继续批着和善面皮和沈祝山讲话，但是内心已经被滔天的妒忌填满，由于下下颌紧绷牙咬得像是要撕咬什么，脸上又要笑，致使他的表情有种失去控制非常不协调的扭曲。
“怎么，你现在连让我偷偷摸你都不许了？”
孔洵将手掌收回来，眼睛盯着沈祝山捂住的那一块，慢慢移动到沈祝山脸上，语气好像还是很冷静：“有几次？多久了？告诉我。”
沈祝山皱了一下眉，像是根本没听懂。
孔洵继续问：“你们做了？”

第76章
“做什么？”沈祝山好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孔洵这一连串质问的到底是什么。
孔洵看沈祝山脸上完全没有背叛后的心虚以及慌张，于是缓缓冷静下来。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孔洵疑神疑鬼，毕竟沈祝山从年少时期就是这样的人，不是说不喜欢孔洵，只是太过善变，这不是单纯好与不好可以评判的，就像一个物品的本身属性一样，像是他的母亲孔箐，虽然爱过很多个，但是哪一个爱的时候也不能说是假的，都是情真意切。
但是徐承确实不太可能，一是多年未见了，沈祝山连明确表白过的孔洵都忘记了，对徐承这种清高又懦弱自私的人还能留有什么印象呢？而且最重要的是，据孔洵对沈祝山留情的这些人观察，徐承还缺乏一个关键要素，就是名字里没有洵，显然是没有拿上号码牌排进序列的资格的。
在孔洵平复下来险些被冲昏的头脑时，反应慢了半拍的沈祝山竟然也缓缓明白过来了。
他的一张脸先是发白，续而眼底漫上被羞辱后的恼怒：“他妈的，你敢再说一遍？你把我当什么！”
孔洵很快投降，他说：“抱歉。”又说：“对不起，沈哥，是我误会了，我只是很不安，没有安全感。”
沈祝山像是被气到那样长出了一口气，可能是心态上确实已经精疲力尽，可能是面对体力上实力悬殊的孔洵打起来也没什么胜算，加上对方及时放低了姿态。
沈祝山看着孔洵，发现他还视线还在若有似无地望着自己胸前的位置。
孔洵在很多事情上实在是一个很敏锐的人，沈祝山在他隐瞒事情神经总是情不自禁处在高压。
沈祝山把他的手挥开，然后抓着被子突然翻了个身，微微弓着腰，是一个有些防御回避的姿态，他背对着孔洵，然后语气冷硬：“我很累了，没工夫和你吵架，你要是睡就安静睡，不睡就滚出去。”
孔洵看着突然之间变成这样的沈祝山，心里头微妙的划过什么，说不出来，好像很不理解沈祝山的态度，尽管之前的时候也没好过，不过也不像现在这样戒备。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不高兴，你可以告诉我。”
沈祝山闭了闭眼：“你都是错的人了，还能少了错的事？”
背后的孔洵沉默下来。
但是沈祝山能感觉到他在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背看，不知道过去多久，沈祝山感觉到孔洵慢慢靠近了，从背后搂住了自己，手也松松握住了他的手，没有攥很紧好像只是想要相贴的意思。
沈祝山没由来的眼睛一酸，但是克制住，装作已经睡着。
翌日，汽修厂。
刚过了中午，彪哥来店里闲逛巡查，看到沈祝山精神不济，胳膊肘拄在桌上，眼皮耷拉着，好像是昨天夜里没有休息好。
彪哥不满地：“哎，干什么呢了，你这样不影响店容吗？”
他走过去，推了沈祝山一把：“要睡去休息室睡去。”
沈祝山抬了一下眼：“今天我值班。”
“我这会儿不是在吗，你去眯会吧，等我走了你再出来。”彪哥推搡他两下，沈祝山被迫从老板椅上起来。
彪哥一个大屁股坐下，椅子“咯吱”一声，然后他拿出来手机，为手机里面的穿着豹纹短裙的女主播狂点小红心，又送上一个穿云火箭炮。
“谢谢我虎哥，嗷呜，虎哥今年发大财～～”
……
沈祝山感觉彪哥比他在前台打瞌睡影响店容多了。
沈祝山回到休息室，刚想要躺一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沈祝山拿出来之后，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徐承的声音从手机传来，他叫了一声：“沈哥。”
沈祝山一皱眉：“你从哪里弄到我电话？”
“你在医院留了电话。”
沈祝山语气绝称不上高兴，因为他直觉想象到徐承打这通电话来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这不是属于滥用职权吗？”
徐承平静道：“是。”
沈祝山被噎住。
徐承说：“沈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现在必须来医院，至少要先拿药，不然病情发展的速度会更快。”
沈祝山打断：“我说了我不治了，你听不懂吗？”
“这种病不是没有治疗的希望，只要及时治疗，你要配合……”
“你以为我不了解这个病？”急性白血病H3分型，是沈祝山这辈子也很难忘记的病症：“我妈就是这么走的，我知道治疗后会变成什么样，你觉得我应该在病床上拖延几个月折磨得面目全非再走？”
徐承沉默一瞬，他或许是觉得很难说服沈祝山回来住院，果断放弃，毫无征兆地突然说：“孔洵知道吗？”
“跟他没关系。”
“孔洵不知道吧，你不想让他知道是不是？”徐承不再继续说服，他说：“我不勉强你住院，你回来拿药先吃，副作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或者我现在想办法联系一下孔洵。”
第三次了，阿浈看到沈祝山从医院出来，手里拎了一兜药。
果然是病了，看样子应该是很严重的病，致使沈祝山这样成天傻乐的人都变得闷闷沉沉，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
孔洵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阿浈镜头对准沈祝山，发现刚才低着头汇入人流里的沈祝山，突然不见了。
不知道是几分钟后，在阿浈还在寻找的时候，车窗玻璃被敲响了。
是沈祝山。
车门被打开，沈祝山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味道，坐进来，他说：“就是你一直跟着我吗？”
可能是沈祝山现在也是个病人，他面对天生白化病的阿浈语气没有想象中恶劣，他又说：“做个交易怎么样？”
孔洵晚上回到家，发现客厅长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饭菜，摆盘没有庄园里厨师做的那么精致，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盘盘份量十足。
孔洵进门的时候，沈祝山正好端过来汤盆，里面是漂着淡淡黄油的鸡汤，上头撒了一层葱花。
孔洵讶异地看了沈祝山一眼，沈祝山把鸡汤放好后，围裙解掉，然后也走到桌边。
“今天是什么日子？”沈祝山已经太久没有为孔洵做过饭。
两人落座，沈祝山看着孔洵好像有点受宠若惊，但是又困惑的脸。
孔洵发现沈祝山奇怪极了，说不出来哪里古怪，这会儿甚至站起来给自己……给自己盛了汤。
孔洵接过来，看了沈祝山一眼，神情自若地放在了一旁，但是没有要喝的意思。
两人处到现在，甚至不敢轻易喝对方递过来的汤汤水水。
沈祝山想这算什么呢，简直想笑，纠缠不清这么久，仇人不像仇人，兄弟不像兄弟，恋人不像恋人，彼此不信任猜忌到这样的程度，竟然还真的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简直匪夷所思。
沈祝山没再看他，收回视线，自顾自地拿起来汤勺给自己盛鸡汤，喝了一大口，然后沈祝山筷子在桌上轻轻一磕，开始夹菜。
沈祝山吃了几口后，坐在对面的孔洵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也拿起来筷子，开始吃。
“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孔洵缓缓抬起来眼皮，想了一下说：“我不会再忙很久了，最迟下个月月底，我会有很多时间陪你，到时候我们去度假怎么样？”
沈祝山点了点头，他嘴角吃得滴油，用纸巾抹了一下，他说：“孔洵，你这段时间确实很忙。
“忙得我们都没什么时间能好好聊聊。”沈祝山说到这里，又想到就算能聊大多聊得也都无用，孔洵身强力壮，又能言善辩，沈祝山一直拳头打在棉花上，费力也无意义。
大概是沈祝山流出来的表情充满自嘲，孔洵问：“沈哥你想聊什么？”
沈祝山看着孔洵，细细地看，孔洵身上也就脸上有点儿从前的影子，但是也不明显了，他变得成熟，虚假，在与他对不起的沈祝山的周旋中游刃有余，不做任何解释，只做最虚情假意，也最真诚的饰演。
把这么多人拉入一个过家家一样的角色扮演游戏里，就为了满足他自己。
让沈祝山回忆记忆里那个虽然也有缺点，但是惶恐有关于沈祝山的一切，十五六岁的孔洵，他几乎要记不清他的样子，沈祝山眼神变得悠远而又疑惑，他说：“孔洵，你那个时候到底怎么想的呢，你为什么要去找沈显海？”
沈祝山很多的前事都不想再回忆，再追究了，主要是不想再回忆，他和孔洵到现在，彼此争吵，粉饰太平，循环很多次，沈祝山一个平头百姓，没什么和他撕破脸的资本，得过且过，但是蹉跎的岁月的就蹉跎了，耗在过去等于延长痛苦，沈祝山必须往前走，他和孔洵往后还有那么多年，孔洵之前不说，现在不说，以后的以后，或许在相处的哪一天，他就说了，他跟沈祝山解释，他跟沈祝山说对不起，说不应该不和他商量这么鲁莽做错事，不应该对沈祝山，这个全世界对他最真心最好的人，用尽手段，做等等的一系列的忏悔。
或许会有这一天，或许没有，但是沈祝山没时间了。
沈祝山在里面从恨等到原谅再到更恨，不知道熬过多少的时间，但是孔洵一直不来，可是，沈祝山先放过狠话，又自尊作祟，表现得好像很想念很耿耿于怀，实在不好看，原本不想问，但还是要问，沈祝山情绪涌出，他吸了一口气，“孔洵，你这六年为什么不来看我？”
孔洵沉默了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像突然被卸掉电池的机器。
停顿了许久，孔洵才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因为沈哥说的嘛，不想要见到我，而且我也怕打扰到沈哥的心情，所以就算是很想念……”
到这个时候，孔洵还在用他惯用的语调编造谎话。
沈祝山打断了，他甚至控制不住提高了一些音量，“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想好了再说，你到底为什么没有来。”
“干嘛这样，好可怕，好像是我不说，沈哥就要抛弃我一样。”孔洵故作轻松地说。
沈祝山沉手里的筷子落下了。
“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徐承？你们叙旧，聊了以前的事，所以你又想起来要和我算旧账了吗？”
两人对视上，沈祝山神情突然像是一盏被吹熄灭的蜡烛一样，给孔洵一种，他从此后不会再问的感觉。
孔洵说：“因为你会忘记我……”能言善辩的孔洵此刻，好像很难组织言语，“因为，太多，太多人了。”
沈祝山看着孔洵，喉咙里好像卡到什么，眼睛一直紧紧盯着自己。
沈祝山意识到，孔洵是爱他的，孔洵有会说谎话的嘴，和能看到真实的眼，因为孔洵看沈祝山的眼神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沈祝山出现就看不到别人了，不管是沈祝山出现在他身后，在角落，孔洵都好像能听出来他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好像能闻到他，沈祝山毫不夸张地讲，孔洵能感应到他一样。
孔洵对沈祝山是毫无疑问的爱，也是毫无疑问的坏。
沈祝山想，如果要报复他，他想应该没有比这更厉害的报复手段了，让孔洵知道他身患绝症，让他看着自己一天一天枯萎掉落，无力回天，不可逆转，不知道到时候这样自大偏执的人会露出来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沈祝山看着孔洵，又想，算了，孔洵这样能折腾的人，真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连沈祝山最后时光的平静也搅乱，变得不得安生，实在是得不偿失。

第77章
老实说，就算是以阿浈目睹过很多过得不是很好的人，也得承认，沈祝山命途多舛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堪比某种戏剧性很足悲惨的影视剧男主。
沈祝山显然是运气很差的人。
而孔洵却是一个运气相当好的人，不过大概他自己不着这么觉得，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内斗都已经告一段落，孔洵自己或许是没想过坐收渔翁之利，但是却已经无意地轻而易举地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回来之后，孔悦的眼里再看不见别的小辈了，旁边坐着的沈祝山回来入住孔洵的胜利成果，被孔洵改造成天使主题公园的kong manor，空气中连厮杀过后硝烟的味道都闻不到，郁郁葱葱的花散发出来花香，草坪上的喷头挥洒水珠，阳光灿烂时甚至能折射出来彩虹。
沈祝山总是在觉得好像对他不够好，因为不够坦诚，不够平等，说实话，这不是针对他，整个孔家，作为赢家的孔洵，没有人能和他平等，对于沈祝山这样一事无成的大好人，真实的孔洵，他未必能接受。
“这是他给的卡，里面的钱我一分都没动。”
沈祝山把卡放在车的挡风玻璃前，这样说道。
阿浈看了一眼卡，有时候也不怪孔洵盯得紧，沈祝山连钱都不愿意花他的。
但是沈祝山要是不喜欢孔洵，阿浈觉得那也不见得，他身患重病后表现得像是电视剧里不愿意拖累男主默默离开的女主角一样。
“他会一直找你。”阿浈看了他一眼，讲了一句听起来好像是要他注意安全的话。
沈祝山语气轻描淡写，眼神漠然，“他想找就找呗，找几年找不着就不找了。”
总比知道是要死了强，在外头还活着，孔洵会一直找一直找不到，可能不知道哪一年就放弃了，毕竟活着总比死了有希望不是吗。
阿浈没有这么天真，孔洵找到沈祝山，并且发现病情是很快的事，但是阿浈不会告诉沈祝山。
孔悦和孔洵之间的表面和平已经岌岌可危，只要着急分心，动作就会变形，就会有破绽，听杨老师说他们这几天关系很紧张，导致本就敏感的小孩孔睿都不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多谢。”
从车上下来的沈祝山说完这句话，然后关上了车门。
阿浈的手机里已经有沈祝山配合拍摄的很多照片，彼时孔洵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他只要按时发送照片，但是晚上十点后，孔洵就会从庄园发现沈祝山还未归来，甚至到彻夜未归，但是他乘最早的飞机赶回来也要在明天了。
他明天要和丰杉的对手公司交流合作的事真的还能继续谈下去吗。
沈祝山大概以为自己合作也是因为他重病，为了避免堂哥伤心之类的才会帮助他，实在是太天真了。
孔悦和孔洵之间大概很快就要有个结果，如果换人，孔悦又会选谁呢，旁系里能用人的已经不多了，阿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期待。
阿浈将车开回博跃地下车库，下车时，看了一眼沈祝山最后留下的两根烟，阿浈从来没抽过这种廉价香烟。
他尝鲜一样叼进嘴里，点燃，从车里走出来。
刚走了两步，听到地下车库里电梯门“叮咚”一声响。
金属门从两边敞开，一身铁灰色西装的孔洵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的助理面孔很陌生，他这段时间把孔悦安排给他的人换掉了大半，大概是心情不怎么样，他面无表情，气压很低，朝这边走来。
阿浈此时很意外还能在这里看到孔洵，因为按照本来的计划安排，孔洵应该已经飞走了。
意外一瞬后，阿浈很快收敛情绪，看到闷闷不乐的孔洵那张脸，心想，又是在为爱情苦恼吗？心里有点讥讽想笑，走过去打招呼的时候表情却是恭顺尊敬，他叫了一声：“哥。”
又状似关心地问：“不是下午的飞机吗？”
孔洵语气淡淡：“改签了。”
话音落下，阿浈却发现孔洵隔着大概两米远的距离，目光停顿在他的脸上后，死死盯着，然后不动了。
阿浈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整个人僵硬住了，嘴里叼着的那根香烟，突然掉落到地面上。
孔洵朝前走了一步，目光扫了地上的烟一眼。
他说：“阿浈，你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孔洵朝前走了一步，手工定制造价昂贵的皮鞋将那根烟碾灭了。
孔浈的灵魂被孔洵没有生气与情感的眼睛锁定，仿佛额头被枪口瞄准。
阿浈下一句的解释还没脱口，孔洵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猛地往旁边的车上一掼。
“砰”的一声巨响，车前盖陷下去一块，地下停车场里车突然警铃大作。
阿浈眼前发黑，心里出现了两个字，完了。
沈祝山现在的地方是距离海市，三百多公里，距离不算太远，但是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另一方面这里也是实在偏僻，是个比溪县还要落后的地方。
沈祝山知道他这种病，少则三月，长则半年，他就要嗝屁了。
想一想孑然一身的他，到时候也没什么人能给他安排后事，孔洵虽然在乎他，但是不是什么正常人类加上执念过深，甚至有可能把自己冻起来做成标本，沈祝山入土为安都会是奢望，简直干扰他投胎转世。
沈祝山决心先把后事安排一下，然后平静地度过人生这段最后的是时光。
他在当天花五百块，租了个小房子，租期一年，因为地区落后，这里物价非常便宜，而且在海市这段时间吃喝都是孔洵的，除了给孔睿买玩具花了一百五，没用到过什么钱，算了一笔账，只要省吃俭用，沈祝山剩余的钱已经足够。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沈祝山还是决定先把他自己后事需要用到的东西先采买好。
徐承这两天还不放弃的给他劝他住院的事，沈祝山把他拉黑了。
休息一夜，翌日一早，沈祝山就跟旁边清早起来喂鸡的老奶奶打听，这附近哪里有做墓碑的。
沈祝山在网上搜了一段词，然后写在纸上，叠好放进兜里，按照老奶奶说的路线，找到了穿过一片竹林，就能看到的，做墓碑的老匠人。
沈祝山从兜里掏出来写好的字，给带着老花镜的老大爷递过去。
老大爷用黑黢黢带着厚茧子的手捏着纸条，眯了眯眼：“沈……沈……”
沈祝山报上了自己的大名：“我叫沈祝山，给刻大点。”
老大爷：“哦”了一声，又问：“要多大尺寸的，什么材质？”
沈祝山说：“最小的尺寸，最便宜的就行。”
大爷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通知沈祝山吃了晌午饭来拿。
沈祝山吃了药，感觉自己体温又有点高了，午饭也没吃下去，喝了点水。
下午一点，沈祝山走了半小时，走到早上去的地方，从老大爷手里接过用黑布蒙上的墓碑。
沈祝山接过沉甸甸的重量，从树林里走到一半，沈祝山拆开想打量一下，结果却骤然看到墓碑上亦然出现三个字“沈柱三。”
这是什么意思！沈祝山从那天开始决定不愿意惯着任何人，更不会尊老爱幼！
沈祝山气愤不已，转身就要去找那老大爷。
走了两步，青天白日里，太阳明晃晃的照耀大地。
身后却莫名响起来脚步声，是那种脚落在地上枯叶的声音。
沈祝山抱着墓碑缓缓转头，看到立在林间一道熟悉的背影。
孔洵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皮肤白皙毫无血色，眼珠里面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情感，布满血丝，他甚至不再笑。
孔洵说：“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沈祝山站在那里，一颗心脏仿佛被一只如影随形的巨手俘获，然后攥紧。
孔洵发出啧的一声，他说：“沈哥，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他仿佛完全不理解：“我还不够忍让吗？”
走到沈祝山面前的时候，身体里的恶魔仿佛要呼之欲出，他双手搭在了沈祝山肩膀上，望着他，面部是不可掩饰的扭曲狰狞：“你为什么要跑，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商量呢？”
沈祝山从头凉到脚底，想要跑，肩头扣下来的两只手却用力到他骨头都隐隐发痛，他看到孔洵，不知道脑海里想到什么，没预料到孔洵竟然能这么快找到他，这恐怕说明阿浈拍摄的那些照片没有把他骗过去，沈祝山语气都止不发抖，他说：“你把阿浈怎么样了？”
“你用什么收买阿浈，”孔洵感到眼珠，头，都在尖锐得痛：“到底要怎么样！到底还要多少人！”
孔洵露出来一个笑，露出来的牙齿阴测测的白，他说：“放心吧，他现在肯定在比你跑得还要远的地方。”
“与其关心他，沈哥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孔洵终于撕掉所有伪装，语气古怪地说：“沈哥，你觉得我想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见任何人，只和我自己说话，只照顾我的心情，这真的不可能吗？”
这可能的，沈祝山知道，因为孔洵现在长大了，身强力壮，无病无痛，比沈祝山要高一头，不用使全部的力气就能打败沈祝山，他自以为他很强大，权势滔天，他以为他变得不一样，强到好像可以为所欲为，把别人都不当人。
沈祝山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着，“哈，你牛逼！你以为你是上帝吗？能掌控所有人！？照顾你的心情？凭什么，谁来照顾我的心情？”
沈祝山脸上露出来比孔洵更困惑更不解的神情：“就因为我对你好过，你就这么对待我？”
“他妈的孔洵，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后悔认识你，我上辈子做了孽，倒了八百辈子霉才会遇见你！我为什么瞒着你要跑？你满口没有一句实话，还怪我隐瞒你，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我现在你告诉你，我要死了！”沈祝山声音吼到嘶哑，用憎恨的眼神望着孔洵，将手里的墓碑狠狠摔在地上，最便宜的材质，在十一月冻的僵硬的土地上四分五裂。
沈祝山发誓，他从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他的眼睛猛地赤红，他看着到现在自大傲慢威胁他的孔洵，好像不值得他的任何心软，凭什么呢，这样的人为什么不需要付出代价呢，凭什么没有悔恨,没有歉意，没有后悔呢！？
“你知道什么是死吗？”沈祝山这段时间的战战兢兢，这段时间的恐惧，所有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像是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死就是——”死就是结束，任凭你有再多的情，再多的恨，再多的怨，原谅或者不原谅，都戛然而止了，是句点，是没有出口的圆，落尽一个窄口的方，任由你再至高无上的权利，再难以计数的金钱，都不可能将人死而复生，将逝去重焕生机。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沈祝山的眼前开始发黑，忽明忽暗，他看到孔洵愣怔的脸，心中有种终于撕裂一切的快意，他感觉自己终于赢，甚至想对孔洵露出来笑。
沈祝山鼻腔温热，血顺着上嘴唇滑落，到下巴，最后一滴血落在脚底的枯叶上。

第78章
沈祝山意识朦胧，听到自己呼吸很沉重，四肢沉甸甸像是压上去石头，坠得抬不起来。
他勉励睁开双眼，不算刺目的光涌入瞳孔，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后，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再次睁开眼，入目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转过头看到风吹起窗帘，床头柜上有一束新鲜的花，他清晰地听到“沙沙”的声响，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坐在一个矮桌上，在用画笔画画的孔睿。
一切平静而祥和。
沈祝山回忆起来，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还在和孔洵撕心裂肺地嘶吼，争吵，下一秒为什么失去意识了？大概是低血糖或者自己又起了烧身体很虚弱，情绪太过激动晕了过去，对了，自己好像还留了鼻血，沈祝山不由自主抬手擦了一下鼻子，什么都没有，有一些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
就算是能看出来这间房用心布置改善过一番，沈祝山也是认出来，自己现在是在医院里。
找回四肢的沈祝山，用手臂撑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孔睿这时候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沈祝山一眼，然后像是某种接收到指令信号的小机器人似的，匆匆从自己画画的矮桌前起身，一路小跑了出去。
没多久，孔洵就走进来了。
“沈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祝山面无表情，好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样，没有和他说话。
“那饿不饿，有胃口吗，我让人送餐。”孔洵自顾自地说：“你身体太虚弱了，跑开我身边你连饭都不吃。”
虽然身体总是在拖沈祝山的后腿，辜负沈祝山，但是沈祝山根本没有故意折腾自己自虐的意思，没怎么吃饭主要还是着急逃跑以及换了新环境后惦记着先采买，如果不是在树林里撞见孔洵，沈祝山是准备晚上找面馆吃一碗加蛋的面的。
“早上护士来帮你测过体温……”孔洵手顺势朝沈祝山的额头伸去。
“啪”一声，孔洵的手被沈祝山挥开。
孔洵愣了一下，看了沈祝山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沈祝山不给好脸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我有说要住院吗，你没权力干涉我的自由。”
“那我干涉谁的？”
“你爱干涉谁的干涉谁的！”
孔洵好像并不理解：“可是我不想干涉别人的，只想干涉你。”
“这没道理吧，我现在就想安安静静过完我最后的生活，你当可怜我吧，行吗，我斗不过你，你看在我之前也照顾过你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行吗？”沈祝山忍无可忍，像是提醒他：“你也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一定要这么残忍吗？”
沈祝山重提时日无多的事，进来之后一直状似平静的孔洵终于像是被踩了痛脚，他语气严肃又认真，纠正道：“别胡说八道。”
孔洵笃定地说：“你只是生病，治疗好了就可以了。”
孔洵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孔洵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怎么样，但是因为命运还算是给他多年辛苦给过馈赠。
虽然得来全都费功夫，但是也算是得来过，比如直到现在，沈祝山还依然在呼吸，皮肤温热，跟自己掰扯的时候会露出来沮丧气愤的表情，看起来很想讲道理，但是理智上知道行不通，又想发火但这可能更没用还有可能再把虚弱的自己气撅过去，于是变成絮絮叨叨的低声长句和咬牙切齿的短句。
由于命运对每个人的奖励机制不同，很少馈赠沈祝山什么，大多是一个接着一个关卡，而且后面空无一物，导致沈祝山也不想再往前走了。
突然，特护病房的门被敲了两声，下一刻，一位不速之客推门而入。
竟然是徐承。
大概是因为徐承穿着白大褂，门口的保镖以为是医院安排的工作人员所以没有阻拦。
“你怎么回来的？”孔洵看着多年未见的徐承，看起来比高中时期更讨厌了，他皱眉，脑海里若有所思，想通什么后，语气里不乏轻蔑的恶意：“看来是有贵人相助了。”
徐承却并不接茬，只是垂着眼，目不斜视地说：“我有病情要和病人交流，无关人员能先出去吗？”
“他不需要你医治，而且他的病情我很清楚，我会和他好好交流。”
徐承说：“哦，是吗，你有多清楚？你又连夜修出来医学博士了？”
孔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够了！”沈祝山在孔洵再次开口前，打断了这场无聊又没有意义的争吵，他对孔洵说道：“你先出去。”
孔洵沉默扫过二人，最后说：“十分钟。”
沈祝山原本以为一走了之，现在人回来又惊动孔洵，沈祝山面对徐承有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不自在。
也不知道徐承有没有再和自己发消息，发现自己把他拉黑这件事没有。
徐承拿出来病例单，他抬头看沈祝山一眼，脸上神情也就比他刚才面对孔洵缓和一点，但是不多。
莫名其妙，沈祝山仿佛被班主任第一次抓到逃课一样，不是说心虚或者什么，因为下次还会逃，主要是觉得不应该再碰见。
“沈哥，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沈祝山对徐承的态度还是要比孔洵更好一些，他脸上露出来疲惫：“抱歉。”
他说：“我都不想听。”
徐承却好像没有要问他想要先听哪一个的意思，他看到沈祝山这样拒不配合的样子，好像这才回归本身的他，沈祝山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跟别人吵架也从来都不会先低头，徐承突然说：“那孔洵呢？”
徐承说：“你一开始不是不打算让他知道，然后自己默默离开吗，现在他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办？”
沈祝山脑海里一团乱麻，心里有点后悔和徐承交流，比刚才面对孔洵时更难受，因为孔洵根本不会问，沈祝山走了他怎么办，他都不会接受这种假设。
沈祝山还能怎么办呢，从始至终沈祝山有的选吗？
尽管非常不想，徐承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沈祝山，他还是意识到孔洵大概率不是一厢情愿那么简单，大多时候，徐承以为沈祝山之所以对孔洵动过心，主要是沈祝山喜欢白皮肤，长相出挑的长发女孩，孔洵那时候太像女孩了。
“你知道吗，你是昨天夜里从别的医院连夜转来的，凌晨才到，你来的时候几乎快要休克，你真该看看他跟着你来到急诊时的表情，看起来比今天见到我要精彩的多了。”
“你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你现在身体的各项指标很差，会让治疗受阻。”
“但是好消息是，孔洵包了专机，明天首都的专家会过来，和这里的医生联合会诊，本周内我的老师也会从美国飞来。”
“在你拉黑我那天，我把你生病在住院的消息告知了苟袁他们，他们说会过来看望你，如果你想让他们看到你现在这样，你就继续固执下去。”
徐承出去的时候，孔洵就站在门口。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了一眼，徐承与他擦身而过，他也没再出言相讽。
孔洵在这件事不想忍让，又必须忍让了，因为大概除了自己，徐承也是最真心实意想要沈祝山活下去的人。
沈祝山吃了送来的营养餐，下午沈祝山在病床上扎针输液，孔睿还在一旁上小学一年级网课补习班，偶尔会看一眼沈祝山的状况，表现得很忧心忡忡，孔睿大概率知道沈祝山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严重到他哥哥也要暂时搬家来到医院。
沈祝山发现孔睿是第一层看守，外头的走廊电梯附近有保镖，这是第二层，大概孔睿是“软”，不行还有“硬”，组合起来达到了一个软硬兼施的效果。
夜晚，不知道是凌晨几点，可能是白天睡了太多，也有可能是心神不宁有些失眠。
沈祝山在床微微塌陷一块时，发觉是孔洵躺上来了，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手，然后收到被子里。
沈祝山没有再推开他，只是说：“是要开始化疗吗，应该是吧，我妈那时候就是这么治疗的，那我的头发很快会掉光。”
不仅如此，这只是开始，他会呕吐吃不下饭，瘦得脱型脱相，不停的打针吃药，更多的副作用，和帅气潇洒再没什么关系。
“我觉得你们都误会了，感觉我拒绝治疗是不想活，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我是不想死，但是活不了。”
沈祝山一直觉得，死者为大，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死更糟糕的事情了，沈祝山不想挣扎得太难看，沈祝山是百折之后终于挠了的，少年心气被磨得时隐时现，有时候走在路上偶尔会叹气，精神上已经如此颓然，肉体上也要折磨到面目全非才行吗。
“真要这么残忍？”沈祝山喃喃问，不知道是问命运还是问孔洵，终于承受不住一样哽咽出声，他抬起来胳膊，用手臂盖住了湿润的眼睛，因为宁死不屈，现在要死又要屈。
简直无路可逃。
“你不会死。”孔洵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现在比沈祝山大，比沈祝山的热，以后可能都不会出现他需要沈祝山帮他暖手的事情，孔洵与他十指相扣，与他额头相抵，他的嘴唇在沈祝山湿润的眼皮上碰了碰，琉璃一样眼珠望着沈祝山说：“别害怕，都会好的。”
沈祝山愣怔，一时间仿佛时光倒流，重回多年前沈祝山绝望无助的时刻，一样的无力一样的孔洵。
“睡吧，我会解决。”
“你……”沈祝山呆呆愣愣看着孔洵熟悉的脸，孔洵像是说出来对应场景的固定台词，沈祝山泪流的更汹涌了，甚至开始发抖，感觉被更深重的阴影蒙住，孔洵说别害怕的时候，他变得更害怕，因为不够信任孔洵，因为孔洵总是做不好。

第79章
“不是吧，那是保镖吗，孔洵也搞太浮夸了吧……”
还未见人，隔着门就听到了赵临丰的声音。
沈祝山在病房里坐直了身体，看到第一个拧门进来的人，是苟袁。
后头跟着左瞄又望的赵临丰，以及抱着一大束花进来的陈寻寻。
沈祝山一时间失去了反应了，虽然之前的时候，徐承说过通知过他们，但是也没想到，他们会来的那么快。
苟袁和沈祝山的视线对上，苟袁是明显的一愣，沈祝山目前看起来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五官轮廓和从前其实差别并不大，就是眼神变了，里头那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亮着燃烧着的东西，变得非常微弱。
“沈哥……”苟袁的声音有些哑了，他看着沈祝山没由来觉得愧疚，因为这么多年没有来看过沈祝山，到现在生病到这样了，才出现，到底是为什么呢，仔细回忆起来，好像每次想要回去看望一下的时候，开在省会的饭店总是会出现一些状况，比如突然的来了一个网红探客，饭店生意火爆，忙得脱不开身，又或者外地来的食客赞不绝口后说要加盟，苟袁不得不跟着去实地考察了一下，不仅没回去还一下走得更远……
苟袁跟以前相比变化不小，一身休闲装也遮不住两条胳膊上的腱子肉，瞧着成熟不少，就是性格还是跟之前一样。
沈祝山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都怪孔洵，搞得沈祝山现在坐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必须被同情一样。
“二狗，多少年没见了，瞧瞧你这出息。”沈祝山最受不了这样，要是这样他情愿没人来看他，跟让大家看看自己有多惨似的，让他这个面子人跌面。
陈寻寻这时候露了点笑，拍了拍苟袁：“是是是，收收情绪。”
“主要还是太多年没见了，沈祝山。”陈寻寻把手里的花递给他。
沈祝山局促地双手接过来陈寻寻的花束，她这会儿可真是出落成大美人了。
“谢谢。”沈祝山干巴巴地说。
赵临丰看着沈祝山视线也终于停住了，他是沈祝山出来之后，第一个见到他的人，现在的沈祝山比在溪县的时候，脸色还要差：“怎么搞成这样了？”
赵临丰看着沈祝山这会儿心里开始不是滋味了，“你当时就不应该跟他走。”
苟袁听他这样说，也是同仇敌忾：“孔洵是吧，我就知道那小子不会死心，这么多年过去，你一出来还是要死缠烂打，简直……没见过这么丧良心的人。”
“沈哥，你也别想有的没的了，徐承说你还不想治了，这事儿你可别犯傻，他欠你，他得还，花他的钱，治自己的病。”
“他帮你治病也没什么好说的，这点钱对他来讲不痛不痒。”
在苟袁他们几个眼里，沈祝山能有今天他孔洵功不可没。
陈寻寻听他们语气，觉得好气又好笑，身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在当年那件轰动的事发生后，横跨六七年，两人还能搅和在一起，只怕关系不是苟袁想象的那样，她不由说：“你们是来看沈祝山的，还是来添堵的？”
就跟这病也是由孔洵掌控降落到沈祝山身上一样。
陈寻寻说：“沈祝山，你是最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过去的都过去了，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得好好的，不管是出气还是跟孔洵重修旧好，那得有力气才行。”
苟袁说：“等你好了，要是想揍孔洵我们帮着你一起。”
赵临丰说：“是，现在花着他钱，我们就先不揍了。”
“你这会儿又明事理了，能说会道了，高中时候语文作文都没几回不跑题的。”
赵临丰不满：“不是，你干嘛老揭我短啊……”
白天，苟袁和赵临丰他们几个和沈祝山聊天，插科打诨，沈祝山明显心情变好了一些，有很多个瞬间，好像是并没有错失过他们，大家好像是一瞬间长大。
不知道孔洵是不是得知了他们来看望自己的消息，知道跟他们处不来，上午一直没出现。
沈祝山中午上吃杨老师送来的午餐时，午觉睡醒后，孔洵才出现。
孔洵发现沈祝山状态好了许多，可能是他们来看望后的结果，这是孔洵做不到的事情，他们这段时间太多的对抗，太多的争吵，连好好的讲话都很难维持。
“这个汤多喝一点吧。”
半下午，午饭吃的饱饱的沈祝山看着飘着枸杞的煮汤，根本没什么胃口，用勺子又意思意思挖了两口。
沈祝山放下勺子，靠在床上叹了口气，想到上午的苟袁他们，这么多年没见着，一朝卧床，都纷纷现身了，跟走马灯似的，沈祝山又看了看孔洵，身上有了一些力气，他说：“房间里头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
在孔洵没有来得及说话之前，沈祝山说：“就去楼下走走，不走远。”
沈祝山看孔洵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想答应，但是大概是沈祝山这段时间鲜少好声好气地和他讲话，于是勉强地同意了：“那我需要陪你一起，外面有风，你要穿厚一点。”
医院里头的绿化风景做得相当不错，类似于一个小型的花园，不过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草失了颜色，树上的叶子也稀疏非常，两个人走过绿化带，发现一个花架长廊，大概在春天的时候会很好看。
“这里修得倒是很不错。”沈祝山说。
“等你出院，我会在家里给你修一个一样的。”孔洵抬起来眼皮看了一眼。
空气中凉风吹过来，沈祝山喉头有点儿痒，但是强忍着没咳，微微调整了一下口罩。
却没想到孔洵很敏锐，他说：“沈哥，冷吗？”
沈祝山摇了摇头。
孔洵却把自己的外套解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沈祝山以为他要给自己穿，却没有想到孔洵转到他身后，把衣服打开，然后从背后拢住了他。
沈祝山像是背靠上了一堵温暖的墙。
“这样会暖和。”
沈祝山的耳朵被他低低说话的声音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痒，你别闹。”沈祝山皱眉：“这样怎么走路？”
孔洵却故意要这样从身后抱着他不松开，他说：“就这样可以走。”
两人抱到一起的树袋熊似的走得不仅非常缓慢，还偶尔脚步凑不到一起，踉跄了几步。
“不要闹了。”
沈祝山话音落下，一阵风吹来，一滴冰凉的水打到了沈祝山的面颊上，沈祝山看了眼天空，发现青灰色的天，下雨了。
这回孔洵不得不把外套脱掉了，他张开衣服撑在了两人头顶，他说：“下雨了，回去吧。”
沈祝山抬眼，头顶的雨停了，他看到孔洵白皙有力的手撑在那里，沈祝山却没有抬脚，他说：“今天苟袁他们来，睡午觉的时候我梦到很多以前的事。”
“想起来你那时候那么鬼精，歪点子那么多，给苟袁抄错误的答案，还知道趁他不注意用橡皮擦掉重新修改，把自己摘出去，我想知道那你去找沈显海的时候，是怎么计划把自己摘出去？”如果沈祝山没有回去的话，如果孔洵没有被打乱，那件事会怎么样收场。
“没摘。”孔洵语气平平。
迎上沈祝山愣怔一瞬的视线，孔洵却和他错开了，他再次提醒道：“回去吧。”
孔洵不想多聊这件事了，比如承认十六岁的孔洵并不是万能的，做高风险的，妄想一劳永逸的事情，就也要相应付出极高的代价。
只是那时候的孔洵活得像个没有生机游吟诗人，觉得活着或者死了都没关系，因为没有感觉，生于死的界限这样模糊，他对生命谈不上珍惜和敬畏，后来认识沈祝山了，沈祝山那么鲜活，对未来计划那么多，许一个又一个的愿望，孔洵才得已继续为了这些存活下去，比起来孔洵，沈祝山对未来有这么多期待，孔洵从来没有，用一个对活不活无所谓的孔洵换一个充满生机非常爱勾勒未来的沈祝山也不亏，更何况可能这件事还会让沈祝山这辈子也忘不了他。
但是这些都没有按照孔洵的预想发展。
十一月中旬，沈祝山的化疗开始了，头三天没有太大的不良反应，沈祝山本来微微松了一口气，结果从第四天开始，沈祝山开始产生不良反应，呕吐恶心，浑身不适。
在开始掉头发后，沈祝山要求把头发剃掉。
沈祝山看起来，终于放弃了“放弃”，配合治疗，也配合孔洵多吃一口的要求。
沈祝山在镜子前站着，孔洵站在他身后帮他推头发，可能是怕伤到沈祝山，他推得很仔细，沈祝山的发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孔洵看到沈祝山离开镜子前，都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等他把手里的工具收好，走出卫生间发现沈祝山蜷着腿蒙着头，缩在了被子里。
后来，沈祝山在某一次上厕所时发现，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台前的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第80章
化疗开始后，沈祝山除了脱发，以及恶心干呕之外，并无其他的症状并不明显，但是在孔洵的多方干涉照顾之下，一期化疗结束时，沈祝山的体重相比入院前基本无变化。
在这期间，沈祝山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孔洵愿意让出来时间让苟袁他们来见自己，因为后面孔洵以化疗期间抵抗力差为由拒绝了所有探视，好像除了孔洵自己，其他人都是携带了数以万计的病菌，急不可待要感染谋害沈祝山一样，只有孔洵自己是纯洁无害干净的。
对此徐承曾出言讽刺过，如果不是因为孔洵不是血液科的专家，大抵也会把医护驱赶出去，为沈祝山亲自治疗。
这样的高度防护自然引起来两人之间的矛盾，在沈祝山最后忍无可忍大发脾气的第二天，一期化疗终于结束。
沈祝山终于可以出院回家。
孔洵深有所感沈祝山对医院的深恶痛绝，甚至连之前想要逃离的庄园都变得能够接受。
为了沈祝山回来后的居住环境，孔洵大张旗鼓结合专业医护的意见选购了医疗器材运送到家里，可以随时应对紧急情况，另外又把他们居住的那栋房子的二楼改装。
孔睿更是被孔洵完全驱赶出了沈祝山的视线，因为孔睿现在已经复课，孔洵每次看他都觉得在学校里到处跑再回来的孔睿是一个移动的病原体，勒令他进门要把全部的衣服换掉。
这让孔睿非常伤心。
沈祝山偶然在二楼的窗户那里看到孔睿站在自己窗户下泪眼汪汪，才知道孔洵做出来这样卸磨杀驴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的囚犯吗？”沈祝山冷声质问。
这时候的孔洵身上的淡蓝色的衬衫袖口卷起，站在锅前，用勺子搅和他煮的营养粥，因为上午杨老师送的餐，沈祝山只吃了一半，孔洵觉得这是新来的营养师水平不行的结果，晚餐的时候决定亲自下厨。
孔洵说：“沈哥，你怎么会这样想，外面现在很冷，万一起了烧怎么办？”
“我已经问了徐承，可以散步。”
孔洵的语气终于有了些变化：“你什么时候又把他加回来了？”又开始对徐承进行诋毁：“哦，你别看他多念了几年书,但实际上很年轻，临床经验根本不行……”
孔洵说话间，把自己煮的粥端起来，走到饭桌前放下。
“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午餐就吃的很少，你不饿吗？”
沈祝山没怎么运动确实不饿，另外他口腔黏膜溃烂之后，还没有好彻底，连续好几天只能吃一些清淡流食，他此前可是一个完完全全无辣不欢的人，现在吃成这样，怎么提得起食欲。
沈祝山看着孔洵给自己盛好的，黑漆漆的一碗粥，也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不过这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孔洵第一次琢磨着做东西，沈祝山拿起来勺子，在孔洵的催促以及注视下，拿起来勺子尝了一口。
沈祝山的味蕾被袭击了，味道太过复杂，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什么味道，只是再难以下咽第二口。
“不吃了？”孔洵说：“沈哥，你这样挑食可不行。”
沈祝山说：“你自己喝吧。”他不信孔洵能喝的下去。
孔洵却好像以为沈祝山在发脾气，于是又端起来碗，拿勺子又舀起来一勺，往沈祝山嘴边递：“再喝一点。”
沈祝山被磨得不耐烦极了，再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这样，他伸手推了一下：“都说了不喝了！要喝你自己喝！”
话音落下，可能是沈祝山动作太大，也可能是孔洵没拿稳，孔洵端着的粥一下撒了出来，勺子也掉落到地上，在瓷砖上摔了个粉碎。
沈祝山看到孔洵白皙的手上被烫红一大片。
“说了不吃非要这样！怪得了谁！”沈祝山看了一眼，冷哼一声挪开了眼，他从桌前起身走上了楼。
这一晚，孔洵没有再强迫沈祝山吃东西，沈祝山虽然还憋着火，但是没有再提要出去散步的事情。
精神力量强，富有同情心，擅长爱。
这是当年李斯延在和孔洵谈话期间，孔洵来形容沈祝山的几个关键词。
“爱生活爱自己，不过怎么说呢，有点同情心过渡泛滥了，比如我跟他都不怎么认识，他就突然之间像是被下达了拯救我的任务一样，对了，天使，天使你知道吗？”
李斯延听到这个形容，不可否认的，身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他对每个人都好？”
“大部分。”
“在一中，同年级里碰到认识他的任何一个人随便问，没有说他不好的，是这样的好。”
“不过我觉得他有点，讨好型人格。”孔洵又这样补充。
“精神力量强又爱自己的人会有讨好型人格吗，这很矛盾。”李斯延说，“而且按照你的描述，他从小生活在缺钱又缺爱的环境，人格精神健全的一塌糊涂……”
孔洵打断说：“可能是缺钱，但是完全不缺爱，我说了他总是擅长爱，他是施予方，他们巷子里的猫狗都受他的恩惠。”
“他会爱别人不代表他不缺爱，就像是一个农夫播种，浇水施肥都是关爱种子的动作，但是他的肯定也希望看到新苗，得到回馈，而不是一直浇水施肥。”李斯延想了想还是劝说：“你真的还要再去找他吗？现在六年过去了，他受到这样大的挫折创伤，又太久没有任何的回馈，他可能会变化，精神脆弱，敏感，不再跟从前一样擅长爱。”
孔洵摇了摇头，他说：“你不了解他，他不会变。”
“咔哒”一声，沈祝山听到门响。
再次出现在庄园的李斯延，长出了一口气，经历了非常严格的消杀程序才走进来后，他看着房间里的二人，不由调笑：“这里的环境可以直接推来手术台，做手术。”
“李医生。”沈祝山看到他，想起来他上次来给自己让过一根烟，手指不自然的摩挲一下，但是沈祝山这辈大概要告别香烟这种东西了。
“很帅气的帽子。”李斯延看了沈祝山一眼，沈祝山脸色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好像并不像孔洵所说的那样糟糕。
沈祝山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伸手拉了一下帽檐，说实在的，在用了一段时间接受了这个新发型，好几个夜里沈祝山都觉得自己脑袋瓜子凉飕飕的。
李斯延这次来是受孔洵所托，因为他现在又不希望沈祝山恨他了，据孔洵所说由于徐承等人暗中挑拨，导致沈祝山回忆起来从前，对往事更加耿耿于怀，导致他们现在随着相处时间增加后矛盾重重。
沈祝山和他故意冷战，闹脾气，偶尔进行绝食……
这对沈祝山的病情有极其不利的影响。
“先坐吧。”
李斯延走过去，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出声的孔洵，走到跟前不经意瞥过他的电脑屏幕，发现他正在看血液疾病的医学文献。
李斯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坐下后说：“让我和他聊，你不出去？”
“聊什么？”听到这话的沈祝山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他正在组装一个高达玩具，作为孔睿元旦节日的礼物。
“随便聊聊，他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朋友谈天一样，别太认真。”李斯延语调轻松。
孔洵抱着电脑，眼睛落在屏幕上：“你们聊你们的,我不会打扰。”
李斯延放弃说服在沈祝山生病后变得极度不安的孔洵放弃这样的监管，只是无奈地走近沈祝山：“行吧。”
“孔洵说你对之前的事心结难解，并且恨他。”
沈祝山看了坐在那里装作不存在的孔洵，这算是什么，搬来的救兵吗，他很快否认：“我没有。”
李斯延不太好判断这句话是不是在说谎，“他说你前几天做过，如果你当年没有回去救他，这样的假设。”李斯延顿了顿，“不是我为孔洵说话，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时候是站在悬崖边缘的人，你跳下去，落在水里，落在石头，或者挂在树梢，这些是不可判断的。”
“你这些例子是，总之我不会有好结果？”
李斯延说：“也有，如果你没有回来，你父亲因为绑架入狱，孔洵受了点不会留下来任何后遗症的轻伤，你们继续读高中，生活豁然开朗。”
“你可能觉得我在因为他搞砸了，在怪他，不原谅他，我知道那件事有风险，我也知道纠结这些没有意义，往前这样推，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我没和孔洵说呢，如果沈显海没有赌呢，再往前如果我妈没有去世呢，我只是问他怎么想的，为什么去做，总要有原因吧，我不可以得到一句实话吗？”沈祝山已经承受这么多后果了，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这很过分吗？
“因为你。”
这时候说不会打扰的孔洵突然出声，他露出来一个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表情，眉毛蹙起来：“求救。”
沈祝山愣然：“我求救？”
“你对我哭。”
沈祝山突然之间灵魂像是被什么击中，仿佛回到数年前那个夜晚，两个少年睡在床上，一个以为前程尽失，有所有关大学有关未来的想象都要破灭，甚至可能随时被追债人掳走，哭泣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另一位少年说别害怕，说都会好，说会解决。
因为沈祝山求救，所以孔洵必须要做些什么。
有些事情不做是没有结果的，赌徒上赌桌掷骰子之前不会出来任何点数，沈祝山选择逃避，在沈显海的事情上选择退学出去打工，在生病后选择一个人逃到穷乡僻壤里孤独的死去，这是他离开赌桌，可是孔洵把他拽回来。
如果重新来一次，恐怕孔洵一样会做这样的掷骰人。
“那你为什么报警？”沈祝山感觉到胸口被什么堵住，声音都有些不稳，“我不可以自首吗？”
孔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你不是没有自首吗，而且这是我替你选的。”
如果让沈祝山自己来，他会痛苦犹豫悔恨纠结被撕扯，可是孔洵来为他选，他只需要感恩或者怨恨孔洵就好了。
都归结于孔洵就好了，成为沈祝山人生绕不开的点。
沈祝山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这样自大自私：“你凭什么替我选？”
“因为只有我能找到你，所以我可以替你选。”这是很简单明了的事，别人找不到沈祝山，想选选不了，这是命运的安排。
“因为你生命中大部分的痛苦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是错的人，沈哥，你这段时间总是说你认命了，但是你遇到我，我不放过你，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你也应该认我。”孔洵语气平静像是不会被任何打倒，宣判沈祝山必须遵守的规则一样。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李斯延无情地揭露：“但是你不是不知道警察跟着你吗？”
孔洵露出来一种很难以言喻的表情。
沈祝山更是眼神复杂，都到这个时候了孔洵还在真假掺半的说这些话，不知道孔洵这样千方百计的希望自己恨他是因为什么。
可是如果孔洵是沈祝山生命里最大的敌人，最头痛苦的根源，那么沈祝山只要打败孔洵就可以了，孔洵虽然看起来很难打败，但是孔洵如果爱沈祝山，沈祝山不爱他的话,这场战役就应该变得极其简单了。

第81章
“咔嚓”一声，沈祝山拧开门，看见包厢里面的人，苟袁和赵临丰还有陈寻寻都已经来过了。
沈祝山看孔洵站在门口，于是伸手拽了他一下：“走啊，傻站着干什么？”
孔洵闻言，摇了摇头。
他抬起来眼睛,看了沈祝山一眼，露出来沈祝山常见的，希望被沈祝山同情的神情，嘴里说道：“我不去了，他们……他们都不欢迎我。”
虽然这是事实，而且他们过年的这次聚会确实也没有邀请孔洵，但是孔洵都跟着自己来了，来都来了，哪里就差这一个椅座了。
沈祝山说：“行了，别拿乔了。”
话音落下，发现坐在里面的苟袁手机响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祝山发现他面色不怎么好看。
苟袁接了电话，对面说了两句就挂了，他和赵临丰说：“徐承说他不来了。”
沈祝山听到了又跟孔洵说：“这下你更舒坦了？你坐他的位子吧。”他刚才已经数了，苟袁就订了五人的位置。
不过想到这里，沈祝山发现自己站在门口这么久，里头的人也没说出来迎接自己一下，这样对待不受欢迎的孔洵就算了，对沈祝山怎么也这么不热情？
不过想归想，沈祝山还是不怎么计较地伸手拉了孔洵一下，就想往里进，结果一拽孔洵，他却发现孔洵的手冰冰的，低头一看，他突然发现孔洵的边缘很模糊。
沈祝山没由来感觉到一阵心慌，他说：“孔洵，你这是怎么了？”
孔洵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哦，可能因为我这会儿还没死透。”
孔洵提及此像是也不太高兴：“不知道是谁这样一直坚持抢救我，感觉不会是小姨，应该还是不怎么得力的杨老师吧，她是总揣摩不清我真正想法。”
这时候，细心的孔洵又安慰起来沈祝山：“沈哥，他们只是看不到你，不是不欢迎你。”
沈祝山感觉到浑身发冷，汗毛都要竖起来，“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觉得好笑吗，你是说他们都看不见我，你能看见我是因为你也快死了？”
孔洵点了点头。
沈祝山说：“这根本不可能。”他竭力戳穿道：“就算是你真快死了，我们俩能在一个地方吗？”
沈祝山说完，又突然想起来，孔洵说起来也算是处心积虑充满坏心地做了很多好事，确实是有概率死后和沈祝山一个世界。
沈祝山这时候才感觉到身体无病无痛了，四肢轻盈，他的病症竟然毫无缘由的消失，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的针孔淤青都消失不见，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不复瘦弱。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包厢里的陈寻寻突然抽出来纸巾擦了一下红彤彤的眼，她说：“那算了，那我们先吃吧。”
没有再要等的人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沈祝山不由控制地喃喃出声，脸上露出来无法接受的表情，望着站在他身边的孔洵。
沈祝山是病重将死了，可是孔洵呢，孔洵怎么也跟着来了？
沈祝山看着孔洵的边缘逐渐清晰了，他抓着孔洵的手攥越紧，沈祝山被巨大的愤怒和恐惧填满，他上去一把抓住了孔洵：“他妈的，你敢死我就杀了你……”
话音落下，沈祝山猝然睁眼，从梦里惊醒的沈祝山弹坐而起，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撞得肋骨生出来幻痛，他大口喘息着，后背全是冷汗。
“沈哥，怎么了？”
孔洵很快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摸到他汗津津的手臂，也坐了起来，缓缓搂住了他：“做噩梦了？”
夜灯的灯光昏暗，孔洵看到沈祝山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自己，自己抱着他也没有推开，不知道梦到什么，瞳孔还在发颤。
“梦到什么，怎么吓成这样？”孔洵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听到他刚才急促的，像哭一样的喘息声缓慢地平复了。
“我梦到我们——”沈祝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事了。”孔洵摸了摸他僵硬的脊背，语气轻轻地说：“不好的梦就不要回忆了。”
过了很久，被孔洵抱着的沈祝山才重新躺下，两人躺在床上，沈祝山看了一眼床头闹钟的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三小时。
十分疲惫却困意全无的沈祝山，侧目看向孔洵：“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甚至要比沈祝山自己更早发现这件事，然后孔洵才会做出来这样极端的选择。
孔洵说：“什么？”
沈祝山似乎是犹豫，片刻后他像是展露了一个巨大缺陷一样对孔洵低低地说：“我运气不太好。”
孔洵看到沈祝山眼睛里的担惊受怕，疲惫，被病痛折磨后的麻木，看到一个战战兢兢的人。
孔洵知道，被磨挫过了头的人就是这样的，变得不复勇敢，变得不敢迈步，因为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刁难。
沈祝山曾经光芒四射的时候，孔洵不能独有，到现在比月光还黯淡落到孔洵手心里，竟然还是要顺着他的指缝落下。
孔悦在得知沈祝山生病住院之后，曾打过几通电话慰问过，知道此病凶险，宽慰过孔洵几句，甚至还推荐了比较灵验的寺庙让孔洵去拜拜。后面却开始提及孔浈，说他在南非生活很不适应，而且白化病不可以晒太阳，孔洵把他丢去看矿场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说到底是兄弟，只是为了一个沈祝山，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孔洵闻言不得不先纠正了孔悦的语句错误，比如是只有一个沈祝山，又另外告知孔浈的归期在一百年以后。
孔悦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十一月下旬，沈祝山二期化疗开始，他的身体反应出，比之前的副作用更大，他的体重开始下降，在多次的联合会诊中，孔洵要求旁听，提及的几个问题，竟然都出乎徐承预料的专业，不知道是私下里做过什么样的恶补。
最终医生为沈祝山敲定了新的方向，尽快调整指标，进行移植。
这个消息出来之后，苟袁过来抽血配型，孔洵并不意外。
结果竟然发现赵临丰也来了。
赵临丰当日隔着玻璃跟沈祝山说，“沈哥，从前的时候，我借你的笔橡皮，你从来都不让我还，学委查我的作业，你帮我讲情，值日大扫除我说我有事你说你连我的那一份也扫……我赵临丰是一个别人为我做十件事，我只能还别人一件的人。”
他说：“沈哥，今天我就来还我这一件。”
只是抽个血，结果还没出，赵临丰就露出来一副他已经要移植给沈祝山骨髓的样子，快要把自己感动哭了。
一月一日，新的一年开始了。
坐在车上的孔洵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来自孔悦的电话。
孔悦这次好像头脑清醒了许多，只说给沈祝山留了几副好参，以及有照顾过好友的营养师不错可以推荐给孔洵。
下午三点，孔洵来这座，接近海市边缘的寺庙。
新一年的第一天，是个多云的天气，天边有淡灰色的云层，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雨，吹过来的风里有很潮湿又凛冽的气息。
这位世外高人，寺庙里的主持大师的时间难约见，孔洵后来得知他见面时间以分秒计费后，才好约见了一些。
孔洵被小道童引进门，走进后院，看到木质的重重阁楼，以及穿着鎏金色道袍的大师端坐在一颗巨大的枯树下，面前有一个茶几，几个茶盅里面已经斟满了茶水。
孔洵走过去，在他面前盘腿坐下了。
端详对面的大师，和上次一样衣袍遮面，只露出来下半张脸。
“大师，你上次说我有现在困境是我执念过深的结果，我回去想了想，是有道理。”孔洵说：“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何事？”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因果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果，但是他从没有做过恶事，为什么总是命途多舛，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运行的规则的话，他到底是触碰了哪一点？命运是既定的话，又要怎么……”孔洵终于想到这个词，他说：“比如说，逆天改命？”
造化弄人，孔洵之前听到这个词，但是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现在看到了，原来是这样弄，让沈祝山这种原本很想活的人没活路，让孔洵这样生死无谓的人，一直活。
有一段时间，孔洵着手在安排他人人生这一事宜上，他非常有代入感的认为自己和上帝具有很大的相似性，看到他每递出来一个台阶，他们踩上去，到达大孔洵所指引的位置，被孔洵摆布。
但是孔洵做这一切是有缘由的，那这样安排摆布沈祝山命运的上帝，到底是为什么呢？
孔洵在这一句为什么浮现在脑海时，愣怔了一瞬，很多次他都发现沈祝山有点过分纠结于，对已经发生的事追问为什么，不像孔洵看事情只看结果，当年的事没做好，就是没做好，沈祝山总是想问怎么想的呢，孔洵，为什么呢，孔洵，理由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有一天沈祝山和孔洵说分手，孔洵认为不会有任何可以说服他的理由，无论什么。
但是在这一刻，孔洵问为什么的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在无能为力的时刻，无法改变的时刻，这是没有办法反抗的人做出来的最后的反应了。
“逆天改命？”大师说：“你之前不是教物理的吗？”
孔洵说：“是啊。”
“你喜欢物理？”
孔洵回答：“我并不喜欢物理，只是那一年，他家乡的学校只招收物理。”
“哦，那这样说来，你不喜欢物理却又做了物理老师，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控不了，怎么想来改别人的？”
孔洵愣然，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控不了吗？想一想他在摆布安排沈祝山的时候，确实也把自己也送上了一个不得不坐的位置上。
孔洵说：“但是他做这么多好事，没有好报,这又是谁规定呢？这不应该啊，你说就这么好端端的吗？”
大师说：“就是这么好端端的，就像是……”大师伸出了手，突然抬起一根手指，往矮桌上伸去。
孔洵低头看到矮桌上，正在爬的一只蚂蚁。
可能是被风从树叶上吹落下来，可能是自己脚滑，也可能是跟别的蚂蚁打架掉落而下。
“只是活着，只是被看见。”毫无缘由的。
大师的手骤然按下。
突然，一只手紧紧握住大师的手腕，孔洵仿佛抓住一节枯木，可是大师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看起来的非常年轻：“大师？”孔洵说：“不是不能杀生吗？”
那只蚂蚁从手掌的阴影下一瘸一拐地爬出了，竟然还活着。
大师说：“这不是没杀吗？”
大风吹来，枯叶哗哗掉落，那只蚂蚁又不知风被送往何处了。
此时，孔洵的手机在口袋里狂震，孔洵起身，接起来电话。
他脸上的神情缓缓变了，转身看向枯树下端坐的人：“大师，你这庙竟然真的灵？”

第82章
赵临丰来到病床前曾和沈祝山说过一句话，他说沈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太好。
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那和什么都不好就是命好可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了。
头发长的不好可以剪，懒惰贪婪的坏习惯可以改，学习不好可以努力学……一个人身上从衣着外貌，到性格内在，大大小小的毛病那么多，只要肯下决心，都可以有所改变，可是命不好，命不好沈祝山怎么改？
孔洵这个眼睛恨不得粘在沈祝山身上的人发现沈祝山身上这一顶级缺陷，并且千方百计地冒充沈祝山人生的最大敌人被拆穿后，又开始告诉沈祝山，事实并不是这样。
因为沈祝山拯救过孔洵，孔洵才会做那么多的安排和计划，在这六七年里，沈祝山身边的所有人都因沈祝山而交好运，是因为沈祝山把运气分给身边的人。
“孔洵？”沈祝山语气轻轻的，像是一个疑问的语气。
孔洵在台灯下合上手里的书，然后：“嗯。”了一声，转向他：“怎么了？”
“孔洵。”沈祝山又叫了他一声，这一声好像叹气，他貌似很不经意地开口说道：“嗯……就是虽然说现在说这话早了一些，但是其实这个事也没那么复杂严重，这是每个人必经的，早晚的事……你知道吧。”
“如果我要是……”沈祝山这个直肠子的人难得在这里绕弯，但是想表达什么在孔洵眼里还是一览无余。
“不会。”孔洵突然出声打断，像是不想听沈祝山说这样不吉利的字眼，也不想聊。
“如果会，你准备怎么办？”沈祝山清了清不怎么利落的嗓子：“当然，我是说如果，不是说一定会发生，只是想听听你怎么想的，说起来我发现你这段时间不太跟我撒谎了，我想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首先，你不会死。”孔洵毫不留情的纠正只有初中文凭的沈祝山，“而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也不是这么用的。”
两人的视线对上，孔洵瞥了欲言又止的沈祝山一眼，没什么诚意的笑了笑：“沈哥，你想听什么？好吧，我会找一个女孩结婚，生一个孩子，在有庭院的房子养对猫狗，过幸福快乐的生活。”
这是很多年前沈祝山随口和孔洵说过的未来畅想，沈祝山知道他是问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可能是因为孔洵没有想过，也有可能是答案沈祝山无法接受。
天色渐晚，孔洵从教堂走出。
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回到车里的时候，手机开始响起来，是来自杨老师的电话，她支支吾吾地告知孔洵说，沈祝山之前的一份检查单，被她不小心夹带了回去，以及“帅气的帽子”的替换装，落在家里，她正在陪护沈祝山吃饭，此刻脱不开身，因为前段时间孔洵以大家身上都有病菌为由，开掉了庄园里很多人，现在人员极其不足，需要劳烦孔洵亲自跑一趟。
沈祝山之前耽误了太多，病情生生拖到很危急，如果不是这样，不会这么着急就做移植手术，移植风险同样是很大，
沈祝山买了一排帽子，孔洵找到杨老师为沈祝山整理好新的生活用品，以及那份检查单，孔洵就要离开之时，路过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屋。
那是已经许久未打开的房间，虽然表面看起来门关得严丝合缝，但是孔洵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孔洵走上前去，手轻轻一推，发现门果然没有关紧。
“是你偷偷进去？”孔洵转过头询问。
是听到声音，从自己房间里探头探脑出来的孔睿。
不知道是被孔洵的表情还是声音吓到，孔睿慌乱地摇头：“我没有。”
孔洵想，孔睿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这个胆子的人。
从沈祝山生病后，孔洵把佣人裁掉了大半，使得这个原本大到过分的家里更加没有人气儿。
孔睿偶尔会感到害怕，最近随着沈祝山入院，孔洵也鲜少回来，孔睿每天夜里，睡觉都只能开着灯才能睡着。
孔睿望着孔洵，声如蚊呐：“哥哥，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孔洵没有回答，他看着孔睿，裤子都踩到脚底，保姆对孔睿的照顾并不用心，而孔洵……孔洵大概率也没什么时间再看顾他，孔洵问道：“你现在还想去你爸爸那里吗”
孔睿对孔洵突如其来的善心感到一丝可疑，仿佛嗅到某种危险的气息。
孔睿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只把头从门缝隙里缩了回去。
孔洵这时候推开门，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里头是一些货物架，墙壁上是照片，这些东西都是溪县的那栋别墅里的，其中很多物品都被他们两个人在缠斗之时打碎，孔洵让人原封不动转移了回来，并没有命人进行修补。
小型的天使雕像裂了一个翅膀，弹珠的数量倒是一个没少，有一只钢笔的笔尖被摔歪了……
那些旧照片上蒙了一层浮灰，因为孔洵不允许任何佣人进来打扫这间房里的东西，而且从见到真正的沈祝山之后，孔洵就鲜少再看这些照片和影像，无论拍摄的角度再好，总比不上生活在他身边鲜活的沈祝山。
照片里的沈祝山，连成排看过去，一会儿露着一口白牙咧着嘴笑，一会儿又不知道是被谁惹到了，不耐烦得拧着眉头，像是一天到晚只知道生气和傻乐，是生在困顿里又不知愁苦稚气的一张脸。
这样看沈祝山已经极大可能的对自己好，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无论是谁都要给你甩脸，从不压抑自己。
孔洵那台记录沈祝山的摄影机已经是很老的款式，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突然发现摄影机的位置确实被人移动过，本来放在与桌面上的摆件齐平的位置，现在歪斜了快有五毫米。
这个家里，还有谁会有这样的胆子来窥探孔洵的隐私呢。
孔洵拿起来摄影机，按了一下开关启动键，摄影机里出现电量不足的提醒。
文件目录里有沈祝山生日，沈祝山洗衣服，沈祝山做饭的标题，孔洵垂着眼，下眼睑打下来一片阴影，翻看到最后，他看到一个空白标题的视频文件。
日期是一个星期前，那时候还在家里。
点进去，链接了摄像机的对面墙壁上的数个屏幕里，出现沈祝山的那张脸。
头上带着自己挑选的帅气的帽子，脸颊上已经没什么肉，因为太瘦眼眶显得尤其的深，和满墙照片上的青春期满满活力的沈祝山已经判若两人。
“杨老师和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要看这个入眠，啧啧啧，我说你什么好，怎么好意思呢，六七年不来看我，也不让我兄弟们来看我，我说既然你们都不来，那我也忘记你们，结果你小子背地里偷偷看是吧，你这不是犯规吗？”沈祝山对着镜头喋喋不休地批评了孔洵一小段。
“对了，前天晚上我想和你聊聊，你却说我要是不在了，你就结婚生子，还在大院子里养猫狗，你喜欢猫狗吗你就在这瞎说，这不是我之前随口说的愿望吗，你真以为我记性差什么也想不起来呢！？”沈祝山一扬下巴，有点儿洋洋得意那意思，“其实你不知道，但是我已经发现了，你每次对我撒谎会有一个小动作，你一撒谎就……”屏幕里的沈祝山突然停住：“我还是不告诉你了，你要是发现可能会改掉。”
沈祝山一副已经掌握制服孔洵的秘密武器的样子，得意了几秒，嘴角又扯平了，他说：“不过呢……不过你不能这样啊，孔洵。”
像是很多次批评叫教育孔洵那样，沈祝山说孔洵不要这样一直不开心啊，孔洵你不能这么不合群啊，孔洵你不能这么不积极啊……
“活着这样好，你不能只为我，你都快要做到公司的老大，手底下这么多人这不是很威风吗，你住这样大的房子，有杨老师，有血脉相连的弟弟，有亲人小姨关心你，这个世界上猫狗皮毛柔软，你都没有好好摸过，花草鱼虫鸟兽这么新鲜，你有好好欣赏过吗，这些不都是很美好很值得的东西吗？”
“死后没有另外一个世界，我们也不会碰见。”
“你要好好活着。”
沈祝山目光定定，像是隔着屏幕和孔洵对望了一样，旋即他缓缓转过了头。
画面定格在这里了，什么声音都消失不见，就在孔洵以为这里就结束的时候，屏幕里的沈祝山突然抬头。
他说：“我爱你。”
他叫了一遍：“孔洵。”
屏幕里的沈祝山突然咧嘴一笑，他目光柔柔，脸颊一侧的梨涡又浅浅的浮现，是孔洵少年恋人的模样。
“本来说想像那些人一样整个遗言，遗嘱什么的，不过想一想我也没什么资产，真要细算起来可能还要倒欠你许多钱，钱我这辈子是还不起了，想一想就还你一封情书吧。”
“从你刚见你，我就想这哪里来的小孩啊，长这么好看一张脸，呆呆愣愣木头似的，都不会笑，对你好一点你就狗皮膏药一样跟上来了，别人要是都像你这样你沈哥后面不得成群结队了，罩这么多人，我得多大的负担啊。”
“不过呢，你虽然皮肤白白的，头发长长的，心地也不善良，偶尔还一肚子坏水，对我做那么多坏事，我说想要报复你一下吧，但是看着你最近这段时间和我睡觉，我呼吸重一点你都能惊醒过来，就又不忍心了，我最后还是像从前很多次一样，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你吧。”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你沈哥我，暗恋你沈哥，但是我最喜欢你，你就偷着乐吧，这辈子你碰见我。”
“哈哈，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沈哥这么惯着你还能有谁呢，我真不在了，你要是终身不娶了，那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你不会孤单，你要想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六年前最恨你，六年后还爱你，横跨这么多年，爱恨都是你，甚至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最爱你。”
沈祝山说：“孔洵，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他说：“这叫失去也永恒。”
孔洵回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在在手术单上签字同意。
在一旁的徐承看到他，他这样利落毫不犹豫，神情笃定到徐承都感到可疑。
在每一次，孔洵插手沈祝山命运的，结果却是无法预支的时候。
徐承都想过，孔洵是否真的爱沈祝山，替沈祝山做决定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感到害怕吗，如果做移植，出现排异，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好呢,会不会后悔没有让沈祝山遵循自己最后的意愿，安稳的度过自己最后的时光呢。
徐承看到孔洵冷静的脸，接过手术同意书时，看到孔洵的字迹发颤的尾。
孔洵来到沈祝山的病床前，再过几日，沈祝山就要进移植仓。
杨老师看到他过来了，主动让出了位置，虽然沈祝山和孔洵相处时脾气最大，但是不可否认的，还是孔洵喂饭时，喂进去的最多。
这个世界上，无血脉亲缘关系的陌生人，在移植配型中能相合的人是十几万分之一，这奇迹没什么两样。
孔洵来到沈祝山面前，把帽子给他换上。
沈祝山看了他一眼。
目之所及的神佛孔洵已经求遍，孔洵愿意屈膝，孔洵愿意做所有不愿做，愿意扮演所有的不愿扮演，许人生中第一个朴素心愿，和全天下有病痛的致亲爱人所求一样，求爱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孔洵握住沈祝山的手，沈祝山的手上遍布淤痕，他温热的嘴唇在他没什么血色的手背上贴了贴。
沈祝山看见他露出来一个，很像从前时候，又做了什么坏事，成功吸引到沈祝山注意力，得逞后狡黠的笑，他说：“沈哥，虽然你的运气很差，但是还好我的运气还不错。”

第83章
“啪”一声，是孔洵将东西摔在案板上的声音。
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祝山抬眼看了一眼，入目是一双修长白皙，骨骼匀称的手，慢条斯理地将一条石斑鱼拆膛破肚，把里面的内脏挖出。
孔洵将处理好的鱼，蒸熟之后，按照步骤，放进了破壁机里。
沈祝山看着孔洵，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由于一个小时之前，沈祝山把中午吃的东西吐了出来，孔洵以此刻一定胃部空空为由，在这样半下午的时刻，又心血来潮，要为沈祝山进行补充。
“沈哥，马上就好，不要着急。”孔洵回头望了他一眼。
沈祝山胃部也抽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上一次孔洵的杰作。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孔洵，下面穿着一条灰色的休闲裤，上身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他把袖子卷起来到手臂的位置，露出来形状漂亮的手臂肌肉,系着围裙，对沈祝山回头时，笑容完美得像是明星在拍厨具广告。
沈祝山看着他在破壁机停止工作后，打开盖子，往里面加了一些药粉，又再次启动。
十分钟后，沈祝山看着孔洵端上来的一小碗鱼糊，看起来比上次漆黑的一碗好很多。
沈祝山半信半疑，在孔洵期待的目光下，勉强而无奈地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拿起来勺子，尝了一口。
“呕——”
难以想象，沈祝山难以想象这样看起来完美的一双手，创造出来这样一碗，却令人作呕的东西。
沈祝山知道了，就算是孔洵这人运气好，学什么都很快，上帝给他开了无数扇门，却还是小心翼翼给他关上了这么一扇窗。
沈祝山只吃了一口，那扑鼻的腥气却驱之不散，袭击他的喉咙，虐待了他的胃。
沈祝山吐了，由于身体太过虚弱，甚至连起身走到连卫生间都没来得及。
他直接吐到了孔洵身上。
沈祝山无暇顾及这一刻孔洵的脸色，只知道这一次后，孔洵该是彻底绝了再展厨艺的念头。
孔洵把虚弱的沈祝山抱回房间床上，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后，自己闷声不吭去冲了澡。
“张嘴。”孔洵对沈祝山这样说。
此刻的沈祝山从移植仓出来已经三个月，口腔黏膜破损的问题反复，有时候痛到喝水都会疼。
孔洵用手指夹起来一块圆形的冰块，递到沈祝山嘴边，透明的冰球冒着丝丝的凉意，把沈祝山的嘴唇沾湿，使得他的嘴唇湿润，唇色变深了一些。
沈祝山蹙着眉头，不怎么高兴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块冰。
嘴里烧灼般的痛感被冰块缓和了一些，没过几秒钟，沈祝山发出“啧”的一声，然后说：“哎，嘴给我冰麻了。”
孔洵这时候又张开手放在他嘴边：“那先吐出来。”
沈祝山把小了一圈的冰块吐回了孔洵的手心。
在某一段时间之前，沈祝山是十分抗拒，非常扭捏面对孔洵的照顾，很多事情爱强撑着自己来，数次对孔洵表明，自己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这样的逞强到有一次在半梦半醒间，他发现孔洵帮自己洗屁股蛋儿，又涂药，之后沈祝山大受刺激，便自暴自弃起来。
就像这会儿，他把冰块吐出来之后，就又累了，像是被抽掉脊椎的无骨动物一样，软塌塌地靠在孔洵身上了。
从移植仓出来后，沈祝山黑了好几个度，跟去哪个海岛晒了十天半个月似的，又剃了个光头，内心感觉自己非常丑，但是这点心情上的敏感很快被排异带来的不适所覆盖了。
经历了膀胱炎，还有轻微皮肤排异，加上口腔黏膜的问题。
沈祝山的身体一度非常虚弱，甚至走路都需要搀扶，但是由于心理上已经接受孔洵成为自己的男护的心理关卡，他不再逞强地懒做了一个大号婴儿，过了一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因为医生禁止他这段时间外出，在这样免疫力薄弱的时候避免感染，沈祝山没什么太需要走动的地方。
偶尔觉得有些力气的时候，会在走廊里走一二十分钟，连大门都没出过。
而很快，沈祝山的身体，终于开始渐渐好转了。
他的皮肤变白了一些，皮排之后手掌长了一层新皮，一双手显得格外鲜嫩，脑袋上也冒出来毛茸茸一层，看起来先是像一颗板栗，续而又像是一颗弥胡桃，沈祝山摸了摸之后，感觉新长出来的头发，竟然不复当年硬挺，软塌塌，卷曲曲的。
于是十分不满，命令他不怎么伶俐的帮佣孔洵帮自己推掉，许是知道会再长出，沈祝山这次剃头心情都变得不一样。
十几天后头发生出来发茬，沈祝山用手摸了摸，是硬硬的手感，又对着镜子欣赏自己新长出来的头发，一拉脸，一压眉毛，又看起来像个流氓小刺头了，他才心满意足了。
孔洵趁他睡着时，抬手摸他新长出头发，带着股韧劲，让他联想到手掌抚摸过春天刚长出来的草的触感。
因为沈祝山格外珍惜自己新长出来的头发，并不怎么允许孔洵触碰，像是生怕给他碰掉了几根。
沈祝山苟延残喘被折磨到这个时候，终于体会到某种类似于脱胎换骨，迎接新生的感觉了。
他想，不是他这个人反复无常，一会儿想活一会想死的，主要是怕对自己情根深重的孔洵随自己而去了，要是孔洵随自己而去了，那可就麻烦大了。因为杨老师说过，孔洵家里除了孔洵，已经没有其他可担大任的人，到时候博跃要是因为失去孔洵，垮台了，这得造成多少人失业，对多少家庭造成重创，对海市又会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
这是十分难以估量的。
真不是沈祝山危言耸听，实在是，从来乐施好善的沈祝山于心不忍。
沈祝山这次复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
每次出门仿若放风，沈祝山太久没有见过外头的世界一样，趴在车窗玻璃上瞧。
孔洵给他穿得外套太厚，沈祝山坐在车里，把拉练拉开，孔洵在一旁打电话好像又是在忙工作上的事。
等挂了电话，车也停下。
孔洵回头看沈祝山一眼，露出来一个拿沈祝山好像很没有办法的笑容，伸手帮沈祝山把拉练拉上了。
沈祝山说：“你干嘛？我很热。”
孔洵说：“外面有风。”
车门拉开，坐在前面的杨老师看到孔洵帮沈祝山整理完口罩还不够，又给他戴上了墨镜，整个人呈现出来一种严严实实。
原本以为沈祝山要不高兴骂孔洵了，却没想到，杨老师听到沈祝山笑了一声，他说，“我这样好像明星。”
春夏交接之际，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里的花架长廊里的花全部盛开了，有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病人出来晒太阳。
有几只蝴蝶在花草茂密处来来回回，空气里是还未走完的春的气息。
徐承再次见到沈祝山，发现沈祝山的状态比上次复查时，好了许多。
“哎，徐承。”
沈祝山这时候也看见他了，和他打招呼。
“来复查？”
沈祝山点点头：“孔洵去拿检查单了，可能还要等一会，这地方人少，我在这坐坐晒晒太阳。”
“最近怎么样。”徐承问。
“还行。”沈祝山拿掉了墨镜，并不刺目的阳光洒在他的面颊，他转头看着徐承，开口说：“这事儿还得多谢你，不过说起来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几个里，你最能有出息，你瞧瞧果然没说错吧。”
徐承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地说：“谢我做什么，这不是孔洵的功劳吗？”徐承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漠然的脸色泛起一丝倦意，“苟袁不也挺出息的，做医生多累啊，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
“感觉有好几次，孔洵都在监督我，看我的眼神像是只要我对你说一点儿丧气话，他就要弄死我。”徐承摇了摇头，语气像是故意要沈祝山害臊一样：“怕了，怕了。”
沈祝山本来有点儿尴尬，却没想到一瞥眼，看见徐承一摇头，脖子上一闪而过一道很暧昧的痕迹。
那像是一道吻痕。
沈祝山看着他，脑海里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他盯着徐承，若有所思地说：“对了，之前我书包里那盘光盘，是不是你放的啊。”
徐承闻言，似乎是有些诧异，他说：“你怎么想起来这事了。”
沈祝山是个没耐性的：“你就说是不是。”
时隔多年，许多事已经物是人非，许多事已成定局，徐承收敛神情，他没再隐瞒，开口承认说：“是。”
“嘁。”沈祝山说：“我就说……”
沈祝山的话还没说完，两人的视野前方，出现孔洵的身影。
孔洵个子高，气质又异于常人，走在人群中非常好辨认，是一个很难以忽略掉的存在。
孔洵身后跟着跟着踩着小高跟的杨老师，她正在把沈祝山的一些检查单往自己的包里收。
徐承知道沈祝山的后半句是不会再说了。
果然，下一刻，沈祝山拍了拍徐承的肩膀：“那我走了哈，回见。”
徐承看着沈祝山离开的背影，在孔洵和他靠近的时候，孔洵抬眼往这边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本来面色很阴冷，结果沈祝山不知道附耳过去悄悄说了什么，孔洵面色逐渐好转了一些。
徐承看沈祝山转过头，又跟自己挥了挥手，表示他们要走了。
徐承望着他们的背影，脑海里响起来沈祝山的声音，他说，我妈就是这么走的，我不治了，两个月以后，沈祝山又说，徐承，我还想活，你得帮帮我。
徐承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沈祝山这种面子比天大的人请求别人帮忙。
那时候还在冬天，沈祝山还在做二期的化疗，整个人都脱了相，他站在玻璃窗前往下望。
徐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是雨天里打着一把伞，风尘仆仆的来到医院的孔洵。
徐承问：“怎么是他呢？”他理解沈祝山不选自己，因为自己确实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人。
徐承疑惑不解地看着沈祝山，在他眼里，沈祝山始终是个傻小子，应该找个傻姑娘，以后生个傻小孩，过又傻又幸福的一生。
而不是沾染上孔洵这样的人。
沈祝山收回视线后，他沉默了片刻，又突然说：“你们活在我身边，他活在我身上。”

第84章
“那你不害怕吗？”孔睿紧张兮兮地问，听到沈祝山讲这样生死一线的事迹，简直比沈祝山本人还要恐慌。
“害怕？”沈祝山耸了耸肩，表示自己这辈子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是最无畏最勇敢的人，“当然不。”他看着孔睿，这个家里他这段时间最忠实的小听众，不自谦地自夸起来：“真不是我说，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做到我这样，你明白吗？”
孔睿还不是很明白。
“说起来，我从前的时候，还以为骨髓移植是要把骨头打开，然后把别人的骨髓放进去呢……”沈祝山又兴致上来，开始讲述他此前的种种光辉历史了，他说道：“不过，从很久之前，我就是这样。”
“那时候我的小弟们，在台球厅被一群小混混堵了，我去救他们，这没办法，老大就是这样，我得照顾他们，让他们不受欺负，后来我们两群人打起来，敌众我寡，你哥也冲了上去，结果我们都没想到，他竟然拿了一把刀！”
沈祝山语气情不自禁地激烈起来：“你知道有多惊险吗？对面那个混混头，差点儿命丧黄泉，还好我眼疾手快！”
沈祝山突地一伸手，手心张开，又瞬间握紧，对孔睿展示道：“我就这样一出手。”
“不仅救了一条生命，还拯救了你哥的一生。”
孔睿吃惊不已，因为在他看来，沈祝山身体虽然是比他高大了一些，但是总的来说并不强壮，从来到这里之后，甚至比六七岁的孔睿生病发烧的次数还要多，看起来很虚弱，并不是很能武善战的类型。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沈祝山敏锐地捕捉到了，孔睿脸上怀疑的信号，“这是事实，你不信可以找你哥佐证，让他说是不是真的！”
孔睿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眼皮，瞥过另一台桌上坐着的孔洵，怎么看他哥也是那种会配合沈祝山一切的人。
果然下一秒，孔洵就在那边点了点头说：“这是真的。”
沈祝山一瞬间胸膛挺得像是气打的一样了，他一撸袖子，露出来自己细细一条胳膊。
因为这半年里除去去医院检查，沈祝山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人捂成了除孔洵之外的，全家第二白，这会儿坐在天使吊灯下皮肤被照亮，更是显得白的发光，他犹不自知地对孔睿继续展示，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臂膀，“看见了吗，这都是肌肉。”
孔洵望了过去，看到沈祝山上臂上，肱二头肌小小一团，如果不是十分用力可能很快消失不见。
孔悦坐在他的对面，喝一盅杨老师新鲜泡的茶。
“这孩子可怜。”孔悦看着沈祝山，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又望着孔洵说道：“听你说，你和阿箐在溪县的时候，那孩子照顾你不少，以为是个沉稳性子，现在看来……倒是有些贪玩。”
可怜？孔洵听孔悦用这样的词形容沈祝山，据他所知，孔悦已经用“这孩子可怜”的句式形容过自己，孔睿，以及孔浈，由此可见在孔悦眼里，但凡是孩子，那必定是可怜的。
而贪玩，沈祝山就不得不认同了，孔洵也不知道沈祝山到底是被关在家里关疯了，智商退化了还是怎么了，搞不清楚沈祝山怎么就这么跟孔睿这个七岁的孩子志同道合了起来，一天到晚哪里来得这么多的共同语言呢？
一周前，孔睿刚放暑假的第二天，两人还闹过一次绝交。
事情的起因是，身体恢复了大部分机能的沈祝山，凭借自己残存的汽车维修手艺，对孔睿的遥控飞机进行了一个大改造，把螺旋桨改得更大，另外又装上了一圈火箭炮，这样飞机不仅可以更快速地起飞，还能转着圈发射塑料小子弹，飞起来的穿越后庭院的树林时，可以把那些昂贵的百年古树的树叶打得啪啪响，叶子一片片往下掉。
沈祝山成就感非常的和孔睿展示的时候，孔睿却露出来一副很扭捏的表情，哼哼唧唧跟沈祝山表示说，这样树叶会痛，请不要这样，之类的话。
沈祝山大概算是见识到了比孔洵还要扫兴的人，气得三天没理孔睿。
可是孔洵都没来得及庆幸几天，到第四天的时候，两人又不知怎么和好了。
“是，是有些贪玩。”孔洵看着孔悦，看到她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眼角已经浮现出来几条遮盖不住的细纹。
从一年前因为一些琐事差点儿撕破脸，随着丰杉集团税务被查，财务造假一系列的事情被披露出来之后，孔悦又重新变得慈祥。
孔洵知道，她总是这样这样，之前那些听她话的堂兄弟们，她觉得不够有主意，真的野心勃勃的又觉得太有主意。
她总是要敲打，要权衡，要你来我往争上一争，太激进时要敲打，太心灰意冷的时候，又要鼓励起来。
孔洵已经深悟孔悦脾性，于是尽孝的方式也开始进化得非同一般。
“对了，说起来，你有带他去还愿吗？”
孔洵仿佛听不懂：“什么？”
孔悦不得不详细地和他解释了一下，求神拜佛的完整的流程。
孔洵闻言，缓慢地微挑了一下眉，听孔悦说完，有些恍然大悟地理解了，大概是类似于被帮了忙之后要说谢谢。
孔洵不是有礼貌又迷信的人，但是孔悦语重心长地表示，这样恐怕对沈祝山不好。
孔洵思考了一下，片刻后，又重新讲礼貌了起来。
七月份，正值暑期。
沈祝山跟着孔洵从道观出来，进去到里面的时候，沈祝山都没好意思问，孔洵什么时候开始信教了，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而已。
从这周的周末，到现现在已经一周，沈祝山跟随孔洵出入了海市大大小小的寺庙，道观……
可谓是天上地下，东方西方，各路神像都拜见了。
“孔洵，你这信仰的……”沈祝山停顿了一下，终于斟酌出来了一个词汇：“还挺广泛的。”
说实在的，孔洵从表面上看，真看不出来是这样迷信的人，眼见看着车停到了一座寺庙的停车场。
孔洵回过头，和沈祝山说：“这里的时间要久一些，你不要到处乱跑。”
话讲的像是沈祝山是什么小孩一样，他就不怎么乐意听，率先一步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孔洵打着伞，从后面追了上来，给两人遮阳。
沈祝山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大男人的，晒晒太阳怎么了？”难得出来一趟，他早看着自己的肤色不符合他的自我审美了。
又看看孔洵，比他还要白一号，沈祝山心里又稍微平衡了一些。
孔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头发染黑了，但是他眼睛的颜色还是极浅的，瞳孔是泛着冷意的色泽，给人的异样感还是很重，高大英俊的样子很像是从哪个欧洲电视剧里，穿越而来的中世纪贵族。
对沈祝山说话的样子更是贵族中的贵族，优雅中的优雅，彬彬有礼地劝道：“会晒伤的，这对皮肤健康很不利，还是遮一下，好吗？”
沈祝山没来得及说话，两人已经说着走着，就已经来到了这座寺庙门前。
许是孔洵提前预约过，脚步落下，里面的人听到声响，大门就被两个小道童打开了。
两人迈入这座寺庙，沈祝山望见这里参天巨树成排，阳光稀稀落落照到石砖块上，正是酷暑时节，连吹来的风都是黏腻的热风，这里头倒是很凉爽。
寺庙里出乎意料的寂静，除了蝉鸣，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沈祝山被孔洵安排在一处坐着等，他去拜会这里的大师。
沈祝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里是个坐的住的，自己溜达出去，不知怎么走到供奉神像的地方。这里头房梁高挺，红柱上是造型繁杂的雕刻，神像眉眼低垂，庄严肃穆。
沈祝山虽是误入这里，但是来都来了，于是也寻思烧一炷香拜拜。
左右没找到庙里的人，沈祝山自己寻到了香，拿了香点燃，往蒲团上一跪，竟是心下茫然，不知到底还要再求什么事。
沈祝山已经二十七岁，从生病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半，远超他母亲去世时的时间，做了移植手术，他的体能逐渐恢复，似乎又可以重新开始，尽管很多次他都兜兜转转仿佛原地踏步。
可不知道是踏步踏久了还是如何，扭头身边还是熟悉的那个人，大概是预想到不管重新开始多少次，都一定会折返，倒是不怎么着急往前走了。
之前的沈祝山有这么多的理想和祈愿都没有实现，而沈祝山那么多糟糕的预想也没有发生，这样想一下，命运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眷顾过。
不过如果真的有神佛，沈祝山还有一事要解释清楚了，别让神佛误会了。
他在心里想，神佛在上，虽然我是个宁死不屈的人，但是也不是真的想死，虽然我是个百折不挠的人，但是不要真的折我一百下。

第85章
傍晚，太阳低垂，夕阳在大地映照出来一片血红，空气中还是燥热的气息。
沈祝山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腻非常，坐到车里吹了空调后才好受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今天固执地逃出来伞下晒了一些太阳，沈祝山在这一年间不怎么见过阳光的皮肤微微有些发红。
尽管现在，大病愈后状况不错的沈祝山，行走在路上的时候，外人是看不出来他与健康的普通人有什么样的差异，但是这些熟悉他的人都肉眼可见的发现，沈祝山的体力是大不如从前。
从寺庙回去的路上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沈祝山被冷空调一吹，十来分钟后，他竟就这么在车里睡着了。
等这一觉再醒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沈祝山这一觉睡得太饱，睁开眼后，感觉自己精神恢复，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就感觉到脖子上有哪里刺挠。
沈祝山手抚上自己脖颈，摸到了一条编织绳，顺着往下扯，他低头看见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平安福。
大概是今天在寺庙里求来的。
沈祝山没想到孔洵人活到这个年龄，突然迷信了起来，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把平安福又收到了衣服里，就这么带着了。
沈祝山从二楼走廊上走下来，望了一眼后发现，孔洵不在，客厅里只见到杨老师。
杨老师看到他下楼，很快迎上来：“睡醒了？晚餐准备了江浙菜……孔总晚上不回来吃，今晚有年中会议，大概会很晚回来，说让你早点休息不要等他。”
“哦。”沈祝山眨了一下眼，然后说：“我又没有问他。”他清了清嗓子说：“孔睿呢？”
杨老师知道，尽管整个庄园的工作人员都对沈祝山与孔洵的二人的关系已经心知肚明，甚至客厅的大厅就挂着他们的全家福，以及悬挂的天使吊灯与沈祝山都有七分相似，沈祝山却还是直男包袱很重，爱掩耳盗铃地表示自己并不关心孔洵。
杨老师回答说：“孔睿在一个小时前已经用过餐，现在上绘画课。”
又学上绘画课了，前天不是还在练习钢琴？沈祝山不知道孔睿一个小小一年级学生负担怎么总是这么重。
好不容易放了暑假，不是学这就是学那，纯耽误玩。
本来刚睡醒情绪不错的沈祝山，一个人来到餐桌前，吃了一些口味清淡的餐食，情绪突然地开始走下坡了。
整个客厅空旷莫名空旷，沈祝山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能走五步歇一步的沈祝山就要比能走五步歇三步的沈祝山，要多一些想法了。
今年的七月，接连半个月都是大晴天，把地晒得发烫，空气里都是燥热的气息。
到这天的后半夜，终于迎来一场雨。
沈祝山因为傍晚补了一觉，到晚上十一点半之后，才听着窗外的雨声，逐渐又产生了些困意。
半梦半醒间，不知道几点钟，孔洵终于回来了。
沈祝山感觉到一双手摸到了自己身上，闭着眼翻过来身，脸颊上划过细碎的发，沈祝山觉得有些痒。
刚一侧脸，他就被吻住了，先是试探性地轻吻，然后越发地急不可待。
沈祝山闻到孔洵身上有一些潮湿的水汽，大概是刚冲完澡出来。
察觉到沈祝山的反应，意识到沈祝山醒着的孔洵低声说：“弄醒你了？”
他虽然这样说，却不见分毫打扰别人休息的愧疚，两人距离凑得极近，气息纠缠到一起，沈祝山感觉他的鼻尖凉凉的蹭过他的脸。
“白天睡多了……”沈祝山迷迷糊糊这样说，听到窗外的雨声更加清晰。
孔洵再次吻了上来，直到沈祝山喘不过来气，推了他两下，孔洵才好心地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让沈祝山喘息。
孔洵今日却像是很高兴，兴致上头，他手伸向了沈祝山的腰，然后是睡裤。
沈祝山猝然一惊，本来昏昏沉沉的大脑，突然清醒，他伸手按住了孔洵的手。
孔洵似乎是很惊讶：“沈哥？”
沈祝山清醒后，在黑暗中看着突然妄想得寸进尺的孔洵，神情看起来很严肃：“孔洵，你知道吗？”他说：“在经历了生死之后，我这个人就看破红尘了，我现在所有的已经是超脱世俗的欲望。”
“不是说我不想配合你，之前我睡着时，你自己偷偷摸摸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但是我从来没有和你计较过是不是，有些事用还有个度，过火了就不好了。”
“而且不是我说你，这样的事做多了本来就不好，你不要觉得你现在年轻就不珍惜，放纵自己，等到了……”
孔洵看着沈祝山的神情，以及按住自己的手，他眼神微妙地盯着他，半晌儿后，他打断道：“你不行了？”
沈祝山如遭重击，他脸上出现一瞬空白，几秒后，他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今天太累了，没办法满足你。”
“啊。”孔洵轻轻出声，然后表现得像是已经迁就沈祝山很多了一样说：“那怎么办，我一直忍很久啊……”
沈祝山几乎咬牙切齿：“你到底什么时候忍过了？”
“我才二十五岁，你得理解。”孔洵不得不再次重申。
沈祝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孔洵身体靠近，威胁感加深，也很怕孔洵不管不顾扒他的裤子，于是痛下决心地递了一只手过去：“行了，别说了，借你一只手吧。”
沈祝山知道，孔洵此刻显然已经是箭在弦上，两人对视片刻，两人的呼吸还都未平稳。
孔洵最后到底是顾及沈祝山是生过大病的人，他妥协一样说：“好吧。”
沈祝山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就发现这口气是松太早了。
递过去的那只手从又麻又痒，到不知道多久过去，发木微痛。
沈祝山人挺在那里，睁着眼看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眼皮低垂了，结果一直到他睡着又醒来，孔洵这个偷吃惯犯竟然还没有放过沈祝山半的手。
不知道是凌晨几点，沈祝山感觉手都快没什么知觉了，孔洵才偃旗息鼓。
沈祝山收回来，看了一眼，差点儿晕过去，仿佛彻底要与自己的手恩断义绝。
他生无可恋地说：“这手我不要了，送给你吧。”
孔洵从浴室里走出来，完全没休息过却容光焕发，看起来像是完全不需要睡眠，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细致非常地为沈祝山那只手擦洗干净，又哄沈祝山一样说：“干干净净。”
沈祝山看孔洵的样子，心头开始漫上难言的恼怒，孔洵一天到晚怎么就能有精力做这么多事，身体素质堪称变态，他心里发酸，嘴里又嘲讽：“你也不怎么样嘛。”
甚至看起来毫无理由地开始攻击：“对了，我之前不是说你那玩意儿粉色的不好看，让你晒晒吗，你根本不听？什么意思，到底是你用还是我用？你以后再这样只顾自己，就别找我解决这事 ……”
“好了，沈哥，别生气了。”
孔洵好脾气的样子，对沈祝山情绪照单全收，又摸了摸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亲，表示虽然沈祝山半要与这只手一刀两断，可是孔洵随时等待再续前缘。

第86章
远远的，徐承就看到沈祝山走来的身影，穿着长袖长裤，在这炎热的夏天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带着口罩，走过的时候身形透露着一丝鬼祟，塌着肩膀，气质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颓然。
徐承看见他后，就把自己的手指间夹着的烟掐灭了，又朝前走了几步，确定空气中嗅不到烟味。
沈祝山在医院的偏僻处约见了徐承，一双露在口罩之外未被遮挡的眼睛，有几分闪烁。
“你还挺准时，今天不忙？”沈祝山客套地先问了一句。
徐承不咸不淡地回答说：“忙，这是抽时间出来见你。”他皱眉看着沈祝山：“是身体哪里又不舒服了？”
在沈祝山在手机上和徐承发消息的时候，徐承就询问过，可是沈祝山死活不愿意在电话手机里交待，非要面谈。
沈祝山欲言又止，肩膀又塌了一点，苍蝇嗡嗡似的：“是……也不是……就是那个，哎我怎么跟你说呢，就我那有点儿不爽利，当然不是很严重……”
徐承一是根本没听清，二是沈祝山表述得也很模糊，他说：“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祝山看了徐承一眼，一咬牙，一鼓作气上前迈了一步，然后想要附耳告知徐承他那年纪轻轻就难以启齿的隐疾。
却没想到徐承看到他上前，竟然如临大敌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用手一撑，推了沈祝山的肩膀一下：“沈哥！”徐承似嘲似讽地说：“我可不想死啊。”
他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孔洵的人带走，抛尸荒野了。”
沈祝山一时间面露尴尬，他知道孔洵一定是给徐承造成过不少的困扰。
在徐承心里，对于沈祝山和孔洵在一起这件事，虽然接受，但是并不祝福，对孔洵的态度，也只能是这样背地里不痛不痒的嘲讽几句，因为真要细细掰扯起来，徐承有今天的下场全拜孔洵所赐，有今天的成就也没少孔洵在里面推波助澜。
高三那一年，出身小县城徐承，父亲是厂里的技工，母亲县城医院护士，在他出国留学这件事上，可谓是举全家之力，将父母半辈子省吃俭用，连同爷爷奶奶留下来的钱都拿出来。那时候整个一中高三去留学的都没几个，溪县对留学事宜的信息闭塞，他母亲望子成龙，求学心切，结果竟然被一个黑心中介给骗了，钱都掏空不说，徐承留学梦也就要泡汤。这时候，突然有好心人士上门，自称是资助贫困优秀学生圆留学梦。
母亲欢喜雀跃，激动地握着上门商讨，资助留学事宜工作人员的双手，几欲落泪，是没想到徐承留学的事情上竟还能峰回路转。
徐承当时看着走进来的工作人员的制服，左胸口的位置上是一个似浪花又似狐尾的标识，到很久以后徐承认识到那是博跃集团的品牌图标，又知道躺在重症监护里的集团董事长姓孔，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徐承是比赵临丰和苟袁聪明不少的人，知道天上不会那么莫名其妙掉馅饼，可是这条路他还是在父母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了。在外留学期间，徐承经济紧张就算是孔洵不做手脚，机票往返一趟都快要几万块，徐承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回国，可是直到毕业，徐承想要回来还依旧屡屡受阻。
没有孔洵，徐承可能压根儿出不去，从溪县那个小县城里根本走不出来，没有孔洵，徐承也不会好几年，连母亲生病都回不来。
沈祝山这会儿气息弱了些：“真对不住。”
下一秒，沈祝山又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他答应过我，不会再找人跟踪我，也不会再插手我朋友的事。”
这样的话，估计也只有沈祝山这样的人会信。
看徐承不为所动的样子，沈祝山犹豫万分，可是这事确实不宜大声喧哗，于是沈祝山抬起来双手，倏然紧握，两个拳头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超长话筒，既保持了距离又隐蔽了风声，确保将消息一字不漏的传递到了徐承耳中。
片刻后，听完沈祝山所描述的病情，徐承不由开口：“是这毛病？我又不是男科大夫。”
“那你多少懂些吧。”难道让沈祝山自己去挂男科门诊？此事事关男性尊严，直男包袱很重的沈祝山可是极难迈出来那一步的。
徐承看着沈祝山，发现沈祝山脸上似乎是感到太难堪，连头都微微低了下去。
徐承皱起来眉头：“你都这个样子了，孔洵还逼迫你做那事？”
由此可见，孔洵为人。
“你现在移植才半年多一点，身体有些地方没恢复完全，有些障碍也是正常的。”依照孔洵那种性格，和沈祝山的主治医生事无巨细地快要交流过八百遍，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种事。
徐承看沈祝山的样子，心里琢磨过味来，“他故意的吧，你也别太信他的了，被骗得还不够惨？”说着说着，徐承语气里都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了。
沈祝山闻言，愣怔片刻，他说：“真的？”
徐承说：“真的啊。”
沈祝山不可控制地愤怒了，感觉孔洵这个人简直太坏了，那天把沈祝山的手搞得不能要了，后半夜还在那里假惺惺的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在那安慰沈祝山没关系什么的，不知道怎么有脸说得出来，故意让骄傲的沈祝山，在此事上变得自卑，实在是阴险。
“等着吧，我晚上一定好好教训他！”
徐承看着他的样子，在心底叹了口气，孔洵对沈祝山周边的人尚且摆布到这种程度，对沈祝山的摆布恐怕会更深，孔洵能演善言又狡猾，沈祝山又是惯会心软的，就算是发脾气，恐怕孔洵说几句又被带着走了。
沈祝山的话说完，正要与徐承告别，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还看着他们。
沈祝山抬头，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又白又窄的一张脸，鼻梁挺翘，眼尾却上挑，凭空生出来几分媚态。
男孩手里提着一个便当盒，全身上下的穿着能看得出非富即贵，先是看徐承，又看了沈祝山一眼，然后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叫了一声：“徐承。”
“谁让你来这儿的？”
沈祝山听到徐承的语气有些不解风情的冰冷，这明显是来给他送饭的，沈祝山看着那个男孩，被徐承这一句话弄得不敢往前走了似的。
沈祝山看着他，衣着看得出来出身不凡，非富即贵，不知怎么，沈祝山耳朵里突然回响起来，孔洵的那句“贵人相助”。
沈祝山看到眼前这个疑似贵人的人，正在打量自己。
徐承转头对沈祝山说：“沈哥，我有点事。”
沈祝山其实是从在徐承脖子上看到草莓印之后，才感觉和徐承之间恢复从前了，甚至这一事上最先想到找徐承除了他是医生之外，也是觉得他们在某些方面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忙。”沈祝山识趣地对徐承眨眨眼，表示不耽误徐承好事。
临走，沈祝山撇过去一眼，看见徐承还是走向那个男孩。
男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徐承拽着他胳膊走了。
因为沈小山不支楞了这件事，搞得沈祝山这段时间，偶尔走路都是叹口气不说，再也没跳起来够过门框，也不虚空投篮了。
从医院走出，沈祝山心结一解，又转念想到他第二件大事。
孔洵是处在一个日理万机位置上的人，这段时间连七岁的孔睿都忙碌起来，不是学琴就是学画，出门前听说今天该学击剑了，整个家里只有沈祝山这么一个本来最闲不住的大闲人沈祝山。
重回汽修厂这件事，还有点儿尴尬，因为沈祝山当时以为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跟彪哥提了辞职，彪哥再三挽留都没法打动沈祝山，这会儿再回去也不知道厂里人手是不是已经满了，又要和彪哥说多少软话。
来到汽修厂门口，刚好碰见王师傅在穿着汗衫，正在洗车。
他也看见沈祝山了，把手里的清洁剂丢给旁边一个面生的小学徒，王师傅往沈祝山这边走来：“小沈，你怎么来了？”
沈祝山说：“我来看看。”
他朝里面望，没发现彪哥的身影，看到墙上招工的广告牌也摘了。
“彪哥呢？”沈祝山这样问，又随口闲聊一样说：“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样，还可以吧。”
王师傅说：“可以呀，前段时间是真忙，这段时间淡季好了一些，不过也少挣钱了啊，阿旭现在都开始带学徒了。”
“真的假的？”沈祝山说：“你之前不是还说他比我笨，教不会呢，真是没想到啊，对了，店里现在还缺人手吗？”
王师傅不知怎么，笃定地摇了摇头：“不缺。”
沈祝山不死心，要朝里走：“你等等我找彪哥聊聊。”
沈祝山绕开王师傅，朝他左边走，王师傅突然也朝左走，沈祝山朝右边进来，王师傅又朝向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师傅，我知道我那时候辞职突然，可是家里有事，事发突然，我也不是故意，再说了我最后那一月的工资不也没要吗！？”沈祝山不得不停下，和王师傅再唠唠了。
王师傅说：“这也不是工资不工资的事啊。”
“是，是伤害了彪哥感情，我去给彪哥陪个不是。”沈祝山也是彻底拉下来脸了。
沈祝山再次迈开脚步：“你总得给我个机会试试吧。”
“这里头都是汽油味，环境不好，细菌超标，对你身体……”
“我身体现在好着呢！”沈祝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正推着王师傅的胳膊。
下一秒，沈祝山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王师傅，他可从来没有和汽修厂里任何一个人说过他生病这件事：“你？师傅你？”
沈祝山刚来的时候怀疑过彪哥，怀疑过阿旭，可是从来没怀疑过两鬓都有些花白，看起来最忠厚老实的王师傅。
“师傅，你这一把年纪了，你还接这活呢？”沈祝山后槽牙都咬紧了：“你一开始就被安排进来的？”
王师傅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倒不是，是你来了后，被收买的。”
这倒也是了，沈祝山想法这样多，想做的事随机性太大，孔洵有时候也是无法预料，事后收买可能性还是更大些。
负气而归的沈祝山再一次认识到孔洵这个人有多恶劣一样，气势汹汹回到庄园。
孔洵今天回来的时间是在算不上晚，进门就看到沈祝山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满脸写着不高兴，要寻麻烦。
“怎么了，沈哥，心情不好？”孔洵进门换了鞋，朝沈祝山走过来。
沈祝山看了他一眼，也不拐弯抹角了，在孔洵没回来的这几个小时里也平复了一些心情，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下个月要是复查没问题，我准备回汽修厂工作。”
孔洵在汽修厂安插人手的事沈祝山就不计较了，左右沈祝山学会了真才实学，再来工资也和大家拿的一样，最重要的是老板彪哥也是真的老板。
可是这次孔洵并不理解沈祝山的宽容，甚至连那些虚与委蛇，虚情假意的话都没来来回回和沈祝山说，直接而冷酷地回答说：“不行。”
沈祝山现在能走会跳，大概率以为自己是真的好了，因为孔洵一直说会好的，周围的人也对沈祝山充满鼓励，充满信心，沈祝山就算是一开始不信，但是随着他打破母亲的生存记录，随着长出来头发，四肢恢复力气，也相信了。
但事实是那么回事吗？
就算是移植手术很成功，那么以后会不会复发呢？这些都是不确定的，要不是如此，孔洵这样在床事上由着自己性子来的人不会压抑自己到这个程度，憋到最狠也只不痛不痒地借用了沈祝山的手，生性自以为是也不会被孔悦三言两语劝了两句，就谨慎地又带着沈祝山跑去还愿。
孔洵当然知道被困在家里的沈祝山很可怜，因为命运地手屡次把他拨回原点，导致沈祝山只能重复地和孔睿分享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从前时候的英勇时刻。
可是在孔洵眼里，沈祝现在像是纸糊的一样，状态好的时候是硬纸，风一吹雨一淋有可能会变成软纸，沈祝山是半点儿风声雨雪都惊扰不得的人。
“适可而止行吗？”被孔洵坚决的态度激起来脾气的沈祝山说：“你做人别那么自私行吗？”
“我这是为你好。”孔洵语气冷静，眼神不躲不避：“沈哥，你就算不理解我也没关系。”
“到底是为谁好？你少说这些假话，因为你想回到家就看到我，你说这些都是为了满足你自己！”沈祝山气红了眼：“你之前说你会改，我看错你，你根本不会。”
“沈哥，最好别这样和我说话。”
大概是沈祝山的恶言恶语也刺激到了孔洵，他抿了抿嘴，奉劝道：“不然你事后会愧疚。”
沈祝山深觉无力，看孔洵自说自话的样子，简直无法沟通。
“是今天去见徐承，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吗？”孔洵说：“他总爱挑拨离间，是他告诉你，你已经康复可以去工作了？”
“他只是嫉妒我，嫉妒我们。”孔洵眼神逐渐阴冷：“可真是有这份闲心，我以为他应该足够忙了才对。”
“你知道他怎么从国外回来的？他搭上创盛医药集团老总的儿子了，你当他是什么好人？”
“那还不是因为你！你不让他回来？”沈祝山怒斥道。
“他跟富家子弟滚到床上的也是因为我？”孔洵冷笑一声：“那他真得好好谢谢我。”
沈祝山被他自大的样子彻底激怒：“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以为是？”
“你为什么知道我去见了徐承！”他忍受不住，声音也提高：“你答应过不早找人跟踪我！你又骗我！”
沈祝山恼怒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手都要发抖，他在自己衣服里翻找着：“你放了定位？在哪里？”
沈祝山口袋空空，最后手摸到胸前鼓起来的一块，抓住了那个平安符。
“是这里？”
最近这段时间，沈祝山身上也就多了这么一个挂件。
话音落下，孔洵上前一步，他伸手抓住了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沈祝山的手，阻止他说：“不是。”
他浅色的眼睛看着沈祝山的样子，似乎是在极力克制情绪和语气，最后妥协一样说：“别摘。”
孔洵承认说：“是在纽扣上。”

第87章
沈祝山怒不可遏地伸手，用力将自己衣服上，两个装饰性的纽扣一股脑儿地全扯拽下来，奋力摔到了孔洵身上。
孔洵看着沈祝山气到站起来的身体，脸变得通红，人瘦得都撑不起来衣服，好像还以为自己发脾气的样子很有威慑力。
孔洵冷静下来了，被纽扣砸到的时候，甚至往后踉跄退了一步，好像身体被这两粒轻飘飘的纽扣击倒。
和沈祝山言语上硬碰硬是非常不理智，也不聪明的做法。
孔洵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和沈祝山进行这种根本不会有结果的争吵，他只要像这样——退后一步，然后弯下腰，露出来黯然神伤的神情，把纽扣捡起来，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表现得像是受伤，像是被辜负。
对于解决与沈祝山的争端，往往会事半功倍。
沈祝山堵在胸口快要脱口而出的数十句恶言恶语，就在看着孔洵沉默退场的背影时，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喂，你去哪？谁让你上楼的？”沈祝山还没掰扯个清楚，孔洵就这样走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背影：“别表现得那么夸张好吗？”
简直像是被沈祝山用纽扣砸到的肩膀受了重伤，可是沈祝山根本没有怎么用力。
他要是和沈祝山急红白脸的吵上一架，甚至大打出手，沈祝山还不至于这么变扭。
孔洵一直到很晚都没下来吃晚餐，一直待在书房。
孔睿在吃饭时被坐在他旁边的沈祝山像是不小心那样，碰了三次胳膊肘，搞得他夹的那块虾掉到碗里两回，他终于转头看了一眼他旁边多动症发作一样的沈祝山。
沈祝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怎么不知道叫你哥下来吃饭？”他看着孔睿：“你现在去敲门，喊他。”
这样的话落入孔睿耳中，无异于“你现在去跳楼”，沈祝山和他哥在客厅吵架，他都听见了，这时候怎么可能往枪口上撞，他坚定地摇了摇头：“不。”
沈祝山一口气没提上来。
孔睿又转头看着他，眼里是为难和胆怯，语气里是十分的不赞同：“嫂嫂，你最好不要和哥哥讨厌的男人一直见面。”
孔睿说：“另外，也应该爱惜身体，不要任性。”
沈祝山这口气是彻底上不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在这个家里本来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特别崇拜他的孔睿，现在竟然这样罔顾事实，避重就轻，全然站在孔洵那一边说话，这对于沈祝山来说等同于背叛。
沈祝山控制不住出声质问起来：“你到底是谁的小弟？！”
他这会儿连孔睿叫他嫂嫂都顾不得纠正了，什么叫他一直见哥哥讨厌的男人，他和徐承这半年总共见过这么一回，还是孔洵故意在床上给刺激的，而且什么叫不要任性？
沈祝山在孔洵面前真的很任性吗？难道不是他在一直包容孔洵吗，看着孔睿逃避地埋头吃饭，想到孔睿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孔洵的小弟，而沈祝山是切切实实的孤立无援了。
沈祝山也黯然神伤了起来。
晚上，沈祝山在手机上玩单机小游戏，玩到眼睛发干的时候，听到脚步声，于是赶紧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然后关上灯，摆出来一副已经熟睡的样子。
孔洵走进来，然后去浴室洗澡，十来分钟后，沈祝山感觉旁边的床垫陷下去一些。
沈祝山微微抬眼，刚想观察一下孔洵，就猛然撞见孔洵正直直看着自己，他叫了一声：“沈哥。”
显然是早知道沈祝山在装睡。
沈祝山气馁地睁开眼，看了看孔洵，孔洵伸手握住了沈祝山放在薄被外面的手，他摸了摸像是在确定体温，然后把沈祝山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了。
沈祝山看他做这些事，好像很习以为常，低垂着眼，眼睫毛很长在下眼睑以及高挺的鼻梁上打出来阴影，孔洵这样看起来有几分忧郁了。
沈祝山看他做这些事，好像很习以为常，在很久之前，久到什么时候沈祝山已经忘记了，只是印象里孔洵是一个连自己的衣食住行都照顾不好的人。
沈祝山也知道照顾病人是非常繁琐的，孔洵也是照顾他这么长时间，却从来没有像沈祝山一样爱发脾气，或者不耐烦。
沈祝山心口的股气散了之后，再难聚起了，也没说和好，也没说对错，只是眼神和孔洵避开，语气淡淡地说：“我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查了查，汽修厂的有害气体太多，而且两年内是移植排异复发高危期，妥善起见，我还是不去了。”
“嗯，本来就不应该去。”孔洵表示认同。
沈祝山闻言，“啧”了一声：“但是一码归一码，你觉得你往我衣服的纽扣上放定位，这件事对吗？”
过了良久，几乎在孔洵脚底下修建台阶的沈祝山把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孔洵却还是不愿意下台阶，甚至表现出来一副任谁悔改，孔洵都不悔改的样子，他对沈祝山问道：“那怎么办？”
沈祝山总是觉得孔洵爱伪装很爱扮演，但是孔洵稍微展示的真实，沈祝山就已经这样的抗拒和排斥，那让孔洵到底要孔洵怎么办呢？
孔洵望着他，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大概是距离太近，沈祝山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沈祝山被他看得心里头发紧，这眼神很像是要行凶，又像是下一秒要给自己一个轻柔的吻。像是沈祝山怎么都可以，像是沈祝山什么都不可以。
沈祝山静静看着孔洵眼睛里的自己，愣怔走神儿，突然想到徐承说孔洵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沈祝山会选孔洵，会喜欢具有很多反派品质的孔洵，只是因为孔洵长得好看。
但是沈祝山想，其实不是这样，徐承也恋爱的话，也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过的话，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这是沈祝山在这个世界上遇见的最专注的眼，贪婪的恨不得生吞活剥时，珍之又重，落在手心不敢握紧时，推入深渊又救于水火时，都注视。
孔洵看到沈祝山的时候，全世界都消失了。
这样的沈祝山长居在孔洵的眼里，生出千丝万缕的线，捆缚住他，也捆缚住孔洵自己，以至于每次沈祝山被命运的枪口选中的时候，击中的都是俩个人。
这样的话，沈祝山确实不应该这样任性，他命不仅是他自己的，也是孔洵日日夜夜熬过陪伴过而拯救的。
沈祝山抿了抿嘴，又说：“什么态度呢？至少表个态吧。”
孔洵嘴唇在他脸颊贴了贴，说：“我爱你。”
沈祝山感觉太难为情了，心里想着有什么稀罕的呢，就跟沈祝山不爱孔洵似的，他表示这很正常，拍了拍孔洵的肩膀：“行了，别说废话了。”
他拢了拢被子，闭上了眼，挪了挪身子贴紧了孔洵，表示虽然大哥这会儿不怎么爱说话了，但是大哥爱孔洵。
一年半以后。
跨年夜前一天晚上，沈祝山他们的小群里约定在这一天聚会。
这天从天不亮就开始下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
阿浈这时候已经从南非回来，近两三年里，孔洵捐了许多款，创建希望小学，白血病慈善基金会等等，把阿浈调回来是他所做的诸多慈善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阿浈现在做为沈祝山的司机，把沈祝山送到他们聚会的地点。
临近年底，又是寒冷冬季，火锅店里人满为患，好在苟袁提前预定了位置。
沈祝山走进二楼包厢，推门进去，看见里头人已经齐了，赵临丰在桌面上都磕了一小堆瓜子皮，见到他还说：“怎么才来，都等你半小时了。”
这确实是沈祝山预估错了时间，孔洵的庄园距离市中心商业街本就很远，再加上今日大雪路上滑，阿浈被他催了几次，还是不急不慢地开，表示安全第一。
“真对不住，这顿我请。”沈祝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脖解开，挂到了衣架上。
转身入坐，沈祝山跟陈寻寻苟袁打招呼，又见到一位生面孔，是苟袁带了女朋友，给沈祝山介绍了一下。
沈祝山闻言一乐呵：“呦，大美女啊。”他看着苟袁：“你小子挺有福气。”
苟袁看沈祝山，他们一群人都快奔三的年纪了，班里同学娃会走的多的是，连赵临丰这样心性不怎么成熟的人这两年看起来都沧桑了不少，进门喝半杯茶就开始唉声叹气，说生意难做，日子难过。
可再看沈祝山，人虽然没长上二两肉，精神头却是好，咧嘴一笑又露他的那梨涡，脸上不见一点岁月走过的痕迹，就像是别人往前走，他暂停了几年，却往回去似的，一张嘴一说话，就叫人觉得他还是十八。
“对了，徐承呢，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怎么比我来得还要迟！”
陈寻寻笑了一下：“徐承他说今晚值夜班，没时间，年后时间再和我们聚。”
几人开席，赵临丰一副很懂沈祝山似的样子，起身将桌上红油辣汤锅转了一个圈，把辣锅对着沈祝山了，沈祝山一闻辣椒味，眼珠子都快被馋红了。
在庄园的时候他的饮食被严格控制，连调料多了一点，孔洵都会不高兴，更别提吃辣，沈祝山嘴里淡地快要丧失味觉，舌头都要成了摆设。
吃到第一口的时候，沈祝山不知道被呛得还是被辣得，眼里头盈了一层光，跟要哭一样。
赵临丰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不是，你在孔洵那过得什么日子。”
锅一滚开，赵临丰给沈祝山舀了一大勺涮好的肉。
几人插科打诨开开玩笑，过半时一起举杯，沈祝山举起来自己手里的果汁跟他们的酒杯碰到了一起。
沈祝山走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很小，将停未停。
阿浈在车里等了他两个小时，正在吃一个热气腾腾的汉堡。
因为商业街的地下车库已经没有车位，前面也很堵，阿浈把车停到了火锅店路对面的那条街上。
阿浈从后视镜里，看着沈祝山往这边走，三两口把一个汉堡塞完，却看到一个男人走到了沈祝山面前。
“你好，帅哥。”
沈祝山停住脚步，面对眼前的陌生男人，还算礼貌：“有事？”
“看到你外形条件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做演员？”男人在这大雪天气里却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气质有说不出来的讲究又落魄。
沈祝山愣住了，看着彬彬有礼地笑得像个保险推销员的男人，“哦，所以你是星探吗？”
他拿出来自己的名片：“我是导演，编剧，制片人，我叫林修。”
天知道，溪县一中校霸，前水果店老板，高级汽修工，沈祝山。等待这一天等待了多久，有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或者纪录片，那种大佬都有的传记。
孔睿都已经上了小学三年级，在客厅和沈祝山一起拼图的时候，可以安静专心地拼，沈祝山却要哼歌，用手指在桌面上敲节奏，像是安分不了一秒，要讲话，要分享往事。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表现，让孔睿觉得沈祝山很不成熟沉稳，甚至偶尔学大人说话，让沈祝山不要任性。
好像是沈祝山是全家最不懂事，沈祝山冷酷地想，这都是因为他寄人篱下，因为他身为男人没有自己的事业。
而现在，沈祝山终于被别人慧眼识珠，即将焕发事业的第三春。
沈祝山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回忆了一下孔洵和别人握手的样子，拿腔拿调地伸出来手，像是洁癖一样，只用前手掌，和这个叫林修的男人，握了一个一触即分的手。

第88章
阿浈发现沈祝山被那个陌生男人拦住搭讪，下车想要过去看一下情况，沈祝山却已经和那个男人完成了联系方式的交换。
阿浈眼睁睁看着沈祝山将那张薄似刀刃的名片纸塞进了口袋，在那个穿风衣的男人离开后，阿浈和沈祝山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沈祝山似乎也是在担心，阿浈把这件事添油加醋汇报给孔洵，但是由于为人真实，不擅长撒谎以及说软话，看阿浈的眼神不像是想要收买，更像是在思索到底痛击人体喉咙的哪个部位可以造成短暂失语。
阿浈不怕与沈祝山较量一番，但主要是沈祝山是个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瓷人。
阿浈只能在车上苦口婆心地劝沈祝山丢掉名片，沈祝山完全不予理会，在阿浈反复询问下，吝啬地透露出一个消息。
他说那个男人叫林修。
阿浈当晚就求助了孔悦，调查了这个名叫林修的男人。
从而得知这人是一位穷苦出身的导演，在也算有名的电影学院读的编导专业，在校期间拍过几个文艺短片，反响不错，可是由于人脉和资源有限，毕业后一直没能真正的发挥自己，郁郁不得志了几年，几经波折，终于拉到了第一笔大投资，准备拍一部商业片。
这笔投资就来自于，三年前开始投资娱乐板块的丰杉集团。
而丰杉集团，在去年年底被孔洵吞并了快有一半之多，整个集团岌岌可危，几度濒临破产。
现在来看，林修的第一笔投资，大概率是没有及时到账了。
如果是这样，阿浈几乎可以料想这场火锅店附近的偶遇，是有多么的不偶然。
不知道这位看起来穷途末路的导演，到底埋伏了多久。
而想到沈祝山被林修这样伏击成功，孔洵得知后，如果询问起来阿浈，为什么不阻止，而答案是阿浈在……吃汉堡。
恐怕迎接阿浈的，是把阿浈丢到一个这辈子都吃不到汉堡的，地球孤岛。
阿浈被这件事困扰了，几乎夜不能寐，愁到满头的银发，白无可白，惊虑交加之下，竟然真的病倒了。
连日大雪，沈祝山因为没有外出需求，对于自己的司机休了病假这件事并无察觉。
他在加了那位导演后，已经滔滔不绝地对自己介绍了好多。
半下午。
沈祝山躺在床上翘着腿，捧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大哥很爱说话：说实话，一些硬汉角色，比如宁死不屈的忠臣，或者亡命之徒悍匪，还有位高权重的大哥……这些角色我想我都可以胜任，我的自我角色定位是一名功夫明星，虽然我现在很多年没有出手了，但是我小时候很能打能抗。
休：这真是没想到，那你此前有没有演出经历呢，就是之前有没有拍摄过影片之类的？
沈祝山在手机后面犯了难，他显然是没有什么演出经历的，就算是大学读完，他也从没想过演戏，这是跟他的生活和理想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但是想着现实中完成那些已经是不可能了，要是能有机会饰演一下也可以了做安慰。
思来想去半晌儿，沈祝山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自己的那些录影。
大哥很爱说话：我曾经拍摄过一些纪录片。
休：那太好了，可以把你的作品发给我看一下吗。
在就要回复的时候，想到孔洵录制的那些视频的沈祝山，终于又想到一件，他早已经遗忘在脑后的大事——他提前录制的遗言以及告白。
这两年过得太过安逸以至于沈祝山将这件事完全抛到了脑后，但是想一想，孔洵在沈祝山活在身边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喜欢观察和触摸真实的沈祝山，应该是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一影像。
沈祝山与林修约定在雪停的那一天，在新月街街角的一家咖啡馆碰面，到时候沈祝山带上他的作品，林修带上他的剧本，互相交流一下。
沈祝山不是没有想过和孔洵知会一声，但是这些年间孔洵拒绝过沈祝山太多次关于重启事业的构想，打得还是“这是为你好”的老把戏，沈祝山已经听腻。
但是隐瞒枕边人这样的事情，还是使光明磊落的沈祝山有了某种程度的道德负担。
这促使他决定给孔洵一些补偿。
半下午四点钟，沈祝山就开始在开放厨房里面，穿上了久违的围裙，忙前忙后地开始备菜，重掌主厨大勺，给腌制好的鱼撒上一层葱花上锅清蒸，又给新鲜捞出的澳龙开背，打了芙蓉三鲜汤……
孔睿放学回来后，闻到了厨房散出来的味道，饿得在厨房的玻璃门那里探头探脑，二十分钟内问了沈祝山三遍什么时候好。
但是沈祝山迟迟不愿意启菜，因为这顿饭主要是为了补偿孔洵。
偏偏这晚孔洵回来的要比平时晚很多，孔睿馋得跑到楼上卧室里，不愿再闻。
等到孔洵进门，沈祝山赶紧宣布开餐，一道道菜品往桌上端。
孔洵对沈祝山的手艺是非常熟悉的，走到餐桌前，有些惊讶地看了沈祝山一眼，因为沈祝山已经太久没有下过厨，因为孔洵要求他远离一切“有害”，厨房油烟是其中的一种，不到万不得已，比如孔洵本人的生日，恋爱周年纪念日之类的重要日子，沈祝山是万万不能展露厨艺的。
孔洵拉开椅子坐下，这时候听到孔睿被通知吃饭后，噔噔噔往楼下下跑的声音，孔洵抬起来眼皮看了孔睿一眼，困惑而不满地问道：“怎么亲自下厨了？孔睿升任班级的小组组长这样的小事也需要庆祝吗？”
沈祝山还不知道有这事，支支吾吾地说：“做了就做了，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呀。”
听到这话，这时候在孔洵回来前，已经被沈祝山多次拒绝开饭请求的孔睿，并不这样认为。但是由于太过饥饿了，孔睿啃排骨的手和嘴巴都太忙碌，也顾不得说话了。
这晚，孔洵借题发挥的非常明显，以沈祝山对孔睿太过关照心里很不高兴为由，表示很需要沈祝山在床上哄他一哄。沈祝山已经习惯，因为此前孔洵找过更为蹩脚的理由，在想无可想时甚至会用，帮助沈祝山检查一下沈小山是否恢复功能之类的由头，一逞兽欲。
翌日，沈祝山睡到晌午才醒来，睁开眼望向窗外，外头白茫茫一片，一望无际的白，露出星星点点的山头。
雪终于停了。
沈祝山那出来手机，看到林修导演已经将下午的咖啡馆的包厢号发来，约在下午茶的时间。
“沈哥，你在干什么？”
腿脚被折腾的不怎么利索的沈祝山，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摸索到走廊尽头那间隐秘的房间，却发现那台老旧的摄影机已经不在原位。
但是时间过去太久，沈祝山只能大概记得是在桌子周围，具体是在桌面上还是在抽屉里，已经是记不大清楚了。
他只能检查了桌面，又一个个检查抽屉，发现没有后，不得不得纳闷地跪坐在地上，往桌子底下找。
听到背后传来孔洵的声音时，不可否认的，沈祝山心跳都暂停了一拍，没来得及想孔洵为什么走路没有声音，回过头来的沈祝山只能干笑了一声：“哈，你今天上午怎么没去公司？”
“凌晨的时候你睡觉皱着眉，我觉得你身体可能不太舒服，有些担心，所以今天休息在家陪你。”
沈祝山身体不舒服能怪谁，昨天叫停不停时，孔洵是这样忧心忡忡的嘴脸吗？但是这时候处在孔洵的收藏室的沈祝山，没工夫扯这些了。
他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自以为很自然地揉了一下鼻子：“哦，我没有不舒服，挺好的，我就是有个东西找不到了，来找找。”
孔洵说：“是吗？什么东西？”
沈祝山摆摆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算了。”
沈祝山往前走，孔洵却堵在门口完全不让开。
孔洵看着沈祝山鼻子上被自己擦上灰尘，弄脏了脸，眼神飘忽不定。
难以想象这么久，沈祝山才想起来过来找，都不知道孔洵已经欣赏过多少遍，孔洵想到沈祝山总是这样傻，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上敏感，一些重要的事情上掉脑子。
但是想到那份告白，孔洵的心还是很难对沈祝山苛责，故意让沈祝山感到难为情，孔洵甚至温柔地说：“那好吧，沈哥想找的时候我可以帮忙一起找。”
孔洵让开了位置，沈祝山走了出去。
午餐后。
沈祝山这时候才知道阿浈最近在休病假的事情，因为发烧感冒，阿浈在这半个月内禁止出现在沈祝山周围。
想到孔洵现在的状态，阿浈应该是没有和他告状，现在又是病的如此凑巧，沈祝山想，这大概是阿浈也在念及他曾经多次为他求情说。
沈祝山对于下午这场会面势在必得，想到虽然影片集已经找不到了，但是沈祝山或许可以像很多新人演员一样，现场给林修表演一段。
沈祝山午觉都没睡，学习了一套新的拳法，准备下午在咖啡馆的包厢里对林修导演进行展示。
下午两点十五分，孔洵从二楼书房的窗户那里看到沈祝山从客厅里走出，他边走，边拿起来围巾，套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勒，给自己打了个结，然后带上帽子。
沈祝山在这两三年里，出行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都在孔洵的陪同之下。
孔洵惊讶地出声问道：“沈哥，你要出门？”
沈祝山想，他现在不仅要出门，还要出道了，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事以密成，现在的沈祝山沉淀成熟了不少，不像从前喳喳呼呼做事毛躁，他矜持地点了一下头，简洁地说：“是。”

第89章
“可是你的朋友最近不是都在忙吗？”
孔洵低头俯视着沈祝山，他像是已经蓄势待发。
因为临近年关，苟袁的饭店生意火爆，而且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城市，而徐承在医院本身工作就繁忙，在溪县的赵临丰倒是比较闲散，在他的表弟帮忙下偶尔的一些空闲，结果上次来到孔洵的庄园做客参观之后，不知怎么大受刺激，沈祝山再邀请他来玩，他都不不来了。
提及此，沈祝山就很不耐烦了，斜了好像在故意拖延自己宝贵时间的孔洵一眼：“你少关心我的朋友行不行？”
孔洵无奈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不再掩饰：“好吧，但是沈哥，外面天气太冷，阿浈又在休病假，你准备怎么出门？”
这不用孔洵异提醒，深冬时节，又连下了几天大雪，不冷是没道理的，沈祝山把围巾围紧了，还是感觉空气刺骨，他朝前面望了一眼,庄园里的工人，正在开着铲雪车，推出来一条条窄窄的路。
沈祝山说：“我准备叫一辆车接我。”
孔洵闻言摇了摇头：“沈哥，这大概不行。”孔洵先是这样说，又提醒沈祝山：“而且你看，现在又下雪了。”
沈祝山转过头，看到空气中竟然真的洋洋洒洒飘起来细碎的雪花，心里有些抗拒接受，疑心自己走出庄园可能雪就会停，但是又不相信孔洵能手眼通天到掌控雨雪的程度。
孔洵又劝道：“先进来吗，外面很冷。”
“他妈的，你今天没去公司是不是故意就在这等着呢。”沈祝山终于从孔洵这种镇定自若的，好像还能和沈祝山聊很久的语气中爆发了，他转身迈进客厅：“我跟你说，我今天必须出门。”
沈祝山进门，甩掉刚围好的围巾，有几分声势。
“至少要告诉我非要出门干什么吧，我只是担心沈哥你被别人骗。”
沈祝山“啧”了一声：“怎么人家就光骗我，不骗别人？”
“因为沈哥你涉世未深，比较好骗。”
沈祝山闻言冷笑：“我涉世未深到底是拜谁所赐？”沈祝山倒是想，给涉吗。
孔洵看他又要不高兴了，眼神瞥过杨老师示意他先关上门，想要再和沈祝山说些什么。
沈祝山这时候看了孔洵一会，大概是意识到孔洵今天在家里，自己大概是很难脱身，这样僵持争吵按照以往惯例，都是孔洵达到目的。
沈祝山突然一低头，侧过去脸，眼睛低垂下来：“我知道你不想我出去，你就想让我一直过这样的生活，这样活着，没有烟，没有酒，不能吃辣，只做一只金丝雀，没有自己的事业，只是为了满足你……”
孔洵看着沈祝山，他发现沈祝山可能是和他一起生活的太久了，虽然是个好人，但是学坏了不少，说到满足孔洵，但其实是沈祝山自己在恢复了之后，想要的时候故意用“你不行了？”来刺激孔洵，不想要的时候，又用脚蹬踹孔洵，提醒他自己很虚弱。
但是沈祝山现在把话说到这样的地步，孔洵看着他，沈祝山抬眼瞥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孔洵叹了口气，走过去，“那好吧，我让人去接你这位朋友过来，你们在家里谈怎么样？”
沈祝山看了看孔洵，在心里思索片刻，最终妥协，他拿出来手机，对孔洵展示了一下地址。
孔洵看了一眼，配合地表示：“杨老师会为你们准备最好的咖啡。”
下午三点十五，冒着风雪，林修被接进这座海市的神秘庄园。
进门后，林修换掉脚上的鞋，抬眼看到悬挂在客厅的巨型天使吊灯，再看到像是等待自己很久，在沙发上坐着的沈祝山，他起身朝自己走了过来，“林导演，你来了。”
林修心里头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这个吊灯和沈祝山至少有七八分相似，沈祝山把本身是毫无察觉吗，再望过去，从楼上走下来一位身材挺拔的男人，非常年轻的长相，轮廓深邃似中世纪雕塑，眼窝深，睫毛浓密，目光朝自己扫过来的时候，很像被某种冷血动物锁定，林修不可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是二楼第三间敞开的门缝里，有一个小孩，露出来半只眼睛，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大概是这里座庄园里是不太常来自己这样的生人的。
而后是端着两杯咖啡朝这边走来，一脸愁容的……女管家？
外头风雪满天，走进这样温暖的室内，林修却有一瞬发冷，生出来踏入了某种诡异的庄园禁地剧场的错觉。
“林导演？”沈祝山又叫了他一声。
林修骤然回神，转过来看到沈祝山，心里头定了定，他笑了笑说道：“没想到雪只停了中午那么一小会儿，麻烦了。”
沈祝山说：“这没什么麻烦的。”这都是为了事业，孔洵经常拖自己后腿，偶尔也应该出力帮帮忙。
这边正说着，孔洵却出现在了两人身侧，他对沈祝山说：“沈哥，我先和他聊聊怎么样？”
他这样说，眼睛却若有似无地瞥过林修一眼。
沈祝山蹙眉，“你和他聊什么。”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孔洵一下，“我这位朋友可是位导演，搞艺术创作的，你要放尊重一点。”
孔洵一副受教的样子：“是吗，那可真不得了，我会的。”
林修连忙摆手：“这太过誉了。”
孔洵对沈祝山再次说：“只是一些提醒，我保证不会阻碍你发展事业好吗？”
十分钟后，会客厅里。
“哦，这么说来，林导演你运气不怎么样啊。”听完林修所描述的自己的遭遇，孔洵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续而略表同情地点评。
“是，说起来惭愧，我目前因为资金周转紧张的问题，导致剧组演员也跑了……”
林修心知肚明，恐怕自己在踏进这个庄园之前，博跃这位神秘的掌权者就已经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现在却在这里，他也不能拆穿什么。
孔洵对运气很差的人是有一些微弱的包容心，孔洵面色柔和，语气也并不严厉：“不过，你想选他做你的演员？”
林修连忙解释道：“这不是胡说，他确实很符合。”他拿出来自己文件里带来的剧本手稿，递给孔洵。
孔洵接过来，一遍随意地掀了两下，一边说：“可是他是一位病人。”
林修说：“有一些动作打戏可以用替身。”
“是吗，可是他不一定会被说服。”依照沈祝山的性子，一定会亲身上阵。
林修额头的汗快要下来，他控制住不去擦，“可以删减。”
孔洵拿起来剧本，看了一遍，剧本故事是发生在一个小镇，讲述一位小镇青年的成长史。
“名字叫白色夜镇？很文艺。”孔洵看了林修一眼，每年电影学院里出来的这样的导演应该很多，林修显然是有备而来，又诚意十足态度足够好，只是一些心机，但是并没有恶意。
孔洵说：“这个名字不错，但是我现在想有一个更好的，你说叫沈祝山传奇怎么样。”
林修面不改色：“当然。”
“不过，这个剧本有些地方不够好，我需要帮你修改一下。”
林修闻言讶异了：“孔先生，您还会做编剧的活？”
“我确实编写过一些角色的人生剧本，比如什么时候应该出现，什么时候应该升职……我想这并不难，应该都是相通的。”孔洵摊了摊手：“最重要的是，这是沈祝山传奇。”
还会有谁比孔洵更合适来书写呢？
林修说：“您说的是。”
孔洵起身了，和林修握手，表示赞许，和聪明人谈事情总是轻松的。
两人交谈完毕，孔洵拧开门，门外就出现沈祝山的身影。
沈祝山走进来，看了看林修的脸色，又看了孔洵一眼：“你们谈完了？”
林修说：“是，沈先生你的角色的已经定下来了。”
“不用试戏吗？”沈祝山说：“导演，我今天本来准备了……”说到一半沈祝山看到孔洵，又卡住，驱赶道：“现在轮到我和导演谈了。”
孔洵站在那里：“是准备了才艺吗？”
沈祝山不怎么好意思的样子，他看了孔洵一眼，“你先出去。”
孔洵说：“为什么呢，沈哥，你要知道，万一真的做演员片场会有很多人，你这样放不开的话，到时候要怎么演戏？”
这话有点儿太煞有其事了，沈祝山一时间也难以找到理由赶走他，他最后说：“好吧。”
沈祝山在林修和孔洵面前，展示了一下他中午的学习成果，中间有一段可能是有点紧张，导致他有些忘记，但是好在他临场发挥的能力还算不错，于是编了一些进去。
结束后，沈祝山一抹脑门儿子上的汗，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对面的两人。
林修看完沈祝山打得这套操，委实有些一言难尽，转头看向孔洵，却发现那张俊美而无人气的脸上露出来一个诡异的甜蜜笑容。
“沈哥，什么时候学的舞蹈？你之前都没有跳给我看过。”
沈祝山闻言，脸先是一白而后发红到了耳朵尖，因为他展示的是一套拳法。

第90章
沈祝山发现这一年海市的冬天，雨雪频发，外头的草坪以及珍贵的草木都覆上一层雪白，喷泉里的水都凝结成冰。
都不用孔洵再阻拦，沈祝山捂着围巾都抵不住刺脸的风，于是好生生在恒温的室内安生了好一阵。
十二月底，林修此前交给孔洵的剧本，被孔洵重新修改设定内容大纲，与之前的故事比较不能说是还有关联只能说是面目全非。
在孔洵修改后的剧本里，故事讲述了一位名为沈祝山的少年，出生在一个环境优美，物资丰富的小村镇里，他性格良好为人仗义，在学校里绝交了不少兄弟伙伴，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校霸，尽管家庭背景并不优越，甚至有个拖后腿的好酒嗜赌的老爹，但是这并不足为惧，大腹便便的老爹并不是他的对手，沈祝山的势力一再扩张，终于在一次几大校区的混战里，摘得桂冠，从此成为镇里初高中生眼里唯一的“大哥。”
有关大哥的传闻有很多，比如爱保护弱小，为一只流浪狗接生，比如爱劫富济贫，把小弟从富家子弟那里收来的保护费交给贫困沈生，就在沈祝山的声势越来越浩大时，他选择了隐退。
关于在巅峰时期的隐退原因有很多，有人说他是因为在打群架时，混乱之中他最好的兄弟为他挡刀，丧失性命，于是他痛彻心扉后金盆洗手，也有人说他是被一直默默帮助他的老师点化，终于悔悟。然而好景不长，波折又起，他的赌鬼父亲在外欠了太多的赌债，尽管不舍，沈祝山在追债人堵上门来时，还是选择破釜沉舟，抛弃了他在这里的一切光环，背井离乡，连夜离开了他土生土长的村镇。
沈祝山在大城市打了一年工，接到兄弟消息，他的赌鬼爹被追债的打死了，追债的被扫黑除恶送进局里。
沈祝山重新回到家乡，一直没有放弃他的老师为他保留了学籍，沈祝山得以继续念没念完的书，选择成为一名体育生，考上了师范学校，毕业后回来做了体育老师，结果因性格火爆，与班级里欺负女生的同学大打出手，被校方开除，沈祝山心灰意冷了一段时间，又选择重新开始，他拿了这两年的工资积蓄开了一家水果店，生意红火，接连扩张开了几家分店，结果却招人嫉恨，有人聚集一帮人说他的水果不新鲜，吃坏了肚子，沈祝山的生意在这些人折腾下，日益落败，到最后不得已关门，然而沈祝山并不放弃，心灰意冷后，又重新开始，这次他开了一家汽修厂，之前和他混在一起，没考上大学的兄弟成了他的汽修学徒，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因为背靠上博跃这座大靠山，林修自然是想要尽早投入暂停的拍摄。
时隔半月，沈祝山拿到剧本后，在家里展现了少有的安静时刻，聚精会神地读，越读脸上神情越是精彩。
都不待看到最后，沈祝山就控制不住地抬头，转向了孔洵：“不是，这真的假的？你不会是找林导演威胁了什么吧？”
孔洵在一旁半躺着，腿上是电脑，正在看公司发来的文件，“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黑社会。”
沈祝山看起来不像是信了孔洵，盯着他的脸。
“干嘛这样看我，是他那天听闻你的故事后，被你的经历折服，回去后灵感迸发，我说这样真的不合适。”孔洵无奈地说，“可是他说让我不要干涉艺术创作，我真是没办法。”
孔洵说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他把卧室的灯关掉，又把电脑的屏幕调暗。
“沈哥，很晚了。”孔洵提醒说。
房间骤然陷入昏暗，本来半坐在那里的沈祝山，将手里打印出来的纸质剧本放在床头，钻进被窝，缓缓闭上眼，脑子里想刚才那本经过艺术加工和修改后的剧本，电光火石见，他突然想到哪里不对。
故事里的“大哥”好像没有感情，沈祝山问道：“剧本没写完吗？”
“嗯？”孔洵微微侧目，望向放进被窝，只露出来脑袋的沈祝山。
“哦，我是说沈祝山没有遇到一个美丽的姑娘或者俊美的男子之类的吗？”
在沈祝山传奇里，沈祝山遇到大大小小的波折，又总能逢凶化吉，愿望成真不少，但却没有爱情。
“不是你说，不想遇到我吗？”
假如把孔洵从沈祝山生命里摘除，沈祝山就能获得幸福是真的，现实里的自私自利的孔洵，恐怕也做不到这样的事，只能在剧本里安慰一下沈祝山。
沈祝山发现孔洵这个人真不愧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沈祝山连自己说过这样的话都不记得了，孔洵还记得清楚，以沈祝山这样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记性，哪天孔洵诬赖上他一两句自己没说过的话，沈祝山也是分不清楚是真是假的。
心里虽然这样想，沈祝山却还是在听到这样的话时，心头复杂了，但是说软话是不符合他的格调的，只口齿含糊地说：“嗯，偶尔遇见一下也行……别经常。”
拍摄时间被孔洵敲定在春夏交接之际，林修开始东奔西走地面试新的演员，临近年关忙碌了起来。
而随着几次来访，林修和沈祝山他们逐渐熟络了起来，甚至在寒假开始之后，把自己侄子带了过来。
林修的侄子是他一位早逝的堂哥留下的孩子，堂哥的老婆早已改嫁，孩子一直被林修爸妈养着，现在林修父母年纪大了，加上小孩上学小学海市的教育资源更好，就把小孩送到了林修那里。
林修是个没带过孩子的，给他的侄子林玖请了保姆，每天带他。
林玖幼儿园时期由林修爸妈带大，惯得不成样子，到林修这边之后，林修又疏于照顾，最后选择请了保姆。
可林玖是个非常调皮捣蛋的男孩子，这个月放假没几天就把保姆气走了，因为快要到年底，短期内林修也没物色到新的保姆，最近来孔洵这里的时候会把他带上。
林玖这样的混世小魔王来到庄园后和大孩子精沈祝山打上了照面，这一下可好，等于是小魔遇大魔，双魔合璧。
沈祝山整个是一只被圈疯了的猴，那架改装后被孔睿扫兴再未起飞的过模型飞机，被沈祝山重新启动。
在后院的树林间展示的时候，噼里啪啦把树上的积雪都打掉了。
一旁的林玖看见眼睛都冒光，就差对着沈祝山顶礼膜拜，林修本意是让林玖和孔睿这样安静的孩子多接触接触，熏陶一二，却没想到和沈祝山混到了一起。
甚至好几次回去后，林玖还闹着林修把他送到大庄园去玩。
这日半下午，沈祝山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林玖小小一个人儿，手提着一个和他等身的大行李箱。
林修大概是丢下孩子又去忙工作了，沈祝山也不知道这个行李箱是怎么运过来的。
沈祝山问：“这是什么？”
原本坐在一旁享用小面包下午茶的孔睿也停下了，伸着脑袋往这边望过来。
林玖一脸骄傲地把行李箱打开，对沈祝山展示竟是满满一箱烟花爆竹。
天刚刚一擦黑，两人就迫不及待了。
在后院院子里，找到一片空地，沈祝山拿着打火机点，听见引线“刺啦”一响，嘴里喊道：“跑！”
林玖转过身就开始夺命狂奔，他们身后烟花喷出来半米高的烟花燃到后面噼里啪啦转着圈。
后院里的花草鱼虫都遭了殃，被猫小妹都惊得回了窝。
杨老师来劝阻几次，沈祝山是充耳不闻，在这个家里也就孔洵能劝得住他，这会儿孔洵因为年底太忙很多次回来都是深夜，沈祝山少不得在家里称王称霸。
沈祝山玩到兴头，拿出来的半箱被放光，沈祝山使唤林玖回去客厅把剩下的半箱拿来，林玖得令后立即跑回客厅。
林玖弯腰从行李箱里扛起来火箭炮，放到了自己的小肩膀头上，突然看到行李箱上映出一道阴影。
林玖缓缓抬头，竟然看见是孔睿，站在了行李箱旁边。
林玖头回见这么沉闷闷的文静小孩，根本玩不到一块去，甚至刚才放烟花沈祝山喊他去看，他都不愿意去。
但是由于林玖也是自小从林修爸妈家辗转到林修这里，知道这是别人家，于是林玖装作看不见，扛完行李箱的烟花就要走。
却没想到孔睿出声问：“你们还要放？”
“是沈哥让我拿的！”林玖搬出来沈祝山，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毛衣，棉袄不知道甩到了哪里，一张脸热地发红，是个发育茁壮的体格。
旁边的孔睿穿着一件夹棉衬衫，还有小领结，是孔洵挑选的，非常的优雅，听到林玖的话，孔睿粉雕玉琢似的一张脸上，眉毛微微蹙起：“不许……不许……”
林玖扛着火箭炮就要往外跑，嫌他碍事：“说的什么，不玩就让开。”
孔睿终于鼓起勇气：“不许叫他沈哥”
林玖问：“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哥哥才能叫，你不是我哥！你不能叫！”孔睿扬起来脸，小胸脯气得鼓起来。
“是沈哥让我叫的，我就要叫，沈哥沈哥沈哥沈哥——”
孔睿怒视着他，看到他扛在肩膀上的火箭炮，拿起来桌面上的茶杯，往他身上扛着的火箭炮露出来的引线上泼去。
林玖瞬间瞪圆了眼睛，这等珍贵的火箭跑只有一枚，这下可好，他把火箭炮放下来，想要紧急抢救，却发现水已经渗了。
被惹怒的他上去一把把孔睿推到了地上：“你干什么？！”
沈祝山这时候看林玖迟迟不来，从后院找了回来，进门就看见孔睿坐倒在地。
孔睿扭头看见他，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沈祝山一看这样，就知道是俩小孩起了争执，走过去看到孔睿一双眼通红，睫毛湿润，望着自己。
沈祝山是个最为护短的人，虽说和林玖玩得不错，但是亲属远近还是分得清，立即转向林玖问道：“这是怎么了？”
林玖告状：“他不让我叫你沈哥！还把水泼在火箭炮上！”
沈祝山又转而看向孔睿。
孔睿还在地上坐着，小声地说：“不是故意，是不小心。”
沈祝山伸手把孔睿抱了起来，让孔睿站好，孔睿还在用手背抹眼泪。
看着两人站在一块，孔睿比林玖矮了一个头尖儿，瞧着也强壮，沈祝山眉毛一压，开始主持公道：“林玖你怎么回事！你做哥哥的，你现在立马给睿睿道歉！”
林玖一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话，立即怒了：“他上三年级！我才二年级！他比我大应该给我道歉！”
孔睿把脸放在沈祝山腰上哭，脸憋得通红，又对林玖说：“不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第91章
沈祝山的头皮麻了起来，他面对孔睿这种脆弱的爱哭小孩总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孔洵在家的时候，孔睿偶尔有眼泪将掉未掉的时刻，孔洵三两句就能让孔睿止住眼泪。
“睿睿！你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一句话吗？”沈祝山半蹲下来，视线与孔睿齐平，尝试沟通：“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事实上，孔睿不想流血也不想流泪，他只想林玖不要留下。
于是还继续张着嘴哭，又朝林玖的方向看了一眼，暗示沈祝山说点该说的话。
沈祝山被吵得脑袋疼，罔顾孔睿小学三年级的年龄，在心里觉得孔睿比孔洵当年还要麻烦难带。
看这一句不成，于是另寻他路，沈祝山转向站在一旁的林玖，命令道：“你过来！”
他一手一个强行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严肃：“你们俩都是小孩，小孩应该一块玩，所以现在必须给我立刻和好。”
林玖一听这话，也不盲目信服刚认的大哥了，瓮声瓮气说：“我不跟他好，他都不会玩，他是假小孩！”
孔睿再次嚎啕，“你才是……才是傻小孩！”
沈祝山烦躁地挠了一下脑袋，刚抬起手抓了一下头，耳朵尖就突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
沈祝山脸上神情立即变了，他望了一眼窗外。
沈祝山是听到孔洵的车回来了。
沈祝山心头暗道一声不好，也顾不得眼前没断干净的官司了，一手抓起来林玖的后衣领子，拔腿就跑，一路奔向了家里的后院。
沈祝山不知道从哪偷来花匠的铁铲，哼哧哼哧地开始在刚才放烟花的那块空地上疯狂地刨地，不用几下脑袋上的汗就汩汩下来了，土地上出现浅浅一个坑，他还一边指挥林玖：“快把那些点过的烟花，往里面扔啊。”
林玖连忙帮忙把放完的烟花纸壳一股脑扔进去，期间还很疑惑：“为什么不扔到垃圾桶里？”
扔垃圾桶里哪里有这样毁尸灭迹安全？沈祝山说：“我们自己制造的垃圾自己清理，你明白吗？”
林玖也不知道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坑挖到最后，他帮助沈祝山埋平后，一脸兴奋地在刚盖上的土上又踩又蹦了起来。
两人短短几分钟里，迅速完工，沈祝山松下来一口气，迎面吹来冬季的寒风，将他脑门上的热汗吹凉下来。
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抓紧挽回自己在林玖面前的英勇形象，“对了，我跟你说我这可不是说在这个家里怕谁，你知道吗？因为我是家里最大的，我得照顾他们的心情，不让他们担心。”最重要的是，要避免不必要的家庭纷争。
话没说多久，随着两人处理完“罪证”从后院里回来，刚好迎上回来的孔洵。
林玖踏入客厅，听到身边的沈祝山若无其事地进门说道：“回来了？”
林玖看到客厅里出现的那个男人，这个寒假里，林玖来到这个庄园五次，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需要他完全仰起来头望过去，是一个气质卓然的高大男子，眉眼轮廓深邃，眼睛颜色和他们都不一样，鼻梁很高挺，头发是……棕…哦不，好像是茶色。
孔洵的视线落到沈祝山身上，看到沈祝山眼下有一抹灰，裤脚上沾着泥，他旁边站着的那位林修的侄子看起来比他更糟糕，米白色的毛衣脏兮兮的，鞋几乎辨不出颜色，踩在了客厅光洁的地板上。
沈祝山眼睛飘到了孔睿那里，看到孔睿已经不哭了，坐在了沙发上。
孔睿虽然爱哭又偶尔扫兴，但是沈祝山确实不应该只顾和林玖玩得高兴，至少应该让孔睿在旁边看着。
“你的外套呢？”
下意识的，林玖以为这样问候的语气是长辈在询问自己，却听到旁边的沈祝山不怎么自在地回答，“哦，太热了，刚才脱了……”
“你怎么弄得脏兮兮的？”
孔洵走近了，沈祝山身上有一股硝烟的味道。
沈祝山眼前暗下来一片，他闻到孔洵身上带着冷气的极其淡的香，是他们沐浴露的味道，味道非常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孔洵终于改掉了使用过甜的，栀子花或者茉莉香氛的习惯。
沈祝山站在那里，孔洵盯着他看了两秒，动作神态自然地抽出来一个巾帕，他抓住沈祝山的手，然后慢条斯理地帮他擦手，将手指一根根擦了个干净。
沈祝山虽然不怎么耐烦，但是还是在孔洵擦完了才推开他，“行了，我去楼上洗澡……”
晚上林玖没来得及在这里吃完饭，就被林修接走了。
而沈祝山洗完澡，下来吃饭时，就开始感觉不舒服，几个小时后，沈祝山开始打喷嚏，竟然就这么生了病。
沈祝山饭都没吃几口，食欲不振，感冒了回到楼上被被窝头昏脑胀，鼻子不通，只能侧着睡，保持呼吸畅通。
他是摇头晃脑地回被窝躺下了，闷头大睡起来，家里却瞬间紧张，沈祝山身体比正常人脆弱的多，就算是一个轻微的感冒也有可能把他击垮。
沈祝山喝了杨老师给他的药片，捂着自己睡了一觉，两个小时后醒来，好受了一些，终于有一侧鼻子通畅。
微微睁开眼，就看见孔洵在卧室里，脸上也不挂着他那招牌的笑了，虽然大多时候孔洵的笑容并不代表他真的高兴，但是他这样脸上面无表情的时候，一定是心情极差的时候。
“干嘛呀？”沈祝山说着，又控制不住吸了一下鼻子，越看孔洵这么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自己，越是心里发毛。
沈祝山抽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夹着的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眼，在孔洵面前比划了两下：“差不多行了，耷拉着脸吓唬谁呢，又没起烧，只是感冒这多正常，你说这大冬天的……”
“再说了，到时候拍戏也是室外，我这也是提前适应一下。”
孔洵说：“是吗？我有说有冬天放烟花的戏吗？”
沈祝山不笑了，他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因为这事确实理亏有些心虚，但是孔洵也不能这么得理不饶人吧。
却没想到孔洵还继续说：“沈哥，我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了。”
沈祝山心里头猛沉了一下，心头冒火，恨不得立即从被窝里一跃而起了：“你要考虑什么事？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合着都要你一手掌控，我他妈出去透口气而已，这门都没出，你要让我这么活着我不如……！”
“不如什么？”
沈祝山话头戛然而止，两人视线撞上，沈祝山哑了火，沈祝山的命，孔洵付出了多少才留下，沈祝山自己又受过多少罪才能有今天，两人都心知肚明。
沈祝山口无遮拦惯了，可是孔洵是个心思细腻的，沈祝山随便说点什么他都记得，还很往心里去。
“不如什么，沈哥你怎么不说了？”
孔洵靠近了他，又绝情地宣布：“你要是这样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我，以后别再和我说，你只能满足我这样活着，我也不会再心软，这些没用。”
沈祝山心里头骂了一声脏话，又毫无办法，自知说错话，转头看到孔洵靠近的脸，还在那里不讲道理蛮横地威胁自己，他心一横，冲上去吻住了他。
“那什么有用？”
沈祝山在他嘴唇上嘬了两口，又问：“亲两口有没有用？”
要让沈祝山想他这辈子能哄谁到这种程度，那真是想不出了。
“快说呀？”
杨老师本想提醒孔洵体温计的时间到了，走到门口，却从门缝里看到，沈祝山整个人从被窝里爬了出来，都骑到了孔洵身上。
孔洵低声说：“沈哥，你都不怕传染我……”
杨老师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轻轻把门拉紧，转头看到一只手提着那架模型飞机，从楼下上来的孔睿。
孔睿是从后院里捡到这驾飞机的，心里愿意付出不再保护家中树木叶子的代价，陪沈祝山玩模型飞机，像林玖一样换股喝彩，希望沈祝山不要再邀请林玖来。
然而没等他走到孔洵和沈祝山的卧室门口，他就被杨老师一把抱了起来。
孔睿挣扎了两下：“我要把飞机给他，他忘记在花园里。”
杨老师说：“明天，明天……”她抱起来孔睿快走了几步，孔睿手里没拿稳，飞机掉到地下。
杨老师又小心谨慎地走回来捡起。
沈祝山感冒这件事大事，使得家里上上下下紧张了两天，杨老师更是低着头走路。
林玖接连几天没来，一向在这个家里摆“大哥”的谱的沈祝山都愣是没敢问。
林修听闻是和林玖在外头放烟花，两人热得脱掉了外套，才至于感染了风寒，更是心头发慌，不敢往这边送，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提了些保健补品来看望沈祝山。
万幸沈祝山感冒一周后就渐好了，没引起别的什么并发症，不然林修别说拿投资了，只怕是生存问题都要两说。
这么一惊一乍后，沈祝山整个冬天老实了不少。
年后四月中旬，《沈祝山传奇》拍摄地址由孔洵亲自选定。
在距离海市七十公里的一个小镇。是一座风景优美，空气质量优良，曾有过几十位百岁老人镇子。
而剧本里，沈祝山的感情部分，也终于被补足。
少年沈祝山与昵称为“。”的网友，由知心好友，在高考毕业后，跨过一条界限，确立了恋人关系。
沈祝山和“。”分享许多他这里发生的趣事，每次就算是听出来沈祝山所描述事件夸张的成分也不拆穿，两人感情越来越深，然而有一天“。”的头像变成灰色，无论沈祝山发什么消息，他都没有回复，一年两年三年……六年，沈祝山终于察觉自己受骗了，心被伤透，虽然怨恨被欺骗了感情，但是背地里仍旧痴心不悔，甚至多年守身如玉……

第92章 （完）
在徐承苟袁他们几个之间，最先得知沈祝山要拍摄《沈祝山传奇》的是赵临丰。
电话敲过来时，沈祝山才刚刚睡醒没多久，睡眼惺忪地听到手机另一头的赵临丰超大分贝的噪音从对面传出：“什么？！哥们儿，这才多久没见，你又逐梦演艺圈了？”
沈祝山拿着烤法棍蘸酱，咬进嘴里拽下来一大口，边吃边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保护自己的耳膜：“嘘……大惊小怪什么呀？”
“会演戏吗你？我怎么不知道呀？”赵临丰心说，这有钱也太为所欲为了些吧，不考虑一下观众的心情呢？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沈祝山大言不惭：“你啊，赶紧找找你那存的还有没有高中时候，你给我偷拿走的作业本吧，等我成名了，那可就值钱喽！”
“说你胖你真喘呀？”
正和赵临丰插科打诨吹牛皮，隔着客厅的落地窗看到林修从外头牵着林玖来了。
沈祝山赶紧把手机挂了：“得了，不跟你多说了，你到时候别忘了去看我的电影，饰演你的那小子照片我都看了，特别帅！”
沈祝山说完，林修进门，他是来找孔洵的，跟沈祝山打了招呼就上了二楼，去敲孔洵书房的门。
林玖压根儿没进来，又在草坪上研究起来花样喷水的喷泉了，在那里伸着小手接水。
沈祝山陡一出来，感受到阳光刺目，他不受控制地眯了一下眼睛，走到林玖身边，好哥们儿似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咳咳……”沈祝山有点儿不怎么自在地轻咳两声，想到这段时间林修没带他过来玩，大概是那次孔洵不悦后和林修说了什么。
这样一想沈祝山一二十岁的人竟然拖累了小学生，显得非常没有担当，面子上很是挂不住，只是没话找话地和林玖又套近乎：“你好长时间没来了，现在该开学了吧。”
“对了，我前几天去接睿睿放学，他跟我说在学校里见到你了，原来你们是一个学校的。”沈祝山只字不提孔睿说这件事的时候，竟然提出来让林玖转校这样骇人听闻的要求，他这会儿只顾着打圆场，促进美好和谐：“他这会儿在楼上画画呢，你要不要去看看，或者和他一起画？”
林玖长了一张非常稚气的脸，眉毛和眼珠都是乌黑，显得特别纯粹，这会儿脸蛋儿皱起来，看了沈祝山一眼，竟然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算了吧，沈哥，睿睿太优秀了，我不配做他的朋友。”
林玖在沈祝山这里碰到孔睿之后，认识了他，才察觉到孔睿的存在感竟然这么强，开学的时候迎新生，孔睿在舞台上穿着小天鹅舞蹈服踮着脚尖跳舞，和隔壁学校钢琴友谊赛，孔睿又上去弹上了钢琴曲，林玖对跳小天鹅没有兴趣，回去之后闹着林修说自己也要学琴，结果根本坐不住，没学了几天就半途而废，现在那架钢琴就还摆放在林修家的客厅当装饰品，然而这还没完，上周期中才艺汇演，孔睿又表演上击剑了……
林玖连坐钢琴凳子都坐不住，孔睿竟然课余时间要学这么多东西，可见这假小孩也是一种天赋，他转而看向沈祝山，问道：“你会会跳舞吗？”
沈祝山自谦地说：“会一点点。”
林玖又问：“那你会弹钢琴曲吗？”
这回沈祝山只能没有余地地说：“不会。”
林玖又叹气了，他说：“沈哥，还是咱俩玩吧，咱俩比较合适。”
沈祝山心头疑惑，没想到上回来还是针锋相对，这会儿竟然自卑上了：“是不是林修回去说你了？”
林玖说：“没有啊。”
沈祝山不大信，听他这样想到了别处去，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起来：“哎，不过说实话，前段时间也不是不想找你过来玩，我那几天生病了，小孩子抵抗力弱，我也实在是担心传染给你，明白吗？”
林玖余光看见一闪而过的猫小妹了，“腾”得一下站起来，也顾不得和沈祝山闲聊了，他点点头，腮帮子上还有没褪的婴儿肥，他对沈祝山说：“我知道，我林叔跟我说了，你得过白雪病，害怕过冬天。”
沈祝山：“……”
林玖说完，朝猫小妹冲了过去：“猫小妹！小妹！”
他看着林玖鲁莽地追赶过去，都没来得及说，那不是猫小妹，因为猫太多，她生下来的几只都送养走了，留下来了一只最像她的，也是个三花，沈祝山叫她都叫猫小崽。
林玖叫错名字，又这么气势汹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摸着。
而与林玖不同，林修这次来确有大事要和孔洵商讨。
因为不知道是谁走漏了一些风声
在林修前期面试选配角的时候，因为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加上剧本不是多么精彩绝伦的故事，主演更是听都没听过，光《沈祝山传奇》这名字一出来，就知道他们这些不过都是去做配，林修面试了一些拍摄过小成本网剧的，还有一些十八线，忙前忙后选得都很不尽人意，最后人勉强凑齐，还没敲定却在突然之间，邮箱里涌入了许多简历，其中不乏已经出道过，都已经在大热电视剧里展露过头角的演员，还有此前被丰杉签下却一直没有出路的演员，希望从林修这里得到一次面试的机会。
这样看，哪里是来投简历呢，简直是递给孔洵的投名状啊。
随着丰杉集团的垮台，这些演员之前通过公司拿到的资源和角色，面临着被换，被撤，
博跃虽然吞下来丰杉不少产业，但是一开始显然是没有接手娱乐部分的想法，像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看起来准备把整个娱乐部门砍掉。
林修摸不清孔洵的意思，问了后，拿到答复，才打开了邮箱里那些简历。
就这样，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找大师算了一个黄道吉日，《沈祝山传奇》剧组举行了开机仪式。
此时距离林修拍出叫好又叫座的商业片，斩获最佳导演奖，甚至一举带出来两个影帝，只差三年零六个月。
就算剧组不是非常有名气，可是有几个已经有过参演经验，人气最高的那位有几个铁粉站姐，得到消息后偷摸拍了几张图，上传到了一个论坛的娱乐板块。
标题为两年了，宝宝终于再次进组。
一楼：“什么烂剧？沈祝山传奇，太自恋吧。”
二楼：“大哭（宽面条泪），宝宝就算就是再接不到活也不能什么烂片都拍啊。”
三楼：就是说呀，主角也就算了，还是去给人做配！
四楼：这男主哪位啊，根本不认识。
五楼：刚才随手搜了一下，竟然是博跃投的，这男主肯定背景不凡。”
六楼：啊啊啊啊啊，你们猜怎么着，我刚把照片发给我我姐，她说这男主是之前生过很严重的血液病在他们医院做化疗来着，住高级特护病房，跟博跃老总关系非常不清不楚，不过小道消息，小道消息啊，我这也不保真，只是没想到，会跑来拍电影，真挺由着他胡闹的，他之前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请了首都医科最有名的主刀飞来给他手术……”
七楼：命真好。
男二也不是特别红的角色，这帖子讨论到最后都没有破百，然而没想到是的，第二天这个沉寂的帖子竟然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开机仪式举行完之后，正式开拍在第二天。
沈祝山的拍摄时间被限制在六小时，不能太过劳累，常伴随行人员有阿浈和杨老师，一个照顾他，一个专职司机。
从庄园出来的时候，杨老师指挥佣人把行李箱，还有沈祝山的常用药物放进车厢，搞得不像是沈祝山要去拍戏，是要乔迁新居了。
拍摄地塬乡距离海市不过是六七十公里，回来四十来分钟而已，搞得这么夸张，沈祝山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因为是第一天拍摄，孔洵想要陪同沈祝山，他坐进车里，拍了拍旁边的座椅，示意沈祝山坐进来。
沈祝山心里是非常不情愿的，孔洵太惹眼了，到时候从一个车上下来，显然会抢走风头是小事，主要是沈祝山不想搞特殊。
“这么多人送我？没必要吧，昨天不是都去过了吗。”沈祝山这么说，一脚迈进车里坐好了。
汽车缓缓行驶出庄园，孔洵看了沈祝山一眼：“今天不是正式开拍吗，怕你适应不来。”
沈祝山说：“这有什么适应不来的，你该忙你的忙你的去吧。”
他侧着头正说着，看到孔洵旁边车窗玻璃外的飘过的“kong manor”巨型字牌，沈祝山再没忍住，“孔洵，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觉得你的庄园起这个名字合适吗？”沈祝山觉得这不是品味不品味的事，主要是太不低调：“王的庄园什么的？”
孔洵闻言，像是一时间没听明白，顺着沈祝山的视线转过去，看到他的庄园那几个字母组成的logo。
王的庄园？
他倒不是想要打击沈祝山，或者主要是这也太装了吧，结果看沈祝山神情好像很认真，孔洵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听你的。”
话音落下，孔洵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后吩咐了几句，由于丰杉有部分业务和博跃并不重合，导致孔洵置换高层领导的时候，不是很顺利。
这个电话挂掉没多久，新的又进来。
这一次讲了十分钟，才挂断。
沈祝山知道孔洵工作一向繁忙，但是由于沈祝山白天睡醒时孔洵已经离开，让他不太有实感，这会看见了，突然觉得孔洵的生活比起来沈祝山，其实是十分枯燥的。
“你偶尔也发展一下自己的爱好。”沈祝山仔细想来，竟然发现孔洵除了在床上一逞兽欲的爱好之外，并想不起来其他什么：“别老忙工作。”
司机阿浈听到两人的谈话，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看到孔洵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着沈祝山。
据阿浈所知，孔洵其实一开始回到这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在刚被带回来的时候，他根本不喜欢孔家的一切，对博跃的一切更是不感兴趣，甚至到最后孔悦抢夺敲打，他都任之由之，要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孔洵不再在这件事犹豫，应该是沈祝山生病前后。
他大概意识到，博跃对他而言，是枷锁也是阶梯，孔洵只有在博跃屹立不倒这一种可能，沈祝山才能够有其他数种的可能。
外界都说孔洵对待亲戚亲兄弟都毫不留情，是寡恩薄情的典范，但是实际上阿浈知道，并不是这样。在孔悦和丰杉集团合谋暗算孔洵这一事上，孔洵把丰杉折腾成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但是可能念在孔悦或真或假在孔洵的童年表达过关心，给予过片刻温情，只是杀鸡儆猴也好，立伟震慑也罢，总之孔悦虽然心惊胆战过，可比起丰杉老总遭受的那些，对待孔悦可以说是手下留情。
可是经这事后，孔悦和孔洵彻底离心，他心里头最后一丝对孔家的挂念也断绝，成为某种意义上不再信任任何人的孤家寡人，博跃真正的掌舵者。
这也是孔洵为沈祝山，把海市的海，比作海市蜃楼的海的代价。
今日的拍摄地并不在塬乡，而是在塬乡附近的一片海滩。
这是今天拍摄的第一场，是少年沈祝山把母亲骨灰撒向大海的一场戏。
沈祝山终于见到真正的海，导演连带着剧组其他人员驻扎在沙滩地上，特意等到风平浪静，围出来一片安全海域。
沈祝山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印着“天下第一”的字，他坐进小船里，林修认真的给他讲戏，沈祝山连连点头，林修让他先过一遍戏试试看。
沈祝山对他计划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双手划着划桨。
孔洵在岸边望着他，看到太阳跌落海平面，沈祝山的身影逐渐变得渺小，他划到一个位置，然后打开一个空盒子，沿着船洒下去。
视线朦胧中，孔洵看到海面上被微风扬起来浪花，沈祝山被浪花打下去，被苦痛打下去，被难以想象的孤苦打下去，被疾病打下去，他跌进海里，以为沉下去却变成小小浪花里的一朵，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波澜壮阔。
他被推到海岸，趴下屈膝，又站起来，在沙滩上留下来湿漉漉的脚印，穿过海风与细沙，朝他们走来。
沈祝山甩他被水打湿的头发，许多人迎上去，他得到许多热情的，分不清真假的关怀和赞美，又信以为真，甚至跟饰演苟袁的男演员对了一个拳头。
沈祝山身上总有一种被虚假的武侠故事里造就的真实品质，是一股陈旧的，不合时宜的侠气。
孔洵以为他要沉浸在这片热闹里的时候，却又看到他突然抬头，然后直直望向了自己。
他朝孔洵走了几步，又小跑起来，露出来一个灿烂到刺目的笑容，问孔洵：“怎么样？”
好像不修导演专业的孔洵的评价也至关重要。
“很不错。”
孔洵这样说。
戏里沈祝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在等待他，但是现实里的沈祝山通通知晓。
在经历许多的事与愿违，和有许多的得偿所愿，运气不太好的沈祝山在运气很好的孔洵的帮助下，终于完成了成为一个幸福的普通人的壮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