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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厨神试图摆烂
作者：苏怀荒
内容简介
 姜汀州重生回来最先做两件事，一件事是辞职跑路，另一件事是立刻分手。 上辈子，五岁意外走失的他被美食世家姜家找回家之后，和姜柚这个被领养的鸠占鹊巢、备受老天爷宠爱的假少爷斗了小半辈子。他卷生卷死，万般努力，总算证明这小绿茶处处不如自己。 他拼命拿到厨神大赛冠军，他让姜家的连锁餐厅蒸蒸日上，甚至连姜柚求而不得的人都垂青于自己，他费尽心力证明姜柚身上并没有天生就该受宠爱的什么主角光环，只要足够努力，任何事情都可以改变，所有人应该更喜欢自己才对。 可到最后，父母嫌他咄咄逼人，曾经的朋友只能走散，公司上下背地里说他不近人情，强求来的恋人最终分道扬镳，幸好最终他的事业很是成功。 但还没过多久成功日子的姜汀州突然因劳累过度猝死，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柚上演一出白月光归来顺利接手自己打拼来的一切。 而他自己，就这样重生回了得要死要活、哪怕发着高烧还在工作、还要被上司pua欺负的二十二岁。 不是到底谁想重生啊？！ 姜汀州：死鱼眼.jpg 他对自己这段倒霉蛋的人生服气了，深觉重生也没有什么意义，反正做什么都没有好结果，奋斗来奋斗去都是一场空，卷来卷去有什么用呢？ 什么钱啊爱的都是身外物，身体才是自己的，他找了个地方安静躺平，心里想的只有一日三餐，好好吃饭。 但奇怪的是，姜汀州摆烂之后，身边的人反而开始后悔，好像突然所有人都开始喜欢自己，他后来还爆红成了广大网友最想嫁的美食博主？ ＃顶级诱惑姜汀洲＃ ＃姜汀洲 一个深夜你无法拒绝的男人＃ ＃一看到他眼泪就从嘴角流了下来＃ 攻视角： 陆白屿经历了一场断崖式的分手。 在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里，之前还是姜汀州发的十来条信息，喋喋不休地说着甜甜蜜蜜的话。 老公，想你[爱心]。 昨天晚上梦到你了，特别特别想见你。 我弄了一道新菜！ [图片] 你什么时候回永青呀，想做给你吃。 陆白屿在外出差，忙得连轴转，看到了也习惯性没有空回，结果开完一个跨国会议之后，收到了来自姜汀州新的信息。 你好，分手。拜拜。 陆白屿：？ 他发了一个问号，聊天界面上显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很突然的，他被对方拉黑了。 1.前卷王重生后咸鱼的厨神受x前高岭之花白切黑后没老婆了为爱发疯攻 2.剧情线爽感情线狗血酸爽，剧情事业线占比较高，攻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一直爱的人都是受，攻关于前世的记忆会慢慢恢复，两个人之间有很多误会，所以会有追妻火葬场情节，火葬场浓度不低。 3.主角受看似万人嫌实际超级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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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姜汀州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起来，像是羽毛一样飘在半空中。
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涌出许多记忆，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他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刚刚拜师学艺，还没成年，特别瘦，统一的厨师服穿在身上都晃荡，傻了吧唧，神色紧张，对着大师傅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仪式结束，一抬头就问了个蠢问题。
“大师傅，什么样的厨子算是最好的厨子？”
像个弥勒佛一样的王大师傅像是知道他话里有话，哈哈笑了两声，没有说什么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套话，回他：“做咱们这行的，好不好，自己说了不算，要大家喜欢的，做出来的菜都交口称赞的，就是最好的。”
似乎是知道姜汀州心中所想，温和慈祥的大师傅又补充了一句：“汀州，我知道你刚回家才两年，他们不了解你，你之前也吃了不少苦，但相信我，其实你才是更优秀的那一个，你认真跟着我学，你一定会是行业内最年轻的主厨，也会是最好的厨师。”
“只要有本事在，你做的更好，所有人就会更喜欢你的。”
姜汀州嘴上说着“谁要姜家那些人喜欢”，心里却受到莫大的鼓舞。
他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心里一直信奉着只要足够努力，一切就会变得更好，但熬到如今，却觉得难受。
身体的轻松只有一瞬间，随后他像是被绑着石头沉入水底一样，浑身都变得沉重。
他想大口呼吸却被堵住，全身都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感，这种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耳朵边响起呼叫声，他才像是找到了空隙一样，总算找回了一点呼吸。
“主厨，姜主厨……姜汀州！你赶快醒醒，客人就在路上了，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睡觉，要准备开火了！”
“他昨天就发烧了……”
“就三十九度而已，年轻人身强体壮的，有什么关系？‘酿江山’那几道菜除了他还有谁能做？撑过这几个小时，之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姜汀州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就先被这许多声音吵醒了。
他浑身发烫，头重脚轻，眼皮像有千斤重，却有人叽叽喳喳，还一直摇晃他，伸手拍他的脸，过了一会儿又“啪”地一下给他额头上盖了块冷毛巾，还试图给他喂水，叫他赶紧醒来。
姜汀州张嘴想骂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折腾人，但喉咙却十分嘶哑，他半昏迷着，怎么张都张不开口，于是旁边人使劲灌水是灌不进去的，于是水沿着姜汀州的唇角流到他衣领里面，冰一样的冷，让他狠狠打了一个寒颤，这种体验仿佛在地狱里受刑一样。
他的确是死了。
就在刚刚，他驾车的时候翻滚下高架桥，自己被挤压在车厢里，嘴角的血顺着脖颈流满全身的时候，也是这样冷冰冰的感觉。
不过这也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车祸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应该是当场死亡，不会什么额外的痛苦才对。
脑袋昏昏浑身发疼的姜汀州想到这里，随后便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我不是咽气了吗？
姜汀州还深刻记得那种感觉。
他为了一份重要文件，凌晨三点自己开车去公司，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他没当回事，结果路上突然心跳加速呼吸短促，像是急性心绞痛，眼前一片空白，车子猛然一偏，便连人带车一下翻滚下了高架桥，车祸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在弥留之际吐的那口血，既是被压的，也是被气的。
姜汀州奋斗一生起起伏伏，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死得这么憋屈。
猝死车祸的时候他才三十二岁，正任姜氏食品的总裁，是食品行业风头正盛的新贵企业家，本来生活成功且平静，最近半个月突然出了点小意外，他不得不比平时更忙碌一些——因为他曾经打败的异父异母的弟弟姜柚在多年后突然回来了。
小狐狸精姜柚倒真是有些能力，过了这么久了，再次靠着他那身绿茶本事在国外勾到个靠山，偷偷跑了回来，暗地里买通了几个公司中层和小股东，闹得公司里不大平静，非要再和姜汀州争一次。
但这不过是千帆过尽的小风浪而已，卷王姜汀州岂会怕他这个手下败将？
他和弟弟姜柚的争锋由来已久，斗来斗去，不差这一回。
姜汀州五岁的时候因意外走失，十五岁被姜家找回来的时候，管家皱着眉头踏着菜市场的泥水走进来，找到了正拿着剔骨刀在肉铺打工的姜汀州，案板边上还放着他被血水打湿的课本以及刚及格的试卷，姜汀州抬眼看他，一身的血腥气。
他看起来和富裕的姜家格格不入。
回家之后，姜汀州和自己被领养的同岁的“弟弟”姜柚见面成仇，明争暗斗，争了很久。
为此，他处处拔尖，早早就学做厨师，卷生卷死，各类厨神大赛奖牌奖杯拿了满满一柜子，姜柚攀不上的陆家继承人他也能费尽努力追求到手，硬是从一个不怎么受家里待见的人拼成姜氏举足轻重的人物。
哪怕后来右手因意外受伤再也做不了菜，他也能借此把姜柚逼得净身离家出国远走，熬过从厨师转型为公司高层管理的阵痛，一步一步，靠自己卷成了姜氏说一不二的总裁。
现在的姜汀州，早就不是刚回到姜家时处处受气的少年。
虽然姜柚还有本事回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可他早就已经是赢家，如今靠着自己的经营在姜氏根深蒂固，完全可以在面对这位久违的老对手给对方沉重一击，好让姜柚再次认清楚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姜柚心里也清楚自己胜算不大，几次递话过来说着“只是想和哥哥见面，把以前的事情算清楚”，但姜汀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发过誓，绝对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平稳的人生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然后，最大的意外发生了。
在召开董事会前一天，胸有成竹打算再碾压一次手下败将的姜汀州突然猝死，他车祸后摔下高架桥，完整的尸身都不知道能不能留下，莫名其妙给本来毫无胜算的姜柚送了个大的。
心态炸裂的姜汀州从心理到身体都非常难受，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而且他都已经死了，却有人非要把他叫醒，喂水不成还不放弃，又用了大力气把他半抱了起来，让他上半身靠在墙上，接着强行喂了药进来，和灌鸭子一样。
那汤药巨苦无比，入口还烫，和刚刚的凉水像是冰火两重天，姜汀州身上本来就不舒服，哪里喝得下去，简直像是受刑。
他实在咽不下去，反而呛了一口，嘴里都是中药的苦味，之后便惊天动地一样地咳了起来，这下倒是渐渐清醒了。
“醒了！他总算醒了！”
姜汀州现在身边围着三个人，看他睁开眼睛都高兴起来，完全不顾他咳得整张脸都是红的，七嘴八舌地说着：“快，主厨，你得去厨房准备了，快来不及了，大家都在等你。”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简直太耽误事情了！”
姜汀州勉强睁开了眼睛，才把这些聒噪的人看了个清楚，这一下让他都愣了。
真奇怪，他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些人了。他眼前的三个人，都是姜家餐厅“宫宴”老店的员工，算是他的老熟人。
姜家是美食世家，祖上是御厨，旗下有连锁的高端中餐厅，名字就叫做“宫宴”，“老店”是“宫宴”的第一家店，这些人分别是老店的店长、大堂经理以及副主厨，不过那是应该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三个人对姜汀州的态度不大客气，特别是这位姓杨的店长，明知他刚刚醒还发着高烧，还急着催他去工作，而且一边说话一边上手拉他。
“你发什么愣啊？”
“客人们都在路上了，你知道赵彤知吧？那是当红的流量明星，还有那些媒体记者，他们对外发一条宣传信息，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他们虽然是临时定的位置，机会难得，但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为了咱们宫宴撑一撑，好不好？”
姜汀州身上发虚，被他们拉着起了床，但他实在站不起来，身体一软，又坐了回去。
等会儿。
他觉得自己还有点不大清醒。
我不是车祸了吗？
而且，姜汀州记得很清楚，明明自己在姜氏有了话语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群倚老卖老又没有什么本事的蠢货全换了，这些人怎么还在自己眼前蹦跶？
这不合理。
但他环视一圈，眼前却全是不合理的事情。
他身处的地方是老店的休息间，鸟笼一样小，这里离后厨挺近，二十岁出头的姜汀州经常住在这里。
他那个时候就有熬夜加班的习惯，为了连夜研究新菜愿意挤在这里吃苦，但这小休息间早在老店重新装修之后就改没了，但老店改造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然后姜汀州再一偏头，看到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上面清晰地写着2016年4月1日。
这是……十年前？
他看清楚了时间，便一下子真的清醒了。除了日历上的时间，姜汀州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反复确认他的右手是完好无损的。
除了被烫出来的几个泡以及老茧，这只手看起来真是十分正常健康，甚至有力。
他慢慢地伸手舒展了一下每一根手指，都是非常有力、健康且灵活，不是神经断裂后努力修复了也无法恢复如初的样子了。
“主厨，主厨，”旁边的人看他发愣，还在推他，一摇晃，身上那不舒服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你能站得起来吗？厨房都在等你了。”
这不像是梦，更不是幻觉。
他总算可以确认，自己莫名其妙死亡之后，又重生在十年前。
姜汀州深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别人重生回十年前再来一次会高兴，但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地一声就要炸开了。
不是，谁要重生啊？
老天爷到底讲不讲道理啊？谁要在好不容易功成名就的时候车祸回到自己最苦的时候？
哪怕右手回到完美无缺的时候，他有些意外，却感觉不到半点高兴，只觉得无比窒息。
他哪怕两只手断了，都不愿意回到这个时候。
姜汀州记忆力很好，稍清醒一些，就记得此时二十二的年轻的自己就已经实现了最初的愿景，当上了正儿八经的行政主厨，可他这主厨表面风头正盛，实际做牛做马。
就在一个月前，姜汀州代表姜氏去参加了官方电视台举办的厨师大赛，赢了金奖回来，决赛的那几道菜，特别是一道由鱼肉、花胶配着野山菌制作的“酿江山”，以鲜味致胜，被评委赞不绝口，宫宴也由此声名远播，吸引了很多新客。
这段时间，老店这里每天都是爆满，偏偏这几道菜都不好做，其他人做都不是姜汀州那个味道，总是差一些，只能全都交给他。
能者多劳，他这个新上任不久的主厨做得很辛苦，他实在太过年轻，背地里不少人议论不公平，他只好再多做一些，好叫大家心服口服。
一般来说，行政主厨的主要工作都是管理，指挥下面人干活就好了，很少亲自做菜，但姜汀州不一样，他几乎什么都做。
若只是做菜，他还能扛过来，但姜汀洲同时还在接受冠军的采访、参加宣传活动、维系客人，还得盯着食材挑选和菜单，好时刻更新菜色，满足挑剔的时刻，有些特殊的客人来店点名要见主厨，他也得顶着冠军的面子，出去交际。
可以说，他把店长、大堂经理以及副主厨的活都接了一部分，甚至工作完了之后还得挑灯学习，因为他要准备在下半年代表姜氏参加国外的比赛和各类评选。
哪怕是拉磨的驴都没有这么干的。
姜汀州不是铁人，所以他病倒了，昨天就开始发烧，还硬撑着把工作做完了，今天早上实在撑不下去，便请了假，吃了药在休息室里睡觉，反倒越烧越高。
他身体不适的事情早就告诉店里的人，但店长这些人明知道他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不仅没有来照顾他发现不对及时送医，反而临时接了一桌重要的客人，在这个时候都想着继续压榨他。
二十二岁这一年，是他刚当上姜氏管理层不久的起步阶段，所以哪怕发烧的人连刀都不一定能握稳，但上辈子的姜汀州听完之后，真的站起来去做了，每一道都尽善尽美。
这个时候的他，只要在眼前吊一块“打败姜柚证明自己”的胡萝卜，就能不顾一切往前冲，他甚至硬撑着去交际，然后他出门之后就晕倒，病到肺部感染，住了一个礼拜的院才好过来。
要说后悔吗？他并不后悔。
这十来年，姜汀州虽然付出许多代价，他走的每一步回望过去都不后悔，哪怕是受伤后再也无法完全恢复的右手也替他换来了足够利益。
但这些事情要是让他从头再体验一遍，那就是两回事了。
重生的姜汀州并不兴奋，只想骂人。
比起手受伤的痛苦，二十多岁的时候，那些如同头悬梁锥刺股的难熬日子，才是他真正不愿意再体验一回的事情。
现在，明明吃尽苦头已经是赢家的他发着高烧，浑身无力，眼前这三个早就被自己辞退的煞笔都敢对自己颐指气使。
他不如车祸直接死了的好。
他越想越憋屈，只觉得一股气从身体里直冲到天灵盖，此时这三个人还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他烦的要死，开口道：“给老子闭嘴！”
姜汀州嗓子还是嘶哑的，吼出来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现在身体和心情都极差，但眼前三人还是不放弃。
“就这一桌，你坚持一下，”店长根本不听，还在催促他，只不过声音稍微温和了一些，“汀州，加把劲，机会难得，只要撑起老店这块招牌，以后姜氏谁敢说你一句不好？我们这些人自然会站在你身后，姜柚是没有办法和你比的。”
他不提姜柚还好，一提这个名字，姜汀州太阳穴都疼。他歪着身子靠在墙上，打断了店长的话，道：“我嗓子疼，先去给我倒杯水来。”
店长姓杨，中等身材瘦长的脸，还长了一双三角眼，反问道：“我？”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姜汀州可从来不会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和他们这些在姜氏有资历的老员工说话。
杨店长和姜父还有些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平时以姜汀州的长辈自居，还从来没被人这样使唤过，第一反应是生气，但想着现在情况特殊，还是忍气吞声，破天荒地转头给他倒了杯水。
但递到姜汀州手上后下一秒，这杯冷水就被泼到了他脸上。
水一下进入鼻腔，他呛得厉害，冷水更顺着脸颊流到衣服里面，永青市这个季节的天还冷着，今天还下了一场雨，这休息间也没有暖气，他打了个寒颤，又被呛得咳了起来，过了一段时间还顺过气了，骂道：“姜汀州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不知道呛水会难受呢，所以给你试试，”姜汀州靠在床上，他嗓子还哑着，听起来没有什么力气，“去，再给我倒杯水。”
“你！”
杨店长生气，却不敢拿他怎么样，只是瞪着他，大堂陈经理忍气吞声给他倒了杯水，但姜汀州没接，只伸手碰了一下杯壁，道：“你给病人倒冷水？我要温的。”
“没有温的。”
“那就现在烧水，给我兑成温的，煮的汤药这么烫，烧水不会烧？”姜汀州道，“去啊，愣着干什么？瞪着我这水能变温？”
他这样子，一时反倒没有人敢惹他。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姜汀州的脾气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以前他不会这样说话，更不会这样看人，半眯着眼睛，下巴微微抬起，即使病着也气势十足，开口说话嗓子粗砺，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眼下发青，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显得阴郁，好像身上都飘出一股浓重的黑气和怨气来，仿佛厉鬼一样，看着莫名吓人。

第2章
三人对他这种态度很不适应，但毕竟是要求他出去做菜，那几道菜除了姜汀州没有人能做得出来。
性格软弱一些的副主厨平时对他还算尊重，于是出来打圆场，说着是该喝点温水身上更舒服，他再去找些药来，先出去烧水了。
但姜汀州没停，他又把头顶的毛巾拿了下来，一把扔给了大堂经理。
“你也别闲着，去给我换块新的毛巾，”他道，“干净的，浸了水但是不能太湿，备用的也准备好，再给我找身干净衣服过来。”
惊疑不定的大堂经理先是看了一眼店长，但靠在那里病恹恹的姜汀州的眼神望过来，他还有点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你去吧，”杨店长咬牙道，“再拿点退烧药过来，店里有的都给他拿过来，再加上物理降温可能有点作用，你也顺便给我拿块干净毛巾，快点，时间来不及了。”
于是大堂经理也赶紧出去了。
店长刚刚拿纸巾擦完脸上身上的冷水，但姜汀州也没让他停下来：“你杵在我面前干什么？先去让厨房那边备菜，不是时间来不及了吗？”
杨店长本来憋着气，现在一看这意思是松口了，问道：“汀州啊，你这是同意去做菜了？”
姜汀州靠在那里望着他，勾着嘴角哼笑了一下。
只要他没说不行，按杨店长的理解那就是可以。
在他的印象里，只要不停地给姜汀州压力，就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杨店长迅速忽略了他身上所有的异常，打蛇随棍上给他提要求：“这次来的人多，那几道招牌菜都要做的，你可得比以前都要上心，知道吗？”
“好啊，”姜汀州慢吞吞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咳了几声，哑着嗓子开口，“除了酿江山那几道得奖的，还有店里最受欢迎的那道鲜春煲，还得加上我刚刚研究出来的蜜莲子的点心，我至少得亲自做个五六道菜，给这些贵客来个别人都没有的新鲜吃头，你觉得怎么样？”
杨店长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他这样一提，光想起那让人魂牵梦绕的滋味了。
蜜莲子甜而不腻，酿江山鲜香十足，鲜春煲是姜汀州根据腌笃鲜改良的一款菜，不知道他是怎么琢磨的，就这样简单家常的一道菜都能出奇出彩，热气腾腾，一直都很受店里欢迎。
今天下着小雨，刚好适合来这样一锅热乎乎带着乡野味道的菜，非常应景。
“好哇，”他越想越觉得真不错，真给自己长面子，高兴之余几乎要把姜汀州生病的事情都忘了，“我觉得他们肯定非常满意！”
“那还等什么呢？”
要不是没力气，姜汀州简直要伸手给他鼓鼓掌了：“你赶紧让厨房那边去准备吧。”
杨店长忙不迭的出去了，三个人这样陆陆续续一走，小休息间一下就空了。
姜汀州当即从床上坐了起来，从衣柜里拿了自己的旧外套，摸了摸口袋，确定钱包和手机都在里面，然后推门出去，但不是去厨房，他脚步一转，朝着后面去了，走廊一拐角，便是室外的防火楼梯。
宫宴的老店在永青市老城区最好的地方之一，隔壁就是人民公园，靠着永青湖畔，像个园林一样，亭台楼榭，占了一千多平的地方。
现在正是春雨霏霏，倘若坐在宫宴老店里面靠窗的位置，便能看见细雨迷蒙之下，永青湖畔杨柳依依碧色连波，是价值千金的好风光。
但如今姜汀州仅戴着外套的帽子走进雨里，发烧的身体只觉得忽冷忽热，走路都是打飘的，这姜家的富贵如今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从小花园走过后门出去，走几百米便是公园的出口，就那么一会儿，他的鞋就已经踩湿了，脚趾冰冷，好不容易打到了的士去最近的医院，因为下雨关着车窗，司机不舍得开空调，车厢里潮湿哄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更让他觉得头痛。
无数的感受不断在提醒他，这令人痛苦的重生事实。
——他数十年来奋斗得来的姜氏，他的库里南和迈巴赫、贴身秘书和私人医生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甚至连生气大骂老天爷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要是留在宫宴面对那三个傻逼，或是倒在外面的雨里，都只会让他更加难受，姜汀州还是硬撑着到了医院。
人民医院里人挤人，他一个人挂了号，医生给他量了温度，发现他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了，浑身发烫，直接被建议住院，办住院的时候护士看他病成这样一个人过来都十分惊讶，让他留一个紧急联系人，姜汀州想了半天，道：“不留行不行？”
听到这样的问题，他头痛更甚。
护士诧异：“那你现在这种情况需要人照顾啊，总得留个家属的电话通知他们过来。”
姜汀州当即拒绝，犹豫都不带犹豫的：“不找家属，没有家属。”
他对自己的家人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护士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些同情，又接着建议道：“万一你身体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也得联系人才行，嗯，你在本地有女朋友吗？或者其他有时间能过来的朋友也行。”
姜汀州刚想说自己单身，本地没有什么朋友，但是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现在二十二岁，不是三十二岁，并不是单身，没有女朋友，倒是有一个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
姜汀州就谈过这一场恋爱，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六年，他和男朋友陆白屿在一起的时间节点很特殊，刚好是16年春节后不久，姜汀州拿到比赛冠军的时候就鼓起勇气和对方表白了。
他想到这段关系更是脑仁突突地疼，张了张嘴，半天也没回答出来，突然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护士吓了一跳，一下就站了起来，但眼前的病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幸好医院人多，旁边的人搭了把手，才把他扶起来。
姜汀州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叹道：“这么年轻，可怜哦……”
在重生之前，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情况的，不会有谁觉得姜汀州可怜。
姜总并不需要什么亲属和恋人，不用开口就有大把人鞍前马后地照顾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一个人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又回到了那个不怎么讨人喜欢，拼命努力到熬进医院也没人关心的噩梦一样的时候。
姜汀州心情差到极致。
他一直觉得老天爷对自己有着深深的恶意，从一开始到现在。
姜汀州本是姜家的独生子，当时的姜氏虽然没有现在这么有钱，但宫宴餐厅小有名气，算得上是衣食无忧富裕的家庭，偏偏他五岁时走失，一场大病之后什么都忘了，人生也由此截然不同。
他被屠夫捡到并养大，能拿动刀的时候就继承了养父宰猪的手艺好自食其力，养父家徒四壁，懒惰酗酒，毫无责任心，他只好从小就四处打工，生活艰难，差点成了九年义务制教育的漏网之鱼。
而姜柚却因他的走失被家里领养，代替他在富裕的姜家长大，像个小王子，礼貌得体，聪明优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带着微笑声音软软的管他叫哥哥，那真是一副人畜无害谁见了都爱的样子。
很巧，他们两个同岁，甚至同一个生日，姜柚只比他晚一个小时出生。
姜汀州之前过着那样艰难困苦的生活，哪里见过像姜柚这样光彩夺目的天仙，彼时家里父母收了消息正从外地赶回来的，是姜柚主动带他去洗漱换衣服，听管家说，弟弟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
姜汀州感动不已，觉得自己苦尽甘来，一脚踏进了天堂，他在洗完澡出来，又换了新衣服去见父母。
妈妈反应倒是正常，像是已经在外面哭过，眼圈都是红的，浑身微微颤抖，远远看见他就已经落下泪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过了一段时间才走上前来，仔细看着他的眉眼，之后便大哭不止。
父亲倒是镇静许多，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但在打量了姜汀州之后，便皱着眉头问他：“你……你怎么穿小柚的衣服？这是陆家之前特意给他定的礼物，宴会他要穿的，你穿这个不合适。”
那个时候姜汀州还不知道“陆家”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这是姜家最为重要的靠山，但他听得出父亲语气中的尊重和谄媚，以及他有点奇怪的关注点。
他脑子一下清醒了几分。
低头一看，这件衣服确实娇贵，之前没有穿过，姜汀州的身形比姜柚要大一些，这昂贵私人定制的衣服是量体裁衣，撑一撑就变形了，不能再穿去正式场合了。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姜柚。
“爸，算了，哥哥不是故意的，”这个时候，姜柚走上前来，叹了口气，“这件事还得怪我，是我东西太多了，我那个新的房间不太能放得下，一些衣服就放在旁边衣柜里，哥哥或许是看着喜欢才穿上了，也有可能是一不小心拿错了，他不知道的。”
他看起来十分大度，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倒显得姜汀州不问自取，没有教养。
姜父皱了皱眉头，道：“汀州，你既然回了家，不能把外面的坏习惯带回来，要讲规矩，想拿什么东西都要说一声，更不要随便拿弟弟的东西。”
他还记得姜柚那时背对着父母看自己的眼神，让姜汀州一下从飘飘然的梦里清醒起来。
彼时的姜柚年纪还小，还没有以后那种坑人的时候脸色变都不变的心性，他也不会想到姜汀州看似手足无措懵懵懂懂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格。
“这件事确实不能怪我，”姜汀州当即直言怼他，“我出了卫生间这衣服就放在那里，我以为是给我的就穿了。第一，如果这件衣服真的那么重要，你搬东西应该先搬这件才对，你反而留下来了。第二，我根本没有开过衣柜，也没有拿过任何东西，但房间里该拿的东西都拿走了，怎么这么就漏了这么一件衣服？你的新房间有小到一件衣服都放不下吗？”
姜汀州彼时的性格还很轴，觉得谁是谁非要定个分明，如果是冤枉了他就得道歉。
姜柚反应很快，泫然欲泣委委屈屈说了声对不起，说自己匆忙搬房间所以忘了，并不是有意的，但姜汀州觉得这根本没有道理，扯着姜柚非要他把事情说清楚。
谁知，在争执过程中，姜柚一下栽倒，头磕在茶几上，甚至磕出血来，显得是姜汀州故意推他一样。
最后被父亲骂得理不饶人鲁莽冲动的却是姜汀州，就连温柔的母亲也来劝他别不依不饶咄咄逼人。
姜汀州自那之后便认识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死绿茶这种生物，这个好不容易回到的家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幸福温暖。
他们并不是亲生的兄弟，甚至在姜汀州回来之前，许多不明内情的外人都不知道原来姜柚是领养的，姜家一直对外宣称，原来就是双胞胎，只是走丢了一个。
姜汀州一回来，两人根本不像双胞胎，亲生和领养的这个事实完全被挑破，姜柚的处境尴尬，自然是恨他讨厌他的，从一开始就想把他逼走。
这小绿茶在家里不遗余力地挑拨他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在学校也让转学的姜汀州孤立无援，家里父亲喜欢姜柚，亲戚们便也偏向他，管家和家里都佣人们更是看着姜柚长大，学校里是姜柚的同学朋友，他甚至还有粉丝——彼时的姜柚在电视台做一档美食节目，他是常驻嘉宾。
姜母倒是唯一一个不怎么偏心的人，但她柔柔弱弱，身体也差，是莬丝花一样的性格，帮不上忙，实在改变不了什么。
这么多年的感情和培养，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姜汀州凭着血缘就能弥补的。
姜汀州明明是经历更可怜的那一个，但他确实没有姜柚讨人喜欢，也不如他会耍心眼子，刚回来的时候，他性格太过直来直去，不会转圜，无法应对得当，在学校跟不上课程，成绩很久都是垫底的，更是在姜家的圈子里格格不入。
特别是姜父，从第一次见面便知道，他更喜欢由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更加体面的人缘很好的姜柚。
姜汀州又长了一副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他其实是很好看的，挑着父母的优点长的，五官很艳丽，艳丽得有些攻击性了，抬起头来看人眼神像是小豹子一样，可惜的是，他那时候脸颊有一道没消的疤痕，很明显，从眼角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加狰狞。
那是他和高年级的同学打架留下来的，融合成了一种很有攻击性的野性，一看就不好惹，这道伤疤过了两三年才渐渐消掉了痕迹，让他一直看起来像个小混混。
各种无形和有形的排挤与区别对待让姜汀州过了一段很苦的日子，比没回姜家之前的穷苦还要让人煎熬。
直到他在十七岁之时，和姜柚的一次冲突爆发剧烈，忍无可忍的姜汀州打断了姜柚的鼻梁，被拘留，面临被学校劝退无缘高考，人生仿佛就这样被断送了。
他不得不从这样的绝望之中生出奋斗的希望来。
——姜柚得来的一切本应该是属于他姜汀州的，凭什么要被这样冤枉欺负？
姜汀州是不信命不认命的人，在养父家苦成那样都能挣扎向上，更不觉得自己会比任何人差，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是这样的境地。
他立志这辈子一定要和姜柚争个上下高低，不死不休。
他退学之后，经人引荐见了王大师傅，那是国内有名的国宴厨师，大师傅见他十分有天赋，收他做了关门弟子，悉心培养，寄予厚望。
姜父厨艺一般，平时的心思在于公司的管理管理，姜柚也循着姜父的路子，做菜参加节目更多是为了作秀，但姜汀州不一样。
王大师傅夸过他，没见过天赋比他更好更努力的孩子。
姜汀州十分努力，把师傅的本事学到了手，十九岁的时候就进了姜家餐厅，从后厨最基础的岗位做起，二十二岁便做了当家的主厨。
此时正是他和姜柚竞争白热化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明里暗里争了好几年了，这一段时间又是极度关键的时期。
姜柚的能力是很强的，这一点无法否认，否则不会纠缠了这么久，姜汀州刚开始的好几年一直被他压着打。
姜柚商业嗅觉非常敏锐，很早就开始打造网红人设，做的那些菜未必好吃，但是拍得好看，他又长得漂亮，人和菜一样秀色可餐，在如今自媒体刚刚兴起的时候，就已经是美食赛道的头部网红，粉丝量破了千万。
他如今已经开始琢磨流量变现，去年便在姜氏打造了新的餐厅线“香蕴半岛”。
比起吃尽苦头的姜汀州，姜柚是如此顺利，像是被老天爷特别眷顾的一般，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
不像“宫宴”是传统的中式风，他走的是国际化奢侈品风格，捏着大笔的投资，花了大价钱装修，各方面审美都是顶级的，随手一拍就很好看，靠着餐厅环境和各种服务就火了一把，服务员都是帅哥美女，菜色主打的是全球顶尖食材，价格也是高到离谱，菜色贵上天但是极难预约，成了出了名的网红店，刚开业不到一年，流水就直逼宫宴老店，甚至一度超越。
姜汀州从来不否认姜柚这个死对头的能力，但他始终觉得这种只凭借流量和噱头弄出来的东西不长久，他吃过香蕴半岛，菜品的质量不过关，达不到这个价位应该有的水平。
像餐厅这种实业，当然可以利用网络的力量进，却不能长久地依赖这一点，网络宣传只是辅助，基础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他坚持践行着自己的理念，亦在这个时候成了宫宴的主厨，两个人实际已经成了姜氏的中层管理之一，由此，在去年年底，姜父就定下规则。
——以宫宴老店和香蕴半岛第一季度的流水高低为评价标准，姜汀州和姜柚做比较，赢了的那个便做姜氏新的副总。
同为二十二岁的姜氏“兄弟”如今的比较不再是小打小闹，是对公司发展的路线之争，更是争夺姜氏继承人的第一步。
说起来好笑，姜汀州之前有段时间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生在一本小说世界，姜柚就是那个万人迷主角，几乎谁都喜欢他，他做什么都可以轻易成功。
而自己，就像是那个万人嫌对照组。
他上辈子如此拼命，哪怕发烧都要上去做菜是因为在这一次比拼上，总算不是被姜柚压着打，可以有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比较了，这机会对他来说是如此珍贵，好像他为此怎么付出都不为过。
姜汀州总想证明，世界上没有什么注定的主角，只要自己足够努力，那他也可以做到。
但谁能想到，他怀揣着希望拼到最后，最终还是为姜柚做了嫁衣裳。
姜父那个时候已经中风偏瘫了，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姜母一向身体不好，他车祸一死，得到一切的人仍是老天爷的宠儿姜柚。
他证明来证明去，不知道证明了个什么东西。
姜汀州想到这里，再次被气醒了。

第3章
以前的姜汀州总是十分坚强，无论什么困难都可以咬着牙挺过来，但他努力得来的一切瞬间清零，再坚强的人也得心态炸裂。
他在病中想起这许多往事，睡也睡得不安稳，像是做梦，又像是回忆往昔，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昏睡了十几个小时，睁眼之时口干舌燥，想要喝水，声音却是哑着，眼前也是模糊一片，是身边不知道什么人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给他慢慢地喝了水。
动作很温柔，不像是之前那样硬把水往他嘴里灌了，水的温度也是刚刚好入口的温水。
刚醒的姜汀州脑子浆糊一样，一下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喝完水缓过来之后，开口就说了一句：“谢谢你，林秘、林秘书……”
“你说什么？”回答他的却是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我是你旁边床位的，等会儿啊，我现在给你叫护士。”
姜汀州喝了水就渐渐醒了，他睁开眼睛，环视周围一圈，是医院的普通病房。
病房有些旧了，天花板都灰蒙蒙的，如今又哪还有什么林秘书陪着他呢？
他旁边床位躺着的人伸了脑袋过来看他，是个穿个花格子衫的陌生中年阿姨，看着很面善，嗓门大，直接开口问他：“后生仔，你觉得怎么样啊？你昨天突然晕倒，吓了我们一大跳。”
姜汀州高温惊厥，不仅护士吓了一跳，旁边办住院的其他人也吓了一跳，于是一堆人一齐上去把不省人事的他扶了起来。
花衬衫阿姨是伸手帮忙的人之一，刚刚给他喂水的是来照顾她的女儿，和姜汀州一个年纪，圆脸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见他喊渴，便给他喝了温水。
这一家子都是热心肠，阿姨和他的病房又刚好分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病人住在这间病房，看他可怜，就过来帮了一把手。
刚刚喂水的圆脸小姑娘仔细打量了姜汀州几眼，嘟囔一句：“你看着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最近是不是上过电视啊？”
“行了，你别犯记者的职业病，”花衬衫阿姨说她，又看着醒了之后呆呆愣愣的姜汀州，叹道，“你们年轻人，真是压力太大了，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工作着。”
姜汀州眼神发愣，躺在那里仿佛一具尸体，听她絮絮叨叨，才知道自己昨天晕倒后发生的事情。
他晕倒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手机，当时恰好就有人打电话过来，病人昏迷不醒，医院需要进一步确认他的身份信息，也需要联系认识他的人来照顾。
正在着急的时候，这位办好了住院的热心阿姨在旁边站着，没多想，手一伸就接了这个电话，结果对面张口就骂人。
“姜汀州你TM怎么敢跑的？你敢耍我们是吧？今天这件事如果解决不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给我赶紧回来，得罪了这些客人否则你等着回公司挨骂吧！”
这语气凶得很，一听像是催债的，仔细问了才知道是他的上司催着人去工作。
那边听到医院回复，知道他已经晕过去短时间内不可能醒过来，更不可能赶过来，又狠狠骂了一句，然后立刻挂了电话，没有一句关心。
“都病成这样了，还要让人去干活，简直是周扒皮转世！”花格子衬衫阿姨提到这件事就生气，又转过头对着自己女儿道，“这领导讨人厌的样子就和你们那小组长一样，天天都就知道欺负年轻人，干脆早点气死得了。”
她女儿一看也是刚毕业不久的新晋社畜，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大概是她同样被领导压榨，阿姨估计是将心比心所以同仇敌忾，便多关心别人一点。
姜汀州听着这些，哑着声音道了一声谢，心里却知道这是自己跑路之后，杨店长吃了大亏了。
之前也少见他气成这样，到了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地步，怕是自己临时跑路，他客人都接进来了，难以收场，自然极度生气。
但杨店长这种人倒大霉也没有让姜汀州的心情有什么很大转变。
哪怕对方气死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醒了之后依旧歪着头躺在那里，动也不动，浑身散发着一种想死的氛围，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阿姨都看得出他不对劲，这人看起来有些抑郁，于是又闲不住，开口找话题：“对了，你朋友来照顾你了，就刚刚出去的，他走之前还给你切了水果，就放在那里，你先吃一点吧。”
姜汀州闻言果然有点反应，他一听“朋友”这词心里便有点疑惑。
朋友？谁？他有什么能过来照顾他的朋友吗？
他喉咙非常疼，没有力气开口仔细问，阿姨只说看着像个高中生。
目光一扫，就看到旁边床头柜上摆着水果，是橘子、哈密瓜和葡萄，而且还切好了放在便当盒里码放好了，整整齐齐，上面还给他放了叉子。
要不是重生了，他会真的以为是自己的万能秘书林博东跟过来了。
姜汀州刚醒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到水果，便能感觉到肚子饿了。
他发烧之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一天多都没有进食了。
护士在这个时候来了，听到他肚子响，一边检查一边说现在吃点垫补一下也好，把他扶了起来，又把水果盘放在他手里。
“现在可以吃一点，”她道，“不然一直饿着，你身上会更难受。”
姜汀州盯着盘子里的各色水果看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拿叉子戳了一瓣橘子，机械地塞进嘴里。
他自重生睁开眼来身体就没有舒服过，头昏脑胀，心态炸裂，嘴里一直泛着苦味，直到塞进嘴里的橘子瓣带来一丝清凉，才给他不一样的感觉，就像是突然从苦水里拔出来一些了。
他的舌头比常人敏感许多，能尝到旁人尝不到的细微味道，此时太久没有进食，这味道就更加明显。
橘子很甜，果肉水分充足，轻轻一抿就在唇齿之间炸开，清新的柑橘味就充斥了整个口腔，甜味从舌尖冲到天灵盖。
他饿得有点疼的胃总算缓解了一些。
真甜。
弥漫在口腔里的橘子味，仿佛让姜汀州这个灰色的人有了一点颜色，整个人都有了一丝神采。
他幼时住在养父家的时候吃不饱饭，彼时对食物的珍视就刻在他心里了，哪怕再难过的时候，吃到好吃的东西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有了那么一点活气，慢吞吞地吃第二瓣橘子的时候，病房就有人进来“看”他了。
或者说，是兴师问罪来了，因为来的人昨天受了大气的杨店长。
他阴沉着脸，看起来就很不吉利，整个人很高大，走进来的时候像个是老僵尸，一进来看着姜汀州就冷笑：“你倒是醒了，知不知道自己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
他昨天打了那个电话，知道姜汀州跑去医院的，人民医院很好找，姜汀州心里也知道，这人迟早要找过来。
但这里并不是杨店长撒泼的地方，所以他并没有回话，低着头又吃了一瓣汁水充沛的橘子，继续嚼嚼嚼。
现在是吃橘子的季节吗？
感觉以前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橘子。
他的态度让本来就憋着火的杨店长更生气了，站在那里指着他骂了几句，什么“没有责任心”“撒谎骗人”“简直人品低下”都说出来了。
店长之前对姜汀州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仿佛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长辈了，但实际上他的奖金和老店的流水挂钩，姜汀州这些年在宫宴老店当牛做马，创造了数不清的利润，他拿到手的奖金也翻了许多倍，不知谁才是真正的衣食父母。
倘若住院的人是家里受宠的姜柚，他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态度，绝不敢讲这种过分的话。
杨店长看他和木头人一样没反应，也不看自己，又气势汹汹往前一步，接着质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你看没看昨天有几个媒体都发微博明里暗里说我们店耍大牌了，赵彤知他们还会在这里呆一天，我好说歹说，他们同意今天再来。”
“你要是回去，我当你将功补过，不会和你父亲说的，以后也懒得和你计较。”
姜汀州已经吃了三瓣橘子，又慢吞吞往嘴里塞了一口蜜瓜。
他心里只想着，这里的水果应该都是精心挑过的，这切好的蜜瓜也特别甜，是最近几年流行的冰激凌口感的瓜，鲜软多汁。
这瓜一尝就知道品质很好，应该是这附近水果店里最贵的品种了，和宫宴里拿来做甜品的都差不了多少，探望病号能带这样的好的水果过来，可算是十分用心了。
他隐隐约约猜到这个时候来照顾他的“朋友”是谁了。
姜汀州在专心致志地走神，完全没把杨店长放在眼里。
“去干什么？”这时候倒是床边的护士接了话，“病人昨天高温惊厥，现在还没退烧，刚刚测都三十九度多，再晚一点来医院就要烧出肺炎了，他现在就得住院，哪里都不能去！”
一向说一不二的杨店长才不听这个，他觉得姜汀州醒了就是没事了，更不把一个小小的护士放在眼里，现在的脾气更是控制不住了，站在床头还居高临下地警告姜汀州：“店里第一季度的流水马上就要出了，我难道是为了我一个人吗？姜汀州，老店生意好，获益最大的难道不是你吗？我都是为了你好！”
他和姜柚比拼的事情是当着姜氏董事会所有人的面说的，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杨店长他们当然也十分清楚，所以不管姜汀州压力多大，每每都拿这件事来刺激他。
姜汀州为了自己拼，弄到发高烧也不怪其他人，原就是自己的选择，但硬要说的话，“副总”只是一个画出来的饼，离拿到实打实的股份进董事会还有很大距离，但店长和老店所有员工的奖金收入都是和流水挂钩的，要说这比赛只是姜汀州得益最大，那就是不要脸了。
这人是拿这件事在威胁他呢。
他笑了一声，又慢吞吞咬了一口提子。
这提子果子小，和蜜瓜比起来不够甜，但是香味浓郁，像是小时候吃的那种水晶葡萄的感觉，入口开始泛出一些酸味来，是很特别的味道。
于是姜汀州稍微有点了开口说话的心情。
他伸出手指朝对方勾了勾，示意他靠近，他喉咙疼着，没有办法大声说话，杨店长便凑了过来，听见了他的回答。
“回去？你真是做梦。”姜汀州道，“你跪着求我都不行，杨金豪，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
杨店长听了他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是姜汀州能说出来的，随后反应过来了，勃然大怒。
这一下让他想起昨天的事情来，新仇旧恨叠加顿时发起火来，心想必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都是这种态度，那还了得？
他火气上头，一下把姜汀州端着的水果盒子“啪”地一下打落在地。
盘子里摆放得漂漂亮亮的水果拼盘只吃了几口，一下全翻了，掉在病床上和地上，橘子、蜜瓜和葡萄滚了一地。
这行动突然，旁边的护士都吓了一跳，但几乎是他打翻东西的同一瞬间，躺在床上的姜汀州身体跟着盘子翻了下去，看着就是被人推了一把。
这病床本来就不大，他便从床上掉到地下去了，手臂上还打着点滴，顺着一扯，点滴瓶哐当作响，顺带着放在床头的一瓶生理盐水“啪”地砸在地上碎了，姜汀州捂着头，哑着嗓子叫了一句好痛。
护士看不过去，大声质问他：“你干什么推病人？这里是医院，赶紧出去，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杨店长人都懵了，他本来就是脾气很差的人，指着姜汀州就骂“你装什么”，还想上前扯他起来，上来拦人的护士都被他一把推开。
脸色苍白病恹恹的姜汀州在都是碎玻璃片的地下被他拉扯起来，又软着身子倒了下去，他身上的病号服都乱了，露出一大块肩膀，瘦得锁骨都凸出来，显得十分可怜。
旁边床位的阿姨反应很快，早在杨店长冲进来大声说话的时候就认出那是昨天在电话里骂人的王八蛋，扯了扯自己的女儿。
那女孩反应也很快，看起来老实，倒是很有眼力见，推了推眼镜，早就开始在一边拍，姜汀州早就看到了。
当水果盘被打翻人也摔下去的的时候，阿姨举着手机的动作就遮掩都不遮掩了，恨不得站在跟前拍，一边拍还一边大声喊叫。
“救命啊，打人啦！”
“快来看啊，有人在医院搞医闹！”
“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啦？什么吸血鬼公司啊，人都病到住院了，还要去工作，甚至还动手打人，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看这是什么人！”
杨店长一回头就是几个手机摄像头对着他，等医院保安过来的时候，因为动静实在太大，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人民医院住院部本来就人很多，好多人都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病房凌乱不堪，虚弱的病人坐在地上，护士躲在一边，这场景要多乱有多乱，杨店长着急，还想伸手去薅姜汀州起来，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口又进来一个人，一看这场景就急了，喊了一句：“你放开他！”
那位少年，如阿姨形容的像是个高中生小孩，冲进来的时候跟个小炮弹一样，一下把杨店长挤开了。
杨店长下意识还手，推了他一把，少年一个跌咧，一下子没把姜汀州抱起来，反而倒在地上，手压着地上的碎片流血了，抱着姜汀州一蹭，蹭到他身上了，在蓝白色的病号服上特别显眼。
两个人都在地上，身上脸上还有血迹，这些全都被看热闹的人拍了下来，接下来医院保安也过来了，大声呵斥他赶紧束手就擒。
杨店长向来体面，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有气撒不出来。
姜汀州就是故意的！
自己根本没有用什么力气，他平时身体壮得和牛一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都不带累的，现在甚至还坐在地上不起来，哪有这么柔弱？
平时看他浓眉大眼的挺老实一个人，哪里学来的这样的本事？
杨店长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但这种情况下，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自己离开。
医院的保安虎视眈眈盯着他，并且拿防护器具把他牢牢按在墙角那里，他只觉自己手臂都要脱臼了，疼得要命，旁边围观群众还大声叫好，甚至还有热心人要上来揍他。

第4章
幸好保安来得快，没引起什么后果，医院很快把过来闹事的杨店长带走了。
杨店长衣服凌乱，手臂巨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想把姜汀州带回去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被人盘问了半天，叫嚣着要找律师也没用，保安见这种人见得多了，根本不怕。
最终是店里的人赶了过来，赔了医院钱，加上好说歹说才能出去，一路被人盯着出了医院的门，灰头土脸，丢尽颜面。
姜汀州在病房里面听到这处理结果，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
这套遇事先卖惨算是和姜柚学的，他现在身上没有力气，没有精力和人吵架打架，这种办法是最有用的。
以前不屑这种手段，但现在无所谓了，反正只要有用就行。
气势汹汹来找茬的杨店长走了之后，他被扶起来坐回了床上，旁边举着手机看热闹的人也散了，摔碎的碎片也很快收拾了。
就是可惜了那些水果，已经全部落在地上脏了，他都没吃上几口。
刚刚冲进来的像高中生一样的少年手被地上的碎片划伤了，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医院安保问过他要不要报警，少年心知就这么一道小伤不能把对方怎么样，而且他不愿意离开去派出所做笔录，就固执地想守着姜汀州。
护士让他去仔细看看伤口他不去，坐在他病床边简单包扎了一下，不敢走，仿佛怕什么人再来。
姜汀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口劝道：“你别任性，伤口小也不能不注意，赶紧去上点药。”
这人明明刚才不要命一样护着姜汀州，但听到这人出声劝他的时候，少年的语气却有些凶狠，回道：“姜汀州，你还有空管我？你看看那些人什么态度，自己在姜家被欺负成这样，病死了都没人管你！”
姜汀州叹气：“安小屏，我们好久没见了，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他许久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只有再次见到这张脸，姜汀州才想起来，除了生意场上来来往往的合作对象，他其实也是有真正的朋友的。
他年少的好朋友安小屏现在染着橘色的头发，就像姜汀州刚刚吃的橘子一样的颜色，看起来特别有活力。
他长得白，顶着这样的头发更显得非常亮眼，听到姜汀州叫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转身出去，把刚刚收拾好的垃圾拿出去丢掉，只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虽然态度不大好，但反而叫姜汀州觉得高兴。他吃了东西身上有了一点力气，他没再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而是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隔壁床阿姨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开口道：“你朋友这么凶啊？”
“他不凶啊，”姜汀州道，脸上总算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又补充道，“他以前不这样，小的时候很乖的。”
不仅乖，还有点怂。
安小屏是他年少时候唯一的朋友，比他小三岁，今年才十九，姜汀州刚回姜家的时候脸上那一道疤算是为他留的。
那时候几个高中的混混拦着学生收保护费，初中甚至小学的小朋友都不放过，姜汀州碰到一回，看不过去，撸起袖子打了一架，之后那些混混收敛很多，再不敢欺负人了。
安小屏就是他当时救下来的人，自从以后，天天跟着他，也不害怕，一口一个“哥”，嘴还很甜。
他打了那一架之后，附近几个学校的鬼火少年都管他叫老大，觉得他最厉害，虽然姜汀州没认过，他忙着打工，没空做老大，唯一能算的上朋友的，也就是那时候有些傻呆呆的安小屏。
但现在安小屏怎么会过来呢？
这件事问起来还得归功于旁边的热心阿姨。
姜汀州昏迷之后就一个人躺在那里总不是个事，至少得通知家人朋友，她想着帮人帮到底，和医院这边商量了用指纹识别打开了他的手机，联系了通讯录第一个人。
安小屏恰好名字首字母占了优势，他高考之后在永青隔壁城市，也就是东江省的省会城市上英市上大学，一接到电话立刻赶过来了。
“昨天晚上大半夜就跑过来了，急的哟，”阿姨道，“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很热心，唉，你们别吵架了。”
姜汀州听到这两句话是有点惊讶的。
这两年他和安小屏的关系有点紧张，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看对方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明明是喜庆的日子，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见面没说几句话就吵了一架。
安小屏大骂姜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让他离开，姜汀州不肯，他非要证明自己，于是最终还是不欢而散，直到现在还是没个好脸色。
之所以闹成这样，还是和姜柚有关。
他刚回到姜家的时候，安小屏一开始还很为他高兴，直到去参加那次生日宴。
姜柚和姜汀州的生日是同一天，宴会自然也一起举办，弄得很热闹。姜柚的朋友很多，姜汀州却只有一个安小屏，他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进来的时候恰好和姜柚带来的朋友遇上。
不知道巧合还是什么，安小屏身上那件衣服和别人撞衫，一个是仿照的假货，一个是真名牌。
那个时候安小屏还很胖，圆咕隆咚的，年纪又小，在这样的场合局促不安，显得很滑稽，遇见姜柚以及他那群光鲜亮丽的朋友，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姜柚的朋友们刻意捉弄他，弄得安小屏浑身都是奶油，头发都结块了，姜汀州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保护他，连自己都一直在宴席上受着明里暗里的挤兑，迟钝的安小屏目睹着这一切，宴席中途就抹着眼泪离席了。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安小屏每次跑去见他，很多时候都能看到姜汀州受排挤的样子。
安小屏作为他唯一的朋友，数次劝他离开姜家，觉得那个家里的人都不尊重他，希望姜汀州能回到之前平静的生活，而不是在姜家活得这样艰难。
但他没有能力，反倒数次被姜柚那群人捉弄。
姜汀州知道这是受自己牵连，每每为他出头，但也是自身难保，在之后反倒惹出更多的麻烦事情，直到后来，他忍无可忍打断了姜柚的鼻梁，连着安小屏一起进了局子蹲了几天。
这件事闹大之后，姜汀州不得不退学了。
安小屏为此闹了一场，但他人微言轻，没有任何结果，他接受不了姜汀州为此连高中都不上了，两个人的关系就渐渐变了。
哪怕后来姜汀州当了宫宴主厨之后邀请他过来，安小屏他也没有再来，主动去找也不见人，即使见了面，两个人也经常因为各种事情闹得不愉快。
安小屏倒完垃圾很快就回来了，他之前出去是去办陪床的手续，还买了早餐放在一边，刚刚精心切好的水果自然也不必说，是他特意准备好的。
“我都说了很多次了，你在姜家要死要活，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安小屏一看他苍白的脸色就很不高兴，骂骂咧咧，“都病成这样了，你竟然还不和我说！”
他说的话却和手上的动作截然相反，一边说狠话，一边看姜汀州嘴唇干裂还伸出手来喂他喝水，手上动作很轻，像是怕他呛到。
姜汀州慢慢喝了几口，又抬头看他。
能见到年纪轻轻且生气十足的安小屏，是这场稀烂重生难得的好处，所以虽然挨了几句骂，他的心情反而变好了。
安小屏感受到他的目光，又怼道：“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姜汀州诚实道，“这头发染得不错，很衬你。”
他还伸手摸了摸，橘色的头发染完之后变硬了，不像是以前柔软的样子。
安小屏这几年瘦了很多，不是小时候被姜柚那群人取笑“死胖子”的时候，长高了一些，再没有白白胖胖好欺负的样子，眉眼反而有几分精致秀气，脾气也变了，不像是小的时候那么畏手畏脚。
现在刚上了大学的安小屏被人拍了发在网上，火了一阵，现在做了个小有名气的颜值网红。
他现在真的挺漂亮的。
安小屏：“……”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姜汀州，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仿佛觉得他是烧坏了脑子，突然说话好听了。
之前的姜汀州还觉得这样有些出格，怕他学坏，又觉得他性格变化太大，两人还因此拌过嘴，闹了个不欢而散。
“别摸了，我非常清醒，”姜汀州道，“你特意来这一趟，也不是非要和我这个病人吵架的吧？”
安小屏哼哼唧唧几声，不说话了。
他只是心里有气，嘴巴毒，心却是好的。
旁边买的水果还剩一些，重新给他切好了，还有给姜汀州买的粥，他刚刚出去就是为了去买早餐的，还不肯让他伸手拿，继续伸手喂给他。
姜汀州不太习惯，他毕竟已经独当一面很久，哪还有人把他当小孩一样维护的，但朋友不管这个，安小屏看他不张嘴，瞪他：“赶紧吃。”
姜汀州咽下一口粥，白粥也没有什么味道，但是吃到嘴里暖暖的，淡淡的米香甜味。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他与姜柚争端的影响，安小屏自然也不例外，可惜，站在姜汀州这边的人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
在之后几年，姜汀州和姜柚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姜汀州被姜柚粉丝泼脏水扯出来骂，安小屏主动出来发声解释，结果反被姜柚那些人针对。
姜柚粉丝扒出他以前胖的样子，说他现在都是P图，又颠倒黑白说他以前在学校和姜汀州一起霸凌别人。
颜值粉本来就不怎么稳固，小网红安小屏没有背景，无法解释，一度被逼到退网，后来很多事情都渐渐被澄清，但安小屏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
和他同一批成名的网红都或多或少地吃到了互联网红利，唯有他沉寂下去，甚至因为曾经的网暴事件，性格都变了，连正常生活都受到了很久的影响。
他本不应该遭受这些的，哪怕之后姜汀州扳回一局，对他造成的伤害也没有办法弥补，安小屏最终搬去了很远的地方，临走之前，还说着不怪他，只是自己承受不住这些，只好离开这里，希望不要拖累他。
仿佛这些就是和“主角”作对的下场，哪怕安小屏根本没做错什么。
后来的姜汀州在生意场上长袖善舞，有数不清的生意伙伴，这些人都夹杂着利益交换，年少时真正纯粹的朋友已经走失了。
他奋斗向上这一路，他自己失去什么倒不觉得后悔，但对于这个朋友，他心里总是有亏欠，却难以弥补。
姜汀州寻思老天爷不如直接让安小屏重生，离自己这个处处倒霉的扫把星远一点好，但是现实偏偏是自己重生了。
他想到这里，总算稍稍打起了一点精神，至少，没那么想死了。
“你的手还是得上药，”姜汀州道，“怪我，你倒下的时候我应该接住你的。”
他讲话沙哑，语气比之前还有软，安小屏觉得他怪怪的，甚至看自己的眼神都透露出一种……莫名的慈爱感觉？
姜汀州怎么了？难道烧糊涂了？
但姜汀州这种态度，两个人自然是吵不起来架了，倒是难得的和谐，安小屏语气也软和下来，哼哼几声：“用不着，我这么点小伤明天就好了，再说了，我也不吃亏，刚刚趁旁边人没看到踢了他两脚，保管他回去腿都是青的。”
他讲起这件事还有点小得意，又高高兴兴地喂姜汀州喝了几口白粥，两个人现在的氛围倒有几分其乐融融。
这个时候，隔壁床花衬衫阿姨的记者女儿把刚刚的事情拍了下来，她把手机里的视频反复看了几遍，望着姜汀州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是我们市里那个刚刚拿央视美食节目的冠军吧，怪不得我看你觉得眼熟。”
“天哪，你都是大赛冠军了，怎么还被店里的人欺负成这样？”

第5章
这个问题姜汀州也想问自己。
现在想想，年轻的他心里总是有太多的顾虑，被杨店长这些人折腾成这样都没爆发，现在看来真是傻得可笑。
随后，那圆脸小姑娘就带着刚刚拍的视频，过来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名叫田荟。
姜汀州刚醒来的时候，从阿姨的只言片语里早就知道他是个记者，出于职业反应，举起设备拍视频才这样迅速，而且还拍得非常清晰，镜头怼着杨店长，把他那一刻狰狞的神色全部拍下来了。
现在的姜汀州还不算是什么公众人物，央视的那档美食节目是下午档，虽然圈子里许多老食客会关注，但收视率不算特别高，自然也没有人人都认识的知名度。
田荟觉得他眼熟，因为她恰好是新闻从业者，又是永青本地的媒体，甚至前段时间还出过姜汀州夺冠的新闻。
“咱们算是有点缘分，我差点就抢到你那条新闻了，可惜还是被我们小组长分给其他人了，”田荟惋惜道，“那个同事还说约了你做访谈，又说你特别忙，最近都没有档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
她当时就觉得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眉宇间的那股气质并不像是普通人，特意多留心了些。
央视的节目都是死亡光线，镜头还把人拉胖了，而且节目里他经常戴口罩，还戴着厨师帽，就剩下一双眼睛，且现在还病着，着装和样子都有些变化。
而且姜汀州比参赛的时候更瘦，至少瘦了十斤以上，她一下子没认出，现在这一闹，她总算是对上人了。
说真的，他不太上镜，本人要比电视上好看很多，即使在病中也让人移不开眼睛，是很明艳的长相，完全不像是一个厨子，倒像是什么明星。
她这样一说，姜汀州也有些印象，想了想，道：“你们公司……是青鱼传媒吧？谢谢你们，当时还给我说了好话。”
他拿冠军的时候许多人不服气，觉得他资历太浅节目有黑幕，青鱼传媒的那篇报道为他说了不少好话，所以姜汀州对那篇报道记忆深刻。
虽然是个小媒体，但是文章倒是写得有些水平，借着他夺冠这件事还介绍了永青本地的饮食文化，他还特意点了赞。
田荟笑道：“嗨，应该的，你拿了冠军也是我们永青的骄傲。”
此时的姜汀州和田荟交谈，倒是发现对方对那篇报道如数家珍，但他记得当时青鱼传媒还联系过自己做专访，但是实在太忙了就不了了之。
当时联系他的想要做采访是个男的，那篇报道里也并没有田荟的名字。
他旁边田阿姨一直听着这话，插了一句嘴：“哪条新闻？是不是上个月那篇啊？哎，我和你说，其实她们单位好多稿子都是她写的，被他们小组长拿去给其他人，就是欺负她年轻没背景，荟荟回来还忍不住哭呢，你得说句公道话……”
“妈，算了，以前的事情别提了，这件事和人家也没关系，”田荟觉得尴尬，连忙打断了她，马上对着姜汀州换了个话题，“我也没想到，你都拿了冠军还被你们老板这么压榨，刚刚视频我都拍下来了，我等会儿传给你，你要不赶紧拿去网上澄清一下吧。”
姜汀州疑惑：“等等，我要澄清什么？”
他之前一直昏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田荟给他看了手机，才知道杨店长特意过来兴师问罪是有原因的。
昨天临时在“宫宴”订桌的客人确实特殊，是真正的公众人物，可这些大明星和知名记者大V们扑了个空。
没有姜汀州的宫宴老店虽然也有其他厨师可以上菜，但手艺远远比不上姜汀州，这些客人自然觉得受到了怠慢，有几个还当场给了脸色。
赵彤知和杨店长是朋友，这次请的几个媒体记者里面有知名老饕，奔着这几道菜来的，一尝名不副实，场面自然难看。
杨店长出面解释，只好把这件事全甩给姜汀州，说主厨擅离职守店里也没有办法，好说歹说让这些人今天再来一回，宫宴一定盛情款待给与补偿，所以他才急着过来医院找姜汀州，好把这捅出来的篓子弥补回去。
但昨天晚上，便已经有大V气不过，发了个微博阴阳怪气。
大概是听了杨店长那边添油加醋的甩锅，那个大v转了那条姜汀州夺冠的微薄，说了一句“不知道哪里沽名钓誉的坏脾气，人品不行，菜做得再好也无用”，并且直接@了姜汀州。
这样的话自然引来不少人追问，于是那大V便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是杨店长那边添油加醋的版本。
这就又掀起了一波对姜汀州的攻击。
之所以说是“又”，他央视比赛的冠军是打败了几位年资深厚的老厨师，姜汀州年纪太小，当时就惹来不少质疑。
虽然当时有青鱼传媒这样的本地媒体帮他说话，但没有什么大用处，他在网上的风评本来就不太好。
这个时候的姜汀州实在玩不转网络，他只会闷头做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时间会证明一切，但这些话造成的影响却是切实存在的，明明拿了冠军，现在在网络上一搜索他的名字竟然都是一些负面评价。
就连田荟都看不过去。
她看完网络上的流言和评价，生气道：“你昨天都病成那样了，和什么耍大牌人品不好有什么关系？我当时做新闻还特意去查过，你的师承还有之前的履历，还有一些食客的评价，都是做不得假的，明明就是实至名归。再说了，年轻就不能拿冠军吗？还是业内的前辈呢，怎么能不经调查就这样瞎说！”
她是个刚进入社会不久的年轻人，初心未泯，义愤填膺，姜汀州看完之后，却对种事情习以为常。
这种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背锅挨骂的炮灰感觉，对他来说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看起来还算是平静。
他没生气，安小屏倒是跟着生气了。
他脾气急，现在已经是个小网红，账号里有不少粉丝，立刻就想帮忙澄清解释，冲出去和这个大V对线，但姜汀州迅速拦下来了，道：“你先别冲动，等我想想。”
安小屏闻言，“啪”把手机一放，气道：“你是不是还对姜家心软？！”
“不是心软。”姜汀州道，又劝他，“你先坐下，先冷静一下。”
一条微博而已，评论就那么一千多，不过是闲的没事的人骂一骂，姜汀州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这点小事他真不放在心上。
倘若没见到安小屏，他这会儿还觉得这重生的人生没有意义，哪有心思管这些煞笔，比起这些大V的言论，他更不想让安小屏因为自己被波及到。
“反正你别管。”
姜汀州再三告诫他，但安小屏“哼”了一声，在手机上敲了几下。
田荟刷新了一下，随后告诉姜汀州：“晚了，他已经上去吵架了。”
安小屏就是个小网红，在网上有个几万颜值粉，哪里抵得过大V几百万的粉丝量，这个时候让他删除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已经有人追着去他的账号骂他了。
姜汀州现在不马上管不行了，否则安小屏哪里斗得过这些人。
他叹了口气，仔细看了看那大V和粉丝对话的内容，确定了杨店长昨天对他们承诺今天要重摆宴席。
但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注定让今天的这场宴席也走向失败。
姜汀州随后把自己的手机关机，没人在今天能够联系得上他，随后告知护士，不接受任何人探视。
因为杨店长那如同医闹一样的闹剧，医院这边也重视起来，住院部这里本来就不是随便能进来的，探视和陪床都要办手续才行，现在楼层里还多了保安巡视，只要病人不愿意，不可能有人冲进来把他强行带走。
随后，姜汀州转过头，问了田荟一句：“当时我的那条新闻其实真的是你写的，被拿给了其他人，是吧？”
她还没回答，田阿姨就答了：“真的，我看着她在家里加班写的，熬到半夜呢！”
“我相信的，”姜汀州道，“我们在这里遇见是巧合，也是缘分，这视频又恰好被你拍下来了，谢谢你们之前帮忙照顾我，不管怎么样，都算我欠你的，现在刚好还了，希望能做一些补偿。田荟，你先把视频留好，关于这个回应，我有些想法。”
田荟一愣，她原来没想拿这视频做什么新闻，只是想帮忙保存证据，开口问了一句：“你要怎么样？”
“我觉得，既然开了这个头，挨了这场骂，不如再闹大一些，”姜汀州一笑，“这件事不能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了，不然多可惜，对吧？”
他现在还病着，却渐渐地挺直了背，撑着坐了起来。
此时此刻，杨店长折腾半天，好不容易回到了店里，坐了一会儿却觉得浑身疼，哪哪儿都不舒服。
他的手臂是被医院保安扭的，腿不知道被谁踢了两脚，他卷起裤子一看，小腿都有明显的淤青，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的，偏偏还无处申冤，但他的难受还还没有停止。
大堂经理擦着汗过来告诉他，今天中午餐厅就已经接了老客户好几单投诉了，姜汀州不在，不仅几道热门的招牌菜做不了，厨房所有人都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现在的宫宴不比几年前，没有姜汀州，副主厨管不住，接连出了好几次问题。
这个人比他们想象的重要很多。
要不就是上菜时间太久，要不就是味道不对，宫宴可不是什么平价餐厅，来的客人许多都十分挑剔，许多老客人更是一点变化都能吃得出来，根本糊弄不过去。
杨店长咬着牙，憋出几个字：“你们再给姜汀州打电话，他要什么都可以谈，大不了我就和他服一次软……”
这回他吃了亏，知道恐吓威胁怕是没有用了，但心里总是认为姜汀州不会真正扔下宫宴不管，不过是气上来了想拿乔而已，可事情的发展并不是像平时那样了。
“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不行，他关机了，”大堂经理道，声音都有些慌了，“刚刚我也让店里其他人去医院找他了，但是也没有见到人，那边说不接受探视。”
“店长，他不会今天真的不回来了吧？晚上赵彤知和那群记者还要过来呢，我们怎么办？不就一场小病吗？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是不是昨天那个记者在网上说的那些太过分，把他惹生气了？”
如果姜汀州真的不回来，这些人点名要吃的菜肯定是做不成了。
“咱们还有办法，肯定还有办法……”
他说的这些，杨店长自然清楚，焦虑地在办公室来回走了几圈，办法没有想出来，腿倒是越来越疼。
时间越来越晚，姜汀州却始终联系不上。
眼见着快要到时间了，杨店长抹干了头顶上的虚汗，狠声道：“我不会做菜，难道还不会别的吗？这件事就算有错，也是他姜汀州一个人任性妄为的错！他还想趁机教训我，我就先教训教训他！”
他像是已经有了什么办法，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这回电话倒是很快打通了，对面的声音似乎一开口就带着笑意，道：“杨叔叔，你好久都没给我打电话了，什么事？”
“小柚啊，我想请你帮个忙，”杨店长和这个人说话语气都变了，与面对姜汀州颐指气使的样子截然相反，“你认不认识什么人，能在网上帮帮忙说话的，我这里有点小事……”
他不用多说，对方就已经明白了，并没有多问，一口便答应下来。

第6章
今天晚上的宫宴老店场面注定不会太好看。这一情况店里所有人都有预料，但是真面对的时候还是叫人难受。
到了晚餐时间，投诉的老客数量变多了，甚至还有人冷着脸直接退菜的，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你们主厨哪里去了？”“这是宫宴的水平吗？”，但这些都算是小问题了。
最难看的还是被许诺着再来一次的明星大V们还是败兴而归。
大家都是有脸面的人，倒没有在餐厅大闹，只是甩袖离去，丢下一句：“等着瞧。”
杨店长也上去解释了，但他解释的内容像是火上浇油。
这一次，别说那些本来就脾气不大好自视甚高的记者，连赵彤知这个明星都忍不住了。
他被两次下了面子，而且宴请的还是这些重要地客人，于是离开餐厅之后，在大晚上转发了那条说姜汀州人品不行的微博，说他年纪轻轻就飘了，不仅两次放客人鸽子，上班时间人都不在，甚至还敢殴打老板。
这个时候，杨店长身上腿上那些伤就刚好派上了用场。
他今年四十多岁，年纪不算大但是长得老，腿上和肩膀上都有淤青，仔细拍下来放到网上，神色看起来还很委屈哀戚，好像真是被虐待的老人一样。
“我就没见过脾气这么大性格这么傲的厨子！”
——赵彤知如是说。
年轻的厨艺冠军比明星架子还大这件事被赵彤知一发，当即引起来了关注，厨师耍大牌这种事情，摆在客单价如此高的高端餐厅“宫宴”头上更是让人生气。
除了有大V和明星的粉丝抱不平，路人看了也要踩一脚，而且因为赵彤知的话，还有昨天那个记者大V的铺垫，大部分的集火点都在姜汀州身上，一度冲上了热搜中位。
姜汀州拿厨艺大赛冠军的时候还只上了个低位热搜，而且挂了几十分钟就下去了，毕竟这个节目大众关注度不高，现在倒是关注度高多了。
网上轰轰烈烈全都是骂他的，仿佛他真的十恶不赦，海量的粉丝都叫嚣着要给自己的偶像维权，扬言要整顿整顿他。
姜汀州在网络上也是有账号的，是很早以前注册的，之前发过一些做菜的视频，最新的是几条上节目的视频，这几条视频下的评论瞬间被攻破。
他上了热搜也一直沉默着，没有发声，也没有关评论，像是任人宰割。
节目里他大多数时候为了卫生要求还戴着口罩，很多过来骂他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姜汀州账号也就几千粉丝，根本没几个人给他解释，哪怕替他说了几句好话也压在轰轰烈烈的讨伐里，无从反抗。
一时间，他账号下面几乎全是各种辱骂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
姜汀州手机还是关机的，但是网络上的事情却是基本都知道。
田荟看到热搜，又看到那些冲过来骂人的人，一边生气，一边忍不住惊讶。
“天呢，哥，这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她惊叹道，“你怎么知道你们老板一定会把这件事甩锅给你啊？连拉上赵彤知闹上热搜这种事情你都能预测到，这么准！”
姜汀州笑了笑。
能预测这些事情和他重生没有半毛钱关系，毕竟上辈子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但他太了解老店这些人了。
赵彤知是杨店长的熟识，肯定会向着他说话，杨店长此人又是惯常的不愿意承担责任，这是他必然的选择。
以前也有店里的客人因为一些事情不满意的时候，几乎都是姜汀州主动出来打圆场，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杨店长美其名曰这是“锻炼他”，店里众人都觉得他毕竟是姜家的亲儿子，不可能开除他，对此习以为常。
能者多劳，像姜汀州这样的人就得顶在前面，大家都这么想。
这件事就连安小屏都不觉得意外。
“你都不知道到姜家那些人有多欺负他，”安小屏撇了撇嘴，“我说过他多少回，他从来都不听，只会忍。”
姜汀州自回了家之后，就渐渐变得瞻前顾后走一步想三步，事事大局为重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处处有所顾忌。
事实证明，人只要能吃苦，就会一直吃苦。
田荟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但是你们店长不是知道自己被拍了视频吗？这样也敢造谣啊。”
“他不知道你是记者，”姜汀州道，“就算他知道，也一样会这么做的。普通的小媒体哪有这样的影响力，是吧？”
安小屏在病房里架了张陪护床，现在正在偷偷看手机，姜汀州反复叮嘱他不能再参与这种骂战，到此为止，这不符合他的小网红人设，会污染他的号。
他这样严肃，安小屏有所收敛，但是他还是偷偷开了小号，持续战斗。
“他还请了水军，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手指啪啪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一看就是正在和人对线，“颠倒黑白，无耻之极！”
网上那些人根本就不懂！
田荟在边上敲键盘改稿子，道：“哥，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你给我的内容已经加进去，整理好了，咱们是不是准备发了？”
姜汀州看了一眼，道：“可以。这回你小组长不会抢你稿子了吧？”
“他倒是想抢来着，毕竟这件事关注度可比之前那些小新闻大得多，”田荟嘿嘿一笑，“但是我按你教的，只给他看了一半，而且视频还在我手里，没给他。”
“你放心，热点新闻可拖不了，必须赶紧给主编审稿，否则都要错过了合适的时间，当然没空和我耍心眼了。”
青鱼新闻的主编倒是效率很高，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发稿前是直接给田荟打的电话。
倘若只是普通的医闹视频算不得什么，但现在却变成了能打脸赵彤知这种大明星的料，还是独家新闻，对于小媒体来说可不多见，自然是主编亲自过问，别人根本不清楚这件事的原委，旁人想抢功劳也没办法。
姜汀州看了看时间，道：“可以，准备发吧。”
此时的杨店长看着热搜节节高升，只觉自己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看到有些人把他昨天“医闹”的照片在网络上发了出来，但是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围观群众，在明星粉丝和水军的冲击下，根本没什么热度，轻而易举地就被压了过去，他就更加放心了下来。
他还能不知道姜汀州？就是个会做菜的二愣子，他认识几个媒体？知道什么话语权？
再这样闹下去，怕是姜总也要责问他，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就他，还想和姜柚争？
杨店长嗤笑了一声，靠在椅子上想仔细看看姜汀州是怎么挨骂的，轻松地哼起歌来，但是当热搜升到最高的时候，风向却突然转变了。
一个永青本地的媒体，叫“青鱼新闻”的，就有十来万的粉丝，突然站出来了。
虽然和赵彤知千万粉丝的数量没有办法比，可这回拿出来的东西却硬得很。
对方手里居然拍到了当时“医闹”的完整视频，还是高清的版本，还放出了一张病例单，上面写着姜汀州高烧不退，医院要求住院，每一件都造不得假，并且还把这条给置顶了。
这件事上了热搜，本来就吸引了很多路人，粉丝和水军还在狡辩，但正常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等下，到底谁殴打谁啊？明明是店长跑去医院殴打病人吧？旁边护士都被推倒了，这是医闹吧？”
“多大的明星啊，人家发烧三十九度还要给你做菜，医院的病例单明明白白写着，现在粉丝还网暴别人，真是没天理。”
“原来是这样，我当时看热搜就觉得奇怪，赵彤知说别人耍大牌，好笑，业内都知道，他就是最仗势欺人最会耍大牌的了，我跟你们说……”
随着这一反转，本来热度隐隐降下去的热搜又一下子逆风而起，一下子冲上了前十，毕竟这种骂别人自己反倒一身黑的戏码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
现在，虽然水军和粉丝还在嘴硬，目前仍在吵得难解难分，但杨店长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姜汀州真的敢把这事情搞大？他不想维护这个店了？他上哪里找的记者？
他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问号，着急忙慌地再给姜柚介绍的水军公司打电话，对方也没想到发展成这样，但是安慰他自己有办法，还可以扭转局势，但是得加钱。
杨店长听着那个数目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答应，然后立刻转账。
水军公司确实有些能耐，用其他的言论把青鱼新闻那条给压了下去，随后持续用水军洗版，看起来马上可以逆转回来，但这正炒反炒之下，热度却越来越高了。
本来只是件小事，这条热搜竟然一路登上了热搜榜一。
但杨店长这口气并没有松下来太久。
没过多久，他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按理来说关注度不会找到他这里，网络上的骂战围绕着姜汀州，杨店长也不是公众人物，舆论反转了也有赵彤知这个大明星在前面顶着，可打过来的并不是普通人，许多是宫宴的VIP客户，一来就劈头开脸地质问：“杨金豪，你们凭什么给人加塞？！”
“宫宴什么时候让插队的？你给我出来好好解释解释，看人下菜碟是吧？”
“什么明星记者大V，他们算什么东西？”
“临时定位都能给包厢这件事不给解释清楚，我以后不会再去了，永青这地方难道差你们一家高端餐厅？给我一个说法！”
杨店长一脸懵，只好给人陪笑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篇新闻传递的信息量到底是什么。
——根本就不是耍不耍大牌的事情，更不是他和姜汀州谁对谁错的事情。
赵彤知的行程粉丝很清楚，他来到永青是有个活动取消了所以临时改道，宫宴的位置现在哪怕资深老客去订，也要至少提前一个礼拜，就算成倍加价，还未必订到最好的包厢，结果赵彤知竟然临时订到了？！
上英永青一带作为沿海城市，是全国最发达的城市群之一，宫宴的许多客人贵不可言，平时哪里看得上什么大V明星，这群人待遇居然比自己好？
宫宴收费一直很高，特别是老店的标准，一桌宴请七八个人，一餐下来顶得上一个奢侈品包包，因为种种原因，一直稳坐永青高端餐厅之首，甚至在隔壁的省会上英市也小有名气，会有不少人专门过来吃。
除了高端的服务、顶级的食材和口味，客人们为这样高昂的价格付账，自然也有其他的附加价值。
许多客人的商业晚宴会选在宫宴，这样给足对方面子，表示自己的重视，也是彰显自己的实力，许多的合作就是在这种商务晚宴都觥筹交错里谈成的，这种“附加价值”仿佛奢侈品牌的光环，是绝对不能被破坏的。
一些位置难订的新闻和争端，并不对这光环有什么很大的影响，但吵来吵去引出的一堆细节，特别是明星的行程和临时定豪华包间的问题，这让一些老客人看见了，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杨店长本着自己的私交和宣传的想法给人走后门这件事，不被发现自然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摆在台面上了，还闹上热搜，就很难看了。
杨店长之前陷在对姜汀州姜汀州的报复心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会产生的连带效应，现在，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些有地位的老客们如果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自己不再“尊贵”了，对宫宴来说，是比任何事情都要严重的危机，这种带着怒火的电话，甚至打到了姜氏总裁的手机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才真的是不好收场了。

第7章
现在，杨店长反而成了那个想把热搜快速撤下来的人，但这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而且热度一高，真相反而更加清晰。
无论下多少水军，青鱼新闻给的锤太硬了，谁都没有办法辩驳，热搜内容一度变成了“明星网暴生病的打工人。”
部分粉丝还在胡搅蛮缠，但正常路人看了这些内容，心里都有数，不少人默默去姜汀州微博底下把骂他的话删了，也有少数几个低头道了歉。
现在他的评论区一夜反转，看着比之前干净许多，安小屏还努力把一些友好的评论点上去了，大家情绪正常之后，倒是会关注他发布的内容了。
姜汀州的账号里全是做菜的，但是他确实不怎么会玩网络，视频很粗糙，既不讲解配音也不露脸，机位也不会切，剪辑也稀烂，灯光经常就是暗暗的，完全没有滤镜，闷头就是库库一顿做。
但即使有这么多debuff，他做出来的菜看起来真的很香。
下面有一条炖牛肉的视频，非常简单粗暴，一掀起锅盖水蒸气“呼啦”一下冒上来。砂锅炖出来的牛肉看起来软烂入味，泛着油光，酱香味十足。
再撒上一把葱花，勺子一搅，把下面炖得酥烂的土豆也翻了上来。
这条视频哪怕热搜还没有反转的时候，下面的评论几乎都没有骂得难看的。
“你人挺烂的，这牛肉……牛肉看起来也挺烂的。”
“有一说一，菜做的不错，拿冠军应该不是黑幕。”
“要不给我吃口？我吃人嘴短就不骂你了，反正我也不太喜欢赵彤知。”
“看起来确实好吃，我看着都馋，怪不得连大明星吃不到都要发脾气，大晚上看着吃不到真是抓心挠肝，急得我去厨房转了一圈，啥也没有，兑着水喝了半勺醋。”
从事情发生以来，姜汀州一直都没有更新，但他的粉丝量倒是涨了一些，变成了五万多，还有人催他更新的。
安小屏最先为这件事发声，且事实反转之后，确实如他所说，他还长得好看，也算是因祸得福，粉丝跟着涨了不少。
比较起来，青鱼新闻那条博文发出来倒真的成了爆款，除了澄清的热度，还引来了关于赵彤知的粉黑大战。
很多人在下面爆料他之前耍大牌的事情，引来许多营销号转发，不少人大呼“塌房”，一来二去的，转发竟然上了十万+。
青鱼新闻可比姜汀州勤快多了，更新频率很高，粉丝也直接翻了个倍，一下涨了十来万。
小记者田荟看起来十分兴奋，她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机遇。
前段时间她在公司被排挤得苦闷至极，作为一个新人又没地方诉苦，现在因为这一条新闻，主编总算看到她了，还知道了之前的事情，很快把她调离了之前的组，放在更重要的部门了。
这次的新闻成绩确实是公司里数一数二的亮眼，听说原来那个欺负人的组长也自食恶果，已经被降职了。
她来陪床照顾自己母亲的时候，甚至都想着辞职算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姜哥，你可真是我的大福星啊，”她忍不住地高兴，由衷道，“可惜就是还有水军在那里胡搅蛮缠，我总感觉没怎么帮上你，倒是我们公司占了便宜。”
其实姜汀州的年纪比田荟小一岁，但是她就是自然而然叫上了“哥”，并且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田荟觉得他浑身那个气质，就是让人心甘情愿叫大佬的感觉，叫哥还叫低了。
姜汀州笑：“那些水军没什么的，这件事对我来说重点不在网络骂战上其实是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热搜本身不重要，宫宴店里的事情他们未必清楚，于是他简单讲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件事闹大，安小屏和田荟听了也有些懵，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过来。
安小屏知道杨店长为此焦头烂额，咧开嘴笑了好一会儿，但之后又回过味来，嘟囔了一句：“你在姜家过得也真是够心累的。唉……你以前真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姜汀州以前是个思维挺简单的人，并不会这些弯弯绕绕。
田荟也随着感慨：“我可没有这个脑子。”
姜汀州这是许多年磨出来的，磨得他直来直去的性格变了个样子，一开始是学会忍让，后来才慢慢琢磨出一些门道来。
他知道很多事情哪怕开诚布公都解决不了，摆事实讲道理根本没有用，哪怕自己有理都要吃亏，只能耐着性子迂回处理，才能达成所愿，让自己不吃亏。
他做这样的计划已经很熟练了，并也不觉得多麻烦，但听别人这样一说，也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确实。”
这条热搜从昨天晚上一直闹到今天上午，甚至中午的时候都还挂在热搜低位，到最后基本上已经完全反转，但中午吃饭的时候，安小屏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咦”了一声，道：“赵彤知删博了，他居然还道歉了？”
他一个人删博道歉倒还正常，作为演员他最近还有新的电影要上，为了降低影响当然要低头道歉，只是大众未必买账罢了，爆出来的黑料可没有那么容易洗。
可赵彤知道歉之后，那几个一向嚣张的记者大V居然也陆续出来道歉，直说是误会一场，希望姜汀州谅解。
原来他们阴阳怪气的言论早就删除了，但这还不够，这几个粉丝量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记者大V，平时造谣生事的时候就不少，这回道歉之后，竟然有官方的处罚公告。
最开始挑事的那位直接被封了三年，粉丝随之掉了一大堆，再搜那个词条，原来辱骂姜汀州的很多微博都已经被删掉了，有许多说话特别难听的水军账号还被封了号。
速度之快，差点让安小屏以为自己昨天战斗一晚上的热搜是个幻觉。
虽然官方确实会因为网络安全的原因时不时会做一些处罚和清理，这些人是刚好撞在枪口上了，但如此迅速坚决，甚至连这些所谓交“保护费”的大账号也封，明显不太对劲。
田荟赶忙去看，道：“我们的新闻倒是还留着，而且还在词条上置顶了，这……”
这可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大手笔。
姜汀州皱了皱眉头，就在这个时候，他手机响了。
他手机之前是一直关机的，现在打开是田荟想加个微信好友，一开机有很多未接来电和消息，卡了好一会儿，全部被他统统忽视，店里那边正在焦头烂额，没有空打扰他。
这个打过来的电话，他低头一看，上面的名字是陆白屿。
——倘若是这位手眼通天的小陆总，做到这种程度确实易如反掌。
陆白屿。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迂回处理是现在没有足够能力的姜汀州的做法，但对于他来说就没有必要了。
再看到前男友，嗯，实际上现在的时间段应该是现男友，姜汀州看着这个名字愣了一会儿之后，下意识把电话挂了。
他就这样挂掉电话，安小屏都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手机上的名字，作为朋友，自然认识陆白屿这个人，而且他非常清楚这个人在姜汀州心里的分量的，且他认为姜汀州怎么样都不肯离开姜家，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为陆白屿。
不用多想，热搜上的事情肯定是这位小陆总做的，正常来说姜汀州意识到这一点会很高兴的，毕竟陆白屿于他来讲极为重要，今天怎么……
挂掉电话之后还没完，姜汀州的手机只安静了一会儿，就又响起来了。
他不接不行，哪怕把这个号码拉黑也不行，之后就会有新的号码打过来，他的手机不可能一直关机。
姜汀州想了想，选择接通，对面是陆白屿的秘书，恭恭敬敬叫了一句姜少爷，随后又低声说了一句“他接了”，对面就换了个人。
“汀州？”
他好久都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陆白屿听对面没动静，又问道：“你现在还发烧吗？”
姜汀州沉默。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重生后面对前男友倒是没什么万般心绪涌上心头的感觉，因为这些浓烈的情绪辈子已经涌完了，只剩下一片沉寂，于是在这个时刻，只留下一种淡淡的不可言说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唯有一点特别的感觉，是他的右手隐隐作痛，即使现在根本没有受伤，却好像有些记忆神经性的反应一样。
但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这一点假性感觉又散去了。
“我没事了，”姜汀州礼貌回复道，“网上那些事我刚刚看到了，感谢小陆总帮忙，真是麻烦你了。”
这回轮到陆白屿沉默了。
“你在说什么？”
姜汀州心里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更明显了，他不知道和已经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说什么，甚至尴尬地开始扣病床被子上的毛球。
“是这样，小陆总。”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觉得还是开门见山的好，“我这段时间仔细想了想，慎重考虑后，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是分开比较好。”
陆白屿沉默了好一会儿，语调听起来还是原来那样子，平静地问他：“你生气了？是在怪我不在你身边吗？”
姜汀州诚实道：“不是。”
他这两天病着，一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醒了之后稍微有点精力都来应付杨店长那边的事情，重生后要和陆白屿分手的事情就一时没想起来。
现在刚好打电话过来了，就趁此机会提一提，省得以后麻烦。
“好了，汀州，不要闹了，”陆白屿道，“姜家的麻烦我知道了，会帮你解决的，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真不用。
姜汀州想说这些事情自己也能解决的，也想说我们两个在一起本就是一时冲动，早点分开对两个人都好，免得在以后闹成那样，现在分手说不准以后还能做朋友呢，对大家都好。
但陆白屿不容他分说，已经离开电话了。
他确实很忙，没有空和他掰扯感情这一点小事，姜汀州在电话里都能听到背景音，应该是还在开会，中途纡尊降贵从会议里抽身出来给他打这个电话。
他这次出差谈的是数百亿的大生意，为他这一个热搜还特意去处理，算是费心了。
姜汀州也不好把人叫回来，毕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自己不是开玩笑。
这几年疯狂暗恋千方百计追求的人是他，一个月前好不容易求到手的人也是他，现在突然说这种话，正常人看来确实莫名其妙，对于对方来说是不容易接受的。
这电话没挂，被秘书接了过去。
这位宋秘书在陆运集团工作二十年，很受陆家信任。
现在姜汀州和陆白屿在一起的事情如今别说外界，连陆家父母都不知道，她却一清二楚，此时说话轻柔却有力量：“姜少爷，陆总现在确实是有很重要的合作要谈，您生病他也很关心的，只是这段时间您电话一直不通，陆总一直都在花时间担心您。”
“他在国外出差，本来就有时差，一时顾不上国内，听到消息之后就叫了人去医院，说您这边不接受探视，医生也说您恢复得还可以没有大碍，他才放心，网络上的事情也特意托了关系去处理。”
“请您理解他，千万不要在这时候任性。”
听起来是在解释，但语气总带了一分居高临下，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像是什么家长一样，指责他有哪里做的不对。
二十二岁的姜汀州是有些怕她的，甚至许多时候还努力讨好她。
但三十二岁的姜汀州没什么好怕的。
“宋秘书，我劝你一句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他道，“我和陆白屿不论关系怎么处，都轮不到你来管我。”
“你有空在这里教育我，不如赶紧转达一下我要分手的意思给他，以后别来打扰我，大家都清净。”

第8章
宋秘书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姜汀州这样怼回去，只说了一个“你……”字，电话就被他挂断了。
姜汀州迅速通过了田荟的好友申请，最近几天给他发消息的人很多，他粗粗扫了一眼，全都没有回复。
但是他无法忽视的是，自己和陆白屿的聊天框是置顶的，他想长按取消，手一滑就点了进去。
在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里，前面还是姜汀州发的十来条信息，喋喋不休地说着甜甜蜜蜜的话。
“老公，想你[爱心]。”
“昨天晚上梦到你了，特别特别想见你。”
“我弄了一道新菜！”
“[图片]”
“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想做给你吃。”
发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发烧了，但是一句都没和陆白屿提，对方也没有在这里发问。
他是真的忙，光不同用途的手机就有三个，一个生活两个工作，平时基本没有空和他聊天，有什么事习惯让秘书打电话，或是等到他回永青和姜汀州见面再当面说。
姜汀州从来都是体谅的，并且对此习以为常，哪怕看起来大部分时间在演独角戏也高高兴兴的。
但现在的他看着这洋溢着傻气的恋爱脑对话记录都忍不住尴尬，多看一眼都要脚趾蜷缩，用自己毕生最快的速度打字并发送。
“你好，分手，拜拜。”
然后他干脆利落把陆白屿的各种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包括他身边几个秘书的，就像重生前那几年一样。
做完这些之后，一回头就看到安小屏憋不住八卦的眼神，甚至田荟和田阿姨也伸着耳朵听。
“你……你和陆白屿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怎么不和我说？”
“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了，还和陆白屿分手干什么？你脑子真的烧坏啦？”
安小屏问的问题和连珠炮一样，姜汀州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两个人怎么在一起的，其实很简单。
大概一个月前左右，姜汀州拿到第一个冠军，高兴得不行，在家里给陆白屿做了大餐，他低估了那瓶酒的后劲，喝多了，又借着酒劲表白，于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一身斑驳的姜汀州惊喜大过惊吓。
但睡都睡了，他脑子乱了，突然壮起胆子，问陆白屿是不是算在一起，对方没有否认，反而在床上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这就算是默认了。
在一起之后，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对外说。这段恋爱关系一开始就不太正常，但彼时恋爱脑上头的姜汀州不在乎。
事实上，除了姜汀州自己，没人会相信他们两个会在一起，就连带滤镜看他的安小屏这个亲朋友知道他一直暗恋陆白屿，之前都直言过，不要妄想，不可能的。
甚至田荟也多嘴问了一句，抖着声音小声问道：“你们说的陆白屿，不会是陆运集团的那个小陆总吧？不可能吧，如果真是他，哥你也太……”
她想说大佬你也太牛了吧，但又觉得这个形容词不足以形容这段令人震惊的关系，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合适的形容词。
陆白屿这种传说级别的人物都谈得上！
姜汀州笑：“你也觉得不可能吧。”
陆白屿是什么金光闪闪的人物，国内物流业的龙头企业陆运集团培养这么久的未来继承人。
陆氏是国内最早做出口的家族之一，后来又敏锐察觉了国内物流运输的蓝海，很快成立了陆运物流集团，很早以前便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大人物，贵不可言。
陆白屿自小就很优秀，今年二十八岁，比他大六岁，早就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
这几年陆运集团在国内物流运输业独占鳌头，特别是在冷链运输方面甩了同行一大截。近年来陆运集团还致力于慈善事业，他出面帮了不少偏远地区的发展，从捐款建学校到当地支柱产业建设，都是他的手笔，得到了一致称赞。
他长得好看，能力出众，如今已经成了陆氏对外的代表和话事人，说话的份量比他父亲陆震霆也不差多少，大众关注度很高，不输给一些流量明星，风评更是极好，是公认的国内年轻企业家的风云人物。
田荟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觉得姜汀州好看聪明又厉害，有一个优秀的恋人也很正常，但谁让陆白屿这种人确实厉害得过分了，不像人，像是个神仙。
他们两个都很好奇，但是一看姜汀州的表情，两个人又默契地不再往下问了。
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且听刚刚的对话，这样干脆利落的分手，对方又是那样的人物，许多细节不好对外面说。
两个人还怕他说这件事不高兴，很快就转移话题了。
可姜汀州坐在那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更多。
就算没有恋爱关系，陆白屿是他人生里很重要的一个人，给他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陆白屿的工作履历大众都很清楚，但姜汀州知道更多别人不知道的。
他一回来就听到自己父亲十句话里面能有五句提到“陆家”，就知道陆家是自家拼命巴结的靠山，两家人有一些特别的交情。
陆家刚巧有两个孩子，陆白屿比他大六岁，彼时正在国外留学，隐隐约约听说过，那是个很厉害的人，陆嘉和是小儿子，和姜汀州姜柚年纪差不多。
陆嘉和同姜柚关系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对姜汀州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但陆白屿不一样。
素未谋面的陆白屿却在自己回家的时候送了很多礼物过来，那是自己尺码的数十套换洗衣服，有些还是定制的，比姜家人准备的还上心，至少在外表上帮他完成了这场过渡。
上门给他量身的师傅第一次提到这个名字，说是陆白屿陆大少爷特意叫他们过来的，温和地告诉他，不要紧张。
“陆大少关心你，放心，你不管怎么样都会过得好。”
姜汀州当时没有多想，觉得是这是因为两家有些交情对方的好意，心里只有感激。
转学之后，姜汀州在新学校成绩垫底，请来的补课老师也是陆白屿找的，老师很厉害，只是他基础实在太差，拼命学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弥补差距，但他心里始终记得有个人会关心自己，便一直没有放弃。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机也很巧。
姜汀州很努力地适应了新生活，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还靠着选拔加入了篮球社。
他长得高，身体素质还很好，有机会训练一下就表现不错，但是好景不长，两个月后，他在学校被污蔑偷了社团的经费，两万块的篮球队活动经费不翼而飞，摄像头拍到了他出入，又在他的柜子里找到了钱。
姜汀州一看就知道这八成又是姜柚做的，他靠着打篮球稍微在学校里混了一点人缘，姜柚就看不下去。
但别人不信。
陆嘉和彼时还是篮球队的队长，也是十分怀疑，一群人在教务处闹到晚上，七嘴八舌的，就要给他定罪，这件事要是请家长，姜父来了一看这群同学的家世，估计就要不管不顾直接认下，并强迫姜汀州道歉。
但来的人是陆白屿，他此时仍然在国外留学，只是恰好休假回来几天，顺路接陆嘉和回家，进了学校听了这场闹剧，第一句话就是：“不是他。”
陆家有这家贵族学校的股份，是校董会的成员之一，他讲话是有分量的。
有同学愤愤不平，回怼一句凭什么，这所有人都没有人缺钱，大家都不把这两万块当回事，只有姜汀州小家子气，平时一点钱都要省着花，整个队里只有他有动机偷钱。
但面对陆白屿，他的嗓门也越来越小，底气也渐渐不足。
“节省就会偷窃吗？你们不差钱，姜汀州难道就差这两万块吗？”陆白屿道，“三个月前我知道汀州进了篮球队，送给他一块运动手表，那块表二十万，他自己查了价格，死活不敢收，硬是给我送回来了。陆嘉和，这件事你明明是知道的。”
“摄像头拍到他是上午，你们在柜子里找到钱是下午，中间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学校可不是封闭式教学，他蠢到不知道把钱转移走吗？就等着你们来查？体育室的柜子一撬就开，谁都能放进去，这就算是证据？”
他这样的气势，整个办公室的人也不敢讲话，篮球队里有人心虚，不敢再反驳。
姜汀州却呆愣愣地抬眼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擦了擦自己通红的眼眶。
原来这就是那位送自己东西的陆白屿。
他来的时候穿一件墨蓝色的大衣，风尘仆仆地进来，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圈子里提到这位没有人不夸的。
一个完美无缺的、比他的想象还要更好的人。
这许多话姜汀州也解释过，但是没有人相信他。
这里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比姜家更有钱，校务处知道有蹊跷，可不敢报警闹大，只想息事宁人，甚至还和他说背个处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陆白屿开口就不一样了。
他来之后，两万块钱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学校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遮过去了，还一直道歉。
姜汀州知道查下去也找不到真相，能这样还他一个清白就已经是很好了。
他这个时候不再像刚回来那样不依不饶，已经学会了许多事情追究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不如到此为止。
“之后我会和学校再谈，”陆白屿安慰他，“他们不敢说你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在学校气势如此强大，面对姜汀州便收敛起来，显得很是温柔。
车里，陆白屿和姜汀州坐在一排，姜汀州不敢看他，低头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陆白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本来就是陆家欠了你的。”
陆嘉和在后座嘟嘟囔囔：“哥，你别老说这个，这么多年不是早就还清了。”
姜汀州这个时候还不太明白什么叫陆家欠了他的，他有点紧张地抠着手指，不敢多问，但陆白屿一听弟弟这么说话却生气了，严厉道：“陆嘉和，闭嘴。就算没有以前的事情，汀州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同学，这是你作为篮球队队长处理问题的方式吗？谁教的你这样的心性，一点判断力没有，脑子动都不动，就跟着别人一起欺负人？我在校门口等了你半个小时，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没有解决好，还敢犟嘴？”
陆嘉和在他哥面前不敢说话，挺大一个子，就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喏喏着认错，最后小声说了一句：“我回头肯定处理好，你别告诉爸爸。”
陆白屿道：“你现在和汀州道歉。”
“对不起，”陆嘉和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转头就老实道了歉，“姜汀州同学，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事实真相不明的情况下这样对待你，以后不会了。”
姜汀州愣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算了没关系”，但这是陆嘉和这种人第一次低头和他道歉，他心里压抑的许多情绪一下子涌上来，鼻子发酸，一下掉了眼泪。
他之前被人冤枉的时候都一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现在反而忍不住了。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偏爱，哪怕是失而复得的家人也从来没有给予过，但是众人眼里高不可攀的陆白屿却给了他。
这件事刻在他心里，一辈子都没有忘记。

第9章
姜汀州很快伸手揉了揉脸，擦掉了眼泪，压着嗓子道：“他们、他们都更喜欢姜柚，我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
他第一次可以和人抱怨这些。
陆白屿给他拿了纸巾，安慰他道：“我听补课的老师说过你的情况，汀州，你很努力，一时做不好不要紧的，你刚回家不久，这不是你的错。”
“我会相信你的，汀州，你也要相信自己，你不比别人差，陆家有责任帮你回归原来属于你的生活，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以后自然会好的。如果还有哪里过不去的，就尽管来找我。”
经历过这件事之后，暗恋陆白屿，对姜汀州来说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但也是因为车上的对话，他也由此觉得奇怪，为什么说陆家欠了他的。
姜汀州为此偷偷调查了很久，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为什么陆白屿会特意关心自己，为什么本来和姜家云泥之别的陆家会成为姜家十几年的靠山。
别说他自己，就算是整个姜家，在国内高端餐厅行业有头有脸的姜氏企业，论资产规模，做陆家小弟都不是很够格。若不是陆氏的帮扶，姜家说不定都倒闭了，绝不会有这样的发展。
陆氏有姜氏食品40%的股份，一手把姜家做顶级餐厅的人脉提了上去，对于姜家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这样的帮扶和链接，很大程度源于姜汀州的走失案，因为姜汀州五岁时候不是意外走失，算是替人挡灾。
多年前，五岁的姜汀州随着家长去参加陆氏的宴会。
姜家不过是宴会上最普通的客人，要不是因为姜母和陆夫人有一些同学的情谊，他们家是不可能进得了这样的圈子的。
偏偏是在那天，陆家的竞争对手想趁着人多眼杂，把陆家小儿子陆嘉和绑走。
但是请的绑匪职业素养不太过关，有勇无谋，并没有见过被陆家保护极好的小儿子，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当天陆嘉和因为感冒，根本没有出房间门。
阴差阳错之下，这帮绑匪把跟着家里人来参加宴会又落单的长得和陆家小儿子有那么几分像的姜汀州绑走了。
等到勒索信息发到陆家的时候，这场绑架的乌龙才被发现。
陆家很快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不仅迅速报警还一直和绑匪电话周旋，但几个绑匪先是负隅顽抗，后来发现不对劲之后开始四散奔逃，最终只抓到一个绑匪。
但他并不知道逃走的其他两个绑匪把孩子扔到哪里去了，只说孩子发烧了，实在累赘，便丢掉了。
那时候的刑侦手段有限，也没有那么多摄像头，信息传输不发达，姜汀州就这样没了下落。
没有人知道他高烧一场后失去记忆，被屠夫捡到收养，甚至还在之后被养父阴差阳错地被带回了永青，一直在老城区艰难生活，他住的地方和姜家的别墅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是两边的圈层差得太远，根本没有碰面的机会。
当时的追查的结果定了失踪，一个五岁的孩子存活的几率实在不大，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这样的结果传来，陆家对姜家自然愧疚，特别是姜母身体不好，已经不能生育，姜家就这一个唯一的孩子，结果就这样没了。
就为着还这一点愧疚，陆家那滔天的富贵，随便甩出一点，就足够姜家脱胎换骨了。
那时候姜氏是最困难的时候，姜父手艺不怎么样，根本没有上一代的水平，就剩老店一家店了，其余的店关的关倒的倒，唯有一点“御厨”的名声支撑着，还能维持这个家，有了陆家的帮助之后，简直就是飞升。
不提大笔的注资和帮扶，陆家的进出口和运输本就是国内一流，姜家在那个时候能轻松拿到国内外的顶尖食材。
鲜活的澳龙、帝王蟹、深海甜虾，顶级的菌类蔬果……有这样的供应链，甚至不需要太好的厨艺，最简单的做法就已经是一流的味道，更何况还有陆家带来的高端餐厅的客流和背书，姜氏便一下扶摇直上了。
姜汀州的走失，某种意义上是姜氏的幸事。只要有这样一个因挡灾而“死去”的孩子，陆家和姜家的联系就一直存在。
从这个方面来说，姜汀州回到姜家，对姜家来说，未必是好事。
姜家并没有主动找过他，是陆家一直没放弃，这几年公安的刑侦手段也进步了不少，遍布全国的天眼系统硬是把那两个绑匪逃犯抓了回来，凭着两个人的供词，一路找到了姜汀州的下落。
这许多事情姜汀州因为幼时到的高烧全都忘记了，直到了回家之后才慢慢弄清楚，他就明白了自己作为亲生的孩子回家之后反而不受待见的原因。
姜家除了母亲对他的关心算是唯一的温暖，剩下的全是算计。
姜父姜益生一直是个利益大于情感的人，可能孩子刚没那时候，有一点身为父亲的难过，但是和后续得到的补偿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了。
亲情在陆家面前又算得上什么？
甚至，姜汀州继续了解下去，才发现姜柚的领养也不简单。
他并不是从福利院随意带回来的孩子，同样和陆家息息相关。
姜家失子大约半年后，陆家又出了一件事。陆夫人，也就是陆嘉和的母亲，姓秦，叫秦如霜，秦家和陆家是商业联姻，关系亲密，当时突然有个远房亲戚找上门来。
说是亲戚，血缘关系已经很淡了，实际上算是同村同姓，谁家都有几个穷亲戚，但来人多年前曾经对秦如霜有恩，间接救过她的命，如今是穷途末路，不得已求人来了。
就是这么巧，来人带了一个五岁半的男孩，和失踪的姜汀州一个年纪。
这孩子说是亲生父亲打架失手杀人，已经进去了，母亲吸、毒死了，他这唯一的爷爷重病缠身活不了多久，想求秦家收养这个孩子——姜柚就是这个孩子。
他当时看起来像是个烫手山芋，毕竟这样的混账父母养不出什么正常的孩子，他看起来脏兮兮的，反应有点迟钝，说话都说不清楚，哭也不敢大声哭，只会睁着眼睛流泪，像是痴呆一样，稍稍被惊吓到就突然下跪磕头，还会大声尖叫，大概是他那对混账父母留下的心理阴影。
秦家倒是愿意偿这份恩情，但是有钱人家不缺孩子，缺孩子的家庭也未必愿意养这样一看就有问题的孩子。
唯有在这半年吃到陆家天降大饼的姜益生听说之后，主动把孩子接过来了。
三年之后，姜柚就换了个样子，足以见得姜家对他的用心。
且因为以前的事情，秦如霜也对他多有关照，姜柚便也顺理成章地和同龄的陆嘉和成了玩伴。
这两个孩子，就这样让陆家成了姜家最大的靠山。
姜柚这个孩子来到姜家，并不意味着抵消姜汀州走失的亏欠，而是一来一回陆家就欠了两份人情，建立起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一直以来，姜父心里其实很清楚，许多时候都是姜柚故意害他，但是他对此喜闻乐见——这么多年陆家已经给的足够多了，现在姜汀州还回来了，他生怕两边的联系断了，得找到新的关注点。
如果姜汀州显得顽劣、不可教化，更能再次凸显姜家的损失，显示出他曾经替陆嘉和挡灾后走失没有得到应得的培养，所以即使找到来也不成才，他顺带哭诉几声，姜家才能持续得到陆氏的补偿。
同样的道理，姜家把姜柚养得好，也是为陆家偿情，所以，也应该得到持续不断的补偿才是。
最好两个孩子对比再强烈一些，更能体现姜家的付出和失去。
只要陆家有一点恻隐之心，亦或就是为了圈子里的好名声随手给一点帮助，就足够姜氏吃很久了。
这许多事情，姜汀州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才想明白。
在此之前，他真的怀疑过姜柚身上有什么“万人迷”光环，让家里人都对他晕头转向，连摆在眼前的事实都看不到。
但陆白屿的出现很好否定了这一点，自此给了他无限的希望和动力。
陆白屿一直都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他对姜汀州有着十分明显的偏向，帮过他很多忙，包括他当时因为出手揍姜柚被退学，也是陆白屿牵线搭桥，为他找了王大师傅。
姜汀州记得自己拜完师之后，问过大师傅什么样才是最好的菜，立志要成为真正成功的佼佼者，而不是像姜益生那样是非不分只想着依赖别人的寄生虫吸血鬼。
他一定要靠自己，叫所有人看得起。
彼时陆白屿就在门口等他，见他走出来，朝他招了招手，叹道：“汀州，我是看你在家里呆不下去，换个地方给你换换心情，其实你要是想回学校，随时可以回去的，我给你换一所更好的高中。”
陆白屿比他高一个头，姜汀州要抬头看着他，他彼时坚定道：“我不会回去的。你再来见我的时候，我肯定换个样子。”
他心里还有更多话没有说出来。
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此生最远大的目标。但是两个人离得太远，姜汀州想着倘若成为一个行业的佼佼者，追着他的脚步，或许就能够配得上他一点了。
姜汀州的人生由此开始转折。
他对此义无反顾，不会后悔，现在早早断了这段感情，同样不后悔。
但现在的他，只想安心养病。
幸好这回就医早，不像上辈子一样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两天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如今只是低烧，身上有了力气，喉咙不痛了。
医生来检查了说没有大问题，他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姜汀州身体有力气能走动的时候，在出院之前，把有的没的身体检查都做了一遍，即使医生提醒他“只是发烧不用检查这么多指标”，他还是很坚持，并且要求安小屏也一起做，还做的是vip套餐，许多指标几个小时之后就出了结果。
他这突然惜命的行为倒确实检查出一些什么。
姜汀州胃不大好，是小时候走失吃苦的时候留下的一点毛病，因为长期熬夜，肝也有点小问题，还有点低血糖，但医生也说了不算什么大事，现在人身上多少都有点亚健康的情况。
他年轻，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这点小问题都用不着吃药，造不成什么影响。
安小屏也有点小毛病，医生说他有点轻微营养不良，但这完全不算病。
“我之前减肥，现在习惯少吃了，而且我还得拍照片上镜呢，再说了，我们学校食堂太难吃了，”安小屏满不在乎，“我回去买点营养补剂就行了。”
“吃点营养补剂可以，但你们年轻人还是要注意养生，规律饮食，”医生告诉他们，“工作之余也要注意锻炼，多喝水，有的时候一些小毛病也容易拖成大毛病，觉得难受一定要休息，及时就医，不能硬撑，知道了吗？”
这些都是套话，医院里来一个工作繁重的年轻人大多都是这样的毛病，这两位还算是问题小的，医生说的大差不差，很多人听完就忘，也不大放在心上，但姜汀州很严肃。
他连连点头，仿佛一个小学生，道：“知道了。您说的特别对。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我以前就是太不注重这方面了，以后我一定注意，劳逸结合，多休息。”
他一直身体不错，而且有健身习惯，很少生病，之前流感流行的时候后厨病倒一大片只能轮流休假，唯有姜汀州一个人怎么都感染不上，免疫力极强，一直稳定支撑着。
但像他这样的人，一生病往往就是大病。
比如五岁时那场发烧差点死了还忘记了所有事情，这次也是一发烧就一下冲到四十度，倘若不是及时到了医院都能落下病根，又比如三十二岁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猝死，一下子什么都没了。
经验使然，姜汀州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想象的那么抗造。
死过一次的他现在想清楚了，健康问题才是人应该考虑的第一重要的问题。
好消息是，他最近确实可以好好休息了。
因为宫宴老店在舆论和贵客的双重冲击之下，杨店长根本招架不住，已经不得不关店了。

第10章
姜汀州有宫宴的钥匙，他从侧门进去，一进去就觉得冷冷清清的。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安小屏和田荟，当然也绝对不是回来工作的，是来小休息间拿回自己的私人物品。
他身体大好，不像是上辈子一样烧出肺炎，如今已经出了院，像小休息室这种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再住了，自然要搬出去。
当时去医院的时候，姜汀州只拿了手机和钥匙，还有其他很多私人物品放在这里。
他又没做亏心事，自然光明正大地回来拿回自己的东西，但安小屏和田荟不放心，就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也能帮他拿些东西。
三个人走到小休息间这里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人，姜汀州很快把自己想要拿走的东西收拾出来了，安小屏帮他打包，他又出去拿其他重要的物件了。
姜汀州之前拿到的奖杯还挂在大厅的展示柜，那个奖杯很特别，做成了一个漂亮的勺子形状，那也是自己的，当然也要一起带走。
但是他过去一看，没有看到奖牌，台子上面是空荡荡的。
姜汀州皱了皱眉头，又从大厅到后厨和办公室的区域走，但走了这半天都没有人，这可是周末，平时宫宴预定都是爆满的，现在却是冷冷清清的，直到走到后厨，才听到人声。
似乎整个店的所有人都在后厨了，塞得满满当当的，却不是在忙碌，有几个炉子开了火，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边，像是在开会，杨店长在最前面来回踱步，应该是在打电话。
姜汀州一靠近，就听到他情绪激动地在和对面大吼。
“你知道我得罪了多少人吗？”
“当时的水军公司是你找的，现在这种情况，你怎么能不管呢？什么叫你当时也不知道我居然要干这种事，姜柚，你这个时候想装傻吗？你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
姜汀州一听就明白了，怪不得杨店长在热搜上找来这么多水军，原来是姜柚伸手帮的忙。
这不算出乎意料，这件事姜柚来插手实在是太正常了。
现在出了事，他倒是全身而退，不管杨店长和姜汀州哪边吃了大亏，都是宫宴老店内部的矛盾，矛盾越大越好，都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现在想找他算账，更是门都没有，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大家听着这电话声音都不敢出，直到看到姜汀州突然经过，才有人叫出声来。
“主厨，你回来啦！”
姜汀州头一次发现这群人对自己还有这么热情的时候。
副主厨是个性格软弱的墙头草，最先堆着笑迎了上来，硬是把他拉了进来，道：“这几天店里太乱了，就等着你回来主持大局呢，你回来也和我们说一声啊，我好去接您。”
副主厨这一嗓子，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接连恭恭敬敬叫了“主厨”。
姜汀州全年无休，一直呆在这里，时间长了，就会让人忽略他有多重要。
这几天，先是客人对菜色不满，这还算是有办法堵住的问题，毕竟餐厅的基础菜还是可以做的，宫宴名声在外，就算做不了招牌菜还是有很多客人，但大批vip客人的投诉，就是很大的问题了，不得不闭店休整。
即使杨店长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补偿举措，也没有能完全安抚这些客人的情绪。
大家从来都没有面临过这种情况。
以前部分客人有点不满意，都是姜汀州去处理的。
他会主动上去道歉，不管客人说什么都面带微笑，直到对方消气，又会做一些特别定制的菜，用各种方式给足客人面子，但现在投诉的人规模太大了，店里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姜汀州的出菜水平。
姜汀州甩开大堂经理的手，靠在门那里，抬了抬下巴，道：“汤锅那边火太大了，调小一些，要糊了。”
那边守着火的人赶忙调小了点，但姜汀州闻到那个味道，看了一眼，一皱眉头，知道还是不对。
炖汤的材料放的顺序不对，火候也不到位，已经毁了，老食客一喝就能喝出来，现在补救已经不可能了。
杨店长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大堂经理也顺势迎了上来，道：“幸好你来了，汀州，厨房的事情还是你懂。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好，但是宫宴是大家的心血，以后我们一定会补偿你的，现在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如今宫宴每停业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关系到大家每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于是每个人的动作都如此热情，好像总算承认他是正儿八经的主厨。
但姜汀州不吃这一套，他抬起手示意他们别过来，道：“别误会，我可不是回来做菜的，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我赢回来的奖牌，我要带走，墙上的那些名人合影照片或是杂志报道截图，只要有我的，我都撤下来了。”
宫宴老店的那面金碧辉煌的荣誉展示墙最近几年的几乎都和姜汀州有关。
“你敢？！”杨店长一下子跳了起来，“这分明是店里的东西，能让你说带走就带走吗？”
姜汀州笑：“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节目是以个人名义参赛的，牌子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他随后又问：“我的勺子奖牌呢？藏到哪里去了，还给我。”
大堂经理一惊，又怕惹他生气，陪着笑道：“汀州，没必要吧，别把事情闹成这样，大家都一起工作好几年了，别因为一点小事闹成这样，凡事好商量嘛。”
他伸手扯着杨店长的袖子，警告他这个时候不要再和姜汀州顶着干，店里不少员工也七嘴八舌地劝他：“店长，你别和主厨这么说话，他今天刚出院，病才好呢，可不能再生气了。”
“是啊，只要主厨高兴，其实这些都没什么，要不您先把奖牌给他。”
“或是您给主厨道个歉，大家一笑解恩仇，还是老店的生意重要。”
“医院的事情本来也是您的错，当时怎么能推主厨呢？”
明明当时是你们说着主厨不负责任说走就走，一定要店长出面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才行！
杨店长转过头瞪着他们，难以置信。
他在这里经营很久，全店上下都听他的，姜汀州再有本事也需要很长时间去处理这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是事到如今，这些人居然站在姜汀州这边，甚至现在把所有事情归到自己身上。
他在大家的声讨气势越来越低，只能憋出一句话：“公司总部说有用，说要去做展示，我就先拿走了，这……”
姜汀州“哦”了一声，道：“所以，你想拿就拿，也没给我打个招呼？谁拿走的，谁同意的？公司总部，现在怎么没看到公司总部的人来帮忙呢？”
他说这种话，更是直插杨店长心窝。
出事以来，姜氏公司总部的人确实关心过，但更多的是层层的责骂，逼着他去解决问题。
他费尽心力，只能安抚一部分还能说的上话的熟客，但还有一些尊贵的客人，这些人比整个姜家加起来都有钱，哪怕是姜总也未必能在他们面前说上话。
他自以为自己人脉宽广，可真的遇到麻烦事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愿意帮他，怪他都来不及，甚至姜柚，之前一口一个“杨叔叔”，可现在却只会躲。
真要他找一个负责任能扛事的人，悲哀的是，他想来想去，却只能想到姜汀州。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干涩，道：“你有解决的办法，是吗？你要你能够在这件事上有办法，我一定把奖牌拿回来给你。”
姜汀州觉得他莫名其妙：“你脑子坏了？那本来就是我的，我现在没跟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敢要挟我？”
“不是要挟……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和你真心道歉呢？”杨店长道，他颤抖着手擦着汗，看起来像一下老了十岁，“之前全是我的问题，全是的错，店不能再这样关下去了，这是我干了一辈子的心血。”
“汀州，现在只有你了，对不起，希望你能谅解我，给老店一点活路。”
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只能被辞退了，这还未必能平息得了客人们的怒火，老店以后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杨店长看起来是真的走投无路，眼神越来越望，开口道歉也像是发自内心，但姜汀州同样很诚恳：“我并不觉得你的道歉值什么。”
这些话在此时说只觉得多余。
他话音刚落，杨店长咬着牙，腿下一软，当着众人的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倘若这件事能解决，我保证，这个店里以后都听你的，唯你马首是瞻，”杨店长道，“汀州，明天就是董事会，总部要提这件事，我会过去的，你和姜柚明天会有个胜负，但你们的路还长，往后你总是用的上我。”
“只要这次你能帮忙，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的。”
提起姜柚，他恨得牙痒痒。
网络上请水军的价格太贵了，杨店长还出乎自己计划地两次掏腰包，已经快把自己的钱掏空了，倘若这次被公司追责和辞退，他便真的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店里的员工也是，这份工作关系着许多人的生计。
宫宴老店的工资和奖金是普通饭店的两三倍起，于是眼下一个个低头道歉，眼睛都望着姜汀州，仿佛他是什么救世主一样。
姜汀州却只想笑。
特别是想起上辈子，他更觉得非常好笑。
彼时都已经住院的姜汀州生怕店里不能正常经营，一边哑着嗓子一边通过电话来协调后厨的问题，在做不了招牌菜的情况下也稳住了那一个礼拜的客流，客人零投诉，生意蒸蒸日上。
但回来之后，后厨的诸位只觉得他多事管得宽，背后还说他捏着权力不放手，好像没了他店里就不行一样，没有半点认他的好。
老店这些人上到杨店长下到这些员工，都是一水的老油条，姜汀州空降而来，不知道为了稳固地位付出了多少努力，现在他撂挑子走了，什么都没管，这些人反倒听话了。
——这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此时此刻，安小屏和田荟也听着声音拎着包走了过来。
姜汀州收拾完之后说要去处理点小事，他们两个在小房间里把整理出来的东西塞进包里，随后便听到后厨那边喧闹，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一堆人挤在那里，当头的还跪在那里，就姜汀州稳稳当当站着。
“你们干什么？！”安小屏嗷一嗓子过去，“在这儿玩什么道德绑架呢？”

第11章
安小屏这一句话倒是把姜汀州喊醒了。
是啊，何必摆出这幅样子？
他和老店这些人的恩怨，上辈子就已经解决了，这些倚老卖老的人通通被他辞退处理，该讨要的早就讨要回来了。
现在的一切本来就不是自己造成的，不过是有些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各位还是别给我说这些。杨金豪，明天董事会前，把我的奖牌还给我，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好自为之。”
姜汀州看杨店长一副要死过去的样子，觉得自己给他宽限到明天已经很仁慈了，朝安小屏和田荟招了招手：“行了，我们走吧。”
大堂经理带着人追出去，依旧没有把他留下，反倒被安小屏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最后悻悻而归。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展示墙那里明显空了一块，更觉心梗，到了后厨又闻到一股糊味，急忙叫道：“这汤都糊了，别煮了，快关了！”
堂食虽然关了，但有些客人有私人定制，定了固定的外送营养餐，这些单子还是得照常做，已经算是现在店里唯一的生意了。
可即使姜汀州过来提醒了火要小一些，但大家只想着眼前的事情，全都是一通乱，没人盯着汤，最终还是全毁了。
他闻着烧焦的味道，只能望向杨店长，问道：“店长，我们怎么办？”
杨店长想起来，但是仍然腿软，又没有人扶他，他起身起到一半，一下坐在地下，木着脸，像是把姜汀州说的话都反复琢磨了几遍，才开口道：“还有办法……等明天，明天董事会，他说了，会去参加的。”
这仿佛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又重复念着：“他一定会去参加的。”
大堂经理有些犹疑：“但他会帮老店吧？会帮……我们吗？”
杨店长没有给出肯定答复，他仍在地上坐着，最后吐出一句：“姜汀州他从来不会不负责任的，他不会不管的。”
带着行李走出去的安小屏对此也有些疑问，他开口问道：“你明天要去姜氏开董事会吗？”
姜汀州回：“当然要去。”
安小屏有点失落。
他一直希望姜汀州赶紧离开姜家这个虎狼窝，现在总算看到点希望了，不过心里也清楚，这毕竟是姜汀州奋斗了好几年的平台，这么大一摊子事情，不是短时间能丢下的。
随后，他又听到姜汀州解释：“我就是想去拿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田荟插了一句：“是那个奖牌吗？”
“不是，那个我本来想今天就拿走的，”姜汀州道，“我和姜柚有个正式的赌约，除了那个副总的位置，还有个奖品，算是个添头，明天也会在董事会上给赢家。”
是姜家祖传的一个粉彩瓷碗，据说是皇帝御赐的东西，一直传到现在，保存完整，特别漂亮，姜柚一直想要，听说有几个尊贵的客人对这种古董特别感兴趣，但是只有这一只，在妈妈手里。
妈妈绝大部分时候还是想一碗水端平的，这样贵重的东西她不能就这样只给一个人，又拗不过姜柚撒娇，便拿出来做这次的奖品了，赢的人直接拿走，就不算是偏心了。
当时在立这个赌约的时候，姜柚就已经胜券在握。
公司里没有人觉得姜汀州会赢，倘若不是他参加节目出乎意料地夺冠带来了一波客人，姜柚几乎算是预定赢家。
以前姜汀州对这个漂亮的瓷碗倒也没有那么在乎，比起古董，他在乎副总的位置和话语权，最重要是，他一定要赢一回。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碗很值钱的，叫什么，什么御用粉彩膳碗，”姜汀州回忆道，“以前家里有客人看过，我记得当场出了快四百万也没卖。”
按照他曾经参加的几场拍卖会经历来看，三百万确实差了一些，这东西保存十分完好，实际应该更贵。
安小屏瞳孔地震：“四百万！那应该去！”
但他又有点担心，道：“哥，你能赢吗？”
虽然不想承认，香蕴半岛生意挺好的，开在省会城市上英市，地段上就占了优势。他一个普通大学生都知道，和宫宴老店不相上下，所以最后一季度流水谁高谁低真的不好说。
姜汀州道：“理论上，是我赢了。”
安小屏一听这句话就嘿嘿傻笑，也没注意姜汀州说的那句“理论上”，刚巧这时候，三个人坐的计程车也到地方停下了，他也就没再接着问下去。
拿走了小休息室的私人物品，姜汀州还要去另一个地方收拾东西。
休息室那个地方实在太窄，自然不算是他长住的地方，只是加班应急而已。
二十二岁的姜汀州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姜家的房子有他的房间，但是对他来说和没有一样。
这个时候的姜汀州长住在陆白屿在永青的房子里，两个人没确定关系之前就住一起了，虽然陆白屿回来的次数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确切的说，陆白屿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为了方便他才买下来的。
这里环境很好，离宫宴老店也算近，但这个房子比前两个住处还尴尬。
他这两天打算先去安小屏家暂住，安家父母早就不在了，奶奶前两年也过世了，如今是独居，安小屏自然欢迎他。
三人一到这里，楼下西装革履的管家就迎了上来，似乎专门在等他，姜汀州只说了一句“我不用帮忙”就眼疾手快关了电梯。
到了楼层之后一开门，安小屏和田荟明显都震惊了一下。
这栋楼是永青知名的高端公寓，名叫“璀璨之星”，里面全是奢华大平层，价格吓死人，这一间的风格是十足的低调奢华又高端大气，细看每一件装饰品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再往前，透过玻璃窗看到整个永青湖人民公园，再往前看就是CBD的高楼大厦，一眼便能揽尽一城的繁华。
细节也很到位，茶几和桌子上都摆了鲜花，房间里有淡淡的花香气。
姜汀州这两天住院没有回来，这花却是十分新鲜的，带着露水，像今天刚摘下来的。
姜汀州目不斜视一路走进了卧室，他的卧室显得简单一些，在衣帽间打包了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安小屏和田荟帮他放进包里，三个人一起效率快多了。
安小屏这边已经折完了衣服，就想去衣柜里帮忙拿，但是被姜汀州拦下了。
“别动那边的衣服，”他道，“那些就不拿走了。”
他最后收拾出来的衣服连衣帽间里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剩下的许多衣服完全是全新的，根本没穿过。
姜汀州打开抽屉，里面是一排又一排的手表，看一眼就知道全是不便宜的，他只拿了其中一只，便把柜子合上了。
田荟问：“这些都不要了吗？”
姜汀州道：“都不是我买的。”
既然不是他买的，便是这房子里住的另一个人买给他的了。
两个人手脚麻利，在知道情况之后虽然有些疑问，就没有去碰多余的东西，只是帮忙打包，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姜汀州房间里看到一些有关于恋人的细节。
房子里有很多双人份的东西，光是房间墙上的架子上有很多照片，都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照片，从学生时代到现在，看得出关系一直很好，谈恋爱是水到渠成的，并且不像是姜汀州单方面的事，因为照片墙里的很多角度看得出是陆白屿掌镜的。
除了没有对外公开，这段关系看起挺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羡慕的，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分手。
但姜汀州走得很坚决，看起来对这里没有半分留恋，三人拎着东西出门的时候，大厅的管家就等在那里，朝他鞠躬，微笑道：“姜少，是觉得房子哪里不舒服吗？我们一定改进。”
姜汀州：“没有。”
他伸手按了电梯。
管家亦步亦趋跟着他进了电梯，继续道：“姜少不喜欢这里也没关系，陆总在明珠花园的那套房子也是我们公司的物业，那里更僻静一些，适合您休养一段时间。那边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好了，门口的车也已经到位了，我送您过去。”
姜汀州：“不用。”
管家脸上仍然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说道：“好的。不想住家里的话，永青的所有五星级酒店都给您预定了房间，您选一个喜欢的，到时候直接去前台办入住就行，都安排好了，会有专人接待您的。”
姜汀州：“真没必要。”
电梯到了楼下，甚至还有物业的其他人等在门口，拎着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像是个很精致的保温壶。
那管家还跟在他后面，继续道：“好的，只要您高兴就行，您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全，这是刚炖好的营养品，祝您早日康复。”
这管家知道的倒不少，姜汀州看了那个盒子一眼，道：“我不爱喝燕窝。麻烦你，别挡着我。”
对方一直很礼貌，但显然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把姜汀州的话听进去。
姜汀州不坐管家派来的车，打了计程车，管家劝了几句，见他根本不听也没拦着，还给他拉了计程车车门，祝他一路顺风，服务态度从头到尾非常完美，临走前还说：“房子的保洁工作和每天的鲜花会照常提供的，已经预定TF的当季新款也会按时照常送到家里的。您随时可以回来，我们将以最好的状态服务您。”
姜汀州这个时候已经让计程车司机赶紧走了。
安小屏在收拾过程中数次欲言又止，在离开车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你真的要分手吗？我觉得，小陆总是个好人，其实他、他看起来……对你挺好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内心是真的希望姜汀州过得好，而且，这可是陆白屿哎，所有知道他的人应该都说不出他什么不好来吧。
姜家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直到现在来看，小陆总可没什么能挑剔的。
田荟的脑子比安小屏好使一些，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哥，你怎么知道那盒子里面是燕窝？”
那盒子严严实实，是不透明的，还做了保温措施，一点味道都没有飘出来。
姜汀州只是摆了摆手。
他没办法和两个人解释，因为他上辈子和陆白屿吵架，他闹着要搬出去，经历的大概也是这么一套流程。
这都不算是全部，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陆家有这家物业的股份，只要陆白屿一句话，甚至只需要宋秘书一句话，他们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并且已经形成一套流程了，要多精细有多精细。
这栋大厦是永青知名的奢华公寓，物业服务水平一直很高，也很会处理业主想要处理的麻烦问题，比如说，哄一些闹小脾气的金丝雀，好让真正的业主回来的时候少费一点心。
璀璨之星如此金碧辉煌，所有事情看起来都是完美无缺，像是一个营造出来的美梦幻境。
但姜汀州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这间房子一直是陆白屿的，当时搬进来，是他可怜自己和姜家闹掰了无处可去才请他住了进来。
无论之后两个人谈不谈恋爱，这一点都不应该被忽视、掩盖，否则身在低位享受着不属于这些东西的自己，总有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

第12章
见姜汀州这样的神情，安小屏和田荟也不说话了。
此时，已经起步的计程车司机问了一句，打破了车里这平静：“你们是去老市场那边对吧？具体停哪儿啊？”
安小屏家在永青老市场附近，那边地方很大，姜汀州想了想，刚想开口说停观音山脚下那里就行，田荟就抢先回答他：“师傅，我们去老市场的面包厂那儿，就到面包厂门口停就行。”
姜汀州一愣，道：“等会儿，我们去面包厂那儿干什么？”
永青老市场是老城区的居民聚集区，许多人都住那里，算是知名城中村，面包厂和观音山脚下分别坐落在老市场的一东一西，中间大概有个三十分钟的脚程。
“那是我家呀，”田荟道，“我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我妈说了，之前的事情要好好谢你，得请你们两个去家里吃饭。必须去啊，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她说完之后还给安小屏使眼色。
他们一行人上午去了两个地方搬东西，偏偏这两个地方都叫人心情不大好，她寻思刚好吃顿饺子换个心情。
没有人吃了饺子能不开心的，如果一顿不行，就吃两顿！
安小屏在来之前就知道这安排，田阿姨给他通过气的，让他一定要把姜汀州请过来，这两天在医院两边也算是患难之交，于是他也跟着帮腔：“是啊是啊，人家都准备了，咱们不去多不好意思。”
姜汀州有点哭笑不得：“这多麻烦你，又让你帮忙发新闻拿东西，还让你请吃饭，本来应该我请才对，而且我还拿着行李，要做客至少得买点水果礼物什么的……”
安小屏道：“嘿嘿，我拿了。”
姜汀州疑惑：“拿了什么？”
“噔噔噔！”
安小屏从外套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子：“我拿了这个！是你做的吧，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掏出来一罐腌好的腊八蒜。
姜汀州住那个小房间的架子上自然有他做菜的一些调料罐子或是样品，都被他整齐放在那里，这罐腊八蒜就是被他单独取出来的，罐子是密封好的，放在他的大口袋里也没有漏。
田荟直夸安小屏聪明伶俐，道：“特别合适特别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饺子没蒜，香味少一半！”
安小屏嘿嘿傻笑，他那外套的大口袋和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一样，不止腊八蒜，他还拿了一瓶玫瑰米醋，以及一瓶金色的看着就挺贵的酱油。
姜汀州：“你真是……”
“我知道这个酱油贵，”他哼了一声，“我可不是偷的，他们店里平时都用不到这么好的，有些特别的材料还得自己买，问就是报销还得走流程，现在倒是知道卖惨道歉，以前就拿一些恶心人的小事磨人，你走了就可不能后悔，这些全都是你自己花钱的，我拿走怎么了？”
田荟附和：“对呀，拿走怎么了？要不是装不下，我全给拿了，一点也不能给黑心老板留下。 ”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计程车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觉得他们两个逗，哈哈笑着，姜汀州也忍不住笑，随着他们去。
计程车从环城路走，一开到老城区这里，车速一下就慢了下来。
这边的路有些窄，而且越靠近老市场，就有越多的运货小卡车和三轮车，横冲直撞跑来跑去，车子开一段停一段，耳朵里全是哔哔按喇叭的声音。
姜汀州对老市场这里的印象不算好。
他随着王屠夫这个养父租住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一天好日子，全都是忙碌和心酸。
眼前看起来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样子。
老市场包括了好几个小市场，比如说永青的菜市场、批发市场和许多摆小摊的，包罗万象，所以才有这么多小卡车，这一圈又有许多工厂，曾经是永青最繁华的地方，在这里工作定居的人很多。
老市场附近还有永清几所老牌中学，全市最好的永青二中也在这里，人就更多了。
计程车龟速爬行的时候，姜汀州看见了半个多小时前被车子甩在后面的骑自行车的学生了，那些穿着二中校服的几个中学生慢悠悠地超过了自己。
老城区的城建规划很混乱，乱七八糟的地块都挤在一起，这种占地面积大的工厂、市场和学校又没那么容易搬迁，和新城区对比强烈，也难免永青人嫌弃这边脏乱差，有点钱的人都搬离了，到新城区去住了。
最后一段路实在难走，三个人干脆下了车步行了一段，姜汀州便在路边买了水果和坚果礼盒当做礼物一起带去。
这地方虽然又吵又乱，但因为临近水果批发市场，水果又新鲜又便宜，甜香味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
他拎着凤梨和甜瓜，凤梨是切好了装袋的，那水果香味就跟着一起走，然后田荟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走了几步之后，身后的喧闹便渐渐听不见了。
姜汀州也是这个时候觉得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在车上坐着的时候一直没有开窗，虽然出院了，但是还是有点低烧，不能吹风，现在才发现今天的永青天气挺好，是个大晴天，老面包厂的围墙里面还种了树，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风一吹，还飘下一些细细碎碎的花瓣来。
田荟家在老面包厂旁边，路过的时候，姜汀州闻到淡淡的奶油甜味和一股烘烤的麦香味，卷在风里吹过来。
田阿姨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站在那里就朝他们招手。
田荟家里是自建房，有个小院子，地方小但是收拾得很齐整，一边种了一丛又一丛的绣球花，另一边拿花盆种了点小葱、辣椒还有蔬菜，看着郁郁葱葱的。
“你们先坐，看会儿电视。”田阿姨道，“饭马上好了。”
姜汀州下意识就想去厨房帮忙，他平时从来没有干站着看别人干活的时候，但是很快被人推了出来。
厨房里是田阿姨的丈夫，一个看起来非常憨厚老实的男人，正在下饺子，他来医院给田阿姨送饭的时候就和姜汀州碰过面，见他就笑了一下，道：“哪有让贵客伸手的道理？快去坐，荟荟她那工作上的事情我们都帮不上忙，真得好好感谢你。”
田荟因为那一篇新闻顺利升职，田家自然都当他是大恩人。
随后姜汀州就被不由分说地推出了厨房，被安排在凳子上坐着休息，电视在放肥皂剧，田荟家的大胖橘被吵醒了，咪咪叫着从花丛里面钻出来，很自来熟，蹭着他的腿。
姜汀州有点不太习惯。
他很少有这么闲的时刻，前两天病的时候是没办法，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现在清醒了，却只是摸一摸大胖猫，其他什么都不用他做，眼前的目标不过是吃一顿饺子这么简单。
他坐了小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站起来正准备给自己找点事，比如说收拾收拾桌子拿拿碗筷也行，然后田阿姨拿了果盘和茶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的小茶几上，又给他按了下去，招呼他先吃点水果和糕点。
除了有他带来的凤梨，果盘里有叠好的蜂蜜脆底小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阵阵甜香。
姜汀州好久都没吃过这种面包了。
他一看就知道是永青老面包厂的手艺，住得近，连面包买到手都还是热乎的。老厂子就是舍得放料，脆底比一般小摊卖的要厚一些，面包上面软香，下面酥脆，芝麻香混合着糖粒。
一口咬下去，耳朵都能听到脆皮碎掉的声音，嚼在嘴里，面包柔软又劲道，还是当年那个风靡永青的味道。
小时候养父不会花钱给他买这种东西，邻居看他可怜才偶尔分一个，姜汀州彼时的愿景，就是长大以后天天吃蜂蜜脆底小面包，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得有多成功。
现在自然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但小面包没有变，还是那样脆脆甜甜，香味十足，倒是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来，开饭了！”
他刚刚吃完这个小面包之后，随着田阿姨的一嗓子，热腾腾的饺子就端上来了，她笑着道：“我们家老头别的不说，饺子做的不错的，左邻右舍都夸过的，你快尝尝。”
饺子刚出锅正热，一上桌香气就扑了上来。一看就是手擀的皮，亲手一个个包的饺子，田家还炒了三个热菜，拌了一个凉菜，饺子分了四种馅料，素三鲜、西葫芦鸡蛋，那边是胡萝卜羊肉，还有酸菜猪肉，饺子和菜一样都是两荤两素，陆陆续续上来，满满摆了一桌。
姜汀州前两天吃的都是清淡的，今天身体大好，总算能吃点正经东西，这对他来说已经很丰盛了。
安小屏把自己带了一路的酱油醋和腊八蒜也摆了上来，请他们一起尝尝，田荟分好了碗筷，五个人一起坐下，便是一桌热闹的家宴了。
自家做的饺子用的都是好肉好菜，拿出来的时候还热乎，一口咬下去就知道了，里面浓郁的肉汁还是烫的，稍微沾一点酱油醋，肉香更加明显，腊八蒜酸酸的，还有脆感，增添风味还解腻。
安小屏一口下去，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完全没有之前说着“我得减肥千万不能吃胖了”，姜汀州这么刁的嘴，也是眼前一亮。
田家这饺子真的很有水平，不夸张的说，他尝过许多高端中餐厅一份几百上千的金贵饺子都没有这个好吃，怪不得田荟路上一直说，确实没有说大话。
田家人吃着饺子，同样也是有点意外：“你这个腊八蒜腌得很好啊，这种醋是什么？我以前也没见过，真好吃。”
“叫玫瑰米醋。”安小屏答，咂了咂嘴，“我也没吃出玫瑰味，就是有点点甜的。”
姜汀州笑：“只是因为颜色像所以才叫玫瑰米醋，入口柔和一点，配北方的饺子倒是特别，您要是喜欢，回头我送几瓶过来。”
安小屏确实会挑，这种醋是他去外地找的，这一罐是陈放了两年的，刚取出来一部分放在店里用，如果再放几年，味道会更好，和饺子很配。
田阿姨笑，给他夹菜，又给夹饺子，道：“你吃这个，特意给病人做的。”
她还把胡萝卜羊肉馅的饺子推到姜汀州前面，道：“我家老头早上特意去挑的肉，羊肉好，益气补血的，小时候荟荟生病，家里都做这个，她吃了病好得快。”
羊肉馅儿的又是不一样的香味，皮软肉香，一口下去还能吃出鲜甜味，就知道用心。
这羊肉真好，这边很多卖的羊肉馅饺子膻味大，一般人调不好，这个却没有什么膻味。
四月本来不是吃羊肉的季节，永青这边又不比北方牛羊肉好，而且姜汀州吃的出来，这是肋骨下最好的那块肉，这得是老顾客赶着早去，才能买得到。
天气还有点冷，姜汀州吃完这口羊肉馅儿的饺子，就觉得身上和心里暖和起来。
以前都是他费心做菜给别人吃，现在真是不一样，即使是萍水相逢的缘分，竟也有人这样用心做给他吃了。

第13章
田家人在饭桌上一直在谢他，说当时在医院遇见他真是幸运。
“是田荟很厉害，稿子写得好，帮了我很大的忙，没有我她迟早也能出头，”姜汀州真心道，“我才应该谢谢她的。”
对于姜汀州来说，与上辈子做了不一样的选择提前去医院，眼前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幸运，大家虽然刚认识不久，但相处倒是融洽。
田父说这位年轻人拿过厨师大赛的冠军，之前怕他看不上这些自家的手艺，没想到姜汀州脾气好人还随和，不管说什么话都能接得住。
他说起这饺子的肉馅就是在老市场这边买的，还起了个大早去挑，姜汀洲接道：“我尝着像美好肉铺那边的？他们家的确实不错。”
他记得这家店，肉是活羊运过来的，不是那种放久了的冻肉，所以价格贵一些，但口感甩别家一条街，还很不好买。
田荟震惊：“这你也吃得出来？”
她知道姜汀州是个厉害厨子，吃出饺子馅是哪块部位的肉做的还算是正常，但吃出是哪家铺子就太吓人了吧。
“没你想象的那么玄乎，他以前在老市场很多肉铺都打过小工的，”安小屏一边吃一边道，“哪家铺子什么情况都知道。”
他当时做姜汀州小跟班的时候还蹲在店铺门口等过他，看十四岁的姜汀州熟练使那把砍肉的砍刀，看起来很帅。
“是啊，”姜汀州笑道，“我以前也住这里的。”
他现在倒想起这里一点好处来。
至少老市场这里的菜市场是真的不错，品质新鲜，包罗万象，有许多其他地方买不到的东西。外面许多高端超市只是噱头多，真要说味道和新鲜程度，不如老菜市场这边的几家店，只不过这些好处当时忙着打小工的姜汀州享受不到罢了。
田阿姨连连点头：“是啊，在这里住的久就知道是真的适合过日子，前几年我们本来想卖房子搬新城区那边，但就是舍不得这个菜市场。你说这人生在世，不就为了这一口吃的嘛。”
餐桌上不仅是饺子，简单拌一拌的凉菜都很好吃，黄瓜、西红柿是本地人自己种的，早上刚摘下来，特别新鲜，吃着和超市那些就不太一样，甚至不比宫宴里那些大价钱的有机蔬菜口感差。
姜汀州和田家聊得开心，很久都没有这样轻松地吃一顿饭。
安小屏自减肥成功以来都很少吃这么饱，撑着脸颊在一边发饭昏，然后就听到自己手机响了。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拿出手机一看，愣了一下，反复确定了上面的联系人名字，然后戳了戳姜汀州。
他的手机到现在还是关机的，没人能联系到他，会通过安小屏找他的人只有一个，他看到那个名字也是意外，当即接了起来。
“妈。”
姜汀州起身，一个人走到了角落里，道：“有什么事吗？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应该好好休息的。”
那边没回答，先咳了几声，随后就是一道温柔的女声：“这话应该我先问你，小宝，你现在身体好了吗？我怎么都打不通你的电话，只好找到你的小朋友了。”
姜母有先天性心脏病，天生体弱多病，一直在调养，但身体依然是好一阵怀一阵的，连家里的事情都不太管得住，但她一直对姜汀州很好，现在管他叫小时候的小名“小宝”。
家里其他人都不把安小屏当回事，而且这几年两个人闹得不愉快，连陆白屿都没见过他，唯有姜母记得，他是有个朋友的。
并且她还存着安小屏的电话号码，能在现在联系上姜汀州。
“妈，我没事了，”姜汀州道，“您别费心管这些事，养好自己身体就行了，我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会处理好的。”
“你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管呢？你总是对我报喜不报忧，”姜母道，“是家里对不起你，你在店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之前居然不知道。”
“小宝，今晚回家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你了，让王妈做你喜欢吃的菜。”
姜汀州没回答，他现在已经饱了，实在吃不下去，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只重复着答了一句：“您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的。”
听他这样讲话，姜母长叹了一声，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她想接着说什么，手机那边就传出“砰”的一声很大的推门声。
“你联系上姜汀州这个混账了，是吧？来，把手机给我。”
这是姜父姜益生的声音，他嗓门一向很大，姜汀州一认出来，就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不想听这段狗叫。
姜母自然不肯给他手机，两个人争执了几句，随后姜益生的怒吼便传过来了：“你还敢惯他！这次他给公司惹了多大的祸知道吗？陆家都知道了，明天董事会陆嘉和跟陆夫人都会过来，我怎么和人家解释！”
“这又不是我们小宝的错，他生病了还要被网暴，难道陆家就能不讲理吗？”
“你懂什么？我懒得和你说。”
随后，姜汀州听见一声惊叫，然后是姜柚的声音“爸你别这样”，对面的声音就一下大了起来。
“姜汀州，你翅膀硬了是吧！”
姜汀州还没回，便听到一连串的指责：“你怎么连个店都管不好？明天滚过来给我好好解释这件事，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有什么可解释的，事实不就摆在明面上吗？”姜汀州对着拿远一点的手机，奇道，“你不是也废物一个，没本事解决这件事，只会放狠话，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扒了我的皮。”
姜益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店那些人和他说姜汀州发烧之后变了个性子，他还不信，现在一听这话，倒像是回到他刚回家那股子硬脾气的样子了。
以前的姜汀州被收拾几回就知道收敛，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你还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姜益生暴怒，“姜汀州，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汀州打断了。
“我看你是我亲爹的份上才提醒你的，少发这种没有用的脾气，不然很容易中风偏瘫的。”他道，“我之前还听医生说，坏情绪是身体的敌人，这句话我也好心送给你。”
上辈子姜益生就是中风，而且也就是几年后的事情。
他一直有三高，之前没当回事，现在年纪又大了，结果一场酒之后中风偏瘫，放在医院之后，越治越不行，最后连句清楚话都说不出来，躺在病床上鼻歪眼斜流口水。
姜汀州觉得自己家基因不大好，每个人身上都带点病，听说姜家老一辈人也是突然生病去世，连送医院的时间都没有。
这命运说起来也是可笑，姜益生一向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在医院痛苦度日，姜汀州努力了一辈子突然猝死，反倒是姜柚这个没血缘关系，没病没痛的，命硬，苟到最后，赢到最后。
姜益生显然没有把他的忠告听进去，大骂了几声姜母听到他这样讲话，情绪也不由得激动，声音都尖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你不能对小宝这么说话，那边又闹了一阵，随后电话就被挂了。
电话一挂，世界就一下安静下来。
就在旁边，田家三口正在收拾吃完饭的桌子，有说有笑的。
田荟一边洗碗，一边挤在田阿姨身边说话，说自己这个月涨了工资给她买礼物，田阿姨说着哎呀不要花钱了，却还是忍不住笑，看起来简单又幸福。
姜汀州在原地站着看了一会儿，只觉这人和人的参差真是比人和鬼的都大，随后转头把手机还给了安小屏。
即使他已经找了个角落接电话，但是这院子小，靠得近的安小屏都听了个大概，紧张道：“阿姨没事吧，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没事，”姜汀州道，“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对我妈妈动手的。”
姜家的情况他最清楚不过，姜益生现在脾气大，实际上是个倒插门。
他原是家里穷得过不下去，有幸拜了有御厨传承的姜大师傅做学徒，手艺没学到多少，倒是凭着好皮囊和精明的性格娶到了姜家唯一的女儿，结婚的时候连姓都改了。
从头到尾，姜母姜茉莉才是姜家正经的继承人，握着姜氏48%的股份，在陆家入股之前，姜母手里的股份高达80%以上，且是完全的婚前财产。
姜母身体实在不好，现在公司的管理权都在姜益生手上，他胆子大了往公司里插自己家的穷亲戚，杨店长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姜柚管他叫杨叔叔。
但他也不敢真的对姜母怎么样，像吼这么大声的时候都算少见。
姜茉莉只是身体弱性格温柔，不代表她没有脑子，早早就定了遗嘱，倘若她不行了，股份给两个孩子平分，姜益生一分都拿不到。
他大约是最不希望姜母出事的人，所以在家里都好好养着供着，姜母虽然因为身体没什么话语权，但从来没受过委屈。
“我现在不回姜家反而对她好，”姜汀州很有经验，“这样那边会平静一点，不然就得当着我妈的面打起来了，更刺激她。”
安小屏担心道：“那明天呢？明天董事会，你总是要见到他的。”
“明天董事会有陆家人，他只会装得人模狗样，怎么敢对我来硬的？”姜汀州道，“你别怕，他就这样，听着吓人，实际没什么可怕的。”
看起来人高马大像个大老虎，内里是个一如既往的寄生虫。
在某些方面，姜柚都比他拟人一点。
至少在妈妈这件事上，姜柚还是长了点心的，他被姜茉莉当做亲儿子一样养大，千般呵护，万般宠爱，长大了也没把姜茉莉当做利益和筹码，甚至他刚开始和姜汀州斗的时候，很大原因就是发自内心的嫉妒，觉得他抢走了妈妈的关注度。
现在的姜家好不容易结束这场闹腾，姜柚正在安抚着母亲的情绪，给她端了温水吃了药，姜益生一看这情景也有点慌，凑到跟前去确定她没有问题，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姜茉莉撑着没有晕过去，脸色发白，盯着他，道：“你不能这么对我儿子说话。”
姜益生不敢发脾气了，声音一下小了很多，却还是不肯低头：“这是他惹下来的事情，我说他几句怎么了？他要是有小柚这么听话懂事，我至于这样？”
姜茉莉摆了摆手，她仍然有些哽咽，但语气听着十分坚定：“姜益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杨金豪都找到我这里来了，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全都和我说了。小柚和小宝都是好孩子，这个家分明是被你害成这样的，你就是罪魁祸首！”
姜柚听到杨店长这个名字，心虚一闪而过，但听到后一句又淡定下来。
他知道妈妈总是不舍得怪自己的。
但姜茉莉顺过气之后的下一句话又让姜柚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明天的董事会，我也会参加，我会带人去公司好好查查你最近干了什么，”她道，脸色苍白却坚定，“姜益生，你要知道，姜氏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第14章
姜益生一愣，问她：“你什么意思？你不要在这个时候闹！”
“我也有姜氏的股份，参加董事会天经地义，维护我的儿子也是天经地义，”姜母道，“小宝都不愿意回家了，要不是这回闹得大了，我竟然还呆在家里和瞎子聋子一样，明天我必须去。”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去过公司了，这回连姜柚都劝不住。
明天的董事会注定不会太平静。
这一点别说姜家的人，连安小屏听到这个电话里一言半语的都感受到了，他有点担心，对姜汀州叮嘱道：“明天要是你爸那边来横的，保全自己为上，你现在病还没好全呢，你可千万不能……”
两个人此时已经告别田家，在去安小屏家的路上，姜汀州手上还拎着田家硬塞给他的小面包，因为看他挺喜欢的，就满满装了一袋子，安小屏已经絮叨一路了，他无奈，伸手拿了小面包堵他的嘴。
“好了，”他道，“我有分寸，不会吃亏的。”
两个人这样走了一路，很快到家门口。
安小屏家在山脚下，这里房子比田荟家还要僻静一些，建房子的年份也比那边要老得多。老城区这边的住宅区很多都是自建房，地皮是自己的，安小屏家也是这样，但是比田荟家要大很多，是一块不太规则的多边形的地。
姜汀州之前对安小屏家的印象就是住的房子小，院子有些乱，养了鸡鸭鹅补贴家用，还种了菜，一打开门就是家禽的味道。
安奶奶去世之后，院子里就空了，但他这回来，发现和自己印象中又不一样了。
看着陈旧了很多，是很久没住人的样子，安小屏院子里的隔墙塌了一大半，显得很乱，因为这墙是和邻居共用的，所以邻居家的情况看得也很清楚。
“不用怕，就是几个月前下暴雨，山上的水冲下来围墙才塌了，”安小屏走进来道，“那老围墙本来就不大牢固，没伤到人，我得去上大学，一直没空找人修，不过咱家住的房子没事，就没多大影响。”
姜汀州往旁边看，隔壁也很荒凉。
他记得隔壁住了一对很和蔼的老夫妇，院子比安家的小一点，但是打理得很好，一边种了花草，一边种了果树和菜，郁郁葱葱的，像是童话里的乡村小屋一样。
现在却也变了样子，院子里长了许多杂草，庭院中间的老柿子树倒长得还好，依稀可见之前的影子，但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
他问道：“那隔壁住的爷爷奶奶呢？”
“胡爷爷生病了，被他女儿接去国外治病了，以后都在国外疗养，不打算回来了，”安小屏道，“他家门口都贴着售卖的广告纸呢，我前段时间还看见有中介来带人看房，现在的价格要卖四百万左右，听说有人意向要买，但是嫌贵，还在讲价呢。”
姜汀州看了一眼那院子。
按照永青老城区两万左右的房价，这里大约二百平的地方，要价四百万真的不算贵，算是正常价格。
这一带都是老房子，连着地皮一起卖，有国有的土地证，是可以买卖的。
但这里地方偏僻，周边陈旧，基本没有可能拆迁，小巷子只能过电瓶车，车停不进来，而且按照政策，得交一笔出让金，房子和院子得重新装修，而且按规定还不能拆了大改，这又是一笔花销，住的还未必舒服。
相比较起来，这笔钱足够在新城区核心地段买一个交通方便物业一流还带学区的大平层新房子，最近楼市虽然热闹，但这毕竟不是小钱，所以有段时间没卖出去，又没人住，房产中介不会花心思打理，一看就显得杂草丛生几分荒凉。
但姜汀州记得它之前的漂亮样子，总觉得可惜。
“好了好了，别关心别人家了，”安小屏推他，“你先去休整吧，明天我们两个都要早起，先在我这里凑合一个晚上。”
安小屏还怕姜汀州从璀璨之星那种地方搬过来会不习惯，两个人收拾之后让他住主卧，但是姜汀州不肯，最后两个人就一起睡主卧房间的大床了。
以前两个人也不是没有躺在一起过，他那个养父在家大晚上发酒疯的时候，姜汀州不堪其扰，来安小屏这边借宿过几次。
姜汀州简单收拾了一下，早早地躺在床上，但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脑子里想着许多事，安小屏也没睡，他在玩手机，抬起头就看见姜汀州发愣的样子，伸出手指捅了捅他，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明天董事会的事情？”
“董事会的事情我想好了，”姜汀州道，“我知道怎么做，你不用担心。”
安小屏撇了撇嘴，道：“你不用安慰我，姜氏那些人从来都不向着你，就算你赢了，说不定都会内部改流水判你输。”
他平时是有点愣，但是在这件事上感觉倒是很敏锐，上辈子确实是这样发生的。
姜汀州曾经把这场看似公平的比拼看做最重要的事情，但是他彼时并没看清楚，这场比拼的深层的缘由并不在于姜柚和姜汀州谁生意做得更好，而在于姜家和陆家的关系会偏向哪一边。
这几年，姜汀州在厨师方面的天赋实在掩盖不住，他在姜氏的表现证明了自己并没有被养废，姜父的卖惨策略不奏效了，而且，姜柚也渐渐独当一面，陆家这些年对姜家的补偿怎么算都该还清了，光靠着以前的方式，已经很难再从陆家讨到好处。
在这种情况下，姜益生必须建立起新的、更加稳固的关系。
幸好，有了这些年的基础，两家的孩子们关系不错，姜柚和陆家小儿子陆嘉和青梅竹马，长大了就更加亲密，甚至有点友达以上的暧昧。
姜汀州虽然离家，但是受到陆白屿的关照这件事姜益生知道，他搞不懂两个人的具体关系，也完全不清楚这两个人已经暗地里谈上恋爱的事实，但仅仅是“朋友”这一层，就足够他对姜汀州上点心了。
陆家的这两个儿子都已经到了当陆运集团管理层的时候，讲话已经很有分量了。
上辈子董事会召开的时候，姜柚和陆嘉和如胶似漆，甚至陆嘉和还为了他特意来参加这次的姜氏会议，足见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反观姜汀州，为了保密避嫌，生怕谈恋爱的事情传出去对陆白屿产生什么影响，表现得和忙碌的小陆总不怎么联系的样子，累死累活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扛。
于是，在当时的董事会上，姜益生权衡之后，公开宣布，是姜柚赢了。
他顺利做了副总，拿到了一直想要的奖品，和陆嘉和拥抱庆祝，高兴不已。
姜汀州当时很失望，但完全没有怀疑过流水的数据不对，直到他接手公司之后，在曾经的记录看到了这场比局的真实数据，才知道当时的结果其实是自己赢了。
一季度宫宴老店的流水比香蕴半岛多了八千多块钱，堂堂正正的赢家，本来应该是他。
彼时的姜汀州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在姜益生眼里，从来没有公平对决，只有怎么以更好的姿势吸血的算计。
而眼下这个姜汀州拼命努力证明自己的机会，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是因着陆白屿得到的——他的输赢不由得自己，一直是由陆家决定。
他对明天的董事会看得很明白，所以他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并不是这方面的事情。
但安小屏不信。
“你别担心，”安小屏道，“我现在是大人了，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你以后能靠我了。”
他的手机还亮着，照着安小屏的眼眸，显得亮亮的。
“我不是说着玩的，”安小屏道，“我看隔壁能卖四百万，上次中介来的时候我也问过，我家的应该也能卖到差不多这个价格。”
“我知道姜家人不是好相处的，就算那个赌约你赢不了也没关系，你明天不用和他们拼命，你回到我这里来，拿这笔钱，可以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过自己的日子。”
他像是已经想好很久，现在下定决心了。
姜汀州是头一次听到安小屏有这样的计划，他震惊地张了张嘴，道：“你……要为自己多想一想，这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我这就是为自己想啊，”安小屏认真道，“我现在做网红也有一点收入，够养活我自己了。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你离开姜家，过得自由高兴一点，你才是要为自己想一想。
再说了，你那手艺，我投资你是赚了才对，多少人想投说不定还没有那个机会呢，对吧？”
安小屏一直以来想的都很简单，姜家那个地方不好，就应该迅速离开才对。
自奶奶走了之后，姜汀州就是他最重要的人，而且要是没有姜汀州用脸替他挨了那一刀，小混混的那气急败坏的一刀就要扎在自己脑门上了。
他总觉得要不是那道疤，姜汀州当时回家之后或许能少受一些排挤，也不会被贵族学校那群人嘲笑欺负了。
“所以，哥，放宽心，”安小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你赢了，拿回来奖品是天经地义，倘若他们欺负你，你就直接掀桌子走人，不受他们的闲气，我也可以做你的底气的。”
他说到这里，还嘿嘿一笑。
安小屏这所有的打算和心事，姜汀州都闻所未闻。
他此时才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对朋友了解甚少，即使是经历了重生，或许只看清了一部分事情。
上辈子他走得太急，总是步履匆忙，从来都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看身边的一切。
安小屏说完这些就很安心地睡了，他是真的决定要卖房子，姜汀州劝他不听。
这当然不是好选择，更不是一笔好买卖。
这种有可交易的地皮证能自己建房子的，价格不像普通商品房有波动，一直是很保值的，最重要的是，这是安家唯一留给安小屏的资产了，怎么能因为自己卖掉呢？
安小屏这个人一根筋，言语劝他一向是没有用的，姜汀州辗转反侧，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
这里是很安静的，夜晚有虫鸣鸟叫声，反而显得更加安静，姜汀州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到了凌晨的时候，总算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但天还蒙蒙亮他就醒了。
姜汀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五点钟，他轻手轻脚地下床，闹钟没响，安小屏还睡着，没醒。
他起床刷牙，水龙头这边的窗户正对着隔壁院子里那棵柿子树。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是整个院子里最高的，姜汀州还吃过它的果子，很甜，每次到了结果的时候都是满满一树，吃都吃不完。
都说柿子树命硬，确实如此，隔壁院子现在这种的无人打理的状态，各种植物都被杂草抢营养，哪怕没有细心照顾她的人，它还活得很好，并且展现出一种舒展的生机勃勃的状态。
姜汀州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他小时候来安小屏家，就很羡慕隔壁的那家，因为看起来那样幸福平静，种树种菜，想吃什么就在地里摘一些，一家其乐融融，不像他和养父租住在脏乱差的房子里，每天还在为吃食发愁吵架。
他觉得自己长大后要是也能住上这样好的地方就死而无憾了，可这样的愿望在他真正长大后就忘记了。
姜汀州远大的目标换了一个又一个，大部分都实现了，但眼下的他只是穿上外套，迎着晨雾出门，兜里揣着一点零钱，出去买早餐。

第15章
观音山脚下的安小屏家靠近早市，从小路走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
天际还暗沉的时候，永青市最老的早市就陆陆续续亮起灯来了。
最外面的早餐摊是最早亮灯的，勤快的老板凌晨两三点就要起来准备。
这里的店都是干了多年的，没有花里胡哨的招牌，巴掌大的店面，旧旧的门面，横七竖八地摆了几张塑料椅子，各类摊子一开锅，水蒸汽“呼啦”一下冒出来，融合着面点、炸货和各类汤水粥食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巷子口第一家油炸摊味道最香，姜汀州买了一根油条，还有一个炸虾饼，热情的老板给他推荐：“芋头包也来一个吧，这芋头好，我老婆亲自去市场挑的！保证好吃。”
姜汀州道：“那也拿一个吧。”
他很快拿到了新鲜炸出来的油条虾饼和芋头包，老板还特意挑了个头大的给他，在这样的冷天气里，炸货拿到手里一下就热乎起来了。
他走到对面豆腐脑店坐下，又点了一碗鲜豆花，然后姜汀州撑着脸，在脑子里算自己现在有多少钱。
他从十七岁开始做学徒，工作到二十二岁，目前全部加起来大概一百万出头。
自从高中辍学和家里闹得不愉快之后，他之后再也没用过姜家的钱，这笔存款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挣的。
对他来说赚的不算多，虽然是姜氏的亲儿子，但是他在宫宴从一般厨师做到主厨，拿的工资和奖金都是行业内正常水平，甚至相对略低，这一百万里还有参加央视节目夺冠后拿到的奖金，平时几乎没什么开销，绝大部分都存下来了。
最大的开销大概不久前给前男友送的二十多万的手表，现在正戴在陆白屿的手腕上，送都送了，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他正想着自己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的时候，点的豆花很快上了桌，热气腾腾的，趁热吃正好。
永青这边的口味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外来人口多，所以味道很自由，甜的咸的都可以，浆料就在桌子上，自己放。
姜汀州偏爱吃咸口的，这家还坚持用手工做，入口十分滑嫩，浇的是店家自己调的酱，简单的葱花、紫菜和酱油，可以配点小咸菜，酱水的味道是淡淡的咸鲜味，突出的豆腐脑本身浓重的豆香。
一口爽滑的豆腐脑入口，手边的油条是刚炸出来的，放了这一会儿没那么滚烫，筷子一咬下去就听到酥脆的声音，油条里面的芯还是软的，配合豆腐脑吃并不觉得油腻。
姜汀州脑子里本来还想着事，但一口下去，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早餐吸引了。
他先咬了一口油条，顺着一勺豆腐脑，又随了一口炸虾饼。
虾饼和蓬松的油条不一样，是一张扁圆扁圆的薄饼，香味都浓缩在里面，永青不靠海，炸虾饼用的是本地的小河虾，个头小虾味足，薄薄一张饼，用料却很实在，虾都是炸酥了的，热乎乎的油香气充满整个口腔。
不过比较起来，他最喜欢的还是顺便买的芋头包。
这芋头确实品质好，不像外面现在流行把芋头打成泥，这家炸芋头包是老做法，里面夹着的是芋头丝，外壳是脆香的，里面的芋泥混着芋丝带着嚼劲，伴着调味，是特别的咸辣口，一口下去，香气十足。
这些都是永青常见的早餐种类，但老市场这边的做法还是很特别，没有像外面连锁店那种预制冷冻货，新鲜的食材和做久的老手艺，在热气腾腾的时候吃下肚，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姜汀州算完钱第一反应是我好穷，不久之前，三十二岁的他已经手握估值数十亿的姜氏食品，对比起来一百万就很少了。
不过真过日子的话，用不了多少钱。
永青的老市场破旧有破旧的好处，比如说物价一直不高，这三个炸货加上一碗豆花总共五块，这点东西如果在新城区那边买，翻个倍还没这个味道好。
姜汀州慢慢地吃完这顿早饭，看着天色亮起来。
以前的周一，他总是忙碌的。
管餐厅的时候，店里虽然不做早餐，中午十点半才开门，但是他要早起，最晚六点半就要到店，对接确认今天送过来的最新鲜的食材，然后固定晨会，随后就开始做那些很耗时间的菜，从早到晚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之后做了姜氏的管理层，更是处理不完的事情，早起的生物钟就固定下来了。
今天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一天。
姜汀州烧已经完全褪下，身上再没有一点不舒服，吃饱了早饭，也有了力气。
他知道自己的病已经好全了。
然后他把这些又原样买了一份，带回去给安小屏当早餐，回去的时候安小屏刚起，打着哈欠正在洗脸。
他还在上大学，周一的第一节课十点才上，去隔壁上英市要差不多三个小时，得早点出发，于是一边穿外套一边争分夺秒吃早餐，先咬了一口虾饼，夸了一句真的香死了比我们食堂强多了，随后问道：“哥你现在也要出发了吗？”
姜汀州看了看时间：“嗯，我们一起出去。”
这里是老城区最老旧的地方之一，原来的住户都搬走了不少，观音山脚下空气很好，闻着都很甜，山上郁郁葱葱，眼下天已经亮起来了，抬眼就能看到山顶上观音庙的古塔，被清晨的雾气笼罩着，显得很宁静。
此时，正是观音庙早上敲钟的时候，钟声传过来，不吵，倒是让这块地方显得更加宁静，也叫人心平静下来。
真是个适合退休养老的好地方。
小巷的石子路走到尽头，他就看到两辆格格不入的迈巴赫停在那里。
他看一眼就认出来了，陆家的车。
车边站着的司机也是陆家的人，那司机和他还算是熟识，像是已经等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给他开好了车门，道：“姜少，我送你去董事会，后面那台车是送您朋友过去的。”
姜汀州道：“我打车去。”
“这里不好打车的，您要去董事会，这是公事，我来接您也是天经地义，”司机朝他拱了拱手，又请求道，“您别为难我了，我就是一个打工的，这回接不到您，我回去没办法和上面交代的。”
话都说到这里了，且这里路窄，这两辆车停在这里，计程车能过来也没办法掉头离开，姜汀州和安小屏没时间还和他在这里掰扯，最后还是上车了。
姜汀州对这辆车太熟了，陆白屿接他基本都是用的这辆车，里面的车载香薰是他喜欢的味道，后座还放着他的外套，而且他还记得，座位还放着他应急用的笔记本电脑。
姜汀州想了想，伸手把电脑拿了出来。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他在那里大约敲了二十分钟，然后就把电脑合上了，于是就问了一句：“姜少弄什么呢？这段时间工作是不是挺忙？”
“还行，”姜汀州道，“顺手弄点会议上的材料，麻烦你开车稳一点。”
司机：“好咧。”
他本来想去姜氏再整理的，现在刚好弄了，随后头一歪，短暂地睡了一觉，到了姜氏食品办公楼前面的时候八点四十。
他没怎么睡醒，头发都是乱的，是被司机叫醒的，然后随手理了一下头发下车，眼神还有点迷迷瞪瞪的。
一开车门就看见杨店长门神似的杵在那里，表情和木头一样，仔细看还发现脸上似乎有伤口，一见姜汀州眼神就亮了。
他快步上前来，把手里一直紧紧握着的东西给姜汀州，就是那块巴掌大勺子形状的奖牌。
“我找回来的，”他道,“姜少，物归原主。”
他这样子，不像是找回来的，倒像是抢回来的，仿佛这是他的救民丹药，对姜汀州的态度也尊重很多。
但姜汀州不关心过程。
这勺子奖牌做的像个手把件，勺子的前段像是玉质的，白色，泛着淡淡的柔光，后面的勺子把很重，做成了那种做旧的黑金色，中间系了绳子，可以挂在脖子上，然后姜汀州便把绳子缠在手腕上，在手里不轻不重地握着，继续往前走。
杨店长率先给他按的电梯，又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跟他说：“今天来的人很齐，陆家的人来了，陆夫人带着陆嘉和，连你妈妈都过来了。”
姜汀州一愣：“我妈？”
“是的，”杨店长道，“她说要亲自看看董事会上准备过会的材料，包括两家店的一季度流水，姜总也拿她没办法。”
“但我听公司里的人说，赢家是……姜柚，估计不少董事都心里有数，你妈妈毕竟很多年没有插手公司的事情，她未必能看出问题来，就算看出来，她能在董事会上闹吗？”
“汀州，我觉得，会上的事情，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姜汀州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
电梯一路往上，马上到了会议室的楼层。
现在还没有正式开董事会，大家都在旁边的休息室里。
姜汀州刚走几步，就听到那边说话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姜柚。
“……嘉和，你别这样说，陆叔叔一向要求高，大家都知道的，你刚进公司，这成绩已经不错了，以后还多的是机会，”他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人，是惯用的柔和声线，“我相信你的，你不是还有我嘛，我们一帮朋友也会帮你的，秦阿姨，你说是吧？”
随后响起来的另一个声音听着也熟，是陆嘉和，陆白屿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大嗓门，姜汀州站在门口没进去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柚，幸好还有你，你帮我找的那几个网络投流广告做得还不错，否则就得被我爸骂死了，”陆嘉和抱怨道，“他说我两句也就算了，反正被他从小鄙视到大，就是老拿我和我哥比，他也不想想，我赶上我哥那个神仙吗？”
陆家持有姜氏的40%股份一直挂在陆嘉和名下，他来这里参加董事会是天经地义。
只是他听起来心气不大顺，会议室里也有小董事愿意拍他的马屁，连忙道：“是啊是啊，朋友间互相帮助嘛，等姜柚做了副总，肯定更能帮得上忙了，咱们这合作就更是长长久久！”
陆嘉和闻言，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拍了拍姜柚的肩膀：“行了，等这个会议开完，我们出去吃饭去，就当是庆功宴。”
董事会还没开，里面的人就已经确认赢家是谁了，听起来真是其乐融融十分和谐，特别是姜柚和陆嘉和。
关于这两个人，重活一世的姜汀州也没想清楚，明明关系好成这样，后来开了窍的陆嘉和不仅主动公开两个人的关系，甚至为了和姜柚在一起敢和家里拍桌子对着干，但两个人最后还是分了，决裂程度比他和陆白屿这一对见不得光的还难看。
真是世事无常。
姜汀州心里想着这些，然后推门进去，打破了这一室的平静。

第16章
他一进来，整个休息间的人都看着他，姜汀州环视一周，也打量着会议室里的人。
姜茉莉不在这里，杨店长说她还在楼下看资料，除了她之外，相比上辈子的参会人员，在这里的人还多了一个陆夫人，就是陆嘉和他亲妈，秦如霜。
陆家的情况有点复杂，是重组家庭，陆白屿的亲生父母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和平离婚，陆父很快找了家世差不多的秦家联姻，然后有了陆嘉和。
秦家是娱乐圈拍电影的，也是圈子里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和陆家是强强联合。
秦如霜是秦家的大女儿，长得漂亮、为人干练，陆家在圈子里的人际交往都是她来做，现在陆运集团整个公关和对外宣传也是她负责，即使没有陆夫人的身份，她都是陆家举足轻重的人物。
所以陆嘉和刚进陆运集团去的就是公关宣传部门，他刚刚抱怨的也是这个。
他的资质相对于陆白屿来说显得平平无奇，职位不低，但是业绩一般，被集团不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是空降来的关系户二世祖，话都传到陆董耳朵里了，随后就被严厉地教训了一顿，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一般，唯有面对姜柚的时候有点笑脸。
在这整个会议室里，秦如霜坐的位置是最中心的，姜益生坐在她旁边，老老实实给她倒茶。
她看见姜汀州进来，伸手推了推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打破了一室的宁静，抬手招呼他：“汀州，来，过来坐。”
姜汀州便走了过去，坐在她旁边，也就是姜柚和陆嘉和的左手边座位。
杨店长紧紧地跟着他，也不坐，就站他身后，一步也不挪。
“哥，大家就等你了，”姜柚冲着他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汀州，道，“今天有点堵车，你赶过来有点着急了，要不要去换件衣服洗把脸？我办公室就在楼下。”
姜柚穿了一身很有质感的白色西装，从上到下，哪怕到头发丝都精致，更衬得他像个小王子。
姜汀州也算打扮正式，但和他一比就显得随意潦草了一些，他在车上睡着，头发都翘起来了一点，打理了一下也没压下去，身后还背了一个双肩包，不像来开董事会的，像是个匆匆忙忙挤地铁的普通上班族。
姜汀州没理他。
姜柚言下之意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在姜氏都没有什么办公室，姜柚却有，他拿话刺人又显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姜柚自讨了个没趣，但他没有得到回复，陆嘉和反而有点不高兴，朝着姜汀州那边道：“喂，好歹在公司呢，别带着脾气来，谁惹你了？”
“算了，我哥看起来昨天没休息好，”姜柚拍了拍陆嘉和的肩膀，劝道，“而且他病刚好，昨天才从医院出院，说不定是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也正常，他不是故意的。”
“我说你就是心好，他都这么没礼貌了你还帮他说话，”陆嘉和一向和姜汀州关系不好，劝了没用，反而起劲了，“自己做事情失败，闹出这么大的麻烦，还好意思摆出这张脸，我看他就是故意针对你！”
秦如霜皱了皱眉头，瞪了陆嘉和一眼，然后姜汀州就开口了：“你说对了，我就是针对他。”
他转过头看着姜柚，问道：“你既然这么关心我，知道我昨天刚出院，怎么不来看我呢？爸工作忙，妈身体不好，但你前两天就回永青家里了，怎么没想到来医院看看你病的要死的亲爱的哥哥呢？”
姜柚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好一会儿，道：“哥哥一直不待见我，我以为……”
“你既然觉得我不待见你，怎么会在这时候让我去换你的衣服？在你眼里我件衣服都得穿你的是吧？”姜汀州冷笑，“真需要的时候你不来，假客气倒是很会。姜柚，我懒得理你，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搞这些东西，不如多琢磨琢磨正事。”
杨店长紧跟着就阴阳怪气接了一句：“是啊，平时嘴倒是甜，谁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他同样深受其害，自然对姜柚没有半点好脸色。
在这种正式场合，所有人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很少有人说话这么难听，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姜益生脸色都变了，开口道：“姜汀州你是不是疯了，吃枪药了？”
陆嘉和是个炮仗脾气，也跟着猛地一拍桌子：“你少在这里说小柚，好像你有什么本事一样，要不是我们家主动联系人帮你删那些负面言论，你现在还在网上挨骂呢，现在倒在这里逞威风了。”
秦如霜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了，训斥道：“陆嘉和，够了，你少说几句，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不能稳重一点？”
姜益生听到这里，敏锐地捕捉到一点关键词：“等等……秦总，您的意思是，之前那个热搜是陆家帮忙的？”
他当时看到明星大V都道歉了还觉得奇怪，但当时热搜内容已经开始反转了，这些人为了维护仅剩的名声低头不是不可能，网上的事情解决了，他也没有深究，现在听到这一句才知道内里缘由。
这事情是陆家出手的除了姜汀州本人心里清楚，其他人都不知道，甚至杨店长都愣了一下，怪不得，那个水军公司骂他惹到大人物。
陆家居然会伸手管姜汀州的事？
陆嘉和显然对此事很清楚，振振有词回道：“对啊，还是我哥亲自去打的招呼，他在国外这么忙都还得为你那点破事担心，不知道你和他说了什么，甚至还劝了妈过来参会，还特意叮嘱我们，生怕你受什么欺负。”
“你以前就这样，我告诉你姜汀州，你这里你那套就对我哥有用，对我根本没用，我就看不上你这狐狸精的狐媚样子……啊！”
他的话最后打断了，是被忍无可忍的秦如霜“啪”地一声敲了后脑勺，拿硬壳笔记本结结实实敲的。
“给我坐下，”秦如霜瞪他，恨铁不成钢，“在集团工作了这么久还是咋咋呼呼，还敢提你哥，你要是有你哥一半有用，我就烧高香了！”
随后，她又转过头对姜汀州说道：“你别听他的，他脑子不好使，汀州，我听说你大病了一场，又突然从原来的地方搬出去了，怕你出什么事，现在看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其余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陆嘉和挨了亲妈的打不敢说话了，姜柚连忙伸手过去帮他揉后脑勺，这边又轻声劝着秦姨你别生气，姜益生也反应很快打着圆场，但却忍不住望着坐在那里的姜汀州。
陆家从来都不过问姜氏的实际经营，怎么会因为老店闭店这种事情特意来参加董事会，陆嘉和可能会为了姜柚这个朋友来凑一凑热闹，但秦如霜不是会管这些事的人。
现在他才知道，她居然是因为姜汀州来的。
——姜汀州和陆白屿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吗？
姜汀州懒得继续吵架，但他感受到了姜益生的眼神，但是他现在对陆嘉和那句“狐狸精”觉得十分好笑。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这小休息间吵闹了这一会儿，很快就到了董事会的时间。
大家陆陆续续进了会议室，姜茉莉果然来参会，是踩着时间匆匆从楼下财务部门赶过来的，进来看见姜汀州，望着他笑了一下，轻声叫了一句小宝，随后走过去坐在了中间位置。
她手上还拿了一个文件袋，不动声色地放在姜益生手边，又和姜益生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把文件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姜益生的脸色在那刹那有一些变化，又很快恢复原样。
然后会议就开始了，按照姜氏董事会一般的流程，人事任免是最后一个环节，姜柚和姜汀州的竞争结果自然也放在最后，前面是例行公事的各部门工作汇报。
姜柚是最先上去的，他准备非常充分，PPT很漂亮，期间提出了许多新颖的理念，各种专业理念层出不穷，香蕴半岛现在的经营状况也很好，他准备布局在全国的一线城市开分店，如今已经开始在网络上造势了。
姜柚讲完了之后，姜益生很是满意，夸了好几句，秦如霜坐在那里也是微微点头。
宫宴这边的汇报，其他店都和之前差不多，而且流水还略有下滑，经营上面没有什么能提出来说的亮点。
老店从来和其他连锁店不一样，是相对独立的，董事会没有心思听他的工作汇报，毕竟摆在眼前的负面情况，宫宴老店的舆论和投诉事件，这件事甚至波及到了其他的连锁店。
杨金豪的自我检讨都已经做过很多回了，董事会众人都知道这情况，姜益生对此事的要求也很明确：“今天就别说废话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关于这件事，大家现在商量出一个解决方案来。”
这些人指责别人倒是擅长，但说到解决办法，所有人都犯愁。
几个小股东不过是提了一些平平无奇的补偿方案，姜益生不满意，手里的钢笔敲了敲桌面，道：“姜柚，你来说。”
姜柚坐在陆嘉和旁边，像是两个人关系好所以位置安排在一起，实际上会议的位置排布都是有讲究的，他坐的那个已经是副总的位置，和姜汀州硬是隔了好几个座次。
他开口的时候就很自信：“大家提的建议都很好，补偿什么的我就不再赘述了。但我觉得，客人们不过是想看到我们的诚意罢了，不仅补偿，还要处罚，大力的处罚。”
“你的意思是……？”
姜柚道：“姜氏必须要把这件事顶格处理，把店长开了，宫宴店里哪些人涉及到这件事的，统统开除或者处分。”
“公司有规定，犯了错就要收到处罚，之前客人们在气头上，现在过了一段时间已经冷静下来，又在这时候看到我们的诚意和态度，最好把客人的怒火转移到个别人身上，我相信，这样能劝回来一些客人了。”
他这样一说，确实很有道理。
但会议上有小股东对此有点不太放心，问道：“一下因为这件事辞退这么多人，老店的生意不会出问题吧？”
“姜氏难道还缺人吗？我们从总部派一部分人过去就行了。”姜柚笑，“出了这件负面事件，我觉得究其原因就是管理上出了问题，我哥……嗯，姜主厨生病了就运转不畅，本来是内部的矛盾，还对外闹出这种问题，说明老店的经营方式本来就有隐患，只是这次暴露了，确实需要人过去帮忙重新改造一下才行。”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听懂言下之意，就打起精神来了。
杨金豪作为姜益生的亲戚，又在老店经营了这么多年，之前的地位都很稳固，现在他要是被开除了，宫宴老店店长这个肥差就空出来了。
而且姜柚这话一说，姜汀州在这件事也得负责任，主厨升做店长是不可能的，这不就能就留给自己人了吗？
任何公司里面都会有派系斗争，几个参与管理的小股东也一直各有各的算盘，能往紧要岗位安插人这种大好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除了他们，姜柚自己也想伸手进去。
宫宴老店毕竟是姜氏的根基之一，谁会嫌自己手里的资源多呢？他不可能把这一大块拱手让给姜汀州。
他提的这个方案确实狠，有些没做错什么的员工大约也要无辜受牵连，但听起来又很有吸引力。
姜汀州有时候真是挺佩服姜柚的。
明明眼前是挺大的麻烦，硬是能被他算计出机会来，对比姜益生真是青于蓝而胜于蓝。
姜柚的提议说出来以后，会上一片人附和，连连说着“好，这是有用的”。
杨店长对这件事有心理预期，他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被辞退，但姜柚这种做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特别是会上有人提了一句“辞退都太轻了，应当引咎辞职追究责任才是”，他就忍不住了。
辞退还能拿到一笔补偿，引咎辞职追究责任那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特别是提出这件事的还是姜柚，他明明心里什么都知道，当时要不是他给自己找水军公司推波助澜，事情能发展成这样吗？
而且这哪里是为了救老店，分明是趁火打劫抢地盘！

第17章
他正要暴起和姜柚拼命，旁边的姜汀州就踢了他一脚。
姜汀州之前一直没说话，现在开口道：“行了。说这么些光明正大的废话，不就是想趁火打劫拿老店的好处吗？你们也要有本事拿得到。”
他旁边人皱着眉看他：“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姜汀州看向他：“你觉得我我说话难听，是因为事实就是那么残酷。怎么，大家以为开除店长和几个员工，转移一下客人的注意力，然后给一点乱七八糟的积分补偿和权益，就能留住那些老客吗？
姜柚，你也是开高端餐厅的，你的目标客人真的会被这点蝇头小利吸引吗？”
姜柚仍保持着淡淡的笑，回道：“哥，你别把情绪带到工作里面，我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别废话，正面回答我，”姜汀州道，“你真心觉得宫宴的目标客人会被这样的方案打动吗？”
姜柚停顿了一会儿，反问道：“你觉得这样不行，那你又有什么好方法？”
“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你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些只能解决表面上的问题，”姜汀州道，又递给杨店长一个U盘，“你，去把这个接上显示屏。”
杨店长忙不迭地去了。
和姜汀州一样，他也有一个工作汇报PPT。
但是相对于前者的精致，姜汀州的十分简洁明了，这就是他在车上二十分钟弄出来的，但是内容却很明确。
他挪动了一下眼前的麦克风，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清晰：“你们光想着怎么道歉，没有看到那些客人的动向，从老店选择闭店开始，怎么道歉就不是重点了，重点在于，怎么把客人请回来。”
“各位，客人不是站在那里等我们道歉的，他们是会走人的，显然易见，永青从来不止宫宴一家高端餐厅。”
这回VIP们因为排位不规范生气，但他们仍然有应酬的需求，在老店闭店的时候，这些尊贵的客人自然会选择其他餐厅消费。
ppt上，姜汀州展示的正是宫宴竞争对手这几家的最近几天的定位情况，有两家甚至出现了和节日一样的满号排队现象，随后，他又展示了这几家店近来做的各类推广活动，全是宫宴老店出事的时候推出来的。
力度之大、态度之好，刚刚董事会上提出的那点补偿方案都不够看。
“我相信，这些客人都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这阵气头过了，姜氏态度够好，他们总会消气的。之前杨店长已经通过以前的情面让一些客人撤诉了，可许多熟客再没有定过位置，这些天也没问过老店什么时候再开业，我刚刚问过，他们的回复是最近几天都被邀请去其他店了。”
姜汀州和一些老客人很熟，ppt下一张照片就是他昨天晚上和客人聊天的一段记录。
“老店或许明天就能重新开业，甚至现在就可以开业，并没有任何人阻止我们开门，但最核心的问题是，但客人们真的还会乖乖回来吗？”姜汀州继续道，声音更加冷淡，“你们现在大可以把全店的人员大换血，我乐意之至，但之后呢？各位真的可以承担再开门后流水下滑的情况吗？”
他这样一说，会议上大家都闭嘴了。
他说的是对的。
PPT很简洁，但是展示的东西无法反驳。商场如战场，这回的事态从不是老店一家店的事。
姜氏这十年能发展起来，宫宴生意这么好，除了陆家的扶持，最大的原因是之前国内经济腾飞，高端餐厅市场有一段相对空白期，宫宴又有百年老店和御厨的金字招牌，才一下站起来了。
但到了眼下这个时间段，这个暴利行业已经挤满了竞争对手，而且能从国外空运高端食材回来早就变得简单，各种高端餐厅日式法式的噱头层出不穷，同样做中餐的，比如帝都那边的老字号，分店也开到永青来了，装修环境比宫宴老店还好。
如今消费水平和宫宴类似的，在永青已经不下十家。
别说宫宴只关了几天，抢客人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高端客人的圈子就那么一点，人数是极其有限的。
其实这种抢夺客人的情况之前就有，所以之前老店生意并不算特别亮眼，很少有排队现象，姜汀州来宫宴之后，凭借着独一无二的菜色救了一把，被老食客口口相传，才渐渐做起来了，随后姜汀州拿奖，行业内声名鹊起，这才一位难求。
这次的闭店，更是把这些问题都暴露出来了。
“高端餐厅只会一味讨好客人是没有用的，因为都是治标不治本。和客人道歉自然要道歉，但大家在这里讨论，想要得到的结果不是老店重新开门这么简单，而是得到客人的肯定，回到原来永青高端餐厅头号交椅的状态，”姜汀州一针见血，“重点是光环，是独一无二，对付负面情况出了道歉之外，最好的挽救方法是宣扬正面，就像防守补漏最好的办法是进攻。”
姜汀州的PPT翻到最后一页。
铺垫足够多，如今可以说他的解决办法了。
“我之前参加央视的美食节目，和那位总导演关系很好，他和我师傅王大师傅也是熟识，”姜汀州道，“他前段时间和我说了一个消息，央视那部美食纪录片准备在最近筹拍第二季了，还是原来的班底。”
“我当时比赛结束之后就和他提了建议，来永青拍，宫宴能做永青这边最地道的家乡菜，正符合那边的选材。那部纪录片的策划也是总决赛的评委，当时还给我投了票，他对永青这边的菜很感兴趣，所以在几天前给了我肯定的答复，准备最近抽时间来永青一趟，为拍摄采风。”
姜益生反应过来了：“纪录片……你是指，舌尖？”
姜汀州点头：“是。而且我还知道，目前这纪录片的招商和冠名都还没有确定。”
“舌尖”这部美食纪录片不用介绍，在座的所有人都看过。
这部美食纪录片一上线就大爆，国民关注度极高，播出以后，购物网站上卖餐具的销量翻了百倍，现在还一直在央视轮播。
观众们对第二部的拍摄期待已久，但央视的项目不像是娱乐圈八卦容易探听，消息一直是保密的，要不是姜汀州有这层关系，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秦如霜之前一直在会议上兴致缺缺，毕竟她只是答应了陆白屿的请求，来帮忙看看姜汀州的状态，顺便看看自己刚工作的儿子在这种场合下的表现，但姜汀州一提到这个，她一下就坐起来了。
这些年，陆运集团在各种渠道都投放广告，花销巨大，但是在竞争激励的市场里这是必然选择，特别是现在端到端的物流模式极其需要大众认可度。
广告从来不是盲目烧钱，最重要的是要花对地方，正在起作用的广告并不多。
“宫宴相对于别家，最大的优势就是历史悠久，而且本地菜非常地道，是真正的百年老店，倘若能在摄制组来到永青的时候争取到这次机会，以后都会不愁客人。”姜汀州道，“当然，我相信，对于陆运集团来说，这同样是很好的机会。”
他知道陆运集团最近在网络上投广告花了不少钱，且这正是姜柚擅长的领域，所以他和陆嘉和很有话说，也确实帮上了忙。
但是那些网红达人的宣传效果有限，只是面上看着热闹。
陆运集团缺的不是认知度，而是认可度，最重要的是实打实的垂直领域，目前的网络宣传显然没有达到最好预期。
“舌尖这一季会放在视频网站，和央视同步播出，”姜汀州继续补充，“当时拍第一季的时候，冷链技术没有那么发达，大家看着屏幕流口水，也只能上网买一些简单的原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陆运集团现在的冷链运输已经很成熟，速度和质量都是其他打价格战的友商不能比的，有些能够通过冷链保存的食物已经可以通过快递运到每个人手里，我相信这正是陆家当前的最大优势所在。”
秦如霜在此时没有多说一句，这些事情她显然比姜汀州更加清楚，已经站起来出去打电话了，出门之前经过姜汀州，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很好。”
陆嘉和的反应要慢一些，等理解过来之后就如同醍醐灌顶一样，急道：“你有这消息，怎么不早说！”
姜汀州道：“我现在说也不晚。今天人齐，说这件事好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姜总，你说是吧？”
姜益生听到现在，脑子里已经转过很多念头，但他第一件事果然就去看陆家人的态度
现在就连陆嘉和的心思也显然不在姜柚身上了，哪怕刚刚和姜汀州闹得不愉快，如今也正色起来，开始问着姜汀州更多的事情，全是工作上的正事。
秦如霜很快回来了，她像是已经有了决定，对大家说道：“宫宴老店得罪的那几家客人，我会派人去打招呼，你们内部打算怎么处罚我不插手，最好保证老店尽快开业，让这件事赶紧过去。摄制组近期来永青，必须用最好的状态来接待他们。”
姜益生连忙点头，道：“好的秦总。”
然后秦如霜示意姜汀州：“来，小姜，过来，坐我身边。”
她如今的态度，和之前在小休息室里招呼他过来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客气，现在是真带着笑意了。
“汀州，你帮了我很大一个忙。”她道，“也怪我，以前没发现你的能力，你有这样的见识和想法，真是长大了。”
这些话姜益生全都听在耳朵里。
前面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陆家愿意插手解决，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很快到了董事会最后的人事任命环节，姜汀州和姜柚的比拼要有个结果。
在场的人大多都听过风言风语，知道结果其实已经定下来了。
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姜益生却有些紧张，他看了一眼姜柚，又看了一眼姜汀州，把桌子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始说话。
此时此刻，唯有姜汀州很是淡定。
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在把玩着自己的勺子奖牌，整个人微微向后靠，这是很放松的姿态，好像已经知道结果如何。
在姜益生一段公式般的套话之后，他的手往姜母放在那里的文件袋那里伸了伸，然后把手郑重地放在上面，宣布道：“……我宣布，一季度流水更高的是，宫宴老店。”
“姜汀州，恭喜你，是你赢了。”
“爸！”姜柚猛地一转头，那一瞬间连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明明就是，你这……”
“这是我确定后的结果，倘若任何人对此有质疑，可以自己去查具体的流水报表，”姜益生望着他道，“随便查，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我很确定，这回的赢家是姜汀州。”
他语气十分笃定，董事会众人也没有反对他的意思。
陆家两个人都不插手这件事，陆嘉和脾气冲，但是他总体还算是个正常人思维，知道这不是靠意气出头的情况，在姜柚看向他的时候，冲他摇了摇头。
至于姜汀州，他看起来很平静。
在姜益生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还落在自己的勺子奖牌上。
他觉得这奖牌其实很有意思，以前拿了只为获得的荣誉高兴，却没有仔细看过。
前面的白色的勺子看起来很漂亮，晶莹剔透，很漂亮，一点杂质都没有，后面的勺子把是做旧的黑金色，显得粗糙，还有一点硌手，对比强烈。
但姜汀州知道，天然的玉很难没有杂质，那其实是人造的材质，不值钱，后面的看着有点丑的黑金反而是实打实的真金，只是工艺做出了陈旧感而已。
这么小一段，就有足足六十六克，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在听到最终的结果之时，姜汀州收回目光，在掌声雷动里站了起来。
秦如霜此时已经带头鼓起掌来，于是整个会议室里掌声一片，那个一开始恭维陆白屿和姜柚的小董事已经迅速转变了态度，对着他道：“恭喜啊，姜副总。”
“是啊，姜副总年轻有为，以后我们姜氏一定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一时间，会议室里洋溢着热烈的氛围，大家都如此顺利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再没有人嫌他脾气差。
姜柚努力控制住了情绪，但是还是脸色发白，机械似的鼓了鼓掌。
姜汀州看着姜益生在已经准备好的人事任免书上签字盖章，这场比拼的结果便是盖棺定论了。
那粉彩膳碗作为奖励，也当场由姜茉莉交给了他，她伸手拥抱了姜汀州，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道：“小宝，恭喜你，妈妈很高兴。”
那碗被小心地固定在盒子里，货真价实的古董，看着就是很漂亮。
姜汀州同样伸手拥抱了妈妈，道：“谢谢妈妈，我也很高兴。”
但是姜茉莉一转头看见姜柚，又有点心疼，安慰道：“小柚，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你开新店的时候公司会帮你的，你放心，我也会帮你的，只要你们兄弟好，妈妈做什么都可以。”
“是啊，”陆嘉和也附和着，“小柚别担心，这才刚开始。”
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姜家这两个孩子已经斗法斗了很久了，一个公司副总而已，远远不是结束。
董事会之后其他人都散了，但是姜家和陆家的人还没散。
秦如霜的电话响了，她紧急叫去探听消息的人似乎有新的进展，而姜柚在陆嘉和的安慰之下像是已经回魂了，他一向很能掩饰，脸上已经挤出一抹笑来。
连这段时间面如死灰的杨店长脸色都好看起来。他目睹了这一切，只觉得像是坐过山车一样。
这回有陆家出面，又有后续接待纪录片摄制组的事情，店里不会总不会闹得太难看的。按照姜益生的性格，在已经有解决办法的情况下不会太狠，比之前预想的结果好多了。
他在会后真心实意地和姜汀州道了谢：“谢谢你帮我，也帮了老店。”
“不用跟我说这些，我没想着帮你。”
姜汀州实话实说，他把膳碗装进自己带来的背包里，里面已经放好了保护的泡沫纸，没有看杨店长那张老脸；“姜氏的处罚迟早会下来的，你是肯定当不了这个店长了，大概以后和老店也不会有半毛钱关系。”
“我知道，哪怕是辞退让我在家里呆着都行，我都能接受，”杨店长道，“主要是老店终于有救了。”
他活到这个岁数经历这一遭，只觉得像是死过又活了一次。
他在老店干了这么多年了，曾经对姜汀州下手狠，但对这家店是真有感情，这些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安心觉，直到看到陆家的态度，心里才安定下来，又开口道：“你不说，但是我知道你对老店有感情，其实，你是最讲道理最讲情分的人。”
姜汀州嗤了一声：“那你想错了，我纯粹是为了赢这回拿奖励而已。”
“你别这么说，”杨店长道，他又转身去看着站在那里的姜柚，眼神一下就变了，哼道，“有些人才是真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正的小人。”
“汀州，你要赢他，一定要赢他，你要站在最高处，我就算离开老店了，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杨店长以后想折腾什么，已经不关姜汀州的事情了。
不仅是他，这地方所有人的人和事，都即将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第18章
他背起包往外走，正在这时候，姜益生朝姜汀州招了招手，示意他去另一边的总裁办公室。
姜汀州想了想，他确实还有一件事没有做，于是脚步一转，然后就进去了。
升任副总的时候有个任前谈话正常，他刚刚说了太多话，现在正好口渴，并且他也有事情要和姜益生说。
姜益生看他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随后就看到姜汀州并没有规规矩矩坐着，而是自顾自地在饮水机那边接了水，他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指责道：“你刚做了副总，以后也不能得意，没个正形。还有，你之前知道纪录片那件事，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姜氏就能提前做准备，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待不起，知道吗？”
姜汀州对这种话左耳进右耳出，仰头喝完杯子里的水，也没有老实坐在姜益生的对面，而是从旁边的架子拿了笔记本和笔，在茶几的椅子那里坐了下来，然后在笔记本上写着字，道：“嗯，行，你继续说。”
姜益生疑惑了一下，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也没到要拿笔记下来的程度，但是他也没在意，接着说道：“你以后一定要在这件事上和秦总再联系联系，我听说小陆总过两天就回来了，他这段时间在国外辛苦，你也得……”
他说的话被姜汀州的动作打断了。
姜汀州已经在笔记上写完了自己想些的东西，然后撕拉一下把那张纸撕了下来，伸手递给了姜益生。
姜益生皱着眉说着“你又在作什么妖”然后把纸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抬头写着三个大字——辞职信。
辞职信的内容也很简单。
——没意思，不想干了。
下面签着姜汀州的大名，还端端正正写好了今天日期。
姜益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说着：“你……”
姜汀州做完这些，抬腿就走，毕竟也没规定他这个副总要当多久。
他一推门，秦如霜就拿着手机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笑容，她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道：“我们已经联系上了摄制组那边，导演对你印象很深刻，那边也确实有计划最近要来永青采风，汀州，这件事……”
“秦总，您不用和我说这些，”姜汀州礼貌道，“摄制组先前就对永青本地菜很有兴趣，之前拿奖的‘酿江山’也是根据本地菜改良的，宫宴很多厨子都会做本地菜，那是姜氏的看家本领，有些做的不比我差，没有我，这件事也完全可以推进下去。”
“陆家人才济济，我的作用只是给你提供这条路子而已，我相信您的能力，这所有的事情离了我都能转。”
秦如霜也愣住了，问道：“汀州，你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陆嘉和也带着姜柚上前来，在场的人正听到姜汀州的下一句话。
“我刚刚已经辞职了，不想干了，”他道，“以后姜氏的事情就不归我管了，大家桥归桥路归路，有缘再见吧。”
姜汀州走出几步，那边坐着的姜茉莉连忙拦着他，问道：“到底怎么了？小宝你还有什么不高兴吗？别乱说这种话，你刚刚当上副总，怎么能就这样突然辞职呢？”
姜茉莉一直都在努力做好一个一碗水端平的母亲，到现在也想着让双方都满意，但在姜家这是不可能的。
她看起来有些惊慌，但是姜汀州早已做好了决定。
“妈妈，有机会我会再去看您的，”姜汀州最后拥抱了她，“我走了，以后家里会平静很多，您不必再为我和姜柚的事费心了，不用左右摇摆，这样才是最好的。”
秦如霜此时反应过来，追了上来：“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汀州，以前的事情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现在不一样了。而且，白屿很快就要回国了，冷链运输一直是他主导的项目，这么，你真的不想亲自和他道喜吗？不要逞一时意气，你相信我，好日子还在后面。”
姜汀州回头看她，又看向她身后神色各异的更多人。
他当然知道好日子在后面。
姜汀州已经赢过一回，重生回来只会赢得更加容易，他知道这里每一个人的脾性和想法。
——姜柚惯会巧言令色，但是没什么大本事，陆嘉和草包一个，秦如霜面热心冷，只会被真正的利益打动，她和陆父陆震霆是一样的人，城府很深，在这时候故意提到陆白屿就是想留下他。
至于陆白屿，这位陆家未来的继承人也算是年轻，有薄弱点，可利用的余地也太多了。
不仅这里，永青市到整个A省，圈子里每一个需要打交道的大人物，他都很清楚他们想要什么。
姜汀州不仅知道，而且他还实打实地践行过，而且成功了，倘若他想，这一路只会赢得更轻松。
或许之后多注意一些，也未必会过劳死，只要那么三四年，姜汀州可以重新过回那种腰缠万贯日理万机的姜总生活。
但是，这些没有意思。
他重生这几天已经想清楚了，不喜欢这些人之间的利益游戏，哪怕变成easy模式，姜汀州也没有再打一回的想法，他想换一种活法。
所以他转身道：“不用了。”
他走得很坚决，任何人都拦不住。
秦如霜在这时候没有硬把人扣下来的道理，而且大家都懵了，这时候，姜益生从办公室出来了，然后就迎来劈头盖脸一顿质问：“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姜益生也是懵的：“秦总，天地良心，我真的什么也没说，我进来就和他说了两句话！汀州说不准就是脑子烧坏了，对，他之前发高烧，就是脑子烧坏了！”
“他开会的时候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他一个脑子清醒，我看你才是脑子烧坏了！”秦如霜冷声道，“姜益生，你最好老老实实把姜汀州哄回来，这件事解决不了，自己承担后果。”
她不想在这里再呆，带着儿子就走，脸色很不好看。
陆嘉和本来和姜柚约了吃饭，也没有空闲了，他离开的时候也忍不住对姜益生说了一句：“你说你，莫名其妙惹他干什么？”
姜汀州那是好惹的人吗。
姜益生：……
不是，到底谁惹了？
这会没开之前不知道是哪个大少爷跟斗眼鸡一样，一见面就和姜汀州吵架。
不仅这一次，以前都是这样，姜柚姜汀州这两个水火不容的都会看场合，并没有次次起冲突，倒是陆嘉和跟姜汀州，每次碰面都闹得不愉快，不拌两句嘴就不罢休。
但这话姜益生只敢心里想想，绝对不敢说出口，还得摆出笑脸来送陆家两个人出去，并反复保证：“解决，解决，我们一定解决，一定把他劝回来。”
“姜家这么多事呢，姜汀州怎么可能说走就走？秦总、陆总，您放心，千万放心！”
可公司上下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姜汀州——因为他出门以后，已经把姜氏的人除了妈妈之外都一个不漏地拉黑了。
他没有什么可交接的工作，副总只当了十来分钟，老店里那些工作流程他这两年都已经逐步梳理清晰，而且所有人都知道。
那几道菜姜汀州没藏私，早就教给手下的几个厨师，宫宴分店来学习的也早手把手教了，但能不能做好就不关他的事了。
工作做到这个程度，他自认已经仁至义尽问心无愧了，对得起所有人，他以后都只想随着自己的心意生活了。
姜汀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拿到手的粉彩膳碗找一个合适的买家。
他认识对这东西感兴趣的人，是店里经常见到的客人，一听他要卖，很高兴当即表示可以当场给钱。
这位要买的李总名叫李续，做投资生意，是永青近几年的风云人物之一，人脉很广，平时爱好收藏古董，来过姜家做客，也是宫宴的老客人之一，对这碗的情况一清二楚，甚至连他和姜柚那个关于副总的赌约都知道。
或者说，姜柚之所以想要这粉彩膳碗，就是想讨好他扩展人脉。
姜汀州打通电话，还没说来由，他就笑着直言道：“你这是赢了，当上副总拿到的吧？怎么，这么缺钱？居然刚拿到手就卖了。”
“是，我真缺钱，急用，”姜汀州也不藏着掖着，“李总，我知道这东西够得上拍卖行的水准，但是时间太长我实在等不及，只要给个公道的价格，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不用扩展人脉，只有一锤子买卖。
对面哈哈一笑，道：“行，就喜欢你这爽快的性子，你带好货，咱们见面聊！”
两人约定见面的时候接近中午，李续找了个餐厅边吃边聊，姜汀州提前到的，对方迟了半个小时，进门的时候还打着电话，说道：“你让他们赶紧定。”
“听说陆白屿小陆总过两天就要回国了，他到时候会来永青这边的，你知道他什么人物的，你们给我记好了，可不能让陆家有一点不满意！”
陆白屿。
姜汀州听到这个名字，耳朵动了动，心想自己突然辞职离开，大概也算是让陆家有点不满意吧。
李续走到桌边就挂了电话，看到已经到的姜汀州正拿着笔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他也没有细看，问了一句：“写什么呢？”
他看到几个字，看起来像是什么计划，但是姜汀州已经收起来了，道：“没什么。”
他等人的时候没闲着，写的是自己以后的计划。
姜汀州是一个很能制定计划的人，这是他的习惯，他制定的计划和目标，从个人发展到公司规划，基本上都实现了。
他准备拿了钱之后，够他去买安小屏邻居家的那个院子，然后顺利进入退休生活。
关于之后的生活，自然也需要规划。
他做过调研，又仔细问过医生，于是很快列举了退休生活的几个重要要素。
——充足的储蓄，这个差不多，买完院子办完手续之后他还有不少钱，有了院子之后，良好的养老环境便满足了，之后便是身心健康，包括适量锻炼、健康饮食，这个完全可以做到，他参照一些活得久的老人，详细到每一天的规划。
每天应当十点睡觉，六点起床，一个正常且健康的人理应有八个小时的良好睡眠。
起床后早餐，之后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上午应该看一会儿书，或是悠闲地喝一会儿茶。
永青这边有喝茶的传统习惯，他之前看到好多老人去茶馆或者带着茶具去人民公园湖边，喝着茶，一上午就过去了，一个个看着都很长寿。
这些长寿的老人生活都有共同性，悠闲的上午过完了中午十一点的样子回去做午饭，之后睡午觉，午觉醒了之后做自爱好做的事情，比如打牌打麻将下象棋，或是去老年活动中心参加兴趣活动，活动完做完晚饭，吃的时候刚好赶上新闻联播，看完电视再收拾洗漱做点家务，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听起来真是岁月静好，也是很多人梦想中的退休生活，和姜汀州之前的生活截然相反，他觉得自己按照这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计划生活，应该不会像上辈子一样短命了。
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问题，写得很顺利，但是他在“爱好”这一部分卡住了。
按医生说的，最重要的就是培养适当的兴趣爱好，防止老年痴呆，但他今天才发现自己除了工作，居然没有什么爱好可言。
除了工作，他竟然没有什么喜欢的事情。
姜汀州见过世面，而且很多事情他都尝试过，公司应酬的项目总是五花八门，什么品鉴会音乐会高尔夫各种各样的参观和活动，但他没有什么感兴趣的，走马观花，看看也就过了，有些他也能上手玩一玩，但并算不上“爱好”。
从记事起到姜氏总裁，姜汀州都没有培养兴趣爱好的时间和精力，全都一心扑在工作上还嫌不够，哪里有空管其他。
于是他的记事本上就空了这一块，直到李续过来他都愣着没有落笔，现在人到了，他便把纸和笔收了起来，那一部分仍然没写东西。
算了，先放着吧，待会儿再写。
他这样想。
李续到了之后，餐厅就开始上菜了，但是尝了一口，他就摇了摇头：“这里可不如你的手艺，差远了。”
姜汀州应了一声，但是他有点心不在焉。
幸好李续不是什么磨叽的人，两个人说了几句就定了价格，之前报了四百万没买到，现在行情又涨了些，姜汀州的理想价格是四百二十万左右，毕竟他急卖，但是李续开口就给了五百万。
不仅没压价，还是往高了给的。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要是别人，我肯定要压价，但是汀州，你卖的话，我不会让你吃亏，”李续笑道，“这永青我看得上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第19章
能卖多一些钱的姜汀州自然是高兴的，但他还是觉得意外，李续却不在乎这点小钱。
“汀州啊，咱们两个是不打不相识，当时我在宫宴店里发火，店长都不敢出面，就你出来处理，被人当着面泼酒还得忍着我这么大的火气，我当时就觉得你是这个圈子里少见的人，”李续道，“行了，快收下吧。”
他都说到这里了，姜汀州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现在确实需要钱。
李续对这碗爱不释手，从保护盒里拿出来就捧在眼前，仔细看着，看上面保存很好的精细的花纹和釉面，接着闲聊道：“这可算是上是你家传家宝，啧，当时姜氏最难的时候都没肯卖，而且，我总觉得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姜汀州几眼，道：“这次见你，状态真的有点奇怪，卖了这东西以后不会反悔吧？我可不会还哦。”
“姜氏的传家宝是手艺，谁也拿不走，我既然赢了，这东西就随我怎么处置。”
交易已定，姜汀州低头吃饭，说了大实话：“我不如李总那么有品位，不懂这些古董什么的，我就一俗人，在我眼里，碗就只是碗而已，哪怕当时的皇帝用它，不也是吃饭喝水吗？”
李总哈哈一笑，道：“你说得对！”
他看了三分钟，觉得已经看够了，于是把自己心心念念好久的碗放下，随后拿桌子上的水冲洗了一把，毫不犹豫把自己面前的白米饭一下倒进这价值五百万的碗里，拿勺子舀了一勺眼前的菜浇进去，吐槽道：“起的什么夏威夷落日这破名啊，不就一西红柿炒鸡蛋吗？”
随后，把汤汁和米饭拌匀，一勺子塞进嘴里，哼了一声，道：“味道真一般。我真要是皇帝，菜做成这样得赐自尽。”
姜汀州见怪不怪。
对于李总这样的身家，五百万和五百块没有很大区别，手上的好东西太多，得到的时候高兴，之后未必珍惜。
“对了，”李总一边吃一边问道，“你那店啥时候开？我看你病好了，能做菜了吧，我这几天其他的不想，就想着你煲的那口汤了，嗬，那香……”
他讲到这里砸了砸嘴，特别是这家店味道一般般，哪怕装在皇帝的碗里还是不大好吃，忆苦思甜，对比强烈，就更想了。
姜汀州低头把筷子放下道：“老店可能最近两天就会开张，但我已经辞职了。”
李总夹菜的手都停了，诧异道：“啊？”
“不想干了，”姜汀州道，“不瞒您说，我拿钱就是为了买房子养老。”
“就这儿五百来万买房？那得多小的房子，能伸得开腰吗？”李总直摇头，“你不想在姜家干，来我这儿干活呗，按你之前收入的两倍给，不三倍。”
姜汀州笑：“给您当厨子啊？”
“对啊，私人厨子，你开个价，”李续认真道，“汀州，我一直觉得你很有能力，菜还做得这么好吃，放在任何地方都埋没不了，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自暴自弃啊。”
姜汀州笑道：“谢谢您抬举，我不是自暴自弃，只是过明白了。房子没您说的那么小，我买在观音山脚下了，乡下地方，空气好，以后我就歇着了。”
一提观音山，李续更要接着说了：“观音山？老城区那里啊？你买那里能歇得了吗，那边准备搞老城改造了，老房子不知道什么就给拆迁了。”
“别说我没提醒你，这回老城改造可是千亿级起步的规模，永青头号的项目！你不是和陆白屿关系还行吗，陆运集团最近在那儿要建物流城和集运中心。你啊，别光买房子了，反正迟早都得拆，多少跟着走点项目喝点汤，手上没个九位数就想养老，你准备以后喝西北风啊？”
没人理解为什么姜汀州会在这时候离开，哪怕是只有几面之缘的李总李续，他觉得这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永青老市场周围一带要大改造这件事姜汀州一个重生的当然清楚，但是他更清楚，这场拆迁改造还没到偏一些的观音山脚下就快黄了。
这几年盛行老城区改造，号称旧城散发新活力，淘汰一些落后产能，各地有许多成功的案例，所以永青这里也准备弄，这不算是什么秘密，连普通民众都听到风声了。
老城区那边有许多值得改造的旧地方，新修了公路和高铁站，旁边还连着很多待开发的新地块，看着确实是个欣欣向荣的好项目。
但永青“腾笼换鸟”的计划却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顺利。
先是一些地方的改造不如预期，接着是拆迁不顺，部分居民对补偿方案不满意，几个开发一直在闹，硬是拖了一两年年才动工。
等到总算正式动工的时候，偏偏正撞上经济下行期，几家拿了项目的地产公司受到房市泡沫破裂的影响，都面临资金断裂的风险，整个改造的步子又迈得有些大，许多预想的效果没有实现。
在这许多负面因素的影响之下，老市场的集散效应不仅没有因为改造而扩大，反而被拆成七零八碎，城建的整体面貌有所改善，但人却少了。
大家受不了这老城区四处施工的样子，把一些熟悉的老地方拆了却没有建起新的来，有些倒是建起来了，却千篇一律的，没有什么人气，那些本来计划投项目的企业就更不愿意过来了。
姜汀州对此是十分了解的。
因为老城区那边的曾经是著名的食品工业聚集地，领先全国、辐射全球，他接手姜氏的时候，曾经因为区位优势，计划在老城区选址建厂，但实际考察之后发现这里已经不太行了，便换了地方。
他车祸死的时候，这块棘手的地方都没有改成功，有一些烂尾楼摆在那里，显得非常尴尬，只有拆剩下一小半的老市场还算是有些残存的人气，新建的企业没有起来，曾经的出名的食品工业陆续搬走，更不如以前。
陆运集团投资的物流城倒是建起来了，但同样受影响，原来规划的智慧集散中心也硬是换了地方，及时止损。
之后几年永青又在其他地方规划了新的开发区，那边就顺利多了，老城区改造这边就熄了火，再没有人提了。
观音山这边原来据说是要拆迁改造成半山别墅区的，但是项目尚未开始，开发商就已经放弃了。
显而易见，这不是一项成功的项目。
老城区改造初衷是好的，陆运集团的带领之下，也吸引来了诸多投资商，但陆氏看情况不对，还有余力壮士断腕及时止损，其他人却没有这个本事。
有时看似天时地利人和，但总有意外发生，最终造成的结果，姜汀州全都看在眼里。
和他自己一样，努力到头一场空罢了。
姜汀州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对这些话不放在心上，反问了一句：“您是投那边的改造项目了吧？”
“没多少，”李总摆了摆手，“就二三十个亿，还没定具体项目，和陆家那老大哥可没办法比哦。”
“李总，我觉得投资这件事，谨慎一点吧，”姜汀州道，“陆家的决定未必都是对的。”
李总是个性格不错的人，在生意场上也算厚道人，他没有陆家血厚，姜汀州好心提醒，但对方显然没有听进去，反倒笑眯眯地劝姜汀州：“行了，现在可不是谨慎的时候。我给的offer长期有效，你要是想清楚了，再找我就是。”
姜汀州仍然拒绝，李续也没有多说。
在这场饭局结束的时候，李续送他出去，最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话：“汀州啊，其实你和我是一类人，所以我一直高看你一眼，咱们两个都是劳碌命，是停不下来的。”
姜汀州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确定了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随后礼貌和对方告别，直接到了那家房产中介门口，进门还没等销售人员打招呼，把手机里拍的隔壁院子照片摆了出来，直言道：“我要买这间房子，四百万，不砍价，唯一的需求就是尽快过户。”
这家中介被房主全权委托，还算靠谱，姜汀州下午就已经谈好了给了定金签了合同，这件事很快就定下了。
房主很好说话，通话的时候隔壁胡爷爷还认出了他，和他仔细说了房子的情况，并且同意让姜汀州先住进去，房子里的家具和留下的东西之类都是齐的，还有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全都留给他。
这场买卖实在简单好做，房产中介怕他反悔，还特意找了人过去给他打扫了一下房间，姜汀州买了一些新的生活用品，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在晚上住了进去。
他忙了一天，总算有时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子。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套属于自己的地方。
上辈子他住在陆白屿那里，分手了之后没多久就斗赢了姜柚拿下了姜氏，和妈妈一起住在姜家的别墅里，不缺地方住，没有买房子的想法。
没想到自己最终会住在这里，一个简单、僻静甚至有些老旧的小院。
整个房子的地基相对于院子是垫高的，有几节台阶上去，有个入户阳台。房子占地五十平，有两层半，上下加起来总共一百多平，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二楼是一大一小两个房间，三楼只有一个小储物间，其他地方都是晾晒场。
看得出来之前的主人爱护得很好，房子前几年还里外装修加固过，外表看起来旧，但里面看起来很温馨，一开灯，客厅里的灯是暖黄的光，沙发的垫子是老式的手织款式，这种天气坐上去不冷。
楼上的大房间一推开窗，前面就是柿子树，现在还没开始结果，绿色的叶片被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往旁边看就是安小屏的家。
观音山脚下的地势会比老市场高一些，从二楼望出去，能看到远处亮起的灯，看起来就很热闹，这边却是很安静的。
姜汀州站在窗前，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心情畅快。
他很快就把自己顺利退休并买房的事情和微信里两个朋友分享了，一个是安小屏，一个是田荟。
社畜田荟顿时发出了羡慕的声音，她这段时间赶着出新闻，家里也忙着，实在没时间前来拜访，安小屏虽然惊讶也很是高兴，他自然不打算卖房子了，因为学校里还有课，没办法立刻赶回来，便把家里钥匙的位置告诉了姜汀州，然后噼里啪啦发了一堆消息。
“我们总算住在一起啦！
“哥，你以后就好好休息，就在我们家里歇着，你之前就是太累了才会生病的。”
“以后我们两个就是一家人，肯定能挣钱养你，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姜汀州也和他一样高兴，这两天，他找了个手脚麻利的清洁队，把两边房子都仔细收拾了，做了清洁和布置，倒塌的墙修补了一下，安了一道篱笆门，一推就能过去，又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这地方便就从有段时间没住人的地方变得干干净净了。
被子是新的，他洗了之后在顶楼晒过，上面都是阳光的味道，让人整晚都睡得很好。
但是第二天早上自然醒来，他看一眼时间，五点半，非常准时。
很奇怪，这竟然还是他做姜总时候的作息。
前两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醒的，但是他一早上起来就忙着收拾家里，今天却没有他急着要收拾的。
按照计划，他应该晚点起才对。
姜汀州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试图像之前一样睡个回笼觉，但是他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完全睡不着，看了一眼时间，竟然才过去三分钟。
他不仅没能睡成回笼觉，人反而更清醒了，睡不着也不能硬睡，他只好起来穿衣服洗漱。
五点半离他计划里写的六点起也不算差距很大，但是姜汀州昨晚是忙到快十二点才睡的，短时间内，他仍然改不掉自己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的生物钟。
洗漱完之后，姜汀州出门吃早餐。
今天他在早市街逛了一圈，吃到了新出炉的灌汤小笼包。
现在还早，这里人还不多，小笼包刚刚蒸出来，面皮暄软，内里肉汁满满，一口塞进去，肉汁在口腔里溢出来，满口都是浓厚的香味。
姜汀州吃得很慢，但早餐之后不过才六点半，在现在这个季节，天都还没完全亮起来，很多人都还没起床了。
他吃完小笼包之后，走路去了一趟菜市场，幸运地挑了一块上好的牛肉，买了一点新鲜的彩椒，作为中午饭的材料，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姜汀州把东西放下，按照计划泡了一点茶，但是他不像自己想象里悠闲着喝，他本来也不太会品茶，对此没有什么兴趣，坐着几口就喝完了。
还行，挺解渴的。
然后，无所事事的姜汀州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他不太爱玩手机，房子里有留下来的书，他翻着看了几本，都是看了几页都放下了。
全都没兴趣。
今天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事情，他请了专门清理院子的工人师傅来，这是房子的最后一项清理工程，但师傅要八点半才到。
姜汀州出了门，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看了一会儿云，看得眼前都冒金星，觉得时间应该已经过了很久了，结果看了一下时间，竟然还不到七点半。
七点半！
他想不明白时间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慢，按道理，休息的话，不应该过得很快吗？
姜汀州以前总觉得以前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开完会议看一会儿文件，然后一天就过去了。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像一只已经形成刻板动作的动物一样，心里浮现出疑问来。
——我是休息了，但是，要干什么呢？

第20章
姜汀州的退休计划倒是很好，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适应不了。
突然闲下来的生活反倒叫他无所适从。
他能想到的，除了等人过来清理院子，姜汀州已知的接下来能做的事情就是周五，也就是明天晚上，安小屏和下了班的田荟一家过来一起吃一顿晚饭，姜汀州需要准备准备，就当是乔迁仪式热闹一下。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安排了。
姜汀州努力想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计划里写了，医生建议他每天可以做半个小时的养生操。
对啊，还有养生操！
他终于找到一点能做的事情，于是高高兴兴地在院子里打了一段八段锦。
太阳渐渐升起来，清晨的风也很舒服，姜汀州硬是突破医嘱做了一个小时的养生操，总算熬到八点半，收拾院子的清理师傅过来敲门，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师傅是专门收拾院子的，他之前请的家政公司只负责收拾房子里面，这院子有大半年没住人，杂草长得很快，又因为简单修了墙壁，有施工的痕迹，所以显得更乱了，需要请专门的人来整理。
这位清理师傅就住在这附近，是房产中介推荐的，说是干活麻利，性格也不错，很热情，打了个招呼道：“我们这条街好久没搬来新邻居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汀州道：“我退休了，打算来这里好好休息。”
清理师傅哈哈笑：“看着不像。”
这人看着这样年轻，怎么可能退休呢。
而且这年轻人看起来就是闲不住的样子，一看就是刚运动完一身的汗，不像别人家一样坐着等他干活，收拾着收拾那，还不忘进屋去给他倒水。
工人师傅动作很快，已经从工具箱里拿了镰刀给他清理杂草，刚开始干活，就指着地下问了一句：“老板，你看，这里还有个西红柿树嘞，这个你还要不要？”
姜汀州闻言拿着水杯就出来了，凑过去看，那棵西红柿树有点矮矮的，因为被周围的杂草抢了营养，叶子已经卷曲了，有些焉哒哒的，但是已经长了几个果，有已经烂熟了掉在地上的，也有几个青涩的。
之前被乱七八糟的杂草遮着，他都没有发现，这棵树在杂草丛里还活着。
“不要了吧，”那工人端详一下，伸出刀就砍，“这长得不好。”
姜汀州连忙制止：“唉，等等，我看这还有果子呢……”
但是他说话没有对方动镰刀快，那棵西红柿树已经迅速被砍掉了，半死不活躺在地上
“这个品种不好啊老板，果子不好吃唉，而且它长不大的，”工人看他脸色不对，解释道，“砍了算喽，不砍它也要死了。”
树歪七扭八地倒在一边，还青着的西红柿被摘了下来，姜汀州看不出什么品种，小心捡了起来，只是闻起来有西红柿的青涩味，很新鲜。
“这不是挺好的嘛。”
姜汀州看着那几颗还没熟的果子，觉得惋惜，他看不得浪费粮食，道：“怎么就砍了？你之后可不能这样，这都有用的。”
工人师傅看不出这半死不活的果树还有什么用，但雇主就是雇主，自这棵西红柿树之后，姜汀州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生怕他又砍了什么。
杂草渐渐被清理掉，他才渐渐看到院子里的全部情况。
西红柿树旁边还种着茄子，但因为被杂草抢了营养，已经死干净了，再旁边还种了四棵青辣椒树，这两棵倒是顽强，还长了不少果实出来。
姜汀州摘下来一颗辣椒闻味道，鼻子被呛了一下，打了好一会儿的喷嚏。
这青椒比他想象的辣一些，味道很重。
幸好他盯着，这四棵青椒树幸运地被保留下来了，姜汀州浇了点水，又看到那边工人清理出一小片种着大白菜的地。
大白菜自然是不行了，长出来叶子几乎都被虫子吃了，在旁边种了胡萝卜，全部被野草盖住了，也一样是苟延残喘。
清理师傅以前也没见过事情这么多的雇主，就这菜哪里还有人要，但姜汀州非要研究一下。
他把大白菜的皮扒了又扒，最后剩下里面半个巴掌大的一点芯，但他没扔，都小心放在一边了，胡萝卜也是自己硬是要拔出来的，毕竟无人照料能好到哪里去，只挖出来几根看起来能吃的，还长得歪瓜裂枣的。
再往后清理，其他种着的青菜差不多都烂完了，角落里一丛花倒是长得很好，但姜汀州看了一眼，更关心能吃的。
他只觉得这房子像是挖宝藏一样，还发现房子后面还长着南瓜，墙边塌了的架子底下是黄瓜和豆角，但是长出来的果实都已经老了，清理完了之后，只摘了一根能吃的黄瓜和一小把豆角。
他把这些自己一点点找出来的蔬果都小心放好了，看起来珍之又珍，那师傅还劝他：“扔了吧，这点东西也不值什么钱，不如去外头买点好看的。”
“不不不，这些都新鲜着，我觉得是好吃的，”姜汀州道，“唉，我这样说你不信，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
但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和清晨百无聊赖的两个小时完全不一样。
刚好，他早上去菜市场去得早，挑到了一大块很好的牛肉。
这儿的厨房用的是燃气灶，姜汀州昨天就买了一口顺手的锅，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土灶台，不过得烧柴火，现在来不及了，用燃气灶也行。
他把菜洗好了，活动了一下手腕。
重生前手坏了也偶尔会做一做简单的菜，不需要很大力气的那种，要颠锅的做不了，现在上手还不算手生，至少用刀的时候还很熟练。
牛肉分成两块，一块牛肉切成方块，拿去做了牛肉炖杂蔬。
姜汀州早上买了几个彩椒，和摘下来的胡萝卜南瓜和豆角一起，用高压锅焖出浓稠的酱汁，随后又用砂锅炖起，直到牛肉软烂，杂蔬也浸入了浓浓的肉香。
另一块切成筷子粗细的肉条，配摘下来的青线椒，准备做一道上菜迅速的线椒炒牛肉。
这是简单的家常菜，鲜香十足，几乎人人都会，重要的是恰到好处的火候，这青线椒香辣味十足，配肉一起炒，外面干活的清理师傅都闻到香味了，忍不住探头过来看了看厨房，鼻子动了动。
好香啊。
那一点他好不容易扒下来的白菜芯子，做炒菜实在不够吃的，姜汀州想了想，就做了一个烂糊白菜汤。
食材有限，但三个菜，他和师傅两个人吃也够了。
来干活的工人倒是没想到他还包中午饭，他已经闻到香味了，肚子忍不住咕噜叫，炖牛肉需要一点时间，等菜上桌的时候，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菜一入口，好像一上午干活的疲惫顷刻消散了。
太香了，吃到嘴里的时候比闻起来还香。
明明是家常菜，用的食材还是那种看一眼就要丢掉的，居然能做出这个味道。
他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的筷子就已经伸出去夹下一道菜了。
姜汀州一个厨子反而吃的不多，而且他吃饭还比普通人慢一些，入口之后甚至有点心虚，觉得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一点退步的。
毕竟重生前已经好久没有做复杂的菜式了，他觉得鲜椒牛肉稍微有点过火，如果早一点出锅会更好，牛肉炖杂蔬倘若用小火慢炖会更好，但是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入味一点会更好吃，食材虽然新鲜，但是错过了最佳的采摘期，总体来说，算是及格。
果然手艺还是得多练。
他慢吞吞吃完一小碗饭，对面的工人师傅就已经如饕餮一样快把整桌菜都吃完了。
姜汀州问道：“师傅你……不觉得撑吗？”
他倒是不在意对方吃得多，体力活本来就得多吃点，但是师傅明显已经饱得两眼发直，却还是把砂锅煲里最后一点汤汁伴着米饭塞进嘴里吃完了。
师傅撑得说不出话，只伸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我服了，老板，那点菜真不能丢，”他道，“你这手艺，真好啊，你要是早说午饭能有着水平，我倒贴钱也得来。”
吃饱了饭的师傅对他的态度确实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上午还嫌他什么都要跟着看看，事情贼多，下午已经完全没有抱怨了，而且干活的状态明显比上午好得多。
至于姜汀州，他下午也总算找到了事情做。
三个菜待客有点不周到了，但中午时间紧，还有摘下来的黄瓜，他尝过，算能吃，但有点老，做不了菜。
他取了一些白茶，切了青瓜，拿来煮茶，放冰箱里冻了一会儿，拿出来就是冰冻青瓜白茶，喝起来很清爽，正合适下午的时候喝。
剩下的南瓜蒸熟压成泥，他准备做老式南瓜饼。
除了南瓜馅料，老式南瓜饼要用两块圆饼干，他出门买的，走路十分钟就能在市场那里买到老面包厂的老式钙奶饼干，奶香味很浓，中间的南瓜馅料和糯米粉混合，又软又糯，姜汀州不喜欢吃太甜的，调的味道刚刚好，甜而不腻。
这种小点心还得下锅炸，配清爽的青瓜茶就刚刚好，特别是下午的天气稍微热起来了，吃这个刚刚好。
这是他今天招待人的下午茶。
刚出锅的南瓜饼最好吃，饼干炸过之后更加酥脆可口，南瓜糯米夹心热气腾腾，也不会觉得油，姜汀州坐在那里慢慢吃，工人师傅明明已经很饱了，也忍不住吃了两个。
姜汀州闲着没事干，做了很多，南瓜饼还剩了许多个吃不完，看对方喜欢，就包好了给他带回去。
“这个凉了不大好吃，”他道，“你回去用烤箱热一下，会好吃一点。今天辛苦了。”
这师傅干活确实很麻利，整个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些倒了的架子也给他扶起来钉好了，大约也少见他这样认真待客的雇主，投桃报李，所以干活特别仔细。
院子干净了，师傅道完谢，拿了尾款走了，姜汀州又没有事情做了，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吃最后半块南瓜饼，等着太阳落山。
明天不知道又该干什么，他的计划书上兴趣爱好那一项，依旧是空白的。
但不久之后，他听到有人敲门。
姜汀州把最后一口南瓜饼放在嘴里，透过铁门一看，还是那个清理师傅。
他一笑，露出白白的牙，然后递给姜汀州一个塑料袋，姜汀州一看，袋子有几个西红柿，还有小番茄，很新鲜，看起来像是新摘下来的。
“你手艺确实好，我是服气了，但是你那西红柿真的不行，不如我们家种的，那棵树我真不是瞎砍的，”他道，“真的，我回去摘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姜汀州摸出来一个一看，这西红柿表皮还带着一点青黑色，是新鲜摘下来的，一打开袋子就能闻到浓郁的番茄香味，那一把小番茄什么颜色都有，红的、黄的、绿的，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师傅催促道：“你快尝尝啊。”
姜汀州愣了一下，然后随便挑了几个，咬了一口。
红色的小番茄味道是最浓的，黄色的小番茄最甜，最后那种绿色的，姜汀州甚至能吃出一点蜜瓜的感觉，很脆。
他之前倒是吃过这种形形色色的小番茄，但是却没有这样的经历，刚刚摘下来，洗干净了就入口，吃起来和在摊位上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那种新鲜的风味完全席卷了他的口腔，于是开口问道：“这么多品种，你家里种的吗？”
“真的，你不信就来看嘛，”师傅往前指了指，“我家就住在那里。”
姜汀州抬腿就走。
他没进过别人家院子，还觉得自己家院子算是挺丰富的，毕竟安小屏那边空空荡荡，院子里有柿子树，辣椒和墙边的青瓜藤还长得不错。
但一对比就真不行，这家院子才是真的多彩多样，一进去便是琳琅满目，光西红柿小番茄种的品种就有五六种，结得满满当当，师傅还给他摘了一个，递给他道：“这个是我最喜欢的，品种叫甜开胃酒，你尝尝。”
那小番茄看着就是普普通通的样子，红色的，但是一咬开，皮薄爆汁，甜度也很高。
姜汀州做厨子这么久，他吃着这味道都觉得惊讶，特别好吃，最重要的是新鲜。
对厨子老说，食材只要足够新鲜，简单的烹饪就已经能做出很好的味道了。
姜家的餐厅有稳定的供货渠道，很多食材是进口的，虽然是加急运过来的，肉类可以现杀现吃，但是果蔬类的新鲜程度，怎么也比不过自己种的刚摘下来。
他放眼望去，除了西红柿，旁边也是郁郁葱葱的，各种蔬菜和果蔬，前面是黄瓜和丝瓜，那边是香水柠檬和石榴树，后面还种着鸡毛菜生菜卷心菜各类生菜，散发着清爽的香味。
这里看起来是那么闲适美好。
姜汀州仔细看着，脑子里已经在计算自己还有哪里能弄钱，把这个院子买下来就好了。
他是认真的，甚至已经开始问对方价钱，师傅哈哈大笑，道：“我们不卖的，而且不就是一点西红柿吗，都是我家里人随便种着玩的，我给你几把番茄苗，你自己种就行了，你那儿这么大的院子，能种好多东西，以后吃都吃不完。”
姜汀州问道：“能行吗？我之前也没种过。”
“种菜简单的很哦，撒点肥浇点水，它自己就会长的，我待会儿就给你牵几根苗，”师傅笑眯眯道，“而且你不是说自己退休了吗？我爸妈也是退休之后闲不住，自己种点菜，他们两个都快九十岁了，身子骨还硬朗呢。”
姜汀州一听别人身体好活得久就特别关心，侧身一看，坐在那里的两位老人果然都精神奕奕，看不出这么大岁数了。
“您说的很对，”姜汀州连连点头，“我回去试试。”
他满载而归，又拎着一袋子番茄回了家，手里还攥着两个小小的番茄苗，是算是他那袋子南瓜饼的交换。
这些苗还比较小，大概十几二十厘米这样高，他挑了一块地，赶在日落之前按照别人教的，翻好了土，把番茄苗一株株种了下去，据说只要四五个月，它长大了就能结果子了。
姜汀州做过厨子，但是他之前真没种过菜。
他刚种下去的时候，总觉得那几棵西红柿树的叶片有些焉巴，但第二天五点半照常醒来，他去院子里看，刚刚亲手种下的小苗在风里微微晃动着绿叶，如此生机勃勃。
只要好好浇水施肥，就能得到丰厚的回报，种地的规则就是那么简单，不需要勾心斗角算来算去。
他真的觉得这个特别有意思。
姜汀州的计划里爱好那一栏一直是空的，但是今天晚上，他很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种地。

第21章 （修）
姜汀州第二天早上依旧是五点半起床，作息根本改不了一点。
他照常去早市买了早点，今天买到的烘烤枣泥饼和豆沙饼很香甜，还配了一杯温热的花生糊，喝完之后全身暖乎乎的，感觉很有力气，能耕一亩地。
今天天气还行，正适合干活。
上午姜汀州做完半个小时的八段锦之后，如自己当时计划里那样，看了一会儿书，是农用手册，然后还在网上搜了一些视频仔仔细细看，还仔仔细细做了笔记。
然后他出去买了铁锹锄头还有一些其他七七八八的农具回来，先准备把院子里的地翻一遍，计划里写了要睡午觉，但是姜汀州根本睡不着，躺了十分钟就麻利起床了。
他以前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现在准备慢慢培养健康习惯，但不急。
他做好了准备工作，知道这院子之前工人师傅虽然帮忙清理了，但是太久没有耕种的土地都需要翻一遍再施肥，土壤透气有营养了才适合播种，而且还得清理土地里杂草的根系，这些都是必要的准备工作。
光种番茄肯定不够，姜汀州打算先种点长得快的青菜，十来天就能收获了，他连种子都买好了。
不过就是第一次用这些农具不是很顺手，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只翻了一小块地方，他慢慢地总算找出一点发力方式的门道来，翻完地之后，先把买来的奶油菜心的种子播种下去，然后准备浇点水。
他做事情的时候是很专注的，正准备一鼓作气干完，门口就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巷子里有人路过也不奇怪，但是他认得出这个音调，是姜柚的声音，隔着门就开始叫他：“哥？你在这里吗？”
姜汀州一听，就知道是姜家的人找过来了。
这一行人来的不止姜柚一个，有五个，一堆人挤过来，存在感很强，瘟神一样，实在是无法忽略。
姜父没来，大约是抹不开面子，但是他的贴身秘书跟来了，还来了一个公司的副总，姓陈，和姜父有些亲戚关系，辈分上算是表叔叔，最后跟了两个保镖样子的人，姜柚站在最前面。
姜汀州院子那里的门是铁栏门，他锁了门，对方进不了，但是可以透过栏杆看到里面的情况。
姜柚显然是早就知道他住在这里，但看到院子里的那个人，一下都没有认出来。
这几天李续在外面到处说姜汀州辞职离开，把人描述得多么颓丧且无助，听起来可怜又可惜，于是老客人都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店倒是重新开门，但是口味不如之前，生意大受影响，李续这个该死的老狐狸还大张旗鼓地投资了另一家高端餐厅，并且还把姜家的传家宝，那个粉彩膳碗摆在宴客厅里，成功引流，赚足了老食客的关注度。
但现在，在所有人眼里所谓因病隐退的本应该颓废的姜汀州穿着短袖，卷着裤腿，戴了一个草帽，穿了一双拖鞋脚下还有泥，一挥手里的锄头感觉能把人脑袋砍下来。
直到他抬头露出脸，姜柚才确定那真的是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叫了一句：“哥。”
他们一定会找来，姜汀州不意外，干脆利落回了一句：“滚。”
姜柚倒不生气，隔着栏杆就说话了，听着情真意切：“哥，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你别和家里闹了，爸爸就是脾气急了一点，他还是关心你的，自从你离开之后一直在找你，妈妈本来就身体不好，公司里又正是紧急的时候，你真的忍心让家里变成这样吗？”
“已经过了这些天了，大家也冷静下来了，你跟我回去吧，公司副总的位置还是留给你的，我真的不会和你争的。”
他身边站着的其余的人也随之附和着，话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
“姜副总，宫宴老店，不，整个公司，在您走之后都特别意外，现在公司没您不行啊。”
“您是姜总的亲儿子，以后更是姜家的继承人，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汀州啊，以前的事情你有哪里不高兴的，都和我们说，杨金豪和他那堆人都辞退了，以后宫宴这条线都交给你，绝对不会有人不尊重你了。”
姜汀州不吃这套，听着只觉得奇怪，他一把把锄头半插进地里竖起来，转头过去看他：“怎么，原来你们知道，以前我在公司里是不被尊重的啊？”
门口五个人一下不说话了。
姜汀州现在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接着开口讥讽道：“以前我就经常不在家，也没见你们多惦记，怎么，现在整个姜氏离了我就转不了？之前都没发现，公司几百号人都是吃白饭的？”
姜柚神色一僵，他还没接着说话，站在一遍的陈副总已经没了耐心，当下就急了，大声道：“姜汀州你这是什么态度？当时在董事会上，舌尖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现在秦总给了这么大的压力，你拍拍屁股走了，要我们怎么办，你竟然还把姜家的传家宝都卖了，还有脸这里振振有词，你简直……”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姜柚堵住了，道：“陈叔，算了，别这么对我哥说话。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只要你愿意回去，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求求你帮帮家里这次吧，你难道要看着爸妈气急病倒才罢休吗？”
姜柚低声下气，说到最后甚至带着哽咽声，姜汀州是不想理这些人的，但喧闹的声音持续久了，隔壁的邻居也忍不住看过来了。
虽然这里偏僻，没什么外人过来，但是一直住着的人不少，而且如果以后姜汀州真打算长期住在这里，和邻居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出了这种事情，难免惹些闲言碎语，他以后多少是要受些影响。
“今天你不和我们回去，我们是不会走的，”门外的几个人很是固执，晃得铁门哐啷作响，“姜汀州，赶紧开门。”
姜汀州冷眼看这一出，他手上的活倒是没听，这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把种子播散下去了，还浇了点水，该干的活干完了，就拖着自己的锄头走到大门那里，面对他们直接道：“行了，你们在我面前唱这场戏有意思吗？我看你们一开始未必想我回去，特别是你，姜柚，但谁让自己和手底下的人手艺不过关，陆家实在看不上，才找到我这里来，对吧？”
他离开姜氏的时候是周一，李续是个圈内知名的大嘴巴，这是姜汀州做好的打算。
李续知道了那大约圈子里大家也都清楚了，特别是姜家的一些老客人，明白他脱离姜家的决心和动作，姜家就不能打着他的幌子再继续做什么，两边就是在各种层面上没有瓜葛了，免去了他不少麻烦。
姜家在永青是有些人脉的，真的要打听的的话，一天的时间就足以查到姜汀州在哪里了，但是这些人却是过了好几天，周五才找过来，完全是因为权衡利弊。
舌尖这个机会太好，姜柚必定要争取，姜汀州自动退出他简直要放鞭炮，可惜这几天他们应该都试过了，根本达不到上舌尖的标准，这才没办法，想逼他回去。
“什么手艺不过关？我看你就是藏私了，你那些菜一定有什么藏着没告诉我们的秘方，不然怎么会做不出那个味道？!”
门口的人依然叫嚣：“我告诉你姜汀州，你是姜家的人，秘方都是姜家的，你故意藏私，我有权利带你回去，我甚至有权利去法院告你！”
姜汀州看着对方调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吐出两个字：“废物。”
“你骂谁？”
“听不得实话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姜汀州道，“没有秘方，我从来没有藏私，管你们信不信，教了这么多遍也学不会，还要来这里求我，不是废物是什么？”
对方像是被他惹怒了，那两个保镖来这里的目的就显现出来了，被指挥着去撬大门的锁。这铁门有点旧了，对方铁了心要破门，大约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今天必须就把他给我带回去！”陈副总气道，“我带自己家的人回去，天经地义！”
姜汀州手上还拿着锄头，他一只手准备摸出手机报警。
房子前有监控，是前房主就装了的，他觉得自己在警察来之前反击的话，自己应该算是英勇反击入室抢劫的罪犯。
姜家人肯定会来这么一套的，他有准备，打退一次再闹大一些，哪怕把对方弄伤了那也是正当防卫。
姜汀州什么也不怕。
他知道姜家是特别要面子的，闹大了真进了局子他也会拖姜柚下水，到时候对方必然就退后，不敢惹他了，生活自然就能平静下来，闹这一回之后一劳永逸，不亏。
姜柚倒是还拦着，但是他那小身板，看起来没使什么力气，自然是拦不住的，就是口头上着急：“哥，你别冲动，为家里想一想，也为陆家想一想，你就算讨厌家里，但是陆家总还是对你好的，陆……”
他说这话倒像是火上浇油一般，姜家的人动手撬门的动作更快了，但姜柚说到一半，眼光一斜，突然停住了，声线变了个调，叫出了一句：“陆……小陆总！”
那两个保镖气势汹汹拆锁拆到一半，就被人很快控制，一下压在地上。
姜家随着他的声音其余的人往后一看，吓出一声冷汗。
“陆家什么时候让你们这么做的？”
在姜汀州站着的地方，只能看到铁门前面这一块地方，其余的都被围墙遮住了，所以他只听到这声音，以及姜家人变化的神态，特别是姜柚，一下子脸色就惨白起来。
即使没有看到人，但他知道是谁来了。
“白屿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刚刚一直是拦着的，就是陈叔叔他们吵了几句，脾气太急了，”姜柚都有点忍不住慌张，声音下意识就软了，“姜汀州，我的意思是，哥哥对我们有误会，所以……”
但陆白屿却并没有听他这段解释，语气听起来冷冰冰：“滚回去。”
姜柚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再不敢说一句话。
因为这事情突然发生变化，姜汀州打算报警的手都顿了一下，最后没按下去。
他看着来找事那五个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又被人灰溜溜地押着带走，大铁门的锁已经被撬烂了，一推就开，于是被围墙遮住的陆白屿也轻而易举地走了出来，站在自己面前。
他和这个人真是好久不见。
姜汀州看着现在的他都有点陌生，第一反应是现在的他还没有白头发，上辈子还没到四十岁的陆白屿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了。
不可否认，这人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现在应该是刚回国，连轴转的行程竟然也看不出一点疲惫，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阳光打在他身上，光彩熠熠的样子，让人始终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汀州，”陆白屿亦是望向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你瘦了很多。”
姜汀州听见这句话，在此时此刻再次深刻地感受到自自己真的是再活了一回了。
他重生那会儿，两个人分手分得那么难看，哪怕几年之后意外在圈子里举行的晚宴遇见，连说一句“好久不见”的体面都没有，甚至大晚上的还起了冲突。
姜汀州没事，但他的贴身秘书进了医院，陆白屿额头上一道血痕，遮都遮不住，弄得整个永青都认定他们两个水火不容。
谈恋爱的时候没几个人知道，最后针锋相对的时候倒是人尽皆知，足以说明他和这个人之间就是一段孽缘。
真是活回去了，陆白屿还有站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的一天。
他对姜汀州的语气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温柔很多，就和以前一样，像个极其可靠的大哥哥，身边的秘书和其他人都识趣地带着人离开了，给他们两个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陆白屿从门口进来，又向前一步，同时姜汀州也把手上的工具一丢，快速往这边走。
陆白屿以为他是要过来拥抱自己，于是没有动，就在原地等着。
以前都是这样的。
姜汀州在人前不好意思，但是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就有点粘人，会扑上来抱他，在耳边说着特别想他的话，一边说还一边脸红。
虽然眼前的姜汀州和他离开之前不一样，戴个草帽，脸上也蹭了点土，小脏猫一样，乍一看又像个下乡的知青，但许久不见，久别的情人理应拥抱才对。
但是姜汀州的动作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反而迅速绕过了他，在门旁边种着的番茄苗旁边蹲下，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被踩到才松了一口气。
他昨天选地方种的时候没仔细考虑过，下意识种在大门附近那里了，刚刚姜家带来的保镖把锁敲坏了，下一步就要冲进来，门口那边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如果踩到他的番茄苗就不好了。
姜家那群人就这么被带走了，还没让他们赔呢。
姜汀州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扒拉了一点土，又浇了一点水，琢磨着待会儿还是得把这些珍贵的番茄苗苗换个地方种。
然后，他转身到旁边水龙头洗手，这个时候才总算转过头和陆白屿说话：“小陆总来这里干什么？”
没有被拥抱的陆白屿愣了一下，又是头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问道：“汀州，你现在还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姜汀州疑惑道：“我之前跟你说分手了，还让宋秘书转告你，分手的消息也发给你了，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回事的。我觉得已经很明白，小陆总还有哪里不清楚吗？”

第22章
简直处处都不清楚。
陆白屿站在那里，很罕见地愣了好一会儿，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
他显然从来没有过任何人对自己如此冷淡的经历，特别是姜汀州。
但转念一想，倒是找到了一些勉强能够解释的理由——毕竟姜汀州生病难受的时候自己不在。
他那不是小病，医院的记录显示差点烧到四十度，倘若再晚一些就医，就要烧出大问题了。姜家的事又一贯惹人生气，刚刚的事情就可见一斑，现在估计还在气头上。
不过以前倒没有见他生气这么久的时候。
陆白屿无奈，只能自己走了过去，站到他身边试图牵他的手，道：“汀州，我和你解释过的，我不是故意不陪你，实在工作忙，脱不开身。”
他说的是实话。
这次出国谈生意并不顺利，谈得很艰难，所以他才在国外呆了这么久。
进出口贸易本来是陆家的老本行，但是近年来国外的一些供货商坐地起价，要价越来越高，条件越来越苛刻，在他出国前，这合作关系已经在谈崩的边缘。
陆白屿费了很多力气，才保住了利润率和合作关系，称得上是力挽狂澜，为此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他和国内有时差，关于姜汀州的事情反应没那么快是情理之中，更不可能因为他生病就真的放下这些千里迢迢地回来。
“汀州，以后不会了，”他保证道，“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永青，可以经常回家，我还给你买了礼物，我出国之前答应你的，还记得吗？”
姜汀州确实还记得这事。
陆白屿答应和他在一起之后，两人都明知这段关系无法公开，所以陆白屿时常用其他方式补偿。
现在，他手里拿了一个打开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只漂亮的蓝宝石戒指，光华流转，华丽异常，是拍卖行里的顶级珍品，看起来价值不菲。
戒指这种东西，仿佛象征着什么特别的永久承诺，很适合拿来哄人，特别是这种价值连城的款式，看一眼就让人目眩神迷。
“你别生气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陆白屿手上捧着这枚戒指这样说。
外人难以想象陆大公子这样的身份也会这样低头温声软语地哄人，对于重活一次的姜汀州来说，陆白屿哄人的时刻也是少见的。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舍得拒绝他才对，否则就像是无理取闹一样。
姜汀州上辈子收到这礼物是特别高兴的，把自己生病住院的痛苦一下全忘了，一下打了鸡血继续拼命。
但是他那时候还在做厨师，手上不能有任何装饰品，所以只是珍之又珍地放起来，从来没有戴过一次，最后再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这戒指很漂亮，但是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所以姜汀州仍是坚决地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小陆总贵人事多是应该的，但这些话不必对我说，我真帮不上你什么忙。”
他抬眼望向对方：“你回国之后，秦总大约和你说了什么，她心里觉得我突然变得有些用处，便多惦记我一点。但我提这个建议纯粹是为了自己，倘若陆家觉得这是帮了忙，那么就当我是偿还了小陆总之前帮我的恩情吧，这两年也确实麻烦你了。”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真的已经分手了。”
他语气一直很冷静，顿了顿，想干脆把这所有事情一次性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又补充了一句：“以前绑架那些事其实我都已经知道，小陆总不必为此再可怜补偿我什么。我现在挺好的，那件事本来也扯不上你的错，我们两不相欠，就此别过吧。”
陆白屿的神色在这个时候才有了一些变化。
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特别是姜汀州很快开始赶客，说着“没什么事情你赶紧走吧我就不留小陆总这个大忙人”的时候，他收敛了温柔的神色，伸手抓住了姜汀州的手腕。
“汀州，”他问道，“你好好说话，到底在生气什么？”
姜汀州不知道怎么再和他强调自己真的没有生气，只是在陈述两个人已经分手的事实而已，两个人有些僵持，恰好在这个时候，门口又传来动静。
是安小屏的声音。
他周五回家了，肩上背着个双肩包，从巷子的另一边拐进来的，还没进门，高高兴兴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哥！我回来了，”他道，“咱们家是不是在炖汤？好香啊啊啊，我隔着这么远就闻到了，今天晚上我们……”
跟着陆白屿来的秘书和保镖们都按他的要求离远了一些，边上看热闹的邻居们也散了，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异常情况，安小屏兴奋推门，进门才发现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今天是周五，他下午只有一节水课，他想着赶紧回来看看姜汀州和自己的家，所以签了到之后就溜回来了，他好几天前就惦记着晚上还请了田家三人过来吃饭，算是乔迁宴，他还想着给姜汀州打打下手，但这场景却是他没想到的。
特别认出那里站的人是陆白屿就更尴尬，安小屏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叫了一句“小陆总”。
陆白屿却认不出他。
安小屏自我介绍道：“以前我们应该见过，我去找过学校我哥的，被那群人堵着，还是小陆总的车路过那些人才不敢动手。我那个时候还比较胖，您贵人多忘事，可能想不起来吧。”
他说到这里，陆白屿稍微有点印象，道：“你是汀州高中时候的那个朋友。”
“对，”安小屏道，“那什么……嗯，我就住在隔壁院子。”
陆白屿这时候才总算注意到那敲掉了一大半的院墙，两边的院子根本就是通的，看起来就是一家，随后他望向姜汀州，语气也变了：“汀州，所以，你从璀璨之星搬出去，又买这院子，原来是想和这位朋友，一直住在一起？”
他的手死死捏着姜汀州的手腕，比一开始捏得更紧，力气更大。
以前有第三个人在的时候两个人不会如此亲密，毕竟两个人都记得这是段需要保密的地下恋情，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姜汀州用力也没挣脱。
姜汀州的礼貌也到头了，说了一句“这不关你的事”，心想着陆白屿果然是装不了太久的，真正的小陆总怎么可能真的温柔低声下气呢。
“是啊！”
安小屏隔得远没听清姜汀州的回答，没多想，就高高兴兴回答了。
他自从和姜汀州和好之后身上的脾气也没了，回归了不怎么长脑子的快乐小狗状态，继续搭话道：“我哥以前太累了，现在想休息休息，我都和他说好了，以后他在家里做饭，我出门挣钱养家。”
和姜汀州住在一起是很幸福的，他光想想都高兴，别的不说，吃的绝对是一等一。
他进了门之后，只觉得炖鸡汤的味道更浓郁了，心里感慨着好久没有这样的温馨时刻。
安小屏知道两个人已经分手的关系，但是他对陆白屿的印象一直不错，始终觉得他是个大好人，毕竟这位小陆总确实帮过姜汀州许多次，而且一进来两个人还靠得近牵着手，他看到了，就简单觉得未必分了手就要做仇人，进了屋放松下来还客气几句：“小陆总要不要留在家里吃饭啊？我哥手艺特别好，啊，我都闻到汤的味道了。”
陆白屿听完这句，脸色看起来还算是平静，但是他盯着姜汀州，一字一句地回了安小屏的话。
“他做菜好吃，我.当.然.知.道。”
安小屏说让他留下来吃饭，真就是到饭点了随口客气一下，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小陆总大忙人，应该马上就走了才对。
但陆白屿不知道怎么想的，真就顺着这句话留下来了。
“我很久没和汀州一起吃饭了，”他道，“今天应该留下来的，是吧，汀州？”
安小屏：“……啊？”
姜汀州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是话是安小屏说的。
“我觉得不是，”姜汀州道，“小陆总，我还有事，话都已经说明白了，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个时候，他总算挣脱了对方紧握着自己的手，也没有再和陆白屿多说，转头进了厨房。灶上炖的老火乌鸡汤的到了时间，要及时调整火候。
陆白屿没走，他从院子里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了。
安小屏再傻也觉得眼下的氛围不太对劲，也跟着进了厨房给姜汀州帮忙，两边就隔开了，他小声问道：“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啊？”
“你能有什么错？”姜汀州揉了揉手腕，脸上倒是淡定，“放心，他在这里呆不了多久的。”
安小屏疑惑：“真的假的？”
“真的，”姜汀州头也不抬，“我还能不了解他吗？”
陆白屿今天出现在老城区这里，未必是为了他来的，很有可能只是顺带而已，本来也不会留太久，所谓的情绪也不一定有多留恋，只是因为有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而已。
安小屏没怎么听懂，但之后就很坚决地一直跟在姜汀州身边，努力当电灯泡。
陆白屿正坐在沙发上，此时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可很快等在外面的宋秘书也进来了，低声道：“陆董那边的人找您，今天晚上有个很重要的私人宴会，那边很着急，现在已经到时间了。”
陆白屿皱眉：“去临时找人替。”
宋秘书觉得为难，但不敢直接说，看了看在厨房切菜背对着他们的姜汀州，道：“您这样突然改变行程，是为了姜少吗？”
“他不肯跟我回去，不知道突然在闹什么。”陆白屿脸色不好看，“当时他在医院和你通话的时候，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只是姜少那时候听起来心情不好，”宋秘书说到这里有些心虚，面上倒是没有显露出来，并开始转移问题，“陆总，恕我直言，这不像是您这边的问题，肯定是因为姜家。”
“您知道的，他在姜氏的处境一向都有些难的，姜少的性格又不爱对外说这些，从不听他抱怨什么，可能是因为进医院这件事爆发了而已，说到底，还是心情不好，一时意气罢了。”
这像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这种时候，您和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倒不如等一等，等姜少冷静下来了，自然就回来了，他一向是很懂事的。”宋秘书接着道，“如今还是公司的正事要紧。”
她把手里的手机往前推了推，那边还在等着通话。
陆白屿接过手机，开口叫了一声：“秦姨。”
对面打电话的正是秦如霜。
秦如霜和这个继子的相处模式不像是寻常母子，更像是合作的同事，现在更是开门见山：“听说你今天刚下飞机，就亲自去永青那边考察，情况如何？”
这是陆家现在关心的大事。
整个集团的战略规划是一体的，近来国外的合作不顺利，陆运集团的生意重点要更多地往国内市场倾斜，国内的行业竞争一样很厉害，但需求量庞大，市场还有许多可以挖掘的空间，陆运集团此时正缺一个点打破僵局。秦如霜除了自己的业务，对陆白屿的动向也很是关心。
特别是陆运集团物流城和集散中心的打算，上英永青一带的城市群算是陆氏的老地盘，立足本地扩展全国是必然选择，陆家要在永青老城区改造这件事投资的事情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我这边是顺利的，”陆白屿道，“看得出，市里对这块地方很看重。”
他说正事的时候，神态便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仿佛这是陆氏的会客厅。
从姜汀州的家里往外看，刚好能看到远处空白的待建设地块的一角，是他刚刚实地考察过的地方。
他们所在的东江省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发达省份，永青和隔壁省会上英一带的城市算得上陆运集团的大本营，大量制造业扎根于此，特别是老城区这边的食品工业园区。
最近几年，厂家直销模式越来越兴起，在这附近兴建集散中心等于从源头抢占市场，是陆家的重大规划之一。
永青是一个极好的交通枢纽城市，特别是老城区这里，当年能率先繁荣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铁路、公路以及旁边白英河的水路都是通的，使用了许多年的大型码头，船再往前开一点就是入海口，倘若老城区改造获得成功，就在附近兴建机场也同样也写在未来的市政规划里。
“高规格集散中心一定要建，首个选址在永青也没有问题，”陆白屿道，“但目前集团的规划，总体来看还是过于保守。”
秦如霜有些无奈：“你出国前提了意见，你父亲和你也是一样的想法，但现在给出来的方案，他还是不满意。就连我这边也是一样的，部门里琢磨这么久提出的规划还不如当时小姜提的几句话来的亮眼，你既然已经去了永青，还是花点心思趁早把他劝回来的好，舌尖的成导那边只是表达了意向，但至今没有点头。”
“白屿，你知道的，现在合适的好用的人并不多得，更难得的是，他还很听你的话。”
除了宋秘书之外，再没有其他外人知道他和姜汀州更为亲密的关系，但是“姜汀州很听陆白屿的话”这件事，倒是圈子里人尽皆知。
陆白屿原来有些波动的情绪也在听了宋秘书和秦如霜这几句话之后平静下来。
“是，”他道，“汀州确实一直很听话。”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线，看了评论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在作话讲一下。
1.汀州和陆白屿之间显然是有很大问题的，大家所感受到的攻的俯视和其中的不舒服，也是好不容易追求到梦想中的恋人之后汀州所感受到的，好像含着一块带玻璃渣的糖，攻的问题不止目前所展现的这一点，所以两个人都不是和平分手，可以说是走到决裂。中间确实有误会，但这是由错误而必然导致的误会，但能够剧透的事情是绝对没有感情上的第三者，陆如果在感情上有对另一个人摇摆过哪怕一点那他连复合的机会都不会有。
2.关于离开后还是被纠缠，站着剧情逻辑的角度上，他有未处理完的事情，站在作者的角度，这篇文所有人都是因姜汀州这个中心主角而存在的，所有人也都是他人生里的一部分。
3.这篇文火葬场浓度会比较强，如果确实接受不了，建议到这里及时止损，在评论区里表达意见和感受也是完全可以的，除非是看盗文还断章取义搞排雷或是人身攻击的评论，正常订阅看文正常表达意见的评论我不会删，上夹子也不删，如果发现自己的评论被系统夹了可以零分评改点字再发一次，注意刷屏的话也可能被夹。写火葬场文这点接受能力我还是有的，我完全知道我在写什么，我是土狗我热爱狗血这没有办法。

第23章
他确信这一点。
所以眼前的事情应该只是一个小意外而已，人怎么可能突然一下子就完全变了。
陆白屿心情转好了很多，他终于有点闲心打电话的过程中一下姜汀州现在住着的地方，屋子实在太小，打理得很干净，但是整个房子都太过简陋了。
在他看来，姜汀州是绝对不应该在这种地方长住的，迟早要搬回他那里，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呢？
这地方唯一的亮点，是客厅沙发靠着的墙上挂着姜汀州拿回来的勺子奖牌。
陆白屿记得这块奖牌以及姜汀州得奖的时候有多高兴，自然也深刻记得，他把这奖牌给自己看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从姜家辞职，什么也没带走，倒是特别带走了这个。
其实这并不是他拿到的唯一的奖牌，甚至算不上是行业内最有含金量的那一个，他还有一些之前已经拿到的证书都没有带走，可见，这块奖牌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这仿佛也证明了什么。
电话里说到这里，他也和秦如霜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姜柚带着人过来，气势汹汹，倒不像他平时乖巧的样子。
秦如霜一听也很惊讶，连忙解释这不是她的意思，语气有点生气：“姜家的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只是让他们把人好好带回来而已，本意是想给汀州多一些补偿。姜柚这孩子，以前是有分寸的，这回怎么也这么没脑子！”
陆白屿道：“汀州的事我来处理，他病刚好，是应该给他一点休息的时间。姜家的人不要再来了，轮不到姜家管他。”
他想到这里，甚至觉得闹这一出不是坏事。
姜家的餐厅之前就占据了姜汀州太多的精力，而且姜汀州还很倔，除了住在璀璨之星之外，再不肯接受他其他帮助，只说要靠自己的本事证明自己，不能一直依赖他。
陆白屿认为他依赖自己没什么不对，但他在这种事情上奈何不了对方。
没想到，姜汀州现在突然干脆利落地辞了这份工作，主动和姜家断了干净，等他消了气之后，以后便自然而然地到他这里来，安心地呆在自己这里就好了。
以前陆白屿也这样想过，但是姜汀州毕竟是姜家的亲生儿子，明面上不能硬抢，现在却突然天降这个机会了。
秦如霜在那次董事会之前，并不觉得姜汀州有多特别，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听这话也自然明白了言下之意，回道：“是啊，他如果是只鼓捣那些吃的东西就太屈才了，以后来陆家帮忙做事也是好事。”
此时此刻，厨房里的姜汀州正在忙，完全无暇顾及外面的事情，他并不在乎，也不知道客厅里的对话三言两语就把他安排了。
安小屏帮他切了菜，又看他去处理那条东星斑，鱼肚子最肥厚的肉起了厚厚的鱼片准备上锅蒸，又拿鱼骨和鱼头和一小部分的鱼身去熬浓汤。
他处理精细，光这条鱼便要耗不少时间，安小屏便问了一句：“干脆直接一整条鱼上锅蒸吧，咱们自己人吃饭，搞这么麻烦呢。而且我看不是有鸡汤吗？不用额外再做鱼汤吧。”
不仅是这些，还有好几个菜呢，都是姜汀州一个人弄，他怕忙不过来。
“你别管了，”姜汀州道，“行了，不要挡着我，去外面洗点水果吧，然后问问田荟她们什么时候下班过来。”
他做饭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安小屏依言出去之后，迎面差点撞上刚打完电话的陆白屿。
“那什么，你别进去了，”安小屏鼓起勇气道，“我哥不喜欢他做菜的时候被打扰，特别是那条鱼，很麻烦的。”
陆白屿道：“我知道。”
他现在的态度倒是和之前截然不同。
因为听见了刚刚的对话，而且看一眼就知道姜汀州现在准备做的菜是什么。
东星斑只要简单的清蒸就足够好吃，现在却花这么多心思弄一鱼两吃，安小屏不知道什么原因，但陆白屿却一下就明白了。
——相对于清蒸鱼，他更偏好浓稠的鱼汤，有一次回去的时候多喝了一碗，姜汀州就记住了，之后便时常在家里做这个。
陆白屿的喜好，对姜汀州来说，始终是头等大事。
明明已经炖了鸡汤，却还是不嫌麻烦临时再弄鱼汤，一定是怀着其他心思的。
姜汀州还是那个姜汀州，嘴上再怎么说不欢迎自己，心还是软的。
他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没有变。
姜汀州这一次离开就是还在气头上，一定是因为这次姜家的人做的实在太过分了，自己又不在身边，所以才如此生气。
以后不必回姜家，他再想点哄人的办法，不用多久，他自然而然就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安小屏出去洗了水果，觉得买来的提子很甜，他努力做电灯泡，举着水果盘路过陆白屿进了厨房给姜汀州尝一口，随后压低声音道：“田荟一家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到，小陆总真要留下来吗？我们都和他不熟，要是坐在一起吃饭，那多尴尬呀。”
他又偷偷地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陆白屿，道：“我现在感觉他看你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唉，有点奇怪唉。”
姜汀州却连头都没有回，只是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道：“管他干什么，差不多半个小时内他肯定会走了，我这里从来都不是最紧要的选项。”
他语气平静，显然对此也极其确信。
安小屏还不太信，但是之后，手机接续响了好几次的陆白屿看起来确实要事缠身，宋秘书反复催着他走了。
“这次的宴会特别重要，几个领导都在场，那边已经在等了，您不去真的不行，”她道，又稍微低了低声音，“您放心，姜少这边出不了什么事情的，我会专门找人看着，姜家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等您之后抽出时间，再来接他也不迟。 ”
陆白屿：“我知道了。”
此时差不多快要到饭点了，姜汀州是掐好时间备菜的，卡着时间下锅，这样人齐了热气腾腾最好。
他注意力都在厨房这里，陆白屿在他背后说话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陆白屿想像以前一样，从背后伸手抱了抱他，但是姜汀州躲开了。
“不要动手动脚，”他道，一只手还握着菜刀，并且已经举起来了，“小陆总，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说过很多次了。”
他依然是这句话，陆白屿有点无奈，但还是依言退了下去。
“汀州，你现在要是喜欢僻静的依山傍水的地方，不回璀璨之星也好，我给你在喜欢的地方买块地吧，让人找来适合的地块，给你挑。”他叹道，“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都能给你，只要你是真的高兴。”
“不用，我自己有地，你现在脚下踩着的就是我的地方，这种地方怎么了？以后你们这些人不要再来找我，我就真的高兴了。”
姜汀州看他，接着道：“陆白屿，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叫人看不懂的内容。
陆白屿本想再多说几句，在一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他没有抓住，那边宋秘书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又在催了。
今天的应酬确实对陆运集团来说很重要，两个人也没有时间说更多的话，忙碌的陆白屿留下一句“你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就已经离开了。
他的到来对姜汀州来说像是个烦人的小插曲，转头便忘了，之后全副身心都在备菜。
不久之后，田荟一家就来了，一进门就说着不好意思，三个人一进房子就显得十分热闹，更是把之前的氛围一扫而空。
“哎呀，不好意思，临出门那会儿耽误了，迟到了迟到了，”她道，“姜哥你在做什么呀，好香啊！”
田阿姨和田叔叔跟在后面，还带来了给新房的礼物，特别还为今天晚上的这一餐带来了凉菜：“这家的凉拌牛肉特别好吃，快快，去厨房找个盘子出来装着。”
等凉菜装好了盘，姜汀州的第一道热菜也上了桌，是一道酥酥脆脆的风味茄子。
“小屏，汤也好了，去厨房端出来，”他道，“还有几道菜，大家先吃着，这个凉了就不好吃。”
田荟一看到这道菜就觉得十分惊喜：“姜哥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特别想吃风味茄子！”
姜汀州笑：“我之前让你点菜，你又客气，说客随主便做什么都好，我就翻了翻你朋友圈，看你喜欢什么。”
半个多月前，田荟发了一条哭诉自己口腔溃疡，和朋友一起吃饭，有道风味茄子巨好吃，但是为了不让溃疡加重她只能小心翼翼吃了几口，姜汀州不知道她爱吃什么，翻了朋友圈看到这条，就想着给她补回去，所以早上特意挑了几根新鲜的茄子。
“姜哥你太好了！”
凉菜和前菜上了桌，田荟看到后面上了鸡汤和鱼汤也很觉得奇怪，也和安小屏一样，问了一句怎么有两个汤。
“鱼汤是我给田阿姨田叔叔做的，上次去你家，看到阿姨和叔叔都在喝中药调理，老火鸡汤里放了一点药材，太补了，给你们年轻人喝合适，而且鸡汤里的药材怕和阿姨叔叔的药相冲，但这个鱼汤不会，”姜汀州道，“尝尝吧。”
虽然说大家已经熟悉了，但他仍然以照顾贵客的精细相待。
汤喝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感慨鲜美，后面的菜便陆陆续续上了，清蒸的东星斑上了桌，之后就是是安小屏喜欢的避风塘炒虾蟹，满满装了一大盘子。
“这道菜还有个别名，叫金玉满堂，”姜汀州道，“然后是蚝汁青菜，招财纳福。”
他做菜有些讲究的，老火鸡汤和鱼自然也好叫法，田荟也叫好道：“本来就是乔迁喜宴，是该有些好意头的。”
之后又上了桂花酒酿糯米圆子，当做甜品，寓意圆圆满满，最后上的一碗汤面，看着像主食，又像是一道菜，面条泛着淡淡的粉色，细闻就能闻到虾肉的味道，是很鲜甜的海鲜汤面的味道。
安小屏问：“这是什么，有什么意头啊？”
“这个叫红丝馎饦，其实就是一种面，”姜汀州道，“是古时的面条的一种，我仿照着弄着，面条里揉进了虾肉，颜色很特别，看着好看。”
馎饦历史悠久，追溯到唐宋时期，这一碗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寿面”。
这道红丝馎饦是他上辈子琢磨出来了，作为宫宴餐厅里“古人食”宴席里的主食，卖得很好，风靡一时，他做了好多，都是给客人。
现在，他把这碗面做给自己。
倘若硬说有什么寓意的话，他真心祝愿自己这辈子活长一点，不要那么早死。
“这一看就很好吃，”安小屏大声道，又举起了手上的鲜榨果汁，“现在，开饭啦！”
今天晚上五个人，人不多，姜汀州做的菜量还不少，但是他也没想到，到最后居然差不多都吃完了。
今晚的乔迁宴是很热闹的，田家人一向是爱说话的性格，但是真拿起筷子正式开席的时候，大家反倒没有话了。
姜汀州抬头一看，所有人都在低头猛吃，宴席之间只有客厅里电视机新闻联播的声音。
田荟一个做记者的，来做客之前还特意准备一些赞美的言辞，但是菜一入口，她全忘了，满脑子都是这真好吃我猛吃。
她之前发在朋友圈那道风味茄子已经算是非常好吃了，整桌的朋友没有不夸的，她也硬顶着口腔溃疡吃了几块，痛并快乐着，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念念不完，可惜那是出差去外地吃到的，本以为就算是遗憾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吃到。
不仅吃到了，甚至比当时吃的更好吃，她就像是中毒一样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外壳又酥又脆，里面汁水四溢，裹的料也很特别，完全不会腻。
除了这套特别的茄子，这整桌菜没有一道不好吃的，甚至老火乌鸡汤都和之前她喝到的很不一样。
这鸡汤完全不油，里面的肉已经炖烂了，清蒸鱼肉特别嫩，那道鱼汤她也非常喜欢。
鸡汤清亮不油，这道鱼汤却炖得很醇厚，是完全不一样的两道汤，并不会觉得重复，而且里面还放了一些豆腐和笋片，吸饱了汤汁，避风塘炒虾蟹也香，但如果只吃这个会有些腻，配一口清淡鲜嫩的鱼汤笋片解腻，再配上一口风味茄子，顺一口鲜虾面条，就不腻了。
这简直是进食永动机！
怪不得在医院的时候，那店长发这么大的脾气也要姜汀州回去做菜，宫宴收费还死贵，还有这么多客人源源不断地去吃。
这味道，谁吃了之后能不想啊？

第24章
其实她吃到一半就已经很饱了，毕竟他们才五个人就有一桌子菜，姜汀州做的分量特别足，但是一看到剩的菜就觉得可惜，总这种菜少吃一口都觉得亏，于是根本舍不得放下筷子，一直吃到嗓子眼才行。
其他人大约都是这样的心理，一餐饭就这样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又迅速又干净。
大家全都撑到躺在沙发上揉肚子一起发饭昏，双眼无神地看电视里的肥皂剧。
姜汀州倒是还好，他吃到刚刚好就停筷子了，吃的过程中也不着急，现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自己的那份餐后甜点糯米小圆子。
田荟忍不住看他。
他看起来真的不像厨子，身形偏瘦，出院之后脸上明显有了血色，身上穿了一套柔软的棉质衣服，坐在那里用小勺子慢吞吞地吃甜点，头顶上暖黄色照在他脸上，显得他五官更加漂亮，看起来特别温暖。
和这个人接触之后，她是有些意外的
姜汀州是这样锋利的长相，待朋友的心思却很细腻，做菜还这么好吃。
田荟有时候真的恨自己不是有钱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像小陆总那样把姜汀州养在家里，只给自己做这样的菜就好了，这种日子简直是神仙日子。
但她可不敢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看着姜汀州的时候，她突然被墙上亮晶晶的光芒吸引了眼球，说道：“姜哥，你身后好像有什么在闪唉。”
姜汀州回头一看，发现是那枚戒指。
就是陆白屿带来的那枚蓝宝石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和勺子奖牌强行系在一起，上面围镶的许多钻石在发光。
但这玩意挂在这里，真是格格不入。
姜汀州便伸手把戒指从绑带上拆了下来，看也没有看，放进了旁边的抽屉。
以后有机会见面的话就还给他，嗯，但希望还是不要见面地好。
他知道陆白屿一时没接受是正常的，所以才会把这东西留下，但是他迟早会接受的。
就像上辈子一样。
“姜哥，这应该是你当时拿奖的时候的奖牌吧，”田荟看到他这动作，也没多问，看着那勺子奖牌，“挺特别的。”
“是挺特别的，”姜汀州道，“最重要的是挺值钱的。”
这东西即使没有什么奖牌光环，但上面用的黄金值钱。
买完房子之后，他现在手里还有接近二百万的存款，平时花的不多，光银行的存单利息就够他吃饭了，所以不工作也没关系。
不过考虑到世事无常，倘若有一天发生真没钱了，把这奖牌融了换钱，他哪怕开个小摊都能过下去。
所以那些证书奖励他都没带，只是不给姜家继续用，唯一带走了这个，值钱就是原因，这东西可以当做自己最后的退路。
“姜哥你的手艺，怎么可能没钱赚，随便开个摊都发大财，”田荟说到这里又馋了，“今天的菜真是我这辈子吃到最好的，特别是鱼汤里的笋，超级超级鲜。”
“今年的笋确实好，”姜汀州点了点头，“现在春笋已经快到最后一季了，本来想做鲜春煲给大家尝尝，热乎乎的现在吃也合适，但是我没有在市场上看到合适的火腿，所以就没有做成，不过把笋放在鱼汤里，味道也还可以。”
老市场里的东西虽然丰富，但是有些确实比不上宫宴精细，特别是那家火腿的供货商是他特意去外地找人定的，是一个乡下人家，上好的高原黑猪腿，纯手工的老法子做出来的火腿，产量不大，只供宫宴一家。
他推出的宫宴爆款菜鲜春煲就是以此为原料，可惜的是，没有合适的食材，他自己也吃不上那个味道了，比较市面上的其他火腿总是差了一些。
有些菜，食材差一分，哪怕再好的手艺也没办法弥补。
田荟已经很撑了，但是听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姜汀州把她当做朋友，也喜欢她们一家人热情活泼的性格，看她这个样子自然也欢迎她多来，只要来之前说一句就行了，自己好提前备菜。
“我也想来啊，但是现经常要出差跑新闻，老是回不来。”
田荟最近升职忙碌很多，听姜汀州这么说心里超级高兴嘴上还矜持一下：“不会太麻烦你吧，姜哥，我都怕打扰你休息。”
“没事的，”姜汀州吃完了最后一口小圆子，“你不来我也不怎么休息。”
他不得不承认李总当时说的话有点道理，习惯忙碌的人不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他必须得干点什么才觉得舒服，但姜汀州觉得种菜比之前他在姜家干的那些事有意义多了。
安小屏从厨房洗完碗出来正听见这句话。
他以为姜汀州说这句话是让田荟别有心理负担多来的意思，但第二天就发现，他是说真的——他哥的退休生活似乎和他之前想象的不大一样。
因为晚上吃太饱了，安小屏吃了点消食片，快到睡觉的点的时候还做了点运动，绕着院子跑了好一会儿，生怕自己又长胖了。
他回到斜对面的自己家，觉得一切看着都干净整洁多了，自己像是住进新家一样，和姜汀州住一起就是好，跑完步之后脑子里又兴奋，肚子还饱，根本睡不着，他就迷迷糊糊一直熬到了凌晨五点多。
年轻人偶尔熬个夜不算是什么事，但是就是这个时间点，那边姜汀州开门的动静了。
他动作很轻，但是安小屏醒着，他耳朵灵敏，一点动静都听得很清楚，他就坐起来了，起床去上个厕所，隔着走廊的窗户就看到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姜汀州。
“哥，你是不是也没睡着啊？”
现在天边就亮了一点，安小屏问这句话的时候还迷糊，姜汀州笑了一声，问他吃不吃早饭，他给带回来，安小屏打了个哈欠说不吃了，又晃着脑袋走回房间去睡觉，一直睡到了十一点多才起来。
他在房间里洗漱完一出去，愣了好一会儿。
因为眼前的院子和他五点多起来看到的一下不一样了，被划成了不同的地块。
姜汀州在种菜这件事安小屏昨天回来就发现了，在他的印象里一般家庭种菜也不用多忙，随便浇浇水撒点肥就好了，但是姜汀州做事情显然不是那么随意的。
他连种个菜都特别认真。
这边是依山而建，这院子不是四四方方的，姜汀州翻了两块地，种了奶油菜心和番茄，再加上本来就长得还好的四棵青椒树，再往下翻地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样有点乱了。
之后他想种的东西还很多，这院子里还得走动，特别是昨天安小屏绕着院子跑步，他觉得倘若是都种满了也不行，还得留下供通行的路来。
昨天晚上送走田家人之后，姜汀州当即简单手绘了院子的地图，上网搜了点案例，自己拿着笔和图，做好了简单的规划图才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出去绕去批发市场买了一袋子白色鹅软石回来，把自己画好的地方用石子铺了出来。中间的菜地是四四方方的，角落里的地方不规则，也规划出了三角形或是多边型的样子，其中的小道也留出来了。
他顺带连着安小屏那边的院子一起弄好了，想着这样以后看起来就是一家人。
除了种菜，他划了一块地方专门做休息的地方，就在柿子树底下，想着这样在天气好的时候，以后大家在院子里吃饭也不错。
姜汀州动作极快效率极高，一上午已经弄得差不多了，整片院子他都计划好了，并在地上插好了不同的小标签，整整齐齐。
而且干完这些他也没闲着，门口有两个花盆，被他弄干净了一些用来种葱，安小屏醒的时候，他已经基本种完了。
睡了一上午的安小屏张大嘴巴看着他，道；“哥，这就是你一个早上弄的？”
他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姜汀州怎么能干这么多事啊。
“我就简单弄弄，之后再铺路，这样下雨天的时候进出院子也方便，不会踩脏。”姜汀州轻描淡写，“自己规划好了更省事，然后我再买点青石板回来就可以了，简单的。”
他自己干就可以，花销不大。
安小屏一边听一边张大了嘴。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对方说自己不休息是真的，这哪里是随便种种菜啊，他简直是按小庄园来做的。
安小屏被退休的姜汀州卷到了。
他还记得自己豪言壮语说过好多次要挣钱养着他哥，结果他还懒猪一样睡了一上午，于是他当即把摄像机拿出来了，开始拍视频。
挣钱养家迫在眉睫！
他找了半天的角度，觉得姜汀州房子客厅这边的光线比较好，就架好了机位，把自己带回来的化妆品放在桌面上，按了录制的开始键，开始拍摄了。
姜汀州走过去看了一眼，问道：“你这是在拍什么？”
“我的化妆视频，”安小屏用夹子把自己的头发夹好了，“现在男的也可以化妆，我的粉丝挺喜欢看的，而且我也不能老拍以前那种美图啊什么的，拍久了就没人看了。”
现在的小网红带货这种变现渠道还没那么畅通，基本上都是靠接广告，他之前能接一些网红店或是酒吧之类的宣传广告，拍照修图发在网上或者上台唱首歌，每次能拿一些劳务费，偶尔能接到一点平面模特的活。
安小屏现在七八万粉丝，每个月大概能挣个几千块钱，倘若是以前，他就知足了，毕竟养活他自己够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这样肯定是不够的。
他还怀着要养姜汀州的远大目标呢，每个月至少得挣个一两万的才行。
“最近拍视频很火的，我有朋友玩直播据说能挣不少，但是我还得上学，没时间，”安小屏已经开始录了，然后就在自己脸上拍爽肤水，“我觉得拍视频比之前发点图片好，如果能打广告的话，还能多挣一点。”
他虽然是个小网红，但是在这里的嗅觉倒是不错的，路子是对的，姜汀州很支持他，可惜网络运营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所以他不会指手画脚，便道：“行，那你先拍着吧，我去厨房做饭。”
“你今天做自己的份就行，”安小屏道，“我不吃了，昨天晚上吃太多了，我胖了就不好看了。”
保持身材是好的，但是他早上也没吃，姜汀州觉得这样不大健康，医生之前还说安小屏营养不良，换了衣服洗完手进了厨房之前又问了一句：“你真不吃？”
“不吃，”安小屏斩钉截铁，“我昨天够放纵了，绝对不能吃一口。”
姜汀州没多劝，他看了看安小屏的摄像机的位置，问道：“好像会拍到厨房，我不会打扰你吧？”
“没事，这又不是直播，只是素材而已，我后期会再配音剪辑的，”安小屏道，“你随便，不会打扰我的。”
姜汀州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的味道传出来，他在炒鱼香肉丝。
镜头偶尔会拍到一点姜汀州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很快，热乎乎的炒菜就端出来，香味明显，姜汀州没有问他要不要吃，但是他自己都没发现，视频里拍着的自己的神态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咽口水了。
然后，姜汀州就上了主食。
他做了生滚牛肉粥。
安小屏反复说着我撑死了真吃不下，但是那粥做出来的时候，他看着又忍不住馋。
白米粥是他醒来之前就在砂锅里煲好的，牛肉是切成薄片最后放的，所以出餐很快，烫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而且自家做的牛肉很舍得，放很多，切的薄度刚刚好，牛肉裹着软烂的米粒，不需要多的调味料，姜汀州准备了葱丝姜丝酱油碟，配了一点柠檬叶丝，闻着就极其鲜美。
“放心，牛肉不胖的，我知道你要保持身材，特意做给你的，不然不健康，”姜汀州道，“我喝粥配炒菜，你吃牛肉和煮的青菜就好了，中午不吃晚上更饿，晚上我再给你做蔬菜沙拉，现在得吃点蛋白质，。”
摄像机里面拍出安小屏沉思的脸。
他之前已经反复拒绝几次，但是眼前的肉看着是真香啊。
“你说的有点道理。”
安小屏矜持道，一边很诚实地把准备涂润唇膏的手放下了，另一只手已经把筷子拿起来了：“那我就简单吃一点牛肉吧。”
牛肉嘛，又没有放油，应该没什么热量。
他怕自己一走动就找不到这个最合适的机位了，所以就在桌边这边坐着没动，就在摄像头面前吃的，反正之后再剪辑没关系的，而且就随便吃几口，很快的。

第25章
但是他吃了几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放下筷子，又继续夹了下一块牛肉。
这牛肉用粥底煲出来的，吃起来更嫩，除了米香，都是浓郁且纯正的肉香味，配上简单的佐料，肉香更加明显，安小屏吃饭的时候很认真，吃到好吃的脸上就自然而然浮现出幸福的笑容，看起来感觉食物更香了，让看着的人都觉得有食欲。
姜汀州就喜欢给这样的小孩做饭吃，他自己看着都觉得有胃口。
“哎呀，我就是太容易胖了，”安小屏还是有控制力的，简单吃了一些肉和青菜，大概七分饱放下筷子的时候还是有些依依不舍，随后感叹道，“哥，你真是吃不胖，真羡慕你哦。”
姜汀州从来不忌口，他什么都吃，而且吃的东西不少，还比一般人瘦好多，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把哥养胖一点。
但显然这个目标没有那么容易。
因为姜汀州干起活来就不会停，他活动量实在太大了，完全不像一个辞职要休息的人。
他中午做完饭之后，下午就开始翻院子里其他的地，用锄头这些农具还不算太熟练，还特别精细，一些大块一点的石头和没清理干净的杂草根全都翻了出来，所以要比其他人消耗的时间要久一些。
他忙来忙去，这个运动量，简直比那些一整天泡健身房的人还大。
安小屏在旁边拍个照来回跑时间久了都有些累，但是姜汀州连汗都没有出多少。
他从小时候开始就习惯这样忙碌，他的疲惫阈值极其高，中间甚至靠定闹钟提醒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因为医生说过劳逸结合更健康，否则姜汀州会一直这样做下去。
安小屏被卷到了，他一边大喊哥你真的别干了，一边觉得自己也不能闲着。
虽然他平时合作的摄影师没有来，但是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拿着设备定点拍摄，所以他找角度调光线都做得很熟练，姜汀州时不时也会过去帮忙，看了成片之后，由衷夸道：“很好看，粉丝看了会喜欢的。”
安小屏在网上的人设一直是清新甚至有些高冷系的美少年，染了橘红色头发之后更有特别的气质了，今天走的是清新少年怀旧风，这边的院子、墙和巷子都可以拍，他化了淡妆换了好看的丝质衬衣，人又白，完全看不出性格是个小傻子。
但安小屏左看右看，觉得还不够好。
“哥你不知道，现在大家可挑剔了，光是好看可不行，毕竟漂亮的人太多了，我的粉丝最近都不怎么涨了，”安小屏拍完之后就开始修图，说到这里也有些忧心，“上次涨了一波还是因为你的事情蹭了个热搜，之后都没怎么变过。”
肯定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之前他还有安逸偷懒的想法，这几天因为姜汀州他都振作起来了，一直在研究怎么变得更好，还学了新的P图和化妆手法，就想多吸点粉丝多接点广告。
姜汀州从来玩不转网络，他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无法对安小屏给出什么专业上的指引，他只觉得这样已经很好看，并没有什么要改进的，想了想，提议道：“我觉得网上现在不止微博一个平台，你要不多注册几个其他平台的账号试试呢？多发些视频，特别是短视频平台。”
安小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除了微博以外，他可以每个平台都发一遍看看效果，反正都是一样的内容，这又不麻烦。他忙碌里一直拍到傍晚，晚上就把拍的视频素材导出来了，里面不免有不少拍到姜汀州的画面。
晚上姜汀州给他做了鲜虾和蔬菜沙拉，用的油醋汁是自己调的，从他手里做出来的菜就是很神奇的好吃，哪怕是减脂餐。
安小屏一边吃一边在调整视频的滤镜，他还把拍出来的效果给旁边的姜汀州看。
他在视频里穿着背心戴着草帽，比上央视节目那时候更瘦，镜头基本没有开美颜，拍到他转身凑过来帮忙调整镜头的时候，镜头就直接怼着他的脸，看着视频内容的安小屏都忍不住心头一颤。
他看过来的眼神很专注，眼睛又那么好看，像是望到人心里一样，哪怕对面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摄像头。
安小屏忍不住给他看，但是姜汀州看了之后却转过头去，道：“你记得把我的部分剪掉。”
“我待会儿就去剪辑，”安小屏道，又问，“哥，你不想露面吗？你之前有社交网络的账号的。”
姜汀州确实有，上次热搜之后还涨了一些粉丝，有不少人催更，但他从来没有露过脸，里面都是做的菜，人气和现在全网粉丝破千万的美食赛道头部主播姜柚一个天一个地。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姜汀州道，“只是见了我的话，你的粉丝看了会不喜欢。”
他觉得自己会给安小屏带来负面影响。
安小屏道：“怎么会呢，你长得这么好看。”
就算完全没有朋友滤镜，他觉得姜汀州明明比姜柚更合适做网红多了，有本事又漂亮，姜柚只是长得乖一点看着讨人喜欢，真论五官的话，他远没有姜汀州好看。
但姜汀州一听这句话，只是笑笑，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安小屏道：“我说真的呀。”
之前那个网络热搜，如果大家知道他长这样，都未必骂得出来。
可惜那个央视节目姜汀州大部分时间都戴着口罩，被明星大v的粉丝黑的时候那些人还特意截了丑图甚至做了锐化，路人也不会特意去看原节目，即使被弄成这样，那几张照片平心而论都不能算丑。
但受欢迎的偏偏是姜柚，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现实里。
不过对于外貌这一点，安小屏心里有数，就是因为姜汀州刚回姜家的时候，脸上带着那道可怕的刀疤。
当时他挨那群混混刀子的时候伤就很重，差点毁容的程度，回了姜家之后看过医生，又做了手术，但姜汀州一度怀疑姜柚可能在自己后续敷的药上面动了什么手脚，中间伤口还红肿甚至溃烂过，一直都没有好。
直到陆白屿回国，特意带他去做了修复，从高中退学之后有一段时间几乎没回过姜家，接触不到姜柚，脸才渐渐好完了。
但这道疤伴随他渡过了整个高中，再好看的五官，配上这样的伤疤都会觉得吓人的，那所私立高中的不少同学本来就刻薄，没少当面说他看着像鬼一样吓人。
呆在这样的环境里，时间一长，就连姜汀州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脸有什么用，不管是面对样貌极好的陆白屿，还是做厨子或后来管理姜氏的时候，脸都没办法带给他什么好处和优势，这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
姜汀州听到最多的关于自己私下的评价，是“太凶”。
特别是后来做姜总的时候，不少员工都说见了他就害怕，说他管得太多、性格严厉、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见了他都发抖。
安小屏眼下说服不了姜汀州，心里又有些难受，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把自己化妆期间和拍摄期间一些有用的片段粗剪出来了。
里面有他化妆化到一半忍不住吃牛肉的傻样子，也有不少拍到姜汀州的画面，明明就很吸引人，他看了看，舍不得删，打算留下来自己看看。
今天时间不够，他明天再细剪，就先把这个版本保存，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安小屏和姜汀州一起出去早市街吃早饭，同时很有职业素养地把自拍杆带上了，继续拍他文艺气息很浓的vlog。
今天他没有吃路边的小摊，选了早市街这里唯一的一家大一点的店，是做广式早茶的，姜汀州在他的推荐下，点了豉汁凤瓜、蒸排骨、鲜虾饺和肠粉。
“这家店不算正宗，只有这几样比较好吃，”安小屏对这一带的好吃的如数家珍，“哥你随便吃点吧。”
安小屏没有动筷子，只要不是他哥做的，他对其他食物的控制力倒是很强。
店家先上了茶，又上了一碟子送的甜点，是糖厂这边的特产，几块猪油糖和糖冬瓜，果然是不太正宗，早茶店上这种点心的确实没见过，这是旁边糖厂的特产。
安小屏好久没吃这种老式的糖果，一边拍着一边伸手拿了各拿了一块尝尝。
“好久没吃这个，还是以前的味道，”他评价道，“就是有点腻。”
两个人之所以来这里也是因为二楼的风景比较好，能拍到非常好看的照片。
早市街的旁边是老糖厂的花园。这边的厂房虽然废弃了，但花园里几棵大榕树和凤凰木却长得很好，郁郁葱葱，从广式早茶店的老式玻璃窗取景，正符合安小屏最近复古美少年的设计美感。
安小屏拍照的时候，还忍不住偷偷调转摄像头去拍就专心吃东西的姜汀州。
哪怕他今天只是简单穿着打八段锦的宽松运动服也很好看，放网上去光照片就能吸不少粉丝了。其实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消了，而且高中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他的那些混账同学应该也早就……
安小屏刚想到这里，楼梯那里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下打破了眼前的安静。
他下意识循声往楼梯那里望去，还没有见到人，那说话的声音就已经清晰地传过来了。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正经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就这家店还算大一点，结果一进来旧成这样，啧，这真的有什么开发的价值吗？
“唉，陆少，白屿哥真要在这附近建项目吗？明明那么多新地块排队等着陆家呢，他怎么就看上这里了？要我说，小陆总的眼光有时候真是……”
上来的一共有四个人，一直大声说着话的那人是个留着寸头穿着皮衣的年轻男人，吵吵嚷嚷的，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响，一上来就看见看到姜汀州坐在那里。
这家店位置有点偏，生意一般，楼上现在也就安小屏和姜汀州两个人坐在那里，不注意到也很难。
那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盯着姜汀州半天，随后才接着把话说了下去：“……奇怪。”
安小屏也愣了，他没想到自己想什么来什么，这前面的两个人就是姜汀州高中时候的混账同学，而且更巧的是，站在这年轻人前面的也是熟人，是陆嘉和，也是那人刚刚话里叫的“陆少”。
陆嘉和看到姜汀州也是眉头一皱：“姜汀州？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后面还跟着的是一男一女，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唯一的女孩留着栗色的长发，是很温柔知性的长相，和另一个男人牵着手，走在最后面，这两人倒是安静，一直没说话。
这四个人的穿着打扮和这间小店格格不入，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你管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汀州看了他一眼，把筷子放了下来，开口道：“我们还没到能相互打招呼的关系。”
“喂，你以为我想和你说话？既然遇见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陆嘉和一见他就生气，几步就上前来了，道，“你自己不负责任，丢下烂摊子跑了，小柚前天好心去劝你，你反而倒打一耙，他都受伤了还要被我妈责怪，你自己没有一点愧疚吗？”
陆嘉和每次见他就和斗眼鸡一样，总是要找到什么事情来吵架，他说的大概是姜家气势汹汹来找他的事情。
姜汀州记得，当时虽然情况混乱了一点，但姜柚是绝对没有受伤的，没有人碰他，不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应该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卖惨，否则回去没办法交代。
只要没有被亲眼看到，不，哪怕是被陆白屿亲眼看到了，姜柚也一向能找到办法蒙蔽其他人，特别是不大聪明黑白不分的陆嘉和。
“那姜柚真是有些不知好歹，说实话，他应该是要感激我的，”姜汀州喝了一口茶，慢吞吞道，“前天他当时带着一群人撬我家门的时候，我是准备一锄头把他弄死的，可惜错过了这个机会。”
“他回去可不应该抱怨一句，应该庆幸自己从我手里捡回一条命才对。”
陆嘉和震惊：“你！”
他之前都没发现姜汀州说话有这么呛人，他一下吃瘪，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两个人一对立起来，气氛一下就不对了，变得剑拔弩张。
那寸头男一听姜柚受伤这件事也急了，还急着给陆嘉和出头，道：“好哇，原来当时小柚受伤就是因为你？姜汀州你真是狠毒，竟然直接冲着他的脸去的，我看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是不行了。”
他是鲁莽的性格，以前在高中就是这样，撸起袖子就想上前，人长得很高，动作还很快，在场的各位都没来得及阻拦。
安小屏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要起身拦在姜汀州前面，但这人气势汹汹地上去，显得安小屏更加瘦弱，一伸手就能把人推到。
但他还没动手，就感觉脚下一疼，有一股更大的力气把他掀翻。
那寸头男好不容易站稳了，还没来得及骂出口，领口就被揪住，下一秒被人狠狠掼在墙上，后脑勺一下磕在墙上，眼冒金星，脖子也被死死掐住了。
等眼前清晰一点，就看到自己眼前有一把刀，那把刀离自己的眼睛只有一厘米。
不，或许更近。
而这把刀被姜汀州握在手上。
往前看，是姜汀州的眼神，看他像是看着一块砧板上的肉。
这刀是店家放在桌面上的水果刀，姜汀州随手拿了过来，他拿刀的手很稳，动手的反应也很快，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怎么？”姜汀州甚至在这时候笑了一声，“你还想和以前一样，就这样随便动手推我朋友？”
安小屏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开口，开口说自己没事，但是姜汀州却没有松手的意思，手里的刀子反而更近一分。
他和徐风本来就有旧仇。

第26章 （修）
这个时候，就连陆嘉和都不敢伸手帮忙，怕他真的手一抖，弄瞎了人的眼睛。
他直觉姜汀州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
作为陆家的孩子，他从小练过搏斗的，以防止绑架之类的意外情况，但他都没有看到姜汀州是什么时候开始反击的，拿刀的动作又是这么熟练，比他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干脆利落多了。
他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姜汀州说姜柚前天在他手里逃过一命的话不是瞎说的。
安小屏同样非常意外，他光记得姜汀州之前柔柔弱弱在医院被杨店长推下病床的样子，可现在身体恢复了，便回到了他该有的样子，没有什么迂回的客气了。
陆嘉和开口道：“你赶紧放开徐风。”
徐风就是寸头男的名字。他反应过来之后脸涨得通红，嘴上却还不松口。
“姜汀州你疯了，你居然敢对我动手，十个姜家都不够赔的！”他声音很大，语气却忍不住颤抖，“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再找人把你弄进局子关几天，有本事你就动刀子，我看你敢不敢……啊！”
他是姜汀州当时就读的私立高中的同学，也是篮球队的人，当然也是姜柚的好朋友之一，从高中起就对姜汀州不太客气，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姜汀州的回应是手开始真正使劲了。
他是单手轻松拎起大铁锅的厨师，臂力和手劲哪里是常人能比的。
徐风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呼吸困难起来，箍着他的力气不像是手，像是什么钢筋铁骨，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姜汀州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握着那把刀，徐风不敢挣扎太过，又根本摆脱不了姜汀州的钳制。
“我真的动手，你能拿我怎么样？”姜汀州道，“要不我帮你报警？咱们算是互殴，我拖也把你拖着一起进局子，你家里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派人过来捞你，但我会告诉你他们，你这段时间在国外鬼混，事情闹大了，已经要被大学劝退了，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看你爸妈回去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徐风一听到这话，眼睛一下睁大了，连痛叫声都小了很多，同时又实在受不了手腕上的疼痛连身说着：“你松手你松手……”
姜汀州却不动，甚至力气更大了一些，好像真的要把他弄死。
“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徐风脸涨得通红，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断气，这时候才肯低头，“对、对不起。”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向姜汀州低头，因为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像是什么都不怕。
恰在这时候，那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的女生才开口了。
“汀州，算了，到此为止，”她道，“免得以后给你自己惹麻烦。”
姜汀州手下是有分寸的，他上辈子也是专门训练过的，知道这没到出人命的地步，就是难受一些，去验伤也验不出什么严重的来，但听到这声音还是一愣，手一松，徐风整个人就顺着墙壁滑下去了。
他倒是一贯手黑，大口喘过气来之后还想趁着这时候偷袭，但是下一秒就被姜汀州一脚踹在膝盖上，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与此同时，手上的小刀是划着他的头发过去的，钉在后面的墙壁上。
徐风吓出一身冷汗。
他真的不应该惹一个职业玩刀的厨子。
姜汀州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倒是安小屏反应过来了。
“书妍姐？”他仔细打量着那女孩子，震惊道，“你不说话我都认不出来，你、你变化好大啊。”
这上来的四个人里，姜汀州一眼认出来了三个，陆嘉和、徐风，以及后面跟的年轻男人，是江家的江理。
这一圈年轻的太子党里，显然陆嘉和是中心，他出身最好，姜家的财力都够不上太子党的门槛，但是姜柚凭着两个人从小到大亲密无间的关系，又加上大网红一点光环，他也算太子党的中心之一。
然后就是这位江理。
江家做的是房地产生意，是东江省最大的地产商之一，和秦家是远房亲戚，按照辈分，陆嘉和管他叫表哥，这圈子其实不大，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很正常。
江理是个履历很优秀的人，在高中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他像是江家仿照着陆白屿品学兼优加上国外名校的留学背景的路线培养的，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很好，基本不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小团队里总有那种脑子不好的，徐风就是这样典型的蠢跟班。
现在大家到了这个年纪，大多都得进家里的生意里历练了，很少有聚齐的时候，能无所事事在外面玩的人像徐风这样的并不多。
但站在那里的那个女孩子，姜汀州一开始真的没有认出来。
她梳着栗色的长卷发，是那种带有书卷气很有气质的漂亮女孩，和江理站在一起，两个人一看就像是情侣，大概也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姑娘，显得非常登对。
她一张口，熟悉的语气才叫姜汀州意识到她是谁。
是李书妍。
居然是她。
姜汀州在私立高中几乎没有朋友，陆白屿那时候还在国外留学，一年才回国几次，不可能时刻都顾得上他，陪在姜汀州身边的，除了安小屏，还有一个就是她，同样在私立高中过得不大好的李书妍。
但那是曾经的事情了。
姜汀州站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才敢回头去看她。过去的朋友相望，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看着李书妍的眼睛，才认得出她几分原来的样子。
“汀州，小屏，你们变化也很大，”她微微一笑，笑容却有点僵硬，“特别是你，小屏，你瘦下来之后真的好看很多。”
安小屏也是干笑了几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谢谢。
另一边，看不过去的陆嘉和已经把嗷嗷叫的徐风扶起来了。
徐风是真觉得自己刚刚差点没命，又忍不住开始叫唤：“书妍姐，你帮帮我，姜汀州太嚣张了，你可千万不能再被他蒙蔽了，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这样，篮球队偷钱的事情就不明不白，之后还敢对你这样，要是当时就把他退学就好了，你就不用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学，姜汀州他……”
“徐风，够了，”这时候连一直没开口的江理都说话了，“管好你的嘴，以前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张口。”
李书妍同样皱眉，完全不愿意提之前的事情，道：“你太莽撞了，还有，你在国外被劝退学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这件事我之后会和你姐姐说的。”
徐风反被呵斥，这回连说话都不敢了。
他像看鬼一样看了姜汀州好一会儿，完全想不清楚为什么这个人会变成这样。
姜汀州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还手？他不怕给自己惹祸吗，而且，为什么他竟然会知道自己被退学的事情？
这件事至少还能瞒几个月的，他都已经让人给院长那老头送礼了，应该是能摆平的才对，国内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徐风这种大脑连直肠的人，大概不会想到自己不知悔改乱折腾一通反而把事情闹得更大，在之后的两个月，不仅是国外的留学圈，甚至被人发在网上成了社交网络上的知名笑话，一度成了过街老鼠。
他已经被退学这件事，重生回来的姜汀州自然一清二楚。
在这时，陆嘉和插了一句嘴：“徐风那也是为我出头。”
“高中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要是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也不该动手，”江理牵着李书妍的手，道，“嘉和，你不是小孩了。”
陆嘉和知道闹成这样没脸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回道：“行了，我知道了。”
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店家在这个时候还上来了，江理没想惹事，给了钱把事了结了，李书妍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江理一句“书妍，我们还有正事”拦住了。
然后四个人就走了。
陆嘉和离开的时候还一直瞪着姜汀州，仿佛他是什么眼中钉肉中刺。
这地方闹了一会儿之后又归于平静，姜汀州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虾饺吃了，可惜已经凉了。
安小屏有些不安，不停地摆弄手上的机器，姜汀州看出来了，道：“你做你的事情，不用管他们，不用担心我。”
安小屏道：“我怕他们再来欺负你。”
“光天化日的，能怎么样？”姜汀州却不慌，“他们在我这里未必讨得了什么好。”
倘若动手，姜汀州是不会落下风，但那些人从来都不仅仅是动手的本事，从高中到现在，他们乱七八糟针对人的办法还少吗？
安小屏低头摆弄着相机不说话，吸了吸鼻子，心里只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就算自己没有家世，倘若是个大网红的话，那些人至少也会怕舆论影响有所顾忌，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书妍姐……她现在和他们是朋友了吗？”
看得出来，现在的她在这群人里面是有威严的，和以前在高中的时候被人排挤和姜汀州同病相怜的时候很不一样。
“这是好事，李家现在也有钱了，”姜汀州道，语气很平静，“真要说起来，她和我做朋友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反倒叫她变得不幸。”
安小屏说了一句“不是这样的”，心里觉得更加难受。
与此同时，那离开的四个人一样神色各异，出了店门没有一个脸色是好看的。
徐风一直哎呦哎呦叫着疼，说自己被踢的腿感觉要断了，他还头晕，陆嘉和不能不管，打算叫司机开车过来送他去医院。
但是老城区这鬼地方巷子窄，车根本开不进来，徐风都快躺在地上了，满头冒汗的司机总算到了，不知道从哪里拖了个轮椅，总算把他带走了，他之前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就这个时候，李书妍还在轻描淡写地说：“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徐家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他自己摔的。”
“过去什么？他自己能摔成这样……”陆嘉和心里烦躁，一脚踢飞一个石子，“姜汀州动手打人，他一根毛都没伤到，就这么过去？江理你说句话啊，你平时是这么能忍的性格吗？”
但江理的语气比李书妍还淡定：“这种事情我听阿妍的，而且今天我们本来是奔着老城区的改造项目来的，不该为这种事情扰乱计划。而且，是徐风先动的手，打不过是他应该承担的后果，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陆嘉和瞪他：“你谈个恋爱谈疯了，徐风不是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吗？你不向着点他？”
江理的语气始终冷淡：“嘉和，这个年纪了，不要做幼稚的事情。我看徐风刚刚的反应，说他被大学退学的事情恐怕不是假的，他那种靠钱塞进去混个海外经历的大学都能搞到退学，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少一点没有用的兄弟意气，不然你也会变蠢的。”
陆嘉和心烦意乱，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他和江理李书妍这种该死的学霸情侣没什么可说的，但仔细想想，心里也不免觉得徐风实在丢人，早就不是高中生了，能说动手就动手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徐风蠢归蠢，急着动手确实不合适，他姜汀州就没有一点错吗？
他不由得想起姜柚受伤时候的样子。
前两天在自己面前那样委屈，明明是好心好意去劝他回来，反倒变成这样，公司的事情也没办法收场。
这段时间，秦如霜想让陆嘉和去接待舌尖的摄制组一行人，这是很好的长见识刷履历和人脉的机会。
那位成导演在这件事上话语权非常强，整个项目的广告冠名都需要征求他的意见，且他和中央台很多人都是熟识，还有官方的背景，倘若他陆嘉和能代表陆运集团把这合作签下来，公司里就没人敢说他是二世祖来混日子的了。
舌尖这种影响力和背景，根本不缺高额的冠名费，这是姜汀州牵的线，成导也是因为听说是姜汀州推荐的才和秦如霜接触了下去，眼下合作有了一点眉目，到时候关键人物不在，总是有影响的。
不能让姜汀州就这样走了。
陆嘉和想，他潜意识里默认这一点——关于食物的事情，没有姜汀州，是绝对不行的，他在做厨子这方面确实无可挑剔。
而且他和我们陆家还多的是不清不楚的事情，怎么能就这样突然离开呢？
这事情不能就这么完了，必须得想个办法让他回来，并且叫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李书妍听他在那里嘀嘀咕咕，但是没有听清，可陆嘉和的样子就不像是要善罢甘休的，于是开口警告他：“你以后绝对不准再去惹姜汀州了。”
陆嘉和哼了一声，心想你管得了我表哥，难道还管得了我，嘴上却说：“我知道了。我哥还记挂他呢，真惹出什么大事来，我在我哥那里也不好收场。”
陆白屿也提醒过，这段时间姜汀州心情不好，不要去打扰他，但鲁莽动手是徐风的事，他从来没指挥人动粗，但许多事情往往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他们走了之后，安小屏经过这些事情，再没有心情继续拍摄了，收拾东西回家了，想把之前拍好的素材剪辑出成品来。
至少在陆嘉和他们来之前，拍的照片和视频都很好看，窗户外面的永青老糖厂花园漂亮，而且，他偷偷拍的姜汀州也特别好看。
但他做事的时候总有些心不在焉，今天抽出注册了几个其他平台的账号，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他就把之前自己的一些内容一股脑发了出去，根本没心情仔细看。

第27章 （修）
安小屏发完之后无心关注什么播放数据，自己的账号热度最近也就那样，忙完这些已经到了下午他就要回校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还不忘叮嘱姜汀州：“哥，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一定找我。”
姜汀州今天就是见李书妍的时候愣了一下，回来之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接着种地，他的锄头使得更加利索了，应了一声：“好了，你去上学去吧，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被这事情影响，作息都没有变，第二天一大早照常去早市街吃早餐。
这条街除了那家早茶店一般，绝大多数店都很好吃，特别是永青老式酥饼铺。这个时候人挤人，姜汀州排队到他这里的时候，就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汀州？”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回头一看，正是李书妍。
两个人昨天没有说上什么话，今天她身边没有其他人，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她看着姜汀州，似乎一时也没找到什么话说，顿了一下道：“你来这里买早餐吗？”
姜汀州应了一声，随后对店家道：“绿豆蓉馅、白糖芝麻馅、葱油和梅菜干肉的，各拿两份，再要两杯红糖姜枣茶。”
李书妍看着他把饼拿到手之后之后，自然地递给自己一份，道：“原来你还记得我高中喜欢的味道啊？”
姜汀州点了点头，问道：“你去了一趟国外，喜欢吃的味道有变化吗？”
“怎么会变呢，”李书妍笑，一下子放松了很多，“国外的东西我吃不惯，总是想着这一口呢。”
她拿着热腾腾的酥饼，踌躇了一下，又问道：“对了，汀州，你是不是对糖厂这边挺熟的？你知道东侧门怎么走吗？”
姜汀州道：“路有点绕，我带去你吧。”
李书妍正是这么想，嘴上客气了一下：“不会麻烦你吧。”
“没事，不麻烦，”姜汀州道，“我没什么事情。”
“小叔和我说了，”她道，“你辞职了，还搬了家。”
李书妍和干脆利落花五百万买那只碗的李续李总有亲戚关系，李续就是她刚刚话里的“小叔”。李家这几年暴富，李书妍明显比高中那时候过得好多了。
“汀州，我没想到你会去做厨师。”
她走了几步，接着开口，说完这句话觉得不对，又补充一句：“那什么，我没有看不起厨师的意思，但是这一行是苦活，你好不容易回了家，不应该过成这样。”
在大众眼里，厨师这种又累又苦的传统行业，稍微有点家底的都不会送孩子去学这个，哪怕高级别的国宴大厨，就像王大师傅，都舍不得自家小孩学这个。
她接着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当时的对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姜汀州沉默着，但对方说了这一句，他却反应很快，当即回了一句：“不是。”
讲完这一句，两个人同时安静了好一会儿。
提起以前的事情，两边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姜汀州觉得自己从来不被老天爷待见，身边的朋友也一样容易遭受到不幸，安小屏是这样，李书妍也是这样，和他做朋友总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时他在学校里被姜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排挤，陆嘉和虽然没在表面上做什么，但他的态度说明一切。
姜汀州那时候的性格比较硬，私立学校拜高踩低的人又多，他处理不好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是在学校同样处境不好的人会报团取暖，现在看不出来，李书妍在当时也是处境不好的人。
李家做投资行业，风险大，在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么有钱，在她读高中的时候甚至一度因为投资失利差点破产，被追债人持刀追到家里来威胁，把年纪还小的她吓得不轻。
李书妍当时没有现在长得这么好看，她因家里被追债的事情受到很大影响，在高中时候一直吃着治焦虑的药，精神面貌很差，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也遮不住黑眼圈，性格有些敏感怯懦，不爱说话，只会低头读书。
姜汀州那时候正在努力提高自己稀巴烂的成绩，请的家庭教师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向班里成绩最好的李书妍请教问题。
她一开始不回答，只会远远避开，姜汀州以为她也和其他人一样讨厌自己，但是后来却在课桌里看到了一张写着清晰解题过程的小纸条，字体娟秀。
她是很聪明善良的女孩子，写的数学解题过程清晰易懂，比家教老师还要厉害。
时间久了，两个人就这样熟悉了，渐渐成了朋友，她和姜汀州一样，做不了无人关注的透明人，总是被人针对，算是同病相怜。
姜汀州一开始想不明白为什么学校里那群小太妹总是针对她，她是很单纯老实的性格，倘若只是因为家里生意一时失利也不至于这样。李书妍解释了，是因为江理。
“我们两家以前关系好，小的时候定过娃娃亲，其实现在这个年代哪有这种规矩了，就是长辈们说着玩的，”李书妍吐槽道，“他看不上我，我也不喜欢他。那些人追不到江理，就觉得是我的问题，简直幼稚死了。”
江理长得帅成绩好，是当时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很多人暗恋他，但江理性格冷，根本不搭理其他人，对比起来李书妍算是特殊一点，但也不过是用江家的车接送了几次以免被李家追债的人伤害而已，其余的照顾更多是因为家里的吩咐，江理敷衍做一做罢了。
但对于李书妍来说，就是无妄之灾了。
私立高中管理是很严的，打架伤人不至于，不会闹出太大的事情，但是被弄丢作业本、意外被锁在没人的体育室，或是被弄脏衣服什么的小事，学校没法上纲上线、又难以找到证据的事情就太多了。
但两个人成了朋友之后，双方的生活倒是好过很多。
姜汀州的成绩明显见好，觉得学校也不再是一无是处的地方了，李书妍被找麻烦的时候也有人站出来帮她。
李书妍也是这样，自然而然认识了安小屏，他还给安小屏讲学习方法，当时成绩平平的安小屏后来高考能考上东江大学，少不得她当时做小老师的功劳。
安小屏投桃报李，经常给她送自己认为最好吃的东西，比如，老市场的永青特色酥饼。
早市街这家做老式酥饼的味道最好，是安小屏家旁边邻居开的店，他买到手之后，踩一个多小时的单车送过来，包得严实，到手还是热的，从学校侧边的小铁门偷偷摸摸塞进来，他们就像做贼一样蹲在墙角吃。
“过了好几年了，这酥饼还是以前的味道，”李书妍吃完两个，感叹道，“小屏那时候老说刚出锅的最好吃，以前总是没有机会过来吃，到现在才算真的吃上了，不过就是这红糖姜枣茶一般，不如你做的。”
姜汀州那个时候就很会炖汤，而且会特意带到学校来，李书妍吃不惯学校的菜，焦虑症发作的时候，多嚼几口就容易吐，整个人瘦干，姜汀州会变着法子给她带汤，从冬天的肉鸽子汤到夏天的冰糖雪梨，保温壶里一半给她，一半给安小屏。
半个巴掌这么大的酥饼，配着汤，高中的时候随便都能吃掉一整盒，但是今天只拿了四块，姜汀州吃到一半，却吃不太下去了。
或许这杯红糖姜枣茶太腻了吧。
姜汀州应了一句：“你喜欢的话就带回去一些吧。”
糖厂的东侧面是离早市街最远的一个门，两个人走过去至少要二十来分钟，大早上人很少，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的话，他和李书妍现在应该还是很好的朋友，不会像现在这样，见了面也说不出几句话。
姜汀州始终忘不了那件事。
因为有了朋友，李书妍当时的焦虑症有所好转，还被朋友鼓励，去参加了之前一直不敢参加的全国竞赛。
她成绩一向很好，初中的时候就拿过不少奖，这回更是一鸣惊人，甚至赢了江理，拿到了极有含金量的全国一等奖。
感激和喜悦交加的李书妍在这时候决定表白，她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于是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喜欢上了姜汀州。
即使人都说姜汀州脸上的疤痕很恐怖，她不觉得，看一个人不应该看他的脸，应该看他的心灵才对。
姜汀州亲手接过这份粉红色的情书。但他十分清楚两个人只是友谊，李书妍对自己最多是一种依赖情绪，不知该怎么拒绝，怕伤害到对方，两个人陷入尴尬，几句话没有说对，反而不欢而散。
这种小矛盾本来不算什么，这么久的朋友，过几天冷静下来也就过去了。
但就在那几天，学校为李书妍获奖之事举办了大型的颁奖典礼，到场的有不少记者，可在李书妍准备开场致辞的时候，大屏幕放出来的不是准备好的ppt，而是她递给姜汀州的情书。
就这样字字放大，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情书旁边还放了姜汀州的照片，突出他爬着丑陋疤痕的脸，一看就像是个不良少年，再往下，是两个人蹲在学校角落里说悄悄话的照片，再之后甚至有一段录下的语音，听起来像是姜汀州的声音。
——“玩玩而已，她也配喜欢我？”
这些明明都可以解释清楚，情书里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辞，只是少女温柔又矜持的心意，拍到和姜汀州的照片也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况且私立高中偷偷谈恋爱的学生不在少数，他们两个完全坦坦荡荡，那句语音也无法证明是姜汀州说的，后来也确实证明是技术合成的语音。
倘若是正常情况下，李书妍没有那么容易被挑拨，她一定会相信自己的朋友。
但偏偏是在这种场合。
她努力获奖，好不容易过上正常的日子，站在她应该有的光明的前途上，是聚光灯底下品学兼优的学霸，结果却一下成了全校的笑柄，整座礼堂的哄笑声成了一场噩梦。
李书妍当时还未成年，受到的嘲讽和压力可想而知，焦虑症发作，当场情绪崩溃。
这件事闹得非常大，她不得不进了医院接受心理治疗，忙碌的李家父母总算发现女儿越来越严重的精神问题，赶回来处理这件事。之后，她选择出国，再也没有回来。
至于姜汀州，作为另一位当事人，他百口莫辩，无法出国，只能留在这里承担后果。
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的李书妍，总算可以平静地说起这件事。
“我当时情绪激动，在医院的时候控制不了自己，对你说了很伤人的话，真是对不起你，汀州。后来想想，真的不应该怪你的，你绝对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根本完全没有理由去做，一定，一定是别人害我们的。”
这件事姜汀州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唯有姜柚会不择手段成这样，也只有他有机会能拿到自己好好放在书包里的信件。
他极其愤怒，跑去找姜柚对质，果不其然两边谈崩了，于是当场起了冲突，忍无可忍当场打断了姜柚的鼻梁。
安小屏是跟着一起去的，怕他吃亏想拉架，反倒被姜柚站着身边的朋友，也就是徐风，人高马大的，一把把他推在地上，他急了才反击的，结果就是两边一起进了派出所。
明明都动了手，徐风的家人过来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就把他带走了，摄像头拍得很清楚，姜柚没动手，所以只是作为纯受害者做了笔录，最后留在派出所关了几天的，只有姜汀州和安小屏。
姜益生只会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幸好姜茉莉哭着去找了陆家，等到陆白屿收到消息回国，陆家出面，两个人才总算出来了。
光是所谓的“早恋”事件还没那么严重，但再闹得这么大之后还进了派出所被拘留了，姜汀州在这之后收到了学校的退学通知书。
他思考之后，不顾安小屏的反对，签下自己的名字，选择退学，改去外地学厨。
他和姜柚永远没有和平共处的一天，姜汀州自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只要还呆在这里，这种事情就会一直发生，而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会连累别人。
即使有李书妍辅导，但他的学习基础不好，留在学校成绩也就那样，不如趁早去做擅长的事，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依旧连累了朋友。安小屏跟着一起进了局子，错过了期末考试还背了处分，李书妍好转的病情突然加重，选择出国，付出代价的只有他和他的朋友，其他人都还好好的。
姜汀州曾经觉得愤恨，什么都是姜柚的错，是别人针对自己，委屈过难受过，想着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努力把所有的真相都摊开给大家看，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和王大师傅学厨的时候，累到极致也飘过极端的念头，要不一刀捅死姜柚算了，但细想想，又觉得不值当。
一时意气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未来还有这么长的人生，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但如今李书妍如今对过去释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姜汀州却不再是以前那种想法。
“不，”他平静道，“我确实是有做的不够的，那封信被人拿走，就是我的错。”
他明知道姜柚会针对自己，就应该把信件保存好，要时刻不停地看着，倘若自己足够小心，姜柚根本就不会发现李书妍私下递信这件事。
重点不是怪谁，而是这事情不发生就好了。
“是我想的不够周全。”他接着道，“如果，我那时候再聪明、谨慎一点就好了。”

第28章 （修）
李书妍听了这句，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之时，语气已经有些哽咽。
“汀州，你不能这样想。”
但再多的话，她也说不出来了，不知该怎么完全平复过去的结。
两个人彼时都还是未成年，各自还有各自的家庭问题，双方没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如今过去这么久，即使已经想明白了把话摊开来说，有这道裂痕存在，多年未见的两个人再无交集，无法做回以前那样单纯快乐的好朋友了。
李书妍出国之后，一度视之为阴影，看心理医生，一把一把地吃药，直到渐渐缓过来了，才知道姜汀州后来发生的事情。
李家那个时候生意缓过来一些了，非常生气，扬言要让姜汀州付出代价，觉得他用龌龊的手段哄骗了自己的女儿，故意让李书妍丢脸，最终是陆白屿听说之后紧急回国，陆家出面调停，这件事才渐渐压了下去。
当时陆白屿回来之后也仔细追查过证据，后台的监控坏了，看不到是谁换的ppt，所有工作人员全都矢口否认。
姜汀州说是姜柚，但是他同样无法证明这一点。或许是崇拜江理欺负过李书妍的那群小太妹，又或者是看不得别人过得好的什么人，但谁又说得清楚呢？
最终的结果是姜汀州退学，到了这种程度，算是给了交代，李家才收手了。
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李续这个亲小叔回到永青的时候，还记得这回事，来宫宴摆了宴席，他是知道姜汀州刚来店里不久，来这里就是冲着他来的，是故意找的麻烦。
姜汀州一进来就是一杯酒泼在脸上，酒水进了眼睛，疼了好一段时间，眼角都是红的。
他当时已经学会忍耐和迂回，磨掉了自己有些尖锐的性格，知道收殓脾气，没说一句气头上的话激化矛盾，反而一直保持了冷静，无论李续说什么都保持礼貌，但始终不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倒有几分不卑不亢。
李续见此，对他印象改变了不少。
真正了解之后，他觉得侄女李书妍那事过于蹊跷，姜汀州的性格和外界说的那种小混混恶劣的样子搭不上边，一来二去，他倒成了姜汀州熟悉的老客之一。
今年年初听说他和姜柚副总之争的时候，还特意过来捧场，店里最贵的酒一点就是六位数，前几天还愿意多出钱给姜汀州买古董。
世事无常，总是各有得失，现在回头再看，只留下一句“都过去了”。
此时，两个人已经快走到东侧门了。
姜汀州听到她低声抽泣，不想让她陷在这样的情绪里，开口道：“你现在应该过得还不错吧，江理对你还好吗？”
提到江理，李书妍的神态变了一些。
她擦了擦眼角，有点不好意思，道：“江理……他在那个时候刚好出国留学了，我之前总觉得他有些傲慢，但是到了国外相处起来，他人挺好的，帮了我很多。”
她曾经在高中的时候大声说过绝对不会按照婚约和江理结婚，包办婚姻是该死的封建糟粕，两个人根本谈不来，但这几年李家成功翻盘一跃而起，两个人又有了一起留学的感情，她和江理就这样成了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倒是难得是缘分。
昨天看得出来，江理对她挺好的，在姜汀州和徐风动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挡在李书妍前面，怕什么意外伤到她。
上辈子，姜汀州和她没有这样巧合的遇见，正式场合见过几面，但李书妍只来得及和他说一句“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希望他也过得好”就被人拉走了。
她刚回国就准备结婚，非常忙碌。
两个人剩下的交集也不过是偶然碰到的几面，听圈子里的人说，她婚后非常幸福。
李书妍名校归来，知书达理，家里富裕，生了孩子之后，选择留在家里做全职太太，江家作为房地产公司，后来生意不太好做，但仍旧算是非常富裕，是圈子里人人艳羡的模范夫妻。
这不像是装出来的，江理确实洁身自好，没有任何负面的消息，对李书妍不管人前人后都处处尊重爱护。姜汀州觉得她摆脱阴影过上好日子，打心底里为她高兴，但后来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姜汀州最后见到这位曾经的朋友，是在一次很大的宴会上。
李书妍带了三个孩子，小的两个是双胞胎，保养很好，她和江理是宴会的中心之一，结婚快十年了，但两个人看起来依旧非常幸福，花团锦簇。
但是姜汀州准备离开宴会的时候，却看见她站在偏僻的阳台上发呆，旁边是她的母亲，两个人在说着什么。
李书妍手上夹着一根烟。
她以前不抽烟，非常讨厌烟味，现在只是抽了一口，然后就让那根烟在手指尖燃烧着，烟头上的火星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这里太安静了，姜汀州隔了一段距离，还能大致听清楚她们的话。
李书妍的母亲在劝她：“书妍，你太久没有工作了，根本不了解公司的情况，我们两家的生意现在捆绑太多了，更何况还有三个孩子，你离了婚，也避免不了在公司里见到他，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不能对过去这么久的事情耿耿于怀，他也是因为爱你才这样做的啊。”
李书妍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发问，又像是问自己：“因为他爱我……所以，以前的事情全要一笔勾销，我没有资格离婚，是吧？”
姜汀州不明白她如此发问的缘由。
李书妍的婚姻称得上是完美的，至少他之前了解的一直是这样，或许很多背后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
可惜，姜汀州那时候和她太久没见，两个人的友情在有裂痕的情况下已经陈放太久，如今连点头之交都勉强，他犹豫着，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资格冒昧地去问李书妍这种私事。
后来也没有听说两个人要离婚的消息，姜汀州倒是想找机会私底下打听，他还没打听到什么，就莫名收到李书妍的一条消息，写着“对不起”，但没来得及深究，他自己就出车祸没命了。
所以，姜汀州现在也不知该对两个人的婚姻说什么，正是年轻人蜜里调油，开口提醒什么的话倒像是挑拨离间。
两个人这时候已经到了糖厂东侧门，这边不是花园，不对外开放，还有一部分的厂房仍然在开工。
门口守着的门卫看了李书妍的证件之后非常客气，请她等一会儿，说一会儿会有经理过来，亲自陪同她调研。
姜汀州看在眼里，知道她有正经事情，想起昨天这四个人突然出现在早市街这种地方，又记起当时吃饭的时候，李续说要投资老城区改造，心里有了猜测，开口问了一句：“你准备要接糖老厂改造的项目？”
李书妍倒也没有瞒着他：“是，目前还没定下来，但我们有意向。”
姜汀州站在门卫室这里，抬眼往里面看。
糖厂原名永青国营糖厂，大门上的厂名已经很陈旧了，原来占地面积非常大，上万平方，从早市街那边的入口走到东侧门都要走二十多分钟就可见一斑。
这里曾经是全国举足轻重的蔗糖出产地之一，厂子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里面不仅有厂房，也有花园、宿舍，还有学校、超市甚至医院，像是一个完整的小社会。
早市街这一带，原来就是国营糖厂的家属房，甚至安小屏住着的观音山一带，也有不少人之前是糖厂的职工。
多年前，大量的甘蔗运来永青，生产出甜蜜的蔗糖，以及各类饼干糖巧，不仅是东江省，给全国各地都分享着这份甜蜜。
后来，市场化之后，国营糖厂的业务量不如之前，经过几次整合和私有化，只剩下一小部分厂房还在开工，之前荒废的地方和剩下的厂子一起，成为政府这次改造项目对外招标的改造项目之一。
老糖厂的楼建得很有特色，不同于一般的工厂，整个厂风格统一，专人设计施工，是很特别的旧苏联建筑风格。红砖和连片栽种的凤凰木曾经见证了糖厂的辉煌，但年久失修，许多建筑已经老化，再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但仍旧是许多永青人的记忆。
可以说，当时老城区这里闻名的食品工业聚集区，就是依赖着这个巨大而巍峨的糖厂建造起来的，如今却是全然落魄了。
“这块地的规划是改造成大型主题公园，或是展览馆之类的，内设部分商业地块，但江理看完之后，对这里不太满意，”李书妍道，“这些老建筑许多都不允许拆除，修旧如旧的要求高，附近的人流量和消费力不够强，建好了也不会有什么高收益。”
这一些所有的投资商都看得到，这可以说是一个半公益性质的项目，老城区改造有油水的项目太多了，这个完全排不上号。
李家之所以把这个列为考虑之一，就是觉得糖厂的寓意好，甜甜蜜蜜的，刚好把这个项目给江理练练手，也作为两家一起投资的新婚纪念礼物。
但江理显然不是什么感性的人，站在商业的角度考虑，他更倾向于另一块空地。那块地在永青二中附近，可以用来建商品房，那块地是学区，必定会有市场，怎么看都比老糖厂这块地有价值。
昨天两个人是来实地看看，顺便带上了心情不大好的陆嘉和以及无所事事的徐风，遇上了意外也没打乱这个项目计划。
江理更坚定自己的想法，糖厂这边没有价值，不值得投资。
李书妍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思来想去，还是大早上一个人偷偷过来，想再来仔细看一遍，她总是有点不甘心。
“你心里是更喜欢这里吧，”姜汀州道，“比较建千篇一律的商品房，没有糖厂这里有意思。”
李书妍点了点头：“嗯。”
她昨天来就觉得，这里真的很美。
她是永青人，对糖厂一样有感情，倘若这样荒废下去，那就太可惜了。
倘若是二选一，姜汀州会建议李书妍坚定内心的选择，要糖厂，哪怕是从收益角度考虑也是这里更好。
这里有政府支持，有原来的建筑打底，文创园的效果是不错的，之后复古怀旧风一直很火，渐渐吸引了很多网红打卡，甚至有游客，长期来看，虽然赚的不多，但已经是老城区改造里为数不多能缓慢赚钱的项目，长线效益很明显。
比较起来，现在抢红眼的那块商品房的地块价格太高，等到落成之时，房地产已经有下降的颓势。且在之后，永青二中突然宣布要建新校区，初中部整体搬走，高中部改成全员寄宿制，所谓的学区房就更尴尬了。
可他如今一个退休的无业游民说这些，实在没有说服力，但姜汀州还是开口了。
“选这里，”他道，“相信你自己。”
李书妍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姜汀州会这么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但她想了想，还有理智：“倘若是其他几千万的小项目，江理会随着我的，但这是公司的大事，总要顾忌其他人的想法。”
但她受到这样的鼓舞，又补充了一句：“我回去会努力争取一下的。”
这时候，来专门接待李书妍的经理也小跑步过来了，姜汀州没有手续，他进不去，便和李书妍告别。
“我们之后再联系，”李书妍和他挥了挥手，最后道，“汀州，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希望我们还能做以前那样的朋友。”
姜汀州道：“好。”
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但他知道两个人的圈子、忙碌和关心的事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能聊的东西更少了。
不管怎么样，都再也回不到高中的时候了。
现在，自己只是一个非常平凡的普通人。
他在糖厂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没吃完的酥饼已经凉了，姜汀州不浪费，打算带回去复烤一下当做下午茶。
他在菜市场买完今天的菜，往家里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安小屏打过来的。
他接起来一听，对方的语气有些语无伦次，但听着是非常兴奋的，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显得吵吵嚷嚷的。
“哥！啊啊啊啊啊，你快看，我的视频火了！”
“就是有你的那一条！我不小心把那个没剪辑完的发上去了，你相信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条我都没来得及做后期，把我吃饭的蠢样全都放上去了……”
“但是好受欢迎啊！哥，我就说你长得特别好看，大家一定会喜欢你的！”

第29章 （修）
徐家倒霉，安小屏挣钱，而且安小屏还一下子想清楚自己以后要怎么做视频了。
徐风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但是展示美食和自己生活的日常视频倒是可以一直做下去，特别是姜汀州还给了他鼓励和肯定。
“我找到了你拍的视频，”姜汀州现在已经打开app，顺利找到了热门榜单，“拍的不错，继续做吧，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田荟之前也这么说，但姜汀州没那么脸大觉得自己是什么福星，不做扫把星就很好了。
他翻着看了看，这个在几年后用户越来越多稳坐日活量第一的视频平台现在看着还很简陋，有了一些用户，现在还在大力推广阶段，现在虽然有了4G网络普及推广，但是视频自媒体还没有发展起来，大家做的视频还很简单，基本上是一些怼着脸拍展现美颜的形式，而且大多数质量不怎么高。
相对比起来，安小屏用的设备是很好的，很清晰，而且他取景的审美在线，场景显得很干净，而且他确实上镜好看，有天然优势。
“我决定要把重心转移了，微博没意思，哥，你说的对，以后短视频一定是趋势，”安小屏道，他看着自己不断上涨的粉丝量，稍稍冷静下来，“而且，我不能只靠脸，现在看来，有意思的内容才是王道。”
安小屏仔细研究了评论，除了一半夸他们兄弟很好看的内容，其他的关键词是说他吃东西看着很有食欲看馋了，有人说他性格可爱，也有人喜欢这样的生活日常。
糖厂那条是热度最高的，因为有回忆。那碟子店家送的糖冬瓜和猪油糖只出现了几秒，却引发了很大的讨论，大家都在讨论小时候吃的这些小零食。
重点是找准自己的风格。
这种美少年玩反差的风格目前很少，大众又对一些食物有记忆，他是误打误撞踩对了，一下就福至心灵，明白过来。
安小屏是很会吃的，否则他也不会从小长这么胖墩墩，而且他对这上英永青这一带很熟，小时候父母在上英工作，他是跟着吃了不少老字号，后来父母意外去世了回家跟着奶奶生活，永青老市场这一片好吃的他更是如数家珍。
“明天我决定化个巨好看的妆，去外面买一些糖厂做了好多年的旧式糖点，接着猪油糖和糖冬瓜的热度，拍一期吃播看看，”安小屏道，“我一定会越做越好的。”
他这次更是信心满满，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但是心里想了。
这回让徐风付出代价，但徐风根本不是中心人物，让姜汀州过得不好的，分明是姜柚和姜家，甚至陆嘉和那些人。
安小屏知道自己这辈子赶上陆家那种家世希希望渺茫，但上次热搜之后，大众的关注度是有用的，至少，要让以后不会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欺负姜汀州，美食赛道一向是经久不衰的热门赛道，现在误打误撞，正是天降属于他的机会。
姜汀州给他这几条视频都点了赞，特别是徐风那条。上辈子徐家就自食恶果，连着后面的关系一起倒了，这回倒是提前一段时间了。
要关手机的时候，他手上有水，往下一滑，再下面恰好是姜柚的视频。
他确实是玩流量的好手，是早早第一批入住短视频平台的博主，徐风这种社会新闻比不过，但一样点赞量破了百万，和后面的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一刷过去平台默认自动播放，姜柚脸上就顶着那道不知道他怎么弄出来的伤开始说话。
“好几天没发视频，是出了点小意外，不小心弄伤了，大家不要嫌弃我啊。”
他是笑着，微微侧过脸给镜头看，那是一道明显的淤青，在额头上，用妆遮了一点，但显然没有遮完全，姜柚连选择伤口的位置和大小都是有讲究的，像个心型的样子。
他不会选择脸颊这种位置，因为一说话脸颊会动，伤口一动就会难看，眼睛四周就更不行了，额头是最好的位置，姜柚还梳了一点刘海，要遮不遮的，淤青有妆遮掩不显得可怖，倒是恰到到处的泛红，让他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这种伤，连当场出现陆白屿都无法拆穿他，他完全可以解释是为了阻拦冲动的保镖砸门磕到的，当时没显，回去后才觉得疼，难怪别人会急着出头，而且姜柚这回做的菜也很不一样。
香蕴半岛做的是号称中西合并的特色餐，但实际还是以西餐的做法为主，但他这回做了一道永青本地菜，鲍汁鱼唇翅。
这道菜用料贵，得是上了档次的宴席才能吃上，姜柚用的更是优中选优的好材料，细细炖出来，入口软嫩柔润，馥郁飘香，确实是道好菜。
倘若把这道当做永青的代表菜，那确实是特别上档次的，不像现在猪油糖这种便宜的没人要的特产糖果，这道菜许多本地人都是听说过但没有吃过。
姜汀州没看完这个视频，他一滑，又切到点赞界面看了看。
最新点赞很多水军号，姜柚本身流量不低，但他还是特意给这条买了热门，不仅是这个短视频平台，其他平台热度也很高。
这是在造势。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造势，姜汀州一清二楚。
看看时间，舌尖第二季的导演组很快就会来永青采风了，对于这个难得的机会，姜柚是一定会抢的。
但舌尖这个事情不是人人都能伸手的。
陆运集团因为姜汀州的事情占了先机，但这种好事，想独占没那么容易。
现在，物流业务竞争巨大，行业内厮杀刀刀见血，陆运的老对头速达快递坐镇首都，和央视关系很好，陆运要拿舌尖的冠名等于是从别人虎口夺食。
本来两边关系都极差，倘若现在不是和平年代，速达的郑则仕郑总恨不得能直接干掉陆震霆和陆白屿，但是这两位身边实在太严密。
现在遇上这种事情，更不可能善了。
这确实是难得的利益，但是连陆家都谨慎，秦如霜现在都不对外放消息，贸贸然伸手的话，很容易被咬的。
姜柚下面有一条特别显眼的评论，大v，认证是舌尖的副导演，央视的人，叫孙辉，主动在下面留言，说：“做的很不错。”
后面还跟了三个大拇指。
姜柚也立马回复了，说谢谢导演，这可是舌尖，他的粉丝也立马沸腾了。
看起来真是好机会，容易让人忘乎所以。此时这个副导演就能找上门，一看就蹊跷，但身在其中有所求的人会丧失警惕心。
姜汀州知道，姜柚其实没什么价值，有价值的是他身边的陆嘉和。
陆嘉和被亲妈推举，正负责舌尖这个项目。
徐风的事情有人顶着前面，姜汀州也知道，陆家不可能让他出事，陆白屿甚至秦如霜都在事后给他打过电话，但姜汀州没接，听到声音就挂断了。
陆嘉和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的，谁让他是陆家最大的弱点呢。
天上掉的不一定是馅饼，也有可能是陷阱。
姜汀州心里有数。现在时间尚早，他把姜柚这个账号拉黑，把手机放好，换了衣服去了院子，今天的八段锦还没来得及做呢。
姜柚这道鲍汁鱼唇翅的视频是昨天下午制作的，他做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把它端给了坐在一边看着心情不大好的陆嘉和。
“嘉和，你尝尝，”他道，语气温柔，“这里还有一盅，你待会儿带回去给秦阿姨尝尝，看她喜不喜欢，吃这个还能补身呢，对了，上次的事，她不生我的气吧？”
陆嘉和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夸了一句做的很不错。
“那不会，我妈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事怪你，”陆嘉和道，“就是当时现场太乱了，我哥没看清楚，你是被那群蠢货连累的，包括之前，都是徐风那种人惹事，都是误会。”
姜柚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更大了，说了一句那就好，继续引导道：“那我就放心了。嘉和，其实这菜也是姜家做了好多年的老做法，到时候招待导演组一行人，这道我觉得是够格的，你说是吧？”
“对对，你提醒的非常对，”陆嘉和吃东西很快，几勺子就快把这盅吃完了，没怎么细尝味道，“导演组那边没多久就过来了，把姜汀州弄回来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拖了。”
姜柚：“……”
他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和额头上的伤口映衬着，显得有点滑稽。
脸上虽然还保持着笑容，但是在桌子底下的手却握紧了，青筋暴起。他今天终于确定了，连陆嘉和都没有想过让他上舌尖。
食物这种东西，是糊弄不了的。
陆嘉和性格很直，他有什么说什么，很清楚摄像头里拍出来的、肉眼真正看到的鼻子闻到的和真正吃到嘴里是完全不同的三回事。
姜柚的菜是拍出来好看，很有食欲，团队从布景摄像到运营是一流的，全网都觉得他是年轻的天才厨师。
唯一的问题是，陆家人是真吃过姜汀州做的菜。只要真吃过的人，都没有办法否认他才是个天生的顶级厨师的事实，实打实的味道是没有办法包装的。
为什么这个人已经离开姜家了，却还是存在感这么强，舌尖的事情凭什么大家都默认留给他？！
姜柚心里恨意滔天。
他在之后发了视频，又花了大力气造势，把这视频发上网，所有人都在夸，在他团队的刻意引导下，点赞高的评论里还有特意提到舌尖的，说这道菜足以作为永青乃至东江省菜系的代表，就是还想争取这个机会。
然后，姜柚总算收到了孙副导演的那条评论。
虽然不是总导演成是非，但副导演的点赞评论也足以说明舌尖看到他了。
“嘉和，我靠自己也能上舌尖，”姜柚特意去找了陆嘉和，“你相信我。”
他高兴得要命，无法顾及其他。
陆嘉和看到这一条评论也很惊讶，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放弃手上在做的事情，陆白屿还在外出差，他得趁着这几天赶紧把事情做完。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如今他眼里已经没有姜柚，满脑子都是姜汀州。
姜汀州依旧在过自己的清闲日子，他作息没有变，外面的风风雨雨和他无关，近来唯一的烦恼是，这种菜不像是他想的那么顺利。
院子里的青石砖路只慢吞吞铺了一点，比计划的要慢一些，自己做的比较细致，还打算接着种点茄子，墙边搭架子，在南瓜和黄瓜旁边种一些四季豆，可现在，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那几棵西红柿倒是长得还好，有一株最高的，已经开出嫩黄的小花了，不久前买的红葱头，在花盆里简单种着，今天他来看的时候，已经明显冒出绿芽来了，但是播下去的蔬菜种子却不好。
这奶油菜心和鸡毛菜，怎么没动静啊？
姜汀州蹲在地上恨不得趴着看，倒是能看见一点抽芽的绿色。
不应该啊。
他买种子的时候老板和他说，一般两三天就会发芽了，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地里确实有些冒头的，但是数量很少，和他播种下去的对不上。
姜汀州觉得这不大对，这发芽率太低了，他去问过老板，那边说可能是肥料不够，还当场卖了他一袋肥料，姜汀州施了肥，但今天看，似乎没有太大效果。
现在网络上短视频没有那么发达，搜出来的答案广告里夹杂着各种各样的信息，姜汀州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种情况，该对应那种解决办法，怕自己把这一点好不容易发芽的都折腾死了。
他今天早上检查了一遍，发芽率还是不行，打算吃完早餐再去朱师傅，也就是送给他西红柿苗的师傅家问问。
因为这菜，他早晨一起来就盯着，转来转去，都没有按点吃早饭，到了九点多的时候才出发去早市街。一般早市街的店铺十点一半都要关门了，因为做的是早餐生意，来的都是附近的熟客。
但今天来早市街的时候，姜汀州就觉得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明显热闹很多，他还怕吃不上，但现在所有铺子都开着。
姜汀州和豆花铺的老板问了一嘴，这是怎么回事，老板和他已经熟了，毕竟这边这么早起过来买早餐的除了一堆老人就是姜汀州这个年轻人，道：“是你啊小姜，说是网上有个视频火了，我也不玩什么网络，不懂什么视频的，这些人都是来糖厂花园看的，还说什么来打卡，你不知道，早上这还算少的，嗬，到了下午那真是人挤人哦。”
旁边炸货铺的老板也听见了，扯着嗓子叫：“老刘，你买个新手机吧，那个视频就是小姜的，里面的人就是他！”
那家本来人不多的早茶店，现在有人打卡发视频，tag是垃圾人咎由自取被好心人暴打现场。
姜汀州：“……”
他不怎么玩手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第30章 （修）
姜汀州当即和人解释，那视频不是自己拍的，是安小屏，他还安利豆花铺老板关注了安小屏。
“哎呀，我也不懂这个，”老板笑道，“反正你们是朋友。小姜，你不知道吧，老城区改造，早市街这一块生意一般般，只有那边的酥饼铺好一些，我们听说，可能过几个月就要拆了。”
“但是现在逛花园的人多了，又有不少人想起我们早市街，想起糖厂这边了。”
豆花铺老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道：“现在，托你的福，我的铺子又可以继续做下去了，希望以后也能有这么多人过来。”
他看起来很高兴，姜汀州也应和着：“以后也会有这么多人的。”
现在热度正高，糖厂花园那边很漂亮，多了不少人在拍照。豆花铺老板提起酥饼铺，倒让姜汀州想起什么，确实很久没有吃糖厂的酥饼了。
今天早餐就吃这个好了。
他往酥饼铺走，那边比之前生意更高，甚至还排起了队，姜汀州正想跟在最后面，最前面的人一下叫了他的名字。
“汀州？”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转头一看，正是李书妍。
两个人那天没有说上什么话，今天突然再见她身边没有其他人，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她看着姜汀州，似乎一时也没找到什么话说，顿了一下道：“你来这里买酥饼吗？”
姜汀州愣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队伍正排到李书妍这里，她当即对店家道：“绿豆蓉馅、白糖芝麻馅、葱油和梅菜干肉的，各拿两份，再要两杯红糖姜枣茶。”
李书妍出国留学一趟，倒还是原来的口味，可惜她最喜欢的黑糖馅现在不卖了，只好拿基础款芝麻白糖馅当代餐。
酥饼出炉，她递给姜汀州，问：“你去哪儿啊？”
姜汀州其实并不想和她呆在一起，他不知道要和李书妍说什么。
之前的事情并不是她的错，两个人都是受害者，彼时都还是未成年，各自还有各自的家庭问题，双方没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如今过去这么久，即使已经想明白了把话摊开来说，李书妍也给他寄过信件说明情况，有这道裂痕存在，多年未见的两个人再无交集，无法做回以前那样单纯快乐的好朋友了。
物是人非，当时她和江理相互看不上，就这样一起出去留学，回来倒是真的谈上了，最近已经要结婚了。
可姜汀州已经离开了。
他只想做一个命长一点的普通人，李书妍可以做幸福快乐的李家大小姐，两个人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她会有很多新朋友的，没必要和自己这个倒霉的人呆在一起。
姜汀州随便扯了扯：“我去糖厂转转。”
“刚巧，我也去，咱们在这里碰到真是巧，”李书妍道，“走吧，咱们一起走。”
姜汀州：“……”
这路不是他家的，他也不好直接赶人走，两个人走在一起，先是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是李书妍先开口。
“过了好几年了，这酥饼还是以前的味道，”李书妍吃完两个，感叹道，“小屏那时候老说刚出锅的最好吃，以前总是没有机会过来吃，到现在才算真的吃上了，不过就是这红糖姜枣茶一般，不如你做的。”
姜汀州那个时候就很会炖汤，而且会特意带到学校来，李书妍吃不惯学校的菜，焦虑症发作的时候，多嚼几口就容易吐，整个人瘦干，姜汀州会变着法子给她带汤，从冬天的肉鸽子汤到夏天的冰糖雪梨，保温壶里一半给她，一半给安小屏。
安小屏一样投桃报李，经常给她送自己认为最好吃的东西，比如，老市场的永青特色酥饼。
早市街这家做老式酥饼的味道最好，是安小屏家旁边邻居开的店，他买到手之后，踩一个多小时的单车送过来，包得严实，到手还是热的，从学校侧边的小铁门偷偷摸摸塞进来，他们就像做贼一样蹲在墙角吃。
半个巴掌这么大的酥饼，配着汤，高中的时候随便都能吃掉一整盒。
但是今天只拿了四块，姜汀州吃到一半，却吃不太下去了。
“我叔叔和我说了，你现在辞职了，还搬了家。”她道，“汀州，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去做厨师。”
她走了几步，接着开口，说完这句话觉得不对，又补充一句：“那什么，我没有看不起厨师的意思，但是这一行是苦活，你好不容易回了家，不应该过成这样。”
在大众眼里，厨师这种又累又苦的传统行业，稍微有点家底的都不会送孩子去学这个，哪怕高级别的国宴大厨，就像王大师傅，都舍不得自家小孩学这个，要千方百计学点高雅的上档次的事情。
“其实我一直不太敢见你，”她接着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当时的对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心里……觉得对不起你。”
姜汀州沉默着，但对方说了这一句，他却反应很快，当即回了一句：“不是。”
他做厨师是自己的选择，不怪任何人。
李书妍接着道：“我家里对你也做了不对的事情，还是因为我。”
当时陆白屿回来之后仔细追查过证据，除了证明那声音是合成的之外，别的再也找不到线索，后台的监控坏了，看不到是谁换的ppt，所有工作人员全都矢口否认，辞也辞了换也换了，但始终没有找到真正需要负责的人。
姜汀州说是姜柚，但是他同样无法证明这一点。或许是崇拜江理欺负过李书妍的那群小太妹，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据又或者是看不得别人过得好的什么人，但谁又说得清楚呢？
陆白屿回国后，李家不敢针对姜汀州，但时过境迁，陆白屿总有不在的时候。
李续这个亲小叔回到永青的时候，还记得这回事，来宫宴摆了宴席，他是知道姜汀州刚来店里不久，来这里就是冲着他来的，是故意找的麻烦。
姜汀州一进来就是一杯酒泼在脸上，酒水进了眼睛，疼了好一段时间，眼角都是红的。
他当时已经学会忍耐和迂回，试图学会圆滑的人际交往，磨掉了自己有些尖锐的性格，知道收殓脾气，没说一句气头上的话激化矛盾，反而一直保持了冷静，无论李续说什么都保持礼貌，但始终不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倒有几分不卑不亢。
李续见此，对他印象改变了不少。
真正了解之后，他觉得侄女李书妍那事过于蹊跷，姜汀州的性格和外界说的那种小混混恶劣的样子搭不上边，一来二去，他倒成了姜汀州熟悉的老客之一。
今年年初听说他和姜柚副总之争的时候，还特意过来捧场，店里最贵的酒一点就是六位数，前几天还愿意多出钱给姜汀州买古董。
“我也算拿到足够的补偿了，”姜汀州道，“李总作为熟客，一直对我挺照顾的。”
他现在的养老钱是他给的，再往前看，堂堂正正赢下副总的多的八千多流水，其中也有李续的支持，没什么放不下的。
“那是你应得的，”李书妍摇头道，“汀州，这不能算是补偿，我……”
“行了。”
姜汀州打断她。
“真的，你没必要可怜我，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他道，“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李书妍：“我想帮你，作为朋友帮你也不行吗？”
“我不需要。”
姜汀州不想再这样说下去，他强行换了个话题：“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不觉得李书妍是专门来这里找自己的。
“我是来看糖厂的，”李书妍道，“其实上次也是，我想接这里的改造项目。”
姜汀州闻言，抬眼往里面看。
糖厂原名永青国营糖厂，大门上的厂名已经很陈旧了，原来占地面积非常大，有上万平方。
这块地方倒是有说法的。
这里曾经是全国举足轻重的蔗糖出产地之一，是永青最初的扛把子产业，厂子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里面不仅有厂房，也有花园、宿舍，还有学校、超市甚至医院，像是一个完整的小社会。
早市街这一带，原来就是国营糖厂的家属房，甚至安小屏住着的观音山一带，也有不少人之前是糖厂的职工。
多年前，大量的甘蔗运来永青，生产出甜蜜的蔗糖，以及各类饼干糖巧，不仅是东江省，给全国各地都分享着这份甜蜜。
后来，市场化之后，国营糖厂的业务量不如之前，经过几次整合和私有化，只剩下一小部分厂房还在开工，之前荒废的地方和剩下的厂子一起，成为政府这次改造项目对外招标的改造项目之一。
老糖厂的楼建得很有特色，不同于一般的工厂，整个厂风格统一，专人设计施工，是很特别的旧苏联建筑风格。
红砖和连片栽种的凤凰木曾经见证了糖厂的辉煌，但年久失修，许多建筑已经老化，再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但仍旧是许多永青人的记忆。可以说，当时老城区这里闻名的食品工业聚集区，就是依赖着这个巨大而巍峨的糖厂建造起来的，如今却是全然落魄了。
“这块地的规划是改造成大型主题公园，或是展览馆之类的，内设部分商业地块，但江理那天看完之后，对这里不太满意，”李书妍告诉他，“很多投资公司也来看过，这些老建筑许多都不允许拆除，修旧如旧的要求高，附近的人流量和消费力不够强，建好了也不会有什么高收益。”
这一些所有的投资商都看得到，这可以说是一个半公益性质的项目，老城区改造有油水的项目太多了，这个完全排不上号。
李家之所以把这个列为考虑之一，就是觉得糖厂的寓意好，甜甜蜜蜜的，刚好把这个项目给江理练练手，也作为两家一起投资的新婚纪念礼物。
但江理显然不是什么感性的人，站在商业的角度考虑，他更倾向于另一块空地。
那块地在永青二中附近，可以用来建商品房，那块地是学区，必定会有市场，怎么看都比老糖厂这块地有价值。
所以那天，两个人是来实地看看，顺便碰见了心情不大好的陆嘉和以及无所事事的徐风。
“我和徐风不是朋友，”李书妍强调道，“他非要跟来的。”
姜汀州道：“但你和江理的想法不一样吧。”
“是。”
李书妍点头：“我本来也想放弃，但没想到，糖厂花园这附近在这几天热起来了。”
她那天来就觉得，这里真的很美。
李书妍是永青本地人，对糖厂一样有感情，倘若这样荒废下去，那就太可惜了。
她现在已经可以考虑得起这种数亿投资的大项目，心里却始终放心不下姜汀州这个朋友。
倘若姜汀州过得好也就罢了，她可以不打扰，但他现在住在这么偏的地方，她还听小叔说，他手里就几百万就要养老了。
这怎么行呢！
这么一点钱，够谁花的？姜汀州怎么可以过这样的生活呢？
现在，她就是不走，并且一路跟着姜汀州回家，路上看到的全是低矮的老房子。
李书妍越看越心酸，简直忧心忡忡。
她觉得自己有能力了，就应该像以前姜汀州帮助自己一样帮助他，更不能走了，在这个时候，姜汀州跟她说什么都没用。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怎么就不信呢？”姜汀州道，“这里挺好的，你看之前徐家都倒了，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房子那里还有，真没有脑子不好的找我的事了，这里真的挺好的……”
他走在回家的巷子里，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有动静，听着像是有什么人在哭。
李书妍问：“谁在哭啊？”
不像是姜家的人，是个女人的声音。
姜汀州再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门口蹲了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灰色的外套，旁边放着行李，头发被她自己抓得乱乱的，神色有些憔悴。
她应该是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她时不时发出抽泣声。
姜汀州一见她，非常诧异，开口道：“周大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位周大姐听见声音，一下转过头看他，就这一眼，她眼睛里豆大的泪水就冒了出来。
“姜老板，天哪，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快救救我吧，”她想站起来，但是没有力气，一下瘫在地上，像是跪了下来，哭道，“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我按点给你们餐厅送货，但是他们不收了，我家里还急等着用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姜汀州：“……”
他看看这大姐，又转头去看李书妍。
李书妍：“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哦。”
她就知道！

第31章 （修）
姜汀州怕别人担心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但姜汀州一听就知道是姜家那边还没放弃，他不好让这大姐在自己门口哭，不然等会儿邻居都要被吸引过来。
“行了，你先进院子吧，”姜汀州道，“先把事情说清楚。”
他话音刚落，李书妍抬腿就走进去了，她站在那里道：“大姐，你跟我说，我是他朋友，我有钱，我来解决。”
姜汀州无奈：“你别闹。”
这事情不复杂，这女人名叫周丽芬，是姜汀州之前的合作方之一。
她开口说几句，姜汀州大致就明白过来了。
他之前和田荟提的那道菜，鲜春煲里火腿供货商就是她，两边已经合作有几年了
她原来就是村里自己腌制火腿自己吃的，姜汀州外出采风的时候发现的，这种村里传统的手法做出来的比外面卖的口味好很多，非常惊艳，当地的气候和地理环境都是得天独厚，她的手艺又是村里最好的，所以姜汀州请她专门做宫宴的供货商。
“姜老板，我是一直很感激你的，之前的合作都好好的，昨天他们突然就不收了，”周丽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我的要价太贵，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周丽芬的火腿，原来约定好的价格是一斤180块，这个价格非常贵，但是宫宴要的不是市面上那种一整条买个几百或者千左右的品质。
姜汀州自己谈的生意他知道，并不是噱头，用的猪也是专门养殖的，是宫宴选定的养殖场，散养的高原小黑猪，只用猪后腿，全程高标准，原料就很贵，腌制用的所有材料都是挑过的，所有工序都要求严格。
论品质，这可以说是市面上最好的火腿之一，火腿制作麻烦还需要发酵，能够用来做菜的是已经陈放两年三个月的，风味达到最佳。
周丽芬实际开始供货也就是去年开始，之后就是宫宴各家连锁店的鲜春煲成为爆款菜。
市面上的普通火腿平均价在50一斤左右，这三倍多的差价让姜汀州来评价，他肯定觉得是值得的，宫宴端出去的要是好的品质，一定要花这个钱。
真论价钱，国外的5J黑标50克就要这个价格，横向对比的话，她做的火腿都算是性价比高的了。
但他这么想，有些人不觉得。
周丽芬越说越激动：“他们一下把价格砍到80一斤，还说给高了，说我家的味道和市面上的根本没有区别，有本事就去告，姜老板，你评评理啊，80我连成本都收不回来，他们不收我要卖给谁去，我孩子还在住院，我还需要钱，回去可怎么办啊！”
她这回过去，发现宫宴那边换了不少人，不仅没有姜汀州，全是新面孔，根本不讲道理。
李书妍当即提建议：“你告他们呀，不按合同来，姜家是要赔钱的。我这儿有律师……”
姜汀州抬手示意他不要急，道：“你不知道，她签的合同有些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叹气：“那时候我劝过你好几次，去签固定合同，但是你没听我的。”
按理来说，这种供货随便毁约是不可能的，但周丽芬的情况有些特殊。
姜汀州之前在宫宴的时候，已经建议她签长期合同，但是这火腿价格最近两年一直在涨，周丽芬当时大约是听了村里什么人的鼓动，说是价格涨了的话，签固定价格的合同就不划算了，非要签浮动价格的合同，所以从去年就改了。
这意味着，她必然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她是知道宫宴的所有连锁店都有这道鲜春煲，很受欢迎，姜汀州也是厚道人，她总觉得不会有事的。姜家突然反悔，按照他们的合作模式，周丽芬还真的未必占理。
宫宴的合同签的很严谨，倘若姜汀州教周丽芬以鲜春煲的做法为筹码，卖给永青的几家竞争对手，这是显然违反合约的，她将会面临巨额赔偿。
她告宫宴很难，宫宴告她轻而易举。
姜汀州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道：“所以，宫宴的人就让你来找我，是吧？”
周丽芬抽泣着，点了点头。
姜汀州叹了口气，知道她这是被当枪使了。
鲜春煲制作相对简单，卖价不低，不仅是老店，每一家连锁店都是供不应求的状态，根本不差这些收原料的钱。
周丽芬根本不是重点，姜家这些人是疯了，不知道怎么想出这馊主意，想用这件事叫自己不得安宁。直接上门不行，就想换一种迂回的办法。
周丽芬不是那种按规矩来在商言商的供货商，她文化程度不高，家里非常穷，因为孩子生病，之前挣的钱全砸进去了，现在兜里也没几个子儿。
这件事上，姜汀州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一定会死死抓住这根稻草不放手的。
和气势汹汹的姜家人不一样，她只是一个可怜无助的中年妇女，姜汀州哪怕再果断决绝再不讲情面，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李书妍也听懂了，她问道：“所以，你就直接找到了汀州这里？”
“我知道这是我的错，姜老板几次劝我，我还是签了浮动价格的合同，”周丽芬道，“我昨天、昨天没脸来找他，今天是实在没办法了。”
这是昨天的事情，周丽芬也想过自救，所以带了样品去找收购商，那边的价格砍得也很厉害，基本都是给七十或八十一斤。
她最低的心理价位是一百四十五块左右一斤，150都很勉强，现在差得太远了，收购商没有人能出这个价，所以她才如此绝望。
火腿这种食材，本来就没有严格的市场标价，识货的人不多，那一点细微的差别要专业的人来判断，但周丽芬这种急卖的太容易被拿捏了。
不幸中的万幸，火腿相对于其他生鲜，是不那么容易变质的食物，只要存储得当，可以留很久，但论口感，这个时间段是最好的，再往后放会发咸，味道也会改变。
对于这种高价火腿，一点点味道的变化都会大幅度影响价值，货好不容易运过来，总共200条火腿，现在还在库里，每一天都要花钱。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现在已经快四月中旬了，是今年最后一批送火腿了。
她产出的火腿不是什么季节都有的，一般冬至到小寒期间腌制，到春笋上市的季节，大概3到4月，这批火腿放到两年零三个月左右的时候，就是滋味最好的时候。
从三月份开始送，每半个月送一次，每年只送两个月，每一批送的两百条会分给宫宴的九家连锁店，老店的量会多一些。
鲜春煲是应季的限时菜单，吃过就没有了，几乎每桌必点，这些的量有时候还不够。
每条20斤以上，李书妍算了算，这200条买下来也就七十万左右，她当即拍板：“我买，我解决。”
“你解决什么？”
姜汀州哭笑不得。
仅是这一批倒还好解决，问题是火腿的制作周期长，家里还有好几批已经制作出来的放着的，后面两年还加大了制作量，一年一千条，这哪里是跟前这两百条的问题，那是后面两千条的问题。
七十万的钱，姜汀州自己都有，把周丽芬逼到这里来的人当然会考虑到他花钱买清净，但这不是七十万，是后两年的七百万。
“那我也有钱，”李书妍道，“我愿意给。”
姜汀州：“我不想欠人人情，你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们是朋友。”
“朋友间也有人情。”姜汀州道，“你买这么多火腿回去，你要把你自己吃成巨人观吗？”
李书妍：“你别管。”
“我自己的事我怎么不能管？”
两个人之前几年没见，客客气气有段距离，现在一句一句拌起嘴来反倒像高中那个时候了，朋友之间说话是没那么客气的。
正在这时候，姜汀州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倘若是以前，他会直接挂断，但今天这种情况，他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响起的是陆嘉和的声音。
“姜汀州，”他听起来心情不错，“早上好啊。”
姜汀州一听就明白了，皱了皱眉，直接道：“是你搞的事情。”
陆嘉和手握姜氏40%的股份，是完全有权利这么做的，姜益生根本不会拦他，哪怕这件事会影响姜家餐厅的出菜品质。
怪不得，倘若是宫宴的人，恐怕不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宫宴老店好不容易重开，本季度主打菜上不了，必然会被老客骂的。
这已经是姜汀州走后，店里为数不多还能保持味道的菜，因为做法不能。
“确实是我，”陆嘉和道，“她现在已经找到你了，对吧。”
姜汀州道：“一个农村的手艺人，靠这点事情挣一些家用，你要把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吗？”
“别说的好像我十恶不赦似的，合同是她自己选的，浮动价格就是这样，而且倘若你还在宫宴，根本就不会有这件事，”陆嘉和道，“我可没有逼她，而且，也根本不在乎这七八十万的，她要是想要钱，我之后可以多出十万二十万，甚至以后的价格都可以涨到200块一斤，这是小钱。”
但这一切显然都是有条件的。
姜汀州道：“你威胁我。”
“是，姜氏的事情我可以做主，你如果觉得副总不够，我可以给你安排更高的职位，”陆嘉和道，“我知道你手头还有钱，这回全买下来也是够的，但是以后呢？”
陆嘉和对这件事是了解过的。
周家的火腿不止这一批，之后两年的货已经腌好了，如果没有稳定的收购渠道，这些全都要砸手里，那些数量可不少。
他帮了这一回根本不是结束，这必将成为他长长久久的麻烦。
姜汀州就算圣父病发作拿钱消灾，真的全给她兜底，也掏不出这所有的钱来。
“姜汀州，我可以向你保证，永青这一带，这段时间没有人任何高端连锁餐厅敢收这批货，”陆嘉和道，“你自己找一点零零碎碎的渠道，绝对卖不完。”
陆嘉和工作能力确实一般，但那是和陆白屿对比起来，他仍是陆家用了很多心力培养出来的小儿子，能动用的资源不少，想要在短时间内堵死一个人的路实在是轻而易举。
他讲到这里，忽然一笑，接着道：“当然，我知道你还有一个最大的靠山，我哥，他肯定不会不管的。”
“他那边消息很快，估计用不了多久，宋秘书就会和你打电话，告诉你这一切都会被解决的，包圆她后两年的货，加起来才几百万而已，哪怕后面再加个零，我哥给你付起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是吧？”
“我其实更愿意你选这条路。”
陆嘉和道：“姜汀州，你要明白，离了陆家，你就是一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
他这次离开，就算是以前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了，但陆嘉和觉得不行。
两边根本就没有扯清楚的一天。
“以后你来陆家，姜柚留在姜家，这样不是很好吗？”陆嘉和甚至觉得自己做的决定非常合适，“我们陆家不会亏待你的。”
陆嘉和非常得意，他一直在说话，等着对面的姜汀州服软。但对面沉默之后，突然笑了一下，听起来像是嘲讽。
“陆嘉和，其实你没有我，根本搞不定舌尖，对吧？”姜汀州道，“费这么大力气，你直接承认自己没办法，做不好事情就可以了，没必要弄这些有的没的。”
陆嘉和当即大声：“谁说我缺了你搞不定？”
“不是吗？除了我认识成导演之外，你们难道还有什么办法？”
“舌尖又不止一个成导演！”
陆嘉和当即想起姜柚和自己提过，网络上已经有个孙辉副导演联系他了，而且两边都加了联系方式，谈的就是舌尖的事。
这么大的项目，谁说只有姜汀州一条路？
“得了吧，”姜汀州嗤笑一声，“说大话而已，陆嘉和，你就是不行。”
然后他当即挂了电话。
“我什么不行，我和孙副导演聊的很好！”陆嘉和还想说话，“……喂，喂！”
姜汀州真的是很没有礼貌！
陆嘉和本来高高兴兴的，打完这个电话暴怒，正准备再打，对面坐着的本来好好坐着的姜柚听着这电话，突然被手里的咖啡洒了一身。
“小柚，你没事吧，”陆嘉和赶紧拿纸巾给他擦，“是不是一不小心没拿住啊？你小心点啊。”
两个人关系很好，平时就经常呆在一起，陆嘉和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姜柚就在一边，自然全程都听见了。前面说的还好，姜汀州听起来似乎因为这件事不得安宁。
但听到后面的时候，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特别是让对方来陆家那一句，姜柚手上青筋暴起，一下子捏紧了手里的咖啡外带杯，他十分用力，盖子都飞了起来，才喝了一口的咖啡一下子弄脏了他的白色丝质衬衫，让他显得狼狈。
他此时无暇顾及这个，连语气都差点控制不住，在陆嘉和低头拿纸巾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狰狞：“你说要报复姜汀州，就是要把他弄进陆家？”
“这是我妈和我哥的意思，啧，他这个人真是有点能力的，”陆嘉和道，“不过我想，这样姜家就没人和你争，全是你的，小柚，你高兴吗？”
姜柚：“……”
他咬着牙，最终也没把这句高兴说出来，能够控制不骂一句脏话出来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反问一句：“你不是讨厌他吗？”
“这是生意，姜汀州现在有用啊，哪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陆嘉和平复了心情，“你怎么会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姜柚闭嘴了。
谁要姜家这一点东西，姜家和陆家比算什么？总共加起来就那么几家店，全部加起来连陆家的衣角都摸不上！
姜柚简直想不清楚，姜汀州现在突然离开，他反倒可以进陆家了，甚至有可能顺顺利利地直接留在陆白屿身边，秦如霜和陆嘉和竟然喜闻乐见！
他之前明明就是一个蠢得要死只会做菜的厨子而已！
姜汀州挂了这个电话。
周丽芬抬头看他，有些话她听不太懂，但是知道自己好像是惹了什么麻烦。
她刚要说话，想说姜老板我也不为难你，她自己的后果自己承担，一张口就是哭腔。
“行了，别哭了，”姜汀州说话直接，算不上客气，“哭有什么用。”
周丽芬：“那、那我还是走……”
“你儿子现在的医药费，我记得这个月是要给十万，”姜汀州回头取了什么递给他，“这块表，劳力士，拿去卖掉吧，应该值个十万块左右。”
那是陈副总他们来的时候踹门留下的赔偿，修门修锁就几百块，这块表还在这里。
宫宴一碗鲜春煲卖680块，用的是她的火腿，算成本的话是暴利了。
周丽芬双手都是老茧，这已经是春天了，上面还有冻疮留下的痕迹，她确实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十分勤劳，供的火腿质量从来没有出过错，饱受客人赞誉，她为了孩子治病，现在还穿着粗布衣服，但这块昂贵的手表却戴在陈副总这样的人手上。
周丽芬抬起头来看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汀州并没有安慰她什么，还出声让她别哭了，但他不仅记得自己发孩子还在治病，甚至记得这个月她要给医院多少钱。

第32章 （修）
李书妍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姜汀州拦住了。
“我买一条火腿，把钱转你，正好我上次和朋友说想吃火腿，你拿到钱之后，先把运输那边储存库的钱结了，”姜汀州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就是个退休的普通人，我讨厌麻烦，你自己要打起精神来，把表卖了再说。”
劳力士是硬通货，卖掉不难，周丽芬点了点头，抹了眼泪就出去了。
李书妍道：“为什么不让我帮你？这明明是陆嘉和针对你。我知道我们李家不如陆家有钱，但我出这笔钱不难。”
“你买了这些火腿没用，”姜汀州道，“没必要，你别管这件事了，回去忙你的吧。”
他不是认不得能买得起这些火腿的客人，不止李书妍，一些宫宴的老食客很有钱，也能分辨出火腿品质的差别，但不会特意去买。
有钱人在家里吃饭的情况都很少，像这种突然打个招呼请这些人买个几千块的火腿，那叫得罪人，姜汀州不想欠人情。
李书妍道：“不行，我不走。”
两个人僵持不下，李书妍本以为姜汀州会想些办法，但是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竟然转头去看自己的院子里。
“你看什么，这光秃秃的，”李书妍坐在客厅里看他，“反正这件事不解决，我不放心。”
姜汀州本来就愁种子不发芽的事情，今天一被打搅他都没找上朱师傅，他的头等问题没有解决，李书妍一说光秃秃，他无语抬头。
“你看会儿电视吧，或者玩会儿手机，”姜汀州道，“别说话了好吗。”
“你能不能跟我说点软和的话呀，”李书妍道，“你就让我帮你解决行吗？就当我钱多的没处花ok吗？”
姜汀州：“你插手只会更麻烦。”
李书妍不同意：“朋友不是麻烦。”
姜汀州懒得和她吵，所以装没听见。
他们两个僵持不下的时候，此时，储存库的人但送来了他买下的一条火腿。
这家专门做大宗贵价食品从物流到储存再到终端送货的全流程服务项目是陆运集团的旗下的子品牌之一，每一个环节都很完善，穿着统一制服的快递员态度很好，还特意给他搬进了厨房。
当然，这家收费也不便宜。
快递员从他身边走过，还给他递了一本小册子，这是快递公司统一印的，随着不同的货品赠送，上面写的是这类火腿的家庭储存方式和一些简单做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他制服上的logo是一条跃动的鱼，品牌名字叫做舟鱼快递——说起来可能没人信，这条鱼是姜汀州选的logo。
这是陆白屿前两年做的项目，姜汀州记得，当时计划书就放在璀璨之星的茶几上，陆白屿当时给他看了两个备选，姜汀州就随手指了这个。
他就觉得这条鱼看起来更活泼好看一些，显得新鲜，和品牌更搭。
“好啊，听你的，”陆白屿道，“就这个。”
然后这个logo就真的印在了陆家投资不菲的项目中，据说同音字的“zhou”也是陆白屿选定的。
直到现在，这个子品牌靠着周到细致的服务占据了这个细分市场超过80%的份额，成了小陆总优秀履历的一部分。
不仅是坐在那里的李书妍，姜汀州只要退一步，就能过上这种随手一指人上人的日子，可以轻松地分享这份荣光，不必在这里为一点小意外发愁。
因为陆白屿确实能轻而易举解决这一切。
他上次来院子这里，认为他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说要给他买一块好地方，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是陆白屿身边的秘书之一，带着备选的地块来了，但被姜汀州赶出去了。
就算不提那些上千万的地块，陆白屿上次送的蓝宝石戒指还挂在那里，姜汀州想通过这个上门的秘书还给他，但是对方死活不收，说来这里事情就没办成，如果把这个带回去自己就要丢工作。
姜汀州还真没弄过一个认为自己要丢工作的社畜，所以这戒指还在这里。
这是正儿八经的古董货，比他五百万卖掉的碗还要贵，田荟回去搜到了拍卖信息，卖价一千二百万，足以解决这次的问题。
陆白屿对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追问下落，姜汀州真的卖掉的话他只会说“不喜欢的话再买另一个更好的”。
但他们已经分手了。
姜汀州事到如今仍不觉得有半分后悔，他不想过那种别人给予的生活。
李书妍看着他的动作，从院子里出来又进了厨房，问：“你要干嘛？”
姜汀州道：“做午饭。”
他怎么还有心情做午饭啊？
李书妍佩服他的心理状态，一般人遇到这种糟心事情，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但姜汀州的日常不会被任何事情打扰，这就是他的午饭时间，火腿需要时间来处理，现在就要动手了，清理干净之后，拿起菜刀，手起刀落，一刀就把火腿最前面的部分斩了下来。
春笋正是最后一季，配火腿正好，现在不吃，更待何时。
姜汀州再清楚不过，许多花团锦簇光鲜亮丽的退路，看似可以由他决定，其实不过是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还不如一碗可以吃进肚子里的火腿来的实在。
陆嘉和觉得他会被这种事情威胁到，才真的是脑子不清醒。
“你要有空，就留下吃饭吧，”姜汀州道，“今天的菜很多。”
上好的火腿形似琵琶，表面有青霉菌，清理干净之后，内里却是极为细腻的，油脂仿佛凝结的琥珀，切开就有浓郁的肉香味，好品质的火腿，肉的颜色仿佛玫瑰。
他之前研究出来的鲜春煲其实是简单甚至可以算是粗糙的做法，容易学会，也能快速推广到其他连锁店的同时保证出菜质量，但真要精细着吃，是很有讲究的。
不同的部位分为下方、中方、皇冠、金钱、火爪，适用于炒菜、蒸煮、煲汤不一样的做法，很考验厨师功底。
李书妍不理解他在想什么，但处理好火腿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厨房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她闻着味转头，看到灶台上小火炖着砂锅，旁边是切好的各种配菜。
厨房的烤箱也正在工作，李书妍本来不饿，她在客厅坐着，反正就是不肯走，大不了就在这里处理工作，现在倒是饿了。
然后她听到烤箱发出“叮”的声音，姜汀州戴了手套过去打开，端出来一炉烘烤出来的酥皮云腿月饼。
姜汀州拿碗装了两个饼递给她。
“吃吧，”他道，“吃了就少说话。”
这馅是他调过的，没有那么腻，但旁边还是煮了一壶菊花茶，可以配着吃。
李书妍来的时候不饿，咬了一口饼，被烫了一下，她张着嘴哈着气，即使太烫也舍不得吐掉，等到凉了一些才咽了下去。
这饼好香啊。
她一边吃，一边跟着姜汀州进了厨房。
下方部位的火腿肉已经切成片，和鲜嫩的菌菇一起炒制，旁边的锅里是切成丁的肥瘦相间的皇冠部分的火腿肉，和新鲜豌豆一起做了焖饭。
姜汀州今天特意烧了柴火灶，用灶火焖出来的，打开一铲，下面还有脆脆的锅巴。今天的汤、主菜、主食和点心都有了，火腿的滋味已经很浓，姜汀州就再做了一个简单的凉拌青瓜。
他的厨房窗户正对着围墙，掀锅盖的时候，围墙那边就冒出一个头，是终于受不了的邻居，还特意拿了梯子过来看。
“小姜，”邻居阿姨打了个招呼，“你又做啥菜呢？”
这邻居就是在早市街卖永青酥饼的小铺老板，这几天两边也算是认识了。
观音山脚下的这一片老房子很少会有陌生人搬进来，周边的邻居都知道这儿来了个不太简单的年轻人，隔三差五有人找，重要的是做饭真的特别香，每天都闻得到。
“邓阿姨啊，”姜汀州道，“我这儿菜做多了，要不要装一点？”
邻居邓阿姨眼睛一亮，嘴上还是矜持一下：“哎呀，不会麻烦你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把家里的汤盆拿了过来，姜汀州就每样菜都给她拿了一份。
一条火腿太大了，他做的全是大份量的，不一会儿之后，邓阿姨在围墙那边给他拿了一兜子新鲜的羊角蜜。
“隔壁家就是做酥饼的那家，”姜汀州告诉李书妍，“人倒是挺好的，前几天就过来打招呼了。”
李书妍道：“这么巧啊？”
姜汀州点了点头，正在这时候，门口就又进来一个人。
“姜哥，”田荟一进来就大声叫他，“你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呢？我都闻到啦，还特意叫我吃饭，哎呀。”
田荟最近都在加班，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本来想躺着，但姜汀州把叫她过来吃饭，她紧赶慢赶就过来了，再怎么也得吃上这餐！
她进来之后看到李书妍，打量了一下，道：“姜哥，这是你朋友吗？”
姜汀州道：“是。”
李书妍听到这一句是就高兴了，田荟还嘴甜，张嘴就夸“好漂亮啊”。
姜汀州给她拿了一个云腿月饼，示意两个人出去吃，他还要做菜，田荟咬了一口，酥皮里包着满满的肉香，她一边吃一边和李书妍凑在一起。
姜汀州自己一个人，怎么会买这么大一条火腿，这不对劲啊。
李书妍简单和她说了一下，后续还没说，田荟就道：“他就嘴硬，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其实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对吧。”
周丽芬这件事他完全可以不管，门一关谁也拿他没办法。
可哪怕次次见面次次和姜汀州吵架的陆嘉和，都下意识觉得姜汀州会管。
“对对对，”李书妍道，“他就这性格，你明白的。”
可那只手表只能解决眼前的事情，他总不可能管周家一辈子。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小话，姜汀州在厨房里做菜，不一会儿，热腾腾的火腿大餐就已经被端上桌了。
李书妍问：“小屏呢？”
“他上大学，回不来，”姜汀州道，“我给他送过去。”
在已经给了一部分给邻居的情况下，剩下的菜量还是过于大，所以姜汀州拿了好几个锅，除了凉拌青瓜这种素菜没装，其他的都装了不少，还叫了个专车跑腿，一个半小时能送到东江大学的安小屏宿舍，到他手里的时候应该还是热的。
然后，匆匆忙忙卖掉了手表的周丽芬也回来了，她拿到十万块交了医药费，心里一下安定下来。
只要救得了自己的孩子，其他结果她都接受。
她回来是想和姜汀州说一句，自己不会拖累他，她会再找办法的，一定能找到合适的火腿收购商，那十万块她不会白拿，以后一定会还的。
她进来的时候菜刚上桌，说完话之后，姜汀州示意她坐下。
“先吃饭吧，我看你这两天也没怎么吃，”他道，“吃完饭再说，不差你一双筷子。”
在他这里，按时吃饭比天大。
这四个人坐在一起，根本没想到会这样一起吃饭，但菜足够香，吃进去的时候，仿佛可以忘记烦恼。
田荟上次就被姜汀州提到的鲜春煲馋到了，现在真吃上了，简直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吃。
火腿炖出奶白色的汤，里面放的春笋和干豆腐皮吸饱了汤汁，配上火腿焖饭，锅巴吃起来脆脆的，里面的豌豆已经完全被焖软了，绵绵的，油脂融进了每一粒米，粒粒分明，火腿炒菌子更是鲜掉了眉毛。
泡好的菊花茶清火，凉拌青瓜解腻，邻居给的羊角蜜新鲜脆甜，今天是好吃到舔嘴角的一餐，一扫一天的疲惫。
周丽芬更觉得惊艳，明明这些菜的做法她都熟悉，但姜汀州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食材和火候的恰到好处，火腿的咸鲜味和发酵后肉脂的香味发挥到了极致。
她感慨道：“原来这个这么好吃啊。”
田荟一听都愣了：“您自己之前没吃过这个吗？这可是自家产的火腿啊。”
她觉得周丽芬好像吃的时候比自己还惊讶。
“我哪里吃得起这个，这么贵，我们那儿有很多便宜的，没那么好的，我吃便宜的就行，”周丽芬道，“我吃了这个就得少卖，那不行。”
她吃一口，那整只火腿都不完整了不能卖了，那可是好几千块钱呢，直到现在，她才吃上自己亲手制作的昂贵火腿，总算感受到为什么卖这么贵。
今天的火腿宴美味到邻居邓阿姨都再来敲门问这是怎么弄的。
人人家里都吃过火腿，这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但真没有吃过这种味道的，听说是原料品质不错，又看了看姜汀州厨房里剩的那小半块的纹理。
她是识货的，当场向周丽芬买了一条，而且没讲价，虽然只是一条，但周丽芬看到了希望。
她道了谢，回头就看到姜汀州的院子。
刚进来的时候没有心思关注其他，现在一眼看过去，她就发现不对了。
“姜老板，”她叫姜汀州，“你之前没种过菜吧？这番茄苗过早长花不是好事，你要把这朵花剪了。”
她指的正是姜汀州认为长得还可以的番茄苗。
姜汀州走出来了，问：“什么？”
“你看，这苗太矮了，它还没有长大就开花了，”周丽芬道，“你应该是给太多肥了。反正太早开花不是好事，是结不出好果子的，只会长出不好的畸形果。”
“这旁边几株也是，如果看到过早开花就要剪掉，”周丽芬拿手给他比划了一下，“番茄至少要长到这么高才行，之后如果长了太多的花，也要去花去果保证质量，它才会长得好。”
姜汀州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事，他以为早点开花是好事呢，又指了指旁边种着发芽率不高的奶油菜心和鸡毛菜的地，问道：“那这个菜呢？”
“我看一下。”
周丽芬低头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土壤，道：“春天本来是适合播种的季节，但今年永青天气不好，你这样直接撒下去就难发芽，这是还没到合适的时候呢。我教你个办法吧，很简单的，育苗之后种子就好发芽了。”
种子发芽需要合适的温度和湿度，叶菜的种植温度要在15度以上，而且保持土壤疏松和湿润。
周丽芬告诉他，这种情况把种子先泡一晚，催芽，这样不仅容易发芽，之后也会长得壮实，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之后适当施肥浇水就足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上手教他。
她是自小种地的村里人，对这些很有经验，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情来也不像昨天那样要死要活的，而是很有条理的样子。

第33章 （修）
周丽芬说完这些，又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道：“姜老板，这些年你让我赚了这么多钱，我以前是不敢想的，我一直也没好好感谢你。
我们村子里那么多做火腿的，别人来收，根本给不到你这个价钱，我知道你是体量我，尊重我们这些手艺人，我却没什么能帮你的。”
商人都重利，只有姜汀州说，他只要质量好，宫宴的东西质量一定要是市面上最高的。
“真对不起，我昨天那样过来找你，情绪太激动了，以后不会了。”周丽芬道，“待会儿我就去旅店，再带样品出去跑一跑市场，看还有没有人愿意给更高的价钱。”
姜汀州是她遇见的为数不多的好人，她不能让别人为她承担后果。
李书妍叫住了她，说：“我买一些，你先缓过这一阵再说。”
反正就当她做慈善吧。
“李小姐，你一个人吃不完的，”周丽芬刚刚还帮忙洗碗，看见了姜汀州厨房里还剩的火腿，又担心道，“姜老板，这么多，你也吃不完的。”
她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帮你做成火腿酱，好吗？我们村里经常这么做，可以保存一段时间，虽然不如你，但我的手艺还是可以的。”
姜汀州想了下，点了点头。
她是干活麻利的人，挽起袖子进厨房，过了一段时间，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味，是有些呛鼻的辣椒的香味。
她已经在开火炒酱了。
剩下的火腿被周丽芬切了一小方下来，这块带着肥油，切成碎碎的丁，配上辣椒、蒜末、姜和其他香料，倒进炒制过的香菇丁和笋丁，大火热油，和昨天主打咸鲜口的火腿宴比起来，味道更加霸道。
周丽芬看姜汀州进来，冲他笑了笑，道：“你们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这酱还没有炒完，再炒制一会儿风味会更浓，但已经可以吃了，还是热的，这种品质的火腿，做成什么样都美味。
李书妍试了试，肯定道：“很好吃。”
“感觉很适合下饭，”田荟评价道，“带去办公室，应该会很方便。”
姜汀州没说什么，挖了一勺酱放进嘴里，仔细抿了抿，细细感受味道，道：“你等会儿。”
厨子的职业病作祟，当即翻出了几样食材和一点香料，一种是永青这边本地的一种豆豉，以及青椒，还有一小袋子香干。
接下来，自然而然从周丽芬手里接过厨具，开始一点一点调整酱的味道。等到他炒出来之后，周丽芬反倒成了试菜的人。
火腿本身就有咸味，不需要放太多量，除了原来的香料和配料，他放了青椒搭配，卖相更好看，添进去的香干有一点嚼劲，永青本地的这种豆豉加进去，味道居然是融合的，口感更加丰富，吃起来没有那么辣，但是风味更加具有特色。
李书妍和田荟异口同声：“这个更好吃！”
周丽芬愣愣的：“好适合搭点什么吃啊。”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来一块用塑料袋装着的干面饼，是她带来在路上吃的干粮，把一勺鲜亮的火腿酱夹在面饼中间。
她在家里就这么吃，但姜汀州改良过的滋味更浓，层次更加丰富，本来没滋没味的干面饼都变美味起来。
高级火腿和普通火腿在做成菜吃到嘴里的时候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火腿粒夹在其中，越嚼越香，火腿的油脂融在酱里，和其他的食材配合得刚刚好。
这一锅炒了很多，他拿搪瓷缸子装了一盆，然后递给她，道：“不是要把火腿卖出去吗？把这罐子火腿酱带走，你……”
周丽芬猛点头：“您说得对，我知道了！”
这样那些收购商就知道，我的火腿和那些七八十的根本不是一种级别，多出来的价钱完全是有理由的，普通火腿酱根本不是这个味道。
还没等姜汀州继续说话，周丽芬拿着这罐子酱就兴致冲冲出去了。
她先出去了，姜汀州思索着，他看了看剩下的火腿，足够再做很多的酱。
而且他尝着刚刚的味道，还有改良的空间。
周丽芬家乡那边的火腿酱做法其实已经很好吃，主料就是辣椒和火腿，香味霸道，极具冲击力，但永青这边的口味没有那么重。
永青人相对更喜欢细腻的、口感丰富的吃食，这边人其实很愿意在吃上面花钱，但周丽芬没有宫宴那样的平台，哪怕姜汀州亲自去把这些火腿做成菜，他也不可能凭空建一个高级餐厅出来，即使味道再好，也是绝对卖不出去的。
价格太贵了，顾客怕是还没吃上，光看到菜单就要骂奸商。
不过，食物总是多种多样。
火腿大菜当然是贵的，但做成酱价格就会低很多，就算供不起宫宴那样的消费，但稍贵一点，这里的人是完全有消费力的。
周丽芬很快到了批发市场。
老市场这边有几家火腿铺，其中有一家卖的品质最高，店里摆的最高价的火腿比周丽芬的还要贵一倍多，一条腿要八千块。
这家昨天看了她的货，但颇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把价格压得太低了，只给80一斤。
周丽芬今天鼓起勇气再来，那老板一眼就认出她来了，道：“大姐，我劝你一句，你还是赶紧卖吧，再过一段时间，这个价都没有了。”
“我最低给你150一斤，真的，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周丽芬道，就这个价，她已经挣得少了许多，“老板 ，你是识货的。”
那老板还忙着，一看她一点都不松口，根本就不想在说，摆了摆手让她走，问烦了，就说自己还忙着。
他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边啃着干馒头一边处理手上的事情，噼里啪啦算账，完全不和她搭腔，咬死了不肯给高价。
“真的，”周丽芬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围着他转，一边把罐子的盖打开了，“不信的话，你来尝尝啊！”
这是刚炒出来不久的火腿酱，装在搪瓷缸子里，一打开盖，香味就特别明显，低头一看，还冒着热气，火腿粒混着笋丁、香菇丁和香干，青红椒泛着油亮的光，一看就知道绝对好吃。
她看到老板明显咽了一下口水。
没有人能拒绝舀一勺这样的酱吃，特别是手里刚好还有个大白馒头。
自然而然的，他把没滋没味的馒头掰开，放两勺酱进去，夹紧，稍稍把馒头压实一点，然后张大了嘴，一口咬下去。
周丽芬刚刚就是这么吃的，她觉得只要吃过的人，根本不可能拒绝这种品质的火腿。
果然，那老板的神情一下不一样了。
周丽芬对这味道极有信心：“我这个，值180吧？给你报价150，是不是便宜了？”
老板把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酱，道：“是便宜，这真值180。”
周丽芬总算等到这句话，但她还没接着说，那老板伸手，一下子把她手里的一罐子酱拿走了。
不是拿，确切的说，更像是抢，力气非常大，周丽芬没反应过来。
“180是吧，这罐我买了，”他道，“刚刚那两勺算我的。”
他伸手就从柜台里拿出200块钱递给周丽芬。
周丽芬愣在那里，没接，道：“等等，你不要我的火腿啊？”
“我这不是要了吗？这就是火腿啊，”那老板道，“这样，200一罐，你别找我钱了。”
那一大罐子酱接近两斤重，周丽芬好不容易带过来的，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脑子有点一根筋，道：“你还我，那是我的样品，我还要用呢。”
他不要自己的火腿，那罐酱还要给其他老板尝呢，怎么能就这样拿走。
老板根本不理她，转头就把酱盖上盖子放在自己的柜子里，还紧紧关了起来，并挖了几大勺加进剩下的馒头里，当着她的面大嚼特嚼。
周丽芬：“……”
她理论不成，站在门口，有点迷茫。
好不容易拿过来的酱已经没有了，留给她的，只有手里冷冰冰的200块钱。
……这对吗？
她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太对，又好像有点对。
两斤重的火腿酱里面不全是火腿，还有其他配菜、香料、油料之类的，哦，还有搪瓷缸子。
她回忆着算了算，里面大概五分之一是火腿肉，这已经算料很足了，每一勺挖下去都能看到分量不低的火腿粒，而且火腿肉不是加的越多就越好吃的，要合适的调配比例。
两斤，也就是1000g的酱里面有200g的火腿，按她的成本底价135左右一斤的价格来算，就是五十多块钱。
不过火腿肉和整条火腿有区别，剔掉不能吃的部分，大概六分之一，成本得算高一些，但火腿的腿骨也是值钱的，可以拿来煲汤烫菜。
其他都配料当然也要钱，但是加起来并不贵。这边常见食材的批发价非常低，笋、香菇和鲜椒之类的，再加上油料和香料，全部算起来，那两斤的酱成本大概就是100块多一些，不会超过120块。
自己竟然就这样赚了接近两倍的价钱！
周丽芬反复算了几遍，又把各类损耗算进去了，确定自己没有算错，确实能挣。
她一时没想明白，怎么150块钱的火腿没人要，翻了个倍更贵的火腿酱反而有人要，而且还是抢着要。
她捏着200块钞票在老市场的休息区不知道坐了多久，脑子里一会儿在算数，一会儿又在乱七八糟想其他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周丽芬本不想再打扰姜老板，但是她心里有很多想法需要人确定，梦游一样回到姜汀州那里的时候，先递给他二百块钱。
“我卖的……不不，是别人抢的。”
然后和他说着这些，姜汀州似乎并不意外，他也没看那二百块，让周丽芬自己收着，只关心酱的口味。
“我之后又改良了一点，你去尝尝吧，”姜汀州道，“最开始做的那个稍微有一点点发苦，可能是炒制的时间有点久了，你尝出来了吗？”
发苦吗？
周丽芬完全没尝出来，她只觉得很香。
姜汀州的舌头太刁钻了，他的厨艺显然也出乎周丽芬的意料之外，新改良的这一款酱她说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是她吃着就是更好吃。
“周大姐，我只是个普通人，帮不了你多少，你只能自己帮自己。”
“你可以在我这里仔细想一想。”他道，“火腿有那么多种做法，人生也有很多种活路的，是吧？”
周丽芬一辈子在深山的村子里生活，小学文化，没见过什么世面，她吸了吸鼻子，只觉整个厨房弥漫着火腿的香味。
自己做了这么久的火腿，这些昂贵的食材，亲手制作，每一天盯着，却从未真正尝过其中馥郁的滋味。
直到今天，她真的尝到了。

第34章
之后天气暖和了一点，仿佛永青姗姗来迟的春天总算要出现了。
但陆嘉和还是心情不大好。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都累得很，上次明明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给姜汀州打电话，但是根本没有达到他要的效果，特别是秦如霜那边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舌尖的冠名不止他们一家在抢，整个部门里的人又紧张起来。
幸好，姜汀州的消息给的早，让陆运集团有了先机，但现在舌尖的成是非导演已经准备带着摄制组动身，收到消息的人就更多了。
若论首都那边的关系，陆家还真不是最硬的，老对家速达快递总部就在首都，和央视的联系更紧密，即使最终话语权落在成导身上，但鹿死谁手真未可知，速达的手段从来是不简单的。
这项重要的合作无疑是陆运的外宣部门这段时间的重点工作。
秦如霜力排众议让陆嘉和作为项目负责人，就是想让他有个光鲜的成绩，但若是不成，他就真的要被整个集团在背后笑死了。
陆嘉和这段时间忙着恶补关于舌尖的知识，看了各类美食介绍，但想起姜汀州的事情就有些焦躁不安，趁着中午时间偷偷给人打电话，一开口就是：“我已经给姜汀州找麻烦有三天了吧，他那边怎么样？”
其实只有两天半左右，但应该被弄的没办法，要低头承认错误了吧。
“请您稍微等一等，只有吃了苦头，才知道有陆家帮忙有多好，您说是吧？”
对面的接他电话的是陆白屿身边的宋秘书。
陆嘉和：“能不能快点，我等不及了。”
“放心，我这边马上就会有动作的，就按您说的，我们会提高价格，出面以200一斤的价格买下这些火腿，”宋秘书道，“到时候，那位可怜的没有主见的农村妇女，大概会跪在地上硬逼着姜汀州救她吧。”
绝望之后看到曙光，没有人会放弃的。而且宋秘书了解姜汀州，他本质心软。
陆嘉和听到对方的保证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宫宴餐厅的负责人和他抱怨，说好不容易之前的事情过去，宫宴的主打菜鲜春煲原料已经用完了，换其他供货商做不来的不是那个味道，他们根本不敢端上桌。
虽然只是一道菜，陆嘉和也不在意这一点生意，但是在舌尖摄制组来之前，宫宴那边最好不要出什么意外才是。
他又问：“我哥不知道这回事吧？”
“陆总日理万机，这些只是小事，他又不在姜汀州跟前，当然不会知道，多的是他不知道的事情，咱们三天内解决，速战速决就是，”宋秘书道，“况且，他希望的事也应当尽快办成才是。”
姜汀州会乖乖回到他身边的。
不管以什么样的原因和方式，哪怕这次回来的不情愿，但是之后再找办法哄一哄，就万事大吉了。
陆嘉和打完这个电话，心情好了许多。
他最近确实忙，现在已经快两点了，这才吃上午饭，他在办公室打开饭盒，这个时候分出一点心思看姜柚发给自己的消息。
姜柚做了一道新菜，和上次的鲍汁鱼唇翅一样，是精细昂贵的龙虾卷，做了精致漂亮的视频发在网络上。
陆嘉和习惯性点了个赞，又很捧场地发了三个流口水小表情的评论，用的是自己的大号。他有自己的社交网络账号，平时随手拍一些日常，光靠陆家二少爷的身份就有五百来万的粉丝。
这条给姜柚的评论一发出去，就被不少人发现了。
“真是陆家的二少啊？”
“小柚的朋友全都好厉害啊，真是不当博主就要回去继承家产。”
“这就是传说中的团宠矜贵小少爷下凡做菜给我们看吧？作为粉丝真的好荣幸啊。”
“全网最厉害的美食博主当之无愧，听说过一段时间还要上舌尖呢。”
但陆嘉和其实没有看完这个视频。
龙虾卷这种菜他吃过，吃多了也一般，海鲜大多就那个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姜柚的风格他也看得太多了。
他接着往下一翻，是个新视频，跳出来的是安小屏的脸。
他记得这个人，是姜汀州身边的那位个头不高有些瘦小的像是高中生一样的橙头发，应该还是个大学生。
安小屏的账号名就是他的本名，这个视频刚发不久，不像姜柚的视频那么精细，他的视频一开场就有笑声，是他的几个室友，四个男大学生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安小屏道：“今天我请大家吃个晚饭，有好吃的哦，是我哥特意做的！”
陆嘉和就是因为这一句留了下来。
“你哥做菜是不是真那么香啊？”住在安小屏斜对面床铺的马家亮想起当时的画面就流口水，“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加滤镜了。”
他之前视频里的那位好看的哥哥做的菜，大家都是记忆犹新，简直是深夜杀器。
“我真没有加什么滤镜，他做菜很厉害的，反正好不好吃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姜汀州知道他宿舍还有其他三个室友，大家关系不错。
众所周知，大学生别说好吃的，就算是室友在做毒药，也得上去喝一口尝尝咸淡，安小屏在寝室怎么可能吃独食，所以提前就打了招呼，会送四人份的饭菜过来。
安小屏提醒道：“你们吃了也帮帮我，待会儿说点什么吃后感之类的，我拍视频呢。”
他旁边床铺的吴江河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你放心，只要是好吃，我保准给你夸上天。”
旁边戴着黑框眼镜的室友刘畅也跟着帮腔：“开玩笑，我高考语文作文满分好不好，哥们张口就给你来一段，让大家看看啥是文曲星下凡！”
那送菜的专车到的时候，安小屏还买了几罐啤酒，然后去拿了“外卖”，姜汀州没有送青菜过来，毕竟送过来也要一个多小时，青菜送过来口感就不好了，寝室里不能开火，所以他自己准备了个凉拌白糖西红柿，就当是素菜了，还能解腻。
然后，镜头特写给了送过来的食物包装。
姜汀州弄的保温有讲究，非常用心，两个大砂锅是直接包好了整个送过来的，一个是鲜春煲的火腿浓汤，另一个是焖饭，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热气没有散，打开了锅巴还是脆的。
云腿月饼的盒子反而要开口，否则水蒸气焖里面就没那么酥了，再下面是火腿炒菌子，姜汀州用铁盘子装好的，下面还有备好方酒精灯，可以点燃加热，尽量保证吃到嘴里的是最好的味道。
量都很大，足够四个大学生吃了，就是送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不过问题不大，当下午茶就是了。
安小屏坐下之后，没急着吃，毕竟他录着视频呢，总得说点什么，特别是他的粉丝一直很关心之前露面的“哥哥”，所以还有一段开场词。
他正说着准备好的词，室友们忍不住，就把锅盖给打开了。
那是摄像头根本拍不出来的香味，一下子扑面而来，焖饭拿勺子一刮，每一粒米都带着诱人的油香，葱花是切好了还没放上去了，拿小碗装了放在一边，现在撒上去一拌，香味更足，底下还有锅巴。
视频里有非常明显的咽口水的声音。
因为等着晚上的好吃的，所以他们下了课大家都没吃，今天中午的食堂又特别难吃，所以全都饿得不行了，但又得忍着，等视频拍到正式开席。
安小屏说完话之后一抬头，看到三双饿狼一样的眼睛。
“行行行，”安小屏道，“我开完场了，你们赶紧开始吃吧。”
他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一边吃一边介绍菜品，而且举起镜头给大家看菜的特写，还有云腿月饼掰开的横截面，到了室友描述口味的时候，整个寝室就安静下来，只有闷头喝火腿汤呼噜呼噜的声音。
安小屏：“嗯？”
大家怎么不说词啊？他寻思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轮到你们的part了。
他戳了戳马家亮，他的眼镜都被热汤熏出雾气了，还在那里呼啦啦吃呢，都懒得伸手擦一下，喝完这碗汤反应过来了，看了看镜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最后憋出来一个字：“香。”
安小屏：“……”
再看看旁边的吴江河，也是这幅没有出息的样子，他决定换一个人，朝着刘畅道：“来，阿畅你说，各位观众们可能不知道，我室友，可是高考满分作文选手，不是吹牛逼哈，中华出版社去年刚出版的满分作文选录第七篇战绩可查！”
刘畅咽完那口云腿月饼，要不是镜头拍着，他还想把手里托着掉的那些渣都吃了。
然后，他张了张口，说出了三个字：“真的很香。”
他缓和了一下，试图找回自己文曲星的灵魂，又憋出几句：“这个饼，特别酥脆，肉超级香，汤巨好喝，那什么，回味无穷，令人垂涎三尺，真是，真是美味佳肴啊！”
不能再说了，再说就赶不及吃了，这个年纪的男大学生很能吃的。
安小屏沉默了两秒，给他鼓了鼓掌：“好，让我们谢谢这位高考满分作文选手的小学生成语大全。”
说好的文曲星看样子是堕落了，文学素养在上了大学之后全还给高中老师了。
这个视频里有许多关于火腿的特写，寝室其实没有什么布景灯光可言，但是大家聚在一起吃看起来好香，氛围很好，评论里都是哈哈哈哈，以及对这餐饭的讨论。
“好怀念啊，我当时读大学的时候也是这样聚在一起吃的，那么时候还偷偷用小锅煮火锅，差点被宿管阿姨发现。”
“我们上大学就是吃点小菜，你们这吃得也太好了吧。”
“看起来好香，啧，我才刚吃完饭不到两小时，一看这个视频饿了，我也想吃这么香的火腿饭啊。”
安小屏这条视频是刚发的，点赞量上升巨快，而视频的后面的一小段像是临时加进去的，应该是刚刚拍的。
“这个是火腿酱，我哥哥刚送的，昨天的菜已经全部吃完啦，所以我今天中午吃这个，”安小屏对着镜头展示，“超好吃，超下饭。”
背景音是室友马家亮的声音，他昨天啥形容词都没有蹦出来，但这个时候倒是硬气。
“我说昨晚的火腿巨好吃，你们还不信，说我们吹牛逼，现在信了吧，这是不是贼好吃？让全班都来挖一勺尝尝，这玩意儿拌鞋底子都好吃！”
与此同时，周丽芬已经收到了一笔来自安小屏的订单。
“两斤装的火腿酱200块是吧？那就是一斤100块咯，我好几个同学都想要，还有隔壁班的同学问有没有小瓶装的，这样，你干脆多做一点，一次性发过来吧。”
东江大学是最近几年刚搬的新校区，地方偏，附近没有什么好吃的，食堂主打清汤寡水，还贵。
这火腿酱好吃又方便，在食堂买一碗三块钱的素面，烫一点青菜，只需要两勺火腿酱就已经很好吃，里面的火腿粒越嚼越香，吊打超市里的各类辣椒酱。
虽然对于大学生来说不便宜，但是东江大学食堂本来收费就贵，花十来块吃食堂，不如吃这个，对比起来还算性价比高的，大家这点吃饭的钱还是愿意花的。
而陆嘉和看到了这个视频的最后，安小屏冲着镜头露出有点得意甚至炫耀的笑，道：“是我哥亲手做的，特意送过来哒，哎呀，我都说很麻烦不要送啦，但是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关心我。”
陆嘉和觉得自己隔着屏幕受到了某种嘲讽。
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太对头，特别是评论下面很多人问，火腿酱怎么买。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计划是不成了。
陆嘉和吃不下去，他火气直冒，一伸手，猛地把桌上的餐盒一下子扫到地上去了。
某些人情绪激难以自控动，但安小屏发完这个视频，倒是冷静思考了好一会儿。
自从他转了平台，风格也转向美食博主之后人气上涨很快，每条视频数据都非常好，就那么几天，他都粉丝已经破了二十万，平台给的激励也拿了不少。
前面几条视频都拿了五位数奖励，徐风那条最高，后来他又发了糖厂的老式糖果大测评，除了糖冬瓜和猪油糖，还有麦芽糖、梨膏糖、花生酥糖和枣泥核桃软糖等，林林总总七八样。
永青糖厂目前还在开工的那一小部分厂房，做的就是这种老式糖果，相对简陋的包装油纸上还印着永青糖厂的红色硬体字，旧时回忆扑面而来。
看得出，他之前拍视频还有一点紧张，但他介绍起食物描述起口味，搭配上他的表情，配合很专业的收音，仿佛能让人想象到那个口感和味道。
老式糖果的口味丰富程度已经比不上现出产的各类零食了，但胜在用料扎实，有几样味道还不错，安小屏夸了香酥可口的花生糖，还有一样他特别喜欢，是枣泥核桃软糖。
“不愧是老糖厂做出来的，味道非常纯正，吃着不腻，价格还便宜。”安小屏咬了一口，给镜头看这颗糖的质地，“枣泥味道很香，微微拉丝，核桃肉新鲜，都是大块的。这个花生酥糖也不错，花生用的都是大颗的。”
现在他越来越熟练了，数据很好，而且还有上涨。
并没有因为徐风的热点过去而失去关注度，这条火腿的视频发出去，他这种日常加美食的风格更加稳固了。
而且，今天他还刚好把之前的收益提现到账了，安小屏一下拿到十万多。
虽然对某些大博主来说，这笔钱可能都不够一次营销费，但对他来说已经暴富了。
这完全达到了他之前每月挣个一两万养姜汀州的目标，但是翻翻评论区，很多人是在外地看到的，特别想要他视频里糖厂的老糖果，然后就是这次的火腿酱。
问题是，他们去哪里买呢？
火腿酱没有批量生产，不好放在网上卖，老糖厂的产品倒是可以邮寄，但是糖厂又没有网络上的官方店，观众们寻摸去网络上的一些网店，但是很多店品种不齐，或者是量太大，不散卖，很多人只想每种尝一尝味道，甚至还有人买到假货。
要是视频下面能带一个的官方正版链接就好了，安小屏想。
按品类分好，提供和视频里一样的东西，肯定很多人买。
但是可惜，现在平台没有这个功能啊。

第35章
他之前就有模糊的想法，这次的火腿酱一发出去，这种想法就更加清晰，评论有一堆“所以，链接在哪里？”
安小屏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当然是第一时间找姜汀州。
姜汀州听了之后，给的建议直接了当：“没有的话，你自己开一家网店，然后在评论区把网店地址挂在上面就好了，你那里钱够吗？”
现在没有直播带货，但可以先走在前面。
“哥，你放心，我很有钱的。”
安小屏说到这里就特别骄傲：“我今天刚拿到十万块！”
但他的疑问是：“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姜汀州道，“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问下你室友愿不愿意一起做，你们汉语言文学系这个学期课表不满吧？”
倘若没有他，安小屏是不敢就这样突然去开一家店的，但是姜汀州一说，他瞬间有了勇气。电话一挂就去和室友们说：“咱们开店吧！”
刘畅：“啊啊？什么东西？你思维是不是跳转地太快了，我都没跟上。”
不是刚吃饱饭吗？怎么就到开店了？
安小屏把刚刚姜汀州的话复述了一遍，道：“反正我哥的话肯定没错，前期成本我来出，赔了算我的，毕竟是我提议的，赚了的话，收益我给大家各分20%，怎么样？”
安小屏多拿一倍大家都没意见，他出的钱和账号，其他人出力，这比例非常厚道了。
“我觉得这可行，”马家亮道，“之前你拍老糖厂的糖，现在还有人问，我感觉可以先卖这个试试，这钱让其他店挣，不如让咱们自己挣。”
吴江河接着道：“我也觉得可以。虽然离毕业还远，但咱们汉语言系众所周知工资低，要是能在大学的时候挣一点，以后也好找工作。”
刘畅道：“那我也加入。”
现在的他们还没想那么多，光想着搞点小生意，一个月能挣个一两千块的生活费就很好了，毕竟看视频的人多，真金白银花钱就未必。
就是因为想的简单，所以说干就干，他的室友在视频里看着傻，吃到好吃的就脑子空空一时间憋不出什么美食形容词来，但是能考进东江大学的学生都不是蠢的，很有行动力，四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下，当天下午就把申请开网店的资料弄齐了。
姜汀州在家把新的种子播种下去，有了周丽芬给他的育种办法，种子泡过之后，几乎都发芽了。
安小屏的电话刚刚打完，李书妍的电话接着就来了。
两个人还是加回了联系方式，无论姜汀州怎么强调，过去的事情谁都没错，但现在两个人已经变了，两个人的圈子、忙碌和关心的事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不管怎么样，都再也回不到高中的时候了。
但李书妍不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老觉得自己倒霉，也觉得自己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但不是这样的，”李书妍道，“汀州，说实话我回来刚见你那样子，确实是担心的，但是看到你对周丽芬，我知道你并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就是希望你过得好。”
姜汀州：“我现在真的过得很好，你看到了，周家的麻烦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挂了，我还要种菜。”
李书妍：“哎哎，等下，你就没有其他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姜汀州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正式很多，道：“选糖厂。不要管江理怎么说，选糖厂的项目。”
李书妍一愣。
姜汀州重生回来，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给李书妍的建议，要糖厂，哪怕是从收益角度考虑，也是糖厂这里更好，哪怕学区房地块看着金光闪闪。
这里有政府支持，有原来的建筑打底，文创园的效果是不错的，之后复古怀旧风一直很火，渐渐吸引了很多网红打卡，甚至有外地游客，长期来看，虽然赚的不多，但已经是老城区改造里为数不多能缓慢赚钱的项目，长线效益很明显。
比较起来，现在抢红眼的那块商品房的地块价格太高，等到落成之时，房地产已经有下降的颓势。
且在之后，永青二中突然宣布要建新校区，初中部整体搬走，高中部改成全员寄宿制，所谓的学区房就更尴尬了。
可他如今一个退休的无业游民说这些，实在没有说服力，但姜汀州还是开口了。
这已经是他能说得出口的建议了。
还有一个——他想建议李书妍不要结婚。
上辈子她和江理结婚后，看似婚姻幸福，但后来李书妍坚决要离婚，闹得很大，收场惨烈，到底是什么矛盾，外界猜不到。
现在她和江理有一起留学的经历，不是高中相互看不上的时候了，但结局还是这样，姜汀州不确定现在是否能看出什么端倪。
“还有，”他道，“小心江理。”
李书妍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关于糖厂的项目，我要顾忌公司其他人的想法，但我会努力争取一下。”
“汀州，真的希望我们还能做以前那样的朋友。你以后如果想做点什么，不必回姜家，也不用跟陆家低头，可以来我这里，我给你开三倍工资。”
姜汀州哭笑不得：“你和李续李总真是一家人，他也这么说，但是我真的不工作了。”
“我这里不一样的，”李书妍道，“昨天我就看出来，你早就想到了很多解决办法，高中的时候我就说，你是很聪明的，就是基础没打好，所以成绩才提不上去，你很适合做事业的。你来我这里的话，随便开价，我倾家荡产也要雇你。”
“唉，高中的时候我还想过，说不定我和小屏还有你，我们三个会成为合伙人呢。”
曾经做过姜氏食品总裁好几年的已经厌倦的姜汀州道：“不可能的。”
他绝不会再因为工作猝死一次。
“随你，只是给你一种选择嘛，”李书妍道，“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就是。对了，在你家吃的饭真的很好吃，是我这几年吃过最好吃的饭。”
她在姜汀州院子里呆的那半天，现在想起来，是她最近最为放松的半天，和朋友拌嘴、坐在那里吃饭，怪不得田荟说那里有让人安静的力量。
她倒是心情愉悦，但是有人惴惴不安。
陆嘉和看到安小屏那个视频之后，一开始还有侥幸心理，想着火腿酱也没那么容易卖吧，但是他坐立不安，开完下午的会去打宋秘书的电话，打了三个，没打通。
他就知道不好了。
陆嘉和昨天晚上一天都没有睡好，今天来公司上班，他就从助理那边听到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做了很多年的宋秘书被调走了。
这个跟了陆白屿有一段时间的心腹就这样被调离，简直从云端到低谷。之前在公司呼风唤雨难免得罪人，现在从高到低，一落千丈，怕是不如被辞退。
秘书处今天已经火速换了一个新人上去，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陆嘉和问：“为什么？”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手忍不住紧握成拳，心里隐隐约约有答案。
“说是办事不力，”他的助理心有戚戚然，“好突然啊。”
真是伴君如伴虎。
陆白屿身边虽然高薪，看起来也没那么好呆。而且宋秘书据说再等一段时间就能拿到更多的期权，现在肯定已经没了，损失惨重，也不知道是哪件事情惹了领导不高兴。
陆嘉和听了这一句，知道自己和宋秘书暗地里做的事情怕是根本瞒不住，他沉默着下了车，进电梯的时候，看到门口的显示屏那里，正在播陆白屿的最新视频。
此时是春招末尾，陆白屿作为陆运集团代表去了国内top高校做招聘演讲，他出现时掌声如雷，又这样直面各位学生，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还是那么有亲和力。
这宣讲会完全没有做彩排，中间有大学生口无遮拦问一些犀利的问题，他也是面色不改，谦逊的回答还赢了满堂彩。
“……总之，非常欢迎大家来陆运集团这个大家庭，”他道，“我相信，集团会不断给大家更多的发展机会，愿与你们一同成长。”
确实很能给机会。
听说新上来替代宋秘书方那位就是刚入职不久，足够年轻听话，不该插手说话的绝不多说一句，更不敢背着小陆总去做些什么。
陆嘉和看着视频里看着温和的带着笑意的陆白屿，心却忍不住发抖。
然后电梯门一打开，活的陆白屿就站在他面前。
陆嘉和几乎吓得心脏骤停，过了好几秒，才游魂一样走出电梯。
“哥……”他抖着声音开口，试图挤出一抹笑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白屿脸上的笑容弧度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但是意味却大不相同，他道：“刚刚。嘉和，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陆嘉和道：“宋秘书、宋秘书她……”
“她手伸得太长，越来越自以为是。”陆白屿道，“换了新人上来，不是应该的吗？”
陆嘉和冷汗直冒，他没过脑子就在那里求情，像是胡言乱语：“她毕竟在陆家干了这么多年，当时还跟在父亲身边做了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正是如此，才让她胆子越来越大。行了，宋秘书我自有处理，哪怕是父亲也不会插手，但是，你呢？”
陆嘉和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根本瞒不了太久，差点要给他跪下：“哥，我错了，我、我不该利用那个人，也不应该偷偷联合宋秘书去做那些事情……”
“还有呢？”
“我也不应该不听你和妈妈的话，去针对姜汀州，我就是、就是和他吵了这么多年，我……”
“不只是这样，嘉和，”陆白屿叹气，“你实在太低估姜汀州了，还觉得他会被这种小事打倒，他能想到很多办法解决这种事，汀州在我身边待了好几年了，不要小看他，他比你学得好多了。”
“这样一折腾，他只会更生气。”
陆白屿之前觉得，姜汀州离开不肯回来是一时意气，但这次他发现宋秘书在背后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就知道不是这么简单了。
这种事情，以前肯定还发生过几次。
宋秘书自然是不肯认的，但她不开口，陆白屿也能追查。
他看向陆嘉和。
宋秘书的事情他如今大致知道，但陆嘉和他却还没怎么想清楚。
“我不想通你为什么每次见汀州都要和他吵？现在他都走了也不放过，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陆白屿之前以为是陆嘉和因为“挡灾”绑架的事情起了逆反心理，他又和姜柚走得近，每每为别人出头，就和姜汀州处不来，但这件事和姜柚没什么关系。
陆嘉和低着头，一片死寂。
他不敢说，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想过要和这个人做朋友的。毕竟走失那件事，姜汀州过得那么惨，但姜汀州从来都没有让陆嘉和顺意过。
当时在高中两个人就不对付，陆嘉和是篮球队队长，所有人都夸他打得好，赢的时候是他carry全队，输的时候就是队友表现差，但偏偏姜汀州来了。
他刚来没几天就看完一场输掉比赛，在他们赛后复盘的时候路过听见了，沉默了一会儿，直言道：“是你打的一般。”
陆嘉和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你打的一般，这不是在复盘吗？”姜汀州按照他的要求再说一遍，他那时候还是完全不会拐弯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怪你的队友了，这场赛不是他们的错。”
陆嘉和气笑了：“你懂什么，你摸过篮球吗，你打过几场比赛？你……”
然后姜汀州就当着他的面投了个三分球。
篮球是他以前在学校唯一的活动项目，因为不要钱，后来打得不错，还去打野球，赢一场给200块钱，是当时四处打工方姜汀州的外快来源之一，他确实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但是真厉害。
陆嘉和球打的不好，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大家只在背后说，当面只有夸。
现在进了公司也是一样，都是一口一个陆少，恭维声不断，背后就匿名在网络上笑他，还以为陆嘉和不知道。没有人真心觉得他做得好，陆白屿珠玉在前，他就是废物，不仅父亲，连秦如霜都这么想。
只有姜汀州会当面说实话。
陆嘉和不需要别人低头，因为别人低头服软他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只是想让这个人服一次软，开一次口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差。
只要一次就好。
作者有话说：
嗯，宝刚回到姜家的那几年是真的脾气很硬攻击性很强，因为他养父家里那种环境，不强硬直接一些的话，他活不下去的，第二章 直接开口怼姜柚就是这样，他那时候和小屏都见面吵架的，和李书妍的朋友相处模式也是拌嘴，他这种性格很吃亏，就别人也未必念他的说实话的好，所以高中过得比较难，他后来改了很多。
我前面修文也是思考他的状态，感觉重生之后经历一切他的心态会非常非常平和，但平和的后面会渐渐露出他原来的性格底色，一个比较直接、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感觉这样他会更自在一些。
没有为一些人物洗白的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的想法，但不是有理由就可以抹掉伤害的。
另外，这辈子不会打工的，事业线也是别人给他打工。宝，愿你拥有真正志同道合的伙伴，至于老公的话，过得高兴的时候也可以要一个，随你。

第36章
“算了，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现在去汀州那里，把宋秘书已经离开这件事告诉他，跟他说之前很多事情都是误会，然后把他带回来。”陆白屿从他身边走过，继续说道，“你和我一起过去。”
陆嘉和：“……我？”
他和姜汀州现在更不对付了。
“以前家里对你没什么要求，秦姨又宠你，我是你哥，不是你爸，对你多做什么都不合适。这件事之前，我和秦姨都反复提醒你，不要再和汀州起冲突，你不听，”陆白屿道，“你跟我一起去，这一回，必须好好和汀州道歉。”
他说之前预想到陆嘉和不会同意，就和上次徐家出事一样，他打个电话也是跳脚，哪怕秦如霜去说，他也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去招惹姜汀州是错的。
但陆嘉和不是小孩了。
他如果还是这样不知收敛，迟早是要出大事的，倘若陆嘉和不同意，哪怕压着他去也要去。
但陆嘉和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没有像之前一样跳脚，他听到陆白屿那句“把他带回来”，沉默半天，转头就跟着去了。
他们两个从陆运集团到姜汀州院子里的时候，陆嘉和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以前没来过这里，门口的地刚浇过水，有些泥泞，有些不太好下脚，院子里站了个中年男人，拎着一只鸡，转头看他们：“干啥？”
陆白屿问：“汀州在吗？”
“哦哦，你们找小姜啊，他出去了，说去买木架子了，我打了电话给他，他说院子门没关，让我进来等，他十分钟就回来了。”朱师傅还热情和人攀谈，“你们也和小姜约好了吗？”
并没有。
陆白屿和陆嘉和两个人目前都是被删除拉黑状态，联系不到人。
两个人站在那里，大高个，双双沉默，和柱子一样，朱师傅人很好，还主动给和人攀谈：“我之前给小姜修院子，昨天他给了我一罐子火腿酱，我老婆很喜欢，说谢谢他，让我给他提一只土鸡过来。”
朱师傅道，一笑很憨厚老实，拎着鸡一晃：“乡下自家养的，礼尚往来嘛。”
土鸡：“咕咕。”
它很赞同，并不知道自己被吃的命运。
这附近住的邻居都这样，大家都熟，院子经常不关门，相互串门，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左邻右舍送一些。
人家带了一只土鸡来，陆嘉和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他慌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白屿。
陆白屿当然带了。
他有习惯，每次见姜汀州都会给他带礼物，璀璨之星那个房间里各种各样都是他送的。
两个人之前的关系没有公开，姜汀州又倔，在事业上一定要自立，但他的衣食住行日常生活都由陆白屿掌握。
上次的戒指姜汀州不喜欢，他就换一种。
他记得之前送过手表，姜汀州收到看起来挺开心的，各种价格不菲的，他都有准备。
果然，十分钟之后，姜汀州就回来了，手里拎着木头架子。
他如今很会种菜了，又打算种豌豆和冬瓜。院子里原来的黄瓜和南瓜藤砍掉了一些老的，最近又长出来新的叶子，他得用木架子把这些长出来的新叶子搭起来，而且那几棵西红柿长高了的话，也得架起来。
他先看到朱师傅，笑着打了个招呼。
朱师傅家里也有事，和他说了几句，把土鸡递给他，就这样走了。
今天姜汀州看起来心情不错，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眉眼弯弯。
陆嘉和看过安小屏拍的视频，全都看了，他一度觉得那些视频肯定是加美颜滤镜了。
以前姜汀州不是这样，他时常看起来很忙很疲惫，也不会这样笑，但现在一看，镜头很真实，他就长视频那样，甚至还要更好些。
陆白屿看到他，是先开口的。
“汀州，我……”
他靠近姜汀州，那只土鸡就过来叨他。
姜汀州便从他身边走过去，把鸡拴在门口的栏杆上，把木架子放在墙边，开始支起来，道：“又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来告诉你，宋秘书已经被调走了，是我的疏忽，”陆白屿言简意赅，“汀州，她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我的意思，在我这里你一直很重要。”
他以为姜汀州听到这句话多少会有些反应，但是姜汀州眼前只有他的南瓜藤和黄瓜藤，连一句话都没有回。
陆白屿接着道：“在这件事情上，嘉和也做错了，他要和你道歉。”
陆嘉和往前走了一步，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即使不被陆白屿要求过来，他也有很多事情想和姜汀州说，找不到一个开头。从小时候的绑架案开始，到后面上高中，再到之后的每一次见面，直到姜汀州离开，他才有点弄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我……”他道，“我其实……”
陆嘉和想说我可能并不是讨厌你，他现在还有很多没想清楚的事情。
但是姜汀州在这个时候有了反应，他打断了对方的话，道：“陆嘉和，我不用你道歉。”
或许在高中那时候，陆嘉和道歉会有用，但现在，已经没必要说这些了，做错什么的话，他只需要对方付出代价。
姜汀州接着道：“你手段用尽也干不好舌尖这件事的。我对你只有一句话，趁早认清你自己。”
“小陆总也不用和我说这些，”他接着道，“你一直很忙，所以我之前找你大多需要宋秘书传话，她在我们中间误传了什么，我并不关心。但你知道的，很多事情不是只有她的原因。”
陆白屿太忙了，很多事情他总是要迟那么几天才到场。
或许这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很快了，外人要见他小陆总，至少要提前半个月预约。
他肯定迟早会为姜汀州解决问题，只要他出手，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但就是这几天时间，有时候是很难熬的。
因为陆白屿在外留学没回来，所以姜汀州在看守所呆了两天；因为他有紧急的工作没办法丢下，所以姜汀州独自住院；又因为他再次出差不在身边，所以宋秘书敢瞒着他在这两三天的空隙里动手脚。
贴身秘书是最知道老板平时的做事风格的。
姜汀州从来没有期待过要他做天神，自己有需要就立刻从天而降，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学着自己解决。
吃了看守所的亏之后，姜汀州慢慢学着处事方式，做事不那么冲动，自己坚强起来，学好本事，上辈子发烧住院他安慰自己陆白屿又不是医生，他回来也没有用，这辈子杨店长的事他在陆白屿删帖前都做好了澄清。
后来还有很多次，都是这样。
他往往等不到一个及时的拥抱支撑姜汀州应付这些，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谁让他从来不是陆白屿最重要的事情。
别说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恋人，哪怕他做最大的梦，真的和陆白屿结婚，小陆总以事业为先也是天经地义。
一开始，和陆白屿在一起得偿所愿的巨大喜悦淹没了他，所以这一切他都能忍，还会自我安慰。偏偏姜汀州还是个命运多舛的倒霉蛋，他和自小地位尊崇的陆大少不一样，往上爬的时候总是坎坷。
这种事情发生了太多，再多的喜悦也要消耗殆尽的。
“宋秘书对我的态度一直是这样的，你工作的时候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很多事情都交给底下人去做，习惯使然，对我也是如此。但我以前不敢得罪宋秘书，所以你也没发现，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姜汀州道，语气平静，“小陆总，我们真的不合适的，你迟早会认识到这一点。”
他们上辈子因为这件事吵过，姜汀州搬离过璀璨之星，他也是在那个时候体验到那些哄人的套路的。
可他反反复复验证过了，两个不同处境的人纠缠在一起就是死路一条。
陆白屿望着他，但姜汀州却已经把目光转了过去。
他的离开，并不是一时意气。
陆白屿在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但他还是无法接受，因为这些就放弃。
现在明明还早，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改变这些，不是吗？
陆白屿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他想上前去牵姜汀州的手，哪怕陆嘉和就在一边。
不过陆嘉和听到姜汀州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脑子就嗡嗡的，根本没听清楚他后面到底在说什么。
姜汀州一边说着这些，手还没有停，搭好了架子。
这木架子是已经制作好的，打开之后杵在地上固定好就行，藤也不多，很快就弄好了，之后就让它正常生长就好了。
就在这时候，围墙边上还突然传来一句话：“小姜啊。”
是邓阿姨，她攀着梯子从围墙那里探过头来。不止她一个，旁边还冒出来一个头，是田荟的妈妈田阿姨，也和他打招呼：“小姜下午好，唉，你今天有客人啊？”
还有一个人，周丽芬，她现在刚好在邓阿姨家，但是梯子不够，她没翻过来，在围墙后面也没忘了打招呼：“姜老板。”
“不算客人，他们一会儿就走了，”姜汀州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邓阿姨道：“你现在有空吗？我们打算去趟早市街看铺面。”
邓阿姨和田荟妈妈性格有点像，都是那种热心肠的，自来熟，姜汀州觉得她们肯定一见如故。果然，田荟妈妈来取火腿酱的时候还给姜汀州带了饺子，刚好碰见邓阿姨就聊起来了，聊到现在还没走。
周丽芬在邓家是在做火腿酱，她炒酱炒惯了，姜汀州把办法教给她，她马上就学会了，然后就接了安小屏学校那边的订单，还有田荟带去办公室收到的订单。
但她没有合适的炒锅，刚好邓阿姨买了一条火腿，让她帮忙炒酱，作为交换在下午把厨房借给她做现有的订单。
但这肯定不长久，长远来看，还是得找个固定的店面。
“我知道哪里刚好有个空铺面，”邓阿姨道，“而且小姜，酥饼铺里有个新口味，我还想找你试吃，你做饭这么好吃，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这新品肯定有市场。”
姜汀州把架子搭好了，他之前也给菜浇好水了，今天刚好没有其他的事情，他道：“好啊。”
他现在刚好有点饿，所以洗了把手就准备出门了。
陆白屿还想接着说：“汀州，我……”
“小陆总，我尊重你的事业，也请你尊重我，”姜汀州道，“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两位，请现在离开我家。”
他现在就想去尝尝饼铺的新品好不好吃，这就是目前他最重要的事情。
陆白屿挡在他前面，但他最终还是让开了，理智告诉他，眼下拦着人也没有用。
“汀州，这些事情都可以解决，”他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要相信我。”
“分手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同意的。”

第37章
姜汀州离开的时候，院子的门还大开着，他没时间盯着这两位走，只锁好了房子的门。
附近邻居都是这样的，因为这里比较少外人过来，倒有点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样子。姜汀州已经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了。
邻居们一开始对他不熟，只知道是安家的朋友，似乎不怎么太平，老是有人找事，姜汀州也经常冷着脸，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相处，别人就不敢主动找他打招呼。
但早市街那边的几位老板也住这附近，特别是邓阿姨，说他人很好，早市街现在这么多人就是因为有他们两兄弟宣传，还把姜汀州给的火腿酱分给了其他邻居。
那火腿做成酱能做特别多，姜汀州根本吃不完，而且他喜欢换着吃不同口味的菜，所以送了隔壁邓阿姨一大罐，邓阿姨又分了分，送给了附近的一些邻居，说是小姜做的。
然后他今天早上就看到门上面有挂的一些蔬果，是茄子和豆角之类的，很新鲜，是刚摘的，还带着露水，是火腿酱的谢礼。
邓阿姨告诉他，这是这边的习惯，住在这里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多人子女都不在身边，要相互关照，日子才会过得好。
所以邓阿姨田阿姨知道周丽芬的事情，今天还帮忙给她找铺面。
姜汀州走在后面，前面邓阿姨田阿姨和周丽芬走在前面，三个人年纪相仿，周丽芬性格没有她们开朗，木楞一些，就听着邓阿姨说话。
“你有了店，就可以办理正式的营业执照，像这种自家制作的火腿酱小范围收一些订单问题不大，如果以后要卖得更多，一定要正规才行。”
“我跟你说，那档口虽然看着小，但后面有休息的地方，你就一个人，前面干活，后面可以住的，一个人是完全够了，你去住旅店，一天一百多，不如去租那个铺子，一个月四千块，那铺主我认识，你要是长期租，我可以让他少一点。当然，你当小老板的话，肯定比之前累多了。”
周丽芬道：“我不怕累，只要能挣钱活下去，多累都可以。”
“所以我立刻就带你来看铺位了，咱们这里，做生意可不能等啊。”
永青的人做生意都是当机立断，不会拖沓。
早市街离这里就是十分钟的路程，现在不少店都开着，老糖厂的糖品商店就在花园斜对面，是早市街最大的铺位之一，因为安小屏的视频，店里的顾客不少，不少人来买这些老式糖果。
糖品商店旁边就是永青酥饼铺，再旁边就是那个待租的铺子，很小，是个做炒饭生意的小店，虽然还开着，但是没什么客人。
这间店的原老板就是铺主，他以前在这里随便干干挣个生活费，也不大注重口味，现在年纪大了干不动了，现在见邓阿姨带着人进来，铺主打了个招呼，但还坐在椅子上不动，懒懒散散的，问了一句：“你要租啊，做啥生意啊？”
周丽芬紧张道：“火腿酱。”
“没听过，能在这儿卖起来吗？人也不能空口吃酱啊，”铺主道，“我这儿长期租能便宜，但你要是做不久，我也麻烦，你可要想好哦。”
周丽芬刚要接着说话，铺位前面刚好来生意了，是两个学生，一看还穿着永青二中的校服，还骑着自行车，在门口喊：“老板，麻烦两个蛋炒饭打包带走。”
铺位上东西都齐全，炒是可以立刻炒的，但铺主懒得起来，道：“不好意思啊，我这儿不做，我这儿谈生意呢。”
他都要转让了，不在乎这一点钱。
那两个学生一听这话就要走，但是被站在门口的姜汀州叫住了。
“等会儿，”他道，“这里能做。”
他给周丽芬使了个眼色：“蛋炒饭，两份，去吧，你不是要做生意吗？”
周丽芬有点愣，但是很听他的话，卷起袖子就上去了。
蛋炒饭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原料也非常简单，香葱、鸡蛋和饭，周丽芬开了火，几分钟就炒出来了，满满当当装了两个饭盒，正要打包递给他们，又听姜汀州说了一句：“这儿有特色酱，给你们放一勺尝尝吧？”
学生问：“不加钱吧？”
“不加钱，”姜汀州道，“蛋炒饭一份十块。”
这家店的定价原来在早市街就不算便宜了。
周丽芬忙在一边点头，她身边带了样品，她在饭的旁边放了一大勺火腿酱递给这两个学生，两个人拎了打包袋，骑着单车就走了。
锅里还剩一小碗，是周丽芬炒多了一些，实在塞不进打包的盒子里了，姜汀州装了起来，放了一勺火腿酱，递给铺主。
铺主做了小半辈子炒饭了，自己吃都吃腻了，但接过这一碗的时候，还是微微支起了身子。炒饭粒粒分明，调味只有简单的盐和胡椒粉，加一点猪油，周丽芬手艺不错，光吃这个就已经很香，再配上旁边的酱，一口下去，铺主只有一句话。
“我租给你，就按你说的那个价，”他道，“你要是能保持这个味道，只要不出去揍顾客，不可能挣不着钱。”
周丽芬还有点愣，但是姜汀州说话了。
“找铺子没问题，但没有人会空口吃酱，可能会限制销路，”姜汀州，“火腿酱就是要配上其他的主食才更显得好吃，炒饭，拌粉拌面，你自己会做什么，不用我说多吧。”
他不仅考虑到了口味的问题，还想到其他。
“租铺子的话，你的成本会上升，万一以后还要雇人，只卖酱是不够赚钱的，而且只卖酱消耗很快，你的200条火腿未必撑得到明年，必须要匀速使用，”姜汀州道，“成本上的新支出要拿新的利润点来补，小店的利润率保证在30%到40%才是正常……
我的意思是，酱搭配其他一起卖，别人更好接受，能卖得更多，你挣得到钱，还能做久，明白了？”
周丽芬大致听懂了。
姜汀州给她想到了最长远的事情。
出事以来，他安慰的话其实不多，也不怎么安慰人，总让人觉得性格不好相处，但是每到关键时刻，他都往前推了一把。
不一会儿，邓阿姨也从饼铺那边走过来了，给了各人一人一张酥饼。
这就是她说的新口味。
姜汀州一咬，惊讶：“火腿酱馅的？”
“老邓就是吃你的云腿月饼得到的启发，他觉得这可以作为铺子的新口味，怎么样，吃着不错吧？”
邓阿姨嘿嘿一笑：“其实我带周丽芬来这儿也有一点私心，要是这新口味受欢迎，我们刚好从她这里进货，我们两边的生意肯定越做越好。”
姜汀州夸了一句这很好吃，又惊讶于她动作好快，但邓阿姨摇头道：“这不算快了，我们家一直就是这么做的。对了小姜，你知不知道这酥饼是怎么来的呀？”
这酥饼姜汀州从高中吃到现在，他知道一点，邓叔叔和邓阿姨原来是糖厂的厨师，是他们琢磨出来的。
邓阿姨乐呵呵道：“我和老邓研究这个，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我们两个做菜能力不行，比你差远了，当时的糖厂食堂老被工人抱怨，说做的菜不合胃口。”
永青是典型的打工城市，因为地理位置才在近代发展起来的，没有什么历史文化底蕴，包括隔壁的上英市，当时也就是一个小渔村，本地人很少，往上倒三代，大家全是外来人口。
当时的糖厂就是这样，许多工人是外地来的，往全国各地运糖的司机班更是哪里的人都有，大家的口味都不一样，永青本地菜没办法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那个时候也不像现在，网上一搜都是手把手教做菜的，邓师傅和邓阿姨都是糖厂的厨师，自己摸索，尝试很久，还是做不出来工人们想要的家乡的味道。
“单位那时候说，大不了去外地招几个厨师，但是总不能把八大菜系的厨子都招来吧，”邓阿姨说，“我就想，做不了什么大菜，那咱们做一点小菜也行啊。”
工人们提起家乡的味道，或许并不是想吃什么豪华的大菜，有的时候，就是一把辣椒，一口酸菜，就能够让人满意了。
厂子里要干活，所以每天的主食一定要管足的，特别是厂子里忙的时候，最好能一下带走，在车间的时候有空就垫一口，邓师傅最拿手的酥饼就是合适的选择。
“一开始的酥饼是没有馅的，就是纯面饼，后来我们尝试在酥饼里加上不同的馅儿，爱吃甜的，就放芝麻糖，还有红糖馅的，还做过很受欢迎的椰皇酥饼，爱吃咸的，我们做梅干菜肉馅，葱油馅儿，还做过牛肉馅，做过特色卤肉的，最多的时候做过二十多种不同的，对了，去年还做过咸蛋黄肉松的呢。”
现在在售的有八种，都是口味融合得很好的，这个火腿馅料的融在酥化的饼皮里，一定会受欢迎。
姜汀州头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渊源，他吃着饼听着这些，觉得很有意思。
就在姜汀州和邓阿姨说话的时候，周丽芬接了个电话。
她问了一句是谁，那边没有直接回答，就说一句：“你……让姜汀州接一下电话。”
她这个山寨机质量不好，早市街人多，吵闹声大，听不太清楚，又“喂喂”了几声，然后就听到对面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她还是没怎么听清。
是陆嘉和打的这个电话。
他此时在回去的路上，坐在回公司的车里。
陆嘉和知道陆白屿说的没错，这种情况再谈下去会崩，但是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他根本打不通姜汀州的电话，可还有很多想和他说的，绞尽脑汁想了个办法，打到周丽芬那边去了，果然，打通了。
“之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你亏的钱我可以补给你，”他还先客气了几句，“我之前对他也……反正你让姜汀州接电话，事情没说清楚，他不可以就这样无视我，我以后……”
周丽芬用的山寨机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但是她那边的动静全部都传过来了，在安静的车里特别清楚，连陆白屿都听得见。
陆嘉和听到姜汀州的声音了，心里的波澜更是压不下去。
他在那里笑着和人说什么酥饼的事情，之后又来了几个人，应该是看安小屏视频的粉丝，认出来了姜汀州，正在那里缠着他，几个女孩子还是学生模样，很热情直接，一口一个“哥哥我们好喜欢你啊。”
就这样，所有声音都清晰地传过来了。
陆白屿自认是很有理智的，在刚刚的对话之后，他控制住了自己在这个时候退一步，没有像小年轻一样意气行事无理纠缠，并反复告诫自己现在发现了问题不是坏事，一定还有机会和时间。
他作为一个成熟理性的恋人，弄明白了之后，完全在这时候可以给双方一点空间，到最后所以事情都会解决的，他开口让陆嘉和把电话挂掉，这没有意义。
但听到这里，只觉得怎么听这么刺耳，手一下紧握成拳，眼神也沉了下来。
陆嘉和不听他的，已经在控制自己的音量，但是对方始终听不清他的意思，他越说越着急，少爷脾气又冒出头了，大声甚至都有些破音，道：“……你让姜汀州接电话，你让姜汀州接电话！”
正在这时候，实在听不清的周丽芬只能把电话挂了，她没空接了，因为又来客人了。
这个时候的姜汀州真管不了其他人，他有点自身难保。
他本来好好吃饼听故事，一下被几个学生粉丝妹妹围在中间，看似面无表情，其实有点僵硬——他做许多事情都游刃有余，可从来没应付过这样的情况。

第38章
姜汀州本来还是挺悠闲的，一边跟邓阿姨聊几句闲天，站在那里吃完了饼，一边又看着周丽芬的小店开始上客。
这时候，突然有个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过来，问他：“你是哥哥吗？”
姜汀州：？
他当即就转头去旁边找人。以为这几个小姑娘是个别人说话，但人家就是冲着他来的。
“我的意思是，你是视频里的那个哥哥，对吧？”两个学生女孩举起手机，里面正是安小屏的视频，“就是你，你比视频里还要好看，我好喜欢看有你的那几期，当然，小安其他的也好看。”
安小屏的网名就叫xiao安。
姜汀州平时冷着脸，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下意识点了点头之后，这两个高中学生就在他面前快快乐乐表达自己的喜欢，说话叽叽喳喳，像小麻雀。
“哥哥我们合影行不行啊？我好喜欢你的！你做菜看起来好好吃！揍坏人也很厉害。”
“好激动，我要和我朋友说你在这里！”
“啊啊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姜汀州根本不会应付这样的情况。
他以前没这样的经历，“受欢迎”这种情况一般是和他无关的，他不怎么玩手机，也对自己在网络上的评价并不关注。
安小屏说是很多人喜欢他，但是能喜欢多久呢？网络上的事情他清楚，匿名的世界，大家说话都很夸张，并不一定是真心的，今天说着喜欢，明天说着讨厌，或是转头去喜欢其他人，总是瞬息万变，经验使然，他还是不太相信这些随手打出来的话。
但现在，这件事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邓阿姨笑嘻嘻的，她喜欢看年轻人这样，还帮小姑娘和姜汀州一起拍合影。
姜汀州倒是没有拒绝，这群学生身上都是纯粹的喜悦，他感觉得到，但是拍照的时候，他的还是有些僵硬，拍完这一次立刻离开了，躲在邓家酥饼铺的侧门那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哎呀，不要紧张，有人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邓阿姨笑，“真是很少见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和老邓也挺喜欢你的。”
姜汀州虽然一开始看着不好相处，对陌生人也不爱说话，但多看几天就能看得出来，他是踏实肯干的性格，在那院子种好菜之后，他又把这些作物一一规划好了位置，有条不紊地铺着青石板路。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整，他院子就和他屋子里一样整齐有条理，强迫症看了都感到舒适。
他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好。
周丽芬的事情，邓阿姨也很清楚，他在其中做了什么推动和决定，如何帮到了人，她都明白的，不过有个问题，邓阿姨忍不住问他：“你做饭手艺这么好，怎么不自己开店啊？”
“我？我可不行，”姜汀州道，“我不想卷了，而且我现在也不缺钱。”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您不知道，我以前工作的时候，精神状态比现在差多了，我不会再干了，现在就在院子里种点地。”
邓阿姨不太懂什么是“卷”，姜汀州解释给她听。
他忙着从姜柚这些人手里抢夺原属于自己的东西，在高级餐厅和厨师们越来越激烈的竞争中不断提高自己的地位，上辈子如果不是意外猝死，他是已经卷成功的卷王。
但他回忆起来，总觉得很累，不想再这样过了。
邓阿姨这下听明白了。
她一般不会反驳人，很喜欢笑，是一个很会做生意的老板娘，但她听着姜汀州说这些，倒是在这时候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这样说的话，你确实不应该去卷，这多累啊，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不做了。”
“其实我和老邓也是早就赚够养老钱了，孩子们也长大了，但我们现在还在做，真不是没挣够，我们两个闲不下来，做点什么，反而过得舒服，”邓阿姨道，“你这么年轻，这点倒是和我们两个老的很像。”
姜汀州说着休息，他若是真的休息也好了，但他也停不下来，他性格又没有别人那么活泼，刚搬来的时候，总守着自己的院子一亩三分地干活。
邓阿姨接着说：“我和很多老客人都脸熟，大家以前都是在糖厂工作的，现在很多是邻居，有时候我们在院子里吃着饼喝着茶，谈点以前的事情，他们说酥饼还是原来的味道，我就觉得高兴。”
邓家饼铺多年不涨价，最基础的芝麻白糖馅，手掌大的饼，前几年一直一块钱，后来原料涨了价，就涨了五毛钱，卖一块五。
饼本身没有味道，只有被土灶台烘烤出来的淡淡的面香和油酥香，反而和什么搭配起来都可以，包裹着各类馅料。现在，永青糖厂渐渐没落，在里面诞生的各种各样的酥饼却留了下来。
姜汀州听她说，酥饼亦有自己的演化过程，不是一成不变的，一开始，是切开直接夹进去，后来才是调好了馅进去烤。
邓家还在细节上调整过，做甜的和做咸的用的是不同的面饼，甜馅的调的会韧一些，吃起来稍微有一点糯的感觉，咸味的更酥更脆一点，不同口味的饼厚薄和烤制时间也有分别，但刚烘烤出来的最好吃。
姜汀州站在这里，邓阿姨又给他拿了一个酥饼，是椰皇馅的，一咬，饼里面的椰蓉酥香味就冒出来，甜度刚刚好，和刚刚鲜辣味的火腿馅大不相同。
这块酥饼，就是邓家人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他们的依存所在。
邓阿姨的语气仍然十分温和，循循善诱：“永青这边，找工作挣钱，本地话叫‘找口饭吃’，现在时代好了，大家当然不缺一口饭吃，但人除了吃饭，总要干点有意义的事情，你说是吧？”
“我记得上次找你说话，你说你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活得长，我见过不少长寿的人，人找到能让自己真的高兴的事业，并且一直做下去，就会活得长。”
“我不知道你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或许你只是没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而已，你是好孩子，希望你一直向前看。”
她和邓叔叔每天就是高高兴兴的，现在看起来就像四十岁，完全看不出已经五十多了。
姜汀州沉默了一会儿，道：“邓阿姨，我不像你们有坚持那么久的事业，我之前坚持的东西好像没什么意义。我没有心力了，干不了什么其他有意义的事情。”
邓阿姨笑：“你现在已经做了。”
姜汀州一愣。
此时，又有在附近上补习班的学生来了，而且直直就冲着周丽芬这边来的。
早市街这边离二中不远，但这里不是学生上学的必经地点，平时是没有多少学生路过的，但今天不一样，几辆自行车直接停在店面口，张口就点菜：“要蛋炒饭，加一勺特制辣酱。”
“我们也是，要四份，打包带走。”
有些学生就像是外卖员，给同学带饭一带就是好多份，店门口渐渐排起队来了，周丽芬应了，立刻就开始忙起来了。
姜汀州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虽然忙碌，但看起来容光焕发，一扫之前颓丧的样子，等着饭来的学生们在小声说话，姜汀州听到了。
“我跟你说真的巨香。”
“这酱和饭超级配，这玩意儿哪个天才研究出来的呢？”
“刚刚吃了我同桌带回来的，哇，真是做题都有劲了。”
“明天来我们院子喝茶吃饼吧，”邓阿姨笑盈盈地看着他，“几个老邻居都会来的，你也不必每天都在那里种菜，现在已经种了很多了，让它们自己长长吧。”
姜汀州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邓阿姨道：“那我明天到点叫你。”
此时，周丽芬不需要他说什么，她自己已经渐渐上手了，那是她要坚持的事业，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邓阿姨说话就是这样，比较好听，可能只是说来让自己高兴。
姜汀州这样想，便默然转身离开，可他心里还想着邓阿姨那些话，又想到那些说着很喜欢他的学生。
他最后，又莫名想到自己拜师学艺的时候，王大师傅那句话。
——厨师这一行，自己说了不算，要顾客交口称赞的才是最好的，所以，只要有本事在，他努力做到最好，所有人自然就会更喜欢他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惜是个骗局，姜汀州切身验证过了，他现在再不会因为听了几句话便立刻信以为真、奉为圭臬。
但他今天想着这些，却生出一些属于自己的另外的想法来。
今天白天太阳很大，晒得人身上很暖和，但入夜的时候，外面下起雨来。
这雨倒是不大，但是突如其然地来了，淅淅沥沥的，有人听着雨声睡得安稳，有人却难以入眠。
陆白屿今天睡不好，他心事重重，整个晚上半梦半醒，在凌晨三点才勉强入睡，做了光怪陆离的梦。
他以前晚上并不做梦，今天一直都在想着姜汀州的事情，于是今天晚上也梦到他，梦里的姜汀州有时候和他记忆里的很像，有时候又不像。
一开始两个人是感情很好的，汀州陪在他身边，望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都是遮不住的喜欢，他从来没有遇到这样合心意的人，所以两个人顺理成章地走在一起。
即使因为日程繁忙有所疏忽，但汀州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他也对此习惯了。
之后就变了。
他看见姜汀州站在璀璨之星的那套房子门口准备搬走，他前去阻拦，他的恋人回头看他，眼圈泛红道：“你忙去吧，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谈这种恋爱。”
同样也是姜汀州，在不同的地方望向他，这所有的片段零碎散乱，有高兴开心的，一边是扑过来抱着他说“有你帮忙真好”，另一边是吵架“陆白屿我不是你的宠物也不是你的附庸”；一边是“你改了的话那就和好吧我们好像真的分不开”，另一边是“你根本不爱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脑子里只有控制欲和占有欲！”
这些碎片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们所有的事情都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像是在医院。
姜汀州坐在病床上，他的右手包扎着，身上还有许多地方有绷带，像是受了什么伤，他盯着自己，说：“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汀州，”陆白屿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讲出来的话都是乱七八糟的，“一直以来都是我喜欢你，我、我是真心的，我都已经改好了，你要相信，我真心想要你，这些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是我……”
陆白屿在此时惊醒。
这个梦如此清晰，即使都是碎片，没有办法连贯起来，但是他醒来之后，竟然仍记得下一句话。
“是我离不开你。”
他在空荡的房间复述这句话，恰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第39章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醒来之后，所有的片段都如此清晰，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陆白屿睡不着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经一扯一扯着疼，起来洗了一个冷水澡，清醒过来之后才分清楚真实和虚幻的区别。
听外面雨声淅淅沥沥，此时此刻想的都是姜汀州，各种各样的他。
陆白屿今天本来是有很多话想和他说的，但是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他想说除了宋秘书，自己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才让底下人觉得他不在乎姜汀州所以看人下菜碟，他已经换了新人，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
他也想说不应该姜汀州什么都不说出口对他没有要求，自己习以为常，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他的想法和需求，只顾着自己的工作；
两个人的关系现在无法对外说，宋秘书即使知道也不敢说，姜汀州在这方面是受委屈的，一向不希望他为难，所以他就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在对方离开后，他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自顾自做着他工作上的要紧事，姜汀州的事情可以过几天再说，结果陆嘉和的事情一出，情况更加难看。
这些事情并不是宋秘书一个人造成的，该主要承担责任的是陆白屿本人，他才是应该承担责任的人。
但这些话，姜汀州都不想听了。
今天从那个小院里无功而返之后，陆白屿此时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真正思考过两个人的关系。
他以前不需要想这些，因为姜汀州很早就开始喜欢他了，只需要接受这些的陆白屿没必要想太多。
可今天晚上，他不得不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记起这几年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陆家和姜家的关系有些微妙，姜汀州走失这件事，站在陆震霆这个层面上来说，他已经补偿给姜家足够多的东西了，没必要再多做什么，可那些补偿几乎和姜汀州无关。
他被找回来的时候，陆白屿看了他那时候的照片，洗得破旧的衣服、脸上的伤疤以及身处的环境，又听说他那个养父半年前喝酒导致旧疾复发死了。
姜汀州小小年纪就得养活自己，要不是当地居委会和志愿者发现，在他年纪太小还无法打工的时候给他缴了学费，又组织了小规模的募捐，给一点生活贴补，姜汀州又早早自立，正常小孩在这种环境下是活不下去。
这个人，陆白屿不能不管。
他十六岁的时候就跟着家里的要求做慈善，这是陆运集团的固定支出项目之一，他不是没有亲眼见过生活更困苦的人，但是他看着发来的照片，对姜汀州那双抬起头来看人的眼睛印象深刻。
菜市场的肉铺摊子难免乱一些，地上血水横流，就算看照片都觉得那种血腥气和肉腥气扑面而来，他在这样的环境里看人，却有一双黑亮、干净的眼睛，让人一眼就看到他。
在姜汀州高中的那两年，陆白屿正在国外留学，他和姜汀州没有太多的实际接触，只是单纯想着补偿对方，所以吩咐管家多给那边送些东西，私立高中那边他打过招呼了。
但他不在身边，陆嘉和倒是在，而且还出乎意料之外，和姜汀州非常处不来。
他一个活生生的陆家二少爷在那里，在实际的生活里，会比陆白屿吩咐的几句话影响要大，况且，尚在留学的陆白屿也没有确定成为陆运的正式继承人，人不在跟前，几句吩咐没有现在那么管用。
陆白屿无法亲眼看到姜汀州的生活，他下意识觉得管理严格的私立高中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才对。
篮球队偷钱那些事情应该只是小几率事件，他来得及时，陆嘉和也低头道歉，回家后保证不会再这样，陆白屿之后也让管家多和他说姜汀州的情况，给他更多东西。
之后听起来一切都有慢慢变好，姜汀州还交了朋友，甚至陆嘉和跟姜汀州的关系在几场篮球赛之后都有所缓和，再这样下去，或许两个人有冰释前嫌的可能。
但是李书妍和看守所那件事之后，陆白屿也没想到，所有情况急转而下。
但陆白屿可以解决这些事情。
他做慈善项目的时候跟许多无助的可怜的人打过交道，他自然也可以像帮助其他人一样，轻轻一伸手，就把姜汀州从那种深渊里拉出来，给他换一个更好的学校。
姜汀州要出国留学也可以，陆白屿去捐一个教学楼都能把他塞进去，只要他愿意。
可姜汀州和别人不一样。
“我想好了，我不会再犯这样的多，”姜汀州看着他道，“我会自己站起来的，我有我自己的路。”
他毅然决然就去学厨了。
陆白屿劝不动他。
他在那个时候也进了公司，开始正式接手一些项目，做得很成功，哪怕父亲陆震霆也刮目相看，两年后，大家便知道他是陆运集团铁板钉钉的继承人。
无数人过来恭维他羡慕他，家世极好、能力出众，他身处的环境，就是很容易受到这样的赞誉，可姜汀州那边不一样。
学手艺这条路，是相对寂寞很多的，没有那么多掌声，只有日复一日的练习。
但陆白屿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十七岁到十九岁，别人在王大师傅那里学到出师，要求极其严格，之前最短的记录是六年，但姜汀州只用了两年，他的刀工基础很好，学任何菜式都是一点就透。
他十九岁的时候，便在王大师傅那边学成归来，不仅是手艺，性格也变了很多，磨得圆滑了很多，但那双看着人的眼睛没变。
陆白屿对他，亦是刮目相看。
虽然姜汀州不喜欢姜家，不得不承认的是，对于厨师来说，“宫宴”是难得的非常好的平台，规模够大高端连锁中餐厅还有传承在的老牌子在国内不多。
况且他本来就是姜家的独生子，学成归来继承这些本是天经地义，没理由就这样拱手给姜柚。
陆白屿想做正式的继承人，姜汀州也要。
即使陆运集团和姜氏餐厅的体量天差地别，并且在大众的眼光里，一个极其优秀的厨子，哪怕如王大师傅那样顶级的国宴厨师，跟坐拥陆运集团这种跻身全球五百强的企业家，是完全没有办法比较的。
但真正身在姜汀州身边的陆白屿不是这样想的。至少，他是渐渐不这么想的。
只要给他时间，姜汀州绝对不仅是做一个厨师而已，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他买了璀璨之星的房子，本来只是想给姜汀州住，方便他上班，后来他自己也搬进去，他不能否认，自己就是喜欢和他呆在一起。
陆白屿的目光更多放在他身上，便自然而然看出来，姜汀州是喜欢自己的。
确切的说，他几年前就看出来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多，时间一长又接触频繁，他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
但陆白屿没有戳破，他当时无法判断自己心意如何，是否要开展这样一段感情，所以他保持沉默。
但现在想起来，在发现姜汀州的心意之后，他没有如同对待其他各种各样的追求者一样，当机立断地拒绝远离，反而和他走得越来越近，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在那一段时间，他就这样看着姜汀州的心意，看着这个人望着自己的眼神里那种喜悦感越来越遮不住，也完全知道他心里所想。
表白那天，也是陆白屿所预想的，甚至是他计划好的。
姜汀州得奖那天，庆功酒是他特意买的。
他知道这种酒入口柔和，喝的时候感觉不到度数很高，很容易喝多了还不自觉，他知道姜汀州能喝但酒量一般。
璀璨之星那间房子也是布置好的，调过的灯光、挑过的熏香，恰到好处的音乐，而这些都不需要陆白屿操心，他只要一句话，有的是人帮他办好这些。
陆白屿不需要开口，只要站在那里，等着喝醉的姜汀州靠过来，在他想要的时间，说出他想要的话，最终，得到他想要的人。
他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但现在，只过了一个多月而已，人就跑了。
真要说起来，两个人这场恋爱不是突然谈的，他和姜汀州在一起之前一两年那段时间，就已经算是暧昧，住都住到一起了，璀璨之星那套房子他去的频率比回陆家还高。
正式成为恋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就差一层窗户纸而已，除了两个人走了更亲密的一步以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相处模式。
姜汀州生病住院的时候，他知道之后，当然着急，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去了医院了解情况，彼时姜汀州已经就医住院，他做不了更多，想着以后补偿。
结果回来之后，情况就变了。
陆白屿一开始想的简单，陷在一开始的思维定式里，现在知道他不是置气这么简单，但他也不可能就此放手。
姜汀州离开了之后，前面几天还好，毕竟之前他们也不是天天见面，但是时间一长，陆白屿受不了，他根本不习惯。
或许离开的原因更复杂一些，但姜汀州一定还喜欢他的，他爱的这么深这么久，不可能随便就消失，那就还有办法。
陆白屿想，尽力按压下自己有些躁动的情绪，心里默默想着。
他有的是办法。
姜汀州这周倒是过得悠闲。
他一觉起来又是晴天，除了地面上还有雨水的痕迹，他都没感受到昨天下过雨，只觉得昨天睡得很舒服。
今天空气特别清新，所以去邓阿姨家院子里喝茶吃饼的时候也感觉特别舒服，当然，桌子上不是只有酥饼，来喝茶的邻居都带了各自家里的吃食。
姜汀州拿朱师傅给的土鸡，做了一道葱油手撕鸡，大受欢迎。
邻居们坐在那里，聊着乱七八糟的闲天，大家也就这样熟悉起来了。
姜汀州时不时想起邓阿姨的话，但他除了弄一弄院子，还是想不到自己能有其他什么事情做。
这周五安小屏回来的时候，一进来就看到茶几桌子上放着好多水果，姜汀州平时不会买这么多的，是别人给的，他进去厨房找姜汀州，发现他还在轻声哼着歌。
他哥看起来心情很好唉。
安小屏乐呵呵地想。他拿了根水果黄瓜了，便吃边说自己最近发生的大事。
“哥，我这儿我也有大好事，你绝对猜不到，”他道，“你上次建议我们开网店，哎呀，生意可好了！”
他在网上又发了新视频，是拍永青老面包厂的各色面包糕点，有些糕点保质期长一点，是可以邮寄的。
安小屏就趁着这次发新视频把自己的店在评论里宣传了一下，然后上架了几个以前拍的永青糖厂的糖果，可以直接买他视频里推荐的几样套餐，也可以选全品类各一点，都买回去尝尝。
他们一开始想的很简单，就是每个人挣个一两千的生活费，觉得未必会有多少人买，但没想到订单就一直没停，完全超出他们的准备和预期。
“我室友他们周末没得休息了，要赶紧把这些快递发出去，”安小屏道，“我回来再看看糖厂和面包厂这边有没有什么新品种，好继续拍视频。”
姜汀州非常支持他，笑着夸了他几句，安小屏有他夸奖也高高扬起了头，但姜汀州翻了翻，那点改不了的职业敏感度就冒出来了。
这生意做都做了，应该再做大一些、多挣一点才是。
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太丰富了，都不用怎么动脑子，看一眼，便已经有想法冒出头了。

第40章
安小屏不是别人，那是他亲朋友，所以姜汀州直言不讳。
老糖厂的产品价格不贵，也就意味着利润不高，这里面卖得最多的是9.9块的尝鲜套装，已经卖了两千多份，姜汀州粗略算了算，估计就挣一个辛苦钱。
他问：“你们上哪里进货啊？”
“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小批发市场，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安小屏道，“我们还租了个货车，靠着关系借了学生会不用的仓库来打包发货，暂时顶一段时间是可以的。”
小批发市场已经是二级市场了，姜汀州问了具体价格，比零售并没有便宜多少。
幸好安小屏几个室友在关键事情上挺聪明，问了学校有个开网店经验的学长，和快递谈的价格还算低，目前靠着学校省了仓库的成本钱，还请了同校同学做兼职，但这个仓库无法长期使用，但不能一直这样。
姜汀州想了想，提议道：“你要不要试一下直接和糖厂和面包厂那边谈生意订货？出厂价会便宜很多，利润空间会更大。”
安小屏吃着黄瓜瞪大了眼睛：“我吗？”
他没想这么远。
即使订单量增加，他和室友都以为这是小生意呢，完全没想过自己能和厂家订货。
这网店才开几天，虽然糖厂和老面包厂不如之前，但烂船也有三斤钉，那毕竟是个规模不小的工厂啊。
“你怎么了？你能把东西卖出去，就可以谈生意，”姜汀州道，“怕什么。”
安小屏还是犹豫：“那我都不认识什么人，我和谁谈生意啊？人家会理我吗？”
倒不是完全没有认识的人，李书妍对糖厂改造的项目感兴趣，她还去实地看过，问她要个那边经理的联系方式不难。
姜汀州看着安小屏，他正是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嘴上说着累死了累死了，但是转过去和室友打电话的时候却很有活力，干劲满满的样子。
姜汀州不可能不在这时候帮他，想了想，还是和李书妍发了个消息。
他只想要个经理的联系方式，但是李书妍一问就清楚了，她道：“赶巧了，我明天正要去那里，你和小屏和我一起过去糖厂吧，有什么事我随时也帮得上。”
第二天，李书妍来得很早，她在糖厂门口等姜汀州。
这条路来来回回的人不少，但姜汀州出现在路口的时候，她还是第一眼就看到这个人。
姜汀州穿了一身简单的灰色的卫衣，乍一看还和高中那时候一样，迎着早上是阳光走过来，光打在他的脸上，脸颊没有了高中时候那道吓人的疤痕，往那里一站像是海报一样，又高又瘦，不过看人的时候仍旧是那么专注。
李书妍站在那里招了招手，看他走过来。
她后来冷静下来想过的，其实姜汀州那时候说的没错，她不是喜欢，倒像是一种依赖，那种所谓的“喜欢”和男女之情并没什么关系，除了对好朋友的依赖以外，更接近于一种欣赏，是在高中人人都说他不好的时候，表达对他的欣赏。
可惜她当时年纪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和坚定，还好尚有机会。
“走吧，”姜汀州看到了她，在这时候走上前来，露出一点笑容，“不好意思，我们晚到了一点。”
“没事，”李书妍笑，“我也刚来不久。”
三个人还像是高中那时候一样走在一起，像一个“山”字一样，姜汀州走在中间，走到厂房之前，安小屏问她是不是真的打算要接糖厂这个项目。
“我一开始是不抱什么希望，”李书妍道，“但越想越有些放不下这个项目。”
所以她反反复复地来这里，进一步了解糖厂。现在想，倘若不是碰到姜汀州，她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和江理有不同意见，甚至在最近起了冲突。
投资应当理性为先，不能感情用事，但就在她看完糖厂那天，那里竟然就有了人气，仿佛冥冥之中有种注定一样。
她一边走，一边和姜汀州讲自己的回忆：“我小时候很喜欢糖厂这边产的黑糖面包，小小的，里面一层一层的黑糖，是保姆阿姨带给我的，但我妈不让我吃，说这种便宜东西吃了不好，后来保姆阿姨也回老家了，那种面包也不生产了，外面其他的面包都不像那个味道。”
“我那时候不是很喜欢吃这里的酥饼吗？我当时最喜欢的口味是就黑糖馅的，总让我想起小时候的那口面包，不过我上次看，酥饼铺也没有那个口味了。”
安小屏想起来了，他说：“我也吃过，很好吃的！”
可惜姜汀州没吃过。
当时糖厂和面包厂效益好的时候，做过各式各样的糕点糖点和面包，但现在不做了。
她特意问过，说是因为糖厂效益不好，压减流水线，不做黑糖品类了，所以就没了，其他厂里产的黑糖不是这个味道。
如果可以，这些能够重新生产就好了。
“汀州，小屏，说起来，这件事我还得感谢你们，”她道，“要不然我都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样的项目。”
这本来是虚无缥缈的目标，可她没想到，修整完的糖厂花园被安小屏一宣传，这段时间人流量很高，早市街的东西好吃，她看网络上的评论，原来那么多人对糖厂有感情，还记得永青那时候号称第一产业的辉煌。
她想起黑糖小面包，其他人也有属于自己的记忆点，沉底的回忆有时候需要一点引子。
她越看越不想放弃，和江理意见相左甚至一度想推迟婚礼，她隐隐觉得姜汀州之前和自己说小心江理不是没有道理的，但如今对私事没有多说，还是眼前的事情要紧。
这个时候，三个人已经走到工厂了。
老糖厂的经理迎了出来，非常热情，和他们讲了不少。
姜汀州这才知道，原来田荟家旁边的老面包厂也是糖厂的一部分，当时建造的时候地方分开了，但其实都是同一家。
“怪不得，我看面包厂的包装上也用糖厂的logo，”安小屏恍然大悟，“刚好，咱们这生意可以一起谈。”
他今天看网店的销量，还在一路上涨，很多的订单来自外地。
几个人到了现场就可以看得出来，工厂效益不好，面包厂还稍微好点，糖厂本体如今处于一个勉强经营的状态。
安小屏也没想到，这次谈价格会这么顺利，姜汀州和他提这个直接进货的建议的时候他觉得不可能，没想到自己基本上没怎么开口，糖厂那边就给了一个很低的价格，只有小批发市场的一半，甚至保证如果他后续加量，价格可以再低一点。
“我们年纪大了，玩不动什么网络，”糖厂经理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听厂里的人说，最近销量好了些是因为你的视频，你们又是李小姐介绍来的，价格都好说。我们也不期望挣什么大钱，只要工厂能继续做下去，大家还有一份钱拿，其他都好说。”
糖厂的工人一看都是年纪不小的，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四十岁往上的，经理说，有了安小屏这笔订单，至少最近几个月的工资不会发愁了。
这些工人都是熟练工，做起事情来兢兢业业的，糖厂的有些品类还是手工制作的，比如安小屏夸过的枣泥核桃糖，即使厂房有些陈旧，但是各类无菌和清洁设备是齐全的，流水线很干净，仍遵守着老一辈的标准和做法，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安小屏带了摄像机，他一回家就拍姜汀州，自然把这一幕也拍了下来。
工人干活已经干出了惯性，动作行云流水，手工制糖，带一种特殊又神奇的韵律感。
但手工不比机器效率快产量高，糖厂涨价的话更没生意了，便只能这样勉强维持，他们离了糖厂，这把年纪很难再找到其他工作了，这里就是他们最后谋生的地方。
经理听到他们进厂子时候说的话，也解释了为什么不生产黑糖的原因。
“黑糖相对于红糖多了一道工序，原料的质量更高，价格也更贵，现在大家都在降价，我们没办法，总不能降低质量吧，”那经理跟他们说，“当时的黑糖生产线还在呢，都封在厂房的左边。”
姜汀州往那边看，厂房这边大约有一半以上的设备都没有在使用，盖上了厚厚的防尘布，确实是可惜了。
安小屏的生意谈成了，他和姜汀州就准备走了，但是离开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个工人追出来，他身上的工牌写着车间主任。
姜汀州对他有点脸熟，好像也是住在附近的邻居，他想了想，叫出了名字：“南叔。”
他记忆力是很好的。
“是我，”南叔笑，“小姜啊，我刚刚听你们说话，你要黑糖吗？我这里还有两罐，没有开封的，给你带回去吧，黑糖是一年半前停的，这是最后一批，保质期有两年，放心，没变质，绝对能吃，甜的。咱们厂子的糖，质量肯定没的说，绝对比外面卖的好吃正宗。”
姜汀州一愣，正要掏钱，南叔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这不值什么钱的。”
他道，又给他塞了一袋子糖，白糖和红糖，这些都是蔗糖的种类，是糖厂的基础线，给他们带回去尝。
“糖厂现在很少能接到这么大的单子了，”他搓着手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办法多。”
他脸上亦有显然的感激，姜汀州想说自己也没做什么，是李书妍想出钱接项目，爆红的视频是安小屏拍的，网店是他和室友们一起捣鼓起来的，但南叔没听，急着回去干活，一溜烟又跑回去了。
两个人最终还是抱着这一袋子糖回去。
姜汀州走在路上，问安小屏：“你想喝下午茶吗？”
安小屏正在和室友们分享他把价格打下来的好消息，闻言道：“啊？”
“这里有太多糖了，我们家里吃不完，我想，我们可以做点面包，就是你们说的那种黑糖小面包，我倒是没吃过，”姜汀州道，“做出来会很多的，我再叫上大家，在院子里喝下午茶吧。”
今天天气很好，他之前也在邓阿姨家里吃过，觉得很舒服，他也想自己组织一次看看。今天天气很好，喝下午茶的话，晒晒太阳会很暖和的。
安小屏有些诧异，他寻思着姜汀州今天居然不闷头种地了，还有闲心喝下午茶，真是好事，开口道：“那我是不是能拍你烤面包的视频了？哥，大家都很想见你出镜的。”
他在上大学不能天天回家，评论里呼声最高的就是要看哥哥。
姜汀州以前总是对此有所推辞，安小屏之前的视频发上去也是误操作，但是他今天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好。”
安小屏一愣：“真的？”
姜汀州：“真的。”
他现在觉得多做点尝试也没错。
“那太好了！”
今天太阳正大，但陆嘉和还是心情很差。
他在周六白天仍然在加班，因为舌尖第二季的摄制组马上就要来永青了，今天的会议到底说了什么，他根本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始终记得，姜汀州在那边和别人讨论什么酥饼都不接他的电话。
特别是之后助理过来和他说，成是非导演他还在今天的通话里特别提到了一个人。
——“姜汀州会来吧？”
他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陆嘉和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不得不寄希望于陆白屿，他哥总是有办法的。
但是陆白屿太过忙碌，又不怎么回家，他过去找人都得预约，昨天好不容易在地下车库碰上了，陆白屿没理他。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陆嘉和大着胆子跟着去听了，零星听到几句。
“之前的办法没有什么用，换个别的，”陆白屿道，“我确实洗了冷水澡，但是这两天没有发烧的迹象，甚至没有感冒。”
“那个药多吃两片会有用吗？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像也行。”
“确定不能多吃？有什么研究依据吗？”
偷听的陆嘉和：……？
这是什么？

第41章
他没听懂陆白屿在弄什么，感觉是什么不大健康的事情。
再之后的对话，陆嘉和没听到，他自己手机也响了，手忙脚乱拿出来一看，前面露出半边屏幕看到一个姜字，心里一惊，拿出来一看全，是姜柚。
他莫名地有些失望，但还是接了起来。
姜柚现在和他说的是正事。
前段时间，姜柚的账号下面有舌尖孙副导演的留言，两边就这样认识了。
姜柚告诉他，孙副导演和一些团队的人今晚上会提前过来，问他要不要私底下先见个面，那边定了个晚上的酒吧包间，说特别想要见他，聊一聊合作上的事情。
虽然这种场面不太正式，但是这种私下交际倒也算常见，舌尖团队里确实有这位孙副导演，不过就是时间定的太仓促了，今天晚上就要去。
姜柚的语气有些激动，陆嘉和想和秦如霜说一声，但是立刻被他制止了。
“秦姨肯定不让你去这种场合，”他道，“这样一说，她不会同意的，但是我觉得机会难得。”
他说的没错。
陆嘉和想，总导演成是非脾气有点古怪，不太喜欢理人，陆嘉和现在铁了心要拿下那个项目，好向某些人证明什么，眼下有个孙副导演倒是性格不错，也确实是舌尖团队的人，机会难得，他当然要去结交。
他不能一直呆在家里的荫蔽下，从姜汀州那里回来之后，更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答应了姜柚今晚过去。
陆嘉和开车过去接人，姜柚今天穿的衣服有些不一样，是他经常穿的白色系，但是腰部和背部有一些不明显的镂空，仔细看才看得出来，用的香水也换了，贴近的时候那种淡的白茶清新香味很明显。
姜柚拉他去那里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不仅仅是谈合作，他想着要再进一步，不能再等了，他磨了这么多年，不是只想和陆嘉和做朋友的。
但陆嘉和并没有仔细看他今天的装扮，最近这段时间，两人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天天呆在一起了。
姜柚上车之后，还没说几句话，手机就收到一条推送，他低头一看，是短视频APP发过来的“猜你喜欢”视频更新通知。
陆嘉和上次看了安小屏的视频，还看了很久，即使他当时没有关注点赞，可被平台的大数据捕捉到了，所以这次特意给他推送了安小屏刚刚更新的最新视频。
这回是标题是“周末又回家和哥哥一起吃好吃的啦，这回是哥哥亲手烤的小面包！”。
陆嘉和都没过脑子，一下就点进去了。
今天安小屏的视频里姜汀州含量特别高高，一点进去就是他的那张脸，正在低头揉面团，头发上还沾了点面粉。
他请大家喝下午茶，主食是各类小面包，本来人不算多，但是烤出来的面包太香了，特别是老式面包的做法本来就舍得放料，姜汀州用的是很好的材料，刚放进烤炉不久，隔壁的邻居闻着味道就来了。
“啥味啊这么香？我睡着午觉都给我香醒了，我这儿也带了点水果和点心，加个座儿，可以吧？”
木头桌子一搬，竹椅子一摆，就在院子里的柿子树底下，姜汀州的菜地在另一边，镜头能拍到一部分已经长得很茂盛的青菜，还有邻居带了整套茶具和水果过来，这院子够大，完全坐得下，最后聚了十几个人，一边晒太阳聊天，一边吃这场下午茶，陆嘉和甚至还在那里看到了李书妍。
他心里一下酸酸的，咬着牙接着看了下去。
在视频里面，姜汀州先做了常规版的小面包试验一下，脆底做得很成功，随后又上了黑糖版本的。
刚烤出来的面包是最香的，能看到面包体在橙红色的烤炉里膨胀起来的整个过程，被烘烤的糖浆味道更甜，那种甜香味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扑面而来。
黑糖确实比常规版吃起来更加醇香，撕开有一层又一层的黑糖馅料，自己家做的给的很满，姜汀州还特意在里面放了一些麻薯，吃起来更加软乎，红糖的版本在小面包里加了核桃仁，嚼起来有脆香的感觉，每个小面包，都有一个撕开的镜头，能看到里面细软的面包体，一看就知道好吃。
几种口味嚼在嘴里是不一样的香甜，好像回到小时候在家里眼巴巴等着父母回来给自己带面包吃的时候。
姜汀州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今天最后烤出来的一盘口味，前面都是甜的，他怕大家吃着太腻，所以还特意自我发挥做了一个咸口的。
最后这一盘是咸蛋黄肉松的，撕开松软的面包体，里面的蛋黄吃起来口感沙沙的，肉松嚼着很香，里面还有沙拉酱和火腿肠粒，配上带着一点咸味的脆底，风味更是独特。
他是今天的大厨，出来晚，但大家给他留了最中心的位置，即使他说不用管他大家先吃，还是给他留好了餐，瓜中心最甜的那一口切好了，最大的车厘子挑好了堆在他面前，院子里的茶叶也泡好了。
邓阿姨带了普洱，后来的住在斜面对的黎爷爷特意带了整个茶台，两个人都给他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姜汀州先喝了普洱，道：“老班章啊？”
他以前不怎么会品茶，但品种能分得出来，这茶一喝就知道不便宜，不过如今倒也能分辨其中的滋味了。
“嗯，”邓阿姨点头，“我想着这个配你的面包正好。”
黎爷爷那杯茶更好，极好的白毫银针，姜汀州都少喝到这种品级的，他们两个带这种茶来，姜汀州都觉得自己这里地方简陋了。
“下午茶嘛，”邻居们倒是见怪不怪，“别管什么茶，大家吃喝高兴就行。”
安小屏分不清什么老班章白毫银针，邻居说的什么干泡湿泡也听不懂，他连白茶和普洱都分不清，喝着只觉得一种滋味霸道，入口很苦，但有回甘，配上甜甜的面包就刚刚好，另一种清甜，茶香清雅，再搭配着其他菜和水果吃就合适得很。
“我记得以前老面包厂也做过很多不同口味的糕点，要不是小姜这回做这些，我都快忘了，”有人一边吃一边回忆，“可惜都不做了，主要还是糖厂不行了，现在想起来，真怀念那个时候。”
田荟同样有关于糖厂的记忆，她一边吃一边有了想法：“我打算回去做个方案，看能不能做一期糖厂有关的报道。”
这里住在附近的人绝大多数都和糖厂有关，离开厂子之后有人去做生意，有人投身于其他行业，但提起糖厂，大家都有着关于它的记忆，李书妍听着也很受触动，更坚定了要接下糖厂项目的想法。
姜汀州倒是没说什么，他坐在柿子树底下，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脸上，微微笑着，听邻居们说起关于老糖厂那时的事情，提起曾经各类点心的口味。
那个镜头拍得他很放松，显得异常漂亮。
安小屏这次发的这条视频比平时的更长一些，有十分多钟，基本上不需要加什么后期，剪辑一下配个字幕就放上来了，看起来就是今天下午刚拍的，晚上就放了出来，点赞量和评论量一直上涨。
这种上涨的速度，很快就上了热门视频。
虽然这个视频长，一不小心点进来之后的陆嘉和硬是快看完了，看到最后两分钟的时候，院子里有人问姜汀州：“你怎么什么都做得这么好吃啊，连面包都会做。”
姜汀州笑：“没有，我一开始学的时候做不好，心里觉得这是洋玩意儿，当时的师傅也不擅长，后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正面对着镜头的，脸上又带着淡淡的笑。
陆嘉和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那种、那种可以让人一直盯着看的笑。
他偏偏就是看到这里关掉视频的，因为姜柚出声叫他了。
陆嘉和像是做贼心虚一样，一下把视频关了，啪叽一下把手机往下盖住，脑子里都还是刚刚的画面。
他反应过来，心里又觉得莫名其妙，只是个视频而已，没什么遮遮掩掩的，但姜柚问他：“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没事！”他大声道，“我觉得有点热！”
姜柚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两个人已经到地方了，他也没说什么。
这里环境倒是不错，一种销金窟那种慵懒暧昧的腔调，酒的味道散在空气中，人在这种地方很容易飘飘然起来。
这个包厢能俯视整个舞池，妖娆扭动的舞者仿佛近在咫尺，但隔着特制的玻璃，下面的人又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环境倒是不错，但陆嘉和有点提不起兴致。
这种环境，比起刚刚视频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休闲自在差得太远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强迫症，没看完那个视频心里有些膈应，但这种场合拿出来再看有些奇怪，他努力让自己住脑不要再想了，姜柚提到的那个有舌尖人脉的人已经到了。
是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年轻女人，今晚的酒吧有主题，是蒙面舞会，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看样子像是二十七八岁，开口就道：“我是孙副导演那边的朋友，他应该和你提过我吧？”
姜柚点了点头，又把陆嘉和拉了过来，做了介绍，那女人笑：“我知道，陆小少爷，久仰大名。”
提起舌尖的事情，对方直言不讳，看起来是很爽朗的性格：“我和台里的人很熟，和孙副导演更是合作很多，小柚在网络上呼声特别高，要是能推上去，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共赢。孙副导演待会儿就过来，陆少，咱们先聊聊？”
她讲话好听，把姜柚也抬了一手，两边坐下来说话，也不磨磨唧唧，对舌尖的事情也越讲越深入：“陆运集团这回是势在必得，陆少重任在肩，这回不怕又惹出矛盾来吗？”
陆嘉和摆了摆手：“两边都斗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回。”
这回陆家这么重视，除了这是个绝好的宣传机会之外，还因为这是和老对家速达的又一次胜负之争，速达大本营在首都，和央视关系好，同为物流行业的龙头企业，两家公司一南一北，矛盾是一早就结下来的。
商场如战场，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块蛋糕，撕咬起来简直刀刀见血，现在争舌尖冠名都不算什么，前几年抢市场打快递价格战的时候才真是剑拔弩张，这不算什么秘密。
“我是听说过的，”那女人笑道，“小陆总，哦，就是你哥哥陆白屿，前两年和速达打价格战那时候，真是令人记忆深刻。”
她抬了抬手上的酒杯，脸上的笑容更深，道：“步步为营，不愧是他。”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这到了姜汀州计划里睡觉的点，虽然他还是没习惯这么早睡，但会按照计划去床上躺着。
他已经收拾好了，睡衣也换好了，但洗完澡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面包的香味，大概是下午做的太多了。正要关门上楼的时候，门口传来声音了。
因为刚刚邻居来过，院子的门没关，院里就有一盏黄色的灯，姜汀州还没走出房子地门，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他在那里站定，下一秒那身影就上前来了。
姜汀州对这个影子实在太熟了，看一眼就知道是陆白屿，他在对方上前来的时候迅速闪身，但还是被陆白屿抓住了手，姜汀州下意识甩开，但两个人纠缠起来。
陆白屿有备而来，最终还是强行挤进了门。
“汀州，”他道，“我知道我不应该来打扰你，可是我不太舒服，我只是想来看你一眼就走。”
不像是假的，他整个人的温度异常地高，这几句话越说越虚弱，嗓子也是哑的，陆白屿似乎真的病得站不稳，一下往前倒，人整个靠在他身上，两个人就这样一下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看起来真的很虚弱，如果不是怎么推都很难推得动的话。
姜汀州：……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陆白屿说，这一套他上辈子已经玩过了，当时确实对自己是管用的，现在就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上辈子的汀州对这套：Q_Q
这辈子的汀州对这套：-_-||

第42章 （修）
陆白屿整个人沉得像是一块石头。
作为陆家的人，为了防止绑架等意外情况，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陆嘉和在这方面也远不如他，真要论身体力量，姜汀州未必完全占上风。
小陆总这种身体素质，把自己折腾到发烧也不容易。
姜汀州今天心情很不错，他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下午，并不会为这些事情影响，所以眼下对陆白屿说话的时候也算不上生气，而是相当平静。
他道：“你见到了，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今天晚上安小屏剪视频很累，剪完就直接发了，那边才刚刚睡下。姜汀州不想在这个时候搞出什么声响来吵醒他。
陆白屿：“汀州，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姜汀州评价：“你这是得寸进尺。”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但你别不理我。”
“装模作样。”
陆白屿这种桥段，姜汀州不是第一次应付，如今已经很有经验了。
——好像这个人真的知道错了，看起来什么都愿意给，甚至有些低眉顺眼，不管是多么昂贵的东西也双手奉上，上位者低头，又生着病，于是惹人可怜他、心疼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生气，毕竟已经有了这么久的感情，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能随随便便分开呢？
但姜汀州都经历过，他知道这些未必都是真的，小陆总弄这些事情是很熟练，说这些话，和上辈子都大差不差。
陆白屿开口：“我没有。”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不是单纯着凉，似乎是因为受伤才发了烧。
“车祸，就在刚刚，”他一边说，一边还更紧地箍着姜汀州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窝上，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一样，“汀州，我从医院刚出来的。”
他这回说的是实话。
那辆车是突然冲着他来的，在今天傍晚的时候。陆白屿身边的人倒是训练有素，开着车躲避，即使最后仍是避免不了撞车，但是在撞击的时候尽力保全了他。
司机的伤重一些，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如今已经送了医院。陆白屿背上有擦伤，在医院上药包扎之后，发起了低烧。
对方司机已经送到警察局，咬死只是酒驾。陆运集团是上市公司，这种事情不适合大肆宣扬，况且这种事情对于陆白屿来说也不算新鲜，他大概能猜到是谁干的。
商业竞争，有些人狗急跳墙便会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不过陆白屿也算是在某种方面总算得偿所愿，所以处理完伤口之后，直接到这里来了。
之前他自己怎么折腾都没什么用处，现在倒是因为背上的伤发烧了，在这时候完全有借口来姜汀州这里。
“我很想你，”陆白屿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靠在姜汀州耳边接着说，“汀州，撞车那个时候，我怕再见不到你。”
他说这些话是真心的。
即使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紧急情况，但是旁边的车撞过来的时候，当时，陆白屿想起的第一个人确实就是姜汀州。
他之前太过习惯对方一直在自己身边，以至于忽略了太多，想趁这机会把想说的话说清楚，即使不能立刻让姜汀州回去，但至少他的态度会有所松动。
“对不起，”他继续软下了声音，“我之前做的不好，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白屿来到这里之前确实有些计划的，但是伸手抱到人之后，有些话是自然而然的，并不需要刻意。
他的汀州身上还穿着睡衣，抱起来很软，身上有一股很香的味道，闻起来甜甜的，像一块小面包。
陆白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的拥抱，怎么可能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
但是姜汀州听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我实在不知道小陆总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道，“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我开车撞的你。”
陆白屿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道：“汀州，我们是恋人，我当然……”
“是吗？”
姜汀州摇头道：“我不觉得小陆总真的动过心，你别骗着骗着把自己也哄进去了。”
他不会再相信这种话。
他以前这样说，陆白屿未必说的清楚，但是他现在很清楚。
“汀州，我喜欢你。”他道，“很早就喜欢，就是，经贸会的那一段时间。”
自己在两年前就已经动过心了，他自己那时候甚至都没意识到。
姜汀州听到这句，神色微微有些怔愣，他自然记得陆白屿指的是什么。
两年前，他和陆白屿都是接触自家产业有一段时间，到那个时候突然遇见沟沟坎坎，特别是陆白屿，两年前物流行业的价格战是陆运集团最困难的一段时间。
当时已经和他在璀璨之星住在一起的姜汀州都感受到了那种焦灼。
当时网购平台爆发期，行业内却已经很拥挤，势必要淘汰一些落后的企业，所以低价甚至亏本抢市场已经搞的轰轰烈烈，速达那个时候是想靠低价战略抢占南方市场，挤占陆运的生存空间。
虽然行业内也有其他公司，但总比这陆运和速达两家差一截。
这两家死对头斗起来，刀刀见血并不是夸张的形容词，斗得最厉害的时候，陆运集团运送贵重物品的货车蹊跷地接连翻了好几辆，司机重伤，新闻报道沸沸扬扬，给陆运的压力更大。
陆运当年正在大规模更新技术和设备，物流网络的基础建设消耗大量资金，成本降不下来，一时间可谓内忧外患，但价格战由不得缓冲，影响是迅速而疯狂的，这恰恰是当时陆运集团的劣势锁在。
公司当时被逼无奈，也想烧钱跟进，连陆震霆都有动摇，但是当时刚刚进入董事会的陆白屿坚决反对。
——他坚持陆运集团不能走低价路线，并且认为是死路一条，态度极其强硬。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在当年的经贸大会上，陆白屿首次取代陆震霆作为陆运的代表出席供应链峰会，在速达等着最后收割的情况下，那一场展示演讲极为重要。
当年的供应链企业峰会地点刚好选在东江省，是五年一度经贸会的重要环节之一，大家聚在一起不是真的为了礼貌性地开会，而是实打实地谈生意。
这是一个绝佳的推介平台，特别是对于物流行业来说，台下坐的全是合作对象，同时现场又被央视和东江省电视台在黄金时段同步展播，大大小小来了一堆人。
速达不惜烧钱抢占南方市场的行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所以当天速达董事长郑则行亲自上台，向所有人介绍速达的最新模式。
他的演讲十分专业，从B2B讲到B2C，从SCM讲到WMS，又讲速达物流网络的聚类和升格、闭环和迭代，但核心在于低价，并在最后给出了一句口号“同样的服务，更低的价格”。
——郑则行不是说着玩，在价格战杀红了眼的时候，某些基础业务速达的报价已经压到陆运的70%甚至更低，这是实打实的让利。
其他上去演讲的公司也大多是这种演讲风格，给的价格压不到速达这么低，但一一咬牙选择降价，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抢占更多的市场。
在物流行业拼质量不像实体行业，特别是在这种场合下，很难有一个实体产品能够放在大家面前去做比较，且商人逐利是本性，面对降低的价格，和他们说陆运集团的种种技术研发和各类保障，都没有钱来的直观，大家都只想要更便宜的。
那些复杂且领先于行业的技术成果，那些长达好几年时间段布局网络，仅二十分钟的展示时间是说不完的，而且台下坐着的各位老板和电视机前的C端普通顾客听不懂，这根本不是所他们关心的。
到底该如何展示这些是最大的难点。
陆运在这个方面是非常吃亏的，自身优势难以直观展现，对家步步紧逼，作为东江省扶持的本地企业，陆家拿到的唯一优势是压轴上台。
速达要讲什么内容，陆运这边大致是心里有数的，为了应对，陆震霆都亲自执笔动手改了几回的稿子，但只有公司内部人员知道，就在三天前，陆白屿做主，改掉了当天所有讲演的内容，几乎完全推翻重来。
这么大的会议，筹备时间至少要一个月，此举之险，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
陆白屿当时为什么突然如此决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因为三天前晚上，在他紧皱眉头想着如何破局的时候，姜汀州给他做了一道新菜。
“你一天没吃了，这都已经晚上九点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也撑不住，”他道，“先吃点东西吧。”
陆白屿没有胃口，但是眼前这道菜很香，而且姜汀州已经把勺子递过来了。
他没有办法拒绝姜汀州，特别是看着他带笑的眼睛的时候，便把手里的工作放下了。
这道菜一下也看不出这是什么做的，有些特别，装在一个特制的石碗里，还在滋滋冒着热气，勺子挖下去才发现，应该是豆腐，但是切下去露出来是淡淡的绿色的，陆白屿一尝，是用野菜调出来的。
这是一道野菜豆腐。
姜汀州道：“是打算在店里推出的新菜，我打算叫他永青豆腐。”
陆白屿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姜汀州笑：“倒是有个有意思的故事。”
他虽然没读完高中，但不代表他放弃了学习，不管做什么行业都不能固步自封，所以有时候做菜还翻一翻典籍，琢磨一下书里的做法，给新菜起一起名字。
这豆腐就是这么学来的。
姜汀州跟他说了这样一个渊源，他在地方志里查到方。
永青原来不叫永青，这原来是个破落的小地方，白英河蜿蜒而过，隔壁的省会城市叫上英，这里原来就叫下英，是非常随便的一个名字。
为什么改名叫做永青，地方志有记载，数百年前，有一府官被贬，来此之后，终日难受，有一日出去公干，在山野之间迷路，当日天气燥热，诸事繁多，府官饥肠辘辘又心情极度郁闷，却恰好碰见一老农。
淳朴的老农不知道他是官，只是见他饥饿，把午饭分给了他，府官低头一看，见碗里豆腐很特别，用筷子夹开之后，配一点蘸水，不仅有豆香，更有野菜清淡的香味。
原来郁郁不得志的府官吃了一大碗，自觉疲惫一扫而空，他抬头望着远处一片郁郁葱葱，那是连绵的绿色山丘，他心情大好，自觉不该颓丧度日，之后便改了此地的地名，叫做永青。
姜汀州看到了这道山野小吃，找到了这一种永青独有的野菜，改良了做法，去除了野菜里绝大部分的苦味和涩味，自己亲手用小石磨做出豆腐来，之后用铁板煎出脆皮，浇上调好的料汁。
一口下去，外皮焦脆，内里滑嫩，带着特别的野菜香味，调好的料汁又有肉香，所有的味道融合地刚刚好。
这个豆腐很好吃，陆白屿很喜欢。他本来无心吃东西，但这个不一样。
姜汀州当时在工作上也有坎坷，那时候杨店长正和他作对，觉得这野菜豆腐怎么上得了台面，不符合宫宴的一贯的高贵腔调。
陆白屿皱了皱眉：“我现在去找人……”
“唉，不用的，小事而已，我会有办法的，”姜汀州在桌子上撑着脸看他笑，“这些小事情如果都要靠你的话，那我也太没用了。”
他虽这么说，但陆白屿不能不管。
“你尽管做你的，”他道，“宫宴那些老客人我让人去打招呼，开试菜宴，有客人捧场，没有人敢说什么，你这道菜我觉得……”
他一边吃一边听姜汀州讲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汀州，我们讲一个故事吧，”陆白屿道，“把这个故事，讲给你的客人听。我也……讲给我的客人听。”
他再不需要多说了，因为姜汀州一听就已经明白了。
两个人在那时候即使工作内容不同，但面对的问题却有共同点，治大国如烹小鲜，做生意也是一样。
正是在那时，陆白屿看他和旁人不一样了。
经贸会那一天，陆运集团没有在有限的时间里像别的公司一样，介绍自己的什么高端技术和国外进口的设备。
巨大的显示屏上出现的不是复杂的数据，而是一艘船，一艘陈旧的、已经快要散架的普通烂船。
这艘船目前正摆在经贸会陆运集团展厅最中间的位置，是这两天紧急临时运过来的，和整个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大厅非常不匹配，但也极其显眼。
陆白屿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脸上。
“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绍陆运，从名字开始。陆运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陆地运输，但实际上，陆家一开始做的是船运生意。”
收视率显示，陆白屿上台的那一刻，收视率就开始涨了。
他确实长得极为好看，无可挑剔的五官，举手投足被训练出来的气度就是人们能想象出来的干练优雅豪门继承人形象，但顾客和老板显然不会为老板的颜值买单。
“我的曾祖父当时家里穷得活不下去了，他求了几个叔伯兄弟，借了钱，好不容易攒出了这样一艘船，开始在东江省沿海一带做生意，当然，那时候还不叫物流，叫镖局，他们这种叫水路镖。”
“时局纷乱，生意很不好做，大大小小的队伍那么多，他既不是最便宜的，也不是规模最大的，但我曾祖父的生意却能越做越好，因为他信奉的只有一条最朴素的守则——不管怎么样，哪怕天上下刀子，都要把货给客人完完整整地送到手。”

第43章
这就是陆氏的起家史，只不过之前没怎么宣传，陆家的故事也少人知道。
陆白屿说的全是真的，他在这方面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经得起任何的考据和检查。
能在混乱的世道做到这一点的人很不容易，靠着第一艘船挣到钱的陆家人后来因生意的扩张和种种考虑漂洋过海，做了华侨，但仍然心系国内。
陆家船队里始终有一艘船，是自掏腰包运往国内的物资，最困难的时候，实在难以运输，是陆家曾祖父亲自回国，靠着自己国外经营的人脉，顶着枪口送了一批药物。
再后来，陆家做起进出口生意，已经是非常富裕的华侨，再之后，陆震霆的父辈落叶归根，没有继续呆在国外生活，毅然选择回到祖籍东江省创办陆运集团，这过程如此顺利，少不了当时曾祖父的荫蔽。
“眼前大家看到的，这就是陆家的第一艘船，不管风雨飘摇，一直保留至今，经过这么多年，船身很多已经腐坏了，但装货物的仓用的却是最好的材料，防水防腐防穿透，所以这一部分直到现在还保存最好。”
“这艘船一直存放在陆运集团的仓库里面，小心保管，不敢有一丝损耗，这种大型且易损坏的物品难以搬运，许多公司会干脆选择拒单，但现在，陆运可以做到。”
“我们把它运到了经贸会的现场，就放在陆运的展台上，全过程无损，这是远远超越行业的安全标准。”
陆运集团在技术上砸了这么多钱，没有选择以各种复杂的数据呈现，而是以这艘船明明白白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顺着这个故事，以及眼前这艘驶过岁月的船，陆白屿在中后半段才真正介绍了陆运集团的模式和服务——不仅没有降价，提供的一些定制服务还敢逆着行业涨价。
当时的宣传策略也随着陆白屿的那场演讲而调整，契合一个百年家族传承的高度，全面展现出了陆运的技术优势。
与此同时，陆氏定了行业最完善的保障机制，损失赔偿更是给到最高，新闻上沸沸扬扬的撞车事件，他也敢在这样的平台上直接提起，正面回应。
——保证客户损失双倍赔偿，受伤的司机也由陆运集团负责，上了最贵的医疗手段，硬生生把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时至今日，陆运的司机和快递员保险制度和待遇仍旧是行业内头一份。
陆白屿不是不愿意烧钱，陆家是有家底的，他是宁愿把钱花在这些地方。
“哪怕天上下刀子，都要把货给客人完完整整地送到手——这将是陆运集团坚持的使命，”陆白屿道，“愿为大家提供最安全、最有保障的服务。”
当天，东江本地电视台和央视同步转播，收视率最高就是他这个演讲的二十分钟。
这段介绍的片段在各大平台流传，陆运不降价，显得他们品质高，而且不仅是嘴上说的，确实效率高服务好，有损失的话是真赔，而且到账速度很快。
低于成本的价格战本来就没法坚持太久，轰轰烈烈的来，去的也很快，低价快递马上就被消费者吐槽，暴力装卸、时效拖延等等，在购物节来到的时候更是被诟病。
公司不可能真的不挣钱，低价就意味着必须在其他方面省钱，在出了几次大事故和舆情之后，速达咬着牙做了几次大的赔付，现金流也烧到了尽头，价格战就停止了。
很快，各大快递公司都坚持不下去，把原来调低的价格涨回去一些。
而陆运集团渡过难关之后，原来的基础建设已经搭建好了，技术投资规模趋于稳定，有了余力之后也选择调低了普通货运的价格，现在大家的定价都差不了太多，但陆运的服务网络却更加完善。
但是激烈的行业竞争打下来，陆运的品牌价值反而不断坐高，特别是在东江省这一带的南方地区，可以说是一家独大。
在价格一样或是只是略高一点的情况下，现在很多顾客的潜意识就是“干脆选陆运好了”，默认陆运服务质量最好，即使有人想模仿这条路，也仿不到精髓。
这就意味着，陆运在普通顾客那里具有绝对的品牌优势。
两年前的价格战的结果毋庸置疑，陆白屿和陆运集团，就是最大的赢家——杀出来的不是价格最低的，而是综合质量最好的。
除了实打实的服务质量获得认可以外，陆白屿在其中的形象作用不可否认。
他从十六岁就开始代表陆家做公益，即使一开始没什么报道，到那场力挽狂澜的演讲的时候二十四岁，每年参与的慈善规模不断扩大，陆家每年有一大笔钱花在这上面。
陆家生意的源远流长，从祖辈起就极其注重口碑，数年的培养和教育，养成了一个陆白屿，他显然符合一个优秀继承人和年轻企业家的完美形象，不仅停留在讲述的那一个故事上，各种层面都经得起推敲。
但万众瞩目的陆白屿在那时候望着台下众人，在掌声雷动里走下台，总是想起姜汀州望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但他如今提到这件事，说自己在彼时已经心动，姜汀州没有半分动容。
他被陆白屿困在沙发上，只是笑，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讽刺的笑声。
“哦，所以，小陆总是觉得我特别有用，是吧，”姜汀州道，“然后，在这两年里，发现我越来越有用，不仅是那一次灵光乍现，其他时候也有点意思，所以挑了个好下手的时间，弄到手就可以了，对吧？”
陆白屿是真的发烧，他过来的时候吹着冷风过来的，脑子有点懵，但听到这一句，是清醒了，他在那一瞬间的怔愣让姜汀州抓到了空子，屈膝之后非常果断地给了他一脚。
陆白屿躲避不及，一下就被姜汀州踢下了沙发，他的背撞到了茶几上，正撞在伤口上。
背上的伤口一下尖锐地疼，应该是正在流血，但陆白屿无暇顾忌这个，他在此时突然极度怕姜汀州离开。
好像一错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是转过来半跪在沙发那里箍住了人的，两个人的位置变了，他只能抬头望着姜汀州的眼睛，却找不到当时的神采，反倒十分冷漠。
“我真的喜欢你，汀州，”陆白屿道，“并不是……说这些来骗你。”
他说着自己真正想说的话，却总觉得苍白，特别是姜汀州后面接的那一句。
“如果你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的，那小陆总所谓动心的那段时间，我又在想什么干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在经贸会那场演讲的时候，姜汀州在宫宴上了自己的新菜，陆白屿确实说到做到，为他拉了不少难得的客人。
主打菜之一正是那份永青豆腐，摆盘里还特意做了松柏的造景，配合特制的石碗，做得很漂亮，很有古朴的意趣。
他同样不必和大家解释，这道菜是怎么做的，比如豆子是精挑细选，这种野菜在如今也是比较难得的，浇上的料汁味道，他反复调整了十七八次，才调出了这种味道，这是难得的味道，配得上宫宴的格调。
“……那位一时被贬的府官在永青做了三年，之后再次受到皇帝赏识，再起风帆，一路做到了一品大员。”
姜汀州亲自为这些率先试菜的VIP老客们布菜，他的声音轻轻淡淡，很容易吸引人一直听下去：“豆腐亦有多福、兜富的寓意，这道永青豆腐，预祝各位，福星高照，如松柏之茂，四季长青。”
不必多说，这道永青豆腐大受欢迎。
现在那种野菜不好找了，一道豆腐店里卖三千块，还供不应求，要VIP客人提前预定才能吃到，引来不少同行试图抄袭，但没有人做出姜汀州那种味道。
宫宴老店就是从那天开始，从生意平平到开始排队了。
宫宴的老客很多，姜汀州的试菜会不止一场，陆陆续续开了一个多礼拜，请了不同的客人，准备了许多菜式。
陆白屿当时说了会回来参加最后一场，但是他没来。
他是姜汀州最期待的客人，但是他始终没来，那个座位从头空到尾。
小陆总日理万机，没人觉得他真的会来这么小的一场试菜宴，经贸会万众瞩目，他哪里有这个时间呢？
他彼时在经贸会那边忙了半个月才回来，确实无暇顾着永青这边，回来只知道姜汀州在那段时间同样大获成功。
“小陆总想起之前的事情，是不是觉得我没有等到你非常可怜，觉得我彼时心里有多委屈，是吧？”姜汀州在此时接着道，“你现在还是和你两年想的一样。”
陆白屿对于缺席这件事觉得愧疚，于是给对方送了许多昂贵的礼物当做庆祝，从衣服、手表以及停在璀璨之星地库里的两台车，之后陆白屿做舟鱼快递，又请他选了logo，姜汀州名下有舟鱼快递的原始股，数量不少，两个人自此之后也更加亲密。
但这些补偿和礼物，姜汀州在离开的时候全部都还给他了，一点都没有带走。
“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委屈，并不需要什么补偿。”
那一道永青豆腐卖到3000，已经很高，他是如此年轻又如此成功的厨师，但他的成就比起陆运集团上千亿的生意规模，似乎太不够看，不需要像行业里研究他的演讲一样了解细节。
他和陆白屿所处的地位不一样，哪怕是一样的思路，得到的成就也不可同日而语。
就跟之前一样，在高中的时候，他也做了一样的解释，但旁人只听到陆白屿的话。
两个人之间差距太大，这是必然导致的结果，姜汀州很清楚。
姜汀州道：“我当时想，我必须要一直向上走，直到我眼前再不会有任何一张空的椅子。”
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喜欢的陆白屿，都要正儿八经地看到他。所有姜汀州想要的，他都要自己亲手争取得来。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最为坚定的目标。
姜汀州上辈子真的做到了。
不管是厨师还是后来做姜氏的老板，他都很成功，那座他曾经想要攀爬的山，他可以说已经爬到顶了，虽然那山顶上并非是他当时想的那样美好。
陆白屿一直抬头看他，只觉自己怀里的姜汀州眼神像刀子一样冷，又听姜汀洲接着道：“所以，没必要说这些话，小陆总，你向来高高在上，根本不会喜欢人。你和陆嘉和是亲兄弟，我送给他的话也同样送给你，趁早认清你自己，我们两个不合适。”
“我今天晚上本不想和你动手，也不想再折腾什么动静打扰邻里，你现在走吧。”
“汀州，这些我原来做的不好，我都可以改的，”陆白屿仍然不肯放弃，“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人，我真的喜欢你，以前是我……”
他说到这里，原来还算平静的姜汀州却是真的生气了，他像是失去耐心，已经不想再讲话，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小陆总，你如果有一分真心，还念一点我们两个之间陪伴过的情分，就不应该再来这里找我。”
就像上辈子一样，老死不相往来是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姜汀州深呼吸了两下，情绪再次平静下来，只有三个字：“滚出去。”
陆白屿死活不放手，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的手机在响，就算忽略也没有用，一直在响。
他这个时候怎么可能顾得了其他的事情，姜汀州的状态不对，即使有再大的工作也要在此时让路，但是姜汀州却道：“接吧。”
他加了一句：“你弟弟陆嘉和出事了。你不立刻去处理的话，事情只会更大，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陆白屿听了这句，仍然没接，死死抓着人不松手，但他觉得奇怪，姜汀州突然说这一句话，仿佛对这所有事情都有预料。
“舌尖的冠名没有那么好接，你出了车祸就是预兆，”姜汀州道，“倘若说冠名事小，那对于老对头来说，旧仇事大，小陆总，你说是吧？”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觉得不高兴的话，也会报复人的。”
陆白屿还想说什么，但姜汀州已经强行推开他，站起来，低头看着他道：“你从来没了解过我，又何谈真心喜欢呢？”
此时，听见了声音的安小屏已经醒了，从院子那边走过来了。
“哥，”他一看这场景就不对劲，一下子就上前来了，“你没事吧？小陆总你怎么在这？”
姜汀州没事，他睡衣都没怎么乱，但是陆白屿似乎看着不太好。

第44章
陆白屿此时发烧的温度比他来的时候要更高一些，他伤口还裂开了，再这样下去只会更严重，安小屏都闻到血腥气了。
他这时候才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闹出这样了。
他的手机还在响，似乎是真有急事找他，但仍然被陆白屿坚决按掉了。
“汀州，”他道，“我们之间……确实是有问题。”
陆白屿觉得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看姜汀州的时候。
他意识到这一点，竟也后知后觉地觉得奇怪，他明知道自己喜欢对方，却还是习惯性自然而然地把更多时间都放在生意上。
因为姜汀州总是会站在那里原地，告诉他“不要紧”“我也理解”“以后还有时间”，于是他就更加习惯于此，以至于很多事情都被掩盖。
两年前的经贸会，陆白屿当上正式的继承人之后就更忙了。
每一个项目都是大事，每一笔生意都需要十二万分的精神，竞争对手层出不穷，要维护这么大的集团蒸蒸日上谈何容易，陆白屿没有什么节假日和休息可言，从他少时启蒙开始，就已经被家里教导着过这样的生活。
陆家继承人不需要恋爱，婚姻和恋爱不是一码事，他即使未来要有伴侣，也应当是陆震霆和秦如霜那样，相敬如宾，两个人都为这份庞大的事业付出一切时间，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对方身上。
比较起来，姜汀州像是一个意外。
对他来说，是一个足够美妙的意外。或许以前他可以习惯作为一个继承人的生活，但是现在不能。
“但我们之间并不是完全像你说的那样，”陆白屿接着道，他仍然死死盯着姜汀州，“我不会放弃的，我们两个之间这么久的感情……我不可能放弃的。”
姜汀州道：“这未必由得你。”
在旁边站着安小屏有些听不懂。
他知道他们两个曾经是恋人，而且还亲眼见证过姜汀州疯狂暗恋的那段时间，他本以为这两个好不容易走在一起后会非常甜蜜才对，但事到如今，竟有针锋相对的意味。
“你走吧，”安小屏开始赶客，“你别惹我哥生气了，也不要晕在我家。”
血腥气越来越浓，他真觉得陆白屿随时可能会晕倒。
姜汀州此时也不想再说话了。
再这样僵持下去没有意义，安小屏看着陆白屿离开的，走出去的时候身形有点晃，还咳了几声。
安小屏道：“他……”
“他司机和保镖就在附近，他好得很，”姜汀州道，“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用不着别人来心疼，你回去睡吧，没事了。”
安小屏“哦”了一声，他跟着陆白屿出门，想把门关好，但是陆白屿走出去之后却突然和他说话：“安小屏。”
安小屏：“啊，你叫我啊？”
“汀州之前在医院住院的时候，你在他身边一直看着，”陆白屿道，“他是不是有些和之前不一样？我指的是，突然不一样。”
安小屏不敢和他多说话，哐当一下把门关上了，道：“没有，我哥好得很，一直都这样，你走吧。”
陆白屿还想接着说，但安小屏已经跑回去了，他回去打量姜汀州，觉得他似乎过于平静，而且好像在吃什么东西。
“哥，你在吃什么？”安小屏一看桌子上，“这是什么？”
姜汀州打开盖子给他倒了一粒，似乎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他的手有点微微颤抖，但是深呼吸一会儿就很快压下来了，道：“维C软糖，黎爷爷今天给的。”
安小屏一吃，真是软糖。
“早点睡吧，”姜汀州道，“别想了。”
安小屏还想说什么，但是姜汀州已经走去楼上的房间了，关了灯，一片平静。
但今天晚上，外界却平静不下来。
如姜汀州所说，陆嘉和是真出事了。
他和人胡天侃地，相谈甚欢，一样聊起了两年前陆运集团在经贸会上的大胜仗，差点忘了自己是来谈舌尖的事情的。
陆嘉和自己没喝多少，但他觉得脑子有点晕，以至于回想起来这件事都觉得模糊，自己好像忘了重要的事情。
对啊，说好的孙副导演呢？怎么现在人还没来？光在这里聊以前生意上的事情了。
他看旁边的姜柚倒是喝了很多，好像已经醉了，正靠在旁边的沙发上。陆嘉和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念叨着：“我哥他真的很厉害的……”
“他确实很厉害，”女人笑道，然后站了起来，“但可惜了，明明都是一个爹，秦如霜向来精明，你却没有学到陆家半分警惕心，比我想象的还要蠢一点，陆嘉和。”
陆嘉和听着她说话，迟钝地感觉到不对劲，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晕，身上也没力气，特别是根本说不了话，耳朵边仍是靡靡之音，以及一些人的笑声，似乎有人说了一句“行了，他上钩了”。
陆嘉和的保镖此时守在门口，进来的时候检查过，这是常规操作，但他们不会突然进来打扰雇主的兴致，大概半小时会进来看一次，里面的音乐声太大，遮住了很多动静。
此时此刻，陆嘉和的神智倒是仍然有几分清醒，听见对方继续说话。
“可惜啊，今天如果是陆白屿来的话，应该认得出我。我就在那次经贸会上见了他，当时的情况已经弄成那样，只要再有那么两个月，不，甚至一个月，陆运集团肯定就坚持不下去了，这样都能被他翻盘。”
“在那之后，我每次看到陆白屿那张脸都觉得恶心，居然好意思在网络上夸的什么光风霁月的人物，他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以为别人不知道，tm陆白屿迟早遭报应。”
“我当场就发过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陆家也栽一回跟头，好解我这两年的心头之恨！今天的车没撞死他，但陆二少，你就逃不了了。”
陆嘉和：……
他张了张嘴，但是嗓子也是哑的，根本说不出来话。
他不知道两年前经贸会上那次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内情能让人恨成这样，满脑子都是你有本事你去找我哥啊，找我干什么！
不过他听到那句遭报应，竟是一下子反驳不出来，他最近确实做了些蠢事烂事。
当时姜汀州还说，他会付出代价，当时陆嘉和没怎么思考这句话，陆二少这样的身份，他能付出什么代价？
他此时倒是有点明白了。
对面的女人还在骂陆白屿，好像已经憋了很久的气了，总算等到这一天。
“狗东西，不要脸的杂种，说的好像自己有多大公无私，我们这行能是干干净净的地方？当年车匪路霸闹得厉害的时候，第一个下命令直接往死里撞的，是你们陆家吧？”
“我三年前不过就撞了他几辆车而已，陆白屿转头烧了我两个仓库，我自己都差点被他弄死在那里！”
“一群不长脑子跟风的脑残，好像真以为他是什么神仙，我TM上哪说理去，根本没人信他会干这种事！他这种黑心肠的人，还好意思起个名字叫陆白屿，不要脸，自己念自己名字的时候不会觉得恶心吗？”
陆嘉和张嘴就想说这纯粹是污蔑，但是张不了口，他还想站起来，但是那女人越骂越生气，一巴掌就把他拍回了沙发上。
她手劲非常大，他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他听着那女人咒骂着，越说越恨，即使不完全理解里面的缘由，但也知道自己喝的酒吃的那些东西怕是有问题。
陆嘉和想叫保镖进来，但对方似乎对富家子弟身边安保这一块非常了解，迅速拿了他的手机又摘了他的手表，确定他身上没有其他的设备。
包厢隔音程度很好，又有巨大的音乐声遮掩，他没有可能联系到外界。
包厢里面本来就有陪酒的人，现在已经听着命令全部上来了，后面还有个放着大床的休息间，在保镖进来的半个小时内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
“来，拍几张照片吧陆少，”那女人缓过一口气，伸手一把撕了他的衣服，揭了他的面具，笑道，“陆白屿对外形象无可挑剔，没想到他弟弟会在这里聚、众、淫、乱，啧啧，你知道吗，不久后还会有人主动举报，到时候你被抓个正着，上了新闻热搜，可怎么得了啊。”
她也在这时候摘下了脸上装饰的面具。
陆嘉和认不出她，但是看着她的那双眼睛觉得有点眼熟，很像速达的当家人郑则行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很有特色。
这倒不是陆嘉和有多草包，连对家公司的主要人物都认不出来，不像陆震霆只有两个婚生子，郑则行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太多了，四个婚生子女再加上各种私生，认回来和没认回来的加起来十几个，至今还有不少藏着，郑家又是个亲戚关系多的大家族，未必人人都在台前露面。
陆嘉和再傻，都知道自己这是被对家公司钓鱼了。
富家子弟出点桃色花边新闻本来没什么，压下去就是了，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舌尖是央视的栏目，对合作伙伴的声名是有极高要求的，陆嘉和还不是什么低调的无名之辈，他社交网络那么多粉丝，立着陆白屿亲弟弟优秀豪门少爷的人设，出这种事情是巨大的翻车，足以影响这次的合作。
丢了舌尖也就罢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都会是影响陆家声誉的大阴影。
如今被扯了衣服和一堆男男女女拍了照片还不够，陆嘉和憋屈得要命，看到对方又拿出一只针管，从一个瓶子里抽出什么，和旁边的人交谈：“这东西纯度够吗？”
“放心，”他身边的人道，“国外来的货。不过，姐，咱真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陆家的孩子不多。”
陆嘉和听到这一句，心里就一个咯噔。
这管不知道什么东西真打进去，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即使他心里知道自己是个不太聪明的废物，也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被药物控制的烂人。
值得庆幸的事，他没喝那么多。
因为来的时候看了姜汀州那个视频，对比起来看什么都没胃口，更不想喝酒吃这些冷冰冰的点心，反而特别想喝茶吃点热腾腾的面包，所以自己偷偷倒掉了一些，现在神志比他们想象的要清晰。
且他的身体是经过训练和调整的，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意外情况，耐药性比普通人强一点，现在折腾了一会儿，身上有点力气了。
陆嘉和努力睁大了眼睛，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在那个人拿着针管上前来的时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此时竟想起姜汀州那句“认清你自己”。
陆嘉和积蓄了力气，在那人上前的时候猛地翻了个身，随后一脚踢向了对方面门。
就靠这一个动作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但对方显然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针管也砸在地上，床上躺着的男男女女吓了一跳，有人忍不住尖叫起来。
在这之后，陆嘉和顺着这一点力气从床上砸了下来，碰到了旁边的立式台灯，那台灯砸在单向的玻璃墙面上，台灯的灯罩碎了，“砰”地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里的隔音很好，但站在门口的保镖对这类声音很敏感，发现不对，当场就开始撞门，但照片已经被拍了下来。
当天晚上，已经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姜汀州一夜无梦，第二天仍是照点起床。
安小屏是个心大的，他对昨天晚上的事情并不多问，和姜汀州一起去早市街吃完早饭回来，坐在门口的楼梯那里摆弄设备，又翻了翻手机，惊讶道：“唉，哥，陆家真出事啦？姜柚居然也……”
今天的头条都是陆嘉和，压都压不下去。
就是昨天晚上，他的照片已经被拍了下来，即使最后保镖冲进来，但已经传输出去了，现在更是发得全网都是。
即使陆家的公关部门出面删了一些，可仍然拦不住吃瓜群众，像这种事情，直接删帖堵嘴会起反作用，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现在外面都说是陆嘉和寻求刺激，在酒吧里用了助兴的违、禁、药物，和三四个男男女女睡在一起，里面还有侧脸长得很像千万级别大博主姜柚的人。
当时拍照的时候姜柚喝的太多了，他进了包厢之后一直在喝酒，比平时喝的多很多，早就不省人事，一直闭着眼睛，看起来就不对劲，所以只挑着拍了一些特定的角度。
姜柚这种热度和粉丝量，把这种模棱两可的照片放进去能引起更多人的讨论。
果然，效果特别好。
大众对于富二代的印象就那样，即使陆家发了声明，但是对于什么设陷阱被陷害这种复杂的说法，还是阔少生活糜烂的故事更简单直接更有冲击力。
当晚那酒吧就被查了，通报说确实有违规的桃、色交易，这就更是说不清了——地方是陆嘉和自己去的，门口的监控倒是清楚，谁信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是清清白白大男孩真的什么都不懂？
今天，姜柚和陆嘉和都是众矢之的，热搜撤了又上的，反而更引关注。
姜汀州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连手机都没看，就轻轻应了一声。
安小屏看着他这样的态度，脑子灵光一闪，意识到什么。他昨天走过去的时候是听到几句姜汀州和陆白屿的对话的。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啦？”安小屏小声问道，“昨天，甚至更早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他还有一句话不敢说，他哥甚至可以说是在计划推动这件事。
“小屏，别多想，”姜汀州笑了笑，“至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再来烦我了。”

第45章
姜汀州如今已经退休，他自觉不过是个普通人，不可能给高高在上的陆家找什么麻烦，陆家的人和姜柚也不像徐风这种人，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把柄。
但陆运集团做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敌人呢？大集团打起架来，牵扯的人太多了。
舌尖的消息提前了，这个饼没有那么好弄到手，从姜汀州看到那位孙副导演在姜柚的评论区留言开始，从陆嘉雄赳赳气昂昂为了舌尖非要纠缠自己的那时候，他知道这两个人就很容易踩进这个坑里。
陆白屿昨天过来说是被车撞的时候，姜汀州就已经猜到是速达干的，只有那边的人敢这样动手。
都冲着陆白屿去了，这还是在东江省，陆家的地盘，又岂止干这一件事呢？通过舌尖所谓的孙副导演钓上姜柚连带着陆嘉和这条鱼，也是时候收网了。
这些事情，姜汀州都看在眼里。
其实陆嘉和上辈子是没有这回事的，他虽然蠢了点，被家里看得紧，按部就班地按照秦如霜设定的路走，并没有在那段时间惹出什麻烦。他和姜汀州在那段时间基本没有什么交集，就在姜氏董事会上见了一面拌了几句嘴，之后很长时间两边都没碰面。
姜柚也没有那么迫切，毕竟上辈子他都已经赢下副总的位置，一切按部就班，自然不会着急。
但这辈子，很多情况都不一样了，许多人的想法也不一样了，有所图又不够谨慎的人是很容易栽进坑里的。
不管是姜家，还是陆家，他们现在都多的是自己的事情要干。
安小屏没想到那么多，还是有些愣，直到姜汀州问他：“怎么，你会因为这件事觉得我不好吗？”
当然不！
安小屏当即把脑子里那些乱八七糟的全清空了，大声道：“哥你是最好的人！别人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千万不要那么想！”
他当即把陆嘉和的热搜关了，完全抛之脑后，决定再也不看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随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还给姜汀州看昨天发的小面包那条视频的评论区，认真道：“你看，好多人都很喜欢你的。”
这些评论姜汀州之前也简单看过几眼，他平时不玩手机，第一次看这么多乱七八遭的赞美，第一反应是：“你是买推广了吗？”
这条视频是昨天晚上刚发的，现在的点赞量已经破了八十万了，一刷新就在涨。
安小屏的爆红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我没有，这都是真的呀，你怎么老是不相信。而且不是我红了，是你呀，”安小屏道，“哥你等会儿，我证明给你看。”
平台里刚刚开通了直播功能，今天早上刚刚给他推送了，安小屏一通操作做好了认证，然后就给点开了。
姜汀州现在倒是不排斥出镜，但他觉得好像有点草率：“你这样突然开哪有人看啊？”
一开始确实没什么人，但是仅仅两分钟之后，安小屏找好了角度架好了机位，那直播人数就开始蹭蹭蹭上涨。
姜汀州离屏幕有点远，他坐的位置还有点反光，有点看不清上面的弹幕，一凑近看，好像全是“啊啊啊啊啊”和“哥哥哥哥哥哥”，仿佛平台只让打这两个字。
当他凑近仔细看的时候，姜汀州的脸直接怼到最前面，屏幕突然炸了个好大的烟花，又跑出来一个宇宙飞船的特效。
姜汀州没玩过直播但也听说过，这应该是送的礼物，但他不知道多少钱。
安小屏也没见过世面，一边查一边和评论互动，他看到的时候也愣了：“超新星飞船，八万金币，那不就是……八千块？”
“谢谢谢谢，啊，送飞船的老板留言了，谢谢老板，哥，礼物是给你的，是个小姐姐，她说刷到了脆底小面包的视频，看了好几遍，真的很喜欢你。”
姜汀州即使重生回来也不太懂这些新鲜玩意，听说过但没有实际体会，也和新手一样在，一听就非常诧异。
“八千？人民币吗？”
安小屏：“对呀。”
姜汀州刚刚对闹得沸反盈天的陆家大事倒是老神在在心里有数，现在听着安小屏的话，面对屏幕瞪大了眼睛，显得有点呆愣。
他不是不知道很多人在网络上刷礼物一掷千金，当然也不是没见过八千块。
以前姜汀州做厨师收小费的时候能收到数万红包，也收过客人给的很高的礼物，或是李续李总那样，为了给他捧场，点酒一点就是十来万。
但这情况不一样。
那些客人好歹是吃了他做的菜，大家面对面见过很多次，姜汀州还时常根据老客的要求额外定制宴席，为他们谈生意营造必要的氛围，在这种情况下收小费和礼物是利益交换，天经地义。
但自己并没有为网络上的人做什么。
昨天的小面包下午茶是他自己想做的也是自己吃的，忙起来的时候都感觉不到安小屏在旁边拍视频，而且自己现在还没开口说一句话呢，怎么会有人送这么贵的礼物？
这不对吧。
姜汀州愣在那里，一下没说话。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后面又来了一个宇宙飞船特效，而且这个礼物之后，屏幕上的大的小的特效一直没有停过，一直有人在打赏，人数也蹭蹭蹭地往上涨。
“啊啊啊啊，是新鲜的哥哥！”
“居然突然开了直播，昨天的视频我看了好几遍，特别是哥哥在树底下笑的样子，我截下来当屏保啦。”
安小屏反应很快，已经带着甜甜的笑容说了好多谢谢，但姜汀州还有点愣，表情中甚至带着一丝严肃。
他仔细想了，很认真地问：“谢谢大家，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姜汀州一说话，直播弹幕刷得他看不清，凑过去才看到几条。
“我想要哥哥！”
“哥哥你现在是我最喜欢的美食博主，以后每天都更新好不好～”
“哇原来视频里真的没有开滤镜唉，脸凑近来都看得好清楚，所以到底是谁在说博主之前美颜滤镜拉满才拍的好看，我看哥哥明明就长这样。”
“哈哈，美食博主里谁平时喜欢开滤镜靠打光我不说，拍个食物都P失真了，食材的颜色都和正常的对不上，热搜上那张照片粉丝还在狡辩说不是，笑死了原图直出没后期当然看着不像了。”
“唉唉千万别提名字哦，不然某人的粉丝又过来洗白了。”
“不要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提晦气的东西啊！对于以前相信过他的人设还粉过他的我真的是黑历史。”
姜柚和陆嘉和的事情挂在热搜第一，而且状态还是“爆”，难免有人会提到，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很快被刷过去了，姜汀州也看不太清，绝大部分都还是高高兴兴地和他互动。
一开始是安小屏在说话，后来就大多都是他在说了，因为评论里大多说的都是他。
姜汀州一一回应：“要我吗？这个不行。”
“至于每天更新的话，小屏还在上学，不能天天回来拍，不过周六周末的素材他会慢慢放出来的。”
除了早上去早市街吃，每天的其余两餐都是姜汀州自己做饭，每餐不重样，安小屏一般周五下午就会回来了，拍到的素材很多的，可以慢慢放出来，他自己单人的也还会拍。
“之前视频拍的火腿酱还卖不卖？周大姐已经在早市街开店了，生意还挺好的，如果有住在附近的可以去尝尝，”他道，“自家做的酱不好邮寄，怕会变质，就不好放在网上卖了。”
姜汀州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他互动起来也是一本正经，读着自己能看到的弹幕：“糖厂的糖收到了，还是老味道，爸妈很喜欢，不过我还是吃不惯，昨天看了视频，好想吃那个小面包啊，可是在我家附近买了，但是觉得和视频里的不一样。”
这句弹幕一发，后面就有很多附和的。
“对哦，我还今天早上特意跑永青老面包厂那里买了，比一般小摊的好吃很多，但是一对比哥哥做的，感觉还是有差距，光看那个质感就不太一样。”
蜂蜜脆底小面包不是什么秘方，很多地方都有卖，从超市到小摊，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是用料和手法不一样，做出来的大不相同。
“我是调整过一些做法的，”姜汀州实话实说，“应该会比外面的更好吃一些。”
昨天的小面包烤了太多，各个邻居分着拿走了一些，家里也还有，姜汀州当场拿了一个给大家看，一边展示一边道：“挑好一些的用料，做面团的时候不能省事，烤出来的面包体要足够松软，因为邻居们年纪大的比较多，所以我就做软一点。”
他一边说，安小屏在一边啊呜啊呜地吃剩下的小面包，虽然不是刚烤出来的，但是吃起来还是又香又甜。
“……擀的时候要卷起来，馅料卷在里面和包在里面是完全不同的口感，面包体的大小也需要控制一下，我比较喜欢吃脆底，所以我做的糖脆底会稍微厚一点，这样上面软下面脆，口感就更丰富了。”
姜汀州一开始有点紧张，但说到自己专业的事情的时候就自然多了，他犹豫了一下，道：“我讲这些是不是有点啰嗦没意思？”
“不是，哥哥说的很好，我爱听你说话。”
“以后每天都开直播好不好，哪怕不做菜都行，感觉听哥哥说话很舒服，好像在和你聊天一样。”
“啊啊啊小安别吃了，越吃我越馋。”
姜汀州讲话语速不快，他没有多余的笑容也没有任何夸张的神态，吐字清晰，大家以前看他视频里都是在闷头做菜，现在才发现本人说话也很吸引人。
直播间的人数一直在涨，这一会儿都已经破万了，弹幕也越来越快。
“好想吃视频里的脆底小面包，越看越想吃，但是一对比手上的感觉差好多。”
“所以脆底是怎么做的，我买的就是没什么脆底，这个可以说吗？”
“有什么不能说？这个没有什么秘方的，”姜汀州道，“脆底就是蜂蜜水调稠一些，盘子多放油，烤出来底自然就脆了。”
姜汀州就这样一句一句和大家聊着，又介绍完了小面包，他觉得好像和邻居们闲聊天差不多，一抬头就发现礼物越刷越多，并不是一个人一时冲动，他都觉得有点吓人了，善意提醒大家：“这个礼物真的很贵。”
弹幕闪过很多哈哈哈哈，然后他又看到接连几个好几个宇宙飞船的特效。
姜汀州：……
他不说了。
安小屏也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点直播热度会这么高，两个人也没有直播太久，他数了数礼物，告诉姜汀州，平台抽成之后都还有好几万块。
光宇宙飞船就有七八个，之后几十几百块的特别多，这还是他们直播的时间不长，就讲了那么几十分钟左右，不然会更多。
姜汀州：“这么多？”
他开始说话之后，礼物一下呈爆发式增长，安小屏看了回放，不要说别人，姜汀州望着镜头凑过去的时候，他都想发个礼物，让他多开口说说话。
“哥，我看这个打赏大部分都是给你的，这个钱你不能再退我了，”安小屏丝毫没有嫉妒，还有一种自己说法被印证的得意，“你看，我就说，哥你很受欢迎的，我这个账号没有你的话，不会这么快就这么成功的。”
但姜汀州没说话，他下播之后，仍然在低头想着什么。
姜汀州之前知道视频很红，也在早市街碰到合影的高中女生他之前还单纯地以为大家只是看个高兴，可这回不一样了。
他对于这些热烈的喜欢仍然是有些意外的。
这样和网上的人聊天体验很特别，他并不觉得排斥，任何人接收到这样的好意当然都会觉得高兴的。
但是姜汀州那点不习惯又冒出来了，就像是之前刚搬进院子里，他因为生活惯性根本停不下来一样，直到现在还是在坚持之前的作息，现在也是一样的。
在曾经的名利场里，利益交换是固定公式，是他学到颠扑不破的底层逻辑，不管做厨师还是做老板，姜汀州向上攀援，他往往要付出更多，如今的他即使脱离了，这个印记却还刻在骨头里，改不了的。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就收到了很多反而是不正常的。
在姜汀州的认知里，无缘无故的事情是不对的，是不长久的，都是需要非常努力去维护的才对，就像他之前在餐厅维护老客户之间的关系一样。
姜汀州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接收这一切，他必得做点什么才好。
他之前没有如何对待粉丝的经验，但对待vip客人应该怎么做，姜汀州倒是非常熟悉。

第46章
安小屏没他想这么多，他看完礼物的数量很惊喜，思索道：“嗯，哥你说的对，我们是应该给粉丝送点东西的。”
不管是平台给的激励金还是新开的网店，他最近挣得不少，粉丝现在已经接近五十万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到这个数，他在这个平台是真正意义上的爆红。
安小屏这几天也在琢磨着抽奖回馈粉丝，但不知道抽什么好。
粉丝们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看了下其他博主，抽手机、包包这类比较贵的东西比较多，因为价格高，容易让粉丝记住，但最多十台二十台的，中奖的粉丝不会太多，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能拿到。
他在想这个问题，姜汀州却没有看其他博主做什么，他翻了评论区，又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直播弹幕，大家提到的大多都是昨天的小面包。
虽然姜汀州说了做法很简单，但是绝大多数人是不会亲手做的，烘焙本身就是件麻烦事情。
姜汀州思索之后，还看了一眼安小屏的粉丝群，因为这个平台的推送机制以及安小屏红起来是因为糖厂的视频，他的大部分粉丝都是永青本地或附近城市的，上英的也很多。
“小屏，”他道，“我们去趟老面包厂。”
安小屏疑惑：“去哪里干什么？”
“租一天的人工和炉子，”姜汀州道，“我一个做这么多事不可能的，但是做这个不难，换上一些更好的原料，按照我的办法，老面包厂的师傅是能做出来的，现在有些快递……嗯，同城6个小时内可以送，永青周边的城市，12个小时内也能送到。”
新鲜烤出来的面包保质期在两到三天内，送到手的时间是足够的。
安小屏：“啊？”
上次跟着他去找厂家直接谈生意就长见识了，现在所谓的“租人工和炉子”，就是是直接去谈定制，姜汀州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面包，他们的预算大概就是几万块，都不知道能不能行，姜汀州的行动力向来很高。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就已经到厂子里见到经理了，在办公室坐下和人握了个手。
“莫经理，”他道，“我就是南叔介绍的那个人，想定一批脆底小面包，但是我的要求有些特殊。”
上次去糖厂姜汀州就知道了，这些老厂子生意都不太好，虽然他这生意不大，但是他认识人，两个人很顺利地进来了。
老面包厂的员工和经理和糖厂那边一样，都是上了年纪在这里做了很久的，这位莫雪妹莫经理也是，和邓阿姨她们差不多的年纪。
她道：“你来的时候打电话和我说了，这个我们也能接，不过你说要师傅调整手法，完全按你的做法来，我得提醒你，这个要额外收费的。”
姜汀州干脆利落：“可以，如果做的好的话，我加钱。”
他收到的礼物钱是完全足够的。
“那就好谈了，我们做脆底小面包很有经验，以前也做过其他公司的批量订货，”莫经理接着道，“用的材料也是可以选的，用的面粉、黄油和牛奶之类，都可以选。”
莫经理递给他的表是价格从高到低的，姜汀州看了一眼就摇头了。
她道：“倒也有更便宜的材料……”
“不，我的意思是，要更好的，这上面的不行，”姜汀州道，“我自己来选，做这种小面包就是要舍得用材料才好吃。”
莫经理做这种批量订购的不少，头一次见他这样的，虽然钱不多，但这人确实有意思。
他换掉了很多原料，不过用的糖还是永青老糖厂的糖。
面包厂这边搅打面团之类的比较简单的步骤都用上了机器，不过在细节上还是手工制作，半机器半人工的做法，工厂里的几个老师傅听说要调整做法，又见姜汀州是个这么年轻的，本来没怎么上心，但接触了几分钟之后，就不一样了。
姜汀州在这方面专业又严格，不符合他的要求就得重来，连面团都有要求，师傅都被他磨了两个小时。
但他说加钱，也就忍了。
本以为这人就是这种死硬的性格，可等到那批面包出来的时候，老师傅一闻，就知道这是好的，一入口，更是没话说了。
他要求调整的所有做法的用料，都在最终的成品里展现出来的，全都是值得的。
不过这也超乎姜汀州意料，面包厂的老师傅确实是做了几十年有经验的，几个人的手工流水线手法调整得很快，比他以前教宫宴分店那些人在这方面的的领悟力好多了。
再做第二盘的时候，安小屏去尝，已经有姜汀州当时做的味道的七八分了，毕竟流程一半是机器做的，和完全手工的还是有差别。
“可以，等批量买好原料之后，就按这个做，”姜汀州道，“做好之后分开打包，请用好一些的包装，打包费我另外出。”
他在准备这些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直播之后，网络上的战火已经蔓延到自己这里了。
安小屏那个小面包的视频在热榜上稳压姜柚，他又用账号直播了一次，数据表现非常好，虽然总粉丝数还没超，但是根据平台的综合推送机制，搜索“美食博主”的时候，安小屏的账号目前是在第一位。
这是短期的趋势，排名会一直变化，但是姜柚之前一直稳居一位，但今天就换了。
姜柚从接触网络开始起就经营自己的账号了，千万粉丝数虽然有水分，可确实有不少活粉，比娱乐圈的一些小偶像还要受关注，眼下虽然跟着陆嘉和一起出了负面新闻，但仍然有很多粉丝在维护他。
这些粉丝在陆嘉和的热搜上吵不过路人，看到一个刚拍视频没多久的小博主都越过去了，便来评论区里面阴阳怪气，仿佛总算是找了个软柿子捏，要过来出出气。
“区区五十万粉丝比得上小柚的零头吗？怎么变一位了，买营销了吧？”
倘若只是少数找事的粉丝也就罢了，也有人解释平台的机制是这样的，不是只凭着粉丝数排的。
安小屏的视频热度高，以及今天直播的回放自动放到账号上面去了之后，他的排名依旧是一位，来找事的人就越来越多，安小屏账号下本来很和谐的评论区也越来越乱。
“什么平台机制？我看就是买营销了，这么晃的镜头，乱七八糟的打光和这么随便的剪辑，都不知道怎么火的。”
“直播居然还说小柚开美颜？真不要脸，小柚也是你们这些小博主能说的？在这里装什么，不就是想趁火打劫吗？”
“呵呵，真是好心机的兄弟两个，蹭流量蹭没完了。”
安小屏的视频里姜汀州的人气更高，乍一看这个账号像是他们两个一起做的。
在网友看来，亲兄弟一起做一个账号很正常，两个人都长得好看，一个会拍摄会剪辑，一个能出镜会做饭，虽然性格不一样，但凑在一起很有意思。
现在网络上都不知道，姜柚和姜汀州在家庭关系上是“兄弟”，毕竟他们两个长得根本不像。
姜柚初中的时候在电视台做小主持人就在本地有名气了，他以前出镜的资料很多，那个时候姜汀州还没有被找回来。
直到现在，所以网上很多人都以为姜柚是独生子，包括他的粉丝，次次都以“富二代小少爷下凡做博主”自居，整个粉丝群都很心高气傲，吵起架来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安小屏这边的粉丝本来不想和这些人吵架，但是视频一直挂在榜一，姜柚的粉丝过来找事的就越来越多，一来一去的，难免就这样争吵了起来。
“姜柚自己翻的车关我们这边什么事啊？那酒吧不是他自己去的吗？”
“就是，之前就有不少人说他假，现在总算暴露了，姜柚粉丝就狡辩吧，洗白就算了，还过来骂人是怎么回事？”
“什么陆家姜家，这群富二代没一个干净东西，少来打扰我的宝藏博主。”
安小屏不想自己的粉丝和这些人胡搅蛮缠，而且他觉得里面应该还有水军的痕迹，他动手删了一些，但是一刷新就冒出来更多，一天了还不停歇，弄得整个视频的评论区都有些乌烟瘴气的。
这种事情安小屏没和姜汀州说，反正他不怎么上网应该看不到这些，不必为这种事情烦心，他们眼下还有正事，很多小面包包装好了要寄出去。
安小屏就在视频评论区里发了几句话。
“大家不要吵啦，我们拍视频就是为了让大家看个高兴，所以没必要为其他事情生气的，最近有为大家准备礼物哦，所以我放了一个抽奖链接在下面～”
“希望每个看我们视频的人都感觉到纯粹的开心，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都花在争吵上，我相信我哥也是这样的意思哦。”
粉丝群里，安小屏也同样发了这样劝解大家不要生气的话。
他对网络上的事情是有一些经验的。姜柚现在是负面事件，和他的粉丝吵架，闹大了会被扯进去惹一身腥，就算吵赢了也不会有任何收益，而且还有水军下场，说不定是想靠这种事情转移注意力。
安小屏的话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姜柚粉丝看来，简直就是挑衅。
“茶里茶气。”
“呵，正主下场装理中客，真不要脸。”
“还放什么抽奖链接继续引流，没看出来心机这么重，而且一下抽五百份？不知道从那里批发来什么便宜东西，我们小柚上次抽奖抽的可是奢侈品！”
安小屏这边的粉丝即使不再搭理，但对方不依不饶，但这时候，面包厂调整好了之后，已经开始大批量出成品了。
那边产出之后是陆续发货的，抽奖链接出结果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是先给打赏榜上的人寄过去了。
博主搞些粉丝福利是经常的事情，私聊问地址的粉丝也并没有多想，有些住在永青离得近的，在老面包厂那边出炉后一个小时就收到了，打开还是微微热乎的。
有些在外省的网友，实在寄不了面包，但可以寄糖，姜汀州请糖厂熬了一锅汤，也是老品种，红枣核桃软糖，但按他的办法调整了，和之前的口感不一样。
安小屏粉丝群里的气氛本来有些郁闷，大家不像平时一样高高兴兴地聊天了，但很快，就突然冒出来几条新的消息。
“大家有没有收到新快递呀？”
“我在直播里说了一句想吃小面包，随手打赏了个烟花，居然真的收到啦？”
“+1，我也收到了。”
有人还把拆快递的视频放了上来。
打开一看，是姜汀州视频里的脆底小面包，里面分了三种口味，每种口味各有9个，白糖、红糖和一个咸味的咸蛋黄肉松，老糖厂的黑糖不产了，没办法做太多，这次就没有黑糖口味的了。
包装上印了出炉时间，精确到分钟，上面还有一张小卡片。
“我做不来这么多小面包，所以把方子教给了师傅，听他说，八十年代面包厂初建的时候就开始做这种样子的脆底小面包了，是面包厂做的第一个爆款产品。”
“朋友，愿与你分享这份长久的甜蜜。”
再翻过来一看，还有一句提醒。
——“每一批小面包都是当天烤当天送，到手冷了的话，复烤一下，味道会更好的，会接近刚出炉的味道。”
即使没有复烤，拆了快递之后当然撕下一块小面包，再回去看看之前的那条下午茶视频，当时撕开面包体的镜头真的和自己手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再塞进嘴里，上面柔软，柔软带着浓郁的奶香味，底层酥脆，脆底夹着糖粒，所有的味道和口感恰到好处。
很多人都在小时候吃过这种小面包，但似乎人都会美化之前的记忆，现在吃总觉得没有当时好吃。
但这批送来的小面包，正如当时看视频的时候想象的那样，更是记忆里的味道。
这确实是一种神奇的体验，让人好像一下从之前吵架的不高兴的情绪里走出来了，只记得吃面包的甜甜软软的味道了。
吃点甜的，真的有让人高兴的力量。
今天在平台搜索美食博主，一开始，最新界面基本全是吵架的，姜柚这个头部博主影响很大，但慢慢的，全变成小面包了。
粉丝们发了各种各样的拆箱视频和面包品尝视频，外省收到红枣核桃软糖的亦是惊喜。
“这个糖和我上次买的糖厂的味道不一样，这个不腻，好神奇，不是那种厚重的甜感，这个软糖居然有一种清润感，再嚼里面的红枣和核桃颗粒，甜度恰到好处。”
“小面包真的很好吃啊啊啊我一下全炫完了，每个口味我都很喜欢。”
“所以直播的时候和哥哥说想吃，他是真的听进去而且立刻去做了，我天呢。”
“我也要我也要，我看别人发的真的很馋，没赶上直播怎么办？嫉妒了。”
“路过看到有点震惊，这个博主送了很多份唉，都是特意给打赏的人吗？”
下面立刻有人解释，不止是给打赏的人，现在还有抽奖链接，只要关注都可以去试试，一下送五百份呢。
因为有了这件事，原来乱七八糟的评论区一下子干净很多。
本来上网就是为了高兴，关注美食博主就是为了好吃的，谁还管得了别人？
安小屏本来大热的小面包视频又往上冲了冲，无论谁来阴阳怪气什么都稳坐一位。
而且，账号一点进去，封面就是姜汀州。
作者有话说：
宝：略施小计
别人：好厉害的媚粉行为

第47章
做好的小面包陆续寄出，这时候，安小屏已经到学校了，他还特意给姜汀州打了个电话，把粉丝们的评论一张张截图发给他，并告诉他：“她们很喜欢的，哥，她们也很喜欢你。”
姜汀州收到了。他自己一边打理院子一边在看，觉得今天阳光不错，心情也很好。
他上午给院子里的菜浇完了水，之后就有人来敲门，是对门的黎爷爷。
姜汀州昨天做东坡肉，正好是他非常喜欢的，吃了满满一大碗，之后跟他说明天送个东西过来，这时候果然就来了。
姜汀州一看，黎爷爷搬来一棵柠檬树，说是树，但长得不高，大概就一米多点，但是很茂盛的样子。
“我从老朋友那里弄来的，送你，这个品种好，结果子多，还没有虫害，是味道比较好的香水柠檬，”黎爷爷跟他说，“我想着天气过段时间就热了，到时候柠檬果子长起来，你摘来做柠檬蜂蜜膏泡水，喝着舒服，柠檬叶也可以摘来做菜。”
姜汀州道了一声谢。
他现在的院子非常丰富，已经种了快有四分之一了，除了十几天就长出来的青菜，生长期长一点的作物姜汀州自己种了一些，但是邻居们听说之后，手一挥说别麻烦了，从自家院子里挖给他移植就行，反正都吃不完。
现在，院子里的茄子、薄荷、罗勒、西葫芦和秋葵树都是邻居移植过来的，在他院子咯渐渐适应了，长得很好，姜汀州也把自己平常做的好吃的给大家。
他习惯这样的日子了，悠闲自在，觉得比以前好多了。
邻居们看到他收到这些是真的高兴，也越送越多，黎爷爷这把年纪了还老当益壮，一个人把那棵柠檬搬下来放到院子里，还不让姜汀州帮忙，一边搬还一边说：“你小面包的视频我也看了，拍的真不错。”
姜汀州笑：“您还上网看这个呀。”
“现在谁不玩手机呀，”黎爷爷道，“真要说起来，我上网的时间比你多呢。”
这柠檬树一看就知道是养好了从别人那里挖来的，上面还开了小花，结了几个小小的青色的果子。
姜汀州最近确实想要种点果树，他连坑都挖好了，已经种下了葡萄苗，现在还是细细一枝没有长大，正要把这棵往坑里面搬的时候被拦住了。
黎爷爷道：“不急，你先把多余的剪了。”
姜汀州拿来剪刀，问：“这也要和番茄苗一样，剪掉早开的花吗？”
“这不是早开的花，”黎爷爷笑，“移植要去花去叶去果，你来吧。”
姜汀州拿剪刀剪了几下，但是黎爷爷说剪得太少了，道：“你不要觉得可惜，这些都是多余的东西，上边的全要剪光，留下主干和根系，特别是根系，要小心不能损伤一点，这样才好活，移植就得这样。”
“它要适应新环境，多余的花叶反而是累赘，把这些都剪干净了，适应好了，自然会长出更好的花叶和果子的。”
姜汀州自己动手，把树冠剪得干干净净。
乍一看，原来繁茂的枝叶花果都没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和根系，但这正是适合它更好生长的状态。
姜汀州问：“果树移植都得这样吗？”
“是啊，越大的树越要这样，”黎爷爷道，“只要保住它最中心最重要的部分，其余的都不要紧。”
“什么时候能长出新叶子呢？”
“很快的，适应了新环境，根系扎下去了，立刻就会抽芽长新叶了，”黎爷爷道，“小姜你看，最近的天气好，温暖，有阳光有雨水，会长得很快的。”
姜汀州抬头看，头上是碧蓝色的天，今天一朵云也没有，确实是适合生长的季节。
黎爷爷家里有做好的蜂蜜柠檬膏，泡了水之后递给姜汀州，跟他说这种天气喝这个嗓子舒服，又道：“柠檬一年能结好几次果子，而且我觉得你以后做烘焙的话用得上。”
嗯，以后还可以做柠檬味的小蛋糕。
姜汀州想，移植完柠檬树之后，擦了擦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很好入口，又听黎爷爷道：“我看你平时都没有什么其他喜欢的东西，种东西也不种花之类的，都种菜，全是种来吃的。”
邻居们都觉得他不像一个年轻人，不少人觉得可惜。姜汀州是一个天生的厨师，做菜就是他的根系，也是他不变的乐趣所在。
姜汀州笑了笑，没说话，他兜里手机就传来几声消息，大概是安小屏。
他发消息都是轰炸类的发，消息声音滴滴响个不停，姜汀州打开一看，果然是十来条，喋喋不休。
“哥，那什么，你自己也在平台上有账号的，我觉得可以接着用。”
“大家都很喜欢看你，我看你上次直播和他们聊天挺开心的，以后也可以这样的。”
“你如果不想运营的话，我可以给你发视频，我这里有很多素材的，你就时不时和粉丝们聊聊天，像上次那样，不是很好吗？”
安小屏指的是之前注册的账号。和微博那里一样，发了一些不露脸的做菜视频，没什么点赞量，后来又发了央视比赛的几条视频，但是绝大多数都是节目里截下来的，专注于展示比赛的菜品，没有什么热度。
姜汀州那个账号已经很久没更新了，倒是在在医院和杨店长起冲突那时候倒是涨了一波粉，虽然是不同平台，但一样受到影响，后来真相大白，还有不少人在下面等更新。
但直到现在，粉丝们都没有发现，安小屏视频里的“哥哥”和当时宫宴被大v们批评的主厨是一个人。
当时的很多骂战记录都被陆白屿删除了，当时他被明星粉丝p了很多锐化的难看的图，那些图片和现在真实的姜汀州简直是两个人，绝对不会让人联系到一起去。
安小屏不会特意在网络上提之前的事，宫宴主厨辞职的事情不会在网络上大肆宣扬，姜汀州平时那个样子就像是个赋闲在家的村民，粉丝们根本不会觉得这是同一个人。
那个账号有个一点粉丝量但不多，但难得的是，当时姜汀州拿央视美食节目的冠军，平台给了一个官方认证，点进去就能看到他拿奖的记录。
“哥，那个账号其实和姜家没什么关系，本来就是你一个人做的，”安小屏接着发消息，“我这还有好多花絮可以放出去呢，我觉得有点可惜，哥你觉得呢？”
安小屏当然不是要和他分开做账号的意思。
姜汀州是他最喜欢拍的人，就像是他的缪斯，自从他哥同意出镜之后，他更是坚定了要拍姜汀州一辈子的决心，这个账号原来就是因为姜汀州的提议才做起来
他只是看到评论区对姜汀州呼声这么高才想到这一茬。
很多博主都会有不同类型的账号，一个账号放正片一个账号放日常之类的，更新不同类型的视频。
安小屏周六周日回来能拍到源源不断的素材，其他花絮和剪正片以外片段的放上去也就是顺手的事情，而且姜汀州还有认证，能顺带赚一笔平台的视频奖励，一个月不少钱呢，这笔钱给他做伙食费也好啊。
他哥平时花不了几个钱，但是在买食材上非常舍得，挑着贵的买，吃的东西口感好，自然是不便宜的。
安小屏之前给他打钱他又不收，刚收到激励金的时候，他也问过那个账号的事情，但是姜汀州含糊过去了，说把账号密码忘了。
他这个记忆力，怎么可能忘啊？
姜汀州之前不想碰，安小屏理解，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了这么多喜欢他的人，他可以不必为了生意、不必为了往上爬而辛辛苦苦做这些，只为了自己高兴就好。
姜汀州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又看到他发来的许多粉丝截图，沉默半晌，喝了一口水。
这柠檬膏冲出来的水挺好喝，等院子里那棵树长出新的果子，他也可以做。
他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姜汀州打开手机登上了短视频平台，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账号，刚登上去的时候就关注了安小屏，顺便也看到了现在的评论区。
正常的评论都在讨论小面包的事情，抽奖链接还挂在那里，马上就要开奖了，五百份虽然多，但是肯定还有很多人抽不上，于是都在下面说着这件事。
“我从小到大都没中过奖，但是我这回是真的想吃，求求了。”
“我这种收到并已经吃过的更想吃，我还去老面包厂那边问，人家说是特别定制的，现在没有卖，用的材料都是甲方特意去定的，我只好买了普通版，对比更强烈了，真的还想再吃一回，请上链接好吗？”
“上链接+1，抽奖抽不上啊。”
“外省的没吃上小面包，但是改良过的红枣核桃糖可不可以也上链接啊，我分给寝室的吃全都炫完了，不甜，很软糯还不粘牙，现在剩最后两颗舍不得吃了。”
除了这些话，姜汀州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撒娇打滚的表情包。
他觉得大家讲话夸张，小面包也没有那么好吃吧，但粉丝群里也是这样说的。
可惜老糖厂的黑糖不够做这么多，姜汀州最喜欢那个味道的，怪不得李书妍和安小屏提到都心心念念。
除了这些求链接的评论，倒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因为姜柚的粉丝依旧在那里搅浑水，并试图持续和路人吵架，确实是不屈不挠。
“我警告你们不准再说了，那几张照片都是侧脸，不一定是小柚，就算是，热搜到现在都撤不下来肯定有猫腻，他肯定是被陷害的，轮不到你们这些人在这里落井下石！”
“就是，吃点小面包核桃糖还在这里呜呜喳喳，你们也就配吃这种便宜东西。”
“小柚有权有势的朋友多的是，我听说他马上就要上舌尖，孙副导演的评论还挂在那里没有删除呢，你们这些人也配说他？”
“你们真以为陆家不会管陆少是吧？有本事就接着骂，到时候陆家出手你们这些小博主就等死吧，别以为靠这种东西转移注意力就会被放过了！”
这种话，正常人看多了也懒得理会了，不必和这些人论短长。
姜柚粉丝翘首以盼的陆嘉和现在都有些自身难保，他在网络上有好几百万粉丝，账号一直沉默，听说是在警局配合调查，不过马上就要出来了。
很多姜柚粉丝都等着他出来强势澄清，但等来等去，直到今天，他真的有动静了。
陆嘉和总算上线了。
在诸多粉丝的关注里，他做的第一件事先是转发了陆家关于这件事的澄清声明，再次表明自己是被陷害的，并未和任何人发生不正当关系。虽然很多人都不相信，但这是正面表态，倒也让汹涌的舆情稍微好转一些。
不过陆家的声明里并没有一个字提到姜柚，好似这个人不存在。
陆嘉和也没提，不久之后，在诸多网友的关注下，他先是迅速关注了安小屏那个账号，给好几个视频点了赞，仔细一看，全都是有姜汀州的。
之后，抽奖链接里跳出了参与抽奖的新账号，这个界面是实时刷新的，里面赫然有带着V字认证的陆嘉和，许多人都看见了。
几分钟后，链接开奖了。
——当然，陆嘉和根本没抽上，他并没有这么幸运。
这不是假冒的，也不像是盗号，很多粉丝都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下面全是？？？
他这是在干什么？？
很快，安小屏发了个短视频，先是说抽奖的礼物会尽快寄出，还有一件事，他很高兴地和大家分享，说姜汀州单独开了个号。
“其实是我哥之前就有的账号，以后会在那边更新一些其他内容，”安小屏对着镜头笑，“他以后也会在那边和大家时不时聊聊天的，我哥不是专业博主，开直播的时间也不一定，大家就当时是和朋友聊天吧～”
粉丝们亦是惊喜，跟着他的指引过去关注，这个账号刚刚改了名，叫“山下歇歇脚”，之前的视频都没删。
重点的是那个认证，粉丝们震惊又震惊。
“哥哥，你原来是冠军啊？天呢，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我怎么看这些视频这么眼熟啊？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看过。”
“等下，哥哥你原来不姓安，姓姜吗？”
平台的获奖认证里写了姜汀州的大名。
“那个陆二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不是姜柚的朋友吗？为什么在这里盯着这个小博主啊，姜柚粉丝呢？出来解释啊！”
原来叫嚣的姜柚粉丝瞬间安静如鸡。
因为姜汀州开了这个账号，陆嘉和还很快跟了过去，迅速关注了这个账号，并且一连点赞了很多视频，这些点赞在他的主页全都能看到，没有半点要取消的意思。
网友们更觉得不知所措，讨论着这到底怎么回事。
但过了一段时间，陆嘉和就发现，自己被姜汀州果断拉黑了，就跟之前拉黑他的手机号码一样，半点情面也不讲。
陆嘉和发现自己被拉黑的时候，有些不敢置信，反复确认了几遍，再回去安小屏的账号那里，过了一会儿，他在那里也一样被果断拉黑了。
……
姜汀州就不喜欢自己到这个程度吗？
他憋着一口气，但不像之前一样直接开口宣泄了，而是忍住了，转头注册了一个小号。
秦如霜看他表情严肃，问道：“嘉和，你在干什么？”
陆嘉和道：“做重要的事。”
他现在干不了其他什么，这件事倒是一直惦记着，所以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

第48章
秦如霜严厉训他：“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你以后听话老实一点我就烧高香了！”
她说完这句，转过头，看向另一边，脸上的表情瞬间舒缓许多，道：“白屿，麻烦你了，明明你也受伤了，还要管这里的事。”
陆白屿一直坐在车里，没有像秦如霜一样下车接人，脸色仍有些苍白，道：“这毕竟也是影响陆家的事情，我应该做的。”
陆白屿背上的伤现在还没有好全，他本来已经出院了，但当天晚上又找了一趟私人医生，不知道为什么，伤更严重了。
陆震霆正在外地参加重要会议，一时赶不回来，骤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哪怕陆白屿身体状况如此，也只能他来出面解决。
那天晚上，陆嘉和虽被保镖救出却没留下什么证据，在场的人一口咬定只有陆嘉和并没有什么戴面具的女人。
包厢内没有监控，这种情况下，陆白屿硬是查出了些蛛丝马迹，警局也采信了，就在刚刚，发了份公告，说仍有疑点，持续调查。
即使无法让舆论完全逆转，但缓解很多。
“父亲今天下午会赶回来，”陆白屿道，“秦姨，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先回家吧。”
秦如霜一听陆震霆，心里更沉。
她坐在车前排，通过后视镜看陆白屿，他低头，手里还拿着文件，看起来即使伤没好全也在工作，她更是不敢打扰了，一点声音都不出。
陆嘉和上车的时候低着头，但感觉到陆白屿盯着自己，好似看破了什么一样，他有些心虚也不敢再把手机掏出来。
现在，他陆白屿坐在同一排，只觉如芒在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偷偷打量对方，但他多看几眼就看出情况来了。
陆白屿手里的文件没有翻一页，里面是手机，他戴着蓝牙耳机，一点声音都没有露出来，但是壮着胆子多看几眼，就能看出来他在看什么。
是姜汀州。
别人看不出来，但陆嘉和扫一眼过去就认出来了。
姜汀州开了新号之后，很快就开了直播。
而且把礼物功能开了限制，只能送十块以下的，每个账号给的数量还有限，就算有人想送，也只能淹没在人群里，毕竟能给得起十块钱的网友太多了。
而且姜汀州的粉丝还特别热情，礼物不停，姜汀州本人倒是冷静，他真的就是过来和大家聊聊天而已。
姜汀州对着镜头笑了笑：“大家没必要送这么贵的东西，我虽然辞职了，但是我有钱，不穷的。”
他看着直播里渐渐多出来的评论，又忍不住笑：“看起来穿的是简单了一些，但是我每天在院子里干活，没必要穿太好，干净舒服就好了。”
姜汀州正在准备做午饭，正在拔院子里新鲜长出来的豌豆苗，打算做一道上汤豆苗，眼下也没有停下手里做饭的动作。安小屏之前就在厨房架了个固定机位，他把直播设备放在那里，一边做饭一边说话。
姜汀州用这个账号，不免提到以前的事情，他一边洗菜，一边随口道：“嗯，对，我之前是拿过央视节目的冠军，也做过宫宴的主厨，但是这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情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就不提了。”
“和陆家的关系？陆嘉和怎么会关注我？”
“我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想扯进奇怪的事情里，所以我就拉黑了，”姜汀州利落地掐掉豌豆尖上坏掉的部分，“我是姓姜，和小屏是兄弟，住在一起，其他人都不认识。”
陆白屿听到这里，手里的文件突然翻过一页，十分用力，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整个车里都很安静，秦如霜听到这动静都不敢回头，还以为他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在姜汀州的直播间里，仍有姜柚的粉丝在发疯。姜汀州对好好说话的网友态度是很好的，但是他看到那些蠢话，只是勾着嘴角笑了一下。
“姜柚啊，”他道，“他别想了，他上不了舌尖的。”
他直接说这种话，他的粉丝都有些意外，但很快有人发现华点了。
“当时央视节目里决赛的评委里有成是非哎，他就是舌尖的导演，给姜汀州投的票哎，说不定他们两个真的有交情。”
“成导演才是拍出舌尖的人，什么孙副导演，舌尖第一季的时候都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姜柚拿什么奖，真要上舌尖，哥哥做菜一看就很香，哥哥上舌尖才对。”
但提到舌尖，亦有许多人不信的。
姜汀州的直播热度冲得太快，上了热榜之后，就有很多路人点进来。
“一进来就听到舌尖，他不能上，难道你能上吗？”
“粉丝别吹，就节目里见过就和成导熟啦？成是非导演半年都没更新个人主页了，他不怎么玩网络，真以为什么小博主红了一把就能蹭得上啊？这个时候别飘吧。”
“成导要求很高的，听说脾气还很大，大导演都这样。”
姜汀州看到这一些，又回了一句：“别这么说，他脾气不大的，人挺好的。”
他这样一讲，弹幕里又飘过许多话，就连粉丝都有些犹疑。大家确实都很喜欢他，但那可是舌尖，哪是一般人能攀得上的？
可姜汀州并没有在此时多说什么，那些质疑的不友好的评论很快就刷过去了，绝大部分粉丝都高高兴兴在和他聊天，花式吹着彩虹屁，并且孜孜不倦问着那小面包什么时候批量上链接。
姜汀州看着这些，做完的那道上汤豆苗，正要接着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而且是一前一后两声，直播间也听见了，问着是谁来了。
他过去一看，门口两个人，一边站着快递员，一边站着面包厂的莫经理。
“姜老板，是我，”莫经理看到他，眼前一亮，“我总算找到你了，不好意思午饭时间过来，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您谈。”
那边快递员也说话了，他手里拎了一只大鹅，被关在笼子里被人，冲他一笑，他穿的背心上那条活泼的鱼的logo微微发亮，仍是那家熟悉的舟鱼快递，道：“姜先生你好，这是您的快递，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除了那只活鹅，快递员还送来了一个很大的保温袋，应该是什么意见做好的食物，姜汀州看上面有个便签条，没有写落款，只写了一句“我做的”。
再低头一看，那只活鹅笼子上面也有一个类似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到你了”。
保温袋稍微打开一点，就有卤香味飘了出来，能够看到里面是一只完整的卤鹅。
直播间里也看到了，觉得奇怪，姜汀州笑了笑，一看那龙飞凤舞的字体就认出来了，道：“好，我知道了。”
站在一边面包厂的莫经理也在此时继续开口了：“姜老板，上次的小面包非常多的人过来问，我们办公室一上午都在接电话，配方和原料都是您给的，所以我想和您商量批量生产的事情，合作条件都好说。”
这话一说，姜汀州都感觉自己的手机因为太多的消息在抖。
“永青老面包厂我没看错你。”
“谈，现在跟她谈！”
“卖，必须开始卖！这小面包我必吃上！”
“来来来，哥哥你不准关直播，我现在就看着你们谈！”
直播间的评论姜汀州都看到了，莫经理正要接着说，他拎着鹅，在这时候问了一句：“您吃午饭了吗？”
莫经理一愣，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她上午处理完工作，紧赶慢赶就来找姜汀州了，没顾得上吃什么。
“刚好，在我这儿吃吧，”姜汀州道，“我这儿菜是够的。”
他的上汤豆苗已经好了，豆苗是自己种的，刚摘出来非常鲜嫩水灵，还有刚刚送过来的卤鹅，切一下就能上桌了。
这只鹅很大，看得出用的是上好的狮头鹅，皮肉紧实，分成不同部位分别切好，鹅肠吃着爽脆，鹅肝嚼着细腻，鹅肉带着皮一起吃更是醇香，配料就是一碟简单的蒜酱，肉香味和卤香味更浓。
挑着饭点送过来，上好的肉再配上清爽的新鲜时蔬，是姜汀州最喜欢的午餐。
莫经理本来是来谈生意的，但是莫名其妙就坐在桌边，手里已经拿上筷子了。
她本来感觉不到饿，现在尝了一口汤，又夹了一筷子肉，只觉得鹅骨头里面都是香的，就自然而然开始吃了。
姜汀州没关直播，评论那个架势，感觉他现在真关了网友就要闹了，莫经理看到了，她倒是不介意，而且姜汀州的镜头没拍到她，最多能听到谈话的声音，问道：“姜老板，我们谈生意的话，没关系吗？”
“随她们吧，都是朋友，”姜汀州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机密。”
弹幕：“对对对，我们都是哥哥的朋友。”
“我哥哥的事情我有什么不能听的！”
姜汀州倒是不急，说话也是把食物咽下去再说的，道：“莫经理，其实老面包厂知道做法的，你们自己做，我也不能怎么样吧。”
即使有些原料是他买了带过去的，但面包厂那边有经验，左不过那几个种类，多试几次也就试出来了。
利益为先，这样做的人太多了，都算不得不择手段，只能算作商业里的寻常行为。
“那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得罪人嘛，”莫经理却摇头，“我们从来不这样做生意。”
面包厂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国营厂子了，她却还是坚持着以前的做法。和糖厂的那位彭经理是一样的，在这方面有些一板一眼，有些别人看来莫名其妙的坚持。
“该你的就是你的。”她道，“面包厂能有这次机会，已经很难得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姜老板是干脆的人，我想只要好好谈，你应该不会拒绝的。”
她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汤，忍不住感慨道：“姜老板，你手艺真的很好。”
一道豆芽汤而已，人人家里都会做，可这个汤底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出来的，极其鲜甜，豆芽亦是十足的新鲜。
直播到现在还在开着，弹幕越来越多。
“我不信，除非给我也喝一口。”
“所以卤鹅到底是谁送的呀，是哥哥的朋友吗？好奇，看起来也很好吃唉。”
“小面包赶紧上架吧求求了。”
姜汀州对她笑了笑。
他上辈子见过那么多腰缠万贯的vip客人，也和许多成功的商业伙伴打过交道，像莫经理这样的人，他几乎已经见不到了。
这或许也是糖厂和面包厂现在只勉强度日的原因之一吧。
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中，这样的坚持是有些愚蠢的，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糖厂和面包厂的师傅们各个手艺过硬，能保证味道和出品一致，收到面包的粉丝没有一个说不好。
“去做吧，”姜汀州干脆利落，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不过，我有两个条件，一个是这条产品线只能有一个线上渠道，就是小屏的网店，具体的分成模式，小屏和糖厂那边做了生意的，你们应该清楚流程的。”
莫经理当即点头：“这个没问题。”
糖厂和面包厂本就是一家，他们年纪大了不会搞网店，这段时间网络渠道也就安小屏那边出货量最大，让他垄断这条产品线的线上渠道天经地义，能扩大销量，那更是双方受益。
“另外一个条件，原料和做法不能变，”姜汀州道，“而且定价的话，现在谈。”
莫经理愣住：“现在谈？”
她看了一眼直播间，大家都还在看着。
这位姜老板确实很不一样，但这不一样的程度还是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弹幕也惊讶：“真谈啊？”
“对，真谈，”姜汀州道，“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别人就算知道原料，但不知道配比，也未必会有老面包厂师傅的手法，在这个时候把定价说清楚，大家都明白，反而是好事。
直播间里是粉丝，更是未来的顾客。
老面包厂原来用的原料就不错，也坚持手工做，之前的小面包卖一块钱一个，批量买会便宜一些，现在用了更好的材料，势必是要涨价的。
姜汀州拿了笔，看了不到十秒，先在莫经理递过来的最贵的黄油的报价后面划了一笔，道：“等一下，这个牌子的黄油价钱不对，还能压，至少20%。”
莫经理一愣：“我问过了，那边说是已经是批发的最低价，少不了一分钱。”
“不可能，”姜汀州道，“那边看你第一次买这个牌子，蒙你呢，这是故意的，你直接再往下压20%，那边不同意的话，告诉他永青做这个牌子的经销商有四家，我随时可以换一家。你这种量大的长久单子不多见，他不想接有的是人接。”
“如果你谈不来，那我来压这个价。”
作者有话说：
小陆总试图砸钱但最后只能送出十块钱礼物淹没在人海里，还怕被拉黑，所以看直播都有一种莫名的偷感（？

第49章
在之后，姜汀州很快一一把原料定价全部捋了一遍，能拿到更低价的他都说了，甚至连厂子里原来一直用的牛奶他都做了个标注。
“这个价格倒是没问题，这个牌子也不错，”他道，“不过同价位能买到更好一些的，有一家奶源是国内的，或许没那么出名，但是牧场做的很用心，也做了很多年了，你之后有空的话，去了解一下看看。”
他在后面写上了品牌名字和联系方式。
莫经理只有点头的份。
她总觉得姜汀州像是在这个行业里做了很多年了，以至于对这些细节都非常了解，不仅计算这些原料成本，算人工和其他损耗也很精准。
他一个人很快算完成本和定价，给莫经理看了一下，看到对方点头，姜汀州心里就有数了，转头开始对直播间的网友说话。
“小面包不算便宜，因为用的都是好材料，我算过了，这块的成本确实降不下来，”姜汀州道，“小屏之后回永青的话，让他去工厂拍给你们看，保证用的原料都是清单上的这些，面包厂那边的卫生环境和糖厂那边是一样的标准，大家可以放心。”
他讲到这里，弹幕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看到牌子了，那个黄油确实不便宜，很多贵的私房烘焙都用这个，怪不得小面包比外面的好吃很多，这样的材料烤出来的不可能不好吃。”
“好细节，原来里面的核桃仁都是看产地挑过的呀。”
“现在面包确实也不便宜，普通的店里一个小小的面包也要二三十，更别说那些有名的餐厅了，真不如这个好吃，只要价格不离谱的话我还是会买的。”
然后说了几次“不便宜”的姜汀州把板子上写的价格给直播间看。
“12块，原味一盒9个装的，”姜汀州道，他在手掌心画了一下，示意大家一个面包大概是这样一半大，“大小和之前一样大。”
“其他味道的还要贵一些，因为除了原料成本，师傅做起来更费时间，一盒也是9个装，要多两块钱左右，卖13块8。你们离得近可以去面包厂那里买，如果选择邮寄的话要加运费，目前只能寄本省，这个速度要快所以运费不便宜，小屏那边没办法包邮了。”
然后姜汀州就看到弹幕闪过许多？？？
“怎么了？”他道，“大家觉得还是太贵了吗？这个价格确实不能再少了，面包厂里面也要赚钱的。”
他算得很清楚，扣掉各种各样包括人工原料的成本，面包厂还有15%到20%左右的纯利润。厂子不比小店，在出货量大的情况下，只要维持这个利润率，厂子的经营状态就是良好的，产出就是稳定的，也能更大程度上保证面包的质量。
路边摊或许有更便宜的，几块钱一大兜子的也有，但是用料完全不一样，都不能算是一个东西了。
姜汀州马上就看到弹幕上回复了。
“这叫贵？？？永青这边的物价都涨到什么程度了。”
“12块一盒9个，那我在路边买的10块钱4个还不太好吃一股子脏油味算什么……”
“这用上总统黄油了，哥哥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现烤面包价格有多离谱，很多店里12块都不够买一个甜甜圈，而且用的黄油还没这么好。”
“没有开玩笑吧，一盒子这么大真卖十几块钱啊？我录屏了你不准反悔涨价。”
“所以链接在哪里？我数三个数，现在立刻上链接，邮费我和同事一起摊也用不了多少。”
“哥哥我现在就要看到链接！我不能忍了，我明天就要吃到12块一大盒的香香小面包！”
姜汀州看了半天，确定这个价格大家能接受，这件事就算定了。
他道：“莫经理，合作愉快。之后，关于一些细节上的事情，小屏会跟你对接的，如果他搞不定，你再来找我吧。”
莫经理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件事会比自己想象得顺利，一边吃饭一边就谈成了，而且还商量好了细节。
她懵懵地和姜汀州握了手。
“姜老板，您不亲自跟吗？”她忍不住问道，“这……不是一笔小生意。”
别看利润率不高，但是薄利多销亦是生财之道，就现在的大家的热情，这其中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姜汀州摆了摆手：“我又不管网店的事情，那多麻烦啊。我不懂那些，而且我待会儿要睡午觉了，实在没时间，下午还要给院子里的菜浇水，小屏更适合做之后的事情。”
“我和小屏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不分彼此，他做和我做是一样的。”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听到这一句，大家之前还奇怪为什么他和安小屏不是同姓，怀疑过他们两个是不是兄弟，现在一听没错了。
这不是真家人，什么是家人呢？
安小屏从来不介意自己的账号下面80%的人都在提姜汀州，也不介意粉丝群讨论的也大多是姜汀州而不是他，哪怕所有视频和后期都是他做的，但他对于姜汀州受到的欢迎没有丝毫妒忌。
不仅不介意，还对此喜闻乐见，鼓动着姜汀州开另一个账号，还不遗余力地给他引流，只希望他过得高兴。
姜汀州待他亦是如此。
而且安小屏和几个室友现在做网店越来越上手了，几个人还年轻，越干越有劲，而且赚的确实多，再跟着面包厂这件事，自然而然就会越来越熟练的，他们更适合做接下来的生意。
莫经理不再多说了。
她准备走的时候，姜汀州想起什么，叫住了她，道：“倘若生意不错，让糖厂那边试着再按原来的做法，去做一批黑糖吧。”
这好像才是姜汀州真正关心的事情：“上次南叔给我的黑糖，已经快用完了，但是我还想吃。他说的没错，老糖厂的黑糖虽然价格高一些，但是最好的。”
“只要保持原来的品质，价格贵一些也没关系，大家不是接受不了价格贵的，只是要明明白白地看到品质，对吧？”
况且老糖厂的黑糖实际也贵不到哪里去。
不同产区的甘蔗一年有好几个收获季节，现在还来得及运来甘蔗，做新的一批黑糖。
莫经理点了点头，郑重道：“好，我会和那边说的，我相信糖厂会同意的。”
黑糖的生产线已经停了一年半了，大家都以为不会再开了，厂子也就这样了，后来果然一日不如一日，但现在不一样了。
莫经理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对姜汀州道：“姜老板，真的谢谢你。”
姜汀州道：“怎么？”
“我们之前觉得撑不下去了，还无奈裁了一批人，都说等到市政那边的糖厂改造项目落地，我们的厂子就正式宣布破产迁走，”她道，“现在，我甚至觉得能把以前的师傅都请回来，我们居然真的起死回生了。”
姜汀州一愣，道：“其实你们不用这么担心，打算接糖厂项目的那位李小姐，她没有打算把糖厂关掉的。”
李书妍对糖厂有感情，不是只为挣钱去的，她这段时间的进度来看，签下糖厂项目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但这毕竟是个投资，看不到足够的收益，光凭感情能支撑多久呢？”
莫经理道：“姜老板，你跟我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谢谢你救了糖厂和面包厂，厂子做了快五十年，没败在这里，对我们来说就是万幸了，没想到还能挣上一些钱，这就是意外的惊喜了。”
她说完这些话就走了，厂子里还有大把事情要做。
这脆底小面包如此火热，其实她可以跳过姜汀州，翻着倍的卖20多块一盒，一样会很多人买的，但是莫经理没有。
姜汀州给她看利润率的时候，她问都没有多问就点头了。
有些老一辈人的坚持或许看来愚蠢，但却是有意义的，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坚持，才能迅速按照姜汀州的要求调整出味道来。
姜汀州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他过了一会儿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直播，便和大家挥了挥手道别了。
“好了，生意谈好了。小面包很快会上架的，对了，过一段时间看到有黑糖口味的上新，可以去买来尝尝，那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姜汀州道，“怎么还谢我呀？如果黑糖真的重新生产，我应该感谢大家才对。”
“好了，我收拾完就去睡午觉了，至于下次直播？”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定点吧，我想和大家聊天的时候就会上来的，所以，下次再见吧。”
他这场直播根本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和他以前拍视频一样，镜头就随便一放，很长一段都是仰拍的。正常人这样拍根本不会好看，可姜汀州就是在这样的死亡角度下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下播的时候，冲着镜头露出微笑，眼眸看起来亮亮的，再之后，直播的屏幕就黑了。
陆白屿盯着黑掉的屏幕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到地方了，司机叫他才反应过来。
姜汀州这场直播时间不短，他开播的时候原来只有几千粉丝，安小屏不遗余力地引流，粉丝很快涨到几万，到现在还在暴涨。
直播迅速登上了热榜，引来了不少路人，其中有一些评论在姜汀州提到舌尖的时候提出质疑，但之后很快被内容吸引，听到用料和最终价格之后都想尝尝看了。
这段时间蜂蜜脆底小面包热度很高，许多人小时候都吃过，所以讨论起来人人都能说上两句，心里疑惑着是不是真的有粉丝说的那么好吃，路边卖的很普通啊。
大家都没想到，会在此时看到这样一场看似随意却正式的生意合作。
这场直播的观看人数甚至比姜汀州现在的粉丝量更高，他下播的时候，已经破了10万。
这确实是一场很有意思的直播，但相对于网络上赞扬的小面包，陆白屿看到更多。
姜汀州是非常有经验的。
他选了一个很日常的吃饭的场景，这会天然让人产生亲近感，又在直播里把这件事情说的那么清楚，顾客自然而然就有一份特殊的信任，价格给的很诚实，一笔一笔在镜头面前算清楚。
而且用料又好，面包厂手艺是有积累的，就不怕被其他更大的厂子模仿冲击，一些小店就算想抢生意，也很难在同类用料的情况下把卖价压到这么低。
这是很好的生意手段，而且布局长远，即使表面上看不出来。
脆底小面包太多厂家在做了，做法不难，这么高的热度，难免有商家能做出类似的味道，现在看似流量高，但流量不是全部，短时间内鱼龙混杂，只会破坏市场，必得有更加特别的、立得住的东西才能长久。
这些内里的事情，姜汀州没有和莫经理多说，但他全都做到了，所有细节都到位，不像是歪打正着。
即使现在利润率薄，面包厂目前也是小生意而已，但只要在消费者心里把品牌树立起来，之后的路自然就会更加顺畅。
陆白屿这两天一直在想姜汀州那天晚上说的话，想自己是不是说着喜欢，但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的。
他以前从未这样真正地正视他，正视姜汀州所能做到的一切，或许那些暂时对于庞大的陆运集团来说都不值一提，但在之后，必将积蓄更大的力量。
但他作为恋人，在上次从姜汀州家里出来之后，直到现在才发现。
陆白屿一直想着这些，他倒回去看了几遍，比粉丝还要仔细地研究其中的细节，一路回到家里还在想这件事。
他因为背后的伤口仍在低烧状态，脑子里时常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但陆白屿一时不能完全抓住，只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些。
他曾经似乎也在恋爱之后一段时间，和姜汀州大吵一架，意识到自己不够对恋人用心，他也是像这样受了伤，在最虚弱的时候去找人低头认错，还仔细思考了解决办法。
“我们是恋人，我的就是你的，本来就不应该分开。请真正参与我的生活中吧，汀州，陆运可以你提供更大的平台和更多的资源，你也应该得到这些，”陆白屿道，“就从舌尖这件事开始。”
如果他和姜汀州所要做的事业是一体的，两个人的方向是一致的，自然就能经常在一起了，亲密无间，永不分离。
陆白屿用着可怜的姿态，内心却是强硬的想把人死死绑住的想法，那时候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成功把人哄了回来。
可他如今面临的现实却不是这样，这让他感觉到一种极强的割裂感。

第50章
陆白屿想起更多。
姜汀州也这样因为他的忽视离开过，但不是这个时候，而是在之后，他“输”掉了姜氏副总的竞选，自然不会就这样认输，而是努力争取更多。
姜柚在厨艺上完全没办法和他竞争，之后姜汀州上了舌尖，但是他做事总是艰难，在舌尖制作完成播出之后，面对的争议非常大。
姜汀州上舌尖做的那道基于永青本地菜系改良出的创新菜，是“酿江山”和永青豆腐的巧妙结合，虽然很受宫宴的顾客喜欢，真尝过的人都说好。
可舌尖的地位太特殊了，对于这种菜能不能代表永青，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有人觉得不应该用海鲜，永青虽然离入海口近，但不是沿海城市，海产品不算是主流，有人批评创新过头没了特色，也有人觉得永青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历史底蕴的城市，干脆推翻上一个标新立异的菜色上去，才能体现这地方的先进和活力。
姜汀州的菜想照顾到这所有的想法，但结果是哪一边都觉得不够。
毕竟他做的菜，能真正吃到的人太少了，对他交口称赞的vip客人最多帮他说句话，但不会特意花时间上网和人吵架。
这些看法集中在姜汀州身上，被有心人一催化，便是大规模的质疑声。
舌尖已经播出有一段时间了，还在吵，哪怕成是非出来说话都没用，陆白屿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他再次来迟，且大众舆论是很难靠钱来改变的。
就如陆嘉和现在的事情一样，强压下去只会让大众有逆反心理。
姜汀州在一开始还坚强，但事情发展越来越糟糕。
安小屏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上去帮他说话结果反被网暴，事情发展越来越扭曲，他们两个一起进过派出所的事情也被掐头去尾了之后发在网上。姜汀州的人设已经变成了高中劣迹斑斑的小混混洗白，靠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冠军厨师名头混上了国民记录片。
大众有时候很敏锐聪明，有时又盲目地可怕，这一大规模的声讨持续了很久，宫宴甚至因此闭店了一段时间。
姜汀州努力往上爬，试图用最短的时间去弥补之前十年的缺失，难免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没有别人活得那么体面又游刃有余，直到身边唯一的朋友都不得不离开。
他实在受不了了。
当时，陆白屿总算回到璀璨之星，姜汀州决意离开，亦跟他说过很多话。
“小陆总，你根本不喜欢我。”
“你去忙吧，我们两个没必要在一起，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反正你从来都不在。”
那时的姜汀州的身体情况还不好，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因为在宫宴晕倒没有及时就医，肺部感染，他那一年都在断断续续地咳嗽，在厨房工作，即使戴着口罩也不能这样咳，他会下意识转过去俯下身子用手臂圈住自己。
陆白屿意识到不对，但他拉不住人。
在姜汀州毅然决然离开之后，他总算真正认识到自己动心的事实，弄清楚了许多事情，让宋秘书离开。
之后，用着各种各样的方式哄着人，和恋人剖白心意，保证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会改的，汀州，”陆白屿这样和他保证，“我是真的爱你，我们不能分开。”
他怎么可能放手呢？
那时候姜汀州还听得进去，而且他除了陆白屿，确实已经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陆白屿可以给他全部，不仅是一个恋人，他是一个老师、一个兄长、一个最好的朋友，以及家人。
即使这些姜汀州已经全部都没有了。但这些所有失去的，全都由他来弥补。
他知道以前忽略恋人是错的，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于是他真的一百八十度掉转，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都交给我，请相信我，”他道，“我来给你铺平之后的道路。”
姜汀州还是犹豫，他不得不想到更多：“可我们这种关系，即使走到最后，你家里也不会同意的。”
他和陆白屿之间的差距摆在那里，像一道鸿沟，这确实也是两个人之间最大的问题。陆震霆一向严厉，他连整个姜家都看不上，更何况姜汀州。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呢……
陆白屿脑子里想着这些，下车的时候脚步都不稳，差点一头栽倒，管家一看他神色不对，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惊道：“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秦如霜一看这情况也慌，道：“怎么会这样，他刚上车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陆白屿倒是还站得住，私人医生很快过来处理，但即使这样，陆白屿也不能去休息。
他吃了药，脑子里许多画面搅得他头痛，但面上依旧不能露出分毫。
因为陆震霆到家了。
任何人一看这位陆董的脸色，就知道他极不高兴。陆家注重声名，陆运的生意很大一部分靠的是大众口碑，在网络时代出现这种争议还是头一次。
陆白屿站在一边，陆嘉和跪在书房低着头，但这抵消不了陆震霆的怒火。
书房背后的屏风和其他家的不一样，既不是附庸风雅的梅兰竹菊，也不是常见的展示气势的龙虎，那是一整面苏绣绣成的湖面，波光粼粼，栩栩如生，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绣了一只黑天鹅。
那不是观赏，那是陆震霆引以为戒的黑天鹅效应，放在那里，时刻提醒。
这位已经掌舵陆家二十多年的陆董和陆白屿长得很像，两个人一看就是父子，他发火不像常人一样，既没有抬手就打，也没有大吼大叫，看到陆嘉和，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停了你的卡，不仅是你哥之前停的那张主卡，所有的银行卡。”
这一句话，比网络上任何骂他的话听着都狠，陆嘉和猛地一抬头。
“车和原来住的房子你也不能住了，手边所有值钱的东西我会让人收走，这个家里现在没有你的房间，没有人会给你开门，公司会给你安排一个员工宿舍，你就搬去那里，”陆震霆的语气听着十分平和，“你在公司的职位需要降职，由外宣部副部长降成宣传五组的普通宣传专员，每个月的薪水和其他组长一样，六千块的底薪和绩效奖励，财务会给你发现金。”
这个五组是做项目做的最差的一个组，每个月的KPI都不达标，上个月还辞职走了两个，工资就拿个最低。
六千块钱，普通人正常生活肯定是够了，但是对于陆嘉和来说，以前这笔钱就算掉他脚本他也未必会低头捡一下。
“你身边仍然会有保镖，我会派人盯着你的，如果被我发现你找那群狐朋狗友拿钱，或者偷偷拿其他什么东西换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那你马上就会知道，做这个宣传专员是多轻松的事情。”
他的警告向来只说一次。
陆运是做物流的，公司里还有大把的岗位，比宣传部门累的多，那些装卸和基层运输的活，对于没吃过苦的富二代来说，干起来简直是熬命一样熬，他显然已经网开一面，这还已经是秦如霜求过情念在他没有造成更大错误的情况下。
陆嘉和脑子嗡嗡的，他听着最后一句更懵，
他从来都不敢顶撞父亲，但进门之前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惩罚，这和把他逐出家门当乞丐又有什么区别？
他此时竟然开口就说了一句：“凭什么？”
陆白屿听到这一句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头一次顶撞，陆震霆倒也沉默了一会儿。
“问得很好，你的底薪只拿别人的一半，三千块，”他道，“现在就去旁边书房跪着，直到明天六点，之后我就会让管家送你去住宿舍。”
管家已经站在旁边，摆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嘉和之前只觉得他和蔼，头一回觉得他阴森。
秦如霜不忍，开口求了几句，陆震霆转过来看她，反问道：“怎么，你觉得我对他过于严厉？”
秦如霜不说话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陆震霆道，“他如果谨言慎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嘉和资质如此，我对他要求已经够低了。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不能有一点错，白屿，你看到这些，也应该引以为戒。
秦如霜知道，他对陆白屿的要求比对陆嘉和的高多了。
陆嘉和是在犯错的情况下经历的这些，陆白屿是在十六岁就被他送去了陆运的基层部门历练，继承人的标准向来是最严格的。
“你迟早要掌握整个集团的，白屿，你要做到比我更好。不要心软，你必须为了这个家，控制好一切。这件事你也有责任。”
陆白屿像之前一样，点了点头。
陆震霆对他也有不满，不过看到他脸色苍白，道：“算了，回去休息吧。”
陆家四口人很少这样聚齐，总是各自有各自的事情，陆白屿几乎不在这里住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也休息不好。
他一路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更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他都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特别是回到这里，让他想起更多。
他也曾经把家里的事情和姜汀州说过，告诉他自己的父母原来就不是商业联姻，只是没有走到最后。
陆白屿床前的那幅风景画，原来是一张合照，就在床最底下上锁的抽屉，便看到那张自己藏起来的三人照片。
那是他的亲生父母。两个人离婚的时候他还小，不过陆白屿很早就记事了。
陆白屿的父母曾经是一对佳话，像是王子和灰姑娘，母亲的家境很普通，即使她本人很优秀，但是对比起陆家来说差距不小，陆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非常有钱了。
他的亲生母亲勇敢追求，热烈直接，两个人克服困难走在一起，当然是幸福恩爱过的，不过离婚的时候，吵的最激烈。
就算关上了书房的门，幼时的他还是能听到里面争吵的声音。
“我真的受不了这里，永远都适应不了，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小小一件事都要计算这么多？必须要过得这么累吗？”
“我告诉你陆震霆，我不稀罕你陆家，大不了咱们离婚！”
母亲不是不优秀，她是做技术的，很厉害的算法工程师，但干技术的往往黑白分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和灰色地带，她一直适应不了。
两个人几乎天天这样吵，再浓厚的感情都消耗完了，这使得陆震霆不得不放手——作为集团的代表，董事长的婚姻状态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以前的事情没有人再提了，很快，陆震霆再婚，他和秦家奔着利益去的联姻一直很和谐，和秦如霜没有这样的争吵。秦如霜亦是从大富大贵的秦家出来的，那些生意场上博弈的细节和规矩，秦家自小就教她。
虽然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确实无比稳定。
现在，陆白屿坐在自己的房间，只觉得一片寂静。离婚后母亲想把他带走的，但是没成功，她可以离开，陆白屿是走不掉的。
他必得承担这个庞大集团的未来，稍不注意，就像这次一样，就要栽一个跟头，他在这里，唯有一点属于自己的喘息的时间，是在姜汀州身边。
他和姜汀州说这些的时候受了伤，身上还带着血腥味，也是这样脸色苍白，看起来很可怜，和他认真道歉，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会用更多时间与他相处的，说他和父亲并不一样，陆震霆可以抛开之前的一切选择再婚，但陆白屿做不到。
他已经遇到独一无二的姜汀州了，在对方离开一段时间后更深刻地认识到了这点，没有办法想象还有其他人。
“汀州，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我只喜欢你，”他祈求道，“我只想要你，不要离开我，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姜汀州也犹豫，即使听完这些表白和保证，他吃了很多亏了，陆白屿的忙碌是无法避免的，他即使意识到，又能该改什么呢？
然后陆白屿提出，请他参与更多。
他会吸取教训的，知道自己因为忙碌而忽略恋人，也曾经看过父母因为不能相互适应而消磨感情，于是想出了办法。
“我们要站在一起，汀州，你可以得到更多，不止如此，”陆白屿道，“做不了姜氏的副总不算什么，陆运能够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到我身边，我把一切都给你。”
“哪怕所有人都离开，但不要紧，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他应当在更多的方面和汀州走在一起，从工作到生活，两个人既能长久相爱，又能齐头并进。姜汀州不是普通人，他的能力绝不止做个厨师而已，这些他能够做到的。
别人适应不了，但姜汀州可以。
姜汀州自己确实也怀着许多不甘心，他要往上爬，觉得自己既可以有初恋的感情，又可以做到理想中的稳重，能够在名利场上杀个来回再拥抱自己的恋人，直到真的光明正大地拥有陆白屿。
——如同他一直坚信的，足够努力，就可以得到更多，乃至得到一切。
他想了一段时间，陆白屿也低声下气哄了好久，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愿意为了更好的自己、为了一直以来期望得到的感情尝试一次。
再之后，陆白屿果然手把手教他，他为姜汀州安排新的节目，推他去参加更多的大赛，带着他去更多的商业场合，而不仅仅是做一个厉害的厨师。
一间高端餐厅赚到的钱是有天花板的，但一间可以持续扩大的食品工厂，一种卖得好的爆款零食，一年的利润抵得上一间餐厅了，所谓的姜柚在这面前算不得什么。
陆白屿在这种方面是十分舍得的。
这些画面如此清晰，以至于姜汀州含着眼泪过来拥抱他说“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会和你一样非常努力”“我现在只有你了”的样子，陆白屿都完全想了起来。
……等等。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呢？汀州又什么时候同意过这些呢？
陆白屿有些发懵。
这个想法，就是他之前计划好的没有错。他确实想着借伤卖惨，想给姜汀州更多资源，不只是一些珠宝衣服，可他上次受伤，并没来得及说这些，全部被怼回来了。
汀州以前不是这样，他的变化就是从之前住院那时突然分手开始的。
陆白屿现在可以确定，自己身上以及姜汀州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他好像经历过这一切，不像是梦，倒像是……上一世。
陆白屿现在没有完全搞清楚，他还在努力把这一切连起来，但很快意识到，用原来的办法已经不奏效了。
他不能走以前的老路。
陆白屿乱糟糟的脑袋里，最后只有一句话是清晰的，是他自己的想法，也好像有人在反复告诫他。
——绝对不能和姜汀州分开。
如果这条路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直到达成目的为止。
陆白屿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陆运集团越做越大，显然验证了这样的成功，甚至他后来把这生意场上的一切悉数教给姜汀州，也是这样的。
可现在，他踩过的两条路似乎都不奏效。

第51章
陆白屿第二天没有按时下楼。
他本来是作息极其稳定的人，不管什么情况都是五点半起，特别是今天陆震霆还在家。
今天早上六点，陆嘉和的事情还挂在热搜上，速达并不打算把热度降下去。秦如霜心疼着把他送医免得真把膝盖弄坏，转过头却还要和陆震霆商量正事，怎么样，工作还是要接着做。
“这件事白屿和我说他会处理，”陆震霆道，“他人呢？”
管家去叫了。他还没敲门，陆白屿就走出来了，脸色比昨天看起来还要惨白。
管家叫他，他并没有答应，只是往前走。
陆白屿一晚上都头疼欲裂，连带着背上的伤口都是火烧一样的疼痛，总算把这所有碎片化的画面都联系了起来。
不是幻觉，他和汀州有过上一世。
这件事汀州应该是知道的，这样的话，他那时候突然提了分手就可以解释了。
仔细想，算不上突然。自己他因为太忙习惯性忽略汀州的做法，在很久之前就这样了，压到一个时间点总是会爆发的。
但经过这件事之后，他费了一些时间和精力获得原谅，竟就这样得到了一个更好的恋人。
姜汀州是一个极其上进的人，只要他坚定了目标，不管是打败姜柚，还是光明正大和陆白屿在一起这种别人看来不可能的目标，他全部都会努力做到。
他也确实聪明，生意场上的事情往往一点就透，哪怕后来陆运的文件摆在他面前，他也能说出言之有物的东西来。
到后来，甚至严格如陆震霆，他的态度都有所软化，这所有事情都应该很顺利才对。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
陆白屿真的很想弄清楚，他只看到一点，姜汀州的右手鲜血模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茫然看着虚空，道：“我再做不了厨师了。我还剩下什么呢？”
在那之后，陆白屿只感觉头疼欲裂，好像触碰到一点就觉得钻心的疼。
现在的他其实并没有听管家在说什么，只是依靠着生物钟的本能，机械地往前走了几步，脑子里想的事情和身体像是分开的。
但他还没有走几步，就骤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前栽去。
刚刚看着陆嘉和晕倒送医毫无表情的陆震霆明显吓了一跳，他过去接住了人，却听见他在喃喃念着什么人的名字。
陆震霆没听清，问：“什么？”
秦如霜却听清楚了，她知道是姜汀州，但她没说，咬牙道：“叫医生过来！”
今天早上的姜汀州倒是起得比他平时晚了一些，而且他起来的时候心情不错。
他总算不是雷打不动的五点三十分起了，睡到五点五十才睁眼的，虽然离他计划的稳定的睡眠时间还有一些差距，但比之前好。
有进步就是好事！
姜汀州照常洗漱，他今天还轻声哼着歌，起床之后还看了看手机里的消息。
昨天下午，糖厂那边的彭经理也来了一趟，谈的是改良过的红枣核桃软糖的事情，姜汀州提出的要求和流程也和上午差不多，所以也没有花掉他多少时间。
他一边给院子里的菜地浇水，一边就把这件事谈妥了。
彭经理更是千恩万言谢高高兴兴地地走了，昨天晚上，还给姜汀州发了个视频，像是给他汇报工作。
以前糖厂面包厂生意都不好，上工的人都不多，没有单子，经常歇几天然后只发基本工资，但现在，所有人都来上工了，整个厂子看起来热火朝天的。
“姜老板，”彭经理给他拍了一下工厂的情况，哈哈大笑，“订单爆啦！我们今天加班做！”
他朝着工人们喊：“我给大家加班费！双倍的，月底还有奖金，大家放心，咱们厂子现在有！钱！啦！”
忙碌的工人们也在底下笑。
安小屏也给他发，正在创业的寝室四人现在下课后都在忙，各负责各自的事情，对着镜头跟他打招呼：“姜哥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的，等忙过这一阵，我们暑假和小屏回去看你。”
姜汀州当时的直播录屏很快被放了上来，之后又迅速更了几个花絮，是安小屏兢兢业业在操作。
他的网店已经放上了一个链接，标明“面包预定”，价格和姜汀州谈好的是一样的，邮费根据位置远近是不同的，刚放出来就是好几千份的预定。
一个月能赚不少钱，比以前多得多，大家都是普通家庭的人，谁能不努力呢？
所有人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姜汀州看得这些，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他准备去早市街吃早饭，已经有几天没来了，因为这几天邻居给了不少新鲜食材，实在不想浪费，所以他都自己做，先把这些吃完再说。
但他今天来看，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人更多了，以前这么早的点还没有多少人的。
周丽芬的铺子刚开门，店里的人却基本已经坐满了，姜汀州知道她生意好，可他感到意外的是，铺子里还有两个他熟悉的身影。
“田阿姨，田叔叔？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田荟的父母，两个人居然在灶台那边忙着，见到他惊喜地打了个招呼。
田家之前经营一家百货小铺，挣不了多少钱，但田叔叔手艺不错，姜汀州吃过，他做的饺子很好吃，面食也很不错，周丽芬的铺子新推出了酱拌面和酱拌素饺，姜汀州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发现客人点单点的最多的就是这两样。
手擀面条口感很好，这种做得很好的主食，和火腿酱更是绝配。
他没想到这两家人居然合伙了。
姜汀州之前就和周丽芬说过，仅有火腿酱，产品太单一，让她再想几个品类放在菜单上，后来她说找到了合适的合伙人，没想是，居然田家，怪不得前两天田荟神秘兮兮地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小姜你快坐，我给你上碗拌面，”忙碌的田阿姨看到他过来又惊又喜，“哎呀，本来想稳定下来就和你说。”
她一边擀面一边和姜汀州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际遇。现在她家和周丽芬合伙，打算再把旁边的铺子也租下来，两边各出力气，小吃店品类更加丰富，生意更好了，她手脚麻利，不一会儿，火腿酱拌面就已经上了桌，催着他快吃。
“我们这店子丽芬的火腿酱是招牌，她拿百分之50，我和老田是后来的，也出了些钱合伙，拿百分之40。”
姜汀州吃了一口面条，问：“那还有百分之10呢？”
“那是你的呀，”田阿姨道，“我们还在拟合同，正准备过两天和你商量呢。”
“昨天丽芬还找你，说之后的火腿再放几个月口味会发生变化，她怕味道会变，你不是说会帮她调吗？而且没你给的那十万块和后来做的一切，她撑不到现在的好日子。”
她是指卖掉手表的那十万块钱。
周丽芬靠着这缓过来了，跟姜汀州说她一定会还，但姜汀州没放在心上，本来也是拿陈副总的手表换的。
她一直记着这笔钱，也记得姜汀州帮自己的事情，想来想去，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本来也要还钱，不如直接给股份。
姜汀州：“……”
他摇头想要拒绝，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这铺子虽小，但生意好的情况下，一年挣个百来万都正常，日后的收益会比十万块多的多，他没必要去拿那一份，但不管田家还是周丽芬都很坚持。
“为什么觉得这和你无关？”周丽芬在旁边加了一句，“这所有事情一直就有你一份，倘若没有你，谁能想到我们还有今天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做着事，看着顾客进门，脸上自然而然地带着笑意，道：“快，里面坐。”
现在，锅上蒸腾着热气，面食和火腿酱的香味扑面而来，店里人声鼎沸，姜汀州坐在那里，呆愣愣地又吃了一口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里的店主都认识他，不仅是周丽芬和田家，还有隔壁糖水店和豆花店的，特别是糖水店的，见姜汀州过来，还跑过来给他送了一碗芋头花生甜汤。
周丽芬当时生意爆的时候，她问过姜汀州不少经营上的事情，而且加品类的时候，她问过要不要加点糖水之类的，利润率会更高。
“没必要和隔壁抢这一点生意，你这里地方小，本来位置就不够，”姜汀州这么和她说，“你是新来的，早市街就这么一点地方，各家的品类其实都不冲突，你还能和别人商量，让你的顾客拎着东西去那里坐，大家生意都好。”
现在，整条街都欣欣向荣了起来，店主们关系和谐，来这里的顾客也体验好。
早市街现在可以热闹到晚上，姜汀州刚搬到这边来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但渐渐的就变成这样了。
在他们的眼里，姜汀州确实就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
在他出现之后，日子就变好过了。
姜汀州看着她们忙碌，吃着面条，喝着甜汤，还在发愣想着什么，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姜茉莉，妈妈的电话他还是会接的，不过说不了几句话。
不过他接起来之后，却听到了姜柚的声音。
尖利的、不再伪装的，倒是和上辈子最后几年变得疯魔的那个的姜柚很像。他这次栽了，疯得比较早也算能理解吧。
“你很得意吧，姜汀州，”姜柚道，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现在终于能压我一头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有办法了？”
“你是挺有办法的，”姜汀州低头喝了一口甜汤，觉得芋头糯糯的，“你就是这么自己把自己玩死的。”
“我绝对不会死，”姜柚道，“我绝对不会跟你认输，你等着，我会上舌尖的。”
“你在导演组门口吊死也上不了。”
“姜！汀！州！”
再之后就是姜茉莉的声音，大概看他越来越疯，过去把手机拿了过来，慌慌张张说了几句“汀州你不要听他的你弟弟现在太激动了”，但是姜汀州却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是我弟弟。”
“其实姜柚对我一直这样，我们两个不可能和平相处，妈妈，你早就知道，只是你不敢承认。”
姜茉莉沉默了。
“不仅是你，我之前不敢承认你真的没那么爱我，”姜汀州道，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说话，“但确实是这样的。”
以前他没得对比，那一点爱就觉得珍贵，可许多事情就像食物一样，吃过好吃的，就知道什么是劣质的东西。
他终于把姜茉莉的电话也拉黑了。
光听这声音，就知道姜柚现在有多难受，整个姜家也必然因为这件事受到陆家的迁怒，反正是不大好过的，要倒大霉的。
姜汀州完全知道姜柚和姜家面临什么情况才会这样。
姜家之前已经和陆家说好了，如果舌尖的事情完成得好，下半年是计划好以陆嘉和的名义继续往姜氏注资继续扩店的，但这笔投资怕是悬了。可宫宴和香蕴半岛的扩张已经在做了，现在正是要钱的时候，这个时候怎么能断资金呢？
即使姜汀州已经离开姜家，但他太了解了这情况了，对付现在的姜柚也很容易，也就是推一把的事情，但是再做一回这种事情，让姜汀州觉得索然无味。
陆嘉和莫名其妙，姜柚更是意料以内。
现在回想起来，他上辈子很长一段时间的目标就是打败姜柚，即使副总的事情被黑幕，但后来渐渐占据优势的时候是高兴的。
以前姜汀州觉得那种高兴应该就是自己人生的意义了，但现在一看，那似乎过于浅薄。
糖厂面包厂、安小屏的寝室，以及现在干得热火朝天的周丽芬和田家人，他们那种带着盼头、带着一种以后要过上好日子的高兴，是姜汀州几乎没有感受到的。
——之所以是几乎没有，他和陆白屿在一起的那一瞬确实是极度高兴的。
但那种情绪无法持续，之后为了这段感情，他时常很累，即使有高兴，也往往伴随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恐惧。
为了抓稳这个人，他要付出更多，他要掏空全部的自己都还不足够。
但别人的这种高兴是可以维持很久的，是带着一种热烈的期盼的，甚至传递到他身上，现在所谓的这点“打败姜柚”而得到的情绪，还不如姜汀州被这些人感染到一半。
这正是姜汀州想不太清楚的地方。
邓阿姨上次说，人做真正高兴的事情，这就是一辈子的事业了，但他想来想去，并不知道什么叫真正高兴的事情。
别人加班干活都觉得高兴，问就是能挣好多钱，可姜汀州以前也赚过大钱。
他现在才觉得，自己或许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事业，自然也不会有完全属于自己的高兴。
一开始是为了打败姜柚，后来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陆白屿，和陆白屿分手后那四年，姜氏的成功也并未带给他多少，他只能通过工作麻痹自己，不去想以前的事情，不去想自己断掉的右手。
重生之后，他不想再过之前的日子，连眼下这一份平静都难得。
恋人令人疲惫，工作让他猝死，什么东西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他最好什么都不做，反正什么也留不下来。
但现在，这些人真诚地说着感谢，说着：“姜老板，这是托你的福啊。”
不因为他总算胜过姜柚，也不因为他配得上陆白屿，只是因为他自己。
姜汀州明明打算什么都不做的，但现在，好像就这样播下了种子，种子自由生长，于是他也得到了之前从没有得到的东西。

第52章
此时此刻，在发现姜茉莉的电话也被拉黑之后，整个姜家更加愁云惨淡。特别是姜茉莉，她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一回头就看到乱七八糟的病房。
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柚所谓被吹捧的富二代朋友圈子，绝大部分都是因为陆嘉和的关系，对方的态度一变，姜柚乃至整个姜家，地位都摇摇欲坠。
姜父在这种时候更是靠不住，他根本没有自己立起来的能力，惊恐万分，只会冲到病房大喊大叫，直到姜柚忍不住拿床头柜的台灯砸他才冷静下来。
姜益生捂着额头不敢置信：“我是你爸！姜柚，你做错了事情还敢发脾气？”
“我爸？”姜柚冷笑，“我爸是杀人犯，他现在还在牢里蹲着，你现在要见他吗？”
他被领养的时候已经记事了。
姜益生望着他，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姜茉莉也像是头一次认识他。
“你现在还敢说我？我做这些是为了谁？我不是为了整个姜氏吗？”姜柚道，他接着砸了一个杯子，“你现在除了继续靠我，还有什么指望？”
把自己手边东西砸了个一干二净的姜柚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孙副导演的评论还没删。”
姜父诧异：“你疯了，这是诱饵！”
但导演的身份是真的，和姜柚联系过也是真的。舌尖的事情哪怕是个骗局，他已经栽到坑里了，也要把好处拿到手。
这是个太重要的机会了，姜柚也绝不会这样轻易认输。
他在医院录了个视频，顶着苍白的脸色，以楚楚可怜的姿态，趁着陆家澄清的东风，陈述了自己被陷害的事实。他并没有怪任何人，而是把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都是我的错，”他道，眼泪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是我年纪小，所以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骗了，这都是因为有人嫉妒我，连累了别人，真是对不起。”
他在此时无路可退，硬是放出了和孙副导演的一些聊天记录，没有邀请去酒吧的部分，但是足以见得，两边相谈甚欢，这连舌尖节目组都无法否定。
“舌尖的节目组真的邀请过我，这可能让一些人看不惯了，”姜柚道，“我知道我年纪小，但我一直钻研厨艺，上舌尖是我的梦想，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被人针对。”
“但我想说的是，无论遇见什么，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我一定会走过去的。”
他这种方式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但粉丝冲上来一洗，倒比藏着掖着的方式有用。
姜柚甚至不需要真的上舌尖。他只需要节目组来自己这里看一回就好，孙副导演亦是有名有姓，无法抵赖，把抛下来的诱饵变成真的，再把这些发到网上，证明自己真的有努力争取过。光是“舌尖备选”这种说法，都够让他挺过去。
只做这些是不够的，宫宴和香蕴半岛的扩张还摆在那里，姜家需要钱，姜柚也需要，他又花了一大笔钱请水军。
于是他不得已，在私底下又打通了另一个电话。
“别挂，”姜柚低声道，“我是来给你送消息的。姜汀州最近在糖厂那里搞了不少事情，李书妍又死活要接糖厂，现在已经准备要签合同了，这两个人越走越近，你不怕当时的事情暴露吗？你真打算让这两个人一直这样做下去？”
“确实，当时那件事，姜汀州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啊，江总。”
网上因为舌尖事情一直讨论着没完，且舌尖节目组真的马上就要来永青，以至于热度居高不下，议论纷纷。
“所以，成导来永青到底会拍什么？”
“永青的特色到底是什么？”
“这里的代表菜系真不好说，真要说传承的话，姜家的宫宴确实是头一份。”
这件事谁听了都想说两句。
姜汀州今天来面包厂试新品，莫经理邀请来的，站在他旁边的还有李书妍，也嘀嘀咕咕道：“姜柚算什么玩意儿，舌尖明明就应该你上。”
她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糖厂的项目走了招标流程，李书妍已经基本确定接下了这个项目。在糖厂和面包厂因姜汀州做出成绩之后她更是坚持，现在硬是从江理的学区房项目分出了一笔钱，到账之后和市政府那边签字只是时间问题。
虽说李书妍是即将上任的负责人，莫经理亦是干了很久的主事人，但是今天来厂子里，还是姜汀州坐在最中间，两个人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莫经理也在旁边点头：“我也觉得确实该姜老板上。”
姜汀州坐在中间，只说了一句话：“塌了。”
“对对，”李书妍点头，“姜柚确实塌房了，他活该，折腾什么都救不回来。”
“我说这个烤出来的黑糖馅吐司有点塌了，”姜汀州道，“是底火不够，再调整一下。”
那师傅站在他面前，点了点头，赶紧过去改了。
这两天，糖厂重新开了黑糖的生产线，小面包又卖得这样好，那几个师傅都做不过来，所以面包厂琢磨着把其他流水线也改造一下，赶紧上新品。
除了脆底小面包，厂里之前做的最多的就是吐司。
换了原材料之后，烤出来的吐司已经很好吃了，姜汀州说再加些特色，便有了这款黑糖麻薯核桃吐司，像是他喜欢的黑糖口味脆底小面包的放大版。
其他馅料的都好调整，肉松馅、红豆馅的，师傅都有经验，但这款内馅复杂，调了几次都不对，只好来请姜汀州。
果然，他一来就好多了，先是调了馅料，再之后又连炉子的温度都调整了，直到找到最好的口感。
“塌了吗？”李书妍拿了一片嚼嚼嚼，“这不是挺好吃的吗？”
她觉得这个挂上链接去肯定又能卖爆。
现在面包厂生意太好，甚至已经开始着手招新人了，糖厂那边工人们也忙碌着，不过厂子里产的黑糖一批出来数量很多，光供面包厂绰绰有余。
糖厂那边拿来做了一批黑糖姜汁软糖，李书妍尝了，确实是古早口味，料很扎实，但她吃着容易腻，和市面上的在口感上没有做出特别的区别来。
糖厂那边已经调了几次了，但是姜汁的味道太浓太霸道，始终压不下去，很多人还不太喜欢那个姜的味道，吃多了觉得太燥热，老黑糖比较甜，也不像面包厂这样，混在面包坯子里，这样甜度可以调节，可做成糖果类，又要保证风味，怎么吃都有点太甜，减糖量姜的味道又过冲。
用料好当然是好吃的，倘若放在以前，这个“新品”就这样上了，但吃过姜汀州调整的，总觉得差点什么。
这样好的黑糖，倘若做出来的品类不够好吃，李书妍也不甘心，但她和厂子里都研究不出办法来。
她吃完吐司，刚想和姜汀州说想要调一调味道，但是专心调整完吐司的姜汀州只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他看样子准备走了。
“等会儿，”李书妍追上去，认真道，“汀州，我不是白拉你打这份工的。”
姜汀州看她：“我本来也不是白打工。”
安小屏现在是糖厂唯一指定网上渠道，他现在开了新号，底下全都嗷嗷待哺要新品的粉丝。
“不不，小屏是小屏，你是你，”李书妍认真道，“周大姐那边我都听说了，我也分你10%，糖厂的百分之10%，我认真的，高级顾问，不用坐班。”
面包厂本来也是糖厂的一部分。
姜汀州没有给出肯定答复，只是笑了笑，道：“我现在有点事，中午要去接个人。”
李书妍着急，怕他不同意，追出去又说了几句，提到糖厂那边就是怎么调也调不出来可着急了，但她没有拦着人要走的意思。
今天外面还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一丝一丝的，姜汀州没有打伞，把衣服的兜帽戴上了，李书妍要给他拿伞，糖厂的事情都不提了怕他这样走出去着凉，但姜汀州摇了摇头，说不用，又补了一句：“我最近想在院子里种果树。”
李书妍没听懂，她只觉得没头没尾的，问道：“什么？”
“看了半天没挑到合适的，有个邻居家果树多我还去看了一眼，那边还给了我一袋梅子，说现在的梅子熟得早，很快就大批量上市了，”姜汀州从兜里掏出来一小包什么递给她，“你尝尝看。”
李书妍刚想说自己不吃梅子，打开一看，兜子里装了糖。
“黑糖……话梅糖？”
不同于其他厂子常见和外面的黑糖话梅糖，姜汀州是调过味道的，他不仅改了硬糖的风味，还做了一份软糖。
李书妍不知道他是怎么调的，黑糖膏体包裹着厚实的梅肉，软糖中间甚至有流心的口感，原来糖类容易过甜的味道被梅子的酸味中和掉，酸甜的味道，非常好入口，而且嚼着嚼着根本停不下来。
李书妍大震撼：“你怎么做的啊？”
“粉丝们不是想要回忆吗？蜂蜜脆底小面包是回忆，这个不也是吗？”姜汀州道，“黑糖话梅糖我小时候吃过的。”
厂长里产了黑糖，他是第一个收到的，虽然这几天没直播，但粉丝的评论他都会看。
李书妍：“没吃过这种味道的。”
“我明天去厂子里教他们吧，倒也不难，”姜汀州道，“黑糖很好，光做糖渍梅子就很好吃了。”
这兜子糖他放在外套口袋里，出门的时候就带上了，本来就是要给李书妍的。
现在，姜汀州看了看时间，他真的要走了，要去接朋友，快来不及了。
他出门前已经把炉子烧好了。
这个朋友看起来很重要，因为姜汀州要做大菜，他把土灶台烧了起来，先预热，今天用的柴火是特意买的荔枝木，干柴闻起来就有一种特殊的果香。
那只送来的鹅被好好养着，喂的东西都是精细的，不像刚被快递过来的时候那么萎靡了，不过鹅的脾气不太好，养不熟，老是想叨姜汀州一口，但是一直没得逞，这几天被养得更好了，精气神颇有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正准备积蓄力气来狠狠叨他，但很可惜，依旧没有得逞。
而且这只鹅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老城区这边的市场提供上门宰杀和拔毛服务，他请的人果然很专业，干净利落，凶猛大鹅转瞬即死，顺带把鹅毛也拔干净了。
“糖厂的项目书我放你客厅桌子上，你再好好看看！10%的股份我可以再涨的！”
李书妍看着他走远，双手做喇叭状呐喊：“姜汀州你就是个厨艺小天才！我觉得你就是永青最大的特色，你必上舌尖！你不上舌尖就是成是非脑子不清醒！”
街上还有不少人看着呢。姜汀州哭笑不得，转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今天正是舌尖摄制组到永青的日子。
不仅是陆家派去接待的人，机场那边还有不少记者，等着摄制组过来。
摄制组一行总共十六个人，团队中心显然是项目的总策划兼总导演成是非。
成是非经历挺传奇的，非科班出身，听说做第一季的时候还在央视坐冷板凳，因为镜头拍得很好被招进来的，但太年轻没资历不受重视，硬是纠集了一帮人开始做舌尖纪录片，后续经费没到位的时候，卖房子抵押贷款都干过，这才把片子拍下去了。
他显然是舌尖的灵魂，亦是说一不二的主导人，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好说话的，但是遇到在意的时候就很执拗，台里领导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如今的舌尖摄制组是阔气了，团队里副导演都有三个，人员构成复杂，每个人心里想的事情也不一样，只有成是非这个定海神针压着，才算表面平静。
摄制团队还没来，机场那边就已经有很多记者围住了。
作者有话说：
州宝：养成迅速下班好习惯

第53章
除了外面等了一圈的记者，还有专程来接待摄制组的人，陆运集团早就开始接触舌尖的冠名，现在自然是要来的。
不仅来了，而且今天站在那里的是秦如霜和陆白屿。他们两个都来了，足以见得陆运集团对这件事的重视。
本来只是外宣部门谈冠名的事情，还不算需要董事长关心的大事，但现因此在和速达针锋相对起来，陆震霆都要过问。
即使网络上现在还有争议，但只要成是非点头，陆运在这件事上就还有机会。
陆白屿站在那里，细看的话脸色仍有几分苍白，他上次在家里突然吐血，背上的伤本来不严重，现在折腾几回反反复复，弄得伤口到现在还没有好，现在还是低烧，但还是代表陆运站在这里。
“我都和你父亲说，我一个人来也够了，”秦如霜有些担心，“你身体……”
陆白屿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说着没事，但是声音还是明显沙哑着。医生都建议他住院，秦如霜摇了摇头，道：“你待会儿还是别开口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摄制组的人就出来了。记者们即使被拦在远一些的地方，闪光灯还是不停，可团队里率先走出来的并不是成是非，而是孙辉。
他已经全然暴露，倒是有恃无恐，走在团队最前面，开口说着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哎，怎么不见陆少，之前一直是他亲自来对接的，一下换了人，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即使被人率先发难，秦如霜面上的表情也没变，面带微笑，应对得体：“确实有些意外，但请相信我们集团的诚意是不会变的。”
孙辉笑：“哦，意外啊，要我说，你们陆运集团就是不走运，偏在这节骨眼出事情。”
秦如霜不会在这时候和人吵架，也无心和孙辉多说话，回了一句：“陆运运气到底如何，还得看成导。对了，成导呢？”
摄制组其他工作人员倒没有和陆运这边起冲突的意思，接了一句：“他在后面。”
成是非走在摄制组最后面，他今年才三十岁出头，在整个摄制组里都算是最年轻的，穿了最朴素的衣服，脖子上还戴了个U型枕。
听说他以前是自己上阵扛摄像机把片子出来的，身材非常高大，乍一看像是团队保镖，打着哈欠走上来的。
他一走出来，外边的记者更激动了，扯着嗓子也要喊成导，大声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以至于秦如霜上去打招呼都快被这声音压过去了。
“成导你来永青这边拍摄什么有想法吗！”
“这回哪位厨师可以上舌尖呢？您最想合作的人是谁？大家都非常关心！”
这么吵的环境，秦如霜不得不提高了声音，脸上都笑意更浓，道：“成导，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备好了车，中午的餐也备好了，现在正是饭点，咱们边吃边聊吧，我也当一回地陪，和大家介绍一下永青的情况。”
团队的人刚下飞机需要休整，陆运作为备选合作方来接待也是提前商量过的，其他人都跟着秦如霜朝着那个方向走，但是成是非却停下了脚步，摆了摆手，道：“你们去吧，我有点私事，明天工作的时候再汇合。”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话，两边人都愣了，孙辉问道：“成导，你要去哪儿啊？”
“你少管我的事，”成是非斜了他一眼，“行了，你们走吧，接我的人一会儿就到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这些人怎么可能真的放下他就这样走，劝了几句，成是非听着更不耐烦：“我换个地方吃饭怎么了？定下的工作计划又没变。”
他不想再说，转身就去打电话了，开口问道：“你去哪里了？我怎么没看到你？什么，在门口等？赶紧过来，这机场这么大我怎么知道是哪个门口？”
虽然声音大，可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成是非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不一会儿，那边就走过来一个人。
姜汀州今天还是穿一身卫衣，跟学生一样素净，还特意戴了个口罩，就这样直直地快步走了过来，不过走近了之后被工作人员拦住了，但是成是非一眼看到他，招了招手：“来，在这。”
虽然戴了口罩，但熟人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秦如霜都认出来了，惊讶地叫了一声：“汀州，你？”
陆白屿却不惊讶，自姜汀州出现之后就盯着他，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这团队里竟有不少人认识姜汀州，或许是因为不久前央视厨师大赛的原因，和他打了个招呼，姜汀州一一叫了他们名字，最后看向成是非，颔首道：“成导，好久不见。”
成是非看见他的时候脸上才有点真实的笑意，道：“好久不见。怎么样，那鹅好吃吗？我手艺没退步吧。”
姜汀州点了点头，道：“很好吃。”
成是非满意了，毫不在意现在一堆记者的摄像机对着自己，一下上前去把手搭载姜汀州的肩膀上，就这样半搂着人。
他确实很高，比姜汀州还要高半个头，还凑近过去问：“你刚刚叫我啥？”
姜汀州：“成导。”
“你再叫这个试试呢？”
姜汀州有点无奈，叹了口气，叫：“师兄。”
“哎，这样就对了。”
成是非总算高兴了，既不在乎陆运，也不在乎一堆的记者，对着秦如霜道：“好了，秦总，接我的人来了，我们到时候再见吧。”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揽着姜汀州的肩膀，不过总感觉有一道视线死死盯着自己。
他不由偏头去看，却见陆白屿伸手拦住了还想说什么的秦如霜，示意她不必再管，带着摄制组其他人先走。
陆白屿转头道：“今天永青天气冷，下了小雨，多穿一些，免得着凉。”
他沙哑着声音说这句关心的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成是非，而是一直望着姜汀州。
姜汀州打车过来的，也没在外面走几步路，戴着卫衣的兜帽，这毛毛雨也淋不到多少，但细看他身上还是有湿气，头发上有细细的没擦干净的水珠。
姜汀州却没有看他，和成是非就这样揽着肩并肩走远了。
但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却有个人追出来，给他递了一件风衣外套，还有雨伞。
姜汀州不认识她，自然不肯接，她道：“我姓许，是小陆总身边新来的秘书，门口备好了车，是送您回家的，这衣服您也披上吧。”
成是非笑：“哟，你们小陆总还挺细心。”
他看一眼就知道那风衣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因为尺码就是姜汀州的尺码。
“不用了，”姜汀州摇了摇头，“他自己留着吧。”
这里的出租车很多，他没必要坐陆家的车。
成是非看着这一切，随着他一起走，上了车就道：“赶紧把口罩摘了。”
现在一堆人往他跟前凑，反倒是姜汀州远远地在门口等着，要不是他叫都不过来。
姜汀州笑：“那我不是怕给师兄惹不必要的麻烦吗。”
舌尖现在毕竟是众矢之的。
“惹什么麻烦？”成是非摇头，“我记得你以前学艺的时候不这样，现在真是变了，瞒着我的事情也变多了，突然辞职，还有……”
姜汀州叹道：“到了家里我再说吧。我是变了，可师兄也和以前大不相同。”
成是非：“也是。”
他确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也有许多要和姜汀州说的。
但如今满心疑惑的人不止他一个。
秦如霜是跟着摄制组一行人走的，团队里除了孙辉，还有两个副导演，对陆运的态度都算不错，即使成是非不在，和团队的人接触亦需要用心，她总算处理完这些找到陆白屿，第一句话就问：“姜汀州和成是非怎么可能是师兄弟呢？”
王大师傅的徒弟不多，行业内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成是非的履历她也看过很多遍了，以前确实学过厨，但拜的不是王大师傅，成家是厨师世家，成是非明明是家学。
陆白屿在医院换完药，他腿上放着那件被退回来的风衣，风衣的袖口被他抓在手里，道：“确实是。成是非花了大力气拜师之后，没学成就走了，而且和王大师傅闹得不太愉快，不算是正式出徒，呆的时间只有几个月，所以他这段经历一直隐去不提。”
秦如霜更是疑惑：“你知道你怎么不早说？”
陆白屿低头咳了几声，缓过来才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不止如此，甚至成是非突然不做厨师去做导演这件事也和姜汀州有关，要查这些并不容易，这些事情王大师傅都不愿意提，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
陆白屿总觉得已经很了解自己的恋人，可事实证明，远远不够。
他无法想象，倘若真的有上辈子，自己是多迟才发现这些的。
他病了这一场，确实想起了许多事情，但只记起了一些片段，绝大部分都不清晰，唯有姜汀州最终还是和他分手记得非常清楚。
这自然不是坏事，让他意识到更多，由此还查到了成是非的关系。可就是这想起了但没全部想起的情况，反倒让他更难受。
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汀州的手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白屿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这更是折磨他深的地方，他知道往前走是绝境，但却理不清楚全部的因果。
倘若他完全记起来了，或许还能靠这些全部的信息找到新的路，但现在不行。
在这些零散的片段里，他记得自己用过很多办法，送各种各样礼物的有，受伤卖惨的时候有，死缠烂打的时候也有，只为了姜汀州能回到自己身边，现在这些都不会奏效了，他再复制一遍就是死路一条。
今天他甚至不敢在姜汀州面前表现出过多的病态，怕他觉得自己是故意的，拿伤口做文章——因为他以前真这么做过，不止一次。
陆白屿怕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但实在太想他了，又不敢像上次一样去找，怕见了之后更惹得对方不高兴。
上次刚见面的时候，看得出汀州心情不错，但是后来说起话来，没有哪句是对的，于是两个人还是不欢而散，倘若就这样找过去，恐怕又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只能在这样的场合里见上一面。
所以，他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成是非，就是为了见姜汀州，他会为了这件事过来的。
去的时候，明明想着只是看一眼就好，并不多做别的什么，但看着别人揽着姜汀州的时候，他还是嫉妒，非常嫉妒。
心脏被一下攥紧酸痛的感觉，比后背的伤更让人难受，可如今只有一件被退回的风衣还在他身边。
秦如霜不知道他这些想法，她只知道今天要接的成是非被姜汀州接走了，和舌尖的团队接触后，她更确定这整个项目都是成是非做主，且就在现在，陆震霆询问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们现在唯一能走的路，还是在汀州身上，”秦如霜思考，“白屿，之前你不是说要给汀州安排厨艺节目吗？果然是未雨绸缪，我和东江电视台打好招呼了，他随时可以……”
“不，”陆白屿当即打断他，“我做错了，不要把这件事和他提，千万不要。”
秦如霜不太懂：“这是很好的机会呀，他不喜欢这个节目？我可以再换，换到汀州满意为止。”
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亏待姜汀州。
陆白屿摇头：“不是这样的。”
倘若仅仅是谈生意，这种利益交换当然没问题，可他和汀州怎么会是这样的。
一档节目、一间餐厅，陆家确实一向很舍得，可这未必是姜汀州想要的，只是站在陆家的角度觉得好的东西。
“白屿，你不能感情用事，要为整个集团考虑。倘若在这件事上真的输给速达，你父亲要大发雷霆的，”秦如霜道，“现在我们在央视那边没有优势，嘉和的事情又有影响，成是非是个艺术家脾气，不好接触，现在总算好不容易有个姜汀州，你……”
“秦姨，不要再这样想他了，”陆白屿只觉得，“我之前也不应该这么说。”
秦如霜的态度更是说明了什么，他当时不应该用一句“汀州很听话”，就把这一切覆盖过去。
陆白屿之前想不清楚两个人明明越来越好，怎么会走到那个地步，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意识到不对，后来花了足够多的时间和姜汀州相处，竟都没有仔细想过，汀州到底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自信哥难以自信。
小陆总以前和汀州的感情是走了大捷径的，汀州对他有类似于雏鸟情节的感情，他以为是自己的千层套路有效果，但套路再使第二次怎么还会有用，属于自己把路走绝了。
追老婆没有捷径的，爱的前提是足够了解和尊重，慢慢学吧[捂脸偷看]

第54章
“我想今天做烧鹅。”
此时，姜汀州带着成是非已经到了家，他把有些湿气的外套换了下来，边走边说道：“我就不做卤水鹅了，那是师兄的家乡菜，也是你的拿手菜，我再做是班门弄斧，所以和以前一样，我来脆皮烧鹅吧。”
灶上已经烧好了，姜汀州找人做了个专门的炉子，是简陋一些，但应该是能用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烧鹅需要时间烤制，所以还做了别的让成是非垫垫肚子。
他还记得对方的口味，且今天是大菜是烧鹅，垫肚子的菜就清淡简单一些。
端上桌的是一碟子普宁酱炒青菜，菜是从地里刚刚摘的，非常新鲜，配一碟子排骨蒸芋头，排骨软嫩，芋头粉糯，还有点心，是出门前烤出来的老式鸡蛋糕。
这种蛋糕做法没有什么花哨的，做的过程中一滴水都不放，蛋香浓郁，外面是有点脆的，里面糕体蜂窝状，唯一特别一点的，是姜汀州找了个模子，在上面印了一个“发”字。
“唉，发财鸡蛋糕哦，”成是非一边吃一边笑，“你还记得我和你提的这点小细节，不错，手艺更好了。”
姜汀州笑：“我觉得寓意好，也预祝师兄这回来永青顺顺利利。”
外面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雨丝敲打在支起来的玻璃窗户上，仔细听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这样有些冷的风雨天气里，他的小屋里面却是非常暖和的。
因为要做烧鹅，厨房里面的土灶台烧起来了，能听到荔枝木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也能看着火光跳跃，配合着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心里都渐渐泛起暖意。
这个小屋收拾得非常干净，沙发很软和，在这里不需要太客套，就这样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吃东西也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仅热腾腾的菜，姜汀州茶几上还有做的小零食，成是非本原不爱吃这些小玩意儿，但是嚼起来酸酸甜甜的，稍不注意就吃了小半罐。
他很快吃了半饱，躺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这里确实舒服。
好像不必问姜汀州为什么辞职呆在这里了，真是闲适自在，他都想在这里住几天了。
“我能买下这栋房子，其实也得谢谢师兄，”姜汀州道，“当时我和你说可能要把舌尖的事情和陆运提前说，你都没仔细问，直接就同意了。”
再之后，才有姜氏董事会上的翻盘。
成是非拍拍他的肩膀：“那是你自己有本事，开口求人的时候不多，何况是这种事情，能帮到你就好。就算你不提前说，以那位秦总的人脉，过段时间也会打听到的。”
可他讲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再说了，早几天晚几天，都避免不了陆运和速达对上。”
提到这件事他就愁。这些话不好对外说，但在姜汀州面前倒是无所顾忌，他便把这段时间憋着的话全都说了。
“你也知道，舌尖这件事麻烦，今天我一看那么多记者，陆运还来了秦如霜和陆白屿这两位大神，就觉得事情恐怕不得了，”成是非道，“当时台里跟我说，冠名这件事两家都陆续表达了意向，我就猜到不好。”
陆运和速达是死对头这件事不是秘密，成是非当时就警惕，一直没松口，本以为能再看看，但速达下手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快。
本来按原计划他前一段时间就要到永青了，但是陆嘉和的事情一出，他是先去了另一个城市，就是为了避开。
但事实证明，根本避不开。
“当时第一季拍的时候，问题只是没钱。现在有钱了，什么人都来了。”成是非接着摇头叹气，“速达那边我接触过，不是好东西，陆运也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这么大的公司哪是普通的手段可以维持的，制作团队里有些人也是安插进来的。
“我就算不想卷进去，现在也在里面了。”
他怕舌尖成为这两家斗争的牺牲品，这两家亦是各有各的通天关系，成是非夹在中间，所以越加小心谨慎起来。
而且，成是非看着现在的发展，总有很多想不清楚的地方：“汀州，你觉得奇怪吗？我看陆运的情况，发了一个声明之后就是缓慢冷处理，似乎没有想要反击的意思，郑则行的私生活明明更不检点。”
成是非本以为这是吃了亏之后的退缩，但是来接机的人又是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说明陆运根本没就没想放弃。
他原只是想吐吐苦水，也没指望正在添柴的姜汀州能够解答，但默默听着的姜汀州回了一句：“为什么要反击呢？郑则行的滥情事迹本来就不少人知道，他本人除了重大场合，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未必会有好的效果。而且郑家是脏的，难道能反证陆嘉和是干净的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陆运什么也不做的话，不就让速达轻松赢了吗？”
姜汀州：“不会的。”
“哎，汀州，你不懂央视，台里非常注重声名的，速达这是打蛇打七寸，现在陆嘉和的事情还在热搜挂着死活撤不下来，这多难看，”成是非以为他不清楚内里细节，“冠名这件事可拖不了太久的，马上就要确定了。”
姜汀州笑：“师兄，这件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在网络上打嘴仗，比谁家的私生活更混乱，甚至，不是央视的冠名。”
成是非意外：“啊，那是什么？”
“是你啊，师兄，”姜汀州道，“你还这么年轻，才三十岁，不可能只有舌尖这一部作品，美食纪录片领域在你拍之前算是冷门，如今你已经是这个领域大众认可度一骑绝尘的导演了。”
“网络骂战很快就会过去了，生意却是长久的，不差在这一时。”
成是非不是个醉心权术的人，他身上带有显著的艺术家特质，有自己的清高和坚持，讨厌这些争斗，但这不代表他一根筋。
比如陆嘉和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他一眼就知道有问题。
一时舆论可以蒙蔽大众吸引眼球，却无法欺骗他这个最关键的人。
现在，成是非仍然把冠名的事情死死握在手里，即使有上面领导过来打招呼也不松口，他是怕这些超大型龙头企业的斗争损害到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品牌，也不想受此要挟。
但到了这种地步，二选一的合作无法避免，他不管选谁都不简单，可陆运的态度确实没有速达那么咄咄逼人。
毕竟速达的孙副导演都已经安插到他身边了，陆运的人今天来接机知道他突然要走，就是劝了几句，没有真拦着。
现在陆运也没有多问，只发来简短的消息，说着成导需要的时候随时说，那边会马上派车来接，这是令人舒服的态度。
成是非琢磨一下，又道：“那我也未必因为一时的心情舒畅，就真的坚定地偏向陆运吧。”
姜汀州摇头：“当然不止是这样的。师兄，你还是…………”
“没想清楚。”
此时，医院的病房里，陆白屿亦是这样看着秦如霜。
“秦姨，舌尖要同步上线视频平台，冠名分为两部分，一边是央视的冠名，另一边是同步上线的视频平台的片前广告，这两部分是可以分开的。”
“央视在意当下的声名，舍掉也就舍掉了，视频平台依旧可以谈，我们仍有优势，就算视频平台的冠名也不行，那也不要紧。”
“舌尖这部纪录片的影响力太大了，成是非这次来东江采风，他之后还要去很多地方，国内地大物博，代表性食物多种多样，最终选择把那几样放在正片里，他的偏向到底如何，这些决定权全在成是非手里。”
秦如霜听着这些，还是有些糊涂，难道这件事不是一直在于这个冠名吗？
“我们找舌尖做冠名，本来就是面对普通顾客的，”陆白屿接着道，“你可以去想象一个普通消费者的行为轨迹，他可能会看片前的广告，但更多人并不在乎广告的内容。但如果在里面看到想买的食物，或是通过链接跳转，或是在网购平台搜索到了，选择最上面的最靠谱的旗舰店。”
“倘若在这个时候，店里客服告诉他，店里已经和陆运有合作，会优先发陆运的快递，因为陆运的保鲜效果最好，到货时间也最快。”
“做生意，总要把事情做细一些。如果你做到这一点，谁还会真的在乎冠名和片前的广告到底是谁？”
“可我们怎么到底提前和那些旗舰店有合作……”秦如霜喃喃自语，“哦，看成是非拍什么，看他到底选什么，或者说看他以后打算要拍什么，提前派人去谈，就好了。”
陆白屿已经说到这一个地步，她再不明白就是真傻了，陆运的营销网络遍布全国，这是前两年就打下来的优势。
成是非这种人，就算可能因为一时的压力，在冠名这种商业方面妥协，对于纪录片的成品绝无妥协的可能。他到底选什么片段放进正片，以后又打算拍什么，团队里安插的任何副导演都左右不了他。
秦如霜明白了：“怪不得嘉和的热搜挂在那里，我找了人说可以撤，你说已经这种时候了没必要，其实那也是一种转移注意力。速达以为胜券在握，反而不会在意其他，你这是…………”
“釜底抽薪。”
姜汀州把一根木柴扔进火堆里，听着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语气依旧平静而淡然。
“所以，陆嘉和私生活到底如何，网络上的骂战到底谁赢谁输，甚至舌尖第二季的冠名到底是谁，这些看似轰轰烈烈，都不算是最根本的事情，只是浮在表面上的东西，”姜汀州道，“师兄，最根本的事情还是市场的直接反馈。所以，你才是关键点。”
成是非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比起速达这次的围追堵截，如果陆运愿意在这个时候退一步，不让他为难，还充分尊重他的创作空间，以寻求更加长远的合作，对他来说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确实很完整又称得上完美的计划，就算已经明白过来了，但让人无法拒绝，”成是非感叹，“但是汀州，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或许，我换句话问，你和陆白屿到底是什么关系？”
成是非诧异于他在这方面的老练，惊讶于他怎么和陆运的思维会这么像，但回想在机场的时候，陆白屿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
他之前就对两个人的关系有猜测。
姜汀州暗恋那会儿虽然藏着掖着，但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
“谈过，”姜汀州简单直接，“分了。”
成是非：“啊？这么快？为什么？”
姜汀州想了想，他重生后和陆白屿又接触过几次，情况各有不同，但现在他评价这段关系，仍是不变的三个字：“不合适。”
但不能否认的是，他太过了解陆白屿了。
跟着他在生意场上磨几个来回，这些便全都懂了，姜汀州的做事风格和思维上难免刻上他的影子，所以揣测这些也不算难。
“所以，师兄你其实不用想太多，也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陆运的人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有什么要求的话尽管和那边提。”姜汀州道，“拍你自己想要拍的就好。”
“我想拍的？”
既然提到这里，成是非更有话说：“汀州，不瞒你说，我来永青，就是为了拍摄你的。”
“从做导演以来，你一直是我最想合作的厨师，也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厨师。”

第55章 （修）
当时拍舌尖第一季的时候经费不够，成是非没往东江省这边跑，现在有钱了也成名了，他觉得是时候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现在吃了姜汀州做的菜之后，更确定了，认真道：“我当时学厨学了那么久，即使因为对摄影感兴趣，却碍于家学的缘故，一直没有勇气真的去做，家里也不同意，汀州，是你看完我拍的东西之后跟我说，人不能放弃成为最好的自己，无论为此付出多少努力都不为过。”
姜汀州不像别人，他不顾忌这样那样的想法，直接了当和他说：“你应该去做，反正，干了再说。”
于是成是非鼓起勇气把自己拍的片段投了央视，就这样获得了一个难得的机会，虽然坐了一段时间冷板凳，之后又足够幸运，真的实现了曾经遥不可及的理想。
现在，亦是姜汀州告诉夹在中间颇为苦恼的他，不要想太多，拍自己想拍的就可以。
他最想拍的就是姜汀州。
从成是非的角度来看，这就有现成的好素材，亲口尝过的永青豆腐和得奖的酿江山，完全可以作为永青的代表菜系，既有意义也有口味，简直完美。
可姜汀州知道，这菜上了舌尖就惹来了争议，即使有姜柚故意使坏的原因，可许多人对此的质疑和带来的非议是真的。
这道菜两年前在宫宴大爆之后，被很多餐厅模仿，野菜做不好很容易有苦味，更有许多人直接拿食用色素染的，做出来各种只是表面上像但味道不好的豆腐，不明就里的人太容易产生误会，酿江山就更难做了。
可结果确实难看，上辈子的姜汀州认为自己对成是非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连累他挨骂，说让关系户上舌尖的一些难听话，更觉得从李书妍、安小屏到成是非，一个个都受自己连累。
彼时连成是非劝他也听不进去，只想着自己是个扫把星，不敢靠近这些难得的朋友了，让自己越来越孤独。
此时的姜汀州自然不会再那样钻牛角尖，只是笑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道：“师兄，我未必合适。”
“怎么会呢？”
成是非不理解他为什么拒绝，语气都着急了：“我刚开始进来没提这件事，是以为你真辞职退休了，当时看你比赛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累，又听说你之前生了病，以为你确实没有这个身体条件，现在到这一看，你明明就可以上。”
倘若姜汀州真的一直躺着在那里休养生息他就不说了，但他先是手脚麻利迅速做了几道小菜，然后就开始盯着烧鹅的炉子调整了几次，添柴添够了，也就坐下来停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泡上茶了。
一整套茶具，听说是邻居送的，他以前还不怎么会，现在倒是行云流水。
姜汀州连有些复杂的茶艺都学得很快，只要他真的感兴趣。
此时，姜汀州也给成是非倒了一杯茶，想了想，把前两天看糖厂面包厂，安小屏还有周丽芬那边的事情都和他说了，以及自己账号下面很活泼很有意思的各种网友。
他确实因此高兴，甚至讲着讲着就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成是非道：“看别人工作觉得高兴啊？那你适合当我们台长。”
姜汀州：“……师兄。”
成是非摆了摆手，又听他姜汀州问道：“认真说，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成是非不假思索：“当然是最好的厨师。”
姜汀州道：“王大师傅也这么说。他说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厨师，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倘若做了最好的厨师，自然而然就要面对着最顶尖的客人，毕竟这世上享受“最好”的永远只有金字塔上顶尖的一小撮人。
这些眼高于顶的客人很难满足，姜汀州之前费尽心思地做永青豆腐和酿江山，只有少部分人吃得到，最终并不受待见。
到如今，姜汀州自己也说不清自己那道菜道菜到底是不是适合的，或许他是当局者迷，看得清别人的事情，要看清自己的事却不容易。他上辈子这样过着过着，甚至时常忘记自己是一个厨师，毕竟这个行业做到最好，也难以匹配得上陆运的继承人。
但现在，他做一些平常的小面包和糖果，凭着自己的心意，自在许多，甚至还不用自己动手，反而受到欢迎。
他如今能确定的是，自己想过的现在这样的生活。
厨师本就是他的天赋，亦是姜汀州真正的兴趣和快乐所在。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之所以对种菜感兴趣，是看到朱师傅的院子，于是自然而然想象着那些新鲜的果蔬能做多少好吃的东西。
他那时候就想着做个单纯的自给自足的厨师，但现在过着过着，却有一些变化。
“我当然是厨师，却不会再为那些所谓的高贵的客人做什么最好的厨师了，”姜汀州道，“上舌尖被更多人看到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也未必是我真正的事业。”
“对于一个厨师来说，最大的成功，应当是做出来的东西被更多普通人吃到吧。”
成是非还是不太理解。
但他很快见到了姜汀州口中的“普通人”。
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大一只烧鹅，等下午出炉的时候，雨就停了，姜汀州问了成是非，便又请了邻居过来。
今天的下午茶是热腾腾的烧鹅粉。
烧鹅皮是脆的，皮下有一层脂肪，切开流油，直接吃就已经很香，配一碟酸梅酱吃也好，一口焦香酥脆，配一碗粉更好，肉汁和肉汤混合素粉，放几片刚摘下来的爽脆的青菜，在这样的下午吃一碗，浑身都有力气。
成是非以前在王大师傅那里和他做师兄弟的时候也吃过，姜汀州的手艺更好了。
他真是学什么菜都快，不管什么菜系在他这里都手拿把掐，他还记得王大师傅组织的试菜宴里有个客人吃了之后，硬是要姜汀州跟他回去做私人厨师，被拒绝了之后还不服气，趾高气扬拿了一沓钱在姜汀州面前晃，说是小费。
现在，姜汀州收到的“小费”是上门吃粉的邻居们带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人腌了爽脆的酸萝卜，还有泡椒，都给姜汀州带来一罐，特别是那罐子野山椒，风味非常足，不比一些大厨做的差，各种自家种的刚摘下来的新鲜果蔬也非常好吃。
成是非一吃，惊讶道：“很不错唉。”
那邻居笑：“那当然，这真是山里长的野山椒，村里的亲戚送来的，不多，也就得了三罐，小姜上次吃了说喜欢，我就送一罐来。”
大家都记得他的好，虽然做菜做不过他，但总能给出一些特别的。
倘若姜汀州尝了夸了一句，第二天就能收到更多。
不一会儿，一整只烧鹅就分完了，虽然来的邻居能吃到的多，但这似乎离姜汀州所说的事情还有差距。
成是非刚想问，李书妍就冲进来了。
她来得晚了，紧赶慢赶吃上了最后一碗烧鹅粉，急急忙忙塞进去一口，感慨了一句好香，一边吃还一边给姜汀州塞东西：“你尝尝。”
姜汀州一看，是个饼干。
看起来像是糖厂经常做的钙奶饼干，原料应该也换了，闻着味道更香，他一咬，道：“这是黑糖……夹心饼干？”
饼干倒没有什么特别，里面的一层黑糖夹心浓郁拉丝，放在酥脆的饼干里，就这样碰撞出了特别的口感。
“很不错吧，我把你给我的糖带回厂里，师傅们一看就有了灵感，说既然做夹心糖，那做夹心饼干也行啊，就琢磨着烤了这个，”李书妍道，“我吃着很好，怎么样？这个也能当新品吧？”
姜汀州点头：“可以。”
他再咬了一口，想了想，道：“原料的比例可以再调一调，饼干可以不用做这么甜，做成薄脆的口感会更好一些，我明天去调整一下，但这种做成夹心饼干的想法确实不错。”
李书妍笑：“他们听了你这么讲，肯定非常高兴！这黑糖重新做当时就是因为你提了，真没想到能做出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
姜汀州给成是非也拿了一块尝尝，亦得到对方点头肯定。普通人不像他以前的vip客人那样挥金如土，可他们能给予的回馈也是无限的。
成是非咬到这一块饼干，似乎有些懂了。
“你这是做了个食品厂子，不错，”他又仔细看了看李书妍带过来的袋子上的包装，“永青糖厂？”
他觉得这个听着熟，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厂子，是有渊源的地方。
姜汀州点头道：“对，我现在确实打算做这个项目。”
李书妍听着一愣，随后大喜：“汀州，你真的同意啦！”
“你先别忙着高兴，”姜汀州道，“我真的要做什么项目可是有条件的。”
“你随便提，反正我出钱就行，”李书妍喜气洋洋，“这个糖厂项目要是没有你，哪能转地起来呀？”
她对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
李书妍高兴完了之后，这时候才发现旁边站着成导，捧着烧鹅粉的碗还没弄清楚情况，成是非也疑惑这是哪里来的糖厂，又是怎么和姜汀州扯上的关系，和她聊了两句，才知道姜汀州最近在做这些。
原来姜汀州还搞直播啊！
成是非这段时间太忙了，他不怎么玩网络，之前有注册社交平台的账号，但一年多都没有登了，因为想看姜汀州的主页所以今天特意登了上去，一点开收到几条@推送，细看却不对劲。
原因是因为今天在机场那里守着的记者们拍到了姜汀州来接他的画面。
姜汀州有特意躲着镜头，在场认识他的人都认得出来，但记者们拍到的照片却只能看出身形，偶尔有几张拍到脸的，也不是正脸，也看不太清楚。
不过姜汀州的粉丝认出来了，发了一句这好像是我粉的美食博主。
其实真的仔细看直播截图，一对比就知道这就是本人。
可姜汀州的粉丝虽涨得很快，但现在才二十万，放在全网来看只是刚红的小博主而已，大众还对他不熟。许多人根本看都不看，直接挖苦了起来。
“呦，这又来一个蹭热度的。”
“二十万粉就敢蹭啊？姜柚好歹还有聊天记录呢，你有什么东西？”
“现在小博主可越来越不要脸了。也就看成导不上线，在这使劲蹭。”
很快也有姜汀州粉丝过去解释，证明是真的很像，很多细节对比都一模一样，在场的记者还听到成导说什么鹅，这和当时的直播内容，全都对上了，可依旧被嘲讽。
成是非原来是不管这些网络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假思索，当即发了一条新的推文。
“这回来永青，终于和我心目中最好的厨师重逢了。可惜，这回没有成功邀请他上舌尖，他说现在想做普通的厨师，但吃到他亲手做的菜也算不枉此行了。”
他不仅发了九宫格图片，还拍了视频，内容是在姜汀州这里吃到的好吃的，九宫格照片正中间就是在厨房的姜汀州。
荔枝木被扔进灶里，燃烧起来热烈明亮，那火光跳跃在他的眼眸中。
其余的照片是下雨天里温暖的小屋，刚烤出来软乎香甜的“发财”蛋糕，以及那只用荔枝木烤出来的烧鹅，在成是非的镜头下显得更加诱人。还有，在院子里的更多普通人。
成是非用手机拍的视频，画质有些糊，可他的镜头一如既往的好，显得处处都鲜活。
下过小雨之后的院子清新自然，姜汀州在木质躺椅上躺着，一摇一摇的，他在这时候不需要忙碌，吃着别人送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听着他们谈着琐事。
成是非今天都吃撑了，在那里蹲着看姜汀州种的各种菜，说着等这些长好了他要尝尝，一转头看到后面有个光秃秃的矮树桩子，问道：“唉，这是什么？”
那是姜汀州之前剪干净移植的柠檬树。
“又长出来了，”成是非仔细看，“你看，这里长出新的芽了。”
姜汀州笑：“嗯，我还会种更多呢。”
他一开始不明白姜汀州，但现在真的体验过一回就有些懂了，于是便不再多说什么多余劝解的话。
可对于某些事，成是非依旧有自己的想法。
“汀州，不管你怎么说，我的邀请一直有效，做糖厂和上舌尖未必冲突，”成是非认真道，“我这回也会在东江这里呆很久，我有时间就会来找你的。”
“你让我拍自己想拍的，你也是一样。希望你和我最初遇见的你一样，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不要被其他任何人的想法改变和影响。”
“现在，换我来支持你了。”
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
央视比赛的时候，他看姜汀州就已经有了一些变化，他成了拿了奖的厨师，可除了做菜要做的其他事情却更多，维系客人、照顾生意，其他厨师不像他这样忙碌。
今天来到这里，他听姜汀州一边烧火一边随意地讲这些，又觉得他变化很大。
——他更不像厨师，倒像是另一个陆白屿。
名利场太容易改变人了，譬如他成是非，倘若不是刚刚姜汀州为他点破那些，他会必然陷入两大公司斗争的泥潭里。
但一颗熠熠发光的钻石，放在哪里都是钻石，磨砺之后只会更加光彩照人。
姜汀州一直是最特别的。
好像他来机场接人的时候，还戴了兜帽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实，实际上一看那双眼睛，谁能认不出来那是姜汀州？
姜汀州一愣，随后望着他笑：“嗯，我知道。谢谢你，师兄。”

第56章
成是非时隔这么久突然上线，而且还是舌尖热度这么高的当下，发的那一条推文所有人都看得到，一下子评论破万。
这下，连带着新闻里“接走成导的到底是谁”一下有了谜底，姜汀州的粉丝都没想到反转来的这么快。
“所以哥哥真的连成导都认识啊……”
“哥哥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真的吓到了，我随便花12块买到的是什么厉害的人做出来的小面包啊。”
“天呢，成导是因为他才来永青的，天呢，甚至上舌尖都拒绝了吗？”
因为成是非这一条推文，姜汀州再次上了热搜。很多不明所以的人过来，特别大名鼎鼎的成导还用了这样的口吻，实在是不寻常。
陆白屿自然也看到了。
他向陆震霆说清了如今的计划，对方果然满意，把这件事交代给了下去，下的死命令是“一定要办成”。
现如今，关键人物成是非比想象地还要重视姜汀州。
秦如霜商人思维，不免又想着走什么捷径。但此时的陆白屿仍坚持：“不要因为陆运的利益去找汀州。我说这些本就是要开诚布公地和成是非谈，不必拐弯抹角了。”
这件事涉及汀州，他不想、也不能再使这样那样的手段了。
秦如霜心里虽计划着，但他既然这样说，她不敢多做些什么，只随着陆白屿过去了。
第二天两个人见了成是非，在陆白屿开口过后，她确实没提姜汀州，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已经不必说了。
因为成是非已经知道了。
他一边摆弄摄像机，一边就这样接着话头说了完了后面的话。
“……平心而论，台里冠名这件事你们愿意退一步确实让我好做不少，但要不要达成长期合作，再说，”成是非笑，“怎么样？小陆总，我想的没错吧。”
陆白屿：“没错。”
可成是非怎么会知道呢？秦如霜一下紧张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哪个竞争对手也想出了这样釜底抽薪的办法，但是成是非却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
“这办法，是小陆总想出来的，对吧？我在首都也听说过你，一听这种计划，像是你的风格，”他道，“说来也奇怪，姜汀州好好一个厨师，以前更是直来直往的性格，怎么会花这么多心思去搞清楚陆运的所求，明白你的所思所想。”
陆白屿在听他说的时候就有猜测，但如今确定是汀州，他仍是怔愣。
秦如霜：“是汀州说的？”
这怎么可能？她在陆运呆了这么久，都没想到这一层，姜汀州怎么会想到？
“我听的时候也惊讶，汀州虽然一向聪敏，但要如此了解这些，怕是下了不少苦功夫，不知道他一个厨师，学来这些是为了谁，”成是非摇头，“但我现在想，可能当时王大师傅就教错了他，后面的人……也教错了他。”
“确实，王大师傅是国内最好的厨师，他对汀州倾囊相授，教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但是有一句话，我不敢苟同——他对汀州说，做厨师这一行，好不好，自己说了不算，要别人喜欢的才算。听起来确实没问题。这句话别人听得，但是汀州不该听。”
姜汀州当时是那样的境遇，他恨自己做的不够好，否定这自己，曾经的岁月里亦没有什么真正支撑着他成为他的主心骨，才十七岁的年纪，太容易被改变，渐渐把自己要做的许多事情寄托在“别人”身上。
“小陆总，这些关于他的事情，你也像汀州一样，对他了解清楚吗？”
陆白屿未开口说话，成是非又接着说了，似乎根本不想听他的回答。
“不过我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成是非摇头，“幸好，如今汀州已然认识到了，做他自己想做的糖厂去了。其实真正喜欢的他的人，自然会喜欢的，并不需要他拼命改变自己。”
姜汀州现在想做的是糖厂？
秦如霜也看了热搜，她开口道：“可这么小的项目，太委屈他了吧。”
她亦不自觉地关注起姜汀州来。
倘若是当时国营糖厂的规模和地位，她就不说了，可现在……
但陆白屿摇头道：“只要汀州去做，就不是小项目。”
他这段时间都不好过，想起姜汀州和许多碎片一样的记忆心都拧成一团，特别是听到成是非这样说。但知道汀州确实对糖厂的事情多有关注，才好受一些。
只要他还有感兴趣的事情就好。
姜汀州知道自己上了热搜，但他也没仔细看，只觉得手机消息叮叮叮响，一开始他没想太多，昨天太晚了就去睡了。
可安小屏第二天回来告诉，他现在已经五十万粉丝了，而且还在狂涨。
姜汀州一时有些愣，他开这个号并没有过去多久，这种涨幅程度称得上是坐火箭了。
只是上一晚上热搜还能理解，但直到现在还在热搜上，并且还越来越高。
这好像有些不太寻常，而且不止一个平台，是好几个平台的热搜。
安小屏道：“你别小看舌尖的国名度，而且，别小看你自己啊。”
姜汀州还是不太懂，他一打开手机，涌过来的各类通知实在太多了，他无法一下消化。
“一开始是因为这张照片，”安小屏给他看，“哥，你这张照片特别好看！”
他凑过去一看，是成是非拍的那张火光映照他眼眸的那一张。
成导演的镜头确实好看，姜汀州脸上再没有任何疲惫的神情，他很放松，微微低着头，嘴角有个浅浅的笑容，身上好似有光晕一样。
就连姜汀州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自己，他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神图啊神图！”
安小屏以前做美颜博主的，他完全知道这张拍的有多好看，他一边说，一边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恨不得天天看。
“哥你知道这张图片爆红全网吗？好多人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新出道的明星，”安小屏道，“有些美颜博主一张照片拍得好看都能大爆全网，更何况哥你还不止好看，你还这么厉害。”
安小屏给他看下面的许多评论。
“这是厨师？他好好看啊。”
“当时看新闻图里那一个背影就觉得肯定是大帅哥，穿个卫衣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他，没想到正脸更惊艳。”
“这博主才二十万粉？我看了一眼他上次直播，又了解了一下，他履历和经验都非常牛逼，居然现在才这么点粉丝？”
因为这一张图，吸引了更多人注意到姜汀州，被成导这么夸的厨师长得好看，好看到还以为是靠脸吃饭，可他并不是。
姜汀州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了，有大把的人主动过去安利他。
他们喜欢的哥哥可不是只有脸而已！
安小屏拍的他，还有直播的素材，很多很多事情，都让人更了解姜汀州，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姜汀州上辈子也不是没上过带“爆”字的热搜，那个时候大家并不了解他。
他因舌尖受到像这样的大规模关注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爆”字，先是质疑，再之后便是拿他高中退学进派出所那件事做文章，污蔑他霸凌同学，还牵连到安小屏甚至成是非也遭受网暴。
在如今的网络，只要受到关注，很多事情都会被扒出来，无所遁形。
姜汀州一往下刷，就看到有营销号真的把他高中的事情也翻出来了。
突然有人爆料说，他因进了派出所被学校退学，配的照片里还有他以前脸上有疤的照片，引发了不少讨论，他第一反应就是：“小屏，你……没有人说你吧？”
“什么人会说我啊？”安小屏脸上笑容灿烂，“大家都在夸你啊！”
现在已经不是上辈子了。
姜汀州早就不是孤立无援的状态了，他并不需要自己再解释什么。
高中的事情已经被提及，讨论起来就牵扯出更多，即使视频已经被徐风家里删掉了，但是派出所的回执单却还在，不知道被什么人发了上来，当即就做了澄清。
“进派出所原来是因为揍了徐风和姜柚，呵，现在徐风和姜柚是什么人，大家恐怕都很清楚，一个烂人，一个装货。”
“天呢，哥哥在高中一直脸上有伤吗……好心疼啊，我第一次知道这个，高中这么重要的时候脸上就一直顶着这道疤生活肯定很难受。”
“遭受过这样的事情还靠自己努力做了厉害的厨师，真的很坚强勇敢了。”
“永青人应该都有印象，以前宫宴生意根本没那么好，也不需要排队，现在宫宴又不行了，看网上的约号情况，就是姜汀州走之前，生意一路下滑。”
“姜家当时靠的到底是谁，现在已经很明显了。”
并不需要他再努力去证明什么，只要大家知道全部的事实，这许多人如今已经站在他身边了，告诉他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安小屏道：“再开直播吧，哥，这次我来掌镜！”
粉丝群里已经天天在群里哭嚎求开直播，虽然有安小屏更新的视频撑着，但是真的没有姜汀州本人直播有意思，而且他的粉丝蹭蹭涨，网店那边的链接也在蹭蹭涨，本来面包就很好卖，已经供不应求了。
姜汀州想了想，道：“好。”
他依旧把礼物开了限制。
在这么火热的流量下，大家以为他会直播做饭，或是响应涌进来的很多颜值粉的要求，打扮得漂亮精致和大家聊天，但姜汀州现在正在工厂。
新粉丝很多，大家看他的眼光也各不相同，但姜汀州看着老粉丝群，除了为他高兴，大家还是想要好吃的。
他本意也是想给这些粉丝做更多的好吃的。
“哥哥店里的脆底小面包和红枣核桃糖都很好吃，还新上了吐司面包，已经有人买到啦，也特别特别好吃。”
“我也想吃，但是现在太抢手了。”
面对着许许多多的新粉丝和催面包的评论，姜汀州对着镜头笑了笑，道：“现在预定单子已经到一个礼拜后才能发货了，厂子里在加急赶工。”
安小屏的镜头移了过去，姜汀州又道：“看，那是新加的生产线。曾经在糖厂面包厂的工人我们请回来了，之后还会有新品的。”
他现在自己上手调的这一款就是新品。
黑糖系列要出黑糖话梅软糖还有硬糖，以及昨天厂子里研制出来的黑糖夹心饼干，姜汀州知道怎么做，不过要把他的方子教给厂子里的工人师傅，还需要调整机器，就像当时面包厂一样，按他的要求复制出来。
黑糖系列的优势在于，这些不像脆底小面包和吐司过程步骤比较复杂，虽然机器帮忙，但必须是依靠有经验的师傅去调才能做出最好的味道，产量有限。
上辈子姜汀州后来在姜氏也做过食品工厂，他懂这些，但那个时候他的手不行了，已经没有亲自调配的能力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种饼干和糖只需要调整好比例和配方，主要依靠自动化的机器就能生产了，工人师傅只需要盯紧关键环节就好了。
这就是李书妍的强项了。
她原来去国外学的就是这个，自动化是她的专业了，姜汀州在直播的时候，她还很快递过去一袋样品。
糖厂的定价一向开诚布公，和上次一样姜汀州道：“算了成本，定价是九块九一袋。”
一袋里面有二十五颗糖，也有糖和小饼干的混合装，但都是九块九，等生产线调试好之后，这些可以大批量生产了，也能供应得上现在的需求量。
弹幕有些震惊。
“我刚刚看那黑糖的品质，再看选的梅子，还有饼干的用料全部都很好，我还寻思这么好的原料哪怕用机器应该也不便宜，毕竟原料摆在那里，结果一报价格九块九？”
“别怀疑，我哥哥一直这样。”
姜汀州看到了弹幕，笑道：“其实黑糖系列我算的利润率比上次还高些，因为考虑到厂里扩大生产线，还要招人。”
彭经理也在旁边跟着他，道：“我们除了把一些工人请了回来，已经在招新的啦。”
但姜汀州想了想道：“多招点吧。另外，大家放放假吧，特别是厂子里年纪大的员工，大家还是要休息的，别拼着命加班了。”
彭经理神色一变，他看到厂子里的机器又有些紧张，生怕姜汀州这是要淘汰人的意思。
“放心，奖金我一样会发，一些有经验的老师傅没必要一直在流水线上坐着，这是浪费，可以带带新人，”姜汀州道，“这么有经验的师傅，我怎么可能会辞退呢？即使现在有自动化，但做食品有些手艺是机器没办法替代的，人也不是机器，要休息的。”
彭经理搓着手，道：“可我们现在生意正好……”
大家太久没看到生意好的时候了，所以哪怕觉得累了也不想走。
姜汀州当时看到欣欣向荣的场景觉得高兴，喜欢那种欢欣鼓舞的氛围，但他也知道换位思考，知道人不能一直这样忙碌下去，迟早会撑不住的。
“没关系，生意会一直好的，而且以后会更好的，”姜汀州道，“大家休息好了，日子才长久，您说是吧？”
彭经理：“您说的对！姜老板，哎呀厂子有您这样的老板，我们真是……”
他一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太对，接下项目的是李书妍，而且现在李书妍就在后面。
“说呀，你讲的没问题，”李书妍笑，“他好不容易点了头，我这股份好不容易才塞到他手里去的，我哪里懂这些？我在国外本就是学的技术工作，姜汀州就是你们老板，我都听他的。”
会想起来，要不是姜汀州，她根本就不会参与这个项目，怕是早就听着江理的意愿去做什么学区房了。
姜汀州一笑，转头对着直播间道：“店里放了预定链接，九块九一包的黑糖系列很快就会上了。”
“哦，对了，这回不像小面包对快递有要求，不必选陆运的速递，很多家的快递都可以送，满一定金额我们可以给大家包邮。”
弹幕一下更多了。
“看到上架了，真的九块九哎，我买来尝尝。”
“好多博主都趁着火了一把割韭菜，没想到你卖东西还越卖越便宜了，九块九买不来吃亏卖不了上当，我倒是要看看你这黑糖话梅糖和我小时候有啥一样。”
“啧，上次看小安过去拍，厂子还没那么热闹，现在真是业务多了，大家看着都有笑脸了。”
“怪不得这么火，博主真的和其他的颜值博主美食博主都不一样唉。”
“我还去看了上次的直播回放，关注了，看漂亮厨师，做电子股东！”
作者有话说：
关注度暴涨，但州宝坚定唯一信念：给喜欢我的大家做好吃的[摊手]

第57章
姜汀州虽然不是经常直播，但是他每次直播的时间都不短，这次在工厂那里呆了半天，他一边做着手上的事情一边和大家聊天的，时间长也不枯燥。
中间还给大家展开了现在糖厂面包厂的新品，掰开面包体、咬开酥脆夹心的小饼干，以及软糯清甜的糖。
即使没有吃到嘴里，但是一看就很香甜。
厂子里的产品已经大不一样了，有姜汀州在，又是这样的关注度和定价，网店的链接一上去就爆了，安小屏刚放上去，一刷新就是五千单，他都吓了一跳。
姜汀州直播间里的人数随着他的粉丝数一起涨，下播的时候看后台，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破了百万。
他的转化率还非常吓人，等到他下播的时候，九块九的链接已经卖了三万单。
毕竟这不是什么贵价东西，谁能没有九块九呢？
现在直播都没有能直接挂链接的途径，还要靠大家去网店搜索下单，这还是只是第一天的单品链接，便已经是几十万的销售额了。一般人看到这么火爆，自然是不肯下播的，但是姜汀州不管。
他今天计划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好了，我要走了，大家再见，”他朝直播间挥挥手，“我要回去做饭了，还得给菜园子浇浇水呢。”
出门的时候，邻居给了他一块很好的猪肉，听说是农家散养的跑山猪，姜汀州已经想好要做辣椒炒肉了。
姜汀州答应了做糖厂的项目，觉得这确实是有意思的事业，但和上辈子大不一样。
这是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并不需要拼命追赶什么，按照想要的节奏来才行，姜汀州不会重蹈覆辙，和上辈子一样疯狂加班。
即使参与糖厂，他并不坐班，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去那里的，一般人遇到这么个老板或合伙人估计会犯嘀咕，觉得散漫，但倘若是姜汀州，那就是合情合理。
他有这样的本事，自然干什么都行。
不仅是姜汀州自己不想卷，他对安小屏、李书妍，以及厂子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态度。
“工作只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等这批生产线稳定下来，不能再这样频繁加班，特别是一些有技术的老师傅，更不能再这样熬，”姜汀州道，“至少要保证正常的法定节假日，现在厂子的收益完全可以支撑这些的。”
姜汀州觉得那些假日还远远不够呢。
他既然做了这个负责人，厂子的销路就由他来解决，他没想着让大家一直拼命干活。
“我知道您的意思，”彭经理笑，“其实咱们厂子这个产品做好了之后，外面的食品厂就有人来挖角，开了不少钱，但老师傅们都没走。他们不仅对这个厂子有感情，更是信任你啊，姜老板。”
有姜汀州这句话，他就更放心了。
姜汀州和他见过的外面那些见钱眼开只奔着利益去的人不一样。
李书妍在旁边听得一愣：“什么？还有挖角？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肯定的，今天早上还有人偷偷摸摸找呢，不过师傅们都告诉我了，”彭经理道，“肯定会有啊，现在稍微做出点成绩，就有不少人盯着呢，专门抄袭我们产品的人不少。幸好我们有姜老板，大家冲着他来，咱们的产品也不贵，那些人抄也抄不走。”
商业竞争是非常残酷的，什么东西都有可能被抄走，但大众的信任度可抄不走，厂子里的大家都知道到底是谁在维持这些。
姜汀州回去之后，炒了香喷喷的辣椒炒肉，锅里有出门前就煲上的汤，又配了油焖大虾和红烧鸡翅，蔬菜是院子里刚摘的。
他下了直播，但安小屏把他做饭的过程拍下来了，准备之后发短视频。
他们三个高中时候的好朋友现在坐在一起吃饭，李书妍笑：“你看，咱们现在真成了合伙人了。”
即使经历波折，但好朋友仍然走在一起。
现在倒是各负责各自适合的岗位，做什么事情都团结一心。
姜汀州也点了点头，道：“是啊。”
他当时和李书妍说自己做糖厂是有条件的，不坐班且要由他做主这些反而没什么——这些李书妍自己都提了，所以她完全没意见。
毕竟一手把快要倒闭的老厂拉起来的是姜汀州本人，这点她有自知之明，但让她感受到有些意外的是，姜汀州额外提的条件，是却想参与整个老糖厂项目。
对于她来说，倒更是求之不得。
现在的厂区只是一部分，老糖厂改造项目是一个整体，就如他们刚见面那时候谈起的，除了厂房区，这里的主体部分是要和市政合作做文创园的。
李书妍现在已经成功中标老糖厂改造了，否则她也不会这样直接参与到糖厂的工作中来，周一一早就去市政签字。
姜汀州便在那天上午去了一趟糖厂。
这个项目一开始是李书妍看过之后感兴趣，姜汀洲以前不在意，只是本着重生的经验提醒了一句，但没想到自己会和老糖厂扯上关系。可细想想，从搬到老城区来，就已经产生牵扯不断的联系了。
早市街原来就是糖厂的家属区，那里的店才一开这么多年。
这里的邻居几乎都是原来的糖厂职工，大家对他这样好，除了因为姜汀州做菜好吃，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知道他把糖厂重新做起来了，心里对他很是感激，当时小屏转了赛道开了网店也是因为糖厂。
现在，这么多人隔着网络这样喜欢他，那么多粉丝一直支持，亦是因为许多人真的吃上了他调整配方由糖厂烤制出来的小面包，真正感觉到他做的是好东西。
姜汀州那天下午坐在那里，在热热闹闹的小店里感受到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高兴，很多都和这个似乎已经废弃的糖厂有关。
今天，姜汀州转了一圈现在欣欣向荣的厂区之后，接着再往前走了。
整个老糖厂其实是非常大的，有上万平方，现在还在使用的地方大概只占了整个原来国营糖厂的十分之一。
走过热火朝天的工厂，朝里面走去，一下子就感觉到变了。
厂房区其余的地方目前已经无法使用，年久失修，但还能看到高高的烟囱屹立在哪里，荒草丛生，因为接不来订单，自然也无力维持这些厂房的运营，后面还有一大片废弃的仓库，路面上都长着野草。
不过，倘若生意越做越大，这里便都可以重新启用。
厂房区都是工业用地，再往前走，便是市政规划的文创园区域，也就是曾经糖厂的生活区，这里才算是老糖厂项目的主体。
作为当时首屈一指的国营厂子，国营糖厂就像是一个完整的小社会，生活区比厂房的部分还要大，这里有许多项目书里说的不能拆只能按要求改造的建筑。
这种中式建筑又混合了一些其他风格的建筑是当时那个年代的特色，现在许多树长高了，掩映在树影里的红砖房就更特别，像是一眼就回到从前。
最具特色也最大的，就是工人大礼堂。
大礼堂前面甚至有那个年代非常少见的喷泉池以及雕塑，是糖厂工人的群象，即使现在陈旧了，但铜铸的雕塑仍然能看出意气风发的样子，并没有生锈。
姜汀州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他曾经感受到的邻居们、早市街以及糖厂面包厂的那种能够传递给他的正向情绪，似乎来源于此。
即使雕像陈旧，可从这里走出来的许多人，都还保留着从前的精神风貌。
世上能赚钱的项目千千万，可这些人难得。这对他来说，是真正珍贵的东西。
这亦是他和李书妍所说，想要参与整个老糖厂改造项目的缘由，不仅仅一个工厂而已。
姜汀州走过大礼堂，再往前走就是曾经的医院小学百货商店和宿舍楼区域。
如今这些都已陈旧了，走到尽头就是安小屏拍过的糖厂花园和早市街区域，他再走几步都能远远看见周丽芬的店，这一片便这样连接起来了。
再抬眼看去，能看到观音山，他现在的家就在山脚下。
姜汀州站在糖厂花园那里看着这些，想着什么，但他感觉到意外的是，自己一偏头却看到了陆白屿。
他现在所在的糖厂花园是公共场所，人人都可以来，但他出现在这里太过奇怪了。
陆白屿明显专门就是为他来了，他有话说想当面说，所以才特意找过来，但到了地方却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只看着姜汀州，似乎怕打破这一刻的平静。
现在被发现了之后，几步就走到姜汀州身边，开口道：“汀州，我……”
姜汀州道：“小陆总，我记得我说过，我们两个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我知道，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陆白屿道，“联系不上你才会找过来的。”
姜汀州现在对他都是拉黑状态。闻言，姜汀州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陆白屿，你是不是又找人监视我？”
陆白屿：“我没有，真的没有。”
而且，哪来的“又”？
陆白屿不敢说，他之前没回忆起来的时候想过，但确实没能实施。
因为太容易被发现了。
姜汀州住的地方不是那种高楼林立隔壁换个人也发现不了的地方，那边的邻居全是熟人，来个陌生面孔大家全知道了，再之后想起来更多，他是真的不敢了。
上次在机场见了一面，他想见汀州，也只是像普通观众一样把直播看了很多遍。
“我听说你现在常来糖厂这边，问了门卫，他说你刚刚走过去了，我就找过来了，”陆白屿道，“汀州，你对糖厂感兴趣，我、我是真心想帮你把这个项目接下来。”
他看着姜汀州的眼睛，明明在来的路上已经计划好了要说什么，但如今却还是紧张，仿佛是第一次表白一样。
他在认真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这两天和成是非打交道，想知道更多姜汀州以前的事情，越听越觉得心疼，但他亦听进去许多，
特别是成是非那句“这回换我来帮他了。”
陆白屿望着他：“汀州，我真的想要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想……”
“为我铺路吗？”
姜汀州打断了他的话。上辈子陆白屿似乎亦是这样求原谅的神情，说着“为他铺路陆运能给他更多”，这辈子倒确实换了个说法。
“我不需要了，”姜汀州道，“我现在已经接了。”
糖厂的改造项目李书妍已经中标，就算两个人没有这层朋友关系，就姜汀州的能力也足以让她举双手双脚赞同他来做主。
“我是说全部，全部都由你做主，”陆白屿道，“我知道李书妍接下来了，但是我了解过，江家李家合作，把绝大部分的流动资金都压去了做二中的学区房项目。”
那块地前两天刚刚落拍，拿地价比计划的还要贵，亦是江家李家这些年做的最大的项目之一，即使这两家富裕，但流动资金如今还真拿不出来那么多。
更何况，陆白屿调查过，江理一直不同意她做糖厂，也就是李家被磨得没办法了，给了她接项目的资质，付了必须要当即给付的保证金和首期款，大概一亿五千万，再往后，她很难从家里弄来钱了。
这正是陆白屿了解完之后担心的地方。
糖厂项目不是那种学区房直接卖地的一锤子买卖，这种和市政的合作项目，首期款确实不算多，但后续花费如必须修复老建筑以及建设博物馆这些是源源不断的。
市政还会按节点验收，倘若因为不够钱而拖工期或质量不行，必然有大麻烦。
“汀州，她现在在家不像江理有那么高的话语权，我对她没意见，但是我怕你因此受影响，”陆白屿道，“之后的钱我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担心钱的事情。你、李书妍和安小屏可以继续像这样做事。我只是希望这些事可以顺利。”
他算过，在之后规定的五年的工期里完成市政要求的所有项目，至少还需要十个亿，甚至不止。
但姜汀州看着他，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李书妍只有首期款。”
她对姜汀州并没有隐瞒这些。
甚至这首期款李书妍掏出来都很勉强，李家父母也没有完全支持，并没给那么多，希望她知难而退，她把自己名下的车房卖了干净，连许多衣服首饰也卖了才凑齐的。
当时她去参加招标的时候，厂子那里都没做起来。
李书妍本来就对糖厂感兴趣，一开始想放弃却因为姜汀州的话更深入了解了，可因为江理不管怎么说都一直反对，她更坚定要做——起了这样的矛盾，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在这个家里是没有话语权的。
江理的学区房项目投资超百亿，她连拿来一亿都勉强，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坚持，话语权不是吵来闹来的，是争取证明来的。
姜汀州道：“对我来说，她做到这些，这已经足够了。”
陆白屿道：“汀州，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起来，我不希望你太累，明明没有必要……”
五年的时间要再挣十个亿，即使现在糖厂做起来来了，但离这个目标还遥远。
姜汀州弄的产品还不卖高价，始终坚持他那非常良心的价格和稳定的利润率，这么大一笔钱，他要怎么弄来呢？
可当时姜汀州看到糖厂的项目书里，有一句话，他就心里有数了
——糖厂文创园按要求以博物馆、花园公共区域为主，但在有限的商业地块里可以做餐饮美食。
“累？”姜汀州摇头，“我最累的时候早就已经过去了。”
“我原以为你好歹了解我一些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啊，小陆总。”
作者有话说：
姜总：在能搞美食餐饮且有工厂的情况下五年十个亿？我寻思这是休闲模式呢

第58章
现在他身边这些人，可比上辈子姜家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好多了，姜汀州自己就切身感受得出来。
接了糖厂之后，他并没有因此变得忙碌。
彭经理和莫经理都是可以信任的，李书妍和安小屏各自负责一部分，许多事情并不需要他亲自做，他反而比一开始搬来老城区停不下来的时候更悠闲一些，该做的时候做，该歇着的时候就歇着。
陆白屿即使听了这话还是担心，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姜汀州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李书妍。
她今天去市政府走最后的签字流程，都中标且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但是她现在打电话来有些着急：“汀州，我觉得不太对。”
姜汀州一皱眉：“怎么回事？不让你签？”
这不可能。
“不是不让签，是告诉我说延迟了。”李书妍道，“这最后的流程本来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情，但是这边的人跟我说，明天新来的吕市长很关心老城区改造项目，要去视察，明天要去糖厂一趟，实地听听我们的计划，所以说吕市长看完没问题才签。”
市政的人自然不会随意毁约，可这事情突如其来很不寻常，姜汀州一听就皱了眉头。
糖厂这项目，全部算下来，总投资也就十来亿，别说放在整个永青，就在老城区改造，投资量都排十名往后了。
永青可不是小地方，老城区改造号称上千亿投资量不是假的，吕市长新到任正是忙碌的时候，要说他新官上任特意去看看陆家投资的物流园项目还有些道理，毕竟是头部企业，在这节骨眼上，来糖厂？
“我就是觉得怪才和你说的，”李书妍道，“他确实不是专门奔着糖厂来的，明天本计划要去老城区改造的几个大项目，是临时在最后加上糖厂的。”
姜汀州道：“你委婉地问下市政的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书妍：“好。”
她放下电话追着一直打交道的这位负责人走，道：“王科，我委婉地问下，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咱们两个这么熟了，你知道我是真心想做这个项目的，你跟我说句实话，好让我心里有底，我求求你了。”
姜汀州过了一会儿就收到答复了。
这件事还和他之前上热搜有关。
糖厂和姜汀州一起出现在热搜上，受到了比别的项目更大的关注。
当然，仅仅一个热搜不足以让市长过来，但不知道是谁提了李家那边接了学区房项目，流动资金不够，倘若不能两边兼顾，恐怕过度商业化会影响原定的文创园。
糖厂虽然破败，但仍是一代人的记忆，且这段时间各地改造不按计划书来偷偷踩红线的做法很多，这样的关注量之下，市政现在不是担心做不好，是更怕出事。
流动资金够不够这种事情，任何企业都绝不会随便对外说，特别是在要签字的当下。
姜汀州在此时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陆白屿。
他们两个站的地方没有其他人，公园里又十分安静，以至于陆白屿也听到电话里的一些对话，他没在这个时候插话，但是姜汀州的眼神一下望过来，像是在怀疑他。
“不是我，汀州，我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和市政说这个，”陆白屿只觉痛心，不知道两人怎么会走成这样，“我来这里，是真心想帮你的。”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纠结于情绪，亦不能靠口头上的话来解释，只想先解决问题：“这位新来的吕市长背景不简单，他本人亦是对许多项目很有想法，李书妍目前的项目书只能说是符合基本要求，但他……”
“行了，”姜汀州打断了他，“我知道，我会处理的。小陆总，这并不是你的项目。”
“汀州，我……”
姜汀州转头就走了，陆白屿下意识追上去，但最终还是在姜汀州警告的眼神下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此时自己追上去也不会改变什么，在这时候再说什么话是没有效用的。他说要帮忙，不会仅仅停留在言语上。
姜汀州已经实际看过一圈，心里有数了，在回家的时候和厂子里说了几句，交代他们去布置，回家就又在计划书上加了一些写写画画，他很快便做完了。
李书妍亦是先顾着正事，在市政那边问了个清楚，亦赶去糖厂那里布置了一番，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心慌慌到他的院子来之后，发现姜汀州在做饭。
和平常一样，他真的在做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眼下可不止市长过来视察一件事，李书妍和他有一样的疑虑——谁给市政说的那些话？这种话普通人绝对是递不进去的。
她倒是不怀疑陆白屿，却想自己身边的人，特别是，江理。
她本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未婚夫，但情况如此，很有可能是他。
当时两个人在高中相互看不上，但因留学的情谊江理陪着才走过了心理状态最差的时候，两家的生意又捆绑得深，所以才选择在一起。可如今，她和江理的婚期拖到现在还未定，又因为糖厂的投资起了矛盾之后，暴露的问题就更多。
“汀州，我觉得，大概率是我这边出了岔子，我会去查的，”李书妍道，眼神幽暗，“如果真是他……我实在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这个项目没问他江家要一分钱，他到底还在反对什么？”
虽然已经中标了不会随意更改，但这是和市政合作的项目，倘若吕市长真看了之后不满意，能延迟到什么时候签都不一定，就算签了，怕是各种审核和麻烦也不会少。
而且，这个项目若是谈到这个阶段最终不成，市政对李家连带着江家的印象也会有影响，李书妍真的想不清楚，真的是江理，何必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越想越觉得前途未明，想要真的做成一件事没那么容易，忍不住紧张又担心，但姜汀州只是听着，应答了几声，手上依旧在做菜，告诉她：“没事的，你各项资料都是齐的，怎么查怎么问都不会有问题。”
说是这么说，糖厂如今倘若已经开工动土了还好看一些，市长一过来看到这些破旧场，怕是第一印象就不好了。
李书妍不想多说什么也惹他跟着一起紧张，不过……姜汀州做饭真的很香。
他今天做的是卤水猪蹄，早早地就炖上了，猪蹄整个炖烂了，卤水的味道极香，煮出来的猪皮Q弹，胶质感十足，满满的肉香味和卤香味，即使是肥的部分吃着也完全不腻。
做好了之后，李书妍忧心忡忡地吃了一个，发现猪蹄底下还有配菜，是吸饱了汤汁的豆角。
她道：“你最近好像经常吃豆角。”
“长出来的太多了，邻居天天给，你也多吃点，”姜汀州问，“好吃吗？”
李书妍点头：“好吃。”
她喜欢吃炖得软一些的豆角。
姜汀州又往她碗里放了一个猪蹄，道：“不管什么事情，吃饱了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即使心里还想着许多事情，但第二天，李书妍还是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站在那里，在下午四点快五点的时候，总算等到了市政一行人的车。
吕市长看着岁数不大，他才四十岁出头，走在最前面，穿着行政夹克，旁边还有随身拍照的人，他是像性格和蔼的人，过去和李书妍握了握手，说了了一句年轻有为。
但那一行人走下来，却有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刚从陆运的现代化物流园出来，即使尚未建成，但里面各种各样科技感极强的自动化设备琳琅满目，可一到糖厂这里就实在陈旧，像是回到上个世纪。
李书妍捕捉到了这些神情，即使心里有预期，还是觉得不好她没想到的是，市政这许多人后面还跟了一位下车，是陆白屿。
陆白屿的神情倒是放松，过去站到吕市长身边，道：“听说您要来糖厂，我原也对这地方十分感兴趣，还得感谢您同意我跟来看看。永青糖厂是老品牌，许多永青人有记忆，我到这一看，这糖厂的招牌还保留着，历久弥新，难得。”
李书妍在这时候也接了一句；“对，旧是旧了些，但这也是传承嘛。”
吕市长对陆白屿倒是客气，毕竟陆运在东江的地位摆在那里，两边亦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这是公开行程，陆白屿跟来虽有些意外，但也没什么不行，笑着说了句年轻企业家相互交流也是件好事，便进了糖厂。
他是从原来的大门进去的，走进去一看，这一片都是废弃的。因为市长要来，所以老糖厂紧急清理过，但时间太紧，也就弄成勉强能过人的样子。
李书妍按照原计划书的内容，边走边介绍，说如何计划完成市政要求的内容，她仔细看吕原的脸色，倒是平常，脸上的微笑是保持的，偶尔点一点头。
他的脸色也就在看到糖厂工人群像雕塑的时候有些变化，站在那里说了一句，这地方还是要尽快修。
“以前，制糖是永青的第一产业，糖厂工人这种敢想敢干的精神要传承下去，”他道，“等修好了，多搞些活动，不仅是市民要看，我们上下的领导干部也要多看多学习，这是一个很好的基地。”
李书妍连忙点头，说施工队已经安排好了，等流程齐全了马上就能进场。
陆白屿亦在后面接了一句：“市长说得对，等这里修好后，陆运也带员工来弄些团建参观，是该学习的。我看这位李小姐虽年轻，但李家做这种项目也不是头一回了，之前在市里修的几个纪念馆都不错。”
吕原看起来像是有印象。
他虽是新上任，但对这里的情况还算熟悉，闻言也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尽快吧。
说是这么说，但李书妍有些摸不准这位吕市长的路数，只觉得他虽一直带着笑，但笑容未及眼底，讲的话也更多是场面上的话。
而且姜汀州不在这里，他在工厂那里，这也是一行人的最后一站。
李书妍一路介绍，心到现在还是悬着的，不确定这位领导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眼见着人马上就走了。普通的工厂吕原看过太多了，糖厂这里虽说现在热闹一些，但放在他眼里连平平无奇都不够格。
姜汀州是穿着他自己平时穿的普通衣服，外面套了一层工厂的防尘服走出来和他握手的，李书妍介绍这是自己合伙人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
她给姜汀州弄了一身定制西服，他不穿，说没必要。
姜汀州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姜汀州。”
吕原倒是认识他，笑道：“哦，你是那个厨师，就是热搜上那个，成导的那条推文我也看了。”
舌尖摄制组来永青是大事，市长知道很正常，他来这里亦是有关注当下热点的原因。
“吕市长，真不好意思，糖厂最近单子太多，搬进来不少新的设备，所以看着有些乱，”姜汀州接着道，“这本来是到了下班的点了，工人们听说您要来，一个也没走。”
确实一个也没走，糖厂的工作氛围一向是很好的，流水线稳而不乱，如今虽规模不大，但这种干净整齐亦是难得，吕原笑着和大家招了招手，便没有立刻走。
他随着姜汀州往前走了几步，当即发现这厂子里有一块地方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不像是流水线，师傅们聚在那里，似乎正在热火朝天地研究什么，他原来打算随便转一圈就走了，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地方？”
姜汀州便自然而然领着他往那边走，边走边说：“是厂子里的美食实验室，那边的师傅都是在糖厂做了几十年的老员工了，您看，年纪最大的那位，八十年代就进来了，那时候糖厂还繁荣着呢，现在还不肯退休。”
“您看，当年全市的劳动标兵就是他。”
吕原道：“那可真是老师傅了。”
糖厂这些老员工有些人拿的奖章真不少，劳动标兵岗位表彰什么的，奖章保存完好，在此时放在墙上展示，随行的摄影师一拍，都还是闪闪亮着光的。
吕原这就更不可能转身离开了，走过这面奖章墙，再越往那边走，传来的香味就越浓，是面包香，又像是混合着别的什么香气。
姜汀州上次说有经验的老师傅做流水线是浪费，上次那些师傅看了黑糖话梅夹心有了灵感，碰撞出黑糖夹心饼干这种做法，他们是有创造力的，便很快组了这个地方出来。
这倒不是为市长弄出来的，在收到消息之前，姜汀州和彭经理说别让老师傅一直加班要发挥他们真正的能力，就弄了这个地方。
现在看起来，里面正在做吐司，是面包厂做了许多年的那种，但是又和之前不一样。
新鲜的吐司出炉之后，切片，放进了满满的酱料，做了个夹心三明治包好了送出来。
三明治边缘烤得脆脆的，面包体是松软的，切开之后露出里面的夹心，所有操作都卡好了时间点，姜汀州走到那里接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呢。
所有人都用不着看，因为已经闻到了，那是非常香的花生味道——这是一个花生酱夹心三明治。
下一刻，姜汀州把这递给吕原。在场的人一惊，下意识都觉得他有些莽撞，旁边的秘书还拦了一下，怎么能随便给市长吃东西。
但吕原哈哈一笑，接了过来，问道：“你这是哪里的花生啊？”
姜汀州道：“正阳的花生。”
“好啊，”吕原道，“是我家乡，花生之都啊！手磨花生酱我可是从小吃到大，不过你这夹三明治的做法倒吃的不多。”
姜汀州道：“您尝尝，搭配起来是非常合适的。”
这不是外面超市买的顺滑的花生酱，这个夹心酱是带颗粒的，吐司又是糖厂做了许久的，面包体柔软，边缘又有烤出来的脆感，里面的花生亦是又脆又香。
如姜汀州所说，是绝配。
市政一行人来糖厂是临时加的，放到最后，眼下正是晚饭的点了。
姜汀州知道他，吕原这个人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他虽有贵人相助亦有些背景，但姜汀州看过他的履历，确实是从基层一步步做起来的，更是在家乡的县城基层里做了三年，之后才步步高升。
眼下，吕原脸上才露出点真心笑容来。
“果然用的是我那儿的花生，做的真好吃，”他感慨道，“我还记得那一年花生大丰收，我去现场看，农民们骑着三轮车开过去，货仓里一摞摞的全是花生，新鲜的花生直接吃生的也是甜的。”
“好哇，真是好久没吃到这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test：一个人是否能被州宝搞定——问：是否有嘴需要吃饭？如是，则可以。

第59章
吕市长都伸手接过来吃了，其他跟着的人自然陆续也接了过来。
三明治是一种太普遍的食物，人人都吃过，可这个吃着真的不一样，手磨的花生酱香甜，吐司的厚薄刚刚好，柔软却不会太甜，奶香十足，包裹着里面的酱料并不会甜腻，只有满口的香味，一切都刚刚好。
之前他们去过的其他地方自然比糖厂这里高大上很多，各种各样的设备，好像能让人一眼看到未来，但站在这里，鼻尖闻到甜的香的味道，一下两下吃完了手上的食物，便觉得脚踏实地了起来。
更何况，糖厂的经典产品搭配正阳的花生，搭配出味道极好的产品——所有人都太明白其中的寓意。
对新上任的吕原来说，这是不错的意头。
姜汀州看着吕原脸上的笑，他的神情倒是不变，又接着道：“吕市长，您应该也知道之前糖厂生意并不好，现在好了起来，就是因为新品做的受欢迎。厂子不会只守着这一块地方的，我和师傅们说，咱们得走出去，要做出更多东西来。”
吕原对这项目本身并没有多看重，但他既然来了，对于糖厂来说就是个机会。
姜汀州很清楚，只要他肯定，这个和市政合作做出来的项目以后面临的阻碍坎坷会少很多，谁再来使绊子都没有用。
“您刚刚提到的工人大礼堂的改造工程，当然是最快开的，但这项工程的时间是五年，”姜汀州道，“这块地不能就这么等着，修建博物需五年，但做出这样一个三明治，只需要五分钟。”
“我觉得，糖厂项目的建设不在于五年后，就在当下。”
吕原问他：“你想怎么做？”
老糖厂的平面图就放在那边的桌子上，现在已经展开了，他刚刚去实地看过，便对各个地方都有印象。
“商业街那里，糖厂会去开第一家大店，做全市最大的糖和面包工坊，坚持手工做，虽然没有流水线快，但是店里能做的品种多，味道好，推新的速度也更快，老师傅们也能在店里把徒弟带出来，店里有什么品类受欢迎，再推到工厂里批量产出，以后就是良性循环。”
这种前店后厂的模式现在并不少见，但用于食品工厂确实不多。吕原边吃边，有些兴趣，抬了抬手，示意他接着说。
“除了博物馆，项目立刻着手修停车场，糖厂里原足球场那块地原规划里已经写了，但我们打算划一部分做立体停车场，可以容纳更多辆车，”姜汀州道，“文创园这里，本身用不了多大的量，可老城区这边本就窄，附近的停车位一直有限。”
他指现在正是人多的早市街，又指了指菜市场、批发市场的位置，道：“糖厂刚好就在中心。”
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当时附近的一切都是依赖糖厂发展起来的，这边市场很多，东西又好又便宜，但新城区的人不太愿意过来，理由之一就是找不到车位。
七八十年代建这些地方的时候，没有人会规划这么大的停车场，但现在有个机会。
“按现在的建设速度，停车场很快便可竣工，”姜汀州道，“出入口连着糖厂花园这一边。”
放在以前，这里就算修了大停车场也未必有人过来，毕竟没有人过来看灰尘漫天的施工现场，但连着糖厂花园的一角，生活区本来茂密的植被就隔开了施工地，倘若再开糖厂的大型实体店，以及如今很火爆的早市街一带，情况就不一样了。
再往大了看，几个市场便被连起来了。
吕原脸上的笑容更是明显：“很好。不过，我原以为你只是个厨师。”
“我确实是一位厨师，但也是糖厂项目的负责人。”姜汀州笑，“说起来也是缘分，对于厨师来说，糖一直是最主要的调味料，这世上有太多好吃的东西需要用到它，不仅仅是甜品，炒菜炖汤里放一点糖并不会让菜变甜，糖的作用是提味，像是味引。”
“我觉得，糖厂的特别也正在于此。”
“这里是永青的历史底蕴，由糖做出来的美食，是永青活着的文化名片。”
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才是糖厂真正的文创周边。
吕原听到这里，只问了一句：“项目开工是哪一天啊？”
在旁边一直听着的李书妍连忙接了一句：“签完字，下周一就能开工。”
“让负责的部门尽快吧，”吕原道，“最好提前到这周五上午。我那天来区里开会，有一小时的时间可以过来，我来参与剪彩，你们没意见吧？”
姜汀州：“荣幸之至。”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来糖厂的这一会儿，吕原的心情明显变好。
之前他参观，有心人自然看得出他兴致缺缺，陆白屿时不时插几句话，是卡准时机，才开口垫一垫底，但他也奇怪，并没有看见姜汀州。
在来到厂房，姜汀州站在那里开口之后，陆白屿再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不需要自己再说什么了。
即使这事情来得突然，他还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再之后大家合影，位置就在奖章墙那里，姜汀州把几个老师傅都请了出来，看得出吕原是很高兴的，上车离开的时候还和姜汀州握了握手。
市政一行人里面，但陆白屿没有一起走，他站在那里，道：“汀州，你很厉害。”
姜汀州倒没说什么，闻言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嗯。”
他今天过来在旁边说了话的事情，李书妍照实说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给市政递话的人不像是他。
“我来这里原是想帮上些忙，”陆白屿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汀州，我以前不应该……”
姜汀州今天心情还不错，却也无意和陆白屿多说什么，道：“走吧，一起吃晚饭，今天好几个老师傅都紧张，现在我看他们应该是能放心，吃得下饭了。”
陆白屿瞬间惊喜，一个“好”字还没说出来，但又很快意识到，姜汀州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他跟李书妍说的。
李书妍也高兴，道：“那还用得了你做？我订了餐了，当然是我请大家吃好吃的才行！”
姜汀州：“那我出门前做了好大一锅铁锅炖呢。”
他想着大家晚上一起吃饭的。
“我请人拿来就行了，全给你吃光！”
陆白屿倒也不是没有东西吃。
进厂子的一行人都拿到了三明治，他自然也拿到了，陆白屿拿到之后就知道，他这个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特意制作的花生酱吐司，里面夹的是常见的黄油馅。
他花生酱过敏。
汀州还记得这件事。
陆白屿没舍得吃这个三明治。
那个时候大家都听着姜汀州讲话，没有人关注他，于是把包装折起来包好了，又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
汀州心里还是有我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但他还是记得这回事。
陆白屿想到这里，不免高兴起来。
即使今天入夜的风有些凉，他心里还是有暖意。
另一边，走远了的李书妍忍不住说道：“他突然过来我真是没想到，你们不是已经分了吗？”
两个人谈过的事情姜汀州对身边的几个人也没瞒着，李书妍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非常震惊，但之后听到两个人迅速分手后更是瞳孔地震，即使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但还是坚定道：“肯定是小陆总有问题。”
她的亲朋友姜汀州怎么可能有错？
本以为分都分了，一拍两散就好，毕竟陆白屿这种人物，哪怕是李家对他也是仰视的存在，难以想象他会好好谈恋爱，可现如今，这人对汀州的态度却非常怪。
应该是想追求的样子，但是又生怕姜汀州生气，弄得两个人的关系更难看，所以不是很敢，但又死活不想放手。
陆白屿把三明治收起来的时候，市政那些人看不到，但是李书妍站在姜汀州旁边，她的视角是可以注意到的，而且她也发现了那块和别人不一样。
“你发现来的人里面多了一个他，又给我发了个消息，我让师傅弄了其他的，他花生酱过敏不能吃。”
姜汀州记忆力一向是很好，叹道：“我总不可能所有人都给，专门不给他吧？那别人看着不是更奇怪，还是非塞给他花生酱然后看他当场过敏，然后整个场面一团乱？影响的只会是糖厂。”
他不至于在这么小的事情上捉弄人，且又是在这样的场合，实在没必要。
他听李书妍说陆白屿的动作的时候亦是叹气，却也懒得花心思多说什么，毕竟那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三明治而已。
“哎，可别说这个，你可一块三明治，把吕原都弄高兴了，”李书妍道，“不过我看你递给吕市长的时候都担心，你不怕他不喜欢这种方式吗？”
姜汀州对吕原的了解当然不止停留在纸面上，他上辈子和这位打的交道不少。
吕原几年后高升，一路坐到副省的位置，所以对他的脾气性格，姜汀州心里是有数的，不仅是他，当地的一些主要人物他大约都知道。企业家了解当地的环境是基础技能。
“他可不只是被一块三明治打动的，”姜汀州道，“他只是想看些实际的东西。”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项目的资金只是其一。李书妍不是无名无姓的人，李家资产多，现在就这一个女儿，今天又是亲自接待，在介绍时又说的清楚，说明不是挂个名字的空壳，确实是亲自在跟的。
吕原看到这些心里大致就有数了，但知道不会出问题是一回事，重视、肯定和感兴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这个层级，关心的除了钱，无非就是整体规划、社会效应之类的，还有，最重要的是，时间。”
他所说的整体规划、社会效应李书妍倒是懂，糖厂本身就是有历史传承的地方，这一点不必多说，姜汀州的种种规划细节，在说的时候都很清楚了，以及强调手工，她也听出了言外之意——就业率。
糖厂的发展并没有打算让自动化的设备取代，而是始终注重手工。
如今这生意已经做起来了，吃到嘴里的味道更让吕原心里有数，这个厂子以后扩大的趋势非常明显。
这种注重手工的大厂能接纳的就业人口非常可观，倘若做的更好，甚至可以形成集群。
但“时间”这一点，她有些没明白。
“做这些事情要快啊，糖厂博物馆保护建筑，修旧如旧的要求太高了，博物馆里的各种设备布置也要求高，整体比建高楼的时间还要长，你找的施工团队已经是很好的了，但最快也要四年多，市政评估之后，给的期限是整整五年，”姜汀州道，“他一届任期才五年呢。”
这意味着，建设过程的风险需要他来担，万一踩红线了或者出了不好的影响，吕原必然要负责，可建成了之后他正是届满离开永青，成果恰好留给下一任了。
“所以他才说要尽快，但其他工程能花钱赶工，这种修复工程是精细活，赶不了。”姜汀州道，“必须要把成果拿出来，便说些其他的事情吧。”
那块花生酱三明治确实做不到所有，最多只能让吕原高兴。
——每个人在意的事情都不一样，但人的本能是一致的，吃到来自家乡的喜欢的食物，感觉到高兴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情绪，再之后，才给了姜汀州说那些的机会。
不仅是说给市长听，这所有事情，确实也是他自己就想做的。
作者有话说：
对小陆总的温馨提示：新鲜的三明治尽快吃掉，不要试图保存，会发霉的，这是常识。

第60章
李书妍现在听是听懂了，但倘若换她来是想不到这些的，她觉得自己还是认真干饭去吧，今天紧张了一天，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饿死了。
晚上糖厂聚餐，不仅有好吃的，厂子里还端出来一大桶花生牛奶酪。
幸好旁边就是包罗万象的大市场，定的这一批正阳的花生很快送到，颗颗饱满，品质很好，不仅能做吐司夹心，也能磨出丝滑浓香的饮料来。
姜汀州喝了一大杯。
他以前不太吃花生，毕竟和陆白屿在一起太久，对方过敏他也有意避开，长此以往形成习惯，自己也不怎么吃了。
但如今喝这个，真是又香又甜，不需要加糖味道也好，喝了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嗯，以后多喝。
今天大家热闹一场，所有人都很高兴，但散场的时候，哼着歌的李书妍心情很好，但此时手机一响，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她一看，原来的笑就收了起来。
她知道这件事幸好有姜汀州才转危为安，且另有收获，大家高高兴兴庆贺一场，但她也没忘事情是怎么起的，该查的事情绝对不会就此放下。
李书妍一直怀疑江理，而且，市政的人虽然嘴严，被她一直磨着也多少透露了一些什么——就是江家的人递的消息，暗示李家最近投资太多资金紧张。
当时姜汀州提醒她小心江理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对方强势反对糖厂项目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就算是计较她和姜汀州以前的事情，两人就周丽芬那件事见了一次，之后她有段时间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和姜汀州接触，但即使如此，江理还是不同意。
他本质上就是不愿意李书妍超出他的掌控去做另外的项目，她大吵一架，如今到这个地步，任何人都绝不可能再阻止她。
为此，李书妍提前有准备，越发觉得这个未婚夫和之前认为的不一样，就买通了江理身边的人，还找了私家侦探，已经盯了有一段时间了，否则临时找人调查恐怕还真来不及。
江理警惕心很高，之前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也就前段时间，他身边的人上次递了个模糊的消息，说江理有转出一笔大的花销，但这回不一样了。
她在这大晚上收到私家侦探拍摄的照片，江理私底下和人见面，对方居然是……姜柚？！
李书妍反复辨认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即使照片有些模糊，姜柚看起来也比之前憔悴许多，那确实就是他。
那私家侦探平时接的都是婚外情，这回拍到两个男的私下见面，发给她的时候还附了一个尴尬的表情，大概是觉得这位雇主实在惨。
但这两个人这种情况，比江理出轨还让她觉得震惊，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和姜柚见面？
虽然高中时候都是太子党，但江理不怎么掺和陆嘉和那边的事情，自然和姜柚交集更少。
他是奔着出国去的，课程不一样，他们都不是一个班的，平时基本上也不碰面，他们两个的交集还没有姜汀州和江理的交集多——毕竟那个时候他按家里的要求接李书妍的时候两边还能碰上几回。
两边的生意更没有任何交集，这样想，两个人唯一的联系，唯有高中时候了。
她把照片发给姜汀州看，刚刚滴水不漏处理完市政事情的姜汀州都愣了。
他现在看到姜柚这张脸都觉得意外了，他如今过着自己的日子做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想都想不起来世界上还有这个人。
如今陆家对姜家的态度已然冷漠下来，姜柚更没有摆脱网络上的争议，成是非那条博文一发更让他的挣扎变得没有意义。
失去了这些，并不需要姜汀州再多花心思做什么，光如今餐厅扩张资金链断裂的事情都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开始内斗，姜柚不想着自救改过，反而又开始折腾起来。
李书妍和姜汀州相互对视，她率先开口：“我找的私家侦探收费很贵。他有完整视频，会读唇语。”
但因为离得有些远，视频也模糊，他分辨起来需要时间，且就算读出来了也只是线索。
她不能打草惊蛇，必须找到更多证据。
即使尚未有结果，但李书妍一下就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变得幽冷，接着道：“我会再去查清楚，汀州，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姜家，不必再接触姜柚这种人了，我来做。”
她这两天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照常去市府签字把所有流程走完，按部就班做着手上的工作，布置开工仪式，唯一的区别是干得更加用心了。
她虽这样说，但姜汀州一看便知道，糖厂的这件事大概率是姜柚和江理两个人搞出来的，这两个人确实某种程度来说目的一致，可就只是因为这样走向联合，似乎并不足够。
这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什么。
周三那天，李书妍突然发了个消息过来，姜汀州一看就皱了眉。
因为她开头就道了歉，再之后，便说她查清楚了，言简意赅，没有废话。
——“汀州，高中那件事，是江理干的，姜柚出的主意，他做的事情。”
姜汀州即使有所猜测，但看到这句话，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怪不得，当时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姜柚有不在场证明，以前欺负李书妍那些小太妹一一都对不上，没有人会怀疑到江理身上，且许多证据都被破坏了。
现在想，江家也是私里高中背后的出资方之一，学校里一半的楼都是他家建的，他自然有这个本事。
这件事本该一直被这两个人烂在肚子里，谁都不会发现。
但现在走投无路的姜柚拿这件事问江理借钱，又深恨姜汀州，巧言令色让他去阻碍糖厂的项目。
掏点钱对江理来说不算什么，阻碍糖厂项目亦是他想做的，即使冒着风险，也不能让姜汀州和李书妍越走越近。
江理既然愿意给钱，绝对不止是口头威胁，姜柚心思多，当时怕是留下了证据，现在就算拿到钱，他也不会完全把证据销毁。
被李书妍的找上门的时候，姜柚一开始不承认，但他已经不是以前背靠陆家坐拥千万粉丝的姜柚了。
他如今的弱点太多，江理的打款记录，以及被拍到的视频，足以撬开他的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会帮他，于是威逼利诱拿到姜柚手上一直留着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这倒是姜柚如今唯一的作用了。
李书妍拿到证据确认真相后，准备和所有人以及江理摊牌，最后给姜汀州发了一句“当时是我连累了你，汀州，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姜汀州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下午，当即打了电话回去，但是没有人接。
这晚原定是李书妍的订婚宴。
虽然没有正式结婚大操大办，但江家李家和一些走的近的亲戚都会来，弄得还是很隆重，姜汀州亦没想到这时间会卡得这么准，看她这种情况，这订婚宴怕是不会太平。
李书妍说不希望他再参与这些烂事，但姜汀州不免担心，他接到这个电话之后想出去找人，但刚走出去没多久，便有人拦住了他。
姜汀州认出来了，是陆白屿身边的司机，之前见过很多西，开口便是：“李小姐没事，但订婚宴现场混乱，小陆总让我来接您，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这里附近不好打车，且那个地方，普通的出租车进不去。”
姜汀州一时没动，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您这边在查的事情，小陆总自然也在跟着，”那人道，“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附近。”
离姜汀州有一段距离，不会打扰他，亦不会被邻居们发现，但是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出现。
陆白屿也在跟着查这件事姜汀州不算意外，毕竟当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还怀疑过对方，曾经的事情陆白屿也是插手过的，但姜汀州仍有疑惑：“他怎么知道是现在？”
“您知道的，秦家和江家是亲戚，秦总恰好在订婚宴现场，”对方道，“李小姐她在现场把一切都当众放了出来。”
秦如霜一看和姜汀州有关，她非常震惊，不敢和以前一样不重视了，第一件事就是告诉陆白屿。
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放出证据，正如当时高中的那场表彰大会，这是完全撕破脸的做法，姜汀州亦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
但或许只有闹到这么难看，不仅可以解除婚姻，江家和李家最大的合作项目才无法进行下去——学区房是两边一起投的作为两个人的结婚礼物。
不仅不结婚，她需得让江理真正付出代价。
“李小姐此举是不想让您再面对那些人，”那人道，“可她今天弄完这么大一出，没有那么容易离场，而且您也是当事人，小陆总觉得您应该是想过去的。”
陆白屿至少知道，姜汀州不是坐在原地等别人处理这些的人。
姜汀州闻言也不再多说，抬腿就走了。
江家李家已经拖延许久的订婚宴选了个高端的私人会所，很安静，姜汀州加快了脚步，到了拐角的地方，一眼看到陆白屿，他在此时也赶了过来。
出了这种事情，江家竟然还想息事宁人，不想让人离开。
似乎是怕传出去什么，订婚宴的包厢门是关着的，不仅连信号屏蔽器都打开了，要不是秦如霜手速快，消息都发不出去，甚至这里的老板还守在门口，一见陆白屿，脸色就变了变，解释道：“小陆总，我、我这是小生意啊，我是怕得罪江家。”
“你怕得罪江家，不怕得罪我？”陆白屿道，“这里面有多少人，非法拘禁，你想惹上更麻烦的事情？”
那老板不敢说话了，只好把门打开了。
姜汀州一进去就听到李书妍骂人的声音了。
“你好意思说因为喜欢我，你自己听着这种话不觉得恶心吗？我们两家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有什么项目，拆伙！”
相对于订婚的失败，江家李家多年的合作关系和声誉更需要考虑，所以这场面一直僵持着。此时门一开，所有人看到姜汀州也很惊讶，特别是江理，他看起来有些狼狈，神色都有些狰狞，开口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不少人都是认识姜汀州的。
“我也是当事人，自然应该过来，看清楚真相如何。”姜汀州道，他站在那里说话，声音极平静，“当时谁都没有查清楚，这件事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我因此受了什么影响在场的很多人怕是心里都有数。怎么，我不应该站在这里，要个结果吗？”
李书妍虽突然看到姜汀州来有些担心，在此时也接了一句：“对，他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倘若不是因为姜汀州，再加上目前形势所逼，姜柚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把这种证据拿出来，到现在真相大白。
甚至旁边的李续看到姜汀州之后，都朝李家父母使了个眼色。
陆白屿站在他旁边，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他虽收到了邀请，但倘若不是事关姜汀州，不会过来的，秦如霜带着陆嘉和已经在场，亦在此时摇了摇头：“老江，不要一错再错。江理竟然做这些，他真是……”
但江家仍是不愿意就此结束，江父开口道：“江理以前年纪小，做错一些事情是他不够成熟，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现在已经改了……”
“改了？改在哪里？我看他是变本加厉，”陆白屿在此时开口道，“只是几个亿的项目经费都一直卡着不肯给，你们江家现在穷成这样，还接什么项目？”
姜汀州更是看得清楚，冷笑一声：“如今讲这些话，不过是因为舍不得李家的钱而已。江理当时真喜欢李书妍，就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他现在倘若真心，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使绊子。”
江家人还想说话，但是姜汀州往前一步，继续开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江家都是这样，虚情假意，说着和李家是世交，但落难的时候不过是表面帮忙，否则她高中的时候怎么能过成那样？后来所谓的态度转变，不过是又看到李家站起来了又有钱了而已。”
“现在更是，房地产项目需要大笔的钱，如果没有李家的注资，江家能撑多久？”
江父大怒：“你！”
“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姜汀州看他，“道貌岸然的狗东西，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了是吧？”
江父是在商界驰骋多年的人了，但姜汀州对上他，竟丝毫不输。

第61章
姜汀州说的虽然直白，但确实完全说对了，并且直打江家命门。
江家做房地产李家做金融投资，当时李书妍出事的时候，正是李家的投资项目逆转，准备要翻身的时候。
现在江家一直催着两个人结婚，正是需要钱的阶段——不仅是学区房项目，江氏在省内好几个项目都在同时开工。
现在的房价连涨几波，快要到高点，江家大量铺开，拿地价屡创新高，非常需要现金。
以前两家虽有合作，但毕竟领域不同，现在真的要结亲家了，才计划了大批量的注资，眼见着临门一脚的时候，真相大白，李书妍就这样掀桌了。
“来人，赶紧来人！”
江父神态之前一直还算稳定，哪怕李书妍把证据甩在大家眼前的时候他都很快冷静下来，迅速让人把这地方关了门，甚至有条不紊开了信号屏蔽，但如今被突如其来的姜汀州指着鼻子说这些还挨骂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有些破防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对江家的事情也敢指指点点！”江父道，“现在把他给我赶出去！”
陆白屿道：“我看谁敢？”
他一直盯着这件事，现在自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不仅是他，李书妍亦有所准备。
如今两边僵持并不是任江家摆布，而是她想让自家父母认清楚对方的真面目，就连代表秦家来的秦如霜，事涉姜汀州，都无法因为亲戚关系再做什么调停了。
江父叫嚷起来，但站在他这边的人却越来越少。
这里每个人都是得罪不起的大神，这里的老板都是满头大汗，把能够调用的人都调用了，不能真动起手来。
江家不仅不占理，还不占上风，现在，想把开口就说实话的姜汀州弄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老江，再这样下去只会闹得更难看，”秦如霜道，“你还是不要强求了。”
如今她听着姜汀州那句话，都无法站在第三方的视角下看待这件事。
李书妍高中的时候过成那样有很多原因，但姜汀州因为这件事在高中时候的经历如何，她更是心里有数。
现如今，成是非的事情摆在那里，吕市长的事情她也听说过，秦如霜是想要把和姜汀州的关系搞好的。
她做公关关系做得久了，一开始总以为这不是很难的事情，但到如今，才感觉到以前有多少事情压在那里。
更何况，这件事还和姜柚有关。
如今秦如霜开口，并没有劝成功什么，反而江理听了，更找到了其他的说法。
“你们秦家又何必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怎么，你们又能摘得干净吗？高中那件并非是我的主意，是姜柚主动找上门才有了这一切的，”他道，又看向陆嘉和，“你以为这种事情是谁想出来的？难道不是陆嘉和最好的朋友姜柚想出来的！姜柚又是为了什么去做的恐怕不用我多说吧，当时你们没什么心思去管，现在又觉得姜汀州有用了，以前怎么不看你为他说多少话！”
“我怎么了？你们难道不是一个个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想？现在一个个在这里指责我，至少这些年是我一直陪着书妍，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想要一个弥补的机会而已！”
江理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一伸手把厅里齐人高的古董花瓶撞倒了，那花瓶在众人面前四分五裂，“砰”地一下，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秦如霜一听此言，皱了皱眉，她没想到江理为了撇清责任会把这把火烧到自己身边，下意识就想反驳。
现在陆家都不管姜柚了，谁知道这人表面看起来乖巧但内心阴暗成这样？
但她尚未开口，站在后面一直沉默的陆嘉和却总算开口了。
“高中的事情，姜柚确实撇不清楚干系，但他的错，他自有要承担的后果，但江理，也别想拿别人来掩盖自己的过失，做了就是做了，要自己承担后果，”他道，“你在高中的时候对李书妍怎么样，自己心里有数，看着别人变得优秀了，喜欢上了却不光明正大地追求，觉得折了面子，于是不择手段，什么样的方法也敢用。”
“这不是喜欢，现在说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恶心而已。”
陆嘉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情不自禁看向姜汀州。其实从姜汀州走进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偷偷看对方。
但是姜汀州并未看他一眼，只是在此时看向李家父母，道：“听到这些，你们还觉得这是过去的事情，还想继续和江家合作吗？就算未来真的可以挣钱，你们是真不怕这种没底线的合作伙伴在背后捅一刀？”
江理曾经的手段倘若不能说明一切，江家这种并不真心认错的态度也代表很多了。
李家的暂时犹豫是可以理解的，投资协议到现在还没签，但确实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看到李书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他们自然无比愤怒，但规模约百亿的项目不是一句话的回撤就能回撤的，其中的沉没成本很大，而且，那个学区房项目看上去确实很好，比当时无人问津的糖厂项目在表面上好太多了，李家父母出于公司利益的考虑在当时来看并没有问题。
但现在，李续也在一边加了一把火。
李续和姜汀州之前就算是熟识，他作为李书妍的小叔，和李家父母各负责不同的投资领域，今天看了这么多，在这时候也开口了：“哥，咱们不谈感情，就说生意。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现在的商品房市场不比以前，做投资最忌讳追涨杀跌，你要参与老城区的改造，也应该做点新项目，学区房真的不是好投资，现在回撤反而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否则这回投失败了，整个李家都会被搅进去的。”
李续做了这么多年挣了这么多钱，他在这方面是真的有敏锐度的。
李父把这些听进去了，但不开口，他像是仍受到很大的震动，但李母却看向李书妍，不由得想起当时的许多事情。
李家并不缺钱，却只有这一个女儿。
她的眼神如此坚决，即使把这所有伤疤翻出来，也尽量保持冷静。但更让一个母亲觉得难过的是，李书妍选择在这样的场合突然爆出这些，是打定主意不给自己留退路了，可她并没有和自己的亲生父母讨论过，在今晚之前亦没有告诉过他们一星半点。
她这唯一的女儿，年少时因家里拖累而患病，本以为之后给够补偿就可以弥补，可以做她坚实的后盾。
但现如今，李母深觉悲哀。
“婚约，取消。”李母看了一眼姜汀州，深吸了一口气，对江家道，“生意上的事情，之后会有人和你们江家对接的，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合作了。”
江父震惊，道：“这么大的项目，你就真的这么草率？李哥，你说句话呀，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从小就认识！就为了这么一点已经过去的小事？大不了我修改分成比例，给你们多让利还不行吗？”
李父之前考虑太多，一直犹豫，脑子里一团乱麻，但他一听这种话，也是摇头。
“你竟然还觉得这是小事？书妍那时候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她因为那件事，现在手腕上还有疤，你还觉得这是钱的问题？”
李父提起以前，甚是“割腕”这种字都不敢说，心头酸楚，大失所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相交几十年亲如兄弟一样的朋友：“看来，别人说的那些不无道理。”
倘若学区房项目真的稳赚不赔，江家不会是这样的态度，怕是江家隐瞒的事情不少，不止这一桩而已。
李书妍听到这句话，才算真的放心下来。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以前的阴翳，她一直努力走出来，劝告自己不必回头看，但只有这所有事情都得到解决，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她才算真的走出来。
李书妍看向姜汀州。
她本以为汀州的心情也会和自己一样，但却并不相同，姜汀州的表情唯有在听到真相之后有些惊讶，之后却始终平静。
他所经历的事情，比李书妍多太多，甚至高中这些都不算什么。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两边自然不必再僵持什么，李家人已经表态，根本就不想再看到对方，已经要离开，但江理仍是接受不了。
这不仅仅是一桩谈好的生意突然改变，江家的流动资金显而易见要出大问题，还有本该嫁给他的妻子，于是他追上去，想要把人拉住，但是被姜汀州拦住了。
江理看到他就恨，被拦住之后还想要动手，但在他接近的时候，就已经被姜汀州抓着衣领扯了过来，江理试图挥拳头的时候更是被挡了回去，砸在他自己脸上。
之后，他又被姜汀州扯着衣领顺势摔在门口，头一下磕在门边上，江理红着眼睛骂了一句脏话，脑子发晕还想站起来接着打，下一秒就被一拳锤在脸上。
这地方里个个看起来都像是不动手的体面人，但姜汀州不是。
既然要动手，他从来不吃亏，顶级厨师的手劲向来是很大的。
江理趴在地上，抬起头来之后，嘴角带血，他咳了半天，吐出来一颗碎掉的牙。
“姜汀州，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口齿不清了。
“李家是一回事，我讨回我的那一份，已经算便宜你了，”姜汀州低头看着他，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有本事就去告我吧。”
丢了生意和未婚妻，光是心里难受可不够，身体也要一样难受才行。
况且，这可是江理先动手的。
他动手太快，这一连串的动作只是一瞬间而已，一直跟着的陆白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有些担心，问道：“汀州，你手没事吧？用不着你亲自动手的。”
姜汀州没有理他。
事情告一段落，所有人陆续走出这个地方之后，李书妍想和他说什么，但后面跟来的秦如霜却叫住了他。
她开口道：“姜柚那边我会处理的，汀州，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做这种事情。我知道他本来就是承了我的人情带到姜家的，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
这句话她是真心的，并不为其他什么。
从陆嘉和出事到眼前，她看姜柚都觉得陌生，只觉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像是毒蛇一般。
且她如今意识到的是，这两次暴露的事件并不是所有，连仅仅知道的这些都让人觉得恶心，那回到姜家，数次和姜柚这样接触的姜汀州又感受到多少？
姜汀州闻言，仍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姜柚本来也是条丧家之犬，就算秦如霜不处理，李书妍也会处理的。她之前就和姜汀州说过，光是拿了钱敲诈勒索这件事就能把他送进去，甚至现在江家都不会放过他的。
就算姜柚还坐拥千万粉丝，但网络上的流量亦是一夕之间翻天覆地，再说他还接连翻了两次车，以前买营销踩同期美食博主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现在已是人人喊打。
这些姜汀州根本都不需要花心思去做。
姜柚做博主的时候使的手段不少，以前他背景硬砸钱多，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但现在不一样了，墙倒众人推，出来控诉他的苦主不少，他的香蕴半岛自不必再开了。
姜柚一直没有真正支撑的住的东西，看似花团锦簇，其实轻轻推一把，就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
就像上辈子一样，姜汀州渡过舌尖的争议之后，姜柚再没有什么胜得过他的东西，很快落了下风，唯一的靠山陆嘉和也发现他本性的时候，姜柚便不算什么了。
这辈子不过提前一些，但就和上次姜柚在电话里和他发疯一样，姜汀州并不为此有什么特别的高兴。
最多是高中的事情总算得到解释，对姜汀州来说，不仅抚平了他和朋友之间的过去，他亦解开了许久未解的疑惑，心里轻松些许。
但现如今，他想了很多，听着这些，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突然转头看向陆白屿，道：“我有话和你说。”
陆白屿闻言一愣，随后大喜。
他以为这件事之后，自己好歹算是帮上些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有所缓和才对，于是还试探着顺势提道：“汀州，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我们可以路上说。”
难得的机会，他想和姜汀州两个人在一起呆得久一点。
姜汀州居然没有拒绝。
他跟着上了车，但坐在副驾驶章，还没有系安全带，只说了一句，就让尚未发动车子的本来十分高兴的陆白屿一下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冷下来。
姜汀州问：“你想起了多少？”

第62章
陆白屿听到这一句，久久没有答话。
但此时的姜汀州倒是很有耐心，没有着急追问什么，只是很平静地继续说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就好像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一样，这些事情，对现在的你来说，真是天方夜谭。”
上辈子第一次分手的时候，陆白屿也做小伏低过，但更多的是有意为之，现在却不一样，仿佛真的努力地站在姜汀州的角度上想问题，不仅仅停留在表面上。
陆白屿现在他今天的各种安排算得上是恰到好处，他甚至会注重对方的感受，把随时准备接他的人安排在既不打扰又反应迅速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自己亦不是清闲的人，怕是一直关注着这边，才能和姜汀州一起踩点到了，在姜汀州说话的时候一直站在他身边，在关键时刻替他撑了腰。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花心思的。
人绝不会无原因的突然变化这样大，特别是在有对比的情况下，便更加明显。
重生的姜汀州接受程度很高，他脑子一向灵活，很快就想到什么，于是直接问了。
陆白屿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抓着座椅，指节都发白，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他说：“汀州，本来就该是这样，我之前没想清楚，我想要改的……”
明明意识到对方是自己携手一生的伴侣，就理应是最重要的事情才对，但在两个人之间，这些却是让恋人生疑的点。
他这样一说，姜汀州就更加确定他真的也有记忆了，摇了摇头道：“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小陆总，所以不必隐瞒，我们两个之间，还是说实话吧。”
陆白屿沉默半晌，问：“汀州，你知道多少？”
他同样意识到姜汀州的变化，但是他不能、也绝不敢主动开口探究——姜汀州现在这种态度，倘若真有上辈子，他们结局怕是非常不好，不然他不会在之前就干脆利落选择分手。
姜汀州道：“全部。”
这一句话让陆白屿心头更沉。
“之所以这样问你，是觉得你不像是全部想起来了。”姜汀州道，“上辈子我们完全分手后，我那时说，我和你、和陆家都已经两清，希望再也不见，你点头同意了。”
姜汀州太过了解每一个阶段的陆白屿了，倘若他完全想起来，两个人见面也不会是这样的状态。
可两个人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结局？
陆白屿听到姜汀州说这些话，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明明开头还算好的，难得的相互喜欢、走在一起，即使之中有波折但明明复合了，如何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记得我们重新在一起，”陆白屿问道，“汀州，是不是我后来做的不够好？”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办法再装傻。
陆白屿想起来的只有一些重要的片段，上次在家里吐血晕倒后想起来的最多，这几天时不时又有一些片段闪过，知道两个人曾经因为他的忽视在舌尖上映之后的几个月爆发过一次争吵。
可他很快用了一些办法把姜汀州哄了回来——这对陆白屿不算困难，这短暂的分开不过两个月而已。
他做了许多保证，两个人就此确实改变了相处方式。从某种方面来说，陆白屿的逻辑并没有错，他作为陆运的继承人，没有办法不管工作——不过两个人的事业和工作是一体的，自然会有更多时间相处了，他当然不会再因为工作忽略姜汀州。
现在的姜汀州亦没有说这种方式是错的，这显然是最合适陆白屿的方式。
就像他从来没有对陆白屿说过“你辜负我对不起我我非常恨你”这种话，因为两个人之间确实不是这样的。
他一直说的是“不够了解”，以及最重要的，“并不合适”而已。
“虽然你想起来的不多，但也够了，”姜汀州道，“至少我能把话再说的明白一些，小陆总，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其实他之前和陆白屿几次见面，话已经尽量说明白了，可在对方没有记忆经历的情况下，他再多说什么细节，陆白屿也听不明白。还好，对方想起了这些，虽然不算多，但也够他理解一些事情了。
上辈子，两个人复合之后，果然如陆白屿所承诺的，姜汀州便有了陆运的资源渠道。
他渡过了舌尖的争议之后，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了起来，去了美食节目，之后又参加了各种各样的厨艺大赛，从国内到国外，姜汀州拿了更多奖项，声名鹊起，两三年左右，便已经有了厨神之名。
陆白屿当时给的保证并没有失言。
与此同时，姜汀州和陆运的牵绊也越来越深，就如同现在成是非导演对陆运外宣部门的意义，一个冉冉升起的年轻厨神，作用非常大。
他还比成是非在生意上圆滑许多，在攀登厨艺的巅峰之后，他并未停下脚步，一度成为了在陆运集团举足轻重的人物——不仅是一个对外形象的存在，他能像陆白屿一样，带着身上的光环去谈生意，事半功倍。
当时陆运出的生鲜快送app做起来，姜汀州的功劳很大。
这些细节，即使现在的陆白屿没有完全想起来，但他前段时间听成是非说，汀州已经告诉他陆运在舌尖上的想法的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些。
姜汀州本就不是凡人，如他所愿，一步步走得离他越来越近。
这本该没有问题的，直到姜柚翻车。
在上辈子，在姜汀州一步步成长起来之后，就没有姜柚什么事情了，在舌尖凭借着舆论对付姜汀州已经是他最后的把戏，在任何实际的事情上，姜柚步步落败，因为陆嘉和的关系还能维系地位。
那时候也没有像现在，翻出什么姜柚确凿的证据，他如愿和陆嘉和在一起，差一步就真的要正式结婚了，最后还是暴露了。
果然心思再多，都无法装一辈子，爬得越高，跌得越痛。
姜汀州本以为陆嘉和会心软几分，但实际却是他最坚决要撇清干系。
那时候他撞见过非常狼狈的姜柚。
姜汀州那时来陆运集团开会，司机把车停在大门口，殷勤地给他开车门，前台对他已经很熟，颔首低头叫了一句姜总，与此同时，把姜柚拦在门外，道：“抱歉，您没有预约，我不能让您进去。”
神色有些癫狂的姜柚在此时选择把姜汀州拦了下来。
当时的姜汀州看到老对手变成这样，心里自然觉得畅快，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他示意旁边的人把姜柚带远一点，分出一点心思来痛打落水狗。
“你即使进去，见了陆家的人也不会有用的，”姜汀州看着他道，“歪门邪道总归是走不长，姜柚，我跟你说过，我会拿回来属于我的一切。”
姜柚瞪着他，眼神带血，声音尖利：“姜汀州，你以为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居高临下在这里说我，你难道不是靠陆白屿吗？”
姜汀州并未被他这一两句话带着走，他道：“我和你不一样，自然也和姜益生那种吸血鬼大不相同。我不是依附着别人生存，也不会靠龌龊手段达成目的。即使没有陆运，我换一个地方，依旧可以活得很好。”
他的奖杯、他的能力不是离了某个人就会消失的。
陆白屿和陆运帮他给了机会，这一点姜汀州从不否认，但倘若把他如今的成就完全归功于陆运的帮助，姜汀州自己听来都觉得可笑，他自己也可以去参加比赛，迟早的事。
他日日夜夜流着血汗付出努力，可不是一句空话，而且，就他如今给陆运创造的价值，早就把陆运的投入补回来了。
外界的许多人都在私底下羡慕地说，他是陆家最成功、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
姜柚此时已经在各方面都赢不过他了。
姜汀州觉得有点无趣，转头就要离开，他听见姜柚的最后一句话：“姜汀州，我和陆嘉和好歹公开过，可你又算得什么？”
“陆运最好的一笔投资，哈，我确实没有你厉害，但你真觉得，因为足够厉害，所以被喜欢吗？”姜柚咧开嘴笑，“你不懂，姜汀州，你也有搞不懂的东西。”
姜汀州闻言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但旁边的助理催促，他还是很快走了。
开会之前，陆白屿有些事情耽误了十分钟。姜柚这个人的话姜汀州不会放在心里，可他就是在那时候想去看他一眼，不过秘书拦住了他。
宋秘书那个时候也早就被换掉了，这个秘书对姜汀州的态度不错，确切得说，在他做出成绩之后，整个陆运对他的态度都不错。
秘书说是拦，其实更像是温和的提醒：“小陆总在打重要的电话。”
她说完这句，姜汀州自己就不会进去了。
他转头和参与会议的其他人一起，在会议室里等。
这场会很顺利，这个客户姜汀州之前已经接触过一段时间了，对方很满意，在会上夸了他好几次，甚至当着面邀请他去自己公司。
毕竟姜汀州又没有在陆运任职，在别人眼里，他是陆运坚实的合作伙伴，合作伙伴嘛，有了更大的利益，当然就可以换。
但姜汀州尚未开口，陆白屿就已经拒绝了。
“陆运会给他最好的，”他脸上虽还带着笑，但姜汀州看出来他已经不悦了，“汀州不会选择其他的。”
会议结束之后，姜汀州跟着陆白屿两个人进了办公室，听陆白屿问道：“秘书说你刚刚找我，是有什么事？我听说你在楼下碰上姜柚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姜汀州摇头。
他现在想都有些奇怪，何必被失败又疯狂的姜柚影响。
他和陆白屿到现在都还好，除了尚未公开这一点，其他的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而且这段尚未公开的关系，他努力到现在，已经看见曙光了，陆震霆现在对他的态度都还算可以，上次陆家家里聚餐，还特意叫上了他，那种场合连陆运有些董事会成员都去不了。
不过因为陆嘉和与姜柚闹了这一遭，在外非常难看，他和陆白屿倘若真的接踵宣布，影响不好，正如大家所说，陆运是上市公司，如陆白屿这种继承人的婚姻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要注意舆论。
秦如霜对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说让他等一等，等到这件事的影响消解，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陆运会给他一些补偿的。
其实不需要陆家说这些，姜汀州自己都能想到，他有大局观，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自然不会给合作方带来任何困扰，损害对方的利益，所以他接受了。
非常平静地接受了。
姜汀州以前意识到自己和陆白屿的差距和在一起的艰难的时候，他曾情绪崩溃过，他难过且心酸过，他在深夜里偷偷掉过委屈的眼泪，又安慰自己喜欢上陆白屿这样的人物经历这些是正常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情绪已经全然淡化了。
可能是因为自己成长了吧，不会像以前那么幼稚了，姜汀州想，再说，他也习惯了。
现在，他离这个目标已经很近了，没再像以前一样有波动也是很正常的。
陆白屿看出他心不在焉，便以为他真的在思考刚刚客户的挖角，明显有些生气起来，他在姜汀州发呆的此时把人压在沙发上亲，气氛还越来越不对，陆白屿伸手往下的时候，姜汀州拦了一下，但是没拦住。
两个人在办公室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姜汀州在走神，快结束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其他东西。
以至于陆白屿叫他的的时候，姜汀州根本没听清，他的额发有些湿乱，回答道：“……今天谈的合同要尽快签，我打听到他们公司的董事会下礼拜要调整，倘若来个新人，我怕有影响。”
陆白屿：“你在说什么？”
姜汀州一愣，显得有点呆呆的：“我以为你在问这个，不是吗？”
他对陆运的事情了解太多，在家里两个人也这样谈工作，他同样也习惯了，确实不像正常的情侣那样子的。
姜汀州又没谈过其他恋爱，也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样的爱情是对的，相对于工作上明确的kpi和详细的投资回报率，感情还是叫人琢磨不清。可能和陆白屿这种人物谈恋爱，和外面的其他人不一样才是正常的吧。
“在这时候不要提其他人，”陆白屿叹气，紧紧拥抱着他，咬他的肩膀：“你也不准答应别人去其他地方。”
他近来占有欲越加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醋意。
姜汀州说：“我不会的。”
他已经坚持着“光明正大和陆白屿在一起”这个目标太久了，好像形成惯性，即使意识到什么，也不会随意抽身离开，毕竟都走到这一步了。
可在那时，姜汀州终于打败自己的老对手，从一种“复仇”的情绪里脱身出来，开始第一次不那么明显地审视自己真正的感受，他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很快又被接踵而来的事情覆盖去了。
毋庸置疑，两个人当然是相互需要的。
最近合作的几个项目都非常成功，陆白屿说，从来没想象过会有人和自己如此契合。
他看姜汀州，像看待一个极度完美的恋人。
姜汀州明白他的所想，完全理解他的处境，在很多方面甚至会提前想到布置什么东西——让姜汀州融入陆运，参与他的工作，好似是陆白屿做的最成功的决定。
他们越过越顺利，再也没有任何不愉快、吵架和闹分手的意外。
作者有话说：
老婆为什么不吵不闹了哪怕不公开也不说分手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变成工作机器了[点赞]
恭喜这位小陆总，把老婆养成同事第一人[点赞]
汀州的卷王性格以至于卷成人机选择躺平了还停不下来以上就是缘由了。
之前说他不爱玩手机（不是不会，就是不爱玩），一方面是经历过网暴有不太好的记忆，另一方面就是对工作狂卷王来讲，手机真的就是通讯工具。

第63章
而此时此刻，姜汀州在简要地说着这些的时候，神态依旧非常平静。
“当时外界有些公司开了大价钱挖角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都说我是深念小陆总当时的知遇之恩、提携之情，所以才这样死心塌地，我听了很多这种话，”姜汀州道，“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还觉得是别人没看出来，说错了，误会了，想着我们两个藏得还挺好的。”
“但许多人都这样说，我后来才发现，可能，一直以来误会的是我。”
“我们两个一直不像是正常的情侣，难怪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他们也没想到我能真的被陆家接受。我当时糊涂，就这样过下去了，不过相处到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
他就算一时意识不到，可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在两个人如今难得的相处时间内，姜汀州望着陆白屿的眼睛，两个人四目相对，道：“所以，小陆总，你大概也知道，为什么我说我们两个没必要在一起了吧。”
他们两个人好像不论怎么相处都是死路一条，姜汀州实在太累了，已经没有余力再换一个方向走，所以很容易得出他如今的结论——齐大非偶，并不合适。
可陆白屿听了这些更不想放手，他想起了更多：“汀州，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好，可我们……”
可他还没有说完，眼圈泛红，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声音哽咽着，以至于后面的话都说不清楚。
倘若姜汀州提起这些还有恨意还会生气倒还好了，但如今的他，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又重生过了完全不同的生活之后，在此时此刻说起这些，只剩下平和了。
姜汀州以为他想起来的记忆只有这些，所以都没有接着往下面说，就算说到这里，陆白屿都已经明白了。
但可惜的是，那个时候身在其中的他没有感受到——他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磨掉了。在这消磨的过程中，他甚至还以为这是对的路。
其实命运已经提醒他很多次，在第一次分手的时候、在姜汀州难过的时候、在看到姜汀州疯狂甚至沉溺于加班的时候，抑或是之后许多次，他本该在公开两个人的关系却碍于公司的大局，又听着姜汀州说没关系的时候，他不应该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就这样在大众的眼光里“合作伙伴”的身份过下去，他们果真成了商业合伙伙伴的关系了。
倘若陆白屿从那个时候就从自以为是的舒适区里走出来，认认真真地对待和了解自己的爱人，结局都会不一样。
甚至，按照姜汀州的性格，即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他也不会轻易离开，亦有可能会在这样表面平静的情况下和他一直过下去。
但可惜，人生中总是会遇见意外。
一些被忙碌的工作、顺利的生意遮掩过去的问题，倘若遇见什么导火索，便有爆发的一刻。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怕是连朋友都做不了，只能老死不相往来。
事到如今，陆白屿仍有一些想起来的，已经不敢开口对姜汀州说了。
——他隐瞒了自己想起了当时汀州右手受重伤不能再做厨师的事情，生怕这件事提出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会更难看。
可即使不提，如今他亦是明白过来，只觉得心脏仿佛被刺穿，于是话还没说清楚，便难过到流泪不止。
两世的事情这样说出来，仿佛上辈子他亦在因爱人的离去而哭泣，却同样无可奈何。
便如覆水难收，之前没有好好珍惜，失去的爱再也不会回来。
“小陆总，其实你仔细想，你未必爱我，”姜汀州道，“或许只是觉得我有用处，和我在一起，无论生活还是工作都省心，所以有些舍不得而已。”
相对于陆白屿听到这些的情绪激动，姜汀州倒是一直冷静着，他接着道：“这是正常的，等你习惯了，就能接受了，我们各过各的日子就好。”
平心而论，就生意上的利益交换而言，他们确实双方获益。他在商场的阅历和手段是在陆白屿身边一点一点磨砺起来的，他们不是一对很好的情侣，但在那个时候，确实是一对不错的商业伙伴。
但工作嘛，倘若做不下去了，只能换一个。
他以前也看过陆白屿这样掉眼泪，在两个人最终分手那时候。
因为该经历过的全部经历过了，以至于姜汀州现在看到这场景，感受到陆白屿死死握着自己的手，他的眼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带来一片冰凉的感觉，一直说着“汀州，我真的不是这样想的”和“我真的爱你”，他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姜汀州就这样看着他，还抬手帮他擦掉了汹涌而出的眼泪。
“小陆总，你今天帮了我很多，倘若不是你站在那里，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顺利。这个我不能否定，”姜汀州道，“我们已经不是情侣了，亦没有其他关系，所以我也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帮助，作为交换，师兄那边的合作，我会帮陆运说好话的。”
就单纯的生意合作上来说，陆运总体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在商言商，最近秦如霜确实用心，成是非亦有所动摇。
可他这样一句话，只会让陆白屿觉得更加绝望，两个人倘若分的太清，就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到了这里，姜汀州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他也没想着真的坐陆白屿的车回去，坐在那里都没有系安全带，现在把手抽了回来，转头就下了车。
但是陆白屿无法看他这样离开，跟着他一起下了车，姜汀州没走几步就被他死死抱住了，他之前有所克制，可现在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了。
“汀州，汀州，”他反反复复地念着姜汀州的名字，“只需要一次机会，我只想要一次弥补的机会，你不满意的地方我都会改的，我会做得很好的，你别不要我……”
他知道错了，一定会努力做最好的爱人，无微不至的爱人。
但是此时的姜汀州只是有些无奈，道：“这地方还有别人在的。”
他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陆白屿如此亲密，会被别人看见，这样不好解释。
在车里的时候还好，因为停车的角度，尚未离开的秦如霜陆嘉和也看不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是现在走出来了，其他人自然就看得到了。
李书妍也等在那里没有离开，她看那辆车迟迟没有发动，估摸着姜汀州的性子恐怕是不会和已经分手的前男友离开的，应该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但两个人之间的状态却发生了很大改变。
现在看陆白屿不管不顾地就这样死死抱着人，等在那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震惊。
秦如霜之前就觉得他们有些不太一样，但现在也脸色一变，陆嘉和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李书妍一愣，皱了皱眉，道：“怎么分了手还纠缠？”
“分手？他们两个吗？”秦如霜瞳孔地震，“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往前走，又看见陆白屿掉眼泪掉成这样，更是没想到，好像开天辟地头一遭，秦如霜万万没想到这种像是被人抛弃的表情，居然会出现在小陆总脸上。
今天光姜柚表里不一的事情就足够让她震惊了，眼下看到这场景，秦如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小陆总，我们两个就这样吧。”姜汀州看到他们过来了，更不想和前男友纠缠，“我累了，现在要回家了。”
他用了力气推了一把，陆白屿松开了，李书妍也在此时上去把姜汀州带远了一点，她看了陆白屿一眼，道：“汀州，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她顿了一下，又道：“今天我本来想自己处理好再去和你说的，没想到你会过来，但真的谢谢你说那些。”
姜汀州骂江父，还抓着最关键的点戳对方肺管子的时候，李书妍听着还是很高兴的，特别是之后又把事情说清楚了，叫李家父母也明白过来。
“应该的，再说了那些话也是我想说的，”姜汀州道，他对李书妍说话的时候已经不看陆白屿，脸上便自然而然带着笑，“那你送我到巷子口那里就行。对了，后天剪彩，你明天还去厂里吗？”
不仅吕市长会来，成是非听说了这件事也会来，有舌尖的成导参与，糖厂这个项目必将更加受人瞩目。
李书妍今天经历的事情这么多，她花些时间整理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要去，”她道，“糖厂那边可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她不是以前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情绪崩溃的小女孩了，不管经历什么，人始终要往前看，对现在的她来说，收拾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好糖厂这个项目。
姜汀州点了点头，他上了李书妍的车，离开的时候最后看了陆白屿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姜汀州，跟着追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直到那辆车离开还一直看着。
秦如霜都没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她愣愣地看着，道：“人都走了，行了，我们回去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我不会和你父亲说的。”
他和姜汀州这种关系藏得倒是好，陆家一直都不知道，倘若陆震霆知道一定不会同意。
但此时的陆白屿道：“你大可以和他说，即使你不说，我自己也会开口的。我一直喜欢姜汀州，只想和他在一起。”
秦如霜第一反应就是：“你在这种事情上不能随心所欲，陆运是上市公司，你在外的形象好不容易……”
现在不是以前，网络时代里大公司的一举一动都受关注，例如今天这件事。
就算江家捂得再严实，本来商量好的强强联合的婚姻告吹，一定会引发外界不少猜测，受到更大的影响是必然的结果。陆震霆在这方面向来谨慎，陆嘉和犯错，至今还做着普通宣传专员的岗位。
“那又怎么样呢？”陆白屿道，“股价要跌就跌，倘若真的要付出什么代价，那是应该的，我来承担就是。”
秦如霜听完这句，还没接着说，陆嘉和倒是插了一句，语气有些古怪，像是陈述事实：“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看姜汀州离开的样子，不像要吃回头草。
“我不会放弃的，”陆白屿道，“无论要用多久，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姜汀州在高中开始喜欢他的时候，怕是也觉得无望，但仍旧坚持了这么久。
他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你看你，早干什么去了【指指点点】
州宝刚重生那时候都还有些受上辈子影响，之前也对陆白屿生气过甩过他巴掌，但现在已经完全peace[好运莲莲]，主打的就是一个经典狗血你爱我我不爱你你爱我了我又不爱你并且逐渐看开心态羽化登仙（？的故事【搓手手】

第64章
姜汀州觉得自己说完这些，陆白屿应该也明白了。再之后两个人也难有什么交集，毕竟他如今已经不是陆运的合作伙伴了，他有自己的生意。
李书妍把车开出去，即使刚刚的场景有些奇怪，但她不会对姜汀州的私人感情多说什么，此时只是有一些想单独对他说的话。
即使心里已经想好了，但她开口的时候，还是很慎重地组织了语言。
“汀州，现在真相大白，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当面说一声对不起，”李书妍道，“其实当时不是你不小心让别人拿走了那封情书，是江理早就计划好了，他一直在关注我的动作，知道我写了情书给你。
“无论你当时多小心，总不可能每一刻都看着那封情书，姜柚早有目标，一定有机会拿到，所以，不是你因为姜柚的针对连累我，是我连累了你。”
“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汀州，你一直以来就是很好的人。”
姜汀州听着这些，安静了一会儿，道：“我知道的。”
李书妍又问道：“你怪我吗？”
“做错事的是别人，我们之前怎么能相互责怪呢？所以不用说什么对不起，”姜汀州笑，“高中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朋友遇到事情总是要相互照顾的。”
就像今天，他们也相互配合着让江家付出了代价，再说了，他和安小屏、李书妍现在还有糖厂。
李书妍点头：“嗯。”
他们已经解开曾经的结，做回很好的朋友了，如今是更紧密的朋友。
车子穿过城市的流光溢彩，驶过最繁华的地方，再到了永青的老城区。
这里安静多了。
姜汀州住的地方车开不进去，他走了几分钟回到自己的家里，在沙发那里坐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想，就是坐着。
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就感受到舒服，这里的所有氛围都让他觉得放松，像是充电一样。
今天经历的事情虽然混乱了一些，但在自己家里总能非常快就缓过来。
沙发软软的，为了防蚊虫，所以房子里有淡淡的花露水的味道，今夜起风，姜汀州听到院子里叶子被吹动哗啦啦的声响，垂下的窗帘链子也被吹动，一下一下轻轻砸在窗户上，坐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才站起来把窗帘链子束好了。
然后姜汀州就有些饿了。
他出门的时候着急，还没吃晚饭，之前不觉得饿，现在一静下来就觉得饿了。
今天晚上本来做了锅包肉，但刚出锅就收到李书妍的消息了，一下就顾不上这个，这个菜就是刚上桌的时候好吃，现在放在桌子那里已经凉了。
锅包肉反而不好回锅加热，一加热外面的壳就不脆了，即使用烤箱把外皮重新变脆，里面的肉也会变老，外皮的糖也会有糊味，不如就这样凉着吃。
姜汀州把菜端了过来，咬了一口，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可惜已经过了那个时间了，但还是慢吞吞吃了两块，之后，便有很轻的敲门声。
他端着盘子过去一看，是陆白屿。
他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像上次一样强行挤进来，手上还拎了什么东西，像是个大食盒。
一开始没说话，眼圈看着还是红的，直到姜汀州看过来的时候才开口。
“汀州，司机来接你的那个点你应该还没吃饭，”陆白屿道，他的声音依旧有点哑，“这个是刚做不久送过来的，是热的，今天这个天气你别吃凉的，对胃不好。”
姜汀州吃饭的时间点是很有规律的，稍微注意一些就能知道了。
其实在司机去接人的时候陆白屿就注意到了，即使今天事情的发展并不是他所预料的这样，但他心里还是念着这件事。
至少不能让他就这样饿着。
他看姜汀州不说话，又补充一句：“我送完这个就走，今天的事，倘若是一场合作……”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还是有些抖：“你就把这个当做是今天我们合作的一部分也可以。”
陆白屿没有办法在听完那些之后就这样离开，所以一路跟着一起过来的，但这样冷的夜风一吹，再怎么样都能冷静下来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再上去抱着姜汀州说多少句表白是没有用的，“爱你”这种话，对如今的姜汀州来说是废话，那不过是自己想说的，未必是对方想听的，这些不如一餐晚饭来得实在。
“送完就走？”姜汀州看了一眼，没有花时间和他掰扯，“那把食盒倒数第二层的东西给我就好。”
陆白屿打开一看，倒数第二层是一碗杂粮粥，煮得糯糯的，还冒着热气。
姜汀州道：“应该是杂粮粥。”
陆白屿一愣，他和姜汀州隔了有一段距离，食盒为了保温，是一格一格封闭的起来，他怎么知道里面是杂粮粥？
姜汀州走过去接过来，看到他这个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你找的送餐的地方就那几家。”
要不就是陆家的厨子做，来不及的话就从外面的餐厅定，看送来食盒的样子就能看出来。能给陆家送餐的餐厅亦是有限的，这些时令菜单不管是作为宫宴的主厨还是和陆白屿在一起这么久人人他都会背了——最下面是汤，这个季节大概率是苦瓜排骨汤，上面依次放着招牌菜。
这一层，肯定是杂粮粥。
因为经历过，所以陆白屿做什么他都有预料，上次的借伤，这次的送菜，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共也就这几样罢了。
姜汀州自己有锅包肉吃，他又不是等着陆白屿这一餐的。他觉得今天吃锅包肉，配一碗热的大碴粥好像很不错，但这个点了开火再做有些迟了，勉强拿杂粮粥cos一下。
一碗粥也算不得什么人情，再说了，陆白屿自己说了，送完就走，不必废话。
这家的杂粮粥煮得特别好，是用了心思的，糯糯的，姜汀州拿完粥之后又坐回了自己在窗户边的那个座位上，回头看到陆白屿，眼神很明显。
你怎么还不走？
陆白屿如今没有再站在那里的理由，他拿着只少了一碗粥的食盒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姜汀州。
他在那里慢吞吞地吃晚饭，没有坐在餐桌那里，因为窗边的桌子能望出去。
姜汀州好像抬头在看什么。
陆白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大约是在看今天的月亮。弯弯的，被飘过来的云半遮着，但仍是月色皎洁，老城区这里没有高楼遮挡，能看到整片的天空。
姜汀州现在有这样悠闲看月色的时候了。
陆白屿独自拎着食盒回到车上，他的车停在路边，许秘书等在那里，拿过食盒却觉得这重量似乎没变化，她没敢多问，随后听到陆白屿问：“这一家送餐的，菜单是固定的吗？”
“不同的月份主打套餐会不一样，”许秘书道，“也可以定制，但是不知道姜总那边的喜好，所以还是选的套餐。”
这种情况下，选餐厅的推荐菜是稳妥的。
陆白屿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下班吧。打车回去的钱公司会报销的。”
许秘书没再多问，拎着食盒便走了。
陆白屿其实也没吃，他如今是吃不下去的。
他听到这里，心里就更沉。
关于姜汀州到底喜欢吃什么，并不怪秘书不够细心，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上辈子问过这样的问题，姜汀州想了想说，只要是好吃的他都挺喜欢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看样子确实如此，作为一个厨师，他并不挑食，什么菜系都有涉猎，食材只要新鲜自也不分上下高低，姜汀州确实也是一个很好养的人，几乎没什么过敏的不能吃的，酸甜苦辣咸都有各中滋味。
而且他自己做什么菜都很好，哪怕是专攻某一菜系的厨子或其他知名的餐厅都比不过他的手艺。
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去追寻他到底最喜欢吃什么是没有意义的，姜汀州自己都说不出来，陆白屿彼时没有得到答案便没有追问。
可哪怕作为厨师，又怎么可能没有真正的偏好呢？
今天他也只选了一碗普普通通的粥而已，以至于陆白屿努力回忆着，仍无法确定姜汀州的喜好。
他今天晚上就想着这些，蜷缩在车里，往车窗外看一眼，能看到地势比较高的姜汀州家里人一角，那是天台上一直常亮着的灯。
他不敢走上去找姜汀州，越想越觉得难过，也不想回去，只蜷缩在这里，一晚上没有闭眼。
姜汀州今天晚上倒是睡得不错。
他上午给院子里的菜浇完水之后再去的糖厂，李书妍倒是一大早就过来了，第二天就是剪彩仪式了，她要布置的事情太多了。
这些不需要姜汀州费心，她不是一个人做的，李家给她派了几个能干的副手，糖厂项目走向正轨，运作这些便得心应手起来。
两个人一碰面，李书妍就给他说了个消息：“今天我家已经派人过去和江家对接了，以后划清界限。现在学区房项目不投了，我家之后有余钱，我觉得我再试探一下我爸妈还有小叔的意思，糖厂这个项目，他们有可能会继续投钱的。”
倘若李家愿意投后续的钱，糖厂便没有后顾之忧了，不过现在李家吃一堑长一智，对投资方面谨慎多了，且后续不是小钱，不会轻易做决定。
按李家现在的意愿，其实是更想让她回自家的投资公司继承家业的，不过李书妍自然是不愿意。
“明天剪彩他们也来，就当是考察，”她道，“唉，明天还有好多记者。”
说到这里她都有些愁了。
她本来就邀请了一些记者过来，做些常规的新闻报道就好，现在因为吕市长和成是非要来，又来了一波记者。
而且今天一早，李家和江家闹掰的事情就传出去了，李书妍不打算把个人私事传出去给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场豪门联姻其实之前受关注度就很高，现在突然没了，亦引发了不少讨论。现在，来的还有财经记者以及闻着味道赶来的八卦记者。
因为这许许多多的事情，这场剪彩仪式来的人就更多了，恐怕会比老城区其他改造项目要热闹得多。
李书妍本意也没想要这么多关注度，但来都来了，她不能得罪人，也不可能把这些来的人往回赶。
剪彩仪式的流程都是千篇一律的，暖场、采访环节、演讲，然后正式剪彩，主持人收尾，时间不长，大约也就一个小时。
她不想在采访环节面对那些记者奇奇怪怪的问题，自然要不想闹出不愉快来，只想完成这个环节，姜汀州听完，道：“那就不要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剪彩就好了。”
这剪彩里的重要嘉宾吕市长本来就是临时插了一段行程过来的，他是大忙人，到现场停留的时间大概就十分钟左右，上去参与最核心的剪彩环节便要离开。
“那不行啊，”李书妍道，“那纯剪彩也就几分钟，记者都是陆陆续续来的，中间这么多时间，总不能让人干坐着等吧。”
姜汀州参加这种剪彩仪式参加多了，他知道那些暖场、演讲之类的，大多都是场面话，记者们也未必有多少心思想听，许多人过来不过是完成工作任务和kpi而已。
某些八卦记者想要知道的李书妍的私事她也不想答。况且，那些东西和糖厂本身也没什么关系，请新闻记者过来只是糖厂例行的宣传，不能喧宾夺主，亦不能让取消所有环节让人觉得无聊。
“不会无聊的，”姜汀州道，“来都来了，大家吃点东西总行吧。”
为了契合吕市长的行程，剪彩仪式是11点到12点之间。
这不，刚好又是饭点。
作者有话说：
不管什么财经记者八卦记者，来洲宝这里统统变成美食记者[摊手]

第65章
周五那天上午，记者们还没来，但场地那边先布置上了，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临时搭起来的棚倒是很长一条，里面的像是……各种小吃铺？
大家陆陆续续地过来，老远就闻到一股香味，在签到处的时候便有米花糖的味道。有些在永青这边土生土长的记者闻到这个便有记忆，仿佛过年一般，再往前走，是最近在网络上很火爆的脆底小面包以及黑糖系列。
甜味散在空气里，衬得整个场景更加热闹。
这次的仪式似乎和大家以前参加的不一样，布置上看起来确实是喜气洋洋的氛围，大红色的元素很多，土是土了些，可看着确实热闹且接地气，没有什么架子。
这里没有冗长的讲演和介绍，也没有程式化的流程，相关需要介绍的都已经在昨天发给媒体了，方便大家写稿子。
里面有关于糖厂的介绍，以及李家对这件事的回应，能对外说的内容都在里面，并不需要记者们坐在那里听台上的人在那念稿。即使是临时过来没收到内容的也不要紧，在门口和工作人员出示证件便能收到了，直截了当，没有任何中间环节。
在糖厂这里，在正式的剪彩前取代那些仪式的是美食的现场制作，现做现吃，井井有条，被邀请来的记者除了常规的车马费，还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相对于各种冰冷的冠冕堂皇的介绍，糖厂这边的项目到底如何，自然是吃到嘴里的最为直观。
除了糖厂卖了好多年的老式的米花糖和大家都听说过的大火的脆底小面包和黑糖系列，再旁边便是三明治的摊位。
一部分记者听说了吕市长和花生酱三明治那回事，心里嘀咕着是否有那么好吃，刚来到地方，门口的工作人员就已经开始派发了，带颗粒的花生酱是当场现磨的。
大家毕竟还是来这里工作的，倘若直接坐下来吃，各位扛着摄像机的都不方便，所以所有的分量都做小了或者切好了，一口塞进嘴里很方便，且还能吃到多种多样的，一口一个，带着颗粒的花生酱确实极香甜，且除了花生酱馅料的以外，就这几天的时间，又很快做出了其他馅料。
芝士火腿蛋是最常见的馅料，上班族平时吃得不少但是新鲜手作出来的和平时吃的完全是不一样了。
一定是要刚拿出来就塞进嘴里的，蛋是流心的状态，芝士融化，包裹着极香的火腿片，一口就能感觉到不一样。
亦或是三明治里面夹了一块鲜嫩多汁的猪排肉，被生菜包裹着，肉香味十足，还有吞拿鱼馅的、蟹柳滑蛋，或是芋泥肉松味道的，以及基础的黄油味道和特意做出的脆脆西多士，都是各有各的好吃，三明治馅料丰富，不喜欢吃这一个，总有下一个。
倘若不想要三明治，光是生菜包裹着刚刚煎出来的肉排或是一块蟹柳滑蛋就已经非常香了，这生菜都像是特意挑过的，非常新鲜，挑着嫩叶给的，尝着又脆又甜。
再往前走，早市街那边的铺主也被姜汀州邀请来占了几个摊位，在中间的自然是现在生意最好的周丽芬的火腿铺，都是用小份量的餐具装好的，接过来之后，在最热乎的时候吃下肚，谁吃了都点头。
确实好吃，怪不得说是永青最近的排队王。
再旁边便是饮料区，磨出来的花生牛奶甜浆，或是香醇的芝麻糊，还有糖水铺的各类糖水，倘若觉得甜腻，旁边还有炖汤。
剪彩仪式还没开始，姜汀州带着来现场的李家父母和李续走过来的时候，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少了，夹杂着“这个确实好吃”的感叹，一个个看着都很开心。
不仅是记者，在场还有嘉宾，是糖厂最近合作的几个供货商以及经销商。
现在的糖厂不止有网店而已，黑糖系列保质期长一些，完全可以放进商超和零食店的货架，有几个人尝完之后，已经去旁边问批量订货的价钱了。
有些记者来得晚了赶不及，或是眼下没胃口的，旁边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糖厂的产品，包装好了，作为伴手礼带走，除了热门的产品，还有一些是尚未上市、刚刚研制的新品，林林总总，非常丰富。
这场剪彩仪式，不需要人站在台上讲什么未来糖厂的目标和规划，眼前这些就已经很清晰——未来，糖厂区域将做成永青标志性的美食街区。
李家三个人经过人群，在侧边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又听姜汀州继续开口。
“这个三明治系列是最近准备要推的，”姜汀州道，“这次这么多人过来也难得，刚好让大家试一下新品，看看反馈。”
李续一路过来已经尝了几个，诚实道：“不错，很好吃。”
这种三明治的做法没有什么稀奇的，就像小面包一样，就是一定要挑着用好材料，而且有一些能够冷吃的口味可以放在网上卖，像带颗粒的花生酱、紫米奶酪和芋泥馅的，口味很不错。
不过某些口味一定要新鲜出炉，里面的馅料是热的，做出来等一会就入口，两分钟内吃完口感最好，倘若放得久一些，面包体就会就被水蒸气泡湿，馅料也容易变味道。
就像姜汀州那天和吕市长提的那样，糖厂要一定走出去开店，不仅是要扩大生意，而是有些食物必须这样做才好吃。
所以网络销售要做，直接面对消费者的实体产业也要做，两者结合，一步步撑起这数十亿投资的大项目以及这块品牌。
今天这场说是剪彩仪式，倒像是一场接地气的发布会。
除了吃东西，一些必要的环节没办法省略，毕竟记者们来都来了，真人采访是必不可少，大家总要拍点素材交差的。
但相对于严肃正经的环境，这场采访的氛围就轻松多了。
李书妍在这时候就站在三明治的摊位门口那里，一边回答还一边给人塞好吃的，像是个热情的老板娘，哪怕有些记者把她和江理的事情问到眼前来了，她也能笑着应对。
“我和江家什么情况？谈不拢就掰了呗，”她笑，“他非要做学区房，我就想做小面包。”
对于她来说，作为另一个当事人，没必要在把这件事放在网络上让大家审判一轮。
江家不是上市公司，舆论对江理这种人效用有限，而她最重要的退婚和撤资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书妍也没必要把自己也卷进去让别人评头论足，这对她来说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可此时完全不提，反倒会让人揣测是李家出尔反尔，所以今天面对这些记者的态度和整体氛围很是重要。
她说着这些，还给那位提问的记者拿了一块甜品，是刚出来的奶油夹心，里面还有一半切开的橘子，因为有水果，所以即使是奶油夹心也吃着不会腻，融合得刚刚好。
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当然是最放松的。
“按永青现在的房价，一套学区房三百万起，但糖厂这里，最基础的三明治定价只要三块钱，”李书妍道，“三百万，我觉得掏得起的普通人还是少，但掏三块钱买三明治的人应该不少吧。
都是投项目，我想做点接地气的，他可能想上天，我看这怕是要摔得粉身碎骨，所以，自然要赶紧跑。”
虽说没打算把那件事扯出来，但李书妍多多少少还是踩了江家一脚，记者们忍不住笑。
现在，看她状态如此放松，便知道李家在这件事上绝没有任何理亏的地方，反倒是江家藏着掖着，不敢正面回应，到底错在何方，已经是一目了然。
李书妍和这些带着尖锐问题汹涌而来的记者聊得不错，即使有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在这种氛围之下也容易被她笑着带过去，把关注点重新带回糖厂上面，以及配合着持续端上来的各种小吃，这种边聊边谈的轻松感觉，时间会过得很快，场面亦是和谐。
这一切，自然是姜汀州安排好的。
相对于其他程式化的剪彩仪式，他如今更喜欢热闹的氛围，且今天这热闹的场景不仅是给记者和合作商看的，也是给今天来这里观察的李家看的。
虽然李家已经放弃了学区房项目，但不意味着他们会立刻转向投资糖厂。李母担心李书妍，还是想把她带回自己的投资公司，自家女儿在那里游刃有余的表情，连之后到来的李家父母看到了都很惊讶。
——她这样神采奕奕的样子，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好像丝毫没有受江家的事情影响。
李家现在看待姜汀州亦是大不一样。
且正在这时候，成是非也到了，他戴了个帽子躲过记者群，从侧面过来走到姜汀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止是他，后面还站着最近一直跟着舌尖项目的秦如霜。
李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愣了一会儿才打了招呼，上次在订婚宴现场看秦如霜站在讲姜汀州便已经够惊讶了，但今天又见，好像不是偶然事件。
特别是秦如霜对姜汀州的态度更加客气，道：“陆运和舌尖的合作有眉目，我来这里是谢谢你的帮忙。”
姜汀州当时和陆白屿说，作为回报，他会和成是非说好话。
她跟到现在，已经谈了不少细节，成是非本来也有所动摇，昨天算是正式点头了，陆运等到如今这个结果自然是满意的。
虽然陆白屿听到这件事，看着不太像很高兴的意思。
糖厂项目的开幕仪式又不是封闭的，普通记者都可以过来，多来个她对姜汀州来说没什么影响，只是客客气气叫了一声秦总。
秦如霜现在看姜汀州的眼神有些奇异，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好像多了解他一些都都能发现更多令人惊讶的东西。
她走到这里的时候，正听到姜汀州和李家交谈的几句话，便在此时说了一句：“这个项目很好，这样，倘若李家犹豫的话，陆家可以出钱，或者……”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心想倘若不想和“前男友”扯上关系，她还有planB:“我秦家也可以，几个亿我还是做得了主。”
她这意向，投的不像是糖厂，倒像是姜汀州这个人。
李续听到这里也笑，道：“秦总误会了，我们这回谈的重点真的不是钱。”
秦如霜：“嗯？”
李家现在有余钱，今天看到李书妍的状态已经满意了，就算只冲他高兴再给一些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且姜汀州自己本就不担心钱的问题，糖厂项目首批款付上以及开工仪式之后，他如今需要的，是更多的人。
“他要的是一个团队的人，”李续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 ”
不仅是要说服李家不把李书妍带回公司，留她把精力放在糖厂上，这还不够，最好还得从李家的公司里弄一整个成熟的团队过来。
否则就李书妍身边这几个，如今已经忙不过来了，再接下去还有更多事情。
姜汀州现在自己不加班，将心比心，他也不太想看到别人为工作没日没夜地干，就像之前对糖厂工人们的态度一样，钱他不会少，但该休息一定要休息，所以支撑项目的人一定要够。
糖厂项目的整个团队现招人是来不及的，从施工到管理到整个落地，都需要有经验的人过来，糖厂现在规模开始扩大，彭经理和莫经理分身乏术，各种工作都需要专业的人来对接。
“我们公司里最好的团队负责人自然是温淇，”李续道，“难搞哦，哪怕是我们愿意，温淇本人都不一定愿意。”
一提此人，秦如霜都有印象，有些惊讶：“温淇？我记得之前在陆运做过吧？汀州，你选了个高难度的。”
这位能力确实强，虽然还年轻，不到三十岁，在永青这地方也是有名气的，李家的投资公司虽不比陆运平台大，但自由度高，李家人也是捧着他，不敢指挥他去做什么，他自己带着一个完整的团队，确实对这种新建项目经验丰富，并且涉猎全面。
“是他，”李续道，“可我们都说不动，最多就是建议而已。”
温淇原来接的就是学区房上百亿的大项目，现在突然没了，他心里本来就有气，压着没发出来都算是给面子了。现在让他去对接全部投资价值仅有十分之一的糖厂，可以说是自降身价，他自然是不情愿的。
成是非也好奇，张望了一下，问：“哪位？”
能让这几位一致都说能力强的，怕确实不是凡人，他也想见见。
“请了，没来，”姜汀州倒是平静，“现在我都没看见人。”
现在剪彩仪式都快开始了，李家人都到了，这位却没到，足以说明对方的态度，温淇这种人物，连李家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给姜汀州多少面子。
“没事，”姜汀州道，“只是邀请而已，倘若他确实不愿意，我自然再去找其他人，不会勉强的。”
姜汀州如何对这种事情并不强求，所以对方没来他也接受。
只是作为两辈子的经验来看，温淇这个人确实不错，在行业里面有口皆碑，且如今又在李家，此时有机会争取最好的，他总要尝试一下。李书妍也是这个意思，倘若不行，李家点头的话，总还有其他人过来的。
秦如霜旁边还跟了两个助理，其中一个听到这里，悄悄侧过身去，像是发了个消息。
陆白屿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收到了这条消息。
他今天没有跟着成是非秦如霜一起去。
今天姜汀州有布置，他出现在现场不仅没有作用，且知道自己经常作为陆运对外活动的代表，在场的许多记者都认识他，倘若在这个时候吸引不必要的关注，影响糖厂本身，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不过，开工仪式附近这里旁边有不少民房，离得很近，他找了个位置，透过玻璃就能清晰地看到姜汀州。
看到他带着李家的人从那边走过来，看到李家几位的态度从审视到放松，这场本来很常规的剪彩仪式弄得热热闹闹其乐融融，怕是来这里所有记者都记忆犹新。
他即使没有站在姜汀州身边，但看到他布置的这所有一切，便已经觉得高兴。
提到温淇，陆白屿也有些意外。
这位刚毕业的时候在陆运做过一段时间，虽然后来跳槽了，但是当时没闹掰，陆白屿和他仍有些曾经上下级的交情，算是朋友，对方有些傲气的性格他亦了解。
钱的事情他如今插不了手，人的事情或许可以帮得上忙。虽不能压着头让温淇答应，但来现场看一看，总还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小陆总现在有一种莫名的偷感（。

第66章
关于钱的事情好解决但人的事情不好解决这种困扰，成是非如今一样深有感触，特别是姜汀州说完了自己的事情，转头问他舌尖拍摄怎么样的时候。
“不太好，”成是非摇头道，他说到这里就有些发愁，“拍了这些天了，也有不少素材，但我还是没找到合适的。”
姜汀州没同意上舌尖，永青其他出名的馆子也不少，高端的还是大众的，成是非都去过，拍也拍了，可他看来看去，并不满意。
“怎么会呢？”
李家人站在旁边也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舌尖的事情谁听了都感兴趣，不由得追问道：“这里好吃的店不少啊。”
他们提了几家餐厅，但成是非已经去过了。
并不是不好吃的问题，舌尖除了拍好吃的，重点是当地特色，是一样食物可以作为城市的代表拿出来。
永青经济发达，但大家都承认的是，这里历史文化底蕴不足，原来也只是隔壁省会上英底下的一个县，许多出名的餐厅做的菜系更确切地说做的是东江省菜系，当然，各类小吃也不少，但隔壁上英做得更好更久更丰富，或者说那里就是源头，拿来做永青的特色并不合适。
这里人多店更多，各类食物当然不会少。就提眼前的，糖厂这边的诸多产品，以及周丽芬的铺子，这当然是非常美味的，可要是拿面包甜品、不产自永青的火腿作为永青的特色，不管是谁过来一看都觉得非常不合适。
李续道：“真要说的话，其实宫宴是最合适的，当然，我的意思是，曾经的宫宴。”
他听到这里，仔细一想，就明白成是非的为难，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姜汀州，道：“现在的宫宴可大不如前了。”
姜汀州并没有离开多久，但对于一个餐厅来说，作为核心人物的主厨离开影响是巨大的，第二天菜的味道就会变，几天之后便会有许多客人不满意，更何况现在的姜家麻烦事可远远不止这一桩。
姜柚惹了这样的事情自不必说，陆家现在亦要撤资，餐厅一团混乱，听说现在已经打算卖掉一些资产来渡过难关，但姜氏已经乱成一锅粥，恐怕无力回天。
这样乱的地方，成是非自然不会去拍的，永青人自然也不会接受这样的餐厅作为城市的代表，直接就不考虑了。
想来想去，就算姜汀州和成是非没有这层师兄弟的关系，好像就是他那道永青豆腐以及上央视拿过奖的酿江山最为合适。
且眼前几位还真的吃过，直到现在还记忆尤新，确实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菜色之一，对于成是非来说，珠玉在前，拍了其他的和姜汀州做出来的一对比，总觉得差些什么，自然左看右看都不满意。
但可惜，姜汀州现在依旧没有上舌尖的打算，毕竟上辈子的结果摆在那里，且如今的他亦有更想做的事情。
“你看，你还是不想上，连大家也想不到什么更合适的。”成是非摇了摇头，“我在永青呆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长许多，该走的店也走完了，倘若实在找不到，我就只能去隔壁上英了，那里倒是有不少素材。”
确切的说，成是非参加完剪彩，今天和姜汀州再吃一餐饭，明天就要走了。
他放弃永青去上英倒也对陆运的合作没太大影响，整个东江省都算是陆运的地盘，但秦如霜是永青人，旁边的李家亦有永青本地人，听了这一句，多少有点破防，几个人异口同声：“不不，您再等等。”
不管赚多少钱，手里主持着多大的生意，听着人摇头叹气说你的家乡似乎没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色代表食物，都不会让人心里好过。
“您可以多呆几天，也让陆运多尽尽地主之谊，”秦如霜脸上还带着笑，“很多人都想见您呢。”
李家也在那点头，几个人都忍不住打量姜汀州的神态，心里都想着再劝劝。
成是非摆了摆手，他对人际交往一向不热衷，可倘若他特意来一趟永青，最后真的无功而返的话，恐怕不是小事。
今天抽空过来的吕市长知道嘉宾还有成是非都过来和他握了握手聊了几句。
虽然过来剪彩停留的时间不长，但再次来到这里的吕市长还是觉得惊喜，台下的许多记者不像是他常见一样例行公事，反而看起来挺有精神的，看起来就非常热情。
姜汀州虽没有参加采访，他上台剪彩的时候站位就在吕市长旁边，足以看得出他在糖厂的重要性。
他剪断红绸子的时候，听着台下掌声雷动，于是脸上自然而然露出灿烂的笑意。
姜汀州笑起来是非常好看的，仿佛此时的阳光都更加青睐他几分。
陆白屿一直盯着看，目光随着姜汀州而动，更想着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反复看。
陆白屿看到剪彩仪式结束之后，姜汀州并没有离开，和成是非坐在侧边少人的地方，低声聊着天，时不时露出浅浅的笑来，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
这里的人都没怎么散，因为这一条摊位仍然在提供吃的，而且还上得更多了，现在刚好12点，当然要让大家吃饱再下班，可不能有一个人饿着肚子回去。
仪式顺利结束，这也是姜汀州的午饭时间。
忙完了的李书妍也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的给他看了一盘子各种各样的东西，旁边还坐着没有离开的李家人，虽然简陋一些，但凑在一起，聚餐的氛围倒是轻松。
这端过来的盘子里的食物特别丰富，李书妍每样都给他拿了一点，她知道姜汀州不挑食，此时也没人注意他在吃什么。
但坐在那里的陆白屿看得极认真，他如今对姜汀州的一切都开始细心起来，如今不需要刻意，而是看着这个人，就会自然而然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此时此刻，陆白屿现在觉得自己不去现场也有好处了，倘若在姜汀州面前，他是不敢这样看的，但是现在就可以。
他一直盯着姜汀州，目不转睛，倘若看不清，旁边的镜头真的可以放大。
他以前不会这样，可如今他与姜汀州如此境地，上次谈过之后，脑海里出现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陆白屿即使没有完全想起来，但前世无奈且痛苦失去爱人的他似乎渐渐地和现在的他有些重合了。
陆白屿在理智上知道这样不太正常，但只要是姜汀州的事，他不能完全控制自己。
盯着看得久了，他就发现一点不一样了。
姜汀州确实不挑食，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吃，那一盘子当然也是好吃的，但陆白屿那天晚上送完粥回来细想却觉得不对——人总会是会有偏好的，只是他之前没注意而已。
现在来看，姜汀州吃东西是有顺序的。
这一大盘子口味不一，各种东西也不一样，他先吃的是最基础的黄油馅三明治，然后是紫米奶酪，中间选了花生酱馅的……
不像是按照盘子排布选的，也不像是按冷热程度选的，因为新鲜烤出来的肉排他放在稍后一些的顺序了，现在白天的温度不低，肉排不会那么容易凉掉，不用着急，过一会儿吃也可以，而冷着吃也可以的奶油水果馅放在边缘的地方，他很快就吃掉了。
陆白屿那天晚上没有睡，他把姜汀州在网络上的视频看了很多遍，今天又看了现场，似乎有些琢磨出来了。
——姜汀州会把自己没那么喜欢吃的放在最前面吃掉，最喜欢吃得放在最后。
这种习惯已经形成自然了，不需要刻意，以至于姜汀州自己都不会太注意，反正到最后他全部会吃完的。
倘若这样去看，姜汀州在这里最喜欢的不是引起关注的花生酱馅，也不是最受现场欢迎的多汁肉排，甚至不是现在卖的最好的黑糖，黑糖是他倒数第二个吃掉的。
他现在最喜欢是芋泥馅的。
这个馅料其实不是很受欢迎，因为没有放很多糖，吃着不甜，而且纯芋泥稍微有点噎，即使搅打得很细腻且适量加了奶酪，但相对于其他的，它似乎有些平平无奇。
但姜汀州喜欢。
他喜欢这种几乎没有添加的纯正的芋泥味道，能吃出食材本身的甜味来。
吃完那个之后，又无意识地拿勺子在原来放着的地方戳了一下。
整个盘子的东西都吃完之后，他和成是非的聊天也差不多了，送了他出去，转过头，在顺便摊位上又拿了两个剩下的芋泥馅，吃完了之后，还拿小纸碗特意装了纯芋泥一点点挖着吃。
陆白屿确定了，他就是喜欢这个味道。
他看着这些，不仅不觉得枯燥，反而越看越觉得很有意思。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呢？
姜汀州之所以现在还没走，除了和师兄聊天之外，他在剪彩之后收到消息，之前没理他的温淇突然说要过来，姜汀州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改变的主意，但他就在这边吃边等着。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一转头却没看见什么。
可能今天人太多了吧。
姜汀州没多想，把最后一勺芋泥塞进嘴里嚼嚼嚼，这个点，大家也差不多吃饱了，所以记者们陆陆续续都散了。
姜汀州在正门那边等了一段时间还没等到，一转头却听见摊位那边有声音，有人说：“这个汤，再来一碗。”
姜汀州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当即就认出来那是温淇。
相对于简历上的照片，他本人看起来其实要更高大一些。
温淇的长相清秀，照片上倒是很有书卷气的，听说他高考的时候是当地的文科状元，但这样清隽的样子，却有一双极有侵略性的丹凤眼，就像他本人的性格。
光论五官温淇不算出挑，但那双眼睛和周身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他。
姜汀州仔细看过他的简历，也打听了简历上没有的细节。倘若想要吸引什么人过来，了解别人的喜好是基础的，姜汀州问过李书妍，她想了想，说温淇比较喜欢喝养生汤。
似乎是家里的习惯，而且他普通家庭出身，年纪轻轻做到这个地位，累是肯定的，到了这个时候，稍微惜点命的话都会开始养生。
温淇最近确实喝汤喝得多，他知道药膳汤并不好做，有些药味太重实在难以入口，但这味道一闻，他就知道好。
他是从侧面进来的，闻到汤味就过去了。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这里虽然简陋一些，但是食物的细节是用心的，汤不是一大罐运过来的，而是架起了炉子和砂锅现场煲出来的。可惜这道药膳鸡汤已经剩的不多，再喝便是底下的渣了。
正在此时，心里有些可惜的温淇听到后面有人说话。
“来都来了，别喝那个了，”姜汀州道，又对着摊位那里的厨师说了一句，“麻烦您，把后面那一盅拿回出来吧。”
厨师会意，很快从后面端出来了一小盅汤，端到他面前便掀了盖子放好了勺子，温淇一看是，羊肚菌四神鸽子汤，他尝一口就知道，炖得极好。
汤的材料选得非常不错，可惜火候有些迟，但也比他平时喝的好了不少，炖这盅汤的人确实有两下子。
他在这时候才转过头看着走过来的人。刚刚有些逆光，走到眼前来了他才看清楚。
“你好，”来人道，“我是姜汀州。”
温淇看到姜汀州，亦是愣了一下的，他不知道这位长得这样好。
他的眼神倒也不遮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姜汀州好一会儿，道：“我是温淇。事先说好，我时间不多，只有一个小时。”
因为陆白屿的面子，以及李续竟然也在刚刚给他发了一段话，建议他来看看，温淇才过来了，他原计划是半个小时，看在这盅汤和这个人的面子上，他额外加了半个小时。
站在一边尚未离开的李续李书妍他见过很多次，但这位他倒是第一次见。
姜汀州笑了笑，说了一句：“好。”
他心里其实有些奇怪为什么温淇会过来，李家是叫不动他的，但下一刻，他看见陆白屿从另一边走过来的时候便知道了。
“汀州，”陆白屿道，“我刚刚听秦姨说你想和温淇谈合作，就打了个电话。”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举手之劳不算什么，倘若你们真的能合作，对双方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现在记者都走了，温淇也来了，陆白屿自然有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了。
姜汀州：“……”
这下就说得通了。
但陆白屿最多只能让他过来，温淇都抄过陆运的鱿鱼，在生意问题上可不会受他指挥。他规规矩矩叫了一句“小陆总”打个招呼，心里却嘀咕了几句。
陆白屿以前不这样啊。
他之前可没有这么装。
作者有话说：
洲宝擅长：来都来了，吃点好吃的
小陆总擅长：视奸完了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出现

第67章
姜汀州此时没有心思去管陆白屿，正如温淇所说，他的时间是有限的，只有一个小时。
倘若想用这一盅汤就说服温淇似乎是不可能的，站在姜汀州旁边的李书妍李续都不抱太大希望，即使姜汀州之前有搞定吕市长的经历，但那是建立在糖厂的投标已经定下来的基础上。
温淇这种人可没那么好打动。
不过，目前他不介意花时间喝一碗汤，而且他确实之前没见过陆白屿这前东家这样子，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这汤是真不错，”他还夸了一句，“看起来像是为我做的，这位大厨是谁啊？”
比起糖厂这个项目，这才是他关心的问题，甚至都想着以后长期定这家的汤。
姜汀州道：“是我。”
温淇“哦”了一声，有些意外又有点遗憾，心想这汤大概是定不上了，且姜汀州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他看着陆白屿听到这一句的脸色一下就有些变了，越发觉得很有意思。
他不知道这位有什么魔力，李家能松口也就罢了，陆白屿看着都和之前不大一样。
温淇又问：“只有我吗？”
姜汀州道：“这倒不是，一盅确实是给你的，不过今天这里的汤，都是我准备的。”
温淇对他来说确实特殊一些，但来这里的普通记者亦是糖厂今天的客人。
其他铺子有专门的师傅，这一片的汤便是姜汀州亲手做的，想着这里许多是甜食，是应该配些汤，果然肉眼可见很受欢迎，两排的大砂锅里面几乎没有剩的了。
温淇一笑，心想这人说话倒是直白，这种情况下也没有讨好的意味。
他之前拐弯抹角的人见得多了，和姜汀州这样的交流倒是放松。现在场子里的人也走干净了，大把的位置可以坐，几个人就这样坐下了，边吃边聊，更是放松。
温淇坐下之后先开的口：“你这个项目，为什么找我？”
“你的团队是最好的，至少在永青是，”姜汀州道，“我听说，你只做两个类型的项目，一个是有钱的，一个是你感兴趣的。现在你手头还没有新项目，所以我想，糖厂这个项目或许是有希望的。”
这倒是。
温淇笑了一下，道：“你确实打听清楚了，但是你这个项目，好像两个都不沾啊。”
姜汀州说话直接，他亦是没有客套。
即使坐在旁边的陆白屿听了这一句之后望了过去，眼带警告，但温淇的意思就是这样。
其实小陆总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话里话外暗示过倘若钱不够，他来补，李书妍坐在这里，李家亦是有钱的，但温淇这种性格他是要自己来挣的。
他一定要看项目本身，倘若糖厂不行，谁来都没有用。
姜汀州确实有些能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情况扭转成这样，这盅汤做得很不错，一尝就知道绝不是徒有虚名，但对他来说仍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其实糖厂目前的状态，他一看就知道应该不会亏，味道不错，又有稳定的销路，姜汀州是个已经是在网络上有名声的博主了，文创园这里再开几家店，长久来看赚钱不难，可离温淇的要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温淇此时又慢吞吞喝了一口汤，羊肚菌煮在汤里，饱含汤汁，咬下去的时候鲜香十足，在口腔里炸开。
姜汀州的厨艺确实极好，以至于他讲话的时候都比平时有耐心多了：“众所周知，现在的实体行业已经算是夕阳产业了，你如果专门去做网络销售，我觉得还有点搞头，说不定我真的会来。”
他觉得姜汀州这个人确实有在美食领域做到top的潜力，用他的个人ip把糖厂整个带起来，如果这么玩倒是很有赚头。
温淇如今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网络卖货是大趋势。
可姜汀州给他的项目资料，实体占了很大的比例，即使在他如今作为网络博主的情况下，网络销售只是途径之一，他的重心却仍然在实体上。他本人还没有完全站在前面的打算，今天的采访都是李书妍做的。
姜汀州这样的想法的来源自然很简单，他笑：“没办法，对于一个厨师来说，大部分的食物新鲜出炉才是最好的滋味。”
正喝着炖汤的温淇：“……好吧。”
这一点他确实无法反驳。
“温总，网络上确实来钱多，糖厂当然不会放弃上面的销路，但流量来的快去的也快，实在太容易产生变化，想要做得长远必须要有立身之本，”姜汀州道，“实体行业确实是夕阳产业，但如果做一个深入人心的品牌，永远不会过时。”
糖厂不能做一阵风，要做一棵扎根的树。
“你还真的想做品牌？”
温淇一愣，此时倒是认真了几分，又道：“这条路比赚快钱可难多了。”
“嗯，我想要做品牌，”姜汀州道，“这对温总来说，应该也是没做过的东西吧？”
温淇：“……”
还真没有，以前赚快钱赚得多了，他的经验阅历和团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快速磨炼起来的，对他来说，似乎好像是应该在这时候做点不一样的。
真要说的话，糖厂还确实有这个潜质。
这里有姜汀州这种人，有历史沉淀，时间够长，现在又有物美价廉的广泛认知。
他在此时此刻，才真的在看姜汀州给他的项目材料，越看越觉得他说“做品牌”这种话还真不像是一句空话。
实体工厂确实是夕阳行业，因为做代加工的太多，卷起来只能靠低价抢市场，没有自己的认可度和品牌。
温淇知道，一旦顾客对一个品牌真正产生认可度，情况便不同了。
怪不得他会把那些用料列得那么清楚。
温淇之前做过许多“项目”，确实没有做过一个“品牌”，仔细看姜汀州给他的材料，越看越觉得和自己一开始想的不一样。
“你以后还计划给员工持股？”温淇翻过一页，看到后面，“这是怎么想的？”
一般做员工持股的都是一些高科技公司，唯有那些高精尖的技术大牛才能拿到股权或期权。但姜汀州想给的还不止是关键的经理这些，还要给一些在糖厂做流水线做了很久的工人师傅，明明白白写出来了。
“不是以后，是马上。”
姜汀州道：“做出这些小面包、三明治的几个老师傅，他们在厂子里的美食实验室做出东西来之后，正在带徒弟，带出来之后，这条线就可以转了起来了，他们就可以从这条线上面拿到分红。”
不仅是老师傅，一些新进来的人也有机会。
商业街那边的大店建起来需要时间，但是先在厂子附近开一家小店是很快的，不是只做流水线，这些拔尖的学徒很快就可以上岗，去窗口面对顾客了。
有人很会调馅料、有人烤面包得心应手、有人对口味上有想法……大家都在不同的岗位上发挥着作用。做得好了，除了拿工资，都会有拿股份分红的机会。
“我之前让他们别加这么多班，但是有些工人师傅舍不得工资，觉得多做一些就能多拿一些钱，但我觉得他们的本事不止于此，”姜汀州道，“这样手艺的师傅，本来就应该拿分红，里面培养起来的学徒做得好的、付出多的，应该从利润里拿一部分。”
“我一直不想让这种有创造力的老师傅一直那样累，大家多赚些钱，方法有很多。这是他们的事业，糖厂不是我一个人的糖厂，是大家所有人的。他们赚到了分红，收入会稳定很多，倘若在这份工作上消耗的精力太多，什么人都是撑不住的。”
为事业拼搏是没有错的，但累过拼过一段时间，也应当休息休息，过一过自己的生活，工作不会因此丢掉，生计也不会断掉的，这是糖厂应该做到的保障。
姜汀州自己就吃过这样的亏，他自己不会重蹈覆辙，亦不想让别人这样。
陆白屿在旁边听着这些，眼神已经有些愣，又听姜汀州对温淇说道：“温总，加班太多太拼，养生汤是补不回来的，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忙。”
他一看温淇就知道，亦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又还年轻，不到三十岁。
温淇一愣，笑：“姜总还挺有人情。”
不少公司都搞员工持股，主要原因有很多，工作激励员工粘性之类的，但姜汀州的出发点似乎不一样，这种理念发挥效用是长久的，和他做有辨识度的品牌的思路一致。
但让温淇觉得有些惊讶的，姜汀州这些想法那么理想化，在某些方面又非常清醒。
他想维护糖厂这样好的人人参与的氛围，却知道人情不能仅凭人情支持，员工持股是件好事，如果弄成平均分配只会乱成一锅粥，现在厂子里越来越多人，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且最基础的是，要赚到钱。
没有钱，再说什么人的精神是没有用的。
姜汀州清楚，只有完整的规章制度、运转流畅的程序以及最重要的——保持盈利，才是对所有员工来说最好的保障。
所以他需要温淇这种专业的团队，不仅是要处理涌来的工作，而是糖厂扩大之后，面临的商业竞争不会少，必须要有这样的人在，抵抗外界的风雨飘摇。
不同的人需要配合着，才能做好事情，推着品牌一直往前走。
就像是三明治一样，白吐司片有些平平无奇，搭配着其他东西就变得更加好吃，而其中的比例细节以及需要维持的细节平衡，要由厨师来决定。
温淇听到这里，其实已经有些感兴趣了。
不仅仅对这个项目，他对姜汀州这个人感兴趣，眼睛都是兴味。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李书妍、李家甚至于陆白屿这样的人物，会把关注度放在他身上。
姜汀州明明是个厨师，看履历他并没有什么做过投资和大的管理工作，但温淇却觉得，两个人像是一类人。
温淇不可能现在就点头，他不会听了几句话看了几页项目书就决定，嘴上没有松口，语气仍然有些尖锐，道：“说法很好，情怀也很好，但姜总，我毕竟是个商人，我要看到眼下的利益。
姜总，你做的事情长远，眼下不过是迈出第一步而已，现在让我跟进真是画饼了，所说的那些情怀，当下就能换到大钱吗？”
姜汀州：“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递给温淇。
温淇本以为是给他看姜汀州在网络平台上的账号，这个他早就知道，发几条视频推一推新品确实能挣一波，但终究只是小钱。
可他接过手机之后，看到的并不是姜汀州的主页，而是……
温淇愣住：“舌尖？”
他看到了成是非的脸，当即就认了出来。
其余人也有些愣，李续和李书妍也凑过去看 。陆白屿没动，他坐在姜汀州身边，一直望着他，听到“舌尖”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什么。
成是非之前离开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并没有走远，如今正在早市街，和团队一群人扛着摄像机拍摄。
在早市街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摄像团队临时过去，挤在里面，和之前去的那些地方干干净净清过场的大不一样。
但水蒸气一蒸腾，人声鼎沸，这便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亦像是第一季的氛围。
“早市街那里，有一家糖厂酥饼铺，很好吃，”姜汀州道，“今天师兄和我说，他还是没有在永青找到合适的拍摄素材，其实之前我也说不出来永青的代表到底是什么，但今天想来想去，把这间店推荐给了他。”
“这间店开了很多年，不过铺面不大，邓叔叔邓阿姨已经想搬新铺子很久了，不想走太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我前段时间建议他们和我合作，搬来糖厂的商业街。”

第68章
李书妍反应最快，她猛地一拍手，高兴道：“好哇，邓家的酥饼我觉得很合适，这是大好事！”
温淇愣了，李续看完之后惊讶，然后就是高兴：“成导在永青总算找到他想拍的吗？”
舌尖在永青不是空手而归了，哪怕不为
生意，就为了这件事也值得高兴。
姜汀州道：“他正在拍，现在是没有空回我的消息的，各位有空的话，这样，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温总，你呢？”
温淇过来这里之后除了说话，他还花时间看了材料，又喝完了那碗汤，已经快到他说的一个小时的时间了，现在从这里走到早市街那里还得十来分钟呢。
此时，温淇把糖厂的项目书收了起来，道：“当然去。”
他现在很有时间，也很有兴趣了。
舌尖这样的事，谁听了都关注，更何况他也是永青人，他亦要看一看代表永青的食物是什么。
在一行人走过去的时候，陆白屿自然而然地走在姜汀州身边。
他在这过程中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出面把温淇请了过来。在姜汀州说服温淇的过程中，他听得很认真，没有插嘴，亦没有插手指挥什么，在知道这是姜汀州现在要做的事情、听着他对糖厂的更多想法的时候，他同样感到触动。
“小陆总，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不会再去陆运了，我们两个要做的事情很不相同，”姜汀州在这个时候开口，“我就留在这个地方所以你其实不用……”
他要做不一样的事情，现在的身边亦是不一样的人，再不会回头了。
姜汀州想说陆白屿不必在自己身上花心思，但是对方却摇了摇头。
“我知道的，汀州，我很高兴。”
陆白屿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他看到姜汀州在说那些的时候眼睛是泛着光的，他怎么可能会因此不悦呢？
他之前就已经知道姜汀州不会就这样和自己复合，现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仍然难免刺痛，似乎守着这段已经磨掉的感情是无望的事情。
可即使不作为恋人相处，他只是这样看着，便已经觉得平静。
除了糖厂项目这种“大事”，还有他坐在那里偷偷发现到的“小事”——比如姜汀州喜欢吃芋泥。
这对陆白屿来说，便是有意义的事情。
他现在能在姜汀州身边看到这些就已经很好，所以，不如就从这样的时刻重新开始，哪怕两个人没有那么亲密，对于姜汀州，他可以再退几步，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姜汀州：“……”
陆白屿这样的态度，他反倒没有什么可说的。拒绝的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对方看样子是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温淇和李续他们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现在都在忙着在手机上搜糖厂酥饼的信息，可惜没有找到多少。
这是自然的，永青糖厂酥饼只有一家店，只在老城区的早市街，顾客基本都是老城区的居民。这些上了年纪的老顾客不怎么上网，也不会做些声势浩大的推荐，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家店自然也不在舌尖拜访的名单里。
当时，姜汀州和李书妍吃到也是因为安小屏带过来的，不然新城区那边听说的不多。
李续忍不住问：“这家好吃吗？”
“特别好吃，不信你们过去尝尝，”李书妍对酥饼有很好的回忆，如今说话都有些兴高采烈，“汀州都夸呢，对了，成导之前都吃过的，他也夸的。”
成是非确实是吃过的。
他刚来永青第一天，在姜汀州的院子里吃到了邻居送来的一块饼，是卖得最好的火腿馅，他当时觉得很好吃。饼皮烤得很酥脆，和之前他在其他地方吃过的饼不大一样，确实可以说是“美食”，不过火腿不是永青特色，他就没有往舌尖上想。
但正因如此，才是永青特色。
永青酥饼向来不限于什么馅料的，它起源于糖厂，诞生于工人食堂，原就是因为来自五湖四海口味不一的工人，才有了这饼。
现在，这家店扎根于老城区，现在招牌上还挂着“糖厂”的字样，也算得上是老字号。
在几十年前，这里只有稀疏的农田和小渔村，靠着开放的政策和独特的区位优势发展起来。它自然也包容着来到这里工作干活的所有人，许许多多的外地人来到这里，成为永青人，辛苦工作的汗水与这块土地融合，这才长出了一个全新的永青。
现在这里经济发达，各位成名的大厨都用着昂贵的食材，但包容合作、敢想敢干，才是永青的城市底色。
糖厂是永青最初的产业，是永青这块地方工业化产业化的起源之一，即使已经没落，但是永青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东江省，都刻上了这道浓墨重彩的痕迹。
正如邓家饼铺还保留的墙上属于糖厂的标语——凝聚力量，创造辉煌。
倘若有什么食物可以代表永青，这内馅丰富、口味众多、融合各种风味的酥饼，或许正是永青的缩影。
这时候，姜汀州一行人已经到了。
即使一下挤不到跟前去，但远远就闻到酥饼的香味，进来第一眼就看到店里面陈旧却依然是红色的糖厂标语，以及干干净净的价目表，一块饼卖二块到八块钱不等。
最初的芝麻白糖馅坚持不涨价，只卖两块钱，最贵八块钱的肉馅给的很满，物美价廉，所有流程都是手工制作，原料精心挑选，现做现卖，坚持了好多年。
现在站在这间有年份的店面前，即使陈旧却很干净整洁，看到正在门口揉面的邓师傅，铺子里摆着的各种馅料的饼，整整齐齐，分类规整，仿佛一脚踏入过去的时光里。
不仅是成是非，看到的人都知道，舌尖的那种感觉来了。
姜汀州带着人过去，等成是非拍完这一个镜头才好跟他打招呼。
镜头里拍这种热烈的锅炉和酥脆的饼会显得特别诱人，掰开之后馅料是热乎的，因为烘烤而呈现出不一样的香味来。
邓师傅已经做了一辈子了，他的饼皮本来就调得很好，厚薄均匀，刚烤出来的最香的，整个饼的外皮都是酥的，炉子也是特别定制的，多余的油脂流出，烤出来吃着不油腻。
因为馅料多种多样，饼皮也会根据馅料做一些调整，这所有做法都已经很成熟了。
在成是非拍摄的过程中，还有客人陆陆续续过来买，大家也不知道这是舌尖，在镜头下面只是过着平常的生活。
“师兄，”姜汀州在拍摄的间隙了里叫着成是非，“这里你满意吗？”
成是非冲他一笑，举了个大拇指。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满意的意思了。
温淇站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切，心里已然有数了。一个上过舌尖的铺子，知名度绝对不仅限于永青，全国都会知道的。
恰在此时，邓阿姨看到姜汀州过来也走了过来，她没想到自己做了一辈子饼，有一天会有个天降大饼落在自己头上。
“小姜啊，成导是你推荐的吧，这、这怎么还拍上我们了？”她有些语无伦次，“这么多大厨，哪里轮得到我们一间小店？小姜你就是大厨啊，还拿了奖，做菜这么好吃，我们哪里比得上你，再说你上电视才对啊，我们就是简简单单做点饼，这……这对吗？”
姜汀州笑：“为什么不对？”
邓阿姨忧心道：“那你怎么办呢？成导明明是想让你上的，你年轻，又这么厉害，你应该有这样的机会的。”
“不，我不适合上舌尖，”姜汀州道，“你们的永青酥饼就是合适的。”
姜汀州相信许多人吃到这个都不会失望的。
这酥饼铺就在身边，但姜汀州之前确实没有仔细想过，他看着自己，只知道自己的永青豆腐是绝对不适合的，之前没有影响成是非创作的意思，可今天听到师兄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素材。
他正在糖厂，脑子里想到了更多，也看到了更多，便在此时想到了邓家。
他看到这些，似乎亦在这时候明白了什么。
食物不必说，吃到嘴里就懂了。
铺子里刚烤出来的饼，稍微放凉之后，姜汀州递给李续和温淇，让他们现在尝一尝，两个人吃完之后都点头。
“确实很好吃，”温淇嘴巴算是比较刁的，他也不由得疑惑，“怎么以前不出名啊？”
姜汀州笑：“以前没什么人知道，现在上了舌尖，自然就会出名了。”
早市街的人还是人来人往，成是非没有特意清场，他愿意拍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镜头。
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在一群买酥饼的老客人群体里，姜汀州是最年轻的面孔，不远处掀开的蒸笼热气沸腾，阳光正好，他自然而然在这样的生活场景里处于中心位置，让人一眼就看到他。
成是非拍食物好看，拍人也好看。
姜汀州还以为没在拍这边，因为主摄像头正对准酥饼出锅的炉子，拍饼出炉的瞬间，他转头和温淇说着什么，没注意其他，随后又和站在门口的邓师傅说话。
“小姜，我准备给你吃店里的新口味，其实倒也不完全是新口味，”邓师傅倒是心态平静，道，“你来尝尝。”
姜汀州咬了一口，正热乎的饼吃起来酥到掉碎碎，里面的馅是半流心的，他道：“黑糖馅儿啊？”
不是以前那种纯黑糖馅，里面加了一些核桃碎粒，吃起来更香，再往下咬，还有一块软乎乎的，是化掉的麻薯，层次感更加丰富。
“这就是糖厂的黑糖，我吃着你做的那些面包好吃，于是也做了这个，”邓师傅道，“咱们家的酥饼就是与时俱进，不断创新嘛，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姜汀州咬了一大口，把手里的饼已经吃了一半了。他吃相好看，看他嚼着饼，让人也觉得肯定特别香，吃到一半之后仰头笑，嘴角还有一点不明显的糖渍。
“好吃，”他道，“是和黑糖面包不一样的口感，大家会喜欢的。。”
邓师傅也笑：“对了，小姜，你之前说的搬店，我同意的，你现在做着糖厂那边的事情，确定是你接了之后，我放心多了。”
邓记永青糖厂酥饼铺的铺位相对于别家店是比较大的，和旁边的糖厂旧商店一起，是早市街最大的两间铺面，但还是太小太旧，现在人一挤，就显得更加狭窄了。
邓师傅望着他，又接着道：“我们之所以同意，不为别的，我相信你，我觉得你想做什么都一定能成的。”
姜汀州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便笑着点了点头，道：“嗯。”
他也觉得自己能做成的。
温淇站在旁边也听到了这句话。
姜汀州今天想给他看的都看到了，温淇亦是心里有数。他虽还没有完全做下决定，当然还需要进一步的评估，但他的想法已经和来的时候截然相反。
“姜总，”他向姜汀州伸手，“我们之后应该会经常见面的。”
陆白屿在旁边看着，但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姜汀州，眼下看到两个人握手，便知道温淇的态度已然发生变化，一开始自然是为姜汀州高兴的。
……这握手时间是不是有些过于长了呢？
温淇本来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这里的人很多，因为有摄像机在，还有很多不明所以的人过来看热闹。
所以，陆白屿见此情景之后没多做什么，他只是顺着拥挤过来的人流自然而然地挪了几步，然后一侧身，后面挤过来的人停不下脚步，便就这样撞了温淇一下，他和姜汀州握着的手就这样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
半小时前，小陆总：我是成熟稳重的人，我现在要求的不多，和汀州的事情我可以慢慢来。
【看到两人握手超过三秒钟】
小陆总：挤掉。
在吃飞醋这方面死活改不掉，心眼比针尖还小[彩虹屁]

第69章
温淇被旁边人轻撞一下松手之后倒没发现什么异常，这种又挤又有些闹的环境确实不好说什么话，于是两个人先加上了联系方式。
“今天姜总请我吃东西，确实是我之前没吃过的，确实有意思，”温淇道，“改天换我请姜总吃饭吧，我们继续聊。”
旁边的李续听到这一句，便知道这件事是有眉目了，他还真没想到温淇能松口。
姜汀州如今看起来也没有太兴奋，毕竟事情还没谈成，只是点了点头：“好。”
陆白屿刚做完没人发现的小动作之后便看到两个人加联系方式这一幕——他现在在姜汀州那里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他见此之后没忍住，开口叫了一句：“汀州，我……”
姜汀州闻言便转过头来看他，道：“怎么？”
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很好，面对陆白屿的时候脸上仍然带着笑。看到这样的笑好似一切都会被抚平，所以陆白屿沉默了一会儿，道：“没什么。”
他本来想说能不能把自己先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变了，生怕这个时候说出来会被拒绝，只是指了指嘴角边，告诉他有一点糖渍。
姜汀州“哦”了一声，抬手就擦掉了。
陆白屿看着他伸手擦了一下嘴角，垂在身侧的手 也动了动，在此时的成是非拍完一个镜头，开口把姜汀州叫了过去，两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陆白屿不好出声打搅，不过邓师傅还在那里站着，过了一会儿之后抬手递给他一个饼。
“你是小姜的朋友吧，”邓师傅道，“来，尝尝看。”
这位看着周身气质和他常见的客人不大一样，看起来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他如今的态度很好，说了一句谢谢，接过来咬了一口，是最基础的芝麻白糖馅的。
虽说是白糖馅，但是这一款馅料调得薄，不会过甜，饼的酥香味是最浓的，更显得里面的芝麻味很纯正。
“他说给你这个馅比较好，”邓师傅笑，“这一锅刚出炉，好吃吗？”
陆白屿点头道，脸上止不住笑，道：“谢谢，很好吃。”
他一直不大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口味，他在吃上面简单许多，这些姜汀州知道。
其实跟着他过来的一行人都吃到了邓家送来的饼，只是大家口味各不相同，拿到的也不一样，现在姜汀州并未看他，只是和成是非说着什么，并未分什么心思在他身上，可现在至少比以前好。
他觉得自己好像离姜汀州近了一点，哪怕一点点也可以。
此时，成是非把姜汀州叫过去说话，高高兴兴地夸了这间店确实很好，包括这热热闹闹的早市街亦是很有氛围，他来永青算是圆满了，但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本来到这里来就是想拍你，”他叹道，“没想到这一点还是不能如愿。”
他心里一直觉得其实永青豆腐也不错，但也知道姜汀州说这道菜不合适的原因是对的，但不作为舌尖的导演，只作为他本人来说，难免有缺憾。
姜汀州笑：“那也不一定。上不了师兄的舌尖，我们拍点其他的总可以吧。”
出现在师兄的镜头下做菜，不一定非得上舌尖，还有其他路子。
成是非这几天都在老城区这里，带着人拍完所有需要的镜头，之后完美收工，他便真的要赶去下一个地方寻找素材。
不过，在永青这里自然是要有庆功会的，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热闹着吃一餐好吃的饭，是最好的结束。
这家店是成是非找的，做的几道主菜是他家乡的菜，席间的点心是邓家的酥饼，带来的饮料是糖厂自己做的鲜榨果汁，来的人除了摄制组和邓家，还有糖厂的一些师傅和一些邻居，有一些取景还是在糖厂那边做的，也请了他们出镜。
除了这些，还有陆运的人，算上摄制组，总共加起来有三四十个人，坐了三桌，这里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是个农家小院，开饭之前人陆陆续续到了，不谈工作，只是放松。
陆白屿现在总算摸到一点门道，他每隔一段时间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出现在姜汀州身边。
比如今天，陆运作为合作方，自然是要派人出席的，不仅出席，陆运也带了吃食来——席间的水果和最贵的海鲜就是陆运送来的。
但除了这些海鲜，陆白屿自己还额外带一道菜，他特意请专门的师傅来现场做香芋莲子塔，是一道甜品，有圆圆满满的意味，最重要的是，底下有厚厚一层芋泥。
芋泥配合上面覆盖发莲子的清甜和上面一点桂花蜜的味道，本身发香甜味会更加突出，但是他到了地方之后没有看到姜汀州，问了之后才知道他在厨房。
今天的宴席，姜汀州也有菜要摆上桌给大家尝尝，他在厨房忙着。
这里虽然是小店，不过厨房各项设施是很完整的，可以做永青豆腐。
这道菜做起来精细费神，即使这对于姜汀州来说是拿手菜，但他今天做出来的量应该供这三桌是够的。
陆白屿本来对永青豆腐这道菜就记忆深刻，没想到姜汀州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做。他走进厨房的时候一心想着对方，没看到成是非的摄像头，也并不知道这是一场直播。
成是非拍姜汀州的时候选了个刁钻的位置，而且厨房里也不止他们两个，那边还有一排的灶，有其他备菜的厨师在忙碌，乍一看还真发现不了。
姜汀州不仅是在拍摄，而且正在直播，一边做菜，一边在说手上这道永青豆腐的制作办法，这些放在任何一个餐厅来说都是秘方，但是对姜汀州来说没任何藏着掖着的，他一一都说清楚了。
但有些步骤，即使他说了，没有足够厨师经验的怕是很难做出来，而且听说这次还是成是非掌镜，这次直播弹幕更是丰富，看的人也越来越多，一路破了百万观看。
“我记得这道菜之前的卖价很贵的，一道菜就是三千块，用的食材就不说了，没想到这么精细，怪不得这么贵。”
“之前有一些人说可能是这道拿过奖的菜上舌尖呢，就这样水灵灵的直播出来了？那岂不是很有可能上不了舌尖了？毕竟如果上纪录片的话有些镜头要保密嘛。”
“我去看了永青豆腐的渊源，现在又看到了这样的制作过程，越想越觉得好适合上舌尖让更多人看到，好可惜啊。”
成是非来永青之后拍了很多地方，但最终选择邓家的酥饼铺的这件事还没有外传，毕竟还没有出成片，只是姜汀州和邓家自己知道而已，陆运也有意压了压消息。
现在对于大众的视角而言，舌尖最终会选哪一个也不好说，可现在一看，姜汀州是肯定上不了了。
虽然是直播，没有真的上纪录片那样精细，但成是非的镜头可比他之前随后一放的死亡镜头好多了，背景是厨房，但取景不乱，姜汀州在中间，显得很有生活气息。
他做的分量很大，这道菜又精细，手上虽然忙碌着，但说话还是轻声细语、有条不紊。
弹幕里许多粉丝有些遗憾他错失了这样的机会，但是姜汀州看起来只是高兴，边做边说：“不可惜，菜就是给人吃的嘛，再说了，我觉得这样直播给大家看，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
姜汀州还在此时凑过去看了看直播人数，笑：“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这场直播人数涨得特非常快。
陆白屿便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还没走近看到摄像头，第一句话就是：“汀州，你脸怎么了？”
这几天没见，他远远看到姜汀州脸上有一道褐色的痕，乍一看像是疤，以为是受伤了，走近一看才松了口气，只是蹭上了料汁。
姜汀州此时现在手上拿着食材不好抬手擦，陆白屿这时候倒是手快，走进来之后抬手就给他擦掉了。
姜汀州一愣，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听陆白屿接着说：“今天请了师傅来做莲子芋泥塔，不会做太甜，我觉得你……”
他讲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听着都和平时不一样，但话还没有说完，站在角落里拍着不大起眼的成是非就咳了一声，像是提醒他。
陆白屿只盯着姜汀州看，此时才发现不仅摄像机是开着的，眼前还是直播，且他走过来以后，弹幕在这个时候也瞬间多了很多。
“等等，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
“这也是主播的朋友吗？长得很不错唉，不过，我怎么越看越有点眼熟？”
“当然眼熟了，这是陆运的小陆总。”
“天呢，真是陆白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主播到底是什么人？”
陆白屿刚出现的时候还是侧脸出现在镜头里，等他发现这是直播的时候正脸转过来，就更多人确定这是他了。
姜汀州的直播出现其他人也不奇怪，安小屏这些朋友和邻居自不必说，糖厂的人也时不时出现，但陆白屿之前却没有出现过。
倘若他只是路过还好，但这一上来就抬手帮人擦脸的动作非常娴熟，没有一秒犹豫，这看着像认识很久了。
姜汀州：“……”
他一看弹幕上乱七八糟的话飘了过来，当即就解释了：“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是最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有交集。今天来的人本来就不少，不止他一个，小陆总，你说呢？”
他觉得陆白屿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站在他旁边的陆白屿发现这是直播之后并没有躲，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对着镜头接着道：“是的，我和汀州现在有些合作，今天很荣幸来这次的庆功宴。”
陆白屿倒也在这时候听他的话，随着姜汀州的话头讲的，还挺冠冕堂皇的，没有乱说什么——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但是弹幕根本不信。
“工作上的合作？那你为什么一上来就伸手碰州州的脸？我可没见过这样的甲乙方。”
“你再装？从门口过来一眼看到人脸上的笑都压不住。”
陆白屿在外的各种视频很多，所以看直播的人很快就能认出来，但正因如此，工作场合上礼貌的笑和他现在面对姜汀州的表情简直是两模两样。
“我和汀州确实之前就认识，”陆白屿看到了，他本来就不想假装，只是看着姜汀州的脸色解释几句，“我们……”
“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姜汀州打断了他，把话接了过来，随后回头瞪他一眼，低声道：“行了，你出去。”
陆白屿在这里只会越说越乱。
但姜汀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以前随便直播的时候收音不会这么清楚，但这次是成是非的设备，厨房背景音嘈杂，他还带着家隐藏的麦克风，虽然低着声音，可直播间依然是能听见的这一句的。
陆白屿被他瞪了脸上还带着笑意，道：“汀州，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解释一下。”
“不用你解释。”
姜汀州还不知道这些网友吗，越说越乱，陆白屿出去了说这些的弹幕自然就少了。
陆白屿不敢不听他的，说了一句“好，我出去”，随后就走了，但是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多看了姜汀州几眼。
姜汀州身边朋友不少，但他和陆白屿毕竟谈过这么多年，这位小陆总又是这样的态度，放在镜头下就更加明显。
之前连温淇都看得出来，火眼金睛的广大网友岂会看不出来？
姜汀州看着满屏刷过去的“你们两个看着不对劲”的弹幕，手上做菜的动作一直没停下，有些哭笑不得，道：“不要乱说，我们两个一直就是工作上的关系。”
他如今说这句话确实坦然，但陆白屿岂会安分。
作者有话说：
小陆总：又争又抢

第70章
陆白屿自然不会出去之后再莫名奇妙地走进来刷存在感，姜汀州做菜的时候需要专心，他还是有分寸，知道这个时候倘若再去打扰必然惹他讨厌。
不过陆白屿如今很会关注姜汀州身上一点小细节。
他今天来得早，眼下还没到饭点，姜汀州做好了备菜之后，没有把食材立刻下锅，因为现在有些人还没到，要等着人齐的时候，卡着上菜的点，这样吃着才是最好的口感。
在这其中的空隙里，姜汀州手上是没有事情做的，他不需要赶着去做其他的菜。
陆白屿就抓住了这样的空隙，在这个时候看似非常恰当地出现。
他手上还拿着东西，是过来送餐前的小零食的。陆运这位专门请来的这个厨师非常会做芋头类的食物，除了芋泥莲子塔，反沙芋头条做的也非常不错，适合大家在吃饭前当点心吃吃，刚出锅不久他就端过来一碟子。
“汀州尝尝看，先垫垫肚子，大家在外面吃上了，都觉得不错，”他道，“成导也尝尝。”
他还不忘带了成是非一句，显得好像自己给姜汀州送东西吃的动作没有那么刻意。
成是非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笑了一声。他清楚自己是顺带的，因为陆白屿说那句话的时候分明全程盯着姜汀州，不过带来的芋头条确实不错，就没有说什么。
这道小零食确实做得很好，姜汀州看了一眼，没有拒绝，他确实喜欢芋头的味道，于是夹着吃了一个。
一吃就知道不一样，比看起来更好，这芋头条外面虽然有糖沙衣，但一口下去的时候是脆感而不是甜腻，芋头粉糯，咬下去甚至有一种蓬松感，外沙里糯，做得特别好，吃得出这师傅很用心的。
陆白屿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姜汀州是喜欢的，他心里自然高兴，虽然脸上的表情有收敛，但还是忍不住笑，更是在此时自然而然离姜汀州近了一步，问：“汀州觉得好吃吗？”
姜汀州拿了第二个，然后点了点头，他在吃的上面一向诚实，道：“很好吃。”
这下别说成是非了，弹幕也看出来了，刚刚并不是错觉，这位小陆总对待姜汀州的态度就是不一样。
虽然广大网友天生有八卦的敏感度，一开始起哄着两个人关系看着不一样，不过，这直播间里对姜汀州有所了解的粉丝在这个时候已经看出端倪来了。
“看陆白屿笑得这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上次新闻见他和人签了上亿的合约也不见他笑成这样啊。”
“两个人之前就认识应该没错，但我觉得，这像是这位小陆总单方面在献殷勤，哥哥好像不怎么搭理他的样子，只是在吃东西而已。”
“你们别开玩笑了，粉丝滤镜别这么厚，这可是小陆总，他这种人还需要单方面？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呢。”
“谁说是粉丝滤镜，分明是现实，小陆总怎么了？之前陆家的那什么陆嘉和，带着认证的账号在那参加抽奖又关注的记录还摆在那里呢，还是被主播拉黑了呀。陆家有钱是有钱，世界上有钱人多了去了，姜汀州是独一无二的。”
“+1，我也觉得，而且了解哥哥的人就知道，他最大的心思都花在种地和做好吃的上面了，对其他事情真的不关心。”
陆白屿此时根本没有心思仔细看弹幕，他靠近之后正想接着说话，下一秒，姜汀州就绕过他朝做这道菜的师傅那边走了。
他走过去之后先是很客气地做了自我介绍，报了名字之后，那做芋头的师傅就笑了，道：“姜汀州，我听说过你。”
两个人伸手握了握。
姜汀州在厨师界名气不小，特别是高端厨师里，这个小圈子其实人数并不多，要不就是有家学，要不就是有出名的师承，他这个年纪杀出来的，又是王大师傅的徒弟，所以不少人都听说过。
虽然两人是头一次见，但这样聊起来亦是融洽。这位师傅自我介绍姓吴，又提了家乡是哪里，姜汀州和旁边站着的成是非一听这姓就都心里有数了，站在后面的成是非还特意出来打了声招呼。
简单寒暄过后，姜汀州也不废话，当即和他讨教这反沙芋头的做法。
他之前也做过几次，但没有这个好吃，对于这道菜做惯了的老师傅，他自然没有对方熟练，一些细节的技巧他想要虚心请教。
难得对方就在眼前，能现场学。
这吴师傅倒不吝啬，并没有藏私，毕竟反沙芋头条是道普遍的菜，他教的不是秘方是手法。厨师的手法就如同画师的笔法，即使在直播间里说出来，但不会的人还做不到，只有懂这方面的人才能学会。
姜汀州在这方面的悟性极好。
他不仅认真听了，又自己上手试了一下手感，在师傅做下一锅咸蛋黄口味的反沙芋头条的时候中间自己还操作了一段，出成品的时候是他端出来的，吴师傅一尝，点了点头：“很好吃，等你再做几次熟练了，味道就更对了，这一次就已经很好。”
虽然刚见面不久，但他看姜汀州的眼神里都是欣赏。
两种不同口味的反沙芋头条端上来，成是非一看到美食DNA就动了，镜头移过去他还特意给了个掰开的特写，配合着上桌之后大家吃了纷纷点头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好吃。
关注这个直播间的本就是被美食吸引来的，个顶个的大馋丫头，这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记挂什么小陆总，弹幕立刻就变了。
“哥哥我也要吃这个！”
“好了，三二一，我数三个数，马上上链接。”
“这个师傅我看着好，立刻在永青留下来，拉到糖厂工作，以后都别走最好了。”
在好吃的面前，哪管什么小陆总，其他什么东西都要放在一边。
这位有点年纪的吴师傅看到直播的弹幕还有些愣，还有些紧张，连忙摆手说不不不。
他在家乡有自己的店，这次只是接个活而已，没打算背井离乡，姜汀州笑着安慰他几句大家是开玩笑的，是夸他的手艺好的意思，让旁边的人把这盘子咸蛋黄芋头条端出去，对师傅道：“谢谢您教我这个，今天的宴难得您来，也请尝一尝我的手艺。”
陆白屿看到姜汀州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直奔着吴师傅去的就知道他关注的重点不在自己身上，他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但心里亦明白，这就是姜汀州。
他在仔细研究芋头条这种小零食的时候都特别专注，交流和学习的时候谦逊又认真，这便是他真正感兴趣的，最后端出来的咸蛋黄芋头条陆白屿自然也吃了。
他和其他人一样，觉得非常好吃，咸甜口的，外沙里糯的口感更加明显，更加特别。
现在，刚学了一道新菜的姜汀州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抬头看了看时间，又听外面的人说现在都到齐了，便道：“到饭点了，大家，先坐下，准备开饭吧！”
这场庆功宴氛围是轻松的，今天的菜也是格外的好吃。
开餐前的芋头甜品就已经令人惊艳，再之后上了陆运的海鲜，因为够新鲜，到这里还是鲜活的，用最简单的白灼做法就已经足够了，这家店能被成是非挑中，做的家常菜自然是美味的，接连上的几道菜都令人频频点头，最简单的清炒时蔬也做得美味。
但这么多好吃的菜面前，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姜汀州的那一道永青豆腐，压轴端上来的，这道菜当时在宫宴里卖的时候摆盘非常精致，还用了松柏的造景，不过，在这里并不需要那些繁琐的设计。
姜汀州选择了最适合这道菜的可以加热的铁板，豆腐烤在上面，端上桌的时候还发出滋滋的声音，冒着热气，掀开盖子就是一股香气袭来，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滑嫩的豆腐呈一种浅绿色，野菜汁融在里面，质地细腻如琼脂一般，姜汀州采用了酿豆腐的做法，把拿奖的那道“酿江山”的做法融入里面，变成了一道有渊源的创新菜，他这道菜用的材料很多，山珍海味都囊括其中。
材料都是好材料，但倘若手艺差一点点人来做，稍不注意，某一种材料味道过于突出就会变得奇怪，但姜汀州处理得刚刚好。
看着香闻着也香，一口下去更香，豆腐的滑嫩包裹着鲜甜味，那馅料里头都还含着丰盈的汁水，口味丰富却有恰到好处的层次感。
在场各位有些听说过，却没有真正吃过，但如今吃到了，才知道这道菜的含金量，明白它到底贵在哪里。
很明显的是，这道菜上桌之后，原来热闹的宴席先是静了一会儿，大家都在埋头猛吃，之后才反应过来要夸，接连称赞着姜汀州，连吃多了美食的吴师傅都忍不住吃惊，姜汀州道：“待会儿您还有时间的话，我教您就是，也当是咱们两个交换了。”
成是非到现在也没有关直播，他特意拍了这道菜的不少特写，姜汀州做了足够多的份量，够这里的人吃饱了。
不过坐在那里的姜汀州自己倒没怎么吃，成是非坐在他旁边，看他只伸筷子夹了一块，尝一尝这次做得怎么样便结束了。
成是非道：“你也多吃点吧。”
姜汀州笑：“我之前吃过很多次了。”
他今天吃别人做的菜比较多，特别是吴师傅做的芋头，看起来真是特别喜欢。
对于陆白屿来说，姜汀州喜欢就够了，随后他又听到这一句，这句话旁人不会细想，但坐在他对面的陆白屿却是一愣，脸色有一点变化，他是有一些记忆的。
他知道姜汀州最初研究这道菜的时候就吃过很多次，为了反复尝味道，一点一点调整细节，后来上了舌尖被骂，他又做过许多次，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吃，好像在反复确定这道菜到底有没有问题，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有哪里做的还不够。
直到现在，姜汀州心里已然知道，不是这道菜本身的问题。
姜汀州做过很多次永青豆腐，研制成功之后第一个给陆白屿尝，后来开宫宴的试菜会，又把它放在菜单上，看着这道菜的定价越来越贵，再后来，姜汀州开始参与陆运的生意，不仅仅是单纯的厨师，亲自动手做菜的时候越来越少，能让他动手的只有生意场合上非常重要的客人，做这道菜出来，好让席间的场合更轻松，让贵客尽兴而归。
今天他再次做这道菜，量做得特别大，但依旧是非一般的郑重和精细，还把这道菜在直播的时候细致地教给所有人，在这个简单的农家小院里，没有什么多余的目的，端出来给他的朋友、邻居以及糖厂的这些师傅们。
大家不说其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道菜非常好吃，这对于姜汀州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此时，宴席过半，所有人看起来都因这道永青豆腐大快朵颐，便由成是非举杯，姜汀州站在他旁边。他不必像以前一样，低头朝贵客介绍什么，抬头举杯，像以前一样，说了这道永青豆腐简短的小故事。
这故事他讲过很多遍，一个字都不会记错，但此时他不需要再靠这道菜来达成什么，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说出来的时候便是纯粹的祝福。
不仅是眼前的人，更是面对着现在仍在看他直播的每一位观众。
“……后来，那位府官自此重整旗鼓，再起风帆，”姜汀州道，“这道永青豆腐，祝各位，一帆风顺，福星高照，四季常青。”

第71章
陆白屿亦在此时举杯。
他知道成是非的摄像机还在拍着，所以之前一直有所收敛。但是到永青豆腐端上来的时候他心里便有些五味杂陈，在看到姜汀州的动作之后，目光已经抑制不住，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他们两个人因为永青豆腐这道菜之后关系变得不一样，一次是他因此动心，另一次是舌尖之后分手。
姜汀州当局者迷，彼时没有想清楚这道菜被骂成这样到底差在哪里，陆白屿亦没有想清楚两个人之间的问题，现在，姜汀州已经明了。
陆白屿同样走了错路，如今亦想明白了。
他看到了一些直播间的评论，自然也亲身感觉到了此时此刻对方的态度。
——现在的姜汀州并不会刻意去赶他，也会和他说话，但对待他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就像陆白屿在他的直播间，即使想砸钱，但不过只能送出十块钱的礼物，淹没在人群里面。
他努力之后或许能获得回应，或许根本没有，但即便如此，陆白屿挫败之后，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放弃的想法。
他看到姜汀州从自己身边走过，虚心向人请教，很快就能做出很好的芋头条来，吴师傅第一次见他便多有欣赏，又看到他这道菜被所有人夸赞，他举起杯子说那番话，整个宴席氛围便一下达到了顶点。
谁不愿意听点高兴的呢？
这样好的吉利话，现在又尝到这样好的菜，今晚已是满足。席间的大家年纪不一，过着各不相同的生活，因舌尖的拍摄而有了这样的缘分，于是笑着相互捧杯的时候也相互祝愿道：“一帆风顺，福星高照。”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里，姜汀州就站在中间，好似是这一切的中心。他平时基本不喝酒，但今天还是忍不住喝了一点，脸有一点红，灯光映照在他眼眸里，显得特别亮。
陆白屿庆幸今天有成是非的摄像机，可以把这一刻保存下来，即使这样的时刻已经不独属于他了。
他一看到这样的姜汀州，就已经心生喜爱，压都压不住，只要多看一眼就多爱一分，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希望渺茫就放弃呢？
宴席里的姜汀州是很忙的，没有时间注意到陆白屿的目光，自然也不会在意此时他在想什么。许多人找他说话，夸今天的菜很好吃，成是非和他聊了好一会儿，有些不舍，之后又是来参加宴会的温淇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对他以及整个糖厂项目的印象又不一样，于是也凑过来说了几句。
不过，说的最多的还是吴师傅。
甚至宴席都散了，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姜汀州还在那里和他接着聊。
吴师傅本来只是因为陆运给的实在太多，所以出来跑一次业务，吃完这道菜之后，和姜汀州更是一见如故，道：“真是做得好啊，我以前听说过你，还以为是他们说的夸张了，但没想到，他们说的还是谦虚了，王大师傅真是命好，竟然教了你这样的徒弟。”
吴师傅也是上了年纪的，他论辈分和王大师傅是同辈，只是没有王大师傅名气大。
姜汀州对他是很尊重的，道：“您手艺也极好，吴家是家学，几道拿手菜也是闻名的。可惜您还要顾着家里的事情，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不然肯定要留您在这里呆几天。”
除了向他请教之外，姜汀州还想着其他事情。
他的粉丝一看到那芋头条香香甜甜的样子就馋，想着把人留下来，弹幕非常直白，仿佛网络土匪，把吴师傅都吓了一下，但有这样的粉丝，姜汀州本人的心思也差不多。
反沙芋头条做出来是能保存的，即使已经冷了，但姜汀州尝了尝，还是很好吃。
他一想，这个确实可以做成包装的产品推出去，不仅是芋头条，莲子芋头塔做出来也是可以用罐头的形式保存。
他觉得好吃的，也想让粉丝们也亲口尝一尝。
吴师傅家里还有事，肯定是留不下来的，但是会做他这一种这反沙芋头条的又不止他，姜汀州和他聊着，听着这话头，又接着试探性问道：“您家里应该带了不少徒弟吧？”
“是带了不少，不过天资不一样，加起来也有十几个了，”吴师傅道，“可惜不如你这样的，什么都会做，学的还这样快。”
姜汀州在王大师傅那里呆过，知道这种收徒很多时候都是淘汰制，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师的，有些徒弟学得跟不上就会被淘汰了。他问了问吴师傅，对方点了点头，说确实是这样，厨师这一行是很残酷的。
姜汀州听着这些，又接着道：“在您这里淘汰的那些徒弟，应该也会做这道反沙芋头条吧？”
“那当然，”吴师傅道，“这是拜师的入门菜，倘若这一道都做不好，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莲子芋泥塔更不必说，只要挑好了原料，这道菜没有厨艺基础的普通人都能做出来。
但倘若要做大厨，只学这两三道甜点小食肯定是不够的，再往后复杂的菜式越来越多，一不小心便会落后。
吴师傅提到这里也叹气，他那些淘汰的徒弟有很多亦是非常努力的，但是厨师这行走到后面都得吃天赋，姜汀州更是明白其中的不易。
“吴师傅，其实我有个想法，”姜汀州道，“他们在您那边不合适，未必在我这里不合适。去餐馆供职的大厨会的菜自然要多，但我这里不同，在我的糖厂只要做好了一个品类就行了。
所以我想，您那里中途离开的学生，只要会做这芋头类的甜品的，来我这里干活怎么样？虽是工厂，但我这里待遇不错，倘若做得好，以后还能拿到分红。”
吴师傅也没想到，一愣，道：“真的？”
做的好的顶级或高级厨师不会这样随随便便进厂，但还有更多没那么厉害的普通厨师拿到的工资没有那么高，况且来这里做的不是普工，糖厂里有职位的——高级顾问。
姜汀州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还拿出了工资条的截图，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现在的一些糕点师傅，在他这里的工资，甚至比吴师傅那边出师的还要多。
永青是发达城市，工资高，近来糖厂效益很好，小面包、黑糖、三明治三个系列陆续推出去，还和线下的商超签了供货合同，赚来的很多，姜汀州不是吝啬的人，给厂里一些有技术的师傅工资就是丰厚。
“如果是这样，我回去就把这件事给他们说说，我还有那些徒弟的联系方式的，”吴师傅正色道，“我觉得他们会愿意的。你知道的，现在学厨都很多都是穷孩子，倘若能拿到这个工资，真是大好事。”
只要做好了芋头就能赚到这份钱，不需要像以前一样努力达到完美，对不少人来说是没想到的好出路。
温淇就在旁边听着也没走，喝了点酒，今天难免兴奋，听到这里都有些愣。
原以为姜汀州和吴师傅只是厨师之间聊一些家常，没想到姜汀州还是能想到糖厂身上，而且明知道那些是被吴师傅淘汰的厨师，没有趁人之危，依旧给了非常好的薪酬。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吴师傅应承下这件事之后便回去休息了，答应明天便给他回复，姜汀州送他出去之后，身边还有温淇，两个人自然边走边聊了一些。
“怪不得你粉丝涨这么快，”温淇看了一眼姜汀州的主页，他这次下播之后，关注数马上就要破两百万了，“有求必应，我要是你粉丝我也肯定跟着你。”
照他这种速度，今天直播的时候粉丝提了要求，用不着十天半个月，姜汀州还真的能把反沙芋头条上架，而且从他这里出品的质量还比市面上的好。
毕竟是吴师傅教出来的，不会差的，按姜汀州的定价习惯，很有可能比市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还便宜，味道和用料都有保障。
“应该的，”姜汀州笑，“永青豆腐大批量做实在是不可能，但是这些还是能做的。”
到了停车场温淇还想接着和他说些关于糖厂的事情，此时他的司机也到了，他刚好送姜汀州回去，路上接着聊。
除了温淇的邀请，陆家的车还等在那里。
那司机姜汀州认识，但他没打算坐陆家的车，说了一句不用了，那边也没强求，只是客气礼貌地说了一声一路小心。
温淇坐上了车回头一看，陆家的车并没有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仿佛姜汀州有需要便能随时出现。
啧，以前可没见陆白屿心思这么细的时候。
小陆总对姜汀州的心思他知道，不过能做到这一步确实有点稀奇。
但是，陆白屿本人呢？
之前姜汀州和吴师傅说话的时候他还一直等在旁边，但是也就是十分钟之前人就不见了，他今天既然来了，还布置了这些，应该不会这样随便离开才是。
姜汀州一回头，亦看到了那辆一直跟着的车，不过陆白屿去哪里他不大在意，就没有细想。
他们都没想到，此时此刻，陆白屿仍在那餐厅的停车场，并没有离开。
姜汀州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他，是因为他特意到了远一些拐角的地方，之所以在这时候出来还避着人，是因为有要紧事情要处理。
——姜家的人找过来了。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消息，如今诸多烦扰的姜家竟然在今天晚上偷摸找到这里来，倘若只有一个姜益生，找人轰出去就是，不会有半分打扰到姜汀州，但还有一个姜茉莉。
陆白屿知道，对于这个母亲，姜汀州的感情很复杂，不像对姜益生是纯粹的厌恶。
特别是姜茉莉身体还不好，这次找来是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她没想到还没到门口的时候就被拦下了，是陆家的人。
但她仍是不肯离开。
陆家的人也不能对她怎么样，姜益生见此情景，也壮起了胆子不走了，非要见姜汀州一面，把话说清楚才行。
之前姜柚带着陈副总去姜汀州的院子闹事被陆白屿正撞上，他警告过姜益生不准闹事之后的一段时间，姜家确实不敢了。可谁让姜柚出事之后，姜汀州就成了姜家唯一的救命稻草呢？
现在，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这两个人一直没走，被陆家的人带远了一些也不肯回去，姜茉莉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无法来硬的，姜益生脾气上来了还大叫。
“让姜汀州出来，我是他亲爹！”他道，“不是直播吗？让他那群粉丝看一看，他的亲生父母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况！”
直到陆白屿出来，姜益生的气焰才立刻消了下来，一句话都不敢说了，此时此刻倒是姜茉莉还抬着头，道：“我要见他。”
陆白屿看了她一眼，还是客气称呼了一声姜阿姨，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仍不松口，道：“倘若汀州还想见你，我自然不会拦着，但姜阿姨，听说舌尖的事情之后，你当天晚上就去找他了。汀州那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他不会回去，对姜家已经仁至义尽，希望你不必再来。”
今天这样好的氛围，他更不可能在这时候让着两个人进去破坏姜汀州的心情。
姜茉莉微微有些抖：“再怎么样，我都是他的亲生母亲，我和他之间有很多误会。小陆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拦着我？”
陆白屿神色不变：“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他不高兴。姜阿姨，倘若他真的想和你说话，不必我拦着，你随时都可以打他的电话。
再说了，姜家这时候找过来，心里想要什么，你们心里有数。”
作者有话说：
州宝雁过拔毛：吴师傅走过之后成功搞到一条反沙芋头生产线。
宝想要，宝得到。
小陆总：虽然没有名分但大房心态

第72章
姜茉莉一听这种话，脸色就苍白几分。
她不能否认，姜家眼下实在不大好过，特别是姜柚被带走之后。
倘若只是陆家要追究说不定还会有余地，但还有李家和江家死咬不放，就算高中的事情过去这么久无法追究，可李书妍现在手里有江理给封口费的转账记录，这是显然的大金额的敲诈勒索，是板上钉钉的铁证，抵赖不得。
放在以前，若是秦如霜惦记之前的情分出面，还有可能大事化小，但现在别想了。
陆家从姜氏果断撤资的命令，就是秦如霜下的，曾经对姜柚态度很好的她以及陆嘉和，在这个时候却是最为决绝的。
“我、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姜柚会做出这么多阴险的事情来，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姜茉莉忍不住解释，“我只是想要这个家和睦一些，我没想到……”
陆白屿没再听下去，在此时打断她：“你这样的和睦，以牺牲汀州的方式吗？”
姜茉莉：“……”
她不说话了。
姜茉莉看似对姜汀州不错，她在许多重要的事情上做出的选择像是一碗水端平，实际上这样的平均和偏向姜柚没有区别，两个孩子都想要，从来没有正视其中的矛盾，一味地为了“和睦”的家庭努力，结果就是两边都得不到。
此时已经感觉到后悔，却无可挽回了。
更何况，以前不见姜家这样着急，自身产生大变故的时候才这样恳切，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疼，谁看都知道有问题。
陆白屿以前不好插手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之前，或者说上辈子，很长一段时间里姜汀州都和姜茉莉关系还行，但现在已经很不一样。
两个人如今这种境地，姜汀州绝不会再管姜家的事情。
“姜姨，如果还对他有一点真心，就不必再过来说这些，”陆白屿道，“这些不是汀州想要的。”
陆白屿知道自己也没有身份去过多阻拦，她可以冷静下来再来做什么，至少不是今天带着姜益生这样过来。
姜茉莉心里知道陆白屿指的是什么，她如今走投无路，且前两天是见过姜汀州的，流着眼泪说了对不起之后，姜汀州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抱了她一下，道：“不必道歉。妈妈，我们没有这个母子缘分。”
这个时候的姜汀州，比之前董事会后离开要坚决多了。
姜茉莉想到这些，还是忍不住流泪：“我知道以前我做的不好，我现在只有他一个孩子，我会对他好的，汀州不回来，这个家还剩什么呢？他想要什么我都能给，我可以补偿他，真的，我可以拿整个姜氏补偿他的。”
可姜汀州最需要补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个姜氏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别说姜氏了，就连陆运，姜汀州都不感兴趣，所以，陆白屿如今仍是坚决阻止：“汀州对姜家已经仁至义尽了，他已经留下了这么多。姜姨，适可而止。”
曾经的姜氏落魄到只剩下宫宴老店一家店，现在可大不一样。
虽然因为陆家撤资、资金流短缺以及姜柚投入巨大的香蕴半岛豪华餐厅大受影响倒闭的事情，只能卖掉一些资产。
但姜家现在手上还有宫宴的连锁店，虽然生意不如之前，但宫宴的品牌效应还在，不像姜柚开香蕴半岛那种店没有根基一推就倒，在如今这种境况下还是能挣钱的。
这些是怎么来的，在场的人都一清二楚。
——因姜汀州的走失而得到的资源，最近两年又因菜色品质过硬赢来的老客，烂船还有三斤钉，宫宴里一些厨师还是被姜汀州亲自培训过的，客人流失了一些但没有全都离开。
就算要计算着报答生恩和姜茉莉曾经对他的几分好意，这些早就已经还清了。
眼下，听到姜茉莉要把整个姜氏给姜汀州这一句，旁边假装流泪的姜益生都愣住了，一下忘了演戏了，转过头看她。
姜茉莉说这句话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姜益生筹谋这么久，岂能甘心？
他这回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这一句的！
“小陆总，我是认真的，只要他回来，我把姜氏给他，”姜茉莉无暇顾及其他，她在此时总算明白了一些，“本来全部就是他的，哪里需要他去争取什么？是我一直糊涂，早就应该把这所有的东西都给他的，我的汀州就不会过得这样辛苦了。”
但此时，姜汀州坐着温淇的车已经离开了。
“姜姨，回去吧。”
陆白屿听了这句，亦没有什么动摇的意思，看着姜茉莉脸色越来越白，不想看到她在这时候出什么事，但最后一句话依旧出声警告：“说这些没意义，您毕竟对汀州好过，我也不想让事情太难看。姜家如今这种境况已经不容易，不想再差的话，不要再用这种办法逼他回去。”
他说最后这一句话是对着姜益生说的。
原来大喊大叫气焰嚣张的姜益生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但眼珠子却滴溜溜转起来——他知道姜茉莉要动姜氏的股份了。
姜家现在风雨飘摇，在这个时候，姜汀州正在和温淇说着糖厂的事情。
车里很安静，司机开得平稳，两个人聊天说话的氛围也是越来越好，温淇现在是真想做这个项目，但是做生意不能只看到好处，必须得看到如今的弱处。
糖厂扩张以后，面对的问题便和一开始的不一样——以前是缺销量，现在非常缺人，这一点姜汀州没有掩盖，他一开始便对此直言不讳。
在管理人员方面，他花心思招揽温淇就是想填补空缺，但直到现在还是有不少空缺，眼下最缺的还是有手艺的师傅。
不仅是现在，以后都会缺的，而且这缺口还越来越大。
姜汀州的粉丝越来越多，厂子的收益一直在涨，网店里很多链接经常缺货，再之后还要在舌尖播出后把邓家的糖厂酥饼大店开起来——即使现在舌尖还没播，店子里已经被闻讯而来的人挤爆了，又有不少人吃完之后发到网络上推荐去了，顾客就越来越多。
厂子和邓家可以招学徒，现在已经招了一批了，但是学徒出师需要时间，更需要明白的师傅去教，手艺上的事情是最无法速成的。
但这种师傅并不好找，一般做了很多年的不会轻易挪窝，倘若是招聘，一般公司那种发简历类型的并不适合这一种类。
今天能从吴师傅这边请来几个就算不容易了，是意外之喜。之后再找，还得是达到姜汀州要求水平的能在某一方面做得很好的师傅，实在是不容易。
“我刚刚把这件事和吴师傅说了，也和师兄说了，看他们那边是否认识一些能介绍到我这里来工作的，”姜汀州道，“师兄走南闯北的，多少认识一些，他答应了，吴师傅那边也顺利，不过他还和我提了一件事。”
温淇问：“什么？”
“厨师大赛，国内三年一度的厨师大赛，”姜汀州道，“这次的比赛地点，就在东江省这里。”
到时候会有不少有名气的厨师过来。吴师傅一提这名字，姜汀州就想起来了。
“我恰好很了解这种比赛，”他道，“我们完全可以参与进去。”
当然，他这回不是去做选手的。
上辈子，姜汀州在那时候经历了舌尖的阴霾，在大赛上一举夺魁，自此一路向上。
吴师傅提这件事其实是希望姜汀州去参加拿奖，但对于姜汀州来说，他没有在这方面再证明一次自己的必要，可对于“优秀的厨师云集”这件事倒是很感兴趣。
姜汀州叹：“你知道的，这种机会可不多见啊。”
温淇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姜汀州不是要去参赛，他是打算从中带几个厨师回来。
糖厂从来不仅仅做甜食，厂子里任何能保存发货的食品都可以做，进一步扩展业务线，且商业街那边开起来之后，更能邀请优秀的厨师来开店，这也就是年底的事情。
“师兄来这拍摄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永青的特色就是包罗万象，只要来了就是永青人，”姜汀州道，“我的粉丝们都很好，我想多做几样好吃的给大家，不过分吧。”
温淇大笑，便笑便点头：“不过分，非常好。”
他听着姜汀州对以后的想法，更觉得糖厂真是个大有作为的地方。
倘若以后真的名厨云集，把这个品牌搭起来了，哪里还会缺顾客和销量？
不过，温淇听到这里，他越来越上心，亦有些自己的想法。
“厨师大赛在年底，我知道这事情急不得，咱们现做着计划，但糖厂这里缺师傅的事情，再等这几个月怕是不行，”温淇道，“姜总，你要有经验的人，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看你想不想要。”
温淇现在说事情，已经自然而然用上了“咱们”这样的词。
姜汀州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姜氏最近受了不少影响，规模缩水，眼见着就要裁员了，”温淇道，“那边剩下的师傅手艺虽然不如你，但是这么多年训练过的，总比外面好上不少。”
他也在宫宴吃过几次，除了主打的几道菜，宫宴的一些点心是姜家御厨的传承，做的不错。
温淇看他不说话，之前调查也知道他和父母的关系，以为他多少有些不忍心，于是借着说道：“这样有经验的师傅可遇不可求，不要白不要，你不出手，别的竞争对手可不会留手的，姜总如果不想出面，我可以……”
他想着自己出面来做，就当是他加入糖厂这项目的见面礼，温淇做事可不会留什么人情。
商业竞争就是如此残酷，且姜氏不行了，身在其中的厨师自己也会动摇的。
“不是舍不得，”姜汀州开口道，“姜氏每况愈下，最近要裁员，这是肯定的。但裁掉的人里面大多都是破烂，我看不上。”
他的糖厂又不是破烂收容所。
温淇闻言一愣，又听姜汀州接着道：“你不了解姜家，里面的人废物太多，以前许多人都忙着勾心斗角，没把心思放在正事上面。不过，你说的对，能撑这么多年，里面确实还有一些能用的人。”
企业的每个人的简历都是光鲜亮丽，哪些人是好的哪些人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只有亲自相处才知道。不巧，姜汀州还真的了解，他实打实做过姜氏好几年的总裁。
曾经在他手底下做的好的，他每个人都记得。
“我给你个名单吧，”姜汀州道，“我只要名单上面的人。其他的不论职位再高，什么主厨经理副总的，都是破烂。”
同为永青的食品行业，如今两边确实算得上是对手了，商业竞争是残酷的。
且姜汀州不止为了这几个优秀的员工。
他和姜家再无干系的事情不止是嘴上说说，姜家现在的管理者是姜益生。自从姜柚出事之后，陆家的依仗没有了，他就一直暗戳戳找事，包括催动姜茉莉，甚至这几天还在网络上发些似是而非的话，好似姜汀州这个大红的博主对亲生父母多么狠毒。
他有威胁的意思，又不敢发太多，生怕情况更难看，但姜汀州却是知道的，今晚这一次直播过后这些奇怪的言论能压下去不少，但姜汀州知道，这样是不够的。
姜益生这种人，向来不见棺材不落泪，想要叫他死了这条心，必须得撕破脸才行。
至于姜茉莉，其实姜汀州没打算对妈妈做什么，她对自己是好过的，姜汀州记得她的好，但即使没有姜柚，两个人亦没有机会做正常的母子了。
他不可能如妈妈的愿望回到姜家。不过，对于姜茉莉想要的“和谐”的家庭，姜汀州另有想法——姜益生中风偏瘫那段时间，别说姜家，整个世界都清净多了。
作者有话说：
州宝：只是想给优秀的厨师一个家而已[摊手]

第73章
温淇对姜家的事情有所了解，但他听到姜汀州现在的态度还是有几分惊讶。
不仅是决绝的语气，毕竟姜汀州果断离开姜家这件事他的很多粉丝都知道，可姜家现在这种情况，姜汀州只要回头便是唾手可得，这些年累积下来的财富不是小数目，但他并不打算要这些。
这件事情再聊下去，温淇便听到那一句关于姜益生中风偏瘫全世界都清净的话——不像是诅咒，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个陈述句。
此时的姜汀州是很坦诚的，哪怕是心里话也直言不讳。他在席间喝了点酒，当时就已经有点醉了，过了这一段时间没有更清醒，酒精的作用反而越来越明显，所以问什么答什么。
温淇倒是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这样直白，笑了一声：“姜总也有心狠的时候。”
每次见面，他对姜汀州的印象又都有些许改变，这次又不一样，着很好相处，但在商界沉浮的没有真正性格弱的，况且对姜益生这种人，本就该心狠。
姜汀州听到了这一句，只回了一个字：“嗯。”
随后他就不说话了。
席上的酒后劲比他想象的大，没有牌子没有度数，师兄说是自家酿的，姜汀州的酒量平平，但他喝那个还好，入口甜甜的，一有些水果的甜味，以为度数不高，于是和吴师傅席后相谈甚欢都时候又喝了一点。
但走出来一吹风的时候就有些发晕，和温淇说正事的时候算是清醒，但越到后面越不行。
现在车窗开了一点透气，风一直吹进来，姜汀州便有些昏昏欲睡。且今天弄得时间晚，现在已经到了他睡觉的时间了，酒精以及生物钟的作用下，他说完这些之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温淇倒是千杯不倒，在此时转头看他。
姜汀州额前的头发有点乱，他的脸还有些微微发红，头靠在那里，整个人微微蜷缩起来，看起来又和心狠手辣完全不沾边。
车开得比平时慢，路边的灯光透过车窗披在他身上，显得如月色一般柔软。
温淇一直就知道姜汀州很好看，即使他平时穿得简单，但站在那里就能吸引目光，现在更是漂亮得惊人，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
但快要触碰到姜汀州的头发的时候，温淇听到他开口：“要干什么？”
他半眯着眼睛抬头看人，温淇的手就顿住了，即使是这种情况下，姜汀州并没有完全睡着。
“我关一下你那边的车窗，”他当即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姜总，外面风吹太久了会着凉。”
姜汀州“哦”了一声，自己伸手把车窗关严实了，之后又问他：“还有多久到？”
温淇应道：“半小时后。”
他回了这一句之后才觉得自己自然而然就听着姜汀州的话了，好像已经心甘情愿做了他的下属。
温淇心想不能这样，哪怕接了糖厂，他还是有原则有地位的，可到了姜汀州住的地方之后，他还是下意识主动下车，带着笑脸伸手去给姜汀州开的车门。
不过还没说一句话，旁边就有声音传过来。
“你们路上开了这么久？”
是陆白屿。
温淇：“……”
他看见陆白屿就是一愣，清醒了几分他还以为这个人已经离开了。在这种时候，他头一次觉得陆白屿这个人还挺烦人。
陆白屿之前拦着姜家人，比温淇的车晚出发却先到了，便在这里等着，看见陆家跟着的车没到而且姜汀州家灯没亮就知道他还没回，果然，过了十来分钟才看见温淇的车回来。
此时，酒劲上来的姜汀州从车上走下来之后也没心思顾及他们两个，只想回去睡觉，脚步有些发飘，下了车没走几步就有些站不稳了。
温淇看到了，当场要去扶，但陆白屿的动作比他快多了，一个箭步走过去就伸手把姜汀州半抱了起来，闻到了他身上的一点酒气。
他做这个倒是熟练，但下一秒，姜汀州就伸手把他推开了。
“别动我，”他道，“我自己能走。”
姜汀州没有全醉，他意识看起来大致是清醒的，自己在原地站稳了之后，又往前面走了。
但陆白屿不放心。
他知道成是非带来的酒比那些洋酒后劲大多了，当时看姜汀州多喝了几杯就有些担心了，但又不好劝，从停车这里到院子那里还有一段路，他不仅一直跟着，手上还拿了保温杯，里面是煲好的解酒汤。
“汀州，”他拿着保温杯跟着，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你喝一点解酒汤吧，身上会舒服一些，不然明天起来要头疼的。”
姜汀州不听他的，又走了几路，他觉得自己在走直线，但走着走着就靠到墙上去了。
他手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觉得陆白屿在那边说话有点吵闹，摆了摆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解酒汤，好让他赶紧闭嘴，随后就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苦，”他道，“难喝死了。”
姜汀州喝了酒不闹，但他会说实话，一般他不会嫌弃食物，但确实不大喜欢苦味的东西。这一杯解酒汤用了药材，味道自然不会太好，陆白屿哄着人，说这次准备得急，下次换一种方子，做出来保证是甜的。
陆白屿刚刚被推开了，又不敢再靠前，但是却忍不住一直盯着姜汀州看，他脸色发红又微微皱眉的样子，说着“难喝死了”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软和多了，有点像是小孩子。
倘若可以，他很想把这样的姜汀州藏起来。
但姜汀州没心思理他，勉强喝了几口醒酒汤之后又站了一会儿，只觉得清醒了一些，接着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家。
他开了门自己进去了，把陆白屿关在门外。
陆白屿一路跟着，但是他和上次一样并没有进门，却没有离开，就算知道今天姜汀州没力气，自己强行进去是可以的，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他知道姜汀州有些醉了，但按照平时的习惯不会就这样去睡觉的，他一定会洗澡换身干净衣服才会躺上床。安小屏这周没回来，和那群室友为了网店跑业务去了，家里没有其他人，陆白屿一直在围墙外面等着，他怕姜汀州在浴室里睡过去，要看到二楼的房间亮灯关灯确定没事再离开。
但陆白屿今天有些意外的是，温淇亦没有走，竟然也悄无声息地就这样跟来了。
陆白屿看他，问：“你不回去？”
温淇笑：“小陆总不也没走吗？”
陆白屿闻言更是奇怪：“我和你怎么能一样？”
温淇今天不过凑巧送人回来而已，之前陆白屿没心思注意他，现在一想，总觉得温淇过去扶人的动作不大对劲。
对于这位前老板，温淇的态度还是带着几分尊敬的，面对着陆白屿刀子一样的目光脸上还是带着笑：“毕竟是我送姜总回来的，我关心是正常的，不然出了什么事，就是我的罪过了。”
陆白屿皱了皱眉。
他的温声软语只对着姜汀州存在，现在对温淇说话，便恢复到平常的样子了，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小陆总，开口道：“你如果真的选择糖厂这个项目是好事，但温淇，把你那些花花肠子收一收，汀州和你之间的那些客户不一样，正儿八经聊工作就好，老老实实的，规矩点。”
温淇脸上的笑容没变，道：“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规矩老实的人了，小陆总，我们在车上谈的也是正事。”
陆白屿转过头去，没再看他，一直盯着姜汀州院子里的动静，道：“是姜家的事情？”
温淇一愣，没想到他还挺清楚。
“姜家最近不甘心，糖厂这边又缺人，汀州会关注那边的事情的，”陆白屿道，他看这些看得很清楚，“姜氏的财产本是姜茉莉的，但是姜益生一直有所图谋，现在这种情况，他怕是另有想法，你应该知道，姜益生一向不会经营生意，但背地里搞些阴私却很在行。”
特别是今天晚上，他看着姜益生的表情，像是对姜氏的股份打着主意。
温淇：“我当然知道。”
他既然和姜汀州说，姜氏挖人的事情他可以做，自然就调查清楚了这些。
本来不应该把计划说出来，但温淇此时面对陆白屿，有些不甘示弱：“要对那边动手的话，从内部下手会快的多。”
姜益生以前在公司安插了不少他的穷亲戚，董事会几个人各怀鬼胎，以前每年有大钱挣的时候还能压得下去，但现在怕是一戳就破。
这件事温淇自然会做得漂亮的，如他以前做事一样。
“小陆总，”他道，“这方面的事情我未必有你知道的少。”
温淇说话的时候，想到了姜汀州直言不讳中风脑瘫的那句话，但他此时却没有对陆白屿说，像是刻意把这一点时间私藏起来。
陆白屿在这个时候并没有看他，一直看着二楼房间的灯，看到亮了很快又灭了，知道姜汀州去睡了，他才接着说话。
“工作就是工作，你和汀州合作的话，了解这些是应该的，”他道，“不论什么事，做成了再说，嘴上说这些是没用的。”
温淇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了，道：“我知道。”
这两个人之间关系一直还好，哪怕是温淇离开陆运之后还维持着友好合作方的关系，但今天晚上却有些不一样，颇有些针锋相对。
但他们在围墙外面的事情姜汀州是不知道的，他回了家之后沾了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睡得很好，不过第二天一觉醒来，头还有些晕晕沉沉的。
那酒实在是厉害，明明那么好入口，后劲实在大，他今天甚至睡到上午十点，远远超过他正常生物钟的作息时间。
回想昨天晚上，在温淇车上说正事的记忆他倒是记得，但是下车之后怎么回家来的倒是不记得了。他的睡衣都穿反了，胡乱一套，前后不分，怪不得醒来之后觉得脖子有点勒。
姜汀州醒来洗漱完不久之后，便有人敲门，他侧身一看，现在看这个陆家的人都很熟了，就是上次送他去李家订婚宴的司机。这回亦没有废话，只是给他送了解酒汤。
“这回的煮的是甜的，”他道，把保温杯挂在门口，“您尝尝。我就不打扰您了。”
姜汀州：“……”
什么叫这回是甜的，他喝过什么苦的吗？
姜汀州想了想，也没想起什么，把门口的保温杯拎起来之后放在一边，没喝，他想着做点东西吃，转头就接了个电话，是温淇。
温淇开门见山，一开口说的就是工作，显得他能力极强，姜汀州没想到他这么快，这才过去多久，就已经找到了名单上的几位谈着了，仿佛打了鸡血。

第74章 （修）
温淇是个知名的卷王，工作能力一向不遑多让，他不仅迅速和姜汀州列出的名单上的几位取得了联系，还打算在姜家做些布置，时刻了解那边的情况。
他既然说到这个程度，又如此用心，姜汀州对姜氏的情况很了解，便在此时讲了个仔细。
温淇本以为姜汀州会继续就这件事说下去，好速战速决，但姜汀州下面问的却是：“温总，你头不晕吗？我昨天看你也喝了不少的。”
温淇：“我还好。”
他喝酒喝得多了，这一点早就习惯了，虽然有点晕，但正常工作是可以的。
姜汀州道：“那酒还是有后劲的。姜家的事情需要时间，这一两天的不急，糖厂这边不像其他地方，我们这里不提倡拿身体拼。”
温淇一愣，随后又听姜汀州笑了一声：“不过，温总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温淇听到这里咳了一声，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最后还假装平静，说了一句：“嗨，应该做的，小事罢了。”
他打完这个电话之后，这挖人的事情比之前干得起劲多了，没过多少时间便做得差不多。
为此，温淇还特意请了姜汀州出去吃饭，给的理由再仔细聊一聊。
之前在糖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淇就想着请姜汀州出去吃饭，但之后一直没什么机会，都是他来参与姜汀州的宴，如今有机会回请。
这一回，温淇弄得很正式，还很细致。
他定好了餐厅，来的很早，还带了一大束花，笑着道：“姜总家里有个院子，我觉得放在院子里会很漂亮的。”
他选的花束有些特殊，主花是向日葵，整束花包得很漂亮。
“姜总，我觉得向日葵这种花很像你，”温淇道，“这象征着热烈、光辉，还有……”
他和许多客户都相处惯了，有合作意向之后除了工作关系还得维护私人关系，团队合作从来不是头一点就结束的事情，更何况姜汀州这个人他确实有兴趣。
而且温淇今天确实是藏了私心的，他觉得一般人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状态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姜汀州的第一句话却是：“能吃。”
他今天依旧穿得和平时一样简单，接过来花束之后，仔细看了看那中间的向日葵，道：“真的有瓜子。”
但是观赏性的向日葵中间就算有果实，也不是可食用的，姜汀州觉得有点可惜。
他看到这束花有些想法，想着院子里还有不少空地方，到时候他种几株活的就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炒瓜子吃，这束花放着很快就会枯萎，所以他说了一句“谢谢”就把花放在一边了，问道：“我听说温总最近的工作很顺利？”
温淇：“……”
姜汀州来到这里之后，真就是什么都不多想，完全是来谈工作的。
他既这么问了，温淇也只好如实回答：“确实挺顺利。”
姜汀州给的那名单里面，大多职位不高，看起来就是普通员工，最开始的找了个人过去一问就好了，应该是早就受够姜家这地方了。里面有几位一开始是没松口的，但温淇提了姜汀州的名字，那些人一听是来姜总这里工作，马上就点头同意收拾东西离开姜氏了。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在姜氏，老实肯干不会勾心斗角的人绝大多数都升不上去，就算做出些成绩来了也容易被关系户顶替，所以他们自然不会对姜氏有什么归属感。
姜汀州闻言便点了点头，他对这些有所预料。
在上辈子，还是在姜汀州在姜氏主事之后才把这些人拉起来的，这几位即使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姜汀州在宫宴老店的时候做出来的成绩如何，明眼人心里都有数，反正都是打工，不如选个靠谱些的老板。
温淇做这些事情还是游刃有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题，所以他提起这件事算是轻松。
且他在这家餐厅谈过太多生意，这里仿佛已经是他的主场，他在这里更是如鱼得水，但两个人才刚说了这几句话，不仅服务生过来了，连这家餐厅的主厨都过来了。
但出乎他意料都是，这位主厨不是冲着温淇，是冲着姜汀州来的。
对方笑容灿烂，和姜汀州说了几句，大意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他会过来，真是高兴，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温淇：“……”
他知道姜汀州原来就是很知名的厨师，但这是一家西式餐厅，主厨是店主特意请过来的外国人，平时就有些傲气，但对着姜汀州就换了个腔调，显得非常热情。
姜汀州也确实认识对方，便也笑着说了几句话。幸好两个人没有说太多，主厨不一会儿就走了，但不久之后，服务生过来给他们送酒，那瓶酒比温淇原来准备的很珍贵的那瓶酒年份还要好一些。
“这是店里送的，”服务生面对着姜汀州脸上的笑容都更明显了，“我们主厨说难得您过来，这瓶酒配之后的牛排最好，您吃着哪里不对的，多和我们提提意见。”
温淇：“……”
他不说话了。
此时，姜汀州也笑着解释跟他了：“高级厨师的圈子不大的，在永青我基本都认识，之前有机会也交流过。”
虽然高级餐厅之间互为竞争，但他和几个厨师倒是处得不错。
温淇笑容有点僵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体会到了。看来，倘若想在餐厅这地方装一下，在姜汀州面前是不可能的。
只要在餐厅，就是姜汀州的主场。
此时此刻，陆白屿在楼上包间，低头看着这些，“哼”了一声。
自从上次之后，他就一直盯着温淇的动静，果然，这人是个不安分的，不得不防。
那一瓶红酒不是主厨送的，是他送过去的，所以服务生只说是“店里”给的。
温淇打着工作的名义做这些，心里在想什么别以为他不知道，陆白屿不好直接出手阻拦，但他觉得，相对于那束包装精美的花，姜汀州明明更喜欢那瓶红酒。
但此时的姜汀州真的只对糖厂的事情感兴趣，眼前的酒只喝了几口。
温淇也看出来了，叹了一口气，聊回了工作，不过按姜汀州的要求挖来几个人之后，对这件事情仍有些疑惑。
姜汀州名单上的人确实一个个都能力不错，虽然在姜家的职位不高，许多还很年轻，但来这里之后适应得很好，李书妍也夸这几个人找得合适，可姜氏餐厅最有经验的几位大厨师却不在其中。糖厂难道现在不是正需要这几位大厨师吗？为什么不立刻动手？
姜汀州听他这样问，笑了笑道：“温总应该有派人去问吧？怎么样，那几位师傅怎么回？”
“我开了高价，但没有得到回复，”温淇道，“看样子确实很难说动。”
姜汀州像是已经有所预料，道：“那是自然。”
对于宫宴这种连锁餐厅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厨师，姜益生精于算计，在这件事上不傻。
“姜家的几位大厨是不一样的，”姜汀州道，“他们和姜益生之间已经相处很多年了。”
姜家祖辈是御厨，有家学的，姜汀州从王大师傅那里出师之后亦是学过姜家的菜系的，虽说因为宫宴扩张，部分厨师的水平良莠不齐，但是在几家重要分店扛把子的年纪大的主厨能力却不差，而且，和姜益生的关系不一般。
“其实他们人挺不错的，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放松过一天，”姜汀州道，“是现在的姜氏太过乌烟瘴气了。”
这些人的师傅是姜茉莉的父亲，也就是姜汀州的姥爷，他们和姜益生是师兄弟，姜益生在他们面前还是会伪装的。
他再怎么算计也知道没有这些厨师姜氏的餐厅就真的完蛋了，许多老师傅因着以前的感情是很忠心的，可以说是有些一根筋的愚忠。
换句话说，他们还没看清楚姜益生的真面目。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姜茉莉，怕是也不知道姜益生的本性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阴狠。
但姜汀州却是一清二楚。
姜家出了大事，姜汀州不仅没有回去，反而还挖来了几个人去糖厂的事情没有藏着掖着，很快就传了出去。
他对姜家的态度如何已经显而易见，是绝不会回头的决裂。
姜益生之后对这件事的反应亦在姜汀州的预料之内。他怎么可能真的悔过？依旧是利益为先，想着死死把控姜氏，然后便是卖惨。
以前是对着陆运集团寻求好处，现在是在网上接二连三地找些营销号，开始说些“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样的话，把所有事情一股脑推到姜柚身上，踩死了姜柚，好像他一点错都没有。
哪怕姜益生以前对姜柚很是宠爱，在此时也能瞬间翻脸不认人，把自己粉饰成一个被蒙蔽的老父亲，又靠着可怜的形象继续暗戳戳地在网络上发些消息，虽没有直接指责，却显得姜汀州多么心狠不近人情。
虽然这样的言语不是谁都相信，姜汀州在网络上的风评也没有那么容易被破坏，但姜益生在卖惨这方面做得习惯，手到擒来。
还别说，再这一通操作之后，还真的有人相信，宫宴虽然卖掉了一些资产也裁了些员工但之后，生意就稳定起来，姜汀州很清楚，这样的稳定，支撑的就是几位出菜稳定的大厨。
虽没有姜汀州在，但那几位做出来的味道在永青算得上名列前茅的，仍是有受众的。
他们便是姜益生最后的依仗。
姜汀州和温淇说这件事急不得，他看起来确实对姜益生的这一些操作有所预料——卖惨卖久了，迟早要真惨的。
但温淇看着姜益生的所作所为多有不齿，心里还想着姜汀州，所以他一边做着糖厂的其他事情，依旧还卯足了心思继续挖人。
陆白屿一直在楼上看着这些。对于最近糖厂挖人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之后厨师大赛的事情他亦有所关心，在这些能帮到姜汀州的事情上他不会松懈。
但此时的温淇有所准备，出乎陆白屿意料之外的是，他不仅带了一束花而已，好厨师难求，他费尽心思总算有所收获。
“我今天请姜总出来，还有一份礼物，”他道，“就当是餐后的点心吧，尝尝看，看是不是还是原来的味道。”
他取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打开一看，是千层酥。姜汀州认得出来，这是宫宴的招牌点心之一，宫廷杏仁千层酥。
“做这道菜的厨师是三分店的主厨，”温淇道，他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他今天就会来糖厂的，姜总，我觉得这样的点心倘若在糖厂制作，应该会很受欢迎的。”
作者有话说：
小陆总：不得不防。
之后的小陆总：防不胜防

第75章
陆白屿在楼上的包间看到这一幕，没想到温淇还能整出这一出来。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个安分的，花花肠子向来就多！
不仅是这一幕，自从听到温淇约特意约姜汀州来这里的事情他就觉得不好，坐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就泛酸，越看越觉得牙根都是酸的。
陆白屿对于姜汀州身边出现任何人都难以忍受，甚至成是非当时自然而然伸手搂着姜汀州肩膀的时候他都牢牢记得，何况是现在。
他想拍桌，但是忍住了，怕弄出什么动静来，眼睛一直盯着楼下的动静。
姜汀州在这时候看到这一盒点心有些意外的。
宫廷杏仁千层酥，小小的点心，烤出来一层又一层的酥皮，上面撒上了坚果碎，吃起来有坚果香和浓郁的奶香味，酥脆且入口即化，是宫宴卖的最好的点心之一。
姜汀州的味觉灵敏，而且他在姜氏做了很久，久到对里面都人了若指掌，他一尝就认出来了，并且精确到人，道：“应该是三店的主厨，蒋一峰做的，他愿意来糖厂做这个？”
“确实是他。蒋主厨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温淇道，多少有点得意，“但是谈了这么些天，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和他那边联系了这么长时间，后来，他就松口了。”
蒋一峰这个人姜汀州之前在姜家的时候两个人就打过照面，平心而论，手艺不错，如今是宫宴三分店的主厨，已经在姜家做了许多年了，他年轻一些，倒不是姜益生的师兄弟，是大师傅的徒弟之一。
不过，听说他一直和大师傅有些不愉快，这可能是他从姜家出来到糖厂这里来的原因之一。
姜汀州慢慢地吃完了这一块点心，又问道：“他今天下午来糖厂？”
“是，今天下午就来。”
姜汀州点了点头：“温总辛苦了，难得你费心，我马上去见见他。”
他想了一下，又道：“这样，我下午本来打算去糖厂商业街那边看看的，那边的大店快建完了，请他来那里找我，可以吗？”
温淇道：“当然可以。”
今天中午这餐饭虽然有些意外，但温淇觉得大致还算符合自己的预期，该给的惊喜也给到了。但等到姜汀州吃完出去的时候，他发现姜汀州额外付了一笔钱。
“是酒钱，”姜汀州道，“那瓶酒的钱我来付吧。”
温淇一愣：“那不是这里的主厨送的吗？”
姜汀州摇了摇头。
他原来以为是主厨送的，但是开了之后一闻那酒的味道就知道不是了。这种品质的酒不像是主厨能拿出来的，即使是，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个程度。
这家店在永青CBD附近，不远的地方就是陆运的大楼，他知道陆白屿亦是这里的常客。
虽然没有在这里看到他，但看他最近的所做所为，姜汀州猜到了，陆白屿大约就在这里，但姜汀州没心思特意把他找出来，他没怎么喝那杯酒，吃完之后，自己付了酒钱，之后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温淇要送他，但是被姜汀州拒绝了，笑了笑，道：“不必送了，我们下午在糖厂那边见吧。”
温淇还想说什么，拿着花出去，便看见姜汀州戴上了头盔。
他现在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前几天刚买了一辆简单的踏板小摩托，今天就是这样来的。
他买的不是很帅的那种炸街机车，就是实用性的小摩托，有了它之后方便多了，他现在不像之前一直呆在家里种菜，需要时不时去糖厂，虽然步行距离不远，但是倘若赶时间，步行实在太慢了。
老城区很多巷子太小，买汽车没有那么实用，小电动车开不了太久，摩托他能开，而且，开这个从车流里穿梭，来永青中心城区这种地方还不容易堵。
温淇送的向日葵花束被他放在备物箱那里，那束花包得很好看，姜汀州站在那里戴头盔，沿路的人都忍不住看着他，他备物箱里不止有这一束惹人关注的向日葵，下面还有一层，温淇一看，好像也放了什么。
“是巧克力，我来的路上顺便买的，这家店只在城中心有，”姜汀州从里面拿了一盒出来塞给他，笑了笑，“花不错，我没什么能回礼的，给你尝尝这个，这个挺好吃的。”
温淇：“……”
倘若换个氛围，收到姜汀州的巧克力他会很高兴的，但是对方这样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回礼而已。
姜汀州不再多说，他把头盔戴上之后上了车，他开出去一段，在拐角的地方朝温淇抬了抬下巴。温淇知道这是“再见”的意思，便也朝姜汀州挥了挥手。
楼上的陆白屿一直在看着。
他现在知道姜汀州付了酒钱，因为服务生已经过来告诉他了。
但他此时无暇顾及这些，只紧紧地看着姜汀州，看见阳光落在他身上，小摩托前面的向日葵在车流里面很显眼，姜汀州本人也很显眼，就这样走远了。
他知道姜汀州给温淇送了巧克力，看清了姜汀州说这句话的表情。
除了工作，他对温淇没有其他的意思，但看清楚这一点的陆白屿并没有多高兴。
他知道姜汀州现在如同一片平静的湖水，谁来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许秘书站在一边，看着陆白屿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了一句：“思慕那家巧克力，只在这附近有一家店吗？”
他看那个包装认出来的这个牌子。
许秘书不一会儿便给了他回复：“是国外的牌子，专门做手工巧克力，偏小众，确实在永青只有这一家。”
陆白屿点了点头，意思自己知道了，道：“去问问买下来需要多少钱。”
许秘书：“这家店吗？我现在找人过去问。”
“不是，”陆白屿道，“我是指这个牌子。”
“……”许秘书的表情空白了一会儿，随后道，“好的。”
小众手工巧克力品牌，陆运的财力还真的可以买下来，需要一些时间但是问题不大。
姜汀州真的挺喜欢这一家的味道，虽然有点贵，但是品质很可以，他买了很多块，下午在店里等人的时候还在小块小块掰着吃。
姜汀州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糖厂准备要开的实体店，这边建不了高层，是在原来的地基上做的，速度很快，但改造的已经大不一样了。
现在虽然还没开业，但里面的一部分已经修整完了，是可以使用的状态，有一些窗口里的炉子已经搭好了，师傅们正在试烤，倘若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蒋一峰走到这里的时候就不禁打量了很久这家店，他没想到姜汀州会把这里修成这样，非常漂亮，不同于一般的店。
他在绿树掩映的花园里面建了一个玻璃房子。
远远看过去像是个阳光花室，像是童话里的小屋，除了头顶是不透明的，四周都是玻璃，外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里面的原木设计映照着外面的花园，隔热和空调的布置同样完善，走进来闻到的是淡淡的甜香味。
光看这设计的独特性，开业之后应该会有不少人涌来打卡。
姜汀州坐在那里，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很快就有人过来送咖啡。
让蒋一峰觉得有些意外的是，端咖啡的只是个服务生，看样子最多是个领班，但和姜汀州这位老板相处却很和谐，叫了一句“姜总”，语气没有恭恭敬敬，很轻松说着自己这两天做咖啡的手艺有进步，请他尝一尝。
姜汀州笑着说好，把自己带来的巧克力分了一块给他尝尝。
“蒋主厨，”姜汀州对他也客气，“尝尝咖啡，配这里的蛋糕点心之类还不错。”
既然是大店，这里自然是有不少座位的，呆在这里喝一杯咖啡，配着刚烤出来的面包甜点，抬眼看去就是植被丰富的糖厂花园，是个放松的好地方。
蒋一峰喝了一口，这咖啡不错。
但他的心思不在上面，开门见山道：“姜总，我不说虚的，之前温淇说的，倘若我来糖厂这里是可以做管理层的，是吧？”
他的履历经验和手艺，温淇开出这样的条件并不稀奇，姜汀州点了点头：“是，我们这里正是缺人的时候，做的好的师傅升职很快的，不过，蒋主厨，我还是想问一问，您真是为了这个放弃姜氏来这里的吗？”
蒋一峰笑：“那当然。姜总应该知道的，我最近和大师傅闹了点矛盾，虽说是师徒，但是我家里需要钱，所以……”
“我知道，”姜汀州在此时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语气依旧轻柔，“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
蒋一峰一下收敛了表情，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倘若姜总要怀疑，何必让温淇来找我？”
“我们两个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没必要对我说谎，”姜汀州叹气，“就是因为找好了这些借口，所以姜益生想让你来我这里做卧底，倘若能扰乱影响什么更好，这样我就自顾不暇，不可能对姜家做什么了，是吧？”
蒋一峰拿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温总是不了解姜家，但我知道。蒋主厨，你来得太快了，即使你之前和大师傅吵过，可你讲情义，不会为了这样的东西就真的离开你师父的，这不是你的性格。”姜汀州的语气依旧平静，他看向温淇，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还有笑意，“姜益生和大师傅说了我不少坏话，是吧？无情无义，落井下石，大师傅现在还和他师兄弟相称，自然同仇敌忾，想着为他解决问题。”
“行，你心眼多，瞒不过你。”
话说到这个地步，蒋一峰也不装了，道：“汀州 ，我对你没有意见，你知道的，当时你和姜柚竞争的时候，我还是站你的。但你确实在这件事上过分了，做错事情的是姜柚，你父母现在快五十了，何必把他们逼成这样？你的心计要算计在你的亲生父母身上吗？”
姜汀州一听这话，就知道姜益生的卖惨功底还在。这些年，姜柚在某种程度上都不过是他的工具而已，更何况这些心思没那么多很容易被鼓动的这些厨师。
而且，最近姜茉莉因为心思郁结旧疾复发，进了医院之后，姜益生就更有些文章要做了，眼前的蒋一峰都自告奋勇来做这些。
“妈妈的事情我知道，她前几年做过手术的，病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反倒是姜益生有意夸大，这样公司的事情才能一直掌握在他手里，”姜汀州道，“我是会算计人，但我对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态度，姜益生这个人，只能这样对付。”
蒋一峰“哼”了一声，没有把这话全听进去。但他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姜汀州就咬定了自己真的不会离开师傅吗？他就这么笃定？
姜汀州在此时喝了一口咖啡，他知道蒋一峰不会立刻相信自己的话，脸色依旧未变，但他接下来的话，便让暴露了还觉得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理直气壮的蒋一峰有点破防。
“姜益生现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灌输给你们，所以你难免受影响，”他道，“你的心思乱了，姜家也乱，做出来的东西就不好吃了。”
蒋一峰：“你说什么？”
“我说你做的东西不好吃了，宫廷杏仁千层酥，我吃第一口的时候就吃出来了，”姜汀州道，“说实话，和以前对比起来大不一样。酥皮有点厚，香味不对，甚至上面坚果片的味道吃着都不够好，很有可能换了更便宜的供货商，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他在蒋一峰震惊的眼神中，甚至加重了语气：“真的难吃。”
作者有话说：
别人：叽里咕噜一大堆。
州宝：淡定.jpg
州宝：一句“真的难吃”
别人：破大防

第76章
温淇上午给的那一盒子千层酥他现在还带了过来。
对于普通顾客来说，其中的区别很难吃出来，最多只能感受到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酥脆可口，大致还是那个样子。可对于姜汀州来说没有“大致”，特别是宫宴现在的价格，更不应该有任何糊弄的余地。
宫宴里这一碟子宫廷杏仁千层酥卖价是288元，这个价格吃到这个味道，确实可值得一句“难吃”。
他说这句话不是为了气蒋一峰的，实话实说。
“不信的话，你自己尝吧，”姜汀州道，“你的手不稳，做点心的时候心不在焉，主厨做久了，应该是很少做这种小点心了，而且原料不对，这不是宫宴一直以来的用料。”
不是所有主厨都像姜汀州一样亲自做菜的，绝大多数主厨的主业在于管理，有贵客才会亲自动手做一做，蒋一峰的这道千层酥，虽然还吃得出是他的手法，但是味道已经变了。
为了给他对比，姜汀州还给他端上了另一份。
一开始，蒋一峰听了那句“真的难吃”之后，只觉得一股怒火冲向大脑，非常不服气，下意识就想反驳不可能，但他还没有接话，便看到了眼前两份的明晃晃的对比。
光看起酥的样子便已经不对了，他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拿，自己尝了。
姜汀州那一份色泽更金黄一些，吃在嘴里，是类似的酥脆且入口即化的口感，更加轻盈一些，甜度和奶味刚刚好，显得他那一份腻了一些，就连最上面满满的杏仁片吃着都有差别。
以前没有对比，餐厅最近要面对的事情这么多，他哪有心思在意这一道小小的点心中产生的细微变化。
但此时此刻，蒋一峰吃完就沉默了。
他原来对姜汀州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站起来的，低头看他，显得自己很有理的样子，但现在吃完这个就坐下了，头也低了，整个人也缩了起来。
高级厨师味觉灵敏是标配，他自己尝得出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手艺一直比我好，咳，比大师傅都好，做的比我好吃也是正常的，这、这……”
“这一份不是我做的，”姜汀州道，“是我之前教糖厂的师傅，他们练了一段时间做出来的，今天上午我吃到你的之后就麻烦他们按照这方子做一份出来。千层酥的做法没有那么复杂，要做出原来的味道，只是手法要精细，足够用心，用料要好。”
他瞥了一眼：“你这个连杏仁片都换了，不仅不够香脆，还比原来的小了一些。”
蒋一峰一听此言，无话可说了。
店里不少原料换掉的事情其实他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姜氏因为陆家的撤资，不仅仅损失的是宝贵的现金流和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更重要的是用不上陆家供货的东西了。
陆运作为物流企业，许多好食材用的是自己的渠道，更有许多是国外运过来的，陆家这条路一断，食材自然要换。
蒋一峰还在这时候试图解释：“姜董说，他已经努力找到现在最好的了。”
姜汀州“啧”了一声，道：“你觉得这是最好的吗？怕是对姜益生来说利润率最高的，他觉得最能糊弄客人和你们的吧。”
“但陆家确实……”
“我现在同样没有用陆家的渠道，也能拿到这些，”姜汀州道，“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十年前？就算是国外产的东西，只要钱给足就能找到经销商，姜益生不想加钱而已。倘若他是外行也就罢了，但他也是厨师出身，和大师傅一起学的艺，食材对厨师来说有多重要他不会不懂的，但他还是糊弄。”
姜汀州慢条斯理说完这些，喝了一口咖啡，道：“现在姜氏负责采购的，是不是换成他的亲信了？你想想，他的采购价和用料的质量真的对得上吗？”
食材采购是姜氏这种公司油水最多的地方。
姜汀州一针见血，蒋一峰缩得更厉害了，他现在才发现，对方说的好像都是对的。
“姜益生是不是和你们说，现在姜家四面楚歌，他苦苦支撑，而我明明能力还背靠豪门显贵欺负他，连妈妈都被气得进医院，是吧？”姜汀州摇头，“姜氏从一开始的快倒闭发展到这样，对姜益生来说已经是赚大了，对现在的他来说，尽快收手保住现在的资产，把姜氏能带来的所有利益搜刮干净就是眼下最有好处的做法。”
姜益生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胆多了，哪怕他知道现在陆家和李家站在姜汀州身后，但他又不像姜柚那样有实打实的证据，这两家总不能明目张胆来针对他，否则姜益生就能做出在新闻上大喊豪门显贵逼死人的事情。
他现在正用着各种办法，试图控制着姜氏现在剩下的人。
“这样的人，和你们说他一心为了姜氏，说是我把他逼成这样，你们竟然还信了，”姜汀州摇头，“蒋师傅，你自己好好想想，让大师傅看清楚这些吧，不然外公立下的招牌和基业，怕是要被他祸祸干净了。”
蒋一峰来这里之前，听了太多姜益生的话，看似逻辑严谨密不透风，但来到姜汀州这里，戳破这些的，只需要一块味道不对的点心。
对于厨师来说，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我知道了。”蒋一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羞愧，脑子还有些混乱，“我回去和大师傅说，我的话，他多少是能听进去的。”
他在这时候总算用正常的眼光看着姜汀州，也仔细看了这地方。
此时正是下午太阳光还热烈的时候，阳光透过四周的玻璃照射进来，更显得这地方非常亮堂，以玻璃为主要的外立面不仅好看，更重要的是这里所有的制作间的操作过程外面全部都可以看得到。
糖厂的实体店里店操作间很多，已经分好了不同的窗口出不同的食物，但统一坚持着透明干净的做法，用料表直接贴在外面，没有任何添加，所有东西都是可以给客户看的。
造这个花园里的玻璃房子，不仅为了漂亮，更是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的象征，和姜氏浑水一团的大不相同。
而坐在他面前的姜汀州，亦是说话明了。
“我今天和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转告大师傅，我的话他可以不听，但你的话他还是会听的。事实摆在那里，同为厨师，我问心无愧，”姜汀州道，“姜氏的事情，大师傅自己解决。”
蒋一峰低头道：“我知道了。姜总，我们保持联系，倘若有什么事情我会来找你的。”
姜汀州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蒋一峰带着那两份千层酥离开了，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进来的温淇。
温淇还和他打招呼，但是蒋一峰一脸神色凝重，看起来很急切的样子，没有空理他，倒让人觉得疑惑。
他走到姜汀州面前，问道：“怎么了？你们聊得不顺利吗？他怎么走了？”
姜汀州笑：“不用担心，很顺利。”
他在这时候给温淇上了一杯咖啡，并未多提蒋一峰是个卧底的事情，怕温淇觉得他办坏了事。姜家的情况姜汀州心里有数，并不需要自己插手过多，只需要推波助澜便好。
如今姜汀州只是夸道：“温总的能力确实强，有你盯着，这间店建得又快又好，找的这几位咖啡师非常不错，配甜点很好，我觉得开店以后会很受欢迎的。”
店里虽然四面通透，但为防阳光刺眼以及太阳直射温度过高，许多地方都有细节的小设计，外面还有一些座位，更有置身花园中的感觉。
姜汀州夸人的时候总是很真诚的，温淇听着这一句，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糖厂的店非常大，比旁边还有一大间，是打算给邓家的永青酥饼旗舰店。
糖厂和永青酥饼这两家大店就占掉了商业街第一期开发的位置，这里离早市街最近，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邓家和原糖厂商店从那里搬来之后，铺位不会就这样空着，周丽芬的铺子正缺位置，刚好连着扩店，能容纳更多客人。
正如姜汀州当时所计划的，各有特色，连成一片。现在，这间店虽然还没有正式开业 ，但已经有不少人走到这里来打量，还主动过来问开店的时间，已经有热闹的雏形了。
温淇放眼一望，便能更实际地感受到姜汀州和自己提到的关于这片地的愿景。
这段时间姜汀州都在这间店里忙碌，准备着开业的事情。温淇自然也跟着，他冠冕堂皇带着文件来这里处理，就算麻烦一些，但看到姜汀州，便觉得工作都有劲头了。
这几天天气很好，阳光下的对方连头发丝都是好看的，温淇现在想着怎么措辞，他看姜汀州对向日葵挺喜欢的，之后找了几株品种不错的，正想着移植到姜汀州的院子里。
他最近一想，给对方送花束确实不大合适，那花束也就能保持几天的新鲜，还是得送些活得长的，所以他现在找来的那几株向日葵不再是观赏型的，成熟了是真的能吃果实的。
虽然受挫，但多尝试尝试，总能找到姜汀州喜欢的东西吧？
就连那个品牌的巧克力他也买了一些，甚是还托人去买了一些特别口味的，是永青这家店没有的，马上就会送到了。
姜汀州这样的人，谁都想再靠近他一些。
但温淇还没开口说，他今天已经把向日葵放在附近，想着姜汀州回去的时候送出去，但此时此刻已经被人打断了。
“不必白费心思，这个季节移植这个怕是难活，”陆白屿道，瞥了一眼外面的花，“温总还是多关心你的本职工作吧。”
温淇：“……”
他转头一看，正看到陆白屿走进来。
他觉得这个人像鬼一样冒出来，之前送酒的时候就阴魂不散，现在温淇一下子站起来，挡在他面前：“小陆总现在不忙自己的工作吗？”
“舌尖的事情谈成了，陆运上下都很满意，陆运的物流园就在附近，”陆白屿道，“我来这里找汀州，你很有意见？”
温淇继续拦他：“当然有意见。这里还没开业，暂时还不接待莫名其妙的客人。”
陆白屿皱眉：“我和汀州的事情轮不到你管，你只是他的合作员工，手不必伸这么长，上次的事情你还没看明白？汀州对你没有半点意思。”
面对对方沉下来的脸色，温淇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反而往前一步：“小陆总，我未必一直是合作员工。况且，已经分手断干净的前男友更没有立场和我说这些，他对你更没有。”

第77章
陆白屿听到这一句，总算正眼看他，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温淇道，“我虽然和汀州认识不久，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绝不会回头看的那种人。”
他们这段恋爱关系，温淇自然是从李书妍那里知道的，李书妍不会主动和人提这种事情，但论温淇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以及他之前的观察，花一些时间也就套出来了。
自从知道了这个，温淇更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以前他还能保持客气，但面对情敌，特别是陆白屿这种阴魂不散的，谁能忍得了呢？
这一句话之后，陆白屿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变了：“汀州也是你叫的？你在这种场合，应该称呼他姜总。”
温淇道：“这就不是小陆总管的事情了。”
两个人之前还能算是工作上的朋友，但如今就不算了，站在店门口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样子。
“温淇，你是长本事了，”陆白屿道，“我和汀州相处已经很久了，你和他认识多长时间？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过知道皮毛罢了。无论我和汀州怎么样，你这种人更是没戏，你给多少人送过花说过这种话，你自己心里有数。”
温淇做投资遇见过的人太多，交际圈大，陆白屿是清楚的，他也会戳人薄弱处。
“这回不一样，”温淇依旧不让，“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这种话，况且以前我也没你说的那么难听。”
他以前不会选个礼物都小心翼翼的，开口的时候心里斟酌很多次，但被陆白屿提到，他此时有瞬间的心虚，生怕他和姜汀州说什么，就这一错身的功夫，就拦不住对方。
陆白屿在此时没有再和温淇说什么，这里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在这个时候惹人注意，只会让汀州不高兴。他本意也不是为了和温淇说话，于是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但温淇仍是不服气，上去拦住了他，语气更加尖锐起来道：“我并没有滥情，小陆总，没必要拿这件事泼我脏水，反倒是你，和他走到分手这一步不知道做了什么，姜汀州这样好的脾气，我和他共事这段时间，没见过他发过一次火，甚至连大声说话都很少。”
最近糖厂的事情很多，很多都需要姜汀州来拍板，哪怕是做事做惯了的老板都难免焦头烂额，但却完全不会，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有条不紊地做着，本来有些焦虑的人看到他这样都能平静下来，温淇亦是，他能在姜汀州身边感觉到难得的平静。
陆白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他也不客气了：“你能和他走到分手这一步，小陆总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白屿听到这一句，他心里自然有火气，但还是强行压了下去。他在意的并不是挑衅的温淇，而是走了这几步之后越过他，总算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姜汀州。
我来这里是为了见汀州的，不是为了和温淇这些人吵架的——陆白屿反复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几次，才勉强平静下来。
他就算在此时后悔联系温淇过来了解糖厂事情也是于事无补，况且，哪怕他没有打那个电话，他毕竟还在李家任职，姜汀州总还是有办法见温淇一面的。
况且，就算没有温淇，还会有其他人，陆白屿对此有心理预期，但真看到的时候，还是难受。
此时姜汀州正在和糕点师傅说着话，无暇顾及去注意别的什么，一群人围着他，包括请来的咖啡师，年轻的茶艺师，大家都看着他，有人见姜汀州说着口渴了，立刻就满脸笑地倒好了茶水送上去。
谁会不喜欢他呢？
不仅是现在，上辈子也有类似的场景。
自从上次和姜汀州谈过之后，陆白屿想起来的记忆片段就更多，这些零碎的记忆只能让他更加确认，姜汀州所说的都是对的，但陆白屿的视角里，他想起来的事情却有不同。
当时的三言两语，并没有完全说清楚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那毕竟是好几年的相处。
姜汀州在那个时候已经很受欢迎了，只是他自己没发现，两个人还在一起，他一心都在工作上，还觉得那些和他联系的人是只是想招揽他去其他公司。可即使一概拒绝，但总还有温淇这样的人源源不断地找上来。
陆白屿看到这些，怎么可能不吃醋？
不说是如今面对着温淇大言不惭说这些，他连现在想起那些记忆片段心里都是酸的，恨不得把那些人全都赶走，赶得远远的。
但姜汀州那个时候不太明白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脾气有时候来的莫名其妙。他对于这段关系他已经习惯性隐藏了，下意识不会在别人眼里和陆白屿太过亲密，而是保持距离，哪怕后来陆白屿自己想要公开，姜汀州会摇头说“不行”，说“不想给双方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说“已经这样很久了不要惹麻烦。”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感情已经消磨到尽头，所以他自然是这样的状态。但对于吃醋且占有欲爆棚的陆白屿来说，姜汀州这种仿佛无所谓的态度更让他不舒服。
会后在办公室这样的事情是他为了宣誓主权做出来的，这种事自然发生过不止一次，他想让自己留在姜汀州身上的印记始终不消除，至于身在其中并没有看清楚的姜汀州真的感觉到失望，后来说出那句“你并不喜欢我，不过是占有欲和控制欲在作祟”。
陆白屿有许多种办法对付温淇，就像他上辈子对付那些暗戳戳想往姜汀州身边凑的人一样，弄到他们都不再有这个胆子，不敢多说一句句，姜汀州自然就是他一个人的。
除了那些外人，他更不会放过姜汀州本人。
同样当局者迷的陆白屿彼时已经觉得不对劲，但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觉得是有人过来抢所以两个人的相处才产生了变化，所以他更要通过许多方式牢牢紧抓着，姜汀州试图安抚退让，但陆白屿只会变本加厉。
到了后来，姜汀州要去做什么，哪怕只是出差也要他的同意才行，陆运的事当时陆白屿已经掌握更多，他当然可以做到这一点。
——姜汀州是从陆运成长起来的，便自然而然要受此掣肘。
可现在没那个胆子轻举妄动的人变成了他。
陆白屿如今想到这里，面对着出言不逊的温淇，已经尽力忍下了。他只是推开温淇往前走，手上用了一些力气的，但下一秒，温淇挺高大一个人，就像站不稳一样往后倒了一下。
他后面是张小茶几，用来放文件的，往后一倒蹭到了茶几，然后上面的文件就掉了下来，文件夹一摔，纸张落得哪里都是，茶几上面的玻璃杯也顺着滚了下来，“吧唧”一声摔在地上，玻璃杯子顿时四分五裂，碎片一地。
他们两个这样的大动静自然惹得别人关注。
姜汀州刚好在操作间做完了手上的事，远远地看到了，在此时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这这场景，问道：“怎么回事？”
陆白屿还没开口，温淇就先说话了，他揉着撞到的手肘，“哎呦”叫了一声，道：“姜总，没什么事，我看见小陆总过来找你，但你还在忙，我想着这时候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于是就拦了一下，可没想到……”
温淇的话没说完，他看了一眼地下的一片狼藉，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陆白屿万万没想到温淇会拿这些阴招来用，他还没来得及解释，看到姜汀州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汀州你先别过来，地下都是玻璃碎片，小心。”
他怕那些碎片扎到他。
姜汀州看了他一眼，没说怎么，先问了温淇一句：“你没事吧？”
温淇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给姜总添麻烦了，之后姜汀州便请清洁工过来扫了扫，又把文件收拾起来。这几位的事情普通员工是不敢多说什么的，都默契地离远了一些。
陆白屿也帮忙拾文件，他有些着急，还想解释自己真的没对温淇做什么，他虽用了些力气但没到那种程度，但他还没机会说出来。
之前提醒着姜汀州别被碎片扎到，现在反倒是自己被没清扫到的碎片划了一下，鲜血一下就渗了出来。
姜汀州没注意到他，温淇在这个时候自然是尽力吸引他的关注度，在告了陆白屿的黑状之后，他今天念了很久的送礼物这件事，在此时开口倒也合适。
他指着门口的向日葵给姜汀州看，又说着买到了那个牌子难得的红酒夹心的松露巧克力，希望他喜欢，那花现在栽在花盆里，迎着太阳光迎风舒展的样子很漂亮，姜汀州点了点头，是喜欢的意思。
陆白屿的伤口不算很深，血很快止住了，他还拿纸巾把滴下来的血滴擦干净了，等到姜汀州和温淇说完话看向他，他才总算有机会说这些：“汀州，我……”
他想说自己并没有和温淇起冲突的意思，今天来这里找姜汀州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姜家他一直盯着，姜益生此人没什么本事却十分阴毒他不大放心，但刚开了个头，姜汀州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姜家的事情我知道的，这就不劳烦小陆总费心了。”他道，“我自己会做好的。”
陆白屿还想开口，但姜汀州的意思却很坚决：“温总说的没错，这里还没开业，是不招待客人，小陆总还是不必再来了。”

第78章
这样的话姜汀州不是第一次说，陆白屿不肯放弃，次次厚着脸皮过来，但他每一次听都无法保持平静，在这种情况下，更觉得那伤口扯着心口疼。
特别是温淇在姜汀州背后露出一点耀武扬威挑衅的笑，更让他觉得难受。
他不再看其他人，只望着姜汀州的眼睛，道：“汀州我……”
“请回去吧。”
姜汀州同样回望，两个人四目相对，只有这句话：“小陆总，我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白屿无话可说，只能离开。他走的时候，还掩着自己的伤口，出门了还忍不住回头看，却正看到姜汀州和温淇说着什么，不过他已经听不见了。
温淇成功用把陆白屿弄走，心里当然是高兴的，正想接着说什么。但这个时间，姜汀州转头看他，道：“温总，你和陆白屿之间的事情我不好多管，但以后这种办法还是不必用了。”
温淇一愣，他以为姜汀州并没看到什么，过来之后态度也是向着他的，但是哪怕没有目睹，但姜汀州一清二楚。
看得出来姜汀州并不喜欢这种做法，温淇一下有些紧张，想解释几句，但看着对方的神色，话还是没说出来。
“温总，你和他对上没什么好处，”姜汀州道，“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没有好处。”
温淇这种小把戏瞒不了姜汀州。他经历过，这种方式陆白屿也用过的，还玩得更复杂一些，软硬兼施，但姜汀州觉得有点意外的是，他现在会把这种事忍下来。
对于陆白屿来说，倘若真的要对付温淇有很多种办法，可他不像上辈子那样随心所欲了。
姜汀州想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无暇顾及这些，不过转头之后眼神掠过，正巧看到了垃圾桶里沾着血的那一块碎玻璃。
过来打扫的清洁工没有被划到，他和温淇自然也没有受伤，这是谁留下来的一清二楚。
他顿了一下，觉得那一点红色有些刺眼，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陆白屿。
……算了。
姜汀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温淇送的向日葵姜汀州带回去了，花开得很好，但这种季节送这个并不适合移植在院子里，容易死，最好还放在原来的花盆里，姜汀州找了个向阳的位置。
好不容易买回来的红酒夹心松露巧克力他也吃了，这个限定口味只有小规模销售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包装好看，味道一般般。
这个不太合他的口味。
姜汀州一直只喜欢基础款，口感丝滑的牛奶巧克力是他吃过最好的。作为回礼，他也送了温淇一盒自己做的点心，礼尚往来，清清楚楚。
温淇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仍是有些不甘心，却收敛了很多。
他知道姜汀州在某些方面是有所保留的，许多事情他只会自己处理，比如蒋一峰的事情。
蒋主厨自上次急匆匆走了之后，之后再回来，他表现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像个财迷一样要求加钱进管理层，而是老老实实的，且再来糖厂的时候，他和姜汀州单独说了一会话。
他和大师傅说了这些事情，而且姜汀州不是只有言语而已，他还有证据。他对姜氏实在太过了解了，蒋一峰只要顺着他给的方式去查一查，很快就会看到结果，糖厂从姜氏挖来的人也提供了线索，甚至这许多证据其中的一部分，还是有人主动给的——来自曾经的杨店长。
杨金豪已经被辞退了，可他和姜益生是亲戚，曾经关系很好，又在姜氏呆了这么久，认识这么多人，对之前的事情一直有所义愤，姜汀州都不用找他，他自己送过来的。
大师傅那些厨师看到这些，就算再怎么忠心，面对这些也会怀疑的，至少在食材进货上动手脚他无法抵赖，趁着姜氏这段时间的危机把不少关键岗位换成他自己的人也是他做的。
而且姜益生偷偷摸摸的，怕是计划的不止这些，他很有可能在觊觎姜茉莉手里的股份。
姜汀州对此看得清楚，他在这时候并不是想让大师傅立刻去对峙，而是让他们心里有准备有所防范，在最后的时候站好位置。
姜益生的计划尚未全部暴露，哪怕把眼下这些证据丢出去，姜益生还有机会全部甩锅给底下人把自己摘干净，毕竟很多事都不需要他亲手去做，就像他之前把所有事情甩给姜柚一样。
对于他这种人，必须一击即中，叫他没有任何反击之力，才算干干净净。
所以，蒋一峰还在执行着他的“卧底”计划，好让姜益生觉得一切顺利，好瓮中捉鳖。
他和姜汀州聊过之后，更觉得震惊且义愤填膺，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即使知道姜益生心计颇深，但看到这些之后，根本想到他会算计到这种程度，竟然完全只看眼前的利益，不惜断送餐厅的长远发展，宫宴这块御厨招牌传到今天不容易，他在店里干了这么多年了，难免痛心疾首。
姜汀州理解他的心情，听他说了这些之后，只回来一句：“等你冷静之后，想去厂里还是店里做事？”
“真干啊？”蒋一峰愣住，“我不是装卧底吗？”
他以为目前的重点就是姜益生，但姜汀州对姜家的事情并没有多在意，蒋一峰和大师傅他们无一不震惊，可他却始终冷静，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干了，你在这里一直坐着不是一看就不对劲吗？”姜汀州道，“而且你的手艺是真的退步了，应该多练一练。”
厨艺这种技艺，过一段时间不上手就会边，蒋一峰听了这一句便有些羞愧，便留在店里，和普通厨师一样老老实实做那份杏仁千层酥。
姜汀州没说错，他在这方面的手艺真的生疏了，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找回手感，总算做出一份还算满意的。
还别说，一旦用心做这个，心里那些对姜益生的义愤和抱怨便平复下去。咬了一口千层酥，总算尝到熟悉的味道，蒋一峰便冷静下来。
开了这么多年的宫宴还是有救的，他想，这间店不会由姜益生这种人胡作非为。但刚松了一口气，他就被旁边操作间的作品吸引了。
除了蒋一峰，这间店里还有好多师傅，都已经在这里试新品了。温淇在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招来一些了，咖啡师、茶点师还有烤蛋挞的师傅，虽然还没有填满整间店，但看着已经热闹起来了。
大家分了不同的操作间，在旁边的就是糖厂新推出的芋头系列。厂房那边批量产出的工作已经落地了，便派出了两个师傅来店里的窗口。
这两位年轻师傅在这里之后，并没有重复做厂子里那边的反沙芋头条和莲子芋泥塔，而是先是做出了厚厚芋泥蛋糕，一半芋泥一半海绵蛋糕的口感非常细腻，中间夹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奶油，口味融合得非常好，刚端出来给内部品尝的时候就赢得了一致赞扬。
蒋一峰也尝了，他眼前一亮，也觉得好吃。然而这还不够，这两位师傅之后又和旁边烤蛋挞的操作间合作，第二天就弄出了配比合适的芋泥蛋挞。
刚刚烤出来的热乎的蛋挞芯，比普通的要厚一些大一些，里面的芋泥做成了流心的质感，下面还放了一点有嚼劲的血糯米，融合出了非常丰富的口味。
这间大店的一个个操作间，很像是糖厂的美食实验室，不仅仅是做着手上固定的工作，这些师傅自己还会琢磨，想着能出什么新成品。
蒋一峰一问才知道，姜汀州是鼓励这么做的。倘若做出了新的品类得到肯定可以上店售卖，就能拿到奖金，倘若卖的好，研究出来的师傅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抽成。
而且糖厂出手大方，不拖不欠，远的不说，反沙芋头条卖得很好，这几个师傅都已经拿到手吃到甜头了，所以才这样积极。
蒋一峰听着那笔钱的数额都发愣，下意识觉得要不以后就在这里干就是了，姜益生可远远没那么大方。
他都这么想，其他师傅当然也这样想。
蒋一峰刚来的时候还觉得这间店太大了，就糖厂现在脆底小面包、三明治再加上新的芋泥、蛋挞，最多在加上咖啡和茶的饮料台，用不上这么大的地方。
但这里的产品一直在更新，在开业之前每天的菜单都在增加，还有一些有经验的面点师傅闻讯赶来。蒋一峰才发现，光是面包糖巧这一类，能做的品类就很多，不同的师傅之间各自又能碰撞出这么多有意思好吃的产品，足够装满这间大店的。
他刚刚还在满足于总算做出了之前味道的宫廷杏仁千层酥，其他师傅都已经开始拿着千层酥
琢磨，端出了拿破仑蛋糕。
蒋一峰尝了一下，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他想收回之前的话。
——宫宴果然还是没救了。
糖厂这种氛围，是如今的姜氏没有的。
大师傅手艺很好，但再好的菜，吃来吃去客人也会腻的，之前是姜汀州来了才有源源不断的新菜，他会琢磨，敢于做一些尝试，所以姜氏才蒸蒸日上。
姜益生之前还说姜汀州是攀上豪门显贵才看不起宫宴，但眼下的糖厂呆久了便知道这是姜汀州的手笔，每一处细节都是他本人的风格。
蒋一峰呆了这几天，才发现姜益生的话有多么可笑，好像一个怀抱金山的人会觊觎他的一亩三分。姜汀州如今有这样的事业，自然不需要一个垂垂老矣的宫宴了。
姜益生要在姜氏股份调整期间，对准备修改遗嘱的姜茉莉下手的事情，他自以为别人不知道，还觉得一切顺利。
姜汀州忙着开店的事情无暇顾及其他，姜茉莉数次联系不上他，至今还在医院住院。她的那位律师姜益生已经私下联系很久了，身边的人收买了，连那家私人医院都做好了布置，只等姜茉莉把原先的作废。
至于新立的内容是什么，一个心脏病突发的死人自然是无法说的，姜汀州又不在身边，再想插手没那么容易，到时候，一个母亲死前连面都不见的不孝子热搜足够让他焦头烂额。
他想的很好，布置也算是完善，但是抓准时机准备动手的那天，姜汀州提前收到的信息就有三份，告诉他姜益生有动作。
一份来自李家，李书妍和李续都知道这件事，那家私人医院一直有他们的人在盯着，之后便是大师傅那一边发来的，最后那一份，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当然是陆白屿。

第79章
即使陆白屿现在还是被拉黑的状态，只要他想，仍然有办法把信息发到姜汀州这里。
自从上次在店里说了那番话之后，姜汀州再没看到他，陆白屿果真在这段时间没有过来，但是他一直在，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不仅是这一条信息，这几天天气变化，姜汀州吹多了风，有点感冒，陆家的那位司机像上次送醒酒汤一样，送了煲好的姜汤和感冒药过来，依旧是没说几句话，很有礼貌地把杯子挂在门上就走了。
姜汤是甜的，即使姜汀州没喝，但是热的姜汤味道很浓，就算杯子拧紧了，也会有甜的气味散发出来，他还是能闻到。
关于陆白屿的动作，在医院派了人盯着的李书妍也没瞒他，那个律师陆家是一早就控制住了的，所有人等着姜益生往上撞。
姜汀州听到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么多人看着，那件私人医院病房里的监控都布置好了，姜汀州甚至可以看到现场直播。
他看见姜益生一开始志得意满地走进来，看着病床上吃了药之后“昏迷”的姜茉莉自言自语，像个小丑，自觉整个姜氏唾手可得的样子，仿佛在发表获奖感言。
“你看，整个姜家终究还是我的。”
“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了这些，连姓都改了，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姜汀州算得了什么？他再怎么折腾，都是我儿子。陆家又怎么样？我拿到这些之后全部卖掉离开，陆家难道还能管得了我？”
“你们这些人，都等着看吧。”
姜益生太过得意，已经开始畅想之后的日子，以至于他都注意不到，跟在他身边的秘书和那位所谓“倒戈”的律师神色都有些怪怪的。
他不知道，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等着看”了，正在此时盯着他说这些的人，又岂止这两个。
旁人看他这样嚣张自然很是生气，大师傅他们看得牙根痒痒，姜汀州是没什么心思，不过偶尔看一眼。即使一早收到消息，但他今天的生活没什么变化，给院子里的菜地浇完了水，之后便照常去了糖厂。
李书妍就在他旁边，当然是知道原委的，她看完之后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医院那边，而是担心姜汀州。有这样的家庭，谁能好受呢？
姜汀州知道她在想什么，还笑了笑，安慰她不是她想的这样，因为感冒，他声音带一点鼻音，道：“这些事情我有预料，姜益生自作自受罢了，不用为他费太多心思。”
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动身去现场，而是来糖厂见了新来的师傅。
大概是从蒋一峰那边听来了一些情况，大师傅昨天还推荐了一个师傅过来，是做曲奇饼干的，这位饼干师傅自己还开着店，来姜汀州这里不是供职，像是合作。
他自己的小工作室产出的饼干有限，但糖厂这边设备充足，可以生产出更多的饼干，按他的方子做出来的曲奇确实比外面的好吃多了，口感酥脆，焦香浓郁，奶味和黄油味都很弄。
曲奇饼干很好吃，这场推荐过来的合作姜汀州亦是满意的，不过来了糖厂，只做这种基础款不是他的风格，这两天和师傅讨论着做了好几款，从软曲奇做到薄曲奇，最后这一款薄脆的还在调整味道。
所谓姜益生，在他眼里并没有这一块好吃酥脆的小饼干重要。
自然，姜汀州没什么兴趣去围观现场，这种情况，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等姜益生被大师傅他们抓个正着，所有证据都摆在眼前，就连病床上的姜茉莉都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才知道自己一早就已经被这些人算计了。
姜益生先是沉默，然后大叫，他当然非常不服气，这么多年的计划毁于一旦，于是大喊大叫，神情激动，发出非常难听的噪音。
大师傅和姜茉莉都在这时候还有许多事情要问，姜氏的、姜柚的，姜益生一开始不配合，但他在这种情况下是撑不了多久的，即使他不说，他那些墙头草的穷亲戚也会开口的，迟早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大师傅即使已经有所猜测，但听完这所有之后仍是勃然大怒，大声骂他真是白养了你，以前姜益生家里穷得过不下去，倘若不是有幸拜了姜家学艺，他早就饿死了，姜家把女儿嫁给他把家业交给他，已是仁至义尽，竟换来他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想赶尽杀绝。
“所以，你一早就想到利用孩子走失这件事，”姜茉莉听完这些，难以置信，“在汀州回来之后，姜柚做的所有事情你都知道，还不止高中，你甚至还推波助澜，故意让姜柚去害他，姜益生，虎毒不食子，你、你竟然……”
她大喘了几口气，吸氧之后才平静下来，但仍是激动，曾经，在她眼里，丈夫虽然偶尔脾气大了些，但好歹算是青梅竹马，对公司和家里认真负责，两个孩子虽然不合，但她总觉得会有和睦的一天。
姜柚看起来是乖巧的性子，汀州好不容易回来，一家人没有隔夜仇，那些都是小事罢了。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每一次试图让这个家庭和睦的时刻，都是在给这两条吸血的毒蛇新的机会，在她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的唯一的亲生孩子身上扎刀子。
难怪，汀州在这个时候都不愿意见自己。
他怎么会愿意见呢？真相就在眼前，自己作为母亲，却一叶障目，这么多年都看不清楚。今天，倘若不是姜汀州提前布置了这些，她恐怕真的招了毒手，就在这里醒不过来了。
“你、你这个……”
姜茉莉捂着心口，泪流满面，痛心疾首，她不再看姜益生，满心只剩下自己唯一的孩子。
但姜汀州并没有在此时过来。
这种场景别人觉得是真相大白，他只觉得吵闹，每个人情绪都很激动，姜益生要吐露这些并不容易，把证据放在他面前也要狡辩几句，不过他做的那些，他的那些穷亲戚都略知一二，在这个时候被连根拔起，树倒猢狲散，他不说自有别人说。
这样的过程是耗时间的，姜汀州又不是闲人，没有兴趣看。
他做完自己手头的事情，最后到那里的时候，这所有事情都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姜益生瘫坐在地上，缩在角落里，已经穷途末路。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该是最后的清算时刻，很快，这些证据就会交给警察，光是杀人未遂这一项，他就已经可以和敲诈勒索的姜柚重逢，做回“一家人”了。
姜益生知道大势已去，他的眼神看起来已经有些呆滞，头发被自己抓得很乱，但看到姜汀州走进来，还是瞬间爆起，想站起来，但却被人压着往下，又重新跌坐回去了。
“是你做的？”姜益生死死盯着他，“我就知道，好啊……”
姜汀州离他有一段距离，有些嫌弃，没有靠近，就这样站着俯视着他，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我做的。”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顺手的事。”
姜益生眼睛血红：“我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他今天一下从得意的高峰跌落低谷，情绪起伏剧烈，如今看到姜汀州又激动起来，整个人脸都是红的。
“你不是只差一步，你还差很多步，”姜汀州指正道，“你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命。说起来，你原来就不姓姜，姜家的东西不属于你，你从来没有本事靠自己获得这些，迟早要还。”
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这样的计划真的成功了，也坚持不了多久，且不说大师傅他们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这样卖掉姜氏，这件事知情的人太多，姜益生那群穷亲戚就知道不少，会一直扒在他身上，直到把这些钱吸干为止。
“谁说不属于我！”
姜益生不由得大喊大叫：“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姜汀州，我可是你亲爹……”
姜益生幼时太穷，那种吃不饱饭的记忆烙印他的血脉里，他是在别人家吃了第一餐好饭饱饭的，这仿佛是他的命运，之后便无所不用其极，绝不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但现在他费尽心思，连多年的妻子和唯一亲生的孩子都可以利用舍弃，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你马上就不姓姜了，所以也不算是吧，”姜汀州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不仅是姜家，这个姓也不会属于你的。”
大师傅现在已经把他逐出师门，姜茉莉自然也不会继续维持这段婚姻，按规矩，他是要改姓，不能再用“姜”这个姓了。
“你！”
姜益生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他咳了几声，脸色更红，像是突然呛住了一样，却依旧死死盯着姜汀州。
这世事变化如此快，之前在董事会上，姜汀州还坐在他之下现位置，等着他宣布输赢的结果，而现在，这最终的输赢已定了。
更让他在此时感觉到难受的是，姜汀州真的并没有为此费什么力气，他甚至算不得什么值得关注的对手，特别是姜汀州平淡的一句“回到你原来的位置”，更让他情绪难以平静。
姜益生坐在角落里，今天心情大起大落，在此时喘了几口粗气，突然眼睛一翻，就这样晕了过去，身体还在不停抽搐。
众人都愣了一下，唯有姜汀州像是有所预料，很是冷静，招了招手，示意这里的医生过来，道：“应该是急性脑梗，过来看看吧，别让他就这么死了。”
这里私人医院，旁边当然有医生，当即出来检查，说确实是急性脑梗。
姜益生现在年纪大了，原来就有三高，姜汀州并不意外，上辈子也是这样，不过区别在于上辈子是意外，他尚未计划什么就躺在病床上鼻歪眼斜流口水了。
这回也没那么容易死，不过会比上辈子提前一些难受一些罢了。
姜汀州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看着已经昏迷的姜益生被搬出去，他现在准备走了，但是姜茉莉叫住了他。
“汀州，”她有些哽咽，“这些年，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自姜柚出事以来，她好像已经说了很多个对不起，可每次都是为了不同的事情。
姜汀州看了她一眼，他对姜茉莉的态度不一样，没有办法做到那么狠心。
妈妈对他是真的好过的，他从不否认。
倘若姜家没有姜茉莉，他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人愿意和两个烂人一直纠缠，可就是念着这一点难得的亲情，反倒像是绑上了自缚的锁链，他总是离不开，但现在的姜汀州连那一点好也不想要了。

第80章
姜茉莉现在还抱着一点希望。
这个家里再没有其他人了，只会有他们两个，公司里姜益生带进来人那些人了她会全部换掉，原来的所有事情她亦会尽力弥补。
在这里的大师傅他们看着这情况，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现在证据确凿，姜益生怎么样都没影响他自作自受，但他们心里同样想着姜汀州可以回来，姜家如今是非常需要他的，重要的还是以后的事情。
姜汀州这次愿意插手倒是好事，于是，在场的其他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想退出去让这一对母子好好聊一聊，但是被姜汀州叫住了。
“你们不用出去，”他道，“就这样说吧。”
在场的人解决完了姜益生，好似之前的事情都得到了答案，便下意识觉得都会过去的，姜家仿佛会像黄金档的肥皂剧那样，坏人得到惩罚，于是剩下的人热泪盈眶握手言和大家和和美美重新在一起。
但姜汀州知道，那样的场景永远不会有了。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面对姜茉莉的后悔了，上辈子，他一直觉得是妈妈被全然蒙骗了，她完全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会这样，甚至到最后都是这么想。
有关于姜益生的真相他早已知晓，关于姜茉莉的他如今也不再避讳。
“以前是我想错了，其实你知道。”
姜汀州道：“哪怕不是全部，但是你又不傻，妈妈，你是知道的。”
姜茉莉一直把股份死死握在手里，无论姜益生这些年怎么试探都没有办法，她在这关键的方面动也不动，她是聪明的，一直没有完全脱离姜氏的管理，手下还有自己的人。
不仅今天配合大师傅他们做这一遭很是完美，之前亦是，她在董事会的时候特意过去查账，那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查出来了，很快就确定当时的胜者是姜汀州。
这一点，连重生的姜汀州都是意外的。
但是他看到弄清真相的姜茉莉在董事会走进来，只是把文件袋放在姜益生的手边，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就知道不能完全指望她了。这所有的事情还是要自己争，他始终无法完全依靠任何人，不能有任何的幻想。
“你不是完全不懂，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姜柚用了什么手段，”姜汀州道，“妈妈，你只是不说，你不忍心说。”
姜茉莉看到这么多，倘若不知道姜益生和姜柚原先的计划是什么是不可能的，正常人都能猜到，更何况是她。
但她在之后没有开口质问，更没有勃然大怒，仍然选择在事后去安慰姜柚，好像最后只要姜汀州赢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这所有的一切姜汀州都看在眼里。
她并不知道，当时姜汀州离开的时候拥抱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那个时候心里都还不大相信，自己骗自己，”姜汀州道，“所以离开姜家之后，还和你有联系。”
他那时候身边已经不剩什么了，只有安小屏一个朋友，没有办法理解接受这些，但时间一长，看到更多，他已经想得更清楚。
“你一直把姜柚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这么多年的陪伴，感情比我更深，当然会选择包庇他的，”姜汀州道，“至于我……”
他顿了一下，随后沉默。姜汀州试图去理解过她，他知道自己被绑架宣告“死亡”的那段时间，姜茉莉是很痛苦的，她把这份爱移情到姜柚身上，作为一个母亲，自然而然要去保护他。至于自己，谁能想到十年后“死亡”的小孩还会回来呢？
他和姜茉莉的感情没有那么深。
“世事无常，我知道倘若一开始让你选，你也不想这事情变成这样，你想要一个和睦的家庭，始终是不存在，”姜汀州道，“说来说去，我们确实没有这个母子缘分。”
姜茉莉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她觉得这回姜汀州来救自己两人应当还有余地的，但是听这些，她张了张嘴，无法反驳，眼泪落得更加厉害，哽咽着只说出来几个模糊的字。
之后就只有姜汀州平淡的声音：“姜氏不会缺人管的，接下来，你自己可以管。”
姜氏现在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关系户扔出去，短期内这样大的调整生意一定会受影响，整合之后怕是还要缩水，但还有这些厨师和生意的底子在，没那么容易倒闭，不过会换个样子。
“汀州，你等等，你别走。”
姜茉莉听到这里，又看到他转身离开，一下慌张起来，她还穿着病号服掀开被子下了床，想要拉住他，旁边的大师傅也想劝一劝。
“怪我，全都怪我，妈妈之前想错了，也做错了，”姜茉莉道，“我以后绝不会再这样……”
这个时候，姜汀州身边的人赶过来了。
之前这是姜家自己的事情，他们不好在旁边这样看着，所以就在外面等着，现在到了这个时间，温淇和李书妍也是时候出现，后面还跟着收到消息之后特意赶回来的安小屏。
甚至陆白屿。
他收到这样的消息，自然要过来，现在正站在门外一直看着姜汀州，哪怕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有什么意外，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姜茉莉的私人病房这里只有她一个住着，附近还特意清空了，所以他们即使没有进来也听得到里面在说什么，刚刚的一切他都听见了。
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什么，相对于其他人的心情，陆白屿只觉得难过。
现在人一多，里面的场景一下子有些混乱起来，有人还想着劝一劝，姜茉莉还想着继续解释，李书妍她们想带着姜汀州离开，但是不好对她使太大的力气。
姜汀州往外走，姜茉莉还想要拉住他，两边一推，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差点摔倒，还是姜汀州手快，一把把她扶了起来。
“汀州，你不要走，”姜茉莉无暇顾及自己，只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一双流着泪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倘若知道全部的话，绝不会……”
她情绪有些激动，姜汀州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先平静下来，但他的态度并没有变化。
“不用和我说这些。”
姜汀州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这眼前有些乱的场景，道：“妈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你，为了姜家？真的不是的。”
他让姜茉莉坐好，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环视了一圈站在后面的大师傅他们，道：“我原先不大想说实话，但免得大家拉扯，我觉得现在还是说清楚一点。我把姜益生拉下来，不是为了你们，一来他最近给我找了不少麻烦，我想给我自己找个清净，二来，姜家最近这样大的变化，姜氏不行了，糖厂便有机会了。”
众人皆是一愣，一下不大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但姜汀州一直以来目标就很明确。
他之前就和温淇提起过年底的厨师大赛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开始举办，但糖厂想要争取一个正儿八经的冠名名额。
这大赛举办了很多年，在国内厨师界的含金量很高，并不缺冠名，想要走其他途径有些难，但是东江的餐饮食品协会一直是大赛的主办方之一，从这条路走，可行性会比较大。
倘若作为冠名商之一去寻找合作的厨师，自然会顺利很多。
永青这地方食品工业发达位于国内前列，在省里的协会话语权很大，市里还有分会，而且这个协会成立已久，是真管事的，姜汀州上辈子就知道，出名的连锁餐厅和大的食品企业都是会员，包括姜氏和曾经辉煌的永青糖厂，糖厂甚至还是创始之一，可惜厂子没落之后，说话就不管用了。
姜益生别的不行，搞关系倒是很在行，姜氏是永青分会的理事，但倘若姜氏不行了，产生了大变化，这个席位就要空出来了。
“就算不论曾经的渊源，论规模、发展，再加上和市政吕市长的举荐，糖厂现在重回理事的席位很有希望，彼时不仅能争取大赛的冠名之一，对长远来看亦有很大好处，”姜汀州道，“否则你们觉得，我为什么会花这些心思呢？”
甚至吕市长的举荐信他现在都已经拿到手了，永青餐饮食品分会的会长他上辈子亦打过交道，对方的联系方式已经在他手机里了。
这些姜汀州没有说出来，但他对此势在必得，倘若没有这样的本事，他如何能在那时候坐稳姜氏总裁的位置？
他在众人有些震惊的目光中，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道：“怎么，各位真的觉得我是什么一心为大家寻找真相的好人吗？当然不是。”
姜汀州是从生意场里摸爬滚打起来的，他很擅长做这些，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姜茉莉确实是有一点相似之处的，不仅只是长得像而已。
“我说过，这是商业竞争。所以，你们不会觉得，我只是挖走姜氏几个干活的普通员工就算结束吧？恐怕你们还不够了解我。”
他看向大家，道：“各位，事到如今，你们要和我争吗？或者，还想让我留在姜氏吗？”
在场一片沉默。
姜汀州稍微一用力，姜茉莉的手就松开了，这时候没有人拦在他面前，他转身便离开了。
陆白屿还站在那里，先前的话他都听清楚了，这一句自然也听见了。
姜汀州刚刚也看到他了，那些话他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不仅是姜家，更是温淇，以及站在这里的陆白屿，不必对他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自以为是。
他正从陆白屿身边走过。
但陆白屿现在心里并非他想的那样，他只觉得难过更甚，在姜汀州走过的时候，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

第81章
被一下抓住手臂的姜汀州转头看他，问：“怎么，小陆总也有话说？”
陆白屿没有开口。
他闻到姜汀州走过的时候身上有一点药味，应该是来的时候喝的，他的感冒还没有好，以至于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和平时的不一样，有点哑，此时听着更哑了几分，就这样走出去的时候，鼻尖和眼睛还有点泛红。
刚刚站在那里说话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明显，现在转身背对众人的时候，稍注意一些便能看得出来了。
这也是因为感冒吗？
陆白屿看着他，像是要把他脸上每一个表情都看得仔细，然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在这时候没有什么话要说。
随后，他慢慢松手，放姜汀州离开，但最后，他还是用两个人能听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我之后再去找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是时候。
姜汀州只有两个字：“别来。”
他走之后，在这里留下的人神态各异，姜茉莉坐在地上，捂着嘴流泪，大师傅他们有些愣，最后只剩叹息。
但已经在糖厂呆过一段时间的蒋一峰却另有想法，他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开口了。
“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他道，“处理完一个姜益生，之后的事情我们不能再指望其他人，只能靠自己。”
大师傅摇了摇头，有些愁眉紧锁：“你没听他刚刚说是冲着姜家来的吗？”
他觉得两边似乎已经水火不容了，本以为处理姜益生是缓和的迹象，实际上是一刀两断。
“我觉得不是这样。”
倘若这几天没和姜汀州实际相处过，蒋一峰也会这么想，但他如今坚定道：“协会的位置保不住，不代表姜家就会一直走下坡路。再说了，姜总倘若真的要使阴招，他没必要把这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
他有许多种办法整垮姜氏再把剩余价值全部榨干当做糖厂的养分，但他在这个时候说了实话，既是胜券在握，也是留了之后的机会。
比起其他家高端餐厅对宫宴围追堵截的竞争和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抢客人手段，姜汀州已经把做法摆在明面上了。
更重要的是，蒋一峰是真的看过糖厂那边的工作状态的，真正的商业竞争，绝不是只靠这些算计而已。
他现场看过一回才明白，为什么如今的糖厂会蒸蒸日上，在食品行业里你上我下，本质上仍要靠实实在在的味道，靠不断推陈出新的底气，靠所有人目标一致劲往一处使。
这些，姜家都没做好，即使保住了协会的位置，又能怎么样呢？
姜益生机关算尽四处吸血，他们这些厨师难道不是固步自封，才会在接连的打击下根本扛不住，说白了，这个时候的姜汀州又凭什么要为一团乱麻的姜氏考虑？
此时，站在那里一直沉默的陆白屿也开口了。
“姜氏这种情况，说是对不起他，但不就是希望他能回来接着力挽狂澜吗？”他道，“既然是有求于人，又何谈道歉呢？所以，你们又在这里失望什么？”
宫宴现在还用着姜汀州研究的新菜菜谱，现在卖得最好的菜品一半以上都是姜汀州研究出来的，他都没说要把这些收回。
甚至前几天蒋一峰在糖厂的时候，为店里做不好的某些菜品的细节过去请教他，他并没有隐瞒，一一说了。正是因为此，大师傅才投桃报李，给他介绍了做曲奇饼干的师傅。
“你们现在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不必再拿之前的事情说什么，”陆白屿接着道，“除了商业竞争，还有各取所需的商业合作。汀州在生意方面一向公平，不会意气行事，倘若真要从他身上争取什么，自己要有本事才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对着姜茉莉说的。点破这一点，倒像是指了条明路，蒋一峰亦是点头。
姜茉莉听完了之后，眼泪也止住了。
确实如此，倘若现在让他回来接手一团乱的姜氏，到底是对他的补偿还是压力呢？她现在连自己都没有收拾好。
“所以大家更要在这个时候打起精神来，”蒋一峰道，“姜氏里的蛀虫清除干净之后，要靠我们自己了。宫宴和糖厂同在永青，生意场里相互竞争和合作随时都有可能调转方向。”
况且，现在宫宴餐厅和糖厂的主营业务本来就各有区别，将来发展如何，谁又能真的下定论呢？
今天，姜家发生的事情并未对外界隐瞒，姜益生做了什么很快就传了出去。姜氏如今的董事长是姜茉莉，姜家那些忠心的厨师未走，蒋一峰从糖厂回去了。
他走的时候，给姜汀州留了东西。
姜汀州有些意外，一看，是一小盒子千层酥。
中间的是宫宴经典的杏仁千层酥，比之前尝到的好多了，蒋一峰这一回来糖厂没白来，他尝过，已经做的不错了，不过，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其他口味的。
他也能琢磨出其他味道的，左边是开心果味道的，果仁颗粒很香，上面淋了一层还奶皮，右边是咸蛋黄肉松馅的，馅料夹在酥皮里面，保留了酥脆口味的同时，中间还有软的层次感。
姜汀州各尝了一块，挺好吃的。
盒子底下还垫了张字条，低头一看，写着“姜总，来日方长。”
姜汀州把这张纸抽出来了，看了一会儿，没扔，放在一边。他没有在糖厂那里忙，李书妍安小屏她们总觉得他刚刚经历这些心情不好，应该回去休息。
姜汀州道：“我没有心情不好。”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姜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有这些都在他预料之内。
“你感冒了，也应该回去休息，”李书妍把他推回去了，“好了好了，最近厂里一切顺利，没有什么事情的。”
姜汀州的感冒确实没好，第二天还更严重一些，头都有些晕了。
千层酥的点心盒子他带回去了，没做饭，没有什么胃口，热了一杯牛奶，坐在院子里把这盒子点心吃完了。
他吃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事情，想着他上辈子在姜家消耗的岁月，想着眼前这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大一样，宫宴做了这么多年的千层酥竟然也换了口味。
有些人会发生变化，有些人却还是固执。
即使听了姜汀州那番话，李书妍和安小屏这两个朋友对他的看法不会变，温淇在回来的路上和他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的想法是不会变的”，他送的向日葵还在院子里开得正好。
温淇固执，还有人比他更固执。
这个时候，姜汀州就看到陆白屿站在门口，那句“别来”他一直都没听进去。
他在家的时候院子是不锁门的，一推就开，但是陆白屿没有立刻进来，还是站在那里，道：“汀州，我有事情找你。”
他没有得到回复。
这个时候的姜汀州没有什么心思搭理他。
陆白屿过来要说什么他能猜到，姜汀州身边的人听到他和姜茉莉的对话，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他在姜家过得不好所以心生同情。姜汀州不想听什么“其实你嘴上这么说心里是难过”的话，可似乎身边的人都这么想，没人把他那句“我不是好人”当真。
他是糖厂的主事人，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他真就是这么想的。
糖厂现在的员工越来越多，以后要招纳更多师傅，自然要做好未来的铺路和布置，他不考虑这些实际的东西考虑什么？
但是陆白屿站在那里，只说了一句：“我来和你谈生意的。”
姜汀州总算这个时候看了他一眼，道：“我和小陆总有什么生意可谈呢？”
“很多。其实我们之前也算是合作，不是吗？”陆白屿道，“之前舌尖的事情少不得你的出面，糖厂我也插过手，我觉得算是成功的。”
他这么一说，确实。
就算不提李书妍那件事，温淇那时候是他叫过来的，现在卖得非常好的芋头线也是陆家找来的师傅，虽然最后是姜汀州自己想了办法，谈成这些的，但这些不能说和陆白屿完全没有关系，算是一种间接合作。
不过，他们两个的直接合作确实没有过，发货的快递不能算，毕竟那不是糖厂盈利的业务，只是附加而已。
“糖厂现在业务越来越大，陆运有国内最好的原料供货线，”陆白屿道，“为了生意，选择最合适的合作伙伴是应该的，对吧，汀州？”
最近处理姜家的事情，倒是提醒了他这一点。
陆运的运输业务会附加很多细分产业，例如他开创的保鲜效果和运输效率极高的舟鱼快递，又例如原材料采购和精选，姜家之前用的就是陆运的供货。
陆白屿之前有些避讳他和姜汀州这样各取所需的“商业合作”，毕竟上辈子他们就是在这条路上走错的，姜汀州想要什么，他双手奉上还得搭点什么都觉不够，他一直想纯粹地证明自己的感情，但到了这个时候倒明白了一些。
就算其他的都没有，能有一个合作伙伴的位置已经不错了，至少他能有合适的理由来找人。
从哪里摔倒便从哪里站起来，陆白屿想清楚了，这未必不是一条路。
谈到生意，便是陆白屿非常擅长的方面了。
姜汀州听了这些，已经转过头来看他。
“在商言商”这种话，这个时候的陆白屿说了他并不完全相信，但有些事情小陆总没有说错，陆运确实拥有很好的供货渠道。
当然，有些原料的供应其他渠道也能找得到，但论稳定、定价和各方面来说，陆运是最好的，真的从生意的大局考虑，不选近在眼前的陆运是没有道理的。

第82章
姜汀州今天在外面晒太阳晒得懒洋洋的，听完他的话，眯着眼睛仔细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但是小陆总可能找错人了，现在糖厂不缺供货商，我们已经有稳定的合作方。”
“现在不缺，以后会缺的，且不说陆运的价格有优势，糖厂的产品不止这些。”
陆白屿既然站在这里，当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道：“我带了样品，汀州，可以谈吗？”
他在那个时候听见了蒋一峰对姜家说的话，也看过糖厂推陈出新的速度，自然有所体会，当时在医院的那些话不仅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姜汀州听到这里，微微坐直了身身子，也有些奇怪陆白屿会带来什么，刚好现在他没事，于是点了点头。
陆白屿来过这个院子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他通过姜汀州的同意推门进来的。
现在姜汀州做着糖厂的事情，但他没有落下种菜，这院子已经种了一大半了，郁郁葱葱，最近又新添了一棵桃树和一棵李树，在树旁边设了遮阳伞和竹椅，邻居们仍是会像以前一样过来坐坐，整个小院子倒是显得更加闲适了。
陆白屿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所有变化，不过他面上不显，走到姜汀州对面坐下之后，他第一件事是伸手摸了摸桌子上装牛奶的玻璃杯，道：“已经凉了，就别喝了。”
姜汀州虽是小感冒，但到现在还没好，还是要多注意，陆白屿给他带了热的。
姜汀州现在看这个保温杯都有些眼熟了，之前陆家送过来的都是这样的，解酒汤、姜汤还有今天这个，打开盖子还没有喝到，就闻到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姜汀州问：“热可可？”
陆白屿递给他，点了点头。
这杯巧克力的味道闻着就非常纯正，哪怕他感冒了也能感受到香醇，而且还有点熟悉，入口的温度刚刚好，姜汀州抿了一口，液体巧克力的口感更加丝滑，可可风味融化在口腔里。这是一杯做得非常不错的热可可牛奶，比姜汀州手里的普通牛奶要好喝的多。
而且这味道，他尝着是自己很喜欢的品牌思慕，但他们家之前不做饮品，专注做巧克力，这个倒是在保留风味的基础上显得特别。
“以前不做，现在可以和糖厂合作做。”陆白屿道，“原料用的确实是思慕这个牌子。”
他们家的手工巧克力质量没话说，否则姜汀州不会专门去买，可可豆从源头就开始挑了，还有自己的种植场，虽然牌子小众一些，制作工艺确实是业内顶尖。
“思慕的价格不便宜，受众有限，”陆白屿道，“但现在国内高端巧克力市场空白，未尝不能一试，糖厂前段时间出了花生牛乳的饮料线，卖得很不错，倘若有机会把牌子的名声打出去，生意会更好。”
他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和别人合作的方式糖厂现在已经在尝试了，比如曲奇饼干，不如再扩展几个。
糖厂有自己的优势，生产线完整且有批量产出的经验，且销量好的品牌建立起来了，消费者信任度摆在那里，倘若和思慕合作，做出盒装的巧克力牛奶，定价可以往下压一压，让价格更亲民一些，糖厂的定价方式从来不是单纯的“便宜”，而是物有所值。
至于思慕，真正尝到这牌子味道的，就知道它贵在哪里，并不是噱头而已，这样的合作确实可以算是双赢。
但姜汀州听着这意思，说道：“可这和陆家并没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陆运入股了思慕，买了一半的股份，并且还接下了这个牌子在国内的运营。”他道，“汀州，你知道的，陆运的投资一向不少。”
大型集团本来在各个业务都有涉及，前几年还投资了秦家的电影打广告，这一点姜汀州当然清楚，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当时他和温淇吃饭的那天，陆白屿当即就派人去谈了。
但他能猜到陆白屿突然买了这个牌子和自己有关，另一方面，姜汀州喝完了一杯热乎的可可牛奶，觉得这事情确实有可行性。
这巧克力的质量没得说。
且站在他的角度，如果思慕愿意提供原料，还不止可以拿来做饮料，巧克力在饼干糖巧类的运用太广泛了，是很重要的原料，就在眼前，他手边都有千层酥，以及糖厂的店里最近在做甜甜圈和牛角包。
他之前尝了，面包倒是烤得不错，但他觉得巧克力淋面不够好，倘若用思慕便无可挑剔了。
陆白屿很清楚，姜汀州在食物的口味这方面向来精益求精，这是一个他不会拒绝的选项。
而且，他今天手上带的不止这些，他伸手还给姜汀州尝了一把新鲜的瓜子仁。
这葵花籽比市面上大，又做成了薄薄的瓜子酥脆片，酥香味更浓，是很可口的小零食，虽然姜汀州尝着这种做法还有改良空间，可这原料确实非常好。
“国内最好的食用型向日葵种植基地和陆运有合作，那边还是今年新修的路，”陆白屿道，“那里有连片的向日葵种植花田，不仅有葵花籽，还产质量很好的葵花籽油。”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几朵温淇送的向日葵。
陆白屿当时去了解这些，只是想着买些姜汀州喜欢的东西，亦有一些要胜过温淇的意思——几朵向日葵，几块限量款的巧克力，自然是没有办法和整个品牌和整座种植园相比的。
他若是要送姜汀州什么，自然要送最好的。
但陆白屿花了一些时间真的谈成之后，倒是发现新的用处了。
他在生意场上确实很有说服人的能力，而且他能提供的不止这两样。
陆运的布局不仅限于做运输，上辈子还推出了“陆运精选”这种自己的售货app，从源头到客户端的利润全部吃掉，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消费端拿到手还便宜，姜汀州上辈子就是做这个的，他比谁都清楚，运输集团做这个具有先天优势。
别说陆白屿已经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就算他没想起来，陆运的计划是不会变得。
“确实很好，”姜汀州点头，但他还有其他话说，“可既然是合作，我如今没有什么能够提供给陆家的。就糖厂这一点小供货量，用不着小陆总纡尊降贵亲自来找我谈吧，陆运的普通客户经理足够了。”
陆运现在的规模和糖厂差太多了，这一点他有自知之明。哪怕他要和陆运合作，未必需要和陆白屿对接，谈不上和小陆总做交易。
舌尖这种事情是特殊情况，又不会天天出现。
但陆白屿摇了摇头。
“汀州，舌尖的事不是一锤子买卖。当下，你有上舌尖的糖厂酥饼，糖厂的产品里亦有许多因为要保证新鲜度保质期很短的食物，我希望能指定陆运的服务，不用速达的竞品，”陆白屿道，“况且，你不是要进协会了吗？”
糖厂坐上理事席位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就是时间问题，这个话语权很强的餐饮食品行业协会虽不可能直接插手各家的管理，却有指导的作用。各家的运输和供货都是大单子，对陆运来说，长远的意义不比一个舌尖低。
“之前陆运就和协会那边有交流，但是现任省协会会长柳平有自己的想法，和陆运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不过他年纪大了，我打听过，最近几年就有退的意向，”陆白屿道，“汀州，我不觉得你会止步于一个永青分会理事的席位。”
“倘若是这个级别的合作，自然应该我来谈。”
姜汀州听完之后，愣了好一会儿。
虽说糖厂发展势头很好，但协会里多的是老牌食品企业，一个个规模都不小，现在蒸蒸日上的姜氏不过也就是永青分会里十几个理事之一，姜益生连永青的协会会长都不敢想。
至于现任省协协会会长柳平柳总，是做瓶装水起家的，品牌家喻户晓，身家比整个陆运也不遑多让，陆运和他拉关系困难是正常的，他在寻找协会下一任会长的事情姜汀州也知道，柳家的继承人去追求自我去了，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会长的位置难以顺势继续交给柳家，确实是要找一个新的。
但姜汀州即使听说这件事，他没想过自己能坐这个位置，他沉默之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小陆总当真看得起我。”
他上辈子接了姜氏，做了几年做到永青副会长的地步已经算是极其罕见的成就了，几年内一步走到那里，谁都不敢想。
陆白屿却很认真：“我是真心的。汀州，你未必做不到。既然已经走到今天了，不妨一试。”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把桌上的杯子往姜汀州那里推了推。
杯子里是刚倒出来的热可可，他知道姜汀州会喜欢，所以准备了很多，今天足够他喝饱的。
陆白屿来这里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有些紧张，他不能完全确定这种方式是否正确，他和汀州的关系会不会就此变得更加生分，但现在，他心里有底了。
这就是姜汀州关心的事情，他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些，即使没有第一时间点头，但他对陆白屿道：“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他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陆白屿没有在这里久留，他说完这些便离开了，其中的分寸拿捏得很好，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逆着光，他看不清楚姜汀州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太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为他镀了一层温暖的边，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好，陆白屿的心里都已感受到久违的一点暖意。

第83章 （修）
陆白屿来谈生意这件事温淇很快知道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姜汀州这位阴魂不散的前男友真是该死的有钱，竟然处处踩着自己来这一套，简直是卑鄙无耻。
但是不考虑个人情绪站在生意的角度上，陆运提出的合作方式没有任何问题。
他咬着牙说了一句：“可以仔细再谈一谈。”
可他转念一想，“仔细谈谈”或许同样在某种程度上遂了陆白屿的想法，他和姜汀州现在这种状态无论怎么做都有利。
姜汀州倒是没有和他们说协会那一段，他知道那听来真是天方夜谭，实在遥远。眼下，他思考之后，道：“不急，可以先从思慕的合作开始，试试看。”
那巧克力他是真心觉得不错，原料很重要，不过没必要现在就和陆运完全绑定。
不久之后，陆白屿知道了他谈这件事的结果——因为姜汀州总算把他从删除和拉黑的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虽然在他的意料之内，但真的点“通过”的那一刻，陆白屿的指尖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
在姜汀州这边，两个人曾经的聊天记录早就全部删掉了，加回来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但陆白屿没删，他那边的记录是完整的。
前面基本上都是姜汀州发来的话，和他说各种各样零零碎碎的事情，正式在一起之后发的更多，但陆白屿很少回复，即使回复也很简短。
再之后，他想说什么姜汀州也看不到了，后面是一连串的红色感叹号。
即使加回来了，姜汀州并没在上面说什么，生意细节上的事情不需要他们两个来谈，当然也不需要在网络上讲这些，陆白屿在聊天框那里写写改改，花了十几分钟，才总算发出去一句：“汀州，合作愉快。”
不久后，姜汀州回了他一句“嗯”。
陆白屿当天晚上看着这一个字，又反复确定着没有红色感叹号的界面，一直睡不着，在阳台站了很久，想吹吹风冷静冷静。第二天姜汀州的感冒倒是好了，他开始低烧了。
但即使脑子有点晕，陆白屿仍是处处关心，好几天都没有平静下来。
他现在才知道，现在的姜汀州会发朋友圈，还不少，应该是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除了邻居和糖厂那些人，他几个粉丝群的群主也挺活泼的，给他点赞的也很多，所以发的还越来越频繁，最近两三天就有一条。
一开始是拍一拍种菜日常，后来更多的是网上的粉丝朋友，最近拍的大多都是糖厂的店的准备情况，非常丰富。
姜汀州基本不发自拍，但是他会拍食物，拍工作的其他人，拍窗外的风景，成是非来过之后他拍摄的技术有明显提高，不是以前直播的时候随手一放死亡角度了。
而且他比以前活泼很多。
陆白屿回忆起来也是这样，之前姜汀州只有在面对安小屏的时候有些笑脸，但现在他每天都挺高兴的。
他看到姜汀州拍早餐盘里的煎蛋，镜头延伸到窗外，正是刚升起的太阳，于是配文“煎蛋太阳”；或是拍了店里压扁了的酥脆款牛角包，说这是“牛角包.zip”。
最新的一条是拍了桌子上好多巧克力，既然已经和思慕达成合作，那边送了很多过来，里面有些姜汀州没尝过的口味，所以他都尝了一点。吃太多甜食的结果在他的朋友圈也看得出来，他说“胖了三斤”。
胖了吗？
陆白屿都没怎么看出来，他觉得姜汀州现在还是过于瘦了，脸颊边都没有什么肉，应该再养一些才好。
陆白屿看这些都可以看好几天，每一条都细细研究，仿佛每一条他都可以写出一篇小作文来，恨不得每张图片放大再放大刻在脑子里才好，又怕姜汀州删掉或者关了权限，所以每一条朋友圈都保存截图。
但未免自己做这些太过明显，他没有每一条都点赞，深思熟虑之后，点赞了第一条。
姜汀州没特别注意他，毕竟对于“胖了三斤”这种话，他身边的人感受更加明显——在他身边呆着的人，甚至包括他的粉丝，哪止胖三斤？
减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是减不了肥的。
就算狠下了决心不关注姜汀州，不去买糖厂上新的新品，舌尖二的预告片已经放出来了。
还是原来的风格和味道，光看预告片里的美食画面都足够让人流口水，姜汀州已经提前收到成是非的消息了，说后期差不多做好了，马上就要播了。
成是非还有点私心，把糖厂酥饼的画面放在了开头，姜汀州没想到里面还有自己，大概两秒的镜头，不长，却也足够让人注意到他。
姜汀州现在已经不是百万博主的级别了，他的粉丝数如今已经要冲到三百万去了，乘着这股东风，邓家和糖厂在商业街的大店开始试营业，第一天便是爆满。
不仅里面坐满了人，外面的窗口一样排队，沿着公园的道路，差点就要排到路边。
这家店从筹备开始，姜汀州就断断续续开了直播，给大家介绍每一个产品，关注度一直很高，而且这里出新品的速度太快了。
厂子那里盒装的巧克力牛乳大卖之后，店里马上推出了红茶热可可和抹茶热可可，各种各样发爆品一直没有断过。
不仅是粉丝，这边的回头客很多，因为就算人多且更加出名了，糖厂的价格却没有涨过。三块钱的热烤三明治，旁边店里两块钱的酥饼，即使便宜，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味道。
之前的糖厂在网络上声量高，但这间店开了之后，很快成了永青热度最高的打卡点，舌尖播出之后，更是线上线下同步大爆，上网一刷，好多人都在打卡。
如此势头强劲，姜汀州坐上餐饮食品行业协会永青分会理事的位置的时候，更是实至名归。
他之前做了这样多的布局，走到这一步是顺利成章。
不过他来正式参加会议的那天，来到协会的楼底下的时候，迎面却看见了姜茉莉，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见了他确实眼前一亮，叫了一句“汀州”。
她出现在这里也不算奇怪，毕竟姜家退出理事席位需要交接，姜汀州没想和她多说什么，但姜茉莉却追着他进了电梯，张了张嘴，说出来一句：“我搬家了。我把原来的房子卖了。”
姜汀州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回了一个字：“哦。”
宫宴现在的调整需要钱，听说是请了外面的厨师过来指导，但姜茉莉不想再回去，那个房子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她亲手把那个“家”卖掉了，除了姜汀州留在那里的东西之外，几乎没有带走什么，只有她和姜汀州两个人的合照，找来找去，竟然只找到一张。
这些事情姜茉莉不知该怎么说，现在说这些好像没什么意义，她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今天的电梯很快，好像一下就到了地方，她追出去，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进了协会要小心，汀州，你走到这里不容易，理事的席位不少人盯着，各个都不简单，你千万注意，别被他们带进坑里，还有……”
姜汀州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
他从这条路走来的，当然知道这里不是什么舒服的金窝银窝，姜茉莉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的意思，便也不再说了。
她下意识是想说“妈妈会帮你的”，但现在这句话听来实在太苍白，她在这个时候帮不了姜汀州什么。
她在原地站定，看着姜汀州进了中心的会议室。
今天是理事会议，姜汀州能进去，但现在的姜茉莉是进不去的。这样的新旧交接，她感到难受，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现在唯一的孩子。
倘若她帮得上什么就好了。
路上遇上姜茉莉似乎是个小插曲，姜汀州站在协会的会议室做新任理事的自我介绍的时候，便是掌声雷动。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欢迎他的样子，都带着笑，现任永青分会的钟会长也是厨师出身，她也是开连锁餐厅的，但是做快餐类，全国连锁店有几百家，是个很和蔼的人，说着欢迎，协会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她现在一心只抓协会的事情，和姜汀州之前就见过，对他还不错，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的，不仅在理事这件事上加快了进度，连厨师大赛的赞助位置也很快谈妥了。
她一直满脸笑容，但是有人却不客气，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的，特别是正式介绍完姜汀州之后。
姜茉莉的话确实没说错，这协会没有那么平静，姜汀州不过刚刚坐定，便已经有人发难了。
“姜总确实是年轻有为，”钟会长右边的那一位赵腾赵副会长开口，“不过，这位置要想坐稳可没那么容易。”
赵副会长之所以这么不客气，当面说这些，自然是因为他的品牌和糖厂是竞品，同在永青做面包类的产品，他已经在销量和声量上渐渐被糖厂拉了下来，生意受到了直接影响。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必然不愉快。
大家都在行业内，肯定有相互竞争的时候。
可姜汀州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听了这一句，还未说话，但站在旁边的温淇嘴快，直接冷笑一声，开口怼了回去：“坐不坐得稳倒不用赵总担心，您以后还是少来骚扰我们的师傅，别想着挖墙角这回事，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生意吧。”
赵腾听了这话，一拍桌子，指着温淇怒道：“你！姜总，你才刚进来，身边的人说话就这么难听吗？”
姜汀州看了温淇一眼，道：“他说的没错，倘若我来说，只会更难听。”
他觉得已经够客气了，况且对方先出言不逊。
“行了行了，”钟会长见此情景，当即开口协调，“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干什么？老赵你也是，什么年纪了还在逞口舌之快，赶紧做好，大家还是谈点正事吧。”
“各位，厨师大赛在年底就要开了，省协柳会长那边已经发了通知，现在已经开始前期筹备了。听说，今年的规模会比前几年的都要大，大家对此有没有什么想法？”
赵副会长“哼”了一声，道：“不就是像以前一样，大家想要去的，出点赞助的钱就好了吗？”
“你仔细看看通知，这次和前几年不一样，”钟会长道，“这一届规模弄得大，还要上东江电视台，除了柳会长那边的主冠名，还有好几个重要的广告位，当然，这个钱比赞助费要贵一些，五百万起。”
在场的人一听这话便沉默了，各个人都不接茬。
姜汀州一看这样场景还有些意外，这厨师大赛是行业里的大事，又不是什么小活动，不过他转念一想，很快明白过来。
他之前想的没错，这是个难得的招揽人才的机会，但其他人不像糖厂这样扩张迅速急需用人，就算要用人，出一点钱拿一个赞助位就足够了，已经很有机会接触到来参赛的厨师了。
像姜汀州之前计划的，一个普通的赞助位走协会这条路很便宜，毕竟协会就是主办方之一，几十万就能搞定，但真投几百万的大钱去做广告冠名宣传那是两回事，就有些亏了。
这大赛在行业内的专业度和认可度很高，但反过来说，厨师大赛只有行业内自己关注，有专业壁垒，在外界的关注度一直都不高，即使放在东江省电视台播放恐怕也未必会有什么水花，一个冠名广告位五百万起，还不如直接去投电视台黄金档的广告来的有效益。
所以，眼下大家都不吱声。
这对于厨师来说，是一场难得的机会和证明自己的时刻，但对于商人而言，必然要考虑投资回报率。
赵副会长见没有人说话，他自己当然不会接这种花钱的活，便冷哼一声，望着姜汀州开口：“姜总，要不你来？这比赛毕竟是柳会长号召，我们永青分会好歹得出点什么，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再说了，我们这群人里面，也就是糖厂现在最为风光，我看你们糖厂一向广告打得好，连舌尖都能蹭得上，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随便放过啊。”
姜汀州看了他一眼，接道：“看来赵总也清楚，糖厂现在做得好，是因为我愿意把钱花在刀刃上，而不是花在没用的地方。我看你今年打的广告不少，销量怎么还在掉啊？”
他之前说的没错，温淇讲话已经够客气了，倘若他来开口，只会更加直接，更能把人气得拍桌。

第84章
赵腾听了这句，不仅拍桌，还气得站起来了。
“姜汀州，你才做多久，敢跟我说这种话？！”他道，“不过是最近的几样东西卖得好罢了，我们公司畅销十几年了，你……”
“说的没错，”姜汀州点头，“刚好到了今年，头部产品就没卖过我们。”
他知道，赵腾之所以火气这么大不仅是因为产品竞争，还因为他挖糖厂的师傅失败，自己手下的师傅反被糖厂挖了几个过来，导致今年的新品差点没推出来。
而且协会这个空位，姜家有波动的时候就不少人盯着了，他是想塞自己的合作伙伴的，谁知道会被姜汀州这个竞争对手横插一脚，刚进来就不肯低头，哪怕坐在末尾的位置也丝毫不给他这个副会长脸面，一句比一句难听，当然气得连什么体面都不顾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几句，今天又不是为了吵架来的，还得商量正事呢。”
钟会长摆了摆手，把赵腾往下扯了扯，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坐下，接着说道：“这大赛是我们协会的大事，柳会长一直很重视，倘若真的没什么人响应，咱们分会面子上也不大好过。”
她知道这笔钱难出，真算账面上的投资回报率，每年举办厨师大赛都不可能赚，毕竟就收那一点观众的票钱就是杯水车薪，大家出个赞助费都是为了其他的目的。
话说到这种程度，在场的人依旧面面相觑，没人出声。大家心里都清楚，反正这比赛不会缺钱，会长柳平对此很是看重，年年出钱，甚至大赛名字用的就是“秀水杯”——秀水便是他矿泉水公司的名字。
大赛用的产地和各种食材包括厨师们住的场地都是他的，各地分协会便出一点其他的份额，今年是大赛二十周年，也是他把这比赛往电视台送的，今年才多了一项出大钱的支出，柳平有钱，当然可以为爱发电，别说五百万了，每年他都砸好几千万，他们又不能这么玩。
“这样吧，我加个码，”钟会长看到这场景，开口道，“我公司年底要送年货，打算定一批礼包给员工，而且连锁店有个货架位，可以上饮料类，你们愿意出这笔钱，就当是和我合作了。而且，这比赛决赛的时候，柳会长都会出现，倘若真办得好，永青分会还缺一个副会长。”
她说的这话便有吸引力了，赵腾闻言，眼睛一转，道：“钟会既然说到这个程度，那我倒是可以，快餐的饮料卖得还是不错的，钟会长家这么多连锁店，卖得最好的，几个月的销售量就有五百万了吧？我公司刚好出了新品饮料……”
坐在他旁边的人听着“副会长”那一句也开口了：“会长，那我也可以。”
糖厂当然也有新品饮料，花生牛乳和可可系列刚刚扩大了产能。姜汀州本就有意接大赛的赞助，他正想开口说话，但坐在他旁边的人却在座位底下伸手扯了他一把。
姜汀州一看，旁边是个年轻人，像个大学生的样子，长得像是个不良少年，耳朵上还戴耳钉，但眼神看着挺认真的。
“你别说话，”他道，“多想想。”
姜汀州一看他面前的座位牌，写着“秉承小炒”，他知道这个牌子，和钟会长的企业有些像，是做小炒菜的连锁餐厅的，旁边还有他的姓名，周秉。
协会理事席十八个人，一个会长两个副会长，剩下的每一个座位都是有讲究的，他和姜汀州都坐在末尾的位置，比原来姜氏的位置低多了，讲话也压低了声音说的。
他有意阻止，但姜汀州笑了笑，仍是开口：“会长这个广告，我愿意接。”
赵腾看他接话，便冷哼一声，像是刻意跟他杠上了：“我加钱，再加五十万。”
“一千万，”姜汀州道，“冠名的广告位不止一个位置，我买两个。”
钱出到这个数额，除了柳平的秀水牌，他便是位列第二的投资商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站着的温淇都愣了一下，扯了扯他，示意他不要太冲动。一个赞助位才几十万，眼见着这钱花着就翻了二十倍了，糖厂的营销投入不大，这笔钱已经超出计划了。
“好，”钟会长听到这里，脸上的笑一下明显了几分，当即立断接了话茬，“还得是姜总，刚来就慷慨解囊，那我就把永青糖厂的名字报上去了，之后……”
姜汀州道：“之后我会和主办方详谈的。”
钟会长这信息一发出去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赵腾见此，“哼”了一声，：“你还真的想接？”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几眼，摇了摇头：“怎么，不会真的是想通过这笔钱巴结柳会长吧？”
“大赛举办这么多年，自有它的独特价值，我觉得今年未必会亏，”姜汀州道，“赵副会长的眼光还需精进。”
赵腾冷笑两声，道：“我看你能折腾得出什么东西来。”
会后大家散场，赵腾是第一个走的，钟会长还特别找到姜汀州，请他别把赵副会长的事情放在心上，说“他就是嘴坏，我会警告他反”，语气仍是轻柔和蔼。
但她一走，坐在一边的周秉就凑过来说：“你被这些人骗了。”
前面座位上的人也没走，闻言也凑了过来，年纪要大一些，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语气颇有些惋惜：“姜总，以后可别轻易相信他们了，哪怕钟会长，也不是她表面看起来的这样，她和赵腾根本就是一家的。”
这一位说话的女老板姜汀州之前就见过，名叫杜鹃，是永青这边做方面食品的厂家，主打方便面，牌子叫“好食”，离糖厂不远，也是畅销多年的老牌子了。
“是啊，你别看钟会长说的好听，老笑面虎了，她买那点送员工的年货，最多就几万块钱，至于货柜上放的饮料卖得好，确实一年的销售额不低，但都是抽成很高的，到你手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钱，算来算去都是她赚的多，至于副会长，更是空头支票，”周秉摇了摇头，“她只想完成上面派下来的任务，赵腾他们也是装作去争的，真让他们出钱一分钱都不会出的，是拿话头吊你呢，你怎么……”
他心想姜汀州是挺精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时候犯糊涂？这么简单的一个局，温淇也看出来了，但是在众人面前，他不能驳姜汀州，于是也不好直接开口。
“我知道的。”
姜汀州听完之后，不仅不慌，反倒还有心思关注别人：“周总，杜总，谢谢两位和我说这些，不过，秉承小炒和好食，你们的规模不比坐前面的人小，怎么坐到这里来了？”
糖厂刚进来，目前还在发展中，坐在后面还能理解，这两家论资历论各方面都应该在中上位，反倒和他一起坐后排了。
“不为什么，得罪人了呗，你没发现吗，这协会哪有这么好呆？前排的人都抱团吗？我爸就是不爱看他们的嘴脸，所以次次都是我来开会，”周秉摆了摆手，“你也是，我看你直播的时候挺爱笑的，我还寻思你脾气好呢，谁知道你一上来就开怼，还得罪人。”
姜汀州笑：“你还看我直播啊？”
“我看得多了，我关注你都很久了，”周秉看了他一眼，耳朵都有些红，声音也越来越低，“你比镜头里看着更好看。”
但现在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在姜汀州的目光里坐直，声音一下又大起来，颇有些粉丝对正主的苦口婆心：“这协会不比以前，以前组建起来，是大家互通有无、互帮互助的，现在都想着怎么把别人踩下去，你吃了这次亏，以后可千万不能莽撞了。”
旁边杜鹃亦是看不过去协会这样坑新人的做法，而且同为老城区那边的厂家，她和糖厂没有竞争关系，还知道姜汀州做起来不容易，才特意留下来和他说这些。
“谢谢两位，我知道这是激将法，”姜汀州道，“不过，为什么我不能对大赛本身感兴趣呢？”
姜汀州比他们知道的都要多，毕竟他上辈子就是参赛选手。
就前世的结果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比赛收视率比眼前这些人想象的要高很多。
这说起来有些阴差阳错，比赛原定是下午的播放档期，但赶巧的是，电视台原定周五九点档播出的一档新节目上不了，要延期，便有了一个多月的空档期，不能挂空窗，一时又找不到其他的节目，今年的厨师大赛刚好就填到了这个空缺里面。
虽然九点档算不得黄金时间段，但是比下午的时段要好太多了。
而且那届的比赛比以前的都要精彩几分，来了不少的厉害选手，相比央视的那一场，姜汀州在这一次背负的压力更大，过程也更艰难。
他还自带关注度，当然，那个时候带的是黑流量，因为还在被骂，不少人是奔着吹毛求疵过去挑他的毛病所以去看的，但姜汀州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证明他的冠军是众望所归。
除了他，还有其他几位选手表现亮眼，比赛的收视率相对于其他的综艺节目没到大火的程度，但是结果很好，决赛的收视率在九点档排到了各卫视的第一。
论广告投资肯定是大赚，倘若直接和电视台买，这种广告位别说一千万，翻个倍都不够的，就总冠名他肯定抢不过柳平，但把其他的广告位全部买下不算贵，可以算是捡漏了。
姜汀州上辈子作为参赛选手，只知道比赛换到更好档期的事情，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这个时候冠名广告是没有什么人要的，怪不得他当时从头到尾只看到了“秀水”一个牌子的总冠名。
在钟会长开口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没搭话，就是在思考自己不参赛这件事会不会有大影响，想清楚了，觉得可以一试。
然后这群人就在自己眼前演起来了，演技还非常拙劣。
“我看两位也在比赛的赞助名单里，而且年年都出钱，”姜汀州道，“应该也对这比赛很是了解，要不今年跟我一起，玩把大的？”
现在的协会里面勾心斗角他心里有数，这场景亦是意料之中，但令他觉得意外的是，倒还有人仗义执言，和他说了实话。
周秉听着这话都愣了，他没想到姜汀州是真打算在这个比赛上花大钱的，不禁开口问道：“啊，你为了什么呀？”
“自然为了更好的厨师啊，”姜汀州笑，“不试着相信我吗？未必挣不回来呢。”

第85章
姜汀州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向后倾，看向大家，靠在椅背上，是一个很放松的状态。
温淇原来是担心的，但看他这个样子，即使没有搞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决定却一下平静很多，他知道姜汀州不是一时冲动就够了。
周秉和杜鹃对视一眼，对这邀约都是愣的，他们还觉得厨师大赛的广告是个大坑。
姜汀州看着他们的神色，并没有当场再劝，看了一眼时间，反而换了个话题：“两位要不赏脸一起吃个午饭？我们可以细聊的。”
这两个人对比赛还有犹豫，可一说到吃饭就来精神了。
特别是周秉，他作为铁杆粉丝，看姜汀州的主页和直播这么长，已经眼馋好久了，没想到今天会有机会。
他眼睛大亮，咳了一声，勉强保持了矜持，问道：“是去你那里吗？”
“是啊，”姜汀州点了点头，“从这里回去刚好到饭点，去吗？我今天出门前就准备好了食材，家里没有外面饭店那么豪华漂亮，不过我手艺还不错的，两位不嫌弃吧？”
“当然不嫌弃了！”周秉忙点头，又扯了扯旁边，“鹃姐，走吧，尝尝姜总的手艺，你我知道今天不忙的。”
杜鹃没有他那么活泼，但心里也好奇这位网络上知名的美食博主是否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这场邀约。
姜汀州问了他们两个的忌口，心里就有数了。
走出门协会的门之后，他知道温淇在想什么，道：“回去说，别紧张。今天中午刚好煲了你喜欢的汤，边吃边聊吧。”
温淇为这句话都不再多说什么，只跟着他走。回到姜汀州家里，喝上一碗汤，心里就更觉安稳了。
今天中午煲的是椰子鸡汤，食材出门前都是准备好的，邻居送的海南鸡，椰子水煲出来极清甜的味道，里面煮了竹笙，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汁水都能溢出来，下面还有软糯的莲子，鸡肉也鲜嫩，在汤里滚了十五分钟便端出来了。姜汀州配了料碟，又摘了几个小柠檬，蘸着吃更美味，配一道刚刚从地里摘的小青菜，开餐便已经足够开胃了。
这两道开餐的菜很好吃，但还未见姜汀州真正的厨艺，接下来上的菜才算见真章。
凉菜是腌黄瓜，之前就做好了，现在拿出来就是，酸辣脆爽的腌黄瓜常见，但像姜汀州这样切出来的蓑衣黄瓜却不常见，花刀技术精湛，整根提起来不断，而且厚薄均匀，从头到尾的厚度几乎一模一样，越吃越开胃。
再之后，上的是一道油爆双脆。
肚仁和鸡胗切薄片再上花刀，菜里的葱姜蒜和辣椒都是在院子里姜汀州随手摘的，大火热油，下锅的时间要按秒记，香味一下就冲上来，进嘴的感觉便是十足的脆感，嘎嘣脆。
姜汀州还提醒道：“这个要赶紧吃，不能等，稍微一冷就不好吃了。”
不过看这几位吃饭的速度，一口接一口的，应该是等不到冷了。
很快，姜汀州又上了一道排骨，不是普通的酱烧排骨，上面盖了一层茶叶，细看才知道是龙井茶。
这是一道茶香小排。
周秉之前也吃过用茶做的菜，但是之前在别家吃的龙井虾仁对他来说有些寡淡，似乎只有噱头，可这一道不一样，茶香和排骨浓郁的肉味融合得刚刚好，还冲淡了油腻感。
“这是怎么做的？”他忍不住问，“我吃过其他的，没有那么好吃，这区别在哪里？”
“要注意调味，排骨也要挑的，当然，最大的区别在于，用贵的龙井。”姜汀州一指，“两千块一两。”
明白了。
难怪这么好吃。
最后一道，上的是花雕酒熟醉虾。
巴掌那么大的大头虾，虾黄虾膏经过酒的腌渍浸泡之后更加醇美，虾肉更是鲜甜，他昨天腌的，今天刚好拿出来大家一起吃。
永青今年热的时候很长，马上到年底了也是太阳正烈，今天的菜，坐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面，后背还能晒到太阳，吃这个正好，热气腾腾却又非常清爽。
在这场宴席上面，甚至连主食都是用了心思的。姜汀州煲了特色的竹筒饭，竹子就是旁边山上的竹筒，扔进明火里煲出来的，里面放了豌豆、土豆粒和香菇丁，融合了腊肉的香味，竹叶的清香融合在里面，一翻拌，细尝还有一点黑松露的味道。
姜汀州问了一句：“大家觉得好吃吗？”
三个人没说话，坐在那里狂点头。
周秉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感叹道：“真的比在屏幕上看到的香多了。”
怪不得现在已经伶牙俐齿的安小屏每周拍回来吃饭的视频的时候还是词穷，只知道闭嘴猛吃，换成谁来怕都是这样。
一个正在减肥的杜鹃，还有所谓正在养生控制碳水的温淇，一样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要是你去做厨师大赛的选手就好了，肯定是冠军，”杜鹃道，“只要一餐饭，我们公司说不定还真的会投资，就当是和冠军的合作费用。”
她还端起来那竹筒饭仔细端详。
职业病发作，想着这个要是做成方便食品里的饭团就好了，肯定能卖爆，不过怕是很难做出姜汀州这个味道，哪怕有一半都足够赚了。
“关于大赛，这正是今天我想请大家来谈的。”
虽说是请两位过来谈生意，但是姜汀州是看大家吃得差不多才开始说正事，他道：“我是第一年赞助大赛，加入协会也不长，但我做厨师很久了，很了解这种比赛。”
一般来说，厨师大赛的赛程一共分四场，三个不同的环节和决赛。
“刀工，”姜汀州指那道蓑衣黄瓜，随后又指了指那道爆炒双脆，“火候。”
他最后指了指茶香小排：“调味，或者说，食材的搭配。”
这便是三个环节，层层筛选，通过的厨师参加最后的决赛，要完成三道菜，交由评委评分，得分最高的便是冠军了。
虽然现在盘子都空了，但大家还记得那些分别是什么菜。
“大赛一直是这个环节，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变过，这三个也确实是厨师的基本功，应该如此，”姜汀州道，“但我觉得，既然要上电视，细节要改一改。”
他没提换节目会档期这种像是“预言”的事情，而且不能只寄希望于此。
必须要承认的是，厨师大赛本身确实有先天不足，厨师们的菜做得很好吃，但观众吃不到，便没有真情实感。
但姜汀州觉得，这个比赛可以做得更好。
周秉听出了他言下之意：“你想要改比赛方式啊？”
“是的，”姜汀州道，“所以我需要两位帮忙。”
这个比赛，糖厂花了一千万，柳会长的秀水牌出了大头，但柳平不插手比赛细节的事情，今年要上电视花销很大，主办方还是缺钱。
永青糖厂第一年赞助，和主办方没那么熟，这两位却是多年赞助。
秉承小炒会在海选里面照合适的厨师进行培养再放到门店里去，好食会找前几名的厨师合作研发新品，和主办方的交流更是持续很多年了，和那边的人经常打交道。
出钱的人当然可以和主办商量赛程的细节了，这便是做金主的权利，但姜汀州的一千万还够不到这样的话语权，倘若有其他的广告商也出钱，还站在他这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杜鹃的第一反应便是：“这没那么简单。”
“但不是不可能，是吧？”姜汀州道，“没人会和钱过不去，主办方是这样……”
“我相信，电视台也是这样。”
这一句话不是姜汀州说的，而是此时此刻，站在门口的陆白屿开口接上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断大家说话的，只是在门口听到了这些，”陆白屿道，“陆运和东江电视台很熟，我可以在这件事上帮得上忙。”
陆白屿不需要自我介绍，他站在那里，在场的人都认识他，陆运就是那种每年会砸几个亿做广告的公司，和电视台的关系当然很好。
他站在那里说这句话，自然加强了说服力。
但温淇看到他就不顺心，“哼”了一声，道：“小陆总，没必要什么事情都插一脚吧？”
自两边达成初步合作之后，陆白屿三天两头往糖厂走，他又不好像上次一样拦着，可这是姜汀州的家。
“我觉得这件事我能帮得上，”陆白屿脸上笑容不变，“不是谈了大赛广告的事情吗？况且，作为合作方，汀州今天当上理事，我应该来做些庆贺，所以特意带了东西。”
就算是协会内部的会议，但是在永青的地盘上他想打听点什么并不困难，所以姜汀州不感到意外，合作总是有一就有二。
陆白屿现在轻车熟路地推门进来，手上还拎了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道：“汀州，既然是合作，多这一个不多，对吧？”
“那你来晚了，”温淇道，看了一眼食盒，“我们已经吃完了。”
“不，我觉得我来得刚刚好。”
桌子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陆白屿带来的不是主菜，是一道餐后点心。
他不在乎温淇，说话是对着姜汀州说的：“汀州，特意做来送给你尝尝的。”
他还会做点心？
比较姜汀州的手艺来说，其他人无论做什么都是班门弄斧，更何况对于没怎么进过厨房的陆白屿来说。
“蒸百合，九年的老百合。”陆白屿道，“现在这个天气吃点这个还不错。”
食材够好，便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端上锅数着时间蒸，上面有一点蜂蜜的味道。
配上姜汀州今天的菜，倒是合适的。

第86章
这种做法非常简单的点心，姜汀州还真的喜欢，一碗蒸百合端到他面前，他没有拒绝，拿勺子挖了一点尝，点了点头，道：“还不错。”
现在这个季节适合吃这种清气的食物，特别是饭后，吃饱了再吃这个也不会有负担，百合软糯，上面淋的是桂花蜜，相对于其他制作复杂精巧的点心，他更愿意吃这个。
陆白屿知道他会喜欢的。
他现在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但以前想起那些，都会让他觉得痛苦，提醒他做错了什么以及现在失去姜汀州的事实，如今才觉得想起那些亦有好处。
像翻阅一本书一样，他在回忆里一点一点找到了上辈子没有仔细关注的细节，慢慢想起姜汀州到底喜欢什么。
从一道自己动手做出来的桂花蜜蒸百合，再到眼前厨师大赛的事情，他出现得恰到好处。
陆运可以出钱，但大赛的主动权还是在协会的主办方那里，在这里谈的事情没有因为陆白屿的到来而打断，顺着这个话头继续谈了下去。
姜汀州捧着碗慢慢吃，接着陆白屿“电视台”的那一句，说道：“糖厂现在是时候投电视广告了。当然，两位也是。”
现在的永青糖厂当然是知名的，但更接近于“网红”，他并非觉得这种方式不好，而是不够。特别是舌尖播出之后，要续上和这个关注度，一步一步树立“品牌”的印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成功的冠名广告必不可少。
“一直闷头做事是会吃亏的。”姜汀州道，“两位不想借此机会，扩大影响力吗？”
秉承小炒和好食都不是热衷于营销的公司，光看这两个人就知道，倘若是会折腾的，不可能坐在最后，两家的规模和知名度也不对称。
“想是想，”杜鹃现在真的是在认真思考了，“姜总说的有道理。”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投广告的价格太贵了。
拿糖厂来说，虽然挣钱，但花钱的地方也不少，量入为出，不可能像其他公司一样砸几个亿去买各种各样的推广，一千万是目前能拿得出来的合理支出，这笔钱真通过常见的途径去买广告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两家的问题也差不多，做实业的人没办法在营销上花那么多钱，又不是陆运那样的巨无霸，不能本末倒置。
“我想以小博大，赌一把，”姜汀州道，“把宝压在厨师大赛上面，会有胜算的，我是厨师，也是博主，这是我的擅长的方面。”
他是网红博主，还认识成是非，是可以帮忙宣传的，不仅是电视节目，姜汀州还提起了比赛之前的直播预热。安小屏认识短视频平台的人，那边是有意向的。
姜汀州说服人的本事一向很强。
他说话轻柔，可一个小时前，周秉和杜鹃还觉得厨师大赛的广告是个坑，现在两个人已经不这样想了。
杜鹃被他的说法吸引了，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陆白屿，郑重道：“姜总，我会回去和合伙人商量，他那边和主办方的人熟，是多年的朋友。明天我就会给你答复。”
姜汀州带着糖厂起死回生的事情她们厂子也知道，他似乎没有做不成都事情，更何况，还有陆运的背书。
至于周秉，他当然也是点头，却和陆白屿没有关系——他原来就是姜汀州的铁杆粉丝，还没谈这件事的时候，他吃着饭，心里就已经在想着自己的零花钱应该够这几百万的。
就算家里不出钱，他冲着姜汀州这个人，也会掏这笔钱的。
“好，”姜汀州道，“我等两位的好消息。”
他说着话的时候，还给他们倒了杯茶。
茶是饭前就泡好了，现在温度刚好入口。闻着味道是一杯茉莉柚子茶，不同于外面香精味很重还带着柚子苦味的茶，这一杯非常清甜，茉莉花香和柚子香简直绝配，非常解腻。
“你这个又是怎么做的？”周秉喝了一口，忍不住感叹，“我以前都喝不到这种味道。”
姜汀州笑：“很简单的，我教给你，你回去可以自己煮着喝，放在你们小炒店里也合适的。”
周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他觉得这茶配小炒店那种浓油赤酱的菜特别好，放店里肯定会受欢迎。
他盘算着有了这个，说服自己亲爹会顺利很多。周父当然和主办方也非常熟悉，他就是其中一届的冠军。
今天中午谈得很顺利。杜鹃已经先回去公司商量事情了，周秉跟着姜汀州去厨房，学煮茉莉柚子茶的办法。
但除了这个茶的方子，他还举起手机和姜汀州合照了好几张，整个人就是一副追星成功美滋滋喜气洋洋的样子。
外面，温淇和陆白屿并没有没走。
姜汀州在厨房，听不到这里的对话，温淇当即出言讽刺：“小陆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地方都能横插一脚。”
陆白屿看都不看他：“温淇，你嫉妒也没用，我是最合适汀州的人。哪怕是合作，我也处处做的比你好。”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上也没有闲着，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带来的食盒当然要带走，但除了那几个蒸百合的碗，其他的他也在仔细收拾，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家。
温淇大怒：“得意什么，你简直……！”
他声音大了一点，下意识看了厨房一眼，怕姜汀州听到，咬牙低着声音道：“你以为自己以后就一帆风顺了？”
“这不是你说了算。行了，人要有自知之明，别拦在我面前碍事，”陆白屿手上拿着托盘，里面一堆碗筷，道，“一不小心砸碎一个，不是更惹得汀州不高兴吗？”
这一套装茶的青花瓷杯子姜汀州挺喜欢的，每次这里来客人的时候他都用。
陆白屿全部收拾完了之后，端着托盘去洗碗筷也能洗出一种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样子。
温淇自然不甘心，追上去道：“放下，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不用你伸手。”
这餐饭是他吃的，按理应该他来洗，轮不到陆白屿去献殷勤，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但是迎面撞上了走出来的周秉。
“小陆总和温总是大人物，这么点小事，还是我来吧，”周秉脸上带笑，顺手接过托盘，手上却用着劲，“姜总今天热情招待，我在这里吃了这么好一餐饭，还愿意把这么好的方子教给我，我不做点什么实在过意不去。”
周秉作为姜汀州的铁粉，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就特意隔开了温淇和姜汀州，陆白屿来的时候给的蒸百合他更是一口都没吃，非常小心眼。
在铁唯粉眼里，温淇一看就不老实，这位小陆总更是其心可诛。
陆白屿和姜汀州之间的关系自上次直播，现在网络上还有小规模的人在讨论，他们两个认识很久的事情对外并不是秘密，圈子里不少人知道，总有几个人憋不住八卦上网说一说，之后姜家的事情被关注，虽然没有被大量传播，但关心着姜汀州的铁粉却是知道的。
虽还没有扒出两个人是前任的关系，但看着不像是普通朋友，周秉今天看着这情况，更觉得不大对劲。
他的态度和姜汀州铁粉群里的所有人是一样的。且今天真的吃了那餐饭，和正主这样说过话之后，他毒唯的心只会更加强烈。
温淇假笑，手上一点都不松：“你是过来做客的，怎么能让客人动手？”
周秉不甘示弱：“你们不是客人吗？”
陆白屿还真没把自己当客人。
姜汀州在厨房洗完手，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而且三个人还都不肯让。
“这有什么好争的？”姜汀州道，有些哭笑不得，“放开，给我，厨房里有洗碗机。”
安小屏知道他不喜欢洗碗，前段时间刚装的。
所以姜汀州自己伸手把盘子接了过来，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没其他事情就散了。
陆白屿自然不在这些幼稚的事情上面多争辩，不过，中午这三个人相互盯着同时离开，生怕有谁留下来。
回去之后，他是最快给姜汀州新的进展的。
——陆白屿不仅和电视台那边联系上了，还找了秦如霜。秦家做了这么多年影视制作，找到了个有经验的综艺导演，刚好可以参与到这次大赛的制作中。
关于大赛的导演这一点，倒和姜汀州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术业有专攻，普通导演拍摄大赛平铺直叙的手法更没有办法吸引大众关注度，赛程要改，拍摄比赛的人亦有讲究。
虽说是“赌一把”，但姜汀州会不断增加自己手头的筹码，确保自己赢的几率越来越大。
在拍美食这方面，成是非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他最近在台里有其他的工作，没有办法过来拍这个，但是师兄对他一直是支持的，派了手下一个技术不错的副导演过来。
这两个导演相互配合，厨师大赛的画面和节奏便有保证了。
与陆白屿这条消息一起送过来的，是一袋百合和一罐子桂花蜜，和之前一样送到他门口。
陆运这种从源头选货的模式具有先天优势，姜汀州在市场上暂时没有挑到这么好的。百合味很浓郁，是天然的香甜味，这种九年的高山甜老百合，种三年，长三年，养三年，生吃口感都是甜脆的。
姜汀州自己晚上蒸了一碗吃，他用的是自己家里的槐花蜜，陆白屿的太甜了。
他晚上就这样吃着蒸百合，还拿小炉子烤着肉串，电视里在放小孩子的动画片，姜汀州以前没有看过，觉得很好看。
周秉和杜鹃还没有给他回复，但是好事不怕等。很快，他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第87章
这几百万的钱对于秉承小炒和好食来说不难出，就像周秉，他掏自己的零花钱都够了。
钱反而是小事，但他们是否完全站在姜汀州这边，还要看主办方的态度，看姜汀州说的那些能不能实现。
周秉的父亲同为厨师出身，是听说过姜汀州的，在之后特意为他引荐了主办方的曾主任。
此次厨师大赛的主办方是餐饮食品协会下设的一个的办公室，但是相对独立，只是挂在那里，并不是完全听协会的。
这位主要负责人曾荣曾主任背景复杂，之前做过领导秘书，后来又在国企干过，和柳平亦是多年的朋友，看起来憨厚敦实，但其实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在餐饮节届的人脉非常广。
糖厂掏了一千万的广告费都没有见到他本人，曾荣不会和人随便出去吃饭，也不收礼，每天多的是人要见他。只有通过周父这条线，才预约到了时间，不过在赴约之前，周秉就特意打电话给他说过这回事，想提醒他点什么。
“曾荣听说你要改赛程的事情就有点不高兴了，”周秉道，“你要动他定下来的事情，还要抢主动权，他未必会听你的。”
他这话说的已经比较委婉了，曾荣的第一反应是“绝无可能”，周父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好说歹说才有一个见面的机会。
姜汀州道：“我知道。”
“而且，你之前是不是得罪过他呀？”周秉道，“他和我爸说之前见过你，我听那个语气……”
反正绝对不是欣赏肯定的意思。
“不算是得罪吧，”姜汀州道，“之前央视比赛的时候，他也送了人过去，应该是精心培养的选手。那位天赋不错，不过运气不大好，半决赛的时候输给我了，没进前三。”
周秉沉默了一会儿，心想这也算是得罪吧。
而且姜汀州说这件事挺轻描淡写的，周秉特色去搜了，发现这件事比他描述的还要严重一些。
央视比赛败给姜汀州的那位也是年轻人，名字叫叶顺心，是曾荣的亲戚，赛前就已经造势，找了不少媒体说是厨师界的天才少女，比姜汀州还要小半岁。
她确实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本计划要在央视比赛上大放异彩，但被姜汀州截胡了，半决赛就输掉了，无缘前三名，以至于原来的运作都显得有些尴尬，这一位也沉寂了一段时间 。
没办法，在厨艺方面，任何人碰上姜汀州都得栽个跟头。
想改已经定了的赛程本来就难，他和曾荣有这样的经历更是难上加难。
温淇听了这件事还开口劝了，要不他别出面，自己或者李书妍去谈就好了，但被姜汀州拒绝了。
“其他的事情你们去谈我自然放心，但这个不行。”他道，“厨师的事情，还是交给我这个厨师来解决。”
况且，他觉得以前比赛的事情未必是debuff。
姜汀州一个人去的曾荣办公室，路上还接了陆白屿的电话。这细节没跟他说，但小陆总也知道，担心着问他要不要和电视台的人一起过去 。秦如霜特意去打过招呼，曾荣再怎么样，也要给电视台几分面子的。
姜汀州礼貌拒绝：“不用。”
“汀州，我打听过，曾荣不好相处的，他这种多少有些固执，”陆白屿道，“我怕你……”
姜汀州觉得陆白屿比之前絮叨多了，这也要管那也要管，他说一句“好了就这样吧”，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已经到了主办方在的大厦，进去之后，这位曾主任表面上倒看不出来什么，脸上是一贯的笑，还主动上前跟他握了握手：“姜总，我听说过你，之前央视比赛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那时候我在台下，英雄出少年，很不错。”
姜汀州笑：“那倒是缘分。”
“确实是缘分，你以前做选手的时候咱们能碰见，现在做老板了，没想到还能碰见。”
曾荣请他坐下，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泡茶，还问了一句：“姜总喝什么？”
姜汀州看了一眼那一堆茶盒，道：“正山小种就好。”
写着正山小种的盒子就在他手边。
曾荣打开一看，晃了晃罐子，“啧”了一声，道：“哎呀，姜总来的不巧，这茶刚好没了。”
这本是小事，这罐子没了换一罐子就是，没人会在这种场合挑茶叶的品种。
但是姜汀州听得出来，他言下之意就是不欢迎，脸上的笑更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没关系。”
姜汀州一笑，他早有准备，伸手从自己兜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罐子：“我刚好自带了。”
他带的还正好是正山小种，那一小罐茶足够泡一壶了。姜汀州不仅自带茶叶，还反客为主，自己把茶台上的烧水壶打开，把茶壶拿了过来，准备自己泡茶。
都这个时候了，在表面上讨好曾荣没有意义。
所以姜汀州开门见山道：“曾主任，您知道我来谈什么的，现在的厨师比赛是有问题的，必须要改。”
“做了这么多年了，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曾荣笑了一声，“姜总，你菜做得好吃，这一点我是服气的，但你二话不说，就要把手伸到我这里来，就过分了吧？”
烧水壶里的水在慢慢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姜汀州面对他不再掩饰有些尖锐的语气十分耐心：“曾主任，我是来合作的，我和您有一样的目的，就是把这次比赛办好。以前年度不上电视，赛事够专业便没有问题，但既然是二十周年，不弄得热热闹闹一些，让大家记住，岂不是可惜吗？”
曾荣摇了摇头：“你说的简单，你以为找两个导演，在网络上靠你那几百万粉丝折腾一下就做起来了？”
倘若舌尖的成是非本人来还有些说服力，但大家都知道他实在没空。曾荣做到这个地位了，私人恩怨不是重点，他是觉得姜汀州是异想天开，更不想被人挑战他的地位。
姜汀州没有立刻反驳，他在壶里放上茶叶，等着水开，伸手慢慢地注水，这边还听着曾荣振振有词：“电视台要看实打实的收视率，一堆没人认识的厨师，你要和那些几千万粉丝的明星演的电视剧综艺比收视率和关注度？”
不说东江电视台这个地方台，之前中央台花大价钱做的厨师比赛收视率和关注度也就那样，那比赛还特意请了几个明星评委呢。
“明星又如何？”姜汀州道，“相对于所谓的明星，吃饭不是绝大多数人最关心的事情吗？”
专业性太强反倒显得枯燥，现场做出来再多好吃的菜，观众吃不到，便没有真情实感。
“现在的比赛最大的问题是，不接地气。”姜汀州道，“不试着改改，怎么知道不行？”
但光是嘴上说，曾荣是绝对不会认同的。
“这样，我先不动比赛本身，从其他地方开始，”姜汀州道，“现在已经在筹备阶段，已经有选手陆陆续续报名了，我想做一个简单的赛前预热活动。当然，这活动糖厂自己出钱，倘若不成，我当然没话说，所有事情都凭您做主，一千万的广告费我照样给，可如果做成了，证明我的路子真的有用，那您这回就得听我的。”
他这样一说，曾荣倒没有立刻拒绝了，思索了一下，下意识接过他递上来的茶杯。
姜汀州带来的茶叶品质很好，他一闻就闻得出来，都接在手上了，便也自然而然喝了一口。
以前是没做过这种赛前预热的，做得成，对比赛有利，做不成，那也是姜汀州自己的责任。
不过曾荣，想到这里，都还没有点头同意，谨慎问道：“你想怎么做？”
倘若他想做些没底线的事情，吸引关注度那也不行，会对比赛本身造成影响的。
姜汀州道：“厨师大赛，当然是做菜。”
“做什么菜？”
曾荣刚问完这句话，姜汀州还没有回答，门口就有声音，有人突然推门进来，打断了这场谈话，进来的是个女孩，齐肩的学生头，进来之后先和曾荣打了声招呼：“舅舅。”
之后她站在那里，微微偏过头，道：“姜汀州，你还真的来了。”
来人正是在之前比赛里输给姜汀州的叶顺心。
进曾荣的办公室一般需要预约，但是亲外甥女不用，曾荣一愣奇怪她怎么会过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我请来的，”姜汀州笑，“虽然当时比赛的时候没加上联系方式，但是节目组里还有你的电话号码。请坐吧，叶小姐也是此次比赛的选手吧。”
刚刚一直在说话，曾荣都没注意到，姜汀州倒茶的时候特意倒了三杯，而且他一开始就拿出了三个杯子。
“我确实是，”叶顺心道，“你竟然不报名，跑去搞什么厂子，今天竟然还撞到我舅舅这里来了，姜汀州，你在搞什么？”
她语气不算客气。自上次输了比赛之后，对姜汀州恨得牙痒痒，这段时间一直念叨着，颇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愤慨。
在这个时候叫来一个非常讨厌他的对手，似乎没什么好处吧。
“人各有命嘛，”姜汀州摊手，“我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参加比赛做什么选手了。”
他上辈子已经赢了很多次大赛。
“我告诉你，你不要太得意！”叶顺心听了只会更生气，盯着他眼神像刀一样，“上次输给你我只是失误而已，我未必比你差。”
“高级厨师在比赛里说失误？”姜汀州喝了一口茶，“没必要吧，输了就是输了。”
他甚至在这个时候嘴上还不饶人。
曾荣制止了叶顺心想要大声骂人的冲动，道：“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舅舅，你说，”叶顺心转头看他，眼睛瞪大了，“我是不是当时就差一点点？我这段时间有没有很努力？现在是不是做的比他好？”
曾荣面对这样的问题有些汗流浃背了，乱七八糟地点头应了几句是是是。
那场半决赛他还记得，是命题作文，主持人随机抽签，两个人做的同一道菜，红烧肉。
这道菜太过大众，厨师基本没有不会做的，要在比赛里胜出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最后的成品曾荣也吃了，平心而论，输得不冤。
“姜汀州，谈着正事你非要把她叫过来干什么？”曾荣道，他把话题岔了回去，“所以你预热到底要做什么菜？”
姜汀州道：“很明显，红烧肉啊。”
他看向叶顺心，道：“想不想再跟我比一次？这回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话说到这种程度，哪怕曾荣不同意，叶顺心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88章
果然，曾荣还没说话，叶顺心就“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好，”她道，“姜汀州，你别反悔！”
叶顺心还以为姜汀州会选择更加复杂的菜式，毕竟时隔快一年，她已经成长了。别说什么红烧肉，就算是永青豆腐她现在都能做，但没想到还是这一道菜。
但是，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不过她也有疑问，眼下还能保持理智：“可你怎么定输赢呢？”
他们不可能把原来比赛的评委全请回来的。
“既然是比赛，不如交给普通食客来评价，我会在账号上提前做宣传，”姜汀州道，“我厂子附近有个商业街，人挺多的，我们做多一些分量，在街边摆摊，免费试吃，谁拿到的票数多，就是谁赢。”
他指的正是人流量正旺的早市街。
“不行，那是你的地盘，”叶顺心警惕，“而且你还有那么多粉丝。”
她知道现在早市街那边人人都认识姜汀州。
“我们两个都不出面，只在厨房，相当于盲选，我不至于搞这点小动作，”姜汀州道，“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让曾主任也派人过去监考，毕竟是厨师大赛的预热。怎么样，这样够公平吧？”
他说到这个程度了，叶顺心想了想，没意见了，她严肃起来，心里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
“一道菜而已，用不了什么准备的，就明天好了。”姜汀州道，“而且明天周六早市街那边人最多。”
“好，一言为定。姜汀州你给我等着！”
叶顺心单手握拳雄心勃勃，眼眸里像是有熊熊烈火燃起，随后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颇有些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意味。
姜汀州听她答应，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双手捧着茶杯，看向曾荣，道：“怎么样，曾主任还有其他意见吗？”
曾荣：“……没有了。”
他还能有什么意见？倘若这个时候拒绝不让叶顺心比，他觉得自己能被这个侄女闹死。
“比就比，”他道，思索一下，又加了一句，“明天我也过去。”
他其实也十分好奇，想看看这再比一回结果如何，心里更盘算着，倘若叶顺心赢了，岂不是一雪前耻？
这个侄女在他看来已是天赋很高的了，之前输了之后又如此努力，现在总该和姜汀州有比较的机会吧？
“当然可以，”姜汀州道，“倒屣相迎。”
已经谈到这个程度，姜汀州没有在这里多呆，明天要比赛，他是东道主，得回去准备了。
曾荣还特意送他出去，边走边叹：“姜总，你还真是……”
他本想着姜汀州无论怎么舌灿莲花都不可能说服自己，没想到今天这事情变化如此之快。他嘴上的话没有说完，一拐角，竟然迎面撞上了东江电视台的何副台长。
“唉，曾主任这么快就要送客？”
快步走来的，何副台长示意他等一等。
他是被陆运找来的，陆白屿知道这件事始终不放心，特意找了他。
何台长今天有会，是紧赶慢赶才到这里的，他寻思着也不算晚到，就曾荣这脾气，姜汀州才进去半小时也谈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想着陆运那边的委托，他张口说了半句“咱们再谈谈大家都是为了把这个节目办好”曾荣就示意他不必说了。
“好了，老何，你不用特意来打圆场了，”他道，“我们已经谈完了，先按姜总说的试试。”
何副台长原地震惊，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盯着姜汀州，不知他是怎么做到，问：“真谈完了？就半个小时？你们谈了东西？”
曾荣摆了摆手，没仔细解释，就问了一句：“老何，吃红烧肉吗？”
何副台长：“啊？”
他不知道怎么这话题拐到这里去了，但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吃。”
“那您明天也一起去吧，”姜汀州道，“我觉得人多热闹。”
他做这个本来就是奔着赛事的预热去的，所以回去不久之后，安小屏就已经在网上发了这次的比赛预告，立即引来不少粉丝的关注。
“哇，之前的厨师大赛再比一次，还是普通路人当评委？”
“我明天立刻去蹲守。”
“亲手做的吗？啊啊啊好嫉妒，我恨我不在永青！我也想吃哥哥做的红烧肉！”
“博主不露面，盲选？真的能赢吗？而且红烧肉家家应该都有做吧，能好吃到哪里去？我就觉得腻腻的。”
“你不爱吃我爱吃，给我吃！”
“去了的人发个评价啊！”
第二天一早，到早市街附近的时候，姜汀州看着这人流量都觉得似乎今天人多一些。
为了这比赛，姜汀州早有准备，他在早市街附近租了一家饭店，里面有专业厨房，虽然简单了一些，但是做一道红烧肉是足够的。
叶顺心亦是一早就等在那里，一脸严肃。她带了一个副手给自己打下手，正常的比赛这是允许的，但看到姜汀州进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堆人，皱了皱眉：“你今天带这么多助手？”
他身边的人是安小屏李书妍，还有特意赶过来的周秉。
“他们来观赛的，你就当成亲友团就好了，”姜汀州道，“我没有助手，只是一道菜而已，我一个人自己来就行了。”
有没有助手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公平不公平的。
叶顺心听了这话，却觉得他实在嚣张，重重地“哼”了一声。
两边到齐，到了时间，在曾荣的监考下，这场比赛很快开始。
安小屏带了设备在那里拍素材，他虽对姜汀州很有信心，但是也忍不住有些好奇，做同样的菜，该怎么赢呢？
叶顺心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一脸严肃，半句话都不多说。但姜汀州却是轻松，还在整理手上的工具，像之前拍短视频一样，一边做还一边和安小屏互动解释：“虽然都是红烧肉，但其实有很多种做法。”
各地的红烧肉做法都不尽相同，味道各有千秋，并没有严格的标准，只要好吃就行了。
“之前的比赛，我做的是经典红烧肉，她知道循规蹈矩很难赢过我，所以做了点创新的东西，”姜汀州道，“做了水果红烧肉。”
安小屏：“啊？”
“听起来好像有些怪，但确有这样的做法，”姜汀州道，“在做的过程中加入水果可以增添酸甜的味道和果香味，果酸软化肉质，而且还能吸油，五花肉就不会过于油腻。”
不过相对于姜汀州的经典红烧肉，她还是输了。评委们更喜欢经典的味道，而且放进的食材越多，越不好控制味道，做点特殊的味道是有风险的。
当时的比赛里食材有限，倘若放西瓜皮会更好，但是她挑了柚子皮，柚子皮也可以吸油，清香味也很好，但即使做了处理，吃起来还是会有一点苦味。
叶顺心总觉得是那一点细微的柚子苦味让她输掉了这场比赛，是食材和做法的问题，所以她不服气。
这次交由普通路人，她痛定思痛，想着当然还是做经典的更为稳妥，未必比姜汀州做得差。
姜汀州只觉得今天的五花肉挑的很好。
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是他亲自去市场选的，非常适合做红烧肉，他最近少用这种大锅，但上了手还是行云流水。炒糖色的时候叶顺心看了他一眼，她觉得两边的手法都差不多，自己还是有胜算的。
但在之后，她看到姜汀州拿出了一把山楂，随即是苹果、梨，还有西瓜皮。
——他要做之前叶顺心输掉的水果红烧肉。
在他们做菜的期间，不远处早市街的摊子已经摆好了，就摆在火腿铺子附近，相对于比赛中的厨房，这里要喧闹多了。
时间渐渐到了饭点，早市街整条街都是香的，但还是有很多人等在摊位前面，手里拿着投票牌子。有不少路人好奇，问清了原委，凑了热闹一起排了队。
听说是有名气的厨师做的呢，会比平时吃的好吃吗？
大家眼巴巴地等着，到了点之后，两边的红烧肉是连锅一起端出来的，底下还坐着小火。
掀起锅盖准备有序派发的时候，站在前排的人本是等得有点不耐烦的，不过看到锅里的肉的样子，不少人忍不住发出了“哇”的声音。
那锅刚刚放好，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里面炖好的红烧肉块便随之微微抖动，酱汁粘稠浓郁，还在咕噜噜冒着小泡泡，肉皮油润，瘦肉部分颜色更深一些，浇着酱汁，整块肉有着诱人的光泽，这一看就很好吃！
就算是用街边小摊来比赛，却也流程完备，给大家品尝的也很有讲究。
红烧肉配米饭最好吃，所以旁边备着蒸好的一大锅米饭，蒸得粒粒分明，先放了一勺米饭铺底，夹上一块肉，再淋一勺酱汁，放在小碗里面递给大家。
旁边还附送清口的水，方便吃完一块之后漱一漱口，然后对比另一块。
之后便是品尝时间。
红烧肉应该是“肉感”最强的菜之一。
一块美妙的红烧肉，闻着便是扑面而来的浓郁的香，肉皮和肥肉部分都不用嚼，放在嘴里就化开了，瘦肉部分提供了更加浓郁的肉香味和软嫩的口感。
就连底下铺底的米粒，拌一拌肉汤汁送进嘴里，只觉热腾腾的油香、米香、肉香、酱香相互融合，瞬间就俘辱了味蕾。
这地方原来是有些闹的，但前排吃完一块肉的人却不说话，有人站着有人在小凳上坐着，捧着碗在那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喝水清了清口，再去吃下一块。
人在认真甚是有些珍惜地吃好吃的时候，是没有心思开口说话的，只有咀嚼声，然后便是吃完两块之后有些惋惜的叹息声。
竟然就这样吃完了。

第89章
在摊位那里，今天来凑热闹的何副台长也随着大家，各拿了一份红烧肉尝一尝。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而且来之前他还吃东西了，现在是七分饱的状态，但是吃完这两小碗还是意犹未尽，脑子里都是刚刚的味道，恨不得再来一大碗，但为了体面，还是强行抑制住了。
食欲果然是人类最本能的欲望。
他回味着，忍不住和站在一边的陆白屿感叹：“做得很好，这两位厨师虽然年轻，但是手艺真不错，这还只是预热，倘若到了正式比赛，肯定有更多好菜！”
他都没想到，对这有兴趣的人会有这么多，队伍还越来越长了。
吃完的人恋恋不舍，其中有些是姜汀州的粉丝，是结伴一起来的，凑在一起就讨论吃后感，而且，尝过之后，哪怕不是粉丝也得夸一句“真的非常好吃”。
谁都吃过红烧肉，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鲜明的对比，出自顶级厨师手里的就是不一样。
陆白屿站在何副台长身边，点了点头道：“当然。”
他今天没有跟着姜汀州进比赛的厨房。
陆白屿心里清楚，在那里自己帮不上汀州什么忙，但是在这里可以。
此时，他便抓着这话头把话说了下去：“何台长，汀州……我指的是，姜总，他一向很有能力，对于大赛的意见都是发自肺腑的，倘若这些效果好，我还是您希望能站在他这边。”
“如果他把这事情搞成了，我当然同意，”何副台长道，“小陆总放心，曾主任那边如果不同意，我再去说说，大家都是为了比赛好。”
陆白屿笑：“那最好。”
哪怕说到最后，曾荣还是不同意，他从电视台这边施压未必不能达成所愿。
现在，在陆白屿的建议，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要求之下，今天何副台长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东江电视台特意带来了一位记者特意跟过来拍摄，红烧肉还没上来的时候，记者就已经上去随机采访了。
她在前面排队的人里面随机挑了一位大爷。
这大爷像是住在附近，穿着拖鞋操着本地口音，在镜头面前依然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道：“我也不知道，看到这么多人排队我就顺便排上了，听说是吃什么红烧肉，唉，红烧肉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吃腻味了，现在大家真是闲得慌，这该不会是托吧？”
记者：“那您在这排了多久啦？”
那大爷道：“嗨，一个小时吧。”
……
那还真是闲得慌。
之后又随机采访了几个人，等红烧肉上了，记者当然也拿了一份尝一尝，镜头前她吃完之后放大的眼睛和丰富的表情足以说明肉有多好吃，而且还刚好又撞见吃完的大爷。
这位闲得发慌的大爷还没走，但表情已经和之前的大不一样，盯着碗底的汤汁，要了一点米饭拌着吃完了，拿着空碗还有些恋恋不舍。
记者便过去问他：“大爷，唉，还是我，现在吃完了，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香啊，真香！再排值一个小时都值得！”
这大爷干脆利落，竖着大拇指，道：“要是天天有就好了，我天天来排队，这要是有托的话我自愿当托，倒给钱都行！”
除了这位前后变脸迅速的大爷，其他的食客亦是交口称赞，在摄像机面前全是对于好吃的发自内心的赞叹。
现在姜汀州和叶顺心都没下来，这里排队的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已经在做第二份了。
不过，除了夸赞和热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投票定胜负。
来这里排队有不少姜汀州的粉丝，私心肯定是希望他赢的，但这是盲选，两份红烧肉摆在那里，粉丝根本不知道哪一份是他做的。
姜汀州虽放了水果，但是出菜之前那些水果是捞出的，他的红烧肉里尝着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水果味。
这两份乍一看好像没有太大差别，仔细看，才觉得一份酱的颜色和油花要浓一些。
虽然都是做得极好的红烧肉，但吃到嘴里味道也不一样。
一份浓郁一些，那种带着甜的酱香味非常霸道，另一份肉的口感更好，那种肥瘦相间肉感充足却不油腻的味道更加突出。
不少人站在投票箱面前犹豫，还严肃讨论。
“姜总说，请根据大家自己真实的感受评选，没有必要特别去分辨是谁做的。”
温淇在一边做临时的工作人员，很多粉丝都认识他，因为他在直播里出现过，他在那里提醒道：“喜欢哪一道就投哪一道。”
何副台长和来采访的记者也过去投了票，但他琢磨着，分不清谁赢谁输，便问了陆白屿：“小陆总觉得呢？”
陆白屿一直盯着现场，确定一切顺利，他直到现在才尝了那两份红烧肉。
别人吃不出来，但他吃得出来哪一份是姜汀州做的，甚至还没入口，看一眼就知道了。
但他站在这里，不好当面这样指出来，这样就是破坏规则了，便低声和何副台长说了一句，随后又看了一眼不透明的还没开始正式计票的投票箱，道：“……总而言之，是赢的那一个。”
何副台长惊讶：“小陆总那么确定？”
陆白屿点了点头。
他没在厨房看，不知道姜汀州具体是怎么做的，也不是很懂厨师的专业技术，但他还是认得出来。
厨师的菜里会有他的习惯。
这热闹的来吃肉的人群到几个小时后才散去，来评价的食客越来越热情，听说还有人收到消息特意赶过来的，两人把比赛厨房里的备好的五花肉都用空了才算罢休。
这阵仗对于见过世面的厨师来说也很累。为了保证公平，两个人一直都没有离开厨房，叶顺心坐在那里擦汗，手都有些抖了，开口问着曾荣：“舅舅，结果出来了吗？”
曾荣和糖厂的人都在现场共同参与计票，结果出来了还得再核实一遍，在这时间的空隙里，两个人这才开始尝对方的菜品。
姜汀州尝了第一口，点了点头，道：“吃得出你真的进步很大，这道菜做得很好吃。”
经典红烧肉，所有味道都调得刚刚好，倘若厨师界有教科书，这一道菜就是会摆进教科书里做示范的味道。
他有一说一，好吃就是好吃。
叶顺心“哼”了一句，说那当然，然后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姜汀州做的。
就这刚进嘴的一口，她原来信心满满的内心就有点发虚了。
非常好吃，好像已经把五花肉都口感做到极致了，软糯入味，肉香十足却不油腻，姜汀州即使不是专职厨师，他的手艺却比之前更好了，不愧是厨师里出了名的顶级天赋选手。
但即使如此，叶顺心还是存着一点希望。
她觉得自己做的也不错，差距没有那么大，或许还有一比之力，而且就算输了，票数应该也不会差太远才对。
可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却是没想到。
“七比三？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姜汀州七，她三。
曾荣亲自确认的结果，但确实就是这样，但他也觉得奇怪，同样也吃过两边的肉，差距不该这么大才对。
要说有姜汀州的粉丝影响，那也不合理，粉丝们根本分不出来是谁做的，而且连品尝的先后顺序也会调整。
此时，陆白屿在摊位那里也听到了结果，果然，和他预计的一样，而且他甚至连比分差距会比较大这种事情也预测到了。
何副台长有些不解，他吃过之后，也觉得两边的味道差距没那么大，可以称得上势均力敌，但为何结果会如此？
“那一份是汀州做的，”陆白屿指了指右边的锅，“相对来说，肉的油脂味更淡一些。”
不过，油脂味浓不浓并不是评价菜做得好不好的直接标准，有人喜欢荤味重一些的，有人喜欢淡一些的，只是口味不同，不算是手艺上的差距。
“其实很简单，永青这边的口味要淡一些，汀州的会受这里人的欢迎，”陆白屿道，“当然，还不止如此。”
因为这次来的人多，做的分量很大，砂锅搬出来，有些肉会压在下面，用小火保持温度，虽然分发的速度很快，但不同的层次炖煮的时间仍然不一样。
叶顺心作为高级厨师，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做了区分，可这一点没有姜汀州做的好。
摊位那里发到底下的肉，姜汀州的还能保持一样的味道，但她的已经有些过于软烂了。
何副台长吃的是最开始的上面的肉，他感觉不到很大区别，但陆白屿尝的是后面派发的。
他一看，当然便知道哪一份是姜汀州做的了。
不仅如此，之后端上来的几份，姜汀州的还能保持原来的味道，但做到后面体力见底，叶顺心的那一份味道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
“细节决定成败。”
厨房里的姜汀州听到这结果也仔细解释了：“不管什么比赛，菜是做给人吃的。”
不管什么精湛的技艺都是为菜本身服务的，食客入口的感觉最为重要。
叶顺心低着头，有些怅然。
她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输在哪里，同样也觉得茫然，是否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赢不过姜汀州。
倒不是不服输，只是觉得心里一下卸了劲，不禁怀疑着之前的坚持是否有意义。
但是姜汀州没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沓东西，她一看，是专门制作的投票券。
“给你的，”他道，“你的菜真的做得很不错。”
因为投票券是硬纸做的，上面除了防伪的印章，还有不少空白的地方，有些食客就会在上面写吃后感，这些都是投票给她的。
“巨好吃！好吃到我只能发出啊啊啊啊再来一块的声音！”
“世上竟有如此好吃的红烧肉，赞美红烧肉，赞美五花肉，赞美把自己生得这么美味的猪猪！”
“感觉不是人做出来的，是神仙做出来的吧！”
一张一张，都是满满的夸奖的话。
“比赛自然会有高低，但好吃的菜总会有人喜欢的，”姜汀州道，“红烧肉本来就有很多做法。”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来赢这场比赛的，姜汀州始终记得，这是厨师大赛的预热环节，他是抛砖引玉，开个头而已。
今天比赛的视频在结果出来之后，安小屏立刻剪辑之后放在账号里了。
他特意带上了tag＃红烧肉有多少种做法＃，这便是此次大赛真正的预热环节。
大家都对“水果红烧肉”这种做法感到新奇，到了现场的粉丝又发自内心地安利真的非常好吃，在网上发了不少repo，把这话题的热度越拉越高。
“啊啊啊我没吃上啊，这样的活动还有没有啊，再来一次吧。”
“跪求红烧肉返场，红烧肉call back!”
由姜汀州这个百万博主带起来的热度还远远没到高点。
早市街受到关注的红烧肉比赛并未停止，而是继续进行。不过选手却不是姜汀州，而是将要来参加比赛的，已经陆陆续续到东江省来的各地的准备参赛的厨师。
一般来说，在大赛前都要修身养息，姜汀州自然也不会强制大家参加，全凭自愿，但热度高起来之后，报名者不少。
大家来参赛，说白了就是来这里出名声出风头，来争取更好的机会，现在有这样高的关注度，姜汀州路都铺好了，现成的台子也搭好了，自然要上去亮个相。
而且，关于红烧肉怎么做，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的想法——这道“红烧肉”的国民度，比任何美食博主都高多了。
两天之后，早市街同一个地方，已经挂上了厨师大赛预热场的牌子，这次慕名而来的食客比上次还要多。
听说，今天来了两个新厨师，分别做的是黑金红烧肉和桂花话梅红烧肉。
到了饭点，摊位那里一掀锅盖，浓郁醇厚的五花肉响应食客呼声，再次冒着热气闪亮登场。

第90章
黑金红烧肉酱汁的味道要更浓郁一些，桂花话梅味道的多了一分酸甜味，厨师像正式比赛一样用心，同样做得非常不错。
这次来做红烧肉的两位是姜汀州之前央视比赛认识的，在他和叶顺心比赛之前就已经发去邀请了，正好续上了这次的网络热度。
有了姜汀州打头，又有了接续的关注度，第二场依旧非常成功，之后的厨师更是纷至沓来，各显神通。
姜汀州自己都没想到，红烧肉还有这么多种做法。
之后黑金红烧肉和桂花话梅红烧肉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改良，增添了一点特殊的风味，味道和经典红烧肉的区别没有很大，再之后，来自天南海北的各位厨师交出了更多作品。
有的厨师做南乳口味的红烧肉，红润软糯，味道更加霸道突出；
还有厨师端上了微甜带着酒香味的广式红烧肉，尝起来有着果冻一般的口感；
家常下饭版红烧肉辣味明显，香料搭配得当，香味飘得半条街都闻得到；
更有不加一滴酱油以小火慢炖而成的毛氏红烧肉，鲜嫩多汁，回味无穷。
每两天一次的红烧肉摊位每次都能给慕名而来的食客带来很大惊喜，简直就是红烧肉开会。
人是最爱凑热闹的，厨师和食客都是，大家都卯足了劲，不过晚来一些的厨师看着这情况也有发愁的，看自己擅长做的已经被其他厨师做过了，怕没有新意。
姜汀州作为这事的主办方，倒是觉得此事不难。
“做菜嘛，不必拘泥于此，”他道，“倘若觉得没有新意，咱们再加一点东西进去就是了。”
他说完这一句，第二天的摊位上，红烧肉里面就出现了配菜——肉里加入了炖煮到位的绵绵香香的栗子。
板栗剥得完整，裹满了浓厚的肉汁，但还有栗子独特的香甜味。
栗子红烧肉一经出摊，果然大受好评！
红烧肉里能放配菜之后，便有食材贵一些的菜式出现，鲍鱼红烧肉，鲍鱼和肉酱汁也是绝配，那一泡沫箱子新鲜鲍鱼还是厨师自带的，不差钱，来这里的食客真是吃了个爽。
不过，只要做得好，浓稠的汤汁里加什么都好吃，贵的便宜的都各有各的风味。
有厨师放进了吸饱汤汁的豆泡，也有厨师放入了干豆角，有厨师放绵软的芋头，还有就是红烧肉炖粉条，尝的时候下面还是要垫米饭，粉条配米饭，主食配主食，好这一口的人吃下去就知道含金量。
最近，在摊位那里最受欢迎的配菜，是红烧肉里炖进了虎皮鹌鹑蛋。
肉炖的口感软烂，那鹌鹑蛋比肉还好吃。
这样接续不断的活动，现场已经不看输赢了，能排队吃得上就是大胜利。
红烧肉是非常上镜的菜，哪怕拿个手机一拍，那种细腻油润的感觉，几乎看一眼可以想象出味道来，馋得人流口水。
投票券上面都印上了厨师大赛的介绍，来这里做菜的各位厨师又都是来参赛的选手，大赛的名声便越来越响。
虽然还是有很多人无法来到现场吃不到，但姜汀州也引导着让大家发自家做的红烧肉，让这个热度节节高涨的tag话题更综合，不同的人对红烧肉这道菜都有属于自己的记忆。
“我觉得我奶奶家做的红烧肉是最好吃的，每次过年回去她都做，我能吃一大碗，嘿嘿。”
“我家做的不是这样炖的，会做青蒜炒红烧肉，也很好吃，推荐给大家。”
“我们这儿吃红烧肉配馒头，把肉夹在馒头里，也非常好吃的，我能吃好几个！”
“我家吃红烧肉会夹荷叶饼！”
“我有个疑问，我们这儿会做梅干菜扣肉，用的也是五花肉，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红烧肉？”
“等等，那这样算，把子肉也是一种红烧肉。”
“我宣布整个世界就是一块巨大的红烧肉！”
“好耶，那可太香了。”
tag下的各种讨论越来越热闹，姜汀州也没闲着，他在账号上教一些看着眼馋的人如何自己做红烧肉。
从挑五花肉开始细致地教，倘若不会炒糖色的新手，也有不需要炒糖色的简单做法，照样软糯好吃。他还鼓励有些脑子活泛的选手开通账号，包括叶顺心，在这样的热度之下，厨师大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现在，早市街那里不仅有食客，还有一些小网红慕名来拍，更显得十分热闹，连带着糖厂大店这里的人都多了起来。
之前就人多，这么大的店也基本是满座的状态，倘若不是姜汀州给自己留了个隔开的待客的小包间，他自己都差点没地方坐。
今天天气不错，坐在窗边太阳光照着很舒服，姜汀州刚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知道一切顺利，就在这里吃着午饭。
他今天刚好也吃红烧肉。
他自己吃这个喜欢配硬一点的米饭，旁边放一点焯过水的新鲜小青菜，是自己院子里面种的，还配一颗溏心蛋，肉汁浇在上面，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完美的一碗饭。
不过今天出门太急，忘了把汤也带上，姜汀州吃到一半，想出去泡一点茶，但他还没有起身，就看到陆白屿走进来。
陆白屿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已经熟门熟路，似乎知道姜汀州这个时候要去干什么，晃了晃手里的食盒，道：“我带了汤，喝这个吧。”
还没等姜汀州说不用，他自己自顾自又把话接上了：“对了，我刚刚进来，看见周秉他们出去，秉承小炒和好食应该不会有意见了，现在主办方曾主任也松了口，汀州，厨师大赛这件事可以确定，会按照你的想法来的。”
他说着话，已经走到姜汀州身边，把带来的汤轻轻放在桌子上，道：“倘若曾主任还有犹豫，东江电视台也会推着他走的。”
陆白屿来这里说的是正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姜汀州听到这里，想了想，又坐了回去，并没有让他离开。
小陆总去找了何副台长的事情姜汀州现在知道了，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当天东江电视台过来拍摄了，而且拍的片段还挺有意思。
大概是人吃到好吃的意犹未尽的时候精神状态都会有点亢奋，特别是那个吃完肉之后前后变脸的大爷，引来了关注度和热度，至今一些食客还在模仿。
何副台长一开始是出于人情被陆运叫过去的，但他现在看着这情形，也开始对这个项目重视起来，而且陆白屿带来的消息还不止这一个。
“东江电视台准备调档期了，”陆白屿道，“厨师大赛从下午的档期调到了周六晚间档。”
“周六？”姜汀州一愣，“不是周五晚吗？”
上辈子的档期时间他不会记错的。
“周六晚的档期会更好一些，”陆白屿道，“大赛现在的关注度也值得这个更好的档期。”
东江电视台自己都已经在做预热了。
陆白屿边说边把保温壶里的汤拿出来。他带来的是一碗丝瓜白贝汤，闻起来就觉得清甜鲜美，和这碗红烧肉饭很是搭配。
这碗汤是他亲手做的，但这个时候他没说。
相对于其他菜，煮汤没有那么难，陆白屿用的材料好，多尝试几次就能做出好味道来。
他把这碗汤往姜汀州那里推了推，心里有些紧张，又眼巴巴看着他，道：“汀州，你尝尝看。”
姜汀州看了一会儿，伸勺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嗯，做得还不错。”
汤碗里的白贝肉选得很好，因为足够新鲜，这碗汤里面几乎没有什么调味料，食材本身的鲜甜味就足够了。
陆白屿听到他的肯定，心里高兴，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姜汀州继续道：“这件事得谢谢陆运的帮忙。”
导演的事情，还有电视台那边的关系，他知道陆白屿对此很用心。
陆白屿：“汀州，不必说谢谢，我们两个之间……”
“没有什么帮忙是应该的，”姜汀州摇了摇头，“现在大赛的关注度高，小屏那边联系过短视频平台的工作人员，平台有意向接这次比赛的直播和网络播放，当然，做网络转播，平台也有自己的广告位。”
这次比赛光预热的话题就已经有了接近十亿的浏览量，刚开通账号的人气最高的叶顺心，几天就有了十万的粉丝，网络热度这么高，自然受平台关注。
现在电视台那边之前没人要的冠名位置都大堆人抢了，但合作的名额早就没有了。
“因为是和我合作，大赛的事情我能够说得上话，平台那边给的的报价很低。”姜汀州道，“陆运签了，到时候会有大赛食材由陆运提供的明显字样的，而且只有陆运。”
倘若这场大赛真的成功，每个站在姜汀州身边的都能分到一杯羹。
不仅是陆运，还有秉承小炒和好食，只要出过力气的，他心里有数，自然一视同仁。
但这和陆白屿想的不大一样，脸上的笑一下有些僵硬起来。
他从来不想和姜汀州分得那么清楚，道：“汀州，我并不是想签这个，我……”
“我知道，”姜汀州道，“所以我直接找了秦总，她挺乐意的。这笔钱对陆运来说不算什么大钱，她同意就行，不必经过小陆总的层级。”
陆白屿沉默了一会儿，他道：“汀州，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自己想要做，我是真心喜……想要帮你，和陆运的生意没有关系。”
姜汀州道：“在商言商，我不能无缘无故承小陆总这份人情。”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有这个，倘若小陆总想要其他的，我这里是没有的。”

第91章
陆白屿听着这话，只觉心都凉了半截。
他本来觉得挺顺利的，特别是最近。最近送的东西，比如上次送的百合和这次送的汤，姜汀州都觉得不错。
陆白屿知道这些事情急不得，但他想着，这样温水煮青蛙，或许渐渐的就有变化。
他以为这就是“变化”，哪怕有一点点也好。
但并不是，姜汀州一直分得很清楚。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对姜汀州来说都是生意上的交易。和秦如霜谈这些不是临时起意，是他早就计划好了，之前之所以接受他做这些，并不是态度软化，是因为姜汀州觉得自己之后能够还得起。
陆白屿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应该说什么，把这件事折过去不提，或许还能维持现状。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汀州，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我没有在想什么，”姜汀州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把话说清楚，对陆运和糖厂双方都好。”
他甚至并没有说他们两个如何，只是陆运和糖厂双方。
而直到现在，糖厂和陆运的合作还没有深入，之前只是小部分原料，如今加上了一个大赛，但没到密不可分的程度，和其他的合作公司没有什么不同，无论外面的人怎么看，他们都是顺利的“合作伙伴”。
“汀州，”陆白屿要在此时把话说清楚，但他的声音仍是有些颤抖，“我做这些不是想拿来交换什么，我只是希望这件事顺利，这样你会开心一些。”
姜汀州闻言，拿勺子的手顿了顿，道：“小陆总，这件事无所谓我开不开心。”
生活和生意他以前可能分不清，但他现在分得很清楚，生意就是生意。
姜汀州看了看眼前的这一碗白贝丝瓜汤，又想起之前的蒸百合。
陆白屿特意送来这些，他该是想起了更多上辈子的事情，否则也不会知道他喜欢这个，但他想起的还是不够多。
“小陆总，这件事的顺利原因之一是你的帮助，这一点我不否认，”姜汀州道，他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一些，“但最重要的是，大家是利益共同体，才是最大的保障。”
周秉是他的粉丝没错，但周家公司里做主的人不是他，秉承小炒和好食最终决定站在他这边，是他们确定投这个广告真的有用。
曾荣对叶顺心这个侄女看着像是百依百顺，但叶顺心并不是他做决定的真正重点，他看得出姜汀州真的能把大赛做好，曾荣作为主办方，做得好他自然要拿大功劳，这个年纪了能再进一步不容易，在业内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至于电视台和短视频平台，更不必说。
这些事情他不用和陆白屿明说，对方一听就知道的。
陆白屿当然明了，他开口道：“但汀州，我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我只是为了你。”
“我知道。”
姜汀州道：“糖厂，或者说比赛这么一点小事，能让小陆总亲自过问，你的出发点自然和别人自然不同。但小陆总这种想法是不稳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了。”
谁能真正控制人心呢？
姜汀州觉得自己做不到，特别是陆白屿，他没办法完全寄希望于此。
现在和秦如霜谈妥了生意上的事情之后，姜汀州安心许多。
他确定陆运也是利益共同体，和自己真正站在同一条船上，哪怕没有陆白屿，秦如霜就自然而然会维护厨师大赛顺利举办的，作为糖厂的主事人，他要确认这一点才会安心。
但陆白屿听到这里，更觉心痛：“汀州，你觉得我会变？我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尔反尔吗？”
“不会吗？”姜汀州反问他，“谁知道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陆白屿，随后低头开始收拾眼前的碗筷。
陆白屿带来的汤不错，他喝了一小半，但是时间一长汤就凉了，白贝一冷就有腥味，姜汀州就不再喝了。
他听到陆白屿斩钉截铁道：“不会的。”
“话不要说这么早，”姜汀州道，“不管什么关系，总有意见相左的时候。”
他不能完全把决定权放在对方手里。
姜汀州的午饭已吃完了，他也收拾完了，准备回去睡午觉，下午还有其他事情。眼下，他该说的都说完了拎着食盒要出去，但要走出门的时候，被陆白屿一下伸手抓住了手腕。
“汀州，”陆白屿道，“我真的，不是你想的这样。”
姜汀州道：“不用和我说这些，小陆总。”
这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这回到不像以前，他稍微一用力手就挣脱了，但是与此同时，站起来的陆白屿从背后抱住了他。
姜汀州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耳边的呼吸有些乱，此时此刻，对方之前说话已经有几分哽咽了。
“汀州，对不起。”陆白屿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你可不可以试着相信我，哪怕一点？我做什么都可以。”
姜汀州道：“小陆总，我只相信我自己。另外，生意上的事情，只有谁说了算，更不用说什么对不起了。”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这句话之后，不一会儿之后就松开了。
姜汀州没有回头看陆白屿，但他推开门的时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之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过商业街热闹的人群，一路回到了家。
姜汀州以前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他现在有，到点了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好似瞬间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抛在脑后。
他在这短暂的午觉时间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陆白屿，但是醒来又忘得差不多了，到了点之后醒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水还滚烫着，他放在那里，没有喝，只是自言自语道：“……这明明是你教我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姜汀州又听到门口有人敲门的声音。他现在听着这敲门的声音就能认出来，有节奏又很有礼貌的三声，是陆白屿的人过来送东西了。
这回倒不是什么吃的。
姜汀州午饭吃了这样一大碗饭，现在还是饱的，吃不下任何东西，那人过来送了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厚厚一份资料。
姜汀州问：“这是什么？”
那人回答：“小陆总说送给您的，是这次比赛选手的资料。”
“我这里有选手的资料，”姜汀州道，“主办方已经给过我了。”
“主办方那边只搜集基础资料，陆运自己整理的会更齐全一些，我们有专门做背调的部门，小陆总也看过，希望这个能帮得到您。”
陆白屿知道姜汀州参与厨师大赛的目的。
一方面是为了糖厂的宣传，另一方面是打算找些厨师合作，在即将开放的二期商业街开店，进一步完成他计划的美食汇集地的愿景。
这次大赛赛前就出了名，来的厨师比预计的多了很多，而且很多外地的厨师，主办方这边除了报名表也没有更详细的资料了，但陆运的信息搜集能力一向非常强。
这一份厚厚的文件，有些还做了特殊标注，示意他可以多注意，一些便签纸上面的字迹，他一眼就看出是陆白屿自己写的。
有些选手履历漂亮，但似乎业内评价一般，有些选手草根出身，简历看起来很简单，可在当地却小有名气，这些信息搜集起来很需要精力和时间，不像是临时做的。
比赛的时间就这一个月，厨师们来这里能做的菜也有限，提前了解这些很有必要。
姜汀州拿到手，觉得有点沉，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
厨师大赛的参赛门槛不低，没有海选环节，来这里的都是有经验的，一共两百多个选手，比以前年度多了一倍多，规模前所未有。
姜汀州这几天都在忙，大赛快要开始，他在主办方、电视台和大赛现场来回走，也和导演沟通着拍摄节奏和脚本，亲眼看着大赛现场的许多物品印上了“永青糖厂”的标志，除了最大的投资商秀水牌，便是糖厂的logo更为明显，在调味料的瓶身上面、选手的围裙上面，以及主持人的口播词上面。
期间，他倒是在现场看到了陆白屿，但如此忙碌的时候两个人没有时间说什么话，这比赛许多事情都由姜汀州亲自跟的，包括改掉了原定比赛的一些细节。
他跟所有人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环节还是那些环节，但我们的题目要变一变，”姜汀州，“之前的预热环节之所以成功，不仅是因为菜做得好吃，更重要的是，红烧肉是许多人共同的记忆。”
“正如之前所说，比赛要吸引真实的关注度，一定要接地气。”
现在这个时候，自然是他说了算。
选手们都知道，大赛的比赛环节是固定的，一直都没有变过，包括这一届，总共四轮，刀工、火候、搭配调味以及最后的决赛。前三轮是淘汰赛，最终选出十位选手进入决赛。
第一轮，比的是刀工。
二百多位选手同时比赛，比赛的场地非常大，选了一个超大的场馆，灯光一开，灯火通明，铃声一响，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之前这么多年，比赛里不管什么难切的菜都切过，什么雕萝卜花、蓑衣黄瓜，或是切菊花豆腐，都是业内都知道的非常考验刀工的菜。
即使具体的题目还在保密状态，但想来想去也就那么几道，在比赛现场的镜头下跃跃欲试。但谁也没想到，现场的大屏幕亮起，上面出现的题目却是——切土豆？
……？土豆有什么难切的？

第92章
秦如霜刚好也在现场。她之前忙，谈完合作之后就去出差去了，没来得及关注比赛环节这种细节上的事情，今天刚好有时间就过来了，和选手一样，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题目。
虽说其实是受了陆白屿的托付保证现场一切顺利，但她看到这里也不免好奇起来。
“切土豆丝倒也可以，我知道这是厨师基本功，”秦如霜摸了摸下巴，看向姜汀州道，“但会不会太没有难度了？”
对于在场的所有有经验的厨师来说，“土豆”这道题目真的可以筛选出人吗？
不过，虽是问话，但她现在面对姜汀州的语气已经变了，不像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是很客气的询问。
秦如霜都这么问了，线上在看直播的各位观众的反应也是如此，正在弹幕上刷刷刷。
“哈哈，土豆丝嘛，太简单了，我也会切。”
“你说雕什么萝卜切什么菊花豆腐文思豆腐那些我不会，但是土豆可太普遍了，在家里做家常菜也切过很多土豆的，这种大赛比切土豆，啧，好像有些平平无奇了。”
“唉，我不觉得说是普遍。想要把土豆丝切好也没那么容易，比赛不能用擦丝器，只能用刀。”
这些弹幕和评论姜汀州都看到了，他笑了笑，回答了秦如霜的问题。
“是切土豆，不是切土豆丝，”他纠正道，“而且这回还得做出成品。”
随着姜汀州的话，现场的屏幕继续显示了比赛细则，并不仅限于土豆“丝”。
而且，土豆切出来之后还得做出菜来，这才是完整的刀工考试环节。
为此，比赛的第一环节找了非常大的场馆，两百来个厨师不仅仅只有刀具和案板，他们面对的是完整的料理台，旁边还有烤箱和配菜之类的可供使用，作为虽然没有一整个厨房那么大，但是做一道菜是足够的。
“第一轮有一个小时，时间是足够的，至于土豆切成什么样子，要做什么，都有厨师自己决定，”姜汀州道，“毕竟，再好的刀工，都要为菜品本身服务。”
这便是姜汀州做主改动的比赛细节。
当然，除了这道题目，还有其他，比如现场非常多的直播设备，每一个料理台上面都有摄像头，不仅姜汀州他们所在的主办方所在的地方有一块大屏幕可以看到，参与直播的观众也可以在平台上切换摄像头看到。
不仅能保证公平，而且还能作为比赛的记录，防止作弊，能够拍到的镜头也很丰富，现场甚至也有大屏幕随时转播直播镜头的画面。
厨师之间的料理台并没有遮挡，毕竟“刀工”这种东西没有偷师一说，手上的技艺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就突飞猛进了。
可即使姜汀州解释了，旁边的曾荣还是微微皱着眉头，对这一环节有些担心。
原定的题目是切鱼片，特别选了很好的石斑鱼，可以片出极薄的鱼片来，只有0.1厘米，烫熟之后嫩滑可口，姜汀州自己就可以切出来，但是被他否定了，改成了这个。
土豆是最常见的食材之一，若论接地气，自然是比石斑鱼片接地气的，但是……
“刀工如果只论越薄越好，实在太单一了。”姜汀州解释道，“两百多个选手，只比谁比谁切得更薄这一个标准，也未必真的分得出上下，而且，既然要做节目，还得出新出奇，就像之前的红烧肉一样，各显神通才是。”
大赛之前的关注度也是这么吸引的。这不仅是一档比赛，也是一档需要趣味性的节目。
说是这么说没错，但一个土豆而已，能做出什么吸引人还十分有意思的东西来呢？
曾荣不是专业厨师，他想不出来。
在这个题目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能看到直播的热度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化，似乎很多人都觉得平平无奇，弹幕里许多观众的态度还有几分鄙夷。
在场的厨师们亦是有些发愣，然后打开料理台上的盒子，看见里面的土豆，不少人拿着刀都在思考，并没有第一时间下手。
曾荣看到这里心里更没底了，忍不住凑过去问了姜汀州一句：“你这真的能行吗？”
“曾主任不要小看各路厨师。”姜汀州笑，“大家都是有经验的，做到这个地步，手艺再提高的路子，是一定要用脑子。”
他话音刚落，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看他的样子，是准备切土豆丝。
——不管是厨师还是观众，对于土豆的刀功，应该第一反应都是削皮切土豆丝。
切土豆丝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不得不说，刀工漂亮的厨师哪怕切一块简单的土豆都非常行云流水，很有一种特别的韵律感。
只见菜刀很有节奏地“笃笃笃”切在案板上，即使不用擦丝器，切出来的土豆丝都非常均匀，每一根都是一样的粗细。
这样的土豆丝，炒出来口感刚刚好，就算是做一道普通酸辣土豆丝也能区别处手艺高低。
不过，有些弹幕看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嘴硬。
“唉，这也不难吧，说实话，挺一般的。”
“就是，我感觉我也能切。”
“和我妈在家里切的也差不多嘛。”
类似于这样的话直播弹幕上不少，直播热度似乎也没有提升的样子，但姜汀州一直盯着现场。他不仅看着屏幕，低头一看，也能看到场馆内的比赛情况。
他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告诉旁边的编导：“镜头往前面推，拍三排左边最边上那位厨师的案板和他的刀法。”
镜头当即随着他的话移动。
可拍摄的这位厨师的切土豆手法看着也一般，均匀是挺均匀的，但是速度比之其他的厨师还稍慢了一些，更给屏幕前的观众一种“我行我也能上”的感觉，于是那些言论就更多了。
但是十秒之中，镜头上移，拍到的镜头更全面，观众才发现端倪。
不知什么时候，这位厨师把旁边绑围裙的布带子解下，在脑袋上缠了几圈，遮住了眼睛。
——他是盲切的。
即使他眼前看不见，可切出来的土豆丝依旧整齐均匀。
这一下，之前弹幕没话说了。过了一会儿，便有更多直播弹幕飘了过来。
“哈哈哈哈，之前说自己也能切的人呢？来吧，展示。”
“敲，好厉害，还能这么玩。”
“真的盲切啊，这才是牛逼的厨师啊。”
对于切土豆丝来说，“均匀”只是基本功。
这位蒙眼切土豆丝的厨师出现之后，直播热度明显猛地上涨了一截，看的人越来越多，然后镜头一转，就转到叶顺心那里去了。
她的刀工是兢兢业业练出来的，非常精湛，一把菜刀一颗土豆，同样是切丝，虽然没有蒙眼，但切出来的丝极细。
叶顺心微微一抬头，就知道有镜头再拍，她同时还看见站在高一点位置那里的姜汀州，于是更是卯足了劲。
切出第一把的时候，便把土豆丝放在水里，轻轻一晃，便见那土豆丝便如蛛丝一样散开。
弹幕一片震惊：“卧槽，好细！”
光这样肉眼看还不够，在场馆内的主持人拿了一根针出来，现场展示，细成这样的土豆丝，甚至可以轻松穿过针眼。
这种缝棉被的针针眼比较大，叶顺心切出来的甚至可以穿过去两根，这便是“银针丝”。
这种土豆是陆运挑出来的，有韧劲，不会轻易断掉，这对她来说，比切文思豆腐简单。
倘若论“细”，叶顺心这一份算的上头等，但因为实在太细，不适合炒制，稍微一翻锅就会断掉，所以她简单焯过水之后浇上油醋汁，拿来做凉拌。
现场也有人和她切得差不多，不过没有选择做凉拌，而是思考之后，拿出来做了一道黄金土豆松松，用油炸出来的，酥脆可口。
然而，这还不够。
有人开了这样的头，在场的厨师们也个个打开了思路。
土豆既可以切丝，也可以切片。
有人切“均匀”，有人切“细”，自然就有人切极致的“薄”。
土豆能切到薄到几乎透明，这样的土豆片亦有适合到做法——用来油炸做成薯片，酥脆至极，也有厨师切了薄片之后，烤出了空心的气泡土豆脆，在镜头下一捏，更是嘎吱脆。
还有的用刀顺着土豆形状，一刀一刀切出薄片来，底下不切断，一用力便能展开，放上黄油刷上料汁，进入烤箱之后，烤出来冒着香气的风情土豆，也有类似的，做出了法式千层土豆别有一番风味；
还有人用蓑衣黄瓜的技法，做出来了“蓑衣土豆”，一拉开之后呈渔网中状，炸出来之后撒上调料，便是高配版的旋风土豆；
亦更为厉害的，能用一个土豆切出几米长的瀑布土豆片，再切出长丝来，中间不断，快速煮熟之后，便是一碗土豆做的“长寿面”。
在专业摄影机的拍摄下，这些全都通过直播镜头播放出去了，厨师们的技艺做到极致是如此丰富，弹幕上看着这些已经眼花缭乱。
“一个土豆竟然做出了我吃不起的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高级厨师的技术吗？”
但这还不够，优秀的刀工还能用于摆盘。
有人做出来的成品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芝士土豆泥，但是在饼上放了两朵雕刻出来的“土豆花”，形似月季，整个成品便像是生机勃勃的花盆，颇有巧思。
亦有人随便切了土豆条，做出来酥脆可口的蒜香薯角，底下却拿土豆雕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熊，连毛流感都雕出来了。
那小熊脸上甚至有神态，仰头看着高高的薯角山，憨态可掬。
这下，再没人敢说，“切土豆”是平平无奇的比赛了。

第93章
看起来几乎一样的土豆，每个厨师做出来却不相同，但不管做成什么样子，真正精湛的刀工总能在这个时候脱颖而出。
这样重的菜刀，拿在他们手里却像是很轻的样子，甚至会有灵巧的感觉，落下的每一刀又准又快，像是有肌肉记忆，在高速摄像机的记录下，每一秒都可以捕捉到。
连举办了许多次比赛的曾荣在看到这些的时候都觉得眼花缭乱，更何况是普通观众。
秦如霜来之前也没想到，她看着直播平台上一路上涨的关注度，问了一句：“汀州，这些你也有所预料吗？”
万一这些厨师做不出来可怎么办？
“当然。”姜汀州道：“就每位参赛选手的履历来看，来这里的许多都是有真本事的，虽然不知道大家最终会选择做什么，但肯定会出现有意思的菜。”
土豆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又是大家常见的食材，是有可发挥空间的。
高级厨师并不是纯粹的体力活，对食材的判断和掌控，菜色的稳定和创新，都需要用脑子。所以，没有万一，给他们一点启发就好，一定会有人做出来的。
曾荣见此情景，在旁边也感慨：“怪不得你的评委组有那么多人，做出来的菜式这么多，确实要仔细对比才是。”
两百多位厨师随机分成了二十组，现场的评委一共一百个人，里面有专业的美食鉴赏家，也有大众评委，还有一部分是被邀请的记者代表，同样分成了二十组，分别进行评分。
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便是得分，小组内PK，前50%的人就可以进入下一轮。
现场评分只占一半，另外一半的评分来自于网络投票，这也是为什么姜汀州要每个人各配一个摄像头的原因。
现场的评价具有主观性，而且评委未必能注意到其中的细节，做菜过程和成品会拍下来放在网站上，等到这第一轮的比赛结束并剪辑在电视塔播出之后两天投票截止，最终计算得分作为最后的晋级依据。
毕竟比的是刀工，屏幕前的观众看到了制作过程，自然也有发言权。
——做这些不单单是为了公平。姜汀州始终记得，这不仅是一场比赛，还是一档承担了宣传要求的综艺，需要观众的互动和投入感。
不得不说，哪怕现场的厨师们都是素人，但是技艺发挥到极致，本身就是吸引人的。
比赛在刚开场的时候热度还有些平，只能说勉强在大家的预期之内，但是从蒙眼的那位厨师开始，到叶顺心的银针丝，就一路走高。
最高的时候同时在线观看超百万，累计观看一路破千万，这还只是第一场，热度大大超出了平台的预期。
仅是直播热度还不算，在比赛过程中，#土豆做出了我吃不起的样子#就已经上了热搜了，截出来的几个gif动图就足以震惊路人。
“这些好厉害！”
“哈哈哈哈弹幕前一秒说着我也能切，下一秒立刻闭嘴了，啪啪打脸。”
“唉，这个切土豆长寿面的厨师我认识唉，是我们那里一家餐厅的主厨，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他家这么贵还天天排队定不上位置了……”
“还能投票唉！我觉得那个小熊雕得好，旁边的薯角看起来也很香的样子，一定要给我晋级啊，土豆小熊！”
姜汀州在比赛期间没时间看手机，上了热搜的事情还是旁边的安小屏戳了戳他的后背，然后特意拿给他看的，选的几张动图很不错，现在已经从中位热搜上涨到高位了。
这种生活类的热搜比明星、广告之类的词条更符合平台的推送机制，里面很多发言的都是被吸引的路人，最开始发的那条热门，转发已经破了两万了，也有很多营销号开始主动跟进了，不少人现在才发现，这比赛和上次掀起热度的红烧肉是同一回事。
不过，姜汀州翻一翻就看得出来，虽然讨论的人多，但最初发这些的以及登上热搜的那一波流量是人为卡准了热点推送的。
他问了秦如霜一句：“秦总买的热搜？”
秦如霜看了一眼，回道：“那倒不是。汀州，对这件事用心的人是谁，你心里应该有数的。”
确实，像这样的热搜词条要提前布置，没办法临时起意，秦如霜这段时间忙，只管给广告的钱，对现场情况并不清楚，今天进来的时候连题目都不知道，并不是她。
姜汀州顿了一下，低声回了一句“真是费心”，之后就没有再问。
即使那人没来，但他知道是谁做的。
他在此时继续低头看着这条热搜，看到热评里除了惊叹厨师们的手艺之外，也有不少人可惜，觉得菜做得这么好，只有评委们能吃到，大家看着眼馋却吃不到。
这倒也是厨师大赛面临的问题之一，倘若真的能吃到，投入感和互动感会更强。
秦如霜也看到了这类评论，但这种诉求似乎是无解的，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
今天她本来没打算留到最后的，但是觉得这事越看越有意思，已经出乎自己的预料之外。
但是，在各式各样的土豆菜品出完菜打完分之后，关于赛事的事情竟然还没有结束，不仅有节节升高的热搜现场，直播现场也并没有关闭，而是慢慢地转向了观众席。
秦如霜：“唉？”
她第一反应是看向姜汀州：“这是什么？这节目还有彩蛋吗？”
她还以为一场比赛一次热搜已经结束了呢。
“算是吧，还有最后一段，”姜汀州道，“我觉得，不能让大家白来。”
在这第一轮的比赛里，不仅有选手和评委，这场馆够大，边上还有现场的观众，不过，作为第一轮来的观众人不算多，因为要花钱买门票，所以加起来也就几百个人。
镜头一切，在场的观众热情一些的还主动对着摄像头打招呼，有一些是住在附近的顺便过来看看的，还有一些就是之前红烧肉小摊吸引来的食客，也有不少来蹭热度的小美食网红。
那位在红烧肉摊位面前的变脸大爷都被邀请来了现场，直播里还特别切了一个镜头给他，引来弹幕里一阵“哈哈哈哈”，只当这是主办方玩了一个有意思的网络热梗梗。
但这对于姜汀州来说还不够。
只见直播的镜头跟着这些观众一起离场，走出场馆的大门，前面却不是进来的时候空荡荡的样子，而是支起了好几个热热闹闹的亮着灯的小摊，一条龙一样过去，还没看清是什么，就闻到一股香味，油炸的香味，里面工作人员正在热情地给离场的观众送好吃的。
“来来来，这是本次比赛的伴手礼，薯塔薯条土豆泥，凉拌土豆丝，那边还有手工土豆粉，大家都来尝一尝。”
“您问要不要钱？这些都不要钱的，大家不是买票了吗？咱们凭票领就行。”
“要是喜欢吃的，我给您多装点，咱们这里用的土豆都是比赛用的品种！”
比赛的时候厨师们做的菜量有限，只够让评委尝一尝味道的，给不了现场观众吃，但现在就可以了。
那小摊上刚炸出来的薯条还冒着热气，一给就是一大盒，还挖了一大勺酸酸甜甜的番茄酱，旁边的旋风薯塔也是一大串给出去，外皮酥脆，外层椒盐辣椒粒的料粉吃着和外面的不一样，烘烤出来的薯饼里面拌进了火腿和蔬菜粒，烤得滋滋冒油。
倘若觉得腻了，旁边的凉拌土豆丝酸甜可口，铁板煎出来的狼牙土豆麻辣鲜香，而这些摊位里，让人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一碗散发着热气的手工土豆粉，粉软糯有嚼劲，带汤和干锅的都非常好吃。
姜汀州向来大方，谁进来他这里都得吃饱了回去，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本来准备离场的观众们看到这些，一下又兴奋了起来，比之前比赛的时候还热闹，还在直播镜头面前边吃边分享吃后感。
“这个芝士土豆泥好好吃！特别特别香，快看快看，还能拉丝。”
“这个撒粉的空心薯条味道好特别！”
“薯片也好吃，有厚切和薄切的，这个厚切的以前没出过，真的很脆很香。”
“这个土豆粉怎么做的呀？又软又糯，汤底怎么煮的呀？怎么我之前吃的不是这个味道啊？来不来我们那里开店啊？”
“门票才三十块，全部免费吃！我下次还来！”
之前的比赛的过程是紧张的，展示刀工要万分认真，所以厨师们都特别严肃，看着的观众也不免紧张起来，但结束后这一“彩蛋”，像是小吃街一样的布景和菜品，又把之前比赛的气氛一下拉回了现实。
谁没有逛过小吃街吃点狼牙土豆旋风薯塔还有土豆粉呢？就算油多不健康可是真香啊，而且这回还是不要钱随便吃的。
现场的观众们看着是兴奋的，但是看直播的人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甚至有些嫉妒起来。
“什么？门票才三十块可以随便吃，这不是吃自助餐顺便看了场比赛吗？”
“hello？这种大好事怎么之前没人通知我？”
“我爱吃炸薯饼，我也想吃那个炸薯饼求求了，看起来就很香。”
“再看下去我真的要外卖点一份土豆粉吃了……”
秦如霜再次惊讶地看着直播屏幕，看着这“彩蛋”在正式环节的热度基础上不掉反涨，又提了一波，她问道：“那屏幕前的观众怎么办？”
“都会有的，”姜汀州道，“薯条、薯片是糖厂准备要做的膨化食品，薯饼和凉拌土豆丝，是秉承小炒要出的新款小吃，手工土豆粉，好食正要出新品的方便食品。”
在这个时候，镜头特意给了几个特写，小摊上打着明显的“永青糖厂”的标志，厨师用着“秉承小炒”的围裙，就是周家那边请来帮忙的，在场的工作人员身上亦有明显的“好食”标签。
这些都是之前姜汀州亲自调的味道，制作难度不大。
土豆本就是很百搭的食物，能做出来各种各样的美食，即可上得了高级厨师的比赛，也可活跃在街边小摊。
“当然，这回也谢谢陆运的鼎力支持，”姜汀州道，“土豆选的不错，我提的要求有点多，但是都达到了。”
下一个镜头，用来装食物的一次性碗上面便有陆运的字样，在上面印上了陆运生鲜app二维码。当然，光这样的广告有些单薄，所以还有关于此次比赛所用食材的简单科普。
——白皮土豆脆感足水分足，适合切丝，云贵产的土豆煎炸起来喷香，定西土豆粉糯香甜，适合做土豆泥或者土豆粉。
不同的食物用了不同的品种，足以见其中精挑细选，十分用心。

第94章
“糖厂和他们两家做这些土豆类的新品本来就是要找试吃的，我想着干脆这样办吧，大家一起顺便弄个小活动就好。”
姜汀州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上面在猛跳来自周秉和杜鹃新的信息，他看了一眼，道：“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挺满意的。”
秦如霜：“哪会有人看到这种活动会不满意的？”
即使免费吃，但就这一点人，能吃得了多少东西？场地、人员和食材都是现成的，这几千几万块的花销对于新品的推介来说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姜汀州笑了笑，接着道：“至于陆运，贵公司对于不同的品种分类清晰，最重要的是产地直达、货真价实，这应该是你们最大的特点和优势了。”
即使这只是印在纸碗上面的简单介绍，但是出现在这场直播里的，而且主持人还拿着做了介绍，给了几个特写，就算大家看出来是广告，但是和比赛的主题刚好吻合，眼见着弹幕里的一些人已经开始感兴趣了。
“原来土豆还有这么多种。”
“这样一想确实，我去云贵旅游的时候，街边小摊卖的炸小土豆就特别好吃，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
“陆运原来还专门做这个？我之前都不知道。”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对于刚上线的app来说，不仅需要大量的流量和关注，还要在这竞争中迅速和其他的购物网站做区分，占据这个细分赛道的优势。
仔细看，由陆白屿拍板决定的app界面亦是这样的思路。
不像是其他app各种商家好的坏的都混在一起，陆运现在的商品界面相当干净简洁，不过，关于产地和品质的介绍却很详尽。
一部分商品点进去，甚至可以观看种植农场的现场直播，只要顾客发现并实际体会到其中的不同，陆运的优势便得以体现了。
这段时间姜汀州和陆白屿并没说上几句话，但这些事情他全部心里都有数。
秦如霜听完这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看看人家”。
不仅能把厨师大赛这一场之前除了业内没什么人关注的比赛办成这样，而且边边角角全部都照顾到了，似乎每一点关注度都有了价值。
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她那个咋咋呼呼的废物儿子陆嘉和还得再多吃点苦头。
“汀州，你以后有什么直接提就是，陆运这边都会照你的要求做的，”秦如霜心悦诚服，“白屿要是知道这件事会很高兴的，唉，你要是……”
她下意识想说你要是来陆运提什么条件都行，这是她心里一直想着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现在已经有所控制，知道自己不能说让姜汀州心里不顺的话。
姜汀州道：“热搜不是秦总买的吗？就当谢谢您费心。”
他不提其他人，秦如霜也不敢提，张了张嘴，最后憋出来一个字：“好。”
她没有在这里多呆，公司里还有其他事情还得赶着回去，在会议室正面撞上陆白屿了。
他前一个会刚开完，然后就被秦如霜拉住了：“那热搜你买的？”
“是，”陆白屿没否认，又问了一句，“汀州那边还顺利吗？”
“姜汀州在那里，怎么可能不顺利？”秦如霜又问，“你怎么提前安排这些？还不让我说。”
他那个热搜卡的时间点刚刚好。
“这没什么，提前知道题目就可以安排，几个gif图又不用我自己截，”陆白屿道，“他既然选了土豆，计划的比赛效果不就是这样吗？”
他就算不去现场也能猜到这些。
秦如霜刚刚听姜汀州的话，如今又听他说这些，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她问道：“你今天怎么不去？”
别说是为了开这个会，他之前经常为了去见姜汀州调整其他的日程，这次反而没过去了。
“他不想看见我。”
陆白屿垂下头，目光落在眼前的文件上，道：“只要能帮到汀州，也无所谓我在不在吧。我不在那里，他可能还更高兴一些。”
他并非就此便要放弃，所有该做的都会继续做，只是始终拿姜汀州没有办法。
好似对方心里最深的地方一直是冷的，可以做合作伙伴，或许也可以做朋友，但仅限于此，再深入一些便触不到了，这让陆白屿觉得绝望。即使他理智上告诉自己以后还有很长时间，未必没有转机，可仍然难受。
越在意便痛苦，想起姜汀州当时的话心里还是揪着疼，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
但秦如霜想了想，她给陆白屿发了这次比赛的“彩蛋”。
哪怕是软广，也得花特别的心思才是。
“你看看这个，”她道，“我觉得汀州做得很有意思，我打算给公司其他人也看看。”
秦如霜觉得他们两位倒也奇怪，明明没怎么商量过，但是都恰巧踩准了点。
陆白屿是第一回看见这些。
无论之前因为划分干净的“商业合作”心里多难受，可看到姜汀州有关的事情，还是心头一软。不过他看着，却关注到了不一样的事情。
那碗上印刷的内容特意做了土豆类型的科普和区分，同时为了画面好看，旁边还画了Q版的的土豆仔卡通形象，放在角落里，像是小孩子的简笔画一样，圆滚滚的土豆身子配豆豆眼，高矮胖瘦的都有，很萌很可爱。
这并不起眼，可陆白屿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姜汀州画的。
他作为厨师也会做复杂的雕刻，哪怕拿萝卜雕栩栩如生的龙也雕过的，画这种简单的Q版画并不难，在他想起来的记忆里，上辈子也随手画过的，这就是姜汀州的画风。
这和互惠互利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关系，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这是谁画的，但陆白屿发现了。
他看到这个，连秦如霜后面说什么都没听清，脑子里有些嗡嗡作响，一下子闪过了许多想法，然后，陆白屿下意识往下滑了滑秦如霜发过来的链接，看到里面刷新出了更多的内容。
除了现场观众的repo和关于赛事的讨论，里面很多内容都是关于姜汀州的。
周秉也借着赛后小吃摊在这个话题下发自拍，9张自拍里面8张里面有姜汀州，剩下那一张是姜汀州做的菜，配文“秉承小炒的新品准备上架，谢谢我最大的功臣！我的幸运星！”
温淇一样不甘示弱，他以前连社交网络都不怎么玩，现在还特意注册了个号，时不时互动。
这次倒是没发照片，但是发了10秒的自拍短视频，旁边就站着姜汀州。
温淇没看镜头，眼睛都快黏姜汀州身上了，声音听起比之前轻柔多了：“姜总，今天比赛那么顺利，观众朋友也很好奇的，下一场咱们该怎么比？”
姜汀州闻言微微转头，看了一眼他的镜头，笑道：“下一场比火候，大家可以猜猜看。”
安小屏的粉丝数最多，他一样也拍了一个在比赛后台靠在姜汀州身边的短视频，配文：“最喜欢呆在我哥身边了，超级为我哥骄傲！”
陆白屿盯着看了一会儿，像是有肌肉记忆一样很熟练地选择保存，然后打算把里面的无关人士裁掉或者强行打马赛克，只留下他想看的姜汀州，随后果断点了“不感兴趣”。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要找人给后面的几条加热，好把这几个人发的东西压下去。
呵，好像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在姜汀州身边很特别的样子，你们又算什么？
他和汀州不管怎么样，其余人都少来沾边。
陆白屿现在的心情大不一样，正想和秦如霜说话问一些细节，但这个时候秦如霜刚好接了个电话，来自陆嘉和。
她都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这个亲儿子了。
直到现在陆震霆都没松口，陆嘉和在基础岗位锻炼拿工资养活自己的日子怕是以年起步的，因为集团认识他的人太多，最近还给他外放了，不过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倒是沉稳一些。
他这回打电话过来先是说了工作，但是几句把正事说完了也没挂，沉默了半天，问了一句：“对了，听说陆运现在和姜汀州那边有合作，他……现在怎么样？”
这个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这种电话秦如霜也没有瞒着，陆白屿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闻言便看了一眼。
秦如霜听到这里，还以为他心里还想着以前和姜汀州做死对头的时候，回了一句：“你别想了，他好得很。”
陆嘉和回了一句我知道了，随后顿了一下，又突然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我哥最近挺忙的吧？”
秦如霜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白屿，回道：“……应该，还好？”
她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陆白屿听到这一句脸色也不大好，于是搪塞几句快挂了这个电话，而那边的陆嘉和有点奇怪，很快，他手机上收到一条新的语音信息。
不是来自秦如霜，来自他亲哥陆白屿。
“你更是想都别想。”
“陆嘉和，老老实实管好你自己，不然你就在外面干一辈子都别想回家。”
陆嘉和现在果然有所进步，他收到陆白屿这种阴仄仄的警告的话手没有那么抖了，很好控制住了自己，至少听完这个消息之后没有冷汗直冒然后把手机丢出去。
至于现在的姜汀州，比赛第一轮受到关注后给他发消息的人越来越多，道喜的、询问的、求合作的，但他不在这些方面花多余的心思，只是在赛后认真地看那份厚厚的选手资料。

第95章
不得不说，这份资料确实准备得非常齐全，而且结合现场的表现情况来看，部分选手在其中脱颖而出。
首先是那位选择蒙眼切土豆的，姜汀州多看了几眼，还把这份资料抽了出来放在了前面。
这位看着像是有经验的厨师，反应很快，敢想敢做，颇有些艺高人胆大的样子，年纪却不大，二十八岁，长得有些一板一眼的老实样，名字叫陶锦天。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背景和出名的师承，报名表里的履历有些空，但在这份资料里却写清楚了，他家里是村里那种接流水席的厨师，他是跟着父母从小练起。
一场流水席几百个人的餐食经常做，广受家乡村里父老乡亲的认可，来参赛前接到的订单都得排到一个月后了，是个上手的经验磨起来的，真是闭着眼睛也能切菜了。
姜汀州不仅注意镜头多有意思的，还特别看了其他几位。
有些人创意好，比如做瀑布土豆和刻小熊的那一位，有些人在镜头下不显山不露水，但是现场评委的打分很高，分数差都够保送他们进下一轮的程度，这说明同样做了解一盘炒土豆丝，他们的菜做得特别好吃，像这样的厨师也应该多关注。
姜汀州从中挑出来的好几个人他上辈子参赛的时候都没有见过，大概是听着比赛预热的名气赶过来的临时报的名，都是难得的人才，能在这里见到也是缘分。
他手上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的时候，安小屏正好进来给他送吃的，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道：“现在要过去找他们谈合作吗？”
“先等等，不急，这才第一轮，咱们再看看，”姜汀州道，“而且糖厂也算是主办方这边的人，现在找过去，难免会被人说私相授受不公平，这种影响规则的事情不必做。”
“嗯嗯，说的对，”安小屏点了点头，“现在这么多人关注呢，咱们别给选手造成不好的影响，先让他们安心比赛。”
不过，这些来参赛的选手报名的时候也没想到，这比赛的热度能高到这个程度。
在直播热度的加持下，第一轮比赛开场局面就非常好，投票界面的片段总播放量很快破亿，各类讨论话题居高不下，许多人还为来自自己家乡的选手打call，而电视台播出的剪辑版本更是优中选优。
不仅那位成是非推荐的副导演拍美食画面不错，令人垂涎欲滴，另一位陆运推荐过来的综艺导演拍大景也很厉害，镜头下灶火燃起，刀锋锐利，颇有些电影感。
不过，周六当晚节目正式在电视台播出的时候，姜汀州并没有时间实时看。
他在忙，正在现场紧锣密鼓地准备下一轮比赛的布置，弄到第二天中午了还没有弄完。
这天中午的时候，陆白屿来送比赛食材，他和以前一样，打着工作的幌子过来的，且看着时间刚到中午饭点，他还特意定了餐给现场的工作人员加菜。
当然，做这个主要是为了姜汀州。
姜汀州那一份的餐盒看着和其他人的差不多，但里面却是陆白屿精心准备的，里面全都是他爱吃的菜，还有下午茶吃的甜点。
陆白屿还想着吃饭的时候他们能说一会儿话，但是他等来等去，其他工作人员都已经吃完了，眼见着要十二点半了，姜汀州还在内场忙着，没有回到休息区。
理论上他不好过去打扰对方工作，可陆白屿知道现在姜汀州吃饭时很有规律的，哪怕手上有事情他也会提前安排好，不会忙得连吃饭都忘了，他觉得不对，就自己进去找人了。
远远地就看到姜汀州身边围着一堆人，其中有几个陆白屿认识，是电视台的几个大小领导，但里面没有何副台长，应该是今天突然来的。
其他的他之前没见过，凑近了之后听到几句，便猜到是餐饮食品协会省协里面的人。
“……其实省协这边一直对比赛很重视的，还是得是姜总这种年轻人办法多，也得亏曾主任费心，这次才能办的这么好。”
“东江电视台的最新消息，说是昨晚收视率很快破1了，综合收视率说不定能有1.5，姜总，不错啊。”
“唉，对了，刚刚说我们下一场比什么来着？”
姜汀州应付这些叽叽喳喳的人有经验，在此时又回答了一遍：“火候。”
以前这比赛没人关注，这些人没来过，现在节目火了之后，过来的人也多了，而是光是转一圈看一看不算，还得拉着他问东问西，有些烦人。
“不过，这刀工好比，火候可怎么比呀？”
那些人说到这里，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姜总改了赛程，肯定不会像之前一样，所有人都做同一道菜吧？我听说姜总可是出手大改了啊。”
“刀工的比试还算有目共睹，但是这火候，倘若不是做同一道菜，标准谁来定呢？”
“现在关注度这么大，姜总不会有压力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有压力是好事，说明观众对我们有期待，”姜汀州讲话很是官方，一点多的也不肯说，“至于火候，就是根据食材的类型控制温度，在一定的时间内获得最佳的口感，倘若是比较的话，我觉得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的特色。”
听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问话的人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知道这是敷衍人的，脸色不大好看，道：“哈哈，姜总还真是滴水不漏。啧，不过，这次比赛您说了算，我们现在想投广告都没位置了。”
姜汀州听到这里，自然也知道了这些人的言下之意，不过是看着有利可图想分一杯羹。
今天过来看就看了，但这些人每每试探比赛细节，让他觉得不大对劲。
比赛题目一直是保密的，知道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哪怕电视台之前一直跟着的何副台长都不会提前知道，这是主办方应该做好的最基础的保障，不仅是他，曾荣也是心里有数。
这次的选手里除了有真材实料的，还有不少关系户，有些人他看资料也看得出来，是打着算盘来这里镀金的。
“广告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姜汀州道，“总得分先来后到吧。”
生意上的事情可以讨论，但倘若让这些人参与进来一搅合，这比赛说不准就变味了。所以话说到这个地步，姜汀州也不客气了。
曾荣拉了拉他，用眼神告诉他这些人都不大好得罪，脸上带着笑在旁边打圆场：“姜总说话直，大家别介意，我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后面陆白屿的声音。
“姜总说的没错，”他道，“各位，与其在这里抱怨自己投广告没位置的，不如来找我谈，看看谁比陆运的出价更高。”
姜汀州闻言便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陆白屿名声在外，在场的人便有些不敢开口了，特别是那几位电视台的，低了低头，叫了几声“小陆总”。
“你们倘若对这比赛关心的话，过来看看便得了，拉着人说这些废话，七嘴八舌的，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不知道主办方现在忙吗？”陆白屿走上前来，说话更不客气，“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就得了，别杵在这里。”
还打扰别人吃饭。
电视台的人面对陆运这位知名金主不敢说话，省协的几位倒壮起了胆子：“小陆总，我们协会内部的事情，你也管不着吧？”
陆白屿心想之前缺钱缺人的时候不见你们出来，这个时候倒知道抢功，他尚未开口，姜汀州便回怼了。
“协会里大家负责不一样的事情，各位指挥不了我，还是少说这样的话，”他道，“倘若真的想来帮忙，我自然欢迎，如果谈的就是这些，那以后都不用来找。”
他语气是客气的，但是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姜汀州，你……”
姜汀州话已说完，这个时候已经扭头走了，现场留下曾荣，但他现在也有偏向，笑眯眯地道：“姜总就是这么个直脾气，各位多担待，现在确实忙，我就不送了哈。”
陆白屿没再和他们多说，立刻跟在姜汀州身边，他看着和前几天的状态不大一样，本以为他要说点其他什么，他却只有一句话：“汀州在这忙了这么久，饿吗？”
姜汀州之前应付那些人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才发现错过了吃饭的点，便有点感觉到饿了。
“咱们先吃饭吧，”陆白屿道，“看看今天的菜合不合胃口。”
两个人在休息区坐下之后，他低头吃饭，陆白屿就在旁边给他切水果，道：“不用管他们，做你想要做的就好。”
比赛火了是好事，可也是众矢之的，这些陆白屿都会考虑。
反正，他会一直在的。
姜汀州看了他一眼，道：“小陆总对此没什么要多了解的吗？”
陆白屿之前都没怎么问过赛程细节的事情，第一场刀工是因为陆运送了很多土豆他当然能猜到，但是火候这一场，姜汀州要的食材很多，非常丰富，现在正陆陆续续运进来。
这样来看，他并不是要做同一道菜来比较的。
“我们之间不必多问，”陆白屿道，“汀州，我相信你。”
他知道姜汀州到现在还不怎么信任他，总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是没关系，他始终相信姜汀州，站在他身边就好。
陆白屿说完这句没再开口，只是切着水果，以前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他动手，现在削个苹果倒也熟练，一圈果皮都没断。
姜汀州不怎么吃苹果，但他喜欢吃这个奶油富士的品种，陆运的渠道确实很好，苹果果味很浓，又脆又甜。
姜汀州：“……”
他只觉得对方好像有点怪怪的，但没有继续再问了。
下一轮比赛前一天，晋级的选手名单出炉，淘汰之后只剩下一百人，所有都不知道这一轮比赛的题目是什么，直到比赛开始，直播打开，弹幕里讨论的也是这个。
“所以，火候比赛到底应该怎么比呀？”
“做爆炒双脆？干炒牛河？其实宫保鸡丁要做的好也很看火候的。”
“大火爆炒咯，谁做得又快又好吃谁赢。”
“一看你就不懂，火候最主要的是控制，谁说火候只有大火啦？大火中火小火，什么时间该用什么，做肉和菜都得用不一样的。”
选手们自是忐忑，而且进到赛场，看到旁边放着的各种各样的食材更是有些摸不清楚头脑。
不过，既然是比赛，一定要有标准，要有控制的变量，可火候的使用恰恰是没有标准的，需要厨师自己根据食材判断。
而这次比赛所控制的变量是——天然气？！

第96章
确切地说，卡的是做菜的灶台那里天然气的用量。
在众人的目光中，只见现场的大屏幕渐渐亮起，出现了这次比赛的细则，比第一轮的土豆玩法花样更多，要求也更多。
上面写着，每位选手能够使用的天然气的量是固定的，所有人的都一样，用完了就会断火，桌子上有个显示屏会显示余量。
此时，前面的大屏幕也有演示，展示不同程度的大中小火可以用多久，让在场的选手心里有个实际的感受。
直播的弹幕看到这里就多了起来。
“唉，以前倒是没见过这种玩法。天然气的用量是有限的，等于厨师做菜的时候一定要计算清楚，还得心里有数，不然做着做着没有火了就尴尬了。”
“哈哈，有点意思。”
“等下，我看那个演示，觉得还是有点问题的。比赛给的气量其实不算少，我感觉做一些能快速熟的爆炒菜肯定是够的，而且还有的剩。”
“对哎，比赛还没有限定菜式，只要求必须是热菜、肉菜，不能做纯素菜，也不能投机取巧做生吃冷盘这种，不过，如果人人都做快速爆炒这类的，好像也很难分出高低来吧。”
选手们都不是新手，谁都做过几道能快速出菜的，毕竟许多菜在炒制过程中就是一两分钟出锅的，哪怕更短的都有。
弹幕都能发现，在场的选手自然也能立刻察觉这一点。
虽说是限制气量，但似乎没有卡得很严。
之后，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些详细的要求，比如做出来的菜量一定要足够，不能投机取巧连评委都不够吃的做出极小分量来。
但看这里，这对于许多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很大的挑战，而大屏幕上的细则还有最后一段，在这个时候显示了出来。
每位选手拿到的初始燃气量都是固定的，但选手可以根据自己想做的菜进行调整，燃气量可以调高也可以调低，最终拿到燃气量最低的选手将第一位进入选菜区进行挑选，之后从低到高依次排序。
这一段，才是这场比赛真正的重点——不仅是天然气的控制，还有食材的挑选和菜式的选择。
这下，站在那里看着比赛规则还觉得轻松的选手们就立刻严肃起来。
对于厨师来说，火候的精髓就在于控制，是食材和温度之间的碰撞和调整。
此时，姜汀州仍像上次一样，坐在监控的大屏幕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里主办方有一些人不是专业厨师，恐怕一时理解不了，不过不需要他多解释，大家看之后的比赛便明白了。
姜汀州看了一眼旁边的导演，只是说了制定这样规则的初衷：“一开始我没有想这么多，有些细节是我和胡导演对接的时候碰出来的。胡导演之前做惯了综艺，他跟我说，其实综艺里最有意思的便是博弈，人对于“游戏规则”的博弈和取舍，我觉得这次比赛也是一样的。”
每个厨师都要有所取舍。
要更高的燃气量自然会有更多的可发挥空间，但是等到最后，可挑选的食材也将变得更少，未必能做到自己的拿手菜。
陆运提供的食材单子同时发到各位选手手中，里面非常丰富，种类很多，可每一种食材后面还写了提供的数量，甚至里面有本来就不需要大火的海鲜类，只是数量很少。
但是，强行把自己能用的燃气量压到最低去抢海鲜，就一定会赢吗？
也不一定。
谁都不是傻子，这种菜品别说评委了，观众看到都是心里有数，靠的是昂贵的食材而不是厨艺。眼前似乎有“捷径”，但用脑子想一想，并非如此。
这是一场比赛，而且进入第二轮的选手们更有实感，眼下是一场有高关注度的比赛。
现场的评委们不仅要尝味道，而且要从专业的角度上评估技艺和难度，这回姜汀州找来的评委更多了，把一百个选手分得更细，每五个选手一个小组，每小组对应的评委有七个，其中不乏业内专业度很高的人。
而另一方面，屏幕前的观众要看他们展示的东西够不够亮眼、够不够有意思，只有两者结合才能晋级。
而现在，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只有五分钟而已。
选手们需要在各自的料理台的小屏幕上输入自己最终用气量，等待最终的排位结果。
刚好选择同一气量的会一起进选材区，要自己根据食材单子上的指引去找，而不是主办方把食材送过来，和下一批进入的间隔只有30秒。
在里面慢吞吞挑选是不可能的，能不能在这丰富的区域内最快时间找到自己想要的食材就要看个人的本事了。
最终的排序结果不少选手都有些意外，但还是尽力保持平静，一人一个菜篮子在堪比超市生鲜区的选材区门口排队，一个个表情严肃，只觉得在这场比赛里的哨声听着都非常紧张。
排在第一个进去的选手都不是跑进去的，简直是冲进去的。
这个时候的弹幕也没放过他们。
“第一位就要了这么点燃气量？他真的能把菜做熟吗？”
“幻视我奶奶在超市抢打折鸡蛋。”
“我要笑死了，这个选手都可以做表情包了，死手快找啊.jpg”
“没想到厨艺比赛还有跑步环节吧。”
“我感觉我也好紧张啊，30秒这么快吗？又进去一批，哎，我看到眼熟的了，是那个雕小熊的厨师，熊厨师冲啊！”
“人家姓牛。”
“哈哈哈我pick的厨师还在排队，还在垫脚看自己想要的食材有没有被选完，别看了别看了我感觉你冷汗都要下来了。”
不得不说，这一段又紧张又很有喜剧效果，选手们的情绪像是能透过屏幕传递到观众那里，直播的观看量往上涨了一番，而且经过上次比赛之后，观众对几个选手也眼熟起来。
但是选材环节完毕，之后厨师们站在灶台那里，氛围又不一样了。
这次的比赛不仅考验手艺，似乎还考验心理素质，不管之前有多紧张，现在都要冷静下来。
最先选择并出菜的自然是大火爆炒类。
第一排有选手做的便是爆炒双脆，就是之前姜汀州特意做给周秉和杜鹃的那一道。
这道菜是知名的速度快，裹芡收汁，全程只有15秒到20秒，因为速度太快，好像一转头就成菜了。且除了姜汀州的那种做法，还有一种“双脆”的江湖菜做法，用的是猪黄喉和腰子，现场也有人做。
一看就知道，这是标准的江湖菜做法，小米辣一放，大火一炒，爆香，半个现场都是辣椒香，镜头拍着锅里的红辣椒，蒸汽一扑上来，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
速度快、时间短，不代表没有观赏性。
只见镜头之下，大火燃起，铁勺撞击发出脆响，厨师手腕一抖，食材落下又好似瞬间被火焰再次抬起，因为锅里油的激发，那火焰一下一下飚得更高，有一瞬间形似火龙，要高过人的头顶。
然而，做这一切的厨师却眼睛眨也不眨，而在这热浪里似乎能闻到食材爆炒的香味，然后火焰变小，菜式出炉，桌子上的燃气显示量便在此时正好归零。
这种菜吃的就是一个快速，评委都得在锅边吃，菜放在比赛的盘子里的时候都能听到“滋滋”声，绝对不能等，吹一吹不那么烫嘴就能入口了，现场收音很好，都能听到评委嚼在嘴里的“嘎吱”声。
但观众还没馋够，便是其他的菜开始陆续出场——抢到牛肉食材的选手开始展示了。
嫩牛柳要吃一口又嫩又脆的劲，少一分没熟，过一分就老了，小炒黄牛肉选的是牛吊龙肉，小米椒加上黄泡椒，牛肉嫩而不柴。
但关于牛肉的菜品，“干炒牛河”一定是要求最高最难控制火候的了。
一道正宗的干炒牛河，一定是干香可口的，河粉弹而不断，牛肉又嫩还要够锅气，河粉不仅不能沾锅底，炒完之后放在盘子里，盘子底下也不能有油，不然便是不合格。
这场子里面同时在做干炒牛河的便有好几位，大家的方式各有区别。
一位用“煎”，牛肉要煎，河粉也要煎，边缘要煎到微微金黄色，先煎再炒，还有一位还用最古早的炒牛河方法，不用老抽，他宁愿要多一点的燃气，也要用自己炒的糖色，炒出来的牛河颜色偏深，这便是最正宗的干炒牛河。
不过，火候的考量，又岂止“炒”这一类呢？
许多菜的步骤复杂，要“先炸后炒”，用不同的火候、不同的方法结合，才能做出来。
还有选手挑了海鲜做主料，不过他没有选龙虾，而是抢了一份黑虎虾，做了一份精细的玉簪虾球，虾球要处理得当，把虾肉卷起，中间夹一根芦笋，仿若玉簪，因此得名。
玉簪虾球要先用油炸过再炒，用的调料简单，虾肉鲜甜，吃在嘴里有爽脆感，过一分则老，中间的芦笋要细心照顾到，也要鲜脆可口，降低炸过虾球的油腻感。
而除了中式菜品，亦有选手考虑过后，选择做香煎鹅肝，煎鹅肝同样不易处理，即使这是外面西餐厅常见的菜，但是做得好却不容易。
陆运送来的鹅肝品质好，脂肪含量高，更需精细处理，温度低容易出油变软，温度一高外外表就黑了，不仅吃在嘴里有焦糊感，拿出来的样子不好看。
一份好的煎鹅肝，需要精准控温，要做到表面焦脆，切开之后内里是半流心状态，这样才是好吃的。
比起之前的限定土豆，这回的菜式可丰富多了，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第97章
除了这些，还有炒笔管鱿鱼、牛百叶这类菜，同样是业内知名的考验火候技艺的菜。
不过，也有人没有被这氛围影响。
只要手艺够好，心里有底，亦可以完全不被任何规则改变，专心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有位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姜汀州之前一直有所关注，这位在看规则的时候就一直抱臂，老神在在的样子，从来没有过分紧张，填燃气量的时候思考十秒钟之后便填了，选材的时候哪怕排在后面也是镇定自若。
贵的食材已经没有了，他在里面看到鱼不错，所以选了一条新鲜鲈鱼，打算做清蒸鱼。
清蒸鱼这种菜品其他选手不会选，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难度，也没有大火爆炒滋啦滋啦和扑面而来的香气所带来的观赏性，但是懂行的人就知道，普通的清蒸鱼常见，可在比赛里要求不一样，完美的清蒸鱼不易做，需要在短时间内蒸至鱼肉刚好熟透，多一秒则老。
老师傅蒸鱼不是平蒸，鱼处理完之后，背部开刀深一些，另一面切开后展开，用两根牙签辅助，把鱼撑起来。
鱼的头尾翘起，形态如同弯月，不仅样子好看，还能熟得更快，出锅之后再泼热油激发香味，蒸出来的鱼不能有一点鱼腥味或是土腥味，鱼肉紧实，不能有一点渣感，又嫩又滑。
这道菜相对于其他菜显得内敛，步骤看着简单，没有旁人大开大合的样子，但鱼肉必得细腻，调料十分简单，但评委吃在嘴里就知道，所他有的手法都是“刚刚好”，足以见得多年的功力深厚。
既有人用“蒸”控制火候，也有人更慢一些，做出了一道“慢煎橙香鸭胸”。
排在后面选食材的人可选择的肉类已经不多，鸭胸不好做，少人选择，带皮的鸭胸表皮油脂丰富，肉稍微处理不好就会干柴，难以下咽。
所以，要用冷锅小火慢煎，逼出鸭皮的油脂，吃起来才会脆，中心温度一直保持在55度到60度之间，鸭肉才不会太老，之后锡纸包裹静置，让肉汁回流，才能保持鸭肉的鲜嫩。
过程慢，却做得精细，这样的慢煎鸭胸吃起来皮脆肉嫩，配上酸甜的酱汁更显得鸭肉鲜甜。
面对这样需要抉择和衡量的题目，每一位有经验的厨师都会交出自己的答卷。
看直播的观众从一开始的“哈哈哈”变得逐渐认真，最终成了“给我吃吃”的状态。
特别是镜头一靠近，还特意拍了许多菜里肉切开的横截面，肉汁一流淌，显得更加诱人。
“原来火候菜有这么多种，长见识了。”
“评委吃得明白吗？让我吃，我能吃明白。”
“这可怎么选啊，这么多菜看着都好香！”
不过，虽然看直播的观众吃不到，但是好不好吃他们却能判断得出来，看着制作过程和成品，隔得屏幕一看就知道很香，有些菜看评委的表情就能说明一切。
五个选手一小组，小组要面对7个评委，做出来的菜一分，量都不大，每个人都是一小碟子，绝对还没到吃饱的程度。
看谁的菜评委吃得最干净，一点都没剩下，就知道这是做得好吃了。
当然，在这样的比赛里，也有人没控制好的，为了抢食材咬牙降低了燃气量，结果预估失败，做到最后火没了，难免手忙脚乱起来，菜端出来一看就知道里面怕是没熟。
评委脸色为难，但还是勉强挑着吃了一点表面熟了的部分，打分结果可想而知。
整个比赛过程有轻松好笑，也有紧张刺激的部分，比上次更加跌宕起伏，直播数据从一开始就比上一次比赛结束的时候还要更好。
此时，主办方的监控室里，看着这非常突出的数据的人不少。
姜汀州倒是没说什么，他专心致志看着比赛，但大家都是心里有数。
特别是今天代表陆运坐在那里的人不是秦如霜，而是陆白屿。
他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姜汀州身后坐着，现在比赛环节到了尾声，姜汀州刚好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他便在这时开口了。
“看这样子，这一期做得更好，剪辑完放在电视台，估计收视率又会再创新高，”他道，“就是何台长和曾主任最近要多费心，毕竟这次比赛出乎很多人的的意料。”
他指的是最近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想要插手的事情。
在陆白屿看来，不仅是他要站在姜汀州身边做他的后盾，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应该心里有数才对。
曾荣看了一眼姜汀州出去的方向，道：“姜总是难得的人才，我知道的。”
何副台长也是点头：“小陆总放心。”
这时候，随着吹哨声响，评委们打完了分，这一轮便已经宣告结束。
陆白屿也在此时回道：“两位明白就好。”
此时，不少选手擦着汗松了一口气，但观看直播的大家都知道，这不代表结束了，反而是更加热闹的开始。
当镜头转向兴奋的现场观众席的时候，弹幕更厚了。
“好啊，真是恭喜你们这些抢到票的人呀。咬牙切齿.jpg”
“谁懂？我上次看完直播去买观众票，直接售罄，票是限量的，这次总共只有八百张，我这几天一直在刷新，根本就没票。”
“这次的观众票价比之前贵呢，土豆局只要30块全场畅吃，这回票价100块，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吃上什么。”
“话说，上次吃土豆，这回比火候，不会是吃炒菜吧？要是只有炒菜的话，我觉得100块钱就一般，我楼下小炒店一人50吃得可好了。”
随着这些弹幕，镜头随着现场观众们出了门，很快，屏幕前的所有人就知道这一百块钱到底花在哪里了。
这回，外面的摊子更多了，至少比上一次多了一倍，乍一看更像是小吃街了。
最前面原来是炸薯条的摊子，今天变成了各式各样的炸天妇罗。
炸天妇罗这种菜也很看火候，不同的食材裹上面糊，虾炸至金黄，外脆里嫩，南瓜、芋头、番薯之类的裹糊炸，里面软糯甜，配上调配的酱汁，做法简单，尝着又脆又香。
天妇罗摊子旁边还有其他的炸物摊子。
茄子就没有用天妇罗的做法，还是中式的油炸茄盒最好吃，控制好裹糊和火候，出锅后能做到香酥而不油。
再往前走，便是大火旺炒。
火爆双脆、小炒黄牛肉、宫保鸡丁这类知名的火候菜都有，不过这里除了炒菜盖浇饭，最旁边的摊子最受欢迎，排队最多。
——这摊子做的是炒米粉。
虽没有干炒牛河那么知名的难度高，但一份简单的鸡蛋炒米粉要想做好也不容易，大火、锅气足，重要的是要加猪油炒，米粉干香，又有嚼劲。
不过，镜头移到这里，弹幕还有人嘴硬呢。
“其实也一般，我楼下夜市也能吃，一百块还是亏了。”
“我就不爱吃炸来炒去的这些，呵，觉得油腻腻的。”
但这些弹幕刚刚飘过，再往后走，提供的东西便更加丰富，不仅有蒸品摊子拿出来的一碟碟蒸排骨蒸肉丸，那里还有煮类的小摊。
牛肉火锅的摊位，仅用了清水锅底，牛肉分好了不同的部位，切成恰到好处的薄片。
牛雪花肉切薄片，肥瘦相间，下锅之后5秒便捞起，吃起来鲜嫩多脂，三花趾和五花趾要涮8到10秒，因有牛筋，所以口感弹牙，吊龙和吊龙伴口感顺滑，还有牛肉的鲜甜，胸口油越煮越脆，煮的时间要两分钟，虽然是满满油脂，但口感丝毫不腻。
除了牛肉，还有新鲜的鱼肉。
一样是简单的山泉水锅底，泉水灼鱼片，配上小料汁，也是几秒就捞出，鱼肉鲜嫩，这种脆肉皖还带有脆的口感，一碗一碗地端出去，广受欢迎。
光是这样还没有结束，在后面还有海鲜摊子。
倘若前面需要控制火候和时间，这里就是不需要很好的厨艺也能做得好吃的东西，或者换句说，这里就是陆运的软广摊位。
深海甜虾连煮都不需要煮，好品质的甜虾解冻之后生吃就非常鲜甜；
巴掌大的黑虎虾倘若做比赛里出现的玉簪虾球有点麻烦，但是处理之后，做个简单的蒜香黄油口味就非常好吃；
芥末捞汁鱿鱼处理更是简单，突出脆嫩弹鲜，更有蒜蓉粉丝扇贝和生蚝在烤架上散发香气，肥美丰腴，鲜甜不腥。
看到这里，弹幕真的没其他话说了，满屏刷的话只有一句。
“天爷呀，请保佑我抢到下次的票吧！”
此时，陆白屿走出比赛后台，穿过人群，总算在这里的边缘的地方找到了姜汀州。
这是小摊长龙的尾部，是个甜品铺子，提供糖厂师傅做出来的舒芙蕾。
说起来，舒芙蕾也是看火候的甜品，需要控制烤箱的温度和时间，端出来才能有蓬松如云朵一样最佳的口感。
之前姜汀州出去接了个电话就没有回来，问了说是来了这里，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陆白屿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人，现在才总算找到了，姜汀州坐在小摊背后，这里人比较少，不过他坐的位置正好可以远远地看到全场。
陆白屿刚要叫他，走到跟前却收声了，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这里热闹的场景。
每个人吃到好吃的，脸上都自然而然露出笑容。里面除了现场的观众，还有刚刚完成比赛的选手，他们脱下厨师制服和围裙，也在其中享受美食，有些人还在那里和热情的观众合影，看起来非常开心的样子。
姜汀州就在这里，吃一块刚出炉的草莓奶油舒芙蕾，然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第98章
姜汀州是亲手计划并布置这一切的人，但在此时却没有参与其中，而是坐在这里，仿佛游离在这场合之外。
陆白屿走过来然后坐在他身后的动作很轻，但是姜汀州还是感受到了，他没有回头，把口中的舒芙蕾咽下去，问了一句：“小陆总有事？”
虽然这话有些生分，听他说话的轻松语气，就知道现在的姜汀州心情不错。
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但是陆白屿就是想呆在他身边，所以他想了一会儿之后，找了个话题：“汀州，你刚刚出去，就是为了把选手们带出来到这里吃东西吗？”
刚比赛完的选手们看起来很惊喜，这应该是姜汀州提前安排好的，难怪这回外面准备的食材量是按900个人准备的。
“嗯，”姜汀州道，“我看今天有些人很紧张，在镜头下手都有些抖了，他们估计没想过是这种复杂的方式，心理压力太大并不好。现在比赛结束，应该放松一下。”
姜汀州也是厨师，自然知道在这种规则是出乎意料的，而且现在关注度还这么高，他为了节目效果等多方考虑，但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的状态一直紧绷着。
陆白屿闻言点了点头，道：“挺好的。”
这一关要淘汰掉60%的选手，结果未出，总有人要离开赛场。
至少他们想起今天，除了手忙脚乱和参与比赛的紧张，还有今天大家一起吃东西高高兴兴的记忆，也算不枉此行。
不过，话说到这里，陆白屿顺着姜汀州的目光看去，又发现一点其他的事情。
正在忙碌的小摊上有几个师傅，那个做炸茄盒的，还有最受欢迎的炒粉师傅，还有那位做烤生蚝和粉丝扇贝的，看着都很眼熟。
好像是上一轮刀工比赛被淘汰的几位选手？
他看到这里，出声询问，然后得到了姜汀州肯定的答复。
“确实是他们，”姜汀州道，“之前淘汰的一百个选手里面，我找了其中的三位合作，就是这几位师傅了。”
这些选手刚收到遗憾落选的短信，还来不及失落，几分钟后，温淇的电话就打过去了。
正在参加比赛的选手不好在这时候去打扰，但是已经淘汰的就没有什么影响了。
不过，第一轮就淘汰的，观众都不会特别在意，当时看似乎没有什么拔尖的特别之处，陆白屿不由得继续发问：“为什么是这三位呢？”
“小陆总，在比赛里淘汰有很多种理由，可能是因为紧张，又或者这个环节恰好不是他们擅长的地方，一开始就离开并非是因为不够好，只是在那一小段时间不如别人突出而已。”
姜汀州道：“这更不代表他们就是一定是差的厨师了。”
那位炒粉师傅在第一轮表现不错，不过离晋级线只差一点点，无奈惜败，做炸茄盒的那一位刀工一般，但是他做炸土豆片的时候姜汀州就发现了，出锅的成品金黄酥脆，看着就很香。
至于那位做扇贝和生蚝的师傅，排名更低，排到快200名，是垫底的成绩，但姜汀州还是注意到了。
“她比赛的时候实在紧张了，起手切得就不太好，把本来要切的瀑布土豆片切断了，而且切断了不止一次，”他道，“一般人看到其他选手在镜头下这么多花样，又看到自己切得这个样子，大概就心里有数要被淘汰了，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放弃，手上就卸了劲，简单做做就结束了，但这位师傅没有。”
这位厨师很认真地做完了，不仅做菜的时候用心，最后做出来的成品还花了心思做漂亮的摆盘，还想最后一搏。
就像现在一样，一排排的烤生蚝扇贝就她一个人看着，哪怕是不收钱的小摊也非常用心，每一只都把握着最好的口感端出来，哪怕是夜市常见的品类，但是吃到的人没有不夸的。
现在，他们三位厨师出现在这里，便是合作初步达成的意思。
倘若在这些小摊上表现得好，受到顾客的欢迎，说明是有手艺的，姜汀州愿意投资他们在糖厂的商业街开新店，像对糖厂的老师傅一样，给他们餐厅的股份。
当然，他们三位厨师会做的菜不止是小摊上这一点东西，到时候到了糖厂还有其他安排和试营业，自会见真章。
姜汀州这里还有大量的厨师空缺，他不介意多要一些人。
这些选手，不仅陆白屿认得出来，一些赛后过来放松的选手也认出来了，过去交谈之后听到对方虽然淘汰了还得到了这样好的机会，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问了原因，便若有所思。
厨艺也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技艺，节目正片里许多选手只有那么几秒的镜头，总有人会被一时埋没，没有被观众看到，现场评委和网友评分也未必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比赛名次只是其一，重要的是每一刻的认真。
但姜汀州都看得到。
他坐在这里，理应看得到这些。
在第一轮比赛结束后他一个个地把比赛时候的录像都看了，有些还反复看了，这才心里有数，现在看摊位前的热闹程度，这三位明显他都选对了，而且选得很好。
话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了陆白屿一眼，道：“也要感谢小陆总送来的那份简历材料。”
过往履历和现场表现一结合，果然一目了然。
陆白屿在这过程中，一直望着他，道：“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姜汀州还是那句话：“生意上的事情，没有什么应该。”
他眼神微微一转，这里的海鲜摊位是对应陆运生鲜app的软广。
上次的土豆还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网购海鲜这一市场却是真正的利润大头。
陆运在这方面不仅有产地直采的优势，还有鲜活海产品快速到手的承诺，以及超越行业的液氮锁鲜技术，十分钟极速冷冻，最大限度保证冷冻类海鲜的口感，这些是其他竞争对手很难完全做到的。
姜汀州在此时没再说什么，但他对这些生意的重点一直踩得很准。
那一边红红火火的小炒摊位自然不必说，里面是秉承小炒的新菜单，在那里做的厨师也是秉承的当家厨师。
至于好食，作为速食产品厂家，当然也卖包装类的半成品炸货，买回去放油锅和烤箱一加热就可以吃了。
这里面还有酥炸鱼片这类的小吃，一看就知道是糖厂准备继上次的薯片之后要推的袋装膨化食品，以及眼前这一份糖厂的舒芙蕾，当然，其中还有姜汀州要合作的厨师。
但陆白屿看向牛肉和鱼肉铺子，一时没看出来这是哪一家的软广。
他开口发问，便见姜汀州笑了一下。
“那里没有什么广告的，拿出来也没什么其他目的。”姜汀州道，“只是我觉得好吃，所以也拿出来给大家尝一尝而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轻松，眉眼带笑，陆白屿看向他，见现场的灯光映照着姜汀州的眼眸，显得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知道姜汀州一直喜欢这些不需要复杂烹饪和什么调料就能做得很好吃的食物，能吃到食材本身的美味。
至于陆白屿，他喜欢姜汀州，很喜欢。
特别是这个时候。
但在这个时候把表白的这种话说出来是煞风景的，所以陆白屿只能压抑着躁动的心跳，把话藏在心里，可他的眼神却压抑不住。
那视线强烈到姜汀州都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道：“你别这么看着我。”
陆白屿张了张嘴，在这个时候说不出其他话来，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抱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此时，姜汀州已经把那份舒芙蕾吃完了，上面浇淋的奶油有些甜腻，而且今天现场难免有油烟气，陆白屿看他的嘴唇有点干，立刻找了个其他话题把话头引开了。
“汀州，喝这个吧。”他道，“烤梨，这个天气喝这个会舒服。”
他递过来的保温壶样子还是姜汀州习惯的那个，好像批量进的货一样，几千块的杯子，用完一个还有一个。
里面的烤梨是陆白屿自己做的，今天出门的时候带上的，放到现在刚刚好入口，里面还放了百合、银耳、红枣和莲子。
之前他只会做点蒸百合这种有手就行的小点心，后来又学会了炖汤，现在还会做烤梨了。
烤梨不算太复杂，但是也要根据梨的大小控制火候的，有些配料放的时间和位置不对容易烤糊，古法烤梨汤不仅清甜，甘香润肺，梨肉软嫩。
陆白屿试探着问他：“好喝吗？”
平心而论，这一盅做得还不错，所以姜汀州点了点头，道：“挺好。”
不过烤梨他吃了一大半就吃饱了，放下勺子不再吃了。
刚好这个时候，曾荣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说着“总算找到你了”，把他拉了过去，像是要商量什么事情，姜汀州便离开了。
陆白屿没有跟去，他还坐在原地，把剩下的烤梨拿了过来，然后自然而然拿着姜汀州用过的勺子，自己尝了尝。
嗯，冰糖放得多了一点，现在梨汤冷了显得更甜，下次还是放少一些糖。
这时候没有人注意到陆白屿的动作，姜汀州走远了一些，也被曾荣的话吸引。
曾荣的神色有些激动，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秀水牌听到这比赛越办越好，刚刚联系我，要主动要加钱做推广，”他道，“线下广告、地推，还有电视台和网络的广告位，他们都愿意出钱，为比赛加一把火。”
这场比赛柳平的秀水集团一直都是最大的赞助商，但以前都是按柳平的意思，只管给钱买最大的冠名，详细的事情是不管的，这回倒是不一样了。

第99章
比赛过程中，秀水牌的标签贯穿始终，毕竟这厨师大赛的名字就叫“秀水厨师大赛”，姜汀州自己做的那些硬广软广并没有挤占这位最大冠名商的空间。
现在厨师大赛关注度这么高，一次比一次精彩，秀水这位财大气粗的金主再花一些钱做投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曾荣说到这里，脸色还是难掩兴奋，道：“姜总，这可是大好事啊。”
而且不仅是给钱，听说下一场比赛秀水集团还会派人过来现场观看，重视度很高，给足了面子。看曾荣那提到来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姜汀州问：“难道是柳平本人要来？”
柳平之前最多决赛的时候出现十分钟来颁个奖，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最近几年因为做了手术身体不大好，很少出面。
“那倒不是，你知道的，柳总是大忙人，没空。”曾荣道，“不过很接近了。”
来的人是柳平他外甥，张晓聪，现在是秀水集团旗下一个子公司的总经理。
这位张经理之前还做过柳平的秘书，虽肯定比不上柳平的地位，但是他在集团的地位挺高的，可以说作为接班人的预备役培养的，这次是作为秀水的代表来的。
“所以我才特意找你来聊啊，钱不钱的放在一边，姜总，这对于这次比赛是个机会，对于你也是，”曾荣道，“我记得你是刚坐上永青分会的理事不久吧，你们分会还刚好空了一个副会长的位置，这回你得上去。而且，我说句公道话，就算是副会长，给你也是屈才了。”
曾荣现在还知道为他着想，这时候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借着这次比赛，姜汀州还可以在协会的位置上往上再走一走。
姜汀州闻言一笑，道：“秀水要加大投入，我当然没什么意见。至于协会的事情，不急。”
他加入协会本意就是为了这次比赛的，能往上走一走是好事，但要是借这件事要特意去攀什么关系，没必要。
这件事别人听来或许会十分关心，但是姜汀州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最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比赛已经经过两轮，赛程过半，许多事情佛顺利起来，之前那些乱七八糟想要插一脚的人没再来打扰什么，而第二场节目播出之后，果然如大家所预料，节节高升。
当天晚上的收视率再破新高，实时持续破2，位列同时段第一，这是同期其他电视台请了大牌明星也没有达到的高度。
成功的不仅是比赛本身，参与其中的人也受益颇多，且不提姜汀州已经很高的粉丝量涨了又涨，已经迅速到了五百万，就连“抢不到厨师大赛的观众票”这种关联词都能上热搜一，还在热搜上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自然而然，一些选手都跟着大火了。
叶顺心“天才少女厨师”的名号总算成功打出去了，她排名一直很高，一时风头无两，其他几位选手也紧随其上，更不乏有选手的账号一连涨了十几万的粉丝，即使比赛还没结束，许多厨师就已经接到不少新闻媒体的采访了。
在这样到处都热闹的情况下，许多选手也有了自己的想法。特别是在上次的小摊活动之后。
不少厨师知道了姜汀州有意在比赛中选择合作对象重点培养，还听说了他们拿到的结果。
那几位师傅计划加入糖厂主营的餐厅做厨师，看这样子，是能拿到股份分红的，这对于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三人来说是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极好的机会，倘若做得好，年薪几十万起，远远超过行业内的一般工资。
要知道，以前年度的金奖银奖都未必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所以即使糖厂这边还没有去找，有些选手就已经主动找过来了，包括那位姜汀州之前重点关注的家里做农村大席颇有经验的年轻的陶锦天陶师傅。
他特意来找姜汀州，见到人之后说的第一句话非常直白：“姜总，是不是我这回拿了奖，你就会投一大笔钱给我？”
陶锦天讲这话的的时候，还加重了“一大笔钱”的语气。
姜汀州：“……嗯？”
一般人说这话会显得特别势利眼，好像冲过来就管人要钱，但姜汀州观察他有一段时间了，知道这一位就是这种直肠子性格，所以也和他实话实说：“是，我很看好你，有意找你合作，但不是你想的那样直接给钱，咱们做生意是要有流程的。”
“我知道，”陶锦天道，“但是你有这个意思的，对吧？”
姜汀州道：“是，不过现在和你说这个不太合适，万一传出去了对比赛影响不好，还是……”
他提醒对方注意影响，但陶师傅心里有数。
“咱们现在又没签合同，就是谈谈，再说了，我又没让你透题，比赛我靠自己本事，我知道你也不会的，否则那三个厨师不会第一轮就淘汰的。”陶锦天一挥手，“这段时间你不找，别人过来找我的多得是，就你这么守规则。”
几个排在前面的选手收到的工作机会以及合作邀请都非常多，他们这些厨师竟也和流量明星一样有一种一夜爆红的感觉。
但在这个时候，更要冷静思考。
“我当时来这个比赛就是因为手里的钱不够，所以出来找找机会，我想要开自己的店，自己做主，”陶锦天接着道，“其他人都想从我身上赚钱，并不是真的想找我合作的。”
姜汀州笑：“那你为什么找我呢？”
他其实挺好奇对方会说什么，陶锦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姜总，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好人。”
陶师傅他手艺很好脑子简单，但他接触的人并不少，有一些类似于直觉一样的社会经验。
姜汀州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厉害呢，行吧，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得出来的这个结论，其实这在生意场算不得什么好评价，不过你说的话，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陶锦天道，“对了，我和其他选手也处得不错，我到时候给你拉来几个很能干的。”
他还挺自愿给姜汀州拉人，点兵点将说了几个人的名字，仿佛早就盯上了他们。
姜汀州想了想，道：“邱老师傅你熟吗？”
就是做清蒸鱼的那位。
“邱老不太爱理人，”陶锦天道，“但他真的很不错，你很有眼光，我会再去试试的，之后我再和你说。”
陶锦天说完这些，雄心勃地准备走了，但是他没走几步，又突然转过头回来看着姜汀州，有点担心地问道：“对了，你应该有足够的钱吧？我看你们公司最近好像花了不少。”
他打听过了，糖厂不仅搞商业街二期还打广告，最近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他生怕姜汀州拿不出来这么多。
姜汀州一愣，随后忍不住笑：“我有钱的。不信的话，我给你看这个。”
他给陶锦天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姜汀州昨天还抽空回了一趟糖厂。因为厂子爆单了，李书妍都快忙疯了，温淇本来在比赛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最近都回去了。
这爆单比之前搞网络销售的时候爆得还厉害，不仅是一两个品，而是全线爆单。
现在的糖厂生产能力已经不低了，毕竟一直在砸钱扩张，可最新的膨化食品的新生产线还是连轴转都生产不过来，从网络零售到商超订单，发货期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
这种情况下甚至有人加价定产品，连带着之前所有的产品都在爆卖，对于厂子来说，简直是在地上捡钱。
因为这场比赛的成功，永青糖厂名声大噪，一下打响了名声。
这更让曾经看过舌尖“永青酥饼”的观众认识到，糖厂如今不仅是突然爆红的几个产品，更不是简单的一两家店，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渐渐让人耳熟能详的品牌了。
永青糖厂正像姜汀州计划的一样，踏踏实实一步步往前走。
“所以，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总能挣到的。”姜汀州对他道，“第三轮比赛快要开始了，你好好准备去吧。”
陶锦天看到这些，心里有底了，最后留下一句“等我拿了奖再来找你”便离开了。
这几天过去，第二轮的比赛结果很快出来了，剩下四十位选手，最终只有十位能够进入最终决赛。
第三轮比赛在大家的关注中揭开了帷幕。
这一场是前所未有的热闹，现场都来了几十家媒体，闪光灯不停，那位柳平的外甥，张晓聪张经理也在这个时候来见姜汀州了。
他三十多岁的样子，作风老练，八面玲珑，看起来倒没有什么架子，进来就和他握手，连连夸姜汀州年轻有为，又说食品行业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坐在他身边之后看着赛场里的选手陆续入场，又自然而然把话题转到比赛中。
“姜总，这次咱们比的是调味，是吧？”
姜汀州点了点：“是。”
一道菜的刀工、火候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吃到嘴里的味道。
原始食材的酸甜苦辣，各种调味料的使用和配比，最终碰撞出了各种各样的菜肴，这次比较的“调味”，或者也可以说是“搭配”。
不过，比起火候，“调味”更难通过标准化的规则进行比较了，毕竟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
之前年度比调味这一环节，都讲究出新、出奇，比如茶味小排、蟹酿橙这种菜品，只要做得特别一些就容易脱颖而出，但今年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这一场比赛还没开始前，选手们就已经有些想法了，就算网络上已经有了种种猜测，他们还是没摸透主办方神秘的意思。
这次不像之前一样是到了现场之后根据题目和现场的食材进行即时发挥，而是提前一天就和他们联系，请他们把第三轮比赛里想要制作的菜品和需要的食材提前进行填报，要求制作两道菜，一道主菜和一道配餐，主办方会根据他们的要求准备好的。
听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大家生怕有什么陷阱，但是到了比赛现场之后，料理台前面确实满满当当的都是他们要的东西。
而且一些食材给的质量还非常好，哪怕选手的要求详细到哪个场地什么时间生长的，都可以一一满足。
就是因为这样，反而更叫人隐隐约约不安。
直到现场的大屏幕亮起，这次的比赛规则一条条出现，“不准自带食材”“不准超时”“必须完成一道主菜一道配餐两道菜的”这种常规性的倒没什么，直到最后一条出现。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不久前刚夸过姜汀州的陶锦天心里都浮出一句话来。
——真是好邪恶的人。
因为最后一条写着：“开场时，将在各位选手所需要制作菜品的必要调料中随机抽走一种，不允许直接使用该调味料……”

第100章
刚开始放出这规则的时候，有些直播的弹幕还没看懂。
“等等，怎么个意思？我不做饭不太懂，怎么和我打游戏一样直接ban掉调味料了呢？”
“想象一下，要做糖醋里脊拿走了你的糖，要做豉油鸡拿走了你的酱油，以及要是哪个倒霉蛋被拿走了盐……那还能做什么菜？”
“哈哈哈哈，那这样还玩什么？”
在场的各位厨师也想这么质问。
他们在此时此刻才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主办方之前会让自己提前想好要做什么菜，就是为了分辨哪些调味料是必要的，这样才好提前做好每个人对应的随机选项。
而且，更让人觉得可气的是，比赛前主办方还特意告知他们，这一轮没有限制食材，也不会限制天然气，之前玩过的东西绝不会玩第二次，而且给的制作时间还很充裕，更不是命题作文，给足了自由度让大家发挥。
说得这么好，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要知道，到了第三轮，很多选手是摩拳擦掌要做些难度很高的菜的，报上的菜名一个比一个长，什么黑醋汁松露咕咾肉配板栗浓汤金丝燕窝，个比个的花里胡哨，所用的食材更是无一不顶尖，制作过程非常精细，许多还都是观众们根本没有听说过的菜品，力求出新出奇，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头要攀登厨艺高峰，以显示自己高端厨师的本事。
但谁也没想到，姜汀州一转身，把大家踩着的底板给抽走了。
当然，比赛会设置难题，但不会设置死路。
规则写明，在拿走一种调味料的基础上，选手可以取其他食材作为补充。
这回除了给选手们要求的食材，一样有自选食材区，比上次的种类还丰富一些，在场的选手在失去一种调味料之后，可以在食材区再选择三样作为补充。
一换三，还不用像上次一样抢，数量是足够的，显得主办方仿佛很慷慨的样子。
这意味着，无论之前准备得多充分，都不可能按照自己预想的路径做了，手里的食材并不是越多越好的。
调味和搭配没有固定的答案，在这场比赛里，当然也没有所谓的安全牌，只有一次比一次更加紧张的即时反应。
选手们有点难受，还有点紧张，但观众们看到这里却开始兴奋了。
虽然没有像上次一样搞跑步抢食材的活动，这回由选手亲自点击屏幕，看着自己所必需的哪一种调料被无情拿走。
说这比抢食材那种热烈的博弈，这更像是一种令人煎熬的钝刀子割肉。
弹幕先是震惊，随后心生可怜，再看到诸位厨师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丰富的表情，又忍不住哈哈哈幸灾乐祸了起来。
“十二号选手定的菜单是黄油蒜香烤鸡配香槟蘑菇，但是他黄油被拿走了，菜名里直接缺了两个字，怎么会如此倒霉。”
“我觉得他算幸运的了，他好歹还能自己调整一下，做个蒜香烤鸡，叶顺心难道不是更倒霉，直接被拿走了盐，那还能做什么？”
“邱老师傅是做粤菜出名的吧，他被拿走了蚝油，我头一次看见他的眉头皱得这么厉害，你们主办方不要虐待老人啊。”
“你们这是什么逼死人的比赛啊，对此我只想说，好看，爱看，在多来点。”
主办方里有姜汀州这种专业厨师果然出手稳准狠，无论是抽走了什么，一个个都是天塌了一样的样子。
轮到了陶锦天，他要做的主菜是自己拿手的川香口水鸡。
口水鸡外面太多了，但他研究出来的不一样，鸡肉嫩滑，特别是辣椒的搭配他调整了很多次，既有辣椒的香气也有麻辣的感觉，让这种味道不仅刺激，更有层次感，衬着鸡肉的嫩滑更加明显，而不是辣椒味盖过一切。
他在抽签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主办方的位置，那是姜汀州的方向，默默拜了一拜，希望他能保佑自己顺利。
但是在这一次，随机的结果出来，他被拿走了桌子上的辣椒。
……
没有辣椒他还做什么川香口水鸡！
陶锦天看着屏幕上的结果难以置信，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整个人愣在那里整整十秒，回过神来之后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姜汀州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人。
不仅是选手们心里想着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规则，主办方里的不少人看着这情况，也想问。
后台的监控室里，秀水集团的张晓聪看到弹幕里许多发言，哈哈笑了两声，开口道：“有意思有意思，我和他们想的一样，我到姜总定的这个规则觉得实在没想到，哪怕对于有经验的厨师来说难度也很高，你是怎么想的？”
“张总，我也是一名厨师，一位有经验的厨师的经历是很丰富的。”
姜汀州道：“从我自己的经验来看，厨师不是只困在一方小小的厨房里的，按部就班地照本宣科，要想磨炼技艺，必得出门采风。我相信很多厨师都有这样的学习过程。”
寻找新鲜又特别的食材，看一看当地人的做法，自己也要想一想，酸甜苦辣咸五味碰撞，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
姜汀州在王大师傅那里学厨的时候便有这样的经历，许多师傅也是这样的学习过程。
到了外地，特别是一些偏远的地方，拿到的食材很新鲜，要不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要不就是刚宰的肉，想当时就地做来尝尝，但是手头上并没有那么多调料瓶，只有从当地村民家里借来的一把粗盐和一点简单的调料，有时候或许连盐都没有，得自己找一找办法。
如果说且一块土豆的刀工是基本功，火候的控制是在日复一日练习上基础上再上一层的平衡和思考，而调味和搭配便是最需要悟性的东西，要靠自己反复琢磨。
一位真正成功的好厨师，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不过，这种规则在这里不算是独创，之前一些综艺节目用过的，”姜汀州道，“对手pk会选择对方的一样东西拿走，比如拿走别人擅长的食材，或是拿走油……”
“对，”张晓聪想起来了，“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厨师拿猪肥肉炼油的，是吧？不过我看你这里好像没有拿走油的。”
姜汀州点了点头道：“是的，现在已经到第三轮了，现在留在现场的厨师都是很厉害的，如果只是炼猪油的话，我觉得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所以在这个基础上再改良了一点。”
姜汀州想着，倘若是这样简单的办法就能解决规则带来的问题，对观众来说就没意思了，也不能算是什么对厨师的挑战。
幸好，后台监控室是封闭，不然让在场的选手听到，恐怕都要开口骂人了。
什么叫“稍微改良了一下”！
不过，主办方给的题目前所未有的难，但是其他方面还挺宽松的，比如选食材的时间从之前的间隔半分钟就进人，到现在直接给了二十分钟让大家进食材区选择。
但即使这样，所有人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愁苦，动作都有一些缓慢，走过去看一看这个，又看一看那个，脑子在疯狂转动。
就算给了三样的空间，但有些东西拿回去了也没意义，放进菜里多了只会是累赘。
不过，有经验的老厨师反应是最快的。
擅长做粤菜的邱老师傅被拿走了蚝油，他看到的时候眉头皱起，但是进了食材区转了一圈之后，眉头又舒展开来。
他很快想到办法了。
粤味讲究“鲜”，他打算做乾坤一品煲，香菇、海参、鲍鱼、瑶柱、花胶……所用食材丰富，但最终都突出一个醇厚的“鲜”字。
这道菜他做过许多次，蚝油确实重要，能够把这些海产品的味道提得更浓郁，等于一种“增强”的作用，不过，这些食材本身便有鲜味了，只是需要再加一点调料把鲜味吊出来。
没有蚝油，却有许多天然的鲜味剂。
他已经有香菇了，把香菇干、牡蛎干、虾皮和干贝做好配比，磨成粉状，但需要控制比例，否则一项加多了，容易过咸，这样磨出来的调料鲜粉，一样有类似蚝油的特殊香味。
忙碌了半天的邱师傅端出了他热腾腾的一品海鲜乾坤煲。
滚烫到砂锅里，里面的海鲜饱满肥美，鲍鱼肥嫩弹牙，吸满了汤汁的蹄筋，里面放的蔬菜更是层次丰富，既有鲜脆的口感，又有满满肉汁的感觉。这道主菜丰腴，配的副菜便是一道清口的凉瓜排骨汤，搭配得当，完美完成。
老练的邱师傅擦手的时候，其他选手也陆陆续续琢磨出一些办法来了。
蚝油可以替代，倘若没有盐，亦有其他许多食材可以替代。
虽说观众看着没有盐反应很大，毕竟做什么菜都要盐，但对于厨师来说，这其实算是运气好抽到的不错的结果了。
且不说其他调味品里都有盐分，只是需要控制用量，避免加的过多破坏味道，倘若不够，许多海产品里面都有盐。
海蜇里可以析出海盐，海带可以煮出明显的咸鲜味，邱老师傅刚刚做出来的鲜味粉再调整比例，咸味就会变得特别明显。
叶顺心就迅速调整状态，她同样也用鲍鱼，端出来时一道山菌猪肚烧鲍鱼，从海产品里面调出来的咸味完美融合进了这道菜，颇有山珍海味齐荟萃的样子，配菜是一道非常清新的薄荷青豆泥。
当然，除了这种找办法“替换”缺失调味料的做法，还有许多人想的办法是“改良”。当场把自己原来要做的菜调整方向，尝试做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毕竟，规则里并没有说一定要按原来报的菜名做。

第101章
对于没了盐这回事，在场的厨师当然知道能靠海产品里面的咸味，可这种咸味是复合的，除了咸味还会带来其他的味道，没有办法轻易去除，除非本来就打算做具有海鲜味的菜。
即使可以掩盖一些，但其中的细节评委们还是可以尝出来，所以干脆不用。
比如说，有选手原来打算做火焰花雕醉鹅，但这样的做法少不了盐，思考之后便主动调整，改做酸梅鹅。
酸梅鹅里的生抽老抽和蚝油其他调味料已经足够提供咸味的底味，不用再放盐了，这道菜的主打不再是带着酒香的咸鲜味，而是酸甜味。
调制好的酱汁配上鹅肉，肉质顺滑，香甜开胃，酸梅汁的味道恰好解了肉的腻味，酸甜的味道更让人印象深刻。
酸梅鹅的配菜特意做了一道梅子冻，原来打算用于鹅肉的花雕酒放入了果冻中，梅子味道里一点醉感，同样好吃。
许多厨师都是采用类似的做法，顺着比赛的规则改变自己原定的菜品。
比如那位原打算黄油蒜香烤鸡的选手。
他一开始确实是很崩溃的，毕竟去掉了黄油是直接把人家菜名中的一部分拿走了，但他在食材区转了一圈之后，便开始想到其他办法了。
在黄油蒜香烤鸡这道菜里，黄油的作用一是提供奶香味，二是作为润滑的油料在烤制过程中让鸡肉的表皮变得酥脆。
这样的作用，其他油料也可以做到。
食材区有新鲜椰肉，打碎之后挤出椰浆，熬煮之后便得到新鲜椰子油。
他打算改做一道椰子油烤鸡。
香料里混合了椰汁，烤鸡出炉的时候便有浓重的椰香味，烤鸡皮一定要脆，里面的肉要嫩，掰开之后切开成块，鸡肉便融合了椰子的甜味和淡淡香气。
旁边搭配的酱汁选择的是具有东南亚风情的酸辣口，配的点心是软糯的椰浆糯米饭，摆盘的时候用上粽叶和香茅，端出来便是一道风味十足的菜品。
对于烤鸡来说，黄油尚可拿其他油料替代，但同样选择做鸡肉的陶锦天失去了他的辣椒，更难发挥。
镜头每次扫到他的脸，眉头都拧成“川”字，弹幕里一半是同情一半是“哈哈哈”。
陶锦天拿手的菜是大火爆炒，众所周知，川菜风味以麻辣闻名，倘若让他改，没了辣椒，实在是没有路子。
他去食材区转了一圈，直到选食材的时间都快要结束了，还是一筹莫展。
其他菜不是不能做，毕竟鸡肉做什么味道的都可以，选项很丰富，可是他想来想去都觉得没有自己原来要做的好，直到最后一分钟，陶锦天才总算想到了什么。
没有辣椒并非不能做川菜。
传统椒麻鸡里就是没有辣椒的，主要靠的是青花椒的香味，同样能带来火辣刺激的味道。
做这种菜要想鸡肉Q弹有嚼劲，肉就要嫩，要放在开水里烫之后再放进冷水里激一下，如此反复，来回三次，鸡肉的口感才会好。
选用的花椒一定要用青色的花椒，去籽后剁碎，与小葱碎和其他香料混合，浇在鸡肉上，热油激发香味，吃在嘴里便是浓重的椒麻味。
这便是一根辣椒都没有翡翠椒麻鸡。
其实光吃这个就已经不错了，味道突出，鸡肉嫩滑，但陶锦天生怕不能晋级，光做这道还不够，他在配的小点心上面同样下了功夫。
他的配餐是一道青花椒冰激凌。
端出来的时候，弹幕一下就多了好多。
“我没看错吧，青花椒冰激凌？这能好吃吗？椒麻鸡肯定是好吃的，但是这个真的没见过。”
“看评委脸色，感觉是好吃的唉，吃完之后还在那里点头呢。”
“确实，冰激凌球给的分量不少，但是好几个评委一勺一勺都吃完了。”
听起来像是死亡料理，但控制好其中微妙的比例，这样的搭配既特别又美味。
一口下去，先是冰激凌浓郁的奶香，冰凉的感觉压下了一部分花椒本身的麻感，却保留一丝淡淡的青花椒香味，冰激凌底下铺了爽滑的豆花，带来浓浓的豆香味，整道甜品层次非常丰富，但吃到嘴里又融合得刚刚好。
最重要的是，地域特色并没有因为没了辣椒便失去了，带来的味觉仍然十分凸出。
姜汀州多关注了他几分，看到这样的菜品，不禁微微点了点头，第一轮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位可塑之才，确实能力很强。
无独有偶，像陶锦天这种在配菜上下功夫的选手不止他一个。
有人在思考之后，转移重点，剑走偏锋，把绝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一道配菜上，毕竟被抽走的调味料是主菜必备的，这也意味着，配菜受到的限制比较小。
比如说上次做慢煎橙皮鸭胸的那位选手，姜汀州记得她的名字，名叫蔡媛，简历上显示她因生育休息了两年现在再度复出，一直很有些奇思妙想。
她这回本来是打算做鱼子酱照烧银鳕鱼，但排除调味料同样倒霉，上好的鱼子酱被拿走了，她其实可以找其他味道作为替换，可想来想去，最终主菜做了最简单盐烤银鳕鱼。
银鳕鱼品质够好，盐烤可以显现出鱼肉本身的鲜味，但是在这样的比赛里实在显得过于简单，但她的配菜做得非常好。
配菜原定的是芝士脆片，和鱼肉搭配起来一软一脆颇有对比，她的芝士脆片本来就做得不错，不过现在端出来的时候，脆片上淋了非常特别的芒果辣酱。
橙黄色的浓稠酱汁，极其浓郁的热带水果香气，其中加入的辣椒碎加得刚刚好，融合出了刺激味蕾的味道。
虽是配菜，但是霸道且突出，这个时候，再吃旁边的盐烤鱼肉便有所缓和，而且吃完配菜酱再吃鱼肉，更显得出盐烤鱼肉那种返璞归真的简单鲜甜感。
这一道主菜和配菜，靠的不是相互呼应，而是强烈对比，但同样非常好吃，自成一派。
这便是调料的艺术。
弹幕看到在这里都忍不住感慨了。
“果然，什么都难不倒厉害的厨师。”
“为什么我在家里灵机一动就只能做出奇怪的菜，这里的厨师灵机一动做出来的菜看起来就好香好香。”
“这里好多菜我都没有吃过，估计外面都吃不到，但是看起来真的很好吃，馋了。”
“哈哈，别说你第一次见这种菜了，在场的厨师估计都是第一次把这菜做出来吧。”
“十八号选手我看着他一边试一边尝，笑死，我感觉他每一次尝自己都很惊讶的样子，好像再调什么魔法药水。”
今天的比赛时间比之前的都要长，不仅要给厨师们思考的时间，也要给他们足够的制作时间来做主副两道菜，但是直播的热度并没有时长而下降。
观众并没有觉得看厨师们做菜的过程枯燥，反而觉得看不过来，选手们的每一次选择都让人意想不到，让人觉得奇妙。
评委们也更加谨慎起来，连带着品尝和打分的时间都更长了。
虽然规则定的难度高，但最终看，绝大部分选手达成的结果都不错，甚至一些厨师尝到菜的味道，自己都觉得惊喜。
倘若不是因为这个规则，或许他们永远都不会这么尝试。
连一直看着的张晓聪都越看越感兴趣，拍掌大笑，夸道：“真是厉害，我也算美食爱好者，之前的大赛哪怕决赛都没有这样精彩的，姜总，真是越来越期待最后谁能拿奖了。”
姜汀州面对这样的夸奖倒没说什么，回了一句“我也挺期待”，比赛开始了之后，他便全神贯注都在现场上。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设想走，但到了最终的打分环节，看着看着，眉头却微微一皱。
此时，陆白屿正在外面等着。
他知道比赛过程中姜汀州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况且今天秀水集团的人会来，陆白屿和曾荣在这方面想的一样，这是汀州的机会，在协会里再进一步是顺便的事情，他不便打扰。
所以今天他在比赛的场地外面等着。
现在，所有观众都知道，比赛结束后还会有小摊自助环节，这一轮的规模更是前所未有的大，而且比赛的时间长，从下午比到傍晚，天黑得早，小摊上亮起灯，已经开火准备好了迎接人群，更像是夜市了。
陆白屿现在坐在这里，用上次姜汀州一样的视角看着，心里又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这回还是他和姜汀州一起做的，分布的思路是按照五味“酸甜苦辣咸”来区分的。
小摊那边开场便是云贵特色的酸汤味道，而甜味自不必说，糖厂各类蛋糕甜点全包了，还有特意做的糖葫芦，苦味的苦瓜、苦笋别有风味，凉拌苦菊配着旁边豪华麻辣烫吃非常合适，再旁边还有香辣蟹香辣虾……辣味的食物太多，咸味便以盐烤为主，盐烤猪牛羊和海鲜都足够美味。
这些陆白屿都能想到且布置得当，姜汀州加了一些。
五味不仅各自区分得当，更重要的是融合。
他加上的酸嘢水果摊融合酸甜味以及辣味，酸辣粉是上一轮淘汰的厨师做的，非常正宗，鸭货卤味小摊融合咸辣，鲜甜口的鳗鱼饭小摊给的鳗鱼比饭还多……
苦味的食物小摊上不多，不过陆白屿自己做了凉瓜柠檬茶，他试了试，是很清新的味道。
他觉得姜汀州应该会喜欢的。
但是他在这里等来等去，手上的几件工作都顺便处理完了，等到比赛结束，看到观众都兴高采烈进场了，再后面跟着的选手也来了，却始终不见姜汀州过来。

第102章
陆白屿觉得不太对劲。
他知道这比赛挺顺利的，在现场的何副台长还偷偷发了消息过来，说姜汀州和张晓聪张总聊得不错，秀水集团的人不可能对他不满意，请小陆总放心，而且刚刚还告诉他，姜汀州不在后台，比赛一结束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没看到人之后，陆白屿并未在原地等待，而是迅速找了过去，他逆着热闹的人群往回走，然后在比赛场馆找到了姜汀州。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人已经走干净的场地里面，进来之后一眼就能看到他，料理台那里，选手做好的成品菜还留在台上没有收走，虽然里面的大部分已一份份地分好给评委，盘子里多少还是会剩一点。
姜汀州脸色有点严肃，单独拿了几把勺子，在那里仔细尝了尝那一排好几个人的菜。
陆白屿看他脸色不太对，过去问了一声：“汀州，怎么了？”
姜汀州没理他，吃过之后就在原地站着，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
他之前没有这样做过，毕竟他是主办方不是评委，没有必要亲自尝每一个人的菜，目前的环节这么多选手也尝不过来。
不过，凭他如今的经验，看到制作过程大致就能想象到最后的味道了，评委分数还没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最终结果往往与他想的大差不大。
可这回不一样了。
他不回答，陆白屿看这样子也猜得到，问道：“是这菜有问题？”
这个时候姜汀州便回复了：“是，我觉得，有人作弊。”
第三轮的四十个选手分成十个小组，小组里的四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够进入决赛，比赛残酷，意味着必须要成为小组第一才行。
其他九组虽然有菜品质量都很高两相为难的情况，但是最终的结果都符合姜汀州的预期，只有这一组。
姜汀州的眼神落在这几道菜上面：“这一组不该是他赢的。”
陆白屿便也顺着他低头去看这桌子上姓名牌和剩下的那道菜。
这一组的二十五号选手是这回小组最后的胜者，名叫詹锐。
看旁边摆放的牌子，他原定的比赛菜品是意式黑醋龙虾蘑菇，配菜是一道沙拉，看起来同样在拿走调料环节里运气不好，被拿走了菜名的一部分“黑醋”。
醋提供酸味，黑醋风味特殊，不过还是有很多天然食材可以作为替代，比如说柠檬。
他确实用了柠檬，改换了酱料，还做的比较特别一些，专门做了一份龙虾油醋汁。
“这份油醋汁，他用了虾油、虾汤、柠檬汁、干邑，”姜汀州在比赛过程中没有专门盯着他，但现在其中的配料他一尝就能尝得出来，“还有蜂蜜、盐、黑胡椒。”
这些调料搅拌之后，便得到一份带有浓郁虾味道且保留“酸”的风味的酱汁，而且颜色很好看，是一种很特别的橙黄色，还带一点点红调，在镜头下会特别亮眼。
“这种做法没有问题，但是他这做得不够好，比例不对，”姜汀州道，“味道过重了一点。”
陆白屿听着这些，没有立刻发表看法，他也在旁边拿了一把干净的勺子，自己尝了尝。
他不是专业厨师，但这些年吃的好东西不少，一样判断得出来。
“你说的没错，”他尝完之后道，“这酱汁看起来好看，但是吃起来差了一点。”
这道菜当然没有到难吃的地步，放在平常可以打个7分，但他酱汁的比例没有调好，似乎是为了这特别的颜色而牺牲了一些味道，有些过于厚重了，甚至龙虾肉都没有处理得完美。
虽然看整体的样子，这种酱汁配上龙虾，摆盘精细，相对于这组里的其他人在表面上确实有一点赢相，但这场比赛是神仙打架，出现的许多菜品是顶级厨师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让这里见多识广的评委都觉得惊艳，这味道就有些不够格了。
倘若其他人做出来的味道更不好，让他赢了也就罢了，看这组的四个人，同组的厨师实力确实弱了一些。可这回却有人超常发挥，端出了一道焗酿蟹盖。
龙虾和螃蟹，同样是做海鲜，哪怕是这个时候旁边二十六号选手做出来的菜已经有点冷了，仅有一点余温，不是最好的口感，但是螃蟹肉的鲜美在丰富的馅料里还被完全保留，海陆空三鲜荟萃，层次分明。
在二十六号做焗酿蟹盖这道菜的时候，姜汀州还特意看了过程，在他身上停留的目光比看陶锦天的还要长，很为这种突破的结果感到高兴，无论怎么看，这种品质的焗酿蟹盖都是稳赢的，别说放在这一组，放在全场亦是领先的菜品，但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不仅输了，而且在评委打分上有明显的分差，詹锐的分数非常高。
如果说一两个评委有口味偏好那也罢了，比赛会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七位评委在场，平均一下总会得到一个公正的评分，可这一组实在太奇怪了。
姜汀州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但他怕是自己判断失误，而且这是直播，他不好轻易打断赛程节奏，更不能随意给选手定罪，所以结束后自己过来尝一尝。
但这味道明明和他判断的一样。
“这个选手有问题，”他笃定道，“这一组的评委一样有问题，除非他们味觉突然失灵，不然打不出这种分数，是我疏忽了。”
这一轮次的70个评委当然不可能全部都是他亲自请的，而且和选手的对应组别都会打乱，随机抽取，之前的环节都没出过事情。
可是像这种事情，姜汀州不可能时时盯着，而且，这次比赛弄得大，这么多工作人员，当然不可能全是他的人，有人私下买通评委暗中调换组别不是不可能。
这位詹锐背景挺厉害，家里开的是很有名的连锁西餐厅，出身家庭很好，他本人还长得不错，从国外学艺归来，厨师大赛海纳百川，当然也欢迎西餐厨师，他会秀一些花活，之前拿过一些奖牌和荣誉，现在在网络上人气很高。
这也就意味着，之后的网络投票他更不可能输，就这样顺利晋级。
他竟然把这种手段摆到自己眼前了！
姜汀州看过他的资料，了解每一位选手，自然知道这些，脸色越来越阴沉。
此时此刻，比赛现场的大屏幕已经自动转接到场外小摊上的镜头，在姜汀州话音刚落的时候，直播的镜头恰好拍到了詹锐，而且还给了时间不短的特写。
他不像其他选手一样在那里高高兴兴吃东西，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就拿了一块小蛋糕，但就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这块蛋糕仿佛是他显示亲和力的道具，不像个厨师，倒像个偶像明星一样在和几位粉丝合影。
他是这场比赛的胜者，神色当然是得意的。
直播镜头下，过来的小粉丝还兴高采烈地对他说：“我很喜欢你，决赛要加油拿奖哦！”
詹锐道：“当然，我一定会拿到比赛金奖的。”
他一提“拿到金奖”，连粉丝都愣了一下，随后道：“哈哈，有目标是大好事，祝福你。”
大赛一个金奖两个银奖三个铜奖，进了决赛没拿到的奖的其他四位会拿到一个优秀证书可哪怕粉丝真心喜欢他，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决赛选手里并不突出，应该没有可能拿到第一名的金奖才对。
他水平不低，但凡事就怕对比，同为西餐厨师，蔡媛没有他那么漂亮的履历，但她的手艺和活泛程度高太多了。
选手定下远大且困难的目标不算什么，但是詹锐讲这句话的时候，语言是非常笃定的，仿佛奖杯对他来说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姜汀州盯着屏幕，然后一个电话把曾荣叫过来了，但面对这样的问题，曾荣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可能。”
但是拿小勺尝了盘子里剩下的一点的时候，他的话变了：“不是我。”
他虽然心思多，但还不至于干这种事，况且叶顺心是他亲外甥女都没这待遇，曾荣没必要给一个外人做这个。
陆白屿理解姜汀州的气愤，在此时道：“汀州，这次比赛受关注度太高，难免有人起心思，还好我们在决赛前已经发现这种情况，找到人了，我看这情况应该不是曾主任，如果要解决这件事，还是得要实打实的证据，而且是要所有观众都看得到的证据。”
姜汀州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没有失去理智，自然知道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主办方所有人都叫过来品尝这两道已经冷掉的剩菜，让他们分个高低好把詹锐踢出去，而且就算主办方的所有人都分辨清楚了，观众那边怎么解释？
味道评判本来就是具有主观性的。
评委打分已经通过平台直播出去了，詹锐的菜卖相不错，直播看到结果时并没几个观众提出异议，不可能凭他说一句“不够好吃”就作为证据，这会让这次比赛失去严肃和公允。
“得查，而且要快，必须要在大众投票出结果之前拿出切实的证据来，”姜汀州道，“我觉得有问题的不仅是评委。”
谁让詹锐这么干的？
主办方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帮他，除了他，还有没有其他人？
陆白屿刚想说我手底下有人我来帮你，但姜汀州转身就对曾荣讲了，请他把那些已经离场的评委找回来问清楚，他转身又打了几个电话，问了大赛里几个关键的负责人，甚至连在中间参与不多的周秉和杜鹃也问过。
这种事情他不会假于人手，要亲自去做。

第103章
姜汀州已经有所控制，声音里听不出愤怒，但陆白屿看得出他非常不高兴。
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么生气了。
陆白屿在这个时候没有多做打扰，只是转身对着曾荣道：“曾主任，我们现在已经找到这个人了，汀州那里会查，我一样会查，拿到证据只是时间问题，倘若是真的主办方里的人有问题，该怎么选，你心里有数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但无论怎么样，陆白屿总是向着姜汀州的。
曾荣手里还拿着试菜的勺子，听到这话，表情也严肃起来，道：“我知道小陆总的意思，如果真是我手底下的人，我绝不包庇。这次大赛前所未有，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他同样是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有了这次亮眼的机会，不想让这些小人拆自己的台。
曾荣坚决表态，他会配合姜汀州去把这件事查清楚，不过在实打实的证据拿出来之前，并没有打草惊蛇。
决赛前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是忙碌的，紧锣密鼓的时间安排里还得悄悄地塞进这件事，看起来，选手们暂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几位受关注度高的选手在等待决赛最终晋级结果的过程中，还接到知名杂志社的专访，除了叶顺心、陶锦天、邱老师傅、蔡媛，以及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暴露的詹锐。
姜汀州本以为选手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专访结束之后，陶锦天却打电话给他，和他说了今天采访现场的事情。
“姜总，你觉不觉詹锐他有点奇怪？他好像知道自己会赢，哪里来的自信心啊？”他道，“我和其他选手说这个，叶顺心也和我一样，不太喜欢他，觉得他太自大了，但是其他人说，他看起来可不是说大话。”
陶锦天听不明白这意思。
詹锐就算人气再高，但怎么看他这手艺都获胜几率不大，为何大家会这么说？
邱师傅似乎是猜到什么，听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说话，蔡媛还多说了一句“这很正常”。
“他能进决赛靠的不是运气，这种人的本事不在比赛里，在比赛外，”她道，“其实咱们都看得出来，这比赛里就他一个，已经算很好了，这就已经算是非常干净的了。行业里这种事情太多了，这回得到的结果已经超出预期，咱们知足就行了，其他的，别想这么多。”
陶锦天听着这意思不对，他道：“你这样说话怪怪的……这回主办方挺好的，姜总是个好人。”
“我知道啊，我没说他不好，姜总特别好，”蔡媛道，“他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行业内独一份了，所以，我们也没必要给他找事。”
陶锦天和姜汀州复述这件事，他有些愣，感觉自己还是没怎么听懂的样子，问道：“姜总，这是什么意思？”
姜汀州目前寻找证据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但听着这话，便知道这些选手怕是早就已经看出一些事情，但并不说破，似乎年纪大一些的人看得多了，都对此习以为常。
各类厨师大赛搞暗箱操作的太多了，没什么稀奇的，如蔡媛这样的，察觉之后只会了然，甚至觉得沉默为他着想，是“不给他找事”。
但姜汀州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解释或反驳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了一句：“他们还说了什么吗？”
陶锦天老老实实讲了。
大家就詹锐这件事倒没多说什么，他们在这上面比较谨慎，哪怕是私下聊天，但就说了几句便打住了。
关于比赛本身已经聊得够多了，所以大家之后说了些各自的打算和出路。
不过，除了陶锦天想选择姜汀州合作，其他的人都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发来的邀约太多了。
像叶顺心和邱师傅这类厨师家里本来就有产业，本来就不会轻易跳出来，挖角不太挖得动，其他人陶锦天也想拉拢一下，把他们拉去姜汀州那里，可目前来看大家对糖厂的意愿不大，都想选其他背景更厉害的。
蔡媛思考之后，这样回他：“我是很感谢姜总为我们提供这个平台的，他以后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会帮忙，不过但是我现在邀请，有更好的去处，比赛结束后应该就会签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相信姜总能理解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陶锦天也明白这道理，没有强求，他有点沮丧，道：“姜总，不好意思啊，我不能给你带来什么人了。那什么，你不会生气吧？”
姜汀州道：“不会，我知道的。人都要为了自己更好的未来考虑。”
他这次已经在淘汰的选手里找到不少合适的合作对象了，现在已有十来位达成了意向，而且还有陶锦天这种级别的厨师，对他来说已经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了。
至于其他厨师，他们能在这次比赛里拼尽全力拿出最好的表现，无愧于观众，对姜汀州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陶锦天听到这些松了一口气。他又听见姜汀州接着道：“你告诉我这些很好，不过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事情，准备好比赛就行，认真比，不必去想其他，詹锐我会处理的。”
陶锦天回他：“好！”
姜汀州说别想，他就真的什么也不想。
这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该好好收尾了。
决赛将近，詹锐这件事要有个结果，在大众投票结果出来前的两个小时，姜汀州要临时开一场会，把相关的人都叫过来当面说。
他已经找到了足够的证据，倘若那些评委和工作人员收钱的记录不够，陆白屿还特意过来给了他詹锐网络投票注水的记录。
陆白屿当时看到便有想法，想着詹家既然会做买通评委这样的事情，而且做得还如此隐秘，要不是姜汀州够专业够敏锐，很难发现得了。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网络投票也有很大可能会用这种不干净的手段，果然，仔细查依旧能查到蛛丝马迹。
不过，他把这些递给姜汀州的时候有些担心，问他：“汀州，要不要交给我来处理？”
他可以找一些账号把这些证据放在网络上，到时候观众自有评判，主办方发一个退赛说明，这样对所有观众都有个交代，也不会影响比赛的严正，姜汀州也不必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多费心，继续专心比赛本身就好了。
但是姜汀州还是拒绝了，请他不必再管，他会处理这些。
他一定要这样，在路上的时候曾荣还小声劝他：“要不按小陆总说的来吧，让观众评价，这样能少一些麻烦。”
姜汀州看了他一眼：“不是我要找麻烦，是有人要给我找事。”
他平时都挺好说话，但对于这些人是没有那么温和了。
詹锐一早收到了来主办方办公室的消息，但他没有按点到，来得很晚。
他进来的时候，有问题的那些工作人员和评委已经站在在这里了，一个个脸色有些灰败，应该是在证据面前全都承认了。
詹锐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和姜汀州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在他眼里，之前在比赛过程中见过这位姜总，聪明、专业，还长得好看，倘若他来参加比赛做选手，所有人怕是都不敢肖想金奖的。
但这个时候，这位漂亮的姜总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温度，即使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一眼看过来就已经让人紧张。
姜汀州道：“你来迟了。不过，现在刚好轮到你了。”
这种事情来得再迟也要面对，证据就摆在台面上，所有事情都显得那么清晰。
詹锐往前走了几步，他没想到姜汀州这么直接，脸色稍微有些慌乱，看了看站在那里的被揪出来的人，很快冷静下来，没有去翻台面上的证据，还反问道：“你想怎么样？”
姜汀州言简意赅：“道歉，退赛。”
詹锐深呼吸几口道：“绝对不可能。”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会发生什么，但他仍然敢来，哪怕在确定自己完全暴露的这一刻，竟然又很快冷静下来。
“姜总，你以为凭这些就能让我走吗？”詹锐道，“这比赛十几年了，你不过是第一次管这个，这里面水有多深，你想得太简单了，你知不知道我家的背景是什么？”
詹家在餐饮业做了这么多年，虽然不在东江省，但在行业内闻名，人脉很广，和东江这边协会里不少人都很熟。
“那又如何？”姜汀州脸色不变，“你詹家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詹锐“哼”了一声，他说到这里脸色已经带着得意，甚至笑了起来：“你太天真了，到现在以为只有詹家吗？你……”
不过，他得意洋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汀州打断了。
“我知道。”
他道：“你确实很有背景，詹家当然是不止的，当然还有其他人帮你，而且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姜汀州在说这些的时候，把办公桌上放着的手机推了过去。
詹锐，甚至这里的其他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一直开着通话。
而手机上面“正在通话”的名字是张晓聪，这办公室里所有的动静对面都听得见。
姜汀州开口道：“张总，你说对吗？”
秀水集团的张晓聪张总听着这些，一直没说话，现在才开口道：“很对，确实就是我。所以，姜总今天弄这一出，是想做什么呢？”
姜汀州道：“张总代表秀水，却在背后做这些脏事，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詹锐听着这话就急了，道：“姜汀州你说话放尊重点，你以为……”
“行了，你闭嘴，到一边站着去。”
张晓聪对他有点不耐烦，但接下来对姜汀州说话的语气却一下和缓起来，就像他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和蔼，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姜总，倘若别的人和我说这个，我是懒得理的，难道我做这些还需要解释吗？可你确实很不一样，我上次见你的时候没有说错，你真的是个难得的人才。”
所以他放下耐心，愿意和姜汀州多说几句。
姜汀州已经不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了，秀水作为最大的投资商，有太多办法做到这些了，他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总，这些选手我是一一挑过的。老曾，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侄女年纪小，性格还固执，上次央视比赛的时候我就给她说了，她非说要靠自己赢，我看现在这性子也没改，陶锦天一根筋，其他的选手要不年纪太大，要不就是不够机灵，要不就是配合度不高，选来选去，不就是詹锐了吗？”
张晓聪觉得这些不需要解释，都是很明显的事情：“他是最好的选择，等拿了冠军之后，做后续的运营和规划也很方便。”
姜汀州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波澜：“冠军是你选出来的吗？”
“不是吗？”
张晓聪反问他：“我们前前后后砸了这么多钱，投了这么多精力，当然要吃下这个比赛最大的蛋糕，拿到最好的结果。”
他还记得姜汀州上次和他说的话，之前的三种关卡，其实万变不离其宗，厨师最重要的便是平衡——在食材、火候、调味里寻找到最好的平衡点，便是一道好菜。
“姜总，你虽不是选手，但我相信你明白的，做生意也是一样的道理，”张晓聪道，“我们给其他选手的已经够多了，他们就算知道，难道还敢有什么不满意吗？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找到最好的得益最大的平衡点，控制好一切。”

第104章
倘若这场比赛和之前年度一样办得平平无奇，张晓聪是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在这上面的，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这回不一样。
秀水集团很是重视，就连柳平都知道了，还提了几句，所以他要加倍赚回来。
比赛里冠军从来最受瞩目，当然是最应该捏在手里的重点。
对比起来，詹锐是诸多选手里面最好用的工具人，在张晓聪眼里，他最“适合”当冠军。
“汀州啊，其实第三轮比赛的时候，你下去试菜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张晓聪道，他说到这里，语气都亲昵起来，像是已经把姜汀州当成了自己人：“我知道詹锐的事情是瞒不了你，不过，就算你没发现，决赛前我自然会和你通气的。”
“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找到我这里来，今天你给我打电话，我就心里有数了，比我想的要快一些。汀州，我上次见你的时候没说错，你真的是个难得的人才，各方面都是。曾主任说得没错，光是给你一个永青分会的副主任实在是屈才了，你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
他为姜汀州符合自己预想中的敏锐表现感觉到高兴。
面对被戳破的这一切，他没有一点慌，反而更加高高在上，像是把一切都握在手心里。
至于内定詹锐做冠军，张晓聪把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并且始终觉得这是很简单的东西。
决赛没有网络投票环节，是现场出结果的，评委有10位，但都是主办方选出来的，操控结果不难，好像就是他吩咐下去一句话就能搞定了，在他心里，那些不过是微末的小事，甚至詹锐也是小事，重点在于姜汀州。
但现在的姜汀州听着这些，开口回他，语气淡淡的：“秀水确实是最大的投资商，但比赛有比赛的规则，投资商不能决定一切。张总，这次的厨师大赛是我的心血。”
姜汀州一直对这场大赛有特殊的感情。
上辈子他是靠着厨师大赛打的翻身仗，拿到了厨师生涯中里程碑式的金奖，这一回他虽不是选手，但更是处处用心，这比赛里所有受到关注和肯定的事情都有他的一份。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愿意为你的心血付一个很好的价格，你来这次比赛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跟着秀水干，这是实打实的利益，不需要你自己努力去争什么，这件事就算和你相熟的那位小陆总说，他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张晓聪继续循循善诱道：“只要你以后都听我的，跟着我，你一定会拿到更多的。汀州，你觉得怎么样？或者你还有其他条件的话，都可以提出来的。”
他现在就在电话另一边等姜汀州的答复。
在张晓聪眼里，或许姜汀州才是这次比赛真正的“选手”。
之前，姜汀州给那些厨师设置关卡和问题，现在也有一个人把这样的一道问题放在他面前，请他做选择。
他觉得这种事情是不必多想的，特别是姜汀州在这个时候打了这个电话，自然是想要和他商量的意思。
但张晓聪并不在现场，看不到姜汀州的脸色和旁边曾荣欲言又止的样子，否则他应该就会知道，姜汀州给出来的答案必然不会符合他的想象。
“张总，我确实有条件。”
姜汀州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想法，道：“而且这个条件，我一开始就提了。”
他转头看着詹锐，道：“我要他道歉，然后立刻滚出我的比赛。”
詹锐本来听着这对话已经放松下来，他都已经坐了下来开始畅想自己得冠军之后的样子，但姜汀州这一句话又让他一下站了起来，惊讶道：“你……”
手机那一边的张晓聪也很诧异，道：“你什么意思？姜汀州，你是不是没搞清楚我的意思？”
“我搞得很清楚，”姜汀州道，“张总，你要知道，我做这种要求已经给了秀水集团面子了，只是让他道歉之后滚蛋而已，还没跟他追究什么，他应该对此感恩才对。”
张晓聪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时说话已经有些怒火了：“姜汀州，你怎么这么固执，你冥顽不灵！”
“随你怎么说，”姜汀州道，“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
张晓聪怒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了什么？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说为了什么公平公正的话吧？”
这世上还会有人这么理想化？
张晓聪不信。
别说他们了，连诸位选手都在考虑递来邀约的哪一家公司实力最强给他们未来的收益最大，只有参与最终比赛的陶锦天算是姜汀州的人，但他不一定就能拿到金奖，保他一个银奖已经够对得起他了。
姜汀州为了这些和他对着干，有什么意义？
“张总，我的意思很明显，我之前就说了，这是我的心血，”姜汀州道，“重点是，我的。”
从一开始的时候，这所有环节都是由姜汀州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台前幕后，许多事情里都有他的痕迹。
这同时意味着，这些都是由他做主的。
“厨师最重要的确实是平衡，这句话是我说的没错，但是张总，还有最基础的一点，那就是我站在灶台边上掌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随随便便往我的锅里伸手，也没有人可以教我怎么做事。”姜汀州道，“不管是詹锐还是你，不管是詹家还是秀水，都不能这么做。”
张晓聪听到这里，他的声音更加激动：“好，好，我听明白了，你还真的要跟我对着干。姜汀州，你以为这件事真的就你说了算了，是吧？”
姜汀州道：“比赛进行到这个程度，还真就是我说了算，不信的话，张总大可以试试。”
他打这个电话并不是为了商量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因为姜汀州心里明白，只和詹锐这种小工具人说这件事是没有用的。
在看到自己查出来的那些证据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必然有背后的推手，秀水集团也不像他之前能简单打发掉的那些人，眼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干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曾荣觉得他说话太直接了，这时候在旁边拉了拉他，但根本没有用，他开口在这时候试图调解一下：“张总，汀州就是这么个性格，咱们再谈谈，都是老朋友了，没必要为了一个詹锐闹成这样吧？”
张晓聪听着这意思，冷笑道：“老曾，你现在说这话，是站他那边的意思？”
曾荣打了个哈哈，但他的站队其实很明显。
他进来之前就已经搞清楚这件事是什么情况，也明白姜汀州的意思。
就算站在利益的角度上，秀水给的钱很多，可行业内像这样的比赛少之又少，有这种成功的项目，难道以后还会缺钱吗？
主办方里许多人都因此受益，特别里面很多都是曾荣的人，所以在这个时候的想法和曾荣差不多，在此时不说话，但不开口对着张晓聪表忠心，已经能说明态度了。
秀水之前投了这么多年，加起来都没有今年成功。
“我要不要提醒你们，秀水才是最大的投资商，这比赛的名字叫秀水杯！”张晓聪道，“姜汀州，我现在给你选择是给你机会，你同不同意我都能这么做，我一定会这么做，你们难道还能拦得了我？”
眼下的赛程就只剩下决赛，他总能找到能用的人，把自己的要求推下去，然后把决赛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姜汀州道：“张总，真要这样的话，那大家就都别玩了，你如果非要改，那就永远不会有这次决赛。”
这一次电话姜汀州全程录音，所有的证据，包括这一次张晓聪的话他都录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打算像个选手一样回答张晓聪的关卡问题。
姜汀州现在只有一种做法，倘若有人想触碰他的底线，他就把整张桌子掀了。
张晓聪：“你想干什么？”
“张总，我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也不是什么吃了亏就忍的人，想想看吧，一场万众瞩目但是又突然消失的决赛，我觉得各路记者和大众会对此更感兴趣，”姜汀州道，“为什么没有决赛了？我怎么和观众解释？我只能说秀水这么大的公司想要操纵决赛，还要把反对他的主办方众人踢出去，我不同意，闹翻了，所以不会有决赛了。”
张晓聪：“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姜汀州无所畏惧，声音始终平静，“倘若让你毁掉这次比赛，那我觉得不如不要办。”
光是前三轮，他就已经收回成本了。
对于录音这种事情，张晓聪不是没有想到，但他自信没有人敢和秀水为敌，这对姜汀州没有任何好处。
他气得粗喘了几口气，他没见过姜汀州这么蛮这么不讲变通的一面，于是不和他说了，他转而对着曾荣道：“老曾，你是不是也要跟他一起胡闹？你也疯了，要和秀水对着干？”
曾荣平时挺圆滑，之前也在打圆场，但话说到这个地步，他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于是也收敛了神色，严肃起来：“张总，你要从我的碗里抢东西要做我的主，我这可不是胡闹。而且，秀水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
这也是他没站在张晓聪那边的重要原因。
秀水集团主投大赛这许多年是柳平的要求，比赛之所以叫“秀水杯”不是因为张晓聪，而是因为柳平。这件事真的闹大了，根据他对于柳平性格的了解和判断，这位张总未必讨得了好。

第105章
柳平现在虽然是养病半退休的状态，但是整个秀水集团永远的主事人只有他一个人，所有重要的决定都要经过他。
张晓聪虽然凭着这个亲戚关系爬得高，不过了解集团内情的人都知道，他连真正的二把手都算不上。
秀水还有几个跟着柳平很久的心腹，是干了很久的职业经理人，各负责一块业务，在秀水的地位比他高。
而且集团里面卯足了劲想要往上爬的人很多，稍有不慎，张晓聪都容易被其他人挤下来，他现在还真的没这个脸面代表整个集团。
曾荣在这些方面是看得清的，而且按照张晓聪的做法，把詹锐这种人捧起来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他在这时候同样直接且强硬起来。
如果就这样遇到个这样的人就轻易低头让位，曾荣怎么可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
眼下，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在这个时候也不装了，还冷笑一声，出声警告张晓聪：“张总，这件事本来是大家受益的，我已经对得起秀水了，你们这个冠名是大赚的。但倘若你一意孤行，闹得难看了，谁受的影响会最大呢？”
大品牌最注重声誉，柳平更是在乎。
这种时候张晓聪倘若出了一点错，他要付出的代价比别人大多了。
电话对面的张晓聪没想到自己会被曾荣这种老油条反将一军，他被踩到了痛点，一下就气急败坏起来。
“怎么，你们还想找记者？秀水和各路媒体打交道多了，我在这个行业里干了这么多年了，姜汀州，你以为凭着你那几百万的粉丝就能在这方面赢过整个秀水吗？”他道，“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敢拿这个比赛来威胁我，以为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到时候电视台的门都进不去，你……”
正在发展的糖厂在他眼里还不算什么，姜汀州这一个硬茬不愿意低头，多的是人愿意低头。
但即使他讲话尖锐，却更显色厉内荏，心里没有底气的人才会如此激动。
“谁说他进不去电视台？”
在这个时候怼这一句话的并不是姜汀州，是有人推门进来回了一句。
来人正是陆白屿，他道：“电视台的合作商不少，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一位负责人敢把陆运拦在门外？”
他提到陆运，张晓聪又认得出他的声音，愣了一下，咬牙道：“小陆总，我们秀水和陆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何况明明是姜汀州不上道，你没必要为了他，闹得我们之前不愉快吧？”
“怎么，就为了姜汀州怎么了？承认你干得不如他还想要用卑鄙手段抢别人东西有这么难吗？”
这个时候接着这句话继续说的倒不是陆白屿。
小陆总去而复返，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把其他人也带过来了。
周秉是跟在他背后冲进来的，张嘴说话的语气比姜汀州还要冲：“你以为你是谁啊，别说你代表不了秀水，就算可以，你们集团也没到在什么地方都能管用的程度！”
跟在他身后的是脸色严肃的杜鹃，接着周秉的话继续说道：“张总，就算这件事里没有陆运，这也不是你以势压人的理由，哪怕退一万步来说，我们真的进不去电视台，但好食好歹在协会这么多年了，拼着不要体面，总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的。
我记得柳总现在还是协会的会长，按他的性子出了麻烦肯定会管，我们总有办法找到他面前去的。到时候我再来仔细分辨看看，这些到底是不是柳总的意思。”
秉承小炒和好食虽不比秀水的规模，但也是在东江这个行业内干了许多年的老牌子了，姜汀州当时进协会的时候就说，论他们两家的规模在永青这种食品行业扎堆的一线城市都是能排在前面的。
真的针锋相对起来，惹出来的麻烦还真的不是一个张晓聪能够解决的。
“好，你们一个个的，行啊，”张晓聪在电话另一边气得发笑，“姜汀州，我是真的小看你了。”
他没想到，姜汀州不肯服输也就罢了，所有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全部都向着他。
詹锐此时还在一边站着听这些话，自从进来他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开始放松，但是现在又紧张起来，道：“张总，那什么，我还在这里呢，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爸说已经和您那边说好了的，咱们有合作的，我这……”
“蠢货，你到现在听不懂吗？”
张晓聪这时候本来就是一肚子火气，刚好把所有脾气都撒在他身上：“如果你争点气，哪还至于有今天，你还好意思和我说什么合作？这些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解决，不要再来找我。”
随后，张晓聪不由分说，直接挂了电话，这就是不再管他的意思。
詹锐“喂”了几声，脚下发软，往后一倒，一下瘫在座位上，在这个时候才真正知道害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嗡嗡作响，然后听到姜汀州的声音响起，抬头看去，看到这场合里所有人都这样自然而然围在他身边。
“行了，退赛吧。这是你唯一的路。”
姜汀州把桌子上的退赛声明往他面前推了推，道：“把这签了，以后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詹锐当然是不肯的，他在办公室嘶吼了几声，更像是一个跳梁小丑，随后开始颤抖着手指打电话，但是打了几个电话都不通之后，最后总算承认自己所谓的靠山已经靠不住，整个人更加无力。
最终，还是无法挣扎，按照姜汀州的要求签下了这份材料，面色惨白，离开了这里。
曾荣立刻把这份材料收了起来，看了一眼手表确认是时间，道：“马上出决赛名单的点了，主办方的声明已经拟好了。他退赛之后会有一个选手递补上去，参加决赛的还是十个人。”
在这场比赛里脱颖而出的最终参与决赛的十位选手，每一位都是凭着自己的实力闯出来的。
“那就好，不管怎么样，不能影响比赛，”杜鹃接着说道，“而且除了这个声明，我们也要做好其他准备，张晓聪现在没有得偿所愿，但如果他怀恨在心，倒打一耙，我们之后也难收场。曾主任，我们还是要尽快在柳会长面前把这些事情说清楚。我本不想得罪人，但是这种事情找到跟前来了，咱们也不怕。”
周秉听着这话也猛点头：“是，我和我爸说了，他说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也能出面的，厨师大赛难得办得这么好，不能被这些人操控，砸了自己的招牌。”
曾荣道：“放心，我会去安排的。”
他们对这件事的处理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个时候，计划这一切姜汀州反而沉默了。
他知道张晓聪绝对不能在自己手里讨得了好，但却没预想到这些人会来。
问“为什么”似乎已经没必要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是陆白屿带过来的。
陆白屿为什么会知道也不必再问。他同样在查这件事，在这方面的思路和姜汀州很像，在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觉得光一个詹家做不到插手这么深入，背后一定还有其他。
仅有“选手作弊”这件事是很好处理的，可掺杂了其他人就会复杂起来，所以他才问姜汀州要不要交给自己处理。
即使姜汀州拒绝，他还是有些担心，不能让他就这这样去面对。
所以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找到了好食和秉承小炒。陆白屿进来之后除了那两句话也没有多说，都是让他们开口说的。
他知道，按照姜汀州的性格，他绝不是凭着一时的硬气做事的，做这些之前一定和曾荣通过气——相对于张晓聪的引诱，比赛本身就是曾荣最大的利益了。
只要曾荣拎清楚，主办方全体和他站在同一条船上，他对上张晓聪就是一定占上风的。
但对于陆白屿来说，还不够。
“电视台和做直播的网络平台那边的人我也找过的，他们那边的负责人离得有点远一时赶不过来，但都是一样的想法，”陆白屿道，“请放心，他们都站在你这边。”
他想让姜汀州看到这一点。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会听他的。
姜汀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大家。”
其实在准备对上张晓聪之前，叫上其他人这一点他不是没想过，但是面对秀水提出来的实打实的利益，又不像曾荣这样干系深，他无法确定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想。
说白了，他和秉承小炒、好食本来就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人。
来这里做决定的人越多，想法就会更多，情况可能会更混乱，所以他权衡之后，还是决定以自己为主去对付这一切。
周秉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一些，但是他其实心里知道姜汀州在想什么。
他一开始确实是因为粉丝身份才开始和姜汀州打交道的，但是相处时间久了，“粉丝”已经不足以形容，“利益”更是不够。
这场比赛的成功给秉承小炒和好食带来了很多，即使他们不是主办方，只是协助，相对于他们两个一开始的付出得到的巨大收益。
后来还有很多人受这样的关注度吸引而来，不是没有开出高价格，但姜汀州都没有理他们。
“姜总，之前都没有机会好好谢谢你为好食和秉承小炒费的心，之前我们公司从来没有这样高的关注度，”杜鹃在此时开口，替他说了心声，“我们站在你这边是应该的，所以不必说什么谢谢。”

第106章
周秉一时没能插得上话，但他觉得讲得很好，自己完全就是这个意思。
他跟在后面一直点头，之后还跟着补充了一句：“汀州，以后你多相信我们一点，有需要就可以找我的，没需要也能找我的，我爸上次见过你，回来一直和我夸你，他还想请你以后有时间的时候去秉承小炒的总部看一看呢。”
他现在都已经不称呼“姜总”，改叫“汀州”了。
姜汀州对着他笑了一下。
和张晓聪这种人对话，哪怕赢了也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是和这些人在一起，让他的心情不一样了。
再之后杜鹃和曾荣以及主办方其他人凑在一起讨论怎么解决接下来的事情，周秉站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陆白屿却在这时候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望着他，等到这件事有了解决办法，才过去开了口，提醒道：“汀州，现在决赛的评委团队要换。”
他说的是正事，姜汀州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接了一句，道：“是的，而且要大换。”
张晓聪一开始信誓旦旦的说那些话，足以说明他已经做了一些准备了，却不知他买通的是哪几位，比赛里不能冒这个险，只能想办法把原来的人都替换掉。
主办方众人也不免挂心这事，但姜汀州已经做好了准备。
“关于这件事，新的评委席里我有几个人选，昨天我给师兄打了电话，说了情况问他是否有空闲，他说可以抽时间过来，”姜汀州道，“除了师兄，还有我的师父。”
他在提到“师兄”的时候现场的人就看了过来，大家都知道，那指的是舌尖的导演成是非。
舌尖的成导能过来已经够惊喜了，这还不止。
曾荣闻言都有些不敢置信，他想再确认一下：“你的师父，不会指的是王大师傅吧？”
姜汀州点了点头。
他的师父全名王天，行业内所有人一直尊称“王大师傅”。国宴厨师有很多，但王大师傅不一样，他在圈内的地位最高，现在许多高级厨师的拿手菜都是从王大师傅的菜谱里学来的。
不过王大师傅年事已高，在收了姜汀州这个闭门弟子之后他就已经是退休状态，等到这最后的弟子正式出师了，他便因年纪大了回老家颐养天年，不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这些年哪怕有人高薪请他出山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真的是他，他要来吗？”曾荣有点语无伦次，“哎呀，我的天呐，姜总，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姜汀州道：“没有开玩笑，我本来也不敢想。”
这件事还不是他主动找的，是王大师傅亲自打的电话，他不怎么玩网络，但会在家里看电视，最近很喜欢厨师大赛这个节目。
他给姜汀州打电话是想来现场看看，彼时姜汀州正在查选手作弊的事情，想着决赛的打分机制又高度依赖评委的公正性，所以他就问了一句，王大师傅便欣然应允。
现在换评委，倒不见得是件坏事了。
“除了他，师父有几个认识的老朋友，都是圈内知名的厨师，师父去问了，他们最近都闲着都挺愿意来的，”姜汀州报了几个名字，“我想着这些老师傅混到这个地位了，现在都退休了，没有什么利益纠葛，更不可能被收买了，出面就能服众。大家没有什么意见吧？”
曾荣声音都提上来了：“我看哪个敢有意见？”
以王大师傅为首的这几个老厨师一出，厨师大赛可以说是蓬荜生辉。
不需要什么解释，在场的选手心里都有数，这绝对是一场做不得假的比赛。
评委团队一共十人，以王大师傅为首的这些老前辈便有三位，再加上成是非，以及周秉的父亲作为曾经的冠军以及投资商代表也出面做评委之一，曾荣也联系了一位很了解的绝对信得过的圈内知名美食鉴赏家。
这六位都是非常专业的，自己就会做菜，可以品鉴出厨师的水平，给出公正的评价。
还有两个评席位是一早就定下的，从报名的一千余个观众代表里随机选出的，比赛前一天才出抽签结果，主办方亲自去接人到专门下榻的酒店，一直到比赛开始都是封闭式的，保证不会接触其他人。
这样一算，就还有两个空席位。
待选的人不少，但是要找到有专业水准、有行业内地位又完全公平公正的人不多。
主办方众人有些为难，但陆白屿听到这里，像是早有准备，道：“我有一个人选，汀州应该知道的，罗兰索。”
姜汀州的确知道。他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惊讶，问道：“他这段时间在这里？”
“是的，他最近便有行程要来中国，而且就在东江省附近，”陆白屿道，“我之前代表陆运和他打过交道，想着他会对这些感兴趣，便请他过来，他听说之后还看了厨师大赛之前的三期节目，表示很愿意。”
罗兰索这个名字行业内很多人知道，不是中国人，他是个意大利人。
餐厅行业内有一套最具权威性且最被大众熟知的餐厅评选规则，称之为“红钻”，每年更新会发布一本“红钻指南”，把值得一去的餐厅从低到高分为一到三星。
这套规则起源于国外，现在已经覆盖全球，这几年国内也有不少餐厅上榜。
这位罗兰索前几年做过红钻评审团队的Leader，现在自己单独出去干餐厅了，但仍然和整个“红钻”团队关系匪浅，年年都对“红钻指南”做出专门指导。
罗兰索是个美食爱好者，特别是对中餐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红钻团队第一次来中国便是他带队，国内第一家红钻三星餐厅便是从他的手里评出来的。
倘若他来，比赛的水准又要再上涨一截。
“小陆总，那感情好啊！”曾荣恨不得上去握他的手，“真是麻烦你如此费心。”
陆白屿没看他，摆了摆手，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姜汀州：“是这次比赛办得好，有这个基础我才能请得动他。况且，做这些，对我来说这也是应该的。”
无论姜汀州对他说多少次“没有什么应该”这种话，他仍然会一次又一次做这些事情，直到他眼里最重要的那人真的明白他的心意。
罗兰索这个人选很好，姜汀州当然不会有意见，他在此时看向陆白屿，刚好与他望过来的眼睛对视。
他愣了一下，随后把眼神转了过去，和曾荣讨论这最后一个评委人选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陆白屿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陆白屿想送他回去，但来接姜汀州的车已经在门口了，他准备去接待王大师傅和成是非，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这一会儿，姜汀州的手机都响了两次了。
但姜汀州离开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陆白屿还站在那里。
总感觉他还有其他话要说。
但是决赛就在眼前，这还不是闲下来说话的时候。
现在，评委席还差最后一位。
之前算是顺利，到这最后一位便困难了。现有的候选人大家都觉得很难选择，总觉得还差一点，直到比赛前一天，两位大众评审都已经到位了，最终的这一位人选却还是没有选定。
曾荣挑来挑去，实在头疼，他的意思不如让姜汀州上就得了，但是姜汀州想了想，没同意。他和陶锦天的合作已经有眉目了，他如果去做评委，就算问心无愧，也难免让人多想。
但就在要做决定的半小时前，对评委人选还在犹豫的姜汀州接到了曾荣的电话。
在这个电话里，曾荣的声音都有点飘，整个人像是浮在云端。
他道：“姜总，不用找了，已经有人选了。”
姜汀州问他：“谁？”
“柳平。”
这个名字一出，姜汀州自己都愣了一下，反问道：“你确定？是我知道的那个柳平吧？”
“对，就是他，秀水集团的柳平柳总。”
曾荣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好像也是让自己确认一遍这是真实的。
他本来是防止张晓聪倒打一耙的事情才去见柳平的，能在这个时候约见到他就已经不容易了，在这短暂的会面时间里，柳平的话不多，听着曾荣说的内容，他只是点了点头。
“晓聪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他并没有说自己要怎么处理，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生气。
曾荣即使认识他很久，也揣摩不清他的心思，只是陪着笑说这种小事真是麻烦您费心，但柳平下一句就差点让他把茶水喷出来。
“我记得以前我还去大赛颁过奖，唉，好久没去了，这几年都快把这件事忘了，”他道，“听说这会王大师傅也会过去，我也好几年没见过他了，趁我还能尝出好味道，我去看看吧对了，你们评委的席位应该还有空吧？”
曾荣忙点头：“那当然有。”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于是，柳平补上了最后一个空缺。
要不是张晓聪闹这么一遭，还真的未必会有这样的情况。虽然许多都出乎意料之外，但是这前所未有的评委团队确实就这样组起来了。
姜汀州一开始听到这件事觉得非常惊讶，但他没有曾荣那么激动，很快冷静下来，道：“那就麻烦主办方这边做好接待了。”
评委席来的都是大人物，决赛当天盛况空前，多的是人往里面凑。
选手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网络上都是各式各样关于决赛内容的猜测，各种各样炫技手法都想过，但是等到赛前预热直播开启，镜头却对准了一个……普通的菜篮子？

第107章
确实就是普通的菜篮子，竹编的，像是村里常用的那种，朴实但结实。
今天一早，十位选手们从下榻的酒店出来，神情严肃，坐上了节目组的车，但是大巴车却没有去赛场，在路口一转，去的是不一样的方向，有人问“我们去哪？”，但没有得到回答。
等到大家准备好了，开出去一段路程之后才开了直播，面前就是这十个一模一样的菜篮子，上面有编号，里面各放着一个打开的信封，一眼看过去，里面装的是现金。
选手们面面相觑，只觉得处处透露着奇怪，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不仅是他们，直播里的各位观众一下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啊，怎么还给钱了呢？”
“这篮子什么情况，出去野餐啊？”
“这回开网络直播好早啊，比赛没有这么快吧，我还在床上躺着看呢。”
现在才早上八点，有些选手太紧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这许多问题冒了出来，此时姜汀州没有露面，但是背景里出现了他的声音，回答了大家的问题。
“今天让大家提前早出门，就是为了这次决赛。”他道，“这次的决赛的规则一共三条。第一，这回没有现场的食材区，所要用到的所有食材都需要各位自己去购买，篮子里有五百块钱，是各位这次的经费，花费不能超过这个数，可以讲价但不能作弊。价格明显过低或是用其他办法让摊主赊账和白送都算作弊。”
自己买决赛食材？怪不得给篮子还给钱。
以前比赛确实没见过让选手自己买菜的事情，但是眼前的人是姜汀州，他做什么都正常。
马上就有选手继续提问：“可我们去哪儿买呢？”
这个问题不需要姜汀州回答，因为打开直播的时候车已经开出去一段路了，快到地方了。
“菜市场，永青最大的老菜市场。”
姜汀州道：“我相信各位可以在这里找到你们所需要的所有食材。”
他在说话的时候，直播的镜头便朝车窗外面转了一下。
节目组的大巴车还没有到停车的地方，但路边已经有人在摆摊了。
有人在吆喝，运货的小推车一辆接着一辆，还有本地的村民挑着卖菜的扁担从车旁边经过，车外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姜汀州住在这附近，对这里很熟悉，永青老菜市场是附近一带最大了，而且不仅占地面积很广，而且各种各样大家见过的、没见过的食材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之前的食材都由陆运提供，精挑细选，质量很好，陆运已经尽力最大程度保证新鲜，但是毕竟有运输和现场摆放的时间，有一些还真的不如菜市场这里。
而且，比赛场馆面积有限，只能放一些常见种类的东西，但是菜市场就不一样了，这里是汇集地，很多本地餐厅都是在这里进货的。
各种各样的肉是现杀现宰的，在路边上摆着的青菜是住得不远的本地村民早上刚摘下挑过来卖的，上面还带着露水，非常新鲜。
比赛的场馆在永青和上英的交界处，这次选酒店的时候姜汀州便特意选了靠永青这一边，坐上车到永青老菜市场只需半个小时。
现在早上八点多，这个时间点已经是姜汀州考虑到兼顾直播热度的选择了，否则他们天蒙蒙亮就应该到这里来，可以选到最好的食材。
不过现在这个点所有摊位都开了，也算合适。
过于丰富当然也会带来考验。在广阔的老菜市场里，哪些食材是最好的，便需要厨师靠自己的专业能力判断了。
选手们闻言都下意识往窗户外看，他们之前都没有来过这里，但一看就知道这里和井井有条的比赛场地相比，不可知的因素太多了，一个个都开始严肃起来。
虽然还没到正式做菜的时候，现在就已经要开始思考了。接下来，就是第二条规则。
“决赛需要完成三道菜，”姜汀州道，“一碗汤，一道主菜以及一道配菜，配菜可以做凉菜、点心或是特调的饮料、小食都可以，随各位选择。”
这条听起来要求宽松，各位选手之前也能猜到，可和第一条规则结合起来又不一样了。
做这三道菜，五百块钱肯定是足够的，而且要求的菜量不大，毕竟每个评委因食量有限只会尝一口，但是这个钱数又有所限制，大家都没有办法买到太贵的食材，靠食材本身在菜品上降维打击是做不到的，这个钱数就卡在不上不下刚刚好的点上面。
这条规则一出，各位选手的思索更多。
大巴车已经到了停车点，大家开始做准备，脑子里一边想着，拿上菜篮子和钱，又按主办方的要求，换上普通的衣服戴上口罩，每个人身后跟了个跟拍摄像。
在准备下车的时候，他们收到了来自姜汀州的最后一条规则。
“之前，比赛已经考过大家的刀工、火候和调味，各位能走到今天这个环节，足以说明都是个中翘楚，技艺已经是无可挑剔的，”姜汀州道，“以往年度决赛不再考验大家这些基本功的环节，而是设置主题，要求做出来的菜必须符合主题，这次也是一样。”
关于这一点比赛前大家都想得到。
这次厨师大赛虽然变化很大，但是姜汀州的改动都是建立在之前年度的基础之上的，只是改变了亿点细节，对选手的要求苛刻许多，便逼出了许多令人炫目的名场面。
关于决赛，网络上关于决赛“主题”的猜测太多了。去年的主题是“古风古韵”，也曾有过以菜品颜色为题的“红”运当头，亦或是一个简单的“鲜”字，还有更抽象一些的，有一届的主题是“归园田居”。
在最重要的这一场决赛里，评委团队里这么多重量级别的人看着，怎么想我应该越难越好才对，比如“独一无二”，或是“富贵满堂”，亦或是更特别的荟萃之类的。
而且厨师大赛的举办时间是年底，12月底才开始的初赛，每周一轮比赛，经过快一个月的赛程，决赛这天正好是小年，虽没有过大年这么隆重，但今天同样很重要。
在这个时间点以及之前的基础上，似乎再怎么堆积各种要点都不为过。
“第三条规则，也就是这次决赛的主题，”姜汀州道，“是——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
选手们都愣了一下。
出乎意料，曾经以炫技出名的厨师大赛决赛，竟是这样简单朴实的主题，这样一想，难怪姜汀州会送他们来菜市场。
十位明星选手，昨天都还在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拍宣传片但今天一早就收拾起来挎着篮子准备挤进汹涌的人群里了。
“各位，小年快乐。”
姜汀州没有给他们多少反应的时间，示意司机把门打开，“另外，做好准备，这里平时的人就很多，今天的人会更多的。”
倘若选手们以为菜市场这里只有“大且杂”的难度，那就想得太简单了。
要买到好菜好肉，他们要面临的竞争对手绝不止彼此，还有更多来这里采购的普通人。
叶顺心没怎么出门买过菜，她做厨师用的食材都是现成的，她选择的办法是自己试试。
小摊贩良莠不齐，就拿绿叶蔬菜来说，这里卖的菜有大棚运来的，有自家种的，还有小店里卖价格不低的包装好的有机蔬菜，大白菜小白菜油麦菜更是琳琅满目。
除了一些不能生吃的，她看到觉得不错的都让摊主拿来一点，尝尝，不能尝的就闻一闻，靠自己的味觉来判断。
但新鲜的菜可不等人。
作为厨师，最基础的判断新鲜程度当然能做到，但想着“回家吃饭”的主题，到底买哪一种难以抉择，她还站在那里思考的时候，便已经有推着推车的阿姨走过来了。
她伸手在根部掐了一下看看水分，又看了看叶子的状态，便挑出了这小小摊位上最新鲜的几把菜，包括叶顺心挑出来的那把，然后快速付钱包圆就走了，根本没注意她。
叶顺心：“……”
小年这一天有很多人出来买年货，南方的食材屯不了太久，要吃新鲜的，再过两天市场很多摊主便要过年不出摊了，所以要提前准备买多一些，哪怕选手们后面跟着摄像机，但这在菜市场里可没有什么特权。
弹幕看着这情况也忍不住“哈哈哈”，随后开始分享自己的挑菜小技巧。
“可以晃一晃，紧实的那种就是好的。”
“有些带泥的蔬菜会更新鲜。”
“要不去买路边那些本地人种的吧，自己挑来卖的应该是刚摘的吧。”
“唉，也不一定。”
还有人机灵一些，因为对这里不熟，所以找了个常在这里运货的司机，塞了一百块钱问清楚了，还搞清楚了哪家进货的产地是哪里。
哪怕青菜也要看产地，并不是本地产的刚摘下来越新鲜就一定越好，种在合适的土地上和随便种在大马路边上的口感大不一样。
更有经验的厨师还会有自己的办法，比如陶锦天，他走走停停，挑到一家大一些的铺子，只觉得面上这些都差了一些，问道：“老板，你们家有没有更新鲜的？”
那摊主道：“这些就已经很新鲜了，你看，上面还有露水呢。”
“这哪里是露水？你自己撒的水吧，这些一看都在冷库里放了好几天了，”陶锦天道，“这样我多给点钱，你让我去库里挑吧。”
他指了指摊主背后。
大摊主都有冷库，摊子后面就是，摊主倒不差这一点钱，但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去选。
在菜市场里的挑选，说是“比赛”，更像是日常生活的智慧。

第108章
邱老师傅显然就比他们熟练多了，做久了的老厨师是常来菜市场的，知道这里是有“隐藏规则”的。
在听到比赛的要求的时候，他便自言自语道“来得晚了”，这个点了，绿叶蔬菜还能挑到好的，但真正的好肉是要靠抢的。
既然是比赛，用那些常见的便宜冻肉肯定不行，而肉铺里现杀现宰的好部位别说八点才来买，就算是早上六点过来也很难买到。
但邱师傅总有办法。
他知道那些商贩就算手里有货也不会卖给他的，看都不会给他看一眼，铺子里顶尖的新鲜好肉只会留给认识的老客户，就算要加钱，这五百块人家可看不上眼。
所以他转换角度，等在店门口，直接问那些过来取货的顾客买。
他需要的量不大，一道菜做出来给每个评委也就是一人一勺的量。肉铺的老客户大多是餐厅，磨着过来采购的人从中分一小块给他，可以比市场价多给一些钱。
前面两个人没理他，但是第三个人在沟通之后就停下了脚步，看样子是有些心动。
这种交易还是偷偷摸摸的，摄影师都被要求退了几步，远远地拍着。
两个人谈了好一会儿，然后邱师傅就拿着菜篮子回来了，里面装着他好不容易买回来的好肉，脸上还带了点满意的笑。
弹幕感慨：“好一个守株待兔。”
“姜还是老的辣呀。”
“笑死，这两个人在小巷子里面凑一起就跟接头一样，搞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以前看邱师傅挺正经一老前辈，原来还有这一手。”
为了买到比赛里面用的好食材，选手们在菜市场里各有各的办法。
有些就算找到了，但五百块钱不太够，一步三回头，最后无奈放弃，有些能站在那里和老板讲价讲半个小时，直到对方同意便宜卖为止，也有人在前面的摊位上已经买到了想要的食材，但是往前一走又看到了更好的，想来想去，只好算着钱再买一份。
虽然还没到正式比赛，不过厨师们的表现一样有意思。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看直播的人也越来越多，等到选手们总算把钱花完篮子也快装满的时候，直播的镜头里面便多了一些其他的画面。
除了跟着的摄影师，还有头顶上飞着的无人机也在拍摄，俯瞰这整个菜市场，更能看出来今天这里的人有多少。
最是市井烟火气，选手们在茫茫人群里像是一个小点，热闹的氛围好像能透过屏幕传到眼前，来菜市场里买东西的人，绝大多数也是“厨师”，是自己的家庭的厨师，在人挤人的菜市场里一样为了今天的小年夜聚餐精挑细选，准备着做出一桌好菜。
现在的预热直播间里，每个人对菜市场这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记忆。
“菜市场里的东西又好又便宜，刚买的本地草莓十块钱一大盒，我正在边吃边看。”
“我们这儿的服务可好了，肉切好菜配好，回去直接炒就可以了。”
“里面的各种小吃也超好吃，我们这里最好吃的一家包子铺就是开在菜市场里面，每次我妈过去都是买一大袋子回来的，肉馅特别香。”
姜汀州就住在这附近，他非常知道这里哪家小摊做得好吃，有些选手回来得早，他就给人分刚买回来的炸肉丸吃。
这是摊主现场搅的新鲜肉馅炸出来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法，就是挑了好肉，新鲜现炸，沾一点旁边的椒盐辣椒粉，一口一个，几十块钱能买一大兜子，外面是脆的，里面还淌肉汁。
那选手刚好有点饿了，边吃边问还问他在哪里买的，他买完自己需要的食材手上有十几块钱没花完，本着节目组的钱不花白不花的想法，把这剩下的一点都买了好吃的。
他买了烧麦和小笼包回来，姜汀州尝了一个，点了点头道：“这个也好吃。”
之后便不断有人带东西回来。叶顺心买了白糖年糕，软软糯糯的年糕蒸出来之后沾绵白糖吃，满满的米香。
陶锦天精打细算地把钱花完了，但是他遇到个认出他的摊主，是他的粉丝，硬给他兜子塞了一水果，这水果他不用在比赛里，在车上切了给大家分了，很甜很新鲜的。
就连平时不怎么搭理人的邱师傅都买了一兜子沙琪玛分给大家吃。
沙琪玛带有一种有空气感的糯香味，而且蛋香味很浓，他拿了小一块，坐在那里咬了一口，眼睛就眯了起来，是满足的样子，道：“老菜市场这里做得好，还放了榄仁，做法挺正宗，和我以前吃的味道还是很像。”
以前家里常备着这些点心，特别是过年的时候，他现在年纪大了，家人不让吃这么甜的，已经很久没吃过这味道了。
大家在大巴车上分着这点菜市场的小零食吃，看着氛围很好。
虽然比赛是竞争关系，但是选手们之间相处得很不错，特别是詹锐退赛之后，大家看着就更和谐了，就连比赛的紧张也被冲淡了一些，吃着这些东西，感觉真有些要过年的样子了。
眼下的氛围如此轻松，还有选手主动把话题引到姜汀州身上：“姜总，一直听说你手艺很不错，叶顺心还说如果你来参赛那冠军就是你了，真的假的？”
姜汀州笑：“没她说的那么夸张，等比赛后大家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也做几道菜请大家尝尝，就当是赛后交流。”
“那好啊！”
就连邱师傅他们听了这一句也笑：“那肯定有时间，我们还真想尝尝姜总的手艺。”
大巴车一路往赛场开去，决赛里要求做汤，特别是有些人打算做老火靓汤，炖煮时间比较久，从菜市场回到比赛场地之后选手们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准备了。
姜汀州往后台走去，评委休息室里已经有人在了，首先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师父。
王大师傅体型偏胖，笑起来像弥勒佛，他正和早就到这里的其他师傅们凑在一起看预热直播的回放，看到热闹菜市场都忍不住感慨。
“我记得当时开第一家店的时候，就是自己去菜市场里选货的，天蒙蒙亮就起了，肉和菜都是我亲自挑的，总觉得自己选的才放心，”王大师傅道，“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怀念。”
他旁边那位师傅也笑着应了一句：“是啊，不过看这样子，我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汀州会选择‘回家吃饭’这个题目了。”
不仅是应情应景，而且他们看了之前的节目，知道前三轮的比赛如此专业，但无论多么厉害的厨师，总归是要脚踏实地地回到日常的生活中来。
姜汀州坐在那里和几位好久不见的老师傅聊了一会儿，但在这个时候，柳平也到了。
姜汀州没想到他这个大忙人来得这么早。
现在离评委上场还有好一段时间，是曾荣领着他进来的，和之前在新闻上见过的样子相比较，现在的柳平看着样子老了一些，两鬓斑白，但总体来说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让人不敢直视。
柳平即使老了都还是气势强大的样子，白手起家创办了秀水集团，其传奇经历在商界是出了名的，他和王大师傅算是熟识，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打了个招呼，他还随身带了好茶，打算边喝边聊。
姜汀州站起来跟着叫了一句“柳总”，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看这样子，没有打算在评委的休息间多呆。
但是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柳平叫住了。
“等会儿，你是那位永青糖厂的姜总，是吧？”
姜汀州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道：“是我。”
“我之前就听说过你，”柳平道，“这个比赛从头到尾都是你做主的，是吧？”
这话姜汀州在张晓聪面前说过，张晓聪在柳平面前总是会说些什么的，估计还多少有些添油加醋，在柳平面前提这个多少是有些嚣张了，曾荣想解释，陪着笑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姜汀州回道：“嗯。”
他确实就是这个意思，就算在柳平本人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柳平看了一眼王大师傅，道：“你这个徒弟的性格倒是和你不一样。”
王大师傅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脾气性格非常温和，看着情况也忍不住解释：“年轻人就这样，您别放在心上，汀州是个挺好的孩子。”
柳平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姜汀州，随后摆了摆手，换了个问题：“今年你定的决赛主题是什么？”
他是没有空看直播的，现在才听人说是“回家吃饭”，而且选手们刚刚还去了一趟菜市场，开口问道：“所以今天决赛弄得这么隆重，大家反而要吃点家常菜？”
“未必是家常菜，”姜汀州道，“今天晚上，或许可以说是一场家宴吧。柳总，这世上最常见的是家宴，但最难做的也是家宴。”
柳平对此不置可否，他道：“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这回能办成什么样。”
一般人在柳平这样的气势之下多少会有些紧张，特别是连曾荣都说不清他对张晓聪的态度究竟如何，但姜汀州对他却和对待平常人没有太大区别，回道：“我也挺期待的。”
家的味道是什么，每位厨师都有自己的答案。
用着这样的主题，这次决赛的菜品应该是历年来最丰富的。
比如说，有人的家宴主打是腊味。
冬腊风腌，蓄以御冬，到了年节这个时候便是腊味的季节。
好品质的腊味做一个腊味合蒸拼盘就很好吃了，这位厨师在菜市场买腊肉的时候就用了心眼，没有直接去买摊位上的，而是找来找去，找到了菜市场边上有家人自己晒的，这种自家做的腊肉最舍得用料，晒的时候也用心，闻着味道就知道是最香的。
考虑到了比赛，倘若做一道蒸腊味太过简单，于是做了复杂一些的冬笋腊肉蒸冬蟹当做这次比赛的主菜。
冬笋和腊肉本就是绝配，不管是蒸着吃还是炒着吃或是炖着吃都很好吃，腊肉的咸味中和掉了冬笋的苦涩味，蟹选了活蹦乱跳的珍宝蟹，蟹肉蒸出来是鲜甜味，这便是一道山珍海味汇集的大菜了。
为了搭配这道主菜，配的汤是一盅菌菇汤，主菜的肉味已经很足，所以不再用常见的肉汤，菌菇的鲜味这与蟹的鲜味呼应，吃起来便不会觉得腻味。
在已有这两道菜是基础上，副菜是一道口味淡一些的甜品，银耳木瓜羹，清甜润燥，三道菜端上来，便是完美的搭配。

第109章
对于“回家吃饭”这个主题，还有人对此的回答是“实在”。
在家里吃饭，家人绝对不会在好吃的上面吝啬，特别是临近过年的时候，实在的“大荤”的菜在家里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在这场比赛里，陶锦天在主菜方面干脆选择了“肉”的某种极端——炖肘子。
肘子虽说是家宴里非常常见的菜，但是要做好一道顶级的炖肘子却并不容易。
肘子既有肥肉也有瘦弱，都要处理得当，肥肉部分要做到软糯且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要嫩而不柴，微微一晃动便能完美脱骨，总体肥而不腻，连调制的卤汁每家也各不相同，陶锦天用的便是冰糖肘子的做法。
冰糖肘子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实际却不放一滴酱油，光靠冰糖炒糖色来上色，选的是上好的猪前肘，长时间的炖煮还得注意火候，出锅的时候还要浇上浓浓的卤汁，肉皮糯，瘦肉香，一口下去，就是到顶的肉味。
像冰糖肘子这种大荤菜，汤和配菜都不能太油腻，所以陶锦天做了一道酸辣汤。
除了常见的食材，他还在里面加了瑶柱、鲜虾、鱼片，平衡了汤的酸辣味以及一点甜味，是越喝越开胃的汤。
配菜做的是鸡枞菌炒时蔬，炒各类时蔬常见，但靠鸡枞菌吊出一点鲜味，时蔬的鲜脆清甜味更浓，这两道菜和冰糖肘子放在一起，饭都能多吃几口。
肘子、酸辣汤、炒时蔬，虽然这三道菜都是家里常见的菜品，但他在其中总是加了一点与平常不一样的细节，再加上极好的手艺，做出来的味道便和常见的大不一样。
而且陶锦天给自己端出来的菜起了个常见又非常吉利的名字——金榜“蹄”名。
“我小时候每到大考之前，我妈就做这个给我吃，但是我脑子一般成绩也一般，最后还是没考好，只能回来做厨子了。”他现在熟练了，还会笑着和镜头互动，“但不管怎么说，肘子还是很好吃的，是吧？”
确实如此，无论考试考成什么样，但是家里精心准备的大餐总是很好吃的。
至于叶顺心，她对于“回家吃饭”这个主意，第一想法是“家乡”。
她现在虽然在上英生活，但这里并不是她的家乡。要说她对于老家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黄鱼年糕，每次回去长辈们都会做，端出来作为一桌的压轴大菜。
不过，现在野生黄鱼的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实在太贵，她仅有的五百块钱买不起，倘若买养殖黄鱼，肉质差得太远，否则野生黄鱼本身的食材质量就足够让她脱颖而出。
叶顺心在水产区逛了一圈，看到正在卖的东海鲳鱼质量很好，转念一想，便想着做家烧鲳鱼年糕也不错。
而且幸运的是，她在菜市场里找到了很好的现打年糕铺，铺主是老乡，用的正是家乡的做法，不过那家只能一大袋一起买，不散卖。
她做这道主菜用不了这么多，但手打年糕单吃就已经很好吃了，便额外买了一袋绵白糖，在大巴车上和大家分着一起吃。
倘若说是“家宴”，家家总是少不了鱼的，这一道家烧鲳鱼年糕，便是属于她的“年年有鱼”。
鲳鱼新鲜，鱼肉便鲜嫩，年糕软糯，包裹着炖鱼的汤汁，年糕比鱼肉还好吃。
鲳鱼烧年糕这一道主菜本身味道不重，配的汤可以再醇厚一些，所以她在汤品上做了骨汤豆腐煲，骨汤炖了很久，炖出来微微的奶白色，年糕是现买的，但汤里老豆腐是她在赛场上自己做的，疏松多孔的老豆腐吸收了汤汁，豆香浓郁，放在骨汤里也是家里的做法。
配菜她选择做了一道甜品，桂花蜜杏仁豆腐，杏仁的坚果味非常香浓。
年糕、豆腐，这种对食物再进一步加工生成出的味道，做成合适的菜口感更为特别。
这便是她的家乡味。
而且姜汀州看着叶顺心，觉得她自从参加比赛以来，整个人变化很大，像是更有自信心，而且没有那么紧绷了，和之前一点就着的紧张状态大不一样，就算在决赛上也游刃有余。
特别是这回做菜的时间比之前都长，大家都琢磨着做些大菜，既响应着家常菜的要求，又在细节上精益求精做出些特别的东西来，这是力气和脑力的双重消耗。她做着做着有点饿了，自己又热了一条年糕吃，手里拿着一边嚼一边盯着煲汤的火，颇有些粗放的样子，反正这一堆年糕放在菜里也用不完。
虽是决赛，但做着这些熟悉的菜，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许多记忆，这反而对她来说却是最放松的一天。
不管结果如何，但这道菜肯定是好吃的。
至于邱老师傅，他对于“回家吃饭”这一主题，给出的答案是“经典”。
家里常做的菜，都是做了许多年的，是相当合适的食材搭配，当然可称之为经典。
对于他擅长的粤菜来说，年节大宴常见的是盆菜，他不知做过多少回了，手熟得很，但五百块钱是不够买盆菜那些贵的食材的，不过他想了想，家里也有“无鸡不成宴”一说，所以邱老师傅做了一道金蚝鸡煲。
金鸡报喜，好事发生。作为经典菜系，要选一支上好的走地鸡，蚝味配上靓鸡，主打鲜嫩爽滑，至于那块他好不容易买来的好部位的牛肉，做了一道牛肉清汤。
配菜的点心，粤式的经典点心可太丰富了，邱老师傅挑选之后，做了一道黄金糕。
黄金糕这一点心因为太过普及，现在外面里卖的大多都是半成品，可既然是“家宴”，便自己放下耐心来手工做，反正时间是足够的。
黄金糕切面像是蜂窝又像是鱼翅，口感柔嫩，吃着有蜂蜜香和椰香，整块糕呈金黄色，又恰好和金蚝鸡煲配合得当，整套端出来便和谐一致，也颇有广式家宴讨个好意头的样子。
金黄灿烂，来年一定又是一个好年。
除了这几位，“回家吃饭”这一主题每个人脑海里一定都会有想法，家的记忆总是刻在心底最深处的。
还有选手做姜母鸭，或是一盘在做法上经过改良却仍然保持了原有风味的杀猪菜，这些都是某一个地方的人的口味的代表。
不过，对于唯一一个进决赛的西餐厨师蔡媛来说，观众们总觉得她面对这道题目该是有些难答的，在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弹幕里就开始讨论“这怎么做了？”
她能做一些中餐，当然在这方面的手艺就大不如其他选手了，但是倘若做自己擅长的西餐，这似乎有些跑题。
对于观众和评委来说，恐怕只有评委罗兰索会觉得吃西餐符合“回家吃饭”的要求。
观众满看蔡媛在菜市场的时候选了很久，她脸色倒是看不出来为难的样子，最后大部分的钱还是花在了一块上好的西冷牛排上面。
她在这上面的品质判断不会出错，不过，倘若拿牛排作为主菜的话，似乎最合适的也只有做西餐了。
等到正式比赛的时候，她做的也确实是传统西冷牛排的烤制方法，牛排口感多汁，适量的大理石花纹让它有浓郁的肉香味，但这样标准到可以进教科书的西餐做法，蔡媛配的酱料却陡然一转，大不一样。
她用的是特色的云南青酱。
这种西菜滇做的方法吃到嘴里就知道，并不突兀，青酱本身的酸辣清新完美融合了肉的油腻感，酱料里一点树番茄的味道更是点睛之笔，是好吃的，蔡媛确认这一点，因为这不是她为了比赛临时想出来的。
她在国外学习的时候就这么做过，而且做过好几次，很明白只要掌握好了其中的点，这道主菜就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配菜小点是春卷，同样中西结合，做的是鹅肝春卷，小小的一块鹅肝所费不多，被炸出来酥脆的春卷皮包裹，更显内里幼滑。
至于这一回做的汤，法式的青豆浓汤很出名，但是以豆子为底做汤，她还有其他方子，同样是绿色清新的味道，是豆生汤。
家里的豆生汤外面少人知道，也叫懒豆腐，是浓稠的汤品，毛豆是主料，洋丝瓜丝和小香瓜丝……她做了一些调整，好让评委吃着更为顺口，但不变的是这道菜本身的清新。
关于她的家宴的这三道菜，主题是“怀念”。
她做得多了，总觉得其实各国美食在某种方面总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家乡的味道还是有些不一样，以前独自留学的时候时不时怀念，碍于手上食材不比国内丰富，只能自己做些改变，聊寄相思。
那时候哪怕只是尝到一点酱料的味道也能觉得满足，无论身在那里，只要尝到这一道菜，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是家了。
今天电视台播放决赛同样是直播，在这个小年夜，一开播便已经是同时段关注度第一了，在菜市场的时候就已经上了热搜了。
选手之前的备菜过程只在网络上放出，电视台在晚上黄金时段，只放最精华的部分。
选手顺序安排好了，菜要按照时间的顺序依次端出来给评委品尝，10位评委尝完之后现场打分，在结束后便能知道最终结果了。
这场决赛到底表现如何，看直播节节攀升的热度便可见一斑，在今天的美食镜头成是非还特意过去指导了几句，选手们更是卯足了劲头，最后端出的菜品便极其诱人。
但如此优异的表现，更让观众们热烈地讨论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来——到底谁能赢啊？

第110章
这和之前的比赛很不一样，前三环节主打出其不意，厨师们做选择的时间很短，但决赛从早上开始就已经公布了所有的规则，等于给了足够长的思考和准备时间。
而且，“回家吃饭”这个宽泛的命题又提供了很大的发挥空间，几乎是保证了每位参赛的厨师都能做出自己最擅长的菜品。
所以，今天的菜品端出来之后便是琳琅满目，而这些菜，即使选手们不为其起好听的名字，观众们都很熟悉，好像能在脑海里想出他们的味道来。
今天晚上很多人都是边吃小年夜的饭边看的，甚至自家桌子上就摆着类似的压轴菜，尝一口桌子上的菜，再看一眼屏幕里的参赛菜品，有一种独一无二的互动感。
评委席上，成是非是最为活跃的一个，很乐意在吃完之后分享自己的感受。
“无论大家的想象是什么样子的，这些都比各位的想象的好吃。”他真心道，“平时家常菜吃得多了，能够做成这样的，而且大家还汇聚在一起，之前确实没吃过。”
他明显非常喜欢邱师傅的金蚝鸡煲，夸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很多，不仅他这么说，王大师傅那一排已经成名的诸位厨师都连连点头，越吃越高兴，面露满意的神色。
作为行业内有经验的人，更能吃出其中的用心，且知道要做出这种菜品来需要怎么样的天赋和努力，唯有多年的磨砺和不易才能得这样的味道。
王大师傅他们几位厨师吃到一半，目前评价最高的还是冰糖肘子，这种在大江南北都普遍出现的菜最见功底。
至于两位幸运的大众评委，那简直是每一道菜都香，这两位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控制好自己的食量不能吃多，而且不能每一道都打满分。
哪怕是国外来的罗兰索吃着都觉得非常惊艳，连连点头。
他体型和王大师傅有点像，胖胖的，一眼看过去是个长得挺和蔼的人。罗兰索有些自来熟，王大师傅等几位厨师他之前就认识，其他评委他都能靠着磕磕绊绊的中文分别打招呼，甚至还能和初次见面的柳平聊上半小时。
但他在美食上面一向严格，可谓是吃遍全球，近年来都吃不到什么令他觉得惊艳的菜了，但今天真的尽兴。
他对蔡媛那一道青酱印象深刻，一下严肃起来，当场就问了好几次，还特别要了第二份继续尝了尝，并表示自己很想要配方。
每一个选手都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评委们也觉得特别好，但是打分的时候还是需要斟酌，要分个高低上下，评价的时候必须要严肃。
这样的场合下，就连后台的曾荣也偷摸着拿了几份多余的菜品吃。选手做的量很大，例如杀猪菜这类，在场的评委是肯定吃不完的。
他自己尝完几道都感慨，都做得这么好吃，各有千秋，这可怎么分金银铜奖啊。这种争论别说现场，观众们都在网络上吵起来了。
“肘子做成这样还要什么自行车？我姥姥看了都说肯定巨香，就问谁不爱吃大肘子？这道菜不夺冠真的说不过去。”
“好了大家别争了，那道家烧鲳鱼年糕我一看就很正宗做得非常好吃，小点心杏仁豆腐我也爱，稳第一。”
“各位，唯有腊味才是真年味，请支持腊味冬笋蒸冬蟹。”
“牛排配青酱好吃的，红钻评审的评价做不了假吧？我是留子我知道，我整过川辣牛排，还是拿手菜，调配得当真的就是仙品，在国外四年就指着这个味道活了。”
不过，除了这些，还有人带着节目的截图忍不住发点其他的话。
“之前没时间看，今天第一次看决赛，怪不得这节目这么火。可是评委席上这老头谁啊？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就他一直冷着一张脸，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是啊，他镜头贼多，一到评审第一个就切到他身上，每次打的分都比其他人低一截，国宴厨师都夸好吃，他到底在拽什么？”
“唉，你们在问他吗？[截图]”
“是啊，就是这老头。”
“你们没认出来啊？这老头是柳平，友情提示，这大赛叫秀水杯。”
“……好的，打扰了。”
虽然有些网友一听他是秀水集团的董事长，就不敢再说什么，但柳平的态度在比赛现场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他和其他人吃的不是一道菜。
这种态度在打分上就体现得特别明显。
决赛里每个评委都是精挑细选的，已经保证了足够的公平，所以是没有去掉最高分最低分一说的，所有评委的打分加总平均便是最后的得分，每个人100分的满分，分为色、香、味、三道菜搭配和主题符合程度五个方向各20分进行评判。
大部分选手在评委那边的得分都是在90分上下，有做得特别好的或是很喜欢的，有评委给出95分以上的高分，在对应的菜系里，能做出这种味道的确实已经是接近满分无可挑剔的水平了。
但柳平不一样，他打分都是70分起的，打的最高的分数是80分，绝对一点都不多给，脸色也就那样，好像这些菜都做得一般。
节目组给评委的分量已经控制着给得不多了，一方面保证能够清楚品尝出味道的，另一方面也要确定在一个多小时的有节奏的比赛间断里，不能让评委的饱腹程度影响打分，但是就这一点量，柳平很多都没有吃完。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美味的东西都吃过，能打动他的味道极其稀少。
曾荣本来觉得这决赛办得蛮好的，他正高兴着呢，一转头看到柳平的脸色又担心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姜汀州商量，但是他回头一看，没看见人，倒是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陆白屿，问了一句：“小陆总，汀州呢？”
“他去准备自己的菜了，说好了要让这些选手尝一尝他的手艺，”陆白屿道，“汀州说，看到决赛胜负已分，这里不必他看着了，我在这里看着这结果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
“啊，姜总竟然觉得胜负已分吗？”
曾荣不禁看了一眼赛场。
虽然比赛确实接近尾声，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道菜上场了。但为了节目效果，之前有些评委打分没有完全公开，排在前面的选手目前得分颇有些难解难分，根本分不清楚一二三来。
陆白屿笑：“他看过今天一整天选菜和制作的完整过程，我问过他想的结果，曾主任有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站在曾荣的角度上，他当然最希望叶顺心赢，倘若换位思考站在姜汀州的角度上，他应该会预测陶锦天赢吧？
那道肘子确实做得好，最后拿了金奖也是实至名归。
陆白屿摇了摇头，道：“汀州觉得，是这道羊肉赢。他猜，险胜。”
他指的羊肉，正是这最后一位选手端上来的菜，评委们尝完正在打分。
曾荣有些惊讶，伸手去看：“一品羊肉煲？”
顺序是随机抽签挑的，靠近后面的选手都不算这次比赛的热门选手，而且这种抽签顺序多少有影响，评委之前有了对比，又已经吃到最后，很难再给高分。
那位选手就是替补詹锐上来的那一位，叫余力，基本功很扎实，三十多岁，会做的菜系挺杂的，但是之前在参赛的选手里面不突出，性格也闷，大块头，但挺老实，不爱说话。
早上在大巴车上，别人带的都是小点心之类的，他上来就拿了刚烤好的两大串羊肉上来了，孜然香和肉香味整个车厢都是。
他买羊肉一下就是一大块，比赛用的是里面最好的部位，其他的便找了旁边小餐馆给了加工费拿来给大家分了，买完了菜刚好拿到热乎的。确实香，当时所有人坐在座位上嚼嚼嚼，有人问：“这是什么品种的羊肉？”
姜汀州也尝了，道：“盐池滩羊。”
菜市场里卖正宗滩羊的铺子又偏又小，他竟然能找到。
盐池滩羊生活在盐碱地上，特殊的环境造就了鲜嫩的肉质，像这么新鲜的羊肉并没有膻味，本地人对羊肉的烹饪很简单，放入清水，调味料仅是姜、花椒和一碟子细盐，一口就是浓郁的自然肉香气。
味觉敏感的人甚至能吃到羊肉里的药草香，那是滩羊在盐碱地上咀嚼的甘草、苜宿、苦豆子等等草药的味道。
不过，好肉什么做法都好吃。
姜汀州见余力备菜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要做羊肉煲，像是一种羊肉清煲，但选的几种香料搭配却没见过，他在镜头下还大声说出了这道菜的名字，一品羊肉煲。
摄像问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一等一的好吃吗？”
“那倒不是，”余力道，“这种煲羊肉的方子是我妈教的。我妈叫余一品。”
他对于“回家吃饭”的定义，是家乡的好羊和属于妈妈的味道。
他问节目组要了个特别的锅，用的炭火，在红泥小火炉里烫熟了羊肉，用的这几种香料和调料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更加突出了羊肉的味道肉质吃着更加紧实软嫩。
这道菜配的汤和副菜都简单，萝卜汤和芝麻饼，小芝麻饼单吃酥香，剪开之后塞进主菜羊肉更是另一种滋味。
曾荣没尝，但他听到姜汀州的预言，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吧……”
他话音刚落，便见吃完的评委开始打分，
曾荣还没尝这一道，却见第一位打分的柳平打了个少见的高分——85分。
之后几位的打分虽不是目前最高，但能排在前列了，还有5位评委的分在后台压着没出。
但最后一道菜已经上完，已经到了真正揭晓冠军的时刻了。

第111章
今天的比分是从倒数依次公布的，从大赛第十名开始。
进入决赛的选手保底都能拿到优秀证书，那位所谓“垫底”的选手在决赛前就已经开了账号涨粉十几万，看起来并没有丝毫不高兴，他带着微笑站出来之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随后，排名第九、八、七位的选手依次公布，大家都站在一起，一起等着前面的名字公布。
从第六名开始，便是比赛的铜奖了。
铜奖的奖杯是定做的，之前的年度都是这样的造型，台子上摆放着形态独特的筷子和碗，铜的底色，边缘还镶了一层金边，很是漂亮。
今年因为是二十周年，在底部多了一个“20”的立体小字，看起来颇有纪念意义。
能够进入决赛的选手综合实力都很接近，特别是越到了前面，分数的差距就越小。
以“腊味”为主题的那位厨师算是超常发挥，完全没想到自己这回能够以微弱的优势能拿到铜奖，他不是高兴，简直是蹦蹦跳跳上的台。
第四、五名的邱老师傅和蔡媛完全是同分，三个人同时拿到铜奖，是一起站到前面的，相互微笑点头示意后，转头看着大屏幕，等着前三名最后的分晓。
现在，场上就只剩下叶顺心、陶锦天和余力还没有最终公布名次了。
显而易见，他们便是这场比赛的前三位。
叶顺心的家烧鲳鱼年糕做得好，对她来说也是超常发挥，而且除了主菜，她的那道杏仁豆腐非常受评委肯定，不是常见的那种果冻的弹感，而是“滑”，一种类似奶酪一样的口感。
而且她有个特殊点，关于“回家吃饭”这题目，其他九位都是以荤菜为主的，她虽然也有一条鱼，但主要的部分是相当平价的年糕和豆腐。在这里端出来的三道菜没有什么抓人味蕾的强烈味道，但就是吃着舒服。
至于陶锦天，他相对于其他人胜出的一点在于做了最大众的菜。
炖肘子从南到北都有，甚至有评委前几天在家里刚吃的，但就是因为这样才容易产生对比，不管什么口味来自哪里的评委都很明白这一餐炖肘子配炒时蔬以及酸辣汤有多权威。
叶顺心和陶锦天看起来很激动，但是三人之中的余力却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成功做完菜送上评委席之后就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完成任务了，等到成绩慢慢公布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进了前六就开始傻笑，自觉已经非常满足了，可发现自己进的是前三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呈现出一种呆愣的如同机器人的状态，看着大屏幕的目光都是固定的，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走到这一步。
曾荣就这样在原地一直盯着，他现在可以狂奔去后台看结果，但是他完全不敢动，就跟台上那个的选手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一样。
除了前三名的最终结果，他脑子里还有一个念头：“姜汀州不会完全猜对了吧！”
据陆白屿所说，姜汀州离开赛场之前还说了理由——倘若最终余力险胜，唯一的原因就是他端出来的那道菜足够好吃。
羊肉相对于猪牛肉来说没有那么普遍，但是美味的食物是不受限的。
他那道羊肉煲上了炉子的时候，当时姜汀州就在赛场边上，他之前看到余力的制作过程，但有些香料他之前也没有用过，不确定味道如何，一下不好判断结果，但鼻尖闻到的非常香的味道，心里就有数了。
一品羊肉煲，名副其实。
现在，屏幕上开始一个一个公开前三名的评委分数，三个人的得分随着变化，每一次变化都让名次发生波动，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便随着这样的变化心跳加速。
这样的变化，在最后一个评委，也就是王大师傅的最终打分揭晓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心也在这时候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的大屏幕上，陶锦天排在第一，余力第二，叶顺心第三，但是这不是结束。
三个人的得分差距非常小，算之前九位评委打出的分数加总，相互之间只差两分而已，每个人都很有可能到最后翻盘。
看王大师傅之前的评价，他明显很喜欢陶锦天的三道菜，夸了好几句，到了余力这最后一位选手，因为直播时间问题，吃完羊肉并没有过多点评，只是点了点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在公布成绩的最后时刻，王大师傅望着大屏幕，他心里已经有数，露出了同样的微笑。
在跳出最终评分的一刹那，现场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同时响起：“各位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我很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本次大赛的金奖选手，是——”
“余力！”
那一瞬间，现场礼花爆起，掌声雷动。
屏幕上出现了最终的结果，王大师傅给羊肉煲打了很高的分数，96分，是他给出的全场最高分，同时，他给陶锦天打了93分，给了叶顺心92分。
这1分的微弱的优势，使得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还差一点被詹锐挤出去的余力真正拿到了这次比赛的冠军。
至此，所有名次都已经揭晓。
上台正式颁奖的时候，王大师傅面对着镜头在这个时候解释了自己的打分。
“好吃，那道菜是真的很好吃，他用的方子非常特别，我之前没有吃过，似乎是用了什么特别的草药作为炖煮的香料，和滩羊本身的味道完美融合，”他道，“这道菜完全可以被列入国宴，我相信其他评委的想法跟我差不多。”
柳平一样为这道菜打出了他的全场最高分，即使在场评委有人确实不喜欢羊肉的，给的分一般，但是大部分评委的高分把余力的分数成功拉了上去。
第二名陶锦天和第三名叶顺心同时拿到了银奖，最终比赛的最后所有人一起上台，拿到属于自己的证书和奖杯。
激昂动人的音乐声中，历时一个月的厨师大赛，被人津津乐道的美食盛典，在今天便真正划上了句号。
这便是属于大赛最完美的二十周年。
等到电视台的节目直播结束，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欢呼起来。
决赛的成功是显而易见的，十几个热搜挂在网络上，电视台实时收视率破4，是东江电视台最近几年收视率最高的节目，这在所有参与人的履历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冠军余力现在还是懵的，好像直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已经赢了。
大家都涌上来真心恭喜他，仔细看他手上镀金的金色奖杯，他额头流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是不是弄错了？”
他在家里吃多了这种味道，妈妈做出来就是这样的，从小吃到大，今天做的时候特别顺利，好像是比平时好吃了些，但大家都这么厉害，这一道真的可以夺冠吗？
“没弄错。”
回答这句话的是邱老师傅。
他现在就站在锅边，趁着还热乎着，已经自己拿着小碗在那里尝了一块，就这一块便已经让他眉飞色舞：“来，你们快尝尝，这个是真好吃。”
那一炉子羊肉可实在了，给了评委的量之后还有不少剩的，大家闻言，立刻拿着筷子过来尝了一口。
陶锦天第二个把肉塞进嘴里，连连点头，道：“厉害，我输得不冤。”
余力看大家喜欢，心里高兴起来，道：“其实在家里吃这个随便多了，没那么精细的，这个炉子里还能煮菜，我喜欢煮点胡萝卜块和土豆块吃，沾一点喜欢的酱料吃，很香的。”
其他选手也有菜量做得大的，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参赛作品拿了过来，大家一起分着吃，就像早上在大巴车上一样，但比那个时候可放松多了，这么些天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大家比到现在都已经很饿了，十个人吃这一点比赛剩菜是不够的，叶顺心一拍掌：“我们找姜汀州去啊！他说比赛后尝他的手艺，我可等了一天呢。”
“对啊，姜总人呢？”
此时也有其他人在问这个问题。
柳平从评委席上下来，看到曾荣了，示意他过来。曾荣第一反应就是喜气洋洋地汇报今天晚上的比赛的各种排在前面的数据，但是柳平摆了摆手，不想听这些，问道：“姜汀州呢？比赛前跟我说会办好，我尝完这些，还行，但也没有很好。”
曾荣：“……”
他当时没看错，柳平那个表情就是不大满意的样子，但他说不清这是真的，还是柳平心里就是想针对姜汀州什么，只能陪着笑脸，道：“姜总在外面呢。”
在这时候，比赛场馆之外，已经看到最终结果的陆白屿已经在外面，找到了姜汀州，告诉了他结果。
“汀州，你猜的没有错，”他道，“余力以微弱的优势夺冠了。”
厨师这个行业就是有意思，硬要比较的话，余力的天赋、经验和技巧都不算是最好的，每个方面都有比他做得更好的选手，但比赛看的是现场发挥，是最终端出来的菜。
只要菜做得好，就能获胜。
规则就是这么简单。
“他赢得很应该，”姜汀州点了点头，“现在是时候请各位选手出来了。”
这次的决赛当然也有小摊街道，而且这次特别丰盛，在场更是有两千位观众，前三轮获得欢迎的小吃都返场了，等着他们出来品尝。
不过这回特别的是，姜汀州也是厨师之一。
虽然今天在大巴车上有选手才提了，但是其实他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眼下正在把炉子里的烤好的小乳猪拎了出来。

第112章
这次比赛很成功，他预测的结果也很对，看得出姜汀州心情不错，现在一边切小乳猪一边问：“对了，选手们过来了吗？”
“应该在来的路上了，”陆白屿道，又提醒了他一句，“汀州，王大师傅他们在前面小摊那边逛着，待会儿就会走过来的，另外，柳平……”
柳平大约是这场比赛唯一的变数。
陆白屿同样看出今天柳平相对于其他人的兴致不高，可能对那道拿到冠军的羊肉煲算是肯定，但没到满意的程度，不过，他到底是对什么东西不满意，说不清楚。
姜汀州脸上笑容没变：“我知道的。像他这样的人想的总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桌子旁边还放着手机，消息屏幕亮起，是曾荣发过来的消息，提醒他柳平正在过来的路上。
不过，在今天这个好日子里，柳平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吃饱。
在柳平到来之前，选手们就已经冲过来了，最前面的陶锦天捧着自己的银奖杯，边跑边叫：“姜总，我们比完了，这次比赛的结果你绝对没想到！你做什么好吃的啦？”
“结果我已经知道了，”姜汀州笑，“另外今天做的东西应该足够大家吃的。”
在说话的时候，刚刚拎出来的小乳猪就已经切出来了一盘，大家走过来的时候就可以吃了，正是适合入口的温度。
小年夜这种时候，就很适合吃烤小乳猪，烘烤得当，连骨头都是香酥的。
外皮已经足够金黄酥脆，是诱人的酱红色，拿出来的时候放在切肉的盘子上都能听到“咔吱咔吱”的声音，外表的油光甚至有玻璃一般的光泽，所以，这种做法也叫玻璃脆皮烤乳猪。
从整头小乳猪上切下来的猪肉一共分三层，一层是皮，二层外皮底下是厚度刚刚好的脂肪层，充足的油脂会带来丰腴的味觉体验，最下面那层便是咸香的瘦肉。
有人选择直接吃，这样的猪肉本身就已经足够好吃，也有人沾椒盐辣椒粉吃，姜汀州还配了一碟特殊的酸辣酱，或是蔡媛的西式吃法，在上面再放一层鱼子酱，像是千层肉一样，口感会更加丰富。
姜汀州自己喜欢沾白糖，咸甜交加，他觉得肉的口感会更好。
端出来之后，他自己也吃了一块，点了点头，道：“还行，这回烤得不错。”
选手们一吃一个不吱声。
烤小乳猪这种菜，稍微做不好便会油腻，但这一道烘烤的肉感和油脂融合得刚刚好。
更不要说这种切肉的手法，非常干脆利落，而且每块肉的大小也是有讲究的。
大家吃一口下去，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怪不得，叶顺心说如果姜汀州来参赛，最后的结果谁都不好说。
然而这还不够，今天姜汀州准备的菜还远远不止这一道，接下来端出的更加丰富。
他是按照小年夜家宴的规格来准备的，今天就算要招待的人多，也能保证大家完全吃得饱。
这里有他拿手的菜，比如陶锦天和叶顺心点的酿江山，还有翡翠福袋，是大白菜里裹着炒熟的香菇丁、茭白等，清新爽口，用福袋的方式更能展现蔬菜的新鲜多汁。
而且里面有些菜选手们看着都熟悉，比如邱师傅曾经做过的玉簪虾球，是他新学的菜。
邱师傅都没想到他能学这么快。
姜汀州不是完全照搬，还特别做了一些改良，做的是金汤玉簪虾球，浇汁是一种特别的酸香味，炸出来的虾球就不会油腻。
姜汀州今天做的年糕也很好吃，是牛肝菌烧年糕，软糯的年糕裹满了牛肝菌的香气，相对于比赛里的家烧黄鱼年糕又是不一样的风味。
他在这里端出来的汤也很好喝。
除了家里常做的从来不会出错的老母鸡汤，有一份汤很特别，也是他和选手学的，是豆汤脆香米，浓郁的虾肉豆汤浇在烤制来的脆香米上面，是有嚼劲的汤品，脆香米吸了汤汁，又有米香，又有汤汁的香味。
就在这一道又一道菜端出来的时候，从小摊那边逛了一圈的王大师傅他们也走过来了。
他现在看着比坐在评委席上面的时候还高兴，手上拿着半串糖葫芦，手上还有果汁，走到姜汀州这里没有多废话，直接拿筷子就吃了一口盘子烤小乳猪的肉，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手艺有进步，比以前做得还好吃。唉，你那里是不是还炖着什么东西？端出来给我尝尝。”
王大师傅对自己徒弟是不需要客气的，他鼻子确实灵敏，这里的香气这样多且分散，还能闻出来多的味道。
姜汀州便把身后罐子的盖子打开，那是炖煮好的佛跳墙，开盖之后便香气更浓。
佛跳墙这种菜非常有名，但它不是单纯地靠贵价食材堆砌起来，做的过程也是需要技巧的，吊高汤的时候便需要用心了，高汤的质量直接决定了最后的味道。
高汤里放入鲍鱼、干贝、猪蹄筋、海参、花胶……等一系列食材，在这一锅佛跳墙里面，所有的食材的口感都需要达到最佳的状态。
炖煮好的佛跳墙盛出来是金黄色，香气四溢，吃到嘴里就知道，这一道难怪会有“国菜之王”的说法。
姜汀州看着现在已经火候足够，在此时盛了一碗给王大师傅，但还是叮嘱他不能吃太多，小心三高，回了家师母得说他。
王大师傅乐呵呵地挥了挥手：“我知道。”
姜汀州这一碗佛跳墙做得很好吃。
他上辈子参赛的时候，决赛的主题和这次大不一样，选手们做得都是很贵的菜，所以姜汀州干脆做的佛跳墙，这是知名的昂贵菜系，还靠此夺得冠军。
这回他不再参赛了，但还是在这里可以把这道菜做给大家。
姜汀州又盛出几碗，递给了在场的选手，盛到一半的时候，这一碗佛跳墙递给了刚好来到这里的柳平。
柳平端过来之后没有立刻吃，拿起勺子舀起来看了看，随后才尝了尝味道，但也没有开口评价，只是坐在那里慢吞吞地吃。
这时候，倒是几位参赛的选手围在姜汀州身边，一边吃说着话，倒真像是家宴。
“姜总，你这些菜做得是真好吃，”邱老师傅感慨道，“这回来这次比赛没有白来，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在乎什么金银铜奖，来这里才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一辈子都吃不够。
“是啊，”叶顺心道，“我现在觉得，赢不赢的都不重要了，只要自己有进步就行。”
她拿了银奖，但是信心倒是比之前更充足了。
蔡媛一直没说什么话，她到现在才开口：“姜总，那什么，其实我应该和你说句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误解你了，我以为你和以前我遇到的那些老板都一样。”
什么事情出了名就会变了，以前这厨师大赛没那么有名，也没有人会花那么心思。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同为西餐厨师，她是最先发现了詹锐的不对劲的，但是像这种背景强大的人她见过太多，在这种比赛里并不会受到阻碍，按常理来说，他这种人出现才是正常的，但她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詹锐狼狈退赛的消息。
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被节目组坚决赶出去的。
倘若詹锐的事情还能说可能是利益没有谈拢，那最后陶锦天以1分之差输给余力，就已经足够说明事实了。
余力是不会和姜汀州合作的，确切地说，他没打算和任何人合作。余力之前就说了，他结赛之后准备回家里开自己的小店，以后都留在家里生活，不想赚什么大钱。
就算拿了冠军，这个想法也没有变。
而决赛里最后打分的人是和姜汀州关系匪浅的王大师傅，他的评分只需要改变一点点，整个形势都会发生变化，而且这细微的评分谁都说不出什么不对。
陶锦天才是真正要和姜汀州合作的人，他却以微弱的劣势输掉了。
“没什么，你不用道歉，”姜汀州道，“我应该做的，比赛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蔡媛她们不知道詹锐的事情是秀水的人在背后操盘，姜汀州知道。但哪怕柳平坐在不远处，能听到这里的动静，他还是这么说。
他到现在手上还是没停，热菜上得差不多了，就开始上一些小点，有他最近很喜欢的芋头蒸排骨，也有甜甜的烤蛋奶，再之后端出来一道最简单的，是小葱拌豆腐。
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就算是这样简单的小葱拌豆腐，也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未必会输给精心准备的佛跳墙。
邱师傅在吃热乎乎烤蛋奶，他挺喜欢吃甜食的，看得出来也很喜欢姜汀州的手艺。
他听到这里，似乎已经做了什么决定，开口道：“姜总，小陶之前跟我提过合作的事情，我之前一直在考虑。不过我老了，能参加完比赛就不错，我再过几年就真的干不动了，所以我来做的话是真的不行。”
邱师傅自己就有生意，他是已经功成身退的人，没必要去别人那里干，他的店叫七宝餐厅，在当地很有名气，还有不少游客特别去打卡，经常排队都排不上。
但他说到这里，话风一转，道：“不过，我家里还有不错的徒弟，这两年想放他们出去历练一番，或许可以在永青开个分店。姜总，你那里应该还有位置吧？”
姜汀州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回，当即回复道：“七宝餐厅要开分店？那我这里当然是有位置的，欢迎您过来。”

第113章
这对姜汀州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他知道邱老师傅家的七宝餐厅生意红火，之前不少人主动出钱让他开分店扩大他都没同意，拒绝的理由觉得做大了会影响原来的味道。
现在，店里的徒弟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了，他可以自己开分店的，任何一个城市都会很欢迎，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姜汀州。
七宝餐厅做的是正宗的粤菜，自带关注度和流量，唯一一家分店将落地于永青糖厂的二期商业街，这个消息传出去，必将引来一些忠实食客慕名前来。
“至于我，开店的时候会在新店这里做一段时间的，确保他们能走上正轨，”邱师傅道，“我刚好也趁着这段时间，在东江这边转一转，尝一尝这边的各种吃食。当然，如果时不时能去姜总那里尝尝新菜，那就更好了。”
就今天这餐来看，姜汀州是他见过手艺最好的厨子没有之一。这场大赛之后，他对于退休前要做的事情有了全新的规划。
姜汀州笑：“随时欢迎。我家就在糖厂边上。”
无独有偶，听着邱师傅的话，蔡媛也有话说。
她的合作在比赛之前就已经谈好了，不算是纯粹的厨师行业，她选择签了一家经纪公司，过了这个年就要去做一档常驻的美食节目。
从她之前的经验来看，单纯做个厨师实在没有前途，她来这次比赛也是奔着利益来的，现在的想法依旧还是这样，没有毁约的打算，但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蔡媛问道：“我记得在决赛前淘汰的人里面，姜总也签了一个西餐的厨师吧？是要准备在永青开店？”
姜汀州点了点头：“是的。”
这个厨师相对于蔡媛的手艺没那么好，但也相对扎实，特别是牛排做的很不错，不过要开西餐厅的话，仅有他一个还是不够的，开业前还需招纳和培养一些新人，菜单里也需要补充一些新菜当做特别的主打。
“我实在没时间做餐厅的主厨，不过，帮忙培养一些新厨师或是更新菜单还是可以的，当然，我需要拿到餐厅的股份。作为交换，有些菜的配方我可以给，而且只给到姜总这里，比如罗兰索感兴趣的那道酱料，”蔡媛道，“我这个条件，姜总不会不同意吧？”
她说话直接，对这些事情更是计算清楚，这样反倒清楚明白，各自受益。
姜汀州道：“我当然会同意。餐厅有你加入是大好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股权份额的。”
蔡媛一笑：“姜总是个敞亮人，我和姜总说个明白话，我这样选也有私心。等到大赛的热度过去，那些资源也不知道能不能维持许久，手艺总归还是不能丢的，我在您这里拿一点股份，以后好歹是条退路。”
她签的公司现在各种许诺说得好听，但世事无常，倘若以后她真的没什么热度价值了恐怕就不是这个态度，蔡媛对此心知肚明。
但她能够确定的是，姜汀州不会干落井下石的事情。
陶锦天说的没错，他真的是个好人，和他合作，或许不能第一时间赚到巨额利益，但没有那么多需要提心吊胆的东西。
至于叶顺心，她听着这些，摊了摊手，道：“我知道你和我舅舅谈了，我家会去你糖厂那里开一家分店的，我就不去那里做菜了，实在没时间。不过，等我过几年再回来，还会找你切磋的，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
叶顺心出身美食世家，她家里当然也有自己的餐厅，而且有好几家，家底比之前的姜家餐厅厚多了。
最好最热门的一家是“山河记”，做的就是叶顺心的家乡菜，收费不低，是小有名气的高端中餐牌子，姜汀州谈的合作也正是这个。
叶顺心本人是准备要去参加其他更多比赛的，她还年轻，这一次厨师大赛只是个开始而已，她要继续往前走，不断磨炼自己的技艺，直到真正拿到属于自己的金奖的那一天。
姜汀州伸手给她见空的碗加了一勺汤，道：“那我等着，祝你以后顺利。”
叶顺心“哼哼”了一声，然后继续高高兴兴低头喝汤。
柳平在边上已经吃完了那碗佛跳墙，听着叶顺心的话，看了一眼曾荣，问道：“怎么，你家也准备和他合作？”
曾荣老实点了点头：“是啊，糖厂那块地不错的，我去看过的，顾客很多。有钱不能不挣，您说是吧？”
柳平：“确实。”
曾荣看着他的脸色，又在这个时候忍不住为姜汀州说几句好话：“姜总其实是个挺好的人，只要和他好好谈合作都是双方得益的，倘若真如某些人说的那么一意孤行，也不会有这么多人选择站在他身边了。”
他怕柳平听信张晓聪的谗言，但柳平摆了摆手，道：“我知道，行了，我还没老糊涂，自己看得出来。”
选手们边吃边聊，很快在这里囫囵一顿吃饱了，又高高兴兴出去逛。
小摊边上还设了一些互动的小游戏，颇有些逛庙会的乐趣，而且还有热情的观众们还要拉他们去合影，一个两个都走了，准备去玩个尽兴，王大师傅他们也没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吃，一样拿着东西去逛了。
柳平一直没走，他看样子也吃饱了，放下了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陶锦天，开口问了一句姜汀州：“他呢，你打算怎么办？”
姜汀州和陶锦天是打算深入合作的。
关于这一点，姜汀州倒也不隐瞒：“他的菜偏家常，难得在家常的味道上又有自己的改良，这种菜系很适合大规模推广，合得上许多人的口味，所以我打算和他做个连锁品牌出来。”
陶锦天这种菜的做法适合复制，就算仅能保留七八分的味道也完全足够了。
柳平道：“他是会做菜，不过性格愣了些，做大了之后怕是管不住这么大的生意。”
“所以才需要合作，让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情，”姜汀州道，“我拉了秉承小炒的人一起进来做。”
柳平挑眉：“这样好的生意，你愿意给人分一杯羹？不怕周家有其他的心思？”
陶锦天在比赛里人气不低，以他的名号开店，只要不乱来，规规矩矩地做都是能赚大钱的，而且他还很信任姜汀州。
“他既然信任我，我当然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别浪费这份天赋，”姜汀州道，“以后能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不好说，但现在来看，总归不会太差。利益这个东西，该分就得分，大家齐心协力做大一些，我也不会少赚多少的。”
周家有开连锁店的管理经验，且秉承小炒走的是低价快餐，开的都是小店，陶锦天的牌子完全可以做成中端餐饮品牌，先在糖厂的商业街开第一家旗舰大店，其他的分店进驻商场和商圈，统一装修风格，做社交型的中端餐厅。
这和周家原来的产业不仅不冲突，还互为补充，所以姜汀州和秉承小炒谈好了，共同注资，这一点也和陶锦天通过气。
这本就是周秉家的专业，姜汀州觉得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他在比赛期间已经够忙了，过了这个年，他要歇一歇。
柳平看着他，道：“你倒是想的不少，收益颇多。”
毫无疑问的，在这场比赛受益最大的就是他。
当然，毋庸置疑的是，付出最多的也是姜汀州，就连曾荣也说，这场比赛缺了谁都行，就是缺了他不行。
今天一看更是，排在前面的选手几乎都选择和他合作，不论合作深浅，总归都是信任他的，即使姜汀州那个糖厂的规模在行业内还不突出。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止步于此呢？
“可能是大家觉得我这餐饭做得还不错吧，”姜汀州道，“柳总尝了觉得如何？”
柳平现在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手艺确实不错，倘若在比赛里，我可以给你打90分。”
90分，是他今天晚上打出来的最高分数。
曾荣听到这里都松了一口气，心想着看样子是不错，但是姜汀州道：“您别急，还有一道小食没给您上，是餐后打牙祭的，之前在炉子里烘干着，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现在看着时间，应该是好了。”
他伸手给柳平倒了一杯清茶，然后上了这最后一道菜。
很简单，看样子不算是什么大菜，曾荣看了一眼，应该是牛肉干。
从姜汀州这里拿出来的没有不好吃的，这个牛肉干当然也很好吃，闻着有一种特殊的肉香。但是今天其他的菜实在是太美味了，所以这一道就显得一般，而且吃着还有点硬，现在吃得太饱，感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为什么会选择拿这道菜给柳平吃呢？
“这是是牦牛肉干，”姜汀州介绍道，“永青这几天比较干，我放在外面风干的，挺成功的，应该会有牛肉原产地的味道。”
但是柳平一看到他拿出来的时候就愣了一下。
这种和常见的牛肉干不一样，不是那种一片一片的，而是切成一条一条的。
这种肉并不需要完全风干，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开始烤制，撒上特制的调料，特别是芝麻一定要给够，慢烤之后，外面是脆的酥的，里面还有一点点汁水的那种肉感，并不难咬，反而有一种越嚼越香的味道。
这种做法不算常见，且正宗的牦牛肉和常见的牛肉不一样，草原的牦牛肉会更加耐嚼一些。
曾荣尝着这菜，觉得用普通牛肉做会更适合入口，不知道为什么姜汀州会选择用这种肉质更硬的肉，而且调料调的有些过咸了一些，还特意端给柳平尝。
但是，柳平居然是对此很喜欢的。

第114章
这一小碟子肉干他是主动拿过来吃的。
姜汀州给他的那杯茶也是特别的，咬一点牛肉干，喝一点茶水，肉香味会更浓。
柳平吃得很慢，好像在仔细尝其中的味道，他开口问姜汀州：“你怎么会做这个？”
不像是临时学的，那些香料的配比是本地人才会做的，而且还改良了一些。
“我做厨师的时候也出门游历采风过，学过一些特别的方子，”姜汀州道，“每个地方的口味都有它的独特性，是吧？”
柳平点了点头：“是。”
他慢慢地尝着那道肉干，神色和之前都不一样，曾荣却一下摸不清楚为什么。
他觉得这肉干没有好吃到这种程度吧，其他的菜明明好吃多了，倒的这杯茶看起来也很普通，绝对不是什么珍贵的茶叶。
倘若说是家乡的味道所以有情感加成那也不对，柳平是正儿八经的东江省人，牦牛肉干怎么算都不是他的家乡菜。
这些年想用美食讨好柳平的人太多了，柳平不知吃了多少山珍海味，东江这边有名的餐馆他都吃过，很难在食物方面打动他。
但姜汀州还知道一点特别的。
柳平的经历不是秘密，他出身贫寒，年轻的时候四处讨生活，机缘巧合之下去当了几年兵，分派去驻守的地方便是大草原上。
在那里呆着，当然会吃当地的食物了，牦牛肉干便是当地最知名的特色。
那里没有东江省繁华，驻守的地方更是艰苦，他不怎么提这段经历，在他整个人生来说算的是低谷期了，想来也是吃了许多苦的，应该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才对。
但姜汀州上辈子听说过，他真正退休那几年，选择住的地方竟是曾经当兵的地方。
连绵的大草原涤荡心灵，那几年的岁月真正磨砺了柳平，本来有些毛躁的性格也变得平稳起来，退伍费成了他赚第一桶金的启动资金，直到现在，柳平举手投足都还有军人的样子。
这段经历其实对柳平非常重要。
作为一个厨师，观察前来吃饭的客人到底最想吃什么向来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这一回，他看样子是又一次成功了。
本地人做风干牛肉干最正宗的吃法是不加什么调味料的，但是光吃那个实在没有滋味，很多人还是喜欢吃点有味道的。特别是训练强度大的时候，口味会比平常还要咸一点，肉干最好补充体力，调料让肉香味更浓，在那段时间这是难得的美味了。
而且姜汀州在决赛的时候也看到了，柳平对偏清淡口味的菜打分不高，他本人也喜欢有滋有味的，所以他用了这种做法。
柳平在认真地吃那道牛肉干，恰在这时候，余力走了过来。
他手上紧紧握着手机，神色有些紧张，对着姜汀州道：“姜总，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姜汀州顺手给了他一根牛肉干，问道，“怎么了？你说。”
“是这样的，刚刚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想买炖羊肉的香料和调料配方，说要在工厂里批量生产，开了个挺高的价格，”他比划了一下，道，“七位数呢。”
姜汀州道：“你想卖吗？”
“他开了这么高的价格，可以是可以，我拿了钱刚好回去开店，我妈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了，”他道，“但是我怕他们骗我。”
姜汀州想了想，道：“七位数的价格是可以的，相信自己，你的方子值那么多，但最好不要一口答应，先想想。生意是谈出来的，如果顺利的话，价格能谈到更高，不过你的担心是应该的，在这过程中一定要多小心。”
配方这种东西，倘若在谈价的过程中被对方引导着透露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姜汀州见过有厨师在这方面吃亏，比如在合同里面埋雷，毕竟“配方”这种东西是没有标准化的，好不好吃是每个人的主观感受，如果被对方反咬一口说余力违约未达到合同要求，拿到了的钱都要被退回去。
细节不注意，还真的有可能被人骗。
“这种事情一时之间说不清楚，这样，我给你找个合适的律师吧，”姜汀州提醒他，“让专业的人给你盯着这些会更放心。签字千万不要轻易签，不急在一时，合同内容更要仔细看。”
厉害的厨师未必会做生意，余力走到今天不容易，姜汀州不希望他被人坑了。
余力一边听一边点头，说“好好我知道了”，他嚼着手上的肉干，问道：“姜总，你这个牛肉干就是怎么做的？越嚼越香。”
“这个很简单的，就是挑肉的时候要花点心思，我待会儿写张单子给你。”
“真的？”余力瞪大了眼睛，“我随便一说……你就这样直接给我吗？”
姜汀州笑：“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我还在网络上教给大家呢，你喜欢就好。”
在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里，有一些观众找到这里来，看到摊位上有吃的便问能不能尝尝。
这当然可以，姜汀州准备的东西很多，在这时候分成小分量递给大家吃，还有祝福：“小年夜快乐，感谢你们今天过来看比赛。”
“谢谢招待，”来的观众也回他，“这是我这几年在外面过得最高兴的一个小年夜。”
余力听着这话，心里也这样觉得。
他离开家乡出门闯荡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只觉外面的事情比家里复杂多了，时常心生疲惫，又觉得没有混出个样子来，但今天的一切却足以证明之前吃过的苦都是值得的。
他三口两口把手里的肉干吃完了，对姜汀州道：“姜总，你能出多少？”
姜汀州一愣，问：“什么意思？”
“我听那个公司说，他们可以做成包装型的调料包大量售卖，把其中的某些香料磨成粉，别人就不知道配比了，而且以后这种香料会很出名的，”余力道，“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我觉得这样还不错。”
妈妈的味道可以被更多人吃到，他也能拿到钱回家开店，双赢。
联系他的公司不止一家，提出的预想一个比一个天花乱坠，但他可以选择和谁双赢。
姜汀州惊讶之后，解释道：“你这笔生意很好，余力，我不是不想接，但是糖厂那边现在做零食很熟练，却没有做过调料类的，我怕把你这么好的方子做坏了。”
倘若能做，就算余力不提他也会争取的，但是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零食线和调料线是有区别的，目前糖厂没有经验，也没有这方面现成的生产线。姜汀州不能为了赚钱就这样硬接，这是不负责任。
余力道：“但我看这次比赛的赞助商，好食，应该能做吧？”
好食主要做速食，调味料包当然也做，而且还挺出名的，余力都在比赛现场看过，这个他是知道的。
“倒是能做，”姜汀州道：“你要和好食合作也可以，我相信杜总那边要是听到这种邀约是不会拒绝的，她会给你开一个很好的价格，不会比其他家低。但是你和那边直接谈就好了，没必要再过一道我的手。”
余力道：“我只相信姜总，你不会骗我的。”
姜汀州：“……”
他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感受很不一样，像是心底起了涟漪，荡漾起温暖的水波来。
“这件事我会和好食那边联系的，不仅是钱，倘若真的顺利，调料包上印上属于你的标志会对你更好，”姜汀州道，“等你和杜总那边沟通过就知道，好食是一家不错的公司，一样是值得你信赖的。”
余力点了点头，说着“那我之后再和你联系”，然后又捧着自己的奖杯高高兴兴去和旁边观众合影了。
柳平看到了这全部，那一大块肉干他也在这时候全部吃完了，他看了一眼那盘子，又看了一眼姜汀州，突然笑了一声。
他现在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明显太多了，笑意深入眼底，能看出几分真心实意来。
“姜总的菜做得比我想象中的好，”柳平道，“这一道牛肉干其实没有那么像，因为你做的比我当时吃的要好吃多了。我今天很满意。”
他满意的事情并不是决赛本身。
年轻时候吃的那个牛肉干味道已经找不回来了，但是眼前这一道明显经过很多改良，却难得保留着那一份特殊的味道。
柳平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就算已经认识很久的曾荣，在张晓聪那件事都揣摩不清楚，生怕他觉得被冒犯而生气。
但实际上，柳平听到张晓聪添油加醋的话之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种性格和做事的方式，和一个人很像。
——和曾经的自己，很像。
倘若只是强硬不惧不过是表面，他也见过许多脾气很硬很躁的人，但姜汀州是外柔内刚，今天一看，更引起他许多回忆来。
“我还记得，当时退伍回来做的第一笔成功的生意是给人送水，”柳平道，“那时候我不算做得多厉害，大主顾还有其他的选择，但他最终还是选我，理由是信任我。”
这种信任的来源在于他是个退伍军人。
这种信任是难得的、珍贵的，需要小心维护的，柳平兢兢业业，总算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才有之后的秀水集团。
姜汀州没有退伍军人这一重身份，选手们和他打交道不过是这一个月的事情，但大家还是信任他。不仅是选手，甚至包括曾荣，以及并没有那么好打交道的秉承小炒和好食。
而这种信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姜汀州自己挣来的。

第115章
他之前给姜汀州打了90分，现在柳平在心里默默改掉了这个分数。
他觉得自己可以给姜汀州打一百分。
今天真是令人高兴的一个晚上，曾荣看着这情况都放下心来，但此时，姜汀州听到这一句也没有表现得过于高兴，只是朝他举了举手中的茶杯，是个以茶代酒敬酒的姿势：“小年夜快乐。今天的晚餐柳总喜欢就好。”
他朝人笑的样子，特别是眼神看过来，柳平觉得更像
“小年夜快乐，姜汀州，”柳平道，“我相信我们之后很快会再见的。”
天色已晚，柳平是时候回去了，他今天乘兴而归，离开的时候，还没忘记把姜汀州做的牛肉干打包了一大份带走，留下来的曾荣还给姜汀州使眼色。
“放心，永青分会的副会长是你的了，”他道，“姜总，以后有大机缘，可别忘了我。”
姜汀州哭笑不得：“以后的事情太远了，不提这个，还是只看当下吧。”
他手上还没停止做好吃的。
在这过程里，陆白屿一直在姜汀州身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一直没开口说话。
而且在选手们跑过来的时候就顺手戴上了口罩，又走到摊位后面把围裙戴上了，把自己遮得严实，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倒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
之后，有零星的一点观众逛到这里来，是从他手里接过的一份一份的食物，一样没有认出来他是陆白屿，小陆总看起来像是个给姜汀州打下手的普通工作人员。
等到柳平走的时候他才开口，手上一样没有停下工作：“柳平对你印象很不错。”
姜汀州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
虽然没有完全明白为什么，看起来不仅仅是因为那道牛肉干的缘故，但是柳平的态度他能感受得到。
想了想，姜汀州对陆白屿道：“当时张晓聪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小陆总正式道谢，倘若以后有机会，我会……”
陆白屿像是完全知道他要说什么，在这时候直接接着张晓聪这件事的话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的话：“柳平今天来之前就对你印象就不差。我在决赛的时候收到最新的消息，张晓聪要换岗位，而且从机要的部门调到边缘的地方去。虽然还有职位给他，但是再想进入公司的核心层就不大可能了。”
因为怕影响公司股价，所以这件事没有对外公开，柳平的态度在这个时候才逐渐明了。
他不喜欢有人打着秀水集团的名号作威作福，更不想看到有人越俎代庖做他的主，不管是什么亲密的亲戚关系都没有用。
曾经耀武扬威的张晓聪不知道得到这样的结果心情如何，但姜汀州已经不需要在意他了。
在此时，在小摊后面站着的两个人说完这件事之后便没有时间开口再和对方说话了，因为更多的人涌了过来。
姜汀州这个摊位本来是很偏的，一般人还找不到这里来，但是之前发现这里的少部分人尝到了特别美味，一传十十传百，特意来到这里的人就非常多了。
人多也好，姜汀州这回特意准备了很多吃的，刚刚给选手们盛出来的只是很小一部分，食客们把他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作为一名厨师当然会高兴。
渐渐的，天色晚了。
这些美食小摊热闹的时间比之前要长，但无不散之筵席，等到人群散去的时候，姜汀州也终于要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上辈子比赛也用了这个场馆，他上辈子捧了金奖，同样回望，心里是重新升起的踌躇满志，觉得此去要干一番大事业。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天上的月亮照着，地上的灯光还亮着，当时的天气似乎也是这样的。不过物是人非，这辈子收获更多，但姜汀州却没有那种踌躇满志内心沸腾的感觉了。
他只觉得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平静使得他内心舒服，微风拂过脸颊，不觉得冷，只觉得整个人都是轻松的。
然后姜汀州转过头，接着往前走。
场馆门口有两辆接他回去的车。
一辆自然是糖厂派来的，就算这么晚了，温淇还特意随车过来，在车边等着他，至于一辆，是陆白屿等在那里。
姜汀州还没走出来的时候，在这里等待的两个人就看到对方了。
温淇挑了挑眉，率先发难：“小陆总还是先回去把，不必在这边白等，汀州的选择您还不知道吗？他当然会坐自家的车回去的。”
陆白屿看都不看他一眼：“那可不一定。”
温淇：“那小陆总就等着看好了。”
他信心满满，毕竟之前的陆白屿从来都是接不走人的。
正在这时候，姜汀州就走出来了。
温淇眼睛一亮，连忙往前走了几步，但他还没来得及有开口，便被陆白屿抢先了：“汀州，我有话和你说，是正事。”
他一提正事，姜汀州果然感兴趣，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事？”
“是罗兰索告诉我的。他要赶飞机，没办法在这里久待，走之前和我说，这是他最近几年过得最高兴的一个晚上，另外，还有一些消息需要告诉你。”陆白屿道，“这么晚了，要不我们路上说吧。”
他说到这里，伸手开了车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道：“我会把你安全送到家的，不会耽误的。”
姜汀州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也行。”
温淇：“……”
他一句话没插上，眼睁睁看着姜汀州走过去，自己还不好拦着。
然后陆白屿干脆利落地关车门，扬长而去。
不过是比赛这一段时间没见，他却看着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陆白屿不会拿正事骗姜汀州，上了车没过多久之后就开口直言道：“罗兰索听说你和几位选手合作开店，所以想提醒你，红钻手册每年一发，今年的已经结束了，明年在国内的考核在七八月左右。糖厂这么多家新店要开，他觉得可以赶上这个时间点。”
姜汀州一愣，道：“但是红钻每年路线都不一样，要去的城市会提前公开，明年公布的计划里，不是没有东江省吗？”
“路线可以加，又不是第一次了，对于罗兰索来说，他可以破例，红钻一直以来的主旨就是为食客挑选好的餐厅，”陆白屿道，“对了，他之前还吃过你做的菜，一直记得你。”
在姜汀州刚去宫宴的时候，正遇上红钻暗访，当时带队的人正是罗兰索。
那时候姜汀州的手艺还没有完全成熟，却在宫宴已经是红钻一星的基础上再拿了一颗星，让宫宴成为了整个东江省都很少见的红钻二星。
这个消息倒是特别。
姜汀州听完之后沉思，在心里算了算糖厂那边准备要开的店。
他从淘汰厨师里签下来的选手在这段时间都准备好了，按擅长的手艺分了两边。
一边擅长做爆炒类的菜，鲜香麻辣，大火烹油，准备开一家平价的江湖菜馆子，另一边擅长做北方菜系的比较多，锅包肉溜肉段，还有做得很正宗的酸菜锅，准备开一家北方菜馆
还有周家的秉承小炒，也打算来糖厂开第一家旗舰大店。
这三家都是平价餐厅，主打实惠量大，姜汀州尝过几位厨师做的菜，很好吃，而且定价都很便宜，人均不超过五十就能吃一餐。
但不同的规则有不同的要求，这类主打平价大众的餐厅都不是红钻会特意拜访的地方。
七宝餐厅和叶顺心家的“山河记”原来就拿到了红钻一星餐厅，是有底蕴的，一般来说，分店也可以打红钻一星的名号。
而陶锦天准备要开的“锦天荟”总店和蔡媛准备去做指导的西餐厅“星云飨宴”定位都是中端，这两家完全可以进红钻餐厅的暗访名单的。
算起来，这一批的七家店定位各不相同。
倘若开起来之后真有店能拿到红钻评级，特别是“锦天荟”这种准备陆陆续续开连锁的，会有很大的益处的。
陆白屿这消息给得及时，也多亏他找来了罗兰索，明年七八月，还有很长的准备时间。
但姜汀州还未来得及像之前一样开口谢他，说自己会找机会还回去，却听陆白屿问道：“汀州，今年过年你打算怎么过？”
姜汀州愣了一下，陆白屿现在转话题倒是熟练，但现在临近年关，他确实已经有了计划。
“我不在家里过。”姜汀州道，“今年糖厂生意好，李书妍找个温泉山庄，请我和小屏都去。”
前几天姜茉莉也千方百计地让人递了话过来，但是姜汀州没有回去姜家的意思，田家、还有隔壁邓阿姨还想让姜汀州去隔壁一起过年，还有他认识的许多人。
以前过年对姜汀州来说挺冷清的，但今年算是热闹，想过来看他的人很多。
他本来想在家里就好了，但是李书妍说做年夜饭太累了，今天做个小年夜饭就足够了，不能再让他动手，况且他这段时间忙着比赛的事情很耗心神，是应该出去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在姜汀州这里，无论什么过年的计划都和陆白屿无关。
“李书妍说的没错，”陆白屿道，“厂子里放假了，你也应该歇几天。”
他没再说什么了，安静地把姜汀州送回了家。
第二天，姜汀州把余力的事情和好食那边说了，杜鹃自然惊喜，但临近年关他们也早早放假了，无论是事情，都过完年后再着手去做。
这是休息的时候。
随后，姜汀州收拾东西前去度假，李书妍找的温泉山庄自然没话说，很安静舒服，年夜饭也挺好吃的，山庄主人还特别送了一道菜，是姜汀州很喜欢的蟹肉点心皇。
这道菜连菜单里都没有，不知是哪里弄来的。
不过跨年那天晚上，姜汀州有点睡不着，可能是今天高兴，他一不小心吃太饱吧。
这个山庄没有那么偏，虽然在山上，往下看就是城市亮起的灯火，他的房间连着花园，走出来一些坐在花园里往外看还能看到在空中爆炸的烟花，花园里昏黄的灯亮着，在那里坐着，深夜里也仍然没有睡意。
但不久之后，有人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轻轻地给他披了一件外套。
姜汀州不回头就知道来人是陆白屿，他道：“我以为小陆总最近挺忙的。”
姜汀州今天路过门口，看到陆家的车停在那里，虽然陆白屿特意换了一辆不常用的车，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
而且他还知道，刚上线不久的陆运生鲜APP趁着比赛打开了名气，当然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抢占市场。平台今年连过年期间都是正常送货的，底下的工作人员拿着三倍的加班工资在辛苦忙碌，陆白屿当然不可能闲着。
“最近是有些事情，会处理好的，”陆白屿道，“汀州，山上冷，别在外面呆太久，你会感冒的，先回房间去吧。”
姜汀州没动，他问：“那你为什么还会过来？”
“我想见你。”
陆白屿面对这个问题也不回避，他道：“本来想看一眼就走的。”
陆白屿向来是没有什么“过年”的概念的，陆家并没有什么年夜饭可言，哪怕这个点都没有休息的意思，陆震霆照常出差不回，陆嘉和被下放，秦如霜一样有事。
陆白屿更不清闲，他只有今天晚上能抽出一点时间来，唯一的想法就是来这里。
姜汀州道：“真的只是来看一眼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回头看向对方，四目相对的时候，陆白屿回答道：“不是。汀州，我有其他的话想要问你。”

第116章
陆白屿不仅仅是有话要说，而是有话要问。
此时，他对于姜汀州望过来的眼神一样没有回避的意思，而是直直地看向他。
有些事情他之前就想开口，但是比赛期间实在太忙，他看得出姜汀州在那时候没有其他心思，本想过了这个年再找个机会开口不迟，但今天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索性就在这里说个明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陆白屿道，“汀州，我们去房间吧，暖和一些。”
他还惦记着外面太冷，而且现在已经起山风了，姜汀州还没有穿袜子，洗完澡之后只穿着一双毛拖鞋出来了，他自己在外面呆了这一会儿也觉得冷了，便和陆白屿往里面走。
两个人的房间其实只有一墙之隔。姜汀州对此也不再意外了，顺势坐在沙发上，问他：“小陆总想要问什么？”
他最近看陆白屿的样子便有所猜测，经过这段时间，对方应该是想起更多。
陆白屿没有拐弯抹角，他道：“汀州，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我们到底是怎么分手的？”
姜汀州道：“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上一次两个人如此对话的时候，陆白屿对于上辈子的事情记忆不全，只能想起来一部分，姜汀州说到那个程度已经算是清晰明了。
倘若陆白屿在之后继续想起一些什么，只会知道自己说的不会有一点错。
“就是因为想起来，总觉得不仅仅是那些，我们之间应该发生了更多，”陆白屿道，“就算，最后结局是分手，我们不应该变成这样。”
他和姜汀州之间的关系实在太僵硬了，特别是姜汀州刚搬到老城区两个人见面那会儿更是难看，必定还有什么更多的原因。
他既这么问了，姜汀州思考了一会儿，给了他一个答案：“小陆总，我们理念不合。”
陆白屿听着这样的回答，他这时候还没有坐下，先给姜汀州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往前走，像是去拿了什么，之后才坐在沙发上，随后弯下腰，低头伸手去握姜汀州的脚腕，把他的腿轻轻抬了起来。
姜汀州没想到他有这样的动作，第一反应是想躲，但是没有躲过。
陆白屿刚刚是去拿了一双袜子，外面太冷，姜汀州现在的脚是冰凉的，在这时候自然而然地给他穿上。
穿上袜子之后果然暖和很多，随后，姜汀州又听到陆白屿接着问：“汀州，我想不清楚的是，为什么你一直不相信我？”
这是陆白屿最近在想的问题。
柳平在之前提到“信任”这件事，不仅是生意上，“信任”是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东西，但姜汀州并不信任他。
把所有事情算得很清楚，便是表现之一。
张晓聪那件事更是明显，陆白屿不算和此事完全无关，姜汀州明明知道他手里有证据，但他都能和曾荣通气，却没有和陆白屿多说一句。
要是能成功拉上陆运和张晓聪对峙，怎么想都会更有利，但是姜汀州并没有，好像他心里一直觉得，对方毕竟是秀水集团，在这样的利益碰撞之下，陆白屿会和他刚认识不久的秉承小炒和好食一样有所摇摆。
所以，不应该信任陆白屿。
即使张晓聪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陆白屿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相对于“不爱”，“不被相信”像是他和姜汀州之间更深的阻碍。
倘若说上辈子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消磨了感情，但在和陆运合作这方面一直算是各自受益的，两个人未必会有分手的契机，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姜汀州自己都没有发现。
“噢，原来小陆总是想问这个。”
他了然，道：“确实，利益合作和爱人关系很接近了，不仅仅是我，许多人都分不清，有的时候，甚至前者还要更紧密稳定一些。小陆总知道区别这一点的方式是什么吗？”
穿完袜子之后，姜汀州想把脚缩回来，但是脚腕还是被陆白屿牢牢握住，没能成功。
陆白屿望着他，而姜汀州很快给出了答案：“当然是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
按姜汀州的性格，陆运怎么说也算是培养了他，就算念着感恩之情，或是因为习惯，他也会忍着和陆白屿走下去的。
但是生意上的事情往往没有那么简单。
他和陆白屿的冲突，不能简单归类于“吵架”，更像是一种无法妥协的理念不合。
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是在陆运形影不离的，表面上算是和谐，陆白屿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他那时候感觉非常良好，自认为自己和姜汀州已经经历过一切，之后就是长长久久，即使姜汀州时不时发呆，经常走神，但这好像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等到陆运生鲜的app上线并且逐步走向稳定的时候，姜汀州已经积累了许多经验，手上也拿到了不少厨师大赛的奖项，自然而然的，他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单独干点什么，做一些只属于自己的事业，而不是一直这样为陆运打工。
或许是作为生意人，有能力的总会自然而然产生一些创业的想法，抑或是姜汀州自己内心的本能感觉到了陆运这里虽然花团锦簇，并不是他以为的港湾和“家”。
他总有一天是要走的，所以应该早做些准备。
“小陆总，关于这件事，我不是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我们两个一开始说的挺好的，你分明是同意的，”姜汀州道，“但我好不容易做出一点样子，你就反悔了。”
这件事陆白屿自己也能想起来很多。
姜汀州提及，他脑海里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便在这时候迅速串了起来，之后的事情和那时候尖锐的、难以忘怀的感受先于记忆浮现了。
他点头同意的时候，没有想过这是他和姜汀州走向决裂的开始。
姜汀州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不仅没拦着还出钱出力，并且还特意带着姜汀州投了几个项目，可等到姜汀州真的自己放手去做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了。
不是这份投资挣不挣钱成不成功的问题，而是陆白屿大大错估了这件事的实际影响有多大。
姜汀州当时打算发挥优势开新的连锁餐厅，手上还有几个大大小小关于食品行业的的投资，这些和陆运本身的业务关系都不大。
初创项目当然是忙碌的那段时间，频繁去各地出差的人变成了姜汀州。
以前的姜汀州都是相对固定在一个地方，比如最开始在宫宴当主厨的时候，上班都是两点一线的，再之后他在陆运，所在的地方也大多受陆白屿安排，哪怕在第一次分手的时候，都始终在他控制范围内。
就算姜汀州有时候去参加厨师比赛，但他出去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各个比赛的规则不一样，之后他名声在外，是不需要像其他选手一样从海选开始拼的，很多比赛他都能直接拿到决赛资格，去几天参加决赛就好了。
换言之，姜汀州从来都没有离开陆白屿过远或过久。
彼时两个人认识超过10年，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很怪的事情在于，陆白屿那个时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一点
——姜汀州原来真的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这个人竟然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
“汀州，你大可以做什么自己的项目，我并不是真的想反悔，”陆白屿道，声音有些低沉，“这件事和我一开始想的太不一样。”
姜汀州：“你那时候才是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也是在那时候才发现，陆白屿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比他想象的要强多了。
独立出去做生意的第一个变化，是姜汀州接触的人变得多了许多。
之前在陆运的时候便有许多针对姜汀州的挖角，只是被陆白屿通通推拒，很多人就不敢提了。现在他出来单干，好像释放了什么信号，冲上来的人就更多了，像温淇、周秉这种赶都赶不走的人层出不穷。
话说到这里，陆白屿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汀州，你身边总是会有其他人，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我……很讨厌那些人。”
但对此姜汀州忍不住有点火气：“根本不是你想的这样，小陆总不要看谁都怀疑，我又不是人民币，不是谁见了都要争的，而且我跟你解释过很多遍，我和他们根本没有私交，你明明知道那些只是纯粹的工作往来而已，现在还要扯出来说吗？”
他在那段时间确实没有对别人动过心，像是之前对温淇一样，没有这方面的心思都是直接拒绝的，干脆利落。
可对于上辈子的许多事情，陆白屿现在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他诚心认错，姜汀州的话他也不反驳，但是关于这一点，他直到现在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判断。
姜汀州长得好看又很会做菜，风头无两的时候更是让人见之难忘，陆白屿一直就对此耿耿于怀，那段时间就更是非常计较这些。
即使有时候姜汀州迟钝一些，他自己看不出来，但是陆白屿看得出来，甚至有些人在姜汀州面前不说什么，背地里拐弯抹角打听，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他哪能忍得了这个？
不过，上辈子关于这些外人的事情，两个人是有些不愉快，但一开始没到吵起来的程度，但陆白屿的做法变了。
姜汀州就算出去单干做自己的项目了，身边的秘书和保镖都是陆运的人，在项目里工作的其他人员也有不少是陆白屿特意派去的，有的时候都分不清他们到底是为姜汀州工作还是陆白屿工作。
就拿身边的秘书来说，她几乎每天都会在私底下和陆白屿汇报姜汀州在外的最新动向，不像是秘书，倒像是什么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
这情况陆白屿一开始还瞒着，但他瞒不了多久，时间一长，姜汀州当然是能发现的。
他激烈地反对过这件事，但是没有结果，这在某种程度上便是一种纵容。
在那种情况下，陆白屿对姜汀州管得越来越严，就像家长管理未成年的小孩一样，姜汀州觉得自己像是戴着枷锁，他已经一退再退，这对于陆白屿来说竟然远远不够。
倘若他们真的亲密无间，这种因为工作产生的波动是完全可以解决的，多的是办法，但两个人之间本就问题重重，这一切只是表象而已。
即使他在姜汀州身边放了自己的人，每一天都知道对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慌感。
这种恐慌感前几个月还靠这样的办法暂时能压下去，陆白屿也会推掉一些工作寻找时间去姜汀州身边，但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他们两个人就算见了面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姜汀州因为这件事在那几天拒绝接他的电话，出去工作的时候也没有带那几个人，换了几个新的，原定要回永青的行程他也取消了，这段时间不打算回去了。
但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让陆白屿反思改变。
结果就是，在接下来的一次生意洽谈中，只需要陆白屿隔着电话的一句话，姜汀州居然能被秘书和保镖在宴会还没结束的时候直接带走。
中间有人冲上来想要拦着，因为有酒劲，那人说的话不大客气，两边闹着动起手来的时候，这个人被陆运的保镖毫不犹豫弄到胳膊骨折。
小陆总平时看似温文尔雅长袖善舞，但他的强势是刻在骨子里的，比之秀水集团张晓聪之流要厉害多了。

第117章
姜汀州现在想起这件事还觉得非常荒谬，但这确实就是那样发生了。
“我当时正在谈正事！”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的怒气更重，他道：“小陆总，你明明很清楚，我这样组一个局并不容易，这对我的生意很重要，难道就是因为我反抗，所以你想要拿着这件事把我压下去吗？”
“不是这样的，汀州，”陆白屿对于这一点还是想要解释，“这件事我的做法是有问题，对不起，我不对，但本意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只是不希望你接触那些人，那些人……不是好人。”
当天晚上的宴会不算其乐融融，生意场上鱼龙混杂，有人开口便是试探，姜汀州那时候又在外地，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是所有人都会给他面子，许多人还打着其他的主意。
其中还有一个人更是一直对姜汀州抱有其他想法，便是被保镖卸掉胳膊的那一位。
而且，当时已经很晚了，按照原来的计划这场宴席是应该散场了的，但被人一直拖着，姜汀州酒量本来就一般，已经被人灌了好几杯了。
陆白屿本来就盯得严，事事都要掌控，不可能看着他这样，当天晚上他必得把姜汀州带走，以免他出什么意外。
姜汀州道：“所以你不择手段是吗？小陆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每次都能遇到好人吗？我不知道他们心思叵测吗？倘若我连这些人都解决不了，还能做什么大生意？况且，就算里面真的有什么陷阱，你做这些，为什么提前不能和我商量呢？”
他问着这些，但很快又渐渐平复了情绪，偏了偏头，不再看他：“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做出来的事情就是这样，完全不顾我的想法。”
即使他们那时候还是恋爱关系，陆白屿或许真的是出于担心，但他没有好好说明，而是直接凭着自己的意思做了。
陆白屿觉得那个合作方不行，他在下命令把姜汀州带走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其他准备，想着完全可以换掉这个合作商，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之说，也可以保证不会对既定的项目工作造成负面影响。
但在这个时候说清楚这些，似乎已经太迟了。
“我姑且当你是好意，”姜汀州听着他这样说，“可你当时连和我说清楚的耐心都没有吗？”
陆白屿对这一点确实无法辩解。
他当时就没有开这个口，即使之后想要说清楚，但是那种情况下，他和姜汀州之间再没有什么平静对话的机会。
在自己身边安插人手的事情姜汀州已经忍得够久了，宴会被带离这件事更是让他非常生气，即使这样，他在那时候还努力压下情绪，稍微控制了一下，没有直接提分手。
毕竟能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容易，他还是选择退了一步。
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姜汀州直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小陆总的记忆既然恢复到这个程度，那应该也能想起来，我上辈子觉得不对，和你说我们两个人先各自分开一段时间相互冷静一下，免得见了面吵起来，你又是怎么做？”
陆白屿根本不同意。
他不仅没有退一步，反而听了这句话之后更加失控，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两个人那时候还是异地，姜汀州是打电话和他说这件事的，他的语气还算是委婉的。
提了这种想法之后，电话里陆白屿听起来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感觉还挺平静，但是没说可以不可以，姜汀州自当他是同意了。
然后第二天一早，明明离着有上千公里的人却突然出现在姜汀州面前，眼神黑沉，身边还带着人，不管当时姜汀州手头上还有什么事情，他都被陆白屿强行从外地带回了永青璀璨之星的房子里，好一段时间他不肯让人出门。
“没有什么想不想得清楚，”陆白屿当时这样说，“你想分手，绝对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姜汀州那时候不可能是对他千依百顺的样子了，这种事情他忍了好几次，已经踩到底线了，不能接受再有变本加厉的时候。
陆白屿不让他出去，他把房子的许多东西都砸了个干净，里面还有不少他曾经精心布置的摆具。
他那时候才真的坚定起了两个人不合适一定要分手的念头。
而彼时的陆白屿在发现自己的办法不管用之后，甚至还想着不管不顾把他带出国去结婚，好像把这件事定下来，姜汀州就不会再走了。
可惜，这种想法更是不合时宜。
说到这里，为什么两个人分手还闹得不愉快的原因已经非常明了，就这样折腾下去，之前的那一点情分也消耗干净了。
陆白屿之后意识到不对，是想过补偿的，试图补救回来，但是他想出来的办法就是用更大的利益去弥补姜汀州的“损失”。
陆运手上能赚钱的项目很多，随便分出来几个就比姜汀州自己单干的规模要大很多，好像只要这样做，他就没有做错什么，所有事情都还是可以挽回的。
姜汀州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陆总，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之前在张晓聪那件事里没有选择找你，那我请问，你那个时候做的事情，一点道理都不讲，和他又有什么分别？”他道，“你向来说一不二，我的话你从来也听不进去，我不知道要怎么相信你。”
他在面对张晓聪的指挥的时候反应非常激烈和强势，没有任何余地可以谈，绝不能容忍自己受人摆布。
他都吃过一次亏，岂能重蹈覆辙？
现在，他看陆白屿的表情，知道对方关于这些的记忆是想起来个七七八八的，只是之前太过零碎，他自己无法完全捋顺，但现在应该是已经捋清楚了。
回想起来，这场矛盾并不是突然闹起来的，也不是仅仅因为那一件两件事，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必然的结局。
姜汀州说完这些便想要站起来离开，但是陆白屿不让。
他不禁皱眉，问道：“怎么？小陆总还想要干什么？”
直到现在，陆白屿还没有松开手。
就算穿上了袜子，姜汀州的脚和小腿还是冷的，放在他怀里好歹能捂热一些，他不仅没有松手，把姜汀州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语气十分卑微，开口道：“汀州……别走，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姜汀州等着他开口。
但他已经听过许多次陆白屿的解释了。
“我当时不应该这么做，”陆白屿道，“对不起，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害怕。”
他以前是绝对不会承认是是自己“害怕”的。
这一段恋爱关系在那个时候已经名存实亡，姜汀州在做尝试做一些属于自己的生意之时，逐渐认识到这一事实，但陆白屿不愿意接受。
可事情总是会发生的，非他所能阻止。
曾经无往不利的小陆总在这方面也只剩下无能为力。
“我现在知道，围着你的人不是重点，那些人无论怎么折腾都没有什么影响，”陆白屿还握着他的脚腕，他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带来些许温度，“重点是你，汀州，我总是忽略你的想法，当时，是你不想回来了。”
所谓的工作和觊觎姜汀州的其他人不过只是两个人之间表层的事情而已。
最重要的问题是，姜汀州自己走出去之后，他整个人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他不呆在陆白屿身边反倒觉得自由自在了起来，好像这才是他觉得舒服的空间，能够让他平静下来，渐渐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里。
他的本能让他离陆白屿越来越远，而恰好发展自己的生意又给了他完美的借口和契机。
姜汀州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道：“是。”
他无法否认这一点。
陆白屿接着问他：“那个时候，哪怕你有空闲，但是宁愿呆在这里外面工作，也不愿意回家，特别是不愿意见我，是吗？”
姜汀州听到这个问题，沉默的时间更长，他微微低着头，没有在这时候看陆白屿，最后他仍然回答：“是。”
他走出去之后才更深刻地体会到，陆家的房子从来不是自己的“家”。
陆白屿现在听到这个答案，哪怕隔了两辈子，一切好似已经尘埃落定，仍有一种心脏被箭矢击中的感觉。
他呼吸都紧了几分，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平稳了情绪。
“是我做错了，汀州，这一切都是我做错了，”他道，“是我自己做的事情导致了这些，而且我是……错上加错。”
他在姜汀州已经心生离开的意思的时候仍没有找到症结所在，甚至曾经在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的情况下，把原因归结于“爱他”。
因为不能忍受恋人的离开，所以不择手段，直到真的失去姜汀州之后，他还是没有意识到真正的问题。
“那不是爱，我不应该以此为借口，我的目的和手段都是错的，”陆白屿道，“汀州，对不起，是我那时候太过自私了。”
他总算看清楚了这一点。
不能以爱为名掩盖这一切，陆白屿当时的出发点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哪怕打着“太过爱他舍不得失去”的名号，却没有真的站在姜汀州的角度上想过。
这是一种自私，并不是爱。
姜汀州倒是第一次听到他开口承认这些。
两个人之后陷入了沉默，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山风呼啸的声音。
再之后，还是陆白屿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继续问道：“汀州，倘若我那个时候好好和你沟通，开始改变自己的行为，认真支持你做的所有决定，就像……现在这样，我们的结果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这个问题更是他在心里反复想过许多次的。
——如果早一点改，或是在其中的许多个节点他没那么一意孤行，而是停下来仔细想一想，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
姜汀州这下没有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他根本不会做这种设想，只会干脆利落回答“不会”，但他现在却在认真想了。
可姜汀州最终回答道：“这没有意义，我们之间没有‘如果’。小陆总，你知道的，你当时又没有这么做。”
“是，”陆白屿苦笑，“真的很可惜，我当时没有这么做。”
他无法不承认两人之间的感情几乎消散的事实，只能去找其他理由，自以为解决了那些“问题”，他和姜汀州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结局就只能是背道而驰。

第118章
在某种程度上，陆白屿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人。
至少在今天，他还能想起这些，重来一次，和姜汀州在此时此刻把这些话说清楚，他们如今的状态也比那个时候好多了，不是那种怎么走都是死路的时候了。
而且现在姜汀州正坐在他身边，说完这些又完全平静下来。他眼神总是温和的，哪怕是这个时候，像水一般，一如他的本心。
无论心里如何难过，但陆白屿只要一看到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
他心里最为清楚，姜汀州对待身边人的时候，他一向是很心软的。他做了这么多越过底线的事情，但现在提到那些，好像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他和陆白屿经历过情窦初开，也经历过混乱和感情消磨，还有愤怒生气针锋相对的时候，但到了现在又大不一样了。
“汀州。”
陆白屿叫他的名字：“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姜汀州愣了一下，他没立刻说不可以，陆白屿便在这个时候趁机轻轻把他抱在怀里。
相对于前世的强硬以及真正亲密无间的时候，这个拥抱算是很轻很克制了。
他的手只是虚虚地搭在姜汀州的肩膀上，陆白屿能闻到姜汀州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淡淡的柚子叶香味。
“以前的事情，真的对不起，”他道，“但是，汀州，你刚刚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至少我现在不让你讨厌呢？”
他心跳得很快，忐忑不安地想求一个结果，想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有没有做错。
姜汀州面对这个问题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他觉得陆白屿今天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现在，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事情，可能是因为小陆总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他的行为渐渐变得大不一样。
姜汀州不能否认的是，现在的他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在很多时候都帮了自己，特别是在之前比赛的时候。
拐弯抹角藏着掖着不是姜汀州的性格，他仔细地想了想，最终回答道：“是。”
不过他说完之后，又道：“但是这未必是你……”
他想在这时候话还是要说清楚，未必是陆白屿想的那样，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是一摊死灰，难有死灰复燃的时候。
“没关系，”陆白屿喃喃道，“汀州，这就已经很足够了。”
还好，他这段时间没有白白度过。
有这一个字，何尝不是一种机会呢？
他问明白了以前的事情，也想清楚了现在的事情——他并不想着到底怎么在姜汀州面前证明自己一直是爱他的，好给自己重新争取机会。
最好的弥补，是尽自己所能，把喜欢的人推到最好最高的位置上，让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掩盖他的光芒，包括陆白屿自己。
而这样的想法，甚至并不再以两个人在一起为目的。
最开始和姜汀州谈双方合作的事情之时，他提到过希望他在协会持续往上，甚至可以替代将要退休的柳平的位置，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当时只是一种说法，想着之后还有很长的时间。
但他没有想到，姜汀州能这么快站在柳平面前，而这一切都是他努力和用心得来的。
陆白屿亲眼目睹了姜汀州在比赛后台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被选手簇拥得尽人心的时刻，也见过他在柳平面前获得青睐却又不卑不亢的神情。
那个时候的姜汀州是很耀眼的，前所未有的耀眼，这是陆白屿希望看到的。
他接手陆运，经手过许多大生意，但是陆运在他参与之前就已经是庞大的集团公司，“守成”便是陆家最重要的目标，但姜汀州不一样。
他明明是从陆运成长起来的，却没有完全继承陆运的风格，而是融会贯通，渐渐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
姜汀州如今接手的糖厂几乎可以说是从零开始干的，做下的许多决策都是开创性的，是一步一步“打江山”的做法。
他选了一条艰难且又很有意思的路。
而陆白屿能亲眼看过并支撑着这一切，便是他现在想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姜汀州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这个拥抱有些过于久了，在这时候推了他一下，道：“好了，我要走了。”
陆白屿没有在这时候用什么力气，所以一推就开，可惜这个拥抱对他来说还是太过短暂，但他还是松手了。
“嗯，现在很晚了，”他道，“汀州，你早点休息。”
姜汀州走出去之后，陆白屿还觉得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柚子香气。
他今天没有睡着，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但姜汀州倒是睡得很好。
在今天这个大年夜说这些事情不算是什么很愉快的体验，但是姜汀州回房间之后不久反倒很快有了睡意，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还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见自己第一次见到陆白屿的那天，但是醒来的时候洗了一把脸，又记不大清楚了。
今天睡得很舒服，山上的空气很新鲜，脚上的袜子一直穿，很暖和。
姜汀州现在的生物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不再是五点多就醒的时候了，今天睁眼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他还赖床在温暖的被子里多躺了一会儿，九点的时候才慢吞吞去吃早饭。
这个温泉山庄的饭菜做得还不错，炒青菜又嫩又香，烤的菠萝包也不错，李书妍也是这个点起的，和他坐一张桌子，安小屏现在还没起，这里除了温泉还有很多可以玩的地方，按摩室、棋牌室、娱乐室，随便他去哪里玩，好好放松一下。
姜汀州“嗯嗯”点了点头，仔仔细细把盘子里最后一口青菜吃掉了，问道：“这里是不是还有自己的菜园子啊？”
李书妍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个菜很新鲜，像是刚摘的，而且和我自己种的味道很像，一吃就知道是不打农药的那种，”姜汀州道，“山上种的菜比我自己院子里种的还要好吃一些。”
他尝起来更脆更甜，哪怕只是做了一道简单的炒青菜都很好吃。
“你怎么来了这里还只惦记这个？”李书妍扶额，“好吧，确实有个菜园子，我和这里的老板说一声，你有兴趣就过去看吧。”
姜汀州闻言高高兴兴地去了，在温泉山庄后面找到了那个园子。
他吃饱了之后在里面转了一圈，在老板的同意下摘了一点菜，还有几个西红柿。
有一个西红柿他洗干净之后就直接吃了。这么好的食材，他当然要动手做点什么，所以中午的时候吃的是炒牛舌温泉蛋饭。
姜汀州借了山庄的厨房，且今天厨房里有一块新鲜的牛舌，所以干脆做了一碗简单的京葱炒牛舌。
蒸好了米饭，放上一点烫熟的小青菜，可生食的鸡蛋在天然温泉里煮到流心的状态，然后和京葱炒牛舌盖在饭上之后拌匀，就这样一碗简单的拌饭就已经足够香了。
肉味、葱味、蛋香和一点酱油味融合起来，比什么大菜吃着都要好吃。
至于新鲜的西红柿不需要多余的处理，他做个甜甜的凉拌西红柿就很填了。
吃上这些，对他来说才算是真正的放松。
姜汀州的手艺没话说，刚醒的安小屏吃了这一碗饭就清醒了，感慨还是家里的味道最香，甚至和李书妍相熟的山庄老板徐总都被吸引了，过来尝了小半碗。
他也是老饕，年纪大了没什么多余的爱好，就是这一点吃东西的愿望，尝完之后毫不犹豫地夸姜汀州的厨艺，姜汀州也觉得他这里的美食水平很高。就算是以温泉为主打的话，但餐食做的比一些热门餐厅还要好。
两个人在这几天还特意聊了一段时间，姜汀州总是闲不住，时常下厨房做一些菜，两个人倒也算是一见如故。
这座温泉山庄只是徐老板旗下的产业之一，他是开连锁高端酒店的，酒店里提供餐食，和姜汀州算是食品行业的同行，但是大家的方向大不一样，不算是竞争关系，也可相互讨论。
“姜总，其实我也是厨艺大赛的忠实观众，还听说你签了几个选手要开店，今天一吃这碗饭，就知道姜总的手艺是实打实的，”他道，“我更期待了，你的店什么时候开？这可要告诉我一声啊，我好去永青那里捧场。”
姜汀州笑：“快了，年前有两家店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预计在2月底的时候就能开起来了。”
美食街那边最早能开的店便是江湖菜馆子和东北菜馆，在比赛还没结束就开始搞了，人员算是齐备，过完这个年一个月之内就能开起来。
“一个月内？”
徐老板思索一下，道：“姜总，你还是尽快吧，虽说有厨师大赛的热度，但你也要小心一点，这好好的热度别被人抢了。”
“糖厂是第一次开美食街，我需要做好些准备，”姜汀州道，“总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而且，您这意思是……？”
“永青那边餐饮行业竞争很大，毕竟是发达城市，”徐老板道，“特别是你们那位钟会长，可不简单啊。”
姜汀州一愣，思索了一下，道：“我知道。但有些事情没谈妥，特别是食材的供应商，我总不能在找方面省事。”
这位徐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我这儿用的供应商还不错，姜总应该看得出是哪一家吧？”
他这里不少是贵价食材，来自天南海北，确实需要一家有实力的供货商，姜汀州略微思索一下便心里有数了，道：“是陆运吧？”
陆运生鲜开起来之后，对接这些店也是业务之一，看得出这位徐老板和陆白屿算是熟悉，否则昨天晚上陆白屿也不能刚刚好把房间就定到姜汀州边上。
眼下提到这个，姜汀州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问：“是小陆总请你说这些的吗？”
“他离开的时候是拜托了我这个，你之前比赛用过，这几天又都在山庄，应该是能体会到陆运提供的食材质量的，”徐老板道，“不过，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作为一个过来人，只是给姜总推荐一个不错的选项而已。”
姜汀州并不是第一次和陆白屿那边合作了。
以前他只在糖厂的部分原料的供应链上和陆运有合作，但是餐厅那边还要不要继续扩张，他还在考虑。
“徐老板，谢谢你的建议，”姜汀州道，“这件事我会仔细思考的。”
徐老板道：“行啊，你不必急着做决定，有什么问题你大可以来问我，不过姜总有心思做菜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好了，我这段时间刚好也常去永青那边谈生意。”
姜汀州点了点头，道：“好。”
在这里度完假的姜汀州是时候思考正事了，过年的假期结束，所有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上班，许多地方的新店开业也正好选在这个时候。

第119章
姜汀州回到永青收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来自协会那边，是个好消息——他正式升任副会长了。
这里面不管有没有柳平的意思，就姜汀州在大赛上的表现，为协会做出来的贡献是近年来最突出的。
无论是谁来评，这个副会长也应该是他的。
这种事情是要大家碰面开会的，姜汀州一早在协会办公室楼下的时候就已经见到杜鹃了。
他和好食最近谈了关于余力的调料包生意的时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杜鹃现在把他当成财神爷，一见他就喜气洋洋的，第一句话就过来恭喜他。
“姜总，恭喜你啊，开年就是大喜事，我今天看着你都比之前还帅，”她道，“要我说，你早就该坐到前面去，不然这永青分会真成了某些人的一言堂了。”
姜汀州倒不对此沾沾自喜，他还是那个样子，笑容浅浅的，拱了拱手，也道了一句过年好，开口道：“少不了杜总的支持。”
“应该的，”杜鹃道，她凑到身边，声音低了一些，提醒道，“但你也要小心你这上升速度是独一份的，我还听说柳平挺欣赏你，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这就是戳了他们的肺管子了。”
姜汀州道：“杜总指的是？”
杜鹃摊了摊手，她话里话外指的当然是钟会长和赵副会长。
赵副会长脾气大，之前姜汀州刚来的时候就很不客气，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他的企业同样做甜品零食类，和糖厂是正面争锋的对手。
至于钟会长，她之前看似性格温和还出手调解，实则和稀泥，牢牢地把协会的话语权握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到的周秉也对他说了类似的话，他有些担心，还加了一句：“今天可绝对不止开个会的事情。”
“没事，”姜汀州道，“我知道的。”
不仅是这两位，姜汀州想起之间徐老板提醒自己的事情。
他说永青这边的餐饮行业并不好做，特别是新开的店，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位颇有些手段的钟会长。
这位钟倩倩钟会长自己的企业规模就不小，全国几百家连锁店，这还不止，她手底下的投资非常多，永青这里许多有名的餐厅都有她的股份，能把手伸得这么长，和她坐这个协会会长的位置有不少关系。
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钟会长绝不是省油的灯，关于这一点，姜汀州在这场升任仪式上就体会到了。
这场会其实对他没那么重要，副会长只是个头衔罢了，反正就是走个流程，但是好食和秉承小炒有了他之后就坐到前面来了，坐在这两家规模应该做的位置上。
现在的情景比他刚进理事会的时候热闹多了，就连掌声都热烈许多，大家都不敢小看他。
钟会长满带笑容，说了几句后生可畏恭喜的话，但是在她的场面话之后，旁边坐的赵副会长便开口了。
他现在的态度和之前大不一样，不过在姜汀州看来还是装得很。
“姜总，这回厨师大赛真是很成功，我还听说几位排在前面的选手都选择和你合作，”他道，“最近事情多，姜总如果有需要的话，和我们说一句就行，大家都是朋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以前的事情，姜总您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和我计较吧？”
帮个忙？
一开始听到厨师大赛的赞助的时候，这些人全都避之不及，这个时候倒是想来帮忙了。
姜汀州一笑，开口道：“计较倒是不会，我可没时间和人计较小事。帮忙倒也不用，我和好食和秉承小炒合作得挺好的，不需要帮忙。再说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做餐厅了，这就不劳赵副会长费心了。”
赵副会长能这么客气说话很不容易，现在被他顶了回来，脸色一下有些变化，就要暴露本性了开口骂人，但是旁边钟会长向他使了个眼神，他就闭嘴了。
钟会长比他段位高，语气还是这么和气，说着“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在散会之后，私下里却又找了姜汀州去她的办公室单独说事。
“姜总，除了副会长的事情，我还得恭喜你，听说柳平柳总对你印象很好，这副会长的事情就是他亲自提的，”她道，“倘若以后你真有什么机会，这也是我们永青协会的大好事。”
姜汀州听到这种话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道：“钟会长言重了，我现在和秀水集团那边还差得远呢，柳平柳总不过是场面话夸了几句而已，他是大人物，我有自知之明。”
虽然人人都这么说，但他并未把希望寄托在柳平身上，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钟会长听着这话，顺着他这话头说了下去：“你别这么说，柳总一向是要求高的，他现在身边那些人不就是他提携的吗？汀州啊，你以后不可限量，不过要真的从他手里得到些什么可不容易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姜汀州道：“钟会长，我这人不爱拐弯抹角的，您什么想法直接和我说明白就是了。”
他看着这意思，明显是赵副会长那边没有试探出结果，便直接换她来了。
钟会长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帮个忙而已，你和秉承和好食的合作我知道，这个我不插手，你们做你们的，但是你要开的那两家店，完全也可以做连锁店。你放心，我在永青干了这么久了，肯定是会帮你的。”
她指的是要开的江湖菜馆和东北菜馆。
姜汀州不是吃独食的性格，如果是双方受益他不会拒绝，但这件事不一样，他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钟会长，不好意思，这两家店我没有做连锁的打算，至少在最近几年是没有的，”姜汀州道，“不是因为缺投资，这件事我和参股的厨师商量过，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并不是所有店都适合走连锁这条路，他对此是看得很清楚的。
陶锦天的菜系之所以适合走连锁，一方面是因为他做的东西口味够大众，另一方面就是他的一些特殊的做菜技巧是可以教授、可以复制的，这也就意味着其他厨师哪怕没有他水平这么高，在培训之后按着他的方子来，也能复刻出七八分的味道。
而且陶锦天还有不断开发新菜的能力，能够满足连锁店源源不断的需求，换句话说，开连锁店赚大钱是要有对应的能力的。
江湖菜和东北菜馆子相对在“技巧”上要求比较高，而且是实打实的手艺，没有捷径可走，，那些做法大家都知道，比如说炒粉，并没有什么秘方，爆炒的菜难点就是对于火候的控制，这种是短时间内复制不出来的。
东北菜虽然对火候要求没那么高，但是对于“口味”的把握需要精准，能做好正宗东北菜的厨师并不多，而且还是在永青这种地方。
换言之，能做出这种味道的厨师真的不多。
这些差别使得后者并不适合大规模开店，就像邱师傅家的七宝餐厅一样，底下的徒弟培养了好几年才敢过来开分店。
当然，姜汀州不是一直不开，毕竟参股的厨师们当然也想着开大了多挣点钱，但是要首先立得住才有以后，倘若生意好以后培养起来了合格的厨师，当然就可以开了。
钟会长却觉得这些都不是理由，摆了摆手。
“汀州啊，厨师们的意见你听听就行，他们做菜就行了，生意的事情真的不懂，你别真这么干，我做餐厅这么久，其实很多顾客吃不出来这一点半点的差距的，主要是看我们怎么把握，”她道，“按我的意思，趁着这厨师大赛热度还在，就应该抓住这机会赶紧铺开，我有经验，咱们把这热度做起来之后，就可以开始招商了，收个加盟费……”
她并不考虑口味什么的，只考虑怎么挣钱。
这确实是挣快钱的做法，连加盟费都想到了，只要能把噱头打出去，每招一个加盟商就是几十万，数量一多便是几千万，看起来似乎是一条很好的“捷径”。
但是她的话很快被姜汀州打断了。
“不好意思钟会长，糖厂这里一直以来的要求就是要保证质量，我们的餐厅不做加盟，只做直营，砸招牌的事情我不做，不管顾客们吃不吃得出来，但是我吃得出来，”姜汀州道，“这是我做的决定，您就不必多说了。”
此话一出，钟会长脸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
“姜总，你要想清楚，别那么天真，”她道，“在柳会长青睐的人里面，糖厂这点规模不算什么，倘若你不能再短期内干出成绩来，柳总过了这回，可就未必记得住你了。”
这听着像是在威胁他，但是姜汀州最不怕人威胁。
张晓聪的事情秀水还是压了压，免得传出去面子不好看，外面的人不知道，否则所有人就会知道他在方面一直是个谁说都不管用的犟种。
“钟会长，我还是那句话，我现在并不需要帮忙，”姜汀州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出去不久，便听到了办公室里面拍桌子的声音。大概是钟会长在生气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吧，但姜汀州就没心思顾及这个了。
他出了门很快碰见周秉，他一直等在那里，神情紧张，开口就问：“她是不是又想在你的生意里插一脚？什么趁着机会开加盟店之类的。”
姜汀州看他：“你猜到了？”
“那还用猜？她总是这样，我爸当时做秉承小炒做出点样子她就想投资，其实我家有钱，完全不需要，”他道，“拒绝了之后就受到她不少排挤，幸好有老顾客支持，不然真能被弄倒闭，好不容易才做到今天，你得小心点。”
行业内竞争激烈，有利益的事情谁都眼红，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多，甚至还有人从中作梗。
姜汀州记住了周秉的提醒，但他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他去要最先开的江湖菜和东北菜两家店的现场，他和厨师们都约好了。
这两家店就在糖厂大店的后面，花园修到这里树比较少，视野很开阔，今天阳光很好，不少人在草坪上铺了野餐垫在晒太阳，显得很热闹很有人气。
永青是典型的打工城市，过年的时候人少一些，等到放完假大家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才热闹起来，人多的时候最适合开新店。
这位置还是好位置，人流量已经养起来了，开餐厅就有天然的优势，怎么算都是赚钱的。
厨师们都拿着餐厅的股份，又看了实地，大家都很是满意，准备在这里大干一场，但是这个点大家刚到了在装修的餐厅那里，一眼就看到不对，本来已经快装修完毕的店里一片狼藉。
“姜总，水管子爆了，”施工队这样和他说，“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开始漏水。”
就因为这突发状况，现在新装修的许多东西都被泡了，特别是很多地方还用了木质的材料，泡了水便要全换掉了。
施工队的负责人也叫冤，直说自己检查了并没有疏漏，眼见着就要交工了，不知道怎么突然会这样，那水管子仔细一看便能发现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这时间点还卡得挺准，餐厅这边还没开业摄像头还没接上，糖厂花果那边的摄像头又没拍到什么，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一时真找不到是谁干的。
但姜汀州一看这样子，心里便已经有所猜测了。
行业内竞争爆水管子都不算什么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竞争对手往鱼池投毒把锦鲤全药死、给发财树浇开水甚至偷店里关二爷像的他都听说过，但他没想到这事情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第120章
来这里的厨师们看到这混乱的情景都有些震惊，有些人难免慌乱起来，更有人觉得非常愤怒，开口道：“姜总，我之前店里也有这样的，肯定是同行搞破坏，最近是不是有人找过您？一定就是这些人，咱们曝光他们！”
姜汀州示意他们冷静：“咱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要在这时候曝光什么？”
他当然知道就是钟会长反复试探不成找人做这些，但别人又不知道。
就算他现在网络上粉丝多大家都会相信他，但谴责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场骂战而已，还有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
他现在已经报了警，警方自然会花时间查的，但姜汀州心里有数，就算最后找到了人最多就是个替罪羊罢了，扯不到钟会长身上去。
对方干都干了，相对于在这时候“讨一个公道”，更重要的是赶紧解决眼前的事情。
“大家按原计划准备好就行，”他道，“别慌，店里难道还会被这点东西影响吗？”
姜汀州的状态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定，他有条不紊地让施工队不必花时间解释，赶紧重新把这些不能用的布置换成新的，并且还得立刻把摄镜头连起来。
对方做这种小动作只能做一次，有了摄像头之后很难再来，否则就会被抓个正着。
现在多花点装修的的钱是小事，重点是大家不能被这种事情影响到，只要他立得住，其他人便也冷静下来。
“那我们回去再练练，开业的菜一定要做好，”厨师们道，“姜总放心，不管别人想使什么绊子，咱们的馆子一定会红火的。”
温淇也跟着到了，他见此情形自然生气，知道这是被针对了，便开口道：“姜总，这事情难道我们就这么过去了？”
“不是过去了，”姜汀州道，“我是觉得不止是这么简单。”
他大风大雨都见过，花点重新装修的钱和几天时间是小事，同样的，做了这么久生意的钟会长不会那么幼稚，觉得爆个水管能给这些店造成多少阻碍，这不过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装修队就能解决。
而且，糖厂之后一定会多有警惕，不可能让这些人再次得逞。
难道只是为了泄愤报复？
很快，两天之后，温淇就过来找他了。
他脸色有些严肃，凑在姜汀州身边说了几句话，还伸手递给他一沓东西，是花花绿绿的广告纸。
他道：“姜总，果然跟你想的一样，这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对方是有备而来。糖厂附近也有个改造的商场，里面也有一条美食街，本来是没我们这么快开业的，但是我听说那边突然加快了进度，准备抢在我们前头了。”
姜汀州闻言，便伸手接了宣传单看。
老城区这块地本来就在大规模改造，附近要开新的美食街这件事是他一早就知道的。
那边的面积比糖厂这边要小一些，营业的类型和这里不一样，像是个小商场的样子，总共两层，一层是服装百货，二层就是吃饭的地方。
那边的商业气息更重一些，本身是以服装生意为主，那些餐厅像是服装店的配套，而糖厂这边更接近于休闲区域，一直是以美食为主打。
虽说离得近，但是大家的的定位不大一样，就像糖厂这边附近就是早市街，一样是做餐饮但其实没有形成直接的竞争关系，按最初的计划来说，并没有相互影响生意。
老城区人多，做得好大家都有钱挣，也容得下这么多家店，但是眼下情况不止如此。
“那边的几家餐厅改了，和我们之前了解到的情况不一样，听说是换了老板，”温淇道，“而且我觉得，那边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商场里面率先开业的就是江湖菜馆和北方菜馆，完全和姜汀州这边的定位冲突了，还搭了几家其他的店，轰轰烈烈的，架势很大。
那里的位置是不错的，在人流主动线上，很多人糖厂这里都要经过那个路口。
温淇拧着眉头接着道：“这几家店开不开业的倒也还好，咱们附近本来就有不少生意好的馆子，但是那边硬蹭着厨师大赛的名号，姜总，你再看这宣传标语。”
姜汀州在传单上已经看到了，硕大的字眼。
——厨师大赛冠军厨师带头坐镇？
这不对吧，余力谈完调料包的生意就回家了，他怎么会去什么其他餐厅坐镇？
“您看，这就是恶心的地方了，他们这广告要说虚假宣传倒也不是，”温淇道，“那边和前两届的厨师大赛冠军合作了，借了他的名头。”
这一届的明星选手们已经各自有好的去处，但这上面又没有写第几届，而且上面没有出现厨师的照片，这位前两届的冠军选手水平当然也不低，但他有没有实际过来做菜不好说，这名号确实架在那里了。
关键是，这还不够。
在传单里列举出来的菜很多都是这次比赛里出名的菜品，火候菜比赛环节里的许多爆炒菜和北方菜系里出现的菜品都被纳入进去了。
实在纳不进这两个馆子里的，还有其他小店塞进去，甚至还专门开了家店做土豆类的食品，放的名号全是比赛里的，夸得天花乱坠的。
这一看就是完全显露意图，借着厨师大赛的名号蹭了，目的就是迅速吸引大家的关注度。
姜汀州道：“我看着这样子，这是马上就要准备开业了？动作还挺快。”
“对，那边这两天已经在准备开业了，”温淇道，“今天就开始大规模宣传。”
在这节骨眼上，这种宣传单不仅在线下大规模派发，网络上也发，已经铺开了。
姜汀州一看，就知道这是谁做的。
不过，钟会长惯用的网上的宣传方式和姜汀州那种公开的短视频网站很不一样，是主要借着朋友圈和公众号散播的，评论区更好控制。
这种偏个人私域的地方更容易打造信息茧房，看到的人只能接受信息，不一定知道其中的春秋笔法，也不会知道这上面写的，其实和本次大爆的厨师大赛没有太大关系。
果然，姜汀州在朋友圈一刷新，他都看到了这份光鲜亮丽的广告。要不是他知道内情，差点都要以为这是厨师大赛官方办的了。
而且，这确实也很难澄清。
宣传词上面写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厨师大赛的冠军不止一个冠军，菜当然又是谁都能做的，并没有什么版权。
不得不感慨，钟会长真是个饮食行业的老油条，这种手段完全按照她之前的理念来做——毕竟她一向觉得，顾客是很好糊弄的。
“怪不得会做爆水管子这种事情，”姜汀州完全明白了，“捣乱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拖慢我们的开业进度，温淇，这是连环套。”
重新装修要耗时间，而且漏水这种事情比较麻烦，很多线路都要检查一遍，姜汀州还要求精细，不愿意在细节上糊弄，即使装修队加班加点地干，但开业速度是绝对赶不上对方的。
姜汀州算了一下，本来他预定的开业时间就比对方晚了几天，现在一拉，能晚出十来天。
生意场上抢在前头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餐饮业，顾客有从众心理，大家哪有那么多心思去分辨是真实情况，哪边先热闹起来就去哪里。
姜汀州这边都没准备用厨师大赛的名号，毕竟这两家馆子的厨师们没有拿到漂亮的名次，陶锦天的名声倒是大，但他筹备时间更长，开起来应该要到三、四月了。
等对方提前抢了这个名号，便是抢占先机了。
但温淇听完他讲这些，还有些不太明白：“她难道想靠着几家店来压我们？”
噱头只是噱头，做不出好味道来真的有用吗？而且这种有意蒙人的话，难道不是时间一长就暴露了吗？
姜汀州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
钟会长老谋深算，毕竟是餐饮行业里做了这么久的，短时间内攒出这些店来不难，而且在这之前应该做了两手准备——倘若她能插手姜汀州的生意自然好，如果不行被拒绝了，那她就靠自己的手段来抢。
“这几家店能赚的了多少钱呢？”姜汀州道，“她不是想赚卖几碟菜的小钱，而是要赚大钱。”
这种想法她之前就和姜汀州透露过。
等着几家店短期内做起来了，就拿出来做旗舰店招商，只要带着那些投资客，去红红火火的店里转一圈，她不信那些人不动心。
每个牌子赚快钱她都能收割几千万，这几家店做起来不就是一两亿吗？但加盟商之后的死活就不关她的事了，合同里那些模棱两可的条款能保证她拿了钱还全身而退。
生意嘛，总是有红火有平淡的。
就算这件事告到柳平那里去她也不怕，商业竞争，难道还讲什么客气吗？
温淇这下彻底明白了，这种餐饮行业收割加盟商的套路他也听过，急问：“姜总，那我们要加快进度吗？”
别人的事情他管不着，但倘若真让她顶着厨师大赛的名号搞这种事情，抢了一时发生意都算是小事了，就怕到时候祸水东引，骂声会蔓延到姜汀州这里来，真的坏了厨师大赛这块招牌。
“自然要快，但赶是赶不及的，”姜汀州道，“时间差距拉到一个礼拜就差不多。”
他算了算，这个时间是能保证自己这边正常开业的。
温淇问：“那边呢？”
“当然不能让她得逞。”
姜汀州之前爆水管的事情没做什么动作，并不意味他真能忍，他笑了笑，接着道：“不是要大规模宣传吗？之前给我送了水，那现在我就来添一把火。”

第121章
温淇一愣，道：“您的意思是？”
“你现在打个电话给小屏吧，”姜汀州道，“我跟他说，小屏会知道怎么做的。”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温淇还是按他的意思老实照做了。
眼见着越来越接近开业的时候了，在那边商场筹备之时还暗戳戳地踩一脚“竞争对手”，糖厂这边很是安静，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准备自己的事。
厨房设备率先安装好了，服务员也在紧锣密鼓地做培训，厨师们过去开锅是试菜，这几天过去草坪那边游玩野餐的人总会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远远闻着，馋人得很。
此时，厨师大赛余热尚在，很多观众念念不忘，且心里仍然留有遗憾，毕竟只在屏幕上看了，没有实际吃到，虽然那个时候卖了观众票，可大爆的情况下多的是人抢不到。
大家对于美食的期盼总是统一的。
姜汀州的店直到现在还没有大肆宣传，之前就是在自己账号上发了发，他的铁粉们是知道的，现在，一有其他店抢在前面，果然引来了很大反响，很多人根本没有仔细辨别就高高兴兴地去了。
甚至在钟会长的刻意引导下，有些不明就里的小粉丝还以为那就是姜汀州准备要开的，那里的位置实在离糖厂太近了。
几天之后，路口的商场开业，各种活动和派发小礼物，确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前所未有的热闹，偌大个店里座无虚席。
在新开的餐厅面前，很多人都没有排上位置，还兴致勃勃地拿了个排号在门口等，最新的号甚至已经要去到两三个小时之后了。
这火爆的场景李书妍都听说了，她对这事有些了解，但今天没遇上姜汀州，听说是又和厨师们试菜去了，她只好逮住了温淇：“你们这边怎么搞的？是不是被这些人欺负了？等着，我现在去收拾他们。”
“你等等，”温淇拉住她，“你别管这个，放心，管好厂子那边就行，姜总你还不明白吗，他早有准备。”
李书妍看他：“真的？”
“真的，”温淇现在轻松了，咧着嘴笑，“你等着看吧，今天晚上，不，说不定等到下午就有结果了。”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饭点，商场的那边热热闹闹的店里今天开业第一餐，除了普通顾客，还有不少带着设备的美食博主，他们是特意过来探店的。
现在短视频是流行趋势，干这一行的美食博主也越来越多，像姜汀州这种以做菜为主的不一样，别人是以吃饭为主的，现在几百万、几十万粉丝的吃播越来越多。
有网红博主前来凑热闹这是好事，这是免费的流量，店里不可能拦着，喜气洋洋地迎进来，还特意给这些博主留了不错的位置。
有些美食博主不仅拍摄素材，还边吃边开着直播，今天直播间的热度是前所未有的高，很多人都对“厨师大赛”开店这种事情很感兴趣，坐下点完菜不久之后就有热腾腾的菜端上来，看起来挺有食欲的。
“行啊，虽然人多但是上菜很快，大家来看，这道小炒黄牛肉看着挺香。”
这位开着直播的几十万粉博主名叫西西，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的，先是夸了一句，然后夹起一满满一筷子放在镜头前，笑容满面说着“粉丝先吃”，互动完了之后便塞进自己嘴里。
弹幕一看到桌子上菜的特写也热闹起来。
“主播会点，小炒黄牛肉在我这里是最强下饭菜！”
“怎么样，尝着是不是很好吃？”
“当时我看厨师大赛火候那个环节就很馋，全是下饭菜，没想到这么快就合作开店了，等我有机会一定去吃！”
可是在这么热闹的弹幕之下，那本来高高兴兴满是期待的博主吃了一口，却脸色一变，她面对镜头是下意识保持微笑的，但是这一会儿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似乎是为了确认，她说着“我来配饭吃”，拿起前面的饭，舀起满满一勺小炒黄牛肉浇在米饭上，然后混合着米粒一起塞进嘴里嚼了嚼。
但是这样再吃了一口之后，她的脸色更差了，甚至连筷子都放下了。
她前面的摄像都愣了，问道：“咋了？”
“你来尝尝吧，”西西道，“我只能说，这道菜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弹幕原来高高兴兴的，一看这样子飘过了一大堆问号，说着“怎么了怎么了”“主播你说词啊”，随后，尝完一口菜的摄像开口了。
“怎么是这个味啊？做得不难吃，可也算不上好吃，”摄像道，“嗯，怎么说呢，就是我随手点外卖的水平。”
西西的意思是和她一样的。
这道菜看着色泽不错辣椒满满，但是真的一般，吃到嘴里一嚼，是过了头的辣味，咸味重，甚至有些齁嗓子，让人忍不住喝水，油的味道也过重了，好像强行做成了香辣“下饭菜”的样子，可拌着饭吃也不好吃。
这道菜不够香，甚至连这碗饭煲得都不够好，还拿个竹筒装上来的，但完全没有竹筒饭的味道，太硬了，口感和米香味都不足。
作为美食博主，吃过的好吃的太多了，这种水平放到她面前来，本来饿着都没什么胃口了。
这一番点评下来，弹幕都傻眼了。
“真的假的？居然不好吃？”
“不会是博主在黑吧，这家店这么火爆呢。”
西西对这道菜不太满意，还安抚观众说可能就是这一道一般，之后上了其他菜她还是尝了，眉头越皱越深。
她出于职业习惯一直在盯着弹幕内容，一看到“收钱在黑”之类的话就开口了：“天地良心，我探店从来没收过钱，都是说实话的，这家店真的一般，不信我给大家看。”
她还点了泡椒鲫鱼，鲫鱼一翻，里面的鱼肉完全不入味，还有土匪猪肝，要外焦里嫩且没有腥气才好吃，但这个猪肝一看就知道不新鲜，吃在嘴里，这么多辣椒麻椒都压不下去那股没完全去掉的腥气，再之后炒粉太多油了，镜头里面一拍，那盘子底下都渗油。
这些菜都是表面上好看，似乎是鲜香麻辣油香诱人，但是根本没有爆炒香辣江湖菜的味道。
“大家评评理，这是我在黑吗？”西西摇头，“这家店不行，不知道旁边东北菜会不会好一点。”
她一向是就有什么说什么，很快，弹幕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别去，那边也是花架子，甚至比这里还差呢，装修是装得好看，但菜根本不是那个味道。”
“是真的，隔壁东北菜馆子有个百万粉博主，是东北人，他去的时候挺高兴的，还说过年回来再吃上一口家乡菜不容易，但是一上菜就开始皱眉头了。”
“我也看了，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厨子，连锅包肉都做得很差，外壳是软的，根本不好吃，酸菜炖排骨一塌糊涂，主打的杀猪菜他直接说了难吃，还要卖这个价格，在东北老家做出这种味道要拉出去枪毙八回。”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厨师大赛合作的饭馆吗？难道厨师大赛是假的，是炒作出来的？”
西西一眼看到了这条评论。
之前有人说她收钱她都没生气，就是拿着菜解释了几句，现在身板一直，声音都大了很多：“哎哎哎，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厨师大赛可没得黑，我是真吃过啊。”
她的摄像都猛点头，应道：“我也一起吃过，这么说吧，厨师大赛里的小炒黄牛肉打十分的话，眼前这个我就只能打个三分，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说作为博主没坐上评委席吃上比赛的菜品，但是观众们参加的美食小摊她是被邀请真的去了的，而且还全程开了直播，现在主页里还有当时的直播剪辑呢。
弹幕里也有她的粉丝立刻附和了。
“对啊，我是看着她在直播吃了平时两倍多的分量还依依不舍，再塞真的饭都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在那里夸得都没词了。”
“我还记得西西回来后两天省着把打包回来的好吃的吃完了，当天晚上实在没吃了，点了其他的外卖，吃了一口就哭了说太怀念了，现在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哈哈，是，等到她决赛又被邀请了才喜笑颜开，结果回来又戒断反应了，年夜饭都没心思吃，我就是那段时间关注的，太可乐了。”
这样一说，今天来探店的好多博主都是住永青、上英这边的，因为离得近才来得快。
而这些博主，特别是上百万几十万粉丝的大博主，也基本上都被邀请去厨师大赛的小吃街吃过东西了。
这到底是不是厨师大赛的水平，可能一时蒙得了别人，但绝对蒙不了他们。
不仅这一两个博主，今天来探店的绝大部分博主都给出了类似的评价，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这里的店不行。
西西吃到这里，筷子已经放下了，她已经没有食欲，干脆坐在那里喝豆奶，她扫了一眼越来越高的直播热度，眼睛一眯，心里知道自己有不少粉丝就是在厨师大赛期间涨起来的。
虽然这餐厅菜一般，但一带上厨师大赛，观看量比平时至少高了一辈。
她不准备放过这件事难得的热度，开口道：“我觉得这事有蹊跷，肯定不是那些厨师大赛的师傅做的，来来来，大家点个关注，我现在就查，这家店肯定有问题。”
这个时候，不需要姜汀州出手，这些既吃过厨师大赛又特意跑来吃这几家店的美食博主们就算为了眼前一下涨起来的关注度，也要把这件事仔仔细细在观众面前追究个清楚了。
正如姜汀州所说，他只是添了一把火而已。
厨师大赛那个时候，为了扩大影响力，从红烧肉预热那个环节就开始陆陆续续请一些美食博主过来参加了，安小屏也是在那时候有了这方面的人脉。
姜汀州没有做额外的什么，更没有花钱故意让他们去写恶评，只是发出了邀请，给出了建议，请他们在开业第一天去那边尝尝，给出公正的评价就好。
美食博主也需要流量和热点，提前去探“网红店”是经常要做的事情，自然扎堆前去。
食客们有的时候确实是盲目的，没有精力分辨真假，也会有从众心理，但倘若有人想要玩弄一些宣传手段，真的想把顾客当傻子耍，那就打错主意了。
烈焰融金，大浪淘沙，流量是把双刃剑，在大量关注度面前，大众的眼睛分得清楚，一些人想要借势浑水摸鱼捞一把就走是不可能的。

第122章
特别是想要踩在姜汀州的头上捞一把，那更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从商场那边的店开业第一天就开始发酵了，许多美食博主给出了差评，即使有些讲话委婉一些，却也说不出一个“好吃”来。
钟会长那边很是敏锐，很快发现了，当天晚上还花钱压了压，还把一些花钱请的博主的“好评”往上提了提，很多顾客还没来得及看到真实的差评，第二天排队前去吃的人还是不少。
但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这种吐槽就压不住了。
去吃的美食博主越来越多，发视频吐槽的普通人也越来越多，有了如此大的关注，甚至还一度上了短视频平台的热搜。
一开始大家不明真相，但是热度一高起来，便有许多人主动去研究了，这一研究，自然错漏百出，还有不少人已经林林总总地扒出了那边虚假宣传春秋笔法的真相。
“大赛冠军？哪一届的冠军啊？我查了查，之前有好几届的冠军可是只管收钱不管做菜的，在行业里面名声都臭了。”
“我没排上那两家店的队，但是买到了一份炸薯片，那个店里还在放厨师大赛的节目，节目里的各种土豆看起来还是那么美味，结果给的薯片比超市里的包装薯片还难吃，我这一份炸过头了，吃着都是焦的。”
“要我说，吃那里的土豆不如去买糖厂的膨化食品，真的好吃多了，最近新出的山药脆片我吃到停不下来。”
“我也想买，那糖厂不是老断货吗？”
“啊，那两家原来不是姜总开的店啊？”
“本姜汀州粉丝来了，正经的店还在筹备，根本都没来得及开，我们粉丝群都期待好久了。”
“好一个李逵李鬼！”
两三天之后，关于虚假宣传发网络热度不掉反增，钟会长还想贿赂一些美食博主让他们删视频，结果反而被那些博主把私信内容发了出来，又遭受到一轮嘲讽。
这几天过去，她还在大力遏制舆论，但看得出，那几家店的生意已经很不如前，再没有排队的盛况了。
而此时，姜汀州的两家店已经筹备完了。
后天便是周末，风和日丽，是个开店的好时候，他是时候正式做些事情了。
当天晚上，姜汀州便在已经重新好的餐厅里，和两家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掌勺的是各位大厨，他自己也上手炒了两道菜，员工们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在这里不是工作场合，大家就是吃好喝好，等过两天鼓足力气好好干，姜汀州怕大家见了自己这个老板拘束，所以他那一桌是特意和员工们分开的。
他身边就是安小屏李书妍这些人，大家聚在一起，像是平常的家宴，吃到半饱的时候，难免提到这件事，李书妍戳了戳安小屏，问他：“小屏，是你找的那些博主吗？”
“是啊，”安小屏还有点得意，“我哥跟我一说，我就明白了。我办事，你放心！”
他现在做了这么久，已经在这行业练出一些本事了，颇有几分精明。
姜汀州只在电话里讲了两分钟而已，之后的事情都不需要他多交代，安小屏那里就已经布置好了。
光是找一些博主去评价当然不够。
糖厂之前一直沉默，没有开始做宣传，其实是卯足了劲，等到对方栽跟头的这个时候，刚好踩着对面，亮出自己实打实的牌。
他们这边的店可是第二十届厨师大赛参赛的正经选手，每个人光明正大地出镜，亮出了当时比赛的编号，当时厨师大赛的赛后小摊拍了不少素材，刚好在这个用上。
这么多花絮再次放出，自然迎来了一波关注，这也让关注的人知道，谁才是正宗的。
这是欲抑先扬，还踩准了网络热点，果然比直接宣传要好得多，不过是这次是别人抑，自己这边扬，事半功倍。
这种踩着对方上去的做法不是做什么正经办法，一般姜汀州是不会用的，但是这件事是对方先开始的，他还记得当时爆裂的水管子，那这就怪不得他了。
“我也想问，那边真有这么难吃吗？”
温淇现在就在吃自己店里的土匪猪肝，一边吃一边问，辣椒鲜亮，猪肝熟度刚刚好，就连里面的蒜苗都吃着鲜嫩下饭。
真不知道这种菜做得难吃是什么味道，简直是浪费食材。
“我尝过，特意让秘书去点了带回来，”李书妍回道，“客观的来说，没有某些博主说的那么夸张到难以下咽的程度，就是普通外卖的水平，但是谁让那边把调子起这么高。”
美食的味道本来是没有标准的，钟会长那边做了这么多年餐饮，虽然筹备这些店着急了些，但她可以交出合格的味道来，可扯了厨师大赛的虎皮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而且她那里菜单和厨师大赛的菜品撞了这么多，一定会直接产生明显的对比。
博主们之前吃过好的，再吃一般般的，自然而然就会觉得这里的很差了。
有些美食博主的嘴可不客气，今天有人特意蹭着黑热点去拍，放进嘴里嚼了嚼又背过身去吐到垃圾桶里的，这就是非常难看了。
“那这可怪不了我们，”安小屏道，“是那边自己选的这条路的，只能怪自己。”
食客的跟风一样具有双面性，看到诸位博主都这么评价，自己再一吃，确实不是想象的样子，落差感强，当然会猛烈打差评了。
“但我看那边还没放弃呢，”李书妍把嘴里的溜肉段咽下去，接着道，“我一直派人盯着那边的动作，听说还在砸钱，而且砸的还不少，特意找了几个收钱的大博主，准备把最近的负面舆论对冲掉。”
姜汀州笑：“她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了。”
那边开场实在太好太火爆了，这是难得的圈钱机会，前期本来就投了不少，还没回本呢，就这样匆匆撤出落荒而逃，钟会长这位行业老油条也不可干到今天。
现在那边店里在各大评分平台都还维持着高分，能继续骗到一些路人进店，再在网络上强行删掉一些言论，还想着强行顶一阵子。
“她确实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人能坚持，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温淇看到这手法都觉得顽强，“不到黄河心不死。”
正在这时候，店里领头的厨师过来跟姜汀州敬酒，他是里面年纪最大手艺最好的，今天看起来很高兴，道：“姜总，我得敬您一杯，我之前开店，开一家倒一家，谢谢您还给我机会！”
他酒量很好，一口闷了，姜汀州便以茶代酒，回敬了他。
“啊？您这手艺怎么还开一家倒一家？”李书妍听着这话，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愣了，“这怎么可能？”
这师傅做的爆炒菜好吃死了，她最喜欢席面上的蒜香爆辣炒鸡爪，鸡爪软糯入味，越辣越上头越想吃，好吃地在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
“唉，开了店才知道，没那么简单的，”那师傅一摆手，“管理不好，一样一塌糊涂。”
姜汀州知道他的经历。
这位厨师手艺很不错，但是之前接连开的店都倒了，几乎都是因为内讧。
一开始是赚了钱了分配不均，或是被竞争对手挑拨，自己就闹了起来，又或是采购中饱私囊，一下没看住，给顾客上的小菜都是馊的，差点被告，最后被罚了款。
厨师不能控制一切，哪怕味道再好，顾客们一看到这乱哄哄的样子就不想来了。
那师傅道：“当时我一看店里水管子爆了，我就觉得这事不简单，想到自己的经历，有些着急，姜总，多亏您解决，那我就放心了。”
姜汀州笑：“我应该做的。”
他既然开了这家店，就应该解决厨师们的后顾之忧，让厨师们专心做菜。
李书妍看那师傅走了，也忍不住感慨：“这个行业比我之前想象的还复杂，不是仅仅把菜做好就可以的。”
她接手做糖厂，看着姜汀州把那边厂子做起来，心里也总结过，想着这应该主要是靠实打实的味道和质量。
要不是当时的小面包一炮而红得到广泛肯定，就没有糖厂的现在，接下来只要像厂子里那样，主要把心思花在“味道”上，踏踏实实兢兢业业把产品做得美味就行。
但这回的事情改变了她的想法。
糖厂现在日渐扩张，面对的对手一个比一个更不简单，倘若不是姜汀州反应快，糖厂岂不是就出师不利吃了这回闷亏了？
确实如此，在场的各位难免想得就多了起来。
温淇有经验，李书妍有背景，但是各行有各行的不一样。
即使现在糖厂蒸蒸日上，其实两个人都是边做边学，把以前的经验渐渐融入到这里来，颇有些摸着石头过河的样子。
从厂子发展到餐厅，糖厂离顾客越来越近，要求越来越高，本以为是一脉相承，但从这小小两家店来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别慌，”姜汀州在这个时候开口，“不是还有我吗？我跟你们讲个清楚就好。”
他这样一说，李书妍她们又冷静下来，眼睛下意识看到他这里来。
姜汀州一笑：“都说民以食为天，餐饮是个大行业，开餐厅真要分类的话，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但是在我这里，就简单分做三类——便宜的、有点贵的和非常贵的。”
便宜的，均价几块或是几十，比如早市街，或是糖厂要开的这两家馆子，换句话说，就是大家平时都能消费得起的；
有点贵的，就是餐厅里的中等价位，人均在三位数以上，这种就不是大家经常能去的了，但是利润率比较大；
然后，便是很少见的高端餐厅了，动辄人均过千，一顿饭下来加起来上万的都比比皆是。
这三种餐厅姜汀州上辈子多多少少都是接触过或干的，他心里有数。
说到这里，姜汀州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问题：“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大家觉得，一家店想要成功，重要的因素有哪些呢？”
李书妍第一反应还是“味道”。
她脑子里有成功案例，早市街周大姐那边的店不就是靠味道做起来的吗？还越开越大。
温淇听着她开口，想了想，觉得是“选址”。
他也有理由，周丽芬选了个好位置，倘若她的店开得偏，也不会被人发现并推荐了。
“我觉得是宣传，”安小屏道，“火腿之前就出名了，所以才开得起来。”
味道、选址、宣传，这些糖厂将要开的店都非常具备，但这是否意味着，只要开业就能持续红红火火，不必忧虑呢？
“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每种餐厅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姜汀州道，“就我自己的一点经验来看，平价的餐厅选一个不错的位置，味道可以、定价合理就能做起来，但这种餐厅能做得多好、做得多久，天花板在哪里，在于客人自己的感受。”

第123章
把心思放在客人的感受这种细节上，其实这样的说法，李书妍他们在姜汀州做红烧肉预热赛的时候就听过——菜是做给人吃的。
同做这一道经典菜系，叶顺心的手法和技艺其实并没有差姜汀州那么多，但是在最终投票的时候却被姜汀州大比分超过，就是因为客人的感受更好。
“不管什么价位的店，平价店、中端店和高端店成功都在这一点，”姜汀州道，“只是不同层级的店侧重点不一样。”
平价店需要满足顾客某一个需求点就好，中端店便是在平价店的基础上继续发扬光大，不仅要踩准客人的点，而且还得紧紧抓住，成规模、成体系且有特色，与其他店形成对比、占据优势。
而说到昂贵的，国内许多做得成功的高端餐厅姜汀州是吃过的，其实像他在宫宴时候花了很大力气钻研味道的不多，许多一开多年的高端店味道还没有一些中端餐厅做的好吃，但是价格能翻出十倍来还供不应求。
在这种店里，客人的需求已经不在于菜本身，服务、氛围和高端餐厅本身的光环最为重要，能把一道菜卖出奢侈品的价格，自然就要用奢侈品牌的手段。
但“客人的感受”说到这里，还是太虚无缥缈，总是要落在实际的事情上。
李书妍闻言环视了一圈，若有所思。
他们正在将要开的江湖菜“火爆江湖”这里吃饭，这里装修很考究，许多地方都古色古香，吻合“江湖菜”的主打菜，还采用了明火亮灶。
这边的厨房是半透明的，用了一大块一大块的玻璃，顾客们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样子。
当然，从装修到半透明厨房都不算是这里独有，类似的装修风格早就有了，不少餐厅也用了这种办法，以显示自己卫生条件很好，请食客们放心。
但姜汀州选择这样子却还有一种原因。
——江湖菜的大火旺炒是非常有观赏性的。
大火一开，锅铲一颠，光看到爆炒菜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定很香。
可姜汀州所做的准备还不止于此，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他这段时间一直往店里跑，不仅抓着厨师和装修，还关注了许多地方，甚至服务生的招聘和培训也有模有样，他亲自跟的。
“客人的体验要落在诸多细节上，至于到底该如何做这两间餐厅，之后就请各位在正式开业的时候看，”姜汀州道，“我嘴上只能说个大概，大家真的看到，自然就明白了。”
他说这话是请各位放心，但是正式进入餐厅行业的前一天晚上，李书妍这几位还是紧张地睡不着，一大早就赶紧守在店里看情况了。
糖厂率先开的两家店名字起得很朴素，叫做“火爆江湖”和“北方老家”，招牌的右下角还印上了“永青糖厂”的logo标志。
之前的宣传没有白费，这两家店开业的时候，自然是热热闹闹的。
两家店的位置都很大，因为是自己的地盘，所以并不吝啬地方，不仅有上下两层，还有院子和外摆，搭上遮阳伞，在今天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继续加座，一家店里大桌小桌上上下下加起来有近百桌。
虽说是平价店，价格订的不贵，但这也是附近一带难得的大店了。
早上十点半开业，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就算还没到饭点也坐得满满当当，门口还有人拿着号牌在等位。
这么好的客流量，放在一般的老板那里便要开香槟庆祝大成功了，但是在姜汀州这里却没那么简单，店开了，挑战才刚刚开始。
在这么热闹的场景中，就和商场那边的店一样，有不少美食博主前来探店，有些是姜汀州自己请来的，有些就是别人特意请来的了。
不像是姜汀州之前只是邀请博主过去公正评价，钟会长这回买通的两三个大博主粉丝量都是非常高的，不仅早早地开了直播，还买了流量不断加热直播间。
其中有位粉丝数三百万的，直播热度排在站内前十，不断有路人点进来观看。
这些博主自然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吃了大亏，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需要这些博主挑刺，抓住一个点批评，把姜汀州的店也说得一塌糊涂，打差评谁不会？
到时候大家共沉沦，谁又能比谁更干净？
反正屏幕前的观众又吃不着菜，这些博主挑毛病总还是能挑出来的，哪怕只需要一个毛病，都能大做文章。
果然，这位名叫“董哥”的百万粉丝探店博主一进去坐下，还没点菜就开始摇头，道：“大家看看，这里人太多了，闹哄哄的，我觉得环境不好，实在是太吵了。”
店里满座，自然有些喧闹，他坐的位置接近厨房，而且摄像的角度已经拍到了半透明厨房的样子，里面的厨师正在忙碌地备菜，服务生们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确实比其他位置要闹一些。
但他话音刚落，弹幕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服务生就立刻上来了。
“您好，这是菜单，桌角也可以扫码点餐，”那服务生上了热水，又端着上了其他的东西，“不好意思，本店新开业，今天人多，这个位置难免吵了一些，送您一壶酸梅汤和两碟开胃小食，您多担待。”
送的两碟开胃小食一道是辣拌藕片，一道是梅渍小番茄。
董哥一看这端上来的小菜心里就“嗤”了一声。
就这？想打发谁呢？谁没喝过酸梅汤吃过藕片和小番茄啊？
但他还要在直播里评价，所以再怎么样也要先尝尝，马上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现在酸梅汤可太普遍了，各种包装饮料多得是，现在很多餐厅都上勾兑的，一包酸梅粉可以冲出一大桶来。
但这一杯入口却大不一样。
这酸梅汤颜色偏淡，却是真真正正煮出来的，瓶子底下都能看到沉底的天然食材，乌梅、山楂、洛神花、甘草、陈皮、桑椹以及一点桂花和薄荷，放一些冰糖，控制好比例，煲出来一大锅，冰镇之后，风味更浓。
一口进去，梅子的味道非常浓郁，而食材本身的味道更是清甜。
董哥为了让自己更有打差评的代入感，他来之前吃了不少东西，已经把自己吃饱了，但是酸酸甜甜的酸梅汤一入口，又觉得有些开胃了。
再这样喝下去不行，于是他喝了小半杯，赶忙把杯子放下，拿起筷子去吃小食。
小番茄和莲藕常见，但是做成这样的藕片和小番茄不常见。
梅渍小番茄虽然也有梅子，但用的是话梅，番茄被剥掉了外皮，话梅腌渍过之后，那种酸甜清爽感更足，这碟子藕非常清脆，厚薄度刚刚好，与裹着的辣椒调料完全融合，辣度和香味刚刚好，吃过这么多卤味凉菜，这味道也算是独一份了。
这两碟子菜配酸梅汤，越吃越开胃。
正常人一吃就知道，这家店连送的小菜都做成这样，根本不可能难吃。
这要是普通探店，他早就开夸了，还得亮出自己百万博主的身份让服务员多送几碟子过来，特别是这藕片，他是真喜欢，脑子里都能想象这小菜配着小酒喝得有多爽了。
但今天不一样。
“其实也一般，还有点难吃。”
董哥还记得自己收的钱，试图开始搞一些批评，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这酸梅汤，嗯，还有这小番茄，这凉拌藕，都……太凉了，对，太凉了，这大冬天的，吃这个都冻牙，反正我不爱吃。”
他吃了几片藕，然后强行把筷子放下了。
但是弹幕看这样子却不惯着他。
“今天永青天气蛮暖和的，这么大的太阳，你进门前不都脱外套说热吗？怎么又凉啦？”
“话梅小番茄在糖厂的面包店那边也卖，很受欢迎的，我吃过好几次，怎么会难吃呢？”
“你不爱吃眼神老盯着看是怎么一回事？”
董哥看到了这几条评论，咳了几声掩饰尴尬，然后解释道：“我不是看菜，我是、我是看手机上的时间，我都点菜好久了，怎么还不上？”
弹幕：“你点菜也才过那么几分钟好吧……”
但就这么一点和弹幕插科打诨的功夫，后面的厨房就开始持续出菜了。
即使镜头有点偏，但是那半透明厨房里的动静还是能拍到。
里面的厨师们虽然忙碌却动作不乱，爆炒菜主打利落出菜快，只见锅灶上的火焰在那几秒飚了出来，如同火龙一般，真有厨师大赛那时候的有那样子，而面对这样的火焰，大厨拿着大锅的手沉稳有力，爆炒、装盘，然后下一锅。
说是“江湖菜”，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还真有些江湖味道。
不仅仅是厨师，店里其他的员工动作也非常麻利，厨房的小工把迅速这道菜端起来送到出菜口按动出菜铃，大厅的服务生就三步并做两步立刻上菜，这一整条流水线配合到位，衔接畅快。
菜端上台的时候，服务生还吆喝了一句：“九秒脆腰花！您吃的时候小心烫。”
就这做菜上菜的流程，一气呵成一步不拖，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上菜还很快，最大程度保证了菜品的品质。
这一碗腰花摆在眼前不仅是热腾腾冒着热气的，甚至表面上都还在滋滋冒着泡，仿佛还在锅里被炙烤一样。
摄像都不敢给这道菜近镜头，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会难吃。
他们本是特意点这道菜的，是存了考验的心思，谁都知道腰花难做，差了一会儿就没熟或是老了，便可以大肆批评。
但这盘子腰花可以说是炒得无可挑剔。
刀工一看就精湛，腰花切得刚刚好，很大一片，夹起来放到嘴里一嚼，脆嫩，江湖菜都做法不是只有辣的，而是既辣又香，突出食材本身口感，接下来的爆炒猪肝更是滑嫩不腥。
董哥本来是不大喜欢吃猪肝的，他是故意点这道菜，这样好能真情实感地打出差评来，但是这一口下去他都愣了。
这是猪肝？
怎么和家里吃的那种不一样啊？
他吃了这一道菜才感觉到，做得足够好吃的菜甚至能让人放下对某些食材的成见，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但是他回味的那几秒，还想伸筷子继续吃，一眼扫到摄像头又马上清醒了。
等等，这是直播！
他收钱了，好大一笔，这时候就算昧着良心，打死也不能说实话。
“粉丝们，我说实话，真的不好吃。”
他强行把筷子放下了，按照之前已经准备好的，话术说了下去：“有点咸，而且太辣了，不要看镜头拍得好看，花架子，都是花架子，吃到嘴里太一般了，就是网红炒起来的，根本不值得这么多人排队。”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弹幕里还有他已经准备好的水军不断在附和，机械地发着“一看就不好吃”这样的话，但还是被火眼金睛的观众发觉了。
“演，你就接着演。”
“说难吃的时候麻烦眼神不要老盯着菜啊。”
“哇，刚刚那厨师都这样炒菜了，这能难吃？”
“哈哈哈哈主播放下筷子的动作要不要这么沉重？这种菜只吃一点点很痛苦吧，不敢多吃几口，否则就暴露了是吧？”
人在说违心的话的时候，微表情是藏不住的。
能做美食博主的人都是对食物欲望比较强烈的人，胃口也比较大，都说了难吃了肯定是要放下筷子一脸嫌弃的，这种明明菜在眼前，想吃却不能吃的感觉是痛苦的。
甚至他面前端着机器的摄像都忍不住，把那碟子藕片偷偷挪到了镜头外面，干了一大杯酸梅汤，大快朵颐，那碟子都见底了。

第124章
你怎么好意思吃这么快，刚刚不也跟着我一起吃饱了吗？现在突然就饿死鬼投胎这个样子，倒是给我留点啊！
董哥心里忍不住吐槽。
但是他在直播不敢说出来，甚至都不敢露出什么表情来，怕被观众发现。
眼看着弹幕越来越不按自己想要的路子发展，他不免有些着急了，之前想的那些话术已经不管用了，必得随机应变，换个新说法才行。
“嗯，还有、还有就是这里上菜真的慢了！”
他搜肠刮肚地总算又想出来一个，当即开始大书特书：“我点了四五个菜呢，现在就上了这两个，然后隔了这好一会儿都没有新菜上了，就是看我们这桌人少，要是人多，岂不是很快就吃完又等不着下一盘了？”
这话讲来都有些牵强了，人这么多的情况下，店里的上菜速度已经算是非常快了。
但他这强行吐槽的话都还没说完，这时候又有服务生从厨房出来，身上还戴着随身的麦克风，出来的时候叫了一声：“挑挑肥肠出锅咯！需要的顾客请叫我。”
这一锅肥肠并不是像之前点菜那样上的，当时扫码看菜单的时候上面似乎有写，但董哥没仔细看。
现在，他只看到服务生把煲着的大锅端出来，放在小推车上，打开了盖子，让炖煮的鲜香麻辣的味道传出去。
他坐这儿都闻到了，很香，得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咽口水。
“挑挑肥肠”是西南省份那边很出名的小吃，炖一大锅肥肠，拿铁桶装好，上面贴上红红的广告纸，挑着扁担沿街售卖，这里也是这样的。
只见服务生推着小推车从各桌路过，在座的客人想要便拦下来，现场加单。
只见那小推车刚推出去没多久，便有客人闻着这味道开始点单了。
那大锅里炖的样子一看就好吃。
锅里是满满的肥肠，辣椒给的很足，红油红亮，鲜辣扑鼻，吃在嘴里肥肠并不是完全的软烂，是既香又有点韧的口感，里面唯一的配菜黄豆是软糯的，和肥肠一起吃口感丰富，如果拌在饭里，更是口味霸道，非常下饭。
那服务员的动作麻利，被客人拦下之后，一只手拿推车底下的空餐盘，一只拿大铁勺子一舀，哐哐两大勺子装好一盘便是一份，手上精准，丝毫不差。
然后，她拿着已经打印好的小单在桌边的点菜单上一夹一放，一边继续吆喝，一边不浪费时间就到下一桌了。
董哥看到了，直播间自然也听到了那吆喝的声音，挑挑肥肠是知名小吃，观众们当然催着他要一份点评点评。
不仅观众呼吁，他自己也想尝一尝。
可惜刚刚路过的时候他没搞清楚售卖方式，根本没来得及开口，那动作很快的服务生就听着其他桌的呼叫走远了。
没办法，他只好在这时间里装模作样地又偷偷吃了两口桌上的猪肝和腰片，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痛惜不能在这里吃个痛快，这菜就是得热腾腾的才好吃呢。
而在好不容易等到服务生转回来的时间里，又上了一道酸辣鸡杂，还上了主食芽菜蛋炒饭。
这道酸辣鸡杂炒得很好很有味道，但更突出的反而是那道炒饭。
炒粉粒粒分明，里头的芽菜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却带来了特别的咸鲜味，就这一点，便和其他的蛋炒饭不一样。
酸辣鸡杂本就是下饭菜，一大勺芽菜炒饭放在碗里，先吃一口炒饭，满嘴生香，然后一勺酸辣鸡杂盖上去，拌在一起送进嘴里，满满塞一大口，又是不一样的味道。
这口饭下了肚子之后，再来一口大片的腰花和猪肝，最后喝一口酸梅汤顺一顺。
就算吃饱了，他都忍不住继续塞两口，太好吃了，他现在完全理解厨师大赛小摊街那里那些博主为什么是那样的态度了。
这菜，谁琢磨的呢？
怎么能这么香这么下饭这么好吃呢？
董哥在那吃得眼睛都直了，但是直播仍然在继续，他不得不反复提醒自己，然后第三次痛苦地放下手上的勺子和筷子，对着直播间各位继续睁眼说瞎话。
“那什么，一般，真的一般，就是普通点外卖的水平，其实大家到哪都能吃到这个味道，我就是今天有点饿了，不然绝对不会多吃一口的。”
但是他这一番动作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别人，弹幕看得更清楚了。
“来来来，你现场给我点个外卖看看，看是不是这个味。”
“饿了？我看你刚刚想打饱嗝但是强行压住了是吧？明明没吃几口怎么就开始打饱嗝了？主播不会是吃饱了再来探店的吧？”
“往嘴里塞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嘴脸哦，吃得眼睛都亮了，一放下筷子就说一般，哇，这大变脸，主播不会收钱了吧？还是在这玩呢？”
“哈哈，你们才看出来啊？我留在这儿纯看猴戏呢，就爱看人口是心非还翻车了。”
不得不说，董哥今天的直播热度确实越来越高，他最近好几个月都没见过这么高的观看量，而且不是自己买的水军，后台一看就知道，现在全是涌进来的活人。
可惜弹幕评论已经压不住了，正在这时候，那卖挑挑肥肠的服务生也总算推着小车过来了。
董哥看到了，想赶紧转移话题，当然他自己心里也是真想吃，立刻挥手把人拦下了，大声道：“挑挑肥肠这边来一份！”
但服务生语带抱歉：“不好意思啊，这一锅已经卖完了。”
啊，卖完了？
这么大一锅，就出去转了个十来二十分钟，居然就卖完了？假的吧。
“那边客人要得多，特别是人多的桌子一下要了两三份，”服务生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下一锅十分钟后出来，不过是炖的香辣牛腩，再十分钟之后是炖的香辣猪蹄锅，肥肠要等到半小时之后，我出来的时候肯定过来。”
她这话音刚落，便见那边不远处桌的客人站起来，刚刚点的一份肥肠已经吃了一半了，道：“肥肠这边再要三份，不，四份！打包！”
但是一看就知道，服务生那个锅是真卖没了，完全见底，连底下一点黄豆都舀干净了，足以见得这一锅有多受欢迎。
董哥听着这话就再坐回去的时候，连弹幕都不敢看了，只能在脑子里不断提醒自己收了那笔不菲的钱，再怎么样都要把这戏唱下去。
于是他咬着牙继续说：“大家别被骗了哈，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我觉得就是、就是上菜有点慢，各桌没什么东西吃了，所以才把这个菜全点完了，对，就是这样。”
而弹幕现在不反驳，而是满屏的“哈哈哈哈”，甚至都开始顺着他的意思玩梗了。
“营销，肯定是营销。”
“演戏，一定是演戏，这整间店里都在这演热闹呢？你们没看出来吗？”
“装的，完全是装的，我觉着后面的厨师也是演员。”
而董哥还在绞尽脑汁给差评，结结巴巴地反驳弹幕的内容，他的声音也控制不住越来越大，甚至坐在后面那桌都听见了，有位大哥转过来拍了拍他，道：“哥们儿，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菜啊？”
董哥顿时眼睛一亮，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总算撞到有人吃不惯了，连忙应答道：“对啊对啊，我就觉得这菜一般，大哥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啊？其实路口商场那边有家江湖菜更好吃，我挺推荐的，就是那边刚开业不久，最近老是被黑……”
他这样一说，那人也高兴了。
“那太好了，哥们儿，你既然不喜欢这家店，那你去路口那里吃吧，你这桌的单我给你买了，你直接走就成，别声张哈，这桌子就空出来给我朋友，他们马上就到了，我这桌太小了实在坐不下，你不知道，现在外头排队都排到两个小时后了！”
那大哥是个急性子，说着正要掏钱，张口就叫服务员：“服务员，这桌待会儿还来人，麻烦多拿点碗筷过来，加菜！”
董哥一听这话都着急了，连忙道：“那什么，大哥，我也没说要走啊。”
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着待会儿关了直播间得把这些菜都打包带走，回酒店自己偷摸吃，那不是吃个爽。
可他这么一说别人也不高兴了：“你不喜欢还在这坐着占位置，有菜不吃反倒逼逼赖赖，你干什么呢？”
而这一切，姜汀州都在店里看得到。
现在店里的监控设得非常多，而且董哥的直播间热度很高，安小屏那边一直盯着网络舆情，有什么异常都会告诉他，所以这位主播一进门的时候，温淇就认出来了。
这人刚吃了两口小菜就开始挑剔，明显不对劲，不是正经想评价的，还问过姜汀州要不要把这些找事的人请出去，但是姜汀州说不用。
“这么高的直播热度，咱们不要白不要，”姜汀州道，“想睁眼说瞎话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果然，这一切在上菜之后就自然有了分辨。
直到现在这主播和隔壁桌闹起些不愉快来了，姜汀州便当即开口让店里的服务生去管一管，免得真的吵闹起来影响其他的客人。
看他直播间里这样子，哪怕再请什么水军来刷屏也无力回天。
像这样的主播不止董哥这一个，有些人演技比他好一些，挑刺的角度也比他更加刁钻，但是他的热度是最高的，现在他都被拆穿了，好事的观众还特意跑到其他睁眼说瞎话的博主那边去“串门”。
网络又不是封闭的，这边翻了车，同在这家店里的其他收黑钱的主播也演不下去了。

第125章
李书妍站在店里后台也看到了这一幕，她还特意拿手机去看了一会儿那个直播间，看到弹幕一步步变化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一转头看到姜汀州，还是忍不住问他一句：“汀州，你之前真的能确定这些人不会有影响吗？”
万一这些博主真的闭着眼睛卯足了劲胡说真的影响到店里的口碑怎么办？
姜汀州笑：“我多少还是有点把握，之前不是说过客人的感受吗？感受藏在细节里。”
温淇在旁边听着看着，心里也有数了。
在开店的过程中他经手的事情很多，知道姜汀州各方面做了多少准备。
不说店里的厨师来得就不容易，就连招聘服务生会用心，给了高于行业百分之三十的薪资，五险一金齐备，特别是领班，是他亲自面试的，同时还设置了奖金机制。
只要店里生意好，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能多拿到钱，所以大家才干劲十足。
就拿厨房来说，不是有了厉害的大师傅便万事大吉的。厨房里面不仅有厨师，还有打下手的小工，切墩、备菜、出菜等等都需要流程，就算人多也不能杂乱。
而外面的服务生更要利落，有些菜厨师做完，晚上菜几分钟就不是这个味道。倘若客人等得太久，就算菜是好吃的，心理上也总是会有些过不去。
除了这些，各桌出菜的顺序也要注意，后厨有个专门的系统在做上菜的排布。
不管店里的人有多少，到了的客人坐下十五分钟内一定要上第一道菜，先让客人吃上，等到菜量上到一半了，其他的菜可以稍缓，先做其他桌的首菜，穿插交互，保证最大的效率。
而像“挑挑肥肠”这种菜品使用了特殊的上菜方式，不仅仅是复刻“沿街售卖”的感觉，更因为肥肠、猪蹄、牛腩炖煮需要时间。
江湖菜讲究现点现做，这道菜的制作时间相对于其他的来说太长了，现做是来不及的，而且时间一定要精准，炖太久就烂糊了，售卖方式便和其他的菜不一样，保证客人吃到嘴里的味道一定是最好的。
中间要是哪桌客人真的吃得很快，来不及上炒菜，十五分钟一趟的“挑挑”系列也可以保证始终有新菜上桌。
用心不仅体现在厨房上，店里的统一的“江湖”感觉并不在于所谓的装修，而是源于所有员工的干练和风风火火，在于更多设置好的细节。
比如这地方人多但是留了很宽大的过道，不会因为推着上菜的小车就拥挤，比如店里的通风系统花了很多心思，香辣味道虽然很浓却不会闷在店里。
客人们在这里，吃饭香，外头风景又好，东西又不贵，店里菜量正常，肉菜三四十素菜十几块，每个人真吃不了这么多，都是下饭菜，得和着主食一起吃。
一群人聚餐满满一桌菜大家算下来均价就是五六十多，每个人都能吃得饱饱的。
对菜品的评价当然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就算是天底下最好的菜都有人会不喜欢，但是优质的服务、好的环境以及热闹的氛围却是谁都没办法打差评的。
这种好的体验，就算直播间里的观众吃不到，心里都有了判定，知道这家店一定是不错的。
所谓的要把客人的感受做好，就是把店里的味道、选址和宣传的优势，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方法传递给客人，这便是内行人的门道了。
李书妍虽是头一次接触餐饮行业，起点又高，听到这里心里也有些明白过来了，对以后的生意也但有了更多的信心，她还有问题：“那东北菜那边呢？”
她看姜汀州好像盯着江湖菜这边更多，更少关注那一边，两家店肯定都会来这种博主。
“放心，那边的店长很有经验，比这边可厉害多了，”姜汀州道，“倘若真有人来找事，她会找办法处理的。”
直到现在他都没收到那边店长说“难办”的消息，大概率已经自己解决了。
果然，旁边的“北方老家”一样被钟会长派了个美食大V过去。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特意从外地找的，名叫刘锐，网名就叫“锐评”。
他从北方飞过来，人如其名，视频的制作风格一向是非常挑剔的，口味很刁钻就哪怕很知名的饭店都能被他挑出不少毛病来。
他的粉丝更多，接近五百万，能力更是比董哥强多了。
刘锐来这里并没有开直播，带了两个助理，摄像头也很隐蔽，而且“北方老家”那里有小包间，他提前定好了包间，保证自己不会受大厅的热闹影响，等拍了素材再经过剪辑之后，那无论什么情况那都是他一张嘴的事情。
而且刘锐心里清楚，不管什么情况都给差评实在是太假了。
这家店生意这么好，又有厨师大赛的光环加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只要是来吃一回就知道自己说的是假话。
特别是他坐下来之后，真的尝到那些菜，就更知道绝地不能随口胡说了。
就拿小鸡炖蘑菇来说，这道菜是真做得好。鸡肉软烂脱骨，粉条吸满了汤汁，里头用的不是普通的蘑菇，是挑过的榛蘑，尝着非常鲜美。
哪怕他带来的设备比较简陋，就这样简单一拍都能看出，这色泽不可能不好吃。
但最难分辨的是真话假话掺杂着一起说，他吃完之后，先夸了做得不错，可后面又悠悠地接了一句：“就是这粉条差了些，没有我们那里正宗，这道菜精华就在于粉条，可惜了，差一点，否则能做得更好的。”
他旁边的助理在那儿点头，可这粉条到底差在哪里，他又不细说了。
接下来的点评基本上是这样的。
比如锅包肉，一吃就知道足够脆，录音都能听到咬碎脆壳的“咔嚓”声，他无法挑剔做法，就说外面的料汁差了些，说是醋的味道不对，而地三鲜是做的很正宗，味道实在挑不出毛病来，就说给的份量小，小家子气。
事实上这比永青很多饭店的份量都大了，真按东北菜当地的大份量给，点一桌子菜的顾客根本吃不完，而且在价格上也有做让步。
去过这么多家店刘锐心里非常清楚，这种饭店这样的价格做出这样的味道，就算在他的家乡都非常少见，真正的良心价，更何况在物价不低的永青。很多食材一吃就知道，是从当地挑着运过来的，这里面是真花了心思。
可惜，他已经收了钱了。
不管是粉条这种食材不对，还是料汁不行，或是份量少了，反正最后就是一点“不正宗”。
“永青这里还是做不好正宗的北方菜，”他摇头道，“还需要再改进改进。”
“不正宗”是种没有标准的说法，反正都是他说的，标准就在于他个人，哪怕有其他人过来尝了觉得好吃也没办法反驳他。
到时候，再加上剪辑手法，把他的一些表情放大，更能做到引导舆论的目的。
最后的甜品，他还点了雪棉豆沙和酥黄衣。
这两道菜花时间又挺难做，刘锐不是一开始点的，而是故意在中间加的。
现在已经到了最热闹的饭点了，底下全是客人，是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上菜的。
在包间里等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有意做出焦急等待之后耐心消耗殆尽的样子，即使包间里的服务员过来道歉还解释了，说厨师在准备了，马上就上，但最终还是做出实在等不了拂袖就走的样子，并且还当着摄像头猛地放下了筷子，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我不想说店大欺客这种话，之前的菜做得差了一点味道，但总体还是不错，我本来想看看这两道菜给他们一次机会的，谁知道等了这么久都不上，”他道，“这种态度就是最不对的态度！”
他对着摄像头演着那些，心里却想着等做完这一单，得让钟老板那边加钱，实在太难演了。
本以为拍完这个镜头就可以完美收工了，但是在结账的时候却有些他没意料到的变化。
店里的前台人员大约是知道了他这里菜还没上完，算完账之后没有立刻给他结钱，开口道：“请您稍等一下。”
刘锐大声道：“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但他说完这句话，服务台后面便有人转出来，拎了一袋子打包好的，里面是他点的雪棉豆沙和酥黄衣。
透明盒子透明袋子，那雪绵豆沙雪白滚圆，一看就知道好吃。
这最终还是赶着上了菜，刘锐演的这场戏多少有些塌了，恰在这时候，那前台又开口了。
“不好意思，今天人多，上菜晚了点。”
这位漂亮的前台姑娘面对他生气的样子始终保持微笑：“这两道菜我给您免单，就当是我请您的，给您打包带走。另外上面那一小盒是送的，也是咱们东北特色，今天大师傅看着人多，特意做了一锅，感谢大家来捧场，玉米面大蒸饺，馅是酸菜油滋啦，蒸了一锅，每桌都送一些，请您尝尝。”
刘锐接过包装盒，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点菜的时候没点菜单上的东北饺子，还暗戳戳加了一句可惜没有特色的玉米面饺子，结果这时候竟然上了，而且还是特意送的。
这前台一听也是北方口音，应该也是家乡人，刘锐有些不甘心，回了一句：“你能做主？”
“当然，”她道，“我就是这间店的店长。”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做事却非常干练，一边说话还一边做事，而且刘锐总觉得她有点眼熟，拎着包装袋没走，而是站在原地又问了几句，诧异道：“蔡氏是你家的店？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蔡氏在老家那边是非常有名的东北菜馆子，味道很正，老字号连锁店，一开就是几十年。
这姑娘一笑，道：“嗨，家里的店我爸和我哥在管，我练过几年，就想着来这边闯一闯，这里的大师傅是我爸的老朋友了，永青这边市场大，我看咱们家乡菜挺受欢迎的。”
刘锐听罢，挤出了一抹笑，回道：“好、好，年轻人出来闯一闯也好。”
他之后没机会和人说话了，店长太忙，门口还排着长队呢，刘锐和助理回到车上，他一路沉思，坐下之后就下了决心，道：“别拍了，这视频不能往外放了。”
“啊？”助理大惊，不得不提醒他，“哥，不发不发啊，咱们签了协议了，这视频不发得赔违约金的。”
这也意味着，刘锐劳心劳力往外面跑一次，不仅没赚回来，可能还得贴一大笔。
“我知道，”刘锐咬牙道，“但不能发，一发就得翻车，这家店不是以前那种随便我们欺负的。”

第126章
刘锐不知道这里的老板是什么人脉，竟然能找到她来做店长。
他刚刚拍的视频所有的方向都是往“不正宗”这个方向来喷的，想着在永青这个地方应该是没其他人能反驳他的才对，但是蔡家开东北菜馆子生意火爆风靡一时的时候他都还没生出来呢，在人家面前跳脸说不正宗，岂不是要被人一扇一个准？
他站在前台那一会儿更能看出来了，玩这种招数没有用。
这店里不说味道没什么可挑的，已经大大提升了发黑稿的难度，而且请了这个店长之后，这种经营风格和蔡家那边挺像的。
仿佛和家里聚会一样，后厨大师傅看今天生意好一高兴，自己多做点菜单上没有的东西出来给大家尝尝，热热闹闹大大方方的，就是家乡那个样子。
综合这些情况，刘锐不得不细心思考了。
他就算发挥最厉害的剪辑能力，这视频都剪不出来的，即使硬着头皮剪出来容易翻车的点太多了，所以他斟酌之后做了取舍。
违约金咬着牙赔就赔了，这个五百万粉丝的账号是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倘若真的翻车，以后想再挣钱接广告之类的就难了，没人信了。
“这回算是咱们倒霉，”他道，“惹不起，赶紧收手走吧。”
助理听了这几句便知道他的意思了，在车里相互看了一眼，明白这钱拿着只会扎手。
“没事，刘哥，咱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接这种单了，虽然钱多风险也大，”助理出声安慰他，随后话风一转，“那什么，既然都到这几个地步了，咱把这打包的东西吃了吧！”
他手上还拎着打包盒，现在已经熟练地开始拆塑料袋上打的结了，补充一句：“刚刚我在店里都没吃饱，快快。”
“……”
刘锐有点无语，但他也没吃饱，拍着视频口口声声说人东西不正宗，当然只能忍着适可而止吃一点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幸好餐厅离停车场挺近，打包的东西现在还是热乎的。
雪绵豆沙外面是酥的，里面蛋白嫩滑，豆沙馅儿更是细腻，酥黄菜咬下去是浓郁的鸡蛋香，外层的糖壳均匀，刚出锅的时候还能拔丝，现在尝着也是酥香可口。
这两道菜看着很简单，却很考验厨师的功底的，东北菜多是大开大合的菜，这两道却要求精细，并不好做。
这两份点心是甜的，若吃得多觉得腻味了，刚好吃店家送的那份玉米面饺子。
酸菜油滋啦馅是家乡特色，在外头很少见，油滋啦就是猪油渣，剁碎了之后和酸菜拌在一起做馅，酸菜会降低其中的油腻感，里面还夹了粉条碎，一口进去，外面的玉米面皮蒸出来有一点韧劲，里面满满当当的馅料是恰到好处的油香，沾送的料汁吃就更香了。
这饺子不大，送的份量自然不会很多，车里每个人就分了两个，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唉，还是没吃饱，桌子上剩下那些也浪费了。
可惜，他们没办法回去接着吃了，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此时此刻，“北方老家”的店里，蔡店长特意把店里的监控调了出来，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有那几个人的部分专门截了出来保存，包括他们点菜的时间和出包厢之后那种怒气冲冲的样子。
旁边的领班看着她的动作，凑过来问了一句：“店长，我看刚刚那几个人就是姜老板那边说的被人请来过来找事的吧，咱们要不要告诉上面一声，让他们过来帮忙啊？”
“这么点小事用不着告诉姜总，咱们自己解决，”蔡店长哼了一声，“我认得他，不就是博主吗？他识相点就不敢发视频，否则就是把脸伸过来给我打。”
家里开店这么久了，她能端动盘子的时候就在店里帮忙了，这种人她见多了，跳梁小丑。
就算还有其他博主接了黑单藏在里面想拍素材，但在几乎一面倒的好评面前都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完全阻止不了这红红火火的生意。
一间在各方面都做好了准备的好店必然是会受到欢迎的。
第一天的顾客盈门只是个开始，还能说是冲着姜汀州这个大网红或厨师大赛的名号来了，之后的几天更加火爆。
很多顾客给出了好评，并且在网上主动安利，店里迎来了又一波的口碑发酵，哪怕到了工作日，门口都要排长队，甚至还有周边城市的人听说了特意跑过来吃的，糖厂那里的停车场都满满当当。
这样庞大的人流量，连带着附近早市街、糖厂和邓记酥饼的生意都有一波明显的暴涨。
特别其他城市的人过来，还得顺便买点伴手礼回去，永青糖厂和酥饼铺的礼盒就非常合适，有些网络上买不到的品这里可以买到，几间大店在这里可谓是相辅相成。
但糖厂这边的日子非常好过，某些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钟会长之前那边还能靠着删帖和强行吹捧骗一波客人进来，现在附近真的有好店，谁去那里吃？人家宁愿在糖厂那边排队，实在排不来的，便去早市街转一圈都吃饱了。
就算她拿到了刘锐反悔的违约金，可对于之前砸的钱来说这只是九牛一毛。
找博主、删帖，还有各种各样的宣传地推，这些全都不便宜，随随便便就是八位数的消耗，这些钱都打水漂了。
而且刘锐这个人和很多美食类的MCN公司很熟，他掏了违约金却不代表想悄无声息地吃这个闷亏，和不少人打了招呼，现在许多博主连她的单子都不接了。
挣点钱还得挨骂，发出去就开始掉粉，老粉都不满说收黑钱，谁还敢冒这个险？
到了这个地步，钟倩倩唯有最后一个机会可以翻身了——那就是就是找些不懂的加盟商接盘。
最后的投入放在了加盟广告上，本地人骗不了，只能骗些还没看到网络上这些信息的外地人过来，过了两个礼拜，还真组了一个意向加盟商的团队，一共四五十人。
食宿全包，豪车接送，先去她富丽堂皇的公司里面转一圈，给人发吹得天花乱坠的计划书，四五十万的高加盟费含了乱七八糟的项目，合同里还隐藏着不少后期投入。只要其中的一半人签下，这次的计划就不算亏。
招商经理领着意向加盟商去到现场店考察的时候，那边还出钱请了一些假客人在自己店里坐着，做出热热闹闹的样子。
趁着刚开业的时候流水非常好看，试图造成一些月收入可观的假象。
这些被请来的意向加盟商都是普通人，而且许多都是中年人，对网络上的讯息不那么了解，看着广告从外地赶来的，捏着漂亮的计划书和宣传册听着大公司投资的名号，一下两下便被忽悠住了，总觉得这么大的公司不会骗人，觉得交了这么高的加盟费自己回去开店生意也能这么好，一年就能回本，两年就能大赚。
在店里逛了一圈，眼见着这些人都要相信了，招商经理态度还特意端着，好像根本不缺钱的样子，听着公司那边“今天加盟有优惠明天就没有了”这样的说法，几十多个人里面有几个已经心动想要回去立刻签合同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意外来了。
只见店门口来了两个工作人员，穿着制服，表情严肃，开口就是：“我们是市监局的，这是我们的证件，有消费者举报你们后厨混乱不干净，他一家人在这里吃完之后都进了医院，请你们配合检查。”
店里的人一看这情况难免心虚，打着哈哈还试图拦着人，偷偷地凑过去还试图套近乎，这种态度市监局的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果然，一查一个准。
最近生意不好，餐饮店没客人店里内部就是恶性循环。
有些食材买了消耗不了，上面老板又不肯再投钱，只好抱着侥幸心理洗一洗或者切掉坏了的部分继续用着之前的食材，想着口味做重一些吃不出来新不新鲜，最近几天后厨还裁员了，厨房便没有人去仔细打扫，许多地方一团乱。
卫生条件不过关被市监抓了个正着这一幕刚好被加盟商团队碰个正着。
关门整改是必须的，更重要的是，哪怕再傻的人看了都清醒过来，不可能往里面再投钱了。招商经理这时候陪着笑拉人都拉不住，人家恨不得扛着火车跑。
好不容易骗来的四五十个加盟意向人跑了个干净，钟会长那边一听这消息，极其生气。
赚不回来钱只是其一，她这套办法用了不止一次，向来无往不利，没有翻车的时候，直到遇到姜汀州。
她憋着一口火气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连客气的表象都不再维持了，开口就是一句：“姜汀州，你手段未免太下作了！”
姜汀州一听就笑了，反问道：“我手段下作？”
他听着这劈头盖脸指责的话并未生气，还在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今天店里的客人太多了，外面拿了号排队的人也多，不能让人干等着，所以姜汀州带了几个刚招的学徒工做点小零食分给排队的客人。
北方老家那边在炸花生米还有炸大枣，分成小份小份的给店内外的客人，火爆江湖弄了点凉菜，脆酱黄瓜和酸萝卜，受到一致称赞。
现在又有新的一批出来，钟会长听着那边热闹的声音，只会更生气，她道：“难道故意让市监来检查的不是你吗？”
姜汀州在尝刚出锅的花生米，花生米必得冷油下锅，从里到外都酥脆，腌的酸萝卜也好吃，脆脆的嘎吱嘎吱，他边吃边说道：“不是哦。”
最近是真的有客人全家都吃坏了肚子所以非常生气打了举报热线，甚至还把这件事发在网上了，市监局必定要去检查，刚好撞上了。
但钟会长不信，她冷笑一声，道：“不是你还会有谁？否则那些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人家秉公执法，去的正是时候，这可怪不了我，不信的话您也可以去市监举报，反正我这里随便查。”
姜汀州非常无辜，拿着筷子继续夹了一块酱黄瓜，继续吃：“真不是我干的，因为当天我已经让人在商场门口等着了，还打印了网上的真实评论，准备当面告诉那些人别被骗了，加盟一定要擦亮眼睛，有些大公司并不可信。”
他都没想到，还没到那个时候大家就跑了，白做这些准备了。
姜汀州说完这些，最后还笑盈盈地补充了一句：“我没必要多此一举，您说是吧？”

第127章
听他这么一说，电话那边的钟会长更生气了，姜汀州都能听到她拍桌子的声音：“你这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哎，这您又说错了。”
姜汀州道：“首先，这件事不是我起的头，这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怪不得我，其次，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和您对着干。”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对方不来惹他，姜汀州是懒得去针对什么的，他现在称呼钟会长还用“您”，已经够客气了。
且上次网红博主的评价热潮一过，他这里便胜局已定，姜汀州自己不搞加盟，所有的餐厅都是他亲自经手的，他本可以不管，并不能从中多获得什么收益。
但他无法对这种事情袖手旁观。
姜汀州不是一开始就懂这么多，上辈子也踩了不少坑吃了不少亏，摸爬滚打起来的，餐饮是个前期投入不低的行业，并没有那么好做，就算是很多经验深厚的人一时不慎也会赔钱。
而那些被广告骗过来的加盟商本就是没有经验的，手里捏着准备开店的几十万是好不容易攒下的，就想找一个好牌子开家店做点小生意，被骗了还容易掉入合同陷阱求告无门。
如果真的在这一笔投资上血本无归，他们一家人本来的生活都将天翻地覆，不能这么干。
但钟倩倩听了他说这些却只有冷笑。
“商业行为，后果自负，合同是他们自愿签的，这能叫骗吗？以前有些人跟着我干还挣大钱了呢怎么不说？”她道，“姜总，何必这么冠冕堂皇，你现在受柳平赏识，野心大了，要争我这个位置就直说。”
姜汀州道：“我是有野心，糖厂也要往上走，这点我不否认，但这是两码事。”
现在的情形真从商业角度考虑，他反而没必要做到这程度。
钟倩倩仍然是行业大佬，这次赔了钱不代表她就倒了，之前的积累摆在那里，她还是大公司的CEO，协会会长的位置还坐着，在这个时候得罪她完全撕破脸，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餐饮行业内乱象一直非常多，姜汀州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改变这些，他只能保证做好自己的生意，对得起自己的员工和顾客。
但明明知道钟会长的计划，眼睁着看公司坑着这些小白进来拿走别人的血汗钱，他做不到。
姜汀州在这时候把盘子里的花生米和酸萝卜吃完了，把筷子放下了：“这件事随您怎么想吧，反正，我不后悔。”
听了他这一句话，钟会长气得直笑：“好啊，好，姜汀州，姜老板，行，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她怒气冲冲地把电话挂了。
而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陶锦天站在他面前，把后面的对话都听了个完整，知道这是个什么事情，等他结束这个电话之后才开口，认真道：“姜总，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姜汀州今天坐在店门口本来就是为了接他的，闻言笑道：“你之后可得跟着我干，不怕我在这得罪人，到时候对你的生意造成什么影响啊？”
“我还能不相信你吗？再说了，我一直觉得做生意本来就要有底线，不能什么钱都挣，”陶锦天跟在他后面走，“最近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开店还真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他迟早要面对行业里激烈的竞争的，说到这里，陶锦天也愁，简直比比赛的时候还要愁。
他的“锦天荟”最近也在筹备，需要做的事情比这两家店复杂多了，虽然有姜汀州这边派去的专业团队帮他，但还是忙得焦头烂额。
因为他不是要筹备一家店，是三家店。
既然准备做连锁品牌，秉承小炒作为投资方准备干笔大的，不仅糖厂这里要开第一家大旗舰店，需要铺开的范围更大，计划在永青市中心的最大商场和上英市的知名步行街还要开，第二、第三家分店，而且是准备一起开的。
陶锦天之前没做过这么大的生意，他肩头上扛着更多责任，既有压力也有动力，今天特地来这两家店看看，也是学习学习，现在跟着姜汀州去了后厨，和这边的大师傅聊了几句，正遇上后面在送货。
前面送来的食材已经运进来一些了，最后几袋是小米椒，正在往厨房里搬，看到这情景，陶锦天就想起来什么，开口道：“咱们那边定的供货商都是陆运生鲜吧？”
姜汀州点了点头。
他开店之前就对比过，规模大服务稳定的确实就陆运的最好，东北菜和江湖菜需要用到的一些具有特殊风味的食材一定要从当地运输，其中也少不了陆运。
他不是仅仅有这一两家店，之后的需求量会越来越大，锦天荟定价不低，那边用的食材要求更细，这些只有陆运能做到且做得最好。
所以他斟酌之后，最终做了决定。
“那边送来的食材，我试菜的时候用过，确实不错，”陶锦天又多问了一句，“对了，怎么最近不见小陆总？”
他之前总见他跟在姜汀州后面，都看多了，这段时间没见到他，还有些不习惯。
“他出差了，”姜汀州头也不，“好的供应链是需要谈的。”
虽然有下面的人去做细节的事情，但一些大合作还是需要陆白屿这个层级出面去谈的，特别是陆运生鲜app刚刚做起来，像糖厂这种企业单子接的同样不少，B2C和B2B都在做。
这个节骨眼上，他比之前忙碌多了，全国各地都跑。
“哦，原来是这样，”陶锦天道，“我都不知道呢，原来小陆总这些还亲自去做这些呢。”
姜汀州倒是觉得这样才正常。
哪怕他是陆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这些基础的业务都不能离手太久，管大事也要抓小事，细到哪怕一颗辣椒的品质，不注意就会影响大生意，所以姜汀州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他还知道陆白屿这段时间正在西南那边，今天运来的辣椒就是那边来的，这一批小米辣新鲜，味道浓郁，姜汀州顺手一掐一闻就知道，是好品质的东西。
但他手里拿着这半截辣椒稍微愣了一下，走了一会儿神。
虽然陆白屿此时不在身边，姜汀州最近也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空想他为什么不在，但是架不住小陆总会不断昭示自己的存在感，好像生怕姜汀州忘了自己一样。
他以前没有和人报备的习惯，现在倒是有了，而且非常详细。
姜汀州现在甚至知道他昨天去了哪个镇里的哪个山头，因为陆白屿不是简简单单在发一句自己在哪里，而是说着其他的姜汀州可能感兴趣的话，看到了自然就记住了。
比如他之前在当地的小餐厅吃饭，拍了桌子上的招牌菜，是双椒兔肉，做得不错，问姜汀州要不要把这道菜加进下次更新的菜单里。
永青那边不怎么吃兔肉，可以试试推出去之后吃个新鲜。
姜汀州看到了之后是真的在认真想，还找厨师商量过，厨师那边还挺擅长，所以回了一句：“可以。”
亦或是陆白屿去水果种植基地的时候，那边漫山遍野的柑橘树已经可以开始采摘了，硕果累累的，看着让人高兴。
他特意把那边的样子拍了发给姜汀州看，视频拍得还挺用心，仿佛能闻到扑面而来的柑橘甜味，糖厂最近就定了一批，做曲奇、蛋糕和香味浓郁的橘子软糖。
姜汀州自己院子里也有不少果树，他之前种的柠檬已经开始挂果了，不过还没有成熟，他现在每天回家还会去看一眼。
就算糖厂的事情多，但他的院子也从来没有荒废掉，一直在种新的东西，更加郁郁葱葱了。
于是姜汀州回了一句：“挺好。”
他不是所有的消息都会会回，现在找姜汀州的人太多了，他手机上的消息都看不过来，但抵不过陆白屿坚持不懈。
最近几天他还在发这些，是大棚里种植的小米辣，还有当地自己建的小厂做的辣椒酱和辣椒油，姜汀州回了一句看起来不错，这新的一批就已经送到店里了。
辣椒的品质确实上乘，顾客们喜欢的辣味正来源于此。
今天开车送货的快递员穿着陆运统一的制服，运完了这些还没走，他认得出姜汀州，特意从货仓里面取出一个小包，道：“姜总，正好遇见您了，这是特意给您带来的。”
姜汀州有些意外。打开一看，里面就是陆白屿说的当地做的罐装辣椒酱和辣椒油，上面还有小纸条，一看就是陆白屿的字迹，写着特意拿了几罐，给他尝尝这味道对不对。
姜汀州现在仍是经常在家做饭，这些他都用得上。
“对了，还有一个礼物，也是上面交代了要给您的，”快递员道，“就在货仓里面。”
这次陆运给厨房送的货量不大，本是用不上这么大的货车，而且今天清单上的货都已经运完了，里面却明显还有东西没运出来。
现在这快递员过来，用力把货仓里面的那层布掀开，这货车里另外半仓竟然都是花。
姜汀州一转头就看到了。
里面是半车厢的玫瑰花，整齐地放在那里，鲜切花一路保鲜运来，正是最漂亮的状态，一眼望去，入目都是烂漫的红色。
“这也是西南那边产的，滇红玫瑰，”快递员告诉他，还按照上面的要求特意加了一句，“这是可食用的花，当地用来做玫瑰花茶、玫瑰甜酱和鲜花饼之类的。”
陆白屿心里知道的，姜汀州对漂亮的装饰品花兴趣不大，但是他对吃的一向很感兴趣。

第128章
昨天陆白屿也给他发了新的消息，一翻就是十几条，不论是生意还是出门之后的其他经历，大小事情都说。
但姜汀州忙着，没来得及仔细看，只是打开手机的时候扫了一眼，里面也有个视频，好像还是什么种植园。
他现在才意识到，应该就是这个了。
西南省份那边除了种小米辣，当然也种植各种各样的花卉，是国内最大的花卉种植基地，那边的玫瑰品质最好，世界闻名。
滇红玫瑰能吃且口感不错，有淡淡的甜味，花香一样很清淡，但这么大的数量，姜汀州站在这里都能闻到，仿佛能想象种植园那里漫山遍野开放很漂亮的样子。
就这一会儿功夫，陆运的快递员麻利地就开始搬运了，这些花从货仓里面运出来放在日光底下，红得更显眼了。
后厨里不少人被往这边看，陶锦天本来在观察屏幕上的上菜系统，听着这动静就过来了。看了一眼那些花，又瞅了一眼姜汀州，张了张嘴，最终开口直说了一个字：“哦……”
明白了。
怪不得，他还心想姜总虽然厉害，但糖厂这生意也没到小陆总亲自处处跟着的程度，原来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呢。
小陆总眼光还不错，姜总又漂亮又厉害，不过据他观察，姜总这个人挺难追的，旁人看到这么多花难免惊讶，但他作为当事人，神色只是微微有些波动。
“不要哦，去干你自己的事情，”姜汀州伸手把他的头转过去，“少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不久之后你的店就要开试菜会，很多人都会过来，关心你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陶锦天不敢惹他，嘴上说着好嘞，实际上还是在偷偷转头，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那陆运的快递员今天特别热情，不一会儿就把花搬完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姜汀州收到了陆白屿发来的最新消息。
“汀州，听说糖厂那边的店里生意很好，这是庆祝的小礼物，”他道，“可惜没有当面恭喜你。”
这倒不是开业礼物，陆白屿送的开业礼物是那道送客人的酸梅汤的方子和食材，姜汀州虽然也会做酸梅汤，但他尝过，那个当地的方子更好一些，而且陆运附送来的原料不错，在店里一直挺受顾客欢迎。
姜汀州回复他：“我已经收到了。”
他看了一眼这些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陆白屿看到这两条消息似乎有些兴奋，回的速度很快：“当时看到的时候就想送给你，喜欢吗？”
他原本来这里要谈的不是滇红玫瑰的生意，但是路过看到了觉得好看，还听人介绍说能吃，第一反应就是想让在永青的姜汀州看一看。
他知道姜汀州用不了这么多，所以送来的时候在里面挑了一小束最好的专门给他，还配了已经做好的一小罐子玫瑰甜酱。那是当地人自己做的，真材实料，打开一闻，那股自然的玫瑰甜香味混合着天然的蜂蜜味道，香味更浓。
姜汀州回复他：“看起来挺好吃的。”
而且他看到这个就知道要做什么。
除了可以做鲜花饼里面的馅料，家里还有不少牛奶，可以做奶冻，玫瑰味的东西配奶味最好吃，甜而不腻，当饭后的小零食吃最好。
他这样的回复，就说明是喜欢了。
陆白屿心里也高兴起来，他接着发了几条消息，随后放下手机对旁边的助理说：“跟这里的园主说，他的玫瑰质量没有问题，陆运可以跟他合作。另外，那一片最好的园子请他出个好价钱，卖给我吧。”
助理听了他这样的话并没有丝毫意外，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而是熟练地安排下去，道：“好的，请您放心。”
而这么多送去永青的玫瑰花到底要放去哪里，总不能全部堆放在姜汀州家里，陆白屿自然想到了其他安排。
第二天，江湖菜和东北菜馆子每张桌子的一角，都摆上了一只小小的花瓶。
里面的玫瑰看着和花店常见的不大一样，但看着仍然十分美丽娇艳，在店里是不错的点缀，一进来就能发现。
温淇带着周秉过来找姜汀州的时候就看到了。
这店里也有一个小会客室，姜汀州时不时会在里面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以前他在糖厂的店里，现在这边忙碌一些，便更多在这里，现在，这个会客室里面也摆着一大束。
“这玫瑰花倒是挺别致的，和市面上的不大一样，”温淇一见他便聊了起来，“是店长的主意吗？她们一向搞这些挺有心思的。”
“那倒不是，是陆白屿给的，家里放不下这些，”姜汀州随意道，“你们坐吧。”
一听到这样的回答，温淇就有点笑不出来了，他甚至想打自己嘴然后收回之前的话。
旁边的周秉更是脸色一沉，但在姜汀州面前又不好太明显，于是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有点扭曲的神色。
陆白屿不是这一段时间都不回来的吗？
他这个人怎么无处不在，可恶！
姜汀州倒没有注意他们的样子，他还在做着手上的事情。
他在这里比较随意，就坐在茶几边上的地毯上面看文件，旁边放着刚刚泡好的茶，还有一道小甜品，是他昨天就想着要做的奶冻，上面淋了一层玫瑰甜酱，搭配起来确实特别。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快把这一碗吃完了，还问着他们两位：“对了，你们吃吗？冰箱里还有。”
奶冻是他亲手做的，不吝啬用料，味道非常浓郁，尝起来如同奶酪一般的质地，果然和他之前想象的一样好吃。
两个人坐在那里同时摇头。
这是他们头一回拒绝姜汀州做的东西。
不吃便罢了，姜汀州自己吃，他端着小碗，一边把剩下的玫瑰奶冻吃完，一边聊正事：“周秉，秉承小炒那边的大店两天之后就要开了，你这边没什么问题吧？”
他们两个今天过来便是为了谈这件事。
所有事情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糖厂这边开的第三家平价店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的，是秉承小炒的旗舰店。
虽然周家也做平价小炒菜类，但是秉承走的路线和火爆江湖那种口味风格香辣突出的不大一样，味道要更大众一些。
店里主打菜是香菇鸡、红烧排骨、蒜薹肉丝这种，最辣的菜不过是青椒牛柳，价格总体比火爆江湖要低，开在附近不算正面对冲，类型还是很不同的。
“没问题，我爸那里安排了最好的厨子过来，”周秉说到正事也一下正色起来，“这家店是秉承小炒的门面，我们一定会做好的。”
他说这话不仅是在姜汀州面前打包票，也是周家上下一致的决心。
他眼睁睁看着在糖厂这条街做起来了，人流如织，在这里开旗舰店是打响名声的做法，不止是这一家店挣钱，还能带动其他分布在其他城市人所有分店一起赚钱。
姜汀州对他还是放心的，回道：“你们的团队和味道当然没问题，周叔叔那边做了这么久了，我是不担心这个的，我是怕钟会长那边再对你们做什么。”
他之前开业的时候把人得罪狠了，钟会长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些站在姜汀州这边的难免受到什么针对。
周秉倒是不害怕这个，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就算没有你，我们这边也一直受她针对，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平价连锁餐厅一直是钟家最大的生意，秉承小炒和她正面竞争，且都在永青，甚至很多开在闹市区的店就在隔壁，争来争去都这些年了，哪少得了这几天？
姜汀州听着这意思，眉头微微一皱，道：“所以她还是有做什么，是吧？”
周秉道：“玩来玩去还是那一套，就是打价格战，最近她旗下的店搞优惠套餐，降价了，最近几天就开始了。”
降价不算恶意竞争，是正常的商业手段，不过盯着周家的热销菜单专门做降价而且还在门店附近盯着抢顾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般这个时候，周家无奈，只能跟着一起降。
秉承小炒味道更好用的材料更好，利润更薄一些，降价会更难过，这些年也是这样一轮一轮撑下来的，有了一批忠实客户。
现在周家更加有钱了，一起搞活动就当是庆祝新店开业了，反正他降得起。
姜汀州听完之后明白了，思索了一会儿，又看回了手上的文件，随后抬头道：“降价？你们确实要降价，但不是这么降。”
他手边的文件便是秉承小炒的菜单。
他知道秉承做生意的坚持，不会因为降价就降低质量，但顾客被低价吸引是本能，特别是平价餐厅，早就是一片厮杀的红海，可次次被钟会长那边拿捏也不是办法。
姜汀州道：“试着做套餐吧，单人套餐。”
周秉一愣，道：“可我们有套餐啊。
“我知道，但我看你们现在的套餐这么设置不太行，”姜汀州道，“你没发现吗？有点不上不下的。”
这些套餐已经做了很久了，周秉自己都很熟。
秉承小炒主打单人套餐，给的非常扎实，一个主菜、一个素菜和一个主食，配一碗汤或是一杯饮料，足够一个人吃得很好且很饱了。
不过，这样一个工作日套餐在永青这边原价是不便宜的，基本的价位上四十多块，便宜一些的也要三十七八块。
站在姜汀州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设置不行。
“这个定价我们是算过的，”周秉赶忙解释，“其实我们的利润率比同行还要低一点。”
站在周家自己的角度上，用的都是好材料，而且新鲜先做不用预制包和僵尸肉，定这个价格已经很实惠了，搞活动降个20%的幅度左右已经是咬着牙了。
“我没有说你们赚得多，”姜汀州道，“不是单纯贵的问题，而是不合适。”

第129章
姜汀州是吃过几次周家的饭菜的，他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周秉的父亲不愧是曾经的厨师大赛冠军出身，由他把关做出来的味道非常好，而且所有店出品的水准很稳定，明显高于同价位的其他餐厅，他现在五十多岁了还每天都和旗下厨师一起下厨房，琢磨着做新菜，非常认真负责。
秉承小炒这样偏贵的定价能做到今天，并且还能在围追堵截之下越做越好，在味道上一定有突出的亮点。
且永青这一带消费高，周家的店基本都开在闹市区和CBD，很多客人是有钱的白领，且很早就开始自己做外卖，客人多，这才有得赚。
可这还是有局限性。
“秉承的店虽然多，但是基本比较小，是快餐类，和糖厂这边社交型的两家大店不一样，你们的单人外卖数量占了一半还要多，”姜汀州道，“这类的顾客会对价格很敏感。”
哪怕就是几块钱的差距都会改变客人的决策。
周秉微微直起了腰，他也在认真思考。
对于“贵”的问题，之前不是没有考虑。秉承小炒能做这么久，是有不少回头客的，但是也有顾客抱怨过定价问题。生意上的事情没有两头都占好的，好菜好肉就不会便宜。
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不能只吃回头客的这点老本，必得有新的改变。
姜汀州说的没错，就算没有钟会长的针对，还会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快餐店。现在餐饮店单人套餐的价格普遍在十几二十块左右，很多店叠加外卖平台的优惠券只会更便宜。
秉承小炒的味道当然有优势，但是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贵了一倍的价格，想长期吃也难免犹豫，而对平日里预算有限的客人来说，秉承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要找个办法，把这些潜在的客人拉进来。”
就是因为明白这些，姜汀州才开口：“这个价格的区间有些尴尬了。”
周秉道：“姜总的意思是？”
姜汀州道：“首先，咱们先找个引流款出来。”
所谓引流款，就是降低门槛利润很薄的产品，先把顾客吸引进来。
他看到现在菜单上秉承最便宜的餐是西红柿炒蛋套餐，二十六块，但这一款价格最低的却不是热销套餐，反而销量垫底。
“顾客心理上会觉得不值，”姜汀州道，“即使这个西红柿炒蛋做得比外面的其他店好吃，食材精挑细选用料足，但是这样的价格吃这个，哪怕是我也不会选，这个价格需要再低一些。”
按他的想法门槛，低到十几块钱起最好了。
可在不降低质量的情况下拉低价格还要保证利润，周秉也犯愁。
他道：“这点我们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要考虑成本，食材、人工、店租，都需要花钱十几块的餐只能减菜量，那段时间很多客人觉得很不满意，还接了不好投诉。”
秉承一直以来就是分量实在，收到不满意的评价之后立刻改了回去。
“原来的不变，试着做个新品，”姜汀州道，他在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已经有想法了，“对了，上次我尝过周叔叔做的茄子肉酱，很好吃。我觉得可以做肉酱拌面试试。”
拌面？
之前秉承主要做饭，没有做过面食，茄子肉酱是本来要上架配饭的新品，原本的定价不高，肉酱给得很足，风味非常浓郁。
如果做拌面，这份餐的主要份量在于手工面，增加主食的量不会增加多少成本，能够保证顾客吃饱，茄子肉酱的作用主要是用于调味，相对于做一份饭的主菜，拌面给的菜量小一些，再加一点小青菜，成本不会这么高。
至于手工面，那就更好找了。
门店自己做不了，永青这边有许多工坊可以定制配送，菜市场那边就有许多鲜切面条店，送过去还有一定的保鲜期。
汀州做这样的考虑还有一个理由：“而且，我记得秉承的小料做得很好吃，酸豆角、酸菜之类的都是自制的，平时在门店自取，这些都可以作为这碗面的小配菜。”
用上一切能够用的，不做套餐，只有一个保持味道且足够让单人吃饱的单品。周秉听到这里，当即就开始趴在茶几上算。
他卡着成本，算的是最低的价。
“十二块八，”他道，“倘若是这个卖价，店里不会亏，还可以赚到一点薄利。”
他明白姜汀州的意思。
这份单品推出来不是为了赚大钱的，而是为了把客人拉进来，尝尝秉承的味道，绝对是和其他的快餐店不一样的。有第一次消费，才会有第二次去尝试其他更贵的。
姜汀州点了点头道：“是的，除了便宜的引流单品，这些菜单上的套餐也要改。”
目前配置丰富是很丰富，但是每个人未必吃得了这么多。
不如把选择权交给顾客。
姜汀州道：“试着做1+N，把一些比较好卖的单人套餐的价格降到二十多块，会让客人更好接受。”
1+N就是一份主餐食加一份可选择单品，之前的青菜、汤、饮料不必都给，选其一就好，而且这些单品还可以做得更丰富一些。
“比如说加点烤饼，或是加点甜品。”
姜汀州道，他已经从旁边的小冰箱里面又取了一份玫瑰奶冻，往前推了推，放在他们面前，道：“奶冻或是其他餐后小点心，都是不错的选择。糖厂有很多点心，邓记酥饼那里我比较熟，倘若你们批量定的话，可以给一个不错的批发价，你们在这些小食上也会有利润的。”
二十多块的套餐竞争最为激烈，除了味道，选择的丰富度也很重要。
谁能拒绝吃完饭之后来一点好吃的小零食呢？
这样一改，秉承三十块以下的品类会更多，倘若有顾客想要原来的完整套餐，当然也可以自己选，而且还比原来的选择更多。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
“做这样的调整不是只奔着降价去的，”姜汀州道，“不仅要有便宜的，也要推贵的。”
做改变是为了挣更多的钱。
原价三四十块的套餐之所以说是“不上不下”，一方面，这个价位和便宜实惠的顾客群体不沾边，另一方面，对于有些抱着“吃点好的”犒劳自己心思的顾客又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弄点贵的，食材挑着好的，给足肉量，也可以做精细一点，定一两个单人豪华套餐，七八十块或是上百都有人买的，”姜汀州道，“永青这里愿意在吃上花钱的人很多，只要做得好，这会是店里真正的大利润款。”
他相信论秉承的手艺水平，是可以吃下这块市场的。外卖未必就代表着便宜低廉，每个价位都有自己的受众，就是看客人的需求市场有没有对准。
周秉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
他把这些记下，脑子也在不停地转，脸色严肃起来，道：“我会立刻和我爸还有公司的董事说的。”
这事情可不等人，毕竟钟会长那边的价格战已经蓄势待发，他站起来就急匆匆要走，不过走之前也不忘和姜汀州说了来意，提了自己这边最新的情况。
“锦天荟”那边也有周家的投资，他同样参与筹备，最近一切顺利，请姜汀州放心。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温淇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怎么插嘴，周秉走了之后，温淇也顺着这个话头补充了几句锦天荟以及接下来的几家店的筹备。
但是在这样的工作话题之后，温淇想了想，稍稍压低了声音，说了一点更私人的事情：“姜总，秉承小炒那边经营的事情我们真的好插手吗？我怕……”
姜汀州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虽然两家公司现在是很好的合作关系，姜汀州和周秉私交不错，温淇并不是不信任对方，而是一般来说，是不好管别人的生意的。
即使姜汀州只是站在自己角度上提出了一些意见，但周秉看起来很重视。
倘若说对了当然好，但生意上没有“一定”。
钟会长一直都在针对周家，今年更是变本加厉，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导致秉承这样的改动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两边本来很好的合作状态反而会尴尬起来。
不可否认的是，生意就是会有风险的，温淇在这个时候开口是一种提醒，怕姜汀州觉得大家关系好所以他开口帮一把，反而会起反效果。
“确实有风险，但是这些我该提的建议还是会提，”姜汀州解释道，“这不仅是因为我和秉承关系好，所以不顾及这些，更是因为生意上的考虑。”
他现在已经和钟倩倩树敌，商场如战场，树敌是难免的，可有敌人的同时，也要交好朋友，而且要有源源不断的“好朋友”。
糖厂再怎么蒸蒸日上，自己单打独斗并不是什么好状态。
“温淇，你应该也看得到，秉承的产品是很好的，但是有改进的空间。这回他们来糖厂商业街开店，我觉得不仅是店面大一些的改进，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多做一些尝试，通过一些调整，把这个品牌再做好一些，这对我、对糖厂也有很大意义，所以我愿意把秉承的事情，当做是我自己的事情来做。”
姜汀州需要让市场看到，让行业和协会里外看到，也要让这永青所有隔岸观火的有心人看到，哪怕对家是在永青扎根很久的钟会长，但跟着他姜汀州干的，一定会越来越好。
温淇明白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他没有不支持的。
“但是……”
姜汀州说到这里，话风又一转：“菜单和品类改动只是其中一方面，我总觉得还差一点。”

第130章
温淇一愣：“差哪一点？”
他听着这些设置都挺完整的，卖价便宜的、普通的还有贵的都有考虑到，而且小菜、小食都有提供。
“如果这么改的话，产品线倒是丰富，但如果别人还是跟着抄，一样会受价格战影响，”姜汀州道，“他们次次这样被人掣肘终归不是办法。”
秉承作为连锁品牌，除了“味道好”这点之外，还没有形成真正的认可度和护城河。
客人可选择的店太多了，所以旁人只要降价，他们就会很被动。
况且秉承的菜味道是很好，但是毕竟是平价店，要说是一口惊艳，也还没到那程度。
菜单里主要是家常菜，许多菜系都有涉及，不像糖厂这边江湖菜、东北菜这种有明显特色的店可以直接了当抓住客户群。
就因为太过全面，反而难有特点。
不过，品牌在消费者那里的认可度和辨识度本来就是最难的事情。
温淇也在想，但他沉默了一会儿，同样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下意识看向姜汀州，总觉得这种事情他一定脑子一转就能想出办法来，但是姜汀州只是摊了摊手。
“不用看我，我又不是神仙，我现在也不知道，”姜汀州道，“倘若只要坐在这里就能无所不能把这都琢磨透了，那大家还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像这种时候，都要往实地看一看才行。
他不必去外面跑，秉承的大店已经筹备好了，就在斜对面，姜汀州随时可以过去。
现在他先做完这些手头上的事情，待会儿还准备回家把院子浇了 。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温淇看他已经吃完第二碗玫瑰奶冻了，这甜品看起来确实很好吃，闻着都有股诱人的甜味。
但只要想起是谁送的，他就有点笑不出来。
幸好陆白屿不在这里。
否则让他看到的话，估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知道要得意到哪里去。
但即使温淇默默咬牙切齿想着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许多事情防是防不住的。
之后姜汀州约他去秉承的店里看的时候，温淇自己也有点小心思，他看出姜汀州喜欢这些小点心，所以自己也准备了一些。
他当然不会选择糖厂的点心来献殷勤，特意去有名的店买了最近很热门的柠檬芝士条回来，现在正拎在手里。
可他在路口总算等到人，姜汀州是边吃边过来的，温淇乍一看还以为他在吃可丽饼之类的东西，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不是。
他闻到了熟悉的玫瑰味和奶味。
姜汀州道：“是玫瑰乳扇，今天刚刚送来的。”
送过来的是塑封的包装，当地直接空运过来的，自己在家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乳扇的味道有些外地人吃不惯，但是姜汀州还挺喜欢的。
他向来不会吃独食，一见温淇给自己带了芝士条，便也从外套的大口袋里掏出其他零食来。那是包装好的乳酥，闻起来就奶香浓郁，里面有夹心，还是玫瑰甜酱。
“你吃吗？这个我之前尝了一个，挺好吃的。”
温淇：“……不吃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对玫瑰味有点过敏。
不仅如此，闻着自己带来的柠檬芝士条酸酸的味道，只觉得心口都有点发酸。
不用问，一想都知道是谁上是赶着送来的。
陆白屿向来是抓住一个点就不放松，离得这么远都得心应手，越来越能投其所好。
不过，这一点零食对姜汀州来说不是重点，他顺嘴就吃了，今天他们是有正事的。
秉承在糖厂商业街的店马上就要开了，今天所有人都已经到位了，要正式开锅试菜。
姜汀州在这个时候过去看一眼，不仅是应了周家的邀请，他还在接着想那一点差在哪里了。
店里除了周秉，还有秉承的两个副总，一见姜汀州进来就主动过来和他握手，说着您过来我们真是很荣幸。
一家店还没正式开业就来这么些人，足够说明他们的重视，周秉更是热情，凑过来说他提的建议周父很认真地考虑过，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去做了，动作倒是很快。
那副总也跟着周秉的话说：“姜总是有经验的，请多给我们提提意见。”
他们都看得到糖厂这里现在真是块好地方，以前没什么人过来的，现在店都还没开，就已经有好几波顾客主动上门问他们营业了没有，想必开业的时候会受欢迎的。
“我今天就是为着这个来的，”姜汀州说话也很直接朴素，“我也很希望秉承来糖厂这里开店之后能够更加蒸蒸日上，大家一起多赚钱。”
那副总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大：“那就借姜总吉言了。”
姜汀州抬头一看，这间店上下两层，加起来两百多平，对于一间快餐店来说已经很大了，而且明显厨房也比其他店大很多。
周家还学习糖厂，在这里划了一块地方搞美食实验室，连锁店里要推出的新菜会在这里提前上市，收集用户的评价再决定要不要推广。
不过，姜汀州跟着看了一轮，他还是没有什么提意见的点。
秉承在这方面不是新手，所有的设备都很完整，人员更是齐备，店里的装修干净整洁，菜单方面他之前已经说过了，其余的从前台到后厨都挑不出毛病来。
厨师们现场试的菜他也一一尝了，味道很好，甚至之前他提的茄子肉酱面，今天周秉就带过来给他吃了。
秉承选了稍粗一点的手工面，面条煮出来很筋道，茄子肉酱应该是还改良过，味道香浓，用的是盖浇面的形式，即使价格定到十二块八，但是外卖包装依旧完备，酱和面条分装避免坨掉，配菜的香葱和香菜之类的都是分装。
把这些倒在面条上拌匀，能吃辣的还有店里特制的辣椒油，再配上送的一小碟子香醋萝卜丝，清爽开胃，拌匀之后每一根面条上都挂上肉酱，一入口便有满足感。
“很香，”温淇吃了都夸，“有家里的味道。”
姜汀州一尝就知道，周秉说这个品就是冲着引流给出来的确实没有撒谎，在永青这个物价的城市给出十二块八这个价格，利润率应该已经降到非常薄了。
听说不止做了茄子肉酱这一款，秉承已经做好了准备，倘若这一碗真的受到欢迎，番茄肉酱、豆角肉酱、青椒肉酱都准备上架，定价都是十几块钱，主打便宜量大薄利多销，试图让更多客人走进店里。
这样的诚意已经给足，姜汀州一听，更提不出什么意见来。
他实际看了更能体会到，流程和模式堪称完美，却依旧没有找到可以用来抓的重点。
姜汀州默默地尝完这口面之后，又在这间不大的店里转了两个多小时，仔仔细细都看了，但还是没有想法。
若是旁人来看，做这样的准备已经很充足了，没必要吹毛求疵做到完美，甚至周秉自己都觉得足够，但他却始终不放弃，依旧在琢磨最重要的问题——秉承小炒最亮眼的且别人很难模仿的点到底在哪？
直到午饭时间，店里的所有员工忙碌了这几个小时，他们要准备吃员工餐了。
餐饮店饭点的时候最忙，一般来说，店里要求不同员工错峰吃饭，而且一般会避开饭点，员工餐早开或者晚开。
很多店都是包饭的，不过为了方便会从外面统一定盒饭，或是后厨随便做其他的。
秉承错峰吃饭的规则和时间点倒是和其他店差不多，而且所有店都包员工餐，但是吃法却不大一样。
姜汀州看到他们的准备动作就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了周秉。
周秉倒是见怪不怪，道：“我们一直有员工餐，但不是开小灶，用的食材就是店里的今天送来的食材，菜单每天不一样，不过都是从售卖的正式菜单里面挑的。也就是说，客人吃什么，店里的员工就吃什么。”
店里订食材的时候分量就会订多一份员工的餐量，做饭的厨师是店里的厨师轮值，用的全部是店里的厨具和工具，不允许单独开小灶。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这个餐员工可以选择不吃，但是所有店里的店长、副店长和主管厨师必须吃，并且后厨有监控，还要上传记录，而且所有员工都要监督。
“提供好吃的员工餐是福利，大家一般都会吃的，但这也是总部的规则，”周秉解释道，“开的连锁店太多了，我们不可能每一家都盯着，就算有监控也难免疏漏。但是如果上到店长下到打扫厨房的员工都要长期吃这些餐食，至少说明他们这些做事的人可以确定，这食物是干净的。”
店长管理采购和食材储备，副店长要每天检查厨房设备管理店内打扫，厨师更是掌勺的人，每个员工在店里工作，他们最清楚店里的卫生和食材到底情况如何。
他们自己能每天吃得下的东西，说明厨房是洁净的，厨师做事是规矩的，食材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秉承小炒所有店都是直营，总部的控制力很强，规定一定会执行下去，而且还会时不时抽查，姜汀州一看后厨墙上贴的，其余的关于食品安全管理和厨房清洁的检查规则比市监的规则还严格。
听周秉说，之前还真的因为这个开掉了不遵守或是钻空子的几个店长和副店长。
温淇听着都有些惊讶，道：“这么严？”
“啊，不应该吗？”周秉反问道，“这是很早就开始的，不然真出了问题，谁担待得起？”
听他的意思，这规定从秉承小炒开第一家店的时候就有雏形了，不是只管底下人的，公司高层也一样。
总部的工作餐一样是自家做的，现在，周秉和公司的两个副总一样坐在店里，和员工们吃一样的东西，并且对此习以为常。
做餐厅的端出来的是入口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端给顾客，不能有一丝松懈。
周秉和姜汀州说着这些，只觉这实在是寻常，讲完之后还举起手机给他看其他的事情。
那是已经做出来的十二块八吃碗肉酱面的海报，道他：“看，美工组那边刚刚做出来的，我觉得做得挺好的。今天公司食堂也上了这碗面，大家评价都不错，我们打算花大钱打打广告，好好宣传一下。”
钟会长那边的连锁店降价已经要准备开始了，这回更是来势汹汹。
从往年的经验来看，秉承的订单往往是第一时间受到影响的，所以周家很难免有些着急。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仿佛天降良机，姜汀州已经抓到了灵光一闪的瞬间。
他看到这些，完全知道自己一直想要的秉承的那个有别于其他品牌的特殊“点”在哪里了。
“你们这个海报做得很好，低价高质量的产品确实应该宣传，但这种在店门口找个显眼的位置一贴就够了，客人自然会注意到。”
姜汀州伸手一指，指向在吃员工餐的那一桌人：“你看，这才是应该花大力气宣传的事情。”
周秉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有点没明白过来，道：“厨师吗？还是哪个员工？”
“是这个规定，”姜汀州道，“或者也可以说，是秉承上上下下执行这个规定的所有人。”
他是在这时候才注意到整个后厨非常严格的卫生规范，是藏在餐食后面的坚持。
洗手消毒、口罩手套围裙这些规定的东西不仅一个都不能少，桌面上擦不同区域的抹布都分了几种颜色，厨房是油烟最多的地方，所以清洁和管理要求更是细到极致，哪怕是顾客看不到的外卖打包区都有一套细则。
这种做法正是行业内非常少见的。

第131章
姜汀州店里虽然也有严格的管理制度，但是像秉承这样的却很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坚持的整洁干净。
虽然严格且高要求，这样能够全方位保障顾客在店里吃到的一定是健康的且干净的食物，绝对不是那种用着地沟油、烂掉的食材和不打扫的厨房的小作坊。
“我觉得秉承这一点做得非常好，”姜汀州道，下一秒就想到了要怎么做，“我现在找小屏给你推荐几个拍视频和推流的团队，你放心，他们是专业的，很快就会出个方案，赶得上应付这次的价格战，然后你们……”
“姜总，等一下。”
周秉听着这话，却有点发愣。
他一向不会反驳姜汀州的意见，但现在却忍不住反复确定：“我倒不是怕花钱，可是，这能行吗？如果拿这一点来讲，顾客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硬吹啊？不会觉得我们宣传这个很不要脸吧？”
姜汀州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把餐饮业应该做到的基础要求拿来大力宣传，周秉心里怎么想觉得有点不对，他道：“保证食品安全不是每家店应该做的吗？”
从进公司以来，他爸一直就是这么教他的。
姜汀州听着这句话也微微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得对，确实是应该的。”
但现实就是很多店里做不到。
新鲜干净的食材、健康品质好的油料和每天都要打扫的厨房是需要消耗不低的成本的。
现在外卖店又多，顾客没办法直接看到店里的环境，给了钻空子的空间，只奔着挣钱去的商家就会自然而然的在客人看不到地方“省钱”。
不说是一些便宜的店，就算是许多价格不低的品牌店在这方面都不甚在意，外面花团锦簇高端大气，一到后厨却混乱不堪。
“正因如此，秉承的这套规矩才更要拿出来说，”姜汀州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把最基础的事情做好，在如今就是一种优势。”
而且周家如今非常需要这样的认可，不能真的让行业里的劣币驱逐良币。
就算现在准备便宜的走量款，但是店里整体的定价还是偏贵，特别是新品里面还有价格特别高的。但是，只要大众相信了这样的承诺，了解到了秉承小炒真正做的事情，这便是独一无二的信任度。
只要这样的名声打出去了，总体偏贵的价格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一种有力的保障。
——相对于别家多花的几块十几块，买到的保证干净的餐食，而这种制度从上到下推得动是需要积累的，不是其他企业随便模仿得了，客流也绝不是价格战可以撼动的。
姜汀州道：“如果说你们没做，却虚构一个噱头拿来营销，那确实不该，可你们实打实做的东西，本来就应该好好宣传。”
现在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了，生意竞争这样激烈，必须要抓住能被顾客所看到的一切机会。
周秉仔细思考了一下，和坐在对面的两个副总对视了一眼，道：“要不，咱们试试看？”
秉承之前没有在这方面使过力气，这次便是头一回了。
由不得他们不打起精神来，钟会长这回的大减价策略已经在这几天陆续铺开。
她这次的力度前所未有，而且这回的手段还不一般。她已经和本地最大的两个外卖平台都谈好了合作，补贴力度拉到了最高，点进去平台就是大篇幅的广告宣传。
这种促销抢占市场份额的做法无可厚非，她商业手段而已，有钱可以砸当然可以选择这么做，但与此同时的是，秉承的外卖店铺却被放到了犄角旮旯里。
以前的显示位置还算正常，但这段时间明明销量不错，展示位置却大幅度降低了，甚至还突然来了一大波差评，把店铺原来4.5左右的评分猛地拉到了3.8。
现在，顾客点“快餐类”的标签要翻好久才能翻到秉承小炒，甚至还有一家新店的品牌图、名字和秉承的特别像，点进去菜单内容都是照着抄的，很多顾客一不小心直接点错。
这种刻意的行为要是说没人针对那是不可能的。
周秉还去查了那间店的注册信息，就是钟倩倩手底下的人干的，但这次的秉承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手忙脚乱，而是认认真真做好了自己的事情。
先是尽力维护评分，然后迅速在店里上架了茄子肉酱面，二十多块的1+N套餐迅速推出大海报也贴了出去。
虽然外卖平台受到很大影响，但是低价入门款带来的顾客效应非常明显，线下店里的顾客明显多了不少，看起来挺热闹的，过了一个礼拜之后一算，利润率甚至略微上升。
“我看销量主要是便宜的套餐，还以为要亏一些呢，”周秉看着报表都很惊喜，“没想到还能赚，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以前打价格战的那一段时间秉承都是要少赚不少钱的，但现在却不一样。
盖浇面系列利润率薄但是卖得多，薄利多销了，而且店里新上的小食，正宗的邓记酥饼和糖厂小甜点竟然卖得非常好，很多人吃完都会顺便带一份，几块钱的东西进来只需要摆个货架就直接卖了，收益不低。
新开张的糖厂商业街旗舰店更是贡献了一骑绝尘的销量，许多顾客是一个人来的，不想去早市街小店面那边挤，便来这里吃个单人套餐。
“这是应该的，”姜汀州道，“这才刚开始呢。”
只是利润率稍微升高一些还不足以达到他的预期，都说赔钱赚吆喝，秉承这一改动之后，迎来了一波新的客户群体。
特别是一些刚毕业参加工作在日常吃喝花销上不多的年轻群体，对这种实惠好吃的套餐很满意，主动在网络上安利的不少，渐渐有了一点自然关注的热度。
姜汀州需要抓住的就是这一点自然的热度。
秉承之前不怎么搞营销，但现在的MCN营销公司已经很厉害了，为着这件事制定详细的规划。
他们不是生硬地推荐，更不是以顾客视角写个剧本就去演了，毕竟没有哪个正经顾客会莫名其妙去关注后厨的人怎么吃饭怎么打扫的。
有经验的团队知道虚实结合，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悄无生息地把名声打出去。
他们先是贴合网络热帖搞了一个热门话题出来，主要是大学生分享打工和兼职的经历，难免提到各种餐饮店，这个时候便能以一个做兼职工的视角，来讲秉承的故事了。
角度还很刁钻，不是纯粹的夸赞，是以一种更自然的抱怨吐槽的语气来写的。
“我去之前还挺高兴的，因为看着打工工资比其他家高好多，结果是真的累，厨房的桌子每天擦无数遍，每天清点仓库过期的食材一定要在监控下销毁，拿食材哪怕是带皮的食材都要带一次性手套否则就是违规，连怎么洗手都有规定，不然就辞退。”
“要不是给的钱还可以每天包饭随便吃我早就跑路了，不过可以打包票他家的饭菜真的很干净，因为我是真在里面干过……”
这些话并不是完全编造的，因为真的有这样的兼职生，团队还特意去做了采访。
这吐槽一发，推流一给，果然热度就上去了，而且营销公司都没有想到的是，关注度高起来之后，很快就有真实的网友来发言了。
“我也干过，兼职的待遇比市场价高50%吧，虽然严格但福利很好，包饭而且很好吃，完全就是和正式出餐一个水平，搞得我后来去其他地方都很不习惯。”
“我之前也在秉承小炒干过，不过是在总部做财务的，后来跳槽了，但我之后出门吃快餐都还专门找前公司的店，是真的干净，我给我小孩都是放心吃的。”
“我经常点外卖，虽然贵了点但是他们家真的好吃，而且真的就是现做的，因为他们家所有菜辣度都可以调整，我很挑，不吃葱不吃蒜这些，只有他们家都可以提前按自己口味备注怎么做，哪些不要哪些多放，店里全都会照做，那种不能调的不用我多说，肯定是预制的。”
“唉，怎么评分只有3.8？我最近几天都在吃他们家的面，我觉得比一些4.8评分的店都好吃，最新评价一刷全是差评给我惊呆了，差点以为我口味有问题。”
“你口味没问题，这是被黑了吧？”
眼见着讨论越来越多，连MCN公司都给姜汀州打电话。
“姜总，一开始的热度真是我们买的，但是之后全是真实流量，还有很多推流位没用完呢，还接着用吗？”
姜汀州道：“当然用，越多越好。”
老老实实做事情的店就像金子，即使之前不显山露水，只需要仔细擦一擦，光芒便可以绽放出来。

第132章
秉承的热门话题在这样的讨论之中眼见着越推越高，后面的计划便陆续而上。
这时候是最适合官方出场的时候，把这一切都主动地原原本本展示给大家看。
之前厨师大赛的时候秉承小炒都没有开官方账号，经营理念一时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专门的网络宣传部门还是最近才成立的。
在这个时候开通账号也不迟，第一次直播，就连周秉他父亲作为老板都被要求出镜说几句话，五十来岁的周总在厨艺方面倒是精通，但是直播和网友互动的时候却显得局促，手脚都有些放不开，声音都控制不住有点抖。
“特别、特别感谢大家的支持，秉承小炒以后一定会继续坚持的，欢迎、欢迎大家的监督。”
说完了还规规矩矩给直播间观众鞠了一躬，收到了直播间一堆调侃：“好的小周，知道了，你下去吧。”
秉承这次直播的主题借着真实的讨论热度开始直播公开店里后厨的情况，详细把这些规定都展现了出来。在直播间突击检查的店是随机挑选的，直播组带着镜头就直接过去了。
这次直播时是真的没有剧本，秉承同意这样的方案是真的对自己有极大的信心。
果然，哪怕是突击检查，那家店在饭点最忙的情况下，后厨的所有工作仍然有条不紊。
特别是外卖包装台那里，做事的员工是整家店里干活最麻利的，全程都戴着一次性手套并及时替换，为了防止撒漏除了盖子还要用保鲜膜缠上几圈，最后稳稳系上防盗扣防止误拆。
打包完也不是直接堆在那里，按编号放在门口架子上，外卖员过来拿了就走，效率极高，直播里所有观众都看得到，就这一小块地方就看得出和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
“有品牌就是不一样，套餐卖得贵一些是有理由的。”
“虽然说我觉得都是应该的，但是现在这样的店真的很少见。”
“我就说能在糖厂那边开的店都不是普通的店，糖厂严选，值得信赖！”
“是姜总严选吧。”
姜汀州自己也抽时间去看了一眼直播，秉承在这个时刻也真的是运气来了。
不仅“突击检查”这种直播模式很成功，选择的这位新入职的宣传组新人主播更是在这时候展现了自己的天赋。
她因为形象好性格活泼被推举上去了，虽然小姑娘并没有经验，但是讨喜的外貌、人来熟的天赋让整个直播间氛围都很好，检查之后还没有下播，带着设备去食堂了，继续维持着直播热度。
“好，总算回来了，赶紧去吃工作餐，今天我要求食堂给我加鸡腿，看，还真的有唉。”
她举起盘子给大家看自己盘子里油汪汪的两个大鸡腿，道：“跟大家分享我吃鸡腿的方法，真的很香。”
她拿了一碗面，秉承食堂里的面就是现在门店在售卖的肉酱面，然后把卤汁鸡腿上面的肉一大块撕下来放到热腾腾的面条上面，骨头扔在一边，浇上一大勺特制辣椒油，再来一勺醋，之后放上香菜蒜末和小葱拌匀。
鸡腿肉滑嫩，和面一起吃更香，旁边碟子里是脆爽黄瓜和泡椒藕片，她一边吃还剥了颗蒜，大口吃肉吃面，中间来一口冰镇的碳酸饮料，简直痛快又豪爽。
这小姑娘看着个头小小但是饭量却不小，一碗简单的面和两个大鸡腿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浪费，她吃像还很好看，即使和弹幕互动也是把食物咽下去之后再开口的。
看她吃饭简直比看热门吃播还下饭，能硬生生把人给看饿了，好像能想象那入口的口感。
“这个拌面和鸡腿在秉承线下门店和外卖都有售哦，”她还不忘给自家公司打广告，“这得新鲜现吃，没办法给大家邮寄了，不过我也给观众们准备了礼物。”
她“噔噔噔”从背后掏出了辣椒油。
“看，秉承特制的辣椒油，吃了的顾客没有不夸的，绝对和市面上的不一样，大家把关注点一点，待会儿给大家抽奖！”
在她的背后，还能看到秉承在墙上的标语。
——吃上放心菜，健康好生活。
即使这是秉承开官方号以来的首次直播，热度却超过了姜汀州和周家的一开始的预想。
这一场直播和网络宣传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秉承的销售额很快就开始逆势上扬。
就算外卖平台不给推荐位，奔着秉承去的客人会专门去搜这家店，就算平台之前有意压制，但是客人就要这一家，一骑绝尘的销量也足够让秉承回到显眼的位置。
除了销量，每家门店的评分也在慢慢地涨，一时间虽然没有涨回原来的4.5分，但是新的评论已经把之前的恶评压下去了。
“之前贪便宜点了其他家的，不对比不知道，一吃就知道还是秉承的套餐好吃，肉吃到嘴里的感觉都不一样。”
“贵是贵了点，但是吃得放心，工作已经这么累了，总不能还亏待了这张嘴吧。”
“我只有在公司附近点得到，但是家里附近没有，我周末也想吃，什么时候开多点分店呀！”
姜汀州再见到周秉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红光满面，还没进门远远地开始喊：“姜总！汀州！好消息你绝对没想到……”
“怎么了？”
姜汀州正靠在躺椅上，见他进来也没起身，拿蒲扇遮了遮太阳看过去，有点懒洋洋的样子：“这是又在哪里赚钱了？”
今天是周末，虽然生意上还忙着，天气正好，难得忙里偷闲，院子里正是下午茶时间。
安小屏李书妍还有隔壁的邓家等好些人都在，泡了好茶，桌子上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吃食，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现在更热闹些。
周秉前来报喜，手上还拎着两个大餐盒。
“新的单人套餐卖得很好！”周秉一脸笑容，“所以我来这儿给大家加菜了。”
他带的正是秉承新出的贵价套餐里的吃食，黑大家分享喜悦。
前菜是大只的黑虎虾锅贴，还有最受欢迎的凉拌菜做了个小拼盘，主菜是店里评价最高的肉菜，黑椒牛柳、孜然羊肉、香辣鸭或脆皮鹅，还有半只清炖鸡可供选择，五选一。
素菜用的是时令的有机蔬菜，主食是精挑细选的特级五常大米，白米饭、炒饭和焖饭都可以选。汤是小锅专门炖的，甜点选的是糖厂比较贵的系列，并且还有其他小食可以搭配，实打实的中式豪华套餐。
就这样一份在快餐行业内非常少见地把价格定到八十八块的真正“贵价”套餐，在开卖两天之后却供不应求。
如姜汀州之前预言的，这是真正的利润款。
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是真的挺好吃，另一方面是肉量给的足足的，大的打包盒都装不下。
整体包装够精细、够商务，这样的套餐散卖的不少，批量定的大订单也非常多，有些项目在外搞活动一时没有聚餐的条件，会专门定几份这个豪华套餐给职位比较高的客户。
姜汀州一边吃着黑虎虾锅贴，一边听着周秉高高兴兴叽里咕噜地把最近几天的事情说了，说着钟会长那边联合着平台再做了一次降价，秉承小炒的生意都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销量还上了一次新高。
他越说越觉得，姜汀州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很对的。
只要把专属于秉承小炒自己的话题度打响，无论什么价格战还是故意在外卖平台搞什么小动作，都阻止不了顾客的热情。
甚至看到别人咬着牙降价了，顾客反而会觉得“便宜没好货”。
“恭喜你们，”姜汀州听着也替他高兴，但却没有邀功，只是提醒道，“对了，你们可得给这次项目的一些员工好好加工资，特别是那个主播，我看了很久，头一次直播效果就这么好，难得，这样的人是少见的人才。”
“加加加，这是肯定的，我们准备马上就把她提成新媒体组的副组长，工资翻倍加奖金，”周秉连忙点头，“不仅是她，生意好了，公司上下所有员工都加工资！”
周秉心里知道秉承这次的成功是上下所有员工齐心合力的结果，不能亏待了大家。
之前专心做事默默无闻，在厨师大赛的广告让有了一点声量，现在才算是真的声名大噪。
邓阿姨夹了一块香酥鸭吃，边听边感慨道：“唉，我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感受。”
邓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酥饼铺在遇到姜汀州之后厚积薄发，就这段时间赚的钱比他们前二三十年加起来的都要多，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和做梦一样。
周秉比她的感受更强烈，他刚要接着说话，手机就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没接，但没过一分钟又响了，消息一翻都翻不到尽头。
想要锦上添花的人可太多了。
“最近太多人找过来了，”周秉道，“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合作邀请。”
生意好带来的影响是各方面的，这段时间周家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无数的投资商投来橄榄枝，想让他们大规模扩大店的数量。
甚至还有人直接出大价钱想要直接收购这个品牌，哪怕不缺钱的周秉听了这个数字都咋舌。
“……还有不少人想让我们开放加盟，催着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扩大市场，但是公司商量了，为了品控还是坚持做直营的比较好，”周秉道，“扩张肯定是扩张的，但该维持的质量一定要维持，这是底线。”
厨师和员工秉承一直在招聘，最近更是大幅提升了招聘数量，这种快餐店对手艺的要求不高，有经验的只需要培训一段时间，按照秉承的规范的要求出菜就可以了。
周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不过，这样需要大笔资金。”
姜汀州听着这些，觉得他们这是已经安排好了，听到这里一愣：“你们难道缺钱吗？”
他觉得这不大可能。他们之前还有余钱投资陶锦天，况且就他们现在的经营状态，大把的银行回主动上门给他们贷款。
“当然不缺钱，”周秉道，“但是缺好的合作伙伴。所以，姜总，我爸想问一下你的意思，糖厂是否愿意投资作为秉承的股东之一呢？”
那两大袋子吃食算不得什么，投桃报李，才是他今天特意赶来送上来的“正餐”。
一听这话，原来吃着东西有些懒散的李书妍都直起了腰。
这是明摆着赚钱的生意，对于正常的生意人来说，哪怕交情再好，吃到自己嘴里的肉绝对不会再分给别人。
可他们面对的是姜汀州，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这个时候，反而是开口的周秉忐忑不安，生怕他不同意。
姜汀州倒没说不行，他思考了一下，看了一眼李书妍，入股秉承是大事，内部总是要商量一下，但他估计应该没人会不同意。
李书妍明白他的意思，对着周秉说了一句“这件事咱们之后再仔细谈”，想着这倒是真应了姜汀州之前说的那句“大家一起挣钱”了。
周秉一听就知道这事情有门，他此时此刻比看到这几天大涨的流水报表还激动，但他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来，恰在这个时候，院子门口有人敲门。
姜汀州不用转头看，一听就知道是谁，有节奏的两声，是陆白屿派来送东西的人，这人最近经常过来，送这送那，连安小屏现在都见怪不怪了，还主动站起身来去接。
今天下午茶，陆白屿人未到场，礼物倒是先来了，他一样送来了好吃的。
桌子上吃的东西已经够多，所以他这回送来了解腻的水果，还有一罐子蜂蜜，看着和市面上的不大一样，是专门给姜汀州的。
这品种就昂贵的各类莓果和那罐子蜂蜜倒不算什么，那人还另外带了其他东西，看着像是一沓简历，附着水果蜂蜜一起送过来。
“秉承最近要扩张，正是缺人的时候，厨师的事情小陆总没有姜总那边专业，但想到处理商务上的事情肯定是缺人的，有几个行业内知名的经理，他推荐给姜总。”
来人特意加重了“给姜总”这几个字的重音，道：“相信姜总在继续和秉承合作的时候一定用得上的。”
安小屏闻言有些诧异：“他上哪知道的？”
周秉不是刚刚才过来说股份合作的吗？小陆总在这里安监控了？
“他一直关心着永青这边的事情，现在刚好跟周总和姜总都道一句恭喜。”
来人面带微笑复述了陆白屿的原话：“他觉得秉承这个时候如果不来找姜总合作的话，多少就有缺心眼了。”

第133章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陆白屿能猜到这些并不困难。
网络上沸沸扬扬，只要是姜汀州相关的他都关注着，当然知道秉承小炒发生了什么，而且这不像是周秉的手笔，一看就知道是姜汀州。
不过他觉得，周家最多只是经营理念保守了一些，但好歹做了这么多年了，没那么迟钝。
安小屏手上拿着这两样东西听着这些话，“哦”了一声，回头想和姜汀州说，但是坐在摇椅上的姜汀州开口道：“听到了。”
在这里的人其他人见此情景都不说话，很是安静，他当然听得到这些。
来人并不多呆，和以往一样送完东西就走，临走之前还微微提高了声音，道：“小陆总下周就回来了。”
这一句自然也听到了。
周秉忍不住小声嘀嘀咕咕谁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李书妍转头去看姜汀州，发现他拿起那瓶送过来的蜂蜜看了看。
姜汀州开盖子一闻就知道这是荔枝蜜，品质很高，甜度在所有蜂蜜里面是最高的那一档，很适合做些甜品出，如今正是荔枝花盛开的季节，产这种蜂蜜的地方不多，且看着这种品质一般是果农自留，不会随便往外卖。
再看一眼那送过来的一箱子各色莓果，吃着品种不是国内常种的，应该是海运保鲜进口，莓果不易保存，这一盒吃着却新鲜，大约是谈了一条不错的进口线。
看得出陆白屿前段时间已经离开西南一带，去了这里，谈的各种生意挺顺利的。
见微知著，大大小小的东西送到姜汀州这里来，他看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糖厂近来做的许多事情是网络热点，陆运谈供应链的生意却是静悄悄的，事以密成，这不仅不能宣传，谈成之前还得藏着掖着以防被竞争对手横插一脚，具体行程连公司内部许多人都瞒着，不过姜汀州却一直都很清楚。
陆白屿不仅没瞒着他，还一直主动让他知道，倒是放心。
姜汀州心里闪过这些念头，神色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随后把这罐子蜂蜜放在一边，招呼着大家把莓果分了吃掉，送来的那一榻经理的简历倒是仔细看了看，随后递给了李书妍过目，转头给周秉倒了一杯茶。
“糖厂入股的事情是大好事，之后温淇那边会和秉承去谈的，”姜汀州道，“很高兴能和你们进一步合作，我相信咱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周秉一看到他朝着自己露出的笑，又把刚刚陆白屿的事放在一边了，郑重地接了那杯茶，道：“一定会的。”
入股这种大事还有许多细节要聊，至于现在，大家就高高兴兴地把今天的下午茶喝完再说。
这个周末，糖厂的商业街这边更加热闹，所有店人满为患，糖厂花园俨然已经成为了永青最热门的地方之一，就连秉承的快餐旗舰店都有人专门来打卡排队。
因为听说这里有隐藏菜单，其实就是秉承准备要推的新品，其他店吃不到，只有这里有。
从办公室里一推窗望出去，便能见下面人山人海，人气爆棚。
温淇今天来汇报的样子都有些神采奕奕，说自己目前已经和周家那边对接上了。他当时接触糖厂这个项目的时候还没想到有这样的际遇，心里同样感慨。
说完了自己这边的工作，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路口那家商场二楼的几家餐饮店已经完全倒闭了，不过那边做服装生意倒是不错，很旺，店面很快有人接手，改了之后要卖衣服，估计以后就完全变得以衣服为主了。”
没有人敢在附近做类似的餐饮了，就算要做也要换其他的类型。
火爆的店会产生虹吸效应，路口那里离得太近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姜汀州和他的糖厂是真正的风头正盛。
但是此时此刻的姜汀州却比任何人看着还要冷静，好像眼前这令人羡慕到眼红的生意和他没有太大关系似的。
“我知道了，”姜汀州道，“辛苦了，现在已经做得很好，重要的还是以后的事情。”
他见过真正的大风大雨，心里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所以又紧接地问了一句：“陶锦天那里怎么样？”
下一周便是锦天荟三家店正式开业的时候。
餐饮这个行业每家店都要做不同的考虑，之前的几家店顺利，不代表这家店也一定会顺利。
并不是姜汀州杞人忧天，锦天荟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店，各方面都更加精细，所以定价更贵，要求也更高，接近于一些中式私厨的定价。
一份素菜要五六十块，肉菜基本都是一两百以上，人均轻松上三位数，倘若再加点酒水，人多的话一桌便要上千块，面对的顾客群体也大不一样。
卖这个价钱，不能仅仅凭着之前陶锦天厨师大赛银奖的红利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在开业前，姜汀州特意准备了隆重的试菜会作为前置，之前他和陶锦天提过很多次。
这次的试菜会不是仅仅内部邀请几个人，而是三家店同时开宴，总共邀请了两百多号人来参加，里面记者、网红、美食杂志的评论家以及许多看了厨师大赛有影响力的人。
曾荣还特意出面帮了这回忙，组了这个难得的局。这周四晚上便是试菜宴开始的时候，周五便是安排好了的各种通稿和反馈，把热度拉到最高，周六三家店正式开业。
这一连串的工作都计划好了，掐指一算，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您放心，我昨天刚和陶锦天见过，看了那边的情况，一切都安排妥当，”温淇想劝他不必这么紧张，“我们做了这么多准备，这个牌子一定会顺利的。”
姜汀州虽然听他这么说，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之后的三天时他还是亲自去跑了三家店，把这段时间的精力大部分都花在上面。
这种中端餐厅营收和利润很高，但是内里门道更多，能从这个行业厮杀出来的各个都是老手，永青餐饮协会理事席里面就有两位是在这个市场的，其中一家“心意小馆”也是连锁店，那位管总和钟会长是多年的老朋友。
进入这个市场，大家要面临的挑战更多。
为了防止好哪里出乱子，众人把手头上的事情捋了又捋。
秉承负责了整体的架构和人员培训，周家在管理方面向来严谨，在锦天荟的搭建上用上了自己丰富的经验。
店里的管理人员有一部分是李书妍和温淇花大价钱挖来的，还有一些是一向很上心的陆白屿特意推荐过来的，全都是在行业内有资历的人。哪怕姜汀州这回去之前没有打招呼，是突然造访，那边也能应对得当。
至于厨师团队，所有人默认这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地方，因为有陶锦天。
但陶锦天没有分身术，他本人常驻糖厂这家旗舰店，其他店都需要交由其他厨师来负责。
这些厨师都是他自己亲自带的，有些是慕名而来，也有一部分是他从家乡带来的，有陶锦天参赛前就带着的徒弟和一起做了很多年的亲戚，培训之后便可以稳定出菜了。
尝过这些菜的都觉得，味道应该是锦天荟最拿的出手的东西。
姜汀州去上英市那家店的时候特别上心，开在省会城市更需要非常注意，他去的时候就当是试菜会的彩排，随机点了几道菜。
虽没有陶锦天的水准，但是对于这个价位的菜品是完全合格的，而且这位陶康作为堂哥，果然对陶锦天的那种做法拿捏得很准。
陶锦天跟着他一起去的，听着姜汀州开口说了那句“挺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各方面都不错，这周四的试菜会就拜托各位了，”姜汀州道，“倘若锦天荟这个品牌做起来，我不会亏待大家的。”
他讲这话绝不是画饼。
前面江湖菜和东北菜做得好，领头的厨师都有不菲的分红，这个时候钱应该都已经到手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在场的各位员工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个个干劲十足。姜汀州没有在这里多呆，他出门之时，上英店里这里的厨师长陶康眼睛转了转，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一样，跟了出去。
但他追出去之后只看到姜汀州的背影，还没开口，便被眼疾手快的陶锦天拦住了。
“你想干什么？”
陶康回道：“头一次见他，我找姜总说几句话，不行吗？”
“不行，姜总他日理万机忙得很，”陶锦天道，“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是了。”
陶康道：“你让我说的，我听见姜总刚刚说了不会亏待大家的，那我跟他提提厨房这里涨工资的事情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想说这个！”
陶锦天瞪他。
陶家一家人都是做菜的，手艺都是从小学起，陶康今年三十多岁，掌勺都已经十几年了，水平不低，就是贪财了些，本来外出打工大家都是为了钱，多要点钱很正常。
陶锦天本着惜才和亲戚关系，已经给他开了不低的条件，他当时听到这个价格又惊又喜，立刻就签了合同，现在一看菜单上这个价位，却有些不满足了。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姜汀州出去的时候在和温淇说话，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在这个时候已经走远了。
陶锦天松了口气，声音也大起来。
“涨工资生意好了自然会涨的，姜总说过的话没有食言过，但是现在店里还没开业，你一张口就是年薪上百万，你去外面问，哪家能给你这个数？姜总是冤大头吗？”
陶康竟也理直气壮：“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那我能一样吗？我是你亲堂哥，这牌子说白了是借着你的名号起的，那就是咱家的公司，多给咱家人点怎么了？”
“你以为这还是在乡下咱们自己过家家啊！”
陶锦天骂他：“这是在大城市，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你要这笔钱，等生意好了再说，现在别说姜总，我都绝对不可能给你这个价格，还有，你不准去姜总面前乱说。”
这种话要是进了姜汀州耳朵里，陶锦天都没法想象自己会有多丢脸。
他在这件事上并不和稀泥，也没有不当一回事，严肃起来还是很有威严的。
陶锦天作为这一辈最有出息的人，在家里的时候便已经管事了，现在更是说一不二：“陶康，咱们合同都已经签了，白纸黑字的，你当时可没说这些，如果你不按照合同来是要追究违约责任的，还要给店里倒赔钱。
这种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你必须老实把手上的事情做好，陶家有这次机会不容易，你如果还是拎不清，我就让你爹妈亲自过来跟你说。”
果然搬出家里长辈之后，陶康便和以前一样低着头不说话了，气焰一下消了不少。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陶锦天对付他还是有一套，眼下试菜宴在即，他不想和人起矛盾，所以打了一棒子又给了颗甜枣。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软了一点，还用上了感情牌：“姜总对这个项目很重视，还有其他的合作商，秉承小炒最近的生意你也看到了，只要好好干，年薪百万不是没有可能，咱们两家关系一贯好，我难道还会亏待你吗？到时候咱两衣锦还乡，不是光耀我们陶家门楣的事情吗？”
陶锦天原来不会这些说话的方式，他这种现在循循善诱的办法是这段时间跟着姜汀州学来的，手底下的人有其他的想法很正常，只要寻找到方法，每个人都有对应的管理办法。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把他的话听进去的。
果然，陶康思考之后，道：“你说得对，我以后不说这话了。”
陶锦天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咱们都会有前途的。”
无论如何，他不能辜负姜总的期待。
但是等陶锦天放心走后，陶康搓了搓自己身上的厨师服，又想起陶锦天刚刚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样子，站在那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衣锦还乡……呵，反正怎么说都要被你压一头。”
姜总这些人这么有钱，他算过，这家店如果生意好，一年流水都好几千万，他要个上百万怎么了，这笔钱陶锦天不肯出，有的是人要出。
锦天荟开业前试菜宴前几天都出奇地顺利，任何意外都没发生，连点小波折都没有。
但是连陶锦天都没想到的是，周四当天规定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到位了，而上英店里作为厨房里最重要的厨师长的陶康却没有来。
不仅是他一个人没有及时到位，就连一直跟着他的两位厨师，也就是他从家乡带来的徒弟都没有看到人。

第134章
上英的这家店里，厨房里面总共配置六个厨师。现在，包括厨师长在内的三位厨师不见人影，便代表着已经垮了一半了。
而此时此刻，离晚上六点开始的试菜宴只有仅仅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
一开始到点没见到人的时候，上英店里还没那么慌，原定的时间点肯定是稍微提前留足了空间的，而且陶康那边还联系得上。
他表面上还是挺客气的，在手机和店长说着道歉的话，说三个人现在正在同一辆车上，过去的时候刚好路上车祸有些堵车，所以才误了点，请他们再等一等。
上英这种交通情况，堵车也是常有的事情，迟一会儿没什么，店长没说什么重话，安排厨房里的其他厨师先开始备菜。
但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了还没有见到人，全店都觉得非常不对了。
店长电话轰炸，那边的陶康找了一连串的理由，但就算是超级大堵车，厨师们住的地方离店是很近的，下车跑过来也够了。
这件事不能瞒着，所以店长第一反应就是找上头的人。
陶锦天自己在永青这家店紧锣密鼓地准备，糖厂这里是旗舰大店，占地面积最大，招待的客人最多，有一百来个人，他在厨房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
“什么？！”
他心想不好，抬头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已经很紧张。
陶康疯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作妖！
服务生和其他岗位还可以找人替，厨师却没有办法，他为了眼下紧急的事情，还是压着火气给那边打了个电话，开口就是一句：“你在哪？你想在这个时候让我开天窗是吗？！赶紧给我滚回来！”
陶康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真堵车……”
“这个时候你还要说这件事来蒙我？！”陶锦天气得当场拍桌子，“我告诉你，现在立刻去店里，五分钟内到了地方我还可以再给你机会，否则我就拿合同去打官司告你赔钱，你别逼我撕破脸！”
他第一反应是陶康的目的还是想要钱，这个人就是目光短浅，搞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就想借着这个最紧要的时间威胁一番，但陶锦天绝不纵容。
他头一回语气这么难听，陶康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便立刻开始服软，道：“哎呀哎呀，我脑子糊涂了，我正在来的路上了，你别生气，咱们是一家人我难道还会害你吗？我肯定过来，十分钟，给我十分钟。”
陶锦天听他这样回答，稍稍降了一些火气，心里想着大事在前，等今天晚上顺利过去了再找他算账。
但就在这个时候，姜汀州来到了后厨。
他脸色有些严肃，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后面跟着温淇，以及好久不见的小陆总。
陆白屿是刚回到的永青，下了飞机就直奔这里，今天外面小雨，看得出他着急见人，头发上肩膀上还有细细的雨水，这会儿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姜汀州身边，比温淇靠得还近一些。
上英店里少了四个厨师的事情是瞒不住姜总的，果然第一时间传到他耳朵里的。
这种情况下，陶锦天一见他就有些紧张，觉得自己厨房这边掉链子也实在丢脸，不由得开口解释道：“姜总，我现在已经找到人了，他那边……”
“把电话挂了吧。”姜汀州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够了，不必再跟他浪费时间。”
陶锦天一愣，但还是非常听话，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按断了，道：“他这……”
“他是铁了心要走，只是在拖罢了，拖到我们反应也来不及的时候，”姜汀州道，“这时就算他自己要回来，我也不会再用了。”
陆白屿一直看着这动静，在这时候开口解释了几句:“他要是想来早就去店里了，就算真的想要钱，也应该主动打电话过来提条件，而不是等着我们反复去找人。所以在这种情况，就是铁了心不打算做下去的意思，不用浪费时间和他多说了。”
陶锦天瞬间明白了，他不再多说什么，也不为自己的亲戚说好话，在此时难免心生愧疚，道：“姜总，对不住，是我没做好。”
他后悔的是早该解决这个人的。本以为陶康再怎么搞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的，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捅自己一刀的是自家人。
这个时候厨师出问题是非常致命的，就算从糖厂其他的店或者从秉承借人都来不及，没有经过培训，不会做锦天荟的菜系，过去打打下手还可以，顶主要厨师是顶不上去的。
但即使在这个时候，姜汀州脸上也没有生气发怒的样子。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大发雷霆没有用，合同上的违约金很高，要没有人在背后撑腰是不可能的，这回别人就是故意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他转头对陶锦天道：“好了，别想这么多，人要走，无论怎么样都拦不住，现在不是怪自己人的时候，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姜汀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开始伸手解领带，脱外套，然后迅速戴上了挂在旁边的围裙，戴上了口罩。
今天店里来的人多，他本是要去接待这些特意请来的客人，他今天本来穿得很正式，但很快外面的衣服都脱下来了，然后对温淇道：“温淇，你替我去外头接待那些人，今天外面就交给你了，我来做这间店厨房的厨师长。”
陶锦天做那些菜的时候他也是过去看了学了，菜单里有些菜还是姜汀州自己改良之后定下来的，他是会做的。
上英那边店里现在缺了三个人，这个时候只能挪人，三家店里其他两家各挪一个人，而且陶锦天必须要去，那边至少要有个厨师长，否则后厨要出乱子。
两边人手都会变紧一些，但还好都有管事的人，只能这样做，这是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
温淇听着这件事有些着急，道：“姜总，这怎么行？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这种场合不仅是吃几道菜这么简单，来的有不少行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姜汀州眼下风头正盛，正要趁这个时候好好认识一些人开拓人脉，现在他却自己去补这个漏洞了。
但旁边站在的陆白屿却并不阻止，还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姜汀州脱下来的外套和领带。
那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接过来的时候便能感觉到，今天用了点松香，能闻到淡淡的带着温度的香味。
他如今很是支持姜汀州的选择，并且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汀州，去吧，若是缺社交场合，我这里随时有其他机会，”陆白屿道，还提醒了一声，“陶锦天我让人送他过去，但是速度再快，人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
现在已经时间很紧了，只是简单的人手挪动还不足以解决目前所有的问题，产生的空缺还需要继续想办法补上。
两边的店今天晚上来的人都过百位，上桌的菜从前菜、主菜到小点一共十六道，有些菜制作步骤比较复杂，没有办法从里面省时间。
姜汀州这个时候已经站在灶台边上了，他手上不停，脑子也在转，道：“实在不行只能换菜单，把其中的一些菜换成更好做的，目的是必须要按时按点上菜。”
如今已经少了厨师措手不及，临时换菜单更是险之又险的事情，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陆白屿也是这样想。
他到了这里还没和姜汀州说上几句话就听到这个坏消息，脑子就一直在转，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一点想法，说道：“汀州，我有办法。”
他虽不懂厨房内的事情，但总有其他法子。此时往前走了几步，低声对姜汀州说了几句话。
姜汀州听完之后一愣，道：“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陆白屿道，“他们现在就出发，汀州，请相信我，也要相信陆运的速度。”
在这个时候似乎只能是这样的办法，虽然有些险，但未必不能搏一把，这个时候姜汀州没有犹豫，道：“好，那就这样去做吧。”
随着时间推移，三家店的客人都陆续到场，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锦天荟的整体装饰豪华，选了特别的新中式的风格，今天晚上店里布置成了晚宴的样子，还有一些记者和网红是带着摄像机来的，进场之后就一直在拍。
永青市中心CBD那家店是李书妍和李家人在镇场子，上英那边由周家出面招待，糖厂这家店原来是姜汀州来负责，现在换成了温淇，曾荣听说了也在帮忙，之后连陆白屿都出面了，面上是完全撑得住的。
但是席面上有好事者，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句：“我听说，今天有厨师没到场啊，姜总出师不利，咱们还能吃上菜吗？”
温淇这时候还是顶得住的，带着笑回了一句：“哪个厨师没到场？我没听说啊，刚刚还在后厨遇见陶锦天陶大厨呢，他正摩拳擦掌呢，今天肯定让大家尽兴而归。”
曾荣更是在旁边添了一句：“您开玩笑了，哪个厨师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行业里也不敢用这种人，您说是吧？”
问话的人便摆了摆手，不再多问了。
温淇处理这些倒是经验丰富神色自若，可大家落座之后，接近上菜时间点，放在餐桌底下的手却暗自捏紧了，手心都是汗。
他不知道陆白屿到底献了什么计是否管用，但此时此刻，他真希望这个情敌能帮上大忙，让姜汀州把这回撑过去。
这次是试菜宴，和平常不一样，为了保持神秘感，菜单是不公开的，分餐制，一人一份，上了什么就吃什么。
最先上的自然是炖汤。
中式餐厅讲究饭前先喝汤，炖汤入口，就算今天下雨有些阴冷，喝了之后，身上都有些暖融融的。
这是小盅炖汤，万幸的是负责汤的那位厨师没有跑路，所有店的汤是按时按点炖上的，石斛花旗参乳鸽汤是店里的拿手汤品，入口馥郁，补身的药味却处理得很淡，香味更加浓郁。
然后，便是前菜。
前面两道是灯影牛肉丝和一道凉拌菜芝麻春笋豆芽，店里内部人清楚，其实这两道菜被稍微调整了顺序，保证可以按时上。
灯影牛肉丝本来就是冷吃的小吃类，是之前就做好的，有没有厨师都不打紧，拿出来装盘就可以，凉拌芝麻春笋豆芽更是简单，主要是食材新鲜，焯熟了调个料汁的事情，厨房经过培训的帮厨都能做。
这一盅汤和这两道前菜入口，在座的客人神色明显不一样了。
炖汤暖身暖胃，灯影牛肉丝鲜香麻辣，配一口凉拌菜，这个季节吃春笋最好，一口脆爽，更是开胃，锦天荟虽然定价不低，但这个味道，比一些人均上千的高端中式餐厅不遑多让。
“不愧是厨师大赛出来的！”在场的客人夸道，“姜总也是用心，我尝着还有之前宫宴的味道，果然做餐厅这件事还得是他来啊。”
夸奖是好事，但这会儿，客人对接下来的菜期待感更高了。
第三道菜原定是蒜泥白肉，也是中餐里常见的冷盘前菜之一。
这菜不能算特别复杂，但要做的好吃是需要手艺打底的，肉煮的时候要把握火候，还要有刀工把肉切成均匀的薄厚度，摆盘还得精细，料汁的调味陶锦天还改过，在这家店里真要做好是需要时间的，旁的人无法替代。
这是川中名菜，锦天荟菜单里肯定是要有的，到正式开业人手调整过来了当然能做，可在今天晚上看着时间和人手的安排，却实在有些赶不及了。

第135章
一直跟着流程的温淇非常清楚这一点。
即使那边上菜的服务生带着微笑按时按点端着餐盘上来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不仅手心冒汗，连后背都起了薄薄的一层汗。
等到这第四道菜上桌摆在每一个客人面前，并不是原定的蒜泥白肉，却是一道精致的小点，一层薄酥饼，一层酸奶油，最上面的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勺子的……鱼子酱？
鱼子酱是贵价食材，但对这些客人来说常见。而且这种吃法是经典吃法，简单的食材能突出食材本身的味道，吃得出来鱼子酱品质不错，小点很好吃，但随之而来便有新的问题。
“我记得，锦天荟做的是以陶大厨拿手的川菜为主的中餐吧？”席间有客人看了看，并未动手，开口道，“这鱼子酱可不能算。”
就算下面的饼用的是中式酥饼不是法式小饼，但这毕竟是以鱼子酱为主的一道菜，出现在这里好似有些不合适，哪怕这种食材再贵也说不过去。
这时候，已经给客人们上完菜的服务生领班早有准备，适时开口解释。
“锦天荟当然是中餐，这不是国外的鱼子酱，”她道，“这是产自咱们雅安的鱼子酱，是国产最好的一批，特别送过来请大家品鉴。”
国产？
听着这话，在场的人又细细尝了尝，诧异道：“你这真是国产的？”
领班点头道：“确实是。大家或许不知道，雅安的鱼子酱目前销量排名全球第二，这也算得上是陶大师傅的家乡菜。”
确实，哪怕在场多位美食评鉴家都不知道原来国内有这种昂贵的食材产出，而且仔细尝起来质量不错，和国外那种按克卖贵如黄金的相比很是接近，但价格却没那么高。
放在锦天荟这种中端餐厅内，标注产地，确实有一点其他餐厅里没有的特色。
曾荣尝完之后，在这时候点了点头，开口道：“有点意思。”
在场的客人都觉得这是店里设计好的巧思，倒也说得过去，现在的餐饮行业许多菜式是博采众长，做的是融合菜，有中西合璧的意味，产自雅安的鱼子酱没办法临时找过来，但只有糖厂这边的自己人才知道，这还真是临时加的。
这食材是陆白屿带回来的。
这原是生鲜线打算主推发产品之一，陆运全国去找供应链合作，充实自营的资源库，除了那些出了名的大生产商，还有就是这些许多人不知道的有些小众的食材，也被陆运的人一概顺便谈妥了。
像鱼子酱这种贵价产品，做好了利润非常高，且还有和当地政府合作发展产业的背景。
这些资源还没有正式上市，但随着这回陆白屿一起回来的有一小批样品，刚好可以拿来应此事的急。
不仅有特别的噱头和说法，最重要的是，这道小点相对于蒜泥白肉来说简单多了。
最底下的中式酥饼糖厂的师傅能做，刚好可以帮上忙，接下来便是组装摆盘的工作，一样很好上手，都不需要有限的厨师费心，可以最大限度争取时间。
抢了前面的时间，开场顺利，多出来的空隙便可以按原定菜单上的内容继续上菜，没有人发现不对，因为之后的菜色眼花缭乱，开始真正展示陶锦天的天赋和实力。
麻婆豆腐，热腾腾地端上来，这道菜看似太普遍，谁都吃过，但是用的豆瓣酱和外头不一样，有特殊的香气，入口便令人记忆深刻，且里面还切进去了薄薄的鲍鱼片，是鲍鱼麻婆豆腐，那股酱香味和辣味融合，豆腐滑嫩，一口进去，这间店和其他店的特殊便显现出来了。
而接下来上的所有菜更是让人停不下筷子。
酸菜鱼片汤底浓稠，酸辣适中，酸菜比鱼肉好吃红油毛肚卷贡菜脆上加脆，底下还有配的劲道凉面，水煮牛肉里面的牛肉片极嫩，辣味给得最足，哪怕有些人吃不了辣也忍不住吃了一块又一块，叶儿粑也是特制的，而接续端上来的椒麻鸡是陶锦天参赛的菜品。
在场的客人不语，一味埋头吃，还有专注美食的食客顾不上眼前的矜持，主动开口让服务员上了一碗饭。
这些菜上来之后，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开席。
特别是那道翠绿椒麻鸡，在场的媒体代表都对此印象深刻，但在屏幕上看到和吃到嘴里就是大不一样。
即使都是普遍的“家常菜”，但是每一道菜从味道到摆盘都特别，顶级厨师的方子和街边小餐馆大不一样，既保留了最具有辨识度的味道，完全推翻之前对于这些菜的印象，接连上菜，丝毫看不出这店后面厨房里的紧张和窘迫。
但唯有温淇这几个人知道，原定的几道菜都随之改了，所有的顺序也有变化调换。
豌豆颠儿滑肉汤来不及做了，换成了油鸡枞炒豌豆尖，油鸡枞也是陆白屿这回带回来的，这道菜比原定的快，只有这样才能抢出时间来。
开水白菜也没有了，厨师们实在没有时间处理高汤和白菜的精细程序，换成了香煎茭白。
即使没有开水白菜那么豪横细致，但是春日里鲜嫩的茭白是时令菜，最新鲜的一批拿来制作，季节的天然味道未必比不过国宴大菜。
最重要的是，换成的这两样菜都是简单的炒制和煎制，普通的厨师就能做。食材够好味道就好，穿插在这些有滋有味的肉菜里面端出来，吃着也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接下来，便是压轴的大菜。
原定是陶锦天的那道拿下银奖的冰糖肘子，但是那道菜对厨师的要求高，且也是其中比较耗费精力的一道，不能出一点差错，陶锦天从糖厂赶去永青的店里，一路上心急如焚海遇上堵车，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还得分出心神去做其他菜。
可倘若没有这一道，冲着厨师大赛的名头来的人怕是不会甘心，光有一道椒麻鸡还不够。
等到服务员们按时按点这道大菜上来的时候，温淇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放了下来，但没有全放下。盖子一掀开，果然，不是那道已经来不及做的肘子。
“清炖一品羊肉煲，”服务生介绍道，“请大家品尝。”
有客人一愣，问道：“这是……”
“就是大赛里拿金奖的那一道。”服务生介绍道，“余大厨的方子，还是当时的味道。”
有这第一名的这道菜，不上陶锦天的那一道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一品羊肉煲，这完全担得起压轴菜的份量。
相对于之前的滋味丰富，清炖一品羊肉突出的就是浓郁的肉香味，肉汁充盈，在场的所有人一入口，就明白为什么这道菜在人才济济的厨师大赛能拿到第一了。
本以为余力拿了奖之后销声匿迹回老家，这道菜再难见到，谁知道姜汀州闷声做大事，还能把这味道复刻出来！
别说其他人，连知道今天内情的曾荣心里都觉得很是惊讶。
然而，这道菜能端出来，一样是险而又险。
此时此刻就算是厨房里的姜汀州，才总算有空闲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幸好，他现在能用得上和调动的资源够多，不是孤军奋战，才能把今天的窟窿补上。
这个时候好食的和余力的合作谈得差不多了，上个月刚刚把合同签了，这调料包需要量产，所以经过了几次调整，毕竟很多人只能买到普通的羊肉，这料包广泛售卖就必须够大众化。
现在还没有上市，姜汀州作为合作方，手里却拿到了一批特殊的样品，就是余力比赛时候用的最初的方子。
做余力那道一品羊肉煲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做的时间也要短上很多，别说专业厨师了，有基础厨艺的普通人按照指引的做法，多练几次就能做出来，很适合大量推广。
最主要的点一方面是这个特别的调料包，另外就是羊肉的质量一定要好。
正儿八经的宁夏滩羊口感最为适配，新鲜运过来，肉质差一点都不行，否则不会有决赛那道菜品的味道。
这个羊肉不易得，陆白屿还真有。
他当时是看完决赛全程的，看得出姜汀州对这道菜很是喜欢，能得到他这样肯定的菜品不多，所以这回出去这么久，他特意选了行程去谈了这条线。
正宗的滩羊在当地都很好卖，不缺销路，能给陆运的货量很少，几乎没有什么商业利润可言，但陆白屿亲自去谈这个，本就不是为了靠这个品挣钱的，只是想回来讨人一个高兴。
没想到这回带回来的东西姜汀州没吃上，却用在这里了。
按理来说那点数量的是不大够的，他本来计划最多是他和姜汀州以及相熟的其他人聚餐吃一吃，后续的肉还需要时间陆续运过来，但是今天菜品多，而且分餐制每个人拿到的分量就是小小一碗。
但正是因为小小一碗，才让人意犹未尽。
“不愧是拿到金奖的菜啊！”
在东江这个地方，或许也只有锦天荟能把这道菜端出来了。
这场宴会背后波折不断，但是在现场，所有人都真正感觉到满意，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定下了后天正式开业的位置，生怕自己迟了一步。
再最后，便是收尾的小点，作为成功举办的这次试菜宴最后的小小点缀。
端出来的椒麻冰激凌亦是当时陶锦天的参赛菜品，这个一样是早就做好的，做一个冰激凌球放在玻璃碗端出来就是，吃完了前面那些丰盛的肉菜再吃这个便觉得非常清新，浓郁的牛奶香味和一点刺激性的味道，而另一道甜品，经典的翻沙红糖凉糕，冰冰凉凉软软嫩嫩，一样非常好吃。
但在最后仍然让人觉得有些惊喜的是，上了一道小酒，刚端上来就闻起来一股甜香。
是蜂蜜酒。
“这酒名叫风花雪月，”服务员介绍道，“是店里的特别限定。”
这酒由蜂蜜和雪梨凤梨一起酿造而成，度数不高，也是陆白屿在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发现的，是当地人酿出来的，陆运的速度确实够快，厨师到位的同时，这些食材一样按时按点到位。
这种滋味和整整一桌菜配合度很高，浓郁，特别是有带着花香和水果香气的细腻味道，赢得了客人们的一致称赞，作为收尾再好不过。
这一杯酒也是临时换的，不过这个不是为了省时间，只是姜汀州尝着确实好喝，比原定的价格昂贵的香槟更为合适。
酒水一向是餐厅里重要的盈利点，若是有些特色的酒品推出，也能吸引许多客人。
这最后的酒入口，所有人都觉得今天锦天荟的试菜宴实在是非常成功，无可挑剔。

第136章
再之后，试菜宴结束，大厅的人满脸带着笑容在送客，背后所有紧张的事情都已经过去。
安小屏最新的推送已经发出去了，赴宴的部分网红们有些已经发出了称赞的视频和博文，网络上有了热度，各个媒体的稿件蓄势待发，锦天荟的火爆已经初露端倪。
厨房里，各位如同打仗一样忙碌的厨师们和服务生们也小小地庆祝了一下，大家终于挺过这次突如其来的困难。
本来招待一百来个客人对店里的容量来说不算什么，但今天晚上要求每一道菜都精细，还需要一位位做分餐，且要保证一百来人几乎同一时间上菜，后厨的工作量便被压缩到一个狭窄的时间范围内。
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点不出错地赶出来，实在是不容易。
“感谢大家今天晚上这样尽力，辛苦了，”姜汀州道，“我给大家准备了宵夜，就在隔壁店里，赶着要回去的可以打包一份带走，后天正式开业的时候，我给大伙儿都封一份大红包。”
听到大红包的时候，厨师们脸上的笑意更加真诚几分，说着“谢谢姜总”便放松下来，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吃宵夜去了。
但姜汀州没有跟着去，大家走后，他还有仍然需要处理的事情。
陆白屿此时刚接完一个电话，从厨房后面的小门那里走出来，对他说道：“放心，之后的都安排好了，用最快的空运来运输，后天开业需要的食材会按时到的。”
少了三个厨师不止是今天晚上的事，等着各类宣传发酵一天，后天锦天荟正式开业，还要迎来一波客人，看今天晚上的提前订单，估计当天三家店都会座无虚席。
虽然没有今天晚上这样工作量极度压缩的情况，但中间这一天还是得从现在培训的厨师预备役里面挑几个出来赶紧补上这个空缺。
特别是上英那家店，缺了的厨师长要从所有人里面选一个拔尖的，紧急培训，让这三家店运转下去，这些事情都要及时跟上。
不过虽然后续还有漏洞要补，但好歹已经开好了这个头，陆运的食材续上，靠那道最为重头戏的一品羊肉煲也能撑一阵门面。
陶锦天的那个表哥虽然不靠谱，但是他带来的两个徒弟都是好样的，在这个时候完全顶住了。李书妍回复消息说她那家店情况很好，还有一些实习厨师在这个时候展现了极高的职业素养，临危不乱，干劲十足，在不久的未来给人升职加薪便也在计划之内。
跑了一个陶康，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同时也给了厨房里的其他厨师迅速上升的机会。
姜汀州确定了这些，才算完全放松下来。
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从那种紧张的状态脱离，在这时候才感觉到饿了。
陆白屿一直注意着他，道：“好了，汀州，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今天晚上给店里员工准备的丰盛的夜宵的一部分还是陆白屿准备的，其中有一份是特意给他的，但姜汀州摇了摇头，自己搬了张椅子在桌子边上坐下。
“我现在不大走得动了，”姜汀州道，“就在这里随便吃点吧。”
为了保证上英市那家店能运转过来，他让陶锦天带着这边店里最优秀的那位厨师走了，在这里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作为厨师长还得指挥好大家不要乱，直到现在完全放松下来，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身上已经没有力气了。
就算是走到隔壁店，对他来说都有些困难，幸好这个时候厨房里面还有吃的。
今天给客人的餐食一般都会多做一些，摆盘之后还有不少剩的，分餐制这些留下的都是干净的，放到现在还是温热的，而且有些本来就是冷吃。
陆白屿看到他这样子并不浪费时间多说，立刻去盛了一碗汤给他先垫一垫。
姜汀州喝完那碗汤才算恢复一些力气，手不抖了，嘀咕一句：“哎呀，我最近过得真是安逸了。”
在管理糖厂这段时间旁人看他总觉得认真负责，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其实对于姜汀州来说已经算休闲模式，他以前更忙的时候太多了，而且以前身边还没有那么多朋友帮忙。
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都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撑下来的，这段时间相对于曾经不算什么。不过是太久没体会过这种紧绷的感觉，所以姜汀州一下有些不大习惯。
他本意是放松之后的调侃，但陆白屿听了这话只觉得心疼和心酸，拿着盘子装东西的手都抖了一下，随后很快把其他的吃食都装了出来，放到他面前，道：“汀州，别这么说，你本来就不该这么累。”
姜汀州听完这句也没有反驳。以前那种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一样干的时候他自己也不想再回去了，现在才像是正常人过的日子。
但让他有点意外的是，陆白屿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他面前，他的盘子里摆的是和他差不多的东西。
这些剩下的虽然能吃，但是卖相已经不怎么样了，姜汀州自己不嫌弃，但给陆白屿吃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由得提醒道：“那什么，这是剩菜，小陆总你……”
陆白屿道：“这是你做的菜。”
他不觉得这是剩菜，而且现在尝还是很好吃，外面的客人都不如他现在能随便吃呢。
两个人很久没有像这样单独吃过一顿饭，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景下。
厨房里简陋的环境，并且面前的饭菜也不是最好的状态，没有什么摆盘可言，拿个大盘子就装上了，和在外面吃快餐一样，但对于陆白屿来说，却是难得的珍贵的体验。
两个人都没吃上东西，这会儿是真的鹅了。
姜汀州赶紧垫补了几口，胃里的饥饿感完全缓过来之后才吃得慢一些，看了一眼陆白屿，开口道：“今天谢谢你帮忙，不然这场试菜宴怕是要不好过，现在匆忙，等缓过这一阵，我至少该请小陆总吃一顿好一些的正餐。”
不可否认的是，今天要是没了陆白屿，就算他在厨房里顶上了这个位置，试菜宴的效果也不会这么好。
这能和姜汀州一起吃饭的又一次机会陆白屿自然不会拒绝，他笑了笑，回道：“我随时有时间，不过，汀州，这说回来，其实是要谢谢你自己才对。”
姜汀州一愣：“我？”
陆白屿直言道：“倘若不是因为你，我是不会特意去找这些东西的，所以这些食材本来就是为你而来。”
他这段时间代表陆运在全国各地跑，是集团的战略任务，需要在各路竞争对手参与之前抢下高质量生鲜供应这条线路。
不过倘若从生意的角度来看，宁夏滩羊、蜂蜜酒这些，口味是很好，但是能拿出来卖的数量太少了，这么点钱对陆运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一些东西作为陆运的商品来说不符合要求，似乎是不应该多花什么心思的，但陆白屿心里想的和以前不一样。
他看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不再只有“这些能为陆运带来什么”，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念头始终出现在他脑海里。
——这样好的新鲜的食材，姜汀州可能会喜欢。
“……所以要谢谢你自己，”陆白屿道，“是因为你一开始收下了那半车厢的花，我才想着继续带着这些样品回来给你看，正好用在这里。”
陆白屿说到这里，眼睛一直望着他，接着说道：“而且，我也得感谢你。”
姜汀州听着这些，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还谢我？这样讲就有些夸张了。”
他今天又没有为陆白屿做什么，怎么还要反过来谢自己。
“是真的，”陆白屿道，“汀州，我经常往外面跑，就算没有现在的生鲜线，也有各种各样的生意要谈，奔波来奔波去，有时候会想不清楚自己做这些的原因是为了什么。”
若说是为了地位如此奔波，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陆运继承人，很多时候似乎没必要亲自去跑，倘若是为了钱，整个陆家已经足够有钱了，十辈子也花不完。
但无论心里怎么样，他肩上有责任，总是要把这事情做下去，把陆运的未来扛起来，对公司上下这许多人都有个交代，这是他作为“继承人”应该做的。
这样既定的生活中，之前他只有在姜汀州身边的时候可以获得片刻喘息，姜汀州就是出现在他人生里最亮眼的色彩，是和其他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于是他只能死死抓住这个人不放手。
但现在不同。
他在回忆这些的时候，眼神也认真起来，心里真的是这样想。
陆白屿那天离开西南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他买下来的玫瑰园，听到永青那边的人传话回来，告诉自己说姜汀州看起来挺喜欢的。即使自己不在永青，但送过去的花摆在新店的每一个角落，便也是陪着他了。
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谈下这单生意来实在好，出去这一趟便是真的高兴的。
陆白屿这趟走过许多省份，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多各种各样的丰富的食物，许多已经很成熟的甚至排在世界前列的产业他自己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而他看那些不是挂着不同利润率的商品，也不再是合同冰冷冷的字眼和数字。
因为想到姜汀州，他觉得那是鲜活的。
上一次陆运给糖厂送去的一批新鲜橙子已经做成了橙皮软糖推出市场，还有卖爆了的橙皮巧克力，陆白屿买到了，他在谈生意的休息的过程把这些新品都尝了，好像冷肃的会议室里也散发着甜味。
想到他刚过去看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橙子刚刚成熟，今年明明是大丰收，橙子品质也很好，但是辛苦了一年的种植园园主却唉声叹气的，他怕自己这些卖价太便宜还没有人要，这么漂亮的橙子只能烂在地里。
这回糖厂定了好大一部分，要的都是新鲜的橙子不是市面上的烂果，橙子系列卖得好，只要保证质量，每年都会发出订单。
以前陆白屿不会去看这些也不会去过于关注，他打交道的都是掌握大批货源的当地大佬，这些都是生意里太小的事情了，陆运从这一小笔生意里赚到的钱还不如交际场上开的一瓶名酒。但来自糖厂的甜食融化在口腔，这些全和姜汀州有关，他做的事情便有了实感。
陆白屿曾经一度以为两个人走到分手的地步是因为各自有路，距离被渐渐拉远，便加剧了难看的结果。
但是这回真正想清楚了才知道，若是心里真的为对方着想，哪怕见不到人，哪怕他发过去的信息姜汀州并不是都会回复，但只要知道自己送过去的东西对方挺喜欢的，哪怕隔了这么长的距离都不再是问题。
就算陆运和糖厂做的生意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和姜汀州有关系的一切，便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意义。
“……我现在觉得做这些都挺有意思，”陆白屿笑，“汀州，所以，我不应该谢谢你吗？”
姜汀州听着他说这些，一时沉默着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答，但是掩在头发底下的耳朵尖却有些发红，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以前倒是不说这种话。”
陆白屿从前只会说“你绝对不能离开我”“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为什么反悔”“我哪怕死了也不可能同意分手”这种听了让人更生气的鬼话。
“是我以前没过明白，”陆白屿道，“不过现在倒是懂了。”
他在这个时候其实有和姜汀州类似的感受——现在才像是人过的日子。

第137章
其实陆白屿心里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他想的太多，之前回忆起来上辈子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深夜躺在床上会压得人喘不过气，翻身之后摸到旁边空荡荡的位置，耳朵边又仿佛能听到姜汀州的声音，一时间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不过回到永青，站在这里看到姜汀州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全部的梦魇消散，一切虚浮于心里的东西都落了下来，变得脚踏实地。
然而姜汀州只是站在那里，在准备试菜宴的忙碌之中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已。
此时此刻，已经在厨房里吃完饭的姜汀州却是一直看着他的。不过，陆白屿在这个时候没有继续开口。
有些话不必挂在嘴边。
餐盘上的东西已经吃完了，他把酒拿了出来。
这蜂蜜酒也是他想着姜汀州才选了的，拿到的时候已经快到回永青的时候，干脆自己亲自带回来送给他。
姜汀州酒量不大好，所以他选了低度数的，喝这个配好吃的菜也不会醉，还能增添一点别有的风味，但他也没想到，首先带回来的这一小箱已经给今天的客人们分完了，唯有最后一瓶还剩一小半。
“咱们把这分了吧。”陆白屿道，“就当是庆祝今天晚上的事情过去了。”
虽然在今天晚上的这一餐有些仓促，也不够正式，但最后如同参加宴会一样，还是要喝一点酒的。
姜汀州也觉得应该喝一点，他从厨房里面找了两个最漂亮的玻璃杯出来，把最后这小半瓶酒分成两杯，一人一半。
干杯之前按礼节应该说些祝福的话，所以陆白屿先开口道：“汀州，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姜汀州也举杯，回道：“小陆总，一帆风顺。”
陆白屿的想法和以前但不相同，他以前并未想到，还能和陆白屿有这样说话的时候。
现在只是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姜汀州不怎么喝酒，但这酒入口之后，他便理解为何取名叫“风花雪月”了。
之前尝的时候只抿了一小口，现在喝下去，那股酒香和甜香更加浓郁。
的确是难得的好酒。
吃饱喝足，今晚也是特别的时刻。
虽然这酒度数不高，但姜汀州是一口气灌下去的，畅快是畅快了，过了一会儿酒劲就上来了，他没到不清醒的地步，只是觉得脸有些热，脸颊开始发红，于是下意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完全抬手起来的时候，陆白屿才看到他手指的侧边有个红痕，像是被烫出来的。
姜汀州听到他问，抬起手来看了看，不甚在意道：“没关系的，有点忙所以没注意。”
这不算很严重，他当时很快拿冷水冲了一下，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在厨房里面干活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这种小伤过几天它自己就会好，但是陆白屿不能不管。
“这怎么行呢，”他道，“先别动，我来。”
厨房里面有基础的小药箱，里头烫伤膏更是常备着，他从柜子里翻出来，道：“汀州，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擦点药。”
姜汀州想了想，没有拒绝，不过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刚好响了，一看是陶锦天打来的。
酒后的姜汀州花了一会儿思考自己这只手拿了手机还怎么伸出去，不过他很快就思索好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然后把手指乖乖地递过去给陆白屿上药。
药膏涂上去有些冰冰凉凉的，电话里面，陶锦天一开口就是：“姜总，谢天谢地，上英这家店已经顺利结束了，我赶上了，没什么问题！”
这情况周家的人已经告诉他了，但此时姜汀州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道：“很好。”
“对了，这得谢谢您临时把糖厂那边的场子撑起来，还得感谢小陆总，一品羊肉煲来得正合适！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陶锦天道，“我做菜这么久，之前都没见着这样的场合，好险好险。”
他噼里啪啦说完这些，然后兴奋劲过了，随后语气变了，一下有些郑重且严肃起来，道：“姜总，虽然今天晚上有惊无险，但是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能因为最终没事就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作为这个品牌的主理人，轻信他人，没有产生足够的危机意识，差点害了大家，他觉得自己有很多可以反思的地方。
姜汀州道：“行了，不必太怪罪自己。”
陶锦天心里很感动，他听了这一句，心想姜总真是大好人，脾气和心眼都好，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
但姜汀州后面又接了一句：“与其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不如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让这种事情以后都不会发生了，别人再不敢这样找事了。”
陶锦天一愣，问道：“啊……那我该怎么做呢？”
陶康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他现在就要拿合同去告，让他赔付违约金和损失，就算是亲戚也要让他付出最大的代价，但姜汀州道：“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背后是有人的。”
陶康敢跑路，一定是有人承诺过会给他承担违约金并且多给他钱，而且绝不是小钱。
这一点陶锦天当然想得到，他又不傻，之前其他店的情况他都听说过。
这件事本来是糖厂和钟会长竞争过程中的一环，当然，其中又不止钟会长，肯定还有其他人在背后设计。
永青市，或者说现在整个东江的餐饮行业有姜汀州异军突起，做了热门的工厂还不算，闲杂平价类和中等价位的餐厅都有涉及，眼见着要奔着领头羊的位置去了，原来占据了永青这一块市场的老人必然是不高兴的。
他们要花心思围追堵截的，陶康只是一把刀而已，但是那些人藏在后面并未出面，又要如何让隐在暗处的他们付出代价呢？
陶锦天虽看清楚了，却一时想不明白，他觉得自己没有姜汀州那么聪明。
姜汀州听了他这话，笑了一声，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而是开口道：“我们这里给的薪资已经很高了，而且有你这层关系还很稳定，对方开的一定是异于市场的超高价格去挖他，还得叠加上违约金。
如果今天晚上锦天荟真的出师不利对方还算是收回成本，但是他们的目的没有达到，还会给这么多钱吗？”
那当然是不会的。
陶锦天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对方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怎么可能做冤大头的赔本生意，如今绝对不可能乖乖掏钱。
但论陶康的性格，他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好真正把这笔钱弄到手，这一笔交易不像是一锤子买卖，更像是先给定金的一次挖角，陶康还有别的用处。
姜汀州又在这时候适时抛出一个问题：“锦天荟所有的菜，他都会做吗？”
对方想捣乱的地方绝不止今天晚上这一回。
倘若真的这样偷师成功，复制一个锦天荟的菜单过去，凭借着之前的经营地位和“心意小馆”原来的客户群，还是有可能把锦天荟这个刚开业不久的正主挤倒的。
“他会做，”陶锦天道，但他后面又是一转折，“但是，他做不好。”
不仅仅是手艺的差距，整间店里的其他厨师都不可能有陶锦天和姜汀州的水平，只能模仿，然后熟能生巧。
但陶锦天自己之前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于锦天荟这样一家餐厅来说，主打菜的做法是商业机密，但连锁店避免不了要传授给不同的厨师，万一真的有人选择出卖怎么办？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
“我的很多菜味道偏重，滋味做得丰富，是需要用到不少香料和调料的，”陶锦天道，“有些调料放在厨房，看起来好像和市面上的没什么分别，但全都是我调整过的。”
就和余力的方子一样，有些材料磨成粉末，看不出是什么，就算拿出去也绝对琢磨不出比例，但只要差一点，就不是那个味道。
厨房里的那些随便用的调料罐子，包括那缸子随便用的红油辣椒豆瓣酱和许多酱料都是陶锦天自制的，是他根据陶家的菜谱改良过的，其中的方子和做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陶康光惦记这个惦记那个，自从来了这里心思就不主要在做菜上，还以为那就是陶家原本的方子，只是技艺改良了所以和原来的味道不一样，但实际上却根本没那么简单。
“姜总，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呀，”陶锦天道，“我当时研究都时候还向您请教过，我……”
陶锦天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他似乎打开了关窍，然后在此时此刻发出了一点笑声。
这笑声听着都有一点诡异。
“我知道了，姜总，”他道，“陶康的联系方式我还没删呢，我待会儿就给他打个电话，锦天荟的味道好，没有对比怎么能体现出来呢？”
他本来是个挺老实的人，但这段时间经历这些，再老实也会生出一点心眼来的。
陶康这把刀现在看似是伸向自己，用得好，也能一把捅向对方。
“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吧。”陶锦天道，“从我这里起的乱子，我自己来解决。”
姜汀州道：“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有需要再找我。”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相比有些慢吞吞的，电话对面的陶锦天没有听出来，只觉得他是在循循善诱，而且逻辑一直挺清晰，但陆白屿知道，其实姜汀州是有一点醉的。
他的眼神已经有一点愣 ，看似讲话明白，其实和平常大不一样，比如没有心思分神。
他手上那一点烫伤很快就已经擦完了，陆白屿却并未放手，而是继续向上，不轻不重地给他按摩着手腕。
他按得不错，原来酸疼的手腕得到缓解，姜汀州在打这个电话，有一点的醉的状态让他的思维有一点迟钝，只觉得挺舒服的，所以一时之间并没有把手缩回来。
等到陶锦天丢下那句“姜总我明白了”然后挂了电话，姜汀州才反应过来，然后皱了皱眉头，停顿了一下，把手抽了回来。
陆白屿还有点不舍，但他并没有死死抓住，选择放手，然后顺着这件事说了下去：“和他说这些，他能行吗？”
“我找其他人帮忙看着就是了，”姜汀州道，“总是要试试的，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少。”
他说完这句，歪了歪头，看着陆白屿道：“怎么，觉得我教老实人学坏啊？”
“不是，这怎么能算学坏，”陆白屿笑道，“汀州做什么都没错。”
姜汀州觉得陆白屿这个人越来越会说漂亮话，一句一句说来也不脸红，他又没办法反驳，所以轻轻“哼”了一声，随后道：“我回去了。”
厨房的清洁工已经吃完夜宵陆陆续续回来了，准备把厨房剩下的这些打扫一下，他和陆白屿继续呆在这里也不合适。
陆白屿道：“我送你。”
“不用，”姜汀州住的地方离糖厂不远，“我自己走回去。”
他吃饱了刚好消消食，到了家洗个澡就睡了，就这么点距离有什么可送的。
陆白屿紧跟着他道：“那我陪你。”
“陪我干什么？”
“我带回来的东西可不止这么一点，还有很多的，”陆白屿有的是理由，“我路上跟你说。”
他这个人话一层又一层的，况且这个时候怎么说姜汀州也是欠了他的人情，这个时候赶人走似乎也有些不大对，两个人一起走出去了。
外面已经不下雨了，夜风有些凉，姜汀州身上披的是陆白屿带来的衣服，他原来穿着的西装外套太薄了，有些皱了，陆白屿没还，说带回去给他洗，下次见面再送过来。
他确有许多东西还要给姜汀州看，又一路上说着自己出去这段时间的见闻陆白屿的描述是很有意思的。
他讲一望无际的种植园，讲今年的雨水和阳光都不错，再过一两个月，今年产出的水果一定很丰富，那种乡野气息仿佛近在眼前。
就连姜汀州也心动，想去看一看。
“你有时间可以和我一起去，”陆白屿道，“就算去不了这么远，永青附近也可以去看看。”
他并不强制要求姜汀州参与他的生活和工作中，只是对方愿意的时候过来看一看就很好。
姜汀州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近来我能帮得上陆运的事情不多，我……”
陆白屿知道他要说这个，他都听习惯了，不像之前一样觉得伤心，反而借这个话头补了一句：“汀州不是说今天晚上太仓促，准备以后请我吃饭吗？”
姜汀州点了点头：“确实。”
“那我能自己挑地点吗？”
“……可以。”
“去你家吧，”陆白屿自己就已经把这些事情安排好了，“这周末锦天荟正式开业，你怕是没有时间，那下周末可以吗？”
姜汀州这个时候哪有拒绝的余地呢？
说这话之时，两个人已经站在他家门口了。
安小屏已经到家了，没睡是特意等着姜汀州回来，听见动静就提前过来开门了。他出门见到陆白屿之后明显愣了一下，叫了一句小陆总，随后也因今天晚上的事情和他道了谢，糖厂上下都知道是他这回帮的忙。
“不用，”陆白屿道，“你哥已经和我道过谢了。”
安小屏“哦”了一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作为主人家下意识开始客气地问了一声要不要进来喝口茶，但陆白屿摇了摇头，道：“太晚了，汀州今天太累了，你们先休息吧。”
他确实没有在这里多呆，转身就离开了。
安小屏心里还奇怪，陆白屿不应该拒绝才是。
但姜汀州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明白得很，道：“行了，回去吧。他难道还差今天吗？”

第138章
姜汀州一路回来，冷风一吹，那一点酒气已经散了，现在脑子也清醒很多。
他在家里刚坐下没一会儿，喝了半杯温水的功夫，又很快收到陆白屿发来的信息，告诉他待会儿再洗澡，这种天气免得着凉。
他现在手机里面这么多联系人，数陆白屿话最多，比安小屏这种活泼话痨发来的消息还多，打开聊天框，往上一翻都是一长串的。
姜汀州盯着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知道。”
陆白屿那边秒回了一句：“汀州，晚安。”
姜汀州礼貌回了一个月亮的小表情，随后就把手机放下了，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了。
他今天晚上睡得很好，大概劳累之后便会睡得很沉，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只觉得雨后的空气清新，做完八段锦之后，伸个懒腰身上也舒服很多。
然后他就看到陆白屿的人过来送东西了，这回还是推着小推车送来的。
“小陆总说昨天和您提过，是从外地带回来的东西，各种样品，”那人笑盈盈的，“这里是一部分，还有一些在冷库里，您先尝尝看。”
姜汀州打开一看，这一批是各种水果，以前也送过一些，但没有这一次丰富，数量不多但是种类多，粗略看了一下有二三十种。
糖厂最近在推“时令鲜果”系列，橙子软糖和橙皮巧克力便是第一批，厂子里还在研究其他的，他现在送来这个倒是非常凑巧。
姜汀州都看了看，从里面挑了一些洗干净了放在桌子上，看了看时间，一边切水果一边打开了直播。
除了顾着糖厂的生意，他的账号一直在更新，姜汀州很喜欢和粉丝聊天，直播一两个礼拜都会有一次，已经形成习惯了。
有的时候自己更不过来，安小屏也会更新一些，这两个目前已经涨到接近千万粉的账号是糖厂的重要资产，而且粉丝活跃度非常高。
许多跟着姜汀州从无到有一路过来的粉丝也没想到，一开始只是一位颜值超高在家种地的漂亮厨师，从脆底小面包开始走到现在，大家都不得不感慨一句“挖到宝了”。
除了各种各样的美食，在他这里还有不一样的体验，他带着大家看从厨师大赛到商业街每一家店的建设，粉丝们都知道他一直参与其中，目前整个糖厂的一切，都像是在粉丝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种蓬发的事业和欣欣向荣的状态会隔着屏幕传递过来，现在很多人会慕名来糖厂逛一逛，哪怕不在这里买东西，但热闹的氛围总有别样的感染力，这是别的博主做不到的。
唯有姜汀州这里是全网独一份。
今天开直播还是日常聊聊天，姜汀州一边慢吞吞吃水果一边和大家聊天，回答着“新的软糖什么时候上啊”“糖厂的网店经常缺货建议加大生产量”“这个水果是什么我以前没见过”的问题。
“这个我以前也没见过，”姜汀州观察着这个褐色的像是大型豌豆一样的水果，看了看标签，“啊，是叫做甜酸角的。”
现在的吃食千奇百怪，倘若不自己出去看看，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些东西，即使是常见的，例如柚子这类的水果，陆白屿送来的还有特别的品种。
直播间有观众认得出来这品种产自哪里，一来一回就这样聊起来，不过除了眼前这点水果，锦天荟流量正好，直播间难免提到。
而且姜汀州接住了锦天荟这一波流量，他今天直播带着任务，准备在这里抽明天开业的“霸王餐”用餐名额。
姜汀州每次直播热度都高，他不仅不收打赏，还每次都会准备礼物抽奖，糖厂零食礼包或是这些热门店里用餐名额，上次抽的是秉承两百块钱的储值卡，开场就是500张，大家高兴，他也高兴，打广告的效果也好。
但此时提到锦天荟，不免有粉丝问起：“哥哥，昨天晚上是不是店里真出了什么事啊？我看陶大厨那边的账号发了点奇怪的话，而且今天上午网上还吵起来了。”
姜汀州看到了这一句，拿着水果刀的手稍顿了一下，随后拿另一个手机刷了一下网络上最新的消息。
锦天荟突然少了三个厨师的事情昨天晚上还能勉强藏着消息，但是经过一天晚上，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况且对方还是有意传播这件事，意指锦天荟内部不稳定，而且还恶人先告状，说是姜汀州和陶锦天欺压其他厨师，才导致部分厨师不顾亲戚的情谊负气离开。
但是昨天试菜宴的成功有目共睹，锦天荟官方一时没有正式回应这件事，先出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讨论压了压，似乎是不想开业前的大好局面被影响。
不过，陶锦天看起来却是个忍不了的直脾气。
他当然有网络账号，是厨师大赛的时候开的，有不少粉丝，平时发的都是做菜的视频，然后打上大大的锦天荟的logo，昨天却突然发了一些“负重前行”“心寒不已”之类的话，好似有些强压着情绪还是忍不住意愤的样子。
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情况，才更加引人探究。
不过，姜汀州一看陶锦天发言的时间，是在昨天晚上打完那个电话之后，他就明白了。
这个时候的陶锦天看着越像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气愤，就能显得跑出去的陶康有多“重要”，撑过一个试菜宴又有多不容易，这是抛出了一个钓鱼的饵。
哦，吃了大亏想的老实人开始有动作的效率倒是很高。
姜汀州心里有数，但是一抬头表情却不一样，道：“大家别想这么多，没事的。”
嘴上虽这么说，但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姜汀州脸上有一点藏不住的忧郁和担心样子，接下来，还遮遮掩掩地找补：“陶大厨性格比较直，我待会儿去说他几句，以后别这样了。他看到有人倒打一耙，所以有些话压不住，大家多担待，嗯，在咱们直播间就别提这让人不高兴的事情了，咱们试菜宴都、都挺顺利的。”
他这样一说，直播看的人又多，传扬出去更加惹人深思。
戏台子已经搭好，就等着有没有人上台了。
姜汀州今天的直播陆白屿也在看，确切地说他每一场都看，不过因为这个时候需要向董事会汇报，所以他没赶上开头。
但没关系。
反正陆白屿把直播回放下载下来在之后反复看几遍已经形成习惯了，不差这一回。
董事会结束之后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秦如霜不久之后就过来找他，既是恭喜他这次出差顺利，也是为了谈接下来的工作，但一进来就听到他笑了一声。
陆白屿这个时候的笑声听着刚刚在董事会时候的真心多了，一听就知道是真的心情好。
秦如霜走近了才听到这办公室里面还有姜汀州的声音，仔细一看才知道是直播，而且刚好是为陶锦天解释却难掩情绪那一句。
她最近一直对姜汀州那边的动向颇有关注，很快就知道那是昨天店里被临时挖角的事情，对陆白屿发笑的态度感觉莫名其妙，还出声谴责一句：“小姜那边出事，你笑什么？怎么在这幸灾乐祸？”
陆白屿道：“你不懂。”
他知道姜汀州这是有意，只是看着他这样一抬头就演戏觉得可爱，所以笑了一声。
秦如霜心里嘀咕一句我懂得很。
昨天陆白屿就回来了，但是没奔着公司来也没回家，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不提这些事情了，正色起来，开口说了正事，简要地把生鲜物流配送最近需要陆白屿这边做的事情告诉他，又和他提了公司最近都动向，然后最后说了一句：“……下周末在首都有个碰头会，以前都是老陆作为代表过去，这次他有意换成你。”
她顿了一下，加了一句：“白屿，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最近几年，陆运有越来越多重要的事情都交到了陆白屿手上，这次出差回来更是，董事会上他的位置显然又有大的提升。
回想起来自舌尖那件事开始，陆运的生意一向很好，曾经和速达打得有来有回，现在已经隐隐占了上风。
他年轻又有能力，陆运真正由他掌权，似乎就在不久的未来。
但是陆白屿一听到下周末这个时间点，当即就摆了摆手。
“下周末？不行，下周末我有其他行程。”他当即就推掉了，“我有约了，没有空过去。”
秦如霜：“什么？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意思？这个会很重要，来的很多都是大人物。”
什么约会能比这个还重要？
陆白屿道：“陆运不缺人去这种社交场合，我去不去影响不大，会找个合适的理由给陆董的。”
他要去姜汀州家里吃饭，这是不能变的。
即使陆白屿不说，秦如霜也猜得出来还有谁会比这件事还重要。
她的脸色有点一言难尽，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组织语言，开口问道：“怎么，小姜那边是吃完这顿饭就能点头和你在一起吗？”
陆白屿实事求是：“那倒不是。”
倘若是这样就好了，但是他不好自己骗自己。
“那你……”
“我乐意，”陆白屿道，“能去见他就好，哪有这么多想法。”
秦如霜被他这一本正经且振振有词的说法搞迷糊了，心想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色令智昏的情圣，也不多再多说，走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行吧。祝你得偿所愿。”
陆白屿一笑：“借您吉言。”
秦如霜：“……”
她走出办公室，大叹了一口气。
今天听他汇报的时候还觉得陆运的未来欣欣向荣一片光明，但出来之后就有点怀疑了，不过她的嘴一向严实，没有在外多说一个字。
回想起当时她听到陆白屿和姜汀州的关系的时候有多天崩地裂，心里想着陆家大约要翻天，但现在就有多一言难尽。
陆白屿折腾这么久，直到现在都没追上，他和姜汀州的关系就现在看是他一厢情愿巨多，这件事就算告诉陆震霆他也不会关心的，两个人又没在一起有什么可说的。
陆白屿心里想什么他从来不在意，陆震霆唯一关心的就是陆运的生意。
更何况，姜汀州这个人还真不是普通人物。
秦如霜走出去之后，也忍不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姜汀州现在还进行的直播。
秦家做娱乐圈生意，她现在还和娘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见过娱乐圈里面不少大红大紫讨人喜欢的脸，姜汀州的颜值确实顶尖，但这个人身上最特别的地方不仅仅是那一张脸而已。
以前还没有那么明显，现在姜汀州脾气性格都变了许多，更有亲和力了，直播的观看量不亚于一个偶像明星，和普通网红大不一样。
他坐在郁郁葱葱的花园里，慢条斯理地吃着眼前的水果，抬头冲镜头一笑，好像正坐在面前和自己聊天一样，秦如霜看着看着都不知不觉过了十几分钟。
姜汀州现在的糖厂或许规模还不大，但是扩张却很快，陆运是传统行业，现在新兴行业翻身的速度太吓人了。
再过几年，还说不准是谁高攀谁呢。
“小白，”秦如霜想到这里，开口叫秘书的名字，“最近有个餐厅开业，叫锦天荟，你去买一批会员卡，咱们送给客户，商务宴请私人聚会什么的，应该都用得上。”
她的秘书应了一声“好的”，问了一句：“秦总，以公司的名义买吗？”
秦如霜想了想，道：“不，就以我的名义。”
她和姜汀州的关系之前其实不怎么样，秦如霜心里有数，现在不管是为了什么，和人处好点关系总是没错的。

第139章
秦如霜还琢磨着最近有时间的话，带着自家相熟的几个明星过去吃餐饭什么的，也算给人打打广告捧捧场，但是秘书很快就告诉她：“秦总，会员储值卡倒是买上了，报的是您的名字。但是位置真没定到，那边说已经订到一个礼拜后了。”
秦如霜一愣：“这么红？”
这店不是还没开业吗？
秘书点头肯定。
而且这个时候没定上锦天荟的位置，开业之后就更难定了，开业过了两天，预定量更是激增，就算是最好定的一家都直接排到了半个月后，哪里还需要她特意去打广告捧场？
比起糖厂旗舰店，上英那家店竟是最火爆的一家，大概是因为省会城市消费本来就高，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多，有了对比，才知锦天荟是真正的物超所值。
连那些吃惯了美食的美食评论家尝完都觉得惊喜连连，更何况普通食客。
去之前还心生怀疑，想着到底有没有网络上说的那么夸张，但吃到嘴里才知道完全是公正评价，许多人没有博主和评论家那么华丽和丰富的词汇，在网上发布吃后感都是直接而强烈。
“太好吃了我猛吃！！！”
“那个羊肉真的，好吃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厨师大赛的含金量还在不断升高。”
“要是有钱我真的天天上这吃。”
“别想了，有钱也订不到位置。”
价格贵不贵是相对的，识货的人就知道，这种味道在很多店里菜价后面还得加个零，结账的时候还刮一笔10%的服务费走，但锦天荟是没有这些额外的花销的，对比起来性价比极高。
糖厂这边本来就是网红区，每一步举动都在网上的声量很大，这种新中式融合餐厅的风格正是流行，又有厨师大赛金奖银奖的声量加持，锦天荟一下成为了同类型里面最为火热的餐厅，一座难求。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粗略算一算锦天荟现在的座位数量和翻台率，一家门店面上的一年营业额便是几千万。
等到计划内的近二十家连锁真的在全国各大城市开起来，这个品牌的估值将以恐怖的速度膨胀。
谁都能看到，锦天荟的招牌后面始终跟着一个糖厂logo。然而，这还仅仅是糖厂发展版图里的一部分而已。
这样大一块蛋糕，必然是惹人垂涎的。
锦天荟开业爆火之后，关注度和讨论声大，同时还渐渐地起了一种说法。
据说，陶锦天的手艺并不是他吹得这么好，而是因为陶家祖传的菜谱，那些菜不仅仅他会做，得到陶家传承的人都会做，他却沽名钓誉把这据为己有，实在令人不齿。
还听说，那位离开的陶康厨师比他年长，才是真正拿到陶家菜谱的，只是没有陶锦天那么爱出风头而已。
这种说法乍一看好像真有一定道理。
锦天荟的那些菜虽说都是经典菜肴，但是每一道味道都和外头的不一样，非常特别，一看就是成体系的改动。
陶锦天当然不忿，在网上还闹了一阵，在评论区和一些说话难听的黑粉就这件事吵了起来。
但他这一闹，各种言论被人截图转发，更加做实了真的有这个菜谱。
“所以，这菜谱还真的有？”
陆白屿今天正在糖厂坐着，他过来和姜汀州谈糖厂新一批供货的事情，刚好遇上陶锦天过来汇报工作，便多问了一句。
这件事陆白屿参与过，没必要瞒着他，所以三个人就这样接着谈了下去。
“陶家确实有菜谱，但那都是上了年头的东西了，”姜汀州回道，“菜的做法不是循规蹈矩，而是不断在变化，但这个道理，一些不琢磨只会做生意的人是不懂的。”
倘若有人看到锦天荟的生意火爆觉得眼红，觉得拿了这本菜单之后就像拿到武林秘籍一样无往不利，那就把这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陶锦天笑着回了一句：“姜总说的没错。”
他正在沏茶，手上很稳，面色沉静，不像他在网络上跟人吵架那个急躁的样子。
他倒了两杯茶，一杯给姜汀州，一杯给坐在一边的陆白屿，又接着说道：“对于陶康来说，如果能把手里的技艺在最值钱的时候换成钱，才是收益最大化的做法。”
人在急躁和被利益鼓动的时候是极其盲目的，更何况陶康这种人本来就没什么脑子，一心奔着钱去。
锦天荟这种未来可期一年就能赚好几亿的生意，他拿这方子卖个一两千万，不过分吧？
听说冠军余力光靠那一个一品羊肉煲的方子，第一笔拿到的钱都是七位数，这还不算以后的分红。
这一夜暴富的机会，谁听了不眼红？
不仅是他，之前接连亏了两笔大钱的钟会长也想着把场子找回来，干餐饮的没有不眼红的。
陆白屿听到这里，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在这时候问了句其他的问题：“对了，你们的律师函应该已经寄出去了吧？”
陶锦天道：“当然已经寄了，而且寄了不止一次，感谢小陆总的推荐，朱律师很负责。”
陆运打这种商业违约官司太多了，他找来的是行业内最好的律师，效率和质量都没得说，特别是这种必赢的局面，更是手拿把掐。
违背合同跑路，陶康还要赔一大笔钱，火上眉梢，他只会更加着急，没有退路，只会努力把这摊子撑得越来越大。
姜汀州问：“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我们当天晚上清点厨房的时候，发现他不仅带了人，还带走了一些配好的调料，毕竟豆瓣酱之类的做出来需要时间，自己做总不如顺手快，”陶锦天道，“但我看着那边的动静，那点用不了多久，倘若过来谈生意试的人多了，很快就会见底的，这事情还等着再推一把。”
陶康用着陶锦天之前的调料，他在钟会长那里也能找到不错的食材，他到了那里一开始试做的时候是没有问题的，出品是标准的锦天荟的水平，甚至他的手艺还比除陶锦天以外的其他厨师还要好一些。
只有这样，那边才敢陪着他玩，听了他的忽悠，甚至还真以为其中是有什么菜谱，相信了陶康的手艺其实比陶锦天好这种鬼话。
“听说，钟会长和管老板想在这时大干一场，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过来谈合作，”陶锦天道，听说，“龚桐老板今天的飞机，看着时间已经到永青了。”
龚家那是首都那边餐饮业的大拿，这千里迢迢请人过来，当然是奔着大生意去做。
钟会长想着快速复制出一个更牛逼的锦天荟出来抢生意，找人合作不仅是一起投钱，更是借势，她那边吸取教训，已经不敢和姜汀州玩一来一回的拉锯战，扛起大旗以雷霆之势一举扑灭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这必得拉上更多的资源和人脉。
听说龚总那边挺重视，锦天荟的异军突起连首都那边都知道了。
他不仅亲自过来，还带上了一堆人，也要办一次热热闹闹的试菜宴，陶康带走的那些调料是绝对应付不了这次的场合的。
陶康太过自信，以为自己可以按照老方和从陶锦天那边偷师来的内容自己接着调配，可就算他现在发现不对也来不及了。
骑虎难下，不得不上。
越大的场面，便会翻越大的车。
“姜总就等着看吧。”
陶锦天道：“不久之后，我会为之前的失误给您一个真正的交代的。”
陆白屿听完这些，知道这件事不需要自己再操心了，道：“陶主厨现在倒真是运筹帷幄了。”
虽说是夸的陶锦天，但是他的眼神却一直望着姜汀州，从来都没有移开过。
陶锦天一时没注意到，他听了这一句还摆了摆手谦虚道：“没有没有，我就做了一部分，很多事情都是姜总在布置的，要不然我也做不了这么多事。”
对方想拉大人物进场这件事都是姜汀州一直在暗中推波助澜。
陆白屿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道：“那当然汀州很厉害这件事，我一向是知道的。”
陶锦天：“……”
他现在倒是听明白了，小陆总心里就没想着夸自己。
陶锦天越来越会看眼色了，又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半车厢玫瑰花，当即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显得多余了起来，于是他把眼前的这杯茶一饮而尽，道：“店里还有事，姜总，我先走了。”
锦天荟最近有笔来自陆运的大订单，卖了好大一笔储值额度，他心里有数的。
姜汀州看到他迅速离开的背影，看了一眼陆白屿，道：“我觉得他好像是被你吓走的。”
“我倒是不觉得，”陆白屿自然而然替换了陶锦天的为主，伸手给他续上了杯子里的茶，“我觉得陶主厨是近朱者赤，变得善解人意了起来。”
姜汀州道：“行了，少说这些漂亮话，谈正事吧。”
上次送去的水果很好，陆运已经可以稳定供货了，姜汀州选了几样，连柚子和芒果软糖的样品都做出来了，摆在茶几上配今天的茶正好。
现在锦天荟用的也是陆运专供，这么一点小生意用不着小陆总亲自来，他自己非要来罢了。
这种生意谈得顺利，花不了多长时间，不过是一杯茶的功夫。不过，姜汀州最后收起文件的时候，转头问了他一句：“小陆总这周末想吃什么？”
今天一切顺利，看得出他今天心情不错，望向陆白屿的时候眉眼弯弯，说这句话的时候始终带着一丝笑意。
这周末的约定是早就定好的，问一句吃什么是理所应当，但是听到这句话的陆白屿却愣了一下，心里一下情绪翻涌。
他一直在控制住自己不想之前的事情，只关注眼下就好，但是陆白屿听到这句话，看到姜汀州这样的神色，还是忍不住想起两个人还很好的时候。
那时候姜汀州得空的时候便会凑到他身边来，或是靠在他怀里，问他周末想吃什么，陆白屿很多时候都说随意就好，好像不大在意这些小事，但他那时候应该多说一句的。
——吃什么都不要紧，其实姜汀州做什么他都很喜欢，心上人做的东西是无价之宝，最为珍贵的是两个人在家里相处的时光。
可惜，可惜，他错过太多。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自己扯回现实，回了一句：“汀州，做你自己擅长的就好，我什么都很喜欢。”
姜汀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副“你怎么说这种怪话”的样子，道：“我没有不擅长的菜。”
他讲这句话实在是理直气壮，陆白屿道：“那做你想吃的就行。”
姜汀州轻轻“嘁”了一声，道：“那要是我做花生的话你不就完蛋了吗？”
“也是，”陆白屿煞有其事地回复，“大好的周末，如果还要让姜总送我去医院，那就麻烦大了。”
姜汀州便也点头：“说的有理。”
他看了看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周末又要降温，想了想，觉得这种天气在家里适合吃点热乎的，陆白屿道：“这样，汀州，我找个小火炉过来，有烤网，还能打个火锅。”
这倒是不错。
但姜汀州听了这一句也微微愣了一下。
他一样下意识地想起以前，有客户送了一块新鲜的鹿肉，说是自己在家烤着吃就很好，若是大雪天还别有一番意趣。
还也收到过极好的鱼，说是打清水锅一烫便极鲜美，但他和陆白屿那时候总难得空。
在家做火锅烧烤不比其他，需要的时间不短，而且边做边吃，没办法迅速吃完就走，等来等去，那些好食材也放烂了，两个人再没精力去折腾这些。
没想到如今却总算是得空了。
“那就这个吧，”姜汀州道，“周末下雨，早点出门。”

第140章
但姜汀州也没想到陆白屿会早到这个程度。
安小屏今天有正经工作，要去找糖厂找李书妍谈事情，早早出门的时候正撞上小陆总。他瞪大了眼睛，不由得确定了时间：“这才八点！”
他没记错两个人约的是中午饭吧？别说午饭了，这个点好多人都没起来吃早饭呢。
“我过来准备准备，”陆白屿问道，“你哥呢？”
安小屏道：“他今天去早市街了，还得去菜市场一趟，现在还没回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那什么，现在没那么快的。”
陆白屿不这么觉得，他很有自我管理能力：“没事，那我进去先预备着。”
他不是空手过来的，看着带了不少东西，不仅把炉子带过来了，自己还带了不少食材，准备齐全。不像是来做客人，倒是像准备好了来登堂入室的。
安小屏：“……行吧。”
他让陆白屿进了门，随后发了个消息，姜汀州看到的时候也挺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在菜市场那里加快了速度。
这个季节的天气反复无常，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冷暖交替，早上出门去早市街的时候还有点阳光，他去菜市场的时候便下起小雨来，细细密密的，像蛛丝一样。
这样的雨姜汀州是懒得撑伞的，他手上还拎着买回来的东西，所以只是把外套帽子戴上了，冒雨回去的，但走到巷子口那里，正遇上撑着伞走出来接他的陆白屿。
姜汀州见他站在那里还愣了一下，好似有些不大习惯在这里看到他，但陆白屿看起来倒是很习惯。
他自然而然地把姜汀州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伞遮住了他的头顶，道：“汀州，这种天气还是别淋雨，容易着凉的。”
姜汀州无所谓：“我身体可没有这么弱。”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回家一看，头发是湿的，袜子也是湿的。
这种季节寒气和湿气无处不在，一不小心就会感冒，他被陆白屿催着去洗了个澡，换了件暖和点的衣服，出了卫生间一看，外面的炉子已经在烧了。
陆白屿带的炉子是烧炭的，一大一小，姜汀州一闻就知道是果木碳，点起来之后，那一点橘红的温度让客厅都暖和了一些。
碳完全热起来还需要时间，而且现在还早，陆白屿接过他手里的毛巾，示意他坐下，给他擦干头发。
姜汀州换了一身居家服，显得整个人都软和了几分，他没拒绝，乖乖坐在沙发上了。只是把头发擦干吹干倒不算什么，没想到陆白屿还会按摩，指腹按在头顶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刚刚好，让下雨天有些昏沉的脑袋都清醒几分。
他开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学的？”
以前的小陆总可不会做这个。
“不久前，”陆白屿道，“应该还好吧？”
他学东西向来很快，是想着姜汀州才去学了一点，刚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姜汀州点了点头道：“嗯，还好，挺舒服的。”
陆白屿身上似乎有些他不知道的变化，还不至于此。
他的头发短，很快就吹干了，陆白屿在吹头发的时候忍不住看他，见姜汀州微微低垂着眼，侧脸时令人心动的漂亮，等他收了手，那双眼便转过来看着他，问道：“吹完了？”
陆白屿最后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好了。”
随后姜汀州就当即起身去备菜了。
他在厨房的时候，习惯性把客厅里的电视打开，里面放的是新闻频道的早间新闻，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传出来，总觉得家里更热闹几分，他在厨房也听得清楚。
今天要吃的各种东西他自己买了一些，陆白屿还带过来一些，乍一看太过丰盛，远超过两个人的食量。
姜汀州只能每样都挑出来一些，免得浪费，这期间陆白屿在那里鼓捣什么他也没注意，直到香味飘出来，才知道他在煮奶茶。
小炉子已经烧热了，放上小陶锅，先把茶叶和糖放进去炒热，茶的香味率先飘出来，那茶叶一闻味道就知道品质不错，姜汀州闻着像是英红九号，炒出来很有红茶的清香。
等到茶叶炒好再放奶，小陶锅里面的奶沸腾起来，屋子里便有甜甜的温热奶茶香。
陆白屿弄完了这个也没在那里等着，便走过来厨房间过来和他一起处理食材。
姜汀州一开始还没让他碰，主要不是因为客气，是怕他把这些东西弄坏了，但他没想到陆白屿还挺熟练的，拿刀去虾线的动作虽然慢了点，但是挺精准的。
他看向姜汀州，笑了笑：“看，还不错吧。”
“还行，”姜汀州道，“这个也练过？”
姜汀州喝过他做的汤和甜品，现在一看，陆白屿的手艺还有进步。
“嗯，有时间的时候就试试，我现在也会做点东西，”陆白屿道，“总是要学的，不该什么都你来做的。”
即使姜汀州极为擅长厨艺，谁在厨房里也比不过他熟练，但是在家里，这些事情不代表都得是他来动手，两个人可以一起做。
今天烫火锅的石斑鱼片要切薄一些，如蝉翼一般，烫起来吃着口感最好，这个陆白屿做不来，他的手艺还没到这个程度，处理完了虾就在旁边处理其他的食材。
姜汀州买了很好的雪花牛肉，和新鲜的甜椒一起穿成彩椒牛肉串，大虾处理完了很新鲜，做简单的盐烤大虾一定很好吃，羊肉是陆白屿自己带来的，拿过来的时候已经串好了肥瘦相间的小串，另外还有新鲜的鲍鱼和雪蟹，和鱼片一起打火锅一定很鲜。
还有一盒口蘑，旁边的西葫芦是院子里新鲜摘下来的，也一起切片穿成小串，小白菜、生菜和小番茄黄瓜也是新摘的，特别是小番茄，生吃就已经不错了。
这是姜汀州最早种下的东西，早就已经挂了果了，各色小番茄结出来，每一个品种都是不一样的味道，又脆又甜。
这些东西虽然不算处理特别麻烦的，但种类多，洗净、串串和摆盘做起来便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倘若不是自己亲自做一回，不知道厨房里的事情是这样消磨精力的。
姜汀州做得细致，他今天没有那么赶，陆白屿还时不时跟他说话，问着黄瓜是做成拍黄瓜还是做芝麻酱黄瓜丝。
姜汀州想了想，觉得都行。
“那就做两样吧，”陆白屿道，“做一个拼盘。”
处理完食材，陆白屿把做好的小菜端出去，见一大一小两个炉子已经完全热了起来。
已经烧好的炉子不太好搬动，他出声问道：“汀州，我们在窗边吃吗？”
姜汀州看了一眼，道：“就在窗边。那里有小桌和椅子，搬过来就好。”
他经常在窗边吃东西，方便还空气好。
陆白屿很快搬好了，又看了看那扇窗户。
姜汀州家里的变化他都知道，就算以前没怎么能进来，但是装修的动静总是能收到消息的。
今天才有机会细细看，屋子里面很多旧的东西换掉了，窗户变化也大。
原来老房子的窗户太小了，姜汀州上次看月亮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很快找人过来把客厅的窗户扩大很多，把那里的柜子搬走了，阳光好的时候掀开窗帘，整个客厅都是暖洋洋的。
现在外头在下雨，窗户开了一点用来透风，玻璃有些雾蒙蒙的，往外看便是姜汀州的院子。
窗台那里放了一盆茉莉花，花香淡淡的，这应该也是邻居们送的，姜汀州怕放在外面被雨打坏了，特意搬进来的，客厅里便有一丝茉莉的香味。
他记得姜汀州以前不大爱养这种花卉，这些又不能吃，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但是现在，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束蔷薇，是院子里原来就有的。
野蔷薇，就算没怎么管也生长得很好，在屋子背面的角落里长得茂盛，就算不能吃，看起来好像没有用，也有独特的生命力。
陆白屿看着这些，没说什么，只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他按照姜汀州的意思，把窗边的小桌和椅子都摆好，找了个最好的位置，然后一点点把准备好的食材端出来。
烤网在炉子上已经架好了，旁边的另一个小炉子也烧好了，用来打火锅。
姜汀州用剔出来的鱼骨做一个五指毛桃锅底，加上玉竹黄芪和红枣枸杞虫草花，和鱼骨熬成一锅汤底，养生还很好吃，比常见的清水涮鱼片味道更浓郁一些。
等着这锅底沸腾的时候，陆白屿把切好的水果也放在了桌子上，他还挺有心思，做了个漂亮的摆盘，姜汀州随手挑了个胭脂梅，一咬下去眉头就皱起来。
这梅子看起来玲珑可爱，但是吃起来还是太酸了，陆白屿当即伸手要去接，给他换个甜的葡萄，但是姜汀州没给，缓过劲来之后又继续咬了一口。
酸是很酸，但正是那个味道，梅子香味很浓。
得找个罐子腌起来，他想，腌过了就好吃了。
他要吃这梅子，陆白屿也拦不住就给他倒了一杯煮好的奶茶，煮好了放在一边，到现在正是适合入口的温度。
温热的奶茶缓解了口腔里酸涩的味道，一口酸的一口甜的，还挺有一番味道，而且吃着吃着就开胃了。
锅底渐渐沸腾，烤网加热再刷一层油，滋啦作响。此时，天色又阴沉了几分，外头的风一下就大起来，客厅的三个灯都打开了。
“汀州，”陆白屿道，“你看，雨下大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外面，只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姜汀州。
他见客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姜汀州身上，落在他软和的居家毛衣和头发上面，好像有一层温暖的光晕一般。
姜汀州转头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嗯。”
外头的雨太大也下不到屋子里面，只是砸在窗户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风吹着窗台上的茉莉花轻轻摇摆，一点雨丝飘进来也落不到他们身上。
炉子烧着，这屋里是极暖和的。
“好了，”姜汀州道，“动筷子吧。”
陆白屿一时没有动。
对他来说，这样的时刻实在难得，他有一瞬间总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不然怎么会有如此闲适的时刻。
眼前人是最想见到的人，两个人没有争吵没有冷漠以对，只是在这样的中午一起准备，然后安静地吃一餐饭。
但姜汀州倒还好。
自搬来这里之后，他的许多天都是这样过的。
可能没有今天这么丰盛，天气或阴或晴，他面前并非坐着陆白屿，或许是安小屏李书妍或是隔壁爱喝茶的黎爷爷，但这就是他如今的日常生活。

第141章
姜汀州看着他发愣，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
陆白屿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开始动筷子。
今天的餐食真的很好吃，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五指毛桃鱼骨锅已经开始沸腾了，把鱼片放下去一烫，薄切石斑鱼片很快就卷曲起来熟了，配上简单的酱油料碟，鱼片非常嫩。
再往里面放鲍鱼和白贝，鲍鱼口感很好，白贝肉很大且一咬一包汤汁。汤底渐渐变成了浓郁的海鲜汤底，在里面煮一点新鲜的蔬菜都变得美味起来。
与此同时，口蘑、彩椒牛肉串和大虾在烤网上散发出炙烤的香味，没有用什么复杂的调味料，一点椒盐就足够了。
姜汀州觉得牛肉串最好吃，外面焦香，里面肉汁充盈，串着的彩椒甜甜的，放在一起吃肉味会更加浓郁，其次是羊肉串，没有什么膻味，肥瘦相间口感刚刚好，满满羊肉的香味。
陆白屿似乎更喜欢吃里面的素菜，大约是因为大多都是姜汀州自己种的，烤过的西葫芦更甜，炒小白菜和凉拌黄瓜作为配菜也很合适。
外面的雨更大，大风呼啸而过，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这种天气里吃火锅和烧烤别有一番趣味。
今天的一切，都比陆白屿想象的还要好。
吃这些的过程中，姜汀州和陆白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不提之前，也没谈生意上的事情，两个人说的话都很细碎。
牛肉串吃完了问要不要再加一些，或是陆白屿问他要不要尝一点酒，是带过来的青梅酒。
姜汀州说好，酒不错，但是这个度数有些太高了，他抿一口就不再喝了。
“那我下次给你带度数低一点的，”陆白屿看到了，“有好几种果酒，都好入口，还有一些精酿的啤酒，平时有兴致的时候配餐吃挺好的。”
姜汀州点了点头说好的。
电视里的早间新闻已经播完了，开始播最新的调解节目，里面讲着子女叛逆起了家庭矛盾，也有亲戚之间起了口角在节目里还拌嘴，调解员拉都兜不住，仿佛肥皂剧一样的生活琐事。
放着当背景音，两个人吃着的时候分心看一眼，还讨论几句节目里的内容。
姜汀州本来觉得今天准备的这些有些多了，但是两个人慢慢吃，还是差不多吃完了。
他在此刻的感受才有几分特别起来。
他和陆白屿以前感情最好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时刻。虽然也有日常的交谈，但是那更像是繁忙工作中的一点调味剂，从来不是生活里的主色调。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就姜汀州自己来说，他顾着发糖厂的事业很重要，但他自己这样什么都不想，就慢吞吞吃饭休息的时候同样非常重要，两者不分上下。
自从重生之后，姜汀州如今的想法和做法都和以前截然相反，渐渐确定着这就是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而陆白屿似乎也真的开始改变。
眼前的这一餐是两个人一起准备的，他会放下其他的一切和自己这样相处，会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着想。但姜汀州想了想，开口道：“小陆总，其实你没必要在我这里花这么多心思的。”
他一直知道陆白屿不想放弃，在很多方面想讨自己欢心，一开始没能成功，如今也确实摸到一点门道。
但对于姜汀州来说，他总觉得自己和陆白屿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想说陆白屿没必要这样想方设法迎合自己，总有一天他会坚持不下去的，此时自己最多是和他相处还算和睦，但或许只能是这样的。
至于和他重新在一起？
实话说，姜汀州直到现在也没有想过这个。
他这样的想法也在此时都说清楚了。
陆白屿听到了，但他听着这些，带着微笑的脸色没有变过，回答道：“我知道的，汀州，我当然知道的。”
他们的正餐已经吃完了，烤网上现在放了栗子和年糕，还放了一把龙眼和几个橘子，甜的水果烤着吃会有一种焦糖一般的感觉。
等栗子熟了，陆白屿便一个个剥开，装了一个小碗，递到姜汀州面前。
“汀州，我并非是为了迎合你才迫着自己这样做，”他道，“我真正想过的也是这样的生活。”
平静的、细碎的日子，哪怕只是一次简单的午餐，都让他关于“幸福”的幻想全部落地，即使这样的幸福是短暂的，只有几个小时而已，但他更觉得珍惜，完全明白了内心的想法。
姜汀州吃着烤栗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他：“你真的，确定吗？”
陆白屿肯定道：“很确定。”
但这餐饭总是要吃完了。
烤栗子很甜，之后在烤网上烤的年糕也甜软，外皮脆脆的，沾上白糖芝麻碎，配着最后一杯热奶茶，给这餐饭留了一个完美的收尾。
转眼便到了下午两点，雨势渐小，陆白屿已经把餐具收拾完了。炉子和剩下的果木炭他没有带走，留了大半箱下来，姜汀州下次有心情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用。
即使陆白屿很不舍，但他是时候要离开了。
打开门之后，他只觉外面的风一下就迎面吹过来，就算撑了伞，雨丝还是会砸到脸上，离了屋子里的热气，呼吸间都是凉意。
姜汀州出于对客人的礼貌想着送他出去，而且今天这餐饭原本就是想着谢谢陆白屿那天晚上出手帮他，怎么说也该送送人，但是被陆白屿拦住了。
“行了，你就别出门了，我知道怎么走。外面冷，在家里睡个午觉吧，”他道，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姜汀州理了一下乱掉的衣领子，“今天我特别高兴，改天你有时间的话，我也想请你吃饭，会比你想的有意思的。”
姜汀州心想你能请我吃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呢，我自己就是开餐厅的。
陆白屿现在还没有细说，讲完这一句就走出去了，但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丛姜汀州新种的美人蕉，粉红色的，很茂盛，之前雨势太大，把前面的花株被倾盆大雨砸得有些倾倒了，显得焉了。
于是陆白屿路过的时候顺手扯了一下叶片，一下就抖掉了上面的雨水，美人蕉便重新立了起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姜汀州没看到这一幕，他一转头，透过窗户只见那丛美人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在雨中显得比平时更加漂亮了。
陆白屿已经走了。
他这个点本来不怎么困，没打算睡午觉，坐在沙发上把果盘里剩的最后一点水果吃完。
此时电视里的调解节目已经播完，现在开始放苦情剧，里面的主角动不动就哭，本来是闹心的桥段，但他看着却觉得挺催眠的，不知不觉的，就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睡着了。
姜汀州平时睡觉是不做梦的，这回却做了一个关于陆白屿的短暂且光怪陆离的梦。
他见到小陆总似乎在掉眼泪。
其实这不算很稀奇，姜汀州还是看到过几回的，提分手的好几次，包括最终分开的那一回，他说着“好，我放过你”，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声泪俱下，话都说不清楚。
但姜汀州好像没见他这样哭，已经不像是“掉眼泪”，更像是完全崩溃的撕心裂肺，极为绝望。
场景该是在医院，但看着却不像是病房，比病房更冰冷许多，倒像是太平间。
——车祸里当场死亡的人当然不需要进病房了。
梦里的情景总是很模糊，好像不断在切换，许多人来来回回，但看不清脸，能听见几句不知道是谁说的话。
可能是医生，也可能是其他人，讲着“好几天了你就算一直守在这里也没有用”“人已经死了”“姜茉莉是他的亲生母亲有权利把死者的遗体带回去”“你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但陆白屿说的话却很清晰，即使声音嘶哑，却在这片地方回荡着。
“谁也别想把他带走，谁也别想。”
“不管是谁，不管是姜家……还是其他什么人，谁都别想碰汀州的东西。”
姜汀州便在此时看见他抬头。
几天的不眠不休足够让人变一个样子，眼睛血红眼眶和脸颊都凹陷下去，他一时认不出来这是那位风光无限的小陆总。
太平间这个地方哪怕是死人也不能呆太久，总是要火化的，活生生的人化成一个小小的骨灰坛子，所有人都要接受这一现实。
然后姜汀州听见有人开骂，听着声音应该是他上辈子的林秘书，他现在倒是胆子大，竟然敢指着陆白屿的鼻子骂。
“你太自私了陆白屿！”
“汀州已经走了，你还不让人入土为安，你是什么东西？！现在把骨灰给我。”
陆白屿不管他。
他好像对许多人的指责劝诫都浑不在意，甚至陆家自己人。
秦如霜的声音响了起来，头一次感觉她这样惊慌：“你要对姜氏那群吃里扒外的人做什么我没意见，但是你不能把陆运的事情就这样扔下，白屿，我知道你这几年在国外一直在投钱研究手部神经康复这一块，那医生确实也带着成果来了，但这是一场意外，警方也告诉你了，谁也没有办法，命就是这样，我也觉得很可惜，你不能……”
“汀州的命不应该是这样。”
陆白屿回道。
他的状态仍然不好，明明是个活人，却看起来像鬼一样，像个尚在人世间飘荡的幽灵。
“他不在了，我顾不了这许多了。”
姜汀州最后在这场梦里看到他的眼睛，如死灰一般再没有亮光的样子，好像灵魂熄灭，眼泪已经流尽了。
这样的人，总归是活不了多久的。
他在这时候醒来了。
姜汀州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客厅里的暖黄色的灯还亮着，毯子裹着他很暖和，大约几分钟之后，就有人来敲门。
“汀州，汀州，你醒了吗？”
是李书妍的声音。
“……醒了，”姜汀州道，“你推门就行，那个，门没关。”
他的嗓音有点哑，脑子也有一些晕，在沙发上坐起身来，好像还在梦里。
不过，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门外安小屏和李书妍已经推门高高兴兴进来了，带来外面的新鲜空气，两个人在糖厂的工作已经谈完了，给他带了一兜子糖厂的新品，晃了晃那袋子，道：“这回的新品尝了的人都说好吃，汀州，你肯定很喜欢！”
姜汀州“哦”了一声，他有些懵懵的，但是李书妍已经把零食递到他嘴边了，是芒果干，他下意识就张嘴开始吃。
糖厂的芒果干不同于市面上那些拼命加糖的，而是鲜芒果直接烘干的，肉厚，嚼在嘴里还有果干的湿润感，芒果味很浓。
这酸酸甜甜的滋味太强烈，一下把他往前拉回现实中，刚刚的梦所带来的影响便渐渐散去。
那确实只是一个梦而已，食物唤回所有的感觉，眼前的才是真实。
姜汀州把那块芒果干慢吞吞地吃完了，然后鼻尖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粥的香味，他问了一声：“你们在煮粥啊？”
安小屏回他：“是啊，煮个砂锅粥做晚饭，再拿点小菜出来佐餐，哥你有其他想吃的吗？”
中午准备的吃食太多了，雪蟹没放下去煮，两个人就已经吃饱了。这种食材放久了就新鲜好吃了，留到晚上吃在正好。
“小陆总跟我发消息，说你今天忙上忙下的太累了，晚饭就别让你做了，”安小屏又接着道，“雪蟹他说已经处理好了，就放在厨房，煮个海鲜粥就好。”
进厨房一看，粥的砂锅都备好了，很快就可以上灶煮了。
“那就吃这个吧，”姜汀州道，“我不怎么饿，一碗粥就好。”

第142章
他没怎么吃那锅海鲜粥，就盛了一小碗尝尝味道，李书妍带回来的零食倒是吃了不少。
除了糖厂做的没有添加的芒果干，苹果干和桃干、李子干都挺好吃，芝士玉米酪很香，满满的芝士味道，巧克力薄饼很脆，但是姜汀州吃着吃着，突然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唉，你们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他最近各种零食就没有停过，好像每个人都会给他塞一点好吃的，是比之前吃胖了一些，脸颊的肉摸着都有点软，身上的肉也是软的。
“胖什么？”李书妍当即反驳，“我觉得刚刚好，是你之前太瘦了，都皮包骨了。”
她一边说还伸手抬了抬姜汀州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笃定道：“嗯，现在更好看。”
姜汀州吃得不少，但他运动量也大，坐也坐不住，平时打理院子干的那点农活消耗可大了，糖厂面积大，在里面工作随便溜达一圈步数轻松破万，胖是绝对胖不到哪里去的。
不过现在他两边的脸颊有肉了，显得比以前可爱一些，正是二十多岁应该有的样子，而且看起来被养得很好。
安小屏也看了一眼，肯定道：“那是，我哥天底下最好看。”
这话说的就有点夸张了。
姜汀州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安心地把最后一颗山楂牛乳球吃掉了，自言自语道：“嗯，对，我也觉得现在好。”
各方面都好多了。
李书妍在这吃完了晚饭还坐在沙发上和他们闲聊了一阵，她本意倒不是真的想闲聊，而是想着姜汀州和陆白屿的事情，虽然感情是私事，但对方是小陆总，她难免担心，憋了半天，问了一句：“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姜汀州愣了一下，随后回道：“还行，今天吃饭挺好的。”
李书妍接着又问一声：“那你们，是不是会重新……？”
姜汀州道：“不是。”
他当机立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想起今天下午做的那个梦，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补充一句：“我现在，有很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其他时间了。”
他说这句话蛮有道理，李书妍便不再问了。
天色渐晚，她要走了，离开的时候想起什么，跟姜汀州提起其他的事情：“对了，陶康那边的试菜宴也是今天晚上。”
他们这边是其乐融融，但是那一边的情况就不一定了。
姜汀州了然：“那咱们就等消息吧。”
“嗯，过了这个周末再说，”李书妍笑，“放心，我的人一直盯着呢。”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也看到那丛雨中的美人椒，夸了一句长得不错，见姜汀州现在还有闲心养花了，道：“回头我给你送棵桂花过来，用不着怎么打理，开花的时候可香了。”
姜汀州道：“好。”
他的花园里现在有菜也有花，很丰富，看着让人心情愉悦，不介意再添一些。
至于钟会长那边精心准备的试菜宴成功不成功是不需要姜汀州再插手去管的，陶康这种情况，那边的结果可以预见。
他过完这个周末去糖厂的时候，陶锦天已经等在门口过来跟他汇报了。
“姜总，您不知道，那边那天晚上有多热闹，龚老板吃完，当场脸色就不对了。”陶锦天讲起这件事都绘声绘声的，仿佛他就在现场看到了，“有其他投资商吃过锦天荟的菜，表情更难看，摔筷子的都有。”
事实上，这情况比陶锦天说的还要难看几分。
这菜的味道直接关系到这些人寄予厚望的大生意，大家高高兴兴来的，没想到会这样败兴而归，当然会连面子都不顾了。
难吃是没到难吃的程度，陶康的手艺还是可以的，但是离锦天荟却明显有好长一段差距，根本不是之前说的那样。
若是这种味道，大家何必就大费周章地聚在这里讨论这个？更何谈是好几个亿的投资。
有人当场质问：“前段时间可不是这个味道的，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人直接大骂：“耍我？想拿着这玩意儿过来招摇撞骗，你们是不是疯了！”
“你们看看，这是哪门子生意！”
当夜的试菜会都还没尝到一半，在场的人已经绷不住体面开始闹了起来。
原来预定的最大投资商龚老板直接坐飞机回去了，丢下一句“好啊，这事没完”，这意思怕是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然而钟会长那边的麻烦还不止于此。
她们想拉投资做个大事直接压过姜汀州的计划已经泡汤了，但这种事情不是退回去就可以毫发无损的。
且不说前期花的那些精力和钱，有些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比如说，陶康那边。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搞砸了，所谓价值千万的菜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如今才总算明白过来，陶锦天留了一手，那些最关键的调味料他根本不会做。
而这个时候想再通过亲戚关系给陶锦天递话已经不可能了。陶锦天不再理会，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他收到的只是又一张措辞更加严厉的律师函，接下来马上就是法院的传票了。
律师函上面的赔偿金额他看着都发抖，但如今的陶康连个正经的律师都请不起了。
他走投无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去找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问他们要当时说好的这笔钱，但是这个时候钟会长和管老板处理自己的窟窿都不够，哪里还有心思管他。
陶康跑路的时候只收到了第一笔订金，不够赔偿金的零头，况且这段时间已经被他挥霍掉一些了，他还想着自己和人签了合作合同，几千万是没了，总归是能拿到当时谈好的那笔钱交了赔款再回家去的，但是他这种第一次来大城市的人哪里知道什么合同陷阱。
管老板指着上面的违约条例，表示自己可以拒不付款，丢下一句：“你有本事就去告吧，我现在不弄死你这这个掉链子的人就已经够体面了，你什么东西，还想要找我要钱？”
陶康当然是不服气的。
他自认为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分明是这些人引诱自己，然后两边大吵了一架，相互责怪，说的话非常难听，更是完全把陶康惹毛了。
哪怕是陶锦天，当时都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而这些消息，全部都落到了姜汀州的耳朵里。
“姜总，等着看吧，这还不是结束。”
陶锦天道：“陶康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本来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无赖，现在怀恨在心，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他这个时候不可能来找锦天荟的茬，毕竟临阵脱逃这件事摊开来说他完全不占理，之前在网络上已经吵开了，陶锦天先行一步，律师函、合同和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在网上一桩桩一件件讲清楚了，就算来锦天荟门口闹，只会让自己出丑罢了。
并且陶锦天对他严防死守，就是要继续把他逼到那个狗咬狗的地步。
之后，姜汀州这边陆陆续续收到了最新的消息。而这些消息，就全是那边的“坏消息”了。
钟会长得罪了几个大投资人还不够，陶康这个人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他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预料，就连姜汀州也没想到。
陶康现在靠近不了锦天荟任何一家店，但是因为在管老板那边做过一段时间，所以对心意小馆那边的厨房挺熟悉的。
管老板最近正因为这些事情焦头烂额，一时间并没有管住他，当然也不可能盯着底下的所有店铺，陶康便成功溜进了其中一家店里的后厨，还特意弄坏了监控。
他本来是想拍些把柄作为证据，好要挟人拿钱，顺便出一口恶气，比如不卫生食材过期什么的。但是心意小馆毕竟是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后厨这一块管理挺严格，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实打实的证据。
没有证据，陶康不能白来，就只能自己创造。
他是带着东西来的，在现在的食材里面掺了一点发霉的食材，大米、面粉、肉类乃至辣椒之类的调味料都掺进去了，然后拍了下来。
拍完之后他就走了，当然不可能再挑出来。
但陶康自己也没想到这件事的后果比他想象的严重，他觉得在村里偶尔吃点发霉东西的人多了，舍不得丢，也没看见有出什么大事的，最多上吐下泻一番，休息休息就好了，他便能借此做文章要钱，能要多少是多少。
可这回，心意小馆的后厨忙起来一时没有发现，虽然洗过但是带着霉斑痕迹的凉拌菜上了餐桌，被客人发现，当即就大怒闹了起来，还有客人当场进了医院的。
这已经不是食品安全的问题了，这是投毒！
管老板那边选择报警，根据店外面的监控很快便把陶康揪了出来，但是陶康死活不认，在警局还大喊大叫。
他那两个跟着一起跑路的厨师徒弟一样要面临打官司赔钱的问题，现在看着这情况，只能按照陶康的要求继续闹下去，否则对于他们来说更是血本无归。
他们两个又没有进警局，还能上网，把陶康拍到的那个视频在网络上大肆传播，直说是心意小馆自己的问题还卸磨杀驴，反正店里的监控已经被破坏了，暗地里示意对方给钱才删视频。
客人进医院之后虽然最终没有什么大碍，管老板也能以敲诈勒索把他们送进去，但这种事情传播开了，便是一场罗生门，网友们哪里分得清楚谁对谁错？
大家只能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心意小馆的东西不能吃了。
这家店价格不便宜，还能出这种事情，一看到这个招牌就联想到发霉的食物，不管是什么原因，谁还敢进这个门？
况且陶康那两个徒弟确实很会闹事，对着镜头哐哐磕头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直说自己被这些大老板骗了，血本无归还要去坐牢，求他们放自己一条生路，简直无理都能搅三分，更让心意小馆名声难听。
一时间，所有连锁店的生意都大受影响。
陶锦天看到这结果也不禁摇头，但看到对方倒霉，他还是有担心的事情，这天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道：“姜总，下个礼拜协会那边有理事例会，你肯定要去面对他们，钟会长那边怕是要对你发难。”
姜汀州摆了摆手，道：“没事的。”
他虽这么说，但协会那边水深得很，堪比龙潭虎穴，哪怕有好食和秉承在，怕他也承受不住钟会长那些人的抱团，不去又会被做文章说是心虚，这回是非去不可。
姜汀州对这些都心里有数，他当然不是毫无准备，已经留好后手了。
果然，当天的理事会上还没说几句话，心意小馆的管庆管老板拍桌子指着他就骂。
“姜汀州，你还敢说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吗？！”
姜汀州摊手：“当然没有。”
会议这天，这件事已经发酵好一段时间了，心意小馆虽然已经花了很大力气做澄清和解释，但是于事无补。
而此时，坐在副会长位置上的姜汀州面对这样的指责，神态一贯平静。
“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指使他这么做，毕竟吃到发霉食物的客人是无辜的，”姜汀州道，“但我之前就提醒过管老板，陶康这种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还目光短浅，您和他第一次交流的时候就应该看得出来才对。”
姜汀州嘴上向来是不饶人的，要是打嘴仗，谁也别想在他这里讨得了好。
“和这种小人合作，就要做好被人缠上的准备，自作自受罢了。眼下这种情况，怪得了谁呢？难道不是某些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第143章
管庆在那里气得不行，整张脸都是红的，转头冲着钟会长道：“您来说句公道话！”
钟会长在这件事上损失不小，心意小馆这个牌子是有她的投资，她现在早就已经不装了，管庆率先发难之后，接下来就是她。
此时，她脸色阴沉对着姜汀州道：“姜总，是你太过分了吧，竞争也不是用这种法子的，这件事糖厂如果没有伸手我是不相信的，再这样下去，永青的餐饮行业就乱了。”
面对着这种倒打一耙，姜汀州如果一句一句解释只会掉进他们的逻辑陷阱，对方明显是不准备讲道理的。
但这一回，他还没开口，协会里坐着的其他理事就已经开口了。
“钟会长，我觉得话不是这么说的。”
而说这句话的人既不是好食，也不是一直站在姜汀州这边的秉承小炒的周秉，而是一直以来沉默着不掺和这件事的其他理事席位。
开口的是开连锁火锅店的许老板。
许老板席位很高，就坐在姜汀州这个副会长的边上，此时他靠在椅背上，开口道：“我觉得这件事不能怪姜总，他是受害者。锦天荟试菜会的时候多险啊，我听说都捏了一把汗，再说了，那人警方都已经抓了，你要想怎么维权就怎么维权，怎么还能怪到糖厂身上？”
管庆猛地转过头来看他，道：“你！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要讲公道话吗？”许老板道，“都把这件事闹到协会里面来了，还要扯到整个行业，我听了这么久，评价一句不是应该的吗？”
对面的赵副会长也是钟会长的人，一直看姜汀州不顺眼，这个时候皱了皱眉头，想开口说话，但是比他更先开口的是旁边坐着的邹总。
“哎，我觉得许老板说得有理，”她道，“做生意嘛，败了就是败了，要输得起，大不了从头再来，不能老怪在别人身上，您说是吧？”
这回说话的是邹韵邹总。
她的企业做的是连锁海鲜自助餐厅，单人价不便宜，两百多块钱一位，一样做了很多年了，在自助餐厅这一块也是东江省内前列，在协会里说话也是有份量的。
更不要提周秉和好食的杜鹃，这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开口道：“怎么，钟会长是要黑白不分欺负人吗？”
“我们可不会就这样看着。”
这两家之前规模就不小，现在更是比以前有底气多了，现在叫起板来更是振振有词。
“你们！你们简直是……”管庆瞪大了眼睛，一下口不择言起来，“你们被姜汀州下了迷药了！”
以前永青协会这边是钟会长的一言堂，有些人就算看不惯她也懒得在这里对抗，但是从姜汀州进来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先是好食和秉承变了，然后就跟恐怖的传染病一样，这些人都开始为姜汀州说话。
这个时候连钟倩倩都皱眉，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才不相信这几个人会真的仗义执言，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会这么好心突然给姜汀州说话？
再看一眼姜汀州，他像是早有预料，坐在那里慢吞吞喝了一口茶。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包小饼干，一边喝茶一边吃完了。会议里备小食是习惯，桌子上还有切好的水果，但这里只有姜汀州会真吃。
那小饼干咬下去有“咔嚓”一声酥脆的声音，其实很细微，在这种会议里不应该注意到，但是钟会长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随着这一“咔嚓”声而猛地一跳，突突作痛起来。
“既然是开会，当然是谁都能开口，协会本来就是畅所欲言的地方，”姜汀州道，“钟会长不会在这时候堵大家的嘴吧？”
这便是他在来这次会议之前做好的准备。
姜汀州在这次会议之前就和这几位老板见过，以前没有什么深入交谈，几天前的一次酒会里才算有了正式的交流机会。
——而那一次酒会，便是陆白屿之前说的，要还他的那一餐“特别”的饭。
的确是非常特别。
陆运组的这场局找的场地，来了不少人，而邀请这些老板过来的也是之前见过的那位温泉山庄的徐老板，特意为姜汀州引荐。
在这样的过程中，陆白屿一直站在姜汀州身后，他的意味很明显，他就是姜汀州的后盾。
一如他这段时间明里暗里所暗示的。
倘若一个陆运还不够，还有秀水集团。
糖厂的每一家店开张，柳平即使没有出面，听说他这段时间又去疗养院住院了，但每次都以自己的名义送了花篮，而这次宴会他也听说了，还特意派了人过来，给他引荐了不少人。
看来之前坊间传闻柳平对姜汀州青眼有加的传闻全是真的。
有这样的基础，糖厂最近的生意又处处顺利，由不得这些行业内的老人不重视他，又被姜汀州提出的设想和条件吸引。
开餐厅的并不都是竞争关系，大家走的是不一样的路线，细分赛道各有各的路子。比如火锅、自助这些，这些店重点不在于厨师的手艺，模式也和糖厂现在开的那些店不一样。
姜汀州从来没打算把所有类型都吃了，他哪有这么大的胃口？
而且，糖厂的商业街二期在锦天荟开张之后，其余的铺面已经装修好了等待开业。
马上便是叶顺心家的山河记分店以及七宝餐厅的分店开业的日子，蔡媛指导的西餐厅星云飨宴装修比较精细，花的时间比较长，这个月底也能开起来了。
这几家店填满了糖厂花园商业街二期，但接下来的三期占地面积最大。里面店铺面积有大有小，光靠姜汀州自己是填不满这些铺子的，引进其他的合作商是必然的选择。
正如他之前所说，做生意树敌是难免的，但与此同时，朋友不能少。
他自己活，也要让别人活。
这不仅是多一家店铺的事情，现在谁都知道，在糖厂开的新店不仅客流量高，网上的流量也不低，是双方获益的大好事。
当然，糖厂不是来者不拒，质量不够好的餐厅是进不了的，例如许总邹总旗下的店价位都不便宜，能开这么久还能一直开连锁，说明味道是过关的。姜汀州尝了，觉得某些地方还有改良空间，如同秉承一样，在糖厂这里开一家特殊的旗舰店。
未必是他亲自耗着时间改，他现在认识的厨师多，而且在厨师大赛里脱颖而出的都是有真本事的，这所有的一切，正符合他们的需要。
钟倩倩即使不清楚这些细节，但她眯了眯眼睛，笃定道：“你们已经合作了。”
姜汀州并不隐瞒：“各取所需而已。”
如今做生意最稀缺的是什么？
资源、流量和人才，这些他都可以提供。
而这个时候，甚至不做餐厅行业做着“甜蜜蜜”冰激凌品牌的龙总也在此时开口：“钟会长，行了，您别欺人太甚。”
钟倩倩这个时候震惊转头看他：“老哥，连你也向着他，你什么时候……”
她这个问题都没有问出来，因为在这时候看到了姜汀州在吃的小饼干上面包装袋上面的字样——糖厂和甜蜜蜜联名产品，冰激凌夹心曲奇。
怪不得，连样品都做出来了，两边怕是早就搭上了。
她在这时候放眼一看，这会议室里的五个理事都站在姜汀州这边，乍一看好像比例没过半数，但是这几家规模大，声量也大，其余很多人本来就是不表态墙头草，此时此刻，哪边占优势便倒向哪里。
姜汀州如今争取到的数量已经很恐怖了。
当时他靠着厨师大赛迅速升任副会长的时候，甚至第一次交锋被打回去的时候，钟倩倩还觉得没什么，毕竟是年轻，刚起步不久，对自己没有威胁，但是现在不一定了。
她在这时候感觉到极强的危机感。
本是打算今天朝姜汀州发难的，只要他在这过程中一露怯，这次出的事情就可以把他拖下水，可她还没有开始实施，被姜汀州把话头顶回去之后，整个事态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现在，背后发冷的人变成了她。
姜汀州冲着这个会长的位置来了，而且不在以后，就是现在。
此时此刻，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于是不说话了。
恰在这个时候，姜汀州的手机响了，“叮”地一声，是消息的提示音，一下打破了平静。
他翻开手机一看，然后给大家念出了上面的内容：“各位，刚刚收到的新信息，先告诉各位理事，待会儿我会给所有会员企业发。红钻的评审团队已经到了国内，第一站是海都，按照以往的步骤计划，大约一两个月之后，就会来到咱们永青了。”
永青这个地点是最后加上的，所以时间排序排到了最后。
他这样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下打起了精神，谁还有空关心钟会长那边的麻烦事？纷纷开始讨论红钻的评审团队了。
“这么快！”
“这回是谁来的啊？能不能弄到名单？”
“今年的风向是什么？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新要求啊？”
当然，不是所有餐厅都能进入红钻的探访名单，但是这些老板们除了自己的主业，总还会有其他的投资，生意是多元的，各种各样的私房餐厅和高端宴会背后往往都是多个投资人，所以红钻的评选关乎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红钻”餐厅不仅仅是个荣誉称号，而是它带来的能被大众认可的品牌溢价。
在座的各位心里有数，去年国内一家最新拿到红钻二星的餐厅，一道素菜的价格便是六百块钱，最便宜的单人套餐是两千块钱，而且座位还供不应求，称得上是真正的暴利。
要是能评得上，哪怕只有一间店、一颗星，那也是源源不断的聚宝盆发财树。
而这个时候，姜汀州没把这消息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分享给大家，会议室里其他之前没说话的老板都开始出声恭维了：“哎呀，我都不知道，还得是姜总的消息灵通，这事情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
“之前那位罗兰索参加过厨师大赛，姜总你是不是跟那边很熟啊？”
“糖厂那边几家店，肯定在这次的名单里吧？”
这时候，这场会议才真正热闹起来。
协会，乃至整个生意场上的风向说变就变，由得某一个人一直掌控了。
而曾经仅仅只有一座糖厂工厂的姜汀州已经不再坐在末尾，而是众星捧月，渐渐变成了这里的中心，这个人已不可同日而语。

第144章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没有人会听她的，大家都不约而同被新的东西吸引。
甚至最近损失惨重的钟倩倩自己都要努力平复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听着姜汀州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不得不把“红钻”这件事列为最近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她上次得罪了不少行业内的投资人，公司的现金流不大稳定，必须要在接下来的生意里挽回局面，这或许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
直到这场会议结束，心意小馆的管老板都再也没有机会插上话。
他心急如焚又实在没办法，不得不在会议之后找上钟会长，开口就求道：“会长，钟会长，难道咱们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的品牌，我的生意做到现在不容易，您得帮我啊。”
“我怎么帮你？”
钟会长转头看他，表情颇有些不耐烦：“行啊，你想要报复，我支持你，你随便去想办法，看在哪里弄得赢姜汀州，我可以给你出钱，只要你能做到。”
管庆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他当然知道自己赢不了。
姜汀州在网络上支持度很高，只是弄一些似有似无的谣言完全是给他送热度送人头，而今天一看，线下想通过协会这边施压把他拖下水也不可能了，再想些歪门邪道，永远不知道姜汀州有多少后手，回旋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扎在自己身上了。
这次吃的血亏，他不想咽也要咽。
他只得继续往前跟着钟倩倩的脚步，陪着笑道：“姜汀州那边没办法，但咱们自己这边总要救一救，网上删帖这些都需要钱，我、我这儿已经拿不出来了。”
话说到这里，管庆的声音也低了低：“会长，我当时是听了你的，才掺和这件事的。”
说来说去，还是想要钱。
他这样一说，钟倩倩更加恼怒。
“怎么，我之前没有给你砸钱砸资源吗？没有我你难道有今天吗？”她道，“要比谁的损失大吗？你现在还敢问我要钱，以前花天酒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现在会缺钱？”
她在平价和中端餐厅的竞争上接连失利，已经算是伤筋动骨了，现在一提起钱这件事表情当然非常不好看，丢下一句：“你自己想办法调整吧，我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面对这样的态度，管庆不敢再惹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虽然会议里提到红钻的事情，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没有机会的。心意小馆之前不是没有努力过，始终评不上，今年又遇到这种负面新闻，那就更是希望渺茫。
他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出路在哪里，靠在过道的窗户口，只觉今天的风吹得人心烦意乱。
早知道，不要信钟会长当时花言巧语说的那些就好了。
生意场上一旦出事，原来再体面的人都会面目狰狞，从来没有一直稳定可靠的合作伙伴，从来都是拜高踩低，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此时，他站在这里，透过走廊的窗户，正看到楼底下姜汀州出来。
即使会议结束，这位行业新贵还是一时走不掉的样子，一堆人跟着他，有些老板即使旗下没有餐厅可以参加红钻的评选，对糖厂三期商业街也非常有意向。
看秉承小炒就知道，能开出一家引领风向的主店对整体生意的影响有多大，当时谁知道周家还会有这样的际遇呢？
隔得太远，看不清楚楼下的姜汀州表情，只看得出他一直处于人群正中心，没有人敢挤他。
他明明很是年轻，却比所有人都沉稳许多。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得意的样子，面对大老板小老板都一样的客气的，这群人围着姜汀州说着说那，也不见他有半点不耐烦。
现在的姜汀州不缺合作对象，来了这一茬，还有下一茬，可是像秉承和好食那样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甚至此时大厦的vip车道那边停着这些老总们刚刚开出来的车，司机下来敞开着车门，所有人都抛出了橄榄枝等着他坐进去详谈。
但姜汀州都没有进去，他像是在等人。
这时候远远地看到又开过来一辆，一看那牌照号码便知道不是寻常人，那车上有人下来，是陆白屿亲自给开的车门。
可即使如此，姜汀州依旧没有进这辆车。
“我今天有其他安排，”他朝大家微笑着点了点头，“各位，下次有机会再聊，预祝大家之后都顺利。”
陆白屿接了一句：“汀州，我送你回去，路上我们可以谈一谈最近……”
“不用了，”姜汀州道，“今天接我的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路边停着一辆显眼的红色敞篷跑车，按了两声喇叭。
叶顺心坐在驾驶位，把墨镜拉了下来，朝他挥了挥手，道：“姜总，我没来晚吧？”
姜汀州回她：“没有。”
她看到在场的人多，还朝着其他人客气几句：“不好意思各位，是我这边先约的人，他现在得把时间留给我。”
一看到叶顺心，谁都知道他们是要谈“红钻”的事情了，叶家是闻名的厨师世家，旗下多家店铺，在餐饮行业也是数一数二，如今都选择把宝压在姜汀州这里。
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心里都有数。
陆白屿无奈，看到这个情况也没拦着，走过去给他拉的车门，又示意秘书把自己的墨镜拿来给姜汀州带上了，对叶顺心道：“你还是把敞篷拉起来，现在这种刮风的天气也不怕吹得人头痛，汀州他……”
叶顺心摆手：“好了，小陆总不要再这里啰嗦，少管我们年轻人的事情，走了走了。”
陆白屿：“……”
她趁着陆白屿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一脚油门就溜了。
小陆总是看着人走的，直到那辆红车的尾灯都看不到了才走，然后其他人陆陆续续才散去。
在楼上的管庆看到这里，在原地呆愣需多久，最终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真让人嫉妒啊。”
他甚至不是在嫉妒姜汀州，而是嫉妒那些底下还有机会和他合作的人。
站错了边带来的影响太大了，管庆在此时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不用看就知道，又是公司里出着这样那样的事情，等着他回去解决。
这时候姜汀州上了车，先和叶顺心聊了几句。
她倒也不是特意来接他，叶顺心上个月在其他比赛拿了特等奖，风头正盛，今天在附近拍品牌合作大使的广告，刚好来接姜汀州，他们两个准备要谈的是正事。
山河记新店将要开张，这个是她自家的牌子，她虽然不会在这里当厨师，但家里的生意是要顾着一些的。
特别是“红钻”这件事。
糖厂新开的这家山河记是肯定要参加评选的，但叶顺心对此不怎么紧张。
山河记第一家店就已经拿了红钻一星，虽然说每家分店都是各算各的，但是有这块招牌在，她这边的优势可比其他的餐厅大多了，更何况现在还有姜汀州，这家店拿个一星问题不大。
但是姜汀州坐在副座上，耐心听她说完叶家在这回做的种种准备，只回了一句话，就让叶顺心脸色微微一变。
“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这件事有个新的目标，”姜汀州道，“那什么，你还是把敞篷盖上吧，这里噪声太大，我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
叶顺心大叫：“我刚刚听清楚了，我觉得这好像不是说不说得清楚的问题！”
此时此刻，糖厂那边李书妍和温淇也在等着他回来，大家一起商量“红钻”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还没等到姜汀州，倒是先等到了邱老师傅、蔡媛和陶锦天，听他们说叶顺心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便是这次备选“红钻”的主打，有三家虽然还没有正式开业，但也就是这几天的暑期，时间上是肯定赶得上，红钻之前还探访过没正式开业出于试营业的新店，筛选范围很广。
大家都是熟人，会议地点直接约在茶室了，氛围也挺轻松的，寒暄几句，陶锦天率先开口：“对于红钻我那边是没什么问题的，糖厂这家店我准备这段时间都守在这里，店里所有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之前拿过一星的餐厅我也去看过尝过几家，对比之下，咱们的锦天荟还是有优势的。”
蔡媛也不慌：“我之前在国外工作的时候，就曾经在红钻三星的餐厅干过一阵，对评审的流程有一定的了解，到时候我也分享给大家，当时办这家店就是为了拿星星，我这边问题也不大。邱师傅，您的七宝餐厅十几年前就是一星了，您应该也没什么压力吧？”
但说到这里，邱老师傅的脸色却有一点古怪。
他之前和姜汀州谈好了会在永青这边呆一段时间，包括红钻评选期间，这是对他自己餐厅分店的负责，邱师傅当然也希望这家店能取得好成绩。但他此时面对这样的问题，张了张嘴，却有些说不出来。
陶锦天看着他的脸色，问道：“您怎么了？”
“是这样，前段时间姜总单独找我谈过，”邱师傅道，“其他的事情我都没意见，但是这回的红钻评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出来叶顺心的声音，她声量挺大，隔着这么远的走廊都能听清楚。
“姜总，你再说一遍？你今天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啊？你觉得这合理吗？”
然后便传来姜汀州很有耐心的声音：“这很合理，而且我很清醒。你仔细想想，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啊。”
之后便是两个人推门进来，温淇问道：“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怎么那么激动？”
“当然在说红钻评选的事情，”叶顺心道，“他有跟你们说，想让咱们这几家餐厅拿星星吧？”
蔡媛点头：“那肯定，我觉得咱们四家目标拿个一星也是有可能的……”
“他不是只要拿一星！”叶顺心一下提高了嗓门，“他要拿二星，而且是我和邱师傅的店，两个二星！”
听到这句话，连坚定的姜汀州粉陶锦天都愣了一下，这办公室异口同声响起：“不可能吧？”
红钻这个名号之所以非常值钱，给出的一颗星就如同餐饮行业的摇钱树一样，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严格。
糖厂这边如果能在今年拿到四家餐厅的一星，便已经算是行业内开天辟地头一遭，但他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加码，可以说是异想天开。
只有姜汀州一直保持微笑，道：“各位，事在人为，不试一把怎么知道不行？”

第145章
“红钻”想要拿到星星并不容易，光看之前的评选情况就可见一斑。
一星就已经很难，每年一座城市能新增一个就算不错，能出两个就算罕见，而二星餐厅，每年一国里面也难出一个。
比如去年，就是一个新增的二星都没有。
而三星更是困难，有史以来国内就只有三家。
一家是王大师傅这个国宴师傅开的私厨，没拿到红钻前就已经享誉全国一座难求，一家是传承几百年的真正老字号御厨，还有一家概念超绝，开在人迹罕至的山顶，餐厅使用的食材几乎完全从大山里来。
那位掌厨的师傅本身也是这种方面的奇才，整家店就三桌，只接待有限的客人，不为赚钱，只为把餐厅干成艺术。
这些姜汀州当然是知道的，此时他耐心解释道：“所以我没有给大家定不切实际的目标，拿到三星那确实不可能，这一点我还是心里有数的。我们不能短时间内弄出来这些底蕴或是噱头，所以争一争一星和二星就很好了。”
而且对于这四家备选餐厅，他是一一分析过的。
红钻评选并非只看味道，评价是看一家餐厅的整体。锦天荟和星云飨宴味道不错，但毕竟是新牌子，没有根基，而且价位不算高，定位就放在那里，拿到二星可能性极低。
但是七宝餐厅和山河记的定价都更高，而且有底蕴，定位就是高端餐厅，拿到红钻二星，对这两家餐厅来说意义重大。
既然做了，那就做到最好。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不可能，”叶顺心啧啧摇头，“两家一星，还有两家二星，在一些冷门年份你直接拿走了全国的份额，我是不敢做这个梦的。”
她可以想象姜汀州的目标有多大。
糖厂这个区域如果真出了这个结果对整个行业来讲是会有多大的震撼，堪称全国顶尖的美食区域，无人可轻易撼动。
姜汀州道：“现在当然不行，所以我征求你们的意见，在糖厂的这家店，需要原来的基础上需要做些改动，做一些之前没做过的尝试，倘若大家同意，那我之后提什么要求的时候，可就不能推辞了。”
这几家店不是他一个人的产业，他并不搞一言堂，定下了这么大的目标，必定要说服大家齐心协力砸资源的。
叶顺心仍是摇头：“不行不行，太困难了。”
李书妍虽然听着也震惊，但她还是让大家坐下再说，先把“红钻”这件事了解清楚。
就她这段时间所了解到的，最近几年瞄准“红钻”的人越来越多。
听说率先参与的海城那边有些餐饮店已经开始注意所有外籍客人，试图在里面寻找评审人员的踪迹，也有人琢磨着外国人的口味迎合国外的喜好推出新菜，想着走些捷径，弯道超车。
“……但其实这是对规则的不了解。”姜汀州道，“邱老和顺心应该都有经验，所谓的改变自己迎合国外是没有用的。”
国内的三家红钻三星，做的都是正儿八经的中餐，非常具有地域的特色。
“红钻”全球化的当下，评审小组不一定是外国人，去到每个国家的小组成员都不一样，而且会从当地挑选代表作为评审员团的一部分，尽量保证公平。
就连“红钻”总部那里也有国人参与，且不少人对中餐很有研究，例如过来参与厨师大赛的罗兰索，在做点评的时候言之有物。
这或许也和国内的市场越来越大有关系，毕竟要做商业考虑，“红钻”对中国市场也越来越重视，且倘若真的有所偏向，它的认同度不会像这样越来越高。
能做到今天，规则不断变化，越来越严谨，也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代表了高级餐饮的标准。
真正的评审人员要签保密合同，绝对不能泄露行踪，如果被发现餐厅为评审员那一桌专门出餐，和其他客人的不一样会被扣分，严重的甚至会被取消评选资格。
而且他们会不止来一次，综合不同小组的打分得出最终的结果。
哪怕是消息更灵通的，也不过是知道评审组已现在经开始有动作而已，名单里面到底有谁是绝对不会透露。
就算陆运和罗兰索那边很熟悉，那边也是对此一言不发，绝不徇私。
这也就意味着，参评的餐厅必须要靠实打实的东西冲出来。
邱师傅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道：“姜总说的都没错，最近几年越来越严，要求也越来越高了，我们更不能松懈。”
大家一起谈到这些评审的细节，在座的人都觉得越听越困难，连陶锦天和蔡媛这两个目标是拿一星的都不禁神色凝重起来。
现在餐厅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没有谁能保证稳操胜券。
叶顺心这时候接了一句：“怎么样？姜总听完应该打消这个念头了吧。”
“不，我更觉得要尝试，”姜汀州道，“不止是我，难道叶家在这时候不想拼一下吗？”
他这样一说，倒让叶顺心怔愣了一下。
“你今天来接我的时候也看到了，大家对于红钻这件事有多大的反应。行业竞争激烈，不进则退，叶家的大本营虽然不在东江省，但是江浙一带那边同样竞争激烈，大城市里新牌子不断涌出来抢市场，这几年叶家开的店不少，但是却难见精品，”姜汀州道，“若是今年真的能出个二星，你们家至少之后的好几年都不用担心了。”
他说到这里，抬手给叶顺心慢慢地倒了杯茶，道：“曾主任跟我说，糖厂这家店是交由你来全权负责的。顺心，我知道你最近几年都有参加各类比赛的计划，但是你应该也不打算在家里只做一个面上的代言人的作用，对吧？”
叶顺心这种劲头，她怎么会没有野心呢？
她看了姜汀州好一会儿，然后沉默着接了这杯茶，听着他接下来循循善诱的话：“而且咱们这是合作，若是做成了，在叶家那里自然是你的功劳，我不可能和你抢。做不成的话，能保一个一星你也完全可以交差。万一真的什么都没拿到，你还可以和家里说这是我的要求，是我主张改动没搞成功，怪不到你身上。”
换句话说，最差的情况下，叶顺心这边也不会有什么大损失。这间店又不会倒闭，只要好好地开在这里，就能挣钱。
她在思考，而那边邱师傅看着姜汀州转过头来，像是要对自己说什么，他摆了摆手，道：“不用再跟我说了，姜总一向会说服人，谁来也讲不过您。”
他跟叶顺心说叶家的生意要再进一步，她一样也要靠着这机会再进一步，此时不拼更待何时，前段时间和邱师傅说的便是传承的问题。
邱家没有叶家这么大的企业，一家人就守着一家七宝餐厅，邱老师傅这个年纪也不在乎还能挣多少钱，完全退休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他的后辈和徒弟们倒是带起来一批，但是却没有特别突出的，更没有哪一个能超过邱老师傅的手艺，否则当时的厨师大赛就不会是他过来参加了。
姜汀州的意思，邱老趁着这几年还有精力的时候，为七宝餐厅留下更多的东西，不主要为了钱，更重要的是这块招牌。
赚大钱这种事情对邱老来说没有吸引力，但是他对徒弟们却是真的关心。
他收的那些徒弟有几位是跟着他姓邱的，从小带在身边，不是亲子胜如亲子，倘若真的能拿到二星，对邱家的后代和店里工作了这么久的所有人都是个交代。
“你还真是……”叶顺心叹气，“有备而来。”
即使理智上还觉得这不可能，可她还是对姜汀州提出的愿景而心动。
她之前去比赛没仔细聊过这件事，而邱老到了永青之后姜汀州就找他说过几次，他早有一些心理准备，没有叶顺心这么激动。
这回过来详谈，他其实心里做了决定，也想仔细说说这件事。
“姜总，七宝餐厅在拿到一星之后每年都还在参与评选，试图拿到一个二星，但一直没有成功。有几年我在评审结果公布之后，还有机会和来过的评审人员聊过，他们的意思是，七宝还是差一点。”
但他深问到底差在哪里，得到的回答案却有些虚无。
“他们说，差一点感觉。”
他说到这里，叶顺心也开口了，她道：“山河记主店这几年也一直在争取，我们得到的答复也是类似的。”
邱师傅曾试图用各种方法寻找这一点“感觉”。
他重新做了店铺的装修，还提高了服务员的水平，对厨师们不断做着训练，连摆盘都考虑到了，也在价格和食材上做了文章，推出了昂贵海鲜食材的套餐，但还是不对。
高端餐厅，价格和装修只是最为表面上的东西，客人们花着比吃金子还贵的高价来到这里，追求的往往是更特别的体验。
邱老不断做着改造却不得其法，叶家的做法是大力培养叶顺心这个有天赋的厨师，拼命拿奖以作为店里的光环。
“……所以你知道我当时比赛输给你，我舅舅为什么对你态度不太好了，”叶顺心摊手，“不仅是一场比赛而已，这可是我家的大生意。”
但拿奖只是其一，短期内有含金量的奖不多，而且且叶顺心的奖当然是优先放在山河记的主店，不会给到糖厂这边的，对于评选来说，每家店都是分开的。
七宝餐厅做的是粤菜，山河记菜式更丰富，主打的是淮扬菜，都有各自的特色，厨师都是最好的厨师，两家味道同样无可挑剔，但想要再进一步却实在困难。
“不过说到这里我也好奇，”叶顺心接着问道，“宫宴是二星，我知道姜家有御厨的名号和永青老字号的历史在，但当时是怎么拿到的？”
“这个我倒是知道，”邱师傅道，“我特意问过，宫宴的那些只是基础，罗兰索给的二星，据他所说，有一颗是专门给主厨的。”
他在这时候转头看了姜汀州一眼。
说白了，宫宴当时的那一点脱颖而出的“感觉”，完全来源于姜汀州这个人，是让老饕都觉得惊才绝艳的天才厨师。
叶顺心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倒也合理。”
怪不得，宫宴没了姜汀州很快便直接被摘了一颗星，现在已经大不如前。
但在场的人心里都知道，姜汀州就算身在糖厂，不可能再去当某家店的主厨了。
且就算是靠他撑过了今年的评价期，红钻对二星餐厅的回访是非常频繁的，到时候差了一些被摘星，那就真的丢大脸了。
“倘若你亲自来做，别说二星，哪怕是三星我也跟着你拼一把，”叶顺心叹道，“宫宴这种基础，少了主厨都要被摘星，谁能复制你姜汀州的手艺啊？”
姜汀州道：“我不做主厨也有办法，就看你跟不跟我赌这一把。”
叶顺心问：“那你想要什么？”
她没有完全松口，但是态度明显有了松动。
姜汀州果然有备而来，他递过去一张名单，叶顺心一看，上面都是叶家旗下有名的厨子，有一些坐镇主店已经很久了，不会轻易挪动，更何况是在这节骨眼上。
叶顺心叹道：“难怪你今天找我说这些。”
他要把这些人调来这边做准备，非得她亲自出面开口才行。
“就靠你了，”姜汀州鼓励她，“顺心，我相信你。”
叶顺心：“……”
她记得以前姜汀州不会这么说话，当时比赛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他站在那里一个字都不会多说，跟现在这个说着“顺心现在越来越厉害”的人完全不一样。
然后叶顺心说：“我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叶顺心：他都夸我厉害了我能怎么办[彩虹屁]

第146章
这场茶话会结束之后，大家心里琢磨的想法都不一样，但都比刚进来的时候看着严肃许多。
姜汀州还在茶室里面和邱师傅详谈，李书妍送叶顺心出去，两个人在走出门的路上谈了一点餐厅的事情，上车的时候，叶顺心转头对她说了最后一句：“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会儿这么多人都围着他了。”
这个人确实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吸引着大家都站在他身边。
李书妍笑：“应该的。”
她觉得姜汀州只是兜兜转转一圈，如今站回了他应该在的位置上，但现在还不够。
所以即使他今天提出的关于“红钻”的目标听起来异想天开，她、以及整个糖厂仍是会坚定地支持他，相信他会之前一样把这事情做成。
叶顺心现在就赶回去谈资源，她那边还没确定能不能做，邱师傅却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决定要在自己即将划上句点的职业生涯里最后拼一次。
七宝餐厅永青分店将于下周正常开业，新店装修做得很精细，不仅沿用了老店的一贯风格，细节处更见粤味特色。
姜汀州给这家店选了一个好位置，靠近糖厂花园最大的人工湖，推开颇具有岭南风味的满洲窗，彩色的玻璃流光溢彩，窗外的水面种了睡莲，放眼望去，景色颇好。
这些装饰风格都是邱师傅亲自选的，他连对这些一砖一瓦都颇有研究。
而姜汀州的这个包厢视野最好，在三楼，开窗正靠着湖这一边，桌子上摆着的是七宝餐厅最为出名的菜肴。
邱师傅比赛里做过的玉簪虾球和清蒸鱼就在里面，蜜汁叉烧经典又脆香醇美，砂锅煲翅鲜嫩且没有半点腥气，白切鸡皮黄骨脆，咕咾肉是酸甜口，入口层次分明，就连那一碗陈皮红豆沙的糖水，做得也是出类拔萃。
邱师傅对粤菜是非常专业的，在这个领域里，姜汀州也比不过他。
今天这餐吃下来，姜汀州先开口夸了：“比我上次吃更有精进，您这段时间费心了。”
他讲这句话是衷心的，听完之后邱师傅脸上都不禁带着笑意，道：“你吃的出来就好，只要有进步，那我们这段时间就没白忙活。”
但是等姜汀州一一尝完放下筷子，邱师傅忍不住接着问道：“姜总，您这些都说好了，我们到底应该怎么改呢？”
这间新店完全预备好了，他看着已经很完美，每一个方面都挑不出问题来，实在无从下手，他看着姜汀州也没说不好吃。
姜汀州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邱师傅，您做了粤菜这么多年，觉得哪一道菜能做代表呢？”
这句话把邱师傅问住了。
粤菜太丰富了，一方面有“无鸡不成宴”的说法，白切鸡豉油鸡之类的都是有名的特色，而其他的乳鸽烧鹅同样出名，但换个角度，粤省临海，海鲜和鱼类一样是宴席里缺不得的菜，而且除了这些大菜，肠粉、双皮奶以及各类早茶蒸点，一样是粤菜知名代表。
海纳百川，包容万象，各有特色，七宝餐厅这些都能做，而且都做得很好，这才能在美食林立的羊城稳住自己的地位。
可邱师傅思考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答出来，摇了摇头道：“这太难了，我觉得没有答案。”
他脑海里想到很多名字，但并没有任何一道菜可以没有争议地作为粤菜的唯一代表。
“那我换句话来问，您觉得咱们这家餐厅里最具代表性的菜是什么？”
姜汀州问完这个问题，接着补充了一句：“其实，七宝餐厅每一道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就我现在的感受而言已经离二星很近了，只有薄薄一层纸的差距。换句话说，只差最后一步，甚至可以说就差一道菜。”
差一道最具有代表性和记忆点的菜。
在覆盖面极大的粤菜餐饮赛道里，更要反其道而行之，谈“精度”，做好一道最重要的菜，一下就抓住客人的注意力，最好让人提起就想起七宝餐厅。
邱师傅思索了一下，立刻就理解了姜汀州的想法：“姜总，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之前也有这样想过，店里的菜多且丰富，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够有重点，所以不够突出，我们也尝试推出过厉害主打菜，但是还是不成。”
他之前做过焗龙虾，用的配菜和摆盘都极尽富贵奢华，要价也很贵，在客人里还算受欢迎，但还是没有受到评审组的肯定，所以他之前就放弃了这条路子。
姜汀州道：“或许不是这条路不对，而是焗龙虾这道菜不合适。”
这道焗龙虾现在还在做，此时也摆在桌面上，姜汀州尝了，做得不错，龙虾肉很鲜嫩，但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如其他菜深刻。
邱师傅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他顺着姜汀州的眼神，看向了餐桌上的另一道菜——那道溏心鲍鱼。
要说代表，溏心鲍鱼确实可以作为粤菜的代表之一。
鲍鱼是知名珍馐，七宝餐厅的招牌六头鲍也算出名，而溏心鲍鱼是所有干鲍鱼里面的极品，做起来不仅复杂还很耗时间，要经过预熟、晾晒、熬制三重步骤。
光是高汤熬煮这最后一步就要三天三夜，非常见功底，邱师傅在这道菜上颇有心得，但他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不行不行，我们之前也想过，但是现在做鲍鱼的餐厅太多了，”他道，“这条路实在太挤了，七宝餐厅这边怕是挤不进去。”
姜汀州示意他平静一下，只说了一句话：“邱师傅，我这边拿到一批很好的南非二头干鲍。”
邱师傅一下不说话了。
鲍鱼的头数越少，便代表个头越大越少见，正宗的二头鲍鱼极为稀有，是干鲍鱼中的极品，一般店都很难找到正经的货源。
他不用问就知道姜汀州这条供货线靠不靠谱，应该就是陆运那边送过来的，听说小陆总那边最近在粤省签了一条很好的海运线，便是从那里来的了。
大概就是因为有这个，姜汀州才会过来跟他谈这件事，有一定的底气定下红钻二星的目标。
“做溏心二头鲍要比其他菜麻烦一点，”邱师傅道，“但是，如果真的能拿到的话，这个品质的鲍鱼我会做，而且，不会比别人差，”
他心里清楚，原料对于菜品的提升是非常明显的，特别是鲍鱼这种菜，特别依赖原料的品质 。邱师傅有独家手艺在，倘若真把溏心二头鲍当做主打菜，即使在粤省本地也算头等菜品，还真有一试的机会了。
“听到您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但是红钻这件事，光有这二头鲍还不够，”姜汀州道，“不能只靠原料，还需要再改一改，我们会有更大的胜算的。”
邱师傅听得一愣一愣：“怎么改？溏心鲍鱼的做法是经典的，难以改动，一改味道就不对了。”
姜汀州回了一句“知道，我不会随便改经典菜的”。他从来未怀疑过邱师傅在菜品味道上的判断，但关于其他，特别是红钻评选这些非常具有商业意味的事情，有些自己的意见。
姜汀州脑子里总有这些和别人不一样的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过，他在此时并未详说。
菜的事情嘴上是说不清楚的，得进了厨房端出了成品，才有分辨。
姜汀州和邱师傅说了几句话，在离开包厢去往厨房走的时候，姜汀州的目光还转移到窗外看了一眼。
他见外面的湖面平静，睡莲轻轻摇曳，已经陆陆续续有游客走到这里来，在湖心亭或湖边驻足，看起来很是闲适。
风光很美，和这家餐厅一下，缺了一点东西。
没过几天便是七宝餐厅和旁边的山河记分店同时开业的日子。
像他们这种本来就小有名气的店开分店，并不需要怎么宣传就宾客盈门，更何况还开在糖厂这个地方，一位难求。
特别是七宝餐厅，永青食客们翘首以盼，作为开了几十年的粤菜馆子，在异地仍然保证了最正宗的风味，端上来的各类菜品完全符合永青食客们的想象，确实美味。
而在这样的热闹里，在餐厅的厨房里，仍有人不满足于此，试图精益求精、攀登高峰。
邱老这边是很配合的，但是叶顺心那边就难免坎坷一些。
姜汀州要求是真的高，他似乎对叶家的人都研究透了一样，名单里面列的那些厨师排在最前面的三位都是非常知名的，哪怕是叶家也要对人客气相待，不能随意指挥。
即使叶顺心回家花了大心思说服家人，但是这些厨师自己不点头，她去了也没用。
这些老师傅都在这里做了很久了，突然要去永青那家分店，当然是不情愿的，若说真的能拿到红钻二星倒也值得，可红钻又不是姜汀州这一个人说了算，光凭着这样口头上的承诺说话，实在没办法就这样说服他们。
不过，她不是什么好消息都没带来。
这好一段时间过去，她至少能够借着分店开业的由头，把这些人暂时带来永青，看一看这边的情况。
“邱师傅昨天还跟我说，你们这边很有进展，他真的有信心了，我一听他那个语气，啧，真是少见他这么兴奋的时候，”叶顺心给姜汀州打电话还讲起这件事，“但是我跟师傅说，他们都不相信，不过，就凭着这点好奇，他们打算这周末过来看看。”
“姜总，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连她自己都对这种“只需要一道菜”的说法有点不太相信，就算二头鲍鱼珍贵，但她吃得多了，有这么玄乎吗？
“那就请他们来，我也要听听各位大厨的意见，”姜汀州道，“他们周末过来也是来得巧，便刚好作为第一批客人尝一尝这道鲍鱼，我相信邱师傅那边也不会拒绝的。”
收到这样的邀请，这周末，叶家的三位师傅就过来了。
山河记主店的生意一直很好，但是他们来到糖厂这里的几家店，还是被这人山人海的热闹样子震了一下。
这几家店占地面积都很大，不仅座无虚席，而且七宝餐厅这种价位都得提前好好几天预约才能吃上。即使红钻评选还没有开始，可糖厂这边的美食街区已成气候，不可小觑。
见此情景，师傅们先去和邱老打了个招呼，表示了对他的尊重，所有人客客气气的，但到了真尝菜的时候，一个个都严肃起来。
倘若连他们这一关都过不去，就更不必提之后的红钻了。

第147章
在这场宴席开始前，也有人发问：“怎么不见姜总？”
他们挺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业界新贵姜汀州，能把叶顺心这种脾气的人都搞得服服帖帖的人不多，但是进来之后还没有见到他。
“姜总正在后厨亲自盯着，”店里的人解释道，“他的意思是不急，吃完这一餐，各位如果还有兴趣的话，自然是能见到的。”
这话也有道理，大家是带着目的来的，今天的主题也不是表面上的客气，而是将要吃的菜。
众人落座之后，马上便开始上菜了。
作为淮扬菜厨师，即使对粤菜的做法不算精通，但是味道和品质如何还是能评价出来的。
今天前面的菜色和宴请姜汀州那天的大差不差，都是七宝餐厅的招牌菜，这几位大厨得出的结论也和姜汀州那天说的话差不多。
“做得很好，”三人中间打头的那位毛主厨夸了一句，“粤菜厨师人才济济，出过很多国内顶尖的人物，邱老在其中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了，我之前吃过几次七宝餐厅，永青这家分店味道不仅一点不差，比之前还有精进。”
不是表面上的客气，是真心夸赞。
不过，先吃了这些七宝餐厅的知名招牌菜，胃口已经吊起来了，如果之后的重头戏差了一点，那整个宴席便要垮了。
很快，这宴席真正的主菜就上来了，那道溏心两头鲍便端上来了。
“粤味鲍鱼盘，请大家品尝。”
鼻尖闻着香味，映入眼帘的一瞬间，这一道鲍鱼便看着不一样。
珍贵的如同手掌一般大的两头鲍自然是盘子里最中心的位置，但除了鲍鱼，盘子里还有其他配菜，同样吸引注意力，而且这些配菜比别的餐厅丰富许多。
鲍鱼的旁边是一整只卤鹅掌，和鲍鱼是一样诱人的酱色，不过，在粤菜里面，鲍鱼扣鹅掌这种搭配也不算少见。
上面还有两根翠绿的白灼菜心，右上角放了一只小小的勺子，勺子里面是一块三角形一样的炒饭，像是金元宝的样子。
虽是丰富，但没有喧宾夺主。
那鲍鱼闻着味道便知道不简单，小心切一块送入口中，香味席卷口腔，肉质略微弹牙，带有恰到好处的韧劲，溏心鲍鱼内心半凝的状态带来极为绵密的口感，是时间沉淀的味道。
除了鲍鱼本身的口感，这道菜核心的是上面淋制的鲍汁。
由鸡肉、花胶、瑶柱和火腿等食材熬成浓厚的高汤，浓缩了这些食材最为精华的味道，极尽精细，需要足够的耐心才能熬出这样的经典，入口温润，回味不涩，是恰到好处的醇鲜感。
吃得出来，邱师傅的手艺在这珍贵的鲍鱼上发挥到了极致，相对于七宝餐厅之前的六头鲍提升得不止一点点。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红钻过来，怕也要为这道菜而驻足。
光尝这一口鲍鱼，在场三位师傅里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了。
姜汀州关于“七宝餐厅只差一道菜”的思路他们是听过的，心里也清楚这种路子真的有希望，许多餐厅靠的就是一道招牌菜引人注目，一连开几十年都生意红火饱受赞誉。
这鲍鱼实在做得太好太亮眼了。
正宗的溏心鲍鱼就该如此，别说放在永青，就算是回到粤省，也足够杀出一片天来。
倘若邱师傅这样的厨师都愿意听姜汀州的，最后拿出了这样的作品，永青糖厂这地方还真有点搞头。
但毛师傅的动作却和其他两位有些不同，在吃完那口鲍鱼之后，就开始尝盘子里面的其他餐品，随后眼睛一亮，对其他两位说道：“你们赶紧，吃点这个。”
这些配菜都是经典，但并不是鲍鱼的陪衬和配饰，同样花了非常多的心思。
作为一整道丰富都好菜，并不是靠食材的简单堆积就能成功的。
如果说鲍鱼是令人惊艳，但盘子里的其他餐品便是出乎意料了。
鹅掌、菜心和一小勺子炒饭就珍贵程度而言完全不能和鲍鱼比较，但是这些食材的味道却丝毫不输，各有千秋。
那鹅掌被炖得恰到好处，一口下去便脱骨了，鹅掌肉肥厚，一口下去酥烂入味，所带来的胶质感和鲍鱼又不一样，只觉回味无穷。
那一勺子金黄炒饭就只有一口的量，却干香十足粒粒分明，里面有虾仁和干贝丝，又是不一样的咸鲜味。
就连那两棵简单的广式菜心，很多店只是过水焯一下，摆出来做装饰而已，但这盘子里吃得出来是特制的，鲜嫩翠绿，完全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味道。
连这个菜心都是超越其他餐厅的美味。
这一盘子端上来，虽然满满当当，却没有一样东西是多余的，这一道菜便是美食盛宴。
三个人之前吃其他菜的时候还出声夸赞几句，说一说感想，但是在吃完这道菜之后，坐在座位上，全都不说话了，不知在思考什么东西。
此时，盘子里所有东西都吃干净了，连最后一点汁都没剩下。
叶顺心在旁边也尝了，确实是好吃，和她之前吃过的相比都可以算是极品，她都忍不住全吃完了，但她看着这道菜，又看看这家店，总觉得除了味道之外还有些其他的不一样。
可惜她还年轻，对粤菜研究不深，有些说不出来，只能转头看向他们：“毛叔，你赶紧说词啊，这到底行不行啊？”
毛师傅走南闯北，当过很多大赛的评委，他的感受一定更加直观，在叶顺心的催促下，他摆了摆手，这才开口了。
“之前你说姜总要推一个代表菜出来，我觉得这不可能，粤菜的代表菜是什么确实不好说，但总离不开一个‘鲜’字，”他道，“鲜，某种意义上就是最大程度上发挥食材本身的味道，但对于高端的粤菜而言，更难的是其中细节的拿捏。”
鲜，并不意味着食材新鲜无添加，上来的餐食要足够鲜嫩却不能有生味，入口的口感必须醇厚却不能油腻，口味清淡却不能过于寡淡。
这种尺度，才是粤味真正意义上的“鲜”。
这道菜不仅做到了，而且处处都做得很好。
鲍鱼是海味之鲜，更在诸多海味里名列前茅，鹅掌保持了酥烂的口感，还能尝到里面汁水丰盈的肉质，是禽肉之鲜。
菜心精挑细选，是蔬果之鲜，就连那一勺子炒饭，虽然放了虾仁干贝，但那种饱满的新米味道仍是最主要的，嚼劲十足，这是属于粮食的新鲜感觉。
这一盘虽说不能作为粤菜的唯一代表，却可以说是真正的集大成者。
“红钻评审其实有个隐藏的规则，咱们应该都知道，”毛师傅道，“一星已经是优秀的餐厅，但二星的标准，便是可以作为当地菜系的表率和典范。”
而这种“典范”，并不仅仅体现在菜的味道上。
毛师傅转头问了旁边的服务生一句：“你说这道菜的名字叫什么？”
服务生回答道：“粤味鲍鱼盘。”
起了个非常朴实的名字。
就例如这道菜的装盘。两头鲍这样昂贵的菜品，却用什么华丽珍贵的盘子，底下就是一个白瓷盘子端上来了，摆盘风格也简洁，一如粤省一贯的生活习惯。
这盘子里的鲍鱼、鹅掌、菜心和那一勺子米都是挑过的，都是市面上少见的好东西，诠释着同一个“鲜”的主题，但这盘子并不注重外表的光鲜亮丽，而是内藏金玉，实际为上。
食物并不仅仅是饱腹的东西，每个人都一饮一食里都折射着真实的生活。同样，一间餐厅里的主打菜还传达着厨师乃至整间餐厅的理念。
七宝餐厅是高级餐厅没错，收费不低，粤菜有些食材确实不便宜，原料就已经很昂贵，但是餐厅里有些单品却是一直价格很低。
就例如陈皮红豆沙和双皮奶，就跟普通餐厅一样卖十块钱一碗，真材实料。
老客人来的时候都不必点单，直接根据以往的喜好送上，颇有人情。
而周围的一切是如此具有粤式风味，那满洲窗上的琉璃色如此漂亮，地砖也是定制的，红木的摆设和桌椅古色古香，周围的所有都在永青这个地方营造着特别的韵味。
甚至不仅仅在这个店里。
坐在这里朝窗外望去，外面是湖和游湖的人，今天人似乎特别多，湖心亭和小道上都站满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好多人在喂鱼。
那边人工湖里面放进了好多锦鲤，大的小的都有，数量非常多，就算是坐在店里，都能看到那金色的、红色的鱼在湖里游动，围在投喂的地方，真是好大一群鱼，只要有人投喂，便立刻游过来挤做一团。
最大的几只简直是锦鲤猪，挤在那里抢食，也不知是谁找来这么大的放在这里，好多人都没见过，眼见着围着看的人就越来越多，显得非常热闹。
但是游人所能走到的地方和店里隔了一段距离，坐在店里望过去，能不折不扣地感受到那份热闹，可是喧闹的声音却不大传得过来。
客人不会因这热闹而被打扰，而且这家店窗户很多，不仅在这个包间，大厅里很多位置都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吃完饭之后，再喝一口店里送的茶，便颇有忙里偷闲闹中取静的感觉。
除了这道菜，所有的一切都把握着这样的尺度，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恰到好处”。
“雅俗共赏，体现本味，”毛师傅叹道，“这便是这餐真正要表达的东西。”
或许普通的客人看不出来这些，他们只会觉得这鲍鱼非常好吃，这地方吃得舒服，以后还来，但红钻的评审人员绝不是随随便便选的。
他们的视角必然和普通食客不一样，能注意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这所有的感受会更加直观，所有的安排都是有意义的。
回想之前，七宝餐厅曾经为了红钻二星的目标大张旗鼓地做过很多大的改造，但这最后一次的改动却不声不响，店里一直在正常地营业提供服务。
要真说改动，其实姜汀州并没有多做什么，没有否定七宝餐厅原来的东西，更没有为了这次评选做什么特别的迎合，他只是找到了七宝餐厅最大的特点，然后把它发挥到极致，推着它成为粤菜的代表。
就如之前说的，这间餐厅到处都很好，只是差那一点感觉而已。
并非有了这道鲍鱼盘就意味着翻天覆地脱胎换骨了，而是这一道菜的出现就如同画龙点睛，有了这一笔，餐厅的一切便有了中心和灵魂。
宴罢，毛师傅长长叹出一口气，已然明白了其中所有理念。
在红钻评选里，有时差的就是那么一点形而上的东西，高级餐厅的站位便显现出来了。
他道：“这所有的都很好。现在，我是真的很想见一见这位姜总了。”
姜汀州便是在万众期待的这个时候和邱师傅一起出来的。他走在后面，走进包厢，随后邱师傅先开口。
他当然知道姜汀州的一切布置，当然也完全明了这一道鲍鱼的意义所在，但是他此时还是忐忑，手在还没摘下的围裙上擦了擦，紧张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毛师傅和其他两位厨师对视一眼，得出了一致的回答：“非常好。”
邱师傅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这才显现出笑意来，道：“我昨天跟姜总试的时候，还觉得有点细节可以再调一调，等到红钻真的过来永青的时候，这菜会更好的。”
“我相信七宝餐厅这回会得偿所愿的。”
毛师傅真诚道，他看向姜汀州：“姜总，你确实厉害。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倘若我们三位来永青分店，山河记又该怎么改呢？我们是不是也差一道这样的菜？”

第148章
姜汀州听到这句话，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心里便有了底。
“这回不是我的功劳，主要是七宝餐厅的厨师们很厉害，”他道，“我做的这些主要是辅助，很荣幸邱师傅这么相信我。”
他讲这话倒不是谦虚。
要不是邱师傅的精益求精，在这段时间反复磨，是不会现在的效果的，更不提之前这间店装修的时候他每天都来看，窗户桌椅和地砖都是他亲自挑的，才有这种全店统一的格调。
红钻二星不仅是姜汀州自己的目标，也是邱师傅多年来的执念，成不成功的，便只看这一回了，所以全店上下都齐心协力，非常努力。
这道鲍鱼他自己已经尝过多次，想和邱师傅这里沟通过很多次，到今天三位厨师过来吃给出极高的评价也不是结束，在红钻的评审到来之前，之后还会不断调整。
毛师傅没见他真人之前，只是佩服他关于这件店的想法，真的见到人又听到这些话之后，心里便真的确定了下来。
他已然知道姜汀州的重心从来不是这些表面功夫，一致是有实打实的基础的，便觉更加满意，开口道：“姜总，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讨论一下山河记这边的主打菜到底怎么出？我们随时待命。”
他也想着端出一道鲍鱼盘这样的菜，像七宝餐厅这样有着画龙点睛的效果。
但是姜汀州却摇了摇头：“七宝餐厅适用于这种方法，但山河记未必适合，不同的餐厅走的是不一样的方向，说实话，山河记其实要更困难一些，离二星的距离也要更远一些。所以我才要请各位过来，一家餐厅缺了厨师，弄这些东西也是空中楼阁罢了。”
如果只是把这套路简单复制到另一家餐厅，又何谈特色和脱颖而出呢？
毛师傅接着问道：“那姜总的意思是……？”
姜汀州道：“山河记在糖厂这家分店的菜单我想要改动。而且不仅是改一两道菜，怕是要大改，各位这段时间怕是要忙了。”
叶顺心一听这种话就觉得好稍微有些不顺耳，生怕师傅们听了不高兴，觉得他步子太大，一开口就是大改，就朝他使眼色，意思他这个时候得说点好话。
不过，姜汀州心里有数，这个时候仍然选择实话实说：“就开业这段时间来看，山河记这家分店的状态确实不如七宝餐厅这边成熟。毛师傅，我这里并不是什么捷径，要拿到二星很难，改的也不仅是面上的东西，各位要费的心思怕是要比邱师傅这里多许多。不过，还好我们还有时间。”
毛师傅沉思一会儿，和其他两位厨师对视一眼，随后对姜汀州伸出了手：“姜总，我们明白，不会退缩的。”
见贤思齐，是顶级厨师们不变的想法，不管怎么样，总得一试才行。
姜汀州在此时也伸手和他们握了握，道：“好，愿我们之后合作愉快。”
叶顺心在这个时候才总算放心下来，在旁边加了一句：“那什么，姜总，我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看着的，有什么细节咱们再谈。”
她知道这计划怕是在短时间内说不清楚，厨房里的事情要边做边说，她也很想想亲眼看看姜汀州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这家餐厅改出来的。
一群人走出去的时候，叶顺心凑到他身边去，忍不住低声问道：“哎，姜总，你的这种做事方法到底是谁教你呀？我觉得姜家那边好像没有这样的本事。”
厨艺这方面自然不必多说，是王大师傅教的，但生意上的事情却是另一回事。能做这种布置，不仅要会做菜，还要有商业上的敏感度。
叶家的资产比姜家大多了，叶顺心从小也是被着重培养的，跟着长辈也算是耳濡目染了，她虽比姜汀州年纪小了一些，或许在厨艺上还可以比比看，现在一看，在生意上却远不如他果断、思路清晰。
她不得不感慨，这个人明明已经是很厉害的厨师，但在许多方面又超越厨师之外，每一次见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姜汀州听她这么问，依旧实话实说：“陆家那边的机会多，见到的人也多，我也是一边做一边琢磨的，有用就好。”
经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需要平台和时间历练，如果不是重生，他同样不会做这些。
叶顺心对那个老是在姜汀州身边随机刷新的小陆总有印象，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想着这回自己也算是边干边学，总有一天也会像姜汀州这么厉害的。
她跟了走了几步，又问了点其他的：“对了，那湖里的锦鲤你上哪里找的？我爸喜欢那个鱼，我看了一眼，有些在市面上不多见的，我也买几条送他，他一高兴了，说不定我还能找两个厉害厨师来永青。”
姜汀州笑：“你问的是哪几条？小的那一大批是温淇找人去买的，至于最大的那几只，是陆白屿找的。”
他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知道湖里打算放一批锦鲤的事情，送来的鱼有一米长，金色的红色的花色的都有，不过放在那里确实很吸引眼球，一堆人围着看。
叶顺心：“哦。那行吧。”
她心想这小陆总还蛮有心思，可能也是纯粹很欣赏姜汀州吧。
之前听说柳平那边一直对糖厂这边有所关注，陆家又和姜汀州早早认识，押宝行业新贵倒也正常。
但在永青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很快就不这样想了。
小陆总的心思哪有这么简单？
红钻来到永青的时间是不完全确定的，有一个模糊的时间段，大概是七八月期间。
永青的天气到了六月份就开始热起来，即使生意上的事情紧锣密鼓的，但老城区的生活还是比外面悠闲许多。
姜汀州的小院子里按上了新的大遮阳伞，花园里好多种的花都开了，在大太阳底下显得灿烂，叶顺心熟门熟路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吃冰西瓜。
“你来啦，”姜汀州道，“过来坐，今天煲了绿豆汤，还有几个小菜。”
院子里放不了空调，放了个大电风扇，呼啦啦地吹，姜汀州现在就坐在木椅子上面冲着人笑，穿着休闲装和舒服的沙滩裤，他嫌热还把头发剪短了一些，坐在花园里，倘若把这一幕拍下来，很适合去做盛夏时候的广告大片。
他不工作的时候就这样，叶顺心也看惯了，总觉得比安小屏这个大学生还大学生。
除了这些，对于他身边总会出现小陆总这个人的事情，叶顺心同样很习惯。
陆白屿在那切西瓜，看到她仿佛也和主人家一样，道：“吃点西瓜吧，最近的瓜不错。”
叶顺心说着“好嘞”，然后自己找位置坐下了，开门见山道：“毛师傅他们又做了几道菜出来，现在你所说那个菜单差不多已经改完了，看着时间，咱们也是时候准备推出去看看效果了。”
她说完这句，拿筷子吃了一口桌上的酥炸小黄鱼，夸道：“这个好，也适合放在山河记，咋做的？感觉比我做的要酥，待会儿教教我。”
姜汀州道：“一点小法子，我待会儿教你。几天多去往山河记那边看看，你们内部的改动应该没有走露风声吧？”
“没有，你放心，”叶顺心接着吃了一口西瓜，“大改菜单和最终改成什么样的事情就我们几个知道，现在大家都被七宝餐厅那边的粤味鲍鱼盘吸引了注意力。”
这西瓜也甜，脆甜，旁边还有黄色的西瓜，她尝了尝，还是没有红色的甜。
七宝餐厅那鲍鱼经过几次细节的调整之后，上个月底已经正式和顾客见面，鲍鱼要提前煲制，所以要预定，价格不低，但仍然供不应求，一炮成名。
许多知名的美食评论家都过来尝了，还有从粤省那边赶来的，纷纷觉得这回七宝餐厅这回真的二星有望。
且蔡媛的星月飨宴也已开业，她现在正在主持一档美食节目，网络上的粉丝也越来越多，餐厅一开便有许多粉丝打卡，锦天荟第四家店开业，也是开在东江省内。
在这种情况下，山河记就显得非常低调了。
“不过，”叶顺心讲到这里，话风又一转，“在这里备战红钻评选的并不止我们，我这段时间收到好几次你们那个钟会长的电话，她甚至还想拉拢山河记这边呢。”
不仅姜汀州有些意外，就连旁边听到的陆白屿也奇怪道：“她怎么还想着从汀州这里抢人？给出了什么条件？”
钟倩倩的动作也暗暗的，自从之前吃了几次亏之后，她这段时间看着是消停了。她只要不对自己这边使坏，姜汀州也懒得故意去对别人做什么，他忙着自己的事情都来不及呢。
“她也有餐厅想冲红钻二星，永青这边之前本来有一家一星是她这边的，叫做琳琅，你应该也有印象，这回是还想往上面走走，我这边倒是听到一点消息，”叶顺心凑过去，稍稍压低了声音，“她也想学你这边，招揽厨师然后增加光环，但还有一些外头不知道的。”
“什么？”
“那边据说还想着买通评委，所以电话才打到我这里来，而且说是已经知道了名单，而在评分上会有偏斜的，只要叶家选择离开你，站在她那边，这个资源可以分享。”
招揽厨师这件事姜汀州倒是知道，除了李书妍会去收集消息，陆白屿这段时间过来也会和他说一些小道消息，为了评审临时加人是正常的事情，但好的厨师总是有限的。
听说就因为这件事，心意小馆被钟会长折腾得不轻，本来之前的生意就大受影响，惹了一身官司，想等着这事情过去再重新换了门头开业，谁知道一转身，几位招牌厨师就被钟会长挖到其他店里去了。
心意小馆一转身就成了弃子，管庆这个时候才是求告无门，损失惨重。
但琳琅餐厅作为高级餐厅确实不错，姜汀州还在宫宴的时候，那边生意就很好，确实是有些真本事的，这也是钟会长那边花大心思和大价钱的一个项目。
“提前知道名单，还想着买通评委？”姜汀州摇头，“在红钻评审想做到这个是异想天开。”
叶顺心摊手：“我也这么想，但是年年都有人打这个主意，而且我听她的意思，好像还真的找到几个行业里的大人物，而且还已经拿到评审名单了。”
钟倩倩在餐饮行业内这么多年，确实有些自己的人脉，这回是她的翻身仗，又特别重视。
高级餐厅想再进一步不容易，大家都想着背水一战，姜汀州的想法是改善自己精益求精，不过，某些人的想法转了一圈回来，却还是想着走捷径。

第149章
听叶顺心的现在说的话，钟会长那边甚至还给她发了所谓评审名单里的其中几个名字和照片，像是个钓着她的鱼饵一样，乍一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而且讲到这件事也有点古怪，”叶顺心接着插了一块脆脆的西瓜，“我家里的店也有参加这次红钻的，有一家靠近海城，看着这时间，评审组应该已经来过了。
最近，那边的店筛了一下那段时间来店里的客人，还确实找到了对应的那几个人，看着来吃饭的样子和普通的客人不大一样。”
叶家虽然没想着操纵评审，但是回头看看是正常操作，钟倩倩那边大约是想着叶顺心那边有验证的办法所以才这么做的。
她把家里那边发来的情况给姜汀州看了，道：“汀州，你来看看吧。”
店里的监控视频虽然拍得不是很完整，但是看这几个人的状态，还时不时严肃交谈几句，打开一个小本本写写画画，仿佛是来做什么报道的，哪怕是真来店里谈生意的都没有他们这么板正的，而且其中一位看着像是混血，真有红钻评选组的样子。
叶顺心道：“我们去找了这几个的身份，确实是行业内部的人。”
她还把钟会长发给她的消息也给姜汀州看了。
钟倩倩那边的话相对隐晦，就算截图出去也是模棱两可，但是他们一看还是知道什么意思。
——“叶小姐，你应该知道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铁板一块的，这世上像姜汀州这么倔的人总是极少数的，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像是厨师大赛那种地方可以他说了算的。”
与此同时，琳琅餐厅那边已经开始造势了，在外面的热度乍一看和七宝餐厅差不多，甚至还要略高一些。
她这回确实是下血本了，若是换那些不太懂的，可能看到这情况就有所动摇了。
谁都没办法拒绝“走捷径”的诱惑，更何况是在大生意前面，总会觉得这是多了一道保障。
但叶顺心能在这个时候和姜汀州当面说起这个，说明她连这个想法都没有。
“那边跟我说，并不需要多做什么，就是在评审期间给你找点事，特别是给七宝餐厅找点事，这资源她就可以分享给我，不仅是山河记的分店，甚至是主店那边的结果都可以影响到，可能是觉得我比陶康那些人靠谱吧，”叶顺心一边说一边笑，脸色也有些不屑，“你说行内怎么老有这种人，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法把其他人压下去自己就万事大吉了吗？”
姜汀州对这种竞争手段已经习惯了，他摇了摇头，只是对着叶顺心笑了笑：“哎，你不想想万一呢？”
他说这话是玩笑话，叶顺心听得出来，但她摆了摆手，道：“我这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算钟会长这回真的用尽了人脉真的买通了评委，她也不会找这样的合作对象的。
看之前那位管老板的结局就知道，有利益的时候自然大家和和气气，一旦有了冲突，立刻就会被抛弃。
生意场上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很正常，但和姜汀州合作哪怕最终不成，情况不会更差，反而会更好。
山河记这段时间在厨房里诸多尝试是实实在在得到提升的，就算没拿到红钻二星，这种厨房里的经验反馈到主店那边去也很珍贵，更不用怕合作伙伴过来捅自己一刀。
叶顺心这段时间留在永青，和姜汀州接触多了，对他有了新的感觉。
“我觉得你好像是一个托底的人。”叶顺心道，“我们做着菜有什么不明白了，毛师傅他们都把不准，但找你总是没错的。”
姜汀州给出的建议往往会让厨师们有醍醐灌顶福至心灵的感觉，这些东西不是一句“我买通了评委”可以替代的。
大家走的是不一样的路，最终到底谁是对的谁能笑到最后，便看结果了。
叶顺心说完这些就要走了，姜汀州还想留她，待会儿有其他人过来吃下午茶，但她摇了摇头，道：“不了不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呢，得去一趟餐厅。你们吃吧，这忙过了这段时间，我再来你这里大吃一顿也不迟。”
她说着这些，也不跟姜汀州客气，把桌子上的酥炸小黄鱼和桌上的瓜都带回去了一些，出去的时候还嘟囔着这西瓜不错，到时候定一批放在店里面送给客人尝尝。
她在的时候，陆白屿看她思路清晰，于是专心切瓜没插什么嘴，不过他切西瓜的时候总有私心，总会把中心最甜的一块拿出来递给姜汀州，很是偏心。
看叶顺心边吃走出去，他才开口道：“山河记的改动保密做得确实可以，我都不知道现在店里到底改成什么样了。”
姜汀州看了他一眼，道：“马上就上新菜单，这个确实不能再拖了。”
“会成功的，”陆白屿道，“我相信你。”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单每次说这种话语气都十分笃定，不像是说来哄人玩的。姜汀州撑着下巴，道：“哎，万一这回钟会长那边真成了呢？”
他知道琳琅是有些真本事的，东江本地菜做得很好，自从上次宫宴被摘掉一颗星之后，东江省这边就没有第二家二星餐厅了，这回她又调了一些新厨师进去，听说奖章都摆了一面墙。
“……其实她不找那些有的没的，我觉得琳琅也有一拼之力，甚至希望还比山河记分店大一些，东江这边的二星餐厅总是需要人顶上去，”姜汀州道，“倘若能拿到二星，等她缓过这口气来，不会放过我的。”
他的势头太厉害了，不被打压是不可能的，没有钟倩倩总还会有其他人。
陆白屿道：“没事。”
他想了想，给他递了新的一块西瓜，是黑美人，在此时又说了一件姜汀州不知道的事情：“其实钟会长之前找过姜家合作，说想把宫宴丢掉的那颗星拿回来，还能让姜家重新进协会的理事席位，但是姜家拒绝了。”
宫宴之前关停了几家店，跑了不少员工，直到现在还在调整中，姜茉莉没实际管过公司，她也还在摸索，所以姜家现在仍是艰难着。
姜汀州听完之后，对此没说什么。
他听完之后也没有什么恻隐之心，更不会多想什么姜茉莉是为了他才拒绝的这种事情，他对于姜家的态度不再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陆白屿提这件事也没有让他原谅过去的想法，只是想说：“很多人都不吃她那一套，哪怕是姜家。汀州，况且还有我呢。”
他已经学会在姜汀州需要的时间适当出现了。
倘若叶顺心觉得姜汀州是那个为她们托底的人，那他想做为姜汀州托底的人。
“所以，你按自己的的想法往前走就好了，”他道，“其余的事情不用担心。”
陆白屿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如今觉得，陆运如果能成为姜汀州的底气，那是陆运的荣幸，也是他的幸运。
姜汀州愣了一下，想接着说什么。但在此时，来参加下午茶的李书妍他们带着邻居们已经来了，大家热热闹闹地涌进来，一下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谈话。
大家倒是对小陆总在这里出现的事情习以为常，姜汀州请他们坐下，想了想，最后只对陆白屿说了一句：“山河记新菜单出的时候，小陆总有时间的话也来看看吧。”
陆白屿当然是有时间的，所以他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加了一句，道：“那天晚上我来接你吧，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姜汀州也没多想，说了一声“好”。
此时已快到了评审时期，山河记的新菜单很快就推出来了。
老客人们听说了都很是期待，当天晚上的桌是需要提前预定的，座无虚席。
淮扬菜很多出了名的菜，比如文思豆腐水煮干丝蟹黄汤包，都是高规格国宴里经常出现的菜品，主打刀工精细、菜品精致，口味以清淡为主，而且一样有“食鲜”的习惯，但相对于粤菜的鲜又有区别。
淮扬菜给食客的感觉总是要更精雕细琢一些，有些菜品颇有江南意境。
山河记的淮扬菜在本地来说也称得上是十分正宗，这里的装修也仿照了苏式园林的一些元素，听说这回菜单大改，而且主厨毛师傅也研究了很久，还有一些从来没出过的新菜。
看着这架势，肯定是更加丰富了，于是便有一些客人是从叶顺心的老家赶来永青，特意吃这次席。
但等到期待满满的老客们拿到菜单开始准备点菜，一下就有些傻眼了，其中还有人忍不住问服务生：“等下，这是这回的菜单？你没拿错吧，这……怎么这么薄啊？”
不是说有新菜吗？应该是比之前更厚才对。
但是这菜单拿到手，还没看就知道比之前薄了不少，但是服务生却道：“您好，没错的，菜单就是这个。”
老客人半信半疑，本着对山河记写的信任打开一看上面确实有之前没有的新菜。
比如老卤盐水鸭之前在主店那边没吃过，还有一道翡翠莲蓬盏，看着菜单上的图片都觉得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在往后翻，确实还有不少新菜，也保留了山河记出名的几道招牌菜，比如清炖狮子头，但又删掉了不少。
老客人问：“那些删掉的菜都不做了吗？”
“那倒不是，”服务生道，“这是店里的二十四节气菜单，每个时节都会不一样的，其他的菜会在最适合的季节出现了。”
今天，正是夏至。
应时而生，食在当下，此时此刻是应该吃一些在夏天最美味的食物才对。

第150章
听着服务生介绍的话，客人们一看，眼前的菜单虽然短，但每一道都精挑细选，主打都是夏季的限定，而且，菜单的右上角还有明显写着“夏至”的字样。
老客们有些明了，道：“也就是说，你们店里每个节气时间的菜都不一样？”
“是的，”服务员道，“您在咱们这里吃到的每一道菜，都是它最好吃最美味的时候。”
这倒是有点意思。
二十四节气大家都知道，但是这个节气里到底应该吃什么倒是没有仔细想过。
很多老客人必点的的清炖狮子头是山河记的招牌菜，这一盅体现了淮阳菜的精髓，不过，在这个时候端上来的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里面放了松茸和冬瓜，慢炖几个小时，汤是清的，但送入口中便知道其中馥郁，这个天气喝这一碗汤，开场便觉得很舒服。
之后的翡翠莲蓬盏，莲蓬是鱼肉做成的，上面装点豌豆，颇有夏日清凉的样子，味道也是清气为主，但是夏至并不意味着纯是清淡口，也不仅在表面上。
江浙一带有 “糟卤”的特色做法，用制酒的糟油腌制，带有淡淡的酒味和酱味，清爽解腻，夏天吃这个正合适。
适合糟卤的食材很多，山河记这里选了四样，是毛豆、鸭舌、猪肚和笋，组成了“糟卤四宝”，店里用的花雕酒极好，端出来便觉得干净清透，吃在嘴里便觉得回味无穷。
之后端上来的还有许多热菜。
鸡油菌烧六月黄是夏至菜单里热菜里的主打，六月黄是大闸蟹进入成熟期的最后一次蜕壳，虽没有到秋蟹上的热门时候，但六月黄便是食蟹人的“第一口鲜”。
壳薄肉嫩，用家烧的方法烧出来，吃一口热乎乎的蟹汤，便知道其中美妙。
然后便是鳝段酱炒牛肝菌。
有话说“冬吃一枝参，夏吃一条鳝”，这个季节的黄鳝新鲜生猛，口感极好，这个时候的菌子也好，鳝段和牛肝菌搭配又滑又细嫩。
当然，除了炒牛肝菌这种做法，正宗的“淮扬软兜”自然也必不可少。热气四溢的锅子端上来，上面是鳝鱼丝，下面垫了韭黄，还配了一叠荷叶饼，用饼和小菜裹着一起吃，鳝鱼完全无骨，入口丝滑，鲜香四溢。
除了这些每桌必点的菜品，接下来还有其他菜在源源不断地端上来。姜汀州这一桌在包厢里面，除了陆白屿还有其他人，满满坐了一大桌子，他们作为自己人同样在尝菜。
邱师傅这回反过来成了评价的人。他同样是吃过好东西的，特别是淮扬菜作为国宴菜品之前也吃得不少，刚吃了这几道菜也连连点头，道：“好吃好吃，实在是用心了。”
这些不仅在夏天这个时节吃得很舒服，而且原料都很新鲜，确实是最美味的时候。
“都说最美不过时鲜，确真是突出的好吃，”李书妍也感慨，不过她吃着这些也有疑虑，“可二十四节气轮换太快，餐厅里的菜单如果半个月左右就换一次，是不是太快啦？”
虽说是有新鲜感，食物也好但是客人面对这时不时就大换一次的情况不一定能适应得了，上次尝着好吃的菜下回一来就不见了，岂不是很失望？
“菜单每个节气都有区别，但不是大换，只是每个节气的最主打的那一道菜会换，送的小食也会换，然后其他的陆续加一些，同一个季节基本上是稳定的，有些菜真的过了季才会真的删掉，”叶顺心在此时解释道，“像清炖狮子头这种菜品，没有什么季节性，在菜单里全年都有的，而这道六月黄上市之后可以吃到八月，味道都很好，鳝鱼也是的，这几个月都能吃。”
说是“二十四节气”菜单，但不代表真的是二十四套完全不一样的菜品，而是顺应节气，慢慢地应时而变，保证客人每个时间来吃到的都是最好吃的。
李书妍听明白了，联想到以前，道：“难怪，汀州要你从家里多找这么多厨师过来，没有厨房里的师傅，这些还真是撑不住。”
这种变化的菜单并不好做，相对于山河记之前固定的内容，并非打乱顺序这么简单，复杂程度多了不止一星半点，不仅改进了做法，新加的菜品有很多，才能适应这种变化。
但这样的做法，带来的改变却是明显的，每一口都是当下季节的代表，菜品的质量也大幅度提高。
除了之前的那些菜，清炒时蔬都好吃，还有嫩丝瓜苗炒蛏子肉，是鲜味和鲜味的碰撞。
而在这个时候有“夏至面”一说，所以送的小食是苏式的三虾拌面。
既然是送的小食，自然不多，拿小碗装的，只有两筷子的量，初夏正是河虾抱籽的时候，河虾其实比海虾的虾味更重，那种鲜甜浓郁的味道和手擀面一拌，一口下去，虾的鲜味直冲天灵盖，浓缩的就是精华。
而送来的甜品同样也是以时令水果为准，除了西瓜冰激凌，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杏子冰碗和杨梅酥山，特别是杨梅酥山，那一丝奶香和杨梅的酸甜味融合得刚刚好。
姜汀州倒是没怎么吃那些主菜，他之前和毛师傅他们讨论，这些味道都已经尝过了，所以每样只吃了一两口。
杨梅酥山是新做的，倒是吃了不少。
陆白屿坐在他身边，每样都吃得很仔细，他虽不是专业厨师，但是点评几句也算言之有物，上完甜点之后，小食上了一碟子菱角，他就在那儿剥菱角给姜汀州。
他做这个倒是熟练，一剪再剥开，菱角肉便是相对完整的，拿小碗装好，递给姜汀州就可以直接吃了。
李书妍看着也拿了一个，咬开一尝，她问：“唉，我没在菜单里看到这个哦。”
“菱角还没正式上呢，这个七月份上的那批最好，到时候再给店里用，”陆白屿道，“第一批先给汀州尝尝。”
李书妍道：“……哦。”
姜汀州这个时候正在和叶顺心说话，这时候也没注意他在干什么，剥好的菱角递到他手边来就顺嘴吃了，又粉又糯，微微的甜味。
等大量上市了，做点菱角糕也好吃。
这一餐下来，除了口感鲜嫩美味，就是吃得舒服，浑身都舒服，哪怕吃到撑也不会有返上来的腻味感，只觉得满足。
对于普通客人来说，听到半个月之后又有新的主打菜，各种各样的时鲜又将轮番上场，第一反应就会是那我下次必得来尝一尝。
节气变换，这便意味着每次踏入这家店里，都会有一种别开生面的新鲜感。
正如姜汀州之前说的，山河记这边必须走和七宝餐厅不一样的路线，要寻找和突出自己的特点才行，现在一看，便是成功了。
如果说七宝餐厅的重点在一道粤味鲍鱼盘里面展现得淋漓尽致，山河记的路线就是足够全面，全面到把一年里所有季节的菜都囊括其中，一一展现。
作为一家主打淮扬菜的餐厅，深究这一菜系的发展，起源很早，且因为有运河的滋养，除了特别的江南水乡风情，也可以看出，淮扬菜是在富庶的地方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如文思豆腐一般精工细作足以说明此地的繁荣，才有心思在食物上做这般雕琢，还有些文人雅士的审美情趣，在这种情况下，顺应时令这种又丰富又精细的特点便是精髓之一。
而且懂行的人就知道，二十四节气的菜单并不是噱头而已，每一道都要做好足以说明餐厅的水平和能力不俗。
其他店就算想要模仿，这么频繁的菜品更新夜足够让后厨的师傅抓狂，所以，这家位于糖厂的山河记分店是真的独一无二的，甚至连叶家的主店也没办法复制。
连毛师傅这种大厨都要在此坐镇，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菜单里的轮换能撑完红钻评审这段时间，再到秋季的螃蟹宴就已经很厉害了，冬天和明年春天的菜还没完全定下呢。
这内容需要时不时跟姜汀州这边确认，有些菜品的细节更需要反复调整以达到最好，红钻还有回访，等到这套制度完全运转起来还要时间，如今已经顺利开好了头。
但目前仅是如此，端出来的菜品和店的中心概念已经区别于普通的一星餐厅了。
蔡媛和陶锦天也在现场，他们两个也管着各自的餐厅，吃到嘴里，心里更有体会。
姜汀州对他们的要求没那么高，是拿到一星，但是在糖厂这里看到别人餐厅的状态，两个人也非常严肃，这段时间都没有懈怠过，同样和姜汀州讨论过很多次，即使餐厅生意很好也一直在做改进，确保红钻评选万无一失。
但在此时吃过七宝餐厅和山河记，才知道更高的标准在哪里。
锦天荟和星月飨宴味道都不错，端出来的菜品没有不好的，但是相对于七宝餐厅和山河记，背后其实是两个厨师世家的底蕴所在，这种东西只是靠面上的包装是包不出来的，也是真正值得被评为“高档餐厅”的能力所在。
直到现在，糖厂这边准备参加评选的四家餐厅可以说是完全准备好了。
现在想起来，之前姜汀州提出两家一星两家二星的目标，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是纯粹的异想天开，但现在看到了这实际情况，才觉得是真的有希望了。
姜汀州自己吃完，心里也有底气了。
“七月快要来了，咱们就尽人事，听天命吧，”他道，“不管红钻的评选如何，餐厅总是实实在在地变好了，大家就没有白努力。”
他在此时举起来酒杯，在宴席的最后向大家敬酒，不过敬的对象不是红钻，而是开口道：“各位，敬好吃的。”

第151章
今天虽然也是生意场合，但大家都是熟识，氛围并不严肃，现在众人举起来的杯子里并非都装着酒，有白开水，也有果汁，还有人直接举起了茶杯，敬眼前这些精心准备的超好吃的美味的食物。
人活一世，不就为了这一口吃的吗？
在这里，大家都开了不一样的店，做着不一样的菜系，可同为餐饮行业，在美食方面的追寻总是统一的。
能把更好的食物端出来给自己也给客人，被人夸一句“真的好吃”，对于店里来说已经是一种巨大成功了。
这餐吃完了之后，大家都高高兴兴的，都各自散去。叶顺心这个做东的人看起来特别开心，她一看时间，觉得吃完这餐饭还早，和李书妍安小屏她们几个商量着去找个酒吧玩，好歹得庆祝一下，当是安慰这段时间的辛苦，还想拉着姜汀州一起去。
但是姜汀州摆了摆手，说自己就不去了。
他心理年龄没有他们这么年轻，感觉自己蹦是蹦不动了，而且他今天吃完杨梅酥山之后，又乘兴喝了一点小酒，而且看着时间，他也该回去休息了。
叶顺心劝了他但还是不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猛拍他，忍不住吐槽道：“姜总，你还真是老年人作息啊，跟我们一起去玩嘛。”
哪有人每天雷打不动都这个点睡觉，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熬夜的。
“我习惯了，还是健康点好，”姜汀州道，他一向注重养生，“我走了，你们去玩吧，我会给小屏留灯的。”
陆白屿这回仍是送他回去，不过没像上次那样话很多，听了那句“健康点好”，本来微笑着的但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变化，但是又很快收敛了，之后陪着他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汀州，小心着了风感冒。”
姜汀州道：“我知道啦。”
他倒是没多想，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不错。
他今天在宴席上喝的是杨梅酒，和杨梅酥山配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这回仍像上次喝“风花雪月”一样，从糖厂这里慢慢地走回家去，不过此时不冷，夏天夜风清凉，没有白天那么闷热，人也浑身舒服。
陆白屿就在后面跟着他，他一直沉默着，有时候会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但他确实一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今天晚上或许只有陆白屿一个并非这个行业的人，但陆运在线上生鲜购物配送这条赛道杀出一片天来，也确实成了姜汀州在这个行业里坚实的后盾，这些店能开起来少不得他的供货。
等把姜汀州送到家门口的时候，陆白屿也没进去，只是叮嘱了几句现在天气热了不能贪凉小心感冒，姜汀州觉得他有点啰嗦，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回去吧。”
但是陆白屿没动，站在那里看着他，看得姜汀州心里有些怪怪的，人都清醒了几分。
在看什么？是我脸上蹭到什么了吗？
姜汀州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下意识抹了把脸，但他再抬头的时候看到陆白屿靠近了一点，他以为这个人是想要在这个时候过来抱一下，但倒不是。
陆白屿最后只是伸手，帮他把脸颊边的头发拨了拨。
他的手指触到姜汀州脸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是温热的，姜汀州眨了眨眼，看起来很有生机活力，特别是现在。
今天毛师傅出门前还夸他就像是太阳一样，谁在他身边都觉得暖洋洋的，喜欢和他呆在一起聊天谈事，因为他对永青都有些流连忘返了。
姜汀州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陆白屿道，他看了看亮了灯的院子，仍然在此时保持着分寸，道，“汀州，现在看这么多人站在你这边，我挺高兴的。”
姜汀州愣了一下，现在想了想也确实是。
以前他觉得自己亲缘关系太淡，与很多人都没有什么缘分，姜家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地方。
本以为就这样了，能把小屏找回来就很好了，没想到还会有这样际遇和发展。
比如说，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叶顺心成为朋友，也没有想过会和毛师傅邱师傅这样的人成为忘年交，相谈甚欢，周围上了年纪的邻居们都待他很好，大家像是看着他把糖厂的生意越做越大，提起姜汀州都像是提起自己家里最令人骄傲的孩子。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有这样的相处，这何尝不是一种亲缘呢？
“我也挺高兴。”
姜汀州道，他想到这些，看着人的眼神也亮晶晶的。
陆白屿还想再伸手碰一碰他，但最终没伸出手 。或许是不敢，又或许是他看到姜汀州这样的神情，心里就已经觉得满足，自己在这个时候伸手，怕是扰了他。
他只抓住这个时候，仔仔细细得把现在的姜汀州看了一遍，即使知道明天还有机会再见，但仍是每一秒都专注。
陆白屿晚上离开之前，只说了最后一句：“你会越来越好的。”
姜汀州听着像是一种很好的祝福，所以他欣然接受了，但对于陆白屿来说，这更像是一种不变的保证，哪怕没有回报也没有关系。
这句话他倒是没有说错。
真到了七月份，糖厂这边反而没有之前改善餐厅的时候节奏那么快，之前厨房里的师傅们每天都在琢磨新菜，现在相对平静下来，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糖厂二期商业街的七家店都已经开起来了，每家店都有糖厂的股份，和前面又扩大了一些的糖厂实体店离得近，是目前最为热门的区域。
商业街三期之前谈好的店家开始入驻，这么大的地方也在渐渐填满，发来的各类入驻申请如雪片一样，有些商家给出的租金非常吓人，远超市场价，但糖厂这边不是什么都接的，每一家能开在这里的店都是精挑细选。
温淇现在手底下有个专门的团队负责对接，团队里许多事情从商业街二期那边做起来了，不需要姜汀州亲自去做，这个夏天反倒是有些清闲起来。
但姜汀州挺岁月静好，永青的餐饮食品协会的内部却开始站队起来。
就算“红钻”评审的结果还没出来，糖厂这块地方的发展势头实在太好了，就算他本人不说什么，可规模摆在那里，生意蒸蒸日上，由不得人不注视。
光是工厂那边到了现在都经过了几次扩建，厂房修起来是很快的，曾经的国营糖厂那些破旧的已经不能使用的地块被重新修整，新的机器和新的员工搬了进去，在老城区这里已经成了数一数二的大工厂。
各种产出的零食不仅在网上稳居同品类第一，而且已经和各大商超合作了。
这种工厂虽然是传统行业，但是规模大起来是非常挣钱的，而且糖厂不是什么代工厂，是正儿八经有自己品牌的，更不提糖厂实体店现在已经有了开连锁店的计划，并且开始实施了。
温淇在这方面的能力不俗，现在已经摸索出了这个餐饮食品行业内的一些做事的方法，再结合自己的经验，糖厂在打牢基础的情况下准备大踏步前进了。
实体面包店开分店比开餐厅还快，全国都能开，几百家也开得起来。
糖厂不仅在投资秉承小炒这件事上达成合作，这个月还计划和好食签合作协议，除了山河记和七宝餐厅短时间内难以开出同类型的分店，其他店开分店的计划都已提上日程。
这些线条，单拿出来一项都是只要踏踏实实做下去就能挣大钱的活，但姜汀州拥有全部。
糖厂复兴的态势已经是这样了，这么大的企业崛起，总是会对行业有影响，钟会长又明显和他水火不容，但斗来斗去，反倒把糖厂这边的气势越斗越高，面上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且今年年底就到了协会换届的关键时候，钟倩倩以前都是连任多届，所谓的内部选举投票都是走个过场，但这回情况是真的变了。
听说今年省协提名，柳平那里第一个就把姜汀州提上去了，他也确实有这个水平。
此时，协会里有些人已经开始站队了，“红钻”虽然不是决定性质的东西，但是在这个时候，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偏向性。
“所以，汀州，你这回一定要上去，咱们的胜负就在这一次了！”
李书妍现在分析这些简直是头头是道，比温淇还能说，然后殷切地望着姜汀州道：“汀州，你真的值得的。”
生意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姜汀州听着这些，给她挖了一大勺蜜瓜冰激凌，道：“我知道，这时候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越是在风口浪尖的时候越要稳。
李书妍点了点，她知道这个道理，但难免有些兴奋，想当初她接手糖厂的时候就是有些情怀，哪里想到还有今天？就算吃了一口蜜瓜冰激凌也没把心里的躁动压下去。
“这咋做的？”她问，“好好吃啊。”
总以为自己在这里吃的好东西已经够多了，但姜汀州总是能给她惊喜，蜜瓜和冰激凌的奶味融合地刚刚好，里面还有蜜瓜颗粒，比她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我自己做着吃的，”姜汀州道，“你要喜欢待会儿给你带过去一罐。”
李书妍点了点头说那好，但恰在这时候，她收到来自叶顺心的一条消息，神情紧张起来，一下捏紧了勺子。
“书妍姐，我这里有情况！”
“我在店里呢，店里的监控里拍到了几个人，你快来看，我感觉像是红钻评审的人！”

第152章
一听到这消息，还安安静静在院子里吃冰激凌是不可能了，李书妍当即摆出作战姿态，拉上姜汀州，立刻就准备往店里赶。
姜汀州问她：“你这冰激凌还吃吗？”
“还吃，一起带走，”她当机立断，“咱们把这个带去给顺心吃，她肯定也喜欢。”
李书妍拿了个保温桶把那一罐子都抱走了，随后拉着姜汀州快速从店的后门溜进去了，三个人在山河记店里看监控的地方碰面，然后面对屏幕并排坐着，李书妍凑过去看，问：“你说的疑似评审的是哪一个？”
叶顺心表情严肃，指了指屏幕。
姜汀州看了一眼，认出来了，这好像是钟会长为了招揽叶顺心给她发的那些人，除了他们还有几位，一共六个人，坐了个中桌。
现在还没到饭点，店里有更好的位置，却特意选了个角落。
现在见到真人了，这几位确实和普通客人不大一样，进来之后一直在低声交流，很严肃的样子，而且在这个时候来到永青店里更不寻常。
店里之前一直盯着，但是整个七月份都没有等到什么像是评委的人，现在这个时间点，怎么样也该来了。
看来看去，就这几个人很像，而且更让人怀疑的是，其中一位吃着吃着，掏出小本子写点什么的时候，用的纸和笔都是特别的。
“邱师傅之前跟我形容过的，”叶顺心道，“红钻会要求记录，有些人用的纸笔是从总部带出来的，仔细看能辨别出来。”
这点细节知道的人不多，况且，就算不看这点，光盯着看这一会儿，这几个人评委的架势已经溢出屏幕了。
李书妍吸了一口气，问：“他们点了什么菜啊？”
“就是这个时节的招牌菜，刚上不久的花雕醉蟹，黄鳝也点了，”叶顺心道，“看，这会儿都上菜了，咱们家这上菜速度还是可以的。”
花雕醉蟹，肥美的螃蟹经过醉卤的研制，蟹肉充分吸收了精华，蟹膏满满，肉质是果冻一般的质感，不管是单吃还是配饭都十分美味，更别说山河记的黄鳝系列了，李书妍现在提起来还忍不住咽口水。
“点这个菜的话咱们稳了，”她道，“这几道菜都超好吃，有味觉的人吃了都会夸的。”
而且他们坐的那个位置不错，靠近窗边，旁边的大树投下清凉的树荫，店里开着空调，一点也不热，往窗外一看又不会觉得阳光刺眼，只会觉得盛夏的绿色看起来生机勃勃，那一点从树冠里漏出来的光线也很温和。
这个时候再吃点凉凉的花雕醉蟹，更是美上加美，体验感非常好。
叶顺心也这么想，但是她就还是有些忐忑，心脏突突地跳。
李书妍倒是放松下来，还从旁边拿了三个小碗把冰激凌挖出来给他们，示意她吃点东西就没那么紧张了。
于是，并排坐着的三个人就开始边吃蜜瓜冰激凌边看，她们盯着屏幕再抬起勺子放入口中的动作都出奇地一致，李书妍看着看着，又问了一句：“对了，你有告诉外面的服务生吗？”
“没有，”叶顺心摇了摇头，“我怕他们紧张，老盯着人家看，厨房里的师傅们也没有告诉，就正常做就好了。 ”
特意为那一桌开小灶没必要，她对店里的菜品质量有信心，倘若做什么特别的准备还告诉大家，反倒让店里紧张起来打乱了原有的节奏。
李书妍点了点头：“有道理。”
三个人只是在这里看着，并没有多做什么。
但叶顺心满心怀期待地看着这几个人，尝完菜之后却没有露出什么满意的神色，严肃的样子都没有变过。其中一个似乎不太能接受醉蟹的味道，而且看着对黄鳝这种看起来有些滑溜溜的菜品也不大感冒，明显皱了皱眉头。
她一下子就直起身来，瞪大了眼睛。
“汀州，汀州，你快看，”她道，“我应该没看错吧，我觉得他好像不太满意！”
她的声音都紧张地有些抖了。
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是监控放大之后，能看到他们那种不大满意的样子。
那客人还招手叫了服务生过来，说了几句话，叶顺心赶忙趁着服务生走过拐角的时候去问，那服务生回答道：“没说什么，就问完我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招牌菜。”
就这几个人桌子上点的菜已经够多了，现在已经吃不完，每个菜就只尝了几口，居然还要再点。这绝对不是寻常客人的正常举动，这更让叶顺心焦虑起来。
不会真的在这时候出意外吧？
她这段时间找过很多行业内的朋友来吃，甚至把自家爸妈都请来了，叶家父母在餐厅行业做了这么久了，在这里吃完都说是二星有望，比家里的情况还好。
她是怀着极强的信心等待后钻评审来的，但现在看到这样子，心头猛跳，第一时间就是回去找姜汀州。
“汀州，”她道，“咱们怎么办？”
李书妍也皱着眉头，看了半天，道：“肯定不是店里东西不好，可能就是这几个人吃不惯，他们味觉有问题。”
菜再好吃，也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
虽然说红钻的评审可能会来几轮，但是人数总是有限的，且总是没办法避免主观意向和个人喜好，前面的评审倘若打分不好，影响很大。
姜汀州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叶顺心就更慌，微微压低了声音，道：“这种时候，咱们……是不是也找点办法？”
钟倩倩那边肯定是用了一些手段的，这一点叶顺心可以确定，发给自己这几个人都已经验证了，她手里的名单一定更全，甚至已经打通了关系，可惜上次给叶顺心发这几个人的信息都是转了几道手的，抓不到她的尾巴说她有意破坏规则。
而且，这几天她不知道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或者是这几个人已经去过了琳琅餐厅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她的气焰一下嚣张起来，像是有了底气，就对红钻胜券在握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不由得人不多想。
叶顺心知道那是歪门邪道，她倒不会病急乱投医，但在此时忍不住解释道：“我、我也不是说操控评分，既然都知道是这几个人了，咱们从这里入手，找找办法，让他们换个评委来，总行吧。”
红钻评审有这样的规则，如果某一组的评审觉得自己不适合评价这家餐厅或是不懂这个菜系，可以提交申请放弃打分，红钻会换一组评审过来。
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是之前不是没有出现过的，倘若这几个真的是不合胃口，对山河记来说好歹还有再一次的机会。
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也唯有姜汀州才吃得下东西了，他还在认真地吃小冰碗里的蜜瓜冰激凌，开口道：“冷静，没必要。”
叶顺心听着他的话深呼吸了几口气，还是平静不下来，道：“汀州，可红钻这件事关系太大了，我才……”
都不说生意上赚不赚钱的事情，糖厂未来的许多规划可能都系在这件事上。
倘若评审顺利，这几家店真的按姜汀州的计划拿到星级，哪怕七宝和山河记只要有一家拿到二星，那姜汀州也可以乘着这股东风一把拿到协会会长的位置，无论谁来都不会有质疑。
可钟倩倩那边真的缓过这口劲，琳琅拿到东江菜系的二星代表，糖厂这边的结果不好，情况就真的不好说。
再跟那边缠斗下去，很多事情都会受到影响，在这种事情上，任何人都不免会动摇的。
但姜汀州还是坚定地对他摇了摇头，道：“不要这么做，不必去找这几个人，别管，就让他们坐在那里吃完这餐饭就行了。”
叶顺心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你可真是……”
她觉得姜汀州这个脾气还真是有点倔。
“听起来好有原则是吧？有原则到都显得有点傻了，甚至都不管糖厂和大家的未来了。”姜汀州笑，“但顺心，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这个时候，他碗里的冰激凌已经吃完了。
于是姜汀州在伸出长长的冰激凌隔空点了点屏幕，道：“这几个人不是红钻评审。”
叶顺心一愣，道：“……真的？”
她当然知道有这个可能性，但却无法验证，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我看是这样的，”姜汀州道，“真正的评审是不会这么明显的，而且这几个人从你家那里再转到这里，出现得实在太频繁了，各种表现也实在有些做作了。”
好像是故意引人注目，简直要把“我是红钻评审”摆在脸上。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多接触红钻评审的经验，很多店可能参加过，甚至到最后拿到一星也还是对规则云里雾里的，但是姜汀州清楚。
“我不知道他们几位是红钻特意抛出来的诱饵，还是打算打着红钻的名号装样子骗钱，结果被红钻将计就计了，”姜汀州道，“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但演得不像，骗不了所有人。”
太多人盯着这次评审了，不仅是国内，只要有利可图，全世界作弊的手法都是千奇百怪的，所以哪怕红钻评审也得顺应变化，不能按照老规矩来，得寻找一点特别的办法遮掩一下。
叶顺心半信半疑：“你真的确定吗？”
“百分之九十吧。”
姜汀州道：“一半的原因在于这几个人看着像是假的，而且太假了，还有一半的原因在于，我感觉今天有人是真的。”
叶顺心和李书妍异口同声：“啊，谁？”
姜汀州指了指刚刚进店门口不久的一群人，道：“你看，这些人像是真的。”
这一群人是直走进楼上的包间的。
今天山河记的包间都预定出去了，特别是最大的那个包间，定这个要提前半个月。
很多人会选高级餐厅做谈生意的场合，规格高，客户吃得开心，谈合作自然也会顺利的。
现在正走进这个大包间的明显就是商务会谈，闹哄哄的一大群人，定的主顾还是个熟面孔，是个在附近有公司的小老板，最近几个月经常带客户来吃饭，这回和往常一样，正迎着几个客户进去，边走边说话。
这一桌人很多，有十来个，其中有两个是外国人面孔，其余的有秘书有翻译，穿得也非常正式，怎么看怎么像是来谈合作的。
永青这里做贸易的很多，有几个外国人客商太正常了。
里面有些年轻的，也有四五十岁上了年纪的，戴着墨镜进来，举手投足都是商务气息，一群人进来的时候还挺亮眼，也没藏着掖着，但不会有任何人把这些人往红钻评审上扯。

第153章
而且这些人专门定的大包厢，这么多位客人，就算把山河记的菜单点个遍都尝一尝，也不会让人怀疑的。
姜汀州说的这些话让两个人一下子冷静下来。
可叶顺心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花来，倒是李书妍对这几个还有点印象，道：“唉，我好像上个月在七宝餐厅也看见过他们的，但有些人不一样，不过这位女士倒是一直在。”
虽然换了着装，但这位五十多岁的女士气质非常突出，仔细看就能从记忆里把她找出来。
当时应该也是这位邓老板定的桌带过来吃饭的。这位邓老板是个在永青做国际贸易的经销商，公司就在附近，认识的人多，难免经常要宴请客人，几乎每一天都要在店里订桌，自从糖厂这边开起来之后基本都来这里了。
有时候他来不了就是他手底下的经理带着客人和朋友来，在糖厂这里都混熟了，特别是锦天荟去得最多，多到只要是他可以不付钱直接记账月底统一支付的程度。
红钻能找到邓老板这样的人来遮掩之前确实没有想过，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她俩这个时候还特意给陶锦天打了个电话，又问了蔡媛，确定了最近这位邓老板在糖厂四家餐厅都有定包间的记录，而且每次都像这样带了一大群人过来。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目前来看姜汀州的话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依据，可就因为这话是他说的，这两个人不敢不信，又问：“你为什么敢确定他们是真的？”
姜汀州接着轻飘飘地抛下一句炸弹：“因为这位女士，是芝兰餐厅的老板。”
“什么？！”
芝兰并不是国内的餐厅，“芝兰”是中文音译，这家在国内甚至可以说全世界都非常有名。
不仅因为芝兰餐厅历史悠久且餐食美味，还因为它是有史以来第一家红钻三星，传承至今，所以在红钻年鉴上，这家店和其他餐厅不一样，除了标注上三颗红钻，后面还会加一朵小小的红色花朵标签。
“真的假的？芝兰的主厨我拜访过，那个主厨很有名，是厨师届的明星，”叶顺心上网一搜就找到了主厨的照片，“你看，但是芝兰的老板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
餐厅真正的主人非常低调，几乎不出现在公共场合，哪怕现在是网络时代，但网上也找不到关于老板的信息，甚至不知道名字。
听说，这家餐厅所在的小镇原来藉藉无名，如今已经因它成了旅游圣地，而管理芝兰餐厅的家族早就因为旅游业腰缠万贯，把精力致力于红钻的发展，这个评审活动活跃至今，也有芝兰餐厅的鼎力支持和贡献。
很巧的是，姜汀州上辈子机缘巧合见过她一面。对这位名叫阿祖拉的女士印象很深刻，要不是有人介绍，姜汀州都不知道她背后是餐饮界的传奇芝兰。
她不大喜欢说话，整个宴会都不怎么开口，很低调沉默，不过那时候在见姜汀州的时候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抱歉，但真的很可惜。”
见她的时候，姜汀州的手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灵敏，不能再做菜了。
当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姜汀州难免有些失落，不过现在想起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阴霾，还拿起勺子挖第二个冰淇淋球。
他一边挖出了一个漂亮圆圆的冰激凌球，一边笃定道：“我真见过。芝兰和邓老板的生意八竿子打不上，现在来这里只能是为了红钻。所以相信我吧，别再担心这回事了，她人挺好的，而且对国内哪家餐厅都不会有什么私心的。”
芝兰的阿祖拉女士都来到了这里，足以说明红钻今年对国内市场的重视，而且想要买通她确实是不可能的。
叶顺心听他说完这些，这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忽而又反应过来，道：“那钟会长那边……”
她倘若知道来的人是这样的身份，还会觉得胜券在握吗？
“她那边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姜汀州耸了耸肩，“红钻开始评价之前每次都对外发公告，告诉大家任何打着红钻名义索要财物的情况都属于不实信息，那有人就是不信，那又有什么办法？”
红钻年年都这么警告，年年都有人不相信，都以为自己找到了“捷径”。
其实钟倩倩从中打点的所谓钱财都不算大头了，那几个人不管是骗子还是幌子，未必给得了多少钱，如果是幌子，这钱红钻还不会真的收。可倘若弄错了，又何止这点损失？
她提前这么久就知道所谓的“名单”，还颇有自信地发给叶顺心，怕是找了不少人脉，买了不少“消息”，现在特意铺大了摊子，仿佛红钻二星已经在她囊中了。
此时此刻，姜汀州就算认出来了人也没有多做什么，他只是看到服务生给包厢里正常上菜，店里并没有出什么意外，所以准备要走了。
“到这里不用看了，”姜汀州道，“评审过程用不着我们插手，这到饭点了，我要回去做饭了。”
吃了两碗冰激凌他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有点冰冰的，看来还是不能老是吃零食，得回去搞点正经饭吃吃。
叶顺心摇头：“我太紧张了，我吃不下。”
就算知道那几个是假的，红钻应该没有被收买这件事，她心跳还是很快。
虽然这里的摄像头不能看包厢里面的场景，但是她还是紧紧盯着包厢门口，试图在服务生送菜进去的瞬间判断里面的情况。
“那我走了，”姜汀州道，“我吃得下。”
叶顺心和李书妍两个人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眼神是一致的无语。
她们两个非要呆在这里不走，姜汀州也没办法，他觉得这种事情并不是自己在这里便有什么特别的加成的，所以他像往常一样回去做了个简单的午饭吃完还睡了二十分钟，做完这些回到山河记的时候，这两个人还在那里。
姜汀州怕她们两个人饿，还特意给她们带了饭，但是这两个人并没有心情吃。
这个时候，那个包厢里所有人刚刚吃完，一场大宴吃个一个多小时也正常，而且听说中间还加菜，还点了酒，慢慢地吃完之后才走了。
叶顺心和李书妍两个人硬生生憋到这群人走出店一段距离，并且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和服务生和厨房打招呼搞什么特殊对待，等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拉上姜汀州一起冲到了那个包厢。
客人对菜品满不满意，看桌子上的剩菜就看得出来。
包厢里点了很多菜，完全够这些人吃的，几道招牌菜吃得很干净，其他的菜也几乎没有什么剩的，听服务员说，中间还有人加单而且特意说明要打包带走。
看这样子，红钻很喜欢山河记的菜！
“现在你应该放心了吧，”姜汀州也看到了，“结果不会差的。”
虽然叶顺心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是今天她的心情还是避免不了大起大落，扶着桌子深呼吸几口气才平静下来，然后总算露出了笑容。
“好，好，”她道，“那咱们就等结果了。”
红钻评审期过了当然不会立马出结果的，这不是现场比赛，每个评审小组反馈到总部之后还需要整理，之后还可能会有回访，到了年底才会正式发布红钻年鉴，公布目前拿到星级的餐厅名单。
李书妍的心情一样很激动，拍着姜汀州的肩膀道：“咱们糖厂有希望走到协会会长的位置上了！汀州，咱们之后……”
“出去走走吧。”
李书妍：“唉？”
姜汀州像是早就想好了：“现在红钻的评审期要过了，生意上的事情也没那么忙，大家之前都累坏了，咱们给员工们都补几天假期，糖厂这边也是，给些补休假，每个部门内部排好班，自己也出去玩一玩好了。”
李书妍：“啊？”
“劳逸结合嘛，”姜汀州道，“不好一直紧绷着，不然不健康，容易生病的，有松有驰才行。”
不过，行业内像他这样想的人不多。
至少钟会长那边是一直紧绷着的，八月份一过，仿佛就有什么大仗要打的样子。
她已经开始打出了口号，为应对糖厂的发展，准备要大规模开琳琅的分店，要把有特色的东江菜推向全国。其实这种想法倒是没什么问题，听起来也很好，而且她还一转之前的做法，并不打算独吞。
琳琅的分店计划是面对行业内融资的，这样振臂一呼，响应者不少。
从利益上来评价，琳琅如果这样开放合作，确实有更大的吸引力，大家都知道姜汀州要求高，对合作商也挑，有些企业捧着钱过去他也不肯点头，许多人又有些偏向钟会长了。
不过，前提是，琳琅真的能拿到二星，没有这块招牌便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了。
那边搞得声势浩大，为着同样时间在年底的协会换届选举准备着，糖厂这里倒是非常安静，而且还真商量好了准备给大伙放假。
姜汀州在内部倒也不提什么宏图大业，他一向挺实在的，忙完这场就宣布陆续轮休，等大家间隔着休息完了，到了结果公布的时候，真拿到星级了，就给大家加奖金。
他自己打算在评审期结束后出去转转的事情陆白屿很快就知道了，他当然赞成，试探性问过打算什么时候出去，听说是中秋节前后，他就开始默默地准备了。
小陆总自己做了行程和攻略，推掉了那个时间段的工作，哪怕是中秋也不打算回陆家，琢磨着把这些拿给姜汀州看，看他喜欢哪一个。
陆白屿并不指望他能同意自己每一段都跟着，他只要有一段能陪着姜汀州就好了，但是他抓紧时间准备好了这些过去找人的时候，发现姜汀州家的铁门是关着的，里面房子的门也是紧闭的。
“小姜一早就走咯，”隔壁邓阿姨跟他说，“我看背个包就走了。”
陆白屿惊讶道：“这么快？”
他总觉得许多东西要考虑齐全一些，这样姜汀州在外也能过得舒服，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备着也不够。
特别是姜汀州自从搬来老城区这边之后，除了上次去温泉山庄还没有怎么出过远门，这回好不容易有这个时间和心情，绝不能随随便便。
但是姜汀州说走就走，他确是这样的人，行动力强得很。
陆白屿有些无奈，特别是在这个时候的手机上还收到了姜汀州的直播开播提醒。
打开一看，姜汀州已经背着背包到了上英的美食街，出去转转自然从离得最近的地方开始，安小屏在旁边拿着拍摄的手机，“哥哥哥”地叫着像只聒噪的小鸽子。
“哥，那个好吃，咱们点那个。”
姜汀州点了点头，他今天戴了个渔夫帽，抬起头来脸颊现在养得有些肉了，举起两根手指，道：“……再要一只香酥鸭，红糖冰粉每人一份，嗯，你们还想吃什么？”
他那桌还有其他人，而且乍一看人数还不少，不过镜头没有主拍其他人，一扫过去就看到叶顺心和李书妍了。
其余的应该是安小屏那几个室友，跟着他一起开网店，现在没毕业就赚了大钱，未来的工作已经被糖厂定下了。
不过稍微能让陆白屿缓过这口气来的是，至少里面没有温淇，他事业心一向很强，应该是最近还有其他事放不下。
但点完菜坐定之后，下一秒镜头一晃，看到周秉都坐在那里，整个人眼神都跟着姜汀州转，他一口气又有点喘不上来了。

第154章
周秉此人一开始就是姜汀州的粉丝，而且是毒唯死忠，自从自家公司在姜汀州的帮助之下之后越办越好，他现在已经不能单纯用毒唯来形容了，有的时候看着都有点魔怔了。
而且有他一个也就算了，陆白屿见他实在见得多了，算是有点免疫能力，况且就算看周秉不顺眼也没用。
秉承和糖厂有合作，难免见面的时候多了，况且除了他一个，还有源源不断的其他人。
这桌子上坐着的安小屏的几个室友通通都是姜汀州的粉丝，这几个热。不仅喜欢看他的视频和直播，而且和周秉一样，这种粉丝的热情里还掺杂着其他的情绪。
——大家都知道，要是没有姜汀州也不会有这么多钱挣，所以看他总有一种看偶像的感觉。
每个人都跟着安小屏一口一个“哥”非常亲热，等菜上来了争着给他夹菜。
“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哥早就应该来我们这里看看了。”
“这水果是我从外面买好的，这个秋月梨和葡萄都好吃，哥你尝尝，这个柚子也好吃。”
那水果盘子精挑细选洗好切好还不算，柚子都是一个个扒好了皮放在他面前的。
这家店也是他们选的，离大学城不远，现在还没到饭点，所以人不多，招牌香酥鸭做得确实非常好吃，是香辣味，但调料的味道并没有盖过肉的酥香。
鸭皮是脆的，肉很嫩，一口下去还能吃到里面的汁水，手工红糖冰粉也不错，在这个季节吃凉爽又解腻。
姜汀州开口夸了一句“好吃”，桌子上的各位就喜笑颜开。
而且让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有些闻讯而来的粉丝过来给他送东西，应该都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姜汀州的粉丝有男有女，特意送了奶茶酸奶什么的饮料。
但姜汀州没收，这么多吃的他就算带走吃不完也是浪费，所以只是让他们在旁边坐下吃饭，这个香酥鸭不错，都应该尝尝，结账的时候他一起结。
他的粉丝们也有分寸，并没有过多打扰他，不过还是坐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看，道：“哇，你比视频里还好看哦。”
姜汀州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正在吃鸭腿，嘴里嚼嚼嚼也不好说话，闻言看了一眼，他腮帮子还鼓着，觉得这个专心吃肉的时候怎么也算不上好看，但是粉丝的目光更专注了，道：“真的好看，我要粉你一辈子。”
姜汀州：“……”
他把肉咽下去了，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又看了看直播间，认真道：“我感觉你们有很大的粉丝滤镜。”
弹幕里对此一概坚决否认。
“完全没有滤镜，我之前也见过真人，就是好看，站人群里面特别突出。”
“你现在直播还时不时搞个死亡角度那，我宝就是随便拍都漂亮。”
“我就是喜欢看你吃饭，我能看一天！”
姜汀州煞有其事地回复：“那我吃一天还是有点困难。”
粉丝们“哈哈哈哈”，还有人问他这段时间是不是都在外面，姜汀州点了点头说是的。
前段时间忙着餐厅的事情，视频和直播都少了，如今在外旅行，主要的目的当然还是吃更多好吃的，他想和大家说说话的时候便会打开直播，也给大家看看各地的美食。
上英有不少特色小店，上午吃完香酥鸭，姜汀州高高兴兴地和闻讯涌来的许多学生挥别，又和大家一起去了最著名的老街转了一圈，吃了老街上五花八门的小吃。
他最喜欢一家的鲜肉小饼，肉汁丰盈，外壳酥脆，一口爆汁，里面香葱肉饼也很实在，白天在小店和路边摊都吃过了，晚上便选了个大酒店吃饭。
这酒店就是姜汀州今天晚上住的地方，顶楼西餐厅很有名，惠灵顿牛排很不错。
他带着大家一起进去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已经迎上来了，像是把他认出来了。
“您好姜总，请上顶楼，位置已经给您预备好了，”服务生道，“咱们酒店的餐厅看夜景是极好的。”
这店里服务态度还挺好。
姜汀州确实订好了位置，但是他到了地方才发现有些不对。
这个包厢不是原来他定的那个，明显大了许多，而且看夜景的位置更好，巨幅的落地玻璃，往外一看，确是车水马龙，夜幕繁华。
大家先落座，姜汀州叫来服务生一问，那边也没有瞒着，道：“这是小陆总特意定的，这个包厢是我们老板自留的，只给一些朋友用，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姜汀州明白了。
他想问陆白屿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这里，不过转念一想又没必要，对方关于前世的记忆想起来不少，知道他在上英经常下榻这家酒店的习惯不难。
而且，恰在这时候，陆白屿还特意发来了消息：“汀州，这里的酒不错，你们要喝的话去酒窖里挑吧，另外我让那边厨房加了两道小点，是菜单上没有的，挺好吃的，你尝尝看。”
这家的惠灵顿牛排姜汀州吃过很多次，还是很好吃，但没有什么特别的，加的那两道菜单上没有的小点倒是出乎意料。
一道是松露土豆泥，有芝士一样的质感，一道是小甜品，佛手柑慕斯，很丝滑的口感，佛手柑的味道也很特别。
姜汀州两样都吃完了，他没喝酒，在喝柠檬茶，吃饱了之后，见朋友们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上闲聊天，他见站在窗边透过玻璃落地窗往外看，有一种悬浮于城市之上的错觉，让人觉得心境一下子开阔起来。
上英市姜汀州其实很熟，上辈子他常常往这里跑，但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打开手机给陆白屿回了一句谢谢，这个地方、以及桌子上的小点心都挺喜欢的。
很快收到陆白屿的回复：“你喜欢就好，汀州，旅行愉快。”
这个时候，小陆总没有和他说自己之前做了多少准备，姜汀州既然已经出发了，就是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和想法。
他现在身边有这么多朋友，陆白屿在这时候硬是插进去也没有什么用，所以他并不多说，只是在这次旅行里先给他添了一点小惊喜。
他看了姜汀州的直播，知道他这回还会在外面呆一段时间，所以他不急于一时。
没事，以后总有机会的。
姜汀州并没有在上英呆多久，就两天，他吃了几家自己喜欢的餐厅，便正式走出了东江省往外面去了。
他旅行的时候，身边的朋友不是固定的，周秉、安小屏和他的几个室友这几天还有其他事，这个时候就不跟去了。
李书妍叶顺心倒是还有空，在上英玩得高兴，便和他一起出了省，在这时候旅行跟在姜汀州身边的朋友是刚刚出差回来的温淇以及田荟。
温淇总有改不掉的事业狂病，虽然说好了是旅行，但是见了姜汀州没多久，便忍不住开始提生意上的事情。
“协会换届的会长候选名单正式出来了，”他道，“姜总，和咱们之前想的差不多。”
虽然永青分会的会长提名有好几个人，但是明眼人心里都有数，其他人都是陪跑的，并没有什么支持率可言，所有的结果只在姜汀州和钟倩倩之间。
这个会长的位置说来很简单，谁目前在这个行业里最强势谁就赢。
时间点说来也巧，永青餐饮协会换届在十二月中旬，可以说是红钻结果一出，马上就要开始会长选举了。
现在死战钟倩倩和选择姜汀州的票数很接近，理事席里那几张摇摆票等着看红钻的结果，所以这个时候钟会长正在努力拉拢这些人，好提前确定战局，整个形势非常火热。
温淇道：“姜总，要不咱们也拉拢拉拢？”
姜汀州闻言摇了摇筷子，对于他来说，更火热的东西就在眼前。
现在他到了陶锦天的老家这里，自然要吃陶锦天推荐的正宗家乡火锅，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客人们直接坐在露天的地方，红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来这个锅底，嗯，要个微辣，我试试，”姜汀州有点谨慎，“你们有谁不能吃辣吗？”
大家都想试试。
等火锅锅底都上了，温淇还是有点紧张，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事情。
他仿佛一个姜汀州的事业粉，生怕自己有哪里疏漏了，各方各面都要考虑到，还是田荟开口安慰他：“放轻松，咱们能赢。有些老板我是打过交道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红钻结果没出来之前，绝对不会被小恩小惠收买，这个时候是一动不如一静。”
田荟已经从老东家离职了，正式加入了糖厂，现在在公关部干着。
她早不是那个被上司欺负的小记者，历练起来便也显得八面玲珑了起来。
说起来，田家父母和周丽芬一起开的火腿小铺里面有10%的股份是姜汀州的，早市街那里现在也早就和糖厂融入一体。
姜汀州这股份不是白拿的，火腿小店这两年越做越大，周丽芬前段时间回了一趟老家寻找合适的火腿供应链，她也摇身一变成了收购商，打算和好食一起做罐装酱大量售卖。
周家和田家本也是普通家庭，甚至还比普通家庭条件更差一些，但命运似乎从遇到姜汀州开始就不一样了。
就跟眼前的火锅一样，看着普通的食材在热锅里滚过一回，便也脱胎换骨了。
姜汀州挺喜欢里面的耗儿鱼，鱼嫩无骨，这家的火锅底料也炒得香，并非只有辣味。
火锅的桌子上除了他们点的各类食材，还有一盘子水果，这倒不是店里的菜。
小陆总总是神通广大，人不在这东西还能送到，而且送得还很齐全。
听说是当地的水蜜桃，品种叫做晚湖景，如今是最后一批了，甜度达到顶峰，甚至还做了鲜榨桃子气泡水送过来，配火锅吃正好。

第155章
大家在火锅店吃着，姜汀州吃了一筷子脆脆的千层肚，说着“放轻松，这种事情可不是拼命使劲就能坐做成的”，大家听了这话都不焦虑，就是被红油锅辣得斯哈斯哈，原本有些担心的温淇便也平静下来。
他以前做过这么多项目，总是觉得做得还不够多赚得还不够大，不过来了糖厂便不一样。
既然出来玩了，自当是休息，他也不提这些了，等玩完这几天再回去做也来得及。
而且，这回陆白屿没有跟来！
这里不是东江省，他觉得小陆总的手总不可能伸这么长吧！
但是很快，温淇这种心情在知道那盘很甜润的水蜜桃是陆白屿送过来就有些变化了，脸色也有些微微地变化。
他和周秉一样，不肯吃情敌的东西，但是奈何陆白屿无处不在又渐渐摸准了姜汀州的喜好，很多事情他就算拦着那也是拦不住的。
哪怕前段时间姜汀州已经吃过了不少好吃的桃子，在火锅店觉得辣的时候吃这样一盘，再喝一口桃子气泡水，看得出还是喜欢。
温淇忍不住暗戳戳地和姜汀州说：“那什么，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家店？是不是在这里找人看着你呀？姜总，我觉得这不太好吧。”
但他没想到姜汀州回道：“我告诉他的呀。”
他这里来川中要吃的几家店来之前就想好了，所以陆白屿问起，他就没瞒着就都告诉他了。
温淇：“……哦。”
他没话说了。
怪不得，这盘水果和饮料能送得这么及时。
而且，小陆总能做的不止一盘恰到好处的水蜜桃这么简单。
他准备要吃的有些店是大热门店，本地人过去都难订到位置，这里又是旅游热门地点，有些店就算提前半个月预约也未必能订到，本以为要遗憾着下次再来，不过陆运的人脉显然遍布全国各地，总能给他想到办法。
姜汀州有天带着他们去吃一家川菜，人是真多，已经匀不出一桌了，但因为陆运的朋友在当地打了招呼，姜汀州是在老板的私人茶台那边坐着吃的。
这桌子不大，刚刚好让大家坐下，就差让他直接坐厨房边上了。
虽然是临时布置出来的，但是大家吃得挺高兴的。吃得出这家店这么火爆是有理由的，特色鸡豆花做得极好，比豆腐的口感更特别，出神入化。
对于做餐饮行业的人来说，出来旅行的感受和普通旅客很不一样，吃着不同东西的感觉也不同，甚至能激发新的做菜灵感。
叶顺心不由得感慨：“我来过川中几次，每次都拜访了不一样的厨师，每次都觉得自己吃得够多了，但每一次都会被新的菜色惊艳。”
姜汀州也有这样的感受。
仅拿川菜来说便分为不同菜系，国内的美食五花八门，总是怎么吃都吃不够的，吃到不同的菜，便觉得生活总是多姿多彩。
姜汀州这回出门其实很随性，只是问陶锦天要了他觉得好吃的小店名单，吃完了这些，其余时间便想到哪里去哪里，有时候开一会直播看看粉丝们的推荐，有时候自己随便乱逛，在路边吃到了美味的蛋烘糕小摊也能吃一餐。
他和朋友们不是时刻都在一起的，有各自感兴趣的事情便分开行动，大家都尽兴。
出来玩一次，感觉和在永青呆着的时候不同，但心情是同样的高兴。
而且有些别人想不到的地方陆白屿都能给他提前安排好，问他想不想过去。
川中有不少名厨，有些是已经退休很久的，已经很久不给客人做菜了，陆白屿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本事让这些人点头，问姜汀州愿不愿意去吃一餐饭。
姜汀州一听这位唐师傅的名号都有些惊讶，问道：“他不是几年前就退休了吗，小陆总，你没强迫人家吧？”
“怎么会？”陆白屿道，“我就是找了认识的人给他递话而已，他本来是不同意的，我也没逼着，就想着去找下一个，结果他听说是你来就同意了，还请你现在去他住的乡下老家。你要是想去的话，我让司机去接你。”
能拜访请教这些厨师的机会不多，别人既然点头了，姜汀州当然想去，陆白屿便趁着这时候问道：“汀州，那……我也过来可以吗？”
他不敢提太大的要求，就这一段时间也好。
幸好，姜汀州这个时候正高兴，没有拒绝，所以他道：“好呀。”
陆白屿心情一下提了起来，说他当天一早就过去，陪他一起吃午饭。
当天去唐师傅那里的时候，姜汀州是做陆运的车去的，那边的司机还特意开的越野车，走过整片桃林和一畦畦的菜地，便看到那位厨师的家，是个漂亮的小房子。
唐师傅倒是很热情，跟他聊了小半天，而且他还听说过陶锦天，对他也多有赞誉。
可能很多大厨退休后都会激发种地属性，今天吃的菜是从地里拔的，鸡也是从院子里抓的走地鸡，吃的就是个新鲜，唐师傅在他来之前还吊好了高汤，准备做他的成名菜开水白菜。
川菜并不只是麻辣味道，这位大厨做的开水白菜就很好吃，不虚此行。
唐大厨也尝了他做的辣子鸡，这回吃饭算是切磋，不过两个人离开之前聊天，还多问了一句：“陆运的老板定的位置，能找到我这里来算是很花心思了，我还以为小陆总准备这么多，会和你一起过来呢，但他今天……没来。”
那个座位是空的，一天都没见人。
这种缺席的事情提起来让人不高兴，唐师傅之前一直都没说，但姜汀州听了这句话，看起来不像是是生气的样子，他摆了摆手道：“不巧，东江省那边突然下大雨，他的飞机误点了，所以他赶不及了。”
其实陆白屿定的时间挺早的，他现在能够很熟练地推掉一些工作好把时间空出来，他本来今天一早就会到的，但是老天爷不给面子，暴雨来得突然，比天气预报预计的来得要早，而且更大，永青都有些内涝了。
就算他临时改变交通方式，高铁一样误点，开车更是哪里都堵。
没想到好不容易和姜汀州订了一起吃饭，还是没有这个机会。
姜汀州在今天收到来自他那里一大串的消息，一开始是解释，后来又是道歉，随后又是保证自己一定会过来的，那一串的消息一划都看不到尾。
直到傍晚姜汀州从唐师傅家里离开的时候，才在这里看见他。
天色已经暗了，小陆总明显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他在车里坐了太久，身上的衣服都皱了，人也有点狼狈，见了他之后还是紧张，道：“汀州，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不是故意的。”
姜汀州道：“没关系。”
他今天本来的目的是为了见唐师傅的，体验很好，一天都挺开心，他没有为这件事生气。
有些缺席是个确实没办法，总有意外的，有些缺席是不上心，他现在分得清楚这两者。
“另外，谢谢你今天约了唐师傅，”姜汀州道，“暴雨的事情我也没想到，而且你没办法按时来，也提前和我说了，所以没关系。”
从开始下暴雨那时候姜汀州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心里有预计，所以今天陆白屿果然没到的时候他有数的。
或许是陆白屿觉得自己以前缺席太多，怕这回无论什么原因，再犯之后容易让姜汀州想起不高兴的事情，所以他总是特别紧张，还想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但是姜汀州摆了摆手，再次说了一句没关系的，还伸手递给他一袋东西。
“这个给你，”姜汀州道，“我做的。”
他在唐师傅家里自己做了蛋烘糕，心里猜到陆白屿应该是没来得及吃饭的，所以带给他垫垫肚子。
蛋烘糕里面甜的咸的都有，姜汀州自己挑了个紫米肉松馅料的，把其他的都递给了陆白屿，两个人边吃边接着往前走，应该勉强也算是一起吃饭了。
这片林子都是种桃子的，除了唐师傅家，还有其他村民种的桃树。
这个时候的陆白屿听见姜汀州问：“小陆总，你说永青能种桃子吗？”
陆白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道：“这种品种的应该种不了。”
川中和永青的气候土壤差距还是很大的，同一个品种复制过去，就算种活了，长出来的桃子也不是这个味道。
但他说完这一句，又道：“有其他品种的，我给你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姜汀州点了点头，说：“那好。”
两个人走出这里，一起上了车，陆白屿又听姜汀州开口道：“你这回没赶上，咱们一起吃饭就下次吧。”
这句“下次吧”听起来像是生意里的客套话，陆白屿的心又一下子提起来，但姜汀州他说这句话倒不是什么托词，他说得很认真。
而且还是真正的下一次，就是明天。
陆白屿昨天匆忙赶来有些狼狈，但是他休整一夜，第二天便又是孔雀开屏的样子，穿得很正式，本以为是要去什么餐厅，但是姜汀州笑：“不去餐厅，今天还去乡下。”
陆白屿给他找了这位退休的川中名厨，姜汀州也请他吃了一餐。
姜汀州打算去吃一次正宗的坝坝宴，是陶锦天推荐过去的，听说办席的厨师是他的朋友。
这不是那种面对游客的旅游项目，是真的村子里有人办小孩的满月宴，弄得很隆重，村里的人都到了，桌子排上长龙。
姜汀州给人封了大红包，然后和朋友们以及赶到这里的陆白屿坐在后面的桌子了。
这里很热闹，整个氛围也喜气洋洋的，厨师的手艺也很好，不愧是陶锦天推荐的，手艺比他很接近，只是他的这位不愿意离开家乡，在这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接些宴席也过得开心。
这里的菜摆盘并不精致，但是非常好吃，用的材料都是村里自己的，土猪肉的肉质吃着就是比外头好吃。
陆白屿来这里和上次和姜汀州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吃饭不一样，这里人多，姜汀州现在是千万粉大博主，很多人把他认出来了，主动过来聊天，还和他合照。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并没有说上几句话，这里的环境自然也和精致不沾边，虽然找了有遮阴的地方，但这种天气还是热，和陆白屿一开始想的不大一样。
但是只要能和姜汀州呆在一起，能坐在他旁边，他觉得哪里都好。
奢华高端的大餐厅不错，在家里便觉得平静，吃路边摊和乡下的坝坝宴便有热闹的人情味，只要有姜汀州，陆白屿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的特别，并且乐在其中。

第156章
以前他和姜汀州没有这样的时候，更显得现在的每一刻都值得珍惜。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每一秒都录下来，毕竟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时候了。
不过，吃完这顿热闹的坝坝宴，姜汀州就准备要离开这里了，要去往其他的旅游地了。
陆白屿听到这句话有点遗憾，他才刚到不久，道：“这么早？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他做过旅行攻略的，现在能想起来的好玩的地方有很多，姜汀州听完也很感兴趣，但是他摇了摇头，道：“下次再来吧，会有机会的。”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并不急于这一时。
而且他的旅行计划里还有很多其他内容，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得抓紧时间不好随意更改。
陆白屿听完没有再劝，但他听到这一句便有些忐忑，跟着姜汀州出去的时候，问他自己这回是否也能一起。
姜汀州笑：“小陆总这段时间不忙吗？”
陆白屿道：“比起你，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我想陪着你，哪怕一段就好。”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还准备了很多解释的话。
他想说自己去过很多地方，在外面也能帮得上忙，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还想说自己不会一直跟着，姜汀州如果觉得他多余的话，他也可以随时离开，在永青等他回来。
但这些话都没有说出来。
“你随意，要来便来吧，”姜汀州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我又管不了你去哪里。”
再说了，他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旅行，身边一直有朋友，并非只有一个陆白屿。
从川中离开后，温淇这个工作狂要回去处理工作，田荟要陪父母，李书妍和叶顺心也有其他事情，不过这个时候，安小屏赶来来陪他了。
其实安小屏对小陆总这个人的态度一向非常清晰——他哥什么态度他就是什么态度。
所以他们下一站到粤省后，他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姜汀州身边，不过，小部分时间会给他们两个独处，他也能感受到，现在的小陆总和他前几年见到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倘若有个人愿意一直对他哥好，安小屏也没有在前面拦着的道理。
这次三个人的旅行还是挺高兴的，粤省的美食丰富，到了这里之后，姜汀州的注意力明显在这些好吃的上，可谓大饱口福。
陆白屿并非一直要昭示存在感，他的目的只是让姜汀州高兴而已，所以旅行里有个他确实体验感很好，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
连安小屏都忍不住嘀咕，原来小陆总是很会照顾人的，不是只会指挥手下人干这干那。
他不仅能照顾人，还能找到各种各样美食，给了姜汀州不少惊喜。
粤省这里其实真正好吃的不止大饭店，特别是白斩鸡这些菜，对食材的新鲜度和饲养方式要求很细，本地人都喜欢往山旮旯的农庄里面钻，开车走一两个小时山路，吃的就是最好的走地鸡和煲的靓汤。
安小屏坐在车里颠簸，眼见着越开越偏，心里想着怎么可能有饭店开在这种地方，差点怀疑小陆总是想着找个地方把自己这个电灯泡卖了再把他哥带走关在深山老林里，到地方才发现来这里吃饭的人还不少。
外面停车场停了好多车，里面的人都已经吃上了，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安小屏坐在简陋的大棚里，在那里喝了一口清炖鸡汤之后就明白了，吃了一口正宗的煲仔饭，点了点头，道：“好，下次咱们还来！哥你觉得呢？”
姜汀州也点头，道：“我也觉得这里很好。”
不枉他们费开了这么久的山路。
那农庄老板还奇怪呢，特意过来问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这店难找，做的全是熟客生意，几乎每一桌都说粤语，只有他们是外地人。
“我问过一些当地的朋友，他们推荐的，”陆白屿道，“就想着带汀州来吃点特别的。”
姜汀州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但他心里总有感受，会潜移默化地觉得，身边有个陆白屿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在永青是这样，在外面也是这样。
不过出门在外也总有一些不顺利的。
这里有些老字号还是难定，店里位子少，店老板有钱，对客人就是一视同仁，陆白屿找了人也没用，不卖有钱人面子，他们过来旅游临时来吃饭确实定不上。
本以为这回只能遗憾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没想到第二天晚上接到了店家的电话，说有位置了，他们明天中午可以过来。
安小屏这会儿正在酒店直播和粉丝聊天，他们一起住的是个大套间，位置大更舒服，自然也是陆白屿安排的。
姜汀州走了一天有点累，一开始没有在直播里露面，就在客厅里坐着休息，收到店家的电话的时候，姜汀州便过去敲了敲安小屏的门，跟他说明天中午能吃上那家店了。
安小屏惊讶：“真哒？为什么呀，咱们不是定不上吗？小陆总都没办法。”
“说来也是巧了，邱师傅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他去打招呼定的，”姜汀州道，“我也没想到，他和那老板是好朋友，说既然来了粤省，总不能让我就这么回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他认识的人多，有什么需要的就再找他。”
安小屏说了一句“好耶！”
此时，直播里听见姜汀州的声音弹幕就多了，叫着哥哥露个面，几个小时都没见了真是好想你呀。姜汀州倒也不介意这个，安小屏就把摄像头转了一下对着他了。
姜汀州靠在门边，有点懒懒散散的，歪着头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他只要站在那里，弹幕立刻就能多出好几倍，刷刷刷地安小屏都看不清。不过在这时候，那边又传来陆白屿的声音：“汀州，那我改掉明天的计划，明天我们还去那家店。”
姜汀州点了点头说“好”。
弹幕里很多人能认得出来那是他的声音，之前陆白屿又不是没有在姜汀州的直播里出现过，他在这次的旅行直播里也是露过面的，但是粉丝们还是一阵“啊啊啊啊”。
“啊啊啊他为什么还在？”
“不是只是合作关系吗？警惕某些人试图偷偷摸摸拐走我宝！”
“嗯，可能是小陆总比较喜欢跟着伺候人吧。”
这个时候刚好陆白屿走过来，他走到这里其实知道那边在直播，也确实如粉丝说的喜欢跟着伺候人，手里还端着切好的芒果，自然而然地拿起小叉子递到姜汀州嘴边。
他在那里切水果切得多了，这动作姜汀州自己也习惯了，张嘴咽下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边摄像头还拍着，陆白屿做这些动作一样习惯了，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管是现实里还在网络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对姜汀州不一样，而且百折不挠。
安小屏见此情景，迅速把摄像头转了回去，然后解释道两个人没在一起，你们都知道的，小陆总对我哥就是这样，语气很坚定。
那边，姜汀州愣了一下，他把芒果咽了下去，和陆白屿坐回了沙发上，陆白屿切了一块新鲜的甜木瓜递给他，但是姜汀州没接，望着他道：“小陆总，其实你没必要的。”
姜汀州自己做主播对网络上的讨论倒没什么，毕竟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小陆总回回跟在他身边主动做这做那的，姜汀州并没有主动过，谁是上赶着的一清二楚。
现在行业里还有一些人看到这些，自然以为是姜汀州背景深厚，于是也愿意站在糖厂这边。
这件事姜汀州倒是没有什么损失，粉丝们都知道他现在还是单身，并没有和人在一起的意思，但他不得不提醒：“这种事情对陆运不是什么好事，你……”
陆白屿道：“我知道。”
上辈子他们就是因为考虑到生意所以在一起了也不公开，如今陆白屿倒是不在意这个了，只是他和姜汀州也不在一起了。
“陆运怎么样，本来是我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不应该让你来担心，”陆白屿道，“汀州，我自愿做这些的。”
姜汀州微微皱着眉头，下一刻陆白屿给他递了一块菠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吃了。这个季节的香水菠萝不错，几乎没有酸味，只有浓郁的水果香味。
他看着陆白屿，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不会在一起”“就这样了”“没有结果的”这种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陆白屿无所谓。
他仍是只有一句“我愿意的”。
恰在这个时候，陆白屿还跟他说了一件正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对了，现在红钻的评审期已经过了，罗兰索那边的消息也好打听一些，”陆白屿道，“汀州，现在的情况是你或许真的可以得偿所愿。”
罗兰索口风是很紧，但是透题作弊和提前告诉得分是不同的。红钻初步的结果虽然仍是保密阶段，但在此时收到一些消息不是没有可能。
姜汀州之前在评价期一直很冷静，但是他突然现在听到这一句话也难免心情激动，神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确定道：“真的吗？”
“真的，而且听说主评审员对你们店评价很高，”陆白屿道，“不然我不会和你说的，所以你这段时间不必担心，玩了这阵再回去吧，以后都会很顺利的。”
姜汀州深深吸了几口气，随后才平静下来，虽然这结果要等到最后发布才算尘埃落定，但他如今听到这消息还是很高兴。
于他而言，这也是从未达成的成就。

第157章
这消息姜汀州自己知道就行，他暂时没有告诉糖厂的其他人，免得大家提前开香槟或是走漏了什么消息，导致横生枝节。
不过，他的心绪平静下来之后，看了一眼陆白屿，道：“小陆总看着好像比我还上心。”
即使陆运和罗兰索相熟，但是能打听出这些来并不容易。
陆白屿道：“不是应该的吗？”
只要姜汀州有需要，他都会去做的。
而且不仅仅是这件事，协会换届选举的事情他也在背后使了不少力气，是打定注意要把姜汀州推上去，以保证他当上永青协会分会长这件事万无一失。
上辈子陆白屿曾说过要为他铺平道路这种话，把他带进了陆运，现在倒真是做到了。
不过协会的那些事情他没有和姜汀州说，只是默默做着，但总还是能看出蛛丝马迹的。
此时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沉默了一阵，房间里安小屏直播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刚刚姜汀州只是出现了一小会儿，但是直到现在弹幕还是在讨论他，安小屏在那里和弹幕互动，说着“哈哈哈你们知道很多人喜欢我哥的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陆白屿听见这句，脸色稍微有点变化，但又很快调整回去。
他没有喂姜汀州吃太多水果，挑着最甜的部位给他，其他的就分给安小屏或是他自己吃，不好过量，晚上吃太多会睡不着，明天一早还要出门。于是他把盘子收拾了之后，又伸手拿了湿纸巾把姜汀州沾了水果有点黏腻的手指都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道：“汀州，早点睡吧。”
姜汀州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回道：“你也早点睡。”
两个人各自回房，一夜无梦，第二天他们准时过去去吃那家店。这里虽然难定但确实好吃，刚端上来的一碗猪杂粥便可见功底。
蒸石斑鱼用的是五年以上的咸柠檬，烤乳鸽皮脆肉嫩，咬开皮便是爆汁，烧鹅里面塞了一整块花胶，花胶浸满了烧鹅汁，就连给客人泡茶的陈皮都是好品质的，主打一个只要好吃，不论价钱，各种昂贵食材都往里面堆。
这家店是家私人农庄，外面便是老板种的荔枝树，这个时候果子已经摘干净了，旁边还有鱼塘，再远一点就是散养的鸡鸭鹅。
店里的其他客人看得出就姜汀州他们这桌的位置是临时加的，而且还不是随便找了个角落，而是把老板原来放在那里几个大摆件搬走，还特意搬来了一架屏风，硬是隔了个雅座出来。
这是邱师傅的关系，在店里这样布置真是头一遭，姜汀州自己也觉得挺荣幸，但店里其他客人看见了都忍不住讨论几句，小声感慨着：“不知道是哪里的大老板哦，哎呀，面子这么大。”
安小屏耳朵尖，他听见了这一句觉得有意思，小小声地学着粤语的腔调复述给姜汀州听。
陆白屿听见了。
他是能听明白这句粤语的，于是顺着这话头抬手给姜汀州倒茶，笑吟吟地附和道：“没错，汀州确实有面子，今天如果不是姜总，我们也吃不上这餐，比外头其他餐厅的好吃，来，我敬一敬姜总。”
姜汀州被他这样打趣，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是没有生气。
他吃了好吃的心情就很好，于是眼底带着笑意，见陆白屿来敬茶，便自然而然伸手和他碰了碰杯。
小陆总那句话还不是真调侃，他和姜汀州碰杯的时候，自己的杯子还特意放低了一点，确实是心甘情愿敬他了。
“姜总，”他道，“祝你以后都万事如意。”
姜汀州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三个人吃过这家店之后，粤省的旅行也算画上了句点。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姜汀州是计划要回去的，他在外面玩的时间不短了，放松是放松过了，每天都过得很放松，还惦记着自己院子的菜。
但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叶顺心打电话给他，说着你先别急着回去，邀请他去她家那边玩几天，说是她父亲特意请的。
她老家江浙一带也是旅游胜地，但是姜汀州听着她讲，忍不住笑着问道：“这还是叶总开的口，我这是去旅游，还是去谈合作呀？”
叶顺心道：“当然是旅游，顺便谈个合作。”
姜汀州本是开个玩笑，听到她这么讲，道：“怎么，还真有合作啊？”
“嗯嗯，”叶顺心讲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对了，我跟你说件事情，你别和外面讲，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就行，红钻二星的事情咱们这回真的很有希望。”
听她的意思，她亲爹对这件事前所未有的重视，去永青吃了好几次那家分店，又和毛师傅他们谈了几次。后来评审期结束之后，又听说叶顺心了说阿祖拉女士可能是评审这件事，大为震惊，更觉得这回很有希望，所以这段时间特别请人去打听了，倒也打听回一些消息来。
陆运的关系在罗兰索这里，叶顺心的父母两边都是业内知名的美食世家，托关系问到了芝兰餐厅那里，说是阿祖拉并不否认自己来中国做评审的事情，并且对一些店颇为肯定，而且听说今年国内还真的有红钻二星。
综合以上信息，叶家这回也坐不住了，当即就联系到姜汀州这里来。
姜汀州听到这里，看了一眼陆白屿。
到了这个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打听渠道，但是叶家能像陆运这样打听到这个程度可以说是非常费心了。
怪不得叶家要请他去当地一趟。
这个时候姜汀州还有时间，等再过两个月红钻真的公布，到时候的他就不一定有这个空了，要谈合作也要趁早。
叶顺心说完这些之后怕他不同意，道：“真是请你来玩的，我们也不会给你压力，最多让你过来先了解下，生意慢慢谈，不急在一时。而且，就算不考虑生意，毛师傅那边都想让你过来吃点好吃的，反正我肯定尽地主之谊，规格绝对不低于小陆总待你，我比他细心多了。”
陆白屿在旁边把这听得清清楚楚，回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唉，小陆总你在边上啊？说什么不一定呢？”
叶顺心在电话里面一下拔高了声音：“我也很有钱好吧！姜汀州来，我能委屈他一点？”
陆白屿道：“呦，那我可等着看了。”
“呵，那你等着瞧好了。”
叶顺心又和姜汀州说了几句，让他一定要来。
叶家是餐饮业的前辈，倘若真的深入合作的话对糖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于糖厂旗下各个线条走出永青到全国开分店也有不少好处。
况且江浙一带美景多美食也多，姜汀州颇为心动，低头思索。
陆白屿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去吧，我陪着你去，永青的事情不必担心。姜总现在是香饽饽了，行业里大家追捧更是理所应当，是该去看看的。”
这话姜汀州是听进去了，陆白屿要一起也没有意见，但是他道：“去可以去，但是，你讲话不要这么肉麻。”
他觉得不管是说话的内容还是语气和他所认识的以前那个陆白屿都不大一样。
陆白屿听见这一句，眼睛眨也不眨，道：“哦，我以前装的。”
姜汀州：“……”
他一下没接上话来，看着陆白屿给他打包衣服，听他说这些都太薄了，最近几天那边下雨，回去永青拿新衣服又浪费时间，所以自然而然的，他这边把这些送回去之后，自己准备好了所有的给姜汀州穿的衣服。
去江浙那一带是临时加的，安小屏就没有跟去了，他还有其他事情，这一段旅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陆白屿陪着他的。
到了地方之后，叶顺心说话算话，而且她还真的有点和陆白屿卯足了劲的意思，招待姜汀州全部往高规格里弄，姜汀州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是什么下江南的小皇帝了。
叶顺心山珍海味地招待他，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了不少好东西，问他对哪道菜最喜欢，姜汀州想了半天，回她：“年糕好吃。”
他来这里尝了不少糯叽叽的食物，水磨年糕印象最深，蒸炸煎炒，各有不同的做法，他现在还吃着从外头小摊上买的桂花糖年糕呢。
这段时间江浙一带有雨，淅淅沥沥的，但这也挡不住姜汀州往外跑，陆白屿给他撑伞他还嫌麻烦，穿个雨衣就往外面走，现在一边嚼嚼嚼，陆白屿就一边给他擦湿掉的头发。
叶顺心：“……麻烦你喜欢点贵的好不好。”
“你听我说完嘛。这么多年糕里面，我觉得你做的那道鲳鱼年糕最好，我昨天在店你们里吃了，比当时决赛的时候改良过，年糕换成这边店里自己做的了，尝着更好吃了，”姜汀州道，“厨师的好手艺是最贵的嘛。”
叶顺心哼哼两声，知道这时在夸自己，于是心里又高兴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说着：“嗯嗯，好吧，你还是识货的。别惦记你那年糕了，我明天从我爸那边弄点贵的西湖龙井，给你炒茶香小排吃。”
那龙井茶是拍卖的东西，价比黄金且一两难求，第二天去叶家的时候还真被拿来做成了桌子上的茶香小排。
叶总那边不仅没意见，甚至还主动挑了最好的。
至于生意，自然聊得很顺利。
只要能达成初步的意向，后面自然有公司里的其他人来接洽。
叶家虽是餐饮业的前辈，但是面对姜汀州也多有客气，这样的态度并非只是因为叶顺心的个人喜好和朋友义气，而是真正意义上对待贵客和未来财神爷的尊重。
陆白屿倒不觉得有什么，他觉得姜汀州本来就该如此受欢迎。
无论去到哪里，哪怕没有陆白屿，都有许多人心甘情愿地待他很好。
可能是朋友、合作伙伴甚至是偶遇姜汀州于是非要给他塞各种食物的粉丝，总会有人因为不同的原因真心喜欢他的。

第158章
现在就算是陆白屿站在他身边，也无法遮掩他的光芒。
叶顺心的父亲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把陆白屿认出来了，对他算是客气尊重，自然也很欢迎他来到这里，但是远没有面对姜汀州的时候这么热情。
在叶家这里，姜汀州是最尊贵的客人，是这里最中心的人物。
这一点姜汀州自己也感受到了。
其实要论身家的话，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上辈子最巅峰的时候那么有钱，但是和别人相处的体验却远不如此。
或许一部分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没有现在那么好相处，脸上很少有笑模样，另一方面，或许在于叶总对他说的那句话。
——“汀州，这行业里未来最有希望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接触过姜汀州的人几乎都有这样的评价。
大家都觉得他会越来越好，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他身边，就像人会自然地靠近温暖的光源。
叶顺心送他出家门的时候道：“我这段时间有其他比赛，到年底回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那个时候已经坐上永青分会长的位置。”
姜汀州闻言一笑：“借你吉言。”
红钻的事情他心里有底，但是上辈子他也没做过这个会长，之前想到这件事虽说有信心但并心里不是完全笃定的，毕竟像他这么年轻就能做到会长位置作为永青这个行业的领头人的情况没有出现过，钟倩倩如此强势，也是接近四十岁的时候才当上的。
他出门本是为了放松，但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比姜汀州更坚定地觉得他可以坐好这个位置的。
包括陆白屿。
这一段旅程，姜汀州身边的朋友来来回回有许多，最终还是陆白屿这个人陪在他身边。
他和陆白屿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进了电梯的时候，姜汀州道：“我没想到我们两个还会有这样相处的时候。”
就像他刚刚重生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陆白屿按电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问道：“这样不好吗？”
姜汀州仔细思考了一下，回道：“不坏。”
因为这两个字，陆白屿当天晚上没有睡着。
不过，虽然小陆总对两个人难得相处的这几天很是珍惜，但是这样的日子总是要结束的。
叶顺心最后送他们两个去机场的时候挥了挥手，道：“姜总，我这边也帮你一把。”
姜汀州上了飞机也一时没有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姜汀州和叶家接触并且准备合作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反而大张旗鼓地传了出去。
如今接近永青餐饮协会换届的时候，稍微有点消息，便能挑动所有人的神经
之前糖厂这边默不作声，姜汀州还带着几个糖厂的核心人物去了外地，好似占了下风。
相反，钟倩倩这里不断在拉人入伙，甚至琳琅餐厅的分店都已经迅速开了一家，这更让有心人有所意动，她想趁着这时候说服那些摇摆票，却这个时候，协会里很多人便看到了这一消息。
而且，收到这一条消息的时候，钟倩倩正和这几位老板一起打高尔夫。
本来相谈甚欢，那位捏着投票权的理事本来都要点头了，但掏出手机一看，脸色又变了。
钟倩倩觉得不对，于是自己也动手搜索，看见了这消息，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当即找补道：“叶家的大本营又不在东江，他家的手伸不到咱们这里来，不会影响咱们永青的。”
“不不。”那理事摇了摇头，“如果只有叶家，当然一时半会儿没影响，但是你看，姜总这段时间竟然在外呆了这么久，他走了这么多省份，每到一个地方都大张旗鼓地直播，而且我看，他去的那些地方，要不是有些本地人的人脉是很难定上的……你看看这说明什么？”
钟会长道：“说明姜汀州这个人就是比较爱吃。”
他在开理事会的时候都要腾出手来吃饼干，出去旅行千方百计去吃这些知名的餐厅也很正常。
“您想简单了，这其中必有深意，”那老板坚定道，“你看这几年，姜总什么时候干过多余的事情？他一定是去这些省份考察谈合作了，合作商绝对不止叶家，我就说，他绝对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跑出去旅游。”
钟会长：“我觉得他就是觉得前段时间太累了，跑出去玩的，他自己直播都说了。”
姜汀州的直播她几乎每次都看，试图了解自己的对手，对方到底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她看得出来的，不可能有什么深意。
但无论钟倩倩怎么说，就是没有人信他，个个都觉得姜汀州有计划，要回来搞个大的。
“钟会长，还是算了吧，”那理事连打高尔夫球的兴趣都没有了，当即准备要走，“在协会换届选举前，咱们还是少见面，不然有失公平，您说是吧？”
钟倩倩：“……”
公平？少见面？你们这些墙头草说这些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但事到如今，她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把脸上的笑挤了出来，说着您再考虑考虑。
可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她不得不打着最后的主意了。
这些人要实打实的利益，那她就给，花实打实的钱，把这几个人买下来，站在自己这边，就当是她在买这张选票。
她身边的心腹秘书听了她这话也吓了一大跳，真要走到这一步的话，花在这些人身上的钱绝不会少，现在手头上的现钱本就不多，不得不出言提醒。
但钟倩倩脾气更大：“现在还有的选吗？！”
她已经为这件事付出许多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别无它法，如果保不住这个位置，更没有什么未来可言。
此时此刻，姜汀州刚回到永青，温淇正好来接机，开口就是：“姜总，跟您说个好消息！”
姜汀州道：“我也有好消息，你先说吧。”
温淇有些兴奋，道：“咱们和叶家合作的事情传出来，许多人又有新想法了。而且这次协会换届，省协会那边加码了，听说是柳平柳总的意思，光他那边掏给永青这边的经费，一年就有九位数。”
姜汀州点头：“是好消息。”
怪不得叶顺心说要帮他一把。
温淇：“我说完了，您这边有什么好消息？”
姜汀州拿起手边的纸袋子晃了晃：“我带回来了很好吃的栗子年糕。”
温淇：“嗯……这倒也是好消息。”
协会一直是有下发经费的，有些项目一直能挣钱，特别是上次的厨师大赛更是大赚特赚，柳平这个会长更是财大气粗自己掏腰包。
但以前没有那么多，经费大涨，虽然不是直接发到协会会长手里，但稍微用点心思便能吃掉大部分，更别提背后的资源。
温淇说到这里，又凑近说了一句：“永青这边在换届，其实省协那边也快了。”
早在姜汀州进协会理事之前，就听说过柳平要退的话，这本是明面上的事情，估计就是这两年了。省会会长这个位置，所有分协会的会长都有资格竞争，而永青又是东江这里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所以钟倩倩对此如此执着，不仅是对姜汀州这个对手恨之入骨，更是为了这更大的翻身机会，越接近红钻公布和协会会长选举的时间，她那边就更加疯魔起来。
为了买下这些票，钟会长那边不惜血本。
姜汀州听说了她在花这些大钱事情，觉得这样做实在是没有必要，就算保得住一时也保不了一世。而且越接近红钻的结果公布，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出来。
听说这回的评选国内涌现出很多优秀的餐厅出来，拿到星星的比往年都多，更有一条消息非常引人注目。
——据说，拿到二星的餐厅里面有一家东江菜。
姜汀州糖厂那边没有做东江菜的，而宫宴还在艰难调整中没有参加评审，钟会长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琳琅餐厅。
一定是她的琳琅拿到了二星！
她这个时候，脑子里已经不能再接受有其他的可能，只能紧紧盯着自己的目标。
虽然没听到消息说糖厂那边到底如何，但她只要拿到一个二星餐厅的名号，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的运作便有胜算。
在十二月的时候协会选举之前，有投票权的人开了一次例会，还没进场的时候，姜汀州便和她在会场外面碰上了。
钟倩倩盯着他，第一句话就不客气。
“等这次换届完成以后，我要把你和你的糖厂赶出协会，”她道，“柳平又住院去了，陆家的手伸不到协会里来，你等着看。”
但是站在她面前的姜汀州只是叹了一口气。
“省点力气也省点钱吧，”他道，“你打拼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好歹从会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给自己留点养老钱，不要搞到倾家荡产。”
他还在这里多说了一句：“拿到二星的东江菜，未必是琳琅。”
“姜汀州你！”
恰在这个时候，还在预备着的会场本事平静的，人都还没到齐，但就在这时候，不知道在座哪一位突然起来叫了一声。
“红钻的结果出来了！”
“什么？不是下个礼拜才出吗？”
“今年提前了，你们快看官网。”
随后便是闹哄哄的一阵，大家七嘴八舌，问的最多的只有一个问题。
“永青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钟倩倩听到这个消息也立刻往会议室里面走，但姜汀州却没她那么慌张，在他踏进会议室门的时候，结果就已经被有人大喊出来了。
“永青有四家餐厅上榜！两家一星两家二星，全都在……糖厂！”

第159章
这句话喊出来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刚刚踏进来的姜汀州，整个房间之前是闹哄哄的，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寂静了下来。
钟倩倩本是走在姜汀州前面的，听到这一句话就停在那里，开口道：“你说什么？全部都在糖厂是什么意思？”
她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变化，一下变得尖利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话：“呃，那什么，红钻官网上就是这么写的，锦天荟和星月飨宴拿到了一星，糖厂的山河记和七宝餐厅分店拿到了二星。”
这就是永青所有拿到红钻星星的餐厅。
曾经不可能的任务，现在居然是实现了。
而更让人感到惊讶的是，姜汀州旗下的餐厅还不止——他还有个意外惊喜。
锦天荟在上英的分店虽然没有陶锦天亲自坐镇，但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很认真，整间餐厅非常重视，竟然也拿到了一颗星星，在上英市那里站稳了脚跟。
虽然是同一个品牌下的不同店，但是红钻的星级都是分开算的。
这些在网络上一翻，所有人都看得到，冲上去的钟会长自己亲自去看当然也看得到。
她颤抖着手指，眼睛都有些发红，翻遍了红钻官网上发布的年鉴内容，没有找到琳琅餐厅的名字，但是糖厂的四家餐厅倒是找到了。
东江这次出尽了风头，国内今年新出的三家二星都在省内。
不过，大家都在年鉴的末尾看到来自官方的通告，大意是在评审过程中发现有人恶意作弊，红钻评审已经记录了以上行为，并剥夺这些餐厅五年内的参赛资格，取消已有星级。
果然，她去往年回顾那里找，那里也没有琳琅的名字。
不仅没二星，现在的琳琅餐厅原有的一星也因为违反规定没有了。
“不可能，”她愣在原地，哑着声音再次开口，“不是说，二星餐厅里面有一家东江菜吗？”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用手机搜着看，小声回道：“确实有一家，但是做东江菜的又不止永青，那家馆子开在另一个城市了，也是概念餐厅，开在山里的，离咱们这几百公里呢。”
这个二星，从来就跟她没有关系。
怪不得姜汀州会这么镇定。
钟倩倩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她努力理解了这一切，发现这不是什么噩梦，就是现实，她站不起来，往后一坐，坐在椅子上一下起不来，满脑子就是“全完了”。
她在这件事上的一切投资，所费的一切心力都已经结束，而接下来，她将要面临更多残酷的现实。
资金链的断裂、投资人的抛弃，甚至还有些没解决的官司，她以前欺负压榨过的人太多了，例如之前被她利用之后又果断抛弃的薛老板，这些人一定会报复的。
她要面临的不止是丢了会长位置这件事，而是可能要面临破产。
而姜汀州并非她想象的那么得意。
他听到这样的消息，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却没有在此时居高临下耀武耀威地对她说什么，对涌上来的说着恭维的话的这些人也只是笑笑，道：“好了，咱们开会吧。”
“哎，还开什么会？姜总天纵奇才，拿到这样的成绩，协会会长当然是您的了。”
一个人直白地开了口，其他人就不遮掩了。
“是啊是啊，说的对，就是走个流程的事情。”
“姜会长，以后还请你多关照。”
“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能拿这么多红钻星级的，这店到底该怎么搞，姜会长以后多指导指导我们，可别藏私啊。”
即使所有人都这么说，但是在这次例会里，姜汀州还是按规则坐在了副会长的位置上。
即使坐在主位的钟会长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开会的心思，她如坐针毡，讲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冷汗直冒，眼睛也不看其他人，偶尔盯着姜汀州，大部分时间是看着虚空。
两个人这段时间好歹是对手，在这个时候对视，一个胜一个败，钟会长眼神里的绝望姜汀州看得出来。
但是生意就是这样的。
并非是姜汀州主动挑起这次争端，钟会长本来不当这个会长，她的企业在永青也是很有规模的，如果不是她非要和糖厂对着干，也不会闹成这样。
钟倩倩的脸色无比苍白，看起来有几分可怜，但姜汀州知道，要不是自己在红钻取得了这样的成绩，真让钟会长反扑，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可能就是自己。
这个会议草草结束，所有人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就是走个过场。
姜汀州好不容易从这离开之后，从未收到这么多个来自其他人贺喜的消息，他回也回不过来，等回到了糖厂见到大家，整个办公室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等他拉响礼炮筒，等到那礼花“砰”地一声爆出来之后，便齐声道：“姜总厉害，我们做到了！”
“嗯，大家一起做到了，”姜汀州道，“今年年底给加工资，大家都发财。”
“好耶！”
他真的做到了。
不仅是他自己，更是和身边的朋友伙伴们一起做到的。
虽然说红钻结果一出，协会换届拿到会长的事情便是板上钉钉了，但是在正式当上之前，姜汀州不是只顾着开香槟的，而是在庆祝之后，想着以后怎么办。
柳平要退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不管他自己想不想去接柳平省协会长的位置，他已经进入这个角逐池子了。
而且当上永青这个分协会会长之后，必然要面对比钟倩倩更多更厉害的对手，行业里厉害的人很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虽然糖厂最紧要的时间算是过去了，市场已经完全铺开了，越往上走便越有压力。
李书妍道：“咱们好好发展自己不就行了吗？”
虽然一时半会儿比不上其他发展了几十年的大企业，但是糖厂扩张的速度很快，整个糖厂会变成姜汀州最大的底气。
“说是这么说，但是除了现在的生意，也要想想新的规划，”姜汀州道，“其实我之前参加红钻的时候便有想法，虽然红钻很公平，但是老是把自己放进别人的标准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要建一个咱们自己的。”
他即将坐上这个会长位置，不是只想着赚钱这么简单，总要突破框架，做些更特别的事情，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李书妍便也跟着他想，道：“是不是跟之前咱们办厨师大赛那样，规则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是，倒也不全是，”姜汀州道，“厨师大赛自有曾主任那边的协会主办方负责，不是属于糖厂的，可以参考但没法照搬。”
而且厨师大赛一年一届，筛选的范围有限，只是选厨师，并不是选餐厅，再扩大到其他的美食细分赛道就更难了。
而且他前段时间出去各地心里也有想法，各种各样的美食这么多，如果能有一个平台展示给大家看就好。
倘若有一套比厨师大赛更完整，能像红钻这样渐渐被大众认可的规则那就更好了。
他无论想做什么，李书妍都很支持他。
“你放手去做便是，”她道，“咱们有钱！”
但是姜汀州一时也没想完全，这种规则毕竟不是短期内能想出来的，他道：“我再想想，等正式当上会长之后，咱们再合计合计。”
李书妍道：“好，有需要你随时叫我。等协会换届选举那天，我们陪你一起过去。”
姜汀州说好。
不过，当天去往投票现场的人不止他们，陆白屿是一起过去的。
他这回没找什么谈生意的借口，很直白地就是也想和其他人一样见证这一刻，所以一大早就开车来接他，但是姜汀州道：“你愿意去就去，但是我坐自己的车。”
这点陆白屿也不坚持，便在后面跟着姜汀州的车一起过去。
虽然是选举，但是姜汀州并不紧张，毕竟去往现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结果是什么，他和同样坐在车里的李书妍和安小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家的心情都很轻松，还商量着今天晚上要去哪里吃庆功宴。
但是在路上开着开着，坐在副驾驶的李书妍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随后神色一滞，直起了背，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一下严肃起来，道：“不对。”
安小屏道：“怎么不对？”
李书妍没有解释，而是对司机道：“快点开！往前开！”
司机有些莫名奇妙，道：“我这已经是最高限速了。”
“别管！”李书妍道，“油门踩到底！”
她作为李家的女儿，对一些危险性的事情她有极高的敏感度，这是家里训练过的，伴随着李书妍这句话，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姜汀州便感受到猛地一撞。
后面有车在故意撞他！
这里是桥，不能开到旁边去，若是被撞，稍有不慎便会翻车掉下去，而且这像是早有准备，前面有辆车堵住了，不让他们加速离开，两秒之后，马上就是第二次撞击。
姜汀州在这样的撞击之下“砰”地撞到了头，脑子一下子有些模糊起来。
这是冲着他来的。
特别在这个时候，这像是报复。
在如此紧急的这个时候，他根本做不了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连累了车里的朋友。
但那辆车第三次试图撞过来的时候，程度明显轻了很多，似乎是被什么打断了。
姜汀州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回头看，车已经倾斜了，桥上还有其他车避让不及，他在这种剧烈的晃荡中意识更模糊了，随时就要晕过去，但他还努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记得陆白屿的车一直跟在后面。
姜汀州坐的这辆是轿车，没有那么经撞。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李书妍提前发现让司机有所反应，没有在惊慌失措之下做出错误的反应，而是紧紧把握住了车的方向。
后面跟着撞过来的另一辆车打断了这一切，他们便在如此紧急的时刻得到一线生机。
对方这种撞法是不要命的，但后面突然冲上来阻止的那辆车似乎更不要命，这才打断了这一切。但这突然发生的事情仍没有结束，躲避之下，这辆车是擦着前面的车过去的。
倘若不是后面有车拦住了，反应还算及时，他们被两辆车夹在中间，那就真回天无力。
但是这种距离的突然碰撞仍让姜汀州承受不住，他这一侧车门都扁了下去，剧烈的冲击容易让人晕过去，他还硬撑着在看车里安小屏和李书妍的方向，想确定他们两个有没有事情。
但他没看清楚，只觉眼前一片模糊。

第160章
难怪自己今天出门前眼皮一直在跳。
姜汀州想。
正常人做不出来这种大白天过来明目张胆撞车的事情，但在竞争中失去一切无所顾忌的人不会像正常人一样思考，特别是钟会长这种本来就没有底线的。
他早该想到的，应该做些准备才是。
李书妍在他身边放了几个保镖，姜汀州知道陆白屿也有，对方在平时钻不到空子，竟然选择这种方式，实在防不胜防
做成这样，这是一定会闹大的，就算得逞之后姜汀州真死了，总归还会查到她这里，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这也无法挽回她破产的结局，可以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那边是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报复姜汀州。
幸好，姜汀州想，自己命大，这回应该还是没有死成，应该只是在撞击下晕过去了。
这一点他大致可以确定。姜汀州死过一次，他知道死亡不是这个感受的。
他有时候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倒霉，数次命悬一线，但是居然每一次都死不成。
不过，苦中作乐地想，这好歹比上辈子当场死亡的那次车祸轻多了，只是撞击引起的昏迷。
姜汀州耳朵边听到警笛声，滴嘟滴嘟，脑子晕晕的，一下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晕过去之后做的噩梦，随后又闻到医院那种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许多人拥挤过来叫他的名字，分不清楚谁是谁，也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他努力睁开眼睛，记得自己撞到了额头，但是这个时候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
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眼前的人是陆白屿。
哦对，还没跟他说一声谢谢。
姜汀州知道后面突然打断那辆车的人应该是他，能做到的也只有他了，他可以确定这一点。
但是像这种撞击，陆白屿那辆车一样踏入凶险，而且是主动的，可能情况也不会太好，他那辆也是轿车。
不过他当时已经没有空暇去确定了。但姜汀州很快又反应过来，这好像不太对。
——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熟悉的陆白屿。
陆白屿神情也大不一样，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却没有焦距，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汀州的手，真的没办法恢复了吗？”
“是的，手部神经损伤很严重，我们可以尽量修复，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站在他面前的医生叹了气，“但是想要恢复到以前的灵敏程度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运能调用最好的医疗资源，算是没有错过最佳的救治时间，能做到这一点对大部分人来说已经是将损失降到最小，但对于一个厨师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灾祸。
姜汀州：“……”
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无比清晰。就像是玻璃上的水雾被擦去，他正身在其中。
这不是刚刚出车祸的现在。
不知是做梦还是什么情况，这个时候，正是上辈子他右手受伤的时候。
可是，怎么会回到这个时刻呢？
姜汀州有些怔愣。
他现在好似是以魂灵形态存在于这里，旁人看不到他，这并不是重新经历一遍，而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这些。
不管是重生后还是重生前，姜汀州都不太愿意想到这段经历，又不是什么好回忆，但此时此刻，他见陆白屿面如死灰，站在病房门前都没有推开的力气，才发现自己其实一切都记得，而且记得非常清楚。
在遭遇意外右手受伤之前，恰是他和陆白屿矛盾最为不可调和的时候。
不是第一次分手的时候那种生气大吵，他这回是十分冷静的、深思熟虑地提了分开。
原因很简单，他和陆白屿的感情消磨殆尽，又在之后的争端中看清楚了这一点，而在陆白屿强行控制自己，不由分说选择把他带回永青锁在家里的时候，失望至极。
他还记得两个人吵架的时候，爆发激烈。
“你简直不可理喻！”姜汀州那时候已经懒得和他说什么道理，脑子都有些嗡嗡作响，“放开我，我现在就要走。”
陆白屿气得眼睛发红，紧紧握着他的手腕，道：“你去哪里？汀州，你想去哪里？”
姜汀州：“你管不着我。”
他连东西都不想收拾，什么都不要了，陆运的那些项目和生意也不要了，甩开陆白屿握着他的手，就是要离开。
陆白屿站在原地没有动。
姜汀州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自己打不开房门。他站在屋子里面，竟然打不开对外的房门，这扇门改过，这是早有预谋。
他转头，正对上对方黑沉的眼神。
“你就在这，哪里都不准去，”他道，“分手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你永远也别想和我分手。”
姜汀州这时候才真正感受到他的不讲道理，以及再不遮掩的控制欲。
他出不了这个房子，陆白屿任他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也不肯松口，本来干净整洁的房子现在一一片狼藉，直到两个人全都精疲力尽，陆白屿让人进来把他绑了起来，锁在房间里，没有做别的，只是死死地抱住他。
他身上还有伤，脸上也有，姜汀州砸碎了瓷瓶划的，但此时此刻的陆白屿根本不在意。
“你就算出去也没有用的，”他道，“汀州，你身上的一切都是陆运的，你是我的，我们之前说好了，你不能离开我。”
“就算出去也没用”这一点，在他把姜汀州强行带回来的时候就验证了。
姜汀州身边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心腹，他甚至没有什么朋友，生意上的伙伴也大多是依托着陆运认识的。
如果姜汀州在那时候离开陆运离开陆白屿，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头开始，而且还未必能做到这一点，陆白屿就没想过他会离开这种可能性。
“你能去哪里呢？”陆白屿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就算走出这个房间，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汀州，是你跟我说会一直爱我的，别想摆脱我，别想离开我。”
陆运这种生意遍布全国乃至国外的，他还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姜汀州当时手里的那一点东西，又能反抗什么？
但他就是要反抗。
姜汀州在听到这种鬼话的时候更是暴怒，第一反应是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头锤，他的头硬得很，陆白屿吃痛，头下意识一偏，就被姜汀州抓住机会死死咬住了他的肩膀。
陆白屿直到这种时候也不推开他，他牙齿渗血，说出来的话也有点模糊。
“你觉得这样算出气的话，也行。”
他甚至在这样的时候低头想了想，好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很认真地看着姜汀州，道：“等你这回消气了，我们就去结婚，以前是我的错，不应该拖这么久的。”
姜汀州：“……”
他牙都疼了，只能松口。
谈了六年的恋爱，头一次发现陆白屿真的是个不大正常的神经病。
当初，自己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
两个人在那段时间闹得实在是非常难看，大约有小半个月的时间，陆白屿一开始硬气，但是在姜汀州怎么都不松口的时候，他心里是越来越没有底气的。
或者说，一开始选择把人这样锁起来就是走投无路脑子发慌的表现，后来几天姜汀州不肯和他多说一句话，看着他的眼神也全是憎恶的时候，他整个人就越来越慌。
被锁起来的姜汀州的状态反而还好，他还在想办法逃出去，但是陆白屿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明明是把人锁起来的恶人，说着“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的狠话，到后来也不敢看姜汀州的眼睛，会抱着人掉眼泪，说着“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姜汀州：“那你放我走，所有事情都一笔勾销，我们以后都别见面了。”
陆白屿又不说话了。
整个房间死一样的寂静，不知道多久之后，姜汀州听到了他的答复。
“这个不行，我没办法想象以后没有你的日子，汀州，我真的爱你。”
姜汀州却摇了摇头道：“不，你这不是爱我。”
如果说他以前看不清楚这个，他现在就看得清楚了，他和陆白屿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陆白屿自己也不出门，好久没有在公司露面，这段时间他本来有预定的好几个重要活动，而且陆震霆已经准备退了，原计划是打算这段时间把陆运交给他的，这是非常关键的时候，很多交接的重要会议和发布会的时间都和媒体那边定好了，却突然全部延期，一下子众说纷纭。
这是很诡异的事情，很多人都会怀疑的。
直到有一天，姜汀州一睁眼，看到了陆嘉和的脸，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嘉和带着保镖站在房间门口，看到脚上戴着链子躺在床上的他，第一反应是让后面跟着的保镖转过去，他满脸震惊，骂了一句什么，姜汀州听他喃喃道：“我哥疯了，卧槽，我哥疯了，他怎么这么对你？”
这个时候的陆嘉和倒是变化很大，他早已经和姜柚分开了，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看明白了，到了这个年纪又在公司练了几年，不是以前那个样子。
他对姜汀州道歉示好过，但姜汀州没理他，权当这个人不存在。
现在，他也没想到陆嘉和会来这里。
“我爸发现了，现在暂时把我哥弄出去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外面都快讨论疯了，说什么的都有，这比外面讨论的还夸张，”陆嘉和过来给他解扣，手都是抖的，也不敢看姜汀州，开口跟他解释，“不管怎么样，我带你先走。”
姜汀州也无所谓陆嘉和什么反应，他知道这时候自己能出去就行，但他没想到的是，便是在这时候出的更严重的事。

第161章
陆嘉和在给他解开的时候，声音都还是抖的。
不仅因为震惊，更因为紧张，但嘴里还是反复说着：“姜汀州，你别怕，你别怕……”
姜汀州道：“我还好，我没怕。”
他只是有点虚弱，身上没什么伤，倒是觉得现在的陆嘉和有些怕。
之前他本来就有点害怕陆白屿这个兄长，从来不敢跟他对着干，但是听到事情又不能不管，于是带着一堆保镖卡着这个时间过来的。
陆白屿突然带走姜汀州这事并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至少姜汀州身边的秘书是知道的。
她拿着陆白屿给的钱一开始不说什么，但是陆运现在都闹成这样了，两个人还都不露面，不知道去哪里了，不敢再隐瞒，就说了实话。
陆家一听这话上下都惊讶不已，虽不知道陆白屿把人关这么久到底是要干什么，但他们知道这种事情要再这样下去就不得了。
前两天陆震霆就试图干涉，但是陆运如今很多事情都是陆白屿管着的，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伸不进手，今天才总算有了这个机会。
但是陆白屿仍然可能随时回来。
秦如霜跟陆嘉和发过消息，说陆白屿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全都非常堪忧。
姜汀州不是逆来顺受的人，陆白屿身上有不少伤口就是他造成的，也不上药，好像那些都无所谓，但是即使在这个时候，他面对陆震霆都不说实话。
“我们很好，就是因为一些小事吵架了而已，”他道，“等这件事过去，我就和汀州结婚，告诉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很好。”
他始终不肯承认姜汀州要跟他分手并且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尽头的事实。
但他不说，看他这种状态也能猜得出来。
陆家那边对两个人能闹成这样是非常惊讶的，总觉得他们两个是走到现在应该一切顺风顺水才对，而且姜汀州能走到这一步更是不容易，在陆白屿完全接手陆运的这个时刻提分手，怎么看都是功亏一篑。
连陆家上下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陆白屿自己，他这种样子，就好像姜汀州已经成了他骨血里的一部分，分是分不开的。
两个人本来认识的时间就很久了，谈恋爱就谈了六年，这还不同于一般情侣的六年。
姜汀州是陆白屿一手培养起来的，从生活到生意各个方面，他们最好的时候远比任何人都亲密，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嘉和想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正在这个时候，绑着姜汀州的结已经解开了。
陆嘉和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上了一件衣服，小声问他：“你还能起来吗？咱们得赶紧走，我抱你出去好吗？我找好了一家外地的医院，我哥那边不知道的，他一时找不过来，我先带你去检查。你和我哥这种情况还是不要见面地好，分来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姜汀州道，“不冷静的人是他。”
他拒绝陆嘉和伸手抱自己，自己坐了起来。
他身上又没什么伤，只是躺了一段时间身上有些发软，但活动一下是能走的。
之后姜汀州便上了陆嘉和的车，出去的时候是顺利的，陆嘉和好歹是做了一些准备，虽然有陆白屿的人阻拦但他身边的保镖更多，有惊无险。姜汀州在车上睡了一觉，睁开眼便到了那家外地的医院，这里更像是疗养院。
医生说需要给他做个全身检查，这段时间暂时住在这里，等到他休养好了再说。
姜汀州没对此有什么意见，他还在想以后的事情，按陆白屿的本事，陆家拖不了他太久，这里迟早被他发现。
他若是死不放手，自己还得做其他打算。
做检查的时候陆嘉和跟那些保镖就退出去了，姜汀州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心里也觉得疲惫，于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不管怎么样，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留在陆白屿身边了。
他想要去过全新的生活，回归老本行，做一名优秀的厨师，别这么累，那也很好。
医生起身去做准备的时候姜汀州也没多想，但是感觉身后有人靠近的时候，他依靠仍然做出了很迅速的反应。
那位“医生”不太对劲！
他想拿沾着乙醚的毛巾想捂住口鼻把人弄晕，但是姜汀州往旁边躲了一下，所以只是被捂住了嘴，一下没喊出来，那人也反应快，想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掐晕带走。
这所有事情发生得太快，姜汀州一时说不出话无法呼救，但他屏住呼吸努力保持清醒，看到
桌子上有一杯水。
那是陆嘉和进来的时候给他倒的一杯温水，他在此时伸手一砸，那玻璃杯便四分五裂。
情况紧急，他只得抓住一块玻璃碎片。
陆嘉和这个时候正在外面等着，他的手机响，拿出来一看是陆白屿打来的电话，他没敢接，直接把手机关机了，心“突突”地跳，随后抬头看了看姜汀州的方向，然后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一丝异动。
好像是什么玻璃碎掉的声音。
那门关着，隔音的状态下本是听不出来什么的，但陆嘉和听出来了。
不对劲！
他心里一抖，立刻带着保镖冲了进去。
这个时候门还打不开，里面反锁了，是当场撞开的，他进去便看见姜汀州躺在地上，想要带走他的那位“医生”脖子上有划伤的痕迹，此时还想把人掐晕后带走。
但是还好，并未得逞。
陆嘉和脑子一转就想清楚了，陆运的仇人不少，而且外界对现在陆运讨论颇多，有心人必然会注意到。
而且陆运又是在关键时刻，视陆白屿和姜汀州为眼中钉的人更多，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对手应该是打算抓住这个机会把姜汀州从房间的暗门带走，简直无孔不入。
陆嘉和现在无暇多想这些，他上去成功把人救下之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这口气就松不下来了，他看清楚了现在姜汀州的状态。
姜汀州拿砸碎的玻璃片反抗，也是给外面的人提醒，他知道自己如果被带走的话是凶多吉少，但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在这时候紧紧拧住了他的右手。
虽然伤了对方，但那碎掉的玻璃片如同刀片，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手心，甚至此时被救下的时候还插在里面，鲜血模糊一片。
而且在砸门期间里面的人更急，把姜汀州的右手大力拧了过去，想让他放弃抵抗。
房间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陆嘉和没有看到，但他如今看那样子就觉得完了。
这绝不是简单的划伤和骨折。
特别是手掌那伤口实在太深了，他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
在这个时候，花时间追究为什么这本来应该很安全的疗养院里怎么也会被竞争对手渗透已经不是最紧要的事情了，姜汀州现在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陆嘉和完全预料不到竟然还会出这种意外，他把已经晕过去的姜汀州送医，紧紧跟着，再不敢离开他半步。
姜汀州身上因搏斗而导致的其他伤痕包括脖子上的掐痕都会在治疗后消去，此时陆白屿找不找得过来也不是重点了，而是医生在检查和治疗之后说的那句话。
——“他右手恢复不到以前的样子了，你们应该也知道，掌中伤口太严重了。”
这是国内最大最好的医院之一，楼下人来人往，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听到这个消息，两个人的面色都如死灰一般。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前，两个人在手术室门前也曾大吵一架。
陆白屿给了他一拳，骂他把姜汀州往不够安全的地方带，如果留在家里根本就不会出事，陆嘉和也骂他如果不把人锁起来这些全都不会发生，但结果真的出来之后，说这些已无意义。
陆嘉和不说话了，陆白屿曾说着要把那些人都弄死，但这于事无补。
他一直留在医院，魂不守舍，等着姜汀州醒来，又害怕将要面对的事情。
那个对姜汀州动手的和他背后的人不会被放过，意外更是谁都没想到会这样发生，但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谁的错呢？
这个问题，此时魂灵状态的姜汀州在经历过这一切后回想起这一段，仍然给不出一个答案。
他知道陆嘉和不是有意的，找大医院转眼就会被陆白屿找到，到时候闹起来只会更难看，所以才找了那家偏一些的疗养院。
陆白屿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后来那些动手的人自然被他加倍报复了回去，但有些事情总是无法修复完全。
例如姜汀州的右手，又例如两个人的感情。
回看这些，姜汀州总觉得自己和陆家的关系真是奇怪，即使陆家不是有意的，他所遭受的苦难和痛苦都与此有关，好像双方就是犯冲，在一起就会带来不幸。
可另一个方面，不能否认的是，他学到的经验、取得的成绩和许多和恋人在一起的时候风光快乐的时光，一样和陆家有扯不断的关系。
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他便也从这段回忆里完全抽身出来。
然后，陆白屿走进了那间病房。
那医生仍在低声说话：“病人现在还睡着，他该没过多久就会醒了，其他的伤都可以恢复，但是手受伤的事情总归是要告诉他的。”
陆白屿脸色更加惨白，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这个口，他面对医生语气甚至是在祈求着的。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想一想办法，”他道，“我会去找任何医生，其他城市，首都，或是国外，什么样的医生我都能找过来，无论、无论他们要什么都可以，汀州的手不能这样。”
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一错眼的功夫，情况就变成这样。
医生无奈，叹了一口气，只能继续重复着自己说了很多遍的话：“像这种伤口能做到正常生活已经是当代医学的巅峰了，想要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要恢复到顶级厨师的灵敏度，那是完全的痴心妄想。
魂灵状态的姜汀州也是这时进入病房的。
他没仔细听陆白屿和医生在说什么，那些话他大概都知道，再听一遍也就那样，他看向病床上的那个人，心情很是复杂。
很神奇。
那是躺着的自己。
他凑近了，仔细地看着那个时候的自己，和他现在大不一样。
这个时候的他实在是个小倒霉蛋，在白色的病床上显得更加瘦削，身上有些地方打了绷带，还好那些只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便是包扎的右手，手术之后还在昏睡，紧紧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是虚弱。
姜汀州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他没有实体，穿过陆白屿和医生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感觉，但他碰自己的时候，竟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第162章
正在这个时候，病床上的姜汀州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随后听到陆白屿叫他的名字，但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虚空处看着，随后又试图坐起来。
“汀州，你等一等，”陆白屿连忙去扶他，“你身上还有伤，小心一些。”
姜汀州没让他碰自己，仍是撑着坐了起来。
他坐起来之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样子。
右手包扎得严严实实，麻药劲还没有过去，陆白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他说他现在的情况，实在没有办法说出口，便小心翼翼地给姜汀州喂着水。
但即使他不说，姜汀州也知道。
他受伤的时候就知道了。
当时没有其他办法，手掌几乎被扎穿的剧痛记忆犹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的手，这个时候也不说话，随后转过头盯着陆白屿看。
两个人四目相接的时候，先落泪的是陆白屿。
“对不起，对不起，汀州，这件事全是我的错。”
这个时候，曾经不可一世的小陆总半跪在病床前，他不敢看姜汀州受伤的右手，只觉得痛苦不已，恨不得受伤的人是自己。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关着你的，”他面对着这样的姜汀州，心里只有对自己的责怪，“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做错了。汀州，你放心，我会去找最好的医生，你相信我，我会把你的手治好的，以后我一定会改的，你有哪里不满意不高兴的，我都会改的。”
比起姜汀州本人，他反而更接受不了右手无法修复的事实。
曾经的偏执和控制，在发现姜汀州受伤之后全都被袭来的震惊和心疼压下去了。
他想用各种各样的办法留下这个人，却发现两个人却离得越来越远，竟到现在还怀着一丝期望，好像把受伤的右手治好了，他和姜汀州就能再一次重新来过。
可时间无法回溯，事情已经发生了。此时的姜汀州却比他冷静多了。
他不再看自己的右手，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说的话并不是怨怼，而是道：“陆白屿，我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陆白屿宁愿他恨自己，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一句。
他张了张嘴，随后开口反复叫着他的名字，道：“汀州，我以后不会的，汀州，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护好你，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
但此时的姜汀州摇了摇头。
他这个时候实在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什么，道：“小陆总，你看，我们真的不合适，在一起两边都不好受。”
不仅是他，眼前的陆白屿状况也非常不好。
就这半个月的功夫，他明显瘦了很多，脸上和手上因姜汀州反抗而弄出来的伤口也没散去，他们两个继续像这样在一起只会是互相折磨，这没有意义。
“你放过我吧，”姜汀州说到这里，眼圈也微微发红，他再说了一次，“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放过我吧。”
陆白屿不想点这个头，也不敢点这个头。
姜汀州如今这种状况他实在是不放心，就这样分开就是要他的命，但是两个人又几句话说下来，姜汀州见他还是不松口，又听他仓惶着反复表白说着“汀州我爱你”，便是冷笑。
“陆白屿，你不爱我，不要再说这种话，”姜汀州道，“从头到尾，你没有真正爱过我。”
他一开始提分手的时候只是想好聚好散，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但陆白屿仍是这样，不讲道理，说不通话。
姜汀州在这次受伤之后睡了很久，头磕在地上，额头也有伤，但是醒来之后，他回望这段感情，倒想起一些新的事情。
于是，姜汀州在此时突然问了一句话：“小陆总，我刚回到姜家的时候，陆家只有你待我特别好，比任何人都好，为什么？”
陆白屿在这个时候顿住了。
曾经被当成陆嘉和被意外绑架的事情姜汀州是一早就知道的，这是不必再提的，他也由此知道了陆家和姜家之间奇怪的关系，以及由此而改变的许多事情。
其实五岁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但其中具体的情况姜汀州已经因发烧把这些全然忘记，曾经在别人口中得知这些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想起来一些，确实有参加宴会的记忆。
这回，他头被磕了之后，倒是突然想起来全部，还有一些事情，是当天参加宴会的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陆白屿，”他道，“我当时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陆白屿仍不说话。
他听了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凝滞住了。
多年前那次陆家的宴会上，姜益生忙着给自己拉生意，姜茉莉身体不好没有力气交际，又在人多的场合觉得胸口闷，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小的姜汀州便落单了。
不过这是陆家的宴会，就算离了家长，理论上是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这宴会名义上是以陆嘉和的生日为名起的，所以在场有很多同龄小孩，姜益生也是看着这个，才把五岁的姜汀州带出来的。一群小孩子们去了花园玩，姜汀州也跟着去了，但是玩闹之中，他的外套被一不小心弄破了。
五岁的姜汀州把破了一大条口子的外套脱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其他小朋友们一哄而散，就剩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
他碰见了恰好走到这里的陆白屿。
陆白屿原是不喜欢这些咋咋呼呼的小孩，他十一岁的年纪便已经在前厅那里跟着陆震霆见陆运生意上的伙伴，现在出去花园里透一口气。
他见到的这个小孩不大一样，很安静地坐在那里，长得很漂亮，像一个洋娃娃，比时不时就哭闹的陆嘉和看起来乖多了，小脸上甚至能看出几分忧郁，似乎是想哭，但是憋着。
于是本该离开的陆白屿脚步一转，走了过去，问他怎么了。
“我的外套弄脏了，我不敢回去，”姜汀州道，他虽年幼但口齿十分清晰，讲话也糯糯的，“爸爸看了又要生气了。”
他说到这里抖了一下，道：“他生气很可怕的。”
陆白屿觉得他皱着这张小包子脸可怜又可爱，忍不住笑，于是说道：“没事，我给你换新外套，没人会对你生气的。”
他看到这个小孩扬起笑脸，回道：“谢谢哥哥。”
“好了，”陆白屿难得语气温和，还蹲下来伸手擦掉他的眼泪，“以后不要哭了。”
他对五岁的姜汀州说了这样一句话，还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名字，便被管家叫走了。
但此时此刻，二十八岁的姜汀州仍然是这样看着他，眼圈发红，似乎是要哭，但是即使这样，眼泪依旧没有掉下来，而是竭力稳定了语气，想要把一切事情都说清楚。
“陆家能找到的同样尺码的外套，当然是陆嘉和的。”姜汀州道，“所以绑匪从宴会里那么多小孩里面看到了我。”
这件病房里，姜汀州的声音幽幽地回荡着。
“所以绑架一发生，你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群绑匪就算鲁莽也没那么傻，是看到了那件外套，才把我认错的。”
“陆白屿，这件事当然也不是你的错，你是好心，才把陆嘉和的外套给了我，”姜汀州道，“但是自发生这种事情之后，你明白其中的缘由，一直觉得愧疚，觉得这里有自己的疏漏，哪怕姜家都放弃了，你还在找。”
陆白屿张了张嘴，道：“汀州，我……”
他真的没办法反驳。
当时说找到人了，他看到那张照片和那双眼睛，陆白屿就知道自己找到人了，和他记忆里那个花园的小孩一样，令人记忆犹新。
人找到了，他总是解不了的心结也总算解了。
姜汀州此时接着说了下去：“一开始我问过你为什么愿意护着我，你说我是特别的那一个人，我真的信了，原来是这种特别，是吗？”
陆白屿听到这里，似乎知道他接下来想问什么，慌忙解释道：“汀州，不对，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
姜汀州一开始只知道面上的事情，便觉得陆家给了姜家那么多资源，明面上早就把亏欠的还干净了，且按理来说，欠人情的是陆嘉和，和陆白屿并没有很大关系才对。
而他回来之后，送来的东西都是以陆白屿个人的名义送过来的，还有人跟他说这是陆大少特意嘱咐的，后来他一直对姜汀州多有关心，和对其他人都大不一样。
“我那时候以为，光是对我的可怜应该解释不了这些才对，”姜汀州道，“你没跟我说还有其他的事情，只说你觉得我和别人不同，所以多关心我、多帮我一点是应该的。”
“大家那时候都更喜欢姜柚，没有人更喜欢我，只有你更喜欢我，我以为你真的待我用心，看到我身上也有好的地方，不是像姜益生说的，觉得我一无是处。”
“陆白屿，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我那个时候想，只要有你一个人看得上我就够了，其他人都不紧要。”
这个时候，姜汀州用自己还完好的左手紧紧地抓住了陆白屿的衣服，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你也只是可怜我，做那些就是想要弥补，是吗？”
陆白屿想要否认，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这些，他知道自己承认这一点就完了，之后的事情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
但是姜汀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道：“陆白屿，我们已经认识十几年了，在一起也有六年，我自问这十几年来，我对你足够尽心，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现在，我只想听一句实话，你如果在这个时候骗我，就对我太残忍了。”
陆白屿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实话代表着什么，这对于姜汀州来说是怎么样的伤害，他和姜汀州以后再无可能了，所以他张不了这个口。
可他望着自己的爱人，听着他说“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还骗我”，根本无法说谎。
他这样不开口，姜汀州也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道，“真的是这样。”
他由此全部都想明白了，为什么六年前刚刚表白的时候陆白屿又是那样的状态，高高在上，也不说喜欢自己，糊里糊涂地就在一起了。
“一开始，你对我的发心就不是因为好感或是喜欢，”姜汀州道，“我只是你的心结，更不要说现在。”
直到现在，陆白屿若是真心爱他，就不会违背他的意志把他关起来。
“不是这样的，汀州，不是你想的这样的，”陆白屿只觉得天塌地陷，“一直以来都是我喜欢你，我、我是真心的，我都已经改好了，我还可以再改的，你要相信我，我真心爱你的，这些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是我……”
但是这些对姜汀州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滚出去。”
陆白屿一开始不想出去，但是他怕姜汀州医院情绪激动把伤口挣开，他最终只得出去，这病房里面便只剩下了姜汀州一个人。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其他人之时，姜汀州的眼泪才落了下来。
倒也不尽然，其实是两个。
魂灵状态的姜汀州再看一遍这样的场景，每一句他都记得清楚，这个时候，他看着蜷缩在病床上哭着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抱着他。
他听见那个时候的自己掉着眼泪，自言自语。
“没有人真心喜欢我，”姜汀州道，“从头到尾，一个人都没有。”
魂灵状态的姜汀州只得轻轻拍着这时候自己的背，像是哄着，即使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感受不到，说的话也听不到。
“会好的，我在呢，”他还是开口说道，“不怕，不怕，以后都会好的。”

第163章
重生后经历了更多的姜汀州自然知道一切都会不一样，他死过一次之后，当时便看开了很多，之后又见了许多人，从现实到网络，很多很多人真心喜欢他。
许多事情并没有那么重要，生活总会继续下去，其实只要想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旁人的喜不喜欢并不是最终的目的，自己活得明白就足够了。
但是那个时候的姜汀州却无法泰然处之。
刚刚经历巨变的他坐在病床上，不能想象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喃喃着问着自己：“现在，我还剩什么呢？”
他在这时候陷入迷茫，好像自己之前做的许多都是错的。
姜汀州曾经非常坚定地相信，只要努力更多的人就会喜欢自己，似乎也实现了。
他在生意上很是成功，讨厌的姜柚已经败了，最想要的陆白屿也走到了自己身边，但转头一看，这些竟如空中楼阁，全部都站不住脚。
他一直视为最重要的所谓的爱人走向决裂，姜汀州更不会对陆运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身边已经没有知心的朋友，和曾经的朋友全部走散且自身难保，也没有什么可完全信任的人，生意场上的合作商说得再好也是因利而聚，那些人靠不住的。
至于家人，姜益生那时候已经吃到了苦头，半身不遂住在医院生不如死，姜茉莉这个母亲到底是不是真心待自己姜汀州其实心里有数。
姜柚那时候有些事情并没有完全被查出来，没有证据了，姜茉莉甚至还偷偷留着他的东西，只是姜汀州不戳破。
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的话，他在当时最难受的是，他竟然连自己也找不到了。
——右手伤了，他再做不了最好的厨师了。
姜汀州在不得已之下，只能重新开始，摒弃曾经，而陆白屿，便是他必须要首先摒弃的人。
到了这里，陆白屿还是不想分手，在他的脑海里从来都没有预设过两个人会分开这一情况。
而且，他心里还有很多想要解释的事情，觉得自己和姜汀州之间有很多没有说清楚的许多误会，只要他把这些说清楚了，两个人就有机会重新开始。
哪怕只有渺茫的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陆白屿真的仔细想过自己到底是怎么动心的，又怎么觉得姜汀州是特别的那个人。
一开始关注他，确实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但他真的见到人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在学校因篮球队丢钱之事两个人第一次在长大之后第一次碰面，感觉到惊艳的不止是姜汀州，也有陆白屿。
他还记得自己推门的时候，听到那小孩那句那句中气十足的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才不怕你们！”姜汀州道，“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认？我告诉你们，休想欺负我！”
那个时候的姜汀州倔强且坚定，即使一个办公室的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仍然不肯低头，还能不卑不亢地把这些人说的话全都反驳回去，直教那有些势利眼的教导处主任也哑口无言，只能色厉内荏靠着权势来压人。
随后便是陆白屿出现，这件事才算有个结果。
并非完全是陆白屿在那个时候解救了他，他的坚持也救了自己，这种心性是闪着光的，是让人忍不住看向他的。
从那个时候，姜汀州便是那个特殊的人。
陆白屿想要补偿，有很多种方式，他可以不露面也不需要跟姜汀州在一起。
即使没有之前的事情，他心里也想着姜汀州，之后的爱也绝不是因为可怜或是愧疚，他真心爱这个人，什么都愿意给他，想要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而这一点，陆白屿在一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看得越来越清楚。但可惜的是，他的机会竟在这过程中全部失去了。
无论是绑架的事情还是右手受伤的事情，都是意外，并非是陆白屿所愿，这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发生了之后，一切都坍塌了，无可挽回。
他真心表白，剖析曾经感到后悔，卑微着想要悔改，但是姜汀州已经不想听了，他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
实在太迟了。
姜汀州听着这些，听他说如何爱上自己的点滴，心里没有半点波澜，道：“小陆总，如果你真像说的一样爱我，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权当我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我就谢谢你了。”
陆白屿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
特别是当姜汀州手上的绷带换下，手上的伤口拆线之后，仍然能看到上面疤痕的样子，他每次看到，都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无比苍白。
姜汀州不信是应该的。
他们两个走向这样不是因为“意外”这么简单，回想之前，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做好，即使他跪在病床边保证自己会改的，以后绝不会再做错了，姜汀州脸色都没有变化。
他把头偏过去，不想再看一眼。
直到姜汀州出院之后陆白屿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不敢让姜汀州住到自己这里，生怕他又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按他的意思，送他回了姜家别墅和姜茉莉一起住。
姜茉莉只能抱着他哭，却也做不了什么。
姜汀州抱了抱自己的妈妈。
现在，他身边也只剩下妈妈了，至少姜茉莉还算是对他好过的。
现在姜家现在只剩他们两个，房子里倒是清净很多，陆白屿担心他，还是会过来看他。
他也知道自己烦人，所以有的时候偷偷的，车就停在姜家附近，他没敢上门，就在附近等着，在外面站着，期待姜汀州可以走到阳台那里来，这样他可以看一眼，一眼就行。
隔一段时间想得实在受不了了，便找个理由进去看看。
姜家的人又怎么拦得住他？陆白屿总归还是能进去的。
即使在家里休养着的姜汀州并不理他，也不跟他说话，陆白屿不敢多呆，他带着很多东西来，有些书礼物，有些是药，说是有助于恢复的，有时候是把医生带进来做复查。
姜汀州身体上的其他伤都已经恢复了，手上的疤痕印记也稍微淡了一点，但一看还是能看得出来，还是需要复查。
陆白屿那天难得有个好消息。他找了个国外很有经验的医生给他检查，又听了一些修复的案例，觉得这回有一些希望，想着姜汀州或许听到这个消息可能也会高兴一些。
但是带着医生到了姜家去找人，发现他正在厨房站着。
姜汀州的手现在正常生活是可以的，没有之前灵敏，也不能提重物。陆白屿一闻到厨房那边的味道便是一惊，吓了一大跳，生怕他受伤，急忙过去看，发现姜汀州面前放了一份刚刚做出来的简单的蟹柳包菜炒饭。
姜汀州手里拿了个勺子，应该是已经吃了一口，便站在那里不动了。
陆白屿靠近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汀州”，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把“你现在不要做这些”这话说出来，生怕刺痛到他什么，但陆白屿还没有和他介绍这个医生，便听姜汀州道：“做得不好吃。”
他说这件事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告诉陆白屿这件事。
炒饭虽然简单，但是里面的包菜丝要切得细细的，蟹柳要处理，特别是要颠锅，炒饭要有锅气，粒粒分明才好吃，可这些都是需要手上的力气的。
其实出自姜汀州的手，绝对不会不好吃，但是菜都是对比出来的，比之前来说差远了。
他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做菜了。
姜汀州确定了这一点，于是把手上的勺子放在料理台上，道：“你不用找医生过来了，治不好的，我心里有数。”
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检查见过很多次医生了。
“汀州，”陆白屿看到他这样，只觉得非常心疼，心揪成一团，想伸手抱一抱他又不敢，“我会一直去找医生，以后的技术会更好，我们总会有希望，你相信我，我们……”
“没有我们，”姜汀州道，“陆白屿，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但是陆白屿实在无法放手，要他离开这个时候的姜汀州就是拿刀子割他的肉。
可此次此刻姜汀州却道：“小陆总，我每次见到你都不好受，你出现在我面前，只会一遍又一遍提醒我以前识人不清，过得有多失败。我看你一次，就是多受一次伤。”
“所以你真的要来见我，要一次次过来折磨我，看着我这样痛苦吗？”
陆白屿站在那里听着这话，只觉一盆冷水浇下，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你走吧，”姜汀州道，“这样我会好受一点。”
两个人在这时候对视。
陆白屿记得自己那时候见十几岁的他，哪怕被很多人针对，姜汀州的眼睛都是亮的，但现在经过这么多事情，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那样的光彩了。
他在那时候不得不决定要放手。不为了他自己，为了姜汀州。
“好，”他道，“你想的话，我以后不会再来。”
陆白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模糊不清的，他没办法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些说出来。
他把自己的爱人养成这样，是大错特错，没有脸来见他的。
他对姜汀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而姜汀州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就这样吧。”
他们两个人就到此为止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陆家也是无奈，但一向强势的陆震霆也没再对这件事插手，他听完这些，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了什么，对秦如霜道：“是陆家对不起他。”
且不说两个人的感情，就姜汀州这几年在陆运的贡献，陆震霆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秦如霜叹气。
而陆嘉和对自己的疏忽一样很自责，他心里觉得陆白屿已经不配了，陆家更有许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可姜汀州同样不愿意见他，只想和陆家所有人再无瓜葛。
不过这个时候，陆家还是把一样东西还给了他——陆嘉和手上姜氏的股份。
那股份不少，当时入股是为了方便给钱，挂在了陆嘉和名下也是替他还人情的意思，这个股份最终还给了姜汀州，也理应给他。
陆白屿已经答应了不去见他，所以办这件事的是陆嘉和，他专门找姜汀州说了这件事。
“本来就是你的，对不起啊姜汀州，很多事情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他盯着姜汀州看，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心情复杂，只觉这个时候的他实在惹人心疼，又接着道：“可以后的日子还要过，你现在回到姜家，拿着这些会顺利一些，如果以后还有什么需要的话，我……”
姜汀州道：“你们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帮我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在他之前参加的诸多项目里，确实只有姜家和陆运脱钩最容易，本来也只有钱和供货渠道的往来，现在行业内信息通畅，姜汀州又有经验，他想换供应商是简单的事情。
陆嘉和叹了一口气，道：“好。”
自此之后，便是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陆白屿说话算话，再没有出现在姜汀州面前，不过陆家的态度仍然摆在那里，姜汀州离开了陆家，没有人敢欺负他，他的脑子依旧好使，回了姜家便是另一番天地。
宫宴那个时候基础还不错，姜汀州把姜柚赶出去之后，看在姜茉莉的面子上一直在管着，连锁店全国开了十家，永青老店坐稳红钻二星的位置，厨师团队也都培养起来了。
姜汀州拿着从陆嘉和那里移交过来的股份，再加上姜茉莉手里的股份，其他的一些小股东只有听他的。
以姜汀州当时的能力，就算不能做菜，他也能把姜氏管得很好。
接任的那一天就制定了新的计划，打算在餐厅的基础上借这个牌子再找工厂，做包装类的食品，打开销路扩大市场。
他的生活还在继续。
之后生意场上也有不少人见了他，知道他手受伤了也可惜，不过看姜汀州的行事仍然果断且雷厉风行，对市场的敏锐度还是这么高，便不说什么。
他不仅没有颓废，调整之后反而比之前更拼了，整个人把所有心思都扎在生意上，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寄托。
就算做不了菜，却还是搅弄风云的青年才俊。
只是待人冷了一些，好像再没有什么能走进他的内心。
但陆白屿却没有按计划接手陆运，陆震霆还管着公司，对外界也三缄其口。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外界并不知道，无论是陆家还是姜汀州都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在外面被人家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消息一直压着，过了就一段时间便没有人提了。
陆白屿在那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露面，外界看不到他，公司里也不见他，没人敢问，只有一点小道消息传出来。
说是他进了医院，又说是精神出了点问题去看了心理医生，也有人说，他不慎从高处跌落，摔断了腿，差点去了半条命，所以不好对外露面。
陆白屿确实不大好。
他在之后总是会想起他和姜汀州分手的那天。
两个人真正分开的时候没有轰轰烈烈，只是桌子上摆着那盘炒饭，说了那样简单的几句话，于是陆白屿便带着那医生转头出去。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去的，脚步是乱的，心口发闷，脑海里空白一片，走到门口姜汀州看不到的地方便一头栽倒在地，倒把那医生吓了一跳。
但就算醒来也未见好。
他唯一关心着的便是姜家股份的事情，姜氏要和陆家脱钩，他心里并不放心，把能留下的都留给姜汀州，直到一桩桩合同和生意作废，股份正式挪到了姜汀州头上，两边的关系便也彻底断了。
姜汀州参加了董事会，正式宣布上任，应该是已经步入正轨。
陆白屿到了这时候，才算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这段时间本就一夜一夜地睡不着，即使勉强睡着也是做不完的噩梦。
他并没有看到过姜汀州手受伤的画面，但梦里却能看到，而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只看着那玻璃片扎了进去，甚至在一些梦里，握着玻璃片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陆白屿在这样的噩梦里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但更令人绝望的是，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所在的现实比噩梦里更可怕。
他的汀州受到伤害，再也不会回来了。
陆白屿想到这些便觉得绝望至极。
他有时候不睡着，眼前也会出现幻觉，看见姜汀州在自己面前上哭，说自己很害怕，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来，可等到陆白屿慌忙上前去的时候，又见身影消散。
有时候会有幻听，一边耳朵听着两人感情好的时候姜汀州说很爱他，一边耳朵听见姜汀州说恨他，说再也不想见他。
出现这样的幻觉已经算是好的，至少他还能看见姜汀州，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空荡的房子，令人窒息的环境，不断提醒他无可挽回的失去。
他有一次在沙发上睡着，好不容易做了一个短暂的美梦，是两个人以前还好的样子。
姜汀州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文件等他回家，客厅里亮了一盏小灯，锅上热了汤，他走近，听着姜汀州笑着说“你回来啦”，但没有等到恋人回头，他就瞬间惊醒。
睁开眼一看，正看到眼前的墙壁上写的字。
——你不能去找姜汀州。
陆白屿顿时吓了一大跳，不知道是谁写的这一句话，仿佛最恶毒的诅咒，但他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写的。
他写给自己的提醒，不能去找姜汀州。
陆白屿永远也过不去这道坎了。
在他经历过的诸多事情里，这件事是没有解决办法的。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像是换了一个人，陆家的人也没有办法，没有脸去找姜汀州，找了心理医生过来也没有缓解，只能把他带回陆家看着，生怕他出什么事，但有一天，陆白屿从三楼阳台里摔了下去。
没死，他落在花园的灌木丛，身上全是伤，还摔断了腿。
陆家以为他是要自杀，都觉得他是疯了，家里乱做一团，但陆白屿没想自杀。姜汀州还在，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不然他不放心。
他只是在阳台里往花园里看，看到了五岁的小小的姜汀州坐在那里，手上握着那件破掉的外套，一切都没有发生，陆白屿只是想过去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那当然也是一场幻觉。
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断了腿的陆白屿在医院疗养，他自己知道浑浑噩噩下去不是办法，但他真的无法控制自己。
直到有一天，陆嘉和来看他，给他带来了一样东西，是来自国外的一封邮件。
“你之前想要问的事情，那边已经回复了，”陆嘉和道，“关于手部受伤修复的项目可以投入研究，但你的要求太高，医生和设备都要用最好的，而且他们不确定能不能拿出结果。”
“但是，可以一试。”
陆白屿在这个时候才转头看他。
“你想要搞这种项目，就不能坐在这里，”陆嘉和道，“这种研究烧大钱还要烧资源，而且持续很久，你要跨界花这笔投资，有些地方难免要用公司的名义出面，如果你管不好陆运，股东们不会支持你的。”
陆白屿没有回答，他在仔仔细细看那封邮件。
在听到姜汀州手受伤的时候他就计划这么做，但是开始的时候不顺利，他找的人说这个不大可能，但这时候倒又有可能了。
陆白屿即使这个时候脑子不太清醒，他也知道这样都峰回路转并不是被自己的执着打动，那纯是砸钱砸出来的。
陆家当然足够有钱，但他还需要源源不断的钱，需要自己做决定烧这笔钱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能否决。
陆嘉和接着说道：“还有，姜汀州在餐饮业，你知道那也是竞争激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而且他还要扩张，要面临更多。”
“你只是在这里折磨自己没有用的，以后怎么帮得到他？”
陆白屿一直没说话，但他显然是听进去了。
在姜汀州的意外发生一年以后，陆白屿才是正式接手了陆运。
但他倒远没有做小陆总的时候意气风发，像是变了一个人，瘦削沉默寡言，陆运上下见了他都觉得见了鬼一样。
姜汀州倒是挺受欢迎的，生意场上不少人追他，但是他对谈恋爱过敏，也没有和交杂了利益的商业伙伴在一起的意思。
特别是，不喜欢那些人看到自己右手的时候那种怜爱的神情。
大约也是在这个时候，忙不过来的姜汀州招了一个新的贴身秘书，林博东，形影不离，比其他人都亲密一些。

第164章
这位林秘书年纪比他大五岁，精明强干，有国外留学背景，履历完美，对姜汀州很是照顾。
一开始是顾着工作，帮他解决了不少生意上的难题，后来生活上事情也管，不管是工作上的副手还是生活秘书他全干了。
姜汀州有时候问他：“我感觉我给你发的薪水好像不够做这些。”
他当时没想到能找到一个这么厉害的，这倒是意外之喜。
林博东只是笑：“那姜总不是说好要给我分红吗？”
姜汀州确实也给了他公司的分红，他想再说什么，林博东只说“这足够了”。
他好像本来就不怎么缺钱。
林博东说是秘书，更像是他的心腹副总，但是他上辈子真没怀疑过他是陆白屿派过来的。
主要是姜汀州在陆家呆了这么久，陆白屿手底下那些有些本事的人他都知道，论林博东的能力绝对不会在陆运那里籍籍无名，从履历来看，他和陆运也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姜汀州就没有多想。
可现在，魂灵状态的姜汀州如同看走马灯一样看着这些过去的事情，他就发现了这一点。
——林博东真的是陆白屿找来的人。
他的万能秘书林博东竟然是陆白屿在国外留学时候认识的，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离得不远，关系还不错，算得上是朋友。
但是既然是朋友，后来为什么两个人会突然打起来呢？
姜汀州有些迷惑。
林家的生意主要在国外，前几年突逢巨变，林博东那几年不得不赶回去处理，所以姜汀州从来没见过他。
到了两人分手的时候，林家的事情处理完了，林博东感谢陆白屿在当时出手帮忙，好歹给林家留了点家底不至于背负债务，所以在那时候回国帮了这一回的忙还人情，按照陆白屿的安排去了姜汀州身边帮忙。
一方面是辅助姜汀州做好姜氏的生意，免得行业竞争中他身边没有什么可用的人，另一方面，陆白屿也可以时刻知道那边的情况，确定姜汀州一切都好，他才放心一些。
主要是又有能力、姜汀州还没见过的人并不好找，陆白屿想来想去，才想到了他。
林博东那时候念着朋友情谊，陆白屿随手一帮也算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他过去之后果然受到重用，没有被怀疑。
开始的时候确实顺利。
林博东时时给他发一些姜汀州的近况，有照片有视频，因为都是偷偷拍的，怕被姜汀州发现，所以数量不多。
但看到这些，陆白屿的精神状态多少好了一些，有了一点难得的安慰。
他看到真实的姜汀州，知道他现在过得还好，折磨他的幻觉和噩梦便少了一些，看得多了，心里又渐渐燃起一丝希望来。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或许有一天，他努力之后两个人还有在一起的可能。
他就是靠这个念头这样支撑下去的。
陆白屿从来没想要林博东一直跟在姜汀州身边，先把前一两年撑过去就好，他在这时候在培养一批有能力的新人，姜汀州不认识的，到时候再做陆陆续续的交接就好了。
但是时间一长，情况变了。
林博东一开始确实是个无情的转发机器，或是有时候姜汀州生意哪里不顺，他会和陆白屿说一句，让他在暗地里帮帮忙，言简意赅，公事公办，但是后来，他偶尔会说一两句自己的想法，都是有关于姜汀州的。
一开始还是作为朋友的角度，说着“我还以为陆大少这辈子都不会认真谈恋爱呢”“不知道是谁能让你挂心成这样”，还祝福他早日求得原谅自己也好功成身退。
但后来，他真的仔细看向了那个让陆白屿要死要活的人。
最先产生的变化，是他再给陆白屿发消息的时候，开始说一点自己对于姜汀州的看法。
陆白屿那天收到一段小视频，是姜汀州大晚上还在伏案工作，台灯照亮他的脸，瘦得让人心疼，甚至公司其他人都回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加班，研究现在行业内的最新动向，凌晨了都不睡。
林博东把这视频发给他，忍不住加了一句。
“他实在太拼了，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做事情这么认真的人。”
而且他看得出来，姜汀州的认真不是像有些老板一样喜好抓细节和手底下的人较真，而是他自己不断在学习研究，从不固步自封。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仍然能重新站起来。
越了解他，便会为他折服。
陆白屿当时没想这么多，他看到有人夸姜汀州当然觉得高兴，可随机而来的就是心酸。
汀州本来不用这样的。
这样干下去，他怕姜汀州身体吃不消，也试图找办法劝阻，但没能成功。
工作就是姜汀州的唯一重心，谁来说也没用。
林博东当然也劝过，没劝成之后也和陆白屿说：“我想让他多休息一些，别想这么多事。”
“不过他确实很厉害。”
“我觉得很多人都比不过他。”
“姜汀州现在开始练着用左手写字了，我看已经有些样子。”
陆白屿还收到了林博东给他的姜汀州练字的废稿，那一张是他抄写的诗，上面写“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还稍微有些歪歪扭扭，但之后就越来越好了。
林博东拍给他看，还说：“写得蛮可爱的。”
陆白屿为姜汀州的越来越好而高兴，但同时，他盯着林博东的那句话，觉得不大对劲。
他怎么觉得这个人反客为主了起来？
陆白屿的感觉显然不是错觉。
到了之后一次，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回姜汀州去参加一个论坛讲座，有一段他作为代表上台发言，说完之后台下掌声雷动，林博东便光明正大从头拍到尾，直到姜汀州走下台来，发现他在拍倒也没多想，对着镜头笑着说了一声：“好了，我都讲完了，不用拍了。”
林博东在镜头后道：“嗯，讲得特别好，你一上去，他们本来在玩手机的都抬头了。”
姜汀州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林博东跟着他，接着说道：“我觉得姜总是今天这场合里面最好的。”
姜汀州道：“这话你可别让别人听见。”
“别人听见我也这么说，这是大实话。”
姜汀州闻言便回头看了他一眼，浅浅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平心而论，这个视频确实拍得不错，时间很长，陆白屿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姜汀州，穿着黑色的西装，眼睛里也有了一些神采，所以他看了无数遍。
但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观看里，他当然也发现林博东的语气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实在有些碍眼了。
再去翻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对话记录，林博东关于姜汀州的话越来越多，他并非像一开始说好的，只是简单转达姜汀州的情况，而是开始明显掺杂着个人情感，对于姜汀州的欣赏溢于言表，有些陆白屿根本没有要求的事情，他也做得很起劲。
陆白屿一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他在没分手之前就对这种事情严防死守，姜汀州身边有谁多说了两句话他都要盯着看，不能让这种人接近。
眼下，即使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改，不能再这样把姜汀州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他没有立场限制什么，林博东更是他自己找去的，却还是忍不住嫉妒心起。
不能让林博东在姜汀州身边再呆下去了。
陆白屿想。
他培养起来的新人有两个出类拔萃的，现在可以进入姜氏帮忙，渐渐替代林博东秘书的位置，到时候再找个借口让他辞职离开。
但对于这一件已经约定好的事情，本来说着“我之前可没给人当过秘书，早一点让我功成身退”的林博东却不说话了。
他不愿意离开姜汀州身边。
他想一直做这个秘书。
林博东不仅没有按计划让陆白屿安排的人进秘书处，反而大包大揽，自己把生活秘书的事情也干了，离姜汀州更近了一步。
“陆总，那些人不太行，我是不放心的，”林博东对他是这么解释的，“去其他部门历练一下，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回来。”
他心里到底还念着一点曾经的恩情，还是会给陆白屿发关于姜汀州的消息，但是比之前少了一些，美其名曰别被发现了。
倒是偶尔在社交媒体上，陆白屿能看到他跟在姜汀州身边，处处照顾，形影不离。
在有些活动的照片上，还能看到林博东给他整理领口，倒真的像是个秘书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姜汀州的目光，陆白屿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陆白屿自然心里过不去，确切得说他是气炸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约就是如此了。
他早该想到的！
无论什么人去姜汀州身边呆久了，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但是他却不敢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没有在这个时候和曾经的“朋友”撕破脸。
林博东现在和姜汀州的关系比他和姜汀州的关系要好，动手惹出什么来是他自己吃亏，对姜汀州也有影响。
于是陆白屿深思熟虑之后，压制了自己的脾气，先把林博东找出来谈了一次。
两个人当时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都算是那个小圈子里的风云人物，可惜林家风云骤变，林博东一落千丈，可现在看他，竟又恢复了一些当时意气风发的劲头。
陆白屿一开始还在好好说话，他想着让林博东自己放弃，但是显然没有成功，并且，对方的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往让他的怒气和嫉妒一下冲到天灵盖。
“不好意思，我不能走，”林博东道，“汀州这个时候是需要我的。”

第165章
陆白屿一听这话只觉得自己脑子都炸了。
“汀州离不开你吗？林博东，你自己摸着良心想一想，汀州离不开的人真的是你吗？”陆白屿道，“有些事情倘若不是你发给我，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你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做成吗？”
如果眼神可以做刀子，坐在他面前的林博东估计早已死了八百回了。
林博东能力当然很强，但是他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的市场情况并不怎么了解，之前没怎么接触餐饮行业，在国内更没有人脉可言，倘若遇到难事，必然要陆白屿想办法去做。
“那又怎么样？现在陪着他的人是我，该学的我也学了，”林博东并不怵他，“这些事情你敢对我说，敢对汀州说吗？”
陆白屿当然不敢。
他哪怕做了这些，都不敢冠自己的名号，生怕自己和姜汀州的这一点联系也断了。
陆白屿不说话，他盯着人的眼神十分森冷，林博东也觉得背后发寒，但他本意也不是想起冲突，对自己没有好处，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还是缓和了几分：“白屿，我们都想为了汀州好，你这个时候想让我走总归是不可能的，你放心，我们约定的事情我还是会做的，消息我会给你发，也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他。”
他说到这里，还补充了一句：“你得承认是你之前没做好，才需要我出现来做这些，现在没人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秘书。我看得出来，汀州没有再谈恋爱的心思，我也不想惹他讨厌，不会多做什么的。”
这倒是实话。
但林博东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至于姜汀州以后怎么想，那他们就各凭本事。
哪怕卑劣也好，他就是想留在这里。
林博东是经历过家里由盛转衰大起大落的，他本来觉得能渡过危机保留一些家底就已经很不容易。但遇见姜汀州才知道，还有人在遇到人生的诸多变故之后，还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并不怨天尤人，依旧百折不挠，继续往上走。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为什么陆白屿会爱得死去活来，因为他也喜欢姜汀州这样的人。
这场对话好歹没有打起来，但肯定是没有结果的。陆白屿就算再生气，也只能放他毫发无损地离开，否则姜汀州看见了必然会怀疑。
两个人的这场会面本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在这个时候，魂灵状态下的姜汀州也知道了。
他以上帝视角在诸多走马灯的场景里看到了这一段，自己也觉得非常惊讶，满脑子都是问号，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怪不得，林博东无论多棘手的事情都能做好，姜汀州都觉得不可能的任务他也敢接，堪称万能。
若背后没有人帮忙，他怕是做不到这些的，能做到这些的，确实是陆白屿。
看清楚了这一点的姜汀州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也因为此，他之前很多没想清楚的事情都想清楚了——不仅是林博东的全能，还有两个人在他面前起冲突的那回事。
两个人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但企业同在东江，姜氏又发展得越来越好，难免有些场合的人不了解情况。
对于这些意外，姜汀州倒还好，分手都分了几年，他整个人也平静下来，曾经的情绪都翻涌完了，只剩下一摊死灰，所以他在那次晚宴看到陆白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他变化挺大。
他还没到那个年纪，两鬓都有明显的白发了。
陆白屿显然也没有预料过会在这时候碰见。
他转头看到姜汀州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即使宴会上还有其他很多人，他和姜汀州隔了好长一段距离，但在那一刻，他只觉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他只能看到那个人。
看照片还是看视频，都远远没有看真人这样强烈的感觉，站在那里的姜汀州眨一眨眼，他都觉得心头巨震。
陆白屿觉得自己应该按约定的移开眼睛，他最好现在离开，但是他做不到。
那边的姜汀州却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这里，他只是看了一样，有人过来找他寒暄，林博东也在这时候跟了上来，看见这情景也是一愣。
他们本来没打算来，刚刚谈了笔生意，那客户高兴说带他来这里认识几个人，这么巧，刚好就撞上了。
但即使同在一个场合，两个人并没说上话。
陆白屿生怕这样的意外影响到什么，可又舍不得走，宴会主办方的人他很熟，便特意在厅里找了一个小隔间坐着，透过帘子偷偷打量。
即使他的位置并不能时时看到姜汀州，可只要能看到一两个瞬间，像是偷来的一样，对他来说也是珍贵的。
可陆白屿也同时发现，林博东对姜汀州的态度绝不是他说的“只是想好好照顾他”这么简单，他在旁边实在太殷勤了。
开这个宴会的地方偏了一些，很多外地来的客商是直接住在楼上酒店的，姜汀州在这里还真遇到几个意向合作商，并且在这里谈到很晚，对方便也请他在这里住一天，明天可以接着谈一些细节，倘若可以便能爽快合作，姜汀州想了想就同意了。
当天晚上陆白屿便也住下，林博东和姜汀州的房间隔着一个楼层，但林博东并没有老实呆着，他没过多久就去上去敲了姜汀州的房门，然后在里面呆了好一阵。
倘若只是交谈倒没什么，但林博东在酒店定了一个蛋糕要求送上去，还有一瓶香槟，而且进房间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像是礼物，看起来也很是郑重。
陆白屿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想干什么。
今天六月一日，恰好是姜汀州的生日。
虽然姜汀州没有什么过生日的习惯，他今天还是照样处理着工作，但是有心人却不肯放过。
只不过他们今天临时决定在这里住下，原本预备的东西怕是用不了了，所以林博东只好临时在酒店定蛋糕，不过他的礼物幸好是带了。
林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样都得找出几件真正值钱的东西来做礼物。
这一点陆白屿也完全看得懂。
——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本来也预备了，在姜家能看得到的地方放一场漂亮的烟花，当然还有其他的礼物，得想些办法才能借由其他路子送到姜汀州手里。
可林博东这么做，早就已经超出一个秘书应该做的，也和他之前所保证的严重不符。
陆白屿看到这些，好歹是压着自己的脾气没直接冲进房间去把人弄出来，但是等林博东出来之后，刚按了电梯等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的人便是脸色阴沉的陆白屿。
林博东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个时候的陆白屿已经没有上一次跟他好好说话的耐心了，抬手一挥，他身边的两个保镖便把林博东一把扯进了电梯里面。
“别闹太大声，”陆白屿等着电梯关上，道，“不要打扰汀州休息。”
林博东被人这样突然制住顿时显得有些狼狈，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做什么掩饰也没用，道：“陆总，恼羞成怒是没有用的，我……”
“别把你那种脏心思放在汀州身上，”陆白屿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道，“你送了他什么？家族传下来的戒指，还是跟他是说什么？你以为你配得上他？呵，竟然还点酒。”
林博东冷笑一声，道：“点酒又怎么样？陆总之前自己走这条路成功过，只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我做难道就不行吗？”
不愧是曾经的朋友，他说这句话便是全方位戳了陆白屿的肺管子。
他本来就又嫉又痛，脑子里的弦一直崩着，于是这件事一下就不可收拾了。
姜汀州那时听到楼下的动静，又接到了主办方那边的电话，所以觉得不对去找人的，他看到的结果就是林博东要送医院，伤势不轻。
陆白屿额头上也有伤，不知道林博东反抗还是他自己弄的，他本来什么都敢做，面对着姜汀州倒是慌了，可又不敢把这所有事情说得太明白，只能解释道：“汀州，他对你图谋不轨林博东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他……”
姜汀州回头看了一眼，他就不敢说话，立刻闭嘴了。
“不用你管这个，”姜汀州道，“我身边的人是我自己的事情。”
但姜汀州觉得有点奇怪的是，酒店的监控坏了，两边都有受伤，具体什么情况Ving不好说，而且主办方怕惹事，还是想把这事情压一压。姜汀州不管那些，怕自己身边人吃亏，哪怕得罪主办方的人他也要争的，但林博东这个当事人拦住了。
“算了，姜总关心我就够了，”他倒是还清醒着，“我只是不想离开你身边，不想给你惹什么麻烦。”
他知道陆白屿又没有真的动手，是他带着的两个人做的，而且林博东心里清楚把很多事情挑到明面上对他没有好处，能在今天不被陆白屿带走，还被姜汀州发现了，已经算他小胜了，以后陆白屿怕是没有这个胆子敢再动手。
那点伤只是皮外伤，姜汀州来之前他还特意扯了衣服这样看起来更严重些。
姜汀州当时虽然没看到现场，但是他并没有完全听信这两个人其中某一个的一面之词，从林博东不愿意报警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而且他确实挺了解陆白屿。
陆白屿偏执是偏执，他现在有没有改，姜汀州也不关注，但他确实不是那种莫名其妙对其他人动手的人。
此时赶过来试图解释一些的陆白屿只听到姜汀州的一句话。
“你说算了就算了吧，”姜汀州道，“以后离他远一点。”
陆白屿愣在原地，没有再出声。
他当时觉得难过，后来又听到姜汀州和林博东并没有在一起，只是林博东不肯放弃，还跟在他身边做事，又稍微缓过来一些。
但陆白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次竟然是他和姜汀州最后一次见面。
在那意外发生之前，陆白屿甚至还收到一些好消息，他这几年拼命给那个研究项目砸钱，还真的拿出一些成果来。
姜汀州的手不是没有治疗的可能，即使不能完全恢复，但是可以提高一些灵敏度。
他还特意飞了国外自己确认过那是真的，觉得自己有再见姜汀州的脸面，还做好了准备，设想了很多种场景，想着姜汀州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几种反应，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但等他回到永青的那天，飞机在落地的时候，陆白屿就觉得心脏狂跳，呼吸困难，本来是重燃希望的时刻，他竟然没来由地恐慌起来。

第166章
他当即就觉得是姜汀州出了事情，飞机落地之后立刻求证，但是那件的人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
这是出了大事。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最终听到的是姜汀州的死讯。
陆白屿第一反应是绝对不可能。
他已经在各方面给姜汀州留下保护他的人了，不应该再出任何事才对。
姜柚回来的事情他也知道，也暗地插手去管了，主要是那段时间姜茉莉心脏病发进了医院，昏迷了一段时间，姜氏那些小股东一贯是蠢的，又有些别的想法。
即使这些事情叠加，但这些小动作改变不了姜汀州对于姜氏的掌控，就这件事带给他的波澜还不如之前签几个大合作项目的的挑战大，他花一些时间就能把这些压下去。
而且姜柚还给姜氏的几个老管理层行贿，试图挑拨他们搅乱公司，还准备做点其他，这些证据姜汀州已经全都收集了，打算这回把姜柚和这几个吃里扒外的以经济犯罪送进局子，免得以后再折腾什么。
姜汀州面对这件事不仅要应对还准备反击，比平时自然要忙碌一些，加班是必然的，但谁也没想到，才三十二岁的他会突然离开。
那确实不是车祸，主要死因是猝死，二期在这上面查了又查，没有人对姜汀州的车动过手脚，是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终于支撑不住了。
——从十几岁回到姜家之后，甚至在之前养父家，姜汀州过的就是又读书又打工几乎没有休息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于此，好似人生就应该是这么忙碌的。
姜汀州没有停止过往上爬，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在此时突然划上了句号。
陆白屿自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就呈现出一种凝滞状态，整个表情都凝固住了。
他这个时候还在车上，听着手机的这句话，似乎是没有理解，又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
他的语调都变了。
对面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不敢再瞒他，姜汀州已经送到医院已经被宣布死亡了，再没有希望，只好在这个时候把前因后果全都解释了一遍。
“陆总，节哀。”
他最后说道：“世事无常。”
陆白屿不相信。
直到他去医院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变成这样，依然发着愣，好像整个人已经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林博东听见这消息也赶了过来，他站不起来，坐在角落里泣不成声，看见陆白屿过来的时候，流着泪怔愣了好一会儿，开口道：“白屿，汀州没了……是我对不起你。”
两个人自从上次起冲突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曾经的朋友关系自然也断了，林博东这次道歉，或许是为他恩将仇报，也为他没有按照约定照顾好姜汀州。
但是现在后悔都没有用了。
陆白屿并没有回复他，他现在并不在意林博东，更不在意任何人，其他什么话都听不见，眼里只有躺在那里已经没有气息的姜汀州。
怎么会这样呢？
他明明都已经看到一点希望了，这几年每天都在想之前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而且都已经改了，以后再也不会让姜汀州伤心了。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恨不得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才好。
大悲大痛总是无声的，来这里的许多人看这情况都掉眼泪，除了林博东，还有许多姜汀州的下属，又或是他的很多合作伙伴，有些人可能是装的，有些人看得出是真的伤心且可惜，但是陆白屿却没有像他们一样掉眼泪。
他只是守着姜汀州，在太平间呆了好几天，有的时候会和姜汀州说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应该好好看着你的。”
“汀州，你不应该变成这样，要好好的才对。”
“之前就应该发现……老是加班怎么行了，找人劝你没用又不敢多做其他了，是我的错。”
“汀州，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他说这句话说的最多。
不过魂灵状态的姜汀州听到这句，多少有些不理解，他觉得自己猝死这件事，陆白屿算不上有什么错吧。
看到自己死亡后发生的事情还是挺神奇的，这个场景姜汀州不是第一次见，他以前做梦的时候也梦见过，现在看到陆白屿的状态变成这样，心里也是不忍。
“跟你没什么关系，”他道，“我自己那时候状态不好。”
可惜，这句话陆白屿是听不见的。
事实是，那会儿姜汀州和陆白屿分手都好几年了，他那时候哪会有心思想什么前男友的事情，他已经尽量不去想以前了。
只是姜汀州身边所有人都各怀心思，他知道姜氏那些老人心里不老实，这些年已经陆续换掉一些了，他也知道林博东这个秘书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是相对于其他人，他已经算是非常靠谱的了。
在这种情形下，他自然觉得万事还得靠自己，不敢毫无顾忌地相信任何人，便只能把自己越逼越紧，本来好好的身体也被逼到了极限。
不过，重生之后的姜汀州换了一个环境换了一种活法，渐渐体会到了并不是世上所有人都信不得的。
这世上还有拳拳真心，有肝胆相照的亲朋好友，有热情好客的邻里街坊，也有萍水相逢知恩图报的人，还有隔着网线也喜欢他祝福他的网友，就算是因为生意上的利益合作而聚在一起的合作伙伴，也能真心相交，渡过难关。
他上辈子实在有些倒霉，没能过上这样的生活、遇上这些人，又或是际遇不同，曾经遭受不幸的安小屏李书妍都变了样子，甚至陆白屿，过上了大不一样的生活。
现在姜汀州经历过这些，便已经放下心里的包袱，能够以更好的心态面对自己面对别人。
而看到此时的陆白屿，又亲眼看到了自己上辈子不清楚的其他许多事情，知道陆白屿从来没有放弃，一直在努力着想要破镜重圆，他亦是长叹一口气。
命运弄人，姜汀州并不希望他变成这样。
死者长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把日子过下去。
可是这个时候的事已经是姜汀州改变不了的。
陆白屿在太平间的时候没掉眼泪，他像是木头一样，直到姜汀州的遗体不能再这样保存下去，得火化才行，看到那人变成了小小的一坛骨灰，他只觉受到了更猛烈的冲击，抱着那坛骨灰哭得撕心裂肺。
再之后，他就不大正常了。
陆白屿脑子里还记得自己有要做的事情。
因姜汀州意外身死，姜氏有人蠢蠢欲动想占据他留下来的东西，那是不可能，林博东还在，他对姜氏有掌控的权力，那些人休想碰这些，就算把这些财产全都捐了也不会给他们。
可做完这些之后，所有事情他都不想管了。
当年他接手陆运，本就是想着要给姜汀州治手伤，还想着在生意上帮着他需要钱和资源才接下来的，现在姜汀州没了，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给那个研究项目转了最后一笔钱，这成果不能再作用于姜汀州身上，但或许对其他需要治疗的患者还有用处。
他做了这么多年，陆运的市值翻了几番，对得起陆家对他的培养，即使在他撒手不管之后有什么震荡，他也无暇顾及这些。
总归还有其他人可以顶上的，至于是谁，陆运又会变成什么样，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如果是彻底分手的时候他是精神状态不好，那在得知姜汀州死讯的时候便是全面崩塌。
不像之前，陆白屿这回连幻觉和噩梦都不再有了。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空茫茫的，好像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别人对他说话都似乎隔了一层什么，声音要等一会儿才会传到他耳朵里，而他也只能听见其中的几句。
陆家的人想劝他什么，陆白屿都听不进去，他回复的话除了“我管不了这么多”，还有一句是他的心里话——“是我害死他的”。
姜汀州的死因是很清晰的，并没有什么凶手，是一次意外，陆白屿想来想去，他觉得是自己没有做好。
如果作为恋人，他一开始就做对事情不会变成这样，又或许，在分手之后他找到办法让汀州好受一点，他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没了。
所以想来想去，在这次没有凶手的事情中，他认为自己是那个凶手。
陆白屿钻了牛角尖，陷在“害死恋人”的思维死循环里，他出不去，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没用。
一旦他这样想，这种日子很难再过下去了。
这样的情况下，陆白屿选择离开的那天也是无比平静的，好像只能走到这一步。
陆白屿没打扰其他人，在自己的房子的浴缸里，对他来说这点痛苦远没有失去姜汀州那时候来得强烈，这对于他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但是这意识迷蒙之中，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他居然真的看见姜汀州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健康的而且手没有受伤的姜汀州，表情有点着急，伸手捂着他的手腕却阻止不了这一切，他甚至能听到这个姜汀州开口说话。
“陆白屿，你醒醒，你不要这样。”
陆白屿张了张嘴，但他嗓子嘶哑，说出来三个字“你别怕”。
他觉得眼前的姜汀州好像被吓到了，但他又说不出来其他的什么，往前伸手想碰一碰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他道：“汀州，我爱你。”
这是他最后的表白。
但是姜汀州听完，脸色变得复杂，直到最后，陆白屿听到的是一声轻叹，之后便是一句话。
“陆白屿，我不明白你。”

第167章
姜汀州醒的时候，只觉得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晕，扯着自己的心也不大舒服。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有好些人围着说着什么，但是他一时看不清脸，也听不清那些话，还沉浸在刚刚看到的情景里出不来。
他从来没想到陆白屿上辈子是这样结束的。
姜汀州自己是绝不会殉情的，换位思考的话，哪怕是最爱陆白屿的时候也做不到这一点。
以他的性格当然会非常非常难过，但他绝对做不到自我结束这种事情，不论怎么样，他都会收拾心情继续走下去。
可经这一次，他也看清了不少，不得不再重新想这许多事情，想着自己与陆白屿之间确实误会颇多造化弄人，想着感情曲折，双方竟都觉得痛苦不堪。
老天眷顾，他倒霉了许多年，总算幸运了一回，又给了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但两个人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直到眼前的情景渐渐清晰，姜汀州才渐渐从这复杂且冲击感极强的情绪里抽身出来，分辨出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这是终于回到现实中了。
眼前李书妍和安小屏都凑过来紧张地看着他，问着：“汀州，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在医院，不久之前，因竞争失败的钟会长的刻意报复，他们差点被撞翻车，但幸好被后面的车打断了，这才死里逃生。
姜汀州记得这些，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两个朋友，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张了张嘴，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样？我……怎么了？”
听他说话，李书妍才松了口气，道：“我们都没事，身上就是一点轻伤而已，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但是你都晕了一天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叫不起来，幸好现在醒了。”
竟然才过去一天而已吗？
姜汀州总觉得过了半辈子那么久。
他慢慢地撑着手在病床上坐了起来，脑子还是有些晕乎，开口继续追问道：“后面救我们的那辆车，是陆白屿的，是吧？”
李书妍和安小屏对视一眼，道：“是他。”
当时那种情形，也就只有他这么不要命了。
姜汀州问：“那他人呢？”
他没有在这间病房里看到陆白屿。
“小陆总那辆车是主动撞上去的，所以……”李书妍斟酌了一下，道，“他伤得比我们重多了。”
姜汀州所坐的车辆看着凄惨了一些，很多地方都被撞得凹了进去，车门都差点打不开，但躲得算是及时，冲出了危险之后，里面的人倒没有什么事。
陆白屿那辆车严重许多，已经被撞翻了，幸好警察来得及时，把他从车里救了出来，也把姜汀州这辆车的几个人送进了医院，很险的是，救出来不久之后，那辆翻过去的车便爆燃起火，大家都是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姜汀州听到这话便是心里一惊，问道：“所以他现在呢？”
“说是失血过多，身上还有几处骨折和出血，进了icu了，现在已经做完手术后在重症监护室，”李书妍道，“听医生说，他到现在还没醒，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不过，对我们动手的人都抓住了。”
她当然知道当时如果不是陆白屿撞上去，躺在icu的很可能是他们，而陆白屿为什么不顾危险做这个到底是为了谁，每个人心里也很清楚。
他和姜汀州之间确实是剪不断理还乱，纠缠颇深。
姜汀州在病床上坐了一会儿，好歹没那么晕了，自己能站起来，便往外面走了。
李书妍拦了他一下，道：“陆家的人来了，你要不等一等再过去吧？”
陆震霆陆总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脾性。
姜汀州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前走，陆白屿救了自己，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看一眼。
他出去之后果然先看到陆家赶过来的人了。
秦如霜站在病房，低声和陆震霆说着什么，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陆总在这个时候神色也难掩担心，紧紧皱着眉头，陆嘉和也站在那里，见姜汀州过来，愣了一下，开口道：“你怎么过来了？你身上还没好全呢。”
他立马有些紧张，走过去想扶着走路有些不稳的姜汀州，还想着隔开他和陆震霆，在这个时候不要让两个人见到。
但此时，陆震霆已经看见他了。
“你挡什么？你以为瞒得住我吗？”陆震霆对陆嘉和道，“让开。”
陆嘉和在这个时候有些紧张，竟然还是站着没让，反而看了秦如霜一眼，这是要请她帮忙的意思。秦如霜当即上来开口道：“小姜在这件事上也是受害者，看这脸色都是白的，他……”
陆震霆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他上上下下看了姜汀州一眼，道：“好了，你在白屿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三天两头往永青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以前我不怎么管你们，但是现在情况变成这样，你们两个在一起要考虑的东西很多，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例，以后不能……”
他对姜汀州这个人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姜汀州却摇了摇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道：“陆总误会了，我们两个并没有在一起，陆白屿这回救了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他而已。”
陆白屿上辈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情景现在还在他脑海里，这辈子被人报复而差点命悬一线的场景姜汀州也忘不了，他此时真的就是想看对方一眼而已。
陆震霆听到这句话，显然是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看了秦如霜一眼，秦如霜对着他点了点头，意思确实是姜汀州说的这样。
陆震霆不由得震惊：“他都变成这样了，你、你不跟他在一起，你想要什么？”
姜汀州道：“我不想要什么。我们两个的事情，要等他醒来再说。”
陆白屿救了自己和李书妍安小屏的事情，姜汀州确实真心感激他。
但这是感激，彼此相爱走在一起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姜汀州以前分不出清楚什么是真心的爱，什么是愧疚和可怜，可他现在分得清楚了。
倘若他因为这些而当即选择和陆白屿在一起，既是不尊重他，也是不尊重自己。
但这情况对于陆震霆来说颇有冲击力，他一时没能接受陆白屿竟然还没被对方看上这种事情，特别是陆嘉和还在这个时候加了一句：“我哥都是一厢情愿，你别怪在人家身上，出这种事情也不是姜汀州的错。”
陆震霆：“……”
他很少感到无语，但在今天诸多事情的冲击下，他竟也有那种脑子转不过来的感觉，都无暇顾及陆嘉和胳膊肘往外拐，不由得反复确认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白屿现在变成这样，但是他们两个还没在一起，他往永青跑了这么久，根本没追上，是吧？”
虽然不太想承认这一事实，但秦如霜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陆震霆沉默了半天，看得出是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姜汀州接着道：“你、你……”
“好了，你以前都不管这事，现在也别管了，”秦如霜扶额，“你也别对着汀州说什么对人不客气，否则等白屿醒了，急的人是他。”
她在这个时候做主，把陆震霆往后扯了扯，对姜汀州开口道，语气非常温和：“汀州，你别管他了，你醒了没出什么大事就好，我就放心了。只是白屿到现在还没醒，他身上伤比较重，你先进去吧别吓到了。”
陆震霆转头看向她，仍然是一脸震惊，能让秦如霜这么客气的人屈指可数，但他还没问为什么，姜汀州就进去了。
秦如霜示意他平静一下。
医生说倘若陆白屿今天醒不来的话会有生命危险，之前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直到姜汀州进去之后，大约三分钟，病房里传来“滴滴”声，随后就是姜汀州叫医生的声音：“他醒了。”
秦如霜松了一口气，再转头看陆震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吧”。
陆震霆：“……”
连他这个亲爹进去，也没见得病床上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自看到这样的情景之后，他也不说什么了，医生赶紧进去检查了一番，告诉他们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在重症监护室住一段时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
但醒来的陆白屿稍微恢复一点神智之后，就一直望着坐在那里的姜汀州看。
姜汀州知道他在想什么，等医生护士都离开后，坐在靠近他病床的位置，道：“我没事。”
他刚醒的时候还有点头晕，现在一切都好了。
在这个时候，姜汀州也不免伸手去碰一碰他的手腕，感受到了陆白屿的脉搏还在跳动，他的手还是有温度的，他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还好，经历过这些，两个人还活着。
陆白屿现在还不太能开口说话，但他脑子是能转的，看了看姜汀州，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陆家人，特别是陆震霆。姜汀州一看，倒也很快明白他的意思，道：“没事的，你放心，陆总没把我怎么样。”
陆震霆这个人他打过交道的，虽然有些强势，但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现在虽然脸色有些古怪，但是也闭嘴不再说话了。
陆白屿听到他这样说，才像是松了口气，努力活动着手指，反握了握姜汀州的手。
他的力道很轻，但是姜汀州感受到了，也握了握他的手，像是安抚的意思，两个人这种样子，其他人倒不好开口打扰了。

第168章
过了一会儿，陆白屿身上感觉好了一些，能开口说话了，姜汀州过来自然是要和他当面道谢的。
“真的谢谢你救了我，”他道，“不然我很难逃过这一劫。”
除了这一次，他也知道上一世和这一世陆白屿一直在暗地里帮自己，即使那时候两个人形同陌路，但这一份付出的心血，姜汀州心里终归还是感激的。
陆白屿却摇了摇头，姜汀州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大约还是那句“我应该的”。
陆白屿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幸运。
虽然自己躺着，但他好歹还能醒来，在这时候握着姜汀州的右手，亲眼见那只手干干净净的，一点小伤也没受，人还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他就觉得变成这样都不算什么。
他道：“你没事就好。”
曾经的事情没有再发生，陆白屿这回真的阻止了这一切，当然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姜汀州现在听这句话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心里更觉五味杂陈，他低着头想着这许多事，又看着对方躺在那里，他以前没见陆白屿变成这样，眨了眨眼，只觉得眼眶发酸。
“别哭，”陆白屿抬不起手，只能轻轻地碰一碰他的手指，“我真的没事的。”
姜汀州伸手擦了擦眼睛，又听陆白屿问了几句，都是问他身体上的事。
“就是轻微脑震荡，”姜汀州道，“休息几天就恢复了。”
虽然他这么说，但陆白屿还是担心，哪怕声音沙哑也要说：“要全身检查一下才行，有些伤不在表面上，我怕……”
“你别想了，真的没事，”姜汀州道，“我不会讳疾忌医的，会好好检查的，没事就是没事了。”
再怎么样，陆白屿的伤都比他看着重多了。
他这么说，陆白屿也不再多问了，握着他的手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其他的：“永青分会会长的事情会受到影响吗？”
“你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个？放心，这个也没有意外的，”姜汀州听着一句，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这下是真的掉不下泪来了，耐心解释道，“我虽然没到场，但在协会的席位是代表糖厂的，温淇是提前过去的，早就已经到场了，他可以作为糖厂和我的代表，当时的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他现在已经是永青分会的会长了，流程完整，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陆白屿听到这里，便松了一口气。
在投票前，姜汀州和钟倩倩就是胜负已分，况且车祸后姜汀州只受了小伤，且钟倩倩和她手底下的人被抓的事情很快传回了会场，没有人敢再做其他的小动作了。
姜汀州身上一切的事情他都挂心着，之前为着这个会长的位置上下努力了这么久，倘若因为这飞来横祸而被其他人捡了漏，他也不甘心，开口说：“那就好。”
等到两个人细细地说完了这些话，相互都算放下总来，姜汀州被陆白屿催着去做全身检查了，陆家的人才走近看了看他。
这个时候的陆白屿脸上就没有刚刚那种受伤了还带着笑脸的模样了，他咳了几声，神色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道：“我受伤的事情有传出去吗？”
秦如霜看着他这变脸，回道：“还没有。”
现在网上的讨论度都在姜汀州身上。
当时车祸的事情有不少人拍了视频发在网上，而且有不少人认出那是姜汀州的车，他又是大网红，关注的人非常多，粉丝们更是非常担心，很快上了热搜，刚刚安小屏立刻上去报了个平安，才让热搜降下来一些。
不过，直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里面还有陆白屿的事情。
“这就好，”陆白屿听到这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该送警局的人送警局，这种事情不适合在网络上多做什么文章。”
这不是什么舆论战，对方犯罪事实清楚，抓住人后秉公执法就好，不是讨论度越高越好的，被买凶杀人死里逃生确实是引人注目的故事，但对于生意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企业的掌事人在关键时刻陷入危险，对外传达的并不是什么好信息，不管是陆运还是糖厂。
特别是一些网友阴谋论起来，哪怕是纯粹的受害者也容易被扭曲是他逼得别人走投无路。即使选择豪赌一场的人是钟倩倩自己，但其中内情细节又有几个人会去弄清楚？
秦如霜做公关做了这么多年，这些她都清楚，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和糖厂那边商量处理好的。”
网络上只放警方抓到人的结果就好，再之后尽量让姜汀州成功当选上会长的好消息盖过这件事，别牵扯出其他不必要的东西。
但她看了看陆白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你……”
她见陆白屿就算躺在这里，呼吸都有些微弱，好不容易醒来竟然还在考虑姜汀州的事情，从对方身体到生意，反而不在乎自己。
“他在外面可跟我说了，就算你救了他，也没打算和你在一起，”陆震霆在这时候开口提醒，“他是不是打算就这样吊着你？”
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儿子就是命都不要在感情里纯倒贴。
“你别这么说他。”
异口同声讲这句话的不仅有陆白屿，还有陆嘉和。
陆震霆不知道现在看自己哪一个儿子好，便听陆白屿沙哑着声音道：“他话都说得清楚了，我都知道的。再说，我把人救下来就算得偿所愿了，如果拿这件事要求他跟我在一起，那我成什么了？”
他竟然还挺认同的！
陆震霆：“……”
他听到这里，心里也明白秦如霜是真没有说错，甚至可以说都算委婉了。陆白屿是真的一厢情愿虽死不悔，旁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陆震霆不再开口了，心里憋了一股气要往外面走，但是陆白屿又开口道：“等一下，汀州在外面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想要知道姜汀州说的全部。
陆震霆不说，秦如霜便老实全部复述给他听。
他们在外听到这些总觉得多少有些无情，哪怕不在一起，但在这时候说几句好听的哄一哄人也好，但陆白屿听到却笑了。
他不是自嘲的笑，而是明显高兴的笑。
特别是听到那句“我们两个的事情要等他醒来再说”的时候，他看起来十分愉悦，笑了几声，像是捡到了宝。
“我知道了，”他道，“这很好了。”
能在当时救下姜汀州对他来说已经是得偿所愿，现在听到这一句，又看到了姜汀州刚刚来看自己的态度，对陆白屿来说便是额外的惊喜了，他怎么还会有不满意呢？
——姜汀州这回没再用“绝不可能”这样的话，而是“以后再说”，对他来说，难道不就是两个人再来一次的机会吗？
陆震霆：“你简直……”
“您不懂的，”陆白屿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对我来说比命都重要，所以别管了。”
他不急在这一时，只求未来顺其自然便很好。
而且之后的一段时间，姜汀州说了，会经常来看他，他说到做到，几乎每天都会过来。
车祸的恢复期很长，特别是陆白屿这种多处骨折的，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不久之后，便自己转院到了离姜汀州最近的医院的普通病房，就是方便他随时过来。
他身体素质很好，比旁人恢复得快多了，过了一段时间便可以自己走动，等到他不用再吃清汤寡水放病号餐，姜汀州还给他带好吃的。
不过，这回过来的时候姜汀州迟到了。
本来是说好六点晚饭的时候来的，他到病房的时候快晚上九点了，因为提前说了有些事情耽误了，实在赶不回来，陆白屿也没着急，就坐在病房一直等着他。
姜汀州进来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手上还在看文件，姜汀州拎着东西进来看到了，便道：“陆运现在有这么周扒皮吗？你在医院还让你晚上处理这些工作？别看了。”
见他来，陆白屿便把这收起来不再看了。
“没什么，是我自己闲着无聊看一看，是最新的市场调研，”陆白屿解释道，“免得到时候回公司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落后了什么，被手底下的人在背后笑。”
姜汀州道：“谁敢笑你？你之前跟我说别这么拼，自己也得多注意，先养好病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在床旁边的小桌子上摆好了吃的，是煲好的五指毛桃骨头汤，从家里连着砂锅一起端过来的。
虽然不知道喝骨头汤“以形补形”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但是热腾腾的，里面还放了玉米和胡萝卜，现在当夜宵吃正好。
然后，他把陆白屿扶过来自己对面坐着，两个人这样对坐着一起吃夜宵，都已经习惯了。
除了清淡的骨头汤，旁边还有一把烤串，是姜汀州从外头打包回来的。
陆白屿这段时间吃病号餐吃得太多，实在太清淡了，和他说想念之前两个人在姜汀州家里吃的那一餐烤串的时候，姜汀州本来是不同意的，看他恢复得还不错，今天便给他带了一点，特意让老板少放调料。
“但你不能多吃，”他叮嘱道，“我看着你呢。”
陆白屿举手保证：“我知道。”
姜汀州给两个人都盛了汤，五指毛桃有一股淡淡的椰香味，筒骨煲得很透了，上面的肉用筷子一扒便脱骨了，煲在汤里面的甜玉米和胡萝卜也带有汤汁的香味。
两个人现在就像是正常的朋友一样相处着，对坐着喝一口暖洋洋的汤，再配一口烤串吃，这给病号的夜宵也有滋有味。

第169章
姜汀州明显是很饿的，他在这里喝了两碗汤才缓过来，陆白屿一直看着他，在这时候才开口问道：“今天晚来，是去上英开会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当然提前知道了姜汀州今天的行程。
今天有大事，东江省餐饮食品行业协会各分会都在最近陆陆续续完成了换届选举，有些分会长成功连任，有些分会长换了新人，今天一起去省协开会是相互见一见认一认人。
“嗯，不过正式的会议上午就开完了，人也都见过了，结束的时候，柳平说他最多再做三四年，之后就真的要退休养病去了，”姜汀州道，轻描淡写地说了个大消息，“他已经把话说得挺明白了，下一届的省协会长，就从我们这些人里面出。”
虽然这事实大家伙都知道，柳平心脏不好，不久前做的心脏搭桥，但是他把这事完全放在明面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一下，在场的人都起了心思。
别说会上那些人，陆白屿现在听着，他也一样起心思，思索了一下，还问了一句：“你在会上坐在哪里？”
这种会议上座位也是有讲究的，姜汀州知道他的意思，笑了一声道：“永青分会的座位一直在前面，按柳平的意思，我还往前提了一位。散会了之后，柳平特意找了我说话，说他很看好我，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我来接班。”
陆白屿有点满意，回道：“那是他够有眼光。”
柳平这段时间一直对姜汀州有所关注，车祸的事情他也关心，钟倩倩此举给协会那边留下的烂摊子他也帮忙收拾，对姜汀州很用心了。
“你也先别急着高兴，”姜汀州话风一转，“他单独找来谈话的人不止我一个，来开会的很多人本来就是他扶持起来的，严格来说，大家都是他看好的人。”
柳平对他好是真的，但是想画饼让姜汀州再努努力往上跳一跳也是真的。
柳平能一当这么多年的省协会长，并非只是因为秀水集团财大气粗，还因他人脉广且愿意培养新人，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现在，东江总归十几个分会，还有省协的几个副会长，接近20个人，都是有资格的，最终真的进名单的是谁真不好说，里面厉害的有背景的或是和柳平关系一直不错也有好几个。
姜汀州在里面是最年轻的一个，和他们几个前排的差了一轮，他离这个“所有人都服气”的段位还有一定距离。
“本来开完这个会见了人就要回来的，之后又和他们去开了小会，到了晚上还有晚宴，也是柳平特意准备的，”姜汀州道，“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在交际场上拉帮结派了，我在那个时候不好提前离开，总该和这些人打声招呼，所以今天才迟了。”
陆白屿一听这话都把筷子放下了，脸色一下严肃起来。
他心想这么重要的场合一般都要谈到很晚，姜汀州还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哪里不顺利，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差了别人什么。
但是姜汀州示意他别担心。
“该见的人我都见了，我跟他们差的也不是这一个晚上的事情，”姜汀州道，“我看得出，那些人最看好的人并不是我。”
在红钻评选上的成绩可以让他拿到永青分会会长的位置，但是再往上走还是有些困难了。
他要面临的对手都是发展了十几二十年的，且不说行业里的人脉，光论公司市值，糖厂跟他们差了十几倍的都有，一个个都野心勃勃，虽然说还有那么三四年的时间，但要赶上他们的财力和人脉却并不容易。
姜汀州即使留在那里也不是中心人物，他自己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排位可能还排不上前三，所以看着差不多就回来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自己锅上的汤呢，而且晚宴上的东西实在不好吃，大家都忙着敬酒，桌上的食物都是凉的，他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一直饿到现在才吃上两口正经的。
陆白屿听到这里，知道他前路艰难，未来的挑战不少，坚定道：“没事，汀州，我会帮你的，咱们还有几年时间，够了。”
他自然而然地觉得姜汀州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陆白屿会站在他身边，并且是一定要推着他站在更好的位置上的。
“我其实也觉得这三四年的时间够了，够我博一把的，”姜汀州笑，“但是你不要着急，面对这种情况，我们直接上去硬干是不行的，我得想个办法，弯道超车才有可能。”
陆白屿注意到，他在这个时候也说了“我们”。
而且他知道，姜汀州上辈子面对这种情况真的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努力，按照别人设定好的常规办法往前走，别人做一分，他就要做十分，好把之前自己错过的东西弥补回来，
可姜汀州选择在这时候自己回来，是已经想清楚了要打定主意要换一条路走。
他想好了一条更适合他自己的路。
他不需要多说，只开了个头，陆白屿就知道他的大方向是什么——之前姜汀州就提过，不能只靠“红钻”这样别人制定的标准，这不是什么长久之计，需要摸索出一套自己的体系。
之前他也成功过，之前的厨师大赛就不错，名利双收。
按姜汀州的标准筛选出来的厨师确实各个优秀，加入糖厂之后效果显著，但是他想的显然不是故技重施这么简单，而且厨师大赛这个牌子毕竟不是属于他的。
“要成一套体系没有那么容易，大赛的周期太长了，”他道，“我想，先从底下的人开始，或者说，先从我自己这里开始。”
陆白屿道：“你指的是……？”
“我要是跟其他人一样去拉拢上面的人实在没有优势，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在交际场里打转，”姜汀州道，“我得实打实地从下往上做才有可能。”
可比起拉关系拉人脉，做这些实打实的事情却是更困难的一条。
陆白屿自然万事都支持他，但这一下竟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才好。要搭建一个完整的评价体系谈何容易，又要短时间内胜过那些对手，但姜汀州笑了笑，道：“咱们试试看吧，先从小事开始，或者说，从有意思的事情开始。”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紧张，反而挺轻松的，对于他来说，什么是有意思的事情，当然是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现在，糖厂前面有早市街，商业街区域现在已经有满满当当吃正餐的地方，贵的便宜的大店小店都有，但他看来看去，觉得现在还缺了一样——就是夜宵。
那边一直热闹到晚上都有很多人，是有足够的消费人群的，少了夜宵就像少了一块重要的拼图，可夜市做起来需要的人多。
而这个时候，姜汀州自己都要把那块缺的拼图挪过来了，此时正有个现成的。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烤串。
“这个烤串我自己做是来不及的，所以是从老城区那边有名的店里打包带回来的，”姜汀州道，“你觉得怎么样？”
陆白屿尝过，他觉得还不错，但又补充了一句：“还是不如你做的。”
姜汀州笑：“但这老板的手艺我觉得够用了。”
老城区本来就是很丰富的，有早市街、有菜市场，自然就有一大片夜市的摊位。
那个夜市广场离糖厂有一段距离，走路大约三十分钟，最有名的当然就是烧烤的摊位。
这边的夜市更是，一条街过去基本上都是干烧烤的，今天的烤串就是夜市摊上的，挺出名的一家，用的食材不错，吃着味道也很好。
夜宵烤串当然是有意思的事情，如果这一份热闹能为他所用更上一层，那就更有意思了。
“我前几天和吕市长那边打了个电话，是为了商量一件事情，你上次应该也听见了，”姜汀州话风一转，“老城区一直在搞改造，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原来的夜市广场要拆了，改造成全新的街区，但是改造需要时间，原来做了很久的摊贩和大排档怕关了店之后没有生计，一直反对，这个项目直到现在都没开工。”
这本是个烫手山芋，有些夜市摊摆得太晚扰民，甚至摆到街边上去，给区里造成不少麻烦，区里解决不了，就报到市里去。
这种事情市政很关心，但在改造过程中，这些人到死到底放在哪里始终是个问题，没有人敢碰，也就僵在那里。
直到姜汀州打了个电话，主动提了这件事。
“我跟吕市长说，糖厂刚好有位置，我现在是餐饮协会的会长，有责任去解决这件事情，”姜汀州道，“他之前看过的，糖厂有一大块露天的位置，在商业街和展示馆中间。”
陆白屿知道他指的是哪里。
连着糖厂商业街那边有一大块空地，原来是老糖厂的运动场地，现在全拆了，里面有一块是露天的，计划是用来搞活动之类的，但是现在拆干净了，倒是可以用来做其他的。
陆白屿道：“你想让这些人去那块地方？”
“是，我不仅不收什么摊位费，我还自己出钱搞清洁和卫生，糖厂那块地方和居民区隔了一段距离，不会扰民，”姜汀州道，“但是这些愿意进来的人，就得听我的条件，不能随心所欲。”
至少不符合卫生和管理要求的是不能进的。
糖厂这块地方本就是欢迎各种各样的美食的，大店欢迎，小摊贩也有自己的位置这样才对。
只是把这些人带进来当然是不足够的，姜汀州打开手机，给他看自己写的计划书封面。
——第一届夜宵小串锦标赛。

第170章
永青的夜宵烤串和这个城市一样，也是博采众长，各个地方的串类都有，不过总体来说调味料的味道不重。
姜汀州要做的还不止如此，只有永青的这一小块地方是不够的，他想要更丰富一些。
“你还记得之前我出去旅行的时候吗？”姜汀州道，“其实我在各地都吃过烤串。”
他去川中的时候吃过烤鱼和烤苕皮之类的小吃，去粤省的路边摊也吃过味道不错的小串，去叶顺心家里的时候，他吃过好多串软软糯糯的烤年糕。
夜宵烤串在每个地方都有，却都有各自不同的特色，更是几乎每个人都吃过的东西，这样的特色并不需要在大店里寻找，也不需要花很多钱，路边小摊就有。
陆白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从各地把他们找来吗？”
“当然，既然是小串锦标赛，来的人自然越丰富越好，热闹起来，才叫做比赛，”姜汀州道，“一些大厨师不好挪窝，难请过来，但是小摊就简单多了。”
小摊小贩本来就是流动的，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给足钱，请他们过来一段时间，愿意到永青来的大有人在。
现在姜汀州已经找到几个能过来的人了。
等到这些人凑齐，都在糖厂这里，确实可算得是个合格的“小串锦标赛”了。
“我知道了，”陆白屿看了看后面计划书的内容，“陆运在各地都有人，我也会让下面人去找的，你要什么时候开始？”
姜汀州道：“就在这个月底。”
时间有些急，但按照糖厂现在的行动力，所有的都能到位。
“可以，赶得上，”陆白屿道，“陆运赶得上，我也赶得上。”
姜汀州：“嗯？”
“到了月底，我应该能正常走动了，”陆白屿看了看自己骨折的腿，“到时候还要麻烦姜总请我再吃一次夜宵。”
姜汀州笑：“那当然。”
两个人谈工作谈到这里便差不多，没再继续说下去了，之后的细节今天天晚上是说不清楚的，而且天色已经晚了，姜汀州要准备回去休息了。
来之前说好了不能吃太多，但是说着说着，那盅汤和打包带来的烧烤竟然都说着话的时候差不多都吃完了。
今天的夜宵还是挺愉快的，姜汀州把砂锅收拾回去，送他回家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他走到车门边的时候，转身抬头往上看，果然看到陆白屿站在窗边往楼下看。
两个人的眼神就在这时候撞了个正着。
姜汀州第一反应是他现在的腿还没有恢复完全，最好不要长时间站立，于是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休息，别在窗边站着。
“我明天还会来的，”他道，“不要在病房里看文件看太晚。”
陆白屿回他：“我知道，你回去也小心。”
他还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姜汀州，直到那辆车的尾巴也看不见，才撑着拐杖回了病床上。不过没有立刻睡，而是把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对于刚刚提出的那个夜宵小串锦标赛的想法，自己又做了一些补充。
他想着明天姜汀州过来刚好可以给他看，应该是合他的想法的。
旁人看这所谓糖厂办起来的夜市，怕是会有诸多疑问，觉得是小打小闹的小生意。
不过是把之前老城区的夜宵摊临时换了个位置，别人都不愿意接的烫手山芋，自然是没有什么大利润可言。现在放在糖厂再从外面请几个人，最多是讨好了吕市长，吃的东西多出来了一些，但夜宵小摊能挣几个钱？
况且姜汀州还不怎么收摊位费，就算人多能赚钱，那也是这些小摊小贩挣钱，和糖厂又有什么关系？而且等到那边原来的夜市广场修好，人家就要搬回去了，又能给糖厂留下什么？
这份计划书给别人看，都会觉得是吃力不讨好，更何况现下糖厂忙着几家红钻餐厅开分店的事情还不够，一家红钻开出来就是年营业额九位数的标准，竟把这些小摊小贩的事慎重地提出来了，还当做重要的项目去做，而且怎么看都找不出挣大钱弯道超车的地方。
但是陆白屿不这么想。
他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明白姜汀州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也能迅速理解到他在意的重点在哪里。
姜汀州要办这次特别的“锦标赛”，陆运会尽力帮忙，他不喜欢交际，那些人情往来，陆白屿自然会留心给他打点的。
而他很珍惜这样的日子，并对此甘之如饴。
至少他可以光明正大做这些，不必假于人手，即使恢复期的时候骨头又疼又痒，晚上也睡得着，再不会做噩梦了。
姜汀州明天说好会过来，他就会过来的，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了。
只要还能看到这个人，陆白屿便是满意的。
姜汀州带领糖厂的动作确实很快，想到什么立马就去做了，不管做什么都有条不紊的。
没过多久，规划的井然有序的摊位，在空地上设置好了错落有致的座位区和休息区，有些是露天的，然后便是一个个准备到位的烤串小摊和来自各地的摊主。
糖厂本来就擅长做网络宣传，还没开始前安小屏就开始做短视频推送了，而晚上在这附近散步的路人也不由得被烧烤的香味吸引。
现在还没正式开业，光是小摊主们在那里试设备，烤了几串试一试手，就有人咽着口水，过来打听什么时候开业了。
但这个时候，还没有挂上明显的“小串锦标赛”的字样，大家都只当这是个普通的夜市，只不过糖厂出品的口味肯定比外面的好，所以就翘首以盼等着吃了。
等到这些筹备完了，正是春天暖和一点的时候，天气舒服，大家都乐意出来走动，晚上坐在外面的位置吃也不会觉得冷，这一块区域便正式对外开放了。
先来这里吃的一波顾客便是之前夜市的老主顾们，知道原来的老板换了位置，又想着这一口，离得也不远，自己就过来找位置了。
这里虽然地方大摊位多，但每个摊都有自己的编号，顺着编号找过来便是了，很好找。
手艺还是原来的手艺，但那些设备要不都洗了，要不都换了新的，看着比原来干净许多，而且摊位前面都贴着菜单，明码标价，价格很公道，但老客人也注意到了，这菜单比之前稍微有些变化。
老板推荐的招牌烤串一共有三个，都标了星号放在最前面，但这样还不够，这几次菜品下面还有一串编号，上面还有一排老板手写的小字“请给我投票”！
顾客们一开始还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们吃着吃着很快就知道了。
这里的小串不仅是个夜市摊位，还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小串比赛。
“唉，这我听说过，糖厂的姜老板就是之前搞厨师大赛的那个，”熟识的顾客开始兴致勃勃和老板攀谈，“我都在电视上看了，还记得当时的评委可厉害了，柳平柳总都去了，你们这个比赛要怎么赢啊？”
那老板边烤边说道：“评委就是大家伙呀，谁拿的票数多，谁就赢了。”
顾客笑：“哟，有点意思，改大众评审了呀？”
“是啊，”老板道，“你们要是吃得好了，都给我投一票哦。”
这里扫码结账用的是特殊的二维码，成功结账之后会跳转投票链接，消费不同的数额会获得不同的票数，最低十块钱能拿到1票，然后逐级递增，最高消费五百块能拿到20票。
这个票数可以用来投给顾客觉得好吃的小串，每个摊位可以报一到三个参赛菜品，是老板最拿得出手的招牌，这边的烧烤大摊小摊据说有三四十个，这就是一百多个参赛“选手”，一数，刚好101个参赛品类。
这看起来不是小打小闹的比赛，在场的顾客一看，给的奖励非常丰厚，前十名的优秀奖能拿到五万，而前三名的奖励是二十万起，到最高第一名的五十万。
这是实打实发到手的钱，对每个小摊主都很有吸引力，所以大家都很卖力。
而这样的奖励不仅针对小摊主，对顾客也有，宣传单上写了，给最终获得前三名的“小串选手”投票达到一定票数的顾客可以参与抽奖，各种奖品一样很丰厚，最贵的是一台豪华车，据说是陆运特别赞助的。
这样一玩，大家的参与热情便高涨了起来。
本来也就是付款完了之后随手一点的事情，又不麻烦，渐渐的，这特殊的“夜宵小串比赛”就积累了初步的票数和人气。
而且这里一开始就生意不错，糖厂的客流量没有差的，不管是曾经的老顾客还是被宣传吸引的客人坐下一次，觉得东西好吃环境不错并且还不贵，都乐意当回头客。
还有一些外地人在永青工作的，竟然也能在这里吃到纯正家乡味道的烧烤串，于是自发当了推荐的自来水，慕名专程来这里的人也多了起来，自然而然的，参与这次比赛投票的人也多了起来。
然而，这热火朝天的前两个星期只是铺垫而已，姜汀州要做的显然不止如此。
等到票数达到一定的数量，现阶段的前三名新鲜出炉，糖厂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宣传才刚刚开始，带上了第一届夜宵小串锦标赛的字眼。
现在比赛才刚刚开始，前三名分别1号摊位的黄油牛肉小串和招牌烤猪蹄，这家摊位在原来的夜市市场那里就是客人最多的，靠着老板的面子拿到了不少票数，所以在前期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这前两名味道当然不错，牛肉小串量不大但是浓缩的就是精华，烤猪蹄更是软糯Q弹，即使口味偏辣也让人欲罢不能，来这里必点。
随后紧紧跟着的便是14号摊位的蜜汁烤鸡翅，也是之前就出了名的，鸡翅选的是大个的，刷的是秘制的甜辣酱，用碳烤的办法烤出来，外面有焦香味，皮还有脆感，但是里面的肉很嫩，一口下去还带着肉汁。
这排名在姜汀州和安小屏的账号一发出去，有些还没来吃过的粉丝看了这个还不明所以，但是在附近已经来这里吃过好几轮的人就要发言了。
“别说，这三个我都吃过，还不错，我这周末还打算和同事去吃。”
“哈哈哈拿到前三名的还有单独发的小视频呢，这是独属于前三的直拍吗？拍得真的很有食欲哎。”
“等一下，我觉得有点黑幕了，我pick的7号摊位的超美味烤茄子居然没上榜吗？”

第171章
一旦有人说到这里，在下面附和的人一下就多了起来，不少人对现在的前三名颇有异议。
“是呀，我超喜欢的烤五花肉串怎么没有？”
“12号摊位的自制烤肠也很好吃，听说是自己灌的肉肠，有很多种不同的口味，黑胡椒的最好吃，推荐大家去尝一尝。”
“我看前三怎么都是肉串呀？请看看我们物美价廉的素串好吗，28号摊的烤香菇串超级好吃。”
“+1，烤青椒也很好吃而且很便宜，两块钱一串，我往下翻到三十多名才看见，真的是令人心寒胃也寒了。”
“我们烤豆腐何时才能站起来？”
“15号摊位烤蚕蛹非常好吃……可能这边人吃不惯，但是居然垫底，感觉真的不对了，那老板还是特意请来永青的呢，老实说我附近城市的烧烤都吃过，那家确实正宗，招牌烤大油边也很好吃。”
“30号的烤鸡架也是一绝。不说了，上次结账的时候忘了，没投上票，现在我真的要去投票了，排这么低真的不对劲。”
大家的口味都不一样，虽说夜市里都是好吃的，但这个顺序到底应该怎么排，每个吃过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甚至没吃过的，都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这个比赛前几名的待遇和后面的差别太大了，大到让顾客都忍不住鸣不平的程度。
即使只是阶段性的，在这次的宣传视频上也可见一斑。
姜汀州找的专门拍美食的摄影师自然是没的说的，从舌尖到上次的厨师大赛他都合作过很多次了，哪怕只是拍个短视频都非常用心，那是纪录片的水准。
现在拿到第一的牛肉小串拍得最好，而且时间也最长，非常诱人，很有食欲，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想去吃。
前十的夜宵小串都有陆续出镜，但是排在后面的出现镜头就少了许多，在整个比赛宣传片里就出现了那么几秒。
可就算这几秒，有些招牌菜也能看出它的美味来，更让吃过的人觉得非常可惜。
而且有心人还发现，这个夜宵小串锦标赛的排行榜票数还是实时更新的。
糖厂特意开了一个新号，主页放宣传视频和投票的网页链接，账号的名字就叫“夜宵小串101”，点进去之后，里面每个“参赛选手”的页面下还有评论区。
排在前面的评论区下面是“应该的”“实至名归”，排在后面的就非常不服气，喊着“不服”“我喜欢发必须是top”“冲冲冲”。
除了被仿佛美食纪录片的画面吸引得流口水，看到这里的网友也不由得被激起了些好奇心。
——夜宵烤串谁都吃过，排在前面的真的实至名归吗？我喜欢的竟然排在后面，该不会是我口味有问题吧？
并且，在这样的宣传和争论中，所有人也能看到，这个夜市和别家的都不一样，种类特别丰富也特别大，听说其他省市的老板也特意千里迢迢过来摊位了，平时哪有机会能见到这么多类型的烤串啊？
这下，真的不得不去尝一尝了。
等这些被吸引的食客真正品尝了各位“参赛选手”之后，这一点好奇心便成了好胜心。
天呢，这可比之前在电视前面看厨师大赛的时候参与感强多了！
特别是发现自己非常喜欢的小串居然排在后面之后，很多人便真的把这比赛当回事了。
参与投票的人数暴增，这次有点意思的小串锦标赛便开始正式破圈了。
除了姜汀州的粉丝和原来的老顾客，还开始吸引客人特意从远一些的地方赶过来，之前只是人多，但现在已经开始排队拿号进场了。
那地方本来就大，姜汀州准备的座位很多，可一到了晚上，摊位一开，热闹就开始了。
这地方离商业街那边有一段距离，中间有一大片花园隔着，相互之间并不打扰，商业街那边生意也好，但那边都是各种类型的店，这边却是真正的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但整个小串比赛赛程有接近三个月，姜汀州要做的还不止如此。
今天傍晚，他还约了人一起去夜市广场那里。
之前答应了陆白屿等这边开起来就跟他来逛一逛，现在，陆白屿骨折的腿好利索了一些，出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已经可以正常走动。
姜汀州是提前到了，但陆白屿比他来得更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等在那里，而且两个人还都不是空着手的。
姜汀州手上拿了一把小串，还是热腾腾刚烤出来发，见他过来就分了他一半，陆白屿给他带了冰镇柠檬茶，配烤串正好。
“现在倒是和我们当时计划的差不多，”陆白屿和他一起往里面走，边走边道，“感觉还比初步预估的人多一些。”
这里人多，陆白屿和姜汀州说话要凑过去靠近跟他说才听得见。
这时候是傍晚，两个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带了帽子，但走在一起就算看不清脸，还是引得不少人频频注视。
姜汀州不大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自从做了网红之后他都习惯了，闻言点了点头，也凑过去说道：“我看后台投票数确实比预估的好，而且之后还会再涨的。”
两个人讨论这个倒是熟门熟路，这次的夜市计划姜汀州很多细节是跟他商量过的，而且陆运还提供了奖品，陆白屿对此很了解，又问了一声：“那边的摊位准备好了？”
广场那边还有一排是空的，而且那里是最好最显眼的位置。
姜汀州点了点头，道：“是的，后面还有一排空的，最近有老板跟糖厂打电话，也很想参与这次的比赛，其中不少小有名气的，温淇那边带着人在筛。”
原来的老夜市摊位不是所有的都搬过来了，糖厂这里是有挑选的，没有经过筛选的还留在原来的地方那边虽然在改造但是分批拆的，姜汀州这边不收摊位费还有人流量甚至还有比赛奖励，自然只要最好的。
现在这个夜市做起来了，许多做夜宵小串有名的也想蹭一蹭热度。
只要是好吃的，姜汀州自然是欢迎的。
这回过来凑热闹的不仅是老板，还有顾客。
如今真是自媒体时代，姜汀州已经把舞台搭起来了，这次的小串锦标赛引起关注之后，有些摊主现在已经在直播，边播边拉票，还能挣个直播打赏钱。
而且来这里拍摄的还有很多美食赛道的大小网红，都是糖厂的老主顾了，这么多摊位，接连吃过去，这段时间的拍摄素材都足够了。
有这些人参与，热度自然越来越高。
两个人边走边吃边说，走过前面的摊位到了广场中间，恰好遇见了在那里筹备活动的安小屏和田荟。
安小屏一见姜汀州就主动跑过来，叫了一声“哥”，也很客气地叫了一声“小陆总”。
姜汀州应了一声，然后拿了个小袋子递给他一把卤煮花生，刚刚他路过摊位买的。
这花生其实也是参赛的“选手”之一，虽然不是小串，却真的是某个摊位下酒的招牌菜，每个客人来了都点，甚至去其他摊位吃得也要点一盘带走，卤香味和花生结合得刚刚好，是湿润的糯糯的感觉，现在排名第十。
安小屏剥了两个花生尝，眼前一亮，点了点头说“好吃”，然后和他说了这边的情况。
有的顾客说提了意见，说想要听点音乐，这还真有个台子，糖厂这边花钱请了乐队过来，还不是普通乐队，都是有名气的那种。
“你放心，这边都准备好了，”他道，“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唱了。”
姜汀州点了点头，赞赏道：“很好，辛苦了。”
“不辛苦，”安小屏道，“但是，哥，我其实有点不懂，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姜汀州道：“你说。”
在这种时候吃点好吃的夜宵小串，再听点音乐，吃饱了还在附近逛一逛消消食，确实是很好的享受，别说顾客们了，安小屏自己也觉得非常舒服。
他一向是姜汀州说什么他做什么，很听话的，可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你看现在虽然生意很好，来的人也很多，但是我们一直在花钱，赚钱的都是摊主他们，你不收摊位费也不收这些老板的抽成，利润从哪里来呢？”安小屏道，“这是赔钱赚吆喝吗？”
虽然这些钱糖厂花得起，可为了烧钱扩大知名度的话有很多种方式，不必花这么多心思。
姜汀州一笑，随后和旁边的陆白屿对视一眼，道：“当然不是这样，小屏，我从来不做赔钱的生意。”
这些事情不需要姜汀州去解释，陆白屿在这个时候已经主动开口了。
“钱当然要挣，但不是从这些小摊主上面挣，也不是从顾客身上刮油水，”陆白屿道，“你看到那边的摊位了吗？”
安小屏往那边一望，点了点头：“看到了，那边不是留给后面加入的老板的吗？”
“当然不是，”陆白屿道，“新加入的老板在后面的空摊位，那边最好的位置是留给赞助商的。”
安小屏一愣：“啊？什么赞助商？”
“既然吃夜宵烧烤，哪有光吃这个的？”陆白屿道，“客人们一般都得搭点什么才好。”
比如说眼前的卤煮花生，而这个只是小食之一，很多人还得搭点啤酒，不能喝酒的，便要搭一点冰镇饮料。
安小屏想了想，有点明白了，觉得有道理：“那会有赞助商来吗？”
“当然，这不是已经来了吗？”陆白屿晃了晃手上的柠檬茶，“秀水集团这季度要推的新品，正愁外界知名度不高，不久前刚刚联系的糖厂。”

第172章
陆白屿给姜汀州带的柠檬茶是自己做的，他试了好几种柠檬之后做出来最好喝的一杯，专门带给他的，甜度刚刚好。
不过他自己手中的便是秀水的新品了，尝了尝，味道还可以，但小陆总私以为，还是自己做的好喝一点。
“怪不得唉！”安小屏睁大了眼睛，“我今天来公司看到办公室那边架子上摆了好几箱这牌子的柠檬茶，原来是赞助呀！那旁边放着的啤酒也是赞助吗？”
姜汀州点头：“也是赞助。”
不仅有柠檬茶的赞助商，啤酒配烧烤是经典搭配必不可少，啤酒的赞助商也找到了。
最先找来的是本地的一家，卖的是畅销已久的老牌产品菠萝啤，没什么度数，今年还推出了减糖版，气泡更足，遇上这回的小串锦标赛就算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现在这两项合作都要谈妥了，现在还有其他都酒水商家找过来，温淇在时刻跟进处理，大约就在这几天会陆续推出比赛冠名的广告图，也会在现场有摊位和大型的广告牌，每个摊位都会配专门给赞助商的冰箱和货架。
“所以你放心，糖厂绝对不会亏本的。”陆白屿道，“有关注度和流量，自然就会有钱了，而且还是上赶着给钱。”
姜汀州听到这里只是笑了笑。陆白屿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他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这确实就是这次项目背后的细节之一。
他之前其实没有跟陆白屿说过，不过小陆总在看到最初的计划书的时候便能猜到一些，并不需要姜汀州来解释。
两个人做生意的思维其实是很像的，毕竟曾经共事过这么多年，会比其他人多一分默契。
这关注度可不是光靠钱砸出来的，人山人海都是自然的客流量，赞助商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蜂拥而至。
之前姜汀州是想办法去争取厨师大赛的赞助商，如今反过来了，是别人要争着过来当他的赞助商了。
安小屏听到这里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
“哦，原来不是我们要赚吆喝，而是其他人要拿这次的比赛打广告扩大知名度，”安小屏想起来了，“怪不得你跟我说这个项目要单独开一个账号还要找一个完整的团队去运营，是等着这回的招商位置吧。”
陆白屿点了点头，看了姜汀州一眼，补充了一句：“咱们姜总这回要做的还不止打广告扩大知名度而已。”
这次签下来的赞助费比其他活动都要高出一大截，靠的不是柳平的面子，而是姜汀州还能提供比其他活动更多的服务。
在这里，赞助商能看见实打实的回头钱，并不止几个宣传数据而已。
酒水饮料最适合当场销售，来这里的人多少都会带几瓶，人多的摊位更是一打一打地卖，姜汀州打算和这几个赞助商谈一个合适的折扣价，光这段时间现场销售的量就会非常可观。
来这里吃夜宵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些顾客不止吃烧烤，也会带来不菲的附加消费的。
“我们不跟小摊贩们谈抽成，不与他们争利，但是可以和这几家大公司谈，”姜汀州道，“从我们这里卖出去的，都能抽10%作为这个项目的利润，而且，这个抽成是和赞助费分开算的。”
现在直播带货还没有完全兴起，可这整个项目就仿佛是个大型的带货主播。
安小屏愣了好一阵，他在仔细算其中的利润，顺着这个思路接着想道：“不过这些酒水什么的都很便宜，咱们一贯是薄利多销的，光靠这些客人的消费还不够，要是能放到网上卖，那岂不是……”
“你看，小屏，咱们现在做生意多了，果然能想到一起去，”姜汀州笑，“当然要放在网上。现在不是还有外卖吗？”
安小屏拍手：“对哦！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上外卖呀？”
“两天后，”姜汀州道，“我们已经和最大的外卖平台谈好合作了。”
所有背后的事情都在筹备，糖厂不仅要上外卖，而且要大张旗鼓地上，要准备在平台上线一个专门的界面来扩大顾客面。
而且提到外送服务，这就是陆运的专业了。
“为了保证外送的口感，我们不用平台的外卖员，糖厂有自己的外送员团队，已经培训好了，过两天你应该就能看到那些人上岗了，会有专门的制服的，”陆白屿道，“放心，陆运做这个会比别人做得好的。”
他对于姜汀州的支持体现在方方面面，这一点细节自然也不会放过。
用自己的外卖员团队虽然成本高一些，但在效率方面是有明显优势的，而且目前选定的配送范围比平台自己送的要大很多，能覆盖老城区这里几个大型小区。
如果愿意加钱，定的烧烤量大，甚至新城区和上英市靠近这里的一部分区域也能送到，会直接用小车来做专人急送，连用的包装都能考虑到。
最新上线的外卖不仅服务于这次的夜市，糖厂商业街能够外送的几家店也要趁着这个机会逐步开启外卖模式了。
同样的，在外卖平台下单也可以获得对应的票数，参与到小串比赛投票里来，如果购买赞助商的酒水还有多的赠送票数。
就算顾客对投票丝毫不感兴趣，但外卖里推出的“比赛top小串”套餐看起来也很诱人，套餐里自然会配上酒水饮料，而且很多人为了凑单，多点几瓶饮料也是顺手的事情。
安小屏听到这里，已经全明白了。
用好的口味和更加细致的服务打开局面，再用特别的“小串锦标赛”维持热度，还能拉来赞助商越做越大，这个项目怎么可能会赔钱呢？
他不再忧心着这回会不会亏本的问题，现在是能挣多少的问题。
陆白屿还加了一句：“这还只是开始呢。”
但安小屏没再多问了，他不是主跟这个项目的，手头上还有其他工作，今天刚好有空过来拍个视频帮帮忙，既然知道不必自己担心了，他就在一边静观其变了。
此时，姜汀州看到那边舞台快布置好了，乐队的吉他手试了几次音色，已经要准备唱了。
天色渐晚，各个摊位烧烤的香味更加浓郁，姜汀州便对安小屏说道：“你们忙了一天了，不必在这里守着，我提前定了个位置，就在那里，你和田荟到时候过来找我们吧，也吃点夜宵。”
田荟还在那里忙，都没时间过来。
安小屏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看音箱效果的田荟，又瞅了一眼跟在姜汀州身边的小陆总。
陆白屿在这个时候没说话，但是他看着人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老实说，安小屏在心里也挺感谢他的。
不仅是上次救命的事情，他也能看到对方一直在认真帮忙。真正的用心是骗不了人的，很多地方都有他的身影，做事的时候比糖厂自己人还上心，所以他这个时候也很有眼力见地帮个忙，就不去做电灯泡了。
“嗯嗯，”安小屏胡乱答道，“哥，那什么你们先去，我和田荟待会儿就过去。”
他根本不打算过去，吃烤串在哪不能吃？
到时候他跟田荟两个在附近安个小马扎弄个小桌子就能吃了，那多自在呀，没必要凑到他们两个跟前去。
“那汀州，我们先走吧，”陆白屿也当即把话头接下来了，“汀州，坐下再说，他们这些在忙的，我待会儿让人多送些水果和饮料过来，当是犒劳大家了。”
姜汀州听到这里没想这么多，看陆白屿虽然能正常走动了但也不好在这里站太久，于是和田荟打了个招呼，便往坐的地方去了。
陆白屿走出一段，还回头看了一眼安小屏，看得出他的口型是“谢谢”。
安小屏朝他比了个“OK”。
两个人坐下不久，那边的舞台便开始唱了，唱的歌是首摇滚，听着很热烈，烤串是之前就点好的，这里的师傅动作麻利，很快就能上了。
有些着急的客人会拿着取号单自己过去拿，若是不想走动的，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会帮忙取送，清洁工随时打扫，虽然人多，但服务和秩序都很好。
等着烤串上的时候，陆白屿还随身带着保温杯，给他续了一杯冰镇柠檬水，他也不提生意上的事情，这个时候跟姜汀州聊些闲天，问道：“现在比赛排名比之前有变动吗？”
“有，”姜汀州有点渴了，低着头吨吨吨喝柠檬茶，“你不知道，厮杀可激烈了，刚好你也来尝尝，看看你觉得哪个好吃。”
看着票数变动还挺有意思的，他时不时打开看一眼，特别是姜汀州觉得网友们都很有才华，投票下面的评论区可以发图片，还有人给烤串们做应援图。
五光十色的gif动图里，中间缓缓跳出来一个香香甜甜的烤玉米棒子，还有爱心特效，看起来真是又好笑又有食欲。
之前手上拿的牛肉小串每个只有一口，吃的是精华，也就是开开胃的作为，现在坐下来之后才算是正餐。
这里的烧烤品种繁多，先吃的当然是排在排行榜前面的。
虽然第一名还是牛肉小串，但只是勉强占据优势，票数咬得很紧，随时有可能被超过去，很快，第二名和第三名的选手就上桌来了。
现在的第二名变成了素串，是人气很高的物美价廉的烤香菇。
这家的烤香菇确实做得非常好，选的香菇是大且肉厚的那一种，调味是恰到好处的蒜蓉味，香菇的味道很浓，和烧烤的作料味融合得刚刚好，老板的火候把握得也高，一口而且里面还有汁水。
这一串还挺便宜，两块钱一串，怪不得食客们都很喜欢，摊子上是一把一把地出，一出就全卖完了，供不应求。
“好吃，”陆白屿先尝了一个，“感觉比上次在医院吃的好吃。”
姜汀州点头：“我也觉得。”
不仅是因为烤串的品质更好，热腾腾地端上来的，在露天的地方吃，吹一点小风，音乐声传过来，吃夜宵的氛围也比之前好多了。
烤香菇很好吃，但是吃一串也得放下了，因为得留着肚子吃其他的，因为紧接着第三名就闪亮登场了
烤大油边选手刚刚冲上第三名，势头正猛，看造型完全不像“小串”，这师傅是从北方请过来的，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
大油边串实实在在不打半点折扣，一口下去，肉香十足，25一串，签子有手臂这么长，不留点肚子是吃不了这么多的。
大油边就是排骨内侧的一条肉，经过研制和炭烤之后，筋膜尝着是脆的，内里爆肉汁，肉质也别嫩，刷的酱也是特制的，但调料和酱味不重，突出的是本来的肉的香味。
永青这边吃北方大串的不多，但是不管地域口味怎么样，人对于吃到嘴里纯粹的肉感的那种喜欢是共同的。
姜汀州也喜欢大口吃肉，刚刚吃了一口素的烤香菇，再吃一口肉感十足的大油边，荤素搭配的口感更好，简称，香迷糊了。
姜汀州没吃晚饭，空着肚子来的，吃到这个就觉得满足了，烧烤要吃的就是这个味道。
他吃完这一口的时候，抬头看见陆白屿，稍稍愣了一下。
上次他和陆白屿吃烤串是在家里吃的，就两个人，这回对座在这里，在来来往往的极热闹的人群里吃，倒是从来没有这样的体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陆白屿就不再是他印象里高高在上难以高攀的样子了。
姜汀州微微发愣，陆白屿竟也有些出神。
他抬头往四面八方看，都是满满当当的人，夜市外面还有不少人拿着号码牌在等，人吃到好吃的时候眼睛都会发亮，笑容会自然而然出现在脸上。
“汀州，你看，”他道，“现在你面前不会有空掉的座位了。”

第173章
姜汀州听到这句话，同样环视了一眼。
他说的没错。
现在并不仅仅是一个陆白屿坐在他面前，这里全都没有空位。而且不止这一块地方，那边远一些的商业街同样人挤人，人均轻松过千的贵价餐厅同样是一位难求。
他看到这些，只觉如今的每一刻似乎都比之前更好，就算这个时候吹过的微风都让人心情畅快起来。
姜汀州在此时并未多说什么，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应了一句：“挺好的。”
“嗯，恭喜你，汀州，”陆白屿望着他，衷心道，“我也觉得特别好。”
他看到此时姜汀州脸上的笑，便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这一回他从车祸里死里逃生，陆白屿认真想过重来一回到底要做什么，对他来说，光明正大地站在姜汀州身边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让姜汀州过上他想要的生活，这样他自然而然就会觉得幸福和高兴了。
这种想法不必随时挂在嘴边，做出来的会比说出来的更好。
而且这个时候又有新点的小串端上来了，在桌子上一样一样摆好了，要趁热吃，琳琅满目，正是什么都不想大快朵颐的时刻。
“待会儿咱们吃完也投个票，”姜汀州道，“看看我的口味是不是和大家的一样。”
之前吃过的前三名各有千秋，他觉得可以说是实至名归，但接着往后尝他又有点动摇了，因为其他的也非常好吃。
吃完烤油边之后便是同样很知名的烤茄子，烤茄子很容易做得油腻，但这家做得不一样确实好，软糯入味，就连姜汀州都忍不住加了一单，确实每桌必点。
“这个好吃啊，哪家做的？和外面的不太一样，”姜汀州一边吃一边开始翻排行榜了，“啊，烤茄子居然才排第七。”
待会儿给它投一票。
除了这个，他还喜欢串烧杏鲍菇，虽然都是菇类，但是和烤香菇是完全不一样的口感。
烤豆腐外酥里嫩，烤猪颈肉和烤五花肉串果然是经典，腌制过的沙茶里脊肉串特别嫩，在烧烤架那里烤出的黄油面包片和糖厂这里机器烤出来的不大一样，面包壳焦香，内里更软和，牛奶的香味突出。
大虾和烤生蚝扇贝这些海鲜类都有，虽然这个时候不是最肥美的时候，可都非常美味。
而且姜汀州尝着这些，还觉得有几家摊位做得比之前要好，可能是知道机会难得时间有限，所以做得特别用心。
他最后还尝了一家日式烧鸟店，是昨天刚刚搬进来的，一样令人惊艳，主打的京葱鸡肉串和提灯串都非常不错。
就是这个老板没有其他老板那么麻利，做事有些慢慢的，不过做得很细，致姜汀州最后才吃到这两个串，虽然他已经很饱很饱了，但还是全吃完了。
这家老板还会调鸡尾酒呢。
姜汀州点了一杯度数低的，喝不出什么酒味，只觉得一股甜甜的杏子味道，刚好当做最后的收尾。
今天晚上是真的令人满足。不管是烧烤串的味道还是晚上的氛围都无可挑剔，怪不得网上的很多人都说没办法投票，手心手背都是肉，姜汀州自己都犹豫了好久。
不过吃得太饱了，他实在没办法就这样回去睡觉，会睡不着的，便和其他吃得肚子滚圆的顾客一样在糖厂里面散一散步消一消食。
陆白屿自然陪着他慢吞吞地走一走，姜汀州怕他腿不舒服，他摇了摇头说没事的。
这样好的时候，他想和姜汀州多呆一会儿。
两个人边走边聊天，姜汀州的脚步轻松，拿着没喝完的鸡尾酒，脸色还有些微微发红，道：“我自己吃过就知道这项目肯定没问题了，但是还是有点可惜，有些串还是没吃上。”
即使他和陆白屿两个人分着吃，也吃不了这么多类型的串。
“没事，”陆白屿道，“有空的话我们下次再来，反正都是自己的地方。”
姜汀州用力点了点头：“嗯！”
除了这点惋惜之外，要说他还有哪里有点不太合心意的，就是今天晚上乐队唱的歌。
倒不是唱得不好，这个乐队蛮有名气的，唱得很卖力，现场那么热闹，当然唱摇滚最好，否则在这种场合里镇不住场子。
顾客们看着是蛮喜欢的，但是姜汀州没怎么听明白，他还是愿意听一些慢一点舒缓的歌。
他说这话也不是抱怨，就是这会儿散步的时候随口一提，但是陆白屿却听进去了。
他们现在走到了糖厂花园的草坪这里，这里的花园景观已经基本修建完了，在原来老糖厂的基础上翻修，成了不错的休闲区域，一步一景，遛弯的人很多。
草坪白天的时候有人趁着天气好野餐，到了晚上便有几个人架了吉他在那里唱歌，看着也算是个小舞台。
陆白屿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和姜汀州说了几句话。
“什么？”
姜汀州现在还喝着那杯鸡尾酒，他吃饱了本来就有点迷糊，现在喝了点酒就更迷糊了，仔细确认了一下自己没听错：“你说你要去呀？你真的会唱歌吗？”
陆白屿道：“我怎么不会了？我上高中的时候真的学过的。”
姜汀州认真回答：“可是你上高中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陆白屿道：“那现在再认识认识也不算迟。”
他这么说，姜汀州还真的抬起头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真的从来没听过陆白屿唱歌，更别说在街边简陋的表演了，他这种人物从来都是别人在舞台上卖力给他表演的。
“我真没印象你唱歌什么的，”姜汀州看着他，睁大了眼睛，“你真的要去呀？”
陆白屿笑：“那你不是说别唱的你都不大喜欢，今天既然高兴，别留遗憾嘛，试试看？”
姜汀州听着还真起了一点好奇心。
他说了一句“好”，然后瞅了瞅，没选最外面那个人多的位置，想着陆白屿万一要是唱不好的话两个人都会有一点丢脸，于是找了个位置偏一点灯光暗一点的，又给了那自弹自唱的小姐姐一些钱，借了她的吉他和音响设备用一用。
他们只需要一首歌的时间就好。
这里没有什么座位，姜汀州就坐在草地上，这里只有他一个正经听众，看着陆白屿在那里做准备。
那突然拿到一笔钱的小姐姐也挺高兴，这里灯光暗，看不太清脸，两个人还带了帽子，她坐在旁边也没认出来，只觉得两个人都蛮帅的，于是凑上去跟人套近乎，问：“你朋友呀？”
姜汀州点了点头。
不过她下一句话还没问出来，那边陆白屿已经准备好开始了。
他弹吉他不算特别专业，但确实没说大话，他是会的，声音传出来，听着倒真有那个样子。
而且前奏一出来，姜汀州就知道他要唱什么了，他要唱月半小夜曲。
这个时候听这个确实合情合景，之所以挑这首，大约是姜汀州说想要些舒缓的，而且上次他坐车的时候正听到这首，他知道姜汀州是喜欢的。
但这首歌还是粤语，姜汀州有点紧张，没想到的是，他一开口还真的唱得不错，并不输给一般歌手。
并且陆白屿来唱，比起唱歌的技巧来说，他还多了几分情真意切。
别说姜汀州，就连那旁边的小姐姐见那人在唱的时候只盯着一个方向看便明白他的意思了，特别是唱那句“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的时候更是专注。
姜汀州坐在草坪上一边听歌一边看他。
他的那杯鸡尾酒已经喝了一大半了，这一点酒精带来的晕乎感并不让人觉得头晕想吐，是一种和平时清醒时候大不一样的飘乎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坐在草坪上，而是坐在软软的云上，特别是听到陆白屿在自己面前唱歌，确实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但是感觉还不错。
姜汀州撑着下巴听完，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听到尾声的时候，站在一边听的已经多了几个路人，旁边的小姐姐也鼓掌，看着这样子，忍不住接着问：“是你男朋友吧？”
姜汀州笑着摇了摇头：“还不是。”
“那他肯定在追你了，唉，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小姐姐笃定道，“等下，我怎么看你们两个都有些眼熟？”
姜汀州笑了笑，没说什么。
那边唱完一首的陆白屿已经放下了吉他走了过来，从草地上把他拉了起来。有旁边站着的人请他再来一首，也有人听见这声音从远处走过来，但那些都不是陆白屿在意的。
他问姜汀州：“怎么样，还可以吧？”
姜汀州认真评价：“很可以。小陆总要是有哪一天不想做生意了，我就请你来唱歌 。”
“不用请，”陆白屿也笑，“你要是想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来的。”
姜汀州道：“那好。”
他在这时候把那杯鸡尾酒都喝完了，虽然度数不高，但陆白屿还是看出他有点醉，散完步也不放心他一个人这样走回家，肯定是要跟送他回去的。
安小屏还没回来，不过院子前的那盏灯即使家里没人也一直亮着。
进门的时候有个小门槛，姜汀州脚本有些发飘，跨过去的时候没注意，差点被绊了一跤，不过陆白屿眼疾手快，立刻拦腰一抱，把他扶正了。
……
虽说是扶人，但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可算是一个拥抱了，陆白屿有点不太想放手。
他能闻到姜汀州身上杏子味鸡尾酒的香味，确实甜甜的，即使他没有喝那瓶酒也有点醉了。
而此时的姜汀州并没有推开他。

第174章
姜汀州并没有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他只是有一点晕乎，但是完全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
两个人靠近之后，他鼻尖闻到的是陆白屿身上淡淡的药味，带来一股清苦的味道。
虽然大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万幸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他身上有些疤痕还在用药，那些深一些的也未必能消干净。
这些姜汀州都清楚，这个味道让人不由得有点心软，可让他心软的事情的又不止于此。
“陆白屿，谢谢你今天陪我，以前没发现你唱歌也很好听，”他开口道，“我今天晚上真的很高兴。”
姜汀州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人，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像宝石一样，陆白屿靠得那么近望着他，心脏忍不住跳得很快。
于是他搂着对方腰的那一只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点，犹豫了一会儿，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姜汀州的头发，道：“汀州，只要你高兴就好。”
“你总是这么说，”姜汀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低声加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如果你以前也这样就好了。”
陆白屿猛地心里一震，可他在这个时候很快就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不过现在也不迟。”
就像他今天才发现陆白屿会弹吉他唱歌一样，现在感受到这些并不算迟。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改变，可如今还有机会重新再来。
陆白屿的心情如同坐了过山车，他不由得手上微微发抖，把人再抱紧了一些，开口保证道：“我以后都会这样的，我保证……不，汀州，我会做得更好。”
姜汀州笑了一下，然后脸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回了一句“嗯，我知道的”。
有他这句话，陆白屿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他很珍惜这个拥抱，觉得今天晚上十分美好，可惜时间不能停止在这一刻，最终也不得不松开，让姜汀州回家睡觉。
他目前仍然没有什么身份能正大光明地留在这里，又不太敢再进一步，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打破了这一切，于是留下一句“晚安”然后离开。
姜汀州道：“你也晚安，早点回去。”
陆白屿说“好”。
但姜汀州不知道的是，他回了家之后，陆白屿还在附近没有走，直到看到他的房间熄灯才离开。
其实之前他也这样做过，不止一次。
以前他不敢上门打扰姜汀州，又不想离他太远，晚上实在睡不着，便在附近这样守着，想着好歹算离他近了一些。
可他这回等在外面的感受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陆白屿知道今天过去之后，他仍然能在很多时候见到姜汀州，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生意上。
夜晚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夜市广场这个最新的项目上，糖厂和陆运两边的合作很多，以至于糖厂的各个员工经常看到小陆总过来找人都见怪不怪了，就连温淇见他虽然还有不服，但也没使手段拦着了。
特别是几天后糖厂夜市的外卖链接就正式上线了，连带几个赞助商的广告位也端了上来，几个在夜市拍短视频搞直播数据不错的博主都接到了连带的广告。
外卖平台一上，生意更加红火了，顾客群体呈几何倍数增长，整个项目的关注度也随之瞬间翻了好几倍。
都说糖厂姜老板出手从来没有失手的，但这个热火程度连各位小老板们都没有预料到，虽然糖厂这边已经提前和各个小摊老板打好了招呼，让他们增加人手以应对这一波的流量，但是雪花一样的订单还是让他们应接不暇。
以前干了这么些年都没见过这样火爆的场面。
都说吃上才能有评价权，这回真吃上的顾客评价欲简直爆棚，在网上看几百个视频都不如真吃到嘴里的一刻。
吃夜宵虽然很罪恶，但是烤串和冰镇酒水入口之后，谁爽谁知道。
这“小串锦标赛”便越来越热闹了。
特别是有些串外卖吃着和现场吃的口感不一样，比如烤卤鸡爪，在包装里闷一会儿，感觉吃起来更软糯，稍凉一点吃反而卤香味更浓，有人便开始把这些品类顶上去。
还有烤青椒，有人就喜欢吃这种软一些更入味的口感，一整只的烤鸡和烤鱼有些店还配酒精灯和锡纸盒，哪怕是点外卖也能吃热乎的。
有些摊位甚至在晚上开市不久就直接卖到断货，九点还没到就不得不收摊，有些老板迎难而上，在这个时候还在琢磨上新品，与此同时，后面还有新店在不断加入。
在这么大的流量拥挤之下，陆运培训的外卖员和陆白屿保证的一样，训练有素，这种情况下也丝毫不乱，送外卖的效率比平台的外卖员快多了，最大程度上保证了夜宵的口感。
随着外卖的加入，那本来就厮杀激烈的榜单现在又打起来了，总投票数很快破了百万，每天还在猛烈增长。
这些票数可不是虚的，背后都是真金白银。
只见一到了傍晚夜市开摊，门口排队拿着号的顾客就涌进来，穿着橙红色衣服的糖厂专属外卖员其中来来回回。
现在，这夜市不仅是在网络上出名，永青附近几个城市都传开了，点不了外卖的还有人专门开两个小时车过来吃。
看到这情况，手速快谈到合作的赞助商更是满意地不能再满意了。
秀水集团的新品柠檬茶冰镇之后配烤串还挺搭，现场促销价直接卖爆，在其他渠道也随之打开了名气。
要是按照一贯的买广告做法，这些几百万的钱砸下去还不够听个响的，这回却真的是花小钱办大事，产生了比之前更好的效果。
那菠萝啤的厂家是老牌子，一向不会做什么线上营销，这回在姜汀州这里是真体会到好处了，销量非常醒目，不久之后就加钱，打算直接总冠名。
光靠这两个冠名给的钱，这次的项目就已经完全回本而且利润率还非常可观了，糖厂内部自然高兴，不过员工们都已经习惯了，反正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好消息的。
在糖厂干活就是有盼头，参与这个项目的人知道公司的规矩，反正累过一阵，都会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哦，还有陆运的小陆总会时不时请大家吃好吃的下午茶。
虽然大家都心里有数，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明想趁这个时候请他们老板出去吃饭才对。
姜汀州听到这邀约并没有立刻拒绝，但他想了想，道：“最近怕是没时间呢，有个接待。”
陆白屿问：“是谁来呀？”
一般来说现在糖厂的饭局都是温淇和李书妍出面，或是专门的经理去对接，姜汀州是不怎么出去的。
“就是这个菠萝啤厂家的谭柏谭总，柳老还特意跟我打了电话，说他来一趟不容易，让我招待好，如果有哪里需要就来找他，”姜汀州道，“我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菠萝啤的老板谭柏现在已经五十岁了，他为了签冠名合同这件事还特意跑了一趟永青，算挺重视了。
他的厂子规模不算顶尖，但成立多年屹立不倒，人脉很广，在省协那边做了多年的理事，在投票上是有话语权的。
陆白屿道：“那是正事了。”
他知道自从上次柳平在会议上宣布自己要退的消息之后，这些候选人所做的每一个举动都不止是为了挣钱，更是要为自己在协会里赢得口碑、人脉和存在感。
不管是秀水集团还是菠萝啤，甚至那个和糖厂合作另外开一个专属界面的外卖平台在东江省是都有专门的分公司的，分公司的老板同时也是在协会里说话有分量。
糖厂这边的每一次合作和接触可能都会改变协会那边的风向，对下一任会长的位置造成影响。
姜汀州知道这些，但他不怎么紧张，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陆白屿听到这里又问：“你之前是不是没怎么接触过他？”
姜汀州点了点头。
虽然之前在会议上见过，但那只能算一面之缘，而且他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上次酒会打了个招呼，但我看他的心思明显不在我身上。这回合作一开始也是柳平推过来的，他一开始没过问，现在效果好了倒是注意到了。”
他知道谭柏这次特意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这项手下经理就能签的合同。
他是想来专门接触一下这位柳平看好的人，是否真的有打败别人走在前面的能力。
“那这回我来安排吧，你不必去找柳平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陆白屿道，“你放心，我之前认识他的。”
他是真认识，而且这场饭局里面加一个他算是合情合理，姜汀州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谭柏第二天就来了，下了车后先跟姜汀州握手，随后很快便跟站在后面的陆白屿握手，寒暄道：“小陆总，咱们好久不见了，真是给面子，这会儿还亲自过来接我。”
“应该的，”陆白屿笑，又把话题扯回姜汀州身上，“我来这里也是给姜总打打下手的。”
谭柏还以为他讲这句话只是谦虚。
来之前他还想过，这回的项目这样成功，是不是陆白屿在背后指挥着这些。
姜汀州毕竟太年轻，相对于其他人他还没有什么家族背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些实在玄幻，很多人没有实际看过，内心并不相信，即使柳平对他很是看重，也难免有些怀疑。
而且，谭柏对他的第一印象不算特别好。
他听说行业里有些人说他挺倔的，这段时间发了不少饭局酒局的请帖也没见他过去，好像确实有点不大上道。
来之前他还特意跟人聊过姜汀州，对方跟他说：“哎呀你是不知道这个姜总，一到重要的事情上一点都不让的，反正都得按照他的意思来，脸上带笑，看着挺温和，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动，最后还得依他。”
谭柏说：“那你跟他好好商量呀？”
“没得商量的，”那人一挥手，“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多聊两句你就自然而然被他带进去了，好像真得顺着他才是对的，这人厉害确实是厉害，不服不行。”
谭柏心想有这么玄乎吗？
他可不相信。
这回自己给钱，是正儿八经的甲方，那边还有省协选举的事情在，他就不相信姜汀州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不顺着自己来？
就算这一回夜市弄得很成功，现在，谭柏还是用审视和试探的眼光看着这个年轻的分会长。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见面的时候对姜汀州一连夸了好几句，道：“柳会长还跟我说，这个行业的未来是掌握在你手里的，我们之前都没好好聊过，现在仔细一看，姜总确实是气宇轩昂未来可期啊！”
姜汀州道：“那是柳总谬赞了。”
他态度一直都这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卑不亢，不过正式签合同的时候，谭柏就领教了传说中姜汀州的脾性了。
在两边在会议室坐下签字之前，谭柏开口提了个小要求，他道：“姜总，我看糖厂发过来的现场图，你们给赞助商的那排摊位还有一些空的，我们公司还有其他产品，正愁没有这样的好渠道，不如你把那位置都留给我，我还能再加钱的。”
姜汀州这个人笑起来还是很赏心悦目的，但是他一听这话，摇了摇头，道：“谭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给您留了最大的位置，如果觉得不够还可以让人扩宽一些，但那些位置我已经都安排出去了，没有办法都给您。”
“哦？”谭柏道，“是觉得我钱不够？我可以加，你说个数。”
姜汀州继续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
谭柏听到这里，脸上的笑一下有些收敛了，心想有些人还真没说错，准备签合同的手也停了下来，开口道：“那你这是……？”
他觉得姜汀州这是刚刚拿了一些成绩就要跟他这个甲方对着干，但是姜汀州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谭总，您要加大推广，这一点我肯定是非常理解的，但是一味加大展示面对商品售卖来说，并非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您不满意的话，咱们现在可以不急着签合同，我带您去个地方。”
谭柏一愣：“去哪？”
“您还没去过糖厂夜市现场吧？”姜汀州道，“离咱们这个会议室很近的，要不去看看？”
谭柏一看外头，不太想去：“这不是大白天吗？摊位都没开，现场布置他们已经拍照片视频给我了，我都已经看过了。”
如果姜汀州要展示这些，他是没兴趣的。什么花里胡哨的摊位他都见过，糖厂这里就算摆出花来也没用，他就要自己想要的。
“不，展示面没什么好看的，”姜汀州道，“我是要给您看点其他的。”
他先给谭柏看了一张报表，开口道：“这是您的菠萝啤在各个摊位的销售数据，总数您应该知道的。不过，我们发现有一个摊位的销量达到了别的摊位的三倍之多，而这个摊位卖烤串的业绩只能算普通，不想去看看为什么吗？”
谭柏本来想着这回我要刚到底，可一听这话一下起了点兴趣了。
他们厂家那里收到的只是总销量，每个摊位的实际销售确有糖厂这里有数据，而且这张表很详细，重点分明，是糖厂在合同之外自己还做了分析。
……卖了三倍吗？
谭柏把这张表仔细看完了，抬头又看了坐在对面的姜汀州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去就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姜汀州身上是不是真跟其他人说的一样，有什么妖法。

第175章
两人没签合同中途就出来了，坐在外面等着的陆白屿有些担心，但姜汀州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就明白了，接了一句话打一打圆场，道：“出去看看也是好的，合作之前可以多了解糖厂。”
谭柏给他面子，嘴上说是啊是啊，但心里想着就算去了，我也未必听姜汀州的。
到了地方之后这地方看着也不热闹，在白天夜市是休息的，场地里有一些工作人员在做晚上的布置和打扫。
虽然没有顾客，其中的一部分摊位还开着。
让谭柏有些意外的时候，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那些在这里的摊主全都认识姜汀州，有的在备货，有的在做新品，笑着主动和他打招呼。
姜汀州一一微笑点头，他竟也能叫得出来这些人的名字，看起来和大家都挺熟，很快便带着谭柏到了他说的那个摊位。
那摊位也有人正在忙，老板是个年轻的女孩，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在那烤着什么，滋啦冒烟，见他来远远地就开始招手了：“姜总，姜总，哎呀，你总算来了，我这儿烤了个新品，你有时间尝尝吗？”
谭柏远远看着这个摊位，只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位置还有点偏，这时候的姜汀州已经在这里站定，笑着接过她递来的盘子，寒暄道：“朱姐，最近我看你白天都过来，不累吗？”
“累啥？”那姑娘一摆手，“我昨天晚上11点就把备货卖完了，回去睡了个整觉才过来的，可精神了，您刚好吃完这串跟我提提意见，看有没有什么能改动的。”
姜汀州先把烤串把谭柏那边递了递，道：“谭总也尝尝？”
谭柏这个胖胖的体型就说明他是爱吃的，现在快到中午十一点了，他有点饿，就没有拒绝。
这家烤的新品是甜辣菠萝牛肉串，是创新的串，肉的品质很好，菠萝是甜的，汁水很充足，烤过之后那股菠萝的香味就更浓，上面撒的香辣料光闻着味道就非常香。
热带水果混合着肉的香味，再加上冲击力强的香辣了，入口非常特别，但嚼几口又觉得很有意思。
谭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还不错。”
怪不得这里生意好，串的质量真的能打，他的动作是很诚实的，又拿了第二串来吃，一边吃一边继续打量着这摊位，却仍然不大理解为什么这家能卖三倍的酒水。
不过谭柏这会儿吃上了也不急，听着姜汀州继续开口。
“我也觉得挺好吃的，你烤串的手法比之前更好了，火候刚刚好。”
姜汀州尝过了肯定了这味道之后，便开口提了正事，跟她介绍谭柏，道：“朱姐，这就是谭总，菠萝啤厂家的老板，我前两天问过你为什么能卖这么多，谭总特别关心，特意过来看。”
“哦哦，”那摊主擦了擦手，一下有些紧张，“谭总你好，我叫朱贝贝，姜总之前特意跟我谈过，哎呀，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做了一点小改良而已。”
她动作很麻利，说着话就从背后的冰箱里拿东西了，谭柏看她拿出了几个冰桶，又拿了一摞干净的小杯子，然后道：“来，这个是姜总跟我提了，我刚做的，您尝尝。”
那饮料倒出来之后谭柏就知道是什么，自己家的饮料他闻味道都闻得出来，但是又和市面上的不大一样。
“我以前开过饮料摊子，就是在街边卖自己手作的柠檬茶奶茶什么的，学了点调配的手法。”
朱贝贝拿小杯子把饮料一杯一杯倒出来，介绍道：“这是菠萝啤混合黑拉格啤酒，再放一块柠檬一块菠萝，这个气泡味特别足，好喝，是我们这里卖得最好的饮料之一。菠萝啤配冰美式也行，会中和掉咖啡的苦味，但是晚上喝这个太精神了，我们卖的时候会提醒顾客注意咖啡因，不做也卖得好，这杯是配柠檬汁的，您尝尝，也好喝的。”
“还有这个，这个味道最足，酒精含量高，加了柠檬水和威士忌调出来的，有顾客特别喜欢，特意过来买一桶回去开party。”
她这个摊位不是单纯卖产品，而是在这上面加了一点自己的创意。
即使单价贵一些，也有非常多的人买单，连带着她家的主打小串都在比赛里上升了几个位次，下面评论区全是推荐饮料的，还有人点外卖专点她家的饮料。
谭柏一一喝了，第一杯下去，他的脸色就有变化，就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调得很不错，很有天分的。”
老实说，他不是第一次尝菠萝啤调酒，公司内部还专门研究过，甚至赞助过专门的调酒比赛，试图打开这一块市场，但是关注度不高且成绩不好，于是几年前就放弃了。
当时的缺点暴露是很明显的，这一款菠萝啤定位是酒味饮料，作为酒来说，品质上绝对比不上那些非常专业的精酿啤酒的，在调酒比赛里更是很难服众。
可他在这个时候尝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来自于一位普通做烧烤的小摊贩。
——他公司的产品其实不适合做什么主打酒，倒是很适合做一些食物的陪衬。
眼前这个姑娘的搭配和手法自然比不上一些专门的调酒师，她本意是为了配自己的辣味烧烤才调这个的，靠着顾客的反馈还调整了几次，但特点非常突出。
这饮料甜度更低，而且特别特别清爽，喝一口，那种清凉劲爽带着果味的劲就上来了。
不适合单喝，必得吃点什么才舒服，配着这一杯，再吃一口眼前刚烤出来的烧烤，绝配。
谭柏哪怕在这大白天站着吃串配饮料都觉得好，更何况晚上放松的时候和三五好友边吃边喝，那就更舒服。
他丝毫不怀疑这三倍销量的真实性，尝着就知道，就是能卖这么多。
这成本还不高，他看到了旁边的菜单价，最便宜的柠檬汁混合菠萝啤加冰，单独一杯只要四块，扣掉成本还真有的挣。
谭柏觉得这有点意思。
他转过头对姜汀州道：“姜总，所以你劝我不要去花心思在更大的展示位上面，是想把这种饮料的做法在你这里大规模推广作为替代吗？”
他真的有点心动，觉得这样做好像也不是不行，加大展示面未必能带来这么大的收益呢。
但他没想到的是，姜汀州摇头了。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糖厂这边自己安排好就行了，这是我们对冠名商应该做的事情。”
姜汀州道：“我们之所以没做，是因为这种饮料做法在我这里大规模推广的话，一方面会相互抢生意，影响不好，另一方面，有些生意非常好的摊位实在没空挣这一份利润了，他们光是出套餐搭着卖罐装就能挣，没必要。
但您应该也看到，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我是想趁这个机会借花献佛，提个建议。”
谭柏道：“你说。”
姜汀州此时手里也拿了一个小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您看，我们已经验证过了，这种做法和夜市烧烤摊特别配，我相信外头的绝大部分老板还是想挣这一份利润的。
您倘若有预算买我这里多的展示摊位，不如把这笔钱给朱老板，把这份配方和做法买下来，全国各地又不止我这一家夜市，是吧？”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了抬头看了看今天的大太阳，道：“今年夏天来得挺早，现在就热起来了，您知道的，夏天是最适合这种冰镇酒水饮料销售的。”
朱贝贝显然还没懂这其中的意思，还问着“什么什么，要买什么”，那边谭柏已经有点明白了。
虽然这种饮料做法很简单，但是比例和混合用的其他品牌酒水也是要选的，具体的细节只有这位朱老板知道。
对于谭柏来说，这只是一笔小钱，但对于普通的小摊主就是很大的钱了。
姜汀州让他买这个配方，不是为了捏在手里保密，而是要他传播得越广越好，把这种卖酒的模式复制出去。
他这个时候还适当提醒了一句：“这个上手门槛低，而且菠萝啤的厂家目前在全国就您的这个牌子最有名，在市场有不可替代性，贵公司网宣部刚刚成立，正需要做点什么，而且你们线下的营销推广团队一向很厉害。”
拿着这样现成的产品去推广，多一个人去尝试，他们就能多卖一份饮料。
菠萝啤是连卖多年的老牌子，市场部一直苦于不够新又不敢随便改配方，曾经试过调配的方式却不得其法，没有对接上真正的市场需求，现在却有一条实验成功的明路了。
这间摊位能够靠这样的调配卖出三倍，那如果推广到其他城市的夜市，他们又能卖出多少？
如果这个真的在这个夏天变成热门的网红饮料，知道的人自己买来调着喝，又会挖掘多大的潜在市场？
别说三倍了，就现在的市场体量，如果这些供货渠道提个30%，又可能会带来多大的收益？
谭柏原以为自己谈的是个几百万的小冠名，现下一算，可不得了。
这生意确实得他来谈。
优秀的生意人在这种时刻是绝对不能犹豫的，他把这些想清楚之后，当即给了朱贝贝一张名片，道：“朱小姐，相信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请等我一下，我旁边去打个电话，之后会有专门的经理跟你联系的。”
他立刻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朱贝贝还有点懵，看着姜汀州道：“姜总，等下，你们这什么意思啊？”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吗，小串生意比不过别人不用担心，换个路子未必不能走，有人会花一笔钱买饮料方子，你非说我是开玩笑，”姜汀州道，“这不是就来了吗？”
朱贝贝“啊”了一声，紧紧地盯着他，道：“姜总，那钱我真拿了，你怎么办？”
她还没说那饮料是姜汀州喝了一次之后给了点建议才改良出来的，按照他的思路去改，喝着确实比一开始清爽好喝很多。
“我就是说了几句话，算不得什么，点子是你自己想的，事情是你做的，客人也是你招待的，你不用记挂我，”姜汀州道，“对了，你这新串没什么大问题，用的辣椒粉可以换一换，用热带地区产的辣椒会更合适，我待会儿叫人给你拿样品过来试一试。”
他看谭柏吃的时候挺喜欢的，不好当着人的面说哪里不对，在这会儿倒是还记得这件事。
朱贝贝点了点头，认真说自己知道了，她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道：“姜总，你是好人，这么帮我们……”
她摆摊摆了这些年，最辛苦的时候反而没挣什么钱，在糖厂这里不久却挣了不少，只觉得已经算天上掉馅饼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际遇。
“就当是你一直这么努力的回报吧，其实我也得感谢你们帮忙，大家齐心协力，我这个夜市才能做得好，”姜汀州道，“对了，你到时候和谭总签合同的时候找个律师看一眼，糖厂这里也有法务，你放心的话给我们看一眼也行。拿了钱之后去租个好一点铺子，以后就不必风里来雨里去这样辛苦了。”
朱贝贝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姜总你……”
姜汀州笑了笑，道：“你放心，我拿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他看着不远处谭柏走过来的那个表情，便知道这位谭总不会再跟自己对着干了。
“姜总。”
果然，谭柏走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跟他握手，比之前的还要郑重许多：“我觉得我们可以回去签合同了，我没有其他要求了。”

第176章
“好的，”姜汀洲也回握，“谭总，祝您推广顺利，如果网络宣传的事情有哪里需要，可以随时来问糖厂。”
谭柏道：“借你吉言。”
他刚刚和底下的副总说了，确定了这段时间对糖厂这里的出货量，而且他已经在外卖平台上看到了这家铺位的饮料销量，上面都是有数的，确实是真正的爆款，是顾客喜欢的味道。
对于这种能挣到钱的事情，自然有大把人愿意参与进来。
面对未来整体销售额增长的预期，谭柏哪里还有什么争一个两个展示位的心思，他又不是小学生，有钱放着不挣非要跟人对着干来争这一口气。
姜汀州有本事，听他的很对啊！
谭柏今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现在高高兴兴和姜汀州走回去签合同，边走还边夸他，这回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道：“柳总的眼光真是好，还是你厉害。”
“谭总，厉害的不是我，”姜汀州道，“我一个人没有那么多脑子，是想不到这么多办法的，是来到我这里的人都很厉害。”
他便跟谭柏说了这整个过程。
朱贝贝一开始想搞这个饮料，但是她设备不够，至少冰箱、制冰机和饮料的打包机是要备的，她和现场的工作人员说了，还请他们尝了第一次调配的饮料。
现场的副组长不仅没觉得她事多，还觉得这样的尝试特别好，自己做主特意去给她借了商业街那边有家店的二手设备让她先试试，试来试去好几次，就成功了。
“……后来那卖饮料的报表就递到我这里来了，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很多人去买了，后来，味道又根据顾客的意见做了几次改良，才有现在的效果，”姜汀州道，“他们每一个人都负责又厉害，我只是刚好把结果递到最合适的人面前，这样大家都受益。”
谭柏一听这话，心里便生了些感触。
许多事情做办公室的高级经理们未必想得出来，但最底下直接接触客人和市场的人琢磨一番，还真能给出好东西。
他听着这话，又想着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员工，但就在这走回去的短短一段路上，却注意到了更多。
刚刚他就看到了，很多摊主和姜汀州很熟，不止是朱贝贝，姜汀州几乎记得每一个摊主的名字，而这样还不止，在回去的路上他们还遇到一些糖厂员工，每个都打招呼，姜汀州竟然也都认识，他跟这里所有人都很熟。
甚至走到花园那里，路过个老大爷远远地就喊了姜汀州一声，他竟然也认识这个人。
谭柏问：“你们糖厂还有年纪这么大的员工啊？”
“不是，”姜汀州解释，“是早市街那边开豆花铺的钱老板，他这个点都来这里遛弯，回去正好吃午饭。”
员工们认识老板很正常，但老板能认得出大部分员工可不容易。糖厂的占地面积又这么大，整个糖厂好像就是他的家一样。
可姜汀州倒觉得挺正常的。
“我记忆力还不错，”他道，“而且糖厂的离职率很低，都是一批批招进来的，每一次培训我都会过去几天的，认一认人，而且我每天都来糖厂，多少是能记得住的。您看，刚刚过去那个，就是给朱贝贝找设备的，叫李士飞，去年刚毕业，现在就已经做副组长了。”
谭柏看着那年轻人呼啦啦拉着小推车干劲满满地跑过去，道：“姜总怎么培训的人啊？我感觉我们公司的人都不这样。”
他觉得自家公司的人好像没什么活力。
“温淇在招聘上筛人有一套的，他是专业的，这些人来我们这里之前就挺优秀的，”姜汀州道，“我们这边待遇还行，大家每天就这样。”
谭柏笑：“有多高啊？”
姜汀州现在和他已经回到了签合同的会议室，倒也没瞒着，道：“您签完这个合同，他作为副组长，这回应该可以拿到六位数。”
这还不是整个项目的奖金，仅仅是冠名这一项的钱而已，糖厂拿了钱是真的会向下分的。
谭柏：“……”
怪不得那年轻人看着这么高兴。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舍得钱，只要做出成绩来自己也是给得起的，可也没遇到这样的人才，姜汀州这里一定还有其他特别的。
在这签完合同之后，刚好到了饭点，姜汀州请他吃饭，陆白屿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等在包厢了，但谭柏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
他知道之前除了柳平之外协会里面没几个人看好姜汀州，这段时间热门候选人都在拼命拉关系，举办着各种各样的饭局和酒局，提出了一个又一个宏大的合作项目，动不动就要挣个几个亿给大伙看看分一分。
而姜汀州的时间没有花在这些交际场上，倒是花在这些地方。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时刻关注市场最末端的事情，把这些真正有用的关键点找出来。
所谓的过亿的大项目哪有那么好做？
光前期筹备就要一段时间，等到正式开启那就更要等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越大的老板越谨慎。
姜汀州这个人却不给大家画饼，其他人的项目都还没个开头，他就已经向行业内交出了最实在的利益。
今天中午吃饭的地方定在七宝餐厅，陆白屿在门口等着。
谭柏有些走神，都忘了跟他打招呼，径直走进去了，陆白屿看着姜汀州走近，并不问顺不顺利，他觉得姜汀州不可能搞不定这种事情，便问了一声：“他在想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合同签了，随他想什么，”姜汀州对他笑笑，他真的有点饿了，“今天中午咱们吃什么呢？”
陆白屿道：“邱师傅出了两道新菜，你肯定喜欢的。”
陆白屿说这招待他来安排，姜汀州就没管，到了一看发现菜单相对于其他桌有变化，除了几道招牌菜和新菜，还特意为着谭柏的口味加了几道潮汕的特色菜，席间喝的茶也选了凤凰单枞，招待很细心。
而看到这些的谭柏可以确定，小陆总真没说错，他确实是过来打下手的。
这些待客的细节是陆白屿一手安排的，而整个生意的大局面都由姜汀州一手操控，以至于陆白屿在他身边都甘做陪衬。
谭柏坐下来之后，在喝那碗青橄榄瘦肉汤的时候还在想这些，菜很快就上了，他又吃了一口蚝仔烙，眼睛一亮，夸了一句好吃，汤也好喝，随后把这些自己刚刚心里的这些想法和姜汀州提了几句。
姜汀州闻言便笑：“没那么玄乎，谭总不也是这条路干起来的吗？您在这方面比我更明白，一根烤串、一瓶啤酒虽然才几块钱，比之所谓‘几亿的项目’看起来是不起眼，可形成规模之后就是长久的大生意了。”
谭柏听他这样讲，只觉心间回忆翻涌，他二十多岁那会儿也是白手起家创办了这个厂子才有的今天，但他摆了摆手，道：“我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很多赚了钱的老板都不在乎底下的事情了，只有心思去关注公司的总体规划，和市场接触的事情都交给业务员，就连谭柏也是这样的。
生意最基层的事情是很繁琐的，做销售天天琢磨顾客心思太累了，没有人愿意耗这些心思。可没有这些基础，何谈上层呢？
姜汀州这几年也挣了大钱，但他仍然离最基层的市场很近。
整个糖厂很特殊，就是扁平的架构，老板的办公室离一线的工厂、餐厅都那么近，他了解这些，才能做出和别人不一样的项目。
“嗨，要说什么‘不一样’，谭总，我可听说，不少人也想仿着着我这的夜市去做呢，还在省协那边拉人说是要搞个更大的，把我压下去，”姜汀州笑，给谭柏夹了一块鱼，“我这段时间都听说了，说我这只是噱头足，运气好而已。”
谭柏摇头：“那是他们没眼光了。”
他知道这回事。
不过他没说的是，直到今天早上自己都还是那个没眼光的人，还真的动摇过想去那边，据说投资更大，幸好柳平给他赶过来了。
做办公室看项目书和实际过来看现场又岂是一回事呢？谭柏来这里看一回就知道，就算眼红这边的生意，可这项目真是想抄都不好抄。
不是谁手里都有现成的而且自带客流量大的这么一块地方，还能舍得不要摊位费，即使有，也未必有姜汀州这么大的网络影响力。
重要的是，糖厂这些做项目管理的人的执行力非常强，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的。
大约是每个员工都像李士飞那个年轻人一样，默认只要跟着姜总干就能挣到钱，公司是真不会亏待他们，于是一个个的都干劲十足。糖厂正是发展期，很多人干得好没过多久就升职，谁会没有奔头呢？
别说这些核心员工，就连外卖员清洁工都是直接和糖厂签的合同，待遇比外面好。
刚刚谭柏看到了，清洁工们还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在棚子底下休息一段再接着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连简单的打扫都是有节奏的。
人多的夜市很容易脏乱差，但这里每天开业都能保持干净，又要天大热闹又要整洁，其中的对于管理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差了一点来这里的顾客都会觉得不舒服。
更别说对于普通商贩的关心和扶持，这些又岂是简单噱头、运气可以解释的呢？
谭柏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姜汀州可以做成了，但他还是有个问题。
“姜总，现场的摊位你不肯给我，但是我过去看，那边还是空的，你到底是卖给谁了？”
不可能是其他酒水商，他和秀水给了这笔钱是有附加条件的，不能有同类型的商家进来抢生意，不过和夜市最配的就是酒水了，怎么还会有其他商家给大价钱呢？
“真不是钱的事情，您过去应该也看得到，其他摊位没有您和秀水的位置好，差了一线，”姜汀州道：“那些地方我定了一个不高的价格，是专门给永青分会内部的。”
谭柏一听这话就有点明白了。
姜汀州毕竟是永青分会的会长，做这个位置必须得有责任感，给协会里支持他的人谋点福利是应该的，听说他有关系好的好几个人，于是多问了一句：“谁啊？”
永青这边几家大的企业谭柏都认识，但是姜汀州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们，产品在夜市并不合适，那几位的店都在商业街那里，生意都挺好的，那些摊位并不是给大企业的，是给一些没那么出名的厂家的。
谭总，整个协会不是只有理事席的十几个人，我们还有几百家普通的会员企业。”

第177章
谭柏在省协那边是副秘书长，他当然知道还有普通的会员企业，不过他们在协会里并没什么存在感，大约只有在每年开大会的时候能见一面，就这一面也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不过是一群人来了又走。
平时都是下面的工作人员去给这些中小企业去做些沟通和服务，把协会里提供的福利和项目给他们看见，只有其中冒尖的他会有点记忆，觉得不错的就提携一把，但也很少。
不过姜汀州上任永青分会会长之后，是真的翻过这所有的会员资料，还对每一家企业的主营业务都做过了解，五花八门做什么的都有。
餐饮、工厂、鲜食批发或是酒水、水果之类的，大大小小很是丰富。
下到小摊小贩，中间是这些中小企业，顶上是龙头企业，大家都在这个行业里求生存。
“谭总，即使有些会员企业规模还很小，但不代表产品不好，”姜汀州道，“有的时候他们可能只是缺一个面对人流的窗口而已。”
从业人员太多，难免鱼龙混杂，好坏难分，但掏钱的顾客不会撒谎。
面对市场，就能筛出真正的好产品来。
在平时要砸钱营销或是人流爆棚的刚好对口的好位置是需要很多钱的，普通的刚起步不久的企业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预算来，但糖厂夜市这里却可以。
谭柏听他报这个摊位费的价格，确实不高，倘若卖给自己他出两倍也是可以的，完全是给协会的福利友情价。而且还是按天计算，做一天给一天的钱，觉得效果不好，随时可以走，不由得有些惊讶：“你真给别人着想啊？”
可这不是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吗？
姜汀州不紧不慢地把嘴里的卤鹅咽了下去，道：“谭总，竞争对手算不上，糖厂现在如果还要忌惮他们就太小心眼了，他们的产品往往不多，规模差得太远了。
而且食品这个行业太大了，细分产品更多，容得下很多人，如果只跟别人对着干，不仅自己头痛，会流失很多机会的。”
之前协会里面就是暗地里搞内斗，姜汀州觉得自己幸运一些，是斗赢的那一个。
现在钟会长那边锒铛入狱公司破产清算不说，连带着之前的赵副会长也大受影响，和糖厂的品类重合太多受市场冲击大，资金链断了支撑不住，不得不卖掉一部分的厂房来弥补亏损，公司规模大缩水，和心意小馆的薛老板一样，已经离开了协会的理事席。
姜汀州并不想自己变成下一个钟会长，即使永青分会现在的理事席大部分都站在姜汀州这边，当然，仍然还有观望的墙头草，也有人野心勃勃。
生意场上的事情避免不了暗流涌动，协会如果只是来一轮又一轮的内斗可就没意思了，总会有输家的。
“当初协会明明是为了互助才成立的。”姜汀州道，“除了竞争，还有各取所需的合作。”
话是说得没错的，但是谭柏还是想说什么，却听到姜汀州下一句：“谭总，中小企业基本上都很缺投资的。”
谭柏一愣，又听他接着说道：“其实咱们混到现在都不缺钱，缺的是挣钱的有未来的好项目，越大的企业越容易保守求稳，时间一长就是固步自封，我们是需要新鲜血液和想法的。”
谭柏脑子里又开始想了，夹了菜都忘了往嘴里放，就这样停顿着。
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之前没有察觉的东西。
——刚刚的一个菠萝啤调配的饮料根本不是姜汀州关注的重点，他从来不是只为了办个夜市而已。他手里是一手的牌，做好了许多准备，只是今天刚好自己提出了问题，于是他就从那堆牌里拿出了一个给自己当做礼物。
但是姜汀州的计划还有更多，他根本不在乎那几个赞助费，那些到手的赞助费的钱只是为了回个本以及给手底下的人发奖金而已。
“姜总，”他想到这里，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姜汀州一杯，“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是应该和我们的会员企业好好交流一下，今天晚上正好去看看。”
姜汀州说下午那边的摊位就能布置起来，傍晚开市的时候就有展示了。
他本来打算下午就走的，心想着姜汀州这种年轻人自己接触个几个小时自己就能摸出深浅来了，可现在深浅还没有摸出来，他听到这里就不想走了。
谭柏想着想着甚至开始反思自己，觉得自己这几年确实离一线的市场太远了过得太安逸了，应该和年轻人多学一学。
他选择留下，姜汀州当然没什么意见，下午还按谭柏的意思，还带着他到糖厂每个地方逛了一下，好让他心里更有底。
糖厂现在俨然是个成熟的品牌了。
厂房区是整个企业的基础，已经把破烂的旧区域全部改造成新的了，里面的机器满满当当，用的是市面上最新的设备，最为特别的是，老老师傅们带着的美食实验室越做越大，在每个厂区都有驻点。
实验室里每个月都有新品出来，出来之后首先过内部的筛选，选到好的就放到实体店去卖。
现在糖厂不仅有商业街那家漂亮的玻璃房子实体大店，现烤的连锁直营店已经在永青和附近城市开了十家左右，生意特别好，在实体店那些受到顾客欢迎的品类就再推给工厂做大批量生产，对接网络销售和大型商超供货。
这整个模式已经特别成熟稳定，谭柏自己也是开厂的，他自认自己没有这样的完整的模式，怪不得糖厂会越做越好，爆款新品层出不穷，很多顾客就认糖厂这个牌子，觉得他们用料好且物美价廉，整个厂区就越做越大。
光这片厂子和蒸蒸日上的品牌力，在永青的规模就已经算顶尖。
“这些其实都是我和其他人合作才有的现在，”姜汀州道，“和值得的人一起去做生意。我挣钱，别人也挣钱，而且比我一个人单打独斗轻松多了。”
谭柏看过这些，便更能直接地感受到姜汀州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的。
他知道这个厂子一开始是他和李书妍安小屏以及老糖厂的那些人一起做起来的，而且他还看到，这厂房里有两块是特殊的。
一块是永青邓记酥饼的专门生产车间，这里的工人特别多，坚持全手工制作新鲜现烤包装发货，另一块是早市街周家铺子的罐装火腿辣酱，是去年刚建成的，是和做罐装酱料很有经验的好食那边合作定下来的生产线，现在产量已经稳定了。
到了商业街那边就更热闹，特别是二期商业街这几家店，无一不是行业内热门。
秉承小炒拿到糖厂投资之后预计两年扩店一倍，更别提山河记和七宝餐厅的下一家分店筹备，都得请姜汀州来把关。
而其他家的管理者就算不是什么老板，也被糖厂培养成老板了。
商业街三期位置偏一点，但因为地方大，各种各样进驻的品牌店非常多，装修特色最亮眼，做成了符合糖厂的那种七八十年代怀旧特色风，这里有电玩城之类的其他商业业态，也有专门供人拍照打卡的地方，俨然成了网红地块，这里的租金不低，但仍然一铺难求。
谁过来看一眼知道，糖厂现在太赚了，而且大家都赚，特别是食品行业的现金流很强，他手上还有大把的钱去继续投资，赚得更多。
谭柏现在看着看着，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更期待晚上了。
等到傍晚夜市开张，谭柏远远一望，菠萝啤的钱给得最多，待遇自然也最好，远远地就能看到大灯牌，非常显眼。
他已经知道这地方人多，但是实际一看真的没想到这么多人，刚打开门的时候顾客就涌进去，所有烧烤铺子都开了，谭柏就算吃饱了，进去之后也忍不住被香味吸引，先买了一把牛肉小串，然后和姜汀州边走边看。
他很快看到了那些首批进来售卖自己产品的中小企业。
想来这里的人很多，姜汀州明显是挑过的，这些产品和夜市的消费场景是合得上的，能一定程度上吸引顾客的。
不能卖酒水，也能卖很多其他的。
第一家开卖的东西谭柏看到了，这里摆的是香蕉和芒果，看样子是个水果运营商。
听姜汀州说，这家不是那种二道贩子，都是自有农场，精挑细选的品种。
“他们现在做的一部分是线上的销售生意，送货到家，”姜汀州一指摊位上的二维码，“另一部分就是商超和便利店供货，销路倒是已经打开的，但是想打出名气，建起品牌的辨识度。”
吃小串的人搭一点水果吃也很正常，而且小摊可以选择新鲜现切，小盒装好，顾客还可以选择淋酸奶，放上小勺，吃着不脏手。
谭柏过去尝了尝，一入口就知道为什么姜汀州会选这家来试一试。
水果品质很好，香蕉虽然果型比进口蕉小一些，但是看起来胖胖的，非常甜，据说是近几年农科院研究的新品种，是很绵密的甜感。
现场卖的盒装还很特别，是商超专供，每根香蕉按熟度排列的，有青有黄，可以按时间慢慢吃，每天都能吃到口感最好的香蕉。
除了现场买卖，这家还可以线上订货送到家。
“香蕉特别适合吃烧烤后吃，会降低身体负担，”在场的推销员特别热情，他还是这家企业的合伙人，主动过来介绍，“我们现在卖的套餐还会配烘小袋的烤燕麦片和低糖酸奶，和香蕉搭配，可以做大餐后的第二天后悔餐的，对肠胃也不错。”
这家不仅卖水果，还搭着水果的概念推一点白领小资简餐，很新鲜，客人收到手自己拆了一搭配就行了，价格还不贵。
“这还是姜总建议的，他说只卖水果的话，下干不过街边摊上干不过国际大品牌，一定要弄点特色出来，”那推销员兼合伙人道，“来，您再尝尝我们的芒果，也很好吃的。”
这家的芒果同样特别，打的标题是“纸皮芒”，也是新品种，传说中的“报恩芒果”，果型大且核很薄，如同纸皮，甜度高，甜度可以到20以上，质量非常过硬。
这里不仅卖水果，也卖水果甜品配套，摊位上麻利切完，配上一点糯米，淋上椰浆就是一份芒果糯米饭了。
这种芒果糯米饭同样可以搭配好，客人买回家随时自制，糯米饭真空包装配小袋椰浆，加上小孩脸那么大的芒果，保证重量不低于一斤，塑料盒一捆，只卖八块八一盒。

第178章
谭柏一看就知道这是前期推广的引流价位，但据姜汀州说，因为是果园直采没有什么中间商，这个定价还能挣一些，没有亏本做。
这包装就是简单的塑料盒一装，上面贴上品牌显眼的logo贴纸和价格，不仅降低成本，看起来很实惠而且里面水果的新鲜度是看得到的。
“有点意思，”谭柏继续叉了一块水果，“看样子这下一步是打算开自己品牌的线下店。”
姜汀州点了点头，道：“是的，所以他们现在挺需要投资的。”
谭柏对水果这个行业也有些研究，并不好做，商超和大规模供货渠道几乎被大供货商挤占，零售市场有那么多小摊和社区水果，现在还有线上网购的冲击，普通顾客又很难为水果的品牌力买单，反而会觉得带牌子的水果店更贵更不划算。
水果的质量又不像流水线制品那样可控且直观，要做好这个真得专业的人过来才行。
但这家有些不一样，谭柏抬头看了他们的名字，叫做“自然果园”。
吃得出来，他们家的优势是水果品质非常好，前面的一对情侣买了一份芒果，吃了两口之后马上又倒回来买了第二份，还扫了码打算在小程序上下单一小箱。
在大城市这里是有顾客群体愿意为好品质买单的，看得出采购链的负责人有点东西，水果存不了货，一旦短时间内卖不出去，一仓库的货不新鲜了只能全丢掉血本无归。
听说这家已经做了四五年了，一步步走到这一步，供应链齐全基础扎实了，才想着要接着往上努努力。
“现在我看他们要往上走，就差一点特色了，姜总，你给他们的建议是没错的，而且非常关键，他们听进去了还改了，不错，”谭柏道，“在这个行业必须要做差异化，不仅做水果，还要把水果相关的其他商品做起来，换句话说，他们卖的一部分是服务。”
姜汀州道：“嗯，我是觉得在这里卖香蕉酸奶简餐和芒果糯米饭比较合适，不过在这里不要一下摆太多，能专注把这两个品先推出去试水就不错了。”
他当时和这位合伙人聊过，是个会来事的，不仅很珍惜这个机会，自己还特意过来现场做推销员，从头到尾都自己亲自跟。
这位合伙人姓文，一边卖货还一边看着眼前这两位的表情，还在这个时候主动开口说话。
“谭总，其实姜总给的建议还不止这样，他对我们还是很关心的。”他开口说道，“他建议这家做品牌店的服务要非常上心，试着做远远高于其他店的水果类服务，所以我们还想了点其他的办法。”
据他所说，不仅是包切包送包配小料这些，品牌的实体店里还能现做水果榨汁饮品，甚至还可以做无添加的果干作为店里的副产品。
人工成本要增加，还需要加一个榨汁机和水吧台，无添加的果干制作需要一个专门的烘干机就好，还可以隔着玻璃展示给顾客看。
水果鲜榨加牛奶或酸奶，干制的芒果干黄桃干菠萝干之类的，还能做山楂糕秋梨膏。
就拿芒果来说，做法其实很简单。
切条放到机器里烤到有一点湿软状态是口感最好的，原果的品质够好是不需要加糖的，吃起来有天然的甜味，梗啾啾的，果香味特别浓郁，无添加的就算孕妇和小孩都能吃，整个制作过程都可以展示给顾客看。
这些是基于水果的副产物，制作过程都非常简单，但顾客自己回家做又嫌麻烦，能做到“无添加好品质”且有认知度的保证的店，现在还真的没有，这一块还是空白的。
谭柏一听，和姜汀州对视一眼：“有点搞头。”
如果真的有水果店能做到这种类型的附加服务，品牌认可度就率先一步步建起来了，永青这附近几个城市有消费力，顾客是真的愿意为这样多的一点服务付费的，而且做好了之后，品牌粘性会很高。
现在就看能不能执行到位了。
这个首家概念店已经在筹备了，这个摊位便是这种模式向市场试探的第一步，投入不高，甚至很有可能当天还能挣回来，“自然果园”的人干得非常起劲。
最终到底效果如何，顾客到底接不接受，自有实打实的销售数据和回购率作为参考。
“这家我会持续关注的。不过文经理，我也提个小小的建议，”谭柏看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很明显，开口提示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做推销员的，我看你们桌子上的货不够多。”
“啊？”那文经理有点不明白，低头看了一眼，“可我们这里都放满了呀。”
谭柏摇了摇头，道：“不够。推销摊位就是货卖堆山，你试着把你的芒果堆起来看看，最好让顾客一进来一眼就看到，不要乱就好，往上漂亮地整齐地堆起来，会卖得越多。”
文经理这也是个听劝的，不问什么了，自己撸起袖子就开始干了。
谭柏看到这里，也不在那里拦着人家做生意了，拿了一盒芒果切片边吃着，和姜汀州接着往下走，边走感慨道：“我以前做办公室看了这么多要投资的项目都觉得不行，虚得很，讲得天花乱坠，实际什么都没开始做，现在一看，还是有接地气的嘛。”
下一个摊位卖的是炒货，这家主打瓜子和现炒板栗，烧烤摊人多，上菜没那么快，也有顾客买一袋瓜子便磕边等，焦糖味道的还不错，就是容易越磕越饿。
谭柏尝了几个栗子，也觉得做得不错，当个零嘴吃还行，味道可圈可点。
但这家特别的地方是，明明是做炒货的，摊位上的蜜汁猪肉脯做得特别好吃，谭柏吃着比市面上现在的知名大牌还好吃，尝了之后的回头客比瓜子什么的多太多了。
“我让他直接主卖猪肉脯，别惦记那瓜子了他还不信，说那个肉贵，不好卖，好说歹说才做了一批货过来，”姜汀州看，“现在看大家的口味跟我还是很像的，等他明白了，准备大规模投产我再来找他吧。”
在烧烤摊这里特别适合甜咸搭配，下一个摊位还有在糖厂的地盘上做甜品的。
不过这家主攻细分领域，专门卖各类泡芙，名字叫“云朵泡芙”，已经在附近城市有几家连锁店了，走的就是小而精的路线。
谭柏听说过这家，是网红店，主理人是拿过奖的甜点师，本身就是个小网红，且包装造型好看，很适合拍照。
他以前一向觉得这种店华而不实，但现场尝了一个，有点刷新认知。
能被姜汀州挑出来的当然不错，是有真本事的，味道调得特别好，泡芙这种多奶油的甜品能做到一个下去不觉得腻也不会甜，外面的酥皮是带一点咸味的，里面的奶油回味奶香很纯，吃得出来用的都是好材料。
“这种泡芙的味道糖厂都调不出来，不过她家就是价格贵而且产品有点单一，”姜汀州道，“但是建店成本低，只需要一个商场的小档口就能做起来，受众也是有的。
而且这家主理人很厉害，可惜她今天赶不过来，她能接到那种团餐下午茶的大单，还跟一些婚庆公司有合作专门供货，网上还有自己的私域，就看能不能再做大一些了。”
倘若投这家，主要就是冲着这个厉害的主理人去的。手作甜品的利润不低，能做起来的话这也是个好项目。
谭柏频频点头，接着往下看，接下来的摊位卖的是主食。
吃烧烤配点主食也有顾客需求的，这两家都是已经开了几家连锁店的牌子，现在缺的是大规模推广的路子，但要看它有没有拿到投资的价值。
一家是砂锅粥铺，出品不错，一开始是奔着早餐市场去的，后来发现在城市里少人有空慢吞吞地喝一碗所谓有品质的砂锅煲粥，现在痛定思痛改做夜宵了，倒是生意渐渐起来了，晚上喝一碗胃里很舒服。
“这家店家自制的配粥小菜是亮点，”姜汀州看谭柏喝不下粥了，只给他盛了一点，配的是店家自制的小咸菜，“不错吧？”
“不错，”谭柏点头，思路和姜汀州一样，“如果这小咸菜行的话，做罐装大规模量产比做粥铺赚钱来得快。”
另一家做的是麻辣烫，麻辣烫的连锁大牌子也有不少，这家多了一些特色，就是口味多，最近新外行的东北风味的黏糊糊麻辣烫，对永青来说算是新颖。
有人就喜欢这个味道，配烤串吃也好吃，也卖得不错。
这里的味道都没有拉胯的，定价也还可以，有贵的有便宜的，但都和质量挂钩，最终是谁脱颖而出，便看各自的本事和顾客的反馈了。
顾客只觉得各种吃的丰富了更好逛了，对谭柏来说，这些有亮点能吸引人购买的就是黄金一般的商机了。
但谭柏逛了一圈没想到的是，今天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一算，这许多铺子里卖得最好的，竟然是不起眼的最后一家。
这一家看起来位置还不大好，品牌名叫“利口糖”，是个老牌子了，做了二十多年但是一直没有做大，因为产品线比较单一，东江省这里很多人小时候吃过，专卖各种小糖果。
烧烤吃完嘴里有味道，需要清清口，这家也不搞什么大吆喝和大牌子，就是现场派发，来个人就发两颗糖，推销员还特意拿着袋子去座位上发。
每人就算抓一把，对于厂家来说都没什么成本，就那么几毛钱的事情，随便发，而且他这新款的糖做得还真的可以。
吃着不甜，进口有一种咸柠檬的清新味道，中心有一点流心的质感，吃到嘴里有点凉凉的感觉，只觉得喉咙也很舒服。
而且是软糖，一口一个，嚼两下就没了，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价格也便宜，去摊位上买一袋才两块钱一小袋，而且是那种小时候的连包，现在可以一连串买下来，是大家有印象的老牌子，不是什么杂牌，摊子上还有其他口味，青柠和葡萄味道水果味很正，可乐味还有那种气泡感。
这种小东西便宜，还真有市场，吃得快的话，一袋一会儿就没了。
这家牌子算得上是“童年回忆”，但是以前顾客们对它的印象还是多年前的咸柠檬薄荷糖，这回花很多心思做了新品，计划要扭转印象，可惜实在不够钱做什么营销，便找来了姜汀州这里试一试。
姜汀州同样提了意见，让他们把包装做回老包装的样子，大家见了有感情，里面的糖换掉，旧瓶装新酒，还真的试出成绩来了。

第179章
这种“旧回忆+新产品”的打法不仅因为产品过硬，顾客买这个还有情感价值。
以前小时候馋零食又没什么钱，并不是天天都能吃上，现在变成能挣钱的大人了，突然发现小时候买不起的东西只需要一点点的钱就能买好长的一连包，能摆满眼前的桌子，想吃随时都能吃，这或许就是长大赚钱的好处了。
再尝尝味道，里面的糖变成了软糖，吃起来更适口，但那种凉凉的柠檬和薄荷的口感还是童年的记忆，买十连包二十块钱还送一袋原来口味的硬糖。
恰好在这个地方和老朋友们聚会，吃点烤串聊点天，嘴里含着糖，那种感触就更深了。
这都不需要商家催促客人们去发朋友圈，很多客人自己都拍了发了。只觉岁月荏苒，年少青春只余匆匆一瞥，不过这股清新的柠檬薄荷味还是原来的味道。
“不错呀，”谭柏直接看到了今晚的销售数据，他还随之看到了网络数据，今天已经有几次心动想要掏钱，见此更是心动不已，“这家也是缺投资吗？”
姜汀州道：“不全是缺钱。他家之前也一直能挣，这个糖好做，供货量能跟得上，只是苦于新品打不开场面，比起钱，不如说更缺思路。所以我跟他说把老包装改一点细节换回去，拿童年回忆做切入口，说这事情的时候还跟他打了个赌呢。”
谭柏问：“什么赌？”
“我说你听我的，要是当天销量没达到这个数，我自己掏腰包买一大批放在烧烤的外卖袋里当赠品，等于我给他补齐，反正他不亏，”姜汀州比划了个数字，“现在看，我还是没说错。”
谭柏忍不住笑：“那老板看到数据可算是服你了吧，姜总，你这笔钱省了。”
“不，还是没省下来。我是要买一批当赠品的，这是小钱，就当是给合作方的一点庆祝了，”姜汀州道，“他之前已经和我们谈着合作了，今天看到效果了，我这赌也赢了，于是同意把这产品的网上运营全权交给糖厂。我们相当于总经销商，这款糖果网络销售的收益按比例分成。”
谭柏一愣：“你……这是有专门的团队吗？”
“我当然有啊，而且全都准备好了，您不知道，现在糖厂的业务是很丰富的，我们不是只做线下店铺的，”姜汀州笑，“我好歹是个网红，算是网络发家的，而且谭总，跟您分享一点内部消息，现在最火的短视频平台下周更新的时候就会在视频底下出直接购买的链接了，不需要再跳转其他平台。”
糖厂不仅有越来越大的运营团队为此做着准备，而且因为之前的几次成功的合作，和各位美食类博主的联系特别深，关系很好。
短视频带货这个糖厂自己的产品早就在做了，但是运营的那些账号和合作的博主只推一家的话，哪怕是真的好，也很容易变成网友心里的广告号，长久来看会做不起来。
现在的厂家需要流量推广，其实试图带货的网络博主也缺好产品。
最好是一拿出来大家有记忆能吸引眼球的，便宜的容易入手，这样没负担，还得要质量好口碑过硬的大家耳熟能详的牌子这样粉丝才能相信，双方受益。
不仅是这些来夜市摆摊做验证的商家在等待一个机会，姜汀州自己也在等机会，遇到合适的产品和公司，便刚好纳入自己的版图中，成为自己的助力。
可谭柏还是没听出这会有什么大区别。
之前也有不少网红给商家打广告在评论区里放链接之类，短视频网站能自己跳商品页好像只是操作相对简单了一些，看起来没有什么很大改变。
姜汀州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他解释什么之后的销售体系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只是说了一句：“谭总，做生意是这样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总要看着风向，多准备几只篮子，同时也要多养几只母鸡。”
否则他如何能在这几年弯道超车呢？
谭柏虽然还是没有完全听懂，但他至少能看懂今天晚上实打实的销售数据，于是再次紧紧握住姜汀州的手，只有一句话：“姜总，你觉得合适的话，也记得带带我，我们厂子肯定也有钱投资的。”
他很早之前就觉得只依靠这个厂子的主业不太稳定，市场变化起来容易让人猝不及防，可又不敢随便投那些在ppt上吹得震天响的项目，直到今天遇见姜汀州。
原来还有这样筛选项目和值得扶持的中小企业的方式！
如此直观且真实，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不得假，参与的各方都受益。
姜汀州闻言也紧紧握了握他的手，脸上又出现他温和的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
“谭总说这种话就客气了，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把这所有的项目都做了？”他道，“糖厂真的没有那么大的胃口，肯定是要其他人一起合作的，而且有些事情我没有那么专业，还是需要向您多学习。”
他讲这话不是纯客气，谭柏有他独特的优势，糖厂虽然做一点饮料但是不多，在这方面没有他有经验。
而且菠萝啤的线下经销商和地推团队非常厉害，也是靠多年的时间积累来的，短时间内很难组建这样完善的团队，搭起关系来就算派糖厂的人过去学一学也是受益匪浅。
博采众长，各取所需，姜汀州相信自己以后能做到的事情会更多。
谭柏打开新世界大门之后，又在这里多呆了几天，直到厂子那边真的有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他走之前反复叮嘱姜汀州千万别忘了自己，等有时间他马上还会回来的，而且下次过来还会带上其他几个朋友，都是行业里做了很久的，看样子是真把糖厂当成聚宝盆了。
“好的，您要来的话随时再联系我，”姜汀州送他上车，“永青这边随时都是欢迎的。”
等到谭柏走远了，姜汀州和陆白屿对视一眼，道：“其实他还在观望。谭总也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他嘴上再客气心里再心动，真到掏钱站队那会儿也是克制的，而且肯定是先顾自己的生意。
谭柏这次回去就是为了菠萝啤调配饮料那事，朱贝贝刚签的合同拿的钱，那边公司应该自己也复制出来觉得还不错了，具体怎么去大推，还要他这个老板回去拿主意。
陆白屿也看得出来，顺着这话头接了一句：“他们那辈人是这样，做事相对谨慎。不过就接触这么短一段时间，他的态度能变成这样不简单，还是姜总有办法。”
谭总来的时候是带着甲方的气势高傲地来的，走的时候倒是换了副姿态，陆白屿的夸奖倒也没说错。
“我的办法本来也不是主要针对他的，他就是顺便看了一眼，”姜汀州道，“走吧，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
陆白屿跟着他往前走，开口道：“汀州，你别担心，就算谭柏不跟，我能找过来其他人，省协那些有投票权的人我都会去接触的。”
就算那些人都不识货，还有陆运兜底托着他往上走，不会比别人差。
“我知道，”姜汀州道，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又多问了一句，“这事情，上辈子是不是也是你？”
陆白屿一愣：“什么？”
姜汀州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我管姜氏的时候总有人主动上来谈合作，一开始的时候，林博东说是他拉来的，我当时只觉得他能力强就没有多想。后来他也解释不了，现在想应该是和你的联系断了，那些合作商就说是他们自己被吸引主动找来的。”
姜汀州上辈子在饭局里还听那些合作方喝大了的时候说漏嘴了，说一开始来的时候真没想到这里能有这么多钱挣，知道的话早就来了，搞得他总觉得有些怪，现在算是想清楚了。
姜汀州停了下来，肯定道：“就是你。”
陆白屿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他完全知道姜汀州在讲什么，一下子有点紧张，额头就开始冒汗，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但总觉得对方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于是回答道：“……确实是我。”
车祸过后，他把该想起来的全都想起来了，现在不敢撒谎。
“汀州，我只是不太放心你，”他继续解释道，“你一个人去做这些会更累的。”
姜汀州当然不生气，平心而论当时确实帮了他不少忙给他解决了不少问题，只是想到当时他和陆白屿很久不见面，但对方许多举动现在想来都藏在细枝末节里。
他之前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是自己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罢了。
“你紧张什么，”姜汀州道，又继续往前走，接着问道，“你这种事情做了多少次？通过林博东做的也算，说给听听。”
他当时看那些片段没有看全，总有漏的。
陆白屿老实回答：“挺多……那几年总有那么几十次吧。”
姜汀州惊讶：“几十次啊？”
其实这是按保守的算法，有些做了一半没成功，有些事那个合作方不靠谱，他就给拦了下下来。由此，姜汀州每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他比谁都清楚，甚至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陆白屿也能猜到。
本来两个人在这方面的思路就很一致，即使那段时间没见面，却把默契培养起来了。
“……怪不得你现在也这么明白，”姜汀州摇了摇头，“你跟我仔细说吧。”
陆白屿问：“现在吗？”
“待会儿我要开会，我看你是说不完的，”姜汀州道，“以后我们慢慢说就是了。”

第180章
陆白屿听了这句话，心里反反复复琢磨着“以后”两个字，嘴角都压不住，问他：“好，我以后慢慢说。那等你开完之后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
姜汀州看了一眼时间，道：“应该有的。”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今天中午的菜你会喜欢的。”陆白屿道，又问了一声，“这个会议要不我也在旁边看着吧？”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姜汀州刚刚送走了谭柏这种大老板，现在还有尝了这夜市的小摊甜头之后涌过来各有想法的小老板们。这些人未必会比谭柏好相处，待会儿开会难免会有些乱。
人总是这样，吃到甜头之后总是想要更多，还没吃到的更想挤着进场，眼巴巴地想要糖厂这里落下来的资源，陆白屿是怕姜汀州不好招架这些人。
“没事，这些你就别担心了，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姜汀州道，“我会处理好的。”
陆白屿还是操心：“我还是觉得……”
“好了，中午吃饭见，”姜汀州朝他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他既然这么说，陆白屿也不啰嗦坚持了，走的时候还是一步三回头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刚走不久之后，那些协会里小老板们就过来了，挤上会议室那里开始叽里呱啦地开口，姜汀州刚开了个场，光听他们七嘴八舌了。
“姜总，我们那个展示面相对其他家的有点小，我们改改行不行呢？”
“姜总，线上数据到底怎么做？我们现场卖的不错但是想拉顾客关注官方号，可有些客人嫌麻烦不愿意，或者关注完就取关了，线上真的做不起来啊！”
“姜会长我们也想进驻试一试，什么时候我们的产品很好的，真的！”
姜汀州示意他们安静一点，自己已经听不清了。但在场的几位还是急，直到坐在旁边的姜汀州的秘书拍了桌子才算停下来。
“好了，大家冷静！”他道，“现在请让姜总说话。”
这位秘书嗓门实在大，一下就把这些声音压下去了。
他是新上任的协会的秘书，姜汀州当上会长之后，协会里是专门有个职位叫秘书长的，协助会长处理事务，温淇倒是想做但是他确实没有时间，这个时候陆白屿就光明正大地推荐了一个人，就是这位了。
协会相关的许多事情由他来给姜汀州打下手，名叫卢乐，这个人过来试了几天姜汀州就点头了，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踏实干练且对食品行业有了解，是个能干事的。
不过看得出来，陆白屿这回找人明显有一点私心。这位卢乐三十多岁家庭美满儿女双全，长相是有些凶悍的那种，乍一看过去像个保镖。
现在一拍桌子，效果明显。
姜汀州说话的语气也严肃，但跟他比起来算温和了，开口道：“好了，大家再这样说下去，今天这个会都开不完，一个个来，从我右手边开始。文经理，你先说。”
自然果园的文经理看起来是最着急的，他来得最早，当场还拿了姜汀州上次说的那个水果榨汁和芒果干给他尝，然后就开始跟他汇报最新的进展。
姜汀州一边吃一边听他说，听得出来，现在自然果园情况很好，已经初步打开了场面。
他讲完之后，姜汀州就开口了：“这个水果汁还不错，你们这个芒果干做得比之前好，甜度和湿润度都刚刚好，保持这个水准，你们的产品我都看过，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但夸奖的话说完了，出现的问题他也要说。
“首店现在快要试营业了，但你给我看的那些现场图片，水吧台很乱，看起来不太整洁，特别是烤芒果干那里很容易留下糖渍，一定要及时清理，否则看起来就是脏了，且容易招苍蝇和小虫子。
关于这种整洁方面的，我找秉承的人过去现场做给你看，不要小看这点细节，你要做品质和服务这点不能差的。”
文经理仔细一看确实，点头说好，又试探着问姜汀州现在开市场的低价策略要维持多久。
虽然还算有利润总体来算没亏本，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必须要有长期的资金支持。
他是看糖厂到底有没有投资的意向，姜汀州给他的回答也很明确。
“上次我跟你说了，你这个牌子不是只做低价的，谁咬一咬牙都能降，但降的同时还要拉私域，拉人关注你的小程序和官方店，以后只在官方固定的渠道发优惠券，留下来的粉丝形成稳定的消费群，这样你未来推新品搞活动，老客们就会看到了。”
姜汀州耐着心接着道：“你这几天要把筹备好的首店开起来，过一段时间把你转化率和私域运营的情况给糖厂的项目组看。如果这些都能看到效果，说明你们的模式已经搭起来了，答应的投资款会及时到账的。”
文经理得到了答案，精神一抖，又听姜汀州道：“但我也要提醒你，拿到投资合同也会有业绩要求，水平不能往下降。不然，能做成你这个样子的水果店不止一家。”
他虽然说话的时候还算镇定，但难免有点飘了，刚开始不久就开始展望未来了，听姜汀州这句话又一下冷静下来，道：“姜总，好，我知道的。”
他没有其他问题了，就算有小问题也能自己解决。云朵泡芙的人就瞅着这个时间点上来了。
刚开口不久，姜汀州就示意她不必说那么多。
“新品你们老板一早就送过来给我吃了，味道没什么问题，她是专业的，造型也很漂亮，我们李总看了都说好看。但是我也跟她说了，至少要注意包装的基础保护作用，外面漂亮是漂亮，这么短的距离送过来都有几处蹭到了，人家拿来拍照的是会介意的。”
云朵泡芙的人连连点头，道：“这个我们肯定改，不过姜会长，我们开分店的事情听说你这边还是不怎么同意……”
“你们这种小而精的不适合学别人迅速扩张，倒是适合专注服务好那些追求精致美的客户群体，”姜汀州道，“你们现在的分店已经够了，不如找个好位置开家大店。
你们老板的审美好，装修她能做到每一个地方都出片，店里甜品也做得个个漂亮。如果能把这个做好，我就按之前说的，糖厂入股后会找人给她拉几个想要的IP联名过来，之后再开其他店不迟。”
目前的云朵泡芙不需要那种很贵的大ip，有一些认知度的符合她店的那种调性的就好。
姜汀州还真有这个资源，秦如霜那里他已经接触过许多回了。
云朵泡芙的人就等着他这句话，连连点头，眼下也没有问题了。
不仅是已经起好步的这两家，在姜汀州这里开小摊的会员企业其实都赚了，只是赚多赚少的区别。
利口糖今天是问题最少的，今天主要是来最后跟姜汀州说两句情况的。
他们虽然还是有点不舍，但是听姜汀州的，见好就收功成身退，和糖厂谈好了合作就准备撤摊子了，把机会留给了其他等待的企业。
协会里的其他会员企业报名的还有很多，于是夜市广场那边新挤出了一个小展示位，利口糖离开空出一个，但姜汀州今天叫来开会的却有三家新企业。
在场的人都看得到，但是没人问，只关心自己手上的生意。直到麻辣烫的那位老板开口说话，他说自己的数据也很好看，问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糖厂有没有投资入股的意向。
但他刚说了几句，姜汀州便道：“单老板，你不用问我，今天你在夜市的展示摊子会撤掉。”
那麻辣烫店的老板愣了。
在场的人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于是这会议室一下更安静了。
“你心里有数，还打量着我不知道，”姜汀州道，“我前天就跟你说说，你们摊位人多之后就开始出品不稳定了，让你去改一改，否则顾客会有意见的。我给了你时间的，你没改这个，倒是昨晚把几家连锁店的价格改了。”
这家做麻辣烫的在夜市这边做出点名气，店里面的客人也开始变多了，连带着外卖都在榜上排前面，于是已经开了的几家连锁店趁着这下有热度的时候，当即开始涨价，不同的菜品往上涨了20%到40%不到。
那老板知道自己理亏，喏喏应了两声，还想解释几句：“姜总，我那个夜市摊子那儿没涨……”
“哦，”姜汀州看他，“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特别给我面子是吧？”
对方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单总，你不想按我的来，有自己的想法，当然可以，你跟我们商量就是。糖厂现在只是看好你们，就算真的决定投资，最终所有的决定都是你们自己来做，”姜汀州道，“但是如果有人在我的地盘上要跟我逆着来，借这里的名气涨自己的价，那就不能怪我翻脸了。”
姜汀州不是不让涨价，如果成本和质量有提升商品涨价当然无可厚非，可是在这节骨眼的时候涨，那就是真的贪了。
那老板还想狡辩两句求求情，毕竟在大家的印象里，这位新上任的会长比之前的善心多了，可姜汀州在这个方面是绝对不肯松口的。
他不仅不松口，还要在这些人的面前把话都个说清楚，或者说是警告。
“各位，糖厂和协会给的扶持不是天上掉的馅饼，只张着嘴吃眼前的就好了，我不是大家想象的散财童子。”他道，“如果以后再被我发现有谁搞这种小动作，那还有难看的办法。”

第181章
姜汀州说话没有他旁边的卢秘书这么大嗓门，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上的笔不轻不重地落在桌面上。
就这么“咚”地轻轻一砸，在场的大家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在这里退摊位和被撤摊位是不一样的。利口糖是商量好了要走，昨天就开始做最后的活动了，线上的推广很快就做起来了，想要的顾客随时下单就是，夜市的官方账号也做了预告，但是麻辣烫摊位被撤就没有那么体面了。
他家有了热度之后立刻涨价，已经有顾客在网上吐槽吃相难看了，糖厂现在果断把他撤了，夜市的口碑只会更好，但麻辣烫的情况就不一定了。
“各位，这行业里产品做得好的不少，协会里一抓一大把，还有很多店没有入会的，他们的东西也做得很好，”姜汀州道，“如果做老板的人思维不正，产品做得好也没有用，谁来了都是带不起来的，顾客也没那么好糊弄。本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脑子要清醒些才好。”
单老板听到这里，额头忍不住冒汗，他不敢再给自己说情，更不敢幻想拿到投资大规模扩店了，就这情况，他能抵住骂声撑过去这回就算不错了，哪还敢想更多。
眼下，他只得连声说道：“姜总，姜会长，是我糊涂了，我改，我肯定改，您以后说的我今天，不，立刻回去就改，但您看这摊子能不能……？”
“你说这话迟了，”姜汀州道，“今天要上的人我都找来了。”
今天准备要上的不是他们这种连锁店，是一家大店，在永青开了快三十年了，出名的是鲜肉小馄饨，店里顺便做点煎饼汤圆什么的，就这一个馄饨爆品一年能赚七位数利润，比得上一家小公司。
这回来是想把自家的这个家庭作坊做大一点，本来以为轮不到自己，结果今天突然收到通知，听到这里立马应声：“对对对，姜会长我们准备好了，我听劝，能听得见好赖话，我们家回头客也多，口碑一向很好。”
旁边等着的拌粉连锁店也立刻应声：“会长放心，我们家也不涨价，我家最低价四块钱一碗猪油拌粉从开业就没变过，今天就让我们家上，夜市的客人还没吃上好吃又便宜的拌粉，哎呀我一想到这事都着急呢。”
麻辣烫店的单老板：“……”
他连话都插不进去了。
大约是之前糖厂给的机会太容易，姜汀州看着也好说话，现场糖厂项目组的人还任劳任怨效率极高，他们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都能努力想办法解决。
他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自然而然觉得这好像是应该的，现在后悔也没办法了。
这位姜会长确实接地气，但不代表着好欺负。
一开始大家不太了解他，底下的小企业对之前的会长之争了解不多，也就模糊听过几句，看到的是个年轻的样子，看他网络上的账号对粉丝也很友好，但现在所有人都换了种想法。
眼睁睁麻辣烫被撤摊之后，在场的人一下看着老实很多，开口表示自己绝对不搞小动作。
撤摊是绝对不能被撤摊的，只要多在这里干一段时间，就算糖厂不投资，有心人看到生意这么好也会上来问，主动说想做加盟商开分店，外头哪里有这种好机会？
谁也不敢惹姜汀州不高兴，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之后的讲话声音都小了，并且非常讲规矩，整场会议都顺利许多。
“好了，去大家做吧，”姜汀州开完这个会最后道，“说太多话没用，我只看结果。”
等到散会之后，大家出去之后，都看见陆运的小陆总早早等在外面。
他应该是早就到了，但没进来打扰，见姜汀州出来了在他面前都低着头说话。
现在看，这都是有原因的。
陆白屿要接他去吃中饭，一看到姜汀州眼里就只有这个人了，但余光扫到几个小老板，看自己的目光好像有点怪怪的，于是问道：“他们怎么了？我看还有人哭丧着脸。”
“没什么，就大家把话说明白了点，以后会少一些麻烦，”姜汀州道，“走吧，我现在觉得有点饿了。”
一听这句话陆白屿就不管其他人了，道：“嗯，我让那边厨房现在准备，等我们到了就立刻上菜。”
当天的午餐确实不错，姜汀州偶尔吃顿罗马风味的意餐还觉得挺惊艳。
陆白屿找的这个厨子手艺很好，青蒜蛤蜊意面很美味，意式海鲜浓汤特别，龙虾挞更是点睛之笔，配的白葡萄酒他也喝了一点。
主要是一边吃着这个还能听陆白屿说以前的事，挺有意思，还算下饭。
“……我刚接糖厂那会儿还想去找一下林秘书，好歹是共事这么久，但是没找到，”姜汀州听到前面的事情，大多和林博东有关，于是加了一句，“他现在应该还在国外吧？”
陆白屿有点不明显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回答道：“是。”
虽然心里还是很吃醋，听了这个名字就膈应，但他并未对这位老同学做什么，上辈子的恩怨报复在现在的林博东身上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陆白屿甚至在想起这些之后，答应给林家帮点忙的事情他没有反悔，还在继续做着。
“但他不会再回国了，”陆白屿在这会儿不瞒着他，他做这个也是有私心的，“他就留在国外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等姜汀州的反应。
姜汀州倒是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他慢慢地吃了最后的小半块龙虾挞，道：“这样也好。”
以前他不大愿意回忆上辈子的事情，总觉得那太过失败，最好全部抹去，但是现在却有不一样的感受——当时或许不愉快，但那些经历也构成了现在的他的一部分。
于是姜汀州可以坦然看待这些，当然也可以重新看待现在的陆白屿。
此时的陆白屿感受到了他的态度，于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自己想问的问题：“汀州，那几年，你有想起过我吗？好的坏的都行。”
姜汀州愣了一会儿。
他现在知道陆白屿那几年在背后一直用着各种方式关注着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姜汀州那几年却对他没什么印象，也就他和林博东起冲突那天意外见了一面，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怎么想过。
陆白屿看他的神情，接着问道：“汀州，那你当时见我，心里有想什么吗？”
姜汀州仔细回忆了一下。
他那时候只觉得陆白屿变化大，随后很快就转过头去了，但是心里确实是闪过几个念头的。
“我当时想，很久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那时候年纪还小，还预想过你白发的样子，不过那会儿的幻想是白头到老的，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姜汀州道，“而且你那会儿和年轻时候不大一样，那么明显的白头发，神情也憔悴，看着整个人都不大好，我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所以多少有点……唏嘘吧。”
物是人非，命运弄人，之后他就没想什么了。
陆白屿坐在他对面，不说话，似乎有点愣，但是姜汀州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眼角的头发。
“嗯……这里蹭到了一点脏的，”姜汀州找了个理由解释，又道，“你现在看着很好，不会变成那样的。”
他和陆白屿现在都还年轻，还没到长鬓边白发的时候。
陆白屿虽然确实在发愣，但这个人反应倒是快，姜汀州伸手过来很快要收回去了，但伸过来的手还是被他抓住了。
姜汀州稍微用了点力，没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然后不强求了。
而且这会儿他又想起自己看到过的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陆白屿，又看看现在的他，他多少有些心软，于是手指动了动，还反握住对方，像是一种安慰。
两个人在这个时候都没有说话，陆白屿始终没有松手，他最多是在之后放低了一点，把手放在桌面上，但仍然紧紧握着，直到店里的人过来送餐后甜点也没见他有松手的意思。
这安慰似乎过账一些，不过幸好他们正餐已经吃完了，甜品一只手拿小勺也能吃。但是送餐的人看见了，大概是少见这样的客人，她开口说了一句：“两位感情看起来很好。”
姜汀州拿勺子去挖巴斯克蛋糕的手顿了一下，道：“……其实我们只是朋友。”
那人笑了一下，道：“嗯，朋友。那祝两位朋友用餐愉快。”
她看着不像是一般服务生，姜汀州一问才知道是今天的主厨。
在包间里面这样就算了，出门再这样就不太好了，所以他好歹是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了。
但是上了回去车之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后排，陆白屿并没安分多久，姜汀州吃饱了有点困，他上车之后就靠在那里，然后他就感觉自己都袖子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试探。
姜汀州眼睛看向车窗外，没有看陆白屿。
他心里想两个人两辈子加起来都多少岁了，又不是小学生还得牵手，而且今天天气热，一直牵着那不是更热了，但是对方真的伸手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拒绝。
陆白屿的手心也有茧，两个人这样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快到地方的时候，陆白屿才开口：“晚上还一起吃饭好不好？我知道还有一家新开的店还不错。”
他还捏了捏姜汀州的手指，以为他会同意的，但是姜汀州想了想，道：“不行。”
陆白屿：“为什么？”
“因为晚上我和新来夜市的老板说好了，要去尝一下他家的猪油拌粉，”姜汀州道，“我比较想吃那个。”

第182章
陆白屿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行，那我们晚上就去吃拌粉好了。”
不管是吃意餐还是吃拌粉，在餐厅还是在街边小摊，只要姜汀州在他身边，他吃什么都好。
现在他还握着姜汀州的手没舍得放，又问：“那明天呢？明天是周六，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其他市，就当是出去玩了，你有一段时间没出去了。”
自从上次旅行之后姜汀州说过有时间想再去外面吃吃走走的，陆白屿一直记着，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就最好了。
“啊，明天也不行，我准备在家吃的，因为邓阿姨说明天给我带鸡枞菌，那个要吃新鲜的，不能放，”姜汀州认真道，又问他，“你吃吗？”
陆白屿：“……吃。”
“那你明天过来我家吧，”姜汀州点了点头，“咱们炒鸡枞菌吃，很好吃的。”
陆白屿现在还没吃到就已经觉得很好，又听姜汀州接着说道：“我们下周再去其他市吧，下周我还没有安排。”
陆白屿当然没有意见，不管去哪里，什么时候去，总归两个人是呆在一起的。
虽然这个车开得不快，但现在还是到地方了，陆白屿心里不舍得，也得放手让姜汀州下车，但他自己还走下车硬要把人送到门口，开口道：“汀州，我晚上就过来。”
姜汀州说知道了你回去忙吧，但陆白屿脚步没动，而是伸手把人拉过来抱了一下。
只是很轻的一个拥抱，姜汀州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了，只听到他说“晚上见”，然后陆白屿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其实现在这种天气抱来抱去还挺热的。
姜汀州站在原地想。
虽然他在空调房里，但还是觉得有点烫，伸手摸了摸自己有点发红的脸，又站了一会儿，一转头就看见李书妍站在自己身后的拐角那里看着这边，一动不动。
见他终于转过头来发现自己，李书妍轻轻地“哼”了一声，打量着他的眼神有一点八卦，但更多的是一能发现自家白菜被拱的无奈。
姜汀州：“……”
他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憋出来一句话：“你、你在这里干什么，大中午的怎么不去睡午觉？”
这是糖厂固定的午休时间，理论上大家都在睡觉，李书妍道：“我咖啡喝多了没睡着，但是我现在睡不睡午觉好像不是重点吧？”
姜汀州嘴上说着“不睡午觉不太好”，然后他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去，似乎是想躲开她的目光，但是李书妍紧跟着就进去了，接着问道：“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
当时车祸那会儿，她看在眼里就觉得这样子下去两个人的关系这辈子是扯不断的，但陆白屿这个人她也看不明白，作为朋友还是有些担心，不由得要问一问。
“没呢，”姜汀州道，“你刚刚看到了，我们又没做别的什么。”
李书妍又问：“那你是不是计划跟他在一起？”
这会儿姜汀州没否认，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可能……我先试试看吧。”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李书妍“哦”了一声，又听姜汀州开口，既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书妍，嗯，两个人正常在一起应该怎么样，或者说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情侣，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只能先试一试，我不知道之后变成什么样。”
他之前又没有谈过什么正常的恋爱，就算时间长，结果也很失败，不好说到底什么样才是对的，便只能一步一看。
如果觉得还不错，他就往前走一步，如果觉得不行，便往后退一步，反正主动权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李书妍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更没有什么指导的能力，问道：“那你现在觉得还不错吗？”
姜汀州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感受是真实的，至少可以确定现在他这种开心里没有掺杂着焦虑和不安，就是很纯粹地过得开心。
李书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只要姜汀州觉得高兴就行，至于会不会在这样的过程里重新走近，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她就不问这么多了。
姜汀州和陆白屿两个人相处得还不错这件事不仅她看得到，糖厂上下乃至陆运很多人都知道，大家都是默认的。
唯一的就是陆震霆这个人一开始还有点异议。
在他一贯的认知里，陆运是上市公司，继承人的婚姻状况是关系到生意的事情，但是一向不跟他对着干的秦如霜在这件事上很明确，那让他不要管这件事，一句话都不要多说。
且不说陆白屿还没追上这件事，他反对并没意义，更重要的是经历车祸那件事之后，秦如霜说的那句话更有道理。
——“比起婚姻怎么选，陆运的继承人能够好好活着更重要，而且姜汀州不是能被我们随意选的那个人，所以你别管了。”
不得不说，她说得有道理。
这段时间陆震霆也看出来，没有姜汀州，陆白屿还真的很有可能过不下去。
他现在看着身体是差不多好了，面上看着似乎也像个正常人，而且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多了，不是那种经常失眠的样子，就是往糖厂那边跑得勤了些，陆运的事也还在管着，许多项目还是归拢到他手里，没出什么问题。
但有一天，他在陆运的时候只是因为姜汀州有两个小时没回消息，他整个人看着就焦躁起来，仿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陆震霆听他说话的声音都抖，连带着手指一起抖，而且现在就要出去找人：“汀州现在经常看手机的，他看到了不会不回，我问了糖厂几个人都说没看见，他这个点应该在家的，他去哪里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虽然经历过意外，但是钟倩倩那种走投无当街买凶杀人毕竟是极少数，青天白日的，一个成年人能出什么事情呢？
那边还一直有人在附近看着，现在的姜汀州又没有和其他人结仇，况且两个小时没回复在陆震霆看来很正常，但对于陆白屿来说就是大事，好像那个人再出一点意外他的天就塌了。
事实证明当天姜汀州只是在邻居家喝了一会儿茶，手机放在家里没带出来而已，很快就回了消息，陆白屿那么紧张的事情他并不知道，陆震霆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并觉得非常震撼。
他那会儿就明白了，这事情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没有用，是陆白屿离不开姜汀州，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说什么。
真要说怕什么，他怕两个人接触久了姜汀州看出来陆白屿没有表面上那么正常，选择转头离开，那可能真的是天塌了。
姜汀州和陆白屿两个人的情况不仅这两边的人都心知肚明，其实广大网友也看得出来。
他们两个被不少人拍到了，包括那天晚上去吃拌粉，两个人就坐在一张小桌子上，上面摆了一堆吃的，靠在一起说话。
虽然他们坐在在边边角角的地方，但还是被发现了，很多人没拍到正脸，网络上流传的更多是背影和侧面，但是还是能被认出来。
谁让这两个人都太好认了，一坐那里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率先来的是姜汀州粉丝的澄清，表示只是认识比较久的朋友，而且糖厂和陆运有合作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广大网友显然对这件事知道的更多。
“我看这个背影，上次大晚上在草坪里唱歌哄人高兴的就是小陆总没错吧？呵，还有人说不是，说只是普通路人，什么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不可能在街边唱歌，我就说不要再狡辩了。”
“看起来确实跟粉丝说的一样没有什么亲密动作……但是姜总盯着眼前拌粉，陆总就盯着他，我看了这么多视频和图片他看人的动作就跟固定了一样。”
“好一个全自动盯州器，我看这个眼神未必清白。唉，他就在你面前又不会跑。”
“我某种程度上也理解……姜汀州要是坐在我面前我也盯着看，他穿件T恤坐在那里也很好看耶，收藏了。”
“姜总穿这么简单就在专注吃一碗四块钱的粉，乍一看真不知道这整个糖厂他就是老板，真是好朴素的一个吃货。”
“等下，四块钱的粉？在哪呢？我看这个份量还蛮多的，永青还有这么便宜的？看着很香，好吃吗？我也想吃。”
“是糖夜市新开的摊，基础的猪肉拌粉，挺好吃的，他家的小菜好吃，一般过去都会点小菜。”
“除了拌粉，他右手边那碗鲜肉小馄饨是永青一家老店做的，在老城区这里做了很多年了，估计新城区那边很多人还不知道，也很好吃的。
“对，他家没有招牌的但是本地人都知道，我经常去他家馄饨店里卖回来冷冻保鲜，自己放了点紫菜虾皮煮着吃，美味，推荐。”
“啊，我也想吃，冻馄饨能代购吗？”
“离得不远应该可以的，那家云朵泡芙我这里附近没店，我也找过代购，还不错，那个泡芙塔拍照很好看，比一般的生日蛋糕特别多了，而且吃着也好吃。”
“等下怎么这里全是吃货啊，不要讨论着讨论着就歪楼了！”
“美食博主评论区底下不是吃货还能是什么……其实州州上次直播说过如果他真的有对象会跟大家说的，没说就是还没有。
而且铁粉群里各个人都知道，陆白屿喜欢他是好久之前就看出来的事情，我只能说算他是个正常人，毕竟喜欢姜汀州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第183章
姜汀州的真粉丝们一直都知道他身边的情况，对陆白屿这件事是有心理准备的。
比起关心他现在身边坐着谁，不如期待他有时间的话多开两场直播和大家聊一会儿天。姜汀州之前去旅行那段时间的直播录屏很多粉丝都盘包浆了，都喜欢看到他开心时候的样子。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更多，但是直播倒是一直在坚持的，没有失约过，和粉丝们的关系也更加亲密，粉丝们也处处维护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对他的私人生活过多询问，倒是很细心地挺关心他在吃什么，有没有吃好。
看起来，当天姜汀州应该吃得挺高兴的，那一桌子的吃的全都吃完了，当天他还特意拍了个短视频发在账号里了。
其实发的时候，那些路人偷偷然后发在网上拍的视频和照片他都看到了，现在他自己拍的那个视频光明正大多了，陆白屿就直接出现在里面，正脸，还开口说话。
他把送来的热腾腾的瓦罐汤移到他面前，叮嘱道：“小心烫，这个应该是皮蛋肉饼汤，你试下看好不好喝，如果喝了不喜欢的话，就喝我这一罐黄豆排骨的。”
视频听到这里，弹幕一半好奇皮蛋肉饼汤啥味道，没吃过，大家只喝过皮蛋瘦肉粥，会不会是什么黑暗料理，另一半就在那里“哟哟哟以前没听小陆总这样说话的”。
姜汀州把勺子放在里面搅了一下，让热气散了，看到里面还真有整个皮蛋，然后吹了吹，等到那一口稍微凉了点，然后尝了一下，眼睛一亮，道：“好喝唉。”
“你喜欢这个啊？”陆白屿道，“那我下回试着做给你吃。”
弹幕听到这里也“哟”不太出来了，姜汀州笑：“你会做吗？”
陆白屿道：“我待会儿就去问那老板怎么做，我可以学，我现在炖个汤还是很熟练的。”
姜汀州也尝过他炖的汤，确实做得越来越好了，道：“行啊，那我等着你做。”
再之后的视频里，他着重拍了桌子上的菜，分别是两碗拌粉两碗小馄饨，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和小菜，还有麻薯作为饭后甜点。
虽然都是便宜的吃食，但一看就很有食欲。
猪油拌粉的粉是手工制的，从家里运过来的，很正宗，又弹又有嚼劲，热腾腾地煮出来，粉和酱料充分拌匀，加一个煎蛋，再配一点小菜，除了瓦罐汤，还有凉菜多拼，里面有麻辣藕片、海带、酸萝卜和豆干。
里面还有一种姜汀州也没吃过的凉菜，也是有点脆脆的口感，他多吃几块就猜出来了，这是凉拌西瓜皮，也很好吃。
除了这些素菜，贵的也有，有荤菜，凉拌卤牛肉、凉拌鸡爪和辣鸭翅也有不少人点，都很适合现在这种天气吃。
那碗汤小馄饨也很好吃，汤底很鲜，馄饨皮很薄。这一碗是全家福，里面有基础的猪肉馅，有鲜虾虾子，还有咸蛋黄的创新馅料，都是店里卖的最好的。
小馄饨不比饺子，馅做得不必大，小小一口下去，汤鲜味美，有浓郁的香味。
这一桌都很好吃，隔着镜头都能看得出来，现场来逛的客人更是一靠近就能闻到香味了，拌粉看着油亮油亮，小馄饨清淡又新鲜，这两个摊位当天晚上都卖得很好。
特别是拌粉那家，定价确实便宜，客人不断。
这位做拌粉的老板是外地来的，他已经来永青好几年了，当天晚上在小摊那边一直忙着，等到小摊运转流畅能够应付这么多顾客了，他就赶紧找姜汀州去了。
刚走过去的时候就是一句：“姜总，谢谢你啊，我都没想到生意这么好，现场卖得好，在这里我的外卖也爆了，还是你厉害。”
他都是按糖厂这里说的做的，重新换了布置，把“四元拌粉”的牌子打出去，又把几个拌好的凉菜放在摊位前面重点展示，果然效果很好，准备了这么多材料差点都不够卖。
这会儿姜汀州已经吃饱了，道：“是你做得很不错，今天你这个摊位应该是卖得最好的。”
听这老板所说，当地做这个拌粉和瓦罐汤太卷了，遍地都是，他就带着手艺跑到永青这边来做，但还是坚持原来的定价。
在永青，谁能拒绝一碗四块钱的粉呢？
他靠这个打开了市场，但基础的拌粉肯定是赚不到多少钱的，其他的都是利润款。
特别是这几年外卖多了，四块钱都不够起送费，很多顾客都会加点什么，加一碗瓦罐汤加碟子凉菜什么的，他也在外卖平台设计套餐，总体算下来能赚不少，所以他才能开出这几家分店来，这些年也算是做起来了。
但他几家店都是直营，想再扩大一些却不得其法，也怕自己盲目扩张倒赔钱。
哪怕这些年有些人看他生意好过来主动出钱跟他说要合伙扩大，打着包票说一年可以多赚两三倍，甚至还有人跟他说要扩大到全国开店，他也不敢相信，生怕一步走错自己血本无归。
他在去年加入了永青的餐饮食品协会，听说这里有机会，但作为最普通的会员企业，根本没有什么人搭理他，大家都说协会就是这样的，上面的大老板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他们，但这位新会长就不一样。
糖厂的工作人员是很早就联系他了，还来他的店暗访过，试过几次才推荐他来夜市。这边并没有给他打什么包票，只是对他说：“你可以来这里试试看，再想要不要扩大做。”
面对这么多顾客，一试就知道行不行。
他在这里看到实实在在看到了生意和钱，也看到了未来的希望。这位姜会长说话也实在，跟他说不可能一开始就大规模扩店，就算投资，也要一步一步来。
他家店最合适的是大学城、商业街这种地方，做外卖店也合适，但一定要人流量很多的地方，能把利润拉回来。
多开几家小店不需要多大的投资，但需要有经验的人来带。
“你先这样做着，如果这段时间生意都稳定的话，我到时候会让秉承的人过来看看。都是做的快餐，他们有经验，而且你们品类之间有挺大区别，如果合适，周家那边还是很愿意投资给你扩店的，毕竟做对手不如一起挣钱，”姜汀州道，“到时候如果合适，你再和那边谈投资合分成的份额吧。”
那老板眼前一亮。秉承小炒这种规模对他来说已经是超级大企业了，自是十分感恩，于是转过头接着干劲满满地去做了。
陆白屿在旁边听着，没在这时候插嘴，等到他们谈完，这老板走了之后再说：“汀州，糖厂要投这些的话，手里的资金够吗？我这里……”
他知道姜汀州不是什么都投，能来夜市这里的都是被糖厂的项目组筛选过的，至少各家的产品是绝对过关的。
虽然这些小企业要的钱都不多，但是都投资的话，加起来也不少了。
“我这里钱够的，这点你放心，”姜汀州道，“我倒也不指望他们人人做成，这些人里面有一半能做成的就算赚了。而且我和他们谈过，这些项目很多人最缺的不是钱，他们自己手里是有不少存的资金的。”
陆白屿听到这里心里还有一点失落，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帮上更多，在各个方面和姜汀州的联系越多越好。但姜汀州接下来又加了一句话：“我想要你这里帮忙的不在这上面。”
陆白屿一喜：“那是……？”
姜汀州没有直接回答，抬头示意他看一看来人，那是馄饨铺子的老板。
这老板也是搓着手笑着过来的，先是问了好不好吃，还搓着手道：“哎呀，姜会长，其实我是你的粉丝，真的，我关注你都一年多了，特别爱看你发的视频，有段时间天天都看，我全家都看。”
姜汀州笑了，示意他在对面坐下，道：“那谢谢你支持了。你家做馄饨有些年头了，受欢迎是应该的，之前应该有厂家找过的，说让你做大，但你家没选他们。”
那老板嘿嘿一笑：“要不是您来，其他人我是不相信的，那些小厂肯定没办法跟糖厂这边比，他们的技术不达标，而且那些人也没办法跟姜总您比。”
馄饨铺不适合大规模开分店，毕竟能打的只有一个单品，撑不起太多店，不如按他们的做法，做包装的冷冻馄饨效益最高。
但是要最大限度保证口感，这种做冷冻食品的和普通的制作小工厂不一样，对极速冷冻保鲜技术是有很高要求的，有些小厂家即使开高价也难以解决，但大厂家又看不上，直到遇到糖厂。而且大家心里都有数，陆运的冷冻保鲜以及短保速运是做得最好的。
陆白屿这会儿听明白了，开口道：“汀州有需要的话，我这里不会有问题的。”
姜汀州听到这句话，看了陆白屿一眼，脸上带笑，又转过头来回道：“那齐老板，您知道的，投资没有那么快就决定给钱。咱们不是过家家，能不能落地还有很多细节，待会儿会有糖厂的人联系你的，咱们再接触，我这里不敢说有多好，但应该可以提供最好的可能性。”
馄饨铺的齐老板过来跟他握了握手，郑重道：“姜总，这些我心里有数，谢谢您。那什么祝我们大家都在糖厂发财。”
姜汀州一愣，心想“大家发财”好像是自己经常说的话，齐老板还说真的，确实是自己的粉丝。于是他也回道：“嗯，大家发财。”
听着只是一句祝福语，但他确实做到了。

第184章
等到馄饨铺的齐老板说完走了，姜汀州也吃饱了，他和陆白屿一起站起来往外走，按之前的习惯出去散步消食，走出去的时候不少人认出来了，姜汀州还跟人打个招呼。
他看过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小摊，还有高高兴兴吃着东西的顾客，边走边跟陆白屿说道：“你看，他们有些人缺钱，有些人缺的是技术，也有人缺的是想法和更好的包装。”
两个人走到出口那里，看到了今天第三家新上来的铺子。
刚刚这两家新上来的摊位一家是顶的麻辣烫的位置，另一家用的是整理的空铺。
这第三家是顶了刚刚离开的利口糖的位置，同样做的是小零食，是爆浆麻薯，糯叽叽的口感，里面的馅料很足，确实一口爆浆，主打的是巧克力味和抹茶味的。
这种麻薯在市面上很多，已经成了当下的网红零食，现在卖的最好的一家是国际大品牌的，但那是这家做的代工。
做麻薯这家和利口糖一样，并不缺钱，自己就有工厂，生产线和各方面已经很完整了，但是非常缺名气和包装。
他们做代工厂做了这么多年，明明技术都有，原材料供应都是完整的，但是只能赚取微薄的一点利润，大公司贴个牌子就能拿走利润的大头，这么多年当然是不满意的。
所以他们家今天来这里就不是为了挣钱来的，和利口糖学习了一样的手法，先送出去给大家尝尝再说。
主要用的是外卖那边，只要加1毛钱就送，就像是餐品的福利。每份限送两颗，巧克力和抹茶不一样的口味，现场也送。
对于顾客来说，这个跟免费的没有区别，当然是不要白不要，只要他们看到了都会拿一个尝尝的。这麻薯不大，两口一个，姜汀州也尝了，他觉得好吃。
麻薯外面一层皮很有嚼劲，巧克力和抹茶馅这种材料差一点就能吃出区别来，这家用料不仅充足还挺纯的，是纯可可脂和进口的抹茶粉，尝着不甜，而且这种就是很容易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能做这么些年大牌的代工厂是有本事的，随便送看似不值钱，但是真的和大牌子的味道一样，一看配料表还非常干净，上网买的话，价格只要大牌的一半。
顾客拿着包装袋顺着牌子一搜，如果这个时候还有网红博主推荐，就更容易下单了。
就算是送这么多出去，对厂家的成本来说也不高，至少比大规模投放广告便宜多了。
而且整个永青估计只有糖厂这里能在短时间内出这么多外卖，也只有姜汀州这里在看到效果之后还有后续的扶持方法，帮他们在网上持续打出名气。
陆白屿也跟着尝了一个，道：“所以这家也像是利口糖一样，是冲着糖厂的网上销售渠道和背后的团队来的吧？”
“是，”姜汀州道，“看样子他家现在也挺受欢迎的，糖厂有钱赚，当然不会拒绝的。”
不仅是糖厂自己的网络运营团队不会拒绝，和糖厂合作的网红博主们同样吃到了甜头。
大家在之前最多收一收打广告的广告费，但是还没有正儿八经吃过这种分成的单子。
这种单子不是像之前那样的一锤子买卖，发出去的视频只要有流量，就会持续的来钱，而且糖厂这边的单子比他们自己去谈拿到的分成要更高一些，质量可靠。
各取所需，自然大家都很满意，而且很主动。
“能来糖厂这里的，一个个做的产品都很好，所需求的东西各不相同，”姜汀州道，“但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继续推广的大众面前，就要看能不能把这些需要的短板补起来。”
陆白屿听到这里，接了一句：“汀州，你就是那个给他们补短板的人。”
姜汀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补他们的板，他们如果做成功了，同样是补我现在的短处。”
“汀州，我会帮你的，”陆白屿明白这一切，“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姜汀州望他一眼，道：“我知道。”
不得不承认的是，接触或合作过这么多人，他和陆白屿的合作确实是最轻松的，不需要多说什么，对方想的跟他差不多。
陆白屿很认真，道：“我说真的。那谭柏走了之后，还没回你吧？还说要拉省协其他人过来看，还没个动静。”
“他一直说有合适的项目可以联系他，具体要不要和糖厂深入合作他还没说，”姜汀州耸了耸肩，“他是关心自己的生意呢，他那里最近有大动作，想把菠萝啤的最新做法推出去，估计是还想吊着糖厂一段时间，好让我着急着急，这样万一真的要谈合作，他能争取更大的利益。”
给朱贝贝钱买配方他倒是爽快，毕竟那是小钱，但是和糖厂合作所花费的就是大钱了，谭柏算计抠搜一些是正常的。
陆白屿道：“不用管他。他要是不行的话，我给你找其他人，他自然而然就会急了。”
姜汀州笑，这种对付谭柏的做法他也和陆白屿想的一样，他都不用问陆白屿会给他找什么人，毕竟他上辈子见过的。
陆运认识的人太多了，不限于东江省，做运输的关系广，例如国内最大的商超，亦或是国外的一些销售渠道，无论姜汀州要做什么，总是需要销路的。
“那行。等他们过来，糖厂会好好接触的，”姜汀州道，“我们还有时间呢。”
现在的夜市正是最火热的时候，有不少人主动来找他的。
陆白屿想好了要好了一步一步来，他不是嘴上说说，已经开始找这些人了。两个人边说这些边慢吞吞地散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谈完了生意，就开始说明天的私事。
生意上的事情重要，明天吃什么也重要。
“我明天早点过来，给你带好吃的，”他道，“我还问了老板煲皮蛋肉饼汤的办法，你不用煲汤了，我带过来就好。”
姜汀州明天要炒菌子吃，他说好，陆白屿又问；“你今天还吃了什么很喜欢的吗？我明天试试也做给你吃。”
他是看姜汀州吃那些凉菜吃得也挺高兴的，想着做凉菜也不难，他也可以试着做一做，姜汀州应该会喜欢的。
但是姜汀州笑了一下，道：“凉菜不用你带，我自己做，老板给了我料汁的配方，我这院子里有新鲜的菜呢，自己种的最好吃。”
他这么说了，陆白屿就不多说了。
两个人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他家门口了，陆白屿给他送到这里一般就走了，但是今天他胆子大了很多，不想就这样简单地离开。
之前都已经牵过抱过了，姜汀州没说什么不可以，他每时每刻都想着离对方近一点。
可无论心里怎么想，如今陆白屿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还是很谨慎，生怕自己往前一步的动作会惹他哪里不舒服，按姜汀州的反应速度，他想躲随时都可以躲开。
不过陆白屿没有想到的是，姜汀州不仅没有后退躲开，他在察觉陆白屿的动作的时候，还自己往前一步，也微微伸手抱住了他。
陆白屿愣了好一会儿，但他的动作倒是很坚定，伸手慢慢地摸了摸姜汀州的头发。
他觉得这一刻的风也是轻轻的，姜汀州头发软软的，他身上现在也有一点肉了，不像以前那么瘦，抱着也觉得这个人软软的。
然后，陆白屿听见姜汀州开口说话：“其实我今天晚上最喜欢的不是那些。”
陆白屿问：“那是什么？”
姜汀州靠在他肩膀上，看了一眼他手上一直带着的保温杯，道：“其实我觉得今天的百合绿豆汤最好喝。”
这百合绿豆汤不是现场买的，是陆白屿自己在下午煲了带过来了，这个天气喝这个很好，清热解毒，用保温杯带过来的，姜汀州确实很喜欢，他都全部喝完了。
陆白屿：“……”
他知道姜汀州是喜欢的，但是他说“最”喜欢。
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好事怎么会这么多？
陆白屿想。
他微微收紧了手臂，说话的声音里都有压不住的笑意，随后道：“那我明天还煮这个，我拿到个方子，还可以做绿豆沙牛乳，也做给你尝尝，嗯，家里还有糯米小圆子，绿豆汤小圆子你觉得怎么样？”
姜汀州也笑了两声，道：“我吃不了这么多，你自己选一种就好了。”
陆白屿不再说话了，他最后松开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舍，但是明天还能见面。
他今天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期待明天了。
虽然姜汀州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选一种就好，但是第二天陆白屿还是做了好几样过来，只是每种份量都想着姜汀州吃不完，只做了一小份，给他尝哪个最喜欢。
他现在会做的确实多，皮蛋肉饼汤做得有模有样，甜品做得也好，昨天的百合绿豆汤好喝，今天的杨枝甘露做得最好。
这些甜品配姜汀州的鸡枞菌炒肉很合适，姜汀州很久没吃得这么开心了。
陆白屿对他总是这样，会多做几个让他挑，让姜汀州选择一个最合适的，不仅做配菜的甜品是这样，为他选合作方也是这样。
谭柏那边想吊着糖厂好谈价，但是糖厂是不会在原地等他的。
夜市小串大赛办得如火如荼，与此同时，也有更多人从全国各地来到糖厂参观做客，来看糖厂现在的经营模式和投资策略。
有些大型商超之前就和糖厂有合作，但没有实际来永青看过，也没有跟姜汀州这里正式交流过，这回一来，才觉得这里大不一样。

第185章
永青的食品工业一直是全国前列，在这里大厂小厂都有，但之前各家企业一直是各做各的，就算同在协会也没有什么交流，能不对着干就不错了，直到现在出了一个姜汀州。
他好像真的可以把这些大的小的全都统起来，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协会联盟。
除了各个商超的老板，还有短视频平台的负责人也来了，更别说国内知名的餐饮企业因为“红钻”的事情，很多对糖厂都有意向。
不仅是陆白屿给他请来的，还有几位是叶顺心家特意给他请过来的，只要来了糖厂见了姜汀州的，就没有不满意的。
而且在这过程中，姜汀州还遇见熟人了。
是之前见过的温泉山庄的那位徐老板。这位徐老板叫徐雨，到了这回才正式在姜汀州面前做自我介绍。
“好久不见，汀州，现在应该叫你姜会长了，当时我见你就觉得你能做成的，”徐老板道，“其实我是永青人，只是很早就举家搬走了。以前我和钟倩倩实在不合，所以没在永青这个地方开过店，甚至有什么事情我都绕着走，现在换了你过来，你又跟我说这些，我看这里确实不一样了，我也是时候回来了。”
姜汀州和他握手，道：“欢迎您回来。”
徐老板笑：“我觉得姜会长应该先欢迎我加入永青分会。”
姜汀汀州倒是没想到，诧异道：“真的？”
徐老板的产业虽不在永青，但他是永青人，按照协会的规章制度是当然可以的。而且以他的身家，加入省协成为理事董事绰绰有余，但他看中的不是这个协会，而是姜汀州。
“不仅因为陆总的推荐，我和柳平柳总是一样的想法，”他道，“汀州啊，假以时日，你会大不一样的。”
这位徐老板性格干脆，他主业做酒店的，规模放在全国也排得上号，旗下各种各样的农庄山庄也不少。和姜汀州正式接触之后，先从糖厂这边定了一批蛋糕甜品。当然这只是小打小闹，只当是送给姜汀州的小礼物。
看得出他也是很欣赏姜汀州的，之后和糖厂的互动就密切起来，还给姜汀州这边介绍了不少他认识的人。
他这样肯给面子姜汀州都没想到。这都不能用大方来形容，分享人脉可以算是特别慷慨了，还特意去问陆白屿是不是他给徐老板什么好处，但是陆白屿摇头说不是。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押宝，如果你真的当上省协会长，他的公司在东江这边扩张就更容易了，做生意总是要赌一把的，”陆白屿道，“不过，就算不考虑这些，徐雨是真的看好你。”
姜汀州还想说什么，但陆白屿道：“汀州他对你的态度，就像你扶持自然果园云朵泡芙那些人一样。”
柳平和徐雨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本人已经干不动了，没他们的集团公司能维持稳定和现在的规模就已经很不错。
公司越大越无法做出什么决定性的创新的尝试，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在姜汀州身上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而糖厂这个地方越大却越有活力，便待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姜汀州若有所思，陆白屿倒觉得理所当然。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还是轻轻捏他的手指，道：“这几个人一来，谭柏自然就会联系你了。”
这倒是一箭双雕。
姜汀州微微闭着眼睛应了一声，这段时间他忙，接待的人多，糖厂都不知道逛了多少次了，于是陆白屿就给他按一按手腕和小腿，帮他放松一下。
一开始两个人还好好坐在沙发上，还说着正事，但是按着按着，姜汀州就半躺在他怀里了，还挺舒服的。
按完手腕之后，陆白屿又给他慢慢揉着太阳穴，别说，不知道他在那里学的手法，姜汀州就躺在那里没动弹，他今天本来就累，现在更想睡觉了。
两个人这话还没有说完多久，然后姜汀州的手机就响了，他眯着眼睛拿出来一看，和陆白屿说：“你看，是谭柏的消息。”
果然，这边热闹起来，谭柏那边就坐不住了。
陆白屿现在给他按揉的手没有停，他看得出姜汀州没什么精神，道：“不用理他。你这里睡一会儿吧，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他开口的时候，姜汀州就把手机放下了。
他和陆白屿想的一样，对付谭柏这种人需得以牙还牙，得冷他一段时间才好。
陆白屿看他靠在那里闭着眼睛，没过一会儿还真的睡了过去。这个沙发够大，他稍微调整了一点动作让姜汀州睡得更舒服些，也不动他了，就是在那里认真地看着他。
已经睡着的姜汀州不知道，陆白屿光是在那里看着自己就能一动不动看两个小时。
他睡得很沉，其实这会儿如果偷偷亲一下脸颊也不会被发现的，但是陆白屿只是动了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再没有其他动作。
姜汀州只觉自己睡了一觉之后精神舒爽了很多，吃饱了就更有精神了，能应付任何事情。
谭柏就是表面上客气，在利益上不见兔子不撒鹰，得了好处还有点得寸进尺，而且内心还有点高傲，总觉得姜汀州在下一任选举上就是有求于自己，但是现在他就傲不起来了。
特别是他听到消息，说那个回到永青的徐老板还给姜汀州介绍了一家外地的酒水商。
那家酒水商做的品类和他很像，主打低酒精度的罐装气泡酒，两边已经做死对头做了很久了，最近几年更是针锋相对，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有些网红博主开始推自己对家新出的荔枝气泡酒，卖得还不错，心里更是警铃大作。
姜汀州怎么能跟他联系上了呢？！
他连忙去联系姜汀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但是全都石沉大海，姜汀州不搭理他。
等到过了几天他才总算联系上了，姜汀州在手机那边的语气还挺客气的，只说自己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请他见谅，而且小串比赛到了现在已经接近尾声，马上就要决出最后的结果了。
“谭总签了这回的赞助，看得出宣传效果不错，咱们算是共赢，但比赛要结束了，我也得赶紧做其他的打算，夜市那边不能空着，还得接着这热度，这段时间太忙了，”姜汀州道，“咱们这回合作愉快，那下次就再看缘分。”
“别别别，”谭柏连忙道，“别只看缘分啊。”
他这段时间拿了朱贝贝的方子，按照姜汀州所说的去做了，效果真的很好。而且他惯用的线下推广加上糖厂的网络营销渠道的真的好用，姜汀州只是给他试用了一小段时间他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事半功倍。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他才能在这段时间的销售量上压死对头一把，可算得上是风光无限。
谭柏自己还偷偷地也学糖厂那里自己找了一些主播推，但是效果远远不如糖厂，他尝试过且反复对比，确定了姜汀州那边是无可替代的，心里是真想要这合作。
就是因为真想要，这段时间才盘算着靠些手段看压压价谈谈条件什么的，但姜汀州显然不会按他的预设路径走。
这段时间还有其他人模仿糖厂搞这个小串烧烤比赛失败了，投资更高但是组织能力不行，弄得去到现场的人大失所望，糖厂这边反而更火了，姜汀州说话就有底气了。
他那脑袋瓜里不知又能想出什么点子来，于是谭柏接着问道：“那比赛结束的时候，我也过去颁个奖，咱们再多交流交流，姜总你觉得怎么样？”
姜汀州笑：“那您不是忙吗？我这里只是一点小事，不能耽误您的大事。”
谭柏说着不耽误不耽误，心里还想着姜汀州大概是拿乔了，等自己到了现场，再见了人就好说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到了现场之后姜汀州更没空搭理他。
糖厂夜市成功是很成功，可一个颁奖仪式台下能坐这么多有身份的老板他是没想到的，谭柏甚至还看到了吕原吕市长。
这位可是大红人，听说和姜汀州关系很好，当时搞糖厂夜市也是解决了区里的麻烦。
现在，吕原上台发言，不仅赞扬这场比赛是推动夜市经济的成功之举，还表示这是永青发展食品行业的新的起点。
新起点？
姜汀州这是要上哪里去啊？
谭柏有一堆的问题要问，但是他都没找到机会和姜汀州说话，直到快到正式颁奖环节，他才找了个机会蹭到姜汀州旁边，问道：“姜总，你这是什么新打算啊？”
姜汀州示意他先坐好，道：“没什么。第一届的小串比赛现在要结束了，在这里吃惯的顾客肯定是不舍得的，但夜市不止小串，所以我找了些办法，也联系了几个老板，想把好的味道继续留下来。”
谭柏这才知道，在这个比赛里名列前矛的都有意向和姜汀州合作。
夜市广场的斜后方会开一片固定的区域，会把做得好的店留下来，长期营业，有哪些人做得好的，还打算大规模扩去当分店。
但是开几家店不算什么，这种计划谭柏也能猜得到，他看着糖厂这边并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台上正在颁优秀奖，是第10到4名的品，有几位老板笑得特别灿烂，好像拿了第一，谭柏一看，笑得最灿烂的那一位，这回拿奖的是秘制烤肉肠。
“他家做肉肠的方法和市面上的不一样，”姜汀州道，“他的肉的配比和腌料都是特别的，很受顾客欢迎，所以我已经把他的方子买下来了，做成能够运输的包装食品，作为“糖厂夜市”这个子品牌的主打产品之一。”
“等等，”谭柏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要做新的子品牌？”
“当然，”姜汀州道，“夜市这么出名，只做线下生意不够。名声都有了，全国各地想吃的人都很多，不做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他不仅做，还声势浩大地拉了很多人一起做。

第186章
姜汀州都弄这么大规模了，当然不是只卖一个烤肠而已。
“我之前就觉得，糖厂现在虽然生意还不错，但是线上店铺还是太有限了，基本上是以甜品为主的，这样还不够，我们能做的更多，”姜汀州道，“不过随便加进其他品类，又和店铺的整体风格不符合，顾客会觉得很乱，所以不如再做一个新的。”
“谭总，我之前就跟您说过，以后网络购物会越来越多吧？”
在夜市里，烧烤的肉和菜要吃最新鲜的，但有些烤品是可以运输的，比如包浆豆腐、手打的年糕之类的，还有一些手打的丸子，有一家的烤鱼丸在夜市就很受欢迎。
如果这些批量制作之后通过急速冷冻，运输后复烤，有一些好吃的味道是可以保存下来的。
有些烤品还适合做成开袋即食的小零食。比如烤鱿鱼，烤牛肉粒，还有一家的烤鸭翅，用了先烤后卤制的方式，包装之后还保留着浓浓的炙烤的香味。
晚上吃着这个，倒杯酒，再配点小零食，自己在家里吃这个也觉得舒服。
“有些摊子没拿到奖的，不过他们的主打产品做得可圈可点的，我都想办法留下来了。”
姜汀州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台上的颁奖过程，伸手鼓掌，并且还伸手从放在一边的公文包里给他拿了几小袋给他：“您尝尝？”
谭柏低头一看他给自己的那袋零食，然后从里面挑了一袋已经就包装好的烤鱼豆腐。
他看上面的logo标志都已经设计好了，是明显的“糖厂夜市”标签。
刚刚姜汀州打开公文包的时候他都看到了，那里面没有装什么文件，都是已经做出来的成品小零食，光他包里扫一眼就有五六种，这说明部分产品的生产线已经搭建起来了。
他撕开烤鱼豆腐的包装尝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小玩意儿还做得挺好吃。
姜汀州在做这方面品控的时候是特别专业的。
重要的是，他听对方讲新的子品牌还以为这只是设想，但并不是的，这东西他已经做出来了，马上就要投入市场开始赚钱了。
而姜汀州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道：“其实糖厂这边很早就筛出这些产品来了，从一开始我们就打算这么做。不过，这个子品牌我们不打算一家吃掉，所以我特意问了这段时间过来的几个老板，愿不愿意当投资方，大家一起来做。”
谭柏一听这话很快就明白，为什么现场这么多人愿意过来了捧他的场子了。
——这是个吸引人、能长期赚钱的大项目。
第一届小串比赛举办成功且网络流量很高，已经有了认知度和忠实顾客，这里能做的东西不少，这些大大小小挖掘出来能放在网上卖的品类非常丰富。
还有一些姜汀州还没拿出来的，比如说摊位里一些摊主秘制的酱料和调料包。
有些店卖得好不是没有理由的，就算是一碟子辣椒酱都尝起来和外面的不一样，要不说总有顾客说有几家的调料沾鞋底子都好吃呢。
用这些调料，就算不怎么会做饭的，去菜市场随便买一点蔬菜和肉，按照教程，自己拿着调料，一个人在家用着烤箱，也可以尝试做出糖厂的味道。
还有几家的摊子烧烤做的一般，但是其他的小吃卖得很好，比如说一些铺子的酸辣无骨鸡爪和柠檬鸭掌，还有一家卖的烤明太鱼丝和麻辣小鱼干，顾客都一袋一袋打包回去。
这些小吃依靠现在的保鲜技术，利用真空包装的方式，都可以做到远距离运输，冠了一个糖厂夜市的名字就更好卖。
谭柏还可以想到，如果把品类再扩宽一些，这个牌子底下还可以卖餐具，继续优中优选，销售一切和食物有关的商品，那这牌子的远景就更加广阔了。
糖厂已经在这过程中证明了自己的运营能力，即使这个品牌刚刚成立，当姜汀州对外表示自己想要合作方，有兴趣的人就已经蜂拥而至。
更不要提，这里的夜市不会关门的，还将按照这种模式持续运营下去。
“既然是夜市，做的当然不止是烧烤，谭总您也知道，夜市的品类很多的，”姜汀州道，“就大品类来说，除了烧烤，还有炸物，还有各种各样的水煮类、炒制、炖煮，每个地区、每家铺子都有不一样的做法和主打品，糖厂夜市会越来越丰富的。”
“而且我觉得这回之后，外地的小铺老板应该不会拒绝来到永青，来参加下次的锦标赛了。”
自此之后，糖厂将源源不断地迎来新鲜血液。
谭柏现在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姜汀州那时候说他拿秀水和菠萝啤的赞助只是为了迅速回本给员工发个奖金。
给小企业的展示摊位也不是最终目的，他真正赚钱的地方在这里才对，这是他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
夜市的比赛区域不收摊位费，打扫和整理工作有一大部分是糖厂的主办方来做的，这里的外卖抽成还低，外卖员的工资是糖厂自己来给的，各位来参赛的摊主们成本不高，定价就显得非常合理，物美价廉。
糖厂这个网红区自带流量，规模又大，外卖送的地区又广，很快就能吸引顾客和关注。
有流量自然就有钱，最好的两个赞助位用来回本，非赞助位之外的其他展示位给协会的普通会员企业。不仅为姜汀州筛出了合适投资的项目，还让整个永青分会的不少小企业在知道这件事之后，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听说自然果园首店开业非常成功，利口糖和爆浆麻薯更是在短时间内爆卖，甚至菠萝啤的成功，不少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糖厂走出来的。
只要老实跟着姜汀州干活就没有不挣钱的，他还听说有些小老板想着怎么找机会转到永青分会去，甚至为此盘算着要把自己的公司整个搬到永青，反正规模小，不是不可能。
这些小企业或许现在是不起眼，发展起来需要时间，但这无疑证明了姜汀州是一个和别人大不一样的投资者和领导者。
他在省协的候选人里面原来是排不上号的，可是现在，才过去短短几个月而已，协会内部呼声就已经越过了比他身价高十倍有余的人。
这会儿，姜汀州还问了谭柏一声：“谭总，你想要跟投吗？做决定要快哦，我这里事情比较急，是没办法等太久的。”
他现在不缺投资商，也不缺钱，把股份分出来完全是为了交朋友。
这种赚钱的好事谭柏怎么可能不想投？
之前有些人想直接掏钱买票数，但是这对谭柏的吸引力不强，给一笔钱那是一锤子买卖，钱能再生钱才是真正的好路子。
而且他自己的生意还需要糖厂再帮他继续在网络推广，而不是站在死对头那边
谭柏明白姜汀州的言下之意，也知道他的野心所在。
——他要的是实打实的票数。
省协会长的投票规则计就是谁强谁上，谭柏确实能说服几个有投票权的人跟他一起，但是他自己去游说这些人也要付出不少心力，他低着头跟姜汀州报了个数：“加上我，三张票，会站在你这里。”
到正式选举的时候，总共有投票权的人有十九个，还有两个席位是随机选出来的会员企业代表。谭柏这个人到了关键时刻倒是蛮直接。
但姜汀州想了想，觉得三个有点少，也直接了当地报了一个数：“加您，四个。子品牌的股份和之后的合作协议我们可以再谈。”
谭柏说实话：“有点困难。三个人我能保证，但是四个就有点……”
“这种事情哪有简单的？”姜汀州道，“谭总，我一样也有压力。”
谭柏为着这件事，又接着和他低声说了几句，说以后再想办法，但是姜汀州并不让步，语气是温和的，一点要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这会儿，台上的颁奖仪式已经到了揭晓第一名的时候。
从诸多烤串品类里杀出来的还得是肥瘦相间的骰子牛肉串，这家用的调料少，但是肉很新鲜，一口下去油香爆汁，最简单的做法，最极致的享受。
这会儿姜汀州不跟他继续说了，在这个时候动身上台颁奖。
谭柏不得不闭嘴，抬头看他，在今天到场媒体的聚光灯下，姜汀州站在那里就是最耀眼的一个，他给第一名颁奖，那位老板看着很激动，一直握着他的手。
在获奖人发言的时候，姜汀州往后退了几步，但第一名的老板开口的时候第一个点名感谢的就是他，直说姜总是自己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贵人，以后都会记得他对自己的支持。
这一位的烤串做法和手艺就适合开店，听他发言的意思，不仅要留在糖厂接着做，而且有意在姜汀州的支持下继续开分店。
姜汀州在这时候并没多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浅笑，但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人熠熠发光，前途无量。
谭柏现在坐在台下看着还需要微微抬头，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这个时候运气好，刚好在协会里能说得上话，才能和姜汀州有这样的交集，否则他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现在，谭柏看着姜汀州的目光扫过来，好似在看着自己，又好像是在看着他身边的更多人，这会儿他便不再坚持了。
等到姜汀州走下台的时候，他便从谭柏这里拿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复。
“姜总，我服你了，”谭柏道，“你想要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第187章
姜汀州本以为还需要费一些口舌，他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谭柏就想明白了，能争取到他，意味着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没有白费，拿到了想要的结果，姜汀州自然高兴。
“那好，”他道，“谭总待会儿留下吃饭吧，我在店里定了位置，是您喜欢的菜。”
谭柏还有些其他的话要问姜汀州的，当然要留下来，但他还没开口，一转身就看到陆白屿站在那里，诧异道：“哎，小陆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姜汀州笑：“他早就站在后面了。”
他刚刚一上台的时候就看到了。
陆白屿是处理完了陆运的事情之后赶过来的，悄无声息地站在后面，他进来时候刚好看姜汀州颁奖的样子，就一直站在那里看完了。
他喜欢看到姜汀州站在那里光彩熠熠，比他自己获得什么更觉得高兴。
陆白屿在这会儿上前来，伸手就握住了姜汀州的手腕，眼睛一直盯着姜汀州，并没有看谭柏一眼，道：“今天谈得顺利？”
姜汀州点了点头：“很顺利，你放心。”
谭柏也想说点什么，但是他还没开口，低头看到陆白屿自然而然的握住姜汀州的动作，突然愣了一下。
……这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有点问题？
谭柏肯定也上网，他知道网络上有些人说陆白屿喜欢姜汀州，还有人磕他们cp的，并且把几次直播的片段都剪出来了，但他一直以为这是网友们开玩笑的。
上次谭柏和这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没看出什么来，只当是陆白屿和柳平柳总一样，特别欣赏姜汀州，而且听说这两个人很早就认识了，比一般朋友亲密一些也挺正常的，网友们夸张也不是第一次。
但是这回他再来的时候，一下觉得不一样了。
首先，陆白屿看着人的眼神就已经很不清白，说话时候的动作更加不收敛，他不仅握着姜汀州的手腕，而且手指往前，确切地说是紧紧握住了他的小臂，没有松手的意思。
另一只手便自然而然地帮他整了整领带，低声问了几句话。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姜汀州，靠得很近，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谭柏觉得自己这会儿开口都有点多余了，像个电灯泡。
网上说的那些不会是真的吧？
谭柏近距离看着，越看越不对劲，他原以为陆白屿只是过来帮个忙。
但他如果是这样的心思，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小陆总哪里是帮个忙，他是把这事当成他自己的事情来办，甚至可以说是比他自己还重要。
姜汀州和陆白屿说完话，又转头看向谭柏，问道：“谭总，您刚刚要跟我说什么吗？”
“没了，”谭柏看了陆白屿一眼，“我现在没有其他问题了。”
在发现这一点前，他便已经站到了姜汀州这边，而如今看清楚了，更是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选择，心里再不会摇摆不定了。
他这种态度姜汀州倒是没多想，点了点头说好吧，之后还有其他的投资商过来说话。
“糖厂夜市”这个子品牌现在投资的人不少，有全国排名前列的商超愿意合作，也有签下了不少美食类网红的mcn公司准备试水，柳平、徐雨和陆运也拿了一点股份，但姜汀州手里仍然握着51%以上。
他始终是这个项目的掌舵人。
谭柏和这些人吃完这餐饭，谈完这些细节，心里就更加确定自己要做什么。
他之前有些磨磨唧唧的，这会儿倒是动作非常快了，谭柏在协会这么多年不是白干的，之后的几个月他找了另外三个老朋友商谈，然后陆陆续续把他们带来了糖厂。
姜汀州见到人的时候，这些人基本都已经有了站在他这边的意向，可见谭柏在这段时间是废了心力的，姜汀州只需要和这三位多些交流搞好关系就好了。
如果有合适的合作，姜汀州也不介意锦上添花，帮上一把，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能这么快搞定谭柏那群人，在目前的候选人里已经排得上前三。
且就算不看这个，糖厂的发展也足够引人注目，现在火箭式的发展堪称行业奇迹。
过了这好几个月，夜市那里的模式已经运营起来了，“糖厂夜市”的新品牌一上线就大爆，几个品在网上做到了同品类第一。
受欢迎还拿到名次的烤串店也留了下来，糖厂夜市一直在开业，还有几家烧烤店已经在永青新城区那里开了分店，天天顾客爆满，外卖一直不停。
姜汀州开辟的新线条蒸蒸日上，之前的业务也不落于人后。
糖厂的现烤面包甜品实体店开始大规模扩张，开始在全国布局，营收节节升高，几间拿了红钻的知名的餐厅也随着在各大城市开分店，这些店的招牌各不一样，但在招牌的一角总是带着永青糖厂那非常具有特色的logo。
本来在东江这一带的比较出名的糖厂开始正式走向全国市场了，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牌子，也知道了“姜汀州”的名字。
而且，整个永青并不只是糖厂一枝独秀。
姜汀州这个会长显然做得十分成功，几家成名的大企业如秉承和好食等等各有发展，他之前扶持的几家小企业都很争气，有几家已经决定要扩产，现在正在找仓库和厂房。
姜汀州在永青分会的每月例会上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道：“好啊，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卢秘书，区里和市里都很支持大家扩大生意的。”
利口糖的老板便是最近要扩产的那一位，闻言也不仅感慨：“好啊，现在老城区看着好像又回到我年轻时候的样子了，欣欣向荣的。”
老城区的食品行业曾经是永青一顶一的支柱产业，但是这种传统产业在前几年难免没落，当时选择改造之前，就有两家跨国的食品企业决定搬迁，要去人工更便宜的东南亚建厂，前几年永青食品行业的产值一度还不如房地产，一年不如一年。
到了现在，又隐隐有再度崛起的样子。
大家是在姜汀州身上看到希望的。
现在永青协会这边开会不再是像以前那种要不拍马屁要不勾心斗角的样子了，说的内容实在多了，而且小企业代表的席位多了许多。
大家一起坐下来说话，还能按照排班表轮流上，每个会员企业都有上会发言的机会，姜汀州能回答的问题他都会回答。
他自己听着一些小老板的分享也觉得有所受益，能知道现在最基层的市场在想什么。
还有人问下一届糖厂夜市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要参加
姜汀州道：“马上了，现在到了秋天，天气凉了一点，是时候上点新品类了。我觉得，这这会儿吃水煮最好。”
水煮有辣味的麻辣烫和小火锅，清淡味的牛肉锅鱼片锅，也有云贵地区的酸汤底，还有纯粹的清水烫，保留食材的清甜味道，靠调料碗来做蘸水，一样非常美味。
在天气冷的秋冬季节，煮锅上蒸腾上的水蒸气便显得更加温暖，热腾腾地吃一口，暖了胃也暖了全身，糖厂已经物色好了一部分的参赛选手，也欢迎随时报名参加。
他这样一说，在场的所有人也不由得期待了起来，特别是姜汀州还有新的办法，听说这回还和明星真人秀综艺有合作，能上电视台，宣传效果会更好。
姜汀州说完这些下会以后，开馄饨店的齐老板连忙上去跟着他往门外走，叫着姜总，开口先说了正事。
他家的包装馄饨已经投产了，放在了糖厂夜市的品牌下面，卖得很不错，是现在销量的top1，他想接着出新口味，这个姜汀州是知道的，也同意他继续乘胜追击。
但齐老板说完生意之后，又低声问道：“姜总，我听说省协那边有其他人也选择抱团做项目了，他们上次还想抄糖厂的夜市来着，就是没成功，姜总，你千万不能被他们比下去。”
姜汀州看着他讲话的神情，忍不住笑：“你这消息还挺广泛，上哪里听来的？”
“我可一直关注着呢，”齐老板道，“姜总，我一直pick你啊，我觉得你当这个新会长最合适。”
他以前当姜汀州的网络粉丝，现在显然已经变成线下的铁粉了，食客关注正主的事业。
姜汀州摆了摆手，道：“你上哪学的这些？”
他倒是不紧张，齐老板说着话一直跟着他往外走，到了门口，正看到陆白屿站在那里。
最近都是这位小陆总来接人，大家都看习惯了，而且齐老板这段时间去糖厂谈事经常见他，现在都算熟，说到这里，话一下接陆白屿身上去了：“小陆总，你说是不是？咱们姜总不当这个省协会长能对吗？”
“当然不对，”陆白屿听见了他们之前的话，伸手把姜汀州牵了过来，还接了一句，“我也pick我们姜总，我是铁血死忠粉来着。”
姜汀州抬头瞪了他一眼，但样子不是生气，有点哭笑不得。
“咱们走了，”陆白屿道，又对着齐老板开口，“放心，我不能让他比任何人差什么的。”
齐老板听到这一句还挺感动的。但是很快陆白屿就把人拉进了电梯，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似乎是看见陆白屿伸手搂住了姜汀州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他做这个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因为姜汀州看着像是习惯了。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站在那里的齐老板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但是他回头一看，秉承小炒的周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第188章
电梯里陆白屿抱着人，手臂还箍着他的腰，他最近抱人越来越用力了，姜汀州推了推他也不动便放弃了，叹了口气道：“外面还有人在看着呢。”
但陆白屿没动，他把头埋在姜汀州肩窝上，像是在吸猫一样在闻他身上的味道，过一会儿才开口道：“太久没见了，汀州，我好想你。”
他反正是根本不怕其他人看见的。
姜汀州：“……？你只是出差了三天而已。”
这人又不是出去了三十天，而且这几天发消息也没停过，有那么夸张吗？
陆白屿诧异：“三天难道不够久的吗？”
姜汀州无奈，这会儿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电梯开门的时候陆白屿就松开了。
他的车已经等在门口，等两个人上车以后，他还握着姜汀州的手，问道：“我走这几天，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陆白屿说的事情就是铁血事业粉乔老板刚刚关心的事。
姜汀州为着自己再进一步当然有所准备，但没做成之前，他不会随便对外说的，不过陆白屿对他来说不是外人，所以想了想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陆白屿看着他，忍不住伸手给他理了理额发，道：“你说。”
自姜汀州拿到谭柏那边的票数之后，协会里面的站位和选择更清晰了一点。
一开始很多人都有这个拼一拼的机会，过了最初的时间便有了高低上下了，现在真正脱颖而出的候选人除了姜汀州还有两位，一位是上英市分会的会长，还有一位是协会的副会长，年纪都是四十岁左右。
这两位都是在协会做了很久了，公司实力雄厚，有自己的关系网和能够稳拿的票数，想要挖他们的墙角实在有些困难了。
“你出差之前，我们看过那些剩下的票，他们的人我也接触过了，”姜汀州摇头，“和谭柏不同，那边确实不行。”
剩下的还不确定的票数其实不多了。
目前姜汀州已经接触过三位，一位是做连锁快餐，一位是做高端中餐厅的，还有一位做的是零食牌子，恰好和糖厂现在的主业都撞了。
两边本来就是竞争对手，那些人还本身就有偏向性，对姜汀州不熟，看起来也不怎么想他当上这个会长的样子。
如果要强行拉拢也可以，但对方狮子大开口，给出的条件是完全不可能的，伤及糖厂自身，实在谈不妥，姜汀州就放弃了。
筛来筛去，还有两张票他能够争取一下。
陆白屿听到这里也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些情况他大致是知道的，道：“这两张票可不好争取，并不比谭柏那四张票简单。”
姜汀州自然明白。
剩下还没站队的都各有各的理由。
协会的这两个人比较特殊，并不是做生意的，但是他们做省协的顾问已经很久了，在行业里也很有影响力。
一位是“美食人生”杂志社的主编，名字叫宋凌，现在纸媒基本上已经不赚钱了，但美食人生这本杂志是有官方背景的。
这位宋主编按职级是副厅，职位不低，现在年纪大了，原来是从省旅游局退下来的，她在食品行业非常出名，还写过两三本关于食物的畅销书，人脉也很广。
还有一位是东江大学的副校长郑勇，分管食品和科学与工程学院，是八十年代的留美博士，手里有多份专利。
东江大学本身是国内top10，食品相关的专业水平排名很高，还设有博士点，和协会的好几家企业都有人才联合培养协议，还有合作的实验室，但他这个人不怎么喜欢交际。
宋主编和郑副校长还没有明确的投票的对象，但协会的人都不敢轻易拉拢，甚至不敢多去打扰，就连柳平对这两位也是很客气的。
他们两个虽不是生意人却完全不缺钱，且不说正经工作的收入不菲，家庭条件和背景都极好，不可能靠利益来吸引他们，送什么礼也不收，谈关系谈人脉谈所谓的兴趣爱好对他们来说更没有多大意义。
两位在协会里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人，软硬不吃，到底会投谁全凭自己心意。
“争取他们很难，但我看来看去，确实没得选了，如果想要破局弯道超车，必须从这两个人身上想办法，无法听天由命。”姜汀州叹了一口气，“好消息是，你出差这三天，我总算有机会和他们见了一面。”
他当然知道贸贸然去找人是失礼的，所以姜汀州想了办法，通过其他人找上了这两位至少吃上了一次饭。
郑副校长那边是安小屏想的办法，他现在还是东江大学的学生，有个同校的学长被他带进糖厂这边工作，刚好和郑副校长那边关系还不错，便出面为姜汀州请了他出来。
宋主编那边更难找，还是吕原找了省里的熟人联系上的，这样她才抽时间和姜汀州见面，一起吃了餐饭，谈了两个小时。
虽然聊的时间很短暂，但是也足够姜汀州初步地摸清楚这两位的脾性——两位年纪已经五六十岁了，不缺钱，普通的项目是没有办法吸引他们的，可任何人都有想要的东西。
——这两位不求利，或许求的是名。
而且不是普通的“名” 。
对于他们来说，档次和站位要往上提。最好是做出不一样的东西，最好是在整个行业都产生深远影响且有意义的项目，才能吸引他们的目光和兴趣。
姜汀州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但要做到这个，比直接挣大钱可难多了。”
陆白屿听着这些，想了一会儿，握着姜汀州的手紧了紧：“汀州，我刚刚不是说着玩的。”
姜汀州看他：“嗯？你指什么？”
“我说很想你是真的，不会让你比其他人差也是真的，”陆白屿看着他，“这件事，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想到要怎么做了？”
姜汀州眨了眨眼，他觉得陆白屿真的挺了解自己的，他有点想法。
而且这个想法不是为着这两张票突然冒出来的，是一直就有的。
姜汀州早就想要在糖厂搭建一个自己的评价体系，就像红钻一样，在夜市那里便初步试验过，靠着顾客的反馈和糖厂自身的判断，让一些好的产品和项目脱颖而出了，他也拿到了结果，可这样还不足够。
他越做大越觉得，食品行业实在是太广阔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太多了，糖厂做得再大能专心做的只能是一小部分，这个行业很包容，容得下很多人。
“我觉得我和糖厂都是非常幸运的，这几年有那么多人帮我，那么多顾客相信我，一直给我机会，让我走到今天，”姜汀州道，“现在的很多人也很需要一个机会。”
从夜市上来看，其实顾客们对汇集的各种摊位是有很兴趣的，换个角度来看，各种各样的企业都需要展示位。
夜市那边虽然有展示位，可数量不多，多了就会分散人流，还有很多小企业排着队也很难上，更何况每个企业还有那么多产品，机会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展示平台一直是缺乏的。
虽然现在的食品博览会不少，但基本上都是针对大量订货的客商，散客普通人连入场的票在哪里卖都不知道，而且往往商业气息浓厚，商家都是奔着成交大单去的，对于散客的一点小钱也不大在乎，小企业小商家在展会上也很难获得很好的流量，大多都是陪衬。
永青这边这么多食品厂子，却没有一个比较出名连普通人都知道的食品展会。
如今永青的食品工业渐渐复苏，吕原在给姜汀州引荐宋凌的时候，还专门和他谈了半个小时，希望他能够在这个方面尽力，让永青的这个支柱产业更上一层。如果他做出什么样子，市政那边也会尽力支持。
“他的意思我知道，”姜汀州道，“我自己确实也想做点什么，我觉得，我能做到更多。。”
陆白屿一直听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便开口道：“汀州，只要你有需要，我都会帮忙的，你想要办个新的博览会，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在很多方面都对你有益处。
这样，永青这里刚好有个新的展览馆，3万平的，我认识那边的管理方，现在就可以定时间，陆运也可以给认识的人发邀请函，大概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
他是说真的，说着话的时候，心里给哪些企业发邀请函他都想好了。
只要姜汀州点头，他立刻就会去做，不在乎其中的成本和要消耗的所有资源，只要能达成姜汀州的愿望就好
但是姜汀州听着这些，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用心，但我们一开始不用搞这么大的，步子太大容易支撑不住，对于一个新的还没名气的博览会，就算发了邀请函他们也不会太重视，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姜汀州道，“糖厂那里还有最后一块空地，而且博物馆一期也要在最近开放了，就当是庆祝一下，先请大家过来吃吃各种各样的东西。”
糖厂剩下的空地？
陆白屿想了一下，他有一点印象。
那块空地在博物馆的前面，离商业区域又有一段距离，但在他的记忆里，那块地并不算大，相对于其他博览会的场地来说可算是非常迷你，如果要办展览的话容不下多少摊位。
这算不得什么展览会了，只能算是一个规模一般的集会。
“那就先从小集会开始吧，”姜汀州道，“走，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第189章
姜汀州要做这件事确实还需要陆白屿帮忙，和陆运现在的业务还有些联系，这会儿下了车他就带着他去看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糖厂的中心，自然也会路过其他地方。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曾经废旧的糖厂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其中厂房区修得最快，目前已经全部重新启用，面积大概占了糖厂的三分之一。
这么大的厂房区现在都不够用了，因为多了糖厂夜市的子品牌，要做的产品更多，现在还在附近找地方继续扩建。
原来设计的停车场、糖厂花园和商业街区域也在最近都已经全部修完了，夜市区是边用边完善的，连着最前面的早市街，构成了完全的商业区，剩下还有一点点空铺子倒不是租不出去，多的是人抢，而是姜汀州留给自己人的。
现在已经开放的商业区走到哪里都是人多的，到还没开放的工人大会堂也就是博物馆这里，几乎就没什么人了。
现在，糖厂博物馆的一期已经完成了，下个月就可以对外开放供人参观了，二期还在修整，可以提前完成。
博物馆对面的就是曾经老糖厂的行政区，几栋老建筑被保留下来成了文物，错落有致地分布里面，供人参观。能够大改的地方建了两栋办公楼，其中一栋先修完的，糖厂的员工已经准备陆陆续续搬进去了，一栋里面还在装修。
总体来说，实际效果比当时想象的好多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块空地吧？”
陆白屿站在糖厂博物馆往后看，这块地就在办公楼和博物馆之间，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了，是个广场的样子。
姜汀州点了点头，道：“就是这里。”
这块空地往前看，是糖厂的办公楼，楼上有巨大的“永青糖厂”logo，往后看是博物馆大门处的糖厂工人大型雕塑，这块地就刚好夹在中间，而且正中间还有一棵百年的香樟树，现在已经围着保护起来了，远远望去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博物馆这里修得最精细，所以开放得最晚，姜汀州特意还找人仔仔细细地翻新过那雕塑，焕然一新，特别醒目。
只见那工人群像栩栩如生，表情各不相同，看着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热血。
他现在看着这些，还能想到当时自己走过糖厂，下决心要参与进来的时候的心情。
“我就是从这里重新开始的，”姜汀州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这是块好地方，希望它能给更多人带来好运气。”
姜汀州这几年的经历陆白屿都知道，也明白他选这里的意义，但是他还是有担心的地方。
“汀州，这里做集会还是有些小了，”陆白屿道，“我怕效果不好。”
“我知道，如果卖很多种东西肯定是不够的，规模太小吸引不到多少人过来的，”姜汀州道，“但如果我每一次，只卖一种东西呢？”
陆白屿听到这里，一愣，稍微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了，便不再反对了。
小集会就小集会吧，地方小有地方小的好处，比较灵活，更好组织，而且就在糖厂的地盘上，附近有现成的人流量。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姜汀州既然决定了，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需要我做什么呢？”
“只要帮我发邀请函就行，但不是给那些大企业，”姜汀州道，“现在陆运生鲜app已经做得很大了，有不少各地的商户进驻，而且听说很多是当地的农业合作社，自产自销的。陆运挑过的产品也很好，帮我请他们过来吧。”
当然，姜汀州自己也有人脉，他已经联系到了一些人了，看样子想法已经很明确了。
“好，”陆白屿道，“陆运生鲜上现在供货的商户有很多，要哪些人？”
姜汀州想了想，凑上前去和陆白屿说了几句，他便明白了。
陆白屿道：“我三天内会给你答复的结果和具体的名单。”
他动作很快，三天都不用，两天半就够了，糖厂上下也执行力极强，只要姜汀州想的，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转眼的功夫，那块空地上就已经搭起棚子来了，那棚子和摊位的设计都是专门定制的，和这块地方的总体风格十分契合。
比起搭棚子，这里和其他地方有更大不同的是，每个摊位都配有一个专业的直播摄像头，还配有打光用的设备，在正式开放之前全都已经预备好了。
就在筹备的这段时间，糖厂的博物馆已经修建好了，正式开门当天有不少人过来看看，吕原还抽空来剪了个彩。
这里不收门票，对曾经的国营糖厂的历史搜集得很仔细，但是里面摆放的毕竟不是那些吸引人的珠宝古董，只是一些记录和老机器之类的，没有什么抓人眼球的东西。
开的时候热闹是热闹，怕是时间一长就不怎么吸引人进来了，总体来说，人流远不如商业街那边多，这样精细做出来的，倒是有些可惜。
但是，姜汀州有办法。
他总是能吸引更多人过来。
博物馆开门第二天，正对面的集会街就已经收拾好了，虽然还没对外开放，可已经能够看到商家在里面收拾整理，就是还没有招牌，不知道要卖什么。
有人常来糖厂这里吃东西，看到便觉得十分好奇，便问了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问这是要搞什么新活动。
“确实有活动，糖厂这里当然都是卖各种好吃的东西，”那工作人员这样说，还稍微卖了个关子，“现在还没开呢，您过两天来这里就会开了。”
围观的不少人还是挺期待的，但也有人忍不住说道：“不过你们这位置不算好，离商业街那边人多的地方太远了，怕就算开起来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呢。”
工作人员笑道：“我们姜总知道的。他说这回经费足，咱们有钱打广告的。”
他说的确实没错，现在的糖厂财大气粗，多的是钱打广告，不仅买了户外广告牌，永青这边的人还能收到朋友圈的广告，短视频平台的推送一样安排好了。
当时看着那布置的样子，有人猜到是个食品的集会，但这回糖厂的广告看起来和其他的集会大不一样。
这个广告上面不是千篇一律的美食图片，也不是那种特意拍下来的热闹场景，更不像是那种商业设计精美的海报，而是非常具有糖厂简单直接的特色。
在市中心最大的广告屏，白底，打出来的只有非常几个显眼的红色大字。
——提问：在秋天，流心烤红薯和粉面甜蒸红薯哪个更权威？
在这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言简意赅地写明了这次集会的名称时间和地点。
10月15日至30日，糖厂博物馆前广场，来自全世界的所有品种的红薯免费试吃，还有最后一句话缀在后面，您可能吃过红薯，但没有吃过这么多超好吃的红薯。
不得不说，这种广告确实非常让人印象深刻。
简单直接，中心的只有一句话而已，就算只是抬头随便扫一眼都得记得住，就算记不住小字，也会记住那个问题。
特别是现在天气凉了秋天到了，路边小摊卖烤红薯的小摊也多了起来，路过的时候闻着很香甜，也有许多家庭里蒸上红薯，当早饭于是不得不又想起那个问题。
——所以，到底哪种红薯最好吃呢？
更别说，这还是糖厂举办的活动。
永青这里本来很多上班族到了周末就会去糖厂那边吃饭，那边早中晚饭饭各种价位的餐厅都有，少有人会为了红薯跑一趟，但那毕竟是糖厂，看到这个觉得到时候顺便走去看看也可以，就当是凑个热闹，毕竟还能免费吃呢。
但来得最快的还是专门做探店的网红。
15号当天正是休息日，几位住在附近的博主靠拍糖厂的店都起号了，在这里直播熟门熟路，大早上先去早市街美美吃了一顿早饭，然后边和直播间的人聊天一边往博物馆那边走。
“家人们，我已经刷到广告了，糖厂又有新东西了，是什么红薯集会，”那博主说，“要我说红薯有什么可吃的呢，我小时候在家里天天吃，我奶奶现在在老家还种呢，什么红薯我没吃过，哪里还要开什么集会……”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走到快走到地方了，话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站在小广场那里，“哇”了一声。
“这里，真的全是红薯，”她震惊道，“天呢，真的有这么多品种的红薯啊！”
这个小广场做博览会是远远不够的，但如果只做一种食品的集会，就显得很大了，这里所有的摊位满满当当，无一例外，全是红薯，每个摊位前都挂了不一样的牌子。
能被糖厂这边选择放在最前面的就很不一般，牌子上写的烟薯25号，摊位上还架了个正在工作的烤架。
“唉，是烤红薯，”那博主看了一眼，“哎我昨天刚吃，不过，这个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种烤红薯的味道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特别特别甜，确实像宣传的一样，有免费试吃，都分好了小份。
那博主拿了一份尝了一下，眼睛一亮，道：“家人们是我没见过世面了，这是红薯吗？是真的好软好甜，我以前真的没吃过这么甜的。”
弹幕不太相信，直说有这么夸张吗？不就是红薯吗？
那博主不服气了，去摊位那直接买了个烤好的红薯，就几块钱也不贵。
她在镜头面前掰开，纸一样薄的皮，里面是软的，一点丝都没有，这种红薯在烘烤过之后甜味被发挥到极致，会流糖，质感都如凝固的蜂蜜一般，然后被人一口咬下。
“真的和外面不一样，”那博主边吃边道，“不像红薯，反而有点像红薯软糖。”

第190章
烟薯25号这种品种虽然网上一搜都是，不算稀奇，但是卖红薯的商户鱼龙混杂，在网上看图片和现场吃是两回事。
真正的好品种禁得住考验，吃到嘴里才知道什么叫做好，什么叫做贵得有理由。
那摊主很热情，一边给大家发试吃，一边介绍道：“是的是的，我们这个是今年农科院改良的最好的品种，甜度非常高，而且是全国最好的产地，我们自己的农场，和网上那些普通的不一样的，您只要尝过就知道！”
她的口音证明了她所说的“自家产品”应该是真的，确实是从外地赶过来，特意参加这次的糖厂这边的“小集会”的。
开头就被这烤红薯的口感惊艳到的人不少，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热闹的，也不由在这里驻足。
来到这里的小摊主不止是为了现场卖这几根烤红薯，现场摊位上就有他们在陆运生鲜上的网店二维码，买回去就可以自己烤着吃了。
“我们产地直发送货上门的，最近的仓库就在永青，现在下单当天内就可以收到，保证就是您现场吃到的口感！我们在陆运生鲜app是有官方保障的。”
再仔细一看，这个红薯集会好像确实是糖厂和陆运合作的。
那直播的博主明白了一点，便吃边往前走，再往后，她看到了高山红薯的展位，这是软糯多汁的口感，蜂蜜罐品种同样适合烤制，而且吃起来真的能吃到那种淡淡的花香气。
她还真没吃过这种的，看到好几个拿直播设备的主播在那里试吃，都是惊讶的神色，于是一边看着现场，还时不时看一眼弹幕。
“我也想吃烤红薯了。”
“但是我就不爱吃这种水的，小时候吃的烤红薯都是那种粉糯的，那种烤出来真的很甜很香的，唉，不知道为啥现在人都爱吃水的。”
“+1，我也爱吃粉糯感的那种。”
“这里有啊，”那博主接话道，“看看这个，天目山小香薯。”
这种蒸出来一看就知道是粉糯的口感，小小一个，剥出来之后肉是金黄色的，非常细腻，吃起来和板栗一样。
爆皮王、板栗红薯和桥头地瓜摊子都是类似于粉糯的品种，一路逛过去，每样吃一点，只觉得每一种都不太一样。
特别是卖桥头地瓜的这家，不仅用大锅蒸出来了，还用了炭炉烤红薯，模仿的是以前家里烤红薯扔灶里。
这种烤法外皮已经烧成焦黑了，卖相不太好看，黑不溜秋的，可是掰开一看，香气十足，炭烤的风味让地瓜吃着更香甜了，所以这个是卖得最好的摊位。
“好吃好吃，”正在直播的博主忍不住买了第二个，“哎呀，真的好久没吃过这种味道了！”
人人都吃过红薯，但确实没见过这么多的。
这里除了“红”薯，还有紫皮番薯，新品种，名字叫做南沙一点红，摊主蒸制后拿来做广式糖水，非常好吃，更有西瓜红、沙地蜜薯、还有白色的，名字叫做冰糖心。
看得出来，在这里摆摊的摊主来自全国各地，都是种红薯的，但是从不同省份的土地里长出来的不同品种的红薯拥有各种各样的口味，而且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喜好。
就连那种一口下去能噎死人也不怎么甜的爆皮王也有人喜欢。
看样子是带着孙子来逛花园的阿姨，当场就买了十斤，说着哎呀我就喜欢这一口，现在菜市场都找不到这种了。
红薯耐保存，如果家里人多，都是一箱一箱买回去。
再往后走，便是更多没见过的品种，售卖方式也多种多样起来。比如号称“榴莲蜜薯”玛莎莉和鸣门金时，价格相对于前面的要贵一些，但是商家分类很精细，做成了一个个的独立包装，适合送礼，而且口味确实很特别。
还有已经烤制和蒸制的真空即食版本，专门供便利店的，比较适合不想厨房开火的上班族。
哈密冰糖薯有一种奶油一样的丝滑感，这一家摊位还有特色，烤红薯上面盖了冰激凌，和这个蜜薯的味道融合得刚刚好。
不过，现在只卖生鲜是挣不了多少钱的，所以逛到后面一排，有些摊位主打的是红薯类制品。
就简简单单的红薯干的品类也多，有那种农家老办法自制的，一盒一盒卖，有真空包装好精制的，一个个小包装吃着更加软糯香甜，加糖和不加糖的，带皮和不带皮的，粘牙和不粘牙的版本应有尽有。
还有市面上不常见的，带白霜的老式粗条地瓜干，里面的地瓜干颜色是那种绿色的，外干内软，有人小时候吃的就是这种。
甚至那种特意做得比较干比较硬的版本，完全不加糖，手掌大一块，吃着比较硬，特别有嚼劲，慢慢嚼就有甜味，也有浓郁的红薯的香味。
“这是特意做的适合减肥人群的版本，热量比较低，”那摊主介绍道，“比较耐嚼，可以防暴食，一块可以吃好久，我们管它叫人类磨牙棒，一块可以啃好久的。”
除了各种各样的红薯干，还有红薯脆片和脆条，不同品种做出来的产品味道就是不一样。
零食除了红薯干，这场子里卖的最好的是甘梅红薯条，包装好的冷冻食品，买回去放空气炸锅里一热，上面再撒上送的椒盐粉，和外面小摊上卖的是一个味道，又香又脆又甜。
这里还有红薯冰激凌、红薯饼干之类的，如果吃这些甜品觉得太腻了，最后一排是专门的红薯粉摊位，现场试吃。
红薯粉有各种各样的做法，粗的、细的，还有煎制的红薯粉粑粑，在这里都有试吃。
有人在现场买，也有人在网上下单，小摊上为了促销有便宜一些的打折价，在现场能领到网上没有的优惠券。
不过今天第一天开，和人山人海的商业街比，这里人不算特别多，可能过几天名声打出去了会人多点。
摊主们远远地奔着永青这里来，如果只为了卖几根红薯，看起来好像有点亏。
不过，在这里的博主也注意到了其他的事。
“你们看，这里的每一个摊主都在搞直播，”她道，“还有专门的设备和灯光。”
她这话一出，弹幕也飘出几句话。
“我今天打开陆运生鲜app也看到了，有专门的直播界面，是为了在网上卖货的。”
“我退出去刷短视频的时候也刷到了，有几个直播热度挺高的，摊主很会搞氛围，还欢迎在附近来现场试吃，这是大数据还是买的推送啊？这么有钱？”
当然有大数据的功劳，但还有其他原因。
“直播助农是今年国家的新政策，所以农业类的直播间会优先被大数据推送，我们也借此在平台开了新的专题，毕竟现在短视频平台也在花大力气推直播带货。”
姜汀州开口说道。
此时，他站在糖厂刚刚搬进去的新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窗，他一低头就能看到下面红薯集会的场景。
“嗯，现场当然是卖不了多少的，”站在他身边的陆白屿接了一句，“重点是网络上。”
虽然重心放在网络售卖，可之所以搞这次集会不做纯网络直播，一方面有线下的活动可以吸引更多人过来，会有额外的热度，另一方面，生鲜产品和其他产品不一样，绝大部分因为保存时间的问题，是不支持七天无理由的。
也就是说，不实际尝一尝，无法判断哪个更好吃，这就是网络售卖的弊端。
但有人可以帮忙试吃、帮忙判断和筛选。
现在的美食博主已经不仅仅是吃播，还有“探店”“测评”的赛道，就是做观众的嘴替判断现在哪些食物最好吃。
不过，美食博主也不容易，探店需要到处跑，测评有时候要花钱去买很多商品，而且即使是愿意自己掏钱买的，也往往买不了这么全的。
但糖厂这里不一样。
这个集会有明确的主题，这次的是“红薯”，感兴趣的人自然就会过来，全国各地的同品类吃食都汇集在这里，每个摊位都有试吃，不需要自己再费什么心思去搜集去找。
而且糖厂的事情都自带流量，这里对诸多博主来说是不错的选择。
“只要过几天，这些博主就会发现，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直播拍点视频了，”姜汀州站在那里道，“这里有大钱可以挣的。”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最先来到这里快逛完的直播博主已经大致评鉴完了，对着直播间道：“家人们，我在里面最喜欢的还是这个鸣门金时，虽然贵了点，但是口感真的好。
那个摊主还给我发了个传单，你们看，因为她是源头产家嘛，说如果批量订货可以拿到客商的价格，五百斤以上七折，这样价格就很划算了，哈哈哈哈哈但是我怎么可能买五百斤，那不是吃成巨人观了吗哈哈哈……”
她现在有点名气了，直播间已经有几千人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弹幕上就有人打字：“我想买个五斤尝尝，唉，咱们想吃的凑一凑嘛，七折，那不是比我们自己下单划算？”
“对啊，我也想吃，凑凑单嘛，博主帮我们团购好了，一直看你吃播，我比较相信你的口味。”
“我想凑单买个两斤的，真的给我看馋了。”
那博主本来在哈哈哈五百斤，但她一看弹幕附和的，一下子有点笑不出来了，脑子就开始转起来。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现场会发优惠券，那摊主看她拿着摄像头，会示意她仔细看宣传单上的字——数量大价格可以详谈，且本店支持团购统一代理发货，全国可发。
团购……？
对啊，团购！

第191章
这位博主看着越来越多的弹幕想到这里，一下觉得整个思路都打开了。
“对啊，你们说的太对了！”她当时便一拍掌，眼睛一亮，“有多少人想要啊？有一款红薯干也特别好吃，就是那个带霜的，网上其他家绝对没有这家的好吃，真的，你们看，网上现在是这个价，但是我能过去砍价，肯定比网上的价格更便宜，至少能打个七折八折的，保证你们买回去肯定喜欢吃，还会回购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转头就跑回去了。
这里是来自全国的商家，而且大多是陆运邀请的，是经过陆运验证的，味道和品质到底如何，现场就能吃得到。
最重要的是，因为是原产地，所以有价格优势，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但是商家需要销量，顾客们需要便宜，博主们反而是最适合做这个中间商的，既有宣传的能力，又有适合分销的受众。
如果博主们怕生鲜售后麻烦，还可以选择去团购现场的零食，比如红薯干、红薯粉条之类的，单价不贵，很多粉丝愿意买来尝一尝。
只要是有体量的博主拉到人就能享受团购价，从商家这里赚到一点差价，陆运生鲜还可以生成专属的团购链接，资金可以全程走平台，也可以由平台发货，更有保障，也很方便。
这一场集会的重要目的似乎就在于此，看得出为此做好了充分的引导准备。
怪不得人人都说糖厂遍地是黄金呢，大家说的没错啊！
事实上，第二天已经有不少专门的带货博主嗅到了商机，跑到糖厂这里来了。
之前在室内的直播间里播实在太过无趣，不如拿着摄像头去户外，边吃边播，一边说着试吃的口感，还能一边跟老板谈价格，许多观众看得津津有味的，觉得比单纯的吃播有意思多了，而且更加真实。
除了这些线上的主播，有些线下的小经销商，做社区团购的也往这里跑。
他们之前去旁边的批发市场去得多，现在拐到这里来就是顺道，尝了产品定了货之后开着三轮车拉回去小区卖，这个小广场还确实有一条路直通停车场，很容易搬运货。
只要有钱挣，许多人嗅着味道就来了。
而且被博主这么一宣传，特意来这里尝一尝各种红薯的路人也越来越多。
红薯展会的第二个礼拜，这里就已经非常热闹了，不比商业街那边人少。
而且里头带着摄像头的美食网红比任何一个地方的人都多，甚至还有外地的人特意赶过来的，连带着糖厂博物馆人都多了起来。
前面是热闹的集会，再去看看博物馆里面，有国营糖厂建立起来的整个过程，看着这些，想起刚刚吃到的红薯甜甜的味道——这似乎才是对敢想敢干的糖厂精神最好的传承。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重点是这整个活动是糖厂和陆运两家合作做出来的。
陆运做产地溯源更有优势，在厨师大赛那时候就紧紧抓着这个特色做起来了，和源头商家的联系也很紧密。
虽然合作提交很久了，但这回是区别于之前的供货，正儿八经地站在一起了。
为着这回事，秦如霜还给姜汀州打了个电话。
“汀州啊，这回还是得谢谢你，老陆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她道，“不过，这回糖厂要怎么把钱赚回来呢？”
她现在对姜汀州说话很客气谨慎，比面对任何人都谨慎，心里也是真的有疑问。
这活动下显然对陆运生鲜app，有很好的引流效果，所以外面的那些大广告牌糖厂这边没花什么钱，是秦如霜这边安排送的，但她没有看出糖厂这边的盈利点。
糖厂这里仍然是不收摊位费的，只是需要参会的摊主通过审核，不仅不收钱还提供配套服务，比如参会的摊位糖厂提供囤货的仓库，方便现场售卖。
现场人人都挣钱，连来这里的带货和代购博主都挣，可糖厂好像不挣什么。
姜汀州笑：“谢谢秦总关心。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挣钱，或者说一开始不打算挣，而且这也花不了多少钱。”
地盘是他自己的地盘，外面比较贵的广告位是秦如霜送的，其余的花销都是小钱了，糖厂不差这一点。
秦如霜又问：“那糖厂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白屿他，不，我的意思是，只要陆运能帮都会帮的。”
她想着姜汀州既然这么说，那钱不钱的都是次要的。好不容易有这次合作，好歹能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这样陆家乃至整个陆运都能平静很多，她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你说陆白屿吗？他在呢，”姜汀州在电话那头笑，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他现在有时间就会过来的，我之后确实还有事情需要陆运帮忙，有需要我自然会跟他说的。”
这会儿陆白屿正在他家，姜汀州在打电话，小陆总倒是在厨房忙着，端出来一道芝士烤红薯，甚至还有一道难度不低的拔丝地瓜。
他现在做这些点心倒是颇有心得。
秦如霜听着这话，又听到电话那头陆白屿催着姜汀州赶紧尝尝的动静：“……”
她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继子现在会做这些了，陆震霆这个亲爹估计都没吃过。
“我知道了，”她没有再废话什么，“汀州，那就祝你一切顺利，早日当上省协会长，到时候我也沾光，送你一份大礼。”
只要陆白屿能在他身边，那就万事大吉。
姜汀州笑：“那借您吉言。”
他挂了电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拔丝地瓜，在陆白屿期待的眼神里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做得很不错。”
糖壳脆脆的，里面的地瓜绵绵甜甜的，有点烫，真的很好吃。
陆白屿把围裙摘了，自己也尝了尝，确实还可以，他不是只会做菜而已，开口道：“陆家其他人你不用管他们。你想要的人我也找到了。对了，宋凌那边怎么说？”
这红薯集会办起来之后，姜汀州特意给“美食人生”的宋凌宋主编打了个电话。
自上次见面吃过饭之后，姜汀州一直没有找过她，但那会儿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姜汀州就提过关于食品博览会的设想。
宋凌确实对此有兴趣，也直言永青确实缺这样一个食博会，但是按照她的经验，这种博览会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办起来的，就算花大价钱真的弄出来了，更多是噱头，很难对行业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她觉得这个目标太大，没想到不久之后，姜汀州还真的做出来了。
虽然只是“红薯”集会，小而精，网络关注度很高，离真正的博览会还有很大差距，不过“美食人生”为这件事写个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糖厂相邀，姜汀州的行动又强，宋主编思考之后，最终还是约了时间。
“她说最近会挑时间过来的，到时候我再跟她谈吧，”姜汀州道，“不急，我这边有要做的事情也多呢。”
等到宋凌总算有时间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礼拜之后了。
她刚到那里就愣了一下，因为眼前的已经不是她印象里的红薯集会。
到了半个月的时间，这里就换新品了。
秋天到了，收获的季节也到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都是最美味的时刻，于是便在糖厂这里轮番上场。
除了永青最热闹的商业区域，糖厂这边也有一块大屏，对着商业街那边，目的是吸引人过来，上面的广告还是那种简单粗暴的排版，只是大字换了。
——提问：水果甜玉米和东北糯玉米哪个更权威？
红薯已经过去了，这回卖得是玉米。
上面的字也换成了黄澄澄的字体，依然很显眼，经过的人一眼就看得到。
“肯定有人对红薯没兴趣的，再怎么宣传都没有用，可人总是会有感兴趣的食物，”姜汀州解释道，“每次集会的持续时间只有半个月，或许以后还会更短，让更多类型的商家过来。”
这也是姜汀州为什么在初始选择这一块小地方的原因，足够灵活，随时换新。
红薯商家们收拾收拾走的时候看着是挺高兴的，毕竟口感最好的成熟的大收获期就这一段时间，这半个月卖得不错，该加的联系方式也加上了，有需要是还可以再沟通但糖厂的热闹是不会断的。
这地方虽然小，但是姜汀州会一直、一直办下去，里面的各种品类会不断随着季节改变，这也有意味着，来这里准备挣钱的团购博主们也会有不断的新商品，热度可以持续下去。
现在看着是个小集会，但时间一长，又何尝不是一种博览会呢？
宋凌刚刚站定，听到这话才觉得有点意思了。
她点了点头，随着姜汀州往前走，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次的集会。
玉米也是大众常吃的食物，宋凌都不知道原来品种有这么多。
糯玉米有东北黏玉米、黄糯和黑糯玉米、花穗小玉米，口感都不一样，甜玉米更多，牛奶玉米和水果玉米，有些玉米已经做到能够直接生吃，甜度很高，真的像水果一样。
还有结合了糯和甜的品种，比如内蒙巴盟甜糯玉米，还有些特别的品种，像专门做爆米花的爆裂玉米，旁边有爆出来的一大桶爆米花，随便试吃。
现在有些品牌的玉米和红薯一样，做到了真空包装开袋即食，很方便，在现场一箱一箱地卖，而各种各样的玉米制品就更多了，整个场子里都是玉米的香味。
“每个人的喜好的口味都不一样，”姜汀州道，“但是在糖厂这里，总会有一天能遇到喜欢的。”

第192章
两个人再往前走，一系列相关的玉米类制品就更多了。
比如说老式玉米软糖，谁看了都有记忆，现在推出了改良版本，没那么甜了，真实玉米的味道更浓。旁边摊位卖的包装好的玉米粑粑和玉米浆包都是保质期很短的蒸制品，在这里买回去可以当早餐蒸着吃。
零食类除了爆米花还有各种各样的玉米片，在场子里最受欢迎的是一款膨化食品，叫芝士厚玉米片，比常见的薯片好吃，已经不少人在现场下单，边吃边逛，嘎吱咯吱。
宋凌虽然年纪大了口味淡了，但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拿了不少试吃。
这里的摊主也大方，谁来了都主动塞一份，看得出来她在这些吃食里面很喜欢刚蒸出来的玉米面窝窝头，说：“这有我小时候的味道，吃这个感觉肠胃很舒服。”
现在外面更多的是白面馒头，越柔软越好，这种带粗粮和颗粒感的老式窝窝头已经很少见了，要不是糖厂这次开玉米集会，她自己在市场上都找不到这种味道了。
这里还有饮料，是瓶装的玉米汁，还有现场现打的，传出来的玉米香味特别浓郁。
简直就是玉米爱好者的天堂啊！
这地方真得来了才知道好，其中花费的心思和组织力非常人能办到，宋凌逛到一半就连连点头，道：“姜总做得很好，虽然是小集会，但是糖厂能弄起来不容易，想法也特别好。”
比起刚见面，她对姜汀州可以说是刮目相看，一连夸了好几句，心想怪不得吕原对他如此推崇，这样的年轻人，谁能不欣赏呢？
但逛到最后的时候，宋凌还有其他话要问。
“姜总自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你是这个行业里年轻人里的翘楚，但我已经老了，”她道，“我一把年纪，在这里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最多只能帮你写几篇稿子。”
她看得出，姜汀州这里都已经很完善了。
特别是有了陆运的帮忙，一个小集会可以做到全流程兜底，给了小商户一个非常好的展示和销售的平台，连带着美食博主也有钱挣，大家都得好处，接着做下去，继续做大直到真正的大型博览会也是在计划之内的。
但是姜汀州却摇了摇头，开口道：“不，宋主编，如果只做这些，未免太简单了。”
宋凌拿了一杯浓香玉米汁，一愣：“这……真的简单吗？”
“当然。商家们有更多销售渠道，博主们挣一点佣金，这些自然都是小事，但糖厂要做的事情是进一步的筛选，把最好的产品持续地带给大家，”姜汀州道，“在同一个赛道里，就能更直观地筛选出最好的品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问了一句宋主编，上次红薯集会，您猜猜看，销售额最高的摊位是哪一个？”
宋凌想了想，来之前她是了解过的，猜道：“烟薯25号？”
这是网络上最热门的品种，足够甜，那个摊位的位置也足够好，网络上好评也不错。
“现场来看，确实是烟薯25号，但是有些商家回去后还在持续接到订单，是收到货的顾客在回购。鸣门金时比较贵，所以开场卖得不好，但硬是靠回购赶上来了，”姜汀州道，“红薯类零食一开始也是便宜的那些卖得比较快，后来经过博主和顾客的几轮筛选，最好的是一款蜂蜜酥脆红薯薄片。”
姜汀州现场还带过来了那款零食，给宋凌打开尝了尝。
虽然年纪大了不爱吃这些小零食了，但是宋凌拿了一小块，就理解为什么这款卖得好。
尝着不甜，但足够酥脆，红薯香味非常浓郁，怪不得会受欢迎。
“种植鸣门金时的那一位有了信心，已经决定回去扩大产量，而做这一款红薯片的是个小厂家，是当地的农村合作社弄出来的厂子，在当地建厂，这样村民种出来的红薯就可以实现当地销售，还能在村里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姜汀州道，“红薯片这会儿已经卖断货了，所以那边正在加紧生产，糖厂和那边已经联系上了，询问是否要接受我们这边的深度合作，只要能保证质量，我们会做进一步的帮扶和推广，包括提供投资，帮他继续扩大厂子，这样对当地也更有意义。”
宋凌听到这里，沉默了一阵，道：“……你动作真的很快。”
红薯集会刚结束没有多久，他竟然就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
怪不得，这几年糖厂能发展这么快。
姜汀州做这样的一步步的生意推进不是第一次，早在夜市那边就开始了，他道：“但糖厂之所以做这个选择，不仅是因为销售额而已。
宋主编，您应该也听说过糖厂这边的餐厅参加红钻的事情，当时我就想，如果我们自己也有一套评价体系就好了，把来自各地优秀的食物筛选出来。”
“评价体系？”
姜汀州道：“对的，让好吃的脱颖而出。”
而他一搞就要搞个大的，不仅限于餐厅而已。
姜汀州从夜市那里得到的经验，评价一个食品的表现是多方位的，至少有三个维度。
“顾客反馈、项目架构和运营能力，”姜汀州道，“换句话说，是食物、组织和人。”
食物本身好不好吃主要是由顾客决定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口味，所以销售额、复购率、顾客评价和店铺关注会员这些数据很公平且很直观，来到集会的摊主现场售卖用的是糖厂统一申请的二维码，所以糖厂可以拿到现场的完整的数据进行分析。
而其他销售渠道，包括博主分销，很多走的是陆运的平台，所以关于销售额回购率和消费者评价之类的数据姜汀州同样可以拿得到。
这便是顾客反馈的标准，并不由少部分人的口味评判，而是无法作假的大数据，一场集会便能直接得到结论。
但除了这些，还少不了其他评价维度。
一种食品若做大，变成面向大众广泛销售的成功商品，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组织”的考量要素在于生产模式、质量的稳定度、生产效率和销售模式，包括包装和后续服务等等。
有些东西好吃是好吃，但是就是做不大，一旦扩张，品控就会下滑，所以要看其中产出的组织能力。
至于“人”这个维度，看的是管理者和执行者的品格和能力。
无论再怎么好的商品，再怎么厉害的项目组织，都需要人来实打实的做。
如果来个见钱眼开的，流量一来就涨价，或是遇到什么问题就想推卸责任，或是不能够判断和学习最新的行业趋势，都会影响食品生意最终的结果。
同一个项目，适合的人能赚大钱，不适合的人过去折腾一圈就得赔钱。
“这所有的一切，构成了现在糖厂的评价和投资标准，我们还按规模大小分成了不同的等级，”姜汀州道，“拿到高分的食品和项目，就算糖厂这边做不了投资帮扶，也会推荐给协会里其他有需要的企业。”
比如，好食有做一款冲泡类的酸辣粉，在之前销量一般，顾客反馈是里面使用的红薯粉丝口感一般，在这回筛选之下便打算换一家采购商，下个月就准备要上新版本了。
糖厂这种评价不仅仅存在纸面上，是能够很快带来收益的，而且和夜市那边一样，合作的形式也是多种多样。
有些原料好，可以签下来做糖厂的原材料供应，有些产品的配方很特别，顾客很喜欢，但当地却没有什么大规模生产能力，糖厂就会把配方买断，自己用来生产，并不需要投资的就和糖厂的营销团队合作卖产品分成，甚至有时候糖厂就是看中了那个“人”。
“之前有个在这里卖南沙一点红的，销售额整体来说比不上其他人，但是那个摊主很有意思，”姜汀州道，“她会做广式糖水，直播的时候就一边做一边和观众聊天，说话轻声细语的，她观看量特别很高，只是南沙一点红这个品种在口感上确实不算大众，所以卖不过别人，可这不代表她不吸引人。”
而且这个摊主的长相是很舒服的那种，做糖水的样子和对镜头笑的样子都很温柔，这是个很好的苗子，所以糖厂对她本人进行挖角，邀请她加入糖厂的网络运营部，做签约主播。
现在，她已经在准备入职了，她所拥有的那个账号也有了人气。
宋凌：“……”
怪不得糖厂这边不收摊位费服务还这么齐全。他不是为了赚那点小钱，花着力气给出这个平台目的是优中选优，把最好的筛选出来，根本不可能亏。
但姜汀州仍有许多要做的事情。
“以前在夜市的时候，主要是我一个人在做这些评价，只要是我觉得好的，糖厂就会投，大家也很信任我，”姜汀州道，“但是食品行业太丰富了，来这里那么多产品和项目我一个人是判断不过来的，而且我也是人，难免有不懂的判断失误的时候。
这套评价体系得需要更多人来完善、来打分，所以在夜市那时候，糖厂就成立了专门的部门，培训了这么久，在集会这会儿正式运行。”
现在，糖厂已经成立了专门的部门，有一整套系统，一些数据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还有专门大数据分析的人，有行业里做了很多年有经验的老员工，有做网络传媒的，也有厉害的职业经理，其中还有陆运的人，对全国的生鲜产地都是有研究的，分成不同的评审小组。
他们在调研之后给出自己的评价客观和主观的评价按规则汇集，得到最终的评价结果，影响糖厂下一步做的决策。
当然，做出的结果最终还要递到姜汀州手上去，由他来做最后的拍板。
“这其实是糖厂真正的投资部门。这个部门里的拿到的奖金会和他们评价的结果相关，每个人的专业能力都经过考核，”姜汀州道，“所以我很需要这些商户来到永青，参加这次集会，在面对顾客的销售场景里是能够展现出很多东西的，可以帮助我们做到更完整的评价。”
“糖厂评分”这个部门姜汀州仍然在关注，毕竟这套体系还在不断完善，但他不是时刻跟着，却已经出效果了。
在这套评价体系下，在某一项表现特别突出的也会脱颖而出——那位做糖水的姑娘就是在这个过程被挖掘出来的。
宋凌听到这里十分震惊。
她不知道在这样的一场集会背后，原来姜汀州已经做好了这些准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姜总，你现在希望我做什么？ ”
“虽然现在糖厂评分这个部门里的人已经相对完整了，但是为了防止闭门造车，或是时间长了一些人徇私，我们还需要外界审核，多听一听真正专家的意见，这样给出的分数才能服众，”姜汀州道，“宋主编不仅有这个水平，能邀请到您作为首席顾问是我们的荣幸，而且我相信您也能给我们推荐一些合适的人选，可以给出专业的评价，作为参考。”
首席……顾问？
之前有不少公司开了大价钱请她去当首席顾问或是董事，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坐着拿钱就好，但是宋凌都没有去，可是这回听姜汀州说这些，她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之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这些，而且这不是天马行空的想法，糖厂这里已经做出雏形，迈出第一步来了。
特别是姜汀州之后的话，让她听着更让人觉得心动。
“宋主编，您在美食方面研究很深，之前您在文旅局的时候，也曾经说过东江省特别是永青这边的食品行业是一张很好的名片，可以靠此吸引更多人来这里，我觉得说的非常对，”姜汀州道，“我的目标是让真正的好吃的不被埋没，被更多人看到、吃到，这就很好，我觉得在永青，或许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正是宋凌心里一直记挂的退休前未完成的事业。
此时宋凌再看姜汀州，只觉他说话一直都很谦逊，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她仍然能看出这个人的野心。
他有这样的野心是好的，这是他脚踏实地一步步去做的，以至于站在这个热闹的人来人往的集会前面，已经年纪大了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什么强烈情绪波的宋凌都不由得受他感染，好像就算退休了也是拼的年纪。
从玉米集会这里离开之后，她又在糖厂这里转了一圈，中午在拿到红钻二星的山河记吃饭，听姜汀州陆陆续续说了更多。
那种被感染的情绪没有降下去，反而越来越强烈起来。
只要坐在姜汀州旁边，听着他说话，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带进去，转头仔细一想，只觉得越想越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毕竟直到现在，姜汀州说的每一件事都做成了，没有一句是空话。
宋凌越看越有想法，这样的心性，这样的能力，又如此年轻，姜汀州不来当这个省协会长，那谁来当？
似乎每个人来到姜汀州都主场和他说完话之后，态度都会变得不一样，宋凌也不例外。
姜汀州送走人之后，心里就有数了。
陆白屿在这过程中没出现，他是怕宋凌多想觉得姜汀州这边靠陆运才有这些，会在见面的时候低估姜汀州本身的能力，但很快他就打电话过来了，问道：“怎么样？”
他问话的语气好似比姜汀州本人还紧张。
姜汀州道：“她没有当场说，毕竟工作这么多年了，做决定还是谨慎，但我看得出来，她有动摇的，这件事有门。”
接下来，他只要继续把这事情做好，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陆白屿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
“恭喜你汀州，”他道，“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
姜汀州笑：“这件事我也得谢谢你。”
他要承认的是，没有陆运无条件的支持，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些。
而陆白屿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他更是一清二楚。
“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姜汀州道，“去家里，今天集会上我看到了不错的玉米面，晚上可以做玉米面蒸饺，嗯，再做一道胡萝卜玉米排骨汤吧，你喜欢的。”
他还记得陆白屿的喜好。
“好，不过，今天的汤我来煲吧，”陆白屿道，“现在我会做了。”
他现在对姜汀州家的厨房都熟悉起来，可以和他在一起准备晚饭，一个人做好吃的玉米面蒸饺，一个在旁边煲汤，还能给他打打下手。
在开饭之前，锅里先蒸好了玉米，姜汀州手上有面粉不好自己拿，陆白屿就仔细剥好了，还分不同的品种喂到他嘴边，问他喜欢哪一个。
姜汀州对比了，道：“嗯，我觉得那个黄色的甜糯的好吃。”
甜度和糯度都刚刚好，他最喜欢这种。
陆白屿把那一条玉米留给他，还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品种，等过段时间姜汀州又想吃了，他就把这个送过来。
另外回头再看看，有没有这个口感味道更好的品种研究出来，也给姜汀州先尝尝。
晚上的餐很好吃，两个人不需要太多菜式，玉米面蒸饺很香，配了一碟炒小白菜，是院子里刚摘的，尝起来很清甜，汤煲得也不错，吃完之后，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说话。
姜汀州和陆白屿还商量着之后的集会主题。
马上就是冬季产物的季节，是应该上些水果了 。这个季节柑橘类特别多，小到砂糖橘大到橙子，都是收获的季节，吃起来是最甜的。
陆白屿还特意给他带了样品，是几种不同的柑橘还有一瓶鲜榨橙汁，让他尝尝看。
“都准备好了，”他道，“现在很多人听说有这个集会，还主动报名呢。”
姜汀州吃饱了，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上慢吞吞地喝橙汁，闻言便笑：“那更好。”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这些，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陆白屿怀里抱着姜汀州，他今天有点不太想离开，舍不得。
他现在心里有一个问题，想问又不太敢问。
——自己和姜汀州现在是什么关系？
牵手和拥抱经常有，姜汀州也不抗拒，可生怕自己问出来之后反倒打破了这一切。
虽说陆白屿心里一直想着自己不求什么，现在能陪在姜汀州身边就已经很好，但人总是贪婪的。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总觉得自己在走钢丝，时不时有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坠的恐惧。
陆白屿做好了心理建设，张了张嘴，叫了一句“汀州”，姜汀州在他怀里没抬头，应了一句：“怎么了？”
陆白屿：“……”
他话到嘴边又退却，于是把话咽了下去，最终憋出一句：“那个橙汁，好喝吗？”
姜汀州道：“还不错。”
陆白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回算了，不能太急了，下次自己找机会再说。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姜汀州突然问了一句：“……陆白屿，你以后真的会一直这样吗？”
他其实刚刚就看出来陆白屿想问什么。
陆白屿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甚至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张口，条件反射一样说了真心话：“我会的。”
姜汀州闻言，在他怀里稍微转了个方向，接着问道：“那如果我一直不回应，我们就这样下去，我还是像之前一样不会再谈感情呢？”
陆白屿道：“那我也会一直这样的。”
就算姜汀州不回应，现在的日子已经是他之前不敢想的了，所以他依旧会坚持下去，仿佛这已经是他的本能。
但陆白屿说完这句之后，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然后再等到合适的时候，再问一次。”
或许总有一天，姜汀州会改变想法呢？
姜汀州听到这个回答，忍不住靠在他身上笑。
“那我感觉你不用等很久的，”姜汀州道，“现在我们就是可以试一试，但是……”
他的“但是”还没有说出来，时刻听着他说话都陆白屿就问：“像是一种试用期吗？”
姜汀州思索了一下，道：“嗯，你这么理解也行。”
他在慢慢接受这一切，有一段试用期也不错，倘若真的可以，就重新走在一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半躺在陆白屿的怀里，看不到这个人的表情，只觉得他心跳很快。在这里都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而且这客厅里还特别安静，心跳声就更加明显了。
然后，等到陆白屿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哑了。
“汀州，”他问道，“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姜汀州笑：“我要是说不行呢。”
虽然说着这种话，但是他却往陆白屿的身边再靠了靠，离他更近了一点。
他既然说不行，陆白屿也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整个人有一点僵硬，但是他听到姜汀州开口道：“你怎么不再问一次？”
于是陆白屿又问了一次：“那汀州，我这回可以亲你吗？”
他听见姜汀州回答道：“可以。”

第193章
陆白屿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回不再犹豫了。
他倾身上前，一开始的动作极轻，很快尝到姜汀州唇间淡淡的橙汁的味道，是刚刚喝的，果然尝起来甜甜的。
姜汀州这个人抱起来也是温软的，简直是最珍贵最让人恋恋不舍的宝贝。
陆白屿在这过程中忍不住反复喃喃说着“汀州我爱你”，不知道如何才能完全剖白自己的心意，只觉说什么都不够。
姜汀州笑，他说“我知道的”，在这时候也认真说着自己心里所想。
“我曾经觉得不可能了，没想到你会一直坚持，”姜汀州道，“这两辈子，这么多年，我回头仔细去想，你对我来真的是不一样的特殊的人。兜兜转转，心动过的也只有你一个，不管是曾经心动，还是，再次心动。”
陆白屿听到这个，他紧紧地抱着姜汀州，有一种落泪的冲动，只觉他怀里的这个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拥抱着姜汀州，就拥抱了所有。
今天晚上特别安静，在旁边住着的安小屏早就知道陆白屿今天过来了。
他没有做什么打扰，只在玉米面饺子出炉的时候过来拿了一盘回去香香地吃完了，之后就再没出现，假装自己一直不存在。
但是他准备睡觉之前看了一眼时间，没看到旁边院子陆白屿有离开的意思，连开门关门的声音都没有，大概今晚是留在那里了。
安小屏仰着头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看在眼里，大概知道两个人相处的过程，他嘟囔了一句哎呀迟早的事情，便不再管了。
安小屏只知道那天之后，他就经常在家里看见陆白屿了。
他第二天都拎着行李箱过来了，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日常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搬进来，和姜汀州住在一起。
没办法，姜汀州在这里住久了，这里空气也好，离糖厂近，生活还悠闲，他不想去住陆白屿的房子，陆白屿便选择搬进来。
这里的房子虽然不算大，但两个人也住得下，而且小陆总在这里住得还挺高兴的。
陆运在老城区这里的大型物流园也建起来了，随着陆运生鲜app的逐步扩张，物流园运行顺畅，业务量节节攀升，他现在常驻那里办公，偶尔有需要的时候回总部，在这里挺方便。
他不仅在这里处理工作，很熟练地收拾屋子，也会做饭，还会打理院子种着的各种植物，不需要几天就把这当自己家了。
家里多了一个他，姜汀州还挺习惯。
现在院子里几乎都已经种满了作物，楼上天台倒是还空着不少，到糖厂那边把办柑橘集会的时候，陆白屿还抱回来一盆金桔放在天台上，打算一点点把这里填满。
这会儿安小屏在院子里和姜汀州坐在吃砂糖橘，手指都吃黢黄了，嘴里还在嚼嚼嚼，问道：“唉，怎么咱们不种砂糖橘啊？”
“砂糖橘种在我们这里就不甜了，永青不是什么种什么都能行的，”姜汀州摇头，“这是新品种的脆皮金桔，适合盆栽种植的，白屿说他来打理，等结果的时候我尝尝，看看甜不甜。”
安小屏“哦”了一声，点头道：“那也行。”
他现在知道小陆总这会儿正在试用期，也看得出来这个人在一直增加自己留下来的筹码，好成功转正。
没过多久，陆白屿安放好那盆金桔就走下来了，在洗手池那里洗干净了手，姜汀州看到了，抬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道：“你吃这个，这种橙子好吃，我以前都没尝过。”
陆白屿坐下顺着姜汀州的手就咬了一口他手里的切好的橙子，点了点头说很甜，然后自然而然地过去亲了他一下。
虽然他有所收敛，亲的是侧脸，但是坐在一边看到这一切的安小屏：“……”
哈哈，突然感觉嘴里的砂糖橘没那么甜了呢。
“我刚好想起还有点事情好急，我走了，”安小屏道，他离开之前还不忘抓了一袋砂糖橘走，“晚上我也不回来了，我这几天出差去。”
他动作可快，话都不多说了，转头就出门了。
陆白屿看着他这样子，肯定道：“小屏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姜汀州回头轻瞪了他一眼，但陆白屿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跟他说正事。
“这次柑橘集会之后，冬天莓果类也有不少，光是各种各样的草莓就有不少，蓝莓树莓也好，可以做一期看看，”陆白屿道，“但一直做甜的，怕来这里的人有点疲劳，有些季节性没那么强的也可以往里面穿插一下。”
他提到这个，姜汀州早有想法，他一边剥耙耙柑一边说：“嗯，所以莓果节过了之后，咱们就吃点好吃的肉吧。”
陆白屿问：“哪一种肉？”
“眼看着没多久就又要过年了，过年杀猪，就吃猪肉好了，”姜汀州道，“新鲜猪肉就没必要了，肯定比不过各地的菜市场，但是猪肉制品倒是有很多。”
他现在能想起来的，有各种各样的午餐肉、丸子、肉肠和腊肉，光各种类型的腊肉就能摆一排了，那得多香啊。
零食还有肉松、肉干、猪肉脯、猪油渣之类的，做这种的更是天南海北的商家都有。
陆运生鲜app去年就已经有了专门的零食区，这种类型的商家也能找到，而且做猪肉脯做得好的，永青这里就有一家，上次在夜市里打出了名声，卖得不错，现在还想要热度呢。
“我还想着，现在集会做起来了，糖厂还有专门的官方账号，我们对外提前制定并发布主题，”姜汀州道，“不仅欢迎商家报名，也能让有计划来到这里的人做好准备，调出时间去自己感兴趣的集会，我们还可以跟食客征集，看他们想要什么，如果合适的我们就做。”
他当场就能点出来几个，都是他想吃的，而且种类丰富。
“你看，奶和相关的奶制品能做，土豆能做，这个咱们在厨师大赛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不过那时候做的有限，放在集会里应该会有更多的，嗯，到春天的时候，各种菇类菌类也可以做一起，现在各地种的蘑菇可多了，我就很喜欢羊肚菌，煲汤的时候放点很好吃，水果就更多了，上次看资料，我之前还不知道光是苹果就有这么多的品种……”
姜汀州越说越觉得这天底下的好吃的真是太多了，列举都列举不完，光是说着就觉得高兴起来，眼睛都亮起来。
但他说到这里，转头看着陆白屿，脸色有点严肃，道：“你好像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就这么一会儿，你亲了我四回了。”
他刚刚说这些的时候，陆白屿一直在含笑看着他，每说一种他就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觉得说着这些的姜汀州很可爱。
他发自内心觉得，这真的没办法忍住不亲。
不过陆白屿还是要解释的，他道：“我认真听着呢，没漏过一句，奶、土豆、菌菇和苹果，我觉得都很好，咱们一个个排好了，都办。
等到了夏天，荔枝或是冰激凌也能做一期，我看网上已经有不少人提意见了，辣条咱们也能做一期。放心，我都关注着。”
姜汀州“哼哼”两声，心想这还差不多。
他手里的粑粑柑也剥好了，便掰开一半分给陆白屿，另一半给自己。
这个也好甜，汁水充足，柑橘味很浓，纯甜无渣，怪不得在现场能卖得这么好。
而且他吃着甜甜的耙耙柑，低头一看手机的提示，又收到了好消息。
“是宋凌宋主编发过来的，”姜汀州拿给他看，“她说下个礼拜有时间打算再来糖厂这里看看，再跟我聊一聊。”
这个时候她能主动说这些，就是对糖厂和姜汀州真的感兴趣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她点头了。
这真是好消息，陆白屿看到这个便心里有数，他的各种保障和支持就更加积极。
这几个月，糖厂的集会一直不停，而且越办越好，连着糖厂夜市那边也在换主题，又有新的小摊过来，商业街那边虽然不会大规模换店，但是每家店都卯足了劲不断上新菜，保证顾客们每次来糖厂都会有新的体验。
在这段时间数次来到糖厂的宋凌感受最深。
她自上次被姜汀州说动之后，便真的花大力气去了解糖厂，一步步了解姜汀州所说的那个评价体系，还实地看过好几回，更觉得当时姜汀州说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糖厂这里越深挖越觉得有意思。
当然，她心里很清楚，姜汀州拉拢自己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协会的投票。
宋凌已经有决定，她已经看出谁最适合做下一任的协会会长。但她也看得出来，现在省协那边的竞争白热化了，有投票权的人站队越来越清晰，并非所有人都和她想的一样。
姜汀州吃亏就吃亏在资历不足，于是总有人一叶障目，或因其他的利益牵扯，直到现在还不看好他。这段时间他除了争取到宋凌以及稳定谭柏那四张票以外，再没有新的票数选择他。
宋凌想到这些，都忍不住为他忧心，道：“汀州啊，你这样努力，在这种情况下在目前能够争取到这些票数已经不容易。但现在来看，就五张票还是不稳。”
可时间推移，姜汀州最后一位能争取的人，东江大学的副校长郑勇却至今没有什么答复。
他却对此不慌不忙的样子，听到这里还一笑，道：“您这么关心我真是荣幸，我倒是觉得，我现在越来越有希望了。”

第194章
宋凌一愣，问道：“这怎么说？”
姜汀州没有直接回答，想了想，反问了一句：“宋主编，您和郑副校长也有交际，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凌想了想，道：“他平时工作很忙，而且看起来对于这些事情都不太感兴趣，特别是协会的许多事情，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很商业性的东西，是不应该多碰的。
你接触过他应该也看得出来，原则性很强，有些一板一眼的，精力都花在科研和教育事业上了，特别是教育。他对学生是特别关心的。”
这些姜汀州当然都知道。
安小屏为此在学校打听了不少消息，为着这个人，他和陆白屿都已经分析过很多次了。
“我这里倒不是完全没有进展，”姜汀州道，“不久前，我和东江大学达成了合作，设立了糖厂专门的奖学金和针对贫困学生的助学金。”
安小屏是东江大学的正经校友，糖厂是以他的名义设的，小屏便成了第一个还没毕业就设立奖学金的校友，不仅如此，在今年春招的时候，糖厂这里有很多个工作岗位面向东江大学进行招聘。
毕竟是东江省最好的大学，糖厂又急需人才，现在这里的东江大学毕业生多得可以直接开校友会了。
“这是好事，”宋凌肯定道，可她也要讲实话，“但是在东江大学设奖学金和招聘，不仅你一个人在做，协会里很多企业已经做了好多年了。郑勇客气是客气，但并没因此多做什么。”
“我知道，所以只是像别人一样，单纯给钱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姜汀州道，“这段时间我跟您探讨评分体系的事情，说过这并不只是一次的打分而已，重要的是实时更新和适应市场的变化，就能给这个行业带来源源不断的新点子。”
这个年纪的学生是最有创造力的人，非常适合进入现在的糖厂。
许多人能力很强，能够干出一番事业，但往往缺少一个机会，而姜汀州这里就是最愿意给机会最鼓励创新的地方。
“他们在我这里一定会在别人那里不一样，给糖厂一段时间就好，”姜汀州道，“这个很难立刻出效果，但是我会一直推进的，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宋凌虽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她不久后就发现，姜汀州所使用的这种鼓励创新的模式不仅应用在一个评分体系里，而是贯穿始终，包括在糖厂内部。
优秀的人会在好的机会中脱颖而出。
率先出成绩的是网络运营部。这个部门刚成立不久，但因为和网络相关，所以反应效率非常快，而且融媒体部是最近进新人最多的。
这些刚毕业不久的学生一开始不适应糖厂的形式，只觉得这里和其他自己实习过的大公司不一样，首先是工作氛围很好，没有那种压抑紧张的感觉，老员工们每个人都看着挺积极的，还会主动想出不少新点子。
后来看到做的厉害的小组拿到奖金的数额，立刻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这么多钱，谁不想干啊？
如果能看到挣大钱的希望，很多人是愿意搏一把的，更何况糖厂这里还有天然的流量。
虽然不是什么都能往外发，但只要过了小组的审核和肯定就能进行初步的试验，拿到一点小规模的推流，以这次推流收到的结果为参考，判断有没有必要继续执行下去，再一层层地往上走，万一哪个点子好，真的爆了一下，升职加薪不是梦。
而且近来除了宣传集会，糖厂这边刚好还有近期宣传的新重点。
——永青和上英之间的跨城地铁终于落成，这是好几年前就规划好的，上英那边有个站点落在大学城附近，永青这边的老城区也有站点，离糖厂不远，走路只需要五分钟。
这也就意味着，从大学城那边过来只需要一张地铁票，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这对糖厂是好消息，对于广大学生更是。
大学城的地方本来就偏，鸟不拉屎的地方，附近没有什么玩的地方，现在周末能去糖厂，那可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很快，糖厂这里就在网络上发起了新的话题，是专门针对大学生的“糖厂周末游”tag。
在tag底下拍视频和图文，参与后不仅有机会能领到奖品，而且真的拍出爆款视频还有后台的现金奖励，大学生们就喜欢来这里，过来顺便一拍还能拿到钱，就更好了。
短时间内，网络上出现了不少“拍照攻略”“吃饭推荐”“一日游vlog”，糖厂又迎来了一波人流量，到了周末简直人挤人。
这里适合拍的地方就有很多，既有花园、博物馆和商业街这种游玩拍照出片的地方，各种美食琳琅满目，一边逛还能一边吃，从早饭吃到宵夜，从正餐吃到零食，所有人来这都不能饿着回去。
都说在糖厂这里只要带一张嘴来，光试吃就能吃饱，但是吃到特别好吃还性价比高的，哪怕是没什么钱的学生党都忍不住买一些带回去。
更何况大学生的网络活跃度高声量大，还吸引过来特别多的年轻群体，糖厂顺势搞了几场活动，就更加热闹了
其中有几个流量很高的学生博主很快真的拿到了不菲的奖金，姜汀州听说了这件事，不仅特意加赠了礼品，还邀请这几位过来糖厂看看，并且听说她们都是自己的粉丝，还抽着时间过来打了个招呼。
“你们拍的视频我都看过，做得很好，”姜汀州微笑道，“我记得有两位的账号是做了很久的，专门做大学生活攻略的是吧？”
她们点头，还有人举手说，自己还做过几次糖厂集会的带货，卖得还可以，现在买糖厂零食的同学更多了，大家都很相信这个牌子。
“挺好，”姜汀州道，“最近学生群体很多，糖厂准备联合一些店搞学生证打折活动，集会那里适合团购的服务也升级了，最近那边多了很多社区团购的单子，大家可以多了解一下。”
他还赶着去其他会议，说了这几句这些就离开了，学生们也没有多想，小小声说着“哇他真的很好看”，然后高高兴兴领了奖品。
但是她们准备走的时候，却被网络运营部的学姐叫住了：“等等，你们觉不觉得，姜总刚刚说的话另有深意吗？”
几个人一愣，问道：“啊？什么深意？学姐你是不是多想啦？”
“不不，你们不懂，那可是姜汀州姜总，他就不是一般人，说的话能是一般话吗？”
学姐一脸严肃，拉着她们坐下来，道：“在糖厂这个地方我学到了，就是要多想，不然赚大钱的机会就溜走了，不瞒你们说，我做的这回的话题的时候就觉得，网络流量只是流量而已，挣着一点奖金不算什么，要化成实打实的钱才有意义，我们还可以做点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呢？”那几个小博主面面相觑，“我们都是学生，最多的粉丝也才几万而已，学姐你也是刚进糖厂不久……”
“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那学姐坚定道，还接着往下想，“我觉得我没有多想，不然姜总怎么会特意过来呢？让我想想，团购……社区团购，我们能做，给大学生的，团购？”
这些小博主之前虽然带过货，但是都是零散发货的，干不过一些大博主，但她们的优势是粉丝非常聚集的，几乎都是附近的大学生才会看那些攻略。
大学城有几万大学生，这是很大的消费群体，糖厂的各种产品在那里很受欢迎，已经有了很大的认知度。
如果有人专门组织，像搞社区团购那样搞大学生团购，能拿到更多优惠，甚至可能比一些大博主还低，因为可以做到批量运输，不用分开发货，而且刚刚姜总还说了，糖厂的很多店打算搞学生专属优惠券，这些优惠券如果有个统一起来推送给学生的渠道，也是一笔生意。
信息时代，拥有信息差的渠道就是优势。
并且这些博主们的粉丝群还精准命中这些人群，等做大之后，能卖的还不止是糖厂的东西，许多东西都能卖。
糖厂的宗旨就是说做就做。
“这样，咱们就先搞点便宜的团购试一试，拉个大群，先试着做一次团购，卖便宜的东西，拉个群又没什么成本，订的人够多，我们就去集会下单。如果有门的话，我认识信息部的人，他业余时间可以做个小程序，”那学姐容光焕发，“现在咱们已经有基础了，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我们先试试看。你们不知道，糖厂内部有策略，如果真的做出项目来了，审核通过，姜总会给投资的！”
她现在确实只是个普通员工，没到能走后门的程度，但是对糖厂这里的了解和组织已经是种优势，而且说得没错，糖厂现在的扶持不仅对外，也同样对内。
进入糖厂之前，这个女孩或许没有什么底气说这种话，但进来之后看了许多，又听过姜总提过几次鼓励内部依托糖厂创造新业务的路子，甚至之前还有成功案例。
于是她想尝试一下。
这不像在外面创业是平地起高楼，有糖厂的平台和托举，她们的成功几率会更大，同样的，真拿到投资做出东西来了，糖厂自然是拥有这个项目的利益分成的。
而姜汀州对此早有预计，或者说，他就是计划着这些，这段时间在家还和陆白屿提起这事。
“企业内部创新小组不算是我独创，但不谦虚的说，我觉得糖厂这里土壤还不错，”他道，“你也得承认这一点的。”
陆白屿点头：“我当然承认，糖厂的管理和模式一直和别的公司不一样，而且我还觉得主要是因为有一位超级厉害、聪明还负责任的姜总。”
姜汀州现在听人夸自己已经很多次了，于是他微微仰起头，回道：“说得蛮有道理。”

第195章
不过说正经的，姜汀州就算不为了争取郑勇那边的投票，他心里早就计划好了要这么做。
糖厂现在有很多员工，新来的或是一直呆在这里的姜汀州多多少少都有接触，这里有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完成工作任务的，这种员工占大多数，在他看来，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还有一些心怀着梦想锐意进取的员工，当然，也有点子很多但还缺乏实践经验的。
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对的，但不迈出第一步试一试，谁又知道结果呢？
在糖厂这个平台，只要不是好高骛远或是心里起歪念头的，自己摸索着开始所付出的初步尝试并不需要很大的成本。
从第一笔成交开始，很多生意都是从小生意开始的，就像当时姜汀州的起点也不过是十几块钱的一盒蜂蜜脆底小面包而已。
在食品行业里，哪怕只是几毛钱的糖果都可能成为一个人终生的事业。
“我当然知道做这个是有风险的，”姜汀州道，“我刚在糖厂提这种想法问其他人的时候，温淇从他控制风险的角度来看不太同意，书妍也有点犹豫，但他们最终还是听我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抬着头，眼神有点放空，道：“现在糖厂赚的钱已经足够多，至少对我而言很足够了。但是，白屿，我走到现在，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姜汀州刚刚重生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重生。
他的前世乱七八糟，只觉得这回能顾好自己一个人，别重蹈覆辙就很不错了。
后来，他睁眼见到了小屏，还认识了田荟、邓阿姨好多人，拥有了曾经的旧朋友和现在的新朋友，心里的想法自然而然地产生变化。
姜汀州那时候觉得，除了自己以外，如果还能为身边这些人带来些什么，或许就是自己重来一次的意义。
但到了此时，他对面坐着同样重来一次的陆白屿，回望过去，越觉得生命能够再来一次是天大的独一无二的幸运。
老天给了他这样的历程是弥足珍贵的。
姜汀州重生一回，在如今这个时候，他想不仅为了自己、为了身边的朋友，为了重逢的恋人，更该为着他认识、甚至还未认识的更多人做点什么。
“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偏偏是我重来一回呢？我当然要做点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事情。”
并非所有的尝试都会成功，可只要有人从中脱颖而出，糖厂就不会亏，也能反哺自身，获得更多、再进一步。这是最合适的时机，把这宝贵的发展期分享给值得的人。
姜汀州道：“我对现在糖厂的情况分析过的，等公司再大一些人再多一些，变成真正的大企业，许多事情就会不可控了。
但趁我还有这个精力关注这些，现下糖厂的许多管理层都是熟人，而且他们一步步走来，都是有水平、可信赖的，能够做到审核和引导，现在就该做了。”
还有许多细节的考虑，姜汀州没有在嘴上解释那么多，但陆白屿听到这里，完全清楚他心里所想，从来不会反对他的做法，接着道：“汀州，你是不是还计划了更多？”
他猜得很对。
“我们办公区那里不是还有一栋楼吗？”姜汀州道，“糖厂在夜市和集会上选中投资的项目，等稳定下来就会需要正式的办公场所了。我想着糖厂内部的人如果做起来了，也会调离原来的小组，组建新的公司内企业，刚好可以在那栋楼里落脚。”
那就是姜汀州计划里的孵化园。
假以时日，相信越来越多的人会搬进去，建立起一个个由糖厂投资入股的小公司，把不同的办公室设定成自己喜欢的风格，在糖厂的肩膀上，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在这件事上也有自己的私心，为了搏一把，在省协的竞争上弯道超车，如果真的做成的话，糖厂一定是最特别最有生命力的公司了。”
姜汀州说到这里，看了陆白屿一眼，还出声揶揄道，“嗯，而且我还想着，万一做失败了，我怎么样都有机会重整旗鼓的，毕竟我男朋友还是蛮有钱的。”
陆白屿闻言笑道：“想得非常对。姜总的男朋友巴不得多给点钱，最好让姜总念着这份人情，以后再也舍不得离开他。”
姜汀州握着陆白屿的手，靠在他肩膀上笑，道：“总而言之，不论什么样的人，按部就班的，还是冒险创新的，来糖厂这里工作，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在糖厂，有更多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就是姜汀州现在要做的事情了。
在糖厂迸发出新点子的不止一个人，有人紧紧抓住大学生这个市场，也有人想自己做博主看看，而且冒出新点子的不止网络运营部，还有工厂那边的工程设备部。
有新来的技术组员工本来只是做设备维护的工作，但做着做着发现了现在的果蔬自动削皮切片机还能再改良一下，自己琢磨着还真改出来了一款，反复试验之后，已经去申请专利了。
还有业务部的诸多人才，有不少人做项目已经拿到很大一笔奖金了，就想着钱生钱做点投资，最合适且最了解的当然还在糖厂。
夜市有很多受欢迎的小店，集会上有形形色色的摊主，其中总有不少能够一拍即合的伙伴，在交流中下定决心，优势互补，创一次业。
而在糖厂这里冒头的人里面有不少东江大学的毕业生，姜汀州有看好的好几个人，如今都陆陆续续做出了成绩，他在里面看好的有一个，是安小屏特意推荐过来的，据说是当时摸索着开网店的时候就有帮忙，能力也很强。
她是文学系的学生会主席，名叫谢锦竹，聪明且履历丰富，毕业的时候有不少企业开了高薪，她之前在糖厂和其他大企业之间犹豫过，觉得难以抉择，本来想拒绝安小屏的邀约，但开口之前来了永青，见了一次姜汀州。
那会儿正是锦天荟店里菜单大更新的时候，姜汀州刚好和陶锦天一起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新菜请她吃。
非常爱吃辣的谢锦竹本来是不打算在这吃的，但她闻到那辣椒味道就走不动了，于是心想着给点面子吃那么两口就算了。
但姜汀州出手，从来没有人能忍住吃两口就算了，谢锦竹也不例外。
第一次吃到出自姜汀州手的水煮鱼、夫妻肺片和伤心凉粉，本来很矜持的人闷头吃到放不下筷子。
安小屏以前都没见过她这样的，直接看愣了，谢锦竹吃完之后打着饱嗝，道：“我还以为厨师大赛那会儿只是夸张呢，原来很写实啊。”
她来糖厂这里吃过一次，就知道为什么人多了，菜的质量真的和外面有壁。
对于食品行业来说，这是很大的优势。
谢锦竹不仅是吃高兴了，而且她确实体会到糖厂这里和其他的地方不太一样，于是选择的天平往糖厂这边倾斜了一些，她就留在这里了。
但是现在糖厂有能力的纷纷开始在原来的岗位之上自我发挥，有人已经赚到钱，然后搬去另外一栋楼了，以至于糖厂内部把这种再进一步的内部创业还成功成立项目拿到投资的行为简称为“搬楼”。
如果搬楼成功，就算是获得姜汀州的肯定了。
谢锦竹进来之后就在负责集会的项目组，一心扎在本职工作上，集会做成功她花了不少力气，许多人都觉得她会是搬楼的第一批，但她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
她做事情很专注，很快升职到了组长，能对现在集会的项目发表一些决定性的意见了。
大伙本来以为她选择的路和别人不一样，不过留在糖厂总部这里升职加薪也是一条很不错的路，但等到把该学的事情都学得差不多了，谢锦竹开始有新的动作了。
集会现在非常火爆，能选择的主题太多了，想要涌到这里来的各类商家也很多，各种合作邀约像雪花一样飘过来，部门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最终拍板决定的人还是姜汀州。
一般来说，项目组这边会事先筛一轮，但这一回，谢锦竹把其中一份没通过筛选的主题策划拿了回来，单独递给了姜汀州。
姜汀州一看这一份上面写的主题，就知道为什么没通过部门里的筛选了。
“茶叶啊，”他道，“你要做这个怕是难。”
茶叶并不是不够大众，当然也有非常大的消费市场，但是相对于其他常见的食材，茶叶的品种之间差距很大，品鉴自有一套规则，而且真正有质量的好茶价格很高，相当于奢侈品，不是普通人能够买得起的，真正的茶叶爱好者有自己稳定的买卖渠道，不会在外面随便买。
糖厂集会这里的还是以大规模能走量且标准化比较高的品类为准，但她把这一份方案捡回来，就是还想再尝试一次的意思。
谢锦竹当然知道这些，如果放在以前，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把这丢下，可来糖厂这段时间，在仔细看过和学习过姜汀州的行事做法之后，她有了新的想法。
“姜总，你曾经说过，没有一开始就万事俱全的项目，重要的是自己怎么想怎么完善，”她道，眼睛坚定，“我觉得这个可以改一改，未必不能做的。”
她伸手把那份项目书往后翻了一页，姜汀州看到她修改之后的主题。
“茶+奶，”姜汀州明白了，“哦，你原来想做的是鲜制奶茶集会，对吧？”

第196章
纯茶这个行业门槛有点高，不管是对商家还是对顾客，不是经常泡茶也不大了解各种茶叶产地品种的普通食客们很难说出每一种茶水的好坏来，但做成奶茶之后，便是更为大众的食物，到底好不好喝，很多人就能说一说，也有兴趣尝一尝了。
“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姜汀州把这份方案还给她，“再完善一下给我看看。如果可以的话，那咱们就做一期试试。”
谢锦竹就知道他和其他老板不一样，不会随意否定别人的想法，但也没有预料到姜汀州这么干脆。她当场就得到这样的回复有点激动，道：“好的，我现在就去。”
今天果然又是很有动力的一天！
她拿着方案斗志昂扬地走出几步，又忽然转头，望着姜汀州的眼神和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起来，道：“姜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姜汀州一愣，笑着回道：“你从来也没有让我失望过啊。”
不管是谢锦竹还是糖厂其他各种岗位的员工，他觉得每个人都挺好的。
谢锦竹听着这句话，走出去之后，心里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刚进糖厂的时候，她只想要更好的发展，现在也算是实现了，至少她现在所拿到的奖金可以让她不为生活发愁，但谢锦竹，包括她所知道的糖厂其他人，大多都在赚到第一笔大钱之后有了新的目标。
——希望能成为像姜汀州这样的人。
哪怕没办法百分百做到他那种程度，能做到一部分也很好，姜总就是大家共同的目标。
这份“奶茶”集会的策划书在修改之后，得到了部门内部的一致肯定，在成功邀请了各种商家研究了各种配方之后，这场有些特别的集会就开始了。
当天，姜汀州来上班的时候，坐在办公室就能闻到甜甜的奶茶香。
他做完手头的工作，在人稍微少点的下午和陆白屿一起在这逛了逛，刚进来的第一个摊位就忍不住尝一尝。
前面的摊位主打经典奶茶，奶+红茶的组合。
火爆了好多年的港式丝袜奶茶用的是锡兰红茶，但是不用牛奶，用的是黑白淡奶，糖适量就好，茶香味很浓郁，相对于现在甜味很充足的各种奶茶，丝袜奶茶会有一点茶的苦味，但姜汀州还挺喜欢的，冰的热的都好喝。
“还不错，”姜汀州道，“做得蛮正宗的。”
再往后就是英红九号的摊位。
姜汀州记得这一种，陆白屿在他家还拿这个做过热奶茶。
英红九号做奶茶的话，口感最好要炒，拿茶叶和糖炒到融化变黄，再兑入适量的牛奶，仔细喝，舌头要是灵敏的，能感受到英红九号那种花香果香蜜香三重交织的甜香味道。
姜汀州拿着试喝的小杯抿了一口，小声道：“这个我觉得喝着不如你上次做的那个，我记得你上回做这个还放了红枣片什么的，更香一些。”
陆白屿自己没有拿试喝，闻言便自然而然凑过去尝了尝姜汀州试喝杯子里剩下的一点，道：“那这周末有空的话，咱们再做一回。”
他对姜汀州家很熟悉，知道上次的炉子放在哪里，等这周末闲下来的时候，就再收拾出来布置，做给他喝。
陆白屿用的品种相当贵，这个摊位上主打的茶是比较实惠的，是对比了很多家选出来的，但综合来说性价比很高，光喝泡出来的茶汤就已经很香了，口感也很高。
要是买回去自己在家里做拿炉子拿锅嫌麻烦的话，直接拿茶汤兑牛奶也能兑出类似的味道，哪怕是无糖的喝着也不错，这便是原产地品种好茶的魅力了。
除了锡兰红茶和英红九号，不少品种的红茶都很适合做奶茶。
阿萨姆红茶的味道很多人喝着都觉得是经典，在里面配珍珠和烧仙草就是古早的味道，还有祁门红茶、滇红或是贵一些的正山小种，茶的味道一个比一个浓郁。
再往后走，便是乌龙茶系列了。
现在创新口味的奶茶越来越多，乌龙茶有隐隐超过经典红茶配方成为新宠的架势，看顾客们的聚集度，乌龙茶摊位显然很受欢迎。
比如说大红袍奶茶这种系列，很多知名的奶茶店都有，鸭屎香虽然名字有些奇怪，但是口味别具一格，做奶茶或是做柠檬茶都不错。
且乌龙茶本身的味道就很好，入口不苦，哪怕不配奶，茶包本身的改良也非常受欢迎，这次集会里有摊主卖得很好的蜜桃乌龙、葡萄乌龙，干脆连奶都不配，茶包融合了浓郁的水果香气，甚至还有新研发的咖啡碳香乌龙，很多年轻人很喜欢，往热水杯里一丢一泡就行。
再往后还有主打花香和水果茶的摊位。
茉莉、桂花、栀子本身就是香得不要命的花，和奶味融合之后，喝到嘴里也很香，玫瑰做成奶茶花香味反而没有那么浓，但甜甜的，口感还不错，单卖茶包都有不少销量。
后面一排还有内蒙特色咸奶茶，用的是青砖茶，上面撒炒米和奶皮子，还有绿茶的摊位，碧螺春什么的，闻起来也很特别，茶香味十足，但是陆白屿不让姜汀州再喝了。
“虽然都是试喝小杯，但是你已经在这里喝了很多杯，现在时间晚了，你再喝这杯绿茶要睡不着了，”他道，“明天还有会呢，要是睡不好精神也不好，咱们明天再来吧。”
他现在对姜汀州所有的行程都很了解，住在一起之后管的就更多了，但说得确实有道理，姜汀州就恋恋不舍地放下了。
这一路喝过来，只觉得好像把这辈子的奶茶都喝过了，晚上都没怎么吃饭，到了睡觉的点之后他果然躺在床上没睡着，只好打开手机刷网络热帖，推送的就是糖厂的消息。
网络上好多都是和他一样去逛了奶茶集会没睡着的人，茶叶里的咖啡因让人精神很好。
“哈哈绝了，到这个点一点睡意都没有，我甚至做了两张数学卷子都没有半点困意，这就是真茶真奶的含金量啊。”
“谁懂，本来要减肥的，误入在集会喝了一下午的奶茶打破了我的减肥大计。”
“楼上你的意思是误入糖厂误入集会再误逛了摊位再误喝了超多杯奶茶是吗？”
“是的，我就是这样粗心的人。”
“减肥的人怎么敢靠近糖厂的，别说进门了，方圆十公里都得绕着走，那里全是各种好吃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香气。”
“所以，这次的奶茶集会怎么样？我明天准备去了。”
“好喝！就算睡不着我下次还去！大不了早点去！我觉得桂花金萱那家最好喝，我还特意买了茶叶呢，在家里泡满屋子都是香味，下次去的时候可以提前点单打包拎着去逛夜市，吃那家变态辣鸡翅，别提有多爽了。”
“我今天也去了，我觉得茉香奶绿最好，那家茉莉花闻着就舒服，感觉是这次的top。”
“不不，英红九号奶茶才是最牛逼的！”
姜汀州看到这里，又看到下面的讨论越来越多，便知道这回热度应该会比平时的更高，他刷完手机，稍微有了一点困意但是还没睡着，然后给陆白屿发了个消息。
两个人现在不是每天都睡在一起的，毕竟有时候还得早起，旁边房间还空着，陆白屿有时睡那里，姜汀州那条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他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陆白屿熟门熟路躺上来抱着他，轻声问道：“现在还不睡？”
姜汀州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应了一声说等会儿就睡，然后靠在陆白屿身上玩他的头发，想着今天的事情，边问道：“你觉得这回，递这个方案上来的谢锦竹真正在想什么呢？”
摊位上试喝的人很多，买茶的人也不少，但是对于做团购的那群人来说这一期不算很好。
因为这些奶茶只有在线下尝才有意思，而且很多人只试喝就够了，不会买大杯，看起来好像只是表面上热闹，不过集会半月一次，这次不合适等下回就是。
但现在糖厂这些员工们的想法可没那么简单，特别是拔尖的那几位。
“她是想借着这回，做自己的茶饮牌子吧，”陆白屿道，“这次的集会相当于一次大型的市场调研，能在当场卖多少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现在各个品牌的奶茶店渐渐多了起来，商业街那里就有好几家，但奶茶的消费群体很多，市场仍然很广阔。
而且现在的奶茶越来越追求配方的纯正简单，不喜欢过多的添加，对味道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虽然竞争激烈，现在还有一试的机会。
对于糖厂来说，如果能做出新的茶饮品牌，也是重要的业务新增长点。
正因为此，姜汀州才让她一试。
虽然公司里很多人说她应该是无意搬楼，但姜汀州觉得她只是想计划完整，做个大的。
“我看你是一开始就猜到了，”陆白屿抱着他，慢慢抚着他的背，“先让她们试着做做看，咱们拭目以待吧。”
虽然是讲着正事，但他说话轻声细语的，姜汀州也能在他身上闻到一点点很清淡的茶香味，大概是今天在集会上呆久了沾染上的，是让人觉得舒服且安心的味道，本来没什么睡意的在此时也觉得困倦起来，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被当做抱枕的陆白屿倒是过了一会儿才睡，房间里没开灯，但他仍能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看清姜汀州的样子。细细看了一阵子，最后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才闭上了眼睛。

第197章
姜汀州猜的没错，谢锦竹做这些就是想着要做自己的茶饮品牌。
她几乎每天都带着人泡在集会上，不仅摊主们在试验，她自己也在试验，试图挑出来里头最好喝也最特别的。
奶茶集会和之前的不一样的是，时刻都有变化，并且这种变化是多种多样的。
不仅是茶加奶这么简单，在奶和茶里加基底乳或者炼乳，奶味和甜味会更重一些，也有铺子开始往上面加奶盖，或是加冰激凌，做成冰激红茶，也有铺子能够提供丰富的小料，有些顾客就喜欢加小料变成奶茶粥，也有商家不想搞这些有的没的，专心做纯茶。
这些饮品做出来是非常丰富的，只要确保配方干净，糖厂这边全都是支持的，甚至还提供精挑的好奶源供使用。
看顾客的反馈，还真有几种饮品脱颖而出。
窖制的茉莉毛尖茶香和花香味都很浓郁，搭配鲜奶就已经口味很棒。有一家带花果香的锡兰红茶质量很高，配糖厂用的蛋糕奶油，虽然热量高到罪恶，但是蛋糕奶茶的口味真的非常好喝，提拉米苏风味的最好。
而加入水果的茶饮类还做出了一款蜜瓜乌龙冰奶，不仅在集会里受欢迎，卖得很快，糖厂内部试喝的时候更是得到了一致好评。
这些和市面上的其他品牌都做出了区别，谢锦竹和团队的人一起把这些挑出来，把最好的配方固定下来稳定出品，便可以作为主打。
等到这次集会结束的时候，她的茶饮单子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而且准备乘胜追击，趁着这次的热度开首店了。
姜汀州对此早有预备，于是在她筹备的时候就适时开口了。
“如果你都准备好的话，商业街那边有空给自己人的铺面，有一间位置不错，适合开店，这个菜单还能再添一点，”姜汀州道，“糖厂今年买的这批甘蔗很好，产的黑糖也特别好，做烤黑糖珍珠牛乳的系列应该会不错的。”
谢锦竹闻言，对此十分感激，她是卯足了力气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整个人看着都斗志昂扬的，同时也自然有些压力。
“我相信你会做好的，别太紧张，”姜汀州说完这些，看她最近明显有点焦虑，还笑着劝她稍放松一点，“嗯，或许你现在就可以想着，搬楼之后自己的办公室要装修成什么样子好？”
他一路看下来觉得这事的成功几率很高。
而且在糖厂的基础上再做这些项目，优势是十分明显的，各种产品和供应链都很完整，而且进货价可以压到很低，展示出来的价格表就显得非常实惠。
——简单的一杯桃桃气泡水只需要四块，贵一些的蜜瓜乌龙冰奶十块，绝大多数饮品的价格都是个位数。
而且姜汀州是看着她一步步做的，对这些事情心里都有数，这项目仍是由糖厂主投，所以对于谢锦竹她们还没有做到的事情给了不少指点，还伸手帮了不少忙。
谢锦竹是个可造之材，执行力确实强，没过多久，商业街的第一家店就开起了，她起了个简单的名字“茶事记”，招牌上糖厂的logo做得特别显眼。
一看就知道，这是糖厂旗下的牌子。
首店如姜汀州预计的那样，开店就很火爆。爆单之后，有了点小名气的“茶事记”紧接着在永青市中心开了第二家店，同时又在上英大学城商业街开了第三家。
得益于东江大学校友的名号和糖厂的好声名，店里的饮品的味道和性价比还高，“茶事记”在商业街那里拿到了最好的位置。
这家店的销量不比旁边那些成名的大品牌差，是大学城最火爆的一家店，不仅转眼就顺应需求开了分店，而且还跟糖厂的其他业务进行联动，在开新店的时候迅速上新。
这次的新品主打就是“糖厂经典-黑糖烤奶”，买就随杯送一个黑糖脆底小面包，曾经糖厂的爆品，现在特别给“茶事记”出了特别款，内馅更加丰富，撕开就流心。
茶饮店要开起来是很快的，但谢锦竹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她一直很听姜汀州的，在前期并不开放加盟，所有的店都是直营。
先趁着这时候踏踏实实地把永青上英的市场吃下来，等真正有了大众的品牌认知度之后，再扩张不迟。
假以时日，这或许也有能成为大品牌的一天。
见谢锦竹的这个项目渐渐步入正轨，姜汀州特意去恭喜她。
这会儿，“茶事记”正准备搬楼，谢锦竹不仅自己走，还从总部带出去一个小组的人出去跟着她一起干。
“你们能够做起来确实是好，”姜汀州看着那些空掉的工位，“就是我感觉总部这边好像时不时就得搬走一批，咱们得抓紧再招些人进来。”
糖厂的离职率明明很低，却总感觉人不够用。
谢锦竹在旁边也点头：“我这边生意多了，也得招新人。”
“那正好，”姜汀州道，“这一季的大学城秋招差不多开始了，你跟我回一趟东江大学，开个专场，一起招人吧。”
毕业不久就回校招人，怎么不算衣锦还乡呢？
这年秋招，糖厂招聘的人数又增加了，而且是整个场子里最为热门的一个。
之前东江大学的学生们对这家公司不了解，一看名字，还以为要进厂，又看工资好像没有特别高，其他大公司说是能给更多，但现在才知道，糖厂奖金是真多啊，加起来到手比那些大公司多很多，而且升职还快。
更让人觉得非常震惊的是，刚毕业不久的学长学姐们，回到这里竟然代表自己的项目来招人了，这不是一下从打工人变成老板了吗？！
在招聘的宣讲会上，谢锦竹和几个已经搬进孵化园的年轻老板面对着学弟学妹们讲了自己的经历，欢迎他们加入。
有糖厂作为背书的初创公司和其他不稳定的创业项目可大不一样，有些项目连学生们都听过，比如准备扩张的茶事记，又比如做学生团购有些名气的马上团……
连普通学生们现在都看得出来，这个企业在迅速发展，前途无量，当然优先选择糖厂。
这场宣讲会上，副校长郑勇也在后面听着，姜汀州坐在他身边，在这过程中没怎么说话，结束了才开口问了一声：“您觉得怎么样？”
郑勇这个副校长管的不少，学生就业他也关注着，特别是有几个他很看好的学生进入糖厂之后的发展让他感觉到非常惊讶，现在，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原来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
“是啊，”姜汀州道，“我上次来招聘的时候就跟您说，糖厂这里是最好的。”
姜汀州是一语双关，郑勇听得明白。
协会投票的事情他知道，时限越来越接近了，柳平要退的消息现在不仅是协会内部，连外界都知道了。
最近有不少候选人找到他这里来，希望拉拢他这张票，有人直接递支票递银行卡，也有人委婉一点，许诺了未来的种种好处，但姜汀州那边倒是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
两个人上次的交谈，还是关于一位学生的去向选择，郑勇那时还因为他的态度有点生气。
除了谢锦竹，还有一位学生是郑勇特别看好的，博士毕业，拿了很多奖，本来要留校，后来选择了糖厂，等他再联系的时候，那边竟然没有去糖厂总部上班，说是和几个人组了一个新项目，养猪去了。
不是形容词，就是真的养猪。
去了外地和糖厂的几个人一起弄养猪场，或者说生态农场，那位博士负责农场的智能环控系统，还开直播发短视频，和那群猪一起在农场里自由奔跑哈哈大笑，完全没有之前斯斯文文的样子。
这姜总竟然还非常支持，还投了钱，并且还跟理直气壮地郑勇解释。
“我觉得很好啊，”姜汀州道，“那里适合养跑山猪，肉很香的，这两年猪肉涨价，特别是生态跑山猪供不应求，那真是个能挣钱的好项目来的。他看了想去做，我为什么不鼓励呢？”
郑勇反正想不清楚好好的博士不留校不在公司总部体面呆着，怎么能去养猪呢。
可那边的项目确实渐渐步入正轨，郑勇看了新闻，智慧生态养猪系统被当地政府大加赞赏，“博士生回乡养猪”成了热门话题一下涨了十几万的粉丝，那学生给他寄了猪肉，别说，香是特别香，和外面的很不一样，在价格不便宜的情况下，网上销量非常不错。
那学生给他发消息，说这才是自己要过的生活，这是自己喜欢的事业。
他看得出确实过得很高兴，挣了钱还做着想要做的事情，并且在发来的消息里盛赞姜汀州，直说这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真正意义上的企业家。
郑勇原来对这种话半信半疑，但到了这时候，在看到这几个学生的状态，又看到今天他几个看好的学生都准备投糖厂之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姜汀州。
“您搞教育，我搞生意，听起来好像是两回事，但是最好的教育是因材施教，最大程度培养学生的天赋，我觉得做生意也是这样，”姜汀州道，“每个人去自己最适合的岗位，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这就是我的想法。”
郑勇闻言，一时没有回答。
但他这会儿听着姜汀州这话，看着讲台上意气风发的谢锦竹和她的团队，在下面听的学生此时掌声雷动，他便知道，姜汀州不画饼，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姜总最近有时间吗？”郑勇最后问道，“我最近想去你说的糖厂那栋孵化园的楼看一看。”
姜汀州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此行已然达成目的，笑着回道：“当然有时间，随时都可以。”
只要郑勇真去了糖厂看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所知道的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姜汀州扶持的项目很多还不出名，比如食品机械自动化研究，甚至还有休闲农庄之类的，但这些无一例外，都已经有了阶段性的成绩了。
比他有钱的老总很多，但往往越有钱越谨慎，怕一着不慎损失什么，姜汀州却无所畏惧。
他看过的感兴趣的觉得有市场前景的都投，糖厂甚至有个小小的项目，是投资种了一片新品种的核桃。
核桃树从种下到收获要好几年，短期内看不到回本的希望，但姜汀州做这个的原因很简单。
“这个品种的核桃非常好吃，而且一定要挑最好的种植地，我拿过样品，做了核桃布里奥斯，那种面包特别香，我给朋友们尝了，都说是吃到最好的坚果类面包，还有核桃乳和特色的核桃炒饭，大家很喜欢，”姜汀州道，“等这批种下的树成熟结果了，这种核桃就可以变成糖厂的专供，做甜品做菜，顾客们能吃到的绝对是和外面不一样的味道。”
为此，他可以等好几年，等着那批最好的核桃长大，变成糖厂这里最好吃的食物。
郑勇之前对协会那边的事情不大在意，毕竟之前的选举他认准柳平就好了，没有人会对此有异议。可这一回，他真正仔细想了，谁最适合做这个协会会长。
郑勇之后来糖厂来了好几次，也没有对外遮掩自己的行程，外界在这个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虽然还没有投票，但到了现在，协会里的站位已经非常清晰了。
特别是之后随意机抽出的小企业代表确定之后，总共二十二张票在这个时候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姜汀州总共拿到了七张票，谭柏带来的四张，最难说动的宋凌和郑勇两张，以及抽出来其中一位小企业代表选择站在他这里。
他这样年轻，进协会的时间比较起来很短，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成功弯道超车了。
这回有意思的是，另外两位重要的候选人拿到的票数和他一样，都是七张。现在大家靠各自的本事和手段努力一番，竟然刚刚好是平票。
而还未确定的最后一张票，就是柳平本人。

第198章
要说柳平和这三位候选人之间的关系，总体来说都不错，都是他曾经提携过的人，另外两个认识他的时间比姜汀州长多了。
在争夺票数的过程中，不止是姜汀州，他或多或少都伸手帮过忙，牵线搭过桥，直到现在，大家也不知道他的选择。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他现在偏向谁。”
姜汀州这样说，他这会儿吃饱了，在沙发上有点懒洋洋的，像之前一样躺在陆白屿怀里跟他说话：“不过柳平是没办法拉拢的，只能看他自己的想法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姜汀州对于协会会长这件事，已经尽了自己能够做的所有事情了，倘若最终还是不成，对他来说倒也算不上遗憾。
姜汀州所做的不止是拉关系这些事，确切的说是在发展糖厂的过程中顺便拉票，现在的糖厂和他刚进入候选人圈子的时候获得了极为明显的发展，他自己也有了新的体悟。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跟柳平过多联系，更关心的还是糖厂本身，就算做不了省协会长，他还有最好的糖厂，不比任何人差。
陆白屿知道他的想法，手上在给姜汀州剥山竹喂给他吃，接了一句：“那我就在这个时候尽最大的人事吧。汀州，我已经定好了下个季度的场馆。”
姜汀州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他在这时候高高兴兴地凑过去亲了陆白屿一口，当做一种小小的庆祝。
陆白屿所说的场馆就是之前说过要给姜汀州定来开食品博览会的，但是姜汀州那时候觉得时机未成熟，糖厂这里还没有足够的基础，所以他没有点头。
到了现在，集会办了这么久，来到这里的商家已经很多，顾客们也对糖厂集会这件事有了足够的了解，现实里也有了名气。
是时候搞点令人瞩目的大事了！
不过现在糖厂这里已经没有位置了，必须得要往外走，陆白屿定下的场馆离糖厂不远，是全新的，面积很大，足够这次的食博会用，
姜汀州几个月前就在计划做第一届食博会，也和市政打好了招呼，这会儿的吕原吕市长在永青这几年干得很好，已经准备要高升去省里了，他对姜汀州这边要组博览会的事情很是支持，还拉了文旅、商务多个部门来做支持。
如果这回食博会能够成功，也是永青乃至东江省的成功，所以大家都齐心协力。
陆白屿下定的时间是春节前的半个月，正是放假前最热闹的时候，最适合顾客们买年货，也适合商家们在过年前挣一波大钱回家过年。
这回由糖厂组织的食博会仍然采用了集会的模式，不同的主题分为不同的部分，还包括一些呼声很高的摊主返场，这个消息一放出去，顾客们的反馈非常热烈。
糖厂第一届食博会这个账号刚开，其他的官方号如糖厂集会、糖厂夜市还有姜汀州自己引了个流，当天就爆了，评论在几个小时之内就破了十万+。
“啊啊啊啊啊好期待啊！”
“在永青生活实在太幸福了！前几年刚来的时候只觉得是个打工城市，现在有了糖厂真的好丰富啊。”
“我必去逛，现在一想都觉得在里面得香死了。”
“求求猪肉主题返场吧！草莓和樱桃主题也请返场吧！我就是在集会上淘到了最好吃的丹东大草莓网店，回购好多次了。”
“我都没办法想象我到时候得胖多少斤……”
这个场馆超过五万平，糖厂这第一届可能用不了那么多，毕竟都是小摊，姜汀州想着能用上一半就算规模很大了。
但他也没想到的是，邀约一发，响应的大小商家实在太多了，五万平的场馆塞得满满当当。
年底，正是第一届世食博会召开的时候，恰好，也是省协正式投票准备换届的前夕。
姜汀州这段时间是忙的，但他还是时不时听到外面关于柳平的动向。听说柳平又是做完一次大手术不久，看着像是恢复得比较好，便开始和三位候选人接触。
姜汀州收到消息，还看到了一些照片，他已经陆续见过另外两位，而且据说聊得还可以。
但柳平却迟迟没有来找姜汀州。直到糖厂的博览会开起来的时候，姜汀州才见到他。
食博会的热闹超过了姜汀州自己的想象，在这时候看到柳平也有些出乎意料。
博览会成本较高，是卖票的，但是定的价格很低，二十块钱一位，但这点钱在里面逛一圈吃点试吃就全回来了，以至于买票等待进场的人光在门口排队就排到了一百多米，更不要说场馆里面的成交额度更是步步高升。
不仅有散客抱着买年货的心态来购入，还有一些超市和厂家带着大单子过来，准备做团购的博主们带着摄像头在一个一个摊位里穿梭，官方媒体主动来这里进行报道，整个场馆里都充满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场馆里还有一些表演和活动，就算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却有过年的氛围，欣欣向荣，所有人看着都很高兴。
柳平现在的身体状态还行，他一样被这氛围感染，脸上带着笑容，甚至还有闲心在热闹的人群里逛了逛，吃一点摊主们送过来的试吃，但是伸了三次手之后，就被身边的秘书制止了，道：“您不能多吃这些了。”
柳平没再坚持，叹了口气，道：“算了，连吃都不能多吃一口，我真是老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站在旁观的姜汀州，又添了一句：“还是年轻好，姜总，我挺喜欢这里。”
姜汀州没多说什么，只是在这时候客气地回了一句：“您喜欢就好。”
他陪着柳平走了这一段，还边走边给他介绍了博览会的情况，在人流如织的人群里，柳平看起来挺放松的，直到真的走不动的时候，对姜汀州道：“汀州啊，我有话要对你说。”
姜汀州知道他的意思，这便要谈正事了。
不过，柳平这个人的心思还是难以琢磨，姜汀州已经跟他认识很久了，却还是看不明白他，也不知道他这回要说什么。
可姜汀州没想到的是，柳平还挺开门见山的。
他在安静的休息室坐下来之后，就着温吃了一把药片，呼吸稳定下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姜总，我已经见过其他两位候选人，但我真正想选的不是他们。我最后来你这里只是为了跟你说，这张票，我是打算留给你的。”
姜汀州坐下刚准备泡茶，闻言手抖了一下，回道：“……啊？”
这话来得太快，他没有反应过来。
但柳平接着说道：“这几年的事情我都看得到，糖厂这里是发展最好的一个。你从这些人里面争取到七张票，特别是争取到了宋凌和柳平，这也足够说明你的能力。”
“姜总，我这回真的是想要选你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笃定，不像是试探也绝不是开玩笑，但是姜汀州却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他问道：“柳总，感谢您的肯定，可是……您的条件是什么呢？”
柳平如果没有条件的话，投票现场直接投就好了，提前跟他说一句足够，没有必要在这时候特意跑一趟，他一定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果然，柳平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神色露出几分满意来，道：“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姜总，你确实是个明白人。是这样的，我不仅希望你继任省协会长，我还希望你，能够在三年后，出任秀水集团的CEO。”
听起来，这是另一个大饼掉到头上了。
但是姜汀州知道，出任CEO不代表整个秀水集团就是他的了。
秀水的股权大多还在柳家人手里，CEO本质上是一个高级打工人，就算姜汀州拿到股份，那也是非常有限的。
柳平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不代表他没有孩子，他的子孙不少，可惜的是都没有成才的，无人能够担当重任，他也有培养其他的后辈和职业经理人，但是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我见过那么多人，唯有你，最像我，”柳平道，“倘若是你来接秀水，我是放心的。医生说我大概还有三年的时间，在你继任省协会长之后，我相信我可以逐渐把这些都交给你。”
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姜汀州都令人满意，无可挑剔。
其实，从一开始见到姜汀州开始，柳平就不仅仅是在挑选一个会长，他在找真正的继任者。
现在，他已经在姜汀州身上看到了所有他想看到的东西，便做下了这样的决定，提出了如此带着诱惑的邀约。
但是，此时的姜汀州却没有点头的意思。

第199章
姜汀州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就算是个高级打工人，但那是秀水集团，背后所隐藏的资源太多，一般人听到这里只会觉得都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姜汀州道：“柳总，就这应该不是唯一的条件吧。”
柳平回：“你确实聪明，当然不是。姜总，生意上的合作有一种最好且稳定的形式，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柳家。”
他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以婚姻的形式。”
商业上强强联合确实是结婚最为常见，但姜汀州听到这里，几乎没有思考，当即摇头：“柳总，我有对象，现在感情挺好的。另外，我除了您都没有见过柳家其他人，哦，那位张晓聪张总除外。如果连面都没有见过，就要谈婚姻，柳总，不仅对于我，这对您的孩子来说也太草率了吧？”
但柳平不觉得。
他提出这样的条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到了这种地步，哪有几个人的婚姻里有真情？哪怕你的那位小陆总，他的父母又是什么结局呢？你跟他真的可以走到最后吗？”
柳平对此的评价足够冷静：“夫妻能够做好同盟就算足够了，我给你安排的人是我最喜欢的孙女，她能力不强，却很乖巧听话，而且对你印象不错。我给她留了近百亿的股份，安排好合适的婚姻护好她这一生，已经是最大的负责任，又怎么能算是草率呢？”
他知道姜汀州这种性格做不出来卸磨杀驴的事情，姜汀州如果答应了什么，就一定会负责到底，这也是他十分看重的点。
柳平说到这里，咳了两声，又接着开口道：“姜总，我并没有利用你要挟你的意思，我可以把所有条件都摊开在你面前，让你自己选择。”
“你将来可以拥有省协会长、秀水CEO的位置，手里又有糖厂，吕原去了省里，他还很看好你，你的博览会也开起来了，我也会保证，在我活着的这几年，我会用任何你想要的手段和条件来扶持你。”
即使身体不好，但他说话还是掷地有声，没有给姜汀州插话的机会，说出来的所有内容更是循循善诱。
“想一想看吧，姜总，拥有这一切的你，已经是行业第一人，相信不需要多久，放眼全球，食品行业都绕不开姜汀州这个名字。”
“我是真的看好你才会跟你说这些，等你真正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你会发现其他的都不算什么。哪怕是陆运又如何呢？人活一世，能够站在巅峰的机会没有那么多。”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柳平说这话没有夸张。
光一个秀水集团，整体规模并不比陆运差多少，即使出任CEO一开始拿不到多少股份，但姜汀州倘若真的和柳家结亲，以他的能力，对付柳家的人很简单，这些捏着股份的富二代富三代迟早全都得听他的。
这是天大的诱惑，像是一份极其丰厚的馈赠的奖励，但是姜汀州在他说完之后，甚至没有考虑的时间，他摇了摇头，道：“不行。”
他无法选择这样做。
柳平叹了口气，道：“就为了陆白屿？为了恋爱的话就放弃，姜总，你以后会后悔的。你真的确定，陆白屿会一直在你身边吗？”
“他会的，我知道。”
姜汀州回答得如此笃定，但让柳平觉得诧异的，是他接下来的回答。
“柳总，我真的接不了秀水集团，协会和糖厂都有人帮我，我管得过来，但再加一个秀水的话，我就觉得这样太忙了，”姜汀州道，“我还想在家里过周末。”
就算糖厂现在正在发展期，绝大部分员工都是正常上下班放假的，包括姜汀州自己。
他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柳平所说的那一刻的“巅峰”，在于他现在过的每一个时刻。
“如果您坚持的话，我只能拒绝，省协会长的票我想争取，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姜汀州这样说道，“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条件。”
柳平不想放弃，仍然劝道：“姜总，你真的有想好吗？现在不听我的，就意味着这回省协会长的竞争就输了，你知道多少人对你寄予厚望吗？你这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不算，让别人顶上去的话，不论是谁，他们掌权之后缓过这口气，都一定会调转枪口对付糖厂的，你要面临的压力只会更大。
等到糖厂真的遭到打击，你身边的其他人、你的员工，或许会抱怨你此时的选择。”
但姜汀州听到这里，仍然没有动摇的意思。
“这回输了就输了吧，”姜汀州道，“等下一次换届的时候，我还有机会，无论他们谁要对付我，我都不怕。”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柳平说到这里，他还没有动摇，便知道今天自己怕是不能得偿所愿了。
他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姜总，我是真心的，正如你对糖厂的用心，我对秀水同样用心。比起家里的孩子，秀水才是我真正放不下的孩子，我希望集团能继续繁荣下去，你是最好的选择。”
“在正式投票之前，你还有反悔的机会，随时来找我就是。我到现在仍然觉得，你大可不必如此坚持，毕竟你和陆白屿都不算正式在一起。”
姜汀州听到这里一愣。
他觉得大概是柳平的信息渠道打听到什么“试用期”的话，毕竟糖厂和陆运知道他们两个情况的员工们都这样调侃着，但是他在这个时候还是要解释一下。
“您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和白屿都住一起好久了，怎么不算在一起呢？”姜汀州道，“现在的所谓试用期，那是我在想到底什么时候适合我们结婚而已。”
他和陆白屿相处很好很开心，这回重新在一起之后并没有分开的意思。
姜汀州自己对这段感情也是十分珍惜的。
柳平没有再说什么，但下一秒，他的助理推开门，陆白屿和一脸复杂的陆震霆站在那里。
陆震霆以前还听秦如霜说没有陆家选的余地，以后还有陆家攀不上姜汀州的时候，他还不信，但他觉得这或许还真的有点道理。
而陆白屿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几步上前来一下死死抱紧了姜汀州，开口说着：“柳平能给你的，任何人能给你的，我会给你更多。”
“汀州，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姜汀州觉得他应该是掉眼泪了，他靠得太近能感受到，于是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说着：“我知道的。”
但他看着走出去的柳平，觉得这不是刚好撞上的巧合。这个休息间隔音很好，外头是听不到的，陆白屿的表现却像是刚刚全都听见了。
柳平应该是做了什么，他故意的。
陆白屿和陆震霆在外面能听到的话，要是他在这次的回答中有些犹豫，很容易导致他和陆家之间的裂痕。
倘若姜汀州和陆家走不下去，姜汀州就有可能会偏向柳平这边了。
这小老头身体不好，算计倒还是会算计的。
但对于姜汀州来说，结果不算坏。
虽然陆白屿怎么样都不会走，但是姜汀州知道他心里一直不安，只是藏得很好。
他跟陆白屿说过几次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不会再跟他分开的，只能缓解一点，陆白屿还是怕，到了现在，他应该就能够安心多了。
“你别管柳平说什么，”姜汀州在此时对陆白屿说道，“你相信我就好，我同样是真的喜欢你。”
陆白屿眼圈发红，已经完全明白了。
柳平的话没有影响什么，反而让两个人的感情再进一步。
陆白屿回去之后和姜汀州更加亲密，整个人都状态看着不一样了，但他仍有忧心的事情。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姜汀州输在这时候。
可协会的投票格局已经很稳固，每个人都有利益捆绑，无法在这时候争取到新的票数，姜汀州倒是坦然。
“我有你和大家，就算没当上这个会长也不会比其他人差的，大不了下次再来。”姜汀州道，“没事，我们好好把这个博览会办好就行，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虽这么说，但陆白屿心里还是觉得亏欠，恨不得给他一切。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姜汀州做不上这会长，新上任的会长真要做什么，陆运能够保护他，他也一定能给他更多。
直到，真正投票的那天。
上次永青分会的投票，姜汀州因为意外没有到场，这回他准时到场了。
姜汀州这段时间再没有联系过柳平，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心里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结果，但直到现在，他和坐在最前面的柳平目光交汇，仍然没有半分后悔的情绪。
他坦然接受自己选择的结果，就算是诸多努力是坏的结果，对姜汀州来说也不是结局。
整个投票的过程是很快的，记名投票，柳平的票数公布放在最后。
前面的二十一位都没有悬念，所有的人心里都有数，三个候选人每人七票，平票。
然后是最后的柳平。
坐在那里的柳平在写下名字的时候没有犹豫，他似乎早就想好了，然后，坐在他旁边的人并没有铺垫什么，直接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姜汀州。”
“恭喜。”

第200章 -正文完
姜汀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坐在那里，一下看向柳平，却听柳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是郑重。
“我想，大家是时候鼓掌，恭喜新一届的会长姜汀州就任了，”他道，“姜总虽然年轻，但这几年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成就，由他继任，实至名归。”
“在之后我还有精力动弹的几年，我会帮助姜会长好好接手这些，希望东江省食品行业，越来越好，未来有一天能够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食品行业的风向标。”
在场的人虽有诧异或震惊，也有人觉得天塌了却只能尽量在表面上保持体面，可这是柳平的选择，且票数如此，谁也不能质疑。
在柳平带头鼓掌之后，所有人鼓起掌来，而姜汀州站起来之后，所有人都跟着他站起来。
姜汀州这时候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他往前走，走到柳平前面，然后从手里接过红底的聘书。协会会长没有工资，这个聘书更多是象征性的东西，但他在此时听见柳平低声说的那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样的选择，我真的犹豫了很久，我真的想过不选你，”他道，“可你真是像我，连这一点我年轻时候的倔劲都很像。但是，汀州，你又处处比我做得更好。”
“想来想去，只能是你。”
柳平说完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示意姜汀州回头看。
能在这个会议室坐着的都不是普通人，全是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一番成绩的人，姜汀州就是从这些人里脱颖而出，众星捧月。
他是诸多优秀的人里做得最好的那一个。
“感谢大家的支持，也感谢柳总的厚爱，”姜汀州在这时候开口，“我会不负重托，尽我所能，让大家都越来越好的。”
会议室的掌声热烈，连在大厅等着的其他人都听到了。
这次协会会长选举，除了候选人和有投票权的人，其他人第不能进来，所以各个老板的秘书助理都等在外面，糖厂的人来得最多。
不仅陆白屿，糖厂的李书妍安小屏温淇还有叶顺心周秉等其他人都等在外面，等待着结果。
他们早就知道了当时柳平提出的条件，也知道姜汀州选择拒绝，所以预计到了结果，但无论投票如何，姜汀州成功还是没有成功，大家都会在这里等他，支持他做的一切决定。
投票的时间并不长，但等着的人却非常煎熬，特别是还听到传到外面的掌声了，等在外面的大家比里面的人更紧张，直到姜汀州第一个从中走出来。
他走在最前面，柳平就在他肩膀后一步，出来看到大家，脸上立刻就露出笑来。
他只说了三个字：“我赢啦。”
于是糖厂所有人顿时发出欢呼声，就像小孩子庆祝一样，冲上去簇拥着他。
陆白屿当然是第一个拥抱他的人，他紧紧抱住姜汀州的时候不再遮掩，在他侧脸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这个吻有人看得到，有人没看到，不过今天还有记者等在大楼外面等着出报道，恰好拍下了这样照片，并对外发布了。
毕竟姜总和陆总的事情，对于互联网老师，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年轻的永青糖厂董事长以及互联网千万粉丝美食博主姜汀州出任永青餐饮美食协会会长。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至于他和陆运小陆总的关系，那个角度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个吻，但是两个人紧紧相拥是事实，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关系比朋友要亲密，且光明正大，都不避人了。
事业成功，爱人和朋友都在身边，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而大众并没有把关注力放在这段恋情上太久，因为刚刚继任省协会长的姜汀州很快就有新动作——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显然不是一个万事求稳的管理者，也不是那种急于清除异己的人，更不屑于把心思放在某些人的小动作上面，搞什么没有意义的内斗。
继任之后，姜汀州所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在协会内部率先发布了“糖厂评价”的第一份年度报告，分享给大大小小所有会员企业。
评价体系的建立不能一蹴而就，虽然糖厂已经投入精力做了好几年，现在仍然在起步阶段，所以没有大规模对外，只是对协会内部发布了，可这依旧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这份报告结合了糖厂和陆运集团搜集到了诸多信息以及第一届食博会的结果，并不像红钻一样只评价餐厅，而是以食物为分类，百分制，综合得到90分以上的食品都收录入内。
第一份报告里以农产品为基础，兼容介绍了部分零食和部分餐厅的主打菜色。
报告里提出的许多全新品种是很多在行业里的人都不知道的，详尽且公正，用平实的语言给出了食用建议，里面还会搭配菜谱、加工甚至可行的销售建议。
无论是做餐厅的、做食品工厂需要采购原料的，还有超市或者网上卖货的，都能在这一份报告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就等于是把糖厂的经验分享出去，当时承诺的“大家越来越好”的话，姜汀州真的在做。
之前对他继任会长还有怀疑的人，都在这报告发布之后闭嘴了。
这一份年度报告所带来的影响并不只在食品行业，在姜汀州继任会长并逐渐坐稳的第二年，他还因此被一些地方特意邀请去当地做客。
因为“糖厂评价”这套评分真的挺好用，很快受到了业内肯定，然后就开始发挥效用了。
比如，报告里曾经为一款冷门的国产小麦——吉林冰麦打了高分，这是新品种，磨成面粉之后做面食面点很好，表现比某些进口面粉都好，但很多人之前不知道。
国内种高筋小麦不多，主要的面粉都是做包子馒头面条这种的，但这个品种的小麦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高筋小麦，完全可以拿来做面包，糖厂有一款面包就是拿这块产地的面粉做的，口感很好，值得推荐。
现在，这款小麦已经做到了大规模机械种植，可惜就是之前不出名，走不出产地，而订单的突然增加创造了更多的就业岗位，当地打算把这打造成支柱产业，吸引更多人回来就业。
除了小麦，东北一带的黑土地上还生长着很多好多吃的。
树莓蔓越莓各种莓果，大榛子等各种坚果，还有各种各样的特长，口感质量都非常好，所以姜汀州和陆白屿不止是来了，还带来了糖厂的直播运营团队，在当地开启了“收获季”的主题直播，就在产地边播边卖。
这场直播很成功，销量特别高，参与的哪一方都受益。
姜汀州现在到哪里都很受欢迎，但他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工作，反正来都来了，还抽着时间和陆白屿出去玩。
他去哪里都觉得很有意思，东北的早市很好逛，这里的人很热情，各种东西都很好吃，他每天都玩得很开心，计划着下次有机会再来。
快要离开的那天，他和陆白屿去了那片将要收获的麦田。
今年大丰收，走近麦田里，每一颗麦穗都沉甸甸的，风吹过之后沙沙作响，风里还卷着淡淡的麦香。
这是收获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姜汀州走到麦田的中心，挑了一穗最大的，分给陆白屿一半。
搓开麦皮，这个时候还没全熟，麦仁是绿色的，塞进嘴里有麦子的清香，很有嚼劲，还甜甜的，挺好吃的。
“你看，小麦要熟了。”
姜汀州道：“真好。”
陆白屿也回应道：“嗯，真好。”
他看到姜汀州就在自己眼前，就觉得美好了。
陆白屿进麦田的时候也取了一穗看一看今年的长势，但是慢慢走进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把那麦秆编织起来，做成了一个戒指的样子。
他第一反应是想把这个给姜汀州看看，又觉得这样太简单不够郑重。
戒指有特别的意义，他想在最近求婚，但始终没有确定下来，一方面是紧张，另一方面他觉得应该慎重再慎重，仔细再仔细才好。
于是陆白屿经过思考之后，最终还是把这个戒指藏了起来。
没事，不急，他和姜汀州以后都会在一起的。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但在这个时候，姜汀州转身看他，示意他伸手。陆白屿以为他还摘了麦仁要给自己，便伸手了。
但下一秒，姜汀州一下把自己刚刚做的麦穗戒指戴在他手上了。
“大小刚刚好唉，你戴这个还挺好看的，”姜汀州观察一下，然后问道，“我的呢？我都看到你做了。”
陆白屿愣了一下，他有点紧张，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做的戒指拿出来了，然后小心翼翼戴在姜汀州的无名指上。
姜汀州端详一下，脸上露出笑容，道：“啊我戴这个也挺好看的。”
他牵着陆白屿的手，然后和他一直往前走，走过这一片麦田，以后无论去到那里，对姜汀州来说，都是幸福的乐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今天就早点更[比心]
之后还有番外，另外作者专栏求收，专栏差一点就到万收啦，也算是一个小小里程碑吧，另外放一下下一篇打算开的预收，是种田文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