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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的蟹崽横行三界
作者：定离
内容简介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才怪呢？ 身穿修真界全员恶人的遗弃之地，本以为要战战兢兢走末世挣扎求生剧本 谁知道 叮，旅行螃蟹金手指到账！ 【你的螃蟹离开了你，它一脚踏入灵气充沛的仙山，为你带回了仙山的小红果！】 【你的螃蟹带回神秘药汤，你修为提升啦，吸收灵气速度加快，修炼起来如有神助！】 灵果、法宝、魔道至尊的剑意 靠着旅行螃蟹收集的物资，顾溪竹在遗弃之地快速升级，还拿着魔道至尊的贴身之物狐假虎威！ 恶人们：你怎么有归藏魔尊的贴身之物？ 顾溪竹：归藏魔尊是谁？不认识，这是我夫君的。 我夫君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不可能，连养的乌龟都能在它面前耀武扬威，绝对不可能！ 我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怎么我编的东西，最后竟都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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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御兽盘捡来的。
夜幕低垂，红月当空。
带着腥气的冷风穿林而过，风声如泣如诉。
不远处的骷髅头被风吹得滴溜溜地打转。
顾溪竹趴在草丛里，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爬满鸡皮疙瘩的手臂。骷髅头撞向她的脸，她也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前方就是杀人现场！
黑衣男子身形快如鬼魅，他手里的绳子像蛇一样将前方奔逃的两人双双缠住并拖拽至地！
倒地瞬间，捆在一起的两人痛哭求饶，杀猪般的哀嚎声刺破冷夜。
男子毫不犹豫地抬手，他手上闪过一道寒光，直接一刀斩断了两人的头颅。
惨叫声戛然而止——
溅起的鲜血如注，喷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在月色下更显妖异，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角的鲜血……
吐出的舌细长分叉如蛇信，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接着，男子抬起手，屈指一弹。
一点儿萤火从他指尖飞出，没入绳索刹那，“噌”的一下冒出幽绿的火焰，瞬间将两具无头尸体烧成了两撮墨绿色的细沙。
火焰之中，有一条蛇在嘶嘶吐信，将尸体烧完过后，蛇快速钻进了滚落一旁的人头之中。
很快，人头干瘪、皮肉消失，只剩下了莹白泛光的头骨。
火蛇再次变成了绳子，将两个骷髅头串在了一起。
疑似蛇妖的男子弯腰拾起绿沙和绳索，把串了骷髅头的绳子缠在了腰间。
他看起来要离开了。
趴在荒草丛中的顾溪竹在心中祈祷：赶紧离开，别发现我！
她只不过躺在家里玩手机睡觉了，怎么就穿到了这样恐怖的地方，被树叶划伤的手臂提醒着她不是做梦，她已经在树林里没头苍蝇似地走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遇到人，却是——
凶残如斯。
然而，好运并没有降临。
男子转身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顾溪竹这才看清他的正脸，他肤色惨白，薄唇染血，红得诡艳。四周光线昏暗，男子一双凤眼狭长，绿色瞳孔宛如坟地鬼火散发着幽冷的光。
他的眼瞳缓缓缩小至一道竖线，眼神更加瘆人，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顾溪竹心跳停滞。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发现我了！
极致的恐惧过后剩下的就是彻底摆烂。
算了，等死吧。
顾溪竹闭上眼睛，自我安慰：反正男子杀人动作很快，肯定不会太疼。
“新来的？居然直接契约了这里的灵兽，运气不错。”
顾溪竹感觉自己头顶被按住，寒意贴着头皮爬满全身。
她哆嗦着睁开眼，就见男子蹲在她面前，一手按着她，皱着眉头道：“凡人？”
他松开手，掏出个帕子，用力擦拭了两下。
“灵兽契约几天了？”
顾溪竹一问三不知，不敢轻易答话。
“吓傻了？”男子用绳柄抵着顾溪竹的脸，“落进了这无望城，如果契约不到遗弃之地的生灵，迟早会被黑暗里的虚无之力吞噬，还不如杀了烧点儿灵沙。”
“像你这样的凡人，连杀了烧灵沙的价值都没有，只能……”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吃。”
见人被自己吓的瑟瑟发抖，男子嗤笑一声，“起来吧，我带你去城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道：“骗你的，我不吃人。”
“夜里危机四伏，你确定不起来，不跟我走？”
像是要附和他的话，不远处有狼啸声传来，一声过后，此起彼伏的狼嚎不断，听那声音，正在迅速靠近他们所在的方向。
相比起来，被男子杀死比被群狼要死吃掉还痛快些！
顾溪竹把心一横，忙不迭站起来说：“我跟你走。”
男子甩出绳索，用绳子缠住她的腰。
接着他凌空飞起，提着她往前飞。
顾溪竹险些尖叫出声，刚一张口就灌了一嘴的冷风，与此同时，头顶男人冷笑着道：“你敢尖叫，我立刻把你扔下去。”
“你且低头看看。”
底下是一片湖，湖中竟有怪鱼跃起张嘴向天，两排尖利的牙齿寒光闪闪，咬合在一起时，如刀剑相击，摩擦出了火花！
顾溪竹咬紧牙齿，将自己想象成紧紧合拢的蚌壳。
又飞了一段后，顾溪竹觉得腰间缠着的绳子有些松了，她害怕掉下去，下意识伸手去抓绳子，然而手在握住绳索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被她死死忍住，化作了心中拍打的惊涛骇浪！
绳子蠕动起来。
那哪是什么绳子，它分明就是蛇！
蛇在她腰上滑动，缠得越来越松，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让顾溪竹伸手抱住了男子的小腿。
“松手！”男子跺了下脚，“我不喜与人接触，脏。”
顾溪竹心说你连血都舔得有滋有味，竟觉得自己是个洁癖。
她从牙缝里挤出微弱气声：“绳子，绳子松了！”
“晦气。”
下一刻，绳子将她再次缠紧。
在听到男子不耐烦的冷哼后，顾溪竹松开了抱他小腿的手，被提溜着飞了十几分钟后，顾溪竹看到了前方出现了城镇。
一块漆黑的石碑矗立在城墙上，上书无望城三个大字。
暗红色的字像是鲜血所绘，狰狞扭曲如鬼影。
只是看着那三个字，就有浓浓的窒息感，仿佛刻字之人经历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将他的那些负面情绪全都倾注在了字中。
无望城。
没有希望的意思吗？
束在腰间的绳索突然松开，顾溪竹跌落在地，她爬起来时，男子手中的蛇还嘶嘶地吐着信子。
男子哂笑道：“它说你腰太粗了。”
顾溪竹下意识地吸了下肚子。
男子眼角余光一扫，无语地撇了下嘴后大步走向城门。
顾溪竹连忙跟了上去，跨过城门就有一个火盆，火盆后摆了张长桌，后面坐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男子将骷髅头扔进火盆里，就见一阵绿烟升腾而起，烟雾之中，竟然有人影一晃而过。
男子手探入火中，捞出了两块透明的晶石，“魂晶，每个月得交一块，是入城费。”他将一块魂晶扔进了老头面前的空碗内，发出叮的一声响。
老头睁开眼，他看了一眼碗中魂晶，又斜睨黑衣男子：“陆黎光运气不错嘛，让你捡到了人头。”
接着才看向顾溪竹：“新人？”
他眼型狭窄，看人的时候还眯着眼睛，只剩下了两道细线，眼睛周围爬满皱纹，就像是缝合在细线上歪歪扭扭的针脚。
阴冷的视线落在顾溪竹身上时，她汗毛都根根竖起来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野兽给盯上了一样。
就在顾溪竹开始抖腿的时候，老人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没有修为的凡人居然契了本地灵兽，这运气绝了。”
他拨了下面前的碗，“新来的人第一个月不用交。以后每个月都得交这么大小的一块，无望城外那些凶兽拖回来烧了也能有，当然，还是杀人来得更快。”
“现在还跟个小白兔似的，杀凶兽还是杀人……”他用手指敲着碗，发出的却是拍西瓜一样的嘭嘭声，“还有时间，慢慢想。”
陆黎光道：“她是我带回来的，奖励呢？”
老人扔了他一片绿叶子。
陆黎光伸手接过后
并不满意，质问：“就一片？”
老人啧啧两声，“凡人而已，能契约什么好灵兽？给你一片不错了。”
陆黎光眼角余光瞥一眼身侧缩着肩，腿肚子还在打颤的女子，嘀咕一声：“好歹是个女人……”
老人：“那你留着自己用？”
陆黎光嫌弃地道：“腰粗、皮肤也差、眼下青黑，我品味没那么差。”
顾溪竹紧张地攥着衣袖，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们的对话让她深深恐惧，或许，接下来会面对比死更可怕的事。
不如，顾溪竹眼角余光瞥向城门外，那扇门外黑咕隆咚的，犹如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就在顾溪竹想要鼓起勇气冲进黑暗里时，她的手腕被冰冷的蛇缠住。
陆黎光语气讥讽：“无望城鼓励大家将刚刚坠落遗弃之地的新人带回来，带回来都有奖励，免得不少人直接杀新人取沙。”
“不是要卖掉你，是你现在只值一片灵叶。”
“只要你的灵兽强大，你就能在这里有尊严的活下去！”
老人淡笑不语，“小陆你这人……”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眼底藏着讥诮。
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却又坏得不够彻底。
陆黎光：“明白了吗？”
灵兽、灵兽……
灵兽是在这地方活下去的关键。
他们都说她契约了灵兽。
但顾溪竹完全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灵兽，她的灵兽在哪儿，到底是什么啊。
“走吧！”
陆黎光将顾溪竹带到了个茅草屋面前，他从口袋里掏了黄豆大小一粒珠子扔进茅草屋前的圆形石盘中，“你可以在这里住一个月，之后就自己想办法。”
见顾溪竹傻乎乎地站在草屋门口，他不耐烦地道：“我领你回来还多费了不少灵气，却只得了一片叶子，给你租个能避风的茅屋就不错了。”
顾溪竹：“我知道，谢谢。”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凡人从未修行过，敢问仙君，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灵兽在哪儿？”
“仙君？”久违的称呼让陆黎光微怔，沉默片刻后，他嗤笑一声，“也对。”
遥想当年，出生名门正派、师承归臧道尊的他，谁不唤他一声小仙君？
谁能想到，被困十年，他就能变成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陆黎光手中鞭子甩出，绷直如剑，蛇头咬住顾溪竹裤兜位置，“你不会修行，又哪来的御兽盘。
御兽盘？
顾溪竹战战兢兢地摸出裤兜里的东西，硬着头皮道：“捡，捡来的！”
这真是见鬼了——他口中的御兽盘，明明就是她的手机啊。

第2章 螃蟹你的螃蟹溜走了。
顾溪竹身穿异界，睡前还在玩手机，结果，手机也跟着过来了，她就揣进了睡裤的大兜里。
“这地方又叫遗弃之地，外面的灵兽很古怪，契约后会在御兽盘里呆上一段时间，短则三日，多则半月，出来得越早，灵兽越强。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若是一阶，你就只能留在这茅草屋。”他抬手指着城中心位置，那里有一道碧玉围墙，“若是六阶以上，就能住内城，而八阶以上……”他用鞭柄顶住顾溪竹地下巴，迫使她昂起头，“就能住在忘忧楼内，那里头跟外界没有什么区别，会让人觉得，自己并没有身处炼狱。”
顾溪竹下意识地喃喃：“炼狱？”
“可不就是炼狱，三界不容的遗弃之地，一脚踏空就能掉进来，活得生不如死，不是炼狱是什么。”
他眼中生出戾气，手上用力，鞭柄尖锐处将顾溪竹的下巴刺出了血，声音冷得像贴在肌肤上的寒冰：“恭喜……永堕无间。”
说罢，陆黎光松开手，转身离开。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极长。
顾溪竹看着他走进了内城，一步跨入更深的黑暗里，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动作敏捷地钻进茅草屋，用力关上房门。刚一进去，就听到外面传来气急败坏的低吼，“好不容易来了个女的，躲得倒快。”
“你不怕那位？”
“陆黎光哪看得上她。”
“一个月后再说，现在乱来你不怕被……”
“我又不做什么，摸两下过个干瘾。”
听得外面的荤话，顾溪竹的身体跟她的心一块儿抖。
她还记着自己手机，强打起精神掏出手机来看。之前手机还正常，她还拿出来看过时间拨打过电话，然而现在，手机已经变了。
开机关机都没反应，手机好似成了一块薄薄的石头，石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用手轻触，能有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像是小小的湖面被她握在掌中。
会是什么灵兽呢？
手机都变成了湖，会不会跟水有关。
顾溪竹想起了那长了两排尖牙的鱼。
她抓紧手机祈祷漫天神佛：球球了，给我个厉害的灵兽吧！
下一刻，顾溪竹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头，重新祈祷：“球球了，让我回家吧！”
她是个孤儿，刚刚大学毕业，才找到工作租了个小房子，助学贷款都还没来得及还……
怀抱着手机，顾溪竹缩在木板床上担惊受怕了大半夜，最终因为身体太过疲惫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是饿醒的。
醒来时，屋子里还是很黑，唯有门缝底下有些阴沉沉的光。
小茅屋是没有窗户的，顾溪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轻轻抽出木栓，将门拉开一道缝。
门缝里透过来的光明亮灼眼，刺得她眼泪直流。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昨夜坐在火盆后的老人。
老人走路像是在飘，他原本还离她十米开外，不过是眨了下眼，老人就已出现在她门外，并从门缝内伸了只手进来。
顾溪竹满脸惊骇，总觉得那只手如利爪，能直接破开她的胸膛，掏出她的心脏。
老人缓缓张开手，“你是凡人，看不懂玉简。这册书拿去看，看完了记得还。”
顾溪竹连忙接过书，她听到老人继续道：“你识字吗？”
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有几分阴森了。
他眯着的眼睛仿佛在说——若是不识字，就直接拖出去砍了。
顾溪竹翻开书页，发现看得懂后松了口气，连忙道：“认得，我能读懂。”
“遗弃之地的生存法则都在书册里，想活命，就牢记于心。末尾有入门心法，看看就好，毕竟这地方天地间没有灵气，等你灵兽出来，它能帮你。”
“哦，对了。”他从袖中掏出了一口破烂的锅、一块引火石和一把小刀，“以前有个凡人留下来的东西，石头在柴禾上敲几下就能生出火。”
将石头和小刀扔锅里，一并扔进屋内，落地时铁锅又瘪了一块。
顾溪竹连忙蹲下捡锅，等她起身时，只能看见老人背着手跺着八字步离开的背影。
对着那背影道了声谢，顾溪竹关上门，快速翻完了手里的小册子，越翻，越心惊。
这个地方天地间没有灵气，灵气存在于此间凶兽、少数灵植体内。
天黑后，血月就会出现，凶兽会在月下活动，众人想要猎杀凶兽获取灵沙只能在夜间进行。然而夜里的血月会让人性情大变，残忍嗜血，因此外出狩猎不仅要面对凶残的猛兽，更要堤防身边的同类。
杀人，比杀凶兽更容易。
最可怕的是，跌入此地的人如果没能成功契约到这里的灵兽，都会有被虚无之力吞噬掉的那一天，因此，能否契约灵兽，决定了新人是否能入驻无望城。
字字句句都仔细读完，顾溪竹捋清楚了重点。
在这里白天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她想活下来，必须在白天出去觅食。
以她现在的实力，只能在城墙附近找吃的。
书册上有地图，城墙外就有一条小溪，运气好能在小溪里抓到鱼。那小溪虽不凶险，但里头的小鱼小虾都没有半点儿灵气，只能饱腹无法帮助修行，因此在那里狩猎的人很少。
正适合她这样的凡人。
趁现在还有点儿力气，顾溪竹决定出去抓鱼。
她推门出去，原本还担心被夜里那些猥琐的男人盯上，结果出门后并没遇到任何人，看来，确实如书上所说，白日里绝大多数凶兽都会沉睡，大家都会在外面尽可能地寻找灵气资源，不会把时
间浪费在其他的事上。
河水清澈，能清楚地看到各色小鱼游动。
原以为好抓，哪晓得折腾半天，她也只摸到了一只青螃蟹。
顾溪竹刚把螃蟹抓起来，就听到口袋里的御兽盘发出叮的一声响。
“你得到了一只旅行螃蟹。”
“你养的螃蟹心情不佳，打算四处溜溜，它空着手离开了你。”
顾溪竹手上一空，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费了半天功夫才抓到的午饭消失了。
顾溪竹：！
她连忙摸出手机，此刻盘内多了一只青蟹，右下角还有一行字。
【你的螃蟹外出旅行中——
它横行无忌，一脚踏空，落到了不知名的山头。
山上灵气浓郁，你的螃蟹心情愉悦（〃‘▽’〃），决定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顾溪竹愣了，遗弃之地的灵气极为稀缺，空气里是没有灵气的，而螃蟹一脚踏空去到了灵气充裕的仙山，这是不是说，她的螃蟹可以离开遗弃之地！
困在这里的修士无法做到的事，螃蟹做到了。
【你的螃蟹看到了一条鱼，想到主人想吃鱼，它尝试将鱼收入随身包袱——】
看到这里，顾溪竹欣喜若狂，她的蟹崽还知道心疼主人，给她带吃的回来！
然而下一句话就让顾溪竹笑容凝固。
【抓取失败，你的螃蟹力气不足，无法将神秘灵鱼装入包裹。它挥了挥蟹钳，表示回去了要多吃一点儿！它最喜欢吃主人的鲜血，味道甜甜的。】
顾溪竹愣住，这螃蟹以她的血为食？那她得放多少血才能喂饱它。
【放弃肥美的灵鱼后，它发现了一块漂亮的鹅卵石，尝试收入包裹。】顾溪竹紧张起来，捧着御兽盘小声嘀咕：“乖崽带点儿吃的回来！带吃的、带吃的。”
她忙活大半天，也就抓了一只青蟹，现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抓到第二只，眼看头顶多了一片阴云，顾溪竹便知道要变天了，不敢继续再外面多呆。
她恐怕得空着手回去了。
【你的螃蟹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思念，它忽然觉得肚子有点儿饿，打算回家吃饭饭。】
顾溪竹：“……”
她心态崩了，连忙将御兽盘揣兜里，捧了几口溪水灌肚子。
没吃的，喝点儿水垫垫。
眼看天色渐暗，顾溪竹不敢耽搁回了城，刚到木屋门口，就看见黑压压的人冲回城内，很多人眼睛发红，身上都有浓烈的血腥气。
那些人在她眼里，宛如披着人皮的恶鬼。
顾溪竹连忙进屋，门一关，她就腿脚发软地靠着门缓缓坐下。
恰此时，顾溪竹又听到了叮的一声响。
【你的螃蟹旅行归来，它为你带回了一颗熟透了从树上掉到水里的小野果。】
青蟹突然从门缝底下钻出，背上还多了个小包袱。
它大大咧咧地顺着顾溪竹的脚往上爬，一直爬到她腿上，直接用钳子举起小包裹，耀武扬威地挥了几下。
可真是个小包袱，大概也就能塞下一颗鹌鹑蛋吧。
【你的螃蟹想要得到主人的夸奖！】
顾溪竹接过小包袱没急着打开，而是将小螃蟹捧起来，夸了一句，“蟹崽真棒，还知道给主人带果子。”
她轻轻摸了螃蟹两下，起身拿刀在自己手上比划几下，最终忍着疼在指头上割了条小口子，挤出鲜血喂螃蟹，“来，吃饭饭。”
【你的螃蟹叹了口气，心想主人怎么傻乎乎的，你不把鲜血挤到我的饭碗里我怎么吃啊？】
顾溪竹哪知道它的饭碗在什么地方。
还是御兽盘闪了闪光，她才意识到，得把鲜血滴进御兽盘里。
挤了三滴血，蟹崽就已经吃饱了，顾溪竹松了口气，还好它吃得不多。
喂完螃蟹，顾溪竹才用指尖解开螃蟹的小包袱，打开后里头就一颗小番茄一样的果子，不仅熟透还烂了半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啃过一样。
果子卖相不好，闻着却有一股香甜的味道。这会儿顾溪竹饿得胃里好似火烧，闻着这香气哪里忍得住，直接将果子塞入口中。
果子入口即化，好似一股暖流流经了四肢百骸，顾溪竹登时就有了饱腹感，并且感觉到周身好似有一股气在游走，难不成这就是他们说的灵气？
顾溪竹连忙掏出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依葫芦画瓢地照着后面的方式尝试运转灵气，刚起了个头，疼痛骤然而至，全身皮肤都有灼烧刺痛感，像是有人拿烧红的刮痧板在用力地刮擦她每一寸肌肤，寸寸入骨。
她压根儿撑不住，直接昏死过去。
等醒来时，顾溪竹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泥垢，她也是看过不少仙侠小说的，心里头有了个大概的猜想——莫非这就是伐骨洗髓？
蟹崽带回来的红果子，貌似有点儿了不起！
泥垢像是敷在皮肤上的一层外壳，她一抠就能揭下来。顾溪竹感觉自己像个松花皮蛋，把外面脏兮兮的壳子剥开，就能露出里头白皙的蛋壳来。
等一身泥垢剥完，顾溪竹惊喜地发现自己皮肤变得白皙光滑，红果子美白嫩肤效果惊人。
然而在这无望城，还是丑点儿更安全。
顾溪竹都想把地上的黑泥再抹身上了。
对了，现在她的灵兽已经出来了，是不是可以入内城。
陆黎光说最快也要三日，她的蟹崽一天就出来了，会不会太过离谱了一点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今天她还没喂蟹崽，也不知道它一天需要吃几顿。
顾溪竹连忙去掏御兽盘，只是注意力放到了御兽盘上还没将其取出，她眼前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几行字。
体内有了灵气之后，她与御兽盘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你的螃蟹见你一直不醒，自己收拾包袱外出旅行。它带走了你的草莓发绳！】
顾溪竹过来的时候扎了个马尾，束发的黑色发绳上有颗金属小草莓，现在，束发的头绳不见了。
【它很喜欢上次的仙山，又溜达到了熟悉的山头，在水里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它在山上呆了两天两夜，吃了一片花瓣、一只小虾，肚子不饿了，不愿回家。】
顾溪竹心情复杂：蟹崽都知道自己找吃的了。
【第三天，它想主人了，三天不喝甜甜血，心里慌呀。它放下了草莓发绳，为主人带回了一个小礼物。主人还在睡觉，它将礼物放在了主人旁边。】
顾溪竹这才看到，她身边有一根细长的黑底暗花绸带。
绸带有两指宽，金色丝线绣的繁复花纹，正中镶嵌暗红色碎钻形成了波浪形长剑，让顾溪竹莫名想到了金蛇郎君的蛇形剑……
好看归好看，丝带上却一丝灵气都没，应该不是什么法宝。
蟹崽拿走了她扎头发的劣质发绳，还了她一根漂亮精致的发带，说起来还是她赚了。
顾溪竹头发长及腰间，披散着的话很碍事，她正愁没有东西束发，这绸带倒是勉强能用。
绸带过于丝滑，想束高马尾是行不通了，最终，顾溪竹将头发松垮的束在脑后，绸带缠绕几圈后仍过长，她便随手系上了个蝴蝶结。
如今已经过了第四天，她出去说自己灵兽出来了应该不算太显眼，这样就能摆脱现在的环境进入内城修炼了吧。
顾溪竹再次用小刀割手指，没想到的是，之前能轻松割破手指的小刀竟无法划开她现在的皮肤，就在顾溪竹一筹莫展时，青蟹突然冒出来，钳子夹住了她的手指。
顾溪竹疼得嘶了一声。
【你的螃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顾溪竹将血挤到了御兽盘里，刚挤了一滴就显示它已经吃饱了，不过底下再次冒出了一行字。
【你的螃蟹不想你知道它在外面吃饱了肚子，将剩下的血装进了自己的小包袱里。】
顾溪竹觉得这螃蟹太人性化了一些，就像偷偷在外面吃了零食的孩子，回到家怕父母发现，明明肚子不饿还得硬着头皮塞下一碗白米饭。
顾溪竹没有揭穿它，仍是挤了三滴血，她看着伤口，还试探性地将一滴血抹在了丝带上……
小说里的法宝都是滴血认主，虽说丝带现在没灵气，没准认主之后丝带才能显示出它的不凡之处呢？
沾了血的丝带毫无变化。
顾溪竹：……
她果然是想多了。
喂
完螃蟹，顾溪竹将门打开一道缝。
看到外面天快黑了，一群人正往城内冲时，她连忙将门关上，打消了现在就出去的念头。
小茅屋隔音效果不好，外面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不绝。
时不时出现一声惨叫，吓得顾溪竹脸色发白。
原本以为城内还算安全，如今才知道，入了城也不保险。
“陆黎光疯了，赶快拦住他！”熟悉的名字让顾溪竹心生警惕，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她的房门上。
顾溪竹稳了稳心神，将屋子里那张看起来有点儿重量的桌子推到了门背后抵住。
下一刻，门裂开道缝，一点儿寒光没入桌上，整张桌子顷刻起火，手还推着桌边的顾溪竹只觉掌心一痛，像是被火石给烫到一般。
她顾不上手上的伤，将桌上那口铁锅用力砸向来人！
陆黎光黑着脸将铁锅劈成两半，他反手关门，将防御阵盘按在门上，接着长鞭一甩，卷起顾溪竹扔到了板床正中。
他将顾溪竹压在身下，“刺啦”一声，撕烂了她身上那几片劣质布料。将顾溪竹挣扎的双手擒住，陆黎光喘着粗气，俯身在她耳边说：“陪我一晚，半年内护你周全。”
杀戮和合修都能发泄他心中戾气，现在，他灵气所剩无几，已是强弩之末，没办法继续杀下去，只能寻个女人泻火。
相对来说，顾溪竹这个新人比这里绝大多数人都干净。
缺点是个凡人，长得不够好，也不耐艹。
他强忍着侵入的冲动，不耐烦地追问：“你答不答应？”兴许是顾溪竹还是个新人，没有被此地的血月所侵蚀的缘故，陆黎光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有点儿好闻，能稍稍缓解他头部的剧痛，让他能暂时保持一丝神志与她说话。
顾溪竹双手被束，无法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是血的陆黎光压在她身上，像极了鬼压床的状态。
陆黎光：“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你去打听打听，外面的女修，一晚不过一两绿沙！”
顾溪竹体内那微弱的灵气开始运转，像是滴答滴答落下的水珠，打破了她无法突破的桎梏，顾溪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她不同意！
既然还能征求她的意见，陆黎光显然还没有完全疯魔。
陆黎光：“不同意？”
陆黎光点了下头，“好，那就……”
他狞笑一声，“不用付钱了。”

第3章 赌修士疯魔，何尝不是兽性大……
后脑勺被大力按住，仿佛随时都能捏碎她的颅骨。
尖利的手指插入发间，一下一下轻刮她的头皮，陆黎光灼热的气息贴近她的瞬间，顾溪竹奇异地冷静下来，她脑子里闪过了从前在网上看到的话——如果无力反抗，就尽可能的保护自己，避免遭受更惨烈的伤害。
她停止无用的挣扎，调整呼吸，有意识地去引导体内那微弱的灵气。
“算你识相。”身下的女人有他意想不到的干净，没有遗弃之地的血腥气，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温和无害的，像是晒过太阳的松软枕头，抱在怀里，在鲜血污浊里浸泡过的元神都能得到瞬息安稳。
不想把这个难得的抱枕弄坏了，陆黎光稍微收敛了点儿力道，他贪婪地吸了口气，用手指去卷顾溪竹的头发。
下一刻，陆黎光仿佛触电般缩回手，他眼中戾气尽消，瞳中只剩下惊惧，扭曲的脸上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撑在她上方的身体更是剧烈颤抖起来。
他在恐惧什么？
没有闭眼的顾溪竹从陆黎光眼中捕捉到了他恐惧的源头——她束发的那根丝带。
顾溪竹心念一动，她快速甩了两下头，束发的丝带也跟着左右摇晃。
陆黎光面白如纸，失声叫道：“师尊！”
顾溪竹心头有数了，小螃蟹带回来的丝带，十有八丨九就是陆黎光口中那师尊的。
陆黎光看到这丝带就吓得魂不守舍，显然师尊在他心中有着极其恐怖的形象，而她现在兴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求得一丝转机。
陆黎光：“你，你怎么会有师尊的东西！”
顾溪竹冷幽幽看向他，“你说呢？”
她缓缓伸手到发上，指尖按住了丝带。就在她捏住丝带一角，打算扯开蝴蝶扣抽出发上丝带时，原本压住她的陆黎光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落地后竟是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地磕起了头！
“师尊！”
“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要杀我！”陆黎光声音干涩沙哑，求饶的话语中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他不知道磕了多少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很快，地面上就有了一滩殷红的鲜血，并随着他的不断磕头而四处溅开。
有鲜血溅到床上，触目惊心。
顾溪竹抽丝带的手微微一顿，只觉头上丝带透着森冷寒意，冻得她头皮发麻。
丝带的主人到底有多恐怖，竟能将让杀人如同砍瓜切菜的陆黎光怕成这样。
不管那位师尊有多么凶残，此刻，这个丝带就是她的救命稻草。顾溪竹这么想着，一把解开丝带，将它紧紧攥在手里。
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坐在床上等待。
过了没多久，一直磕头的陆黎光往前栽倒，噗通一声撞了床柱子后没有再起来。
他似乎晕了？
顾溪竹又等了一会儿后才试探地喊了一声：“陆黎光？”
陆黎光没有任何反应。
顾溪竹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锈刀。
她屏着呼吸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陆黎光旁边，手心已经紧张得生了汗，跟铁锈混在了一起。挥刀之前，顾溪竹还是伸脚过去试探了一下。
她伸出的脚尖儿还未碰到陆黎光，一道暗红的光从他腰间射出，在距离她脚尖一寸处堪堪停下。
蛇头正对准她的脚尖，嘶嘶地吐着信子。
这是灵兽护主？
顾溪竹忍着惧意，讪笑一声收回脚，“我过来看看他的伤，有点儿担心，步子迈大了。”
她杀不了陆黎光，哪怕他已昏迷不醒。
蛇做出了攻击姿势，将她逼得一直退回床边，待顾溪竹重新回到床上，它才嗖地一下退回陆黎光身侧，再次缠绕到了陆黎光的腰上，蛇头锁死顾溪竹的方向。
顾溪竹不敢与蛇对视，她移开目光，专注地盯着墙角，眼角余光每一次扫到陆黎光，都会发现那灵蛇仍死死盯着她看。
这是要严防死守，不给她半点儿机会啊！
哪怕疲惫至极，顾溪竹也不敢有任何松懈。
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室内室外的任何声音都能让她一惊一乍。
熬到快天亮时，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惊得蜷在床上的顾溪竹打了个激灵，心跳都好似漏了一拍。
“陆黎光，你好了没有？还有一个时辰天亮。”门外，一女子一边拍门一边说话，“时候不早，该出发了。”
等了片刻没听到陆黎光回答，拍门的声音更大，女子显然很不耐烦，“去晚了咱们一根毛都捞不到。”
“陆黎光！”
屋内，地上躺着的陆黎光“嘶”了一声，他睁眼后飞速地扫了一眼床上的顾溪竹，视线在她中丝带后停留一瞬，又如被火烫一般飞快移开视线。
恐惧已经刻入神魂，多看一眼都好似被勒紧了喉咙。
恰此时，门外有了锐器刮擦声，像是有尖利之物在刨门。
陆黎光回过神，他一跃而起，落至门后，一手按在门上沉声道：“吵什么吵？”
“等我换身衣服就出来。”
刺耳的声音终于消失。
陆黎光深吸了口气，同时用手按压了一下右侧上腹部位置。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就好似，被吓破了胆。
昨夜没问清楚师尊的东西到底是如何到了她手里，现在，则不是问的时候。
他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一脸肉痛地从储物袋里摸出那片翠绿叶子服下。
刚醒时陆黎光还一脸倦容，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在服下绿叶后不过眨眼的功夫，脸色就变得白里透红，精气神十足。
接着，陆黎光脱下染血的外衣。
脱衣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时，他瞥一眼床上的顾溪竹，目光晦暗不明。稍作犹豫后，陆黎光抬手劈出一道掌风，掀起床上那薄被严严实实地罩住了顾溪
竹。
确定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快速换掉衣服裤子，还给自己重新梳好发髻。待收拾妥当，陆黎光打开房门，说：“走！”
屋外女子一袭不起眼的灰衣，眉心一点儿朱砂格外醒目。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见到陆黎光后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
眼看着要转身时，她突然伸出一只脚卡在陆黎光准备关上的门。
陆黎光眸光一沉，冷冷道：“谢柳，你干什么？”
谢柳脸上带着笑，漫不经心地道：“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折腾一晚上都不够，险些耽误正事。”
一边说着话，谢柳一边往屋内看了过去。
木屋逼仄，一眼就能看到头。
床上的人缩在被单里，看着不过小小的一团。谢柳视线从床上扫过，倏地颦眉，“说说，你昨晚怎么解决神魂暴动的？”
她看得出来——床上的女人仍是完璧之身！她不怕陆黎光睡别的女人，但她不想看到，他怜惜别的女人！
陆黎光不耐烦地道：“正事要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谢柳指甲掐进肉中，颦起的眉头却舒展开，换了一幅笑脸，“行，要是真的有安抚元神的新办法，可别忘了我。”她收回脚，还体贴地将房门带上，只是手指抚过门缝时，悄悄在缝隙里留下了一道透明的丝线，“走吧。”
一直心神不宁的陆黎光没有注意到，谢柳转身离开前扫了隔壁茅屋前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接收到视线，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待两人出城过后，中年男子叫上几个同党开始破门。
有人底气不足，“黄哥，昨晚上陆黎光就睡在这里，我们这么干……”
“有红蜘蛛兜着怕什么，她的实力在咱们外城算得上顶尖那一批了。”被众人唤黄哥的头头在门上摩挲半天，终于找到了那根透明丝线，他揪住丝线后缓缓往外拉扯，一边拉一边说：“红蜘蛛出手大方，要是能让她满意，三五两灵沙少不了。你上哪儿去找这么舒服的差事，又能爽，又能拿好处。”他一边说一边嘿嘿地笑，眼睛里闪耀着淫邪的光。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没了顾虑，纷纷催促：“有这勾魂丝要破茅屋的阵法还不简单，等下破了黄哥你排第一个，我们不跟你抢。”其他人，则为了谁先谁后起了争执，嗓门颇大，丝毫不在意门后的人是否能听到。
在他们看来，即便听到又如何，一个不会修炼的凡人，刚刚还被陆黎光折腾了一整夜，肯定只剩了一口气，难不成，还能反抗他们这么多人？
屋内，顾溪竹已经下了床，她动作很轻，依旧晃得床咿咿呀呀地摇。
木头床本就不结实，昨夜还不陆黎光狠狠撞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散架，顾溪竹索性用力将床给推倒，卸下了一块床板。
外面那些毫无顾忌的荤话让她心惊肉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溪竹心里清楚，这屋子的阵法没办法保护她太久，那些人很快就会破开结界冲进来，到那时，手中的丝带不一定能继续救她。陆黎光能认出他师尊的东西，其他人……
她不敢赌。
他们口中的红蜘蛛，应该就是刚才叫门的女人——陆黎光的姘头谢柳，看起来实力很强，身份地位还不低。因此，即便她说自己的灵兽觉醒了，这群人为了讨好红蜘蛛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得冲出去，去守门老人那里求一线生机。

第4章 水系一只螃蟹怎么伤得了它呢……
丝线在木板上刮擦时发出的声音宛如催命的丧钟，又好像拉二胡一样反复拉扯她的神经。
门上的简易阵法，即将被抹去，在那些人冲进来堵住她之前，她得劈出一条路。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红果子的缘故，顾溪竹觉得自己现在力气大了很多，她轻松地将被单扯成条状缠绕在木板上，接着从铁锅里拿出引火石，点燃火，将火烧旺。
火光映照下，顾溪竹眼神里也带了点儿破釜沉舟的狠意。
此时此刻，她已没了退路。
在门被破开瞬间，顾溪竹将手中燃烧的木板横扫出去，“滚开！”一群人哪想到里头的人还能反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几人被木板砸中。
黄姓修士反应最快，仅被火烧了胡子，他怒骂：“小娘皮，胆子不小。”与此同时，直接往前拍出一掌，掌风重重落在已经跑出了几步远的顾溪竹身上！
顾溪竹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掌，巨大的力道推得她往前飞出几米远，好在她艰难地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在地，反而因为这一掌逃得更远一些。被打到的地方除了轻微刺痛感并无其他不适，这让顾溪竹多了点儿信心，难怪他们只能住外城茅屋，实力也不怎么样。
身后的黄姓修士愣愣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掌心，“她前几日不还是个凡人，怎么现在肉身防御力如此强大？”刚刚这一掌他舍不得用灵气，却也完全没有收敛力道，拍碎一块石头轻而易举，结果，对方屁事没有，自己反而手心发麻！
小贱人有古怪，灵兽想来很不错。
这种有潜力的新人，其实是他们应该讨好的对象。
然而，她得罪了红蜘蛛。
梁子已经结下了，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成长起来！想到这里，黄姓修士脸一沉，说：“别舍不得灵气，不能让她跑了！”
顾溪竹听到这话心头悚然一惊，紧接着，她脚下平坦的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个坑，踩上去肯定崴脚。
她反应极快，抬起的脚空中一顿，临死改了落脚地，整个人险些劈叉。只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背一阵剧痛，有铁钩刺入身体，勾住了她的肩胛骨。
一人喊：“我钩住她了！”
话音落下瞬间，一股大力猛地往后拉扯，顾溪竹直接被拖到地上，铁钩洞穿身体，疼得她简直无法呼吸。生活在和平时代的她从未受过这样的痛楚，有那么一瞬间，她恨不得自己立刻死掉！可她不能坐以待毙，落到他们手里，等待她的将是生不如死。
顾溪竹咬紧牙关忍痛，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身旁一个石头柱子，努力昂着头看向前方。
小茅屋距离城门口有八百米。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阳光在漆黑的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她原本近视，此刻却能借着那抹光亮清楚地看到老人正坐在城门口打盹儿。
顾溪竹使出吃奶的力气喊：“我灵兽出来了！有人杀我！”一个月的新手保护期还没过呢，你们管不管？
看到门口老人睁眼，顾溪竹眼中迸发出希望，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五指已经插入了石柱当中。
老人眼皮一抬，目光在顾溪竹手上停留一瞬，随即起身走向顾溪竹。
见他过来，黄姓修士连忙赔笑道：“夜老，我们不杀人，我们知道分寸的。”无望城的确会保护新人一个月，不过只要不玩死，随便怎么玩，这是无望城人人皆知的潜规则。
等注意到走近的夜老脸色阴沉后，黄姓修士顿觉不妙，正要搬出红蜘蛛，就感觉到了滔天威压落到身上，压得他差点儿骨头断掉。
黄姓修士头皮发麻，他不敢笑了，直接跪下求饶：“夜老，我们不知道她灵兽已经觉醒了，她也没跟咱说啊。”
夜老呵呵笑了一声，挥挥手道：“滚！”
见夜老没有追究的意思，黄姓修士立刻道：“我们马上滚。”一群人做鸟兽散，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顾溪竹肩上的铁钩还在，显然，那人连自己的武器都没敢收，直接逃了。
她这才松手，低头看了一眼血淋漓的肩头，一时有点儿发晕。
夜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没处罚他们，你心里可有不服？”
顾溪竹没动，她头晕目眩，眼前视线一片模糊，整个人都快趴地上了。危机暂时解除，被忽略的疼痛骤然袭来，她浑身发抖，几近昏厥。
“谢柳不会放过他。”夜老难得解释了一句，接着才说起正事。
夜老：“无望城外城这样的柱子有九十九根，坚硬无比，唯剑意可伤。”他蹲下，将顾溪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笑出了一口黄牙，“前几天你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就能伤剑柱？也不知道你这灵兽到底是何种品阶，刚出来就有如此威力。”
“金系主杀伐，自带剑意的灵兽
……“他顿了一下，惊喜道：“莫非是黑水湖的剑鳟？”说完没等到反应，这才看到了顾溪竹惨白的脸，皱眉道：“这么点儿伤都快断气了。”
说罢抬手，施展出一点儿灵气将铁钩取出，替顾溪竹伤口止血。
稍一犹豫，又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
“等你能杀凶兽赚灵沙后还我一片玉叶。”
有灵气滋养的伤口恢复得很快，顾溪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点头答应：“好，多谢夜老。”
“手放上来！”看到夜老递过来的石盘，顾溪竹颤巍巍地将手放上去，结果下一刻就见夜老脸色大变，“水系，竟然不是金系！”
他震惊道：“怎么会是水系？”
待看到石盘上渐渐出现一只螃蟹身影时，夜老更是目瞪口呆：“青蟹？老子竟有看走眼的时候，做了个赔本的买卖。”他一边说，一边捡起顾溪竹脚边的铁钩，“这垃圾能值三两灵沙，归我了。”
将铁钩揣袖里后，他嘴里仍反复念叨：“水系，水系，见鬼了，怎么就是个水系。”
金系主杀伐，猎杀凶兽比其他人容易得多。
水系一般用来疗伤、净化，本是极为适用，但这鬼地方，鲜血能刺激元神、让人发疯，一个重伤的修士往往神魂崩溃见人就砍，一切靠近身边的活物都是其发泄对象，谁会靠近？谁敢靠近，谁愿意靠近？而且这里的人互相猜疑，即便元神清醒，也不放心将自己的伤势暴露于人前。
信任，在这个地方太过奢侈了。
总之大家轻伤靠躺，重伤靠熬，基本用不到水系的治愈能力，不如在身上多带几颗木修从灵植里提炼出来的丹。
至于净化？
净化遗弃之地里的污浊，这世间，能办到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
如果低阶修士觉醒的水系灵兽，一般来说只能在山上养灵植，然而，他们养灵植的本事又不如木系，自然备受嫌弃。
当然，能养活灵植的水系也很抢手，毕竟这地方有灵气的灵植很少见，每一株都万人争抢，一旦养出来一株，地位立刻水涨船高。
如今无望城里，能养出高阶灵植的只有一个，契约了艾绿孔雀的子桑明月，现在住在内城的忘忧楼。
对于这个结果，夜老难以接受，自言自语：“水系怎么可能伤到剑柱，这九十九根柱子守护外城，抵御凶兽入侵，一只螃蟹怎么伤得了它呢？”
顾溪竹登时心头一紧，“柱子破了，会不会影响防御阵法？”
夜老摇头：“石柱是会自行恢复的，这么点儿伤痕算不得什么。”
一个普通的水系怎么可能生出剑意、在剑柱上留下指印，这么想着，他伸手去摸了下柱子。剑柱上常年剑意萦绕，宛如看不见的巨龙盘柱，修为低的碰上去是会被“咬”伤的。
夜老以前每次去摸都能感受到剑意，密密麻麻如针尖刺入皮肤，让他汗毛根根竖起。
然而这一次，他没感觉到剑意。
手指稍稍用力，两指尖的石料就被搓成了粉末，夜老面若金纸，“这怎么可能！”这根石柱上盘横的剑意消失了，剑阵靠剑意支撑，一旦剑意消失，石柱就成了普通的柱子，不堪一击。失去了剑阵守护，血月降临时，荒野的凶兽会踏平外城。
他一个健步往前蹿出，很快就停在另外一根石柱前，伸出手指贴于柱上，头发根根竖起。
接下来，他又快速检查了剩下的所有石柱，发现剑意消失的仅有一根后才面色稍缓。破损一根，对剑阵影响不大。
不过也得找个剑意高深的剑修过来补上，否则这阵法就有漏洞，恐有凶兽偷偷从缝隙潜入。
剑意高深之人？
他想到了陆黎光。陆黎光曾是那剑疯子的徒弟。随后又自顾摇头，陆黎光那个怂蛋进来十年，从未拔过剑。
心事重重的夜老回到石柱前，随手掏出块牌子扔给顾溪竹，“你灵兽四日即出，可入内城，拿着这块牌子过去，会有人领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顾溪竹点头应下，回茅屋捡回铁锅和小刀等物品后才动身前往内城。
她现在就这么点儿家当，都得收好，进了内城，还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恐怕也不会比外面好多少。
陆黎光和谢柳，都是内城修士，一个馋她的身子，一个要她的命。
所以，她怎会对内城抱有期待，还不如盼着蟹崽给她送惊喜。
青蟹，是她在这鬼地方唯一的倚仗了。
想到这里，顾溪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御兽盘，这才稍感心安。

第5章 鸟那你肯定最好欺负
无望城外城是黑色石头垒起的环形城墙，层层血迹喷洒其上，形成颜色深浅不一的暗斑，乍眼一看仿佛在墙上烙下了一张张恐惧不安的人脸。
内城围墙则是白玉堆砌，光鲜亮丽、一尘不染。
入口是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仅有一米来宽，沿着小路往前走了十来步，顾溪竹就看到一只木头鸟正蹲在路边的方桌上，并用尖喙将桌面啄得咚咚响。布满灰褐色纹路的实木桌子，已经被它啄得坑坑洼洼了。
除了木头鸟，她没看到别的活物。顾溪竹没有犹豫，将木牌直接掏出，说：“您好。我刚刚觉醒了灵兽，请问是在这里登记吗？”
木头鸟停下来，转头看向顾溪竹。它身体看着并不灵活，木头拼凑得十分粗糙，转头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头也左右摇晃好似随时都能掉下来，但一双宝蓝色眼睛不知道镶嵌的是什么石头，亮得灼眼。
木头鸟嚯嚯笑了两声，“我在这里这么久，你是第一个跟我问好的人。”
顾溪竹愣住，想起平日里看的小说桥段，心头隐生期待。
然而木头鸟下一句话让她如遭雷击，“那你肯定最好欺负。”
见顾溪竹目瞪口呆，木头鸟笑得更大声了，颤动不停的身子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还掉落了一片铁片打造的尾羽。
统共就三片铁羽，这么一掉，更秃了。
它骂骂咧咧地啄起铁羽插回原位，接着飞起来叼顾溪竹手中木牌，在叼到木牌瞬间，故意往前蹬爪！
顾溪竹躲避不及，手背上被抓出了好几道红痕，最深的地方已经见血。
顾溪竹：狗日的这鬼地方连只木头鸟都是坏的，我以后再也不讲文明礼貌用语了。
“四日觉醒，水系青蟹，刚好六阶？品阶倒是不错，啧啧……”它嫌弃地看了一眼顾溪竹，“跟我来。”
顾溪竹被鸟抓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她一边腹诽一边跟上，就见越往内走越荒芜，脚下碎石小路坑坑洼洼、墨绿色的青苔湿滑黏腻、飘着不明秽物的臭水坑随处可见，道路两侧修得高高低低的石头房子坐落在枯树荒草丛内，充满着一股原始部落的破败味道。
谁能想到白玉围墙内也是这幅光景，可真是——马屎汤圆外面光。
这内城唯一光鲜的就是远处那高塔莹白如玉，给人一种遗世独立之感。
想必那里就是夜老所说的内城忘忧楼。
跟着木头鸟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后，一人一鸟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约有一亩，左边有个干涸的池塘，右边靠山的位置则有一栋看起来年久失修的旧竹楼。
木头鸟将一个黑色袋子扔到地上，“以后你就住这儿，要是一个月内没有种出灵植，你还想继续住就得缴纳灵沙，一个月十两沙，没钱就滚回外城。”
陆黎光杀掉的那两个人，烧出来的墨绿细沙统共也不过三四两。
一个月就需要十两沙……
顾溪竹不愿深想，她默默弯腰拾起袋子，再抬头时，木头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袋子是福袋造型，将外沿的线绳拉开，里面是薄薄的一层种子。
拉开袋子就能闻到一股臭味，显然，挺多种子都腐烂了。
面前就是一块干净平整的青石，顾溪竹将种子小心翼翼往外倒，结果就看到袋子底层还有一个指头大小的玉片，玉片入手刹那，体内灵气被玉片引动一丝，紧接着，玉片上方出现了一些蝇头小字。
水系的主疗伤和净化。
玉片里刻录的是水系的《凝水诀》、《润物诀》和《洗尘诀》。
凝水是基础，运转灵气以手结印，化气为水。
三门法诀都需要灵气为支撑，然而遗弃之地的天地间没有灵气，补充灵气
的手段屈指可数，此刻的她，体内灵气都自行疗伤了，如今仅剩下一丝丝，根本不敢轻易浪费。
玉片最末尾是木系的《长春诀》，能够增强种子活性，提高种子的出芽率……
要不要试试呢？
顾溪竹看向她挑出来的种子。
青石台上，表面上看起来还没有腐烂的种子只有十三粒，其余的全部发黑发霉发臭，根本不可能发芽。
脚下的土地龟裂成网状，拳头宽的裂缝底下能看到灰白的岩石层，土不好，挑出来的那十多颗种子瞧着也干瘪，这种条件，能种出灵植吗？
四周没有水源，如何浇灌土地？难不成每天都要去城外小溪挑水！她现在连个桶都没有。
小楼里不知道有没有挖地的锄头？
将挑出来的种子重新装好，顾溪竹这才心怀忐忑地走向破旧小楼。
进入小楼后，看到四面漏风、屋内空荡荡的房子，顾溪竹久久无语。
外头的茅草屋好歹还有一张床可以睡觉，这竹楼内空空荡荡，别说床了，连个凳子都没有，她将每一个房间都搜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
最终，顾溪竹在二楼采光好的房间里就地坐下，解开背着的包袱，将所有的家当一一摆出。
没床睡觉，得趁着白天出去捡些干草铺在地上。
她记得来时小路两旁就有不少枯枝荒草。
想干就干，顾溪竹出去捡干草，不多时就割了一捆。回到小楼二楼，刚铺好干草坐下休息，她兜里的御兽盘就有了动静。
【你的螃蟹在仙山上交到了一个朋友，还与它合影留念。】御兽盘上出现了一幅画，青蟹趴在一只大乌龟的头上，蟹钳上还夹着一朵小黄花。
顾溪竹紧张不安的心因为这一幅画得到了治愈。
她养的蟹崽交到了一个朋友，四舍五入也等于她在这异界有了一个朋友，哪怕，对方是一只磨盘大的乌龟。
沉迷交友的蟹崽暂时没有回家打算。
顾溪竹拿出玉片，专注地看着上面的法决。灵气不多，不敢轻易尝试，只能用手指在地上勾勒那些纹路，一遍一遍在心中默记，反复练习。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竹楼干燥，窗口通风透气，原本进来时还觉得舒爽，可写着写着，顾溪竹就觉得闷热起来，好似身入蒸笼，汗水涔涔而下。
不知不觉间，后背衣衫全部湿透。
难不成要下雨了？
正想着，一滴墨绿色的水珠从头顶上方落下，恰好滴在她的手背上。
竹楼漏雨？
然屋外依旧晴空万里，不见一缕雨丝。
没下雨，那上方掉下来的是什么？念头产生刹那，顾溪竹胳膊上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迅速爬满整条胳膊。手背上那颗小小的墨绿水珠倏忽裂开，森冷寒意如钢针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让她浑身僵冷、如坠冰窖。
头顶上有什么？
顾溪竹压根儿不想抬头去看！当务之急，是立刻闪开。
然而，她用尽力气也无法挪动丝毫，更可怕的是，身下的枯草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干枯发黄的草叶竟是如活物一样蠕动起来，仿佛她坐的不是干草，而是蛇坑！
在极度惊恐之下，人总能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的顾溪竹猛地往前一扑，那一瞬间，她仿佛打破了束缚在身上的枷锁，冲出了关押她的牢笼。
顾溪竹直接扑到窗边，正欲从二楼跳下时，赫然发现，窗边垂下大片幽绿，将整扇窗户彻底堵上。
在那幽暗绿色当中，出现了一只接一只的黑色眼睛，猩红色的眼瞳里，有数不清的扭曲人影挣扎其中，他们在嘶吼，在惨叫，明明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却好似有无数惨嚎钻进了脑海，一声又一声，仿佛钟槌撞击神魂。
只是一个照面，顾溪竹就有些头晕目眩。
她神情恍惚，竟是迷迷糊糊地转身，抬头看向屋顶。
屋顶破了个洞。
一颗巨大的鸟头从洞内伸出，墨绿液体正从它大张的鸟喙中滴落。
它的眼睛是猩红色，瞳孔内清晰的倒映着顾溪竹此刻魂不守舍的样子，就仿佛，已经将顾溪竹的神魂摄入眼中。
“过来！”
顾溪竹浑浑噩噩地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她即将抵达鸟头正下方时，叮的一声脆响在耳边出现，声音不大，却敲破了一切迷障。
顾溪竹脚步顿住，骤然回神。
是蟹崽回来了！
【你的旅行螃蟹归来，它迫不及待地想向你展示它与朋友的合照。】
“嗷嗷！”头顶怪鸟发出嗷嗷叫声，声音甚是难听。
与此同时，窗外还有扑棱扑棱的声音传来，这让顾溪竹心神一凛——莫非堵住窗户的幽绿是鸟垂下的翅膀？它到底多大！
顾溪竹下意识扭头看向窗户。
就见一只小钳子劈开了幽绿，从那片让人窒息的绿墙中威风凛凛地冲了出来！
它的另外一只钳子上依旧举着那朵小黄花，在看到顾溪竹的瞬间，它就耀武扬威地挥舞起钳子上的小黄花，仿佛在说：“快看，快看，我带回来了小黄花！”
“嘀嗒！”又一滴墨绿液体从上空落下。
好似巨蟒突袭，一道长长的青绿影子一晃而过，下一刻，刚刚爬到窗棱上的蟹崽直接消失不见了。
顾溪竹目眦欲裂，她的蟹崽，被鸟吞入口中。
“蟹崽！”顾溪竹已然忘了害怕，她摸出匕首一刀斩下，结果匕首应声折断，而她虎口被震得裂开，顿时血流如注。
她顾不得疼痛，病急乱投医似地双手握住那蟒蛇一样的脖颈，拼尽全力摇晃，“吐出来，把蟹崽吐出来！”
“哕！”
怪鸟打了个哕，将湿淋淋的小螃蟹吐了出来。
落地刹那，青蟹消失不见，顾溪竹松了口气，她知道，蟹崽已经返回了御兽盘。
【叮，你的旅行螃蟹失去了心爱的小黄花，情绪低落！】
怪鸟吃掉了蟹崽带回来的小黄花？
下一刻，被遮蔽的阳光重新从窗口倾泻进来，晃得顾溪竹眼睛一花。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光。
紧接着，“咚”的一声响，有重物坠地，砸得竹楼微微一晃。
就见一只绿孔雀从天而降，直接掉到了她脚边，长长的尾羽都遮住了她的脚背。
孔雀身上伤痕累累，多处羽毛染血打结。
绿孔雀？
难道，它是忘忧楼那个子桑明月契约的灵兽！
落地后的绿孔雀冰冷的眸子瞥了一眼顾溪竹，只是一眼，就让顾溪竹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威压。
她双肩沉重，好似身上扛了个大沙袋，站稳都得用尽全力，更不用说往前迈步了。
顾溪竹对自己的实力有准确的认知。
即便眼前的孔雀重伤，也不是现在的她对付得了的。
顾溪竹顶着压力缓缓后退。
随着她退后，身上的压力逐渐减轻，等退至门口，顾溪竹感觉自己能顺利移动后，直接退出房门，匆匆下楼。
这破屋子她不呆了！

第6章 关系你与师尊到底是什么关系……
室外依旧出奇闷热。
顾溪竹没跑出多远，浑身就已湿透。她口干舌燥，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垂死挣扎的鱼。
四周并没有干净的水源，泥坑里的污水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的腐臭气息，里面还有大量红线一样的虫子蠕动，根本下不了口。
怎么突然这么热！
天上连太阳都看不到，却有着让人难以承受的高温，就仿佛，整个遗弃之地被架在烈焰上炙烤，她浑身滚烫，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会渴死的。
到了这等时候，顾溪竹也顾不上节省了，她打起精神运转灵气，施展了一次凝水诀。
灵气在经络内游走，像一条调皮的小鱼。
顾溪竹只觉指尖传来微微凉意，下一刻，细小的水流从并起的两指指缝中间冒出，汩汩地往外冒。她欣喜若狂，直接含住手指吮吸，刚喝了没两口，口袋里的御兽盘又叮了一声。
一道信息再次出现在她脑海。
【叮，你的螃蟹浑身黏糊糊，也想洗个澡！】
青蟹从她裤兜里爬出来，抬起小钳子抓住她衣袖轻轻松松地翻到她手臂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到了顾溪竹手背  ，还试图往她嘴里钻……
顾溪竹连忙取出手指，将剩下的清水浇到了小螃蟹身上。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青石背后还有块小一些的石头，石头中间恰好有个碗大的石坑。顾溪竹连忙青蟹放入坑内，冲刷青蟹的泉水最后都注入坑内，直接形成了个天然的小澡盆。
小青蟹入水后直接沉了底，在坑底来回爬行几次后，它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龟壳，并轻松爬到龟壳背上。
龟壳驮着青蟹浮出水面，它兴奋地用蟹钳敲击着龟壳，发出“咚咚”的声响。
不知为何，听到这声音顾溪竹都感觉没那么热了。
就仿佛极度闷热的天气里听到了滚滚雷声，下意识觉得马上就会下雨，心中多了一丝期待，酷热都变得不再难熬。
【叮，你的螃蟹向你展示朋友送的礼物——玄纹龟壳。】
青蟹：“这是大绿哥现在用不上了的龟壳，敲起来可好听了。”
修真界的乌龟都能换壳？
在青蟹的强烈要求下，顾溪竹也伸出手指在龟壳上敲了一下，只觉手指落到龟壳上犹如触电一般，一股电流顺着指尖一直流窜到胳膊，又直冲头顶。
醍醐灌顶，不外如是！
之前想不明白、记不牢固的修炼功法竟是瞬间明悟，顾溪竹神清目明，对自己的处境也有了更明确的认识。
刚才那股难以忍受的炙热感并非是真实的，它是幻觉。
如果真的是那样恐怖的高温，水坑里的水都会瞬间蒸发，而现在，小青蟹还在水坑里玩水，根本没有任何滚烫灼热的迹象。
让她陷入幻觉的一定是竹楼里的绿孔雀。
绿孔雀实力强大，而蟹崽带回来的龟壳竟然能破除孔雀带来的幻象，这岂不是说明，龟壳更加不凡！
先有能够震慑住陆黎光的神秘丝带，现在又有能够破除幻象的龟壳……
顾溪竹忍不住小声道：“蟹崽你是去掏了哪位神仙的洞府，你可得当心点儿啊。”
刚说完，就听得叮的一声响。
“叮，有人来了，你的螃蟹十分害羞，抱着澡盆藏进了御兽盘。”
一整块青石在她眼皮底下消失了。
同一时刻，一个声音突兀响起，“要下雨了，跟我走！”
那是陆黎光的声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顾溪竹心头一紧，第一时间抬手想要去抓头上的丝带，然而手臂刚刚抬起，便见一道青灰身影如鬼魅一般倏忽而至，眨眼就站在了她跟前。
陆黎光身量很高，顾溪竹堪堪到他胸前。
他杵在那里，就好似一堵墙，连天光都遮挡了些。
顾溪竹抬起的手恰好按在了对方胸膛上，而陆黎光也条件反射般地用力按住了她的手。
陆黎光先是愣住，随后猛地将手甩开，并连退三步。同一时刻，灵蛇自他袖中飞出，再次缠上了顾溪竹的腰。
他的视线飞快扫过顾溪竹的头顶，随后道了一声：“得罪了！”
话音落下，陆黎光拽着顾溪竹往前狂奔，在内城里，禁止飞行，所以，他这是在陆地飙车！
顾溪竹只觉自己像是个被放飞的风筝，双脚离了地，被灌了满嘴的风！
好在一路狂奔时，陆黎光还解释了一下原因。
今日是十五，蹲守了三年的灵植金穗花结果的日子，他与谢柳相约摘果，然而出去后就遇到了许多怪异之处，生石花变色、蚯蚓封洞，灵蛇不安等等，种种迹象都表明血雨将至。
遗弃之地每一场血雨都是劫难。
本就疯狂的凶兽在雨夜会更加疯魔，它们实力暴涨，更会形成兽潮、聚集攻城！守护无望城的石柱剑阵也会被血雨影响，威力十不存一。
不仅如此，他们契约的灵兽也会在雨夜烦躁、不安，一旦没有安抚好就会反噬主人。
同样，雨夜的人修神魂也会受到影响，变得戾气更深，渴望鲜血和杀戮。
陆黎光被困遗弃之地十年只经历了两次血雨，每一次都无比惨烈，让人，不愿去回想！
陆黎光：“寒石窟能安神镇魂，有效减轻血雨对大家神魂上的影响。所以下雨的时候，我们必须提前躲入寒石窟，越到后面越不安全。入窟需要两斤灵沙！”
这里的一斤是十六两。
那些拿不出灵沙的人会怎么做呢？
顾溪竹瞬间理解了越到后面越不安全这句话中隐藏的含义。
要么杀掉别人烧成灵沙缴纳费用。
要么就是，变成灵沙。
顾溪竹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忍不住地想：我现在这个实力，能烧出一两沙吗？
所以，陆黎光抓她过去，应该不是为了烧沙吧……
这时，陆黎光又说：“灵沙我替你出。”他顿了一下，又鼓起勇气看了一眼顾溪竹头上发带，喉头滚动一下，涩声问道：“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与师……尊他到底什么关系？”
陆黎光的步子缓了下来。
顾溪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她皱眉道：“我一介凡人，怎会认识你师尊？”
“若你想问的是这丝带……”
她伸手抚摸垂下的发带，“只是故人未带走的旧物罢了。”
陆黎光怔了怔，“你们如何相识的？”顾溪竹进入遗弃之地时是凡人不假，现在，也不过刚刚入门，她到底是怎么跟师尊相识的呢？
顾溪竹只能即兴发挥了。
反正，陆黎光也无法求证。
顾溪竹说：“我救了他。他昏迷了整整一月，我也照顾了他一个月。后来他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便给他取了个名字顾南来。”
“我与顾南来朝夕相处，早已……原本……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不告而别。”屡次欲言又止，看似没说完，却又什么都交待了。
“你说他是你师尊……”顾溪竹微垂下头，“原来他也是仙君，难怪……”
短暂的沉默过后，顾溪竹抬头看天，笑了笑说：“想来，他恢复了记忆回去做了那天上仙，凡尘种种，皆是一笔勾销，以往的山盟海誓，更是半点儿做不得数了。”
说罢，她用力扯下发带，“那这丝带，不要也罢！”顾溪竹作势要扔，然而扬起后又面露不舍，犹豫不决。
顾溪竹：快点儿劝我！
她演技有限，根本不知道这临场发挥效果如何！
好在陆黎光此刻倒还配合。
陆黎光：“别扔，在这遗弃之地，它兴许能护你。”
顿了一下，他才道：“或许师尊他离开也另有隐情。”
顾溪竹手握丝带，笑得一脸苦涩：“难不成，他也一步跨进了这遗弃之地？”说完又自个儿愣住，猛地扭头看向陆黎光，“会不会真的在这里！”
陆黎光摇头，“不会。这里困不住他！”
顾溪竹：“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知道的越多，才越好编！
陆黎光却摆出一个字也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一脸阴沉地转开脸，指着前方石林道：“寒石窟就在前面的石林当中，我们快点儿过去。”
陆黎光掏空了口袋才凑够两人入内的灵沙。
守着石窟的是只大蜥蜴，它称够灵沙后将尾巴挪开，让出洞口并口吐人言：“这么早就进来，陆黎光你越来越怂了。”
接着它的尾巴一甩，尾巴尖儿故意落在顾溪竹背上，从她背心迅速滑到屁股上，又轻轻一抽，“新来的挺有本事，把陆黎光迷得七荤八素，十六两沙都肯替你出。”
它嚯嚯笑了两声，审视的目光在顾溪竹身上来回梭巡，然而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大蜥蜴眼珠转了转，说：“想必有些过人之处，今夜过后若还活着，不如陪我一晚，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这么惦记。”
陆黎光用力将顾溪竹往前一推，随后冷眼看向蜥蜴：“她不是你能碰的。”
说话时，灵蛇吐信，嘶嘶作响。
蜥蜴对陆黎光的威胁不以为意，尾巴一甩，将洞府再次遮上。
寒石窟很冷，头顶是倒挂的石钟乳，脚下碎石铺路，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根盘龙石柱。
此刻洞内已经有了几个人，均裹得严严实实地坐在盘龙柱下。
陆黎光示意顾溪竹在一根柱子边坐下，接着又取出一床被子扔到她身上。
被子很轻，然搭
在身上却好似盖了个电热毯，暖烘烘的异常舒适。
陆黎光没有坐下，他取出一把短刀在地上画了个圈儿，又在画出的圈上撒下一些粉末，最后还从灵蛇口中挤出一些毒液抹在圈上，等忙完后，他才靠着石柱站定。

第7章 火归藤接下来应该有一场硬仗……
接下来应该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溪竹没有打搅陆黎光，她发现这山洞内竟然有丝丝灵气，虽然微弱，却真的存在。遗弃之地灵气如此稀缺，这里居然有灵气，灵气从何而来？她四下偷瞄，待看清地上那些烧焦的人形轮廓后，心中也有了推断。
难怪这里会有微弱的灵气残留，显然，这些逸散的灵气属于死在洞内的修士。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本身境界高，这点儿逸散在天地间的灵气太过稀薄，根本无法引入体内修行，就仿佛在海水里投入了一粒沙，起不到半点儿作用。
然而她才刚刚入门，这些灵气可以用来施展之前勾勒了无数遍的低阶法术。
玄纹龟敲击那一下让她宛如醍醐灌顶，脑子里有了很多明悟还未得以验证，这会儿正好尝试一下。
水系三门基础法诀分别为凝水、润物、洗尘。
顾溪竹略一思索，选定了可以用来疗伤的润物诀。她盘膝坐地，运转心法吸收四周那稀薄的灵气，与此同时双手藏在被子底下飞快结印，一开始手指很难按照功法要求掐诀，反复练习多次后，指尖终于溢出一点儿绿光。
将绿光往陆黎光身上甩过去的时候，陆黎光没动，他肩头立着的灵蛇倏地转头过来，冲她嘶嘶吐了两下舌头又将头扭了回去，并没有继续直挺挺竖在那里，而是一圈一圈蜷成了团。
有用还是没用？
没有得到反馈，顾溪竹也不清楚。
不过既然灵蛇没有暴起伤人，想来没有什么坏处。
也就她修炼的这会儿功夫，寒石窟又进来了许多人，大都围坐在盘龙柱下。陆黎光的白圈外也坐了几个人，其中有个络腮胡的视线频频落到顾溪竹身上，这让她内心紧张，也没办法静下心来修炼，只能紧紧攥住了那把断刀。
“那不是谢柳的老相好么，山珍海味吃腻了，现在换清粥小菜了？”说话的是络腮胡旁边的中年男人，他还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络腮胡，呵呵笑道：“张宗你鼓着眼睛瞪她作甚，看把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张宗视线从顾溪竹身上移开，他将洞内修士扫了一圈，紧锁着眉头嗡声道：“红蜘蛛还没进来。”
洞内角落的生石花已经开了，花苞饱满欲滴，仿佛吸饱了血。
这是血雨即将落下之兆，按照以往经验，最多还有一刻钟便会暴雨倾盆。
大雨将至，凶兽已经开始躁动，现在在外面多待一刻危险都是成倍增加，以谢柳的实力身上定然不缺灵沙，然而她现在还没进来。
“你与红蜘蛛一块儿去采金穗果的，你抛下她先走了？”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见谢柳，张宗终于沉不住气，将重锤抡起，一脸阴沉地问陆黎光，“小长虫，红蜘蛛呢？”
陆黎光睁眼，随意一瞥后道：“出口在那边，自己找去，没人拦你。”
有几人附和着说：“就是，要是你现在出去找她，她定然万分感动，给你一个暖床的机会。”
张宗被众人调侃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看向进来的甬道口，眼里虽有担忧，却始终未挪一步。
而此时，谢柳正站在寒石窟入口。她发髻散乱，身上的灰袍被刺藤割得破破烂烂，内里艳红的里衣从破洞内透出来，衬得肌肤跟雪一样白皙，双臂上纵横交错的割伤并不狰狞，反而有一种妖异的诱惑。
大蜥蜴慢悠悠地用一杆小秤称灵沙，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谢柳身上。
它称重的时候尾巴尖顺着谢柳下巴一路往下滑，从她脖颈处钻进去，一边抚摸一边呵呵道：“你这遍体鳞伤的，进去可要当心点儿，出了事多可惜。”
谢柳轻轻扭了几下腰，剜它一眼道：“哎呀，痒。这点儿小伤算什么，谁敢入我网中？”
她舌头轻舔了一下唇，“真有胆子大的，我留着慢慢吃。”
大蜥蜴瞧了一眼后面排队的人，恋恋不舍地抽出尾巴，“随你。”又道：“姓陆的带了个新人，你别生事端。”谁都知道谢柳对陆黎光的独占欲，这些年出现在陆黎光身边的母蚊子她都要斩了，那小新人，怕是活不了几天。
它警告道：“你要杀人我管不着，但绝不能在寒石窟动手。”它不放心还想多说几句，孰料尾巴尖上铃铛叮铃一声，听得铃音，大蜥蜴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侧开了身。
谢柳眉头一挑，“哪能呢，我有分寸。”
她从大蜥蜴让出的入口进去，站在了检测的阵法上。
刚站上去，阵法就闪出一道绿光。
大蜥蜴放下手里的秤，扭头问：“什么东西。”
谢柳掏出一把红藤，“刚摘的火归藤，里面冷，嚼几片叶子暖和，就不用硬扛了啊。”她说话时直接摘下一片叶子咀嚼，红色汁液顺着嘴角流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阴森。
阵法虽然亮了亮，却没出现警示之音，大蜥蜴见状目光一闪，它也没说什么，“去吧。”
这次血雨来得突兀，检查本来就没有往常严格。
而主人这回的态度也有些奇怪，它一只灵兽听命即可，懒得多想。
谢柳堵在那的时候外面的人敢怒不敢言，等人走了，入内的速度立刻加快，更有人直接出手杀人缴纳灵沙，大蜥蜴对此一概不管，只道：“别弄脏了我的桌子。”
等到墙角的石生花彻底爆裂开后，它也不管外面的人苦苦哀求，将洞口彻底封闭后瞬移回到了忘忧楼内。
谢柳进去的时候，盘龙柱周围的位置都被占完了。
遗弃之地外城有几万人，而这寒石窟内此刻也就两三千人，每一次血雨，都能让外城修士死伤大半，就连内城也难说绝对安全，唯一不受影响的，恐怕也就只有忘忧楼了。
谢柳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谢柳，你怎么带着伤！”坐在外侧盘龙柱下的中年女子声色俱厉地道。
谢柳根本不答话，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径直朝陆黎光的方向走。
她脚步迈开时，有许多小蜘蛛在脚下吐丝铺路，细细的丝线在洞内闪烁淡淡幽光，时隐时现。
它们比匕首更加锋利，能轻易将人切成两半。
“疯子！”有人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老实地让开了路。这个时候，谁也不舍得滥用灵气，谢柳疯了，他们可没疯。
很快，谢柳就走到了陆黎光身前，她站在了白圈外，“我受了伤，让我进去。”
见陆黎光无动于衷，谢柳继续道：“若不是你突然离开，我不会受伤。”大大小小的蜘蛛在网上爬，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密密麻麻的小蜘蛛顺着丝线落到地上，朝着白圈的地方爬了过去，在靠近白圈时，蜘蛛就像是一脚踩碎了一般，很快，白圈外遍地都是小蜘蛛的尸体。
顾溪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她只能尽力蜷缩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柳原本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在小蜘蛛越死越多，尸体都快把白线淹没之时，她突然冷哼了一声，“没意思。”说罢扭头看向四周。
早就关注着这里的张宗连忙招手，“这里，给你留了座。”
谢柳循声过去，走动时身姿摇曳，足下生花。她身上本就有淡淡血腥气，加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引得不少男修呼吸都沉重了几分，奈何她实力在那儿，他们虽眼眸泛红，却也不敢对谢柳动手动脚。
谢柳在张宗一旁坐下。
张宗视线落在她手臂伤痕上，先是直勾勾地看着，愣了片刻后像是被火烫了睫毛似地飞快闭眼，深深呼吸几下后才睁开，取出一件外衫披在了谢柳身上，“今日血雨来势汹汹，小心点儿好。”
说完，一脸紧张地看着谢柳。
谢柳修长的手指搭在袍子上，见她没动作，张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到谢柳微微一笑将袍子拢紧了些，张宗立刻嘿嘿傻笑起来。
以往谢柳从未给他好脸色过，这次没有撕他的衣服，还冲他笑！
张宗身旁的修士嗤笑一声，“蠢货。”
这不就是做给陆黎光看
的。可惜，陆黎光这会儿都没睁眼。
张宗丝毫没放在心上，低头喃喃自语，“她冲我笑了，她冲我笑了。”
正傻笑时，胳膊被碰了一下，他转头，就看到谢柳手里捻着几片红叶子，“驱寒的，要不要？”
火归藤！
认出藤蔓后，张宗没有立即伸手。爱归爱，却也知道，眼前的谢柳心狠手辣，她拿出来分享的东西，吃了怕是会丢命。
谢柳见他不接，嗤笑一声，“不要算了。”说完，将手里的几片叶子径直丢进自个儿嘴里。红叶的汁水溢出些许，将唇瓣都染得更加鲜红饱满。
“要要要！”在遗弃之地，众人心中的欲望会被无限放大，理智如绷到极致的丝线，随时都可能崩断。
张宗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欲望。
他想要谢柳。
想得到她的一切。
身旁的人见了这一幕都懒得劝，默契地稍稍离远了一些。
倒是陆黎光多看了那一截火归藤几眼。
寒石窟太冷，随着血雨落下会越来越冷，顾溪竹那点儿微末的实力，到时候肯定很难熬。
然而……
谢柳的火归藤，他不敢要。扭头看一眼缩在被子底下的顾溪竹，陆黎光心情沉重，在这遗弃之地，他能护她几时？
……

第8章 磨剑石那磨剑之人，该有多高……
继谢柳之后，又有十二人入内。
随后轰隆一声，是石门关闭的声音，就连那条通往内城的甬道也彻底关闭，一时间，洞内光线骤暗、人影幢幢。
黑暗更容易让人不安。
顾溪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好似被人攥在了手里，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在这密闭的山洞里，她会不会缺氧？
此刻的她，又像是一条被扔到岸上快要渴死的鱼。
就在顾溪竹快要喘不过气时，站在石柱旁的陆黎光摸出了一个发光的东西，直接挂在了柱子上，恰好照在顾溪竹头顶。
“灵灯鱼！”
灵灯鱼是遗弃之地探寻禁地必备之物，可照明，驱散迷雾和大部分毒虫，是众人的指路明灯。
它从水里捞出来后就只能用灵气点亮一次，一次十个时辰，价值在一百两灵沙左右，若有人恰好急需，甚至能卖出上千两的高价，比人命可值钱太多。
结果现在，陆黎光就这么把灵灯鱼点了。
只因那新人怕黑？
张宗担忧地看向谢柳，却见她毫无反应，似乎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张宗直觉有些不对。
连他都能看出不妥，其他人更是心道不好。谢柳的性子大家都清楚，她现在不动，指不定一会儿要憋个大的。
他四下一看，发现周围的人都离得更远了，原本挨在一起说好要共同御敌的同伴竟然隔开了一丈远。
张宗略一犹豫，还是稍稍挪开一臂。碰不到红蜘蛛，但她若是有麻烦，他也能随时帮衬一二。
陆黎光点了灯，淡金色的光芒让山洞都亮堂了几分。
看到周围人的动作，他眼皮也是一跳。
只不过相比起谢柳发疯，他潜意识更害怕那位，更怕照顾不好那位的心上人。
既是恐惧，也有几分恩情未还的缘故。
现在，只能见招拆招了。
“嘀嗒，嘀嗒……”
寒石窟虽然藏于地底，但为了让大家知道血雨何时结束，这里设置了传音阵法。众人藏于洞内，依旧能清楚地听到雨声。
漫天血雨如天空射下的利箭，咄咄咄地撞击在大地上，引得大地震颤不停。
又好似重重地鼓点一下接一下踩在大家心口，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狂风呼啸、凶兽怒吼、没来得及进入寒石窟躲避的那些修士发出的惨叫，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了一条勒住人们脖颈的索命绳索，让人心变得越来越不安、浮躁……
洞内，不少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是一个巨大的炼器防，无数个风箱都在同时工作。
也就在这时，四周的盘龙柱齐齐闪耀银芒，有薄薄白霜覆于柱上。
温度再次降低。
紧挨在石柱旁边的顾溪竹冻得瑟瑟发抖，只觉得身上原本暖烘烘的被子也被寒霜渗透，冰凉刺骨，原本捏在手里的断刀黏在了皮肤上，即使松开手，也无法将其取下，仿佛被冰雪烙在了皮肉里。
比冷更加难以忍受的是腹痛。
小腹位置宛如刀绞，疼得她恨不得昏死过去。极寒之下，顾溪竹脑子转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好像、似乎……生理期来了！刚入门的修士与普通人区别不大，也需要食物果腹，女子同样也会来葵水，一直到筑基境，可以辟谷不食之后仙凡之别才会真正显现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顾溪竹如遭雷击，肾上腺素飙升，那一刻竟然不觉得冷了，反而惊出了一身冷汗。
难怪周围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是血！他们闻到了血的味道。
顾溪竹鼓起勇气将被子往下拉开一点儿，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见无数道或阴狠、或炙热的视线汇集在她身上，就连陆黎光也不例外。
陆黎光眼眸猩红，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脚边灵蛇缠绕在了顾溪竹背靠的盘龙柱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顾溪竹。
端坐门口的中年女人早已祭出了防御法宝，“该死的凡人！”她离得远，闻到的血腥气很淡，此刻还能保持理智。
中年女人冲陆黎光喝道：“赶紧烧了她，别让血腥气扩散开！”一个凡人，弹指可灭。待烧干净，没了浓郁的血腥气，周围的人便可冷静下来。
她眼角余光瞥到正坐在地上嚼火归藤叶子的谢柳，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就忘了，火归藤补气补血，活血化瘀，对修炼刚刚入门的凡人女子来说，单单只是气味便能让其月事提前。
谢柳果然有手段。
如此一来，那小新人断然活不成。
顾溪竹也听到了女人喊叫，那一刻，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救！
群狼环伺，而她，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难不成，只能求个痛快？
顾溪竹艰难地摸向自己的御兽盘。
若她死了，蟹崽又会如何？它能不能自己躲到新认识的玄龟朋友那里去，以它的能力，在哪儿都能活得很好。
这么一摸，没摸到御兽盘，倒是先碰到了玄纹龟壳。
想起之前陷入幻象，听到龟壳敲击声后立刻神清目明，顾溪竹哆哆嗦嗦地掏出龟壳，连敲几下，声音都被暴雨掩盖。
她情急之下拿起龟壳，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砸在了盘龙柱上。
就听哐一声响，紧接着，是阵阵嗡鸣，初时微弱，是轻晃的涟漪，随着震动不停、层叠扩散，周边的石柱也跟着轻颤起来，很快便形成山崩海啸之势。
洞内石柱齐齐震动，声声剑鸣高亢如龙吟，洞内不少修士都使剑，手中佩剑亦跟着颤抖，用力按压都压不住。
如此动静，竟是将雨声都压了下去，也将众人心头涌起的邪念暂时压制。
有剑修认出顾溪竹手里的东西，“磨剑石！”
那是龟甲，更是一块磨剑石，有剑道大能在龟甲上磨剑，这才使得龟甲上有剑意残留，引得盘龙柱共鸣。
残留的剑意都有如此威能，那磨剑之人，该有多高深的剑道造诣！
一个凡人，身上怎会有如此珍贵的东西？
顾溪竹也听到了众人惊呼，这么丁点儿大的东西如何磨剑？是不是可以变大，若能变大，这龟壳拿来防御必定不错，她若是能钻到乌龟壳底下躲着，兴许能顺利熬过这次危机！
想到这里，顾溪竹立刻心头大喊蟹崽。
【你的蟹崽长途跋涉累坏了，睡得很沉……】
脑海中多出的这条信息让顾溪竹心头一凉，她叫不醒沉睡的蟹崽，指望躲乌龟壳里脱困暂时行不通。
剑鸣声渐弱，陆黎光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他涩声问：“这也是他的东西吧？”
龟甲上纵横交错的剑痕，只看一眼，他就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杀意，让人肝胆俱裂，如坠深渊。
顾溪竹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恩。”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陆黎光。
这个答案在陆黎光的意料之中。
滔天的杀意勾起内心深处的记忆，断肢残臂、硬生生从体内挖出的脊骨
都堆成了一座小山，被挖骨剔肉的那些人痛苦不堪的脸庞……
与那里相比，遗弃之地都算不得地狱。
毕竟这里杀人都会给个痛快，烧成灵沙也干干净净。
浑浑噩噩间，陆黎光听到有人喊，“陆黎光，还不给她止血！”
剑鸣之音只能震慑一时。
血腥气不消，众人戾气只会越来越深，迟早会杀红眼。
更何况，她的气味勾起来的不仅是杀意，还有更深重的贪欲之念。
她看起来跟遗弃之地里的其他女人不一样，身上的气味闻着也大不相同，是满地污秽里难有的干净，是清新的薄荷香。
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踩进泥里，让她沾满血污、彻底融入。
污浊之地，岂容一人独清。
而她手里的磨剑石，更是剑修必争之宝。
陆黎光回神，立刻将手伸进储物袋，结果掏了个空。
疗伤用的回春叶可以止血，然而他已用光，现在一片都没。
陆黎光将手中弯刀横在身前，“我这把戟刀做抵押，借一片回春玉叶。”
有人眼珠一转，正待应声，却见前方的红蜘蛛嬉笑一声，“不就一片回春玉叶，我借你就是，犯得着抵押你的刀？”
她这么一说，旁人自然不再开口。
然就在红蜘蛛话音落下瞬间，一直垂着头的张宗突然暴起，化作矫健的猎豹一般猛扑过去，抡起重锤直接砸向陆黎光。
陆黎光脚下白圈骤亮，光芒如万千利刃刺到了张宗身上，却见张宗不闪不避，以肉身硬扛。
“咄咄咄！”他身上好似被针扎出了上百个窟窿，却只见微小红点，不见鲜血喷溅。
硬生生扛住阵法攻击后，张宗契约的灵兽也显出身形，那是一只黑猿，此刻已经灵活地攀爬到了高处，它抓着洞顶突出的钟乳石快速跳跃，想从顾溪竹头顶直接落下。
“是你做的。”张宗的同伴看着谢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
谢柳眼皮都没抬，低垂着头碾碎一片叶子，一边用汁液染指甲一边说：“气血相吸，现在的他，就爱那个味儿，上头着呢。”
“你想害死所有人！”
谢柳这才瞥他一眼，“怎么会，大家都进来好几回了，谁还没个自保的手段，真闹大了……”她扭头看向另外那条通道，“里头的人也会出手。”
就算事后受罚她也认。
此时张宗双目赤红，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的话，他的眼里只有散发着勾魂气息的顾溪竹。
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都必须铲除！
“滚！”他大喝一声，将手中双锤舞出残影，竟是完全没有节省灵气的意思。
咔擦一声响，陆黎光布置的防御结界被重锤击碎，眼看攻击已至眼前，陆黎光只能挥刀格挡，刀锤相击，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裂开，往后退了三步才堪堪站定。
乱捶如雨点般落下，很快，结界被击破。
黑猿在结界破开瞬间从天而降，长长的手臂垂下一捞，想将顾溪竹直接掳走。
缠在盘龙柱上的灵蛇不给它靠近机会，与黑猿斗在一起。
眼下他们在僵持，战斗一时分不出胜负。
陆黎光实力略胜一筹，然而他有顾忌，理智尚存。另外那个人，却是双目暴突、神情狰狞，彻底陷入疯魔，不知痛不知怕。
洞内其余人暂时远离了战斗中心。但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受了影响，眼里闪耀红芒。
极寒也无法完全压制血雨之下的狂躁。
厮杀、鲜血都是随时能坠入干柴里的火星……
一点即燃！

第9章 师娘定情信物裤腰带。……
顾溪竹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得自救。
敲击龟壳原本抽干了她全部力气，但此刻，求生的本能让她再次艰难地坐起了身。
她盘膝而坐，一点一点活动冻僵了的手指，运转灵气，试图结出法印。
明明冷得呵气成霜，顾溪竹却好似榨出了全部潜力，在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她出了满身热汗，手指指尖更是能直接滴出水。
冷热相撞，坐在地上的顾溪竹头顶都冒出白烟了。
反复几次后，顾溪竹成功施展出了润物诀，绿光落到她自己身上，顾溪竹感觉身体好似喝了一大口热水，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流经四肢百骸，也缓解了腹痛。
血好像止住了？
但血腥气还在，缓过一口气的顾溪竹又连忙施展了除尘术，尽力除去血气。
她体内灵气不多，施展成功两次法诀后就消耗大半。抬头瞧见陆黎光被震伤，顾溪竹运转心法，调动体内最后的灵气施法，把一点绿光打在了陆黎光身上！
陆黎光没有回头。
润物诀的滋养只是杯水车薪，然她进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凡人，短短几天，竟然能顺利施法，要知道，这里灵气稀薄，根本没有多少机会练习。
不愧是……
师尊看中的人。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张宗已无法唤醒神志，必须速战速决。
陆黎光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眼角余光，扫过那些还在微微震动的石柱。
此乃剑阵。
而他，原本是剑修！
剑修可以借助剑势杀人，只是当日他吓破了胆，颤抖的双手连本命剑都握不住，任其摔进了腐臭的淤泥里。
自那之后，道心蒙尘，剑道崩断。
“陆黎光！”注意到陆黎光一动不动，顾溪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重锤即将落下，灵蛇身影一虚，随后又凝出一颗蛇头，主动挡在了陆黎光身前。
新凝的蛇头被重锤击得粉碎，而原来的那一颗头颅也鲜血淋漓，气势瞬间委顿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一蛇一猿势均力敌，然受此一击，灵蛇便落入下风，明显招架不住了。
一直观战的谢柳眉头紧锁，她要除掉的是顾溪竹。
若是陆黎光……
想要阻止的手终是缓缓按下。
——若是陆黎光当奋不顾身地保护那小贱人，死了就死了吧。
一会儿给他收尸，炼成傀儡永远陪在身边，也比现在一颗心落在别的女人身上强。
想到这里，谢柳坐着没动。只是下一刻，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石柱前的陆黎光。
他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刀，而是一柄细长的剑。
剑身翠绿如柳。
那一瞬间，谢柳仿佛看见了当年九州试剑大会上，一袭青衫、耀眼夺目的陆黎光。
他的剑名为折柳。
用的是千年雷击柳木，虽是木头，却比玄铁更为锋锐。
他领悟的剑意是风，站在台上，衣袂翻飞、飘飘欲仙。
一剑风起，吹皱她心湖，那清俊身影自此倒映其中。
她叫谢柳，而他用的是折柳剑，合该是天生一对。
遗弃之地再相逢，她便有了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后来，她如愿跟他做了搭档，他们在这污秽之地抱团取暖。
这样一个人，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人拔剑。
他握剑的手，也没有颤抖！他的剑意，与记忆里的有了区别，却威力不减当年。
寒石窟本无风。
此刻却好似乱风拂柳枝，将点点柳絮洒向陷入疯魔的张重。
就见张重身上遍布了红痕，万千剑痕在他脸上、身上纵横交错，偏偏没有一点儿血气溢出，就好像……
他周身的鲜血都被纷飞的柳絮吸收了一样。
原本洁白的柳絮红得发黑，浓郁的黑气将张重层层笼罩，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整个身体就分崩离析……
在黑气的遮掩之下，落地成沙。
明明距离较远，剑气的余威刮到脸上仍觉刺痛，谢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脸上没有伤痕。
然而，脸很烫，也很疼，心更疼。
戾气从心中升腾而起，瞬间主宰全部心神。谢柳双目一片血红，密密麻麻的血红小蜘蛛在瞳孔内爬行，又钻出眼眶，簌簌落地，掉到地上的不仅有蜘蛛，还有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虫卵，很快就在她脚下铺了厚厚的一层。
“谢柳疯了！”有人跑到通往内城的通道口，用力敲击紧闭的石门，“来人，红蜘蛛疯了，洞内都是虫卵！”
虫卵用灵气可以烧掉，但是对灵气消耗极大。
而在这里，他们最
缺的就是灵气。
若楼内强者不出来阻止，他们躲在寒石窟里的这些人只怕都活不下来。
若是以往，早在张宗出手时就会有人出来制止了，为什么这一次毫无动静。难道，他们不在意这么多人的死活了？
能进来的，可都是外城精锐！
看到谢柳靠近，陆黎光第一时间卷起地上灵沙。他体内灵气已经消耗一空，无力再斩出一剑。可灵沙吸收也需要时间，偏偏现在……
没时间了！
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蜘蛛凝聚成一只巨掌，无数丝线将四周层层包围，根本无路可逃。
“啪”的一声响。
巨掌拍开了陆黎光，这一掌十分用力，直接将陆黎光拍到墙上，半个身子嵌入其中。
“你喜欢她。”谢柳瞬移到了顾溪竹身前，她弯腰打量顾溪竹，两只眼睛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整张脸像是被丝线切割成了两半，显得格外诡异。
“我哪里比不上她？”
谢柳看着顾溪竹的眼睛深冷阴寒，数不清的蜘蛛在眼眶内爬行，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掉落的蜘蛛就好似眼里淌的血泪。
那只诡异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人性，只剩下了疯狂和残忍。
而始终盯着陆黎光的眼睛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在问出问题的时候，眼眸里显出困惑，“我到底……”
她重复道：“哪里不如？”
伸手往前一指，大量小蜘蛛簌簌掉落，有不少都掉到了顾溪竹手上。
顾溪竹手臂爬满了鸡皮疙瘩。
眼前的一幕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偏偏她被威压镇住根本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些小蜘蛛钻进她衣服里，在她身上乱爬。
最可怕的是，谢柳抬起的那根手指指尖凝出丝线，银色丝线钢针一般刺向了她的眼睛。
他们都说谢柳完全疯了。
但顾溪竹清楚，她还有一丝理智。
因爱生妒！
对，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她对陆黎光的疯狂占有欲。陆黎光没长嘴，她就得把话说清楚。
千钧一发之际，顾溪竹扯开喉咙大喊：“跪下！我是陆黎光师娘！”
红蜘蛛凝聚而成的红色巨抓顿在空中，手中的丝线都跟着颤抖一下，“你说什么？”
顾溪竹深吸口气，“谢柳，若你与陆黎光情投意合，便该尊我一声师娘。”
谢柳满脸难以置信，她转头看向陆黎光。
陆黎光点了点头，“是！”
“怎么可能！”陆黎光的师尊，那不就是，归臧道尊？
陆黎光艰难抬手，“她身上，有我师尊贴身之物。”
兴许是陆黎光师尊的名头太过响亮，顾溪竹感觉到身上的威压小了许多，她赶紧取出了束发的丝带。
谢柳凝神一看，只觉眼睛刺痛。
原本在眼眶里爬来爬去的蜘蛛异相竟是顷刻消失，她身上那些狰狞古怪的灵兽特征也好似受了惊吓一般缩了回去，不过眨眼之间，整个人都正常了许多。
谢柳：“这是？”她能感觉到上面拥有剑气，扭曲的金蛇内蕴藏着可怖的杀意。
此物的主人是那位的可能性极大。
陆黎光犹犹豫豫地说：“师尊……大带。”
大带？
顾溪竹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柳一脸古怪，“果然是贴身之物。”又呵呵笑了一声：“你师尊竟把裤腰带拿来送人，还真是出人意料……”
顾溪竹：“！”
她一直以为这是束发的发带，还天天用它来绑头发，结果……
这竟是男子的裤腰带！
却见谢柳突然转身走向陆黎光，伸手在他腰上一摸，抽出一根青色腰带后缠在手里，“那你这个就归我了。”
陆黎光：“……”他的灵兽迅速缠在了腰上。
谢柳瞥他腰腹一眼，冷笑一声后又将一片回春玉叶塞入陆黎光嘴里。
接着就地坐下，将手中丝线一拨，厉声道：“看什么看？都好好呆着。”
“你！”
谢柳冷哼一声，“你什么你，有本事做过一场，手底下见真章！”她身上灵气还剩下一半，真打杀起来，自然不是洞内这么多修士的对手，然而，没有了诱饵，寒石窟的寒意总归是能压制一些冲动，让理智逐渐回笼。
“你这么横，怎么没进内城！”在外城称王称霸又如何，关键时刻还不是只能在外城寒石窟避险，没能真正进入内城。
那人嘀咕一声，到底不敢动手，只能憋屈忍下。
在这寒石窟里头，像谢柳那样的疯子还是少数。
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能不动就不动，谁都不敢先动。
很快，洞内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弱，众人悬着的心终是缓缓落下——这一次的血雨灾劫，快要过去了吧。
内城，忘忧楼观星台。
观星台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沙漏，沙漏两端隔开，里头各装了三尺高的清水，上百条灵灯鱼在水中游曳，将整个观星台照得亮如白昼。
子桑明月坐在沙漏旁边，她面前趴着的绿孔雀时不时将尾羽扫过沙漏，惊得里头的灵灯鱼猛地一跳，身上的光就骤然熄灭，等游开后才再次亮起，犹如夜空上闪烁的星辰。

第10章 玩物忘忧楼里呆久了，就以为……
子桑明月靠坐在沙漏旁边的紫檀罗汉床上，身上披了一件灰褐色金丝绣孔雀纹大氅。
一只绿孔雀正趴在她脚边睡觉。
它睡觉也不安分，时不时将尾羽扫过沙漏，惊得里头的灵灯鱼猛地一跳，身上的光就骤然熄灭，等游开后才再次亮起，犹如夜空上闪烁的星辰。
“此灯名为众星捧月，是主人特意为子桑夫人做的。”
说话的正是此前看守寒石窟的大蜥蜴，它低眉顺眼地站在子桑明月背后，尾巴也老老实实地垂在地上。
子桑明月厌恶地瞥它一眼，说道：“唤我明月阁主。”
说完，她缓缓将手里的小铜镜翻转了一面。
镜子里光线昏暗，显现的正是寒石窟内景象，她能清楚地看到，洞内唯一的光源便是那盏悬挂在盘龙柱上摇摇晃晃的灵灯鱼。
外城修士眼里价值连城的灵灯鱼，在她这里，也只是个哄人开心的小物件罢了。
而她，对于忘忧楼的楼主楚长律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无聊时逗弄一下的玩意儿呢。
忘忧楼里呆久了，就以为真的忘忧了么？
呵呵。
子桑明月将圆镜靠着沙漏放下，“楚长律他什么时候出关？”
她已半年未见楚长律，这些日子，都是河路这只大蜥蜴在传话。
河路认真道：“小的不清楚。主人也是想解开遗弃之地的秘密，他想寻一条生路，带您离开此地。”
“恩。”想起此前楚长律传回来的消息，子桑明月心情就十分沉重。
若守护他们的剑阵，当真是困住他们的囚笼，那他们这些年，拼命加固剑阵算什么？
作茧自缚？
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们到底该如何选择？
“哟，这谢柳可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难怪要带火归藤。”河路一直有注意寒石窟动静，这会儿看到顾溪竹被盯上，它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小新人活不成了，陆黎光只能放弃她。”
谢柳？
子桑明月听到有些耳熟的名字，目光再次落在了铜镜上，“就是那个灵兽即将突破八阶的金修？”
“嗯，若她今日采到了金穗果，进阶可能性极大。到时候，咱楼里就能多一位阁主了。”
子桑明月擅长养灵植，一眼就看出谢柳的算计。
河路说得没错，在这样的情况下，陆黎光想保全自己肯定得舍弃新人。
不仅要舍，还得他亲自动手，速战速决。
等看到陆黎光毫不犹豫做出选择后，子桑明月都面露惊诧，“这都要护？”能够在遗弃之地活下来的修士，无一不是心狠手辣之辈，陆黎光自不会例外，结果现在，他竟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置于险境！
子桑明月微微坐直了一些，凝神朝躲在石柱旁边的小新人看了过去。这一看，就下意识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旁边的河路见状，主动介绍起来：“新人名为顾溪竹，进来的时候是个凡人，四日觉醒水系六阶青蟹，是老夜给登的记。”
“水系。”子桑明月沉吟一下，“这几年，水系越来越
少了。“契约水系灵兽的大都很难活下来，如今这遗弃之地，还活着的水系修士一巴掌数得过来。
眼看寒石窟乱起来了，子桑明月似有不忍，她喃喃低语：“为何这次不管呢？”
“这是主人的命令。”河路沉声道：“夫人不必担忧，主人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子桑明月大袖一挥，数不清的墨绿尖刺从袖中飞射而出，将河路扎成了刺猬，“我说了，不许叫夫人！”
河路的身体在空中四分五裂，碎肉落地后却化作了一团黑气，不多时，一个完整的蜥蜴人又凭空出现，站在了观星台的另一侧。
河路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阴冷，它一字一顿道：“夫人，息……怒……啊，当心动了胎气。”
子桑明月身子一僵。
她挥袖的手缓缓落下，轻轻压在了腹部，那里微微隆起，能够感觉到一个新生命的心跳。
她没有再出手，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铜镜。在这遗弃之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不顾一切的爱与守护了。
“陆黎光拔剑了！”
“谢柳疯了！”
“师娘？”局势变化让旁观者目瞪口呆，子桑明月更是直接站起，将铜镜拿到眼前仔细打量，“她，陆黎光师娘？”原以为是真爱，结果——
归臧道尊的妻子？
哦，不叫道尊了。听说他入了魔，现在叫归臧魔尊。当年他是上清圣地唯一一个化神期剑修，也是南域剑道第一人，一朝入魔，血洗上清圣地，数十万人的上清圣地最后活下来的不足五千，修士流的血染红了绿腰河。
据传圣地内门修士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就是陆黎光，而陆黎光自那之后，再也拿不起剑。
现在，陆黎光拔剑救师娘？
那可是归臧啊……
他曾是真正的天上月，天下星辰万万千千不敢与其争辉，孤月独明。
子桑明月恨不得将手伸进铜镜里拿丝带，不过转念又想，她又没见过归臧魔尊的裤腰带，拿到手也分不出真假。
她摇摇头，“到了这遗弃之地，归臧魔尊的名头也不好使。”
迄今为止，跌入遗弃之地的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只有元婴初期，在灵气限制的情况下，元婴期修士也没有绝对的优势。
修为高，预示着灵气消耗大，而这里，最缺的就是灵气。没有充盈的灵气滋养经络，他们境界还容易跌落。
坠入此地的元婴期若契约不到一个好的灵兽，处境只会更凶险。
蚁多咬死象，在很多人眼里，曾经高高在上的元婴期，到了这里就是一捧质量高的灵沙，只要有机会，必杀之。
后半夜，寒石窟内无事发生。
待到雨停，子桑明月起身下楼，走到楼梯口位置顿住：“明日带那新人来见我。”
“是，夫人。”
子桑明月眉头蹙起，拳头捏紧，终究没有再出手。
……
雨停了，众人并未立即离开。
又呆了半个时辰，封闭的洞口开启，里头的修士纷纷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住所。
顾溪竹被陆黎光和谢柳护送回了内城的洞府，回去的时候，那只突然出现在她竹楼里的绿孔雀已经消失不见，房顶上的破洞是它曾出现过的证明。
看到她那房顶都破了个大洞的房子，谢柳主动请命：“师娘，我先帮你修房顶。”
说罢，也不管顾溪竹答不答应，直接招出蜘蛛开始吐丝，很快，大量的丝线将房顶的破洞补好，其中还有几股丝线编成麻花辫垂落到屋子中央，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左右摇晃。
谢柳将那垂下的麻花辫往左侧一拉，就见蛛网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空隙，像是一扇镂空花窗。
顾溪竹看得眼睛一亮，这是给她的房子开了一扇漂亮的天窗啊！
“往右边拉，蛛网上的通气孔就能全部闭合。”谢柳又做了个示范，将气孔闭合之后，头顶上方就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了。
给顾溪竹修好房子，谢柳又在窗上给放了一个防御阵盘，“我手里也没什么存货，先凑合着用。内城有内城的规矩，一般来说，没人敢在内城杀人。”
顾溪竹皱眉：“昨日一只孔雀险些要了我的命。”
谢柳怔了一下，随后摇头，“若真是那位的艾绿孔雀想杀你，你必死无疑。”
说完又看向陆黎光，一脸严肃地道：“趁天没亮抓紧时间恢复，一会儿陪我去看金穗果还在不在。”
血雨降临，凶兽发狂，守护金穗果的凶兽也不例外。
那果子十有八、九已经被毁了。但不去看看，始终不甘心，见陆黎光没接话，谢柳凤眸微眯，冷声说：“刚才在寒石窟，没看见烛康。”
烛康与他们积怨已久，一旦抓到机会，不死不休。
陆黎光心头咯噔一下，人没在寒石窟只有两个原因。
没来得及进去，死在外面了。
又或者，灵兽突破八阶，直接入了忘忧楼。忘忧楼一共九层，现在，里头一位楼主，六位阁主，每次有新人灵兽突破，楼主就会在三日后举办一个入阁礼，并赐下知命蛊种。
阁主有权利挑选心腹，被选中的人不能拒绝，身上还会被种下知命蛊种，从此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中。
烛康灵兽突破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若三日后举行阁礼，他与谢柳以后就只能给烛康当狗。
除非，他或谢柳也能突破。
陆黎光原本看顾溪竹脸色不好，想留下来照顾一二，如今却是不敢耽搁，直接道：“走。”
两人顾不上休息匆匆离开，等人走了，顾溪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屋，她在二楼的干草堆上缓缓坐下。
寒石窟内，她一直精神紧绷，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如今一松懈，攒着的那股气好似都散了，坐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更是忽冷忽热。
意识模糊之际，嘴里多了点儿东西，一入口就钻进了她喉咙，好似化成了一股气，直接冲入她经络。
疼痛骤然袭来，本就脆弱不堪的顾溪竹闷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天窗洒了进来，晒得她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昨晚发生什么了？她好像吃了什么东西？浑身疲惫一扫而空，现在好似有使不完的牛劲，精神头十足！
“蟹崽！”
在那个时候，能给她喂东西的只有青蟹了吧。
顾溪竹掏出御兽盘，看到上面有一大段信息。
【你的螃蟹见你发热急得团团转，冲到仙山找朋友帮忙。】
【在好朋友大绿哥的建议下，你的螃蟹用乌龟壳在木桶里舀了一大瓢药汤……虽然它不知道为什么药汤里还煮了个人。】
木桶、药汤、人……
顾溪竹脑子里有画面了——该不会是在泡澡吧！
【你的螃蟹哼哧哼哧地将乌龟壳往小包袱里塞时，一只大手突兀伸了过来，它被吓坏了，端着乌龟壳逃回了家中。】
顾溪竹看不到青蟹，这会儿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她很想抱抱它。
【你的螃蟹将药汤喂给了你。】
【看到你身体好转，你的螃蟹很开心，打算吃点儿东西填饱肚子睡觉。】
【晴天霹雳！你的螃蟹发现它的小包袱不见了o（╥﹏╥）o它非常伤心，但它不敢回去寻找包袱，因为那个手的主人很凶，它感觉到了杀气。】
【你的螃蟹很饿，它看着你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没有夹你的手指……它觉得你生病了，不能再流血。】
【饿得发慌的螃蟹咕咚咕咚地喝光了剩下的药汤，它发现这药汤竟然跟主人的血一样好喝，它破涕为笑（*￣︶￣），开心地睡着了……】
御兽盘里的信息让顾溪竹一颗心七上八下，蟹崽竟然惊动了仙山的主人，还好它顺利地逃了回来。
仙山的主人，想来就是陆黎光的师尊，入了魔的归臧魔尊。
一旦被他逮住，蟹崽凶多吉少。
不过蟹崽的包袱遗落在了仙山。
归臧魔尊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遗弃之地，如果是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将这里的封印打开，把所有人救出去。
可那家伙是心狠手辣的魔尊，真找上门来，别人是死是活不知道，她这个假冒魔尊妻子的肯定活不了。
不管了，事到如今多想无益，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11章 011：执念没有执念，就找一个。……
知道蟹崽在睡觉，顾溪竹心情稍好，这才有空来查探自身情况。
她体内灵气很充盈，身体都轻飘飘的。
抬目远眺，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更加清晰，她甚至能看到远处的城墙，以及城墙外惨不忍睹的外城……
顾溪竹慌忙转头看向另一边，结果就看到一只大蜥蜴出现在了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上。
寒石窟守门的那个蜥蜴人！
谢柳留下的防御阵法能不能顶得住？
就在顾溪竹拔出断刀，悄悄往隐蔽的位置挪去时，头顶上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哟，看见我了？”
明明人还在远处，声音却是从头顶传来，犹如铜钟在头顶敲响，震得顾溪竹头晕目眩，险些跪倒在地。
她扶着墙勉强站稳，双腿却控制不住地打颤。
“哎呀，小丫头，别紧张。”蜥蜴人直接出现在了二楼窗外，它没有破窗而入，反而是用尾巴一下接一下地敲着窗户，“明月夫人要见你，我来接你过去。内城也有内城的规矩，我……”
它嘿嘿一笑，“我自然也守规矩。”
蜥蜴人尾巴粗壮，每敲击一下，谢柳贴在窗上的防御阵盘就会跟着震动一下，三五下后，阵盘哐当一声跌落在地，被它尾巴随意一扫便直接裂成了两半。
顾溪竹原本还紧紧握着手里的断刃，看到这一幕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实力悬殊太大，拼命都没用，她抬起手腕捋了一下头发，淡淡道：“那走吧。”
雪白的皓腕上，黑色绸带缠了一圈又一圈，阳光给金色暗纹镀了一层流动的光辉，粼粼波光宛如星河流淌。
河路目光凝住，收起了嬉皮笑脸，嗡声道：“姑娘，请。”
子桑明月住在忘忧楼。
顾溪竹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名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脚踏草鞋的妇人正在药田里拔草。
蜥蜴人哎哟一声，语气颇为夸张：“夫人怎么又亲自下地除草了，当心些身子。”
顾溪竹心中有数了，田里的妇人就是子桑明月，跟她一样，都是契约的水系灵兽。
子桑明月能在遗弃之地养出高阶灵植，故而地位极高，只是大蜥蜴的话有点儿意思，难不成？
顾溪竹没敢抬头打量，老老实实地低头看脚尖。
这时，河路又说话了，“明月阁的下人呢，这些该死的家伙，又躲哪儿偷懒去了！”它尾巴上多出了个铃铛，正欲摇铃，田里弯着腰的子桑明月直起身子，将手中的一捧青草扔了过来，恰好砸中了它高高竖起的蝎尾。
“我让他们都去归墟采灵种了。”子桑明月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归墟又是什么地方？
夜老给的小册子里没写。
“哦，哦，那也不该都去，总得留个人给夫人打下手。”河路笑呵呵地道。
子桑明月突然暴喝一声，“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事事都要来指手画脚！”她将头上的斗笠摘下用力掷出，圆形斗笠边缘如精铁般泛着寒光，飞旋着射向河路。
河路只来得及偏了下头，他的一只耳朵被整个削掉，鲜血淋漓。
顾溪竹看得心惊胆颤，然那河路却跟没事人一样，仍面带微笑地道：“夫人息怒，小的不敢。”
子桑明月：“滚！”
河路点点头，“是！”临走前还捡起了地上的断耳，凑到唇边轻轻一吹，将耳朵上沾的泥土吹干净后……
他面带微笑地将自己的断耳塞进了嘴里。
顾溪竹倒吸一口凉气：这遗弃之地是真的癫！
大蜥蜴走后，子桑明月继续在药田里劳作，她不说话，顾溪竹就杵在旁边候着，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顾溪竹也没闲着，她仔细观察着田里的灵植，以及子桑明月处理灵植的手法。
木头鸟给的玉片里有法诀和灵植图鉴。灵植种类很少，顾溪竹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田里的灵植就是目前遗弃之地能种活的高阶灵植千层棉衣。
这种灵植生长在归墟风崖底下，数量稀少，且周围环境异常凶险，采摘难度极大。
千层棉衣是目前能养活的灵植里头灵气最充足的，那一小朵一小朵的纯白棉花里蕴藏的灵气，比得上外界的一块中品灵石。
玉片上没写千层棉衣的种植方法。
顾溪竹接触不到这样珍稀的灵种，但并不妨碍她学习，万一哪天就遇上了呢。
子桑明月将四周的杂草除尽，接着拿出一把铜剪刀，修剪起了多余的枝叶，“千层棉衣喜风，叶片过多的话就不通风透气了，得把多余的枝叶剪掉才行。”
修剪完那株千层棉衣，子桑明月自袖内取出一片孔雀翎，轻轻地拨动一团棉花，“我们这里不能做到跟归墟风崖底下的风一样，就只能用笨一点儿的办法吹开棉衣的每一层，这就需要用到神识了。”
接下来，子桑明月便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用手中的孔雀翎轻抚那一朵拳头大小的棉花团。
顾溪竹注意到她鼻尖都渗出汗珠，显然，这照顾灵植的工作一点儿也不轻松。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子桑明月才道：“这一朵好了。这样一朵棉团，成熟后能结出三十朵左右的棉絮，即是三十块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约等于一斤灵沙。”
换算下来，就是外城好几条人命了。
“我这孔雀翎旁人不能用，所以我的种植方法并不适合你，这也是为何目前只有我一人能养千层棉衣的原因。”子桑明月说完起身走出药田，她在水渠边冲干净脚上的泥，换上了一双干净的木屐。
直到此时，顾溪竹才看清了子桑明月的脸。
她生得明媚娇艳，一身素雅打扮也难掩其风韵，从内而外透着一股从容优雅。若不是不久前才暴怒砸人，顾溪竹当真以为自己看见了仙女。
在顾溪竹偷瞄子桑明月时，子桑明月也在打量她，“你凝脉了？”之前照顾千层棉衣不能分神，都没仔细看她，如今一瞧，子桑明月都有些惊诧：刚进来时还是个凡人，这才几天就凝脉了！
她轻声感叹，“到底是归臧魔尊相中的人。”
顾溪竹第一反应是大家都知道我是归臧魔尊的人了。
随后又是一愣，什么，我凝脉了吗？
她才修炼几天，法术都没施展几个，就突破凝脉期了？
炼气是做到引气入体，用灵气初步改善体质、强化肉身。
凝脉则是强化全身灵气脉络，让身体能够容纳更多的灵气；之后就是筑基，寿元大幅度延长，灵气更加浑厚；接下来便是金丹、元婴、出窍、渡劫、化神……
难怪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觉得体内灵气充盈，很明显这是那药汤的功劳！
仙山的一颗红果让她除去了体内杂质、伐骨洗髓轻松引气入体。
一碗不知名药汤更是让她直接从炼气期突破到了凝脉，蟹崽这能力可真了不起！
归臧魔尊那山头也是真的富。
“此前也有过血雨之后灵兽突然进阶的情况。”子桑明月走到了顾溪竹面前站定，“你的灵兽之前评定为六阶，现在应该突破七阶了。”
在灵气匮乏几乎无法修行的遗弃之地，能保住自己的修为境界都十分艰难。
唯有灵兽突破，修士才有可能跟着进阶。
子桑明月继续道：“将你的灵兽唤出来看看。”
顾溪竹心头喊了一声蟹崽，意料之中没反应。
她摇摇头，“叫不了。”本想解释几句，孰料子桑明月点点头，“那就是刚刚结契，你与灵兽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融灵后会稍微好一些……”
见顾溪竹一脸茫然，子桑明月耐心询问：“可是不知融灵？”
顾溪竹点头。
“灵兽突破七阶便可融灵，融灵后，你能与自己的灵兽简单沟通，并且施展出属于灵兽的一些能力。在这里，很多时候大家战斗都是依靠灵兽的能力，能用的灵气还是太少了。”她种的这些千层棉衣，楚长律一人独占九成！
“融灵后，修士的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有灵兽特征。”
顾溪竹想到了陆黎光的眼睛和蛇信，若她跟蟹崽融灵，会有什么变化？
生出一对大钳子？
“不过借用灵兽的力量越多，被同化的速度就越快。”她看着顾溪竹的眼睛，只觉这双眸子干净清澈，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心底的阴暗。
那一刻，她竟有一
种想要将这双漂亮眼睛挖出来的冲动，若是从前，她多半已经动手了。
也就这两天，绿嫣比较安分，一直睡得很香，才使得她的心境也平和许多。
子桑明月移开眼，转身走到凉亭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才道：“想在这里活得有个人样，就得有自己作为人的执念。”
“此乃人与禽兽之分也。”
“有执念吗？”子桑明月搁下茶盏，将手交叠放在了小腹上，她看着顾溪竹道：“没有的话，就给自己找一个。”
子桑明月应该是她现阶段能接触的最高层，若能得到她的支持，在遗弃之地活下来会更容易。
想到这里，顾溪竹斩钉截铁地道：“有！我想活着出去，亲口问他为何要不辞而别，问问他……那些过往的情谊，可曾有过一刻真心。”
“他会不会回到我们当初一起生活的地方，若他回去发现我已不在，会不会……”顾溪竹喃喃低语：“会不会到处找我？”
听得这话，子桑明月心头燃起一丝希望，若归臧魔尊出手，没准真的能找到遗弃之地！
毕竟，那可是全南域唯一一个化神期剑尊啊……
“但愿如此。”她想了想，将一册竹简递给顾溪竹：“我踏入此地已六十年，这里头记载的此地地图、融灵之法和灵植种植心得，偶有所感便随手记录，琐碎繁杂，你挑拣着看看吧。”
顾溪竹连忙伸出双手接过，口中连连道谢。
见状，子桑明月微扬了下眉：“对了，在这里，对谁都无需客气，只有你够凶狠，旁人才会掂量出手是否划算。”
“记住，哪怕死，也要狠狠撕下对方一块肉。”
这样娇滴滴一个人，谁见了不想欺负？若是一直不改，就算是顶着归臧魔尊道侣的身份也活不下去。
毕竟，遗弃之地里活着的都不是正常人，不能以常理判断啊。
或许，就连他都想尝尝魔尊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儿吧。
顾溪竹心头一凛，沉声回答：“是！”

第12章 结盟守护师娘，等归臧魔尊掀……
子桑明月给的竹简上有详细的融灵之法。
融灵要做的前期准备挺多，蟹崽是水系，得准备三种水系凶兽血肉、生长在黑水湖底的白玉莲心，以及一块禁地里才有的虚晶。
以特殊手法将准备好的东西炼制成丹丸服下，使得身体变成一个能够融灵的容器，从而达到请灵上身的目的。
大概就是说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灵兽喜欢的瓶子，施展融灵之后就能跟灵兽合二为一，从而借用到灵兽的能力。
这些东西怕是不好弄。
顾溪竹叹了口气，坐在青石上继续翻看玉简，这一看就入了迷，直到太阳落山才惊觉一整天都没吃饭。
她不吃不喝竟也不觉得饿，难不成，昨夜喝的那药汤还有辟谷的功效？
思及此，顾溪竹掏出御兽盘想看看蟹崽醒了没，却没想到御兽盘上早就没了蟹崽踪影，角落里依旧是几行字。
【你的螃蟹睡醒了，它看你读书入迷，没有打搅你，决定继续旅行！】
【这一次，它打算换一个山头。】
【它怕吵到你，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一个新的小包袱。】
你的螃蟹外出旅行中——
【它横行无忌，一脚踏空，跌进了无边的海洋里，它抱着一块木板飘在海上，还跟海鸟友好地打了招呼……】
【它吹着海风，随波逐流，飘向未知的方向——】
顾溪竹：“……”
我这一生爱自由的蟹崽啊，这次不知道又会飘到哪儿去？
天色渐暗，红月初显。顾溪竹将竹简卷起来收好，正欲返回小楼，忽然，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顾溪竹心头一凛，脸也沉了下来，这个时候，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不能再露怯！
隔着老远，陆黎光就扯开嗓子喊：“师娘，快帮谢柳疗伤！”
谢柳受伤了？
不过眨眼间，人已送到眼前，见到谢柳惨状，顾溪竹都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半边身子烧得焦黑，肢体扭曲得不成人形。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就完全像是一截焦木。
顾溪竹冷冷移开视线，“她昨天还想杀我。”遗弃之地没有永远的敌人，道理她都明白，只是——
她总不能表现得太好说话了。
陆黎光：“她是替我挡了刀，师娘，若不是她，我这次绝无可能活着回来……”
此前谢柳的背叛是横在心头的一根刺，然而，他现在才明白，当年她也是故意那么做，只因他一直无法转变自己的心，总想着将大家团结起来，一起逃出遗弃之地。
他心中坚持的正义，在当时的谢柳眼里，是多么的可笑啊。可她仍旧陪他做了许久，直到——
她再也支撑不住。
这些年，他虽与她搭档，也会跟她一起宣泄心中戾气，却再未信任过她一次。
可这一次，她差点儿死在他面前。
陆黎光眼里一片猩红，小蛇气息微弱地耷在他肩上，在陆黎光恳求时稍稍将头抬起来了一些，露出了头上趴着的一只红蜘蛛。
蜘蛛都翻了肚皮，腿也折了一半。
一人一蛇都求助地看向她。
顾溪竹这才点点头，勉为其难道：“好吧！”说话时，一点绿光没入谢柳烧焦的身体，如同冷水淋到烧红的烙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与此同时，白雾冲天而起。
昏迷的谢柳抽抽搐一下，低呼了声痛。
随后眼睛蓦地睁开，一缕丝线往前迅速刺出，被陆黎光用剑挡下，“是我，谢柳。”
谢柳眸子里这才有了点儿光，“回来了？”
她视线一转，看到四周的其他人后身体又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颤抖的手指艰难地绞着丝线，时刻准备着动手！
“嗯，这里是师娘的小楼。”
陆黎光继续道：“郭三娘他们遵照约定将我们护送回来了。”
郭三娘就是之前寒石窟内坐在边缘的中年女人，在她身边站着的两男一女看着也有些面熟，此前都在寒石窟中见过，这几人身上都带着伤，周身气息紊乱，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郭三娘、谢东升、阮沐晴、白霄……”陆黎光每叫到一个名字，那人便上前一步给顾溪竹打了个招呼，或抱拳或颔首，态度看起来都十分友好。
“师娘，他们四人想与我们结盟，护你周全。”
郭三娘第一个开口，“是的。我想过了，凭我们自身的力量根本出不去，只能寄希望于外界。”她定定地看着顾溪竹，“归臧魔尊就是我们的希望。”
“若是连他都找不到这里，那我们……”她幽幽叹了口气，“就真的此生无望，只能困死此地了。”
阮沐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溪竹，“他一定会找你的对不对？”
她的眸子里好似有火苗在燃烧，被她视线盯着的地方，都有一种皮肤绷紧的刺痛感。
顾溪竹仰望天空，声音哽咽：“我们曾对天许诺，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说完又垂眸，“可那时，他似乎失忆了。失忆之人许下的诺言，又如何作得了数呢！”
“作数，当然作数！”谢东升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对天许诺，那可就是心魔誓言，受天道约束，这下我们就放心了。”
“师尊即便失忆，也不会做出违心选择，他既与你许下誓言，便是发自肺腑的深情。”陆黎光见顾溪竹眼里泪光盈盈，想了想，也低声劝慰了一句。
而这时，白霄突然道：“师娘，你哪儿来的灵气？我看你施展了好几次润物诀，这疗伤效果很不错啊……”
几人这才注意到刚刚还只剩一口气的谢柳已经自己坐起来了，而顾溪竹伤感的同时还不忘继续施展润物诀，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连续施展了好几次。
谢柳：“六次。”沙哑的声音里透着轻松，明显大有好转。
她被刀意绞碎了半边身体，为了止血，只能让阮沐晴以灵火灼烧，直接去了她半条命。润物诀落到身上犹如干枯的树木遇到了水，给她的身体里重新注入了生机。
师娘的灵兽有点儿不一般呐。
谢柳咳嗽一声，“此前是我误会了您跟陆黎光的关系，还请师娘给我个赎罪的机会。”
顾溪竹瞥她一眼没做回答，而是将早上子桑明月召见的事说了出来，最后道：“我青蟹七阶了，接下来得想办法融灵，所需材料要去哪儿找呢？”
“七阶！”
她才进来几天，灵兽就从六阶突破到了七阶？能在血雨月突破的灵兽都天赋异禀，这般潜力，即便不是归臧魔君的心上人也值得结交。
四人对自己的选择更加有信心，这会儿也纷纷出起了主意。
“三种水系凶兽的血肉和白玉莲心要找到不难，只是虚晶有点儿麻烦。”
遗弃之地水系少，水系需要的白玉莲心自然就不怎么值钱，到集市上应该能换到。水系凶兽么，他们的实力要猎三头也不费事。
麻烦的就是虚晶。
虚晶得去归墟禁地里寻找，那地方危机四伏，楼外的人进去多半有去无回。
“要是突破八阶入驻忘忧楼便能去藏宝阁挑选一件宝物，那里头肯定有虚晶。”说到突破，谢柳脸色就阴沉下来，她视线从郭三娘等人身上一一扫过，“烛康突破了，你们跟我们走一块儿，可得好好考虑清楚。”
谢东升从袖中摸出把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我打听过了，楼主近段时间都不在，烛康的入阁礼会延后。今天很多人都去给他送礼，想提前预订一个入楼资格。”在这里，哪怕入了内城城墙，只要没居住在忘忧楼内，都被统称为外城人。
外城人想要进入忘忧楼，除了灵兽突破八阶以外，就只有被阁主选做随从这一条路可走。
烛康是近二十年来唯一一个突破的，故而现在很多人都跑去讨好他，想要获得一个入楼资格。
谢柳咬牙切齿地道：“待楼主回来，烛康那畜生绝不会放过我！”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中必须有一人的灵兽突破八阶！”原本谢柳是几人中最有希望的一个，然而这次她伤得太重，短时间内想要再进一步简直痴人说梦。
“我的灵兽也快进阶了。”阮沐晴提到进阶并不开心，蹙起的眉心处都皱出了一个小八字，“火系的熔岩石心比金穗果可难寻得多。”她说话时招出了自己的灵兽，那是一只火红色的小鸟，出来后就站在她肩头，时不时喷出一口小火苗。
它喷火时，旁边的白霄直接拿了个茶杯出来，就见杯子里的水被瞬间加热，漂浮在水里的几片茶叶在沸水里上下沉浮，很快就溢出茶香。
白霄将茶递上来，“师娘请用茶。”
顾溪竹：“……”就像之前谢柳狩猎会叫上陆黎光一起一样，白霄和阮沐晴明显也有几分默契，显然他们这些人在遗弃之地也并非单打独斗。
陆黎光说了一句这茶很香。
顾溪竹虽然不饿，但一天也没进水了，这会儿接过杯子抿了一口，便觉口齿生香，经久不散，清新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她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听了一会儿，顾溪竹也终于弄清了局势。
烛康也是个金修，灵兽刚刚突破了八阶，即将进入忘忧楼。
忘忧楼的楼主是楚长律，他的灵兽已经突破了九阶，是遗弃之地最强的存在，可以说，这里的一切规矩都是他定的。
同处遗弃之地，楼里楼外的修士过的日子是天差地别。
比如探索归墟，楼外修士进入十死一生，而楼里修士会发放特殊的防身法宝，入内后只要不自己作死深入禁地，基本都能活着出来。
遗弃之地资源稀缺，楼内修士数量并不多，整个忘忧楼里现在住的修士也不足千人，当然具体是多少，他们也不清楚。
烛康成为阁主后，楼主会赐下三只知命蛊种，他可以用这三只知命蛊控制三个人做傀儡，而作为楼外实力属一属二的老对手红蜘蛛，肯定会上他的必选名单。
杀了红蜘蛛也只是多得一捧灵沙。
留着做傀儡既能折磨人，又能创造更多的价值，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谢东升道：“我们几个，都有被他选做傀儡的可能。”他们几个实力在楼外都排得上号，同样有被种蛊的风险。
若他们之中有人突破，便也有三个挑选资格，到时候——
总比落到烛康手里好。
跟烛康相比，他们这些人还活得稍微有个人样。
但灵兽突破实在太难，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这也是他们愿意结盟的原因之一。大家一起努力，总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守护师娘，等归臧魔尊掀翻这遗弃之地！

第13章 雾兽地桥那边肯定上来了一个……
将重伤的谢柳护送回城便是他们结盟的诚意。
郭三娘继续道：“护送你们回来，已经得罪了烛康和他那群跟班，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就不用再继续试探了。”
“那明日狩猎便一起吧。”阮沐晴道：“谢柳你留下来照看师娘，我们几个一块儿出去将三头水系灵兽猎回来。”
显然，众人已经统一了对她的称呼。
顾师娘表面微笑不语，实则内心压力山大。
谢柳点点头，“好。正好明天雾集开市，我带师娘过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捡漏。”
顾溪竹看着半边身体仍一片焦黑的谢柳，有些震惊地问：“你都不好好养伤的吗？”
谢柳笑了笑，她半张脸完好，半张脸却宛如恶鬼修罗，此刻这么露齿一笑，着实有些惊悚，“血都止住了还怕什么，躺一宿就差不多了。雾集市一个月才开一次，错过了可惜。”
“师娘好好休息，明早叫你。”
郭三娘四人各自返回自己的洞府，谢柳和陆黎光则是留了下来，他俩在一楼选了个房间住了进去。
然后……
顾溪竹被迫听了半宿的动静，睡不着，她将上次分配的种子全部仔细检查了一遍，有了子桑明月的笔记做参考，顾溪竹发现了残酷的真相。
这一批种子全都种不活，想靠它们赚灵沙交房租压根儿行不通。
还得另寻出路。
次日一早，谢柳就过来叫门，她换了新衣裳，身上已经看不出来有伤，但烧焦的半张脸皮绷紧，根本找不到原本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唇，耳朵俱都消失，只剩下狰狞扭曲的疤痕，蜘蛛网一样占据了她整个右脸。
明明面容有些可怕，但此刻的她眼神里透着善意，比之前看着反而让人心安不少。
“走吧，咱们得快些出发，去晚了好东西都被挑走了。”谢柳在前面引路，顾溪竹紧随其后，她发现这次走的是出城的反方向，绕到了忘忧楼的背后。
穿过一片坑坑洼洼的泥沼地后，眼前的景象让顾溪竹屏住了呼吸——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兽骨横卧在荒芜的大地上，就像是一座沉寂的远古山脉。
巨兽头颅低垂，紧贴地面，空洞的眼眶如深渊黑洞一般，与其对视都能感觉到心悸，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吸入其中。根根分明的肋骨宛如一座座拱桥，每一根都能容纳数人并肩而行，漆黑的骨骼上遍布伤痕，其中大部分都是奇怪的牙印，就好像，这只让人毛骨悚然的巨兽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吃掉的！
“遗弃之地里的凶兽都是外界没有的，这一只，被命名为雾兽，它生前呼吸能喷出毒雾，十分难缠，即便死了，每隔一段时间，骨骼内仍能逸散雾气，不过已经没什么毒性了，服用一枚骨珠即可抵挡。”
谢柳掏出了两颗米粒大小的珠子，一颗自己吞下，一颗递给了顾溪竹。
顾溪竹接过之后一口吞下。
谢柳笑了笑，“多谢师娘。”
又说：“我进入遗弃之地已经三十年，十多年前就快撑不住了。”在这里，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杀戮从未间断，神魂饱受折磨，她那时候，跟凶兽都没了多大区别，生吃血肉，甚至……
吃人——不是吃人烧出来的灵沙，而是吃活生生的人。
“后来陆黎光也来了，我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他。”谢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已经走到了巨兽的头颅前方。
她口中吐丝，丝线缠在兽骨上，随后抓住顾溪竹的手道：“师娘我带你上去。”说完，拽着丝线凌空而起，在空中荡了几下后，他们稳稳地落在了巨兽的一根肋骨上。
脚尖落地瞬间，周遭就起了雾  ，不过眨眼间，翻涌的雾气就将周遭的一切都遮掩起来，就连身边的谢柳，都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
唯一看得清楚的就是前方一座长桥，在浓雾中发出莹莹亮光。
那长桥，应该是巨兽的脊柱骨吧。
雾气里有人影晃动，不过此时大家都埋头赶路，争先上桥。
“雾集分为天地桥，脊柱骨是天桥，禁止打斗，肋骨是地桥，在这里，杀人越货时有发生。”
“遗弃之地的杀性是没办法强行压制的，这里众生皆恶。所以上面的想法就是，天桥集市供底下人交易，为了保证交易的顺利进行，上桥时也禁止争斗。但离开天桥便不受约束，一旦离开兽骨回到内城，又得守内城的规矩。”
“师娘也不用过于紧张，地桥这么多，旁人也不知道我们回去时要走哪一道。”
很快，两人就登上了天桥。
天桥的白雾仅有一尺来高，踏在桥上宛如踩在云海之中，乍一看像是进入了仙境。桥面很宽，每隔十米立着一根石柱，柱子顶端均有一只转动的眼睛，眼神凌厉地扫视着桥上行人。
桥的两侧已经支起了很多摊子，粗粗看过去，大都是卖的兽骨，破破烂烂的符箓、法器。
谢柳寻了个空地坐下，接着扔了个草席铺到地上，又在草席上放了几件灰扑扑的衣裳。
谢柳：“这是我炼的法衣，蛛丝编织而成，不好看，胜在实用。”说完，她将顾溪竹上下打量一眼，“等有了钱，我给师娘织一件好看的法衣。”
顾溪竹：“……”反差感还挺强的。
谢柳刚开摊，就有人过来问，“哟，红蜘蛛又当织女了，多少钱一件？”
谢柳比了个一。
男子嘿嘿一笑，“一两？”
谢柳剜他一眼，冷冷道：“滚！”
男子蹲下，伸手摸了摸料子，这才道：“血雨过后人都死得七七八八了，新的又没补进来，最近大家手头都紧，我真没多少灵沙，还得留着交月租呢。”
顾溪竹心头咯噔一下，对哦，住内城一个月还得要十两沙，她都差点儿忘了！
“我用东西跟你换。”他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三件东西。
一颗半透明的珠子，一根黑黢黢的骨头，以及一个小药瓶。
谢柳看了一眼，不屑道：“谁要你这些破烂儿。”
“这瓶子里装的可是千毒蜈蚣的毒液，一滴就能……”话没说完，就被谢柳打断，“你在我面前谈哪门子毒，班门弄斧！”
她的蜘蛛便能分泌毒液，只不过一年才能凝出一滴，前段时间已经用了，若非如此——
视线在顾溪竹身上扫过，谢柳心中暗自庆幸：还好那毒用掉了。
“还有没有别的！”她气咻咻地甩了甩鞭子，“没有就起开，别挡着老娘做生意。”
男子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视线落到顾溪竹身上时眼睛倏地一亮，“对了，我还有个宝贝。”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乳白色的石头。
仔细看石头上还有一些小孔，像是蜂窝。
谢柳嘁了一声。
顾溪竹心中有了猜测，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仍旧看着远处的摊子。
“你嘁什么嘁，白玉莲心，她不正好用得上。”男子伸手一指顾溪竹，“都传遍了，归臧魔尊的心上人契约的是水系青蟹。”
“水系升阶多难？她才进来几天，要用上这玩意儿起码得个十年二三十年，能不能活到那天都难说。”谢柳没好气地道：“就这东西想换我的法衣，门都没有！”
男子伸手欲去扯顾溪竹，“你瞧，你瞧，这人一点儿不尊重你，一颗白玉莲心都不舍得替你买。”
顾溪竹手腕一翻，直接劈出一道水剑，厉声道：“别动手动脚。”水剑擦着他的袖子飞过，只割了一片衣角，并未伤人。
临近石柱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缓缓移开了视线。
男子嘟囔一句，“奢侈，这也用灵气，显摆什么。”他讪讪收回手，继续讨价还价，“一颗白玉莲心加二两沙，爱卖不卖！”
谢柳呵呵了一声，用丝线划拉一下，圈起他之前取出的三件东西，“白玉莲心加这三件。”
男子将东西一把夺回，“你想都别想。”
“这三个，你选一个，再加白玉莲心……”他脸上没了笑容，声音压低，眼神里透着几分狠厉，隐有威胁之意。
谢柳不带怕的，烧伤的半张脸蠕动起来，无数小蜘蛛从眼眶爬出，成功让对面的男子变了脸色，又做出了让步。
最终，谢柳用一件法衣换了白玉莲心、五两沙和那根黑漆漆的兽骨。
等男子骂骂咧咧地离开后，谢柳才道：“这是黑水湖剑鳟的鱼骨，陆黎光如今用得上。”她将白玉莲心小心收好，“白玉莲心也有了，现在就缺……”
她叹了口气，“一会儿收摊了去四处看看。”
不多时，天桥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这一刻，顾溪竹都有些错乱，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前的步行街。
就在她心头感叹之时，喧闹得像菜市场的天桥集市突然安静下来，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临近的那座地桥上，突然传来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吱嘎吱嘎”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仿佛每一节铁链都在地上划出了深深的痕迹。
每一次拖动，都像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逼近，让人忍不住想要逃离，却又被莫名的恐惧牢牢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粗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怎么都不说话了？”
声音一出，好似打开了众人身上沉重的枷锁，桥上的人纷纷恢复了动作。叫卖声再次响起，摊贩们重新开始吆喝，行人们继续匆匆赶路，但所有人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地桥那边肯定上来了一个凶残的大佬。
顾溪竹连忙收回视线，小命要紧，她没有一点儿好奇心。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铁链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们的摊子前。
这下，顾溪竹不得不抬头看了，就见摊子前站了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腰间缠绕的绷带上，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的斑驳痕迹。
他的手里拖着一根粗重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栓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在顾溪竹抬头看向他的那一瞬间，男子将手里的锁链用力一拽，站着的女人立刻跪倒在地，她的头发被狠狠拽起，被迫仰起了脸。
男子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转了一圈，“二十两沙，谁要？”
没人接话，被他看到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谢柳冷冷道：“烛康，这桥上到处都是空位，别挡着我做生意。”
原来此人就是烛康！

第14章 仁慈过于仁慈无疑于自掘坟墓……
烛康将女子一脚踢到地上，用脚踩着她的头颅，接着偏过头问顾溪竹：“你就是归臧魔尊的小情人？”
他的眼瞳明明是璀璨的金色，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戾气，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仿佛有毒蛇缓缓滑过，又黏又腻，鸡皮疙瘩都瞬间起了一层。
“你长得这么矮小，魔尊他怎会看得上你？”烛康一脸挑剔地将顾溪竹上下打量一遍，最后摇头说：“这模样连她都不如。”
说话时手上用力，拽得女人痛苦地闷哼一声。
天桥上禁止争斗！四周的石柱上都装了天眼监控，他们这里动静稍微大了点儿，好几只眼睛都转了过来。
顾溪竹强忍着不适跟烛康对视，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矮？那是因为狗眼看人低！”
烛康没反应过来，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柳哈哈大笑，“因为狗眼看人低呀……”
烛康：“……”他注意到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强忍笑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出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便强势转移了话题，“二十两沙，将她卖你如何？”
顾溪竹沉默拒绝。
“你若不买，她可就得死。”话音落下，男子脚下重重用力，将女子的脸都踩得变形，一双眼睛充血暴突，整个人好似要爆裂开。
附近石柱上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烛康不慌不忙地解释：“这是我带上桥的货物。”
眼珠转了转，又移开了视线，显然认可了他的说法。
烛康又道：“你既能救失忆的归臧魔尊，想必心地善良，不会见死不救吧？”他头又歪了一些，像是脑袋都折断了一样贴在肩上，狞笑着说：“只要二十两沙，就能救一条命。”
被踩踏的女子眼里滚出热泪，她嘴微微颤抖，艰难地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无声的哀求清晰地刻在她的唇形上，让人能读懂她的祈求。
“救救我，求，求你。”
顾溪竹扭头看向谢柳。
谢柳心猛地一沉，在这地方，过于仁慈无疑于自掘坟墓。他们这几个人若是守护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只怕等不到归臧魔尊找上门，便都会被她害死。
这时，顾溪竹开口了，“她能烧出多少灵沙？”
谢柳一愣，随后看了一眼地上女子，“至多不过五两。”
顾溪竹便讥笑道：“拢共只能烧五两沙，你卖二十两，做梦呢？”
烛康的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他歪着的头缓缓直立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没想到你也这么自私。”
顾溪竹翻了个白眼，“怎么，占不到便宜急了？”
烛康冷哼一声，眼里闪过冷酷的红芒，脚下猛然发力。
“嘭”的一声响，女子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瞬间爆裂，鲜血与脑浆四溅，染红了地面，也溅到了谢柳的草席上。
顾溪竹下意识想闭眼，然而眼睫轻颤一下，又强行撑开，硬生生忍了下来。
别怕！
又不是第一次看他们杀人了。
她若软弱，便人人可欺，所以，她绝不能露怯，必须做到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
谢柳在他发力的瞬间就猛甩了一下鞭子，鞭子被甩得密不透风，及时将溅向顾溪竹的血肉尽数挡住。
同时，她朝女子尸体上甩出了一根毫不起眼的短木棍。
木棍落到尸体上立刻燃烧起来，淡蓝色火焰沿着地上的血肉燃烧，很快就将地上的女子烧成了一撮绿沙。
烛康呵呵了一声，“阮沐晴跟你们混在一起了？好，好得很。”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顾溪竹和谢柳，“咱们走着瞧。”
说罢，将铁链一甩，卷起地上灵沙后大步离开。
顾溪竹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他不会要这沙了。”灵兽都突破八阶了，还会缺这五两沙？
谢柳：“别看他长得高高大大，心眼小着呢。”眼珠转了转，“当然了，那儿更小。”
顾溪竹震惊，瞪大眼睛看着谢柳，用眼神询问：“是那意思吗？”
谢柳嘻嘻一笑，冲她抛了个媚眼，“对，你没想错，就是那儿。”
顾溪竹：这几人的死仇，总感觉追溯到了根源。
货真价实的“根”源啊。
谢柳说话时，烛康脚步都加快了，给人一种落荒而逃之感。很快，他转了个弯，身形被涌起的浓雾吞没，瞬间消失不见。
待烛康走远，谢柳飞快处理了剩下的四件法衣，卖完后利落地收了摊，拉着顾溪竹道：“快，我们也走。”
“天桥上除了我们这些小摊，还会有忘忧楼的商铺，在凶兽的翼骨位置。那里商铺多，货物琳琅满目，我们过去那边看看。”之前她身上是一点儿灵沙都没，现在换了点儿钱，才能进商铺逛一逛。
谢柳走得很快，几乎是拖着顾溪竹在天桥上飞奔，两人足足跑了半个小时才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处。
十字路口的雾气异常浓厚，仿佛一层厚厚的纱幕笼罩了一切，人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顾溪竹都不敢松开谢柳的手，生怕撒手就没了。
四个方向的路口处都站了不少人，三五人凑做一堆，人虽看不清楚，他们手里拿着的牌子却跟灯牌似的blingbling的闪，让人老远就能看见牌子上的渡字。
“那些是忘忧楼内的修士，自称渡桥使，每逢雾集，他们不少人都会在这里赚外快。”
“若是担心实力不够无法顺利通过地桥，可雇佣他们护送，价格嘛……”她摇了摇头，“基本能刮掉人一层皮。”
渡桥使护送下桥，楼外的修士看了九成九都不敢出手，相当于他们只是在桥上走一圈就能有收获，这么稳赚不赔的清闲差事，当然有人愿意干。
谢柳在路口停留一瞬，说：“烛康走的左边，我们去右边。”
她说话弹出了几缕蛛丝，好似一面镜子一般将两人的身形倒映在镜中。
悬丝为镜，看似往右，实则走的是左边。
左转过去，眼前豁然展开一片错综复杂的黑色小道，如同巨树盘根错节的枝桠，向四面八方蜿蜒延伸，而这些小道的尽头，均坐落着一间商铺。
有些铺子里人声鼎沸，门前的小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也有的铺子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谢柳四下张望，又有些伤心地捏了下荷包，只觉哪儿都想去，但哪儿都去不了。
血雨清洗了太多人和凶兽，最近一段时间的灵沙都难挣。
实在是太穷了，也不知道遗弃之地何时才会继续吞人，到时候她高低也得去抢几个！
“有了，没想到这次他居然开店了。”谢柳指着一条路道：“我们去那里碰碰运气。”
顾溪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那道路尽头的铺子前挂了个迎风招展的布幌子，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赌字。
顾溪竹：“？”
不是……黄、赌、毒你是雨露均沾，一个都不肯放过啊。
赌坊有三层，入内便需缴纳一两沙。
进去之后就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闹，里头人也不多，或蹲或坐，都全神贯注地围在一张张方桌前。
顾溪竹一眼就在房间里看到了熟人。
外城守门的夜老这会儿正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摇椅上打盹儿，他面前依旧放了个火盆，里头的炭烧得正旺。
顾溪竹问：“这里头赌什么的啊？”
谢柳带着她走到一张桌前，就见桌上摆了一堆一堆的灵种，看起来颗粒饱满、生机勃勃。
桌上立着一只木头鸟，见到人来立刻扇了下翅膀，问：“赌灵种吗？都是归墟里淘的，十两沙一堆，若是买到真货，你可就赚大了。”
谢柳见顾溪竹感兴趣，仔细讲解了一下规则。
面前的长桌被分成了很多小格，每一个格子里有一百粒灵种，而这些灵种中，保证有一粒有活性。
但也仅仅只是保证有活性容易养活，不包品种。
遗弃之地的灵种跟外界差距很大，这里的植物种子都像是一个妈生出来的，长得极其相似，辨认起来难度很大。
即是说很有可能花十两灵沙买到一颗野草的种子，等辛辛苦苦费时费力地种出来，发现是无用的杂草时天都要塌了。
还有一种赌法就是二十两沙自选一百粒灵种，这就比较考验修士的眼力，若是有本事，挑出一堆好灵种就大赚，否则就是血本无归，二十两沙全部打水漂。
站在长桌前赌灵种的几个人灵兽都是木系，因为赌这个短时间看不到结果，故而四周没有旁人围观，显得比较冷清。
谢柳问：“要不要赌？”她卖了几件衣服，现在兜里揣了六十两沙，也就够他们三人在内城住两月。
换的东西还能值一点儿，不过也不多。
师娘被明月阁主召见，还得了一卷竹简，想来在培育灵植方面有些天赋，若她想赌……
谢柳颠了颠手里的沙袋子，把心一横：这沙得出！
顾溪竹认认真真地观察桌上的灵种，自那一日蟹崽敲击玄纹龟壳宛如醍醐灌顶过后，她就神清目明，记忆力也出奇地好。
子桑明月的竹简上详细地记录了遗弃之地灵种的分辨之法。
她这么一粒一粒看过去，倒是真能瞧出一些细微的差距来。此刻谢柳问她，她颇有些心动。
木头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翅膀一扇：“到底赌不赌，不赌滚！”
顾溪竹便朝谢柳点点头，“赌！”

第15章 赌命这一株花，竟是关联着忘……
听到赌字，面前的木头鸟咯咯笑了一声，将一个光溜溜的铜盘顶在了头上。
谢柳掏了十两沙，正要放托盘上，就听顾溪竹道：“我想自己挑。”
谢柳：“好。”没有任何犹豫，她又掏了十两一起放上去。
木头鸟称好沙后道：“半个时辰挑完，过时不候。”
谢柳沉下脸：“以前没有这规矩！”
木头鸟一扇翅膀  ：“都多久没有人赌二十两了，这是最近新加的规矩。”
谢柳还想争辩，坐在屋子中间的夜老重重咳了一声。
顾溪竹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时间足够。”说完伸手，从一个格子里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粒灵种。
这一粒她刚才就瞄上了，是云清藤的种子，成熟后叶片微甜，能治疗一些简单的外伤，算是止血藤。
他们疗伤时用的玉叶就是云清藤叶片为主要炼制而成的。
顾溪竹只能选右手边的这百来个方格，左边那些现在有木修在赌十两沙。
她选了云清藤种子后又绕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在角落一格里连续挑出了五粒灵种。
夜老原本耷拉着眼皮，看到顾溪竹新挑出来的灵种直接两眼一瞪，手里转着玩的核桃都险些捏碎了。
选出一个是巧合，这后面的五粒也全中，就显然是有点儿真本事。
她才来遗弃之地几天，城外最远就去过小河边，荒林都没去过，更别说归墟和禁地，难不成是灵兽的天赋？
夜老来了兴致，起身跨过火盆，抄着手走到了顾溪竹背后。
顾溪竹身子微僵，只觉后背一阵沁凉。
“继续啊……”夜老催促道：“真挑出一百粒活种，小老儿我做个主，这二十两沙都退你。”
还有这样的好事？
顾溪竹一听这话，又快速挑出了几粒活种，这几颗虽是活的却只是城外普遍的野草，种出来也没有半点儿用处。
但没关系啊，夜老要的只是活种，又没说非得灵植活种。
夜老点点头，“眼力真不错，继续继续……”
蹲在桌上的木头鸟不乐意了，翅膀刚扇了一下，就被夜老给一把按住，直接丢到了桌子底下。
木头鸟破口大骂，嘴巴一开一合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从它那张嘴的频率可见骂得挺脏。
顾溪竹没管那么多，很快就将一百粒活种选完。
夜老将她挑出来的一堆灵种扫到面前仔细检查，他的手背上海涌出许多根须，像是触手一般在灵种堆里拨来拨去，将一堆种子拨得乱七八糟。
片刻后，他点点头：“好，都是活的。”
顾溪竹心中欢喜，朝旁边目瞪口呆的谢柳眨了下眼——我也是能赚灵沙的人了。
二十两灵沙一分不出，白嫖了一百粒活种，其中有大半都是灵植，要是全养活就是一大笔收入。
担心养不活，把一部分拿出去卖那也能值不少灵沙！
谢柳眼疾手快地将木头鸟从地上揪起来，“二十两沙，退钱！”
木头鸟骂骂咧咧地取沙，只是刚摸出来又被夜老按住了头，“且慢！”
谢柳立刻沉下脸，“怎么，夜老想赖账？”
顾溪竹想起遗弃之地的生存法则，也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心法运转，些许灵气汇聚指尖。
孰料夜老嘿嘿一笑，“上次在外城，你还欠我一片玉叶，可不兴赖账。”
谢柳看向顾溪竹。
顾溪竹想起来了，只能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夜老：“一片玉叶就算你二十两沙，刚好相抵。”
顾溪竹说：“那好吧。”
她将挑选出来的灵种收好，正要跟谢柳去别的地方逛，就听夜老道：“你眼力不错，我这还有个赌法适合你。”
说罢，也不等顾溪竹反应，直接道：“你俩跟我来！”
顾溪竹和谢柳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一丝不安。
夜老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一脸严肃地道：“还不跟上！”
谢柳看向二楼，赌坊二楼，她以往都没资格进去，那是楼里修士才能进入的场所，里头肯定有虚晶。
夜老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无人清楚，但能城门口的守门人，绝不好对付。
他也是最守规矩的人。
“雾集禁止争斗，楼内修士也不例外。”谢柳示意顾溪竹安心，“走，我们上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踏上去便觉压抑。楼梯表面看似红木制成，然而，踩上去却觉得柔软，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凹陷，还有挤压时传来的咯吱声响。
就像是——
踩在血肉上。
转角的地方夜老还得弯腰低头才能通行，等轮到顾溪竹时，她发现她压根儿不需要低头，难怪这里的人一个个都说她矮——
她一米六五的身材在这修真界还真算得上异界小土豆了。
转过楼梯拐角，就见头上悬了一盏风铃。
人走上去，风铃立刻叮当作响。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间，里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种各样的赌法让人瞠目结舌，最为奇葩的是屋子角落有男人赤身站着，旁边则是跪着一排衣衫不整的男女，而他们赌的是——谁坚持的时间更长！
遗弃之地毫无希望生不如死的生活，滋生出了泯灭人性的罪恶。为了安抚时刻都会疯魔的神魂，他们在发泄欲望方面从不遮掩。
他们还保留着人类的相貌，却早与莽荒野兽无疑。
顾溪竹目不斜视地跟着夜老往前走，在即将穿过大厅进入一个小房间时，她看到了一个围了不少人的小摊子。
“赌石啦赌石啦，只要十两沙就有机会获得虚晶，还等什么？赶紧来赌！”
虚晶，十两沙就有机会获得！
谢柳也看到了虚晶，不过这会儿夜老都不给她们机会，直接将两人带进了小隔间，并嘭地一下关上了门。
小房子里光线很暗，像是笼了一层黑纱。
夜老走到一排架子前，从架子上取出了三个蒙了黑纱的鸟笼子。
他将鸟笼子放到桌上，招呼顾溪竹道：“过来。”
顾溪竹过去后，他又一指面前的凳子，“坐。”
顾溪竹依言坐下。
谢柳看到一旁还有凳子也想坐，结果被夜老一瞪，又老老实实站好。
见夜老突然不吭声了，顾溪竹主动问道：“夜老，赌什么？”她还想出去看看赌虚晶是怎么回事。
最好弄完了早点儿回去，不然地桥上的风险更大。
“几天不见，胆肥了不少。”夜老斜睨她一眼，慢悠悠地道：“赌命。”
“先别急着拒绝。”夜老一次揭开了三个笼子上的黑布。
每个笼子看着像是透明水晶打造而成，里头摆放着一朵颜色绚烂，还未完全绽放的花苞。
“五彩金凤！”顾溪竹一眼就认出了笼中灵植。五彩金凤一朵花五片花瓣，分别为赤、橙、黄、蓝、紫五色，花瓣呈心形，镶金边，喜暗，花芯处能分泌一滴水珠，而这水珠能解百毒。
夜老对顾溪竹能认出五彩金凤并不奇怪，他用手敲着桌子：“你说说看，这五彩金凤还有多久彻底盛放？”
顾溪竹仔细观察，略一沉吟，答：“也就这两天了。最迟明日傍晚……”
回忆了一下竹简上的内容，顾溪竹直截了当地道：“这三朵里仅有一朵是真的，难道，夜老要我辨认出真的五彩金凤？”
夜老眯起的眼睛撑开了一些，眸子里隐有绿芒闪过，“你运气好，你来试试。”
谢柳有些紧张地道：“使不得，夜老您都拿不准，师娘才来几天，她……”接下来的话，被夜老给硬生生瞪了回去。
谢柳嘴巴一开一合，却已无法再发声。
夜老也没隐瞒，直接道：“溪阁主中了黑金鳞鸦的毒，唯有这五彩金凤的灵珠能解，一旦选错，就是雪上加霜，会加快他的毒性扩散。”
顾溪竹心头一沉，这一株花，竟是关联着忘忧楼内一位阁主的命。
“遗弃之地的灵植很多都长得一模一样，肉眼神识都难以分辨。”他停顿一下，继续道：“我们神魂都被这里的煞气影响，神识很难施展，即便用出，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疯。最关键的是，五彩金凤本就有致幻效果，用神识去查探，更容易弄错。”
“你如今刚刚凝脉期，未修神识，反而受到的影响更小一些。”
顾溪竹犹豫了一下，问：“明月阁主灵植造诣颇深。”
夜老冷笑一声，“他俩需求冲突，都巴不得对方早点儿死，别以为子桑明月给你一本册子没杀你就是好人，她那孔雀差点儿就弄死你了。”
楼外发生的事，都瞒不过夜老。
顾溪竹深吸口气，问：“赌命，怎么个
赌法？”
夜老道：“你选对了，我当你们的渡桥使，烛康也不敢在地桥上动手。”
“你选错了……”夜老淡淡道：“黄泉路上缺个引路人，你就先替我们阁主探探路吧。”
谢柳强行挣脱束缚，急道：“她是归臧魔尊的心上人。”说话时，唇角都溢出一丝鲜血，她舌尖一卷快速抿干净，又将喉头涌出的血丝生生咽下。
为了挣脱威压，她受了内伤。
夜老两手一摊，“那又如何，阁主死了我也得死，都活不到魔尊找到这里那一天！”
“赌坊参赌全凭自愿，我们不赌。”谢柳拉着顾溪竹就想出门。
夜老也没拦，只是冷笑一声：“在这儿装什么好人。”他看向顾溪竹，“丫头，你身上有磨剑石，剑修必争之物，原本好好呆在内城里还能苟延残喘几天，如今被骗出了城，你以为地桥截杀你的只有一个烛康？”

第16章 运气好遗弃之地的气运之子。……
地桥数百道，到处都是截道人。
谢柳仅有的一只眼睛瞪大，里头遍布蛛网一样的血丝，让她的眼睛看起来猩红无比。
她盯着夜老恶狠狠地道：“死老头你休在这里挑拨离间！”
骂完侧头看着顾溪竹，“师娘，我……”
她心一沉，一时竟有些百口莫辩。
当时只想着雾集一个月只开一次错过可惜，而烛康带来的威胁迫在眉睫，必须尽快强大，却忽视了磨剑石这东西的珍贵。
归臧魔尊妻子的身份的确能震慑很多人，给很多人希望。
然而这遗弃之地的人大都不正常，且全部都是亡命之徒，做出截杀的事也不奇怪。
她心慌意乱，掌心里迅速渗出汗渍。
孰料掌心反被师娘捏了一下，就见顾溪竹站定，转头冷笑一声，“我敢过来，自然有所依仗，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我夫君的磨剑石，他们来抢试试。”顾溪竹傲然道：“不曾修炼，不识乾坤大，一朝入门，方知他留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你当那龟背上的剑意都是假的不成？即便在这里，它们也能护我周全。”
她说得斩钉截铁，倒叫夜老信了几分。
于是夜老索性道：“反正这五彩金凤你非选不可。这三株花根本无从分辨，只能赌运气，落到遗弃之地的都是天弃之人毫无气运可言，而你，已经是我们这些人里运气最好的了。”
“若你都挑错，我们更不可能选对。”
顾溪竹忍不住反驳：“我运气好？”
“失忆的魔尊都能落到你一个凡女面前，还跟你结为夫妻，难道这还不够好？”
顾溪竹：这么一说还怪有道理的。
夜老说完又道：“他还有可能正在找你，那你就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变数，自然运气最佳。”
“若非阁主这毒不解必死无疑，我都得像他们几个一样好好守着你，等着归臧来救人。”夜老一脸颓然地招了招手，“你过来，选一个，必须选！”
“我有一万种方法在触动你龟甲上的剑气前杀掉你们！我们都要死了，别跟我们讲什么规矩！”真那么强，当初外城也就不会被伤得那么狠了！
也就骗骗那些不明真相的蠢货。
夜老懒得拆穿她，外城那些知道的都死光了，她要是能选对，他就配合她把这戏给唱下去，让那些想动手的人都收收心。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即便伤不了你，你旁边的小蜘蛛也弹指可灭。”
谢柳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绷紧，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出现在她另外一只手上。
顾溪竹松开了谢柳拽着的手，“好，我选就是了。”她看出来了，不选出不了这门，选了还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能活。
身旁谢柳微微一怔，随后咬着唇角不再发言。
顾溪竹走到桌前坐下。
三株五彩金凤的确长得一模一样，肉眼难以看出区别，即便是子桑明月的竹简上也没有明确的分辨之法，只是提到颜色偶有细微差异，真的五彩金凤应该是浓墨均匀的色彩，而假的，或许颜色有些许偏差。
后面的备注是猜测，毕竟可能是看久了眼睛花了。
顾溪竹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实觉得眼花缭乱，她揉了揉眼睛问：“可以打开了摸吗？”
夜老点点头，将三个罩子同时打开。
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也就在这时，顾溪竹脑海中叮的一声响。
【你的螃蟹旅行归来——它在大海里飘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一座仙山……】
【它肚子饿了，可海里都找不到好吃的，海鸟送的草籽也干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好吃。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它只能在海中抛下心锚做标记，眼泪汪汪地回到了你身边o（╥﹏╥）o。】
【它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哇，原来是漂亮的大花花。】
【你的螃蟹没能在旅行中为你带回礼物，现在它觉得摘朵漂亮的花花送给你也不错。】
【它正要横行无忌……肚子太饿，没有力气去到大花花的身边啦！】
顾溪竹摸出御兽盘，快速往里头挤了几滴血，又以冰霜覆盖住血腥气。倒是没想到，通宵练成的水刃术，首战竟是割自己的手指。
“你在做什么？”一闪而逝的血腥气让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有些不适，同时瞳孔一缩，扭头看向顾溪竹。
顾溪竹：“我灵兽饿了。”
灵兽大都喜食主人鲜血，这点儿见怪不怪。
夜老没说什么，催促道：“选吧，别想太多，凭直觉即可。”他赌的是顾溪竹的运气，“五彩金凤不喜光，你再耽搁一会儿花都恹了。”一边说，他一边拿起黑布，就等着重新给花罩上。
顾溪竹没有急着做决定。
她想了想，在心中问蟹崽：“这三朵花有一朵能解毒，另外两朵有毒，蟹崽你能分辨出来吗？”
蟹崽在仙山上捡的红果子都有伐骨洗髓的功效，顾溪竹怀疑它具备鉴宝的能力。
很快，信息反馈到她脑海中。
【你的蟹崽吃饱了，它很开心，主人的血很好喝，但是它又有点儿想念药汤的味道……】
【你的蟹崽美滋滋地舔起了乌龟壳……】
【听到你的问题，你的蟹崽歪头看你，眼睛眨了又眨。它觉得你说的话太复杂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QvQ！】
遗弃之地的灵兽智商普遍偏低，她的蟹崽，还是个宝宝。
顾溪竹换了个方式，“蟹崽你觉得哪一朵更好吃？”
【你的蟹崽一脸惊恐地看着你，主人，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哟（＾U＾）ノ～！】
手背上的蟹崽原本还乖乖趴着，这会儿立起来冲顾溪竹挥钳子，仿佛在说：“不能吃、不能吃！”
挥完又用钳子敲自己，那动作好似拍胸脯保证。
果然，下一条信息验证了顾溪竹心中猜想。
【你的蟹崽向你保证，下次一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顾溪竹十分感动，她轻轻捏着蟹崽的钳子像是与它握手，“嗯，乖崽，那三朵花哪一朵能吃呢？”
【你的蟹崽想要爬到右边的花上，奈何被你捏住了爪爪。】
顾溪竹心中有数了。
她将蟹崽放回了御兽盘中，接着继续盯着五彩金凤看。
她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将红色和蓝色花瓣轻轻交叠在了一处。五彩金凤的花瓣就像是薄薄的彩色胶片，红蓝胶片相叠，过滤了其他颜色的光，就成了黑色。
那黑似浓墨，更似深渊。
明明只有一小片，却宛如无底的深渊黑洞，吞噬着四周的光和希望，人心都仿佛被蛀了个孔，透着刺骨的冷风。
顾溪竹将花瓣松开，花瓣轻颤几下，好似黑洞坍塌，周围的空间都有了片刻扭曲。等到花瓣禁止不动，一切才恢复如常。
反复过滤光线多次，还真让她看出来一点儿不同。真的色彩完全均匀，而假的有细微不同，在光线照耀之下，叠加而形成的黑洞就能看出差距来，就好似极致的黑暗里，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灰。
难怪这五彩金凤不喜光，因为假的会暴露于光线之下！
顾溪竹伸手指向右边的五彩金凤，“这个，真的。”
夜老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自然也看到她将那些花瓣重叠起来变幻色彩，这会儿没有任何质疑，他取出一根竹管，小心翼翼地将花芯处的水珠吸出。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说罢，夜老身形一闪，整个人
化作一阵黑雾，眨眼就消失不见。
谢柳心情忐忑，未知的结果让她格外不安，只觉一阵寒气从脚底冒起，将她牢牢钉在了原地。
她一脸紧张地问：“师娘，您有几分把握？”
顾溪竹淡定道：“万无一失。”
她走到门口，“我们去看看虚晶是怎么个赌法。”
谢柳摇头说：“只怕这会儿不会让我们出去。”话刚说完，就见顾溪竹一把拉开了房门，门外喧嚣扑面而来，将她周身阴寒都驱散不少。
就好像，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春风吹化了寒冰，她一步从寒冬迈入了暖春。
谢柳连忙跟上，“走，走，走，我也是第一次上赌坊二楼。”
两人目标明确，直奔赌虚晶的摊位。
摊主是个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的青年，他打扮得像是书生，手里还握了一支毛笔。青年书生盘膝坐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跟谢柳一样也是铺的草席，上面摆放了大小不一的乳白色石头，青年时不时用手中的毛笔扫一下石头表面，像是在清扫并不存在的灰尘。
摊子旁边也有只木头鸟，这会儿正卖力地吆喝：“赌虚晶了，十两沙任选一块。”
谢柳道：“这些都是归墟黑水源里的白石。”黑水源里的水漆黑如墨，水中却遍布乳白色怪石，而虚晶，就是从这些石头里发现的。
“一般来说，河底的白石内才有可能蕴藏虚晶。这些石头，应该都是河边捡的，有虚晶的可能性极小。”
木头鸟横她一眼，翅膀扇都得快冒烟了：“要你显摆？谁不知道难出，要是好出的话，只管你要十两沙？”
“楼外的乡巴佬，不赌赶紧滚！”它气咻咻地吼。
青年书生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搁在木头鸟头上，淡淡道：“来者是客，莫要吵闹。”
说完看向谢柳，“这些石头的确是河边捡的，黑水源危机四伏，小生不敢深入。只是河边白石亦有出晶机会，半年前一位道友便在我这里十两沙开出虚晶，我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旁边围观的人其实不少，这会儿纷纷出来作证，“出过的出过的，就是忒少了，整整半年才赌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青年笑了笑，“三楼有黑水源深处的白石，千两沙一赌，你们尽可去试试。”
众人立刻摇头，“那可赌不起。”
有人蹲下，在摊子上挑挑拣拣，恨不得用视线将白石戳个窟窿，然而这东西是归墟黑水源里头的，被虚无之力包裹，看过去就是一片混沌，根本看不出里头有没有货。
谢柳压低声音道：“师娘，你运气好，要不咱试试？”
顾溪竹：……
咋的，她就成遗弃之地的气运之子了吗！
这是矮子堆里拔将军，强行给她叠加个气运buff啊！

第17章 溪风阁她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在摊子面前拿起白石观察的人很多，但真正出灵沙购买的却一个都没有。
血雨大清洗后，灵沙对于楼外的修士来说一样很紧俏，而他们大都心里清楚，这十两灵沙扔出去就是有去无回，完完全全打水漂。
顾溪竹也蹲下来拿起白石观察，这些石头都是泡在水里的，石头上有很多水蚀纹，一圈一圈的纹理凹凸不平，用手触摸之时，仿佛在抚摸岁月留下的痕迹，耳边也有了哗哗的流水声。
顾溪竹赶紧松开手。竹简上有记载，这种浸泡在黑水源里的白石不能触摸太久，一旦听到水声，就证明受到了影响，若不松手那声音就会挥之不去，永远萦绕在耳边。
每天都能听到流水声，且一日比一日响亮，最终化作惊涛骇浪，日日夜夜折磨神经，这是会把人逼疯的。
休息片刻，耳边水声消失，顾溪竹才敢拿起第二块，她依旧看不出什么名堂，坚持不到一分钟就得放下。
这要怎么选？
谢柳身上还有四十两沙。她这里还有一堆灵种，三楼赌一块虚晶就得一千灵沙，这说明虚晶的价值远超过一千……
凑不齐材料，就没办法融灵。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必须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融灵成功，她能获得蟹崽的能力，如果恰好就是——
穿越结界呢？那她就能直接离开遗弃之地了啊。
这也是顾溪竹想要融灵的最主要原因。
顾溪竹直勾勾地盯着摊位上的白石，心中碎碎念道：“这么多白石里头，会不会有虚晶呢？”
石头又不能吃，不知道蟹崽能否分辨。
顾溪竹实在没办法，只能求助蟹崽。
【你的螃蟹吃饱喝足，决定钻到石头里帮你看看，它横行无忌、一脚踏入了石头当中，里头一片混沌，什么也没有发现……】
顾溪竹震惊了！蟹崽竟然能直接钻到石头里去，而且石头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破坏，在场也没有一个人发现蟹崽的动静！
哦，蟹崽的能力就是穿越结界，连遗弃之地的结界它都能出去，还能在归臧魔尊的山头来去自如。
化神期的魔尊之前都一直没有发现它，最后那次发现了，也没能将它逮住。
它果真是“横行无忌”啊。
顾溪竹连忙在心头强调，“蟹崽你可千万要注意，别让其他人看见你。”
之前在房间里它是显露了身形的，但这会儿，顾溪竹不希望它被其他人看见。
她不想让大家知道蟹崽有这样的能力。
【你的螃蟹虽不理解，但它宠溺地看了你一眼，答应了你的小要求。】
【你的螃蟹在石头里钻来钻去，哎哟，它撞到了一个硬东西，晕乎乎地回到了你身边……]
顾溪竹锁定了蟹崽撞头的白石。
那石头只有鸡蛋大，是这批白石里个头最小的。
顾溪竹说：“来都来了，挑一个吧。”
谢柳二话不说掏出十两灵沙递过去，“对啊，来都来了。”若非遇上夜老，她俩都登不上二楼，根本没有赌石资格。
顾溪竹直接拿了蟹崽挑中的那一个，她冲摊主要装石头的容器，“给个泥壳。”
白石不能直接接触太久。
黑水源的泥沙烧成容器，用来装白石便能隔绝水声。
青年书生手中掸了下毛笔上并不存在的灰，“才来几天，知道得这么多，明月阁主当真没藏私，什么都告诉你了。”
顾溪竹道：“阁主看重我，自是眼光独到。”
青年书生显然没想到顾溪竹会这么回答，脸上露出些许错愕，随后噗嗤一笑，“你倒有些意思。”
他取出一个泥壳，“这白石现在不开？”
顾溪竹点点头，“不开了，就做个纪念。难道还真能开出虚晶不成！”
这话倒是不假，周围的人也十分认同。
青年书生也不恼，“总是能出的，万一就中了呢。”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泥壳扔了过去，“送你了。”
顾溪竹接住泥壳，将白石放进去包好后收了起来。现在谢柳身上还有三十两沙，在赌坊二楼什么都参与不了，只能看个热闹。
只是没转多久，顾溪竹就有些受不了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冲击着她的三观，那些喧闹背后，是她无法想象的疯狂和罪恶。
她和谢柳索性回了隔间等待。
趁蟹崽还没睡觉，顾溪竹又问了一下玄纹龟壳如何变大变小。
好在这个问题不难，蟹崽很快就反应过来，给出了准确答复。
这是大绿哥蜕下来的龟壳，只要心中喊一声大绿哥的真名便能自由驱使，而大绿哥的真名叫泰玄。
还想再问一下仙山上的事，屋子里的光倏地黯了下来。
紧接着，夜老一脸喜色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你选对了。”夜老冲顾溪竹点点头，“溪阁主已脱离危险。”
谢柳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到顾溪竹一脸淡定，登时佩服不已：师娘是真的能分辨出真假，她此前明明是个凡人，若她一开始就在修真界，定能与归臧魔尊比肩！
“归臧魔尊的磨剑石能护你周全，想必不需要我做渡桥使？”夜老眼睛一眯，嘴角勾起笑容，故意出言试探。
顾溪竹  ：“这样最好不过。”
她这胸有成竹的态度，倒叫夜老有些吃惊，难不成归臧留下的东西真能护她？那最开始的时候，她怎么会被几个外城蝼蚁逼到那等地步？
他迟疑一下，眼珠一转，继续道：“不需要的话，换个条件也成，不过你们也知道，无望城的规矩不能破。”
楼内修士不得干预楼外修士争斗。
即是说，红蜘蛛他们与烛康的恩怨，只要烛康没有违规，他都不会插手。
顾溪竹笑了笑，“我要灵兽突破八阶的天材地宝。”
夜老斜睨她，冷哼一声：“哼，你以为那些东西是大白菜，想要就要的？”
“天才地宝难道比溪阁主的命更贵重？”顾溪竹反问，“更别说，还包含了你自己的命。”
很显然，夜老身上有溪阁主下的知命蛊，生死都跟溪阁主绑在了一块儿。不过她也没有与对方讲条件的资格，若不同意，只能退而求其次，想想其他条件了。
夜老脸一沉，威胁道：“给你脸了！”
顾溪竹脱口而出，“你自个儿脸都不要了我还能要吗？”
夜老：“……”他将顾溪竹上下打量一遍，“好好好。”说完，背着手原地踱了几步，站定后沉声说：“你要的我做不了主，我会向阁主申请，若他同意，便给你一件升阶灵物。”
说完，手一挥开始赶人，“出去出去，别杵在这里。”
顾溪竹和谢柳匆匆下楼。刚出赌坊大门，就听二楼传来夜老的声音，“当真不要我当渡桥使？”
顾溪竹头也没回，“不用。”
夜老啪地一下关了窗子，他身形化作烟雾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一间地下石室内。
石室阴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高台，上面用锁链拴着一只人头鸟身的怪物，面部的皮肤上，还有一层细细的鳞片，几乎瞧不出人形。它站在石台上，四道锁链分别钉在翅尖和鸟爪位置，迫使它翅膀一直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此时，石台上已经脱落了大量的彩羽，大片大片的羽毛堆积在一起，五光十色绚烂非常。
那些彩光，晃得人眼花缭乱。夜老不敢多看，原本就只有一道细缝的眼睛几乎完全闭上，彻底成了一条线。
“主上，顾溪竹没让我护桥，她想要一件升阶灵物。”
石台上站着的怪鸟正是溪风阁阁主陈知溪。黑金鳞鸦的毒加速了他的兽化，让他险些完全变成了一只丧失理智的金鳞鸦。
到那时，他的身体会成为养育金鳞鸦的血肉巢穴，被幼鸟一点一点儿啃噬殆尽。
好在如今毒已解，休养半个月便能养回来。此刻刚解毒，他还很虚弱，听到手下的话才缓缓把头抬起。
陈知溪睁开眼，瞳孔内仍是一片变幻莫测的绚烂色彩，那些光线如刀，每时每刻都在切割他的神魂，吞噬他的意志。
在没有锁住之前，他已用利爪生生撕碎了好几个知溪阁修士。此刻眼里的彩光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他的视线也终于能准确地落到人身上。
“苏夜，你说她要什么？”声音粗砺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
苏夜哆嗦一下，硬着头皮道：“灵兽突破八阶所需的天材地宝。”
陈知溪闭上眼，似在思量什么。
许久之后复睁开眼，“她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然一股惊人的寒意笼罩了整个石室，让苏夜头皮发麻，呼出的热气都结了霜。
但想到她身上那些东西，苏夜冰冷的心口仍有一簇火苗在燃烧，那是名为希望的火种。
于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生出的勇气，竟是大声道：“归臧魔尊已是化神期大能，称之为半神之境也不为过，他若仔细搜寻，迟早有一天能找到这里。”
“阁主，她是离开此地的唯一希望。”
陈知溪倏地笑了一下，眼里的光芒都黯淡几分，“他们都称你为老夜，你果真，老糊涂了。”
“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陈知溪摇摇头，“不是人人都这么想。”
关键在于，那位如何想。但现在的情况是，那位进了禁地，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也没传出任何命令。
苏夜也不蠢，很快反应过来，他挺直的腰背都弯曲了几分，“那地桥上截道的人……”
此前苏夜还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当个渡桥使绰绰有余，如今——
他不那么确定了。
也不知那顾溪竹，能不能活着离开雾集。
*

第18章 噬仙虫虎口处有一抹暗红印记……
天桥上，谢柳悬丝为镜，制造出许多假象，让人分不清她们到底走的哪一边。最终，她们出现在一个偏僻的地桥出口。
“今日雾集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浓雾之中，人影若隐若现。
谢柳心中有些不安，不确定地道：“想来是血雨刚过，大家都急着出售手里的东西换点儿灵沙……”
地桥上浓雾弥漫，神识无法穿透，肉眼只能看到一臂之远，但她闻到了血腥气，悬出探路的丝线也在轻微颤动，这说明前面的地桥上依旧有人。
只不过，这里丝线抖动的弧度最微弱，桥上行动的人目前看来是最少的。
谢柳：“师娘，我们上桥吧。”说罢，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顾溪竹，“不知师娘有何办法？”
顾溪竹示意谢柳靠过来，两人并排站好，接着她掏出玄纹龟壳，将其举在头顶，随后心中默念大绿哥真名，将龟壳一点点变大。
“大，大，大，大……”咦，不能再大了。
顾溪竹和谢柳只能蹲下，并背靠背努力蜷缩起来，这样才能被乌龟壳完完全全遮住。
然后……
一只乌龟缓缓地爬上了桥。
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苏夜扯了扯嘴角，在他面前说得自信满满的，敢情是当缩头乌龟啊。
不过下一刻，苏夜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踏上地桥刹那，就有攻击落到乌龟壳上，壳上剑痕流光涌动、万千剑气瞬间迸发，杀意凌冽似千军万马踏平地桥，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都被剑气绞碎，露出了雾兽肋骨的真容。
桥上骤然响起几声凄厉的惨叫，短促而尖锐，仿佛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掐断，不仅掐断了声音，也捏碎了身体。
埋伏在地桥上的偷袭者变成了一蓬蓬血雨，与重新凝聚的雾气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瑰丽的胭脂色。
此刻，它变成了最美的一道地桥。
苏夜：他无比确信，这就是归臧魔尊的磨剑石。
顾溪竹能驱使这块磨剑石，她的身份并未弄虚作假。
桥上的乌龟仍在缓缓挪动，而这一刻，苏夜再也没有觉得可笑，他眼底隐有湿意。那颗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此刻也在隐隐发烫——
那是离开的希望啊。
可他在入楼时就被种下了知命蛊，一举一动早已由不得他自己。
*
“哐哐哐！”有攻击落到乌龟壳上，动静不小，震得顾溪竹脑瓜子嗡嗡的。
壳子里的谢柳被撞了头，疼得哎哟了一声。
她是很能忍疼的人，在这里，每一个人对疼痛都有难以想象的忍耐力。
昨日谢柳还命悬一线，休息一晚又能活蹦乱跳，可如今只是头撞了一下就疼得快要闭过气去，险些倒在地上。
显然，这是因为触碰到了剑气之故。
剑意并非只在外壳上，以归臧魔尊的剑术，很多剑痕都已穿透龟壳，内里依旧有剑气留存。
好在这些剑意并没有真的攻击她，仅仅只是余威便有如此大的杀伤力，外界那些人，定然活不成。
这一刻，她觉得无比心安。可惜这剑意只能防守，并不会主动攻击，而且像这样留在磨剑石上的剑意是用一次少一次，也不知道能护师娘多久。
谢柳头有点儿晕，还是强打起精神提醒：“师娘，小心撞到头。”即便剑意不会伤她，这壳子太硬，撞到头也会痛。
顾溪竹抬头看了一眼，默默无语。
总觉得有被冒犯到……
乌龟壳缓缓挪下桥，又慢腾腾地从荒地爬回内城，一直等回到了小竹楼，顾溪竹才将壳子取下来。
长时间蹲着走路，腿都麻了。
回到竹楼，天色还早。外出狩猎的陆黎光等人还没回来，也不知今日在外收获如何。
如果他们成功猎到三只水系凶兽，顾溪竹融灵的材料就全部集齐。
她没急着打开白石。这石头异常坚硬，触碰时间稍微
长一点儿就有水声，最好的切开方法是土系灵兽用腐土将其包裹，迫使外层硬壳一点点软化剥落。
他们这几个人当中，郭三娘的灵兽就是土系。
至于炼制的手法竹简上也有记载，看起来不难，现在万事俱备，只缺水系凶兽的血肉了。
顾溪竹融灵的心很急切，它担心蟹崽会再次沉睡，或是收拾包袱踏上新的旅途，于是果断叫出蟹崽聊天。
正好，她也想知道上次仙山险些被抓到的具体情况。
【你的螃蟹听到了你的呼唤，它趴在了你手上。】
蟹崽凭空出现，背上还顶着乌龟壳。顾溪竹看到都愣了一下，明明乌龟壳之前还在她兜里，什么时候被蟹崽拿走了她都不知道。
顾溪竹捏了捏蟹崽挥舞着的大钳子，“崽崽，上次多亏你给我喂了药汤。”她将手举到视线平行，笑着说：“是你救了我哟。”
【你的螃蟹听到药汤两字，肚子咕了一声。】
蟹崽用尽力气将乌龟壳翻了个面，托举在顾溪竹面前晃了又晃。
顾溪竹一时没领会它的意思，就见它晃了一阵儿后又将乌龟壳倾斜，仿佛在往外倒东西。
好在这时候又有信息出现。
【你的螃蟹想念药汤的味道，它将玄纹龟壳里的药汤都舔干净了，让你看看，碗里一滴都不剩啦！】
那到底是什么药汤啊，能让蟹崽如此念念不忘。
难道不是她之前想的那样，那药汤并非什么洗澡水，而是添加了天才地宝熬煮成的灵药。
顾溪竹：“呃，我没有药汤，我再给你挤点儿血吧。”顾溪竹刚伸手过去，就被蟹崽夹着手指拉了回来。
【你的螃蟹不想喝你的血，它不饿，只是馋了。】
【你的螃蟹忧桑地坐在了窗台上，它想念药汤的味道，它还想念仙山的大绿哥……】
不过眨眼的功夫，蟹崽就出现在了窗台上，它靠在窗棱边，似在眺望远方。
【你的螃蟹往前迈了一步，又收回了横行无忌地小脚脚。大绿哥的主人太凶了，它害怕……】
蟹崽突然转了个面相，冲顾溪竹挥舞起蟹钳，连带着其他几只腿也跟着一起乱动。
一定是怕得狠了，以至于每一条腿都有自己的想法，若非顾溪竹眼疾手快将它捞了回来，它就直接摔下窗台了。
【你的蟹崽跟你强调：那个人真的真的很可怕。它还有证据！】
顾溪竹的御兽盘微微泛光，她取出来一看，就见中间的水面涟漪轻荡，紧接着波纹消失，又变得平滑如镜。
镜子中间，出现了猩红的液体，坐在乌龟壳里的蟹崽，以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苍白得几近透明，虎口处有一抹暗红印记，像是一片花瓣点缀其上。
这么看，那只手也不吓人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就连那虎口处的胎记都生得极美，让人不禁想到坠落在雪地上的红梅花瓣。
然下一刻，手突兀伸出，露出了一截手臂，那手臂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有道道黑光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每一道黑光，都能在他手臂上增添一道新伤！
她以为的魔尊是暴戾恣睢，无法无天，抬手间，让一个城池灰飞烟灭的那种存在。
结果——
他竟在受千刀万剐之刑？
伸出的手险些抓到了蟹崽，也就在那一瞬间，那些黑光宛如一张巨口朝蟹崽涌了过去，同时，她突然就看清了黑光里翻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虫子，小若微尘、无穷无尽的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钻入耳朵，就好像真的有虫子爬入耳道，让她瞬间头皮发麻。
明明从未见过，顾溪竹脑海中却出现了虫群的名字：噬仙虫。
他受的不是千刀万剐之刑，而是万蚁噬心。极致的恐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赤足踏入深海，寒意从脚底悄然蔓延，漫过胸口，没过头顶，将人彻底吞没。
蟹崽当时经历种种，心中的惧怕情绪，尽数传递到了顾溪竹身上。
好在这惊恐持续时间很短，蟹崽钳子往前一划，瞬间滚如一片虚无之中。
片刻后，御兽盘上再次荡起涟漪，画面中的手消失不见。
清晰的水面宛如一面镜子，顾溪竹能从水镜里清楚地看到自己毫无血色的脸。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难怪蟹崽怕成那样……
【你的蟹崽将自己拍下的留影展示给你看，“是不是很可怕呀？”】
的确很可怕。不过那么惊险的情况下，蟹崽都能及时留影，真是像极了遇事不慌，先发个朋友圈的种花家人们呢。
面对蟹崽的询问，顾溪竹狠狠地共情了，点头道：“可怕，很可怕。”
【仙山可怕，但药汤更香，你的蟹崽想着药汤流起了口水……】
蟹崽不想还好，此刻它这么一提，顾溪竹脸色由白转青，胃中一阵翻涌，直接打了个yue……
她跟蟹崽喝的哪是什么洗澡水，那是魔尊的血和肉！难怪蟹崽念念不忘，毕竟它是喜欢喝血的灵兽，而归臧魔尊作为此方天地最强之一，他的血肉精华必定不凡，比得上那些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这样一来，蟹崽突破七阶，而她也直接凝脉就说得通了。
顾溪竹完全不记得那药汤是什么味道，这会儿虽然胃有些不适，但如果还有一碗摆在她面前……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也能硬着头皮一口闷。
于是，她也跟着感叹了一句，“要是再来一碗就好了。”说不准蟹崽就直接突破成八阶，她也能进入忘忧楼当阁主！
到那时，烛康将不再构成威胁。
可那里的确太过凶险，蟹崽不敢再去了，她也不愿让蟹崽冒险。
一人一蟹蹲坐在窗台边，静静地眺望远方。
顾溪竹：“蟹崽啊……”她轻轻拍着蟹崽的壳，“咱不敢去就不去，可别喂了贪一口吃的把命丢了。”
【你的螃蟹点头如捣蒜，它绝对不会再去了，除非——】除非什么后面居然没有了，顾溪竹就见窗边的蟹崽消失不见，它回到了御兽盘内，回味着药汤的香气睡着了……
顾溪竹：“蟹崽！”
得，叫不醒！她没办法干预一只螃蟹宝宝的作息。
算了，还是先去处理她赌回来的那些灵种吧。

第19章 迷妹谢柳竟成了师娘的小迷妹……
一百颗灵种，其中后面选的那十七颗都是城外随处可见的野草，没有灵气，对这里的人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
顾溪竹将野草种子挑选出来，本想扔掉，想了想又放到了旁边，准备到时候种在那口瘪了的铁锅里。
野草也会开花，其中有一种野草开的花像蝴蝶兰，五颜六色的蝴蝶在绿草尖儿上扑棱着，还怪好看的。只因没有灵气，它们生长在此间便连名字都没有，被统称为了野草、杂草。
顾溪竹将它们一粒粒地捡进铁锅里。
现下铁锅已经用不上了。
她现在凝脉期，没有灵气的食物吃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在体内增加杂质，而有灵气的植物和肉，凡人用的铁锅烧穿了都煮不熟。
穿越之前，顾溪竹都会用泡沫箱子在小阳台上种小青菜吃，也算是有一些种植经验，她将鲜花种在窗台上，蟹崽坐在那里的时候肯定也会更开心。
分拣了野草，接下里就得将灵种分类种植了。
灵种里止血的云清藤最多，这种灵植需要搭架子，就像以前种葡萄藤那样。她看了一眼楼外的荒地，想着还得去砍点儿竹子才行。
也就刚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大马金刀坐在院子口的谢柳就站了起来，“师娘，有事直接吩咐啊！”
顾溪竹也没跟她客气，说：“我需要竹竿儿搭爬架，还得把那块荒地给翻了。”这竹楼分到的荒地又干又硬，里头还有好多大石块，现在明显种不了东西。
谢柳说：“翻地让郭三娘干就行，她的灵兽是土系，竹子的话得去城外我不放心，师娘只是搭架子的话让白霄来弄就好，他是木系。”
大家分工合作，在遗弃之地显然能活得稍微轻松一点儿，以前没有希望，没有目标，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如今……
谢柳仰头看着竹楼窗边
站着的人，眼里都有了亮光。
“哦，好的。”既然翻土搭架都不用她操心……
顾溪竹回到屋子里，开始运转起了长春诀。
明明没有地方补充灵气，她也没有吸收灵沙，但体内灵气依旧充盈，那碗药汤的作用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运转心法、调动灵气在经络里运行、手指掐诀，长春诀一次即成。
斜风细雨，温柔地拂过桌上的灵种，她好似听到了簌簌的声响，好似种子在欢快地歌唱。还有一颗种子竟冒出了一点儿白根，小小的根须竟试图往地缝里钻，还好顾溪竹眼疾手快地给它抓了起来。
屋子里一张桌子都没，她刚就是在地面施的法诀，哪晓得这颗种子活性这么高，迫不及待地要扎根地面了。
将灵种们收好后，顾溪竹起身看了看。
她还缺桌椅，还得弄张床，总不能天天睡干草堆。既然不知何时才能出去，总得想办法让自己住得舒心一些。
傍晚时分，陆黎光一行人回到小楼。
谢柳扯着嗓子喊：“师娘，快下来，他们猎到了水系凶兽。”
顾溪竹心头大喜，“来了！”说罢，噔噔噔地跑下了楼。她先是将几个人都打量了一遍，发现大家都没受伤后下意识松了口气。
陆黎光等人齐齐看向郭三娘。
郭三娘掏出储物袋，将三头血淋淋的凶兽给拿了出来。
谢柳惊诧道：“剑鳟、你们连剑鳟都猎到了！”她在集市上换到的那根剑鳟鱼骨远不如面前这一根大，不过谢柳还是拿出来扔给了陆黎光，“我也换了一根鱼骨。”
陆黎光捧在手里，竟有几分手足无措。在这里，原本是不信任何人的，就连这个道理，也是最初的时候，眼前人用血淋淋的现实教给他的。
谢柳没注意陆黎光的异样，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青鳞腹眼蛇，“这家伙腹已生六眼，我对付起来都有些吃力。”
最后那只是银梭蟹，个头足有小牛犊子那么大。
谢柳有些兴奋地指着银梭蟹道：“师娘，这也是蟹，更适合你的青蟹了。”又将外出几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你们几个看起来都没怎么受伤，真是出乎意料。”
郭三娘脸上有了点儿笑意，“嗯，我们几人联手，对付起来不难。”
白霄一边摇扇子一边问谢柳：“你们去雾集换到白玉莲心了吗？”
谢柳点头，“换到了。”白玉莲心还保存在她这里，没有交给师娘。
谢柳将白玉莲心取出，“在这儿呢。”
顾溪竹一脸雀跃地问：“那现在是不是可以炼制融灵的丹丸了？”
郭三娘皱起眉头，“还缺最重要的虚晶，急不来的。”她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往外掏东西，“我们砍了些木头，等下给你打些桌椅床凳。”
“这是赤红鸟的羽毛，铺在床上就不会冷了。”一片羽毛，足有两米长，像一片巨大的芭蕉扇叶，能将顾溪竹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
白霄将折扇一收，指着脚下地面说：“我在地下埋了绿节竹须根，直接跟我院子里的水池相连，到时候师娘你用水也方便。”
说罢，他手指一勾，就见一根绿苗从他脚下的石头缝里钻出来，迎风就长，枝干长到了一指粗细、一米高才停下。
长完了枝干，它又开了朵鹅黄色的小花苞。
白霄用手指在花苞上敲了一下，就见花苞簌簌抖动，片片花瓣嗖地一下弹开，从花芯处喷出一股水来。
顾溪竹：！
这就是修真界版水龙头。
几人出去忙了一天，不仅猎杀了水系凶兽，还尽可能地寻找了些生活物资，希望她在这遗弃之地能住得更好。
谢谢两字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顾溪竹掏出被泥壳包裹的白石，“虚晶也有了。”
众人先是一惊，随后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恍然大悟：“哦哦，赌石。”
“你们居然去赌石了！”谢东升凑过来看，“赌石是在赌坊二楼吧，你们怎么过去的？”二楼，那可是楼内修士才能去的地方。
“夜老带我们去的。”谢柳将今日遭遇简单讲述了一遍。
先是遇到烛康、后面是赌坊赌灵种，又上二楼……
阮沐晴说：“难怪我们在外面没遇见烛康。”为了避开烛康，她一直用火鸟虚影飞出去探路，浪费了不少的灵气。
“五彩金凤都能辨认！溪阁主的毒解了！”众人越听越心惊，本以为他们在外面通力合作猎杀凶兽、击退敌人已经够刺激了，结果跟师娘他们这一比，他们几个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了。
郭三娘听完，就主动将顾溪竹手里的泥壳接了过去，“师娘说这里有虚晶……”
谢柳直接道：“那就必然有！”
陆黎光等人眼角直抽，总觉得眼前一幕有些不可思议，这才一天的功夫，谢柳就已经将顾溪竹讲的话当做金科玉律，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了吗？
“我还有点儿灵气，我先开石。”郭三娘先是小心翼翼地剥掉泥塑外壳，接着她双手被稀泥裹住，仿佛戴了一双手套，不留一丝缝隙。
双手捧着白石揉搓，很快，就将雪白的石头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泥浆渗入石头的纹路，不多时就像是剥洋葱一般层层剥落，几层石壳脱落之后，一抹亮光从石内透了出来。
“出货了！”
郭三娘惊喜道：“真的有虚晶！”他们这些人都已顺利融灵，自然不会认错虚晶，眼前这颗仅有鸡蛋大小的白石里，内里竟然真的藏有虚晶。
谢东升一脸感叹，“我当初为了换一颗虚晶，足足攒了十年灵沙。”
白霄：“谁不是呢？”
就连陆黎光都幽幽叹了口气，“我也是去年才融灵成功。”在遗弃之地厮杀九年，方才成功融灵。
而师娘，这才第几天呀！
谢柳一本正经地说：“那是自然，夜老都说师娘是我们这里运气最好的，她连昏迷失忆的魔尊都能捡到。区区一块白石还能挑错？”
众人：……
说得好有道理，竟是无从反驳。
“虚晶也有了，现在炼制成丹丸即可。”陆黎光问，“师娘应该不会炼丹吧。”
顾溪竹点头。
竹简上只说炼制成丹丸，并没有写详细的炼制方法。
想来炼丹是修真界的基础知识，根本不需要记录。
“这个炼制十分简单，主要就是火候的掌握，只要成功炼制过低阶丹药的修士都能炼出来。”他们这些人进来的时候都是修士，炼丹多多少少会个皮毛，而顾溪竹是凡人，现在来入门倒是有些耽搁时间了。
阮沐晴适时道：“我来吧。”她是火系，炼制时不需要消耗灵气控火，这么简单的丹丸灵兽喷出的火苗都足够用了。
陆黎光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下来，“那你炼，我们在一旁守着。”
刚刚结盟，谁也不可尽信。
事关师娘融灵，融不得半点儿疏忽。
阮沐晴也没觉得他的话有什么不对，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一起看着，大家都放心。”
谢柳：“那你们看着，我去给师娘布置一下房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了，也不缺她一个，她得把师娘睡觉的地方布置好，下午坐院门口织的被子还差一小截呢。
说罢，谢柳将地上那些木头、鸟羽用蛛丝卷起，径直拖上了二楼。
很快，一阵哐哐当当的声音在楼上响起。
阮沐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快黑了，现在炼还是明日？”
顾溪竹想快点儿炼出来，她眼巴巴地看着阮沐晴面前的鼎。
“现在吧。”郭三娘和谢东升同时道：“城内又没多大问题，再说，我们几个都在这里守着。”
“今夜，大家都留下来。”
“好！”
商量完毕，几人就围着阮沐晴坐了下来，瞪大眼睛盯着她。
阮沐晴：……
她心头默默安慰自己，别气，换别人来弄她也不放心，必须得往死里盯。
阮沐晴深吸口气，说：“我开始了。”

第20章 夜谈一定是神纹有问题。……
阮沐晴原本就是丹修。
区区融灵丹丸，完全是小菜一碟。想到师娘学东西都很快，她在炼制的时候还详细讲解了一下步骤。
“外界修士大都会炼丹，比如说最基础的辟谷丹，一般来说都是自己炼的，没谁愿意花灵石买。因为这些低阶丹药都不需要丹火，烧柴即可。”
“炼制
融灵丹的时候，将药材处理得越好，炼出的丹品质越高。白玉莲心和虚晶都没什么好处理的，主要就是灵兽血肉需要淬炼，你看，就像这样……”
她在灵兽尸体上划开一道口子，以兽血画符，就见原本喷溅的鲜血一下子止住，也变得更加浓稠，几乎成了凝胶。
那么大一只凶兽，最后萃取出来的血液凝胶不过拳头大小，宛如一颗Q弹果冻。
阮沐晴将三颗果冻粗暴地揉到了一起，接着投入丹鼎，又唤出灵兽，吩咐它朝着丹鼎喷火。
小火鸟张大嘴不干活。
阮沐晴就往它嘴里塞了颗红果子，又连续倒了几缕细沙后，它才飞到丹鼎下方，哇地一声喷出火苗。
“小一点儿！”
“别只对着一个地方喷，你转一转……”
接下来的时间，阮沐晴就在跟自己的灵兽友好交流，旁边坐着的几人有些无聊，也不知是谁起了头，就开始认认真真地给顾溪竹讲起了遗弃之地那些小册子上没有写的天地法则。
“你可知灵兽是如何评定品阶的？”
顾溪竹当然不知道了，摇头。
陆黎光说：“虚无之力。记得我最开始跟你说过吗，没有成功契约灵兽的人，最终会被黑暗之中的虚无之力吞噬，这种虚无之力无影无形，我们触摸不到，感受不到，但是这里的灵兽可以。”
“它们可以吸收这些力量，而吸收虚无之力的速度，就决定了灵兽的品阶。”
想到师娘是凡人，对灵兽可能都不了解，陆黎光又补充道：“对了，这里的灵兽跟外界有区别，但也大差不差，你看阮沐晴那只鸟，就像外界的红锥火燕。但是她那只有两个头，腹部也多了一双眼睛，爪子更像火鸭。”
简言之，遗弃之地的灵兽有些像拼接变异版。
顾溪竹倒是没发现自家蟹崽哪里长得奇怪，反正怎么看都可可爱爱的。
圈子中间，被提到的阮沐晴正在咆哮，“小一点儿小一点儿！火小一点儿，不是你变小点儿……”
众人见怪不怪，生点儿气总比自己用灵气好，他们继续道：“这里的灵兽灵智普遍都不高，融灵之后有一定心灵感应，交流起来才轻松一些。”
“它们会告诉我们，它们可以通过呼吸吞噬天地间的一种气……”
郭三娘重重叹了口气，“只不过它们也不喜欢吞噬那玩意儿，更喜欢吃肉和有灵气的灵植。为何灵兽八阶了就能进入忘忧楼，是因为八阶灵兽体内能形成气海，将吸收的虚无之力转化为灵气。”
顾溪竹立刻明白了其中差距，她问道：“八阶灵兽气海的灵气可以提供给主人？”
众人齐齐点头。
“虽然转到主人身上的不多，但有跟没有差距很大。”
说着说着，不晓得谁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白霄摸了摸鼻子，喊：“沐晴，顺便烤点儿肉吧。”
阮沐晴没应声，片刻后丢了一根烤熟了的银梭蟹腿过来，“精华都炼了，灵气全在锅里，这些肉吃了有屁用。”
白霄笑呵呵地捡起蟹腿，“那闻着也香嘛。”他将蟹腿掰开，往顾溪竹面前递，“师娘要不要来一口？”
顾溪竹是一点儿不饿。那碗汤的效果还在持续……
蟹腿不顶事，还得补充灵气。白霄又拿出了一两沙，一口沙就一口蟹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谢东升看不过去，皱着眉头提醒：“你不能把沙子跟蟹肉混在一起吃吗？”
白霄愣了一瞬，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谁吃肉的时候乐意吃满嘴沙啊！”
谢东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也管阮沐晴要了根蟹腿，就着灵沙啃了起来。
郭三娘和陆黎光都拒绝了吃东西，他俩说话归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阮沐晴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放松。
顾溪竹想起白日里蟹崽的留影，想了想，问：“陆黎光，你能跟我说说，你师尊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吗？”
她低垂着头，声音有点儿沉闷，“我不知道他在修真界的另外一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那么好一个人，为什么，你们要称他为魔？”
此话一出，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黎光手里还拿着那根鱼骨，本来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这会儿也停了下来，将手中鱼骨狠狠攥紧。
顾溪竹知道每次提及他师尊，陆黎光就会下意识恐惧回避，但这次她主要是想问问其他人，没想到大家也都一幅讳莫如深的模样。
恰这时，耳边传来哐的一声。
陆黎光将手中鱼骨用力刺入地面三寸，恰好击碎了埋在地下的一块岩石。
陆黎光声音沙哑，喃喃重复：“对啊，他那么好的一个人……”
兴许是重新握起了剑，又或是师娘坐在身边，此刻在回忆起那个人，陆黎光竟觉得没那么恐惧了，他轻声问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堕入魔道，为什么要血洗上清圣地，为什么要屠戮那么多天骄？”
沉默许久，陆黎光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我出生在一个边陲小镇上，筑基期修士即是最强。有一天，两个路过的金丹修士斗法，法术余威直接将我们所在的小镇抹去，我被父母护在祖祠阵法结界里，侥幸活了下来。”镇子没了，家没了，祖祠也没了，阵法破碎，筑基期修为的爹娘用身体铸成铜墙铁壁，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整个平安镇，只活了他一个。
“后来，我才知道，斗法两人乃是玉虚圣地和瑶池圣地的弟子。我想报仇，很难，所以我必须得加入上清圣地。”
“恰逢上清圣地收徒，我好不容易赶过去，经过了重重考验，终于站在了大殿之外。明明我是试炼第一，可没人愿意收我为徒。”
郭三娘轻叹了一声，“从边陲小镇走到上清圣地，得吃多少苦头啊，结果……”
陆黎光沉默了一瞬。那一刻，曾经那个跪在大殿上的少年好似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直到此时，他仍能与当初的自己共情。
他低着头，掩饰眼底泪痕，“他们说我没有神纹，未来成就有限，能入圣地者，无一不是神纹修士，天眷之人。”
陆黎光语气嘲讽：“看在我心智坚韧的份儿上，可以让我做个外门杂役。”
“后来，师尊自高台上飘然落下，问我，可愿做他徒弟。”陆黎光将地上的剑抽了出来，“因为身无神纹，没有人愿意收我，除了师尊。”
“试剑大会上，我杀了仇人中的一个，瑶池圣地的刀修明晚，当时瑶池长老想要阻止，也是我师尊拦下的。”有师尊做靠山，他杀了人也未受责罚。只是玉虚圣地那个朱旖在明晚死后就藏在圣地内不敢露面，一直没能找到动手的机会。
谢柳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站在了陆黎光背后，她的一只手搭在陆黎光头上，“嗯，我也没有神纹。”
“你没有神纹也能在试剑大会上一鸣惊人，力压那些神纹天骄，那时候我就暗自发誓，我也要向你一样耀眼。”
郭三娘等人纷纷开口，“我也没有。”
谢东升、白霄：“我也是。”
顾溪竹便道：“那我肯定也没有。”
“嗯，遗弃之地的修士都没有。我们都是没有神纹、不受天眷之人，还落到这种毫无希望之地，故而……”
“此地被命名为遗弃之地。”
“神纹又是什么东西？”修真界对于顾溪竹来说就是一片空白，她什么都不知道。
“神纹就是有些人的骨骼上生来就有神秘籇文，而拥有神纹的人，就跟某些灵兽一样，生来就有神通妙法。”
“品阶低一些的神纹就是天生神力等，也有百毒不侵、天生剑意等等，师尊的神纹便是二阶的灵韵纹，呼吸间就能吸收灵气，并自行淬炼灵气，用于滋养肉身。”
怕顾溪竹不懂，陆黎光还做了个比喻，“就好像他无时无刻不在服用淬体丹，但没有一丝丹毒。”
“故而他不过百岁，就突破了化神期，成了南域剑道第一人。”
顾溪竹：“拥有神纹的很多吗？”
陆黎光摇头，“不多，只不过上清圣地内门弟子，人人有神纹。”南域三大圣地，以上清圣地为首，天下英才无不心驰神往、纷纷慕名而来。
选择多了，收徒标准自然就高。
“师尊虽
然严厉，但对我很有耐心，我若不懂的剑术，他会一遍一遍反复演练给我看。上清圣地的天璇剑法，师尊曾在我面前演示整整千遍。”
哦，归臧看起来应该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人，宁愿自己在那演示千遍，也不愿将这些东西拆开掰碎了给徒弟讲讲。
说罢，陆黎光起身，以鱼骨为剑，在圈外比划起来，因不能使用灵气，便只能观其行，不能知其意。只是没有剑意，仍能觉得剑法精妙绝伦。看完一遍，顾溪竹就将身法走法，挥剑的各种动作记了下来，然后她听陆黎光说：“这剑法高深，每一剑都是在引动天地灵气，好似以剑画符，一步都不能错，我当时就是记不住，反复练习了很久。”
顾溪竹心道：“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她又问：“那谁打斗还能让你先比划这么久？”前摇也太长了吧。
陆黎光解释：“练成后自然不需这些。”他将鱼骨往前刺出：“一剑即可，万般奥义尽藏其中。”
刺出刹那，中间阮沐晴悬空的丹鼎都抖了一下，气得她破口大骂：“炫耀什么，收着点儿！”
而这时，阮沐晴也开了丹炉，“现在将白玉莲心加入，等血肉精华浸透白玉莲心的蜂窝后再放虚晶。”
这一步只需小火慢熬即可，不用时刻看着丹鼎，阮沐晴也提着根烤熟的蟹腿加入了夜谈圈。
阮沐晴：“我没见过归臧魔尊。他长什么样啊？”
顾溪竹心头咯噔一下，她哪描述得出来，于是她立刻转移话题，“陆黎光，你说上清圣地内门弟子除了你人人有神纹，夫君他没有杀你，难道是因为你没有神纹？”
不等陆黎光回答，顾溪竹又说：“那些被杀的天骄，也应该都有神纹吧！”
“所以，我夫君杀的是那些拥有神纹的修士！”
顾溪竹眼睛一亮，斩钉截铁地道：“一定是神纹有问题。”
陆黎光僵在原地，好似心口中了一箭，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委屈了。他迷茫道：“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吗？”
顾溪竹：“……QAQ”你开心就好。

第21章 邪祟靠北啦，难道魔尊他不行……
顾溪竹提出的猜测让众人心神巨震，一时都忘了阮沐晴的问题，俱都沉默下来，思考顾溪竹所说的可能性。
只是他们都没有神纹，自然也不知道神纹在体内到底是何种感觉，也就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了。
谢东升不知何时摸出了个酒葫芦，这会儿闷了一口后才道：“我在神魂域内遇到过一个怪人，神魂微弱，吐口气都能吹散，他说在他们那边，拥有神纹的都是邪祟，一出生就会被绞杀。”
“什么叫他们那边？”阮沐晴也被吸引住了，“难道说是北域修士！”
在众人的讲解下，顾溪竹又丰富了一下世界背景。
修真界出过一次他们也不了解的意外，整个大陆好似被拦腰斩断，以无尽崖为界碑，苦海隔开。
苦海无边。
任何人到了苦海上灵气都会停滞运行，因此，无人能穿越苦海，南北两域彻底隔开。
神魂域，就是他们神识进入的地方，顾溪竹经过科普后将其理解为网络。现实不用见面，神识在灵网内畅游。
谢东升可能遇到了外网翻墙进来的北域修士，只不过他那个时候将其打上了弱小、疯子的标签。
如今听到顾溪竹的分析，越想越觉得有点儿意思，故而把那段经历拿出来分享了一下。
肉身无法穿过，所以神念横跨无边苦海，越过无尽崖，进入了南域神魂域，正因为此，神魂才会虚弱得一阵风都能吹散。
这么一想，竟是觉得出奇的合理。
所有人都沉默了，神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归臧魔尊真的是因为神纹杀人的吗？
只觉一个巨大的谜团出现在了眼前，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而真相，甚至会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震颤，天倾地覆、动荡不安。
顾溪竹心里很满意。抛出来的话题越震撼，大家就会忽略之前的那点儿小问题。
归臧魔尊长什么样子，能有神纹邪祟重要吗？
却没想到，陆黎光突然道：“那师娘，师父在你那又是什么样子的？”他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出，那样清冷孤高的一个人，怎么会为谁动心。
当初名满天下的第一美人琴仙子秦诗意在师父回宗的必经山道上煮茶相邀其品新曲，结果师父侧身而过，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未看一眼，未发一言，就好像那第一美人只是山道旁一株无关的草木，而他，只是路过。
当时这事闹得很大，陆黎光都没忍住问了一句，孰料师父就回了两个字，他反问：“有吗？”
此时此刻，陆黎光也想知道，师父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更想知道，师父做出那样灭绝人性的事，是否身不由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顾溪竹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些年磕过的CP，她微微红了脸，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看在众人眼里就是因为回忆那些甜蜜而掩藏不住笑意。
顾溪竹轻声道：“他不爱说话，我都喊他锯嘴葫芦……”
陆黎光立刻点头，“对对对。”
顾溪竹瞥他一眼，又说：“更不会说甜言蜜语哄人，但是他会主动做很多事，帮我挑水、劈柴，也会去山上打些野味回来……”
见众人表情如常，顾溪竹也胆子大了点儿，这些人都是修士，显然也并不了解凡俗界。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他会在外面集市上卖山货的时给我带一盒胭脂膏，又或是一根木簪，一根糖葫芦。”
阮沐晴一手托腮，眼里都有了向往，“其实凡间的日子也挺好吧。”旁边的白霄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平安镇都能瞬间被抹去，凡人的日子虽好，却是脆如蝶翼、一触即碎。”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谢柳突然插话：“师娘，既然你们如此相爱，为何你还是完璧之身？”她此前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还误会了陆黎光与师娘的关系，险些找人……
谢柳下意识地道：“难道魔尊他不行？”
却没料到，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神色一肃，齐刷刷地看向了顾溪竹。
对啊，既两情相悦，又对天立誓，还称其为夫君，显然拜了天地结了道侣，为何没有圆房呢？
这便是唯一的破绽了。
顾溪竹犹如芒刺在背，那一刻，她忽然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被怀疑，面前这个同盟也会瞬间分崩离析。
他们会支持她，仅仅是因为她能带来希望。
同样，如果等得太久，希望也会逐渐破灭。
而她，不过是因为一个谎言为自己争取到了变强的时间。
顾溪竹抬眸看向前方，眼神有些空洞，声音里也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忧郁，“因为，新婚当夜，他不辞而别了啊。”
“那天晚上……”顾溪竹低下头，双肩忍不住抖动，“他突然神色有异，面色潮红额角生汗，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了没事便不再开口……”
“我以为他是紧张了，还闭着眼睛主动靠近他，结果……”
“他将我推开了！”顾溪竹眼睛陡然瞪大，“当时他的手很苍白，虎口上的胎记红得好似滴血……”
阮沐晴问：“啊，归臧魔尊手上有胎记吗？”
陆黎光点点头，“唯有至亲至近之人才能知晓，右手虎口处，形似红叶。”师娘一个连修真界都未曾接触过的凡人，若非真的与师父朝夕相处过，绝对不可能知道。
“对了，还有一股黑光，我那时并未接触过修行，只感觉一道黑光闪过，还以为是眼花了。如今想来，那黑光定然非比寻常！”顾溪竹倏地用双手捧脸，眼泪溢出指缝，“呜呜呜，他当时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我却不知道，我还怪他……”
顾溪竹声音哽咽，“他不辞而别，会不会是因为，害怕伤害到我？”
陆黎光突然语气凉凉地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师娘你没有神纹，所以师父记忆苏醒后放过了你呢？”
顾溪竹：“……”
扔出的回旋镖终是扎向了自己。
顾溪竹拿出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跟归臧魔尊关系亲密。
这样一来，她的人设暂时是稳稳立住了。
“胡说八道，魔尊一定爱惨了师娘，不忍伤害她才离开的！”谢柳掷地有声地道。
“对对对。”其他人纷纷附和，“魔尊压
制了杀性，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找出来。”
“你们可是拜过天地，许下过誓言的夫妻。”
这么说，既能安慰师娘，也能安慰自己。
阮沐晴在聊天的时候也没忘记丹鼎，她站起来走到丹鼎旁看了看说：“现在浸泡得差不多了，收火，加入虚晶再以大火淬炼即可。”
原本丹鼎里还是黏糊糊的一锅东西，在虚晶加入后就发出滋滋的声音，还蹿出几尺高的白烟。火鸟喷出的火焰几乎将整个丹鼎包裹，锅里的溶液迅速减少，完全起到了大火收汁的效果。
血月在上，燃烧的丹鼎宛如篝火，烤熟的凶兽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们在篝火旁等待着融灵丹丸炼制，边吃边喝的同时，也聊起了许久不曾提起过的过往。
白霄笑着说：“我过来的时候正在祁连山山顶的石缝里趴着，等一朵花开。”
郭三娘脸上露出怀念：“我在厨房里煲着汤呢。”她轻声道：“我是个食修，擅做药膳。”往日拿刀也就宰宰养在后山的灵食，在来到这里之前，她不曾杀过一人。
谢柳冷哼一声，“我因没有神纹在家中备受嫌弃，我爹后娶的那道侣隔三差五找我麻烦。他们生了对拥有神纹的龙凤胎，双双入了瑶池圣地！”
谢东升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闷酒，旁边的阮沐晴被勾起了馋虫，硬是逼着他给匀了一杯。
往事如同被风吹开的旧书页，轻轻翻动。紧闭的心门，仿佛被眼前的火光照进，终于在这一刻松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数十年的杀戮和绝望，早已将他们的心磨成了冰冷的铁石，他们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前尘往事，早已抛弃了作为人的一切，却没想到，昔日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时，他们仍然会喜悦、会委屈、会落泪，会心颤。
现世不堪，往日种种皆成慰藉。
天快亮的时候，适合水系的融灵丹炼制成功。
修士熬夜不会累，奈何一夜交心，好几个人都红肿了眼睛，这会儿天亮了面面相觑，都露出一幅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偏偏这地方灵气稀缺，断不能浪费在敷眼消肿这种小事上，于是，大家都顶着红眼睛各忙各的去了，顾溪竹也不例外。
蟹崽还没出去旅行，她得尽快融灵！只是正要离开，就见已经走出院门的陆黎光又折返回来，他恭谨地行了一礼，“师娘可否将师父的磨剑石借我观摩一日。”
“血雨过后凶兽和人的数量都大大减少，外出狩猎的收获会越来越少，我想在城内谋个差事，赚点儿灵沙。”
顾溪竹愣了愣，这地方还能找工作的？
陆黎光继续道：“凶兽攻城让剑柱的剑意损失不少，现在夜老他们在找剑修补充剑意，我现在也能拿剑了。只是我剑道中断，剑意有损，想参悟一下师父的剑痕，直面恐惧，重塑信念……”
顾溪竹同意了，“就是不知道这壳子你能不能碰？”谢柳蹲壳子里撞了头都疼得呲牙咧嘴。
她能碰，显然是因为蟹崽的缘故，毕竟，这是大绿哥赠送的礼物。
陆黎光果然不能碰，这样说来，这乌龟壳别人其实抢不走，只不过，就算她这么说，别人也不会相信。
“那我就在这里看了。”陆黎光让顾溪竹放在院子里的青石上，自己默默坐到一旁观看。
不过几秒钟，眼里就淌了泪……
顾溪竹移开视线，她又问了一下留在院里指挥灵兽翻地的郭三娘，“三娘，那城里还能找到什么工作……差事呢？”
“火系更容易找事做，阮沐晴能帮人烧灵沙和炼丹，也能赚上一点儿。”
顾溪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黎光的时候，他自己就将人给烧成了沙，好奇地问：“烧沙也要找人帮忙？”
“火系修士烧取灵沙几乎不消耗灵气，而我们去烧的话，算下来得损失一半。当然，若是没有相熟的火系修士，就只能自己烧了。”郭三娘笑着道：“火系在这里还是很受欢迎的。”
至于水系，基本就绝了谋差事的可能了。
顾溪竹点头表示明白，“我先去融灵。”
顾溪竹回到二楼房间，进门就惊呆了。
谢柳行动力那么强，居然用那么短的时间将屋子布置了一番，桌椅板凳都有了，床也搭好，上面铺了被子，还有一片火红的羽毛。
伸手一摸，又软又暖。
顾溪竹感叹了一下后就在桌边坐下。
终于不用席地而坐了……
她翻开竹简，再次看了一眼融灵阵纹。夜谈时大家也有讲述过融灵阵法，竹简上记录的并无任何差错。她只看了一遍便能牢记于心。
就是她现在修为低，融灵的时候可能有点儿难受。
谢柳他们融灵的时候都是金丹期了。不过此前也没有凝脉期就能融灵的例子，所以到底会怎样，他们也不清楚。
顾溪竹没有畏手畏脚，她服下丹丸，引动灵气包裹御兽盘，绘制融灵阵法。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的完成后，顾溪竹看到御兽盘里睡得正香的小螃蟹弹了一下腿。
【你的螃蟹好像听到了你叫她，它吃惊地坐了起来。它觉得你今天闻起来很特别——特别的甜，特别的香（﹃）！】
【你的螃蟹受到指引，钻进了你的识海，你那微弱的识海哦，完全就是个小水坑。】
【你的螃蟹在水坑边转了转，简直无法下脚。感受到你的期待，它最终还是钻进了小水坑里。】
顾溪竹：……
这真是儿不嫌母丑啊。
还没来得及感叹蟹崽的贴心，一阵钻心的痛骤然袭来。

第22章 天噬我是仇泷月，一直在受天……
顾溪竹只觉得脑子里好像有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只是疼得太厉害了，连昏迷都成了奢侈，短暂的失神过后，她又立刻清醒过来。
眼前一片血色，就好像，脑中嘭嘭炸烟花，血管俱都爆开了一样。
然让顾溪竹意外的是，在她的身体里，毁灭跟新生并存。上一秒脑袋好似爆炸，下一刻，又仿佛有春风吹过，万物复苏，血色迅速褪去，经络重塑，生机盎然。
药汤的作用还在继续——
陆黎光说归臧魔尊的神纹是灵韵骨，能够自行吸收、净化灵气，无时无刻不在淬炼肉身，提升修为。他又是化神期的顶尖强者，所以，蟹崽带回来的那碗药汤的作用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感谢蟹崽！
也感谢归臧魔尊的馈赠！
……
顾溪竹只有凝脉期，虽然有了微弱神念，但还没达到开辟识海的地步，即无法内视识海。
等达到了筑基境，才有切实地感受到、看到识海的存在。
融灵的本质是上灵兽融入识海，成为识海的一部分，她的识海太过弱小，故而强行容纳蟹崽会剧痛难忍。
或许熬一熬也能坚持过去。
但现在的情况是，她的识海在那股神秘生机的滋养下，不断摧毁、重塑，壮大，竟是从一个小水坑逐渐变成水洼、池塘、隐隐有了往湖泊扩张的趋势……
泡在小水坑里的蟹崽显然愣住了。
它刚进去的时候都无处下脚，浅浅的水面都没能没过它的蟹壳。结果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大了？
它在水里扑腾两下，最终掏出了乌龟壳当床，乘船飘在了水面上。
【你的蟹崽游累了，趴在了大绿哥的壳子上。】
蟹崽吐了几个水泡泡。御兽盘仍会显示关于蟹崽的信息，然而顾溪竹发现，她能听到蟹崽的声音了。
是她喜欢的小奶音。
蟹崽：“主人的海变大了一点点儿。但是，我现在要征服的是更大的海！”
顾溪竹有些好笑，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融灵还在继续——
进入识海过后，她的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即是具备灵兽的部分特征，陆黎光最明显的就是舌头，谢柳则是身上眼里有小蜘蛛，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
难道是手变成大钳子？
哪怕蟹崽很可爱，顾溪竹也不希望自己变成异形。
此时此刻，她浑身皮肤都紧绷起来，就好像，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即将出现
变化、又酥又痒。顾溪竹头皮发麻，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发带变成了裤腰带，扎头发的东西都没了，要是能给我个螃蟹抓夹就美滋滋了。”
窝在乌龟壳里的蟹崽本来在壳子里爬来爬去，忽地停了下来。
顾溪竹感觉周身的异样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头皮一紧，以及头发仿佛被人一把拽住。
紧接着，识海中央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漩涡，识海无风，四周的海面平滑如镜，乌龟船也离得很远。
涟漪凭空生成，漩涡中心，似有微光闪烁，仿佛有看不见的神秘钓者在识海上空甩竿，抛下了饵钩。
顾溪竹的注意力被漩涡里的微光吸引。
在注意力集中到微光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那是什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震惊。
融灵后能获得奇异的能力，或是神通，顾溪竹一度希望是能够向蟹崽一样穿透结界。
然而现在她得到的神通是【心锚】。
心锚这个词，让顾溪竹联想到了上次蟹崽旅行时显示的信息。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蟹崽在海中抛下心锚做标记，眼泪汪汪地回到了你身边。这个心锚，就是它外出后留下的标记，意思应该是下一次它可以通过这个锚点，直接去到标记的地方。
难怪蟹崽横行无忌一脚踏空跌落到归臧魔尊的山头之后，下一次就能直接出现在那里。
也就是说，下一次蟹崽也能直接去它上次漂流的海里。
蟹崽说它要征服更大的海也说得通了。
顾溪竹仔细地感受心锚这个神通。
心锚，可以通过一定时间的对视，透过对方的眼睛直视他的内心，在他的心里抛下锚点，听到他的心声。
对于修为境界低于自己的可以百发百中。
当对方的修为境界高于自身时，抛锚成功率会随之降低；境界差距越大，成功率越低。
但如果对方全心全意地信任，毫无防备之心的话，也能成功抛下心锚。
这门神通的好处就是成功也好，失败也罢，被施术法对象都不会发现异常，心锚施展也不需要消耗灵气，只要对视即可。
不过修为低的时候，能抛的心锚有数量限制，具体是多少，还得试过才知道。等蟹崽的品阶提升了，她获得的心锚也有进阶的可能。
在遗弃之地，这个能力算不上多出众，它无法提升战斗力，增加生存能力。
但不管怎么样，融灵已经成功了。而且，她只有凝脉期，识海却已经有一片小湖泊那么大，相当于金丹初境，总的来说，提升巨大。
想来能学一些神识的攻击手段，到时候去问问陆黎光。
顾溪竹睁开眼，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
然而，屋子里还没有镜子。
顾溪竹噔噔噔地跑下楼，冲到正在翻地的郭三娘面前，“三娘，三娘，我融灵成功了，你看我身上有什么变化？”
郭三娘抬起头，认真地打量起了顾溪竹。
这么一打量，便有了对视的机会，顾溪竹又尝试了一下抛掷心锚，她在心里数着时间，“一、二、三……”
识海内，涟漪轻荡。
三秒过后，顾溪竹眼睛微微刺痛，就好似被针扎了一下。与此同时，识海恢复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很明显，抛锚失败。全心全意的信任，显然在遗弃之地不可能有。
郭三娘没察觉到顾溪竹的小动作，她认认真真地将顾溪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你现在是融灵状态吗？没看见有灵兽特征呀。”
“或许被衣服遮挡住了？”郭三娘卷起自己的袖子，“我融灵后，皮肤表面会长出很多灰褐色鳞甲，是以我平日里穿的衣服都比较宽松。”
顾溪竹虚心请教，“那神识应该如何运用？”她现在能内视，看见自己的识海，但无法把神识延伸出去，自然无法做到神识探测四周和拿起东西等等……
这些都是需要练习的。
郭三娘说：“你才凝脉期，神识……”下一刻，她瞪大眼睛，身上一股威压往外荡开，随后惊呼道：“你的神识……”
修士可以用神识感知对方的识海，大概知道对手深浅，感知不到的必然境界高于自己，当避则避。而现在，郭三娘震惊的发现，顾溪竹的识海气息竟然比她弱不了多少，这多少有点儿匪夷所思了。
顾溪竹只好道：“融灵之后识海就变强了。”
郭三娘没有去刨根问底，她连连点头，“是好事。你自保的能力越强，我们也越放心。”
“在遗弃之地，煞气弥漫、还有无影无形的虚无之力侵蚀神魂，因此神识尽量少用。一旦探出，必受影响，加速我们陷入疯魔状态。”告诫了顾溪竹一番后，郭三娘还是交出了一枚炼神的基础功法。
“这是我以前一直放在储物袋里的，我是食修，炼神方法跟他们比起来是最温和的，更适合在遗弃之地施展。”说完，她将玉简递给顾溪竹。
“好的，我会注意的。”顾溪竹接过玉简，迫不及待地想回二楼尝试一下。
她刚转身，就听郭三娘喊，“等等。”
顾溪竹说：“怎么了？”
郭三娘指了指顾溪竹的高马尾，“你的青蟹特征在头上。”
顾溪竹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螃蟹抓夹？”
蟹崽，你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知道灵兽特征之后，顾溪竹退出了融灵状态，正想陪蟹崽玩一会儿，就看到它瞬间消失了。
【你的螃蟹外出旅行中——它终于等到了出行的机会，飞快地夹住小包裹，头也不回地扑进了茫茫大海中……】
顾溪竹：……
看出来了，蟹崽这是一天不离家，心里像猫抓。
*
归冥山。
笼罩在山巅的黑雾终于散去，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妆点了这片沉寂的土地。山间的草木从沉睡中醒来，枝叶轻轻颤动、鸟鸣声自树梢响起，清脆悦耳。
池塘中，一只磨盘大小的绿色乌龟在阳光洒落的刹那，迅速划动四肢，笨拙却敏捷地爬上了岸边的青石。它伸长脖颈，四肢舒展，懒洋洋地趴伏在石面上，仿佛要将积攒了几日的寒意彻底驱散。
这一刻，归冥山褪去了往日的阴冷与煞气，显露出一丝难得的生机与暖意。
就好像，一切都活过来了。
“哗啦啦……”听到熟悉的动静，玄龟立刻昂起头张望，下一刻，它身子一跃扑进水里，再出现时，背上的绿色青苔已经被池水冲洗干净，露出了原本的墨色，以及上面纵横交错的剑痕。
它飞奔到木桶前，速度太快没刹住，头咚的一声撞到桶上。
木桶中，水雾氤氲，洒落桶内的碎光将血水染成了晶莹剔透的红玛瑙。
男子的身影浸没在这片红色的光晕中，墨色长发如绸缎般铺展，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他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倾泻，却又在眨眼间收敛了一切光芒，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幽暗。
玄龟大喊一声：“爹，你醒了！”
男子眼神空洞，问道：“你是谁？”
玄龟退后，将背露给他看。
背上纵横交错的剑气组成了文字，男子一字一顿地念：“你的龟儿子泰玄。”
泰玄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它好朋友青蟹的主人管它叫蟹崽，把蟹崽当自己亲儿子宠，泰玄决定趁主人刚醒记忆缺失的时候伪装成他儿子，也享受一把亲儿子待遇，被主人宠上天！
男子定定看着他。
泰玄有些心虚，一双眼睛东张西望，不敢与其对视。
男子面无表情地道：“你既紧张又兴奋，必然是说谎。”
泰玄：“啊？”
男子皱眉：“我虽没有记忆，但肯定是人，生不出龟儿子。”
他又问：“我又是谁？”
泰玄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将另外一边的字露出来，“仇泷月。”后面又歪歪斜斜的几个字，并非他剑气所刻。
外人称你为归臧魔尊。
最后一个问题：“我为何会失忆？”
泰玄用力翻身，四脚朝天，露出了腹甲，上面的字就更多了。
受天噬之刑，修为突破限制则会引来噬仙虫啃噬肉身与元神，境界跌落可破，苏醒后记忆如流沙般消散，唯有此生最重要的事扎根神魂深处，至死不忘。
随着修为提升，元神修复，遗失的记忆会陆续重现。
男子点点头，“我是仇泷月，一直在受天噬之刑。”
“我最重要的事是……  ”
他“唰”地站起，红衣如血，眸光冷冽，轻吐二字：“杀人！”

第23章 杀人他知道，他就是不说，他……
杀人。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似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好似万千剑芒悬于头顶，让底下趴着的泰玄瑟瑟发抖。
泰玄心头大骂：“杀人杀人，你个龟儿子整天只记得杀人，啥时候能记点儿别的。”骂完后知后觉——写在背上那句话好像有点儿不对哈。
等会儿偷偷擦掉，擦掉。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听到这句话，泰玄莫名打了个寒噤。
仇泷月：“我桶中血肉为何少了一瓢？”
泰玄：“……”守财奴，少了一瓢也看得出来！
既然问了，显然已经忘记蟹崽将血肉精华端走的事了，泰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接着头一昂，“我喝了。你说了我可以喝的！”它大声强调：“你主动给的！”
仇泷月看着它没说话。
盯了片刻，足下一点，身子凌空飞起，落到高处，从房檐上取下一剑，长剑出鞘，寒光乍现，杀意如潮。
泰玄松了口气，“还好没继续问。但他看起来好像很怀疑……”
它安慰自己，“没关系，肯定他明天就忘了。”这段时间他识海还不稳定，马上又要去杀人了，哪会记得这么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明天醒来，又是轻松愉快的一天呐。
天上，仇泷月看着手里的剑。
他感应到檐上有某物与他心神相连，拿到手里，仍觉些许陌生。
似乎洞悉到了主人的想法，剑身轻轻一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剑身震动期间，周围的空气也被其搅动，无数尘埃受了惊扰在光线中飞舞，环绕着剑身旋转。
“惊尘。”仇泷月叫出了飞剑的名字。
惊尘剑轻鸣一声，如山涧清泉击石，清脆悦耳，仿佛在为主人认出自己而欢呼雀跃。
底下的泰玄翻了个白眼，从自己的壳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蝶扔了出去。
仇泷月抬手接住，剑身一转，寒光如水般倾泻在玉蝶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立刻显现。
那些名字或明或暗，生与死，纵横交错在一起。
他视线越过那些明明灭灭的名字，在一个亮着的名字上顿住，念道：“胡悠悠。”
泰玄立刻道：“观海派渡劫期女魔修，早些年潜伏在玉虚宗，差点儿让她当上了掌门夫人。胡悠悠目前在宗门禁地闭关，十年未出禁地一步。”它抬起头，眼珠转了转，建议道：“你刚苏醒实力还未恢复，这个明显有防备，要不咱换一个？”
仇泷月：“不必。”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骤然消散于原地，只余一抹红痕如天边晚霞，拖曳成线。
泰玄心中默数：“三、二、一”……
数到一的时候，仇泷月再次出现在它面前。
仇泷月：“观海派位于何处？”
泰玄看向他手中长剑，挑衅：“唉哟你的剑恁个厉害让它带你去撒！”
“可惜哟，呢个瓜娃子不能上神魂域。”
惊尘：“……”
长剑嘶鸣，恨不得将这该死的乌龟大卸八块。
泰玄得意洋洋地说：“我跟你说嘛，走这边，穿过那个坝坝，又翻过那个坎坎……”
仇泷月皱眉，问：“怎么登神魂域。”神魂域听着熟悉，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听这乌龟指路，头都更疼了。
泰玄摇头说：“那你去不了，至少还要等半个月。”刚受了天噬之刑，他神魂不稳，就跟烟雾似的，风一吹就东倒西歪不成不了个正形儿。
仇泷月：“你，随我一起。”
泰玄呵呵笑：“好吧好吧。是你求我的哈。”说完，身体主动缩小成拳头大，趴在了仇泷月肩膀上。
仇泷月正要御剑飞行，就听它喊“等等。”
泰玄指着池塘边的一块地道：“我种的韭菜还没割！”
“何物？”仇泷月盯着地上的绿草看——不认识，不记得，没灵气。
得出结论，杂草。
它一边割韭菜一边说：“我跟你说哈，这韭菜生命力强得很，割了一茬过后，又长出新的一茬，下次还能割。”
他又问：“何用？”
泰玄闻了闻，斩钉截铁道：“真香！”
……
观海派。
风浪很大，一叶竹筏在汹涌的波涛中颠簸起伏，仿佛随时会被巨浪吞噬。
竹筏上的弟子浑身湿透，几乎站立不稳。然而，禁地四周拥有禁灵阵法，无法用法宝护身。
此刻他全身能调动起来的灵气都用凝聚在手上，小小的灵气屏障宛如一盏灯罩，牢牢护着里头的白玉瓶。
终于，竹筏艰难地靠上了珊瑚礁。
弟子刚站稳，喘息未定，就看到又有一叶竹筏被浪头打了过来。
竹筏上的人“咚”的一声砸水里。
岸上的弟子见状，一咬牙，冲到水边甩出绳索用力抛到海中，喊道：“快，快上来！”
水中的女弟子立刻抓住了绳索，岸上的弟子双臂猛然发力，将她从水中拽起。
就在她即将脱离水面的瞬间，一条长满尖刺的怪鱼猛然跃出水面，张开的血盆大口内，锋利的牙齿如刀锋剑刃一般在光下闪耀寒芒。
女弟子惊叫一声，险险避过，利齿擦着她的衣角掠过，直接将衣服咬成了布条。
女弟子落地后，看着被咬烂的衣服仍有些惊魂未定，她只要稍慢一步，被咬的就不只是衣服了。
岸上的男子见她惶恐不安仍不再状态，皱着眉头催促道：“赶紧清理一下，晚了谁都保不了你。”
女弟子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说道：“多谢师兄出手相救。”说罢，她勉强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施展了一个除尘术，将身上的海水和污渍清除干净。
随后，她轻声自我介绍道：“师兄，我叫明霞，是晓月岛的弟子。不知师兄尊姓大名？”
“孤寒，晨曦岛。”男子简短地回答，语气冷淡，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脚步丝毫未停。他走得极快，显然心中焦急。禁地之中，灵气受限，即便是他们这些负责运送灵物的弟子，也无法自如施展灵气，每次进入禁地都费时费力。
若是迟了，惹得胡长老不高兴，免不了要受罚。
明霞匆匆跟上，脚步有些踉跄，但不敢有丝毫怠慢。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孤寒手中紧握的物品上，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师兄，你送的是什么？”
孤寒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走得更快了一些。
禁地内幽冷潮湿，阴风阵阵，仿佛有无形的鬼魅在耳边低语，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没有了对话，如鬼哭一般的风声让明霞心中愈发不安。她忍不住又开口道：“师兄，我送的是朝霞潭新鲜的鲛人泪。刚滴落就接了过来，足足三颗。”
鲛人泪珠磨成粉末后服下，能让肌肤莹白如玉，浑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诱人香气。
明霞试图用话语驱散心中的恐惧，“胡长老每日都要用这些新鲜的灵物，为何不住居在外间呢？这禁地阴气森森，灵气受限，实在是……”话未说完，孤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如刀，吓得她立刻闭上了嘴。她连忙改口道：“这禁地……根本配不上胡长老的绝世容颜。”
孤寒眉头微皱，心中有些后悔救了她，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
摆明了不想再搭理明霞了。
明霞咬了下唇，低头跟上。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来到了禁地的中心。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海螺，淡金色螺壳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淡淡的幽光在螺纹上游走，编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防御阵法。
孤寒毫不犹豫地跪下，恭敬地磕了一个头，随后朗声说道：“胡长老，今日的玉液琼浆已送到。”
明霞见状，连忙有样学样，也跟着跪下磕头，双手捧上自己带
来的鲛人泪，心中却依旧忐忑不安。禁地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只盼着能尽快离开这阴森之地。
螺内，一个慵懒的声音道：“放那儿，下去吧。”
孤寒松口气，用眼神示意明霞赶紧离开。
明霞跟着起身，还没站稳，膝盖一痛，双膝重重砸在了地面突兀出现的那些海螺尖刺上。
“怎么，派你来给我送东西，心有不满？”女子清冷的声音从螺内传出，阵阵回音形成音浪，撞得明霞飞出去三丈远。
明霞痛得满脸是泪，听到这质问后顾不得身上的伤连连磕头，“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既不愿，下次就别来了。”
“滚……”
明霞忍着疼痛起身，一瘸一拐地想要离开。
孰料下一刻，她的身体凌空飞起，朝着大海中央重重砸了过去。
海螺内，咯咯咯的笑声传来，“当然是滚去喂鱼啦！”
明霞脸色大变，“长老饶命……师兄救救我……”
然孤寒埋头赶路，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咚”的一声响，落水的明霞很快就没了动静，只有猩红的血水从她沉没的地方晕染开，随着波浪起伏，像一朵徐徐展开的血色妖花，将周围的一片海都染成了淡红色。
等人走后，胡悠悠才走出螺屋，伸手取下挂在珊瑚树上的两个玉瓶。长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皓腕，上面的小铃铛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轻摇晃。
胡悠悠皱起了眉头。
那死掉的弟子说得对，这珊瑚岛阴气森森，呆久了，她皮肤白得都有些病态，脸色也没以往红润。
她也不想呆在这里。
可是，她怕，怕死。
禁地坐落沧海派深处，到处都是防御结界，这里还有禁灵阵法，只有呆在这里，她才会觉得心安。
胡悠悠将鲛人泪从瓶中倒出，静置于手心。
三颗圆滚滚的漂亮珠子晶莹剔透，能映照出她那张举世无双的脸。鲛人泪每一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镜子，能清晰地照出她脸上每一个细节，让她都舍不得立刻捏碎，每次都得拿在手里把玩一阵。
恰此时，一缕红光掠过泪珠。
胡悠悠今日穿的是一袭紫裙，浑身上下都找不到那般诡艳的红。
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只觉浑身如坠冰窟，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谁！”她厉声喝道，身形急速后退，试图退回海螺之内。
然而，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御阵法竟在瞬间崩碎，流光溢彩的符文被凌厉的剑气绞成碎片，如绚烂烟花般在空中四散飘落。
死亡的阴影如乌云般笼罩在她的头顶，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你，归臧魔尊，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她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在那无尽杀意席卷而来的瞬间，胡悠悠竟感到一阵无力，仿佛连抵抗的念头都被碾碎。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鲛人泪珠闪烁的光芒，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丝求生的执念：“老娘这么美，还没跟那弹琴的分出高下，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腰肢一旋，缠绕在腰间的银铃哗啦啦作响。铃音清脆，仿佛能穿透人心，就连那铺天盖地的杀意也在这一刹那有了片刻的停滞。
胡悠悠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腕上坠着的银铃铛，一道求救信号冲天而起。
现在，她必须拖延时间！
灵气运转，身上的异香陡然变浓，她是观海派合欢秘术境界最高的女修，曾迷得玉虚派大师兄为她出生入死，她不求能让眼前的魔头动心，只希望使出毕生解数让他生出几分怜悯……
“归臧，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杀我？”胡悠悠强作镇定，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你既成魔，便与我同道，何不一起修行，共求长生？”她质问的时候语气轻柔里透着委屈，邀请时嗓音又像是浸了蜜糖，又甜又黏，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一袭红衣的仇泷月悄无声息地落在礁石上，神情淡漠，目光幽深。他的神魂似乎并不稳定，在摄魂铃音的干扰下，竟有片刻的怔忪，仿佛连自己为何出现在此都一时忘却。
“为什么杀你？”他淡淡反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胡悠悠心头一颤。
眼前的男子周身没有滔天的魔焰，甚至没有半点威压，除了那超凡脱俗的仙姿月韵外，竟与不会修行的凡人无疑，仿佛刚才那浩荡的杀意都与他无关。
然而，正是这种平静，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连刚刚施展出的魅惑之术都被迫中断。
一时竟有些失语。
“我忘了……”就听仇泷月继续道。
胡悠悠听到这回答心头一梗，几乎要吐出血来。
“你既做出防备，想必心里清楚，可否告知一二？”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冷意。
胡悠悠心中暗骂：你要杀我，还管我要原因！
世人皆以为仇泷月堕魔后专门斩杀正道天骄，而她却隐约猜到了真相——归臧魔尊杀的，是那些曾入过上清圣地、品过肉灵芝的人。当年，她迷惑了玉虚派最优秀的大师兄，随其进入圣地，品尝肉灵芝，自此修为突飞猛进，早早突破渡劫期，成为观海派长老之一。
这原因，她不敢提。肉灵芝，必是他的禁忌。
“算了。”仇泷月淡淡道，似乎对答案并不执着。
他微微抬了下手，袖中闪过的寒芒让胡悠悠目眦欲裂！
眼看拖延无望，胡悠悠腰间的锁链骤然飞出，七个铃铛组成法阵挡在身前，而她本人则急速后退。与此同时，飞遁逃命的她仍不甘心地喊道：“求你，让我死个明白……”
“为什么……”她刚刚看出来了，归臧神魂有异。她想起关于他入魔的传说，一旦他去思考，神魂受了刺激必然动荡。
“既然你这么执着于为什么……”仇泷月微微颔首，拔剑！
“等我想起来……”
胡悠悠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急忙道：“你想起来再杀我也不迟，万一……”
“再烧给你。”他的声音冰冷无情，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最后一个阵铃“嘭”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流光。
胡悠悠仰头看着那些被击碎的符文在空中飘洒，迟迟未曾坠落。她的脑海中竟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只有这般绚烂的光景，才配得上我的绝世容颜。
然而，这念头还未消散，一道冰冷的剑气已穿透了她的胸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去她的脊柱骨，并将其绞得粉碎。
仇泷月站在原地，目光淡漠，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他侧头看向肩膀处的泰玄龟：“下一个，带路。”
待仇泷月走后，观海派修士才匆匆赶来。
胡悠悠的尸体倒在地上，像是一滩没骨头的烂泥。
观海派大长老上前仔细查看，摇头：“没救了。”
“脊骨被抽，是归臧魔尊，他又出手了！”
“他一定是想用神纹修炼邪法飞升！”
众人义愤填膺，将归臧魔尊打为灭世魔头，浑然忘了，他们自己也是魔道。
有人小声说：“那为何不取你我的神纹？”
“你的神纹，比得上胡长老？”
不取，自然是瞧不上。
归臧要杀的，是全天下的天骄。
他正邪不分，一视同仁。
……
望川瀑布下，仇泷月收剑入鞘，“下一个。”
倒在潭水中的男子死不瞑目，一双暴突的眼睛就那么凝望着他，仿佛至死都想问个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
仇泷月稍稍有一些困惑：既是天下人眼中的灭世魔尊，杀人何须缘由。
他看向泰玄，淡淡道：“带路！”
就见泰玄滑溜溜软乎乎的身子整个从壳子里钻出来，随后，乌龟壳变大，将仇泷月一起笼罩其中。
“带个锤子路！胡悠悠死前给她那玉虚派的儿子传了讯，说你神魂不稳，要杀你得趁早，现在正魔两道都放下了成见，联手诛魔。”
“赶紧回去！”说罢，龟壳升空，卷起仇泷月一路狂飞，终于赶在天亮前返回了归冥山。
一到
地方，仇泷月就盘膝坐在殿前石阶上，他阖上双眼，仿佛与世隔绝。
泰玄对此习以为常，正要回池塘睡觉，就见一道凌厉剑光袭来，它大喝一声：“呔，又偷袭老子！”
飞剑凌空斩下，落到乌龟壳上，擦出耀眼的火花，它左突右咬，愣是够不着惊尘剑一下。
最后，惊尘剑打得它躲在池塘水底下不敢冒头。
只是都泡水里了，泰玄口中仍叫嚣：“我没输！几道剑痕而已，我喜欢，好看！”
惊尘剑剑身微微一晃，不屑地轻鸣一声后回到了仇泷月手旁边。
只要主人醒来，抬手可够。
直至午时三刻，仇泷月才再次睁眼。
泰玄照例爬到他面前展示了一圈龟甲上的字，“昨天的事记得吗？”
仇泷月微微颔首，又缓缓摇头。
泰玄：明白，记得一些，不是全部。
它点点头，“一开始神魂不稳定，过几天就好了，这个时候，就尽量少杀人嘛，哎，不听老龟言，吃亏在眼前。”现在外面都搞了个诛魔同盟，嚷着势必要将归臧魔尊挫骨扬灰。
仇泷月面无表情地说：“我有个问题，我桶中血肉为何少了一瓢？”
泰玄心头骂娘，“特娘的怎么这事儿还记得！”
它硬着头皮回答：“你给的，你昨天问过了。”
仇泷月没再说什么，照旧取剑，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外出杀人，而是盘膝坐下，将剑横于膝上，打坐修行。
等他彻底入定后，泰玄回到池塘，身子钻出壳子，抱着乌龟壳发呆。
“蟹崽到底躲哪儿去了呢。”它用爪爪敲着壳子，愣是没有在天地间感应到一丝共鸣。
送出去的乌龟壳是它以前用的，能与现在的壳共鸣确定方位，可明知蟹崽拿着龟甲活在这片天地的某个地方，它却完全感应不到，真是奇怪。
感应不到方位，或许可以通过敲击来传讯。
泰玄以极有规律的节奏敲打龟壳，“蟹崽，你最近别过来，要来也得一年以后，等他再昏睡即可。千万别被我那主人抓到，他现在脑子不好使，容易发疯。我怕你受伤。”
说主人坏话的时候泰玄还有些心虚，抬头往仇泷月的方向看。
就见他静坐原地，红衣似火、黑发若墨、仙姿迭貌令天地失色。山巅雾气缥缈为他笼了一层薄纱，使得整个人平添几分柔和，没有平日里的冷冽。
其实刚刚苏醒记忆缺失的时候的主人，才是最好相处的，依稀有他年少时芝兰玉树的模样。
泰玄幽幽叹了口气，“有时候不记得，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算了，不该它操心，反正那家伙也不听老龟的话。泰玄低头，继续盯着自己的乌龟壳。
上次它有教过蟹崽敲龟甲，但蟹崽比较笨，也没学会几个音。
不晓得它能否接收得到？
收到了又能否听懂。
算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敲完了暗号的泰玄正要往壳子里钻，倏地僵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我能通过龟甲感应蟹崽，那主人他……
岂不是也可以通过自己的血液感应那血肉精华的存在！
所以！
泰玄心神巨震，夭寿啦，仇泷月那家伙心里明明清楚不是我喝的！
泰玄气得滑溜溜的身体都鼓了起来，险些没能钻进乌龟壳。
哼，他知道，他就是不说，他无耻！
……
无望城。
顾溪竹脑袋发昏，下楼的时候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楼下的谢柳赶紧用蛛丝将她往后一拽，又冲上去问：“师娘，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顾溪竹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就是修炼了一会儿神识。”
识海是一小片湖，神识的运用最初便是学会从湖中取水，即是神识外放。她跟着学了好久，好不容易实现了神识外放，结果这个量却成了问题。
郭三娘是食修。
她练习的方法是用神识捡绿豆，真是跟小时候学用筷子一模一样。
遗弃之地没有绿豆，小石子儿倒是不少，顾溪竹在楼上夹了一上午的小石子儿，进展不大。她叹了口气，抱怨道：“力气稍微大点儿，石子儿就碎了。力气小了，又捡不起来。石子全报废了，我下来再捡点儿。”
这会儿院子里就陆黎光和郭三娘在。
陆黎光哭成了泪人，郭三娘还在翻地，大家都在忙，这点儿小事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谢柳说：“这好办啊，用我的蜘蛛，你怎么夹都夹不碎。”说罢，拉着顾溪竹回到楼上桌边坐下，手在桌面上拂过，就落下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
顾溪竹：“……”谢谢，大可不必。
“都蜷起来别动。”话音落下，桌上乱爬的小蜘蛛们都将腿收起来，一下子就变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石榴石。
谢柳又说：“等这些静止的能捡起来了，就让它们在桌上到处爬，增加难度，要不了几天，神识就能收放自如。”
她顿了一下，“就是在遗弃之地用神识受影响很大，师娘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溪竹想了想说：“就是有点儿精神疲惫，其他还好啊。”大概就像是熬了一宿没睡，不过这才停下几分钟，她就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头也没那么疼了。
“最初的表现大概是会心烦意乱、莫名烦躁、看谁都不顺眼……”
顾溪竹心想：这不就跟大姨妈前期差不多，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之力，真像是那些磨人的激素。
她摇摇头，“目前没什么感觉。”
谢柳道：“越到后面，这影响就越大，你已见识过这里的邪恶，就不用我多说了。”她笑了笑，“师娘你劳逸结合，我继续忙去了，一会儿就能将新法衣织好给你送过来。”
她转身时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顾溪竹连忙扶住她，这才看清她的脸，“你的脸……”
谢柳脸上的那些疤痕竟然重新变得猩红，就好似有鲜血要从底下渗出来一般。
谢柳连忙用手捂住脸，“吓着你了吗？”
编织法衣需要耗费灵气，她灵气用得多了些，又没有及时补充，没了足够的灵气滋养肉身，这才让伤势稍稍加重了一点儿。
只是灵沙不够，还得省着点儿吃。也就疼一会儿，忍忍就过去了。
顾溪竹摇头，“没有。”她认真地看着谢柳仅剩的那只眼睛，“为什么不找我治伤？”
抬手欲掐诀，却被谢柳按住，“小伤，无碍，灵气省着点儿用。在这地方……”
还想多讲两句让师娘适应此地的生存方式，却发现，熟悉的凉意已经落到了身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骤然消失，突如其来的轻松竟让她一时有些不习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紧抓住的手。
顾溪竹跟着低头往下看，随后反握住了谢柳的手。
她们的双手紧紧相握。
此时此刻，顾溪竹看着识海里多出来的小钩和淡淡的丝线，仍有些难以置信。丝线悬空，好似延伸到了天边，然顾溪竹清楚，那一头链接的是谢柳的心神。
她也就是在对视的时候下意识试了一下，没想到，心锚居然施展成功。
这个一开始对她抱有最大恶意的女修，现在，竟然对她毫无防备，全心全意信任她。
从现在开始，只要她不切断心锚，就能听到谢柳的心声。
顾溪竹说：“我神识虽不能轻松地捡起石头，但是可以掐诀了啊。”修士筑基后打斗都没有那么多前摇，就是因为能够运用神识，那些繁复的指法都可以用神念勾画替代。
“我施展润物诀消耗非常小。”顾溪竹继续道：“天赋。”
谢柳瞬间接受这个说法，“我早说过，若你一开始就出生在修真界，必能比肩归臧魔尊。”
她在心里尖叫：“师娘好厉害，师娘真是天才，师娘就是吃了生在凡界的亏啊！”
听见心声的顾溪竹：“……”
“我先下去忙了！”
她下楼时，顾溪竹都还听到了一句心声，“陆黎光眼泪汪汪的样子一看就好欺负，真想现在就睡了他。”
顾溪竹：“……”也是没谁了。
谢柳离开后，顾溪竹继续练习神识驭物，正小心翼翼夹起一只蜘蛛，就听御兽盘内传来叮的一声动静。
【你的螃蟹在海里飘了许久，仍没有看见陆地，现在，连海鸟都没有了……】
【无边的海水让它觉得孤单，你的螃蟹想回家了。】
【你的螃蟹给你保证过，下次出门一定要给你带回好吃的，它不愿空着手回家，一头扎进了海里，往海下游去，想给你抓一条鱼吃。】
【它往水下潜了好久，也没看到小鱼小虾。】
【你的螃蟹快没力气了，就在它垂头丧气准备折返时，它眼睛一亮——】
【你的螃蟹发现了一个亮晶晶的小石头，虽然不好吃但是很好看，你的螃蟹决定就是它了！】
【这就是它送给你的小礼物！】
【你的螃蟹拔下了小石头，飞快地回到了你身边。】
拔下了小石头，这石头还长在什么地方的吗，竟需要拔出来？
顾溪竹神识放下小蜘蛛，掏出了御兽盘。
蟹崽凭空出现，直接落到它手背上，用力地挥舞着右钳上发着光的小石头，“主人，你看我给你带的礼物！闪闪发光哟。”
等等，小石头？
这哪儿是什么小石头！分明是一个红宝石耳珰，金线缠枝镶嵌在宝石边缘，一看就很不凡。
顾溪竹震惊：“蟹崽你从哪儿拔的，该不会是从人的耳朵上吧？”
海底有沉尸，好像也不奇怪。
蟹崽正要回答，忽地动作僵住，紧接着，它飞速抱出了乌龟壳，紧紧挨在乌龟壳旁边。
顾溪竹听到了极为微弱的敲击声。
乌龟壳轻轻震动，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神秘又空灵。
蟹崽的钳子也跟着那震动挥舞，像是在附和一般。
最后，震动停了下来。
蟹崽爬到了顾溪竹的肩膀上，声音兴奋，“大绿哥让我过去玩。”
“它说：蟹崽你过来，我那主人，他怕你。”
怎么可能！
你大绿哥的主人可是归臧魔尊。
顾溪竹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然而蟹崽在说完后立刻消失，“我去睡觉觉，休息好，就出发！”
她根本拦不住啊。
顾溪竹连忙看向御兽盘。
【你的螃蟹接收到了来自远方朋友的传讯：……蟹崽……你……过来……我那……主人，他……怕……你。】
好像是这样的没错，但，怎么可能呢？
收到礼物的欣喜瞬间转化成了浓浓的担忧，可她要怎么才能拦住蟹崽？
拦不住的。
所以，她是不是要准备什么小礼物，或是一封，求救信？
她能看懂小册子上的字，但是还不会写，学倒也不难，照着那些字描就行，反正会读。
顾溪竹走到窗边，找郭三娘要到了她压箱底的纸笔墨砚。
她咬着笔杆一脸纠结，“写什么呢？”
她也不会文绉绉的说话，只能想象对方最需要什么，可劲儿瞎编。
顾溪竹在纸上列起了大纲。
想到什么就写下来。
1、魔尊，你不杀你徒弟陆黎光，是因为他没有神纹。
2、这里是遗弃之地，天地间没有灵气存在，只有少量灵植和凶兽体内才有灵气。被封印此地的修士都没有神纹，陆黎光也在。
顾溪竹将陆黎光的名字圈了一下，心想这是归臧唯一的徒弟，培养了那么多年终归有点儿感情，这条到时候一定得写上。
3、这里的人可与灵兽结契抵抗虚无之力侵蚀，并获得神通，效果堪比神纹。
顾溪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现编的，她也不知道神纹到底是哪样，但扯上神纹想必能引起归臧魔尊的兴趣。
4、显然，这里藏有与神纹有关的秘密，青蟹是我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恳请魔尊不要伤害它，日后可通过它传讯，助魔尊破解神纹奥秘。
暂时罗列了这四条，顾溪竹开始组织语言，要怎么才显得比较恭敬有诚意呢？
“魔尊在上？”
晚辈，写上又直接划掉。
“小的顾溪竹，以此信叩拜，愿尊上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划掉）……”
顾溪竹觉得这会儿的头比修炼神识时还疼！
她正一脸纠结，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忽然，御兽盘有了动静。
【你的螃蟹休息好了，它满脑子都是肉汤，迫不及待地外出旅行——】
顾溪竹大喊：“等等！崽崽，你实在要去的话等我写封信你带上！”
蟹崽的身形显露虚空，它一把捞起了桌上那张写得乱七八糟，墨迹斑斑的纸。
【你的螃蟹带走了你写的信，它横行无忌，一脚踏空，再次出现在了熟悉的仙山，它挥舞着大钳子激动地扑了过去，“大绿哥，我来啦。”】
这一条信息过后，御兽盘没了动静。
顾溪竹：“……”
完蛋了！蟹崽带走的是那张鬼画符一样的草稿纸啊。
七阶融灵后她与蟹崽心神相连，能感应到蟹崽是否出事，目前蟹崽是平安的，莫非，它那大绿哥说的是真的？
真的会没事的？
吧……

第24章 口头禅你的螃蟹躲在空间裂缝……
顾溪竹心神不宁的抓着御兽盘，不敢错过上面的任何一条信息。
大约半个小时后，上面才出现了一行字。
【你的蟹崽跟好朋友大绿哥在池塘里欢快地游来游去……】
顾溪竹：“咦？”
难不成，魔尊他现在不在家？
蟹崽觉得魔尊很凶，但准确来说，它怕的是魔尊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诡异黑虫子，若是魔尊不在家的话，那它现在肯定是安全的。
顾溪竹稍稍松了口气。
这会儿院子里的郭三娘说地已经弄好了，顾溪竹便取出用长春诀处理好的灵种，下楼将灵种一一种下。
等将灵种全部播种，天也黑了下来。
白霄、谢东升、阮沐晴三人结伴回来，脚步轻松，脸上都带着笑容。
白霄一见顾溪竹立刻上前道：“师娘，你们下地桥的时候，魔尊那剑气直接将地桥上截道的修士全部绞杀，其中有三个忘忧楼修士，那么多人，无人撑住一招，把天桥边上的修士魂都吓没了。”那些截道人在顾溪竹一踏上地桥就开始动手，故而当时站在天桥边的修士俱都看见了这一幕，他们今天白日出去，走哪都听到在议论此事。
“现在已经无人怀疑你身份了，今日出去，不少修士向我们示好，想加入我们同盟。”白霄一脸兴奋，看着顾溪竹说话的时候眼睛灿若星辰，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旁边的阮沐晴嘴角含笑地望着他，眼里能看得出绵绵情意。
顾溪竹在与白霄对视时趁机施展心锚。
结果不出所料，抛锚失败。
听到白霄的话，顾溪竹倒是没那么乐观，“这么说来，有阁主并不是那么愿意离开这里？”对于某些丧心病狂的恶人来说，这遗弃之地，只怕也是他们的快乐天堂了。
那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在她原本的世界都存在。
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只会更多。
他们这里还有魔修呢！
谢东升轻摇折扇，一脸赞赏地点头道：“师娘反应真快。我知道不想出去的，烛康便是其中之一！他原本就是个心理扭曲、人人喊打的魔头，残忍虐杀过成百上千的年轻漂亮女修！”
顾溪竹的视线在他扇子上停留了一瞬，之前喜欢摇扇子的分明是白霄，怎么现在谢东升也开始了。
“总之，人心难测，现
在更不能轻易让外人靠近。谁晓得那人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接近我们！”
郭三娘沉声道：“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楼主是什么想法。”
“楼主入了归墟禁地深处，据说这两日连消息都没传出来了。”
顾溪竹听了半天，发现大家对楼主都不是很了解，而目前打听到的情况是，楼主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现在的楼主也并非第一任楼主，具体换了多少个，大家都不知情。
他们在这里呆得最久的是谢东升，而谢东升来的时候，忘忧楼楼主就已经是楚长律了。
在交流期间，顾溪竹达成了与所有人对视的条件，然后毫无意外的都没能成功抛入心锚听到心声。
现在，就只剩下陆黎光了。
他还坐在青石上领悟剑意，一整天都没离开一步。
“最近灵沙不太好弄。”谢东升继续道：“今天我们几个出去，只弄到了十二两沙，这还是有人看在师娘的面子上，没有豁出命跟我们抢那只凶兽。”
“我们得尽早做准备去归墟了。”
谁也不知道魔尊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这只是一个活下去的希望，而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必须活下去才能等到那一天。
“想要八阶进阶灵物，只能去归墟碰碰运气。”
“我们几个凑了点儿灵沙，打算找人买两条灵灯鱼。”
谢东升话音落下，郭三娘就看向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的青石，一脸肉疼地说：“要是陆黎光当时没点那盏灵灯鱼就好了。”
“在说什么呢？”谢柳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
几人看向刚走过来的谢柳，看到她脸上伤痕，皆是一愣，“谢柳你怎么回事？”一整天呆在家里没出去，还能把自己弄成灵气枯竭的虚弱模样？
谢柳献宝似地拿出一条红裙，“看，师娘，新法衣炼好了。”她将裙子抖开，如天际晚霞坠落眼前，光芒四射。
红裙光芒一闪而逝，在她手中静止不动时，就显得没那么绚烂耀眼，更像是低调的酒红色，随着她轻轻晃动，裙子上金色纹路若隐若现，宛如阳光下的粼粼波光般耀眼。
阮沐晴看着红裙眼睛发亮，却还是觉得有点儿难以理解，问道：“你灵气都用来织裙子了？”
大家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大傻X。
然谢柳一脸骄傲：“师娘喜欢吗？不喜欢我可以改。”
顾溪竹连忙接过，“喜欢。”她一时没地方放，将长裙搭在了手臂上。
谢柳又说：“师娘现在连个储物袋都没有，等过几天，我再给师娘织一个。”主要是现在灵气不够了，还得想点儿办法才行。
“不用改了，我很喜欢。”储物袋顾溪竹倒是有需要，但现在灵沙太吃紧，暂时也不能浪费。
“还是先说说归墟吧。”顾溪竹说。
归墟人人可去。
但只有楼内修士有护身手段。
他们这些楼外修士进去是九死一生。
谢东升道：“不过有师娘的防御手段和治愈能力，我感觉我们可以进去尝试一下。”
谢柳：“可龟甲上的剑意用一次少一次。”她摇头，“师娘不能出去冒险。”
龟甲上的剑意只能防守，无法主动进攻。顾溪竹当初敲击龟甲，声音也只是将人震得清醒，并非像遇到攻击那样直接反击杀人。
“难不成，师娘能一直躲在内城，躲在龟甲里不出去？”
这显然不现实。
内城虽然规矩森严，杀人偿命，但对于那些不愿被找到的人来说，抹去师娘的存在，或许是阻止魔尊寻到此地的唯一办法。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哪怕是以命换命。
眼看双方争执不下，谢东升转头看向顾溪竹，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试探：“去或是不去，让师娘自己决定吧。”
顾溪竹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去！”
只有她自己清楚，所谓的希望不过是她胡编乱造。此刻她体内灵气充盈，龟甲剑意尚未消散，正是前往归墟的最佳时机。
唯有变强，才能立足遗弃之地。
谢东升见顾溪竹如此果断，心中稍安，但仍担心谢柳固执己见，毕竟她向来死犟。他转头看向谢柳，正欲开口，却见她已点头，语气坚定：“师娘既然愿去，定有十足把握，此行必定马到成功。”
众人：“……”
不是，谢柳，你是红蜘蛛，不叫马屁精吧？
谢东升一锤定音，“那我们先做一些准备，择日出发。”又扭头看向青石上的陆黎光，扬声问：“陆黎光，你剑意领悟得如何了？”
剑修实力强大，陆黎光作为归臧魔尊弟子，实力原本是这里最顶尖的存在，若他能恢复往日水平，他们这些人就轻松多了。
青石上的陆黎光缓缓睁开眼。
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像兔子。
顾溪竹趁机与其对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距离过远，也没成功。等想再试就有些晕眩，只能作罢。
陆黎光起身走过来，点点头道：“有些许感悟。”在遗弃之地厮杀了整整十年，曾经让他肝胆俱裂的疯狂杀意，如今，也悄然融入了他的剑道，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无尽的戾气和决绝，剑锋所指，血肉横飞。
他当年所恐惧的，便是现在要追求的，是生存的本能！
唯有杀穿一条血路、杀出重围，才能带着她们活下去。
此刻的他，明明手中无剑，身上却有凌厉肃杀的剑势，仿佛人剑合一，整个人都成了一柄沾满鲜血的利剑。
谢柳眼睛也微微泛红，曾经比武台上那个清朗如风的小仙君，如今已化作深海中摧毁一切的风暴。
然而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她心中喜欢的模样。
……
回到房间，顾溪竹换上了新裙子。
裙子薄如蝉翼，上身好似没有什么分量，也丝毫不透。摸着冰冰凉凉的是丝绸质感，穿在身上却暖和得很。
如今神识可以外放了，不用照镜子也能看见自己是什么模样，顾溪竹对新裙子十分满意，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好看成这样。
可惜，因为惦记着蟹崽安危，她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后半夜的时候，御兽盘上再次有了动静。
【你的螃蟹跟大绿哥和新交的朋友玩起了游戏，游戏的名字叫你打不到我。】
顾溪竹一头雾水，这是啥意思？游戏名字听起来有点儿怪怪的。
新交的朋友，总不能是魔尊吧。
【你的螃蟹跟大绿哥学会了新的口头禅，喊得很开心。】
什么口头禅啊，顾溪竹很好奇。蟹崽还是个宝宝，就像是一张白纸，可别在外头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现在的信息倒是让顾溪竹松了老大一口气，目前看来，蟹崽没有危险，还玩得很开心。
又过了一会儿，御兽盘上有了新的信息。
【你的螃蟹在大绿哥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仙山，等回到家中，它才想起来：“糟糕，这一次忘记给主人带礼物了！”】
顾溪竹哭笑不得，这还玩得不想回家了。
大绿哥催促蟹崽离开，想必是魔尊即将返回。
没带礼物，虽然没有惊喜，可它能平安归来就已经是此行最大的惊喜了。
【你的螃蟹躲在空间裂缝里偷偷看你……】
顾溪竹眉眼弯弯，笑着说：“蟹崽，你回来啦。”
【你的螃蟹开心地扑到你手里，它能感受到，你没有因为礼物不高兴。】
【你的螃蟹兴奋地向你展示新学的口头禅。】
下一刻，顾溪竹就看见蟹崽冲她滋水，并喊：“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顾溪竹：T＿T！！！
怎么出去一趟就一脸贱相！
还我天真无邪的小可爱啊。
……
顾溪竹陪着蟹崽玩了一会儿你打不中我的小游戏。大概就是，她打，它逃，她打不中，它笑得几条腿乱颤，并一直喊：“你打我撒！”
等蟹崽玩开心了重新趴到她手上时，顾溪竹才问：“蟹崽，你去的时候魔尊不在吗？”
蟹崽两只眼睛斜着，显得有些蠢萌，可能是没听懂。
顾溪竹：“就
是你大绿哥的主人是不是不在家？”
这下子蟹崽听懂了，它两只大钳子比划来比划去，嘴巴里也吐出泡泡：“大绿哥才是主子，两脚兽是龟奴！”
啊哈？
还没反应过来呢，蟹崽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龟奴在家坐着睡觉啊。”
顾溪竹下意识咽了咽唾沫，“那信送到了吗？”
蟹崽一脸骄傲：“当然，我一过去就送给大绿哥了！”
不是？
顾溪竹有些不确定地问：“那大绿哥会交给魔尊，呃，龟奴的吧？”
蟹崽摇晃着大钳子，在她手臂上横着跑了几个来回。这个举动让顾溪竹心里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御兽盘里的信息证实了她的直觉。
【你的螃蟹觉得很奇怪，送东西当然是送给朋友啊，龟奴又不是我的朋友╭（╯^╰）╮。】
顾溪竹心中五味成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蟹崽又问：“龟奴是主人的朋友吗？”
【你的螃蟹陷入自责，难道信不是送给我的朋友，而是送给主人的朋友？】
送都送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也是她当时没说清楚。
顾溪竹道：“没有。蟹崽没有送错。”
顾溪竹话锋一转：“但是啊，下次见到魔尊，可千万别这么喊。”
蟹崽：“？”
顾溪竹用手指亲昵地点了点它的钳子：“不礼貌啊乖乖。不信你观察一下，大绿哥会不会当着他的面喊好不好？”
当真这么喊，我怕你回不来啊。
蟹崽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随后跟顾溪竹挥了挥大钳子，原地消失了。
【你的螃蟹感觉到了疲惫，它回小床床上睡觉啦。zzzzzzz～】
顾溪竹：……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次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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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冥山。
送走了蟹崽，泰玄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儿。
正高兴时，一道红色身影杵在了它前方，将阳光都遮得严严实实，大片的阴影投下来，让泰玄莫名觉得有几分冷飕飕的。
泰玄照例想展示身上刻的字，却没等来仇泷月问问题。
它有点儿紧张，缓缓抬头，讪笑道：“主人，你醒啦！”
“主人？”仇泷月瞥它一眼，“你之前不是跟那只螃蟹说，我是你养的两脚兽奴隶吗？”
泰玄大惊失色。
仇泷月这狗贼，他居然早就醒了！

第25章 癫公死了算求！
泰玄四脚打颤，哆嗦着道：“你早醒了？”
主人坐着修炼的时候都是稳固神魂境界的时候，对外界并无感知，故而蟹崽来了它虽震惊，但也没有太过紧张，还想着下次等主人修炼时再叫蟹崽过来玩呢！
又瞥一眼惊尘，小眼睛瞪得溜圆，用眼神质问：“你也不说！”
惊尘剑剑身嗡鸣，直接在地上写下一行字：要不是主人吩咐，你以为我会陪你们两个傻子玩？
仇泷月没说话，脸上看不出喜怒，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泰玄。
泰玄先是心虚，被仇泷月盯久了，默默地将四肢和脑袋都缩回了壳子里，等钻进去后胆子也大了，在里头嚷：“行走江湖，哪个身份不是各人给的，你个背时娃娃要不乐意，当时就跳出来否认撒！”一着急，血脉传承里的家乡话都飚出来了。
“你不反对，那斗是默认了嘛。现在又来追究个啥子。”说完，泰玄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几个石块，熟练地将龟甲的缝隙给全部塞上。
仇泷月说：“差的那点儿血肉在螃蟹身上。”他这两天记住的问题，今日有了答案。
泰玄躲在龟壳里答：“是它喝的，老子请的客！怎么了嘛，你打我撒！”
惊尘剑气得哐哐砸乌龟壳，在龟壳上快速写道：“主人需要血肉重塑肉身，缺一点儿都不可，他现在手腕上都凹了一块！”
力透龟甲，能够让泰玄感受到落下的每一笔剑气。
泰玄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仇泷月少手上的肉做什么，少其他用不上的地方啊。”它吼完，突然眼睛一亮，“蟹崽一直说香得很，馋得流口水，要不下次让我也喝一碗！”
仇泷月倒是不在意少掉的这一块肉，他在意的是——噬仙虫竟然会去咬那只小螃蟹。
明明，它们只会清除能够威胁到这片天地的顶尖力量。
“哎哟卧槽，我想到了！”泰玄的声音突然响起，兴奋得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这种贱嗖嗖的语气，让仇泷月沉默一瞬——往往它这么说话，都能叫其他人无言以对。
“下次你重塑肉身的时候，让两腿间那玩意儿小点儿不就行了！”泰玄嘿嘿的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不要都行，反正你也不找道侣，压根儿用不上，白瞎了那大鸟……”
仇泷月太阳穴突突地跳：……
突然就很在意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砍乌龟壳的惊尘，明明还是淡淡的语气，听着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用点儿力。”
惊尘得了主人吩咐，登时尾巴都翘上了天。它劈出的每一剑都铆足了劲，剑光密集如雨，瞬间就斩出了万千剑气！
虽然龟壳依旧坚不可摧，可剑气如雷霆暴雨轰然落下，又好似重锤不断敲击隆隆作响，连绵不绝的巨大震动让泰玄头晕目眩，哭爹喊娘的求饶：“你才是主人，你是我祖宗，我是龟孙子，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仇泷月也不想泰玄真的昏过去，见差不多了，他抬手，将惊尘握到手中。
仇泷月说：“出来。”
泰玄探头探脑地将脑袋伸了出来，它怕脑袋一伸出去，就被躲在一侧的惊尘给砍了。
好在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看到惊尘剑被仇泷月握在手里，它松了口气，“没事了哈，过了哦，不能再砍了哈。”
“我若出声，那螃蟹会撕裂虚空遁走，我抓不住它。”仇泷月神色凝重、认真解释。
在螃蟹凭空出现时，仇泷月就已经醒来。
他没有睁眼，而是让惊尘出剑试探。
池塘里，惊尘剑光如雨，千百道寒芒划破长空，却连那螃蟹的甲壳都未能擦到分毫。
剑气纵横交错，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这片天地彻底封锁。
即便是渡劫期大能在此，也休想破开这方寸之地。
然这样能封锁空间的剑阵，对螃蟹依旧起不了半点儿作用。
它离开时，仇泷月仍旧没有感觉到任何灵气波动，就好似那就是它的天赋能力，生来就能撕裂虚空，在虚空内来去无踪。
这样的生灵，怎能存于此间牢笼，故而，会引起噬仙虫注意也就说得通了。
仇泷月继续说道：“还有一部分血肉气息没在它身上。”
他脸上有了些许困惑，“我感应不到。”仿佛不存于此间，难不成，螃蟹来自——
仇泷月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天外。”
他记忆还未全部恢复，但抬头看天，便会无端生出一股戾气。将心中翻腾的杀意暂时压下，仇泷月收回视线，接着又说：“将你身上那些沾有它气息的东西淘出来。”
泰玄原本不想承认，奈何仇泷月那眼神凉得跟冰锥子似的已经把它给看穿了，它只能骂骂咧咧地往外掏。
先是掏出了一个劣质金属，“蟹崽说是它主人扎头发的——草莓发绳。它送给我了，我……”泰玄瞄一眼仇泷月的裤子，想着他都没提，应该是不记得少了一根裤腰带了吧？
当时搭在木桶边，蟹崽喜欢，它就直接说：“拿走拿走，别跟我客气。”
主人的？
有主的螃蟹。
仇泷月拿起来看一眼，没兴趣，又扔回了乌龟壳上。“它送你这个，你回了什么礼？”
泰玄不吭声了。
仇泷月说：“我丢了什么我知道。”
“那你还问！”泰玄不满地反驳。
仇泷月没再追究，说：“继续。”
泰玄又不情不愿地摸出个小水球，“这是蟹崽的小包袱。”本以为仇泷月依旧不会感兴趣，没想到他竟然将小包袱拿到了手中仔细打量。
泰玄急道：“别弄坏了，这不是送我的礼物，我要还给蟹崽的，它上次弄丢了，这次本来准备拿回去，玩得太高兴又给忘了。”
仇泷月没理它，手里的小包袱是水珠凝聚而成，中间却是空心的，里头装有几滴血液。
血液被保存的很好，隔着水馍还能感觉到温热，就好像，刚刚从身体里流出来一样。
手指轻轻划过水球，薄薄的水膜倏地裂开，里头的血液滚了出来，被他用灵气裹住，变成三颗圆溜溜的红玛瑙，停在他手心里。
他嗅了嗅，没什么难闻的味道，脸色稍霁。神识轻轻掠过那滴血珠，刹那间，一股独特的气息烙印在识海深处。紧接着，识海骤然沸腾，浩瀚如海的神念轰然炸开，化作万千无形的丝线，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天地为之一静。
无形的威压笼罩四野，宛如苍穹上睁开了一只眼眸，俯视底下芸芸众生，被它视线扫过的刹那，林中走兽匍匐、飞鸟噤声，风停、雨歇，好似天地万物俱都沉寂。
无数人都打了个寒噤，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更多的人，对此毫无察觉，根本感知不到，那来自苍穹的凝视。
泰玄也怔了怔，片刻后反应过来，“瓜娃子你疯了，神识还没恢复呢，你又这么乱用，不怕死嗦！”
仇泷月收回神念，他咳了口血，不以为意地用帕子擦掉，接着说：“找不到。”找不到血液的主人，仿佛不存在于这方天地。
又看向泰玄，“还有呢？”
泰玄愣了愣，说：“没了啊。”
仇泷月肯定地说：“还有。”泰玄身上还有属于螃蟹和它主人的气息。
“真没了啊……”它一时想不起来，只能把头都埋进去一阵翻找，最终从角落里翻出个纸团来。
“哦，这里，这里……还是蟹崽今天带来的。”它将揉得皱巴巴的纸团甩到仇泷月面前，“我都没看，我晕字。”说这话时，还斜睨了一眼惊尘剑。
这天天地上写字的破剑真是太讨厌了。
纸团很皱，墨迹糊成一团。一点点展开，就见上面的字跟狗刨的一样，仇泷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书信，不禁有些怀疑：螃蟹的主人也是一只成精的灵兽？
我养的灵兽又养了一只小宠物，对方用一堆破烂换了不少好东西。然后，那只小宠物还是别的灵兽养的。
理清关系后，仇泷月默默看了一眼泰玄：合着还是个冤大头。
黑色墨团很多。
还有很多字迹被直接划掉，绝大部分都难以辨认。
“陆……光，神纹……”
“在上、小的……”
通过这卑微的语气倒是可以确定，写信的灵兽绝对跟天外无关。对于他来说，除了天外和杀人，其他都还想不太起来，那就都不重要。
仇泷月嫌弃地将纸团扔回泰玄背上，“让那小螃蟹的主人，把字练好。”
说罢，又取出名册玉简，“下一个……”
泰玄立刻拦住他：“不行，你刚刚神念受损都吐血了，现在外头到处都在找你，万万不能出去杀人！”
仇泷月扫了一眼玉简上的名字，“朱熙，带路。”声音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泰玄骂骂咧咧地翻出玉简。
“癫公，死了算求！反正老子跟那破剑不一样，没跟你绑神魂契约，别指望我给你殉情。等你死了，我马上就换个主人。”骂着骂着，它还嘿嘿笑起来了，心中暗自盘算着——要不跟蟹崽混，我也能当个龟崽，被主人当宝宝宠。
对了，朱熙这名字有点儿耳熟啊。
等情报一翻出来，泰玄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仇泷月。
他一袭红衣立于树影之下，却仿佛被命运磨灭了色彩，融进了一幅古老的水墨画中。
那抹鲜艳的红，在斑驳的光影中失去了应有的绚烂夺目，独留森冷的黑白，勾勒出他的孤独的身影。
可他，原本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他不善言辞、面冷心热。
所以，他愿意养一只旁人都瞧不上的陈年灰壳乌龟蛋，也愿意收没有神纹、但心智坚韧的陆黎光为徒。
泰玄忽然又不是很想换主人了。它老老实实地念着情报上关于朱熙的信息，“朱熙，瑶池圣地外门弟子，金丹中期，五阶神纹……”
这个朱熙，是陆黎光的仇人。
因担心陆黎光寻仇一直躲在圣地不肯出去，结果道心有损修为也停滞不前，最终被内门淘汰，成了一个外门弟子。
陆黎光失踪后这几年朱熙才敢外出历练，上一次出现是三天前，在乌蒙山外一个散修聚集地。
那些诛魔大军怎么都不会想到，归臧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这么个被开除天骄籍的小废物。
泰玄扬声道：“走走走，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去！”

第26章 新人活着已用尽了全力，连怜……
决定去归墟了，众人就得提前做好准备。
谢东升、郭三娘和白霄三人结伴外出购买灵灯鱼，阮沐晴和陆黎光则早早就出去打工赚灵沙，谢柳照旧留下来守着顾溪竹。
她现在也不敢滥用灵气了，在其他人离开前还找他们一人借了几两沙吃了个半饱。
如今，内城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她必须保证自己有战斗力。
万一，有人想以命换命呢？
对于这个安排，顾溪竹是满意的，这几个人里，谢柳是唯一一个成功烙下心锚之人，她能听到谢柳心声。
就是稍微有点儿吵。
心理活动大概分为师娘在做什么，要帮忙吗？
以及陆黎光在做什么，想他两大类。
可能在遗弃之地呆久了，人也会变得很纯粹。
后者想着想着就有了画面感，心声听起来仿佛在某站看不可描述的小肉故事，实在让人难以将她跟之前那个冷艳邪性的红蜘蛛联系在一起。
顾溪竹觉得自己耳朵污了，她关了半扇花窗，坐到桌边修炼。
她现在会的攻击法术只有冰刃，威力其实还不错，但她的战斗经验跟其他人比起来趋近于0，早先已经试过，她射出的冰刃很难打到人。拿着当武器砍人的话，她都很难近对手的身。
遗弃之地的人整日里都在厮杀，丰富的战斗经验不是她这个小菜鸡能比的。
所以目前大家给她规划的提升路线就是水系的疗伤一类法诀。
谢东升还给她淘了枚玉简，里头记录的是《春风化雨》和《同气连枝》。
春风化雨大概就是少量群加血。一个春风化雨施展过去，可以同时治疗身边同伴，具体数量跟修士神识强度有关。
需要用神念控制那雨水落在哪些人身上，一旦控制不好，就很可能敌我不分，给敌人也治了伤。
同气连枝则是将自己的灵气输送给别人。每个人修炼的功法不同，大家经络里的灵气其实是有区别的，就好比她如果不修炼同气连枝，直接将自己的灵气灌入火系的阮沐晴体内，那阮沐晴体内灵气必定紊乱，伤及经脉，更严重的甚至能爆体而亡。
修炼同气连枝后，灵气就变得十分温和，能够适应每个人的体质，为大家渡入灵气。
同气连枝修炼起来很难，用处却不是很大。十成的灵气在运转这个功法之后，输送到对方体内的灵气便只余一成，在很难补充灵气的遗弃之地，没人干这种折本的买卖。
顾溪竹在房间里呆了一上午，把两个疗伤法诀都学会了。她稍稍休息了一下后又尝试练习神识攻击，既然冰刃这些常规的攻击手段比不过其他人，那神识攻击总能让人防不胜防吧。
压箱底的杀招，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到傍晚的时候，顾溪竹略感精神疲惫，她停下修炼，跑到地里给云清藤浇水。
刚浇了一半的地，关着的鹅黄花苞“水龙头”
突然打开，噗噗噗地喷出了几股小水流，接着白霄的声音传了出来，“吞人了，地方在上次陆黎光捡师娘那个方位，往前十里的断头崖边，谢柳，快去城门口喊陆黎光他们来抢人！”
谢柳唰地站起来，“那师娘怎么办？”她不能将师娘一个人丢在这里。
顾溪竹手里还拿着个水瓢，听到后果断将水瓢一扔，“我也去。”
与此同时，那边也传来谢东升的声音，“带师娘一起过来，正好能帮我们疗伤。”又补充一句，“磨剑石别忘了。”
“好！”谢柳也没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最近这段时间灵沙难得，多抢几个人，就能多换取资源，必须得冲。
城外广阔，裂隙出现的位置也不固定，显然大多数人还不知情。他们必须越快越好！
到达城门口，谢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根石柱底下的陆黎光，她与陆黎光极有默契，只是使了个颜色，陆黎光就懂了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放下手里的事跟了过去。
至于阮沐晴，她今天在内城帮一个楼内修士炼丹，暂时联系不上。
出了城门，顾溪竹就被两人联手拽到低空飞行。
谢柳一路都在低声叮嘱顾溪竹：“师娘，呆会儿打起来，你就躲在乌龟壳底下藏好。”
“刚进来的修士大都体内灵气充沛，如果修为太高，对付起来还有点儿麻烦。”
“不过师娘放心，他们灵气运转也会受影响，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足外面的一半，就是元婴来了，差不多也就是个金丹巅峰。”
想到师娘之前还是个凡人，谢柳有些紧张地道：“要是场面过于血腥……”
她没继续往下说，心里倒是哇哇大叫起来，“吓到师娘了怎么办！”
顾溪竹：“雾集看得还少么？照你们的说法，夫君他杀了那么多人，我若接受不了，日后如何陪伴他左右？”
陆黎光神色一滞：“师娘一点儿不怕？”他当初，竟从未想过，师尊为何杀人？他杀的有没有可能，是该杀之人。
他从未向师娘那样，坚定地站在师尊那边。
明明最初的时候，整个上清圣地，真心待他的人，只有师尊。
顾溪竹：“我不怕。”反正她又不会真的陪伴他左右，怕个屁啊。
很快就到了上次顾溪竹被抓到的地点。
她甚至在草丛里，看到了她跑丢了的拖鞋……
“顺着这个方向往前！”陆黎光肩头上立起了小蛇，它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一阵后，朝着一个方向嘶嘶地吐起了信子。
当初觉得吓死人的蛇，如今看起来也略显蠢萌。
顾溪竹看着它的时候，恰好遇到蛇转过后来，视线相对瞬间，顾溪竹习惯性抛下心锚，片刻后，她听到了更加清晰的嘶嘶声。
顾溪竹：“……”
跟电流麦似的嘶个不停。
她默默将识海里的这根心锚移除。
前行一段路，便有打斗声传来，就见前面竖起几道土墙形成简易阵法，白霄用藤蔓将六人捆成了一串，而谢东升则跟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深栗色卷发如雄狮鬃毛般张扬的年轻男子缠斗在一处！
那人浑身肌肉虬结，在他挥起拳头之时的，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打出都带有破空之音！
可以想象，要是砸到人身上该有多大的威力。
此刻谢东升身上已经带了伤，左眼都是一片乌青。
谢柳严肃道：“体修！有些麻烦。”相比起来，肉身实力强横的炼体修士，对灵气需求本就小得多，更容易适应遗弃之地。
等翻过土墙，顾溪竹才发现那出拳的声音如惊雷一般轰隆作响，显然，郭三娘的土墙有效地控制了声音的扩散，她们不想让这里的战斗动静引来其他人。
谢东升打得上了火，怒道：“住手，都说了我们不会害你性命，此地没有灵气到处都是凶兽，你再不冷静下来，我就不客气了！”他一直没下杀手，结果被这狮子狗砸中了好几拳，一时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真伤得太重，这领回去都得不尝失了。
卷毛男子大喝一声：“骗子！”
“你一身血煞气不晓得杀了多少人，你真当我傻子吗！”
这时，他倏地变了脸色，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绊倒。
下意识低头，就看见自己脚脖子上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血线。
谢柳眉头一皱，她的蛛丝锋锐无比，而对面这体修看着也就金丹初期的实力，本想着节省时间直接断他一条腿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却没想到，竟然只划破了点儿皮。
点子扎手！
她看向谢东升，“算了？”
一个金丹期送回去，也就换几片叶子，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动静太大引来了其他人，那麻烦就大了。
反正已经逮了六人。
郭三娘也点头道：“好！有人过来了。”
白霄运转灵气，远处的藤蔓上迅速开满嫩黄的小花，淡淡的花香往四处飘散，“我用气味遮掩，还能拖延一会儿时间！”
谢东升往后一退，几堵墙拔地而起，将卷毛男子围困其中。
“走！”
拖着六人撤离之时，一个本该失去行动力的女修突然挣扎起来，大喊救命，那卷毛突然怒吼一声，一张脸陡然涨得通红，皮肤表面更是渗出血来，整个人好似原地燃烧，身体犹如岩浆喷发一般，陡然迸发出超出身体极限的狂暴力量。
他一拳打碎土墙，身体宛如炮弹一样冲向郭三娘和白霄。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眼睛都红了，身上立刻有了兽化后的特征。
“遭了！燃血术！”体修通过燃烧血液强行提升修为境界，等他燃血完毕，实力就是元婴期。
一个元婴期、狂暴中的体修！
不是打不过，而是一旦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里，鲜血就是致命的诱惑。体修秘术燃烧后的血液味道，更是与众不同。
它的气息浓烈又刺激，能让心中苦苦压制的恶魔瞬间冲破枷锁，也能让远处疯狂的鬣狗闻风而来。
灵植的花香压根儿遮掩不住这浓稠的鲜血气息。
陆黎光直接斩出一剑，剑气将卷毛男子逼得空中停顿一下，他扭头看向陆黎光和谢柳，吼道：“果然，你们都是怪物！”
眼看他们都受到了鲜血刺激，顾溪竹眼疾手快甩出润物诀，径直落到了卷毛男子身上。
就好像一盆凉水浇到了烧红的烙铁上，“滋”的一声响，白雾瞬间升腾而起。
男子怔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皮肤上渗出的血珠消失了。
他神情茫然，愣愣地看着顾溪竹，脸上写满不可置信：我的燃血秘术，就这么被你破了？
燃血中断，他周身气息一下子委顿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地。
魁梧的身体缩小了一圈，夸张的肌肉都没了。
顾溪竹又赶紧施展了一个春风化雨，群加血技能，将郭三娘、谢东升都笼罩在朦胧雨雾里，白霄头顶的雨雾歪了，他只能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这才接到了一点儿逸散的雨雾。
三人俱都感觉身体轻松不少。
谢东升尤其震惊，惊叹道，“你学会了！”这么快就学会了，虽然缺了一点儿准头但短短时间练到如此水平，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师娘悟性惊人！
顾溪竹点头，“走走走，回去再说。”
几人护送着一串新人往回赶。
卷毛男子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垂头丧气地跟在队伍里，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只是快到城门的时候，卷毛男子突然停下脚步，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白霄拽着绳子拉不动。
陆黎光和谢东升两个一起堆也没能将他推动分毫。
他看着顾溪竹道：“我要跟她说话。”
顾溪竹说：“天快黑了，进城再说，他们没骗你，这里遍地凶兽，一到天黑，城外凶险无比。”
男子哦了一声，“好。”
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众人还有点儿不习惯。
他耷拉着脑袋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说：“我闻得出来，你没杀过人，我信你的话。”
今天守城的不是夜老。
他们带着新人过去登记，七个人一共换了十二片玉叶八十两沙。
“今天居然吞了这么多人，你们是第
二批了，烛康他们刚带回来了二十几个，里头还有个元婴期。“守城的修士叹了口气，“一天之内吞这么多，以前还挺少见的。上次的血雨也是来得突兀，总感觉要变天了一样。”
这个消息让几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烛康是死敌，敌人越来越强，对他们就越不利。
守城人一边说话，一边将小册子发给了新人。
大家都接了，哗哗地翻起了书页，越看越是心惊胆战。
唯有卷毛没接，他垂头丧气地说：“我不识字。”
又往顾溪竹的方向靠，奈何刚挪了一步就被谢柳给拦住，“干嘛呢！”
卷毛不敢看谢柳，眼睛恨不得黏在顾溪竹身上，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杜小六，今年十五岁。”他眼巴巴地看着顾溪竹：“我害怕，我想跟着你。”
十五岁！这么大个儿！
顾溪竹说：“我住内城，等你契约了六阶以上的灵兽才有资格进去，此地规矩森严……”她想起杜小六说自己不识字，顾溪竹快速地将一些重要的规矩讲了一遍，“你实力不错，好好活下去。”
简单交待几句后，顾溪竹等人便欲返回内城。
刚迈出几步，就见一群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烛康，气势汹汹地迎面而来。
谢柳和陆黎光几乎同时上前一步，如铜墙铁壁一般稳稳挡在了顾溪竹面前；郭三娘与谢东升默契地分立两侧，一左一右，将顾溪竹护在中间；白霄则悄无声息地退至最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周变得鸦雀无声。双方的对峙如同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崩裂。
杜小六也瞧出了双方的剑拔弩张，更注意到，对面中间那男子神色不善的盯着刚温言细语与他说话的顾溪竹。
对面的那群人身上的血煞气更浓。
特别是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身上的味道还是新鲜的，浓得让人作呕。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也踱着方步打算往谢柳旁边站，作为体修，此刻特意释放出周身的气势，以至于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脚掌接触地面瞬间发出沉重的嗡鸣，大地都随之一颤。
只是站到谢柳旁边，眼角余光瞥到她的脸上，杜小六心头又抖了一下，默默往侧挪了一小碎步。
这时，烛康冷笑一声开口，“哟，还捡了个不错的苗子。”
他笑得很阴邪，黏腻的视线在顾溪竹身上来回游走，那眼神，就像是要将她的衣服给当众扒下来一样。
他想看到她闪躲的目光，像暴风雨中的小花苞一样瑟瑟发抖。
然而被他盯着的顾溪竹并没有移开视线，竟敢昂头直视他。
甚至，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有种往他身下游走的趋势……
烛康登时笑容凝住。此刻不好动手，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再听到那些话——
“我们走。”他将手中锁链一拉，拖着好几个人往那边刚建好的茅草屋过去，看起来没有要跟谢柳他们交手的意思。
地上的人大部分都是今天刚落入遗弃之地的新人，好几个女人都已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淤青。
双方擦肩而过时，顾溪竹的手微微颤抖。
谢柳用力地拉住了她的手。
她没说话，但顾溪竹能听到她的心声。
“师娘，我们帮不了任何人……”
顾溪竹咬紧了唇，她在心里回答：“我知道。”
等到队伍交错、彻底分开时，顾溪竹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她看见，跟她一样回头的还有白霄和杜小六。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里，活着已用尽了全力，连怜悯都成了一种奢侈。
几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沉重的无力感远远甩在身后。或许，他们的心底也都还残存着一丝柔软，不愿直面这世间的残酷与冷漠。
直到回到熟悉的小院，才有人重重地呼了口气，“回来了。”
阮沐晴早早炼完丹，看到他们回来，扬声道：“你们都去哪儿了，我正想出去找你们！”
她视线落到白霄身上，有些担心地问：“怎么，脸色不好？”
白霄摇摇头：“没事，消耗有点儿多。”他走到阮沐晴身边，大长腿弯曲蹲下，一个大老爷们撒娇似的往她肩上一靠，说：“累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
顾溪竹：“……”
谢东升一脸纳闷：“他脸色不好了吗？黑得跟炭一样，阮沐晴都能看出他脸色不好？”灵植师为了蹲守一株灵草守在外头风吹日晒是常有的事，白霄虽然姓白，肤色可从来都不白。
郭三娘摇摇头，“平时精明得很，这时候就脑子里缺根弦……”
话没说完，就听谢柳将鞭子甩到陆黎光身上，轻轻勾住他的腰，“我今天也有点儿需要，晚上陪我。”
郭三娘下巴微抬，“还不如谢柳。”
顾溪竹：“……”
这里的人会恣意地发泄自己的欲望，特别是在战斗厮杀过后，暴虐的神魂，需要在至极的欢愉中得到短暂的安抚。
顾溪竹回到二楼，立刻将自制的耳塞带上。
她一坐下，就把御兽盘掏出来看了一眼。
【你的螃蟹正在休息，它做了一个甜甜的美梦zzzz……】
蟹崽是玩得有多累啊，睡了一天一夜都还没醒。
有多甜，该不会是梦到了仙山的肉汤吧？

第27章 震动嗡嗡嗡！
后半夜，楼下震动终于消停了。
顾溪竹默默掏出耳塞，用手将桌上练习神识的道具小蜘蛛们拨到一起，装进了木头盒子里。
一开始还觉得蜘蛛挺可怕的，如今天天用神念摸来摸去，竟觉得有几分可爱，伸手拿都不再有半点儿心理不适。
收好后，顾溪竹上床睡觉。
刚躺下，又有嗡嗡地震动声响起。
顾溪竹：“……”
掀桌（╯‵*′）╯︵，这还没完没了了哈！
只是下一刻，顾溪竹就发现有点儿不对劲，这动静并非来自楼下，而是……
她在枕头边翻出了乌龟壳，就见那乌龟壳上的剑痕里隐隐有流光闪耀，龟壳嗡嗡震动，像是——
只开了震动提示没开音量的手机来电！
想起上次蟹崽说大绿哥跟他交流了，顾溪竹一脸惊喜地将乌龟壳拿起来，这是大绿哥在传讯吧，一定是大绿哥在传讯吧！
会不会是大绿哥在蟹崽离开后将她写的信交给了归臧魔尊，现在收到魔尊回复了？顾溪竹脑子里并没有感应到御兽盘的信息，她担心是之前修炼太入迷没注意，连忙将御兽盘掏出来看了一眼，就见里头蟹崽还在睡觉，角落里显示的仍是那句你的螃蟹正在休息……
蟹崽在睡觉，便没有关于乌龟壳震动的提示，顾溪竹有点儿着急，这龟壳震动跟摩斯密码似的，她哪儿听得懂啊。
要不施展融灵之术，看看能不能将蟹崽唤醒。
顾溪竹融灵之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御兽盘。
里面的蟹崽只是翻了个身，仍旧睡得香。顾溪竹没辙了，只能安慰自己，电话一次没接通，蟹崽醒了再打回去就是了，确定双方能交流沟通的话，生存和出去的希望就越大。
本以为震动响一会儿就会消失，孰料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这两个家伙主打一个喊不醒，一个叫不停……
都是非常的坚持了。
顾溪竹只能将乌龟壳重新放到枕头底下，现下是没法睡了，起来继续修炼吧。
……
楼下，放纵过后，谢柳和陆黎光相拥而眠。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即便彼此在这方面是固定的搭档，但在完事后，双方都会立刻离开，没有半点儿温存。
不会、不敢、不愿。
师娘的到来，是他们关系破冰的关键。
谢柳毁了容，然而她不在意，陆黎光也不在意。
慰藉彼此的从来不是容貌，而是两颗逐渐靠拢的心。
谢柳睡得晚一些，她把头枕在陆黎光胸
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也听到他轻微的鼾声。
她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谢柳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
震动是从楼上传来，就好像——
床上的动静。
师娘也折腾起来……
下一刻，谢柳陡然清醒，惊出了一身冷汗。
师娘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床上搞出这种动静，她第一时间控制了小蜘蛛们，与此同时，手中丝线一下子勾住二楼，瞬移出去直接翻窗而入……
就见师娘正坐在床头，跟她那群小蜘蛛大眼瞪小眼！
没人？没危险？
顾溪竹：“……”
她正准备继续修炼呢，刚把木盒端出来，里头安安静静的小蜘蛛们陡然疯了一样飞了起来，将她围了个团团转……
还没来得及喊谢柳，就看见她已经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飘在了窗外。
这时什么鬼片现场。
若非能听到心声，她都以为谢柳要谋财害命了。
陆黎光也出现在了楼梯口，不过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站在门外问：“师娘，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谢柳微微一怔，随后脸上露出笑容。
顾溪竹听到她的心声：师娘信我，师娘一直都信任我，上次在雾集我没法解释，师娘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我。
这次也是，师娘还是信我！
最后，她的心声在尖叫：陆黎光竟也没有怀疑我！若是以前，他肯定会以为我要偷偷谋害师娘！
他们都信我！
短短几秒，谢柳已经心花怒放，心声吵得顾溪竹满脑子都是信我信我无限循环。
她扭头看向门的方向：“没事。”
想了想，又对谢柳和陆黎光说：“你们两个都进来。”
“夫君送给我的磨剑石，刚刚有了动静。”顾溪竹将乌龟壳拿出来，“我觉得是他在向我传讯，但是，我不知道他表达的什么意思，也无法回应。”
陆黎光道：“师尊是养了一只玄龟，只是很少于人前现身。我只见过一次，它在河边捞鱼玩。”
“那时候，它背上还没有剑痕。”
正道大能，心怀天下苍生，那时候的师尊，怎会用龟甲磨剑。要知道，每承受一道剑气，对于活着的玄龟来说，都是折磨。
顾溪竹点点头，“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这也是个信号不是吗？”
她认真地看着两人，眼神坚定，“他一定会找到我。”
既然两人恰好撞见了，她索性利用龟甲震动给他们增加一点儿信心。
顾溪竹说：“我们一定能活着离开这里。”
次日，顾溪竹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白霄正蹲在她田里检查那些幼苗。
“昨天抢新人去了，没换到灵灯鱼。今天沐晴没事，跟他们一块儿出去，我跟谢柳留下来陪你，他们让我顺便教教你种灵植。”白霄见到顾溪竹过来，立刻拍拍手站了起来。
顾溪竹说：“那正好。”
她这些灵植还有将近一半没有发芽，但灵种明显没有问题，一时也不知道差在哪儿。
子桑明月的竹简她已经看完了。
但子桑明月是水系，来之前也不是专业的灵植师，相比起来，本身就是灵植师的白霄这方面更有经验。
白霄笑了笑，“其实你已经养得很好了，这些土太差了。”
他将土挖开，用两指碾了一下，“你看，这边发芽的，地里原本有岩石，云清藤的藤蔓是喜欢岩石灰的……”
“哦哦，原来如此。”
“还有，你看这根系……”白霄将一株枯萎的藤蔓扯出，把一小节根须递到顾溪竹面前，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时，眼前闪过一丝寒芒，那是谢柳悬在顾溪竹身边的丝线。
白霄回头瞪谢柳，“红蜘蛛，你可真是！”
谢柳漫不经心地怂怂肩：谁也不能害我师娘！
白霄摸了摸鼻头，说：“算了算了……”
他嘀咕道：“懒得跟你计较。”又将根须拿开一点儿，用微弱灵气将其剥开，“你看这里头是生虫子了……”
白霄对灵植的喜好更加了解，他讲的东西对顾溪竹来说都非常有吸引力，故而两人就这么在田里蹲了一天，利用有限的资源把地里的一些土都重新改良了一遍。
顾溪竹还新得了种植玉简，里头记载了灵植种植的基础法诀，浇水的、施肥的，给光照的，杀虫的，总之，非常适用了。
天擦黑的时候，外出的几人均回到家中。
郭三娘脸色不太好。
谢柳问：“没买到灵灯鱼？”没有灵灯鱼的话，归墟禁入，进去就是十死无生。
谢东升回了一句买到了。
郭三娘则道：“昨天新来的那个元婴期……”她顿了一下，看着顾溪竹，紧蹙的眉头间都皱起了个小八字，“他说归臧魔尊前两天出现在观海派，杀了渡劫期的女魔头胡悠悠。归臧魔尊他根本没有到处找人，他只是忙着杀人。”
“昨晚，你的磨剑石真的有动静了吗？”郭三娘有些怀疑。
主要是太巧了。
新人一来，传递外界信息，师娘的磨剑石就动了，就好像编出来安慰他们似的。
事实上，她已经相信了顾溪竹的身份。
唯一不太确定的是，归臧魔尊是不是真的会到处找人。
万一，他记忆苏醒之后，完全忘记了顾溪竹，又或是，根本不喜欢了呢？失去记忆时遇到她，她便是一切。一旦想起从前种种，修真界的一切都比一个凡女重要。
谢柳比顾溪竹反应还大，冷笑着说：“当然动了，难道骗你不成？”
又指着门口的栅栏，厉声道：“你若不信想要退出同盟，现在就转身离开，今天我不杀你！”
说完手中鞭子狠狠挥出，将栅栏重重推开，“下次就不一定了。”
郭三娘面皮抽动几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别说遗弃之地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
见谢柳仍一幅气势汹汹得理不饶人的模样，郭三娘也沉了脸，“怎么，问都不能问了？既是同盟，我确认一下何错之有？”
谢东升伸出手，握着的扇子唰地一下打开，隔在两人中央，“都冷静点儿。”
两人到底没冲动出手，各自扭头看向一侧。
阮沐晴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那人说，如今正魔两道已联手组成了诛魔同盟，誓要将归臧魔尊彻底诛灭，令他魂飞魄散……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声音也随之低了，显出几分惆怅：“即便魔尊心中记挂着师娘，此刻恐怕也分身乏术，难以抽身前来救她。”
正魔两道联手追杀，渡劫期强者都出洞了几十位，声势浩大，空前绝后。
即便是归臧魔尊这样的强者，面对如此围剿，恐怕也疲于奔命。他此刻或许正四处躲避追杀，稍有不慎便会陷入绝境，哪里还有余力顾及他人？
万一，归臧魔尊他真的灰飞烟灭，他们的希望，岂不是也随之破灭了吗？
顾溪竹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倒是万分镇定。她看向陆黎光，问：“当年上清圣地有多少渡劫？”
这么一问，大家立刻反应过来。
上清圣地，汇集天下英才，里头的长老、各殿殿主都是渡劫期，更不用提禁地那些常年闭关的老祖们了。
细数下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陆黎光：“具体不太清楚，但至少得有六七十位吧。”
顾溪竹下巴微扬，语气坚定地道：“那什么诛魔同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我夫君连圣地都能血洗，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正魔两道的联手，他定然应付得了。”
陆黎光一时有些无语。师娘你一个凡人，怎么谈起血洗圣地竟是这般骄傲的语气，完全不带怕的啊……
见众人安心不少，顾溪竹又摸出龟甲，看着郭三娘道：“昨夜龟甲确实有震动，想来是夫君在确定我的方位，希望他能早日找到这里……若三娘不信的话……等下次……”
话未说完，就被谢东升出言打断  ，“这样，我们也搬过来住吧。”
阮沐晴愣了一下，“这……”她看向白霄，却见白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下来。
白霄：“好，好，好！”他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又扭头看阮沐晴，“我早想跟你住一块儿。”两人之前也没住在一起，在这里，很少有修士长时间同处于一个屋檐下。
“受伤见血了，师娘疗伤也方便。”白霄又道：“只要伤好得快，神魂不受刺激，我们也不会发疯，连自己人都杀。”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谢东升补充道：“这样一来，有什么事我们也第一时间知道。”不像昨夜龟甲震动，知道的仅有陆黎光和谢柳。
若他们不说，其他人还被瞒在鼓里。
郭三娘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谢柳和陆黎光也没反对，大家都看向了顾溪竹。顾溪竹说：“这样也好，有什么事立刻就能知道，互相有个照应。”在遗弃之地，传讯符这种需要消耗大量灵气的通讯法宝几乎没人用，住在一起还是省事得多。
谢东升：“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在旁边在建个小楼。”
白霄和阮沐晴已经进去挑房间了，听到这话，回头问道：“住得下啊，简单布置一下就好。”
谢东升嘴角一抽，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太吵了。”
郭三娘也道，“我在那边田里搭个棚子就行。”想了想，又说：“我明早给你们煲个汤，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谢东升又道：“三日后归墟的毒雾会淡一点儿，我们到时候就进去。这两天大家住在一起，也练一下配合，进去后才能更好的并肩作战。”
最后，他看向顾溪竹：“师娘的春风化雨用处很大，这几天也要勤加练习，灵沙还够，不用太节省。”
“好！”
谢东升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干就干。当夜，他便借着月光，在小竹楼右侧的荒地上忙活起来。
等到第二天天亮，石屋便搭建成功。
一眼看过去整个屋子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头毫无规则的堆砌在一起，但整体十分协调，就好像，这屋子是荒地里自然生长起来的，透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美。
忙了一晚上，谢东升有点儿饿了，他端着空石碗站到郭三娘的大锅前，问：“还有多久能吃？”
郭三娘笑呵呵地道：“快了快了。”自落入这里，每日焦虑担心的都是杀人或是被杀，第一次身边热热闹闹的，还有人等她煮的药膳。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好了好了！”她往谢东升的碗里舀了一大勺，然后就看到谢东升慢吞吞地验了下毒，这才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郭三娘又呵呵了一声。
这次的笑，明显就没之前那么真诚了。
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自己盛了一碗，坐在谢东升旁边喝了起来。
“对了，你那房子垒的不错，要不也帮帮我？”她看了一眼田里的棚子，登时觉得自己的住宿条件实在是太差了点儿。
几根竹竿撑块布，堪堪能够遮风避雨。
谢东升将碗中干的捞完，剩下的汤水一饮而尽，一滴不留，喝完后说：“行，今晚给你搭。”
人心难测，该防备的时候得防备，该帮忙的时候也不含糊。
毕竟，他们已是同盟。
不一会儿，阮沐晴等人陆续出现。
一人端了一碗药膳蹲在田边，一边吃东西一边听谢东升分配任务。
“归墟里毒虫多，最好能换点儿解毒的药。”
“还有里头的地图也得弄一份儿详细点儿的，陆黎光，你去夜老那问问。”
陆黎光：“好！”
“师娘身边还是得留两个人。”谢东升看向剩下的修士，就见谢柳连忙道：“反正我要留下来保护师娘。”
顾溪竹对谢柳是放心的，也跟着点头。
白霄主动道：“那今天我留下来，正好跟师娘一起探讨一下灵种种植。”他看向顾溪竹的眼神里透着赞赏，“师娘在种植方面的天赋颇高，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一眼就能记住那些灵植图谱，再多几天，我都要教不了她了。”
敲定过后，其他人各自忙去了，顾溪竹也不例外。
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得赶在去归墟前，尽可能地提升自己，最起码，给队友刷血的时候不能再丢偏了……
就这么忙到后半夜时，顾溪竹的御兽盘终于有了动静。
【你的螃蟹美美的睡了一觉，它醒了，听到自己身上有很大的动静——】
顾溪竹听到咕咕咕的声音，扭头一看，就见蟹崽身子直立起来，两个大钳子正在敲肚皮。
顾溪竹听到蟹崽说，“主人，我的肚子在响。”它大钳子又举在空中，“不是我敲的。”
顾溪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肚子饿了呀，都睡了好几天。”她主动割破手指滴血进去，又说：“你睡着的时候乌龟壳震动了好久，是不是大绿哥在找你？”
蟹崽安静地吃饭，等吃完了，才闪现到了乌龟壳上。
它用钳子敲了敲乌龟壳，“哒哒哒”响了好几下。
片刻后，乌龟壳再次震动，剑痕内光华流转，像是手里捧了一盏小夜灯。
顾溪竹想了想，跑到窗边，将手心里放着的乌龟壳伸出窗外，“你们看，它又震了。”

第28章 背叛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二楼窗外的小夜灯光线昏暗，在众人眼里，却比头顶天空那盏血月更加明亮闪耀。
以前总觉得被找到也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但现在——
或许它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呢？
郭三娘神情有些恍惚，她呆呆地问：“要不，咱们不去归墟了？就安心等待即可？”
说完又自己摇了下头，“是我说胡话了。”
“嗯。”谢东升回望忘忧楼，“子桑明月的鸾凤同心环佩早些年也曾有过动静，但是……”鸾凤同心佩用的是极为稀罕的同心灵雁的锁骨炼制而成，全天下据说也就仅炼制成功了那一对。
尽管佩戴着同心环佩的两人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彼此的位置、传递讯息，可直到现在子桑明月也没有等到那个能来救她的人……
他感叹了一句，“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顾溪竹将龟甲展示给大家看后就返回屋内，一脸期待地等着蟹崽翻译。
等了好久，才听到它说：“练，练，练……”
“练什么啊？”顾溪竹想不明白，御兽盘里也是一堆模糊不清的信息，只能说，这一次的沟通是无效的。
上次都是断断续续不完整的语言，是不是因为遗弃之地里隔绝外地的某种力量，让传递过来的信息变得不完整了呢。
片刻后，她听到蟹崽斜着一双眼睛说：“本来惊尘就打不中我，我……练？不是惊尘练？”
这斜眼挥钳的样子，活像在问：“为什么？凭什么！”
惊尘？
玩游戏的竟然不是大绿哥，而是叫惊尘的。
顾溪竹不确定地说：“可能你离开后，惊尘练习了什么新招？你大绿哥觉得它变强了，担心你下次会被打中，所以让你也多练习一下？”
蟹崽若有所思，举起的钳子放下，还两个钳子靠在一起敲了又敲。
虽没说话，但浑身上下都写着放马过来的意思。
还是个争强好胜的崽。
顾溪竹哭笑不得，又问：“蟹崽你什么时候再过去看大绿哥呢？”
蟹崽一下子跳回了御兽盘中。
【你的螃蟹说大绿哥并没有叫它，它现在也不想去，它还惦记着那片海……】哦，原来上次蟹崽没说完的除非，应该是除非大绿哥喊它去玩，它才会过去。
明白了，大绿哥喊它，就是魔尊在修炼，或是不在家，总之没有威胁的时候，它就会主动发信息叫好朋友过去玩。
灵兽之间的交流沟通实在是太难猜了，连蒙带猜才能理解个大概。
【每一只努力上进的螃蟹都想要征服大海，
你的螃蟹也不例外，它收拾包袱，外出旅行。】
【它横行无忌，再次出现在了那边无边无际地大海里……】
【这一次，它一定要找到岸边！】
那边海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蟹崽如此恋恋不忘？
顾溪竹已经习惯了蟹崽的来无影去无踪，生来无拘无束爱自由，现在它外出了，她倒也没有太失落。
蟹崽已经帮了她那么多。
她自己也得努力才行。
收拾好心情，顾溪竹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直到日上三竿，她才缓步下楼。
楼外的小院里已经有了新的变化，一眼望过去，荒芜干涸的土地上已经一片绿油油。
白霄在她先前开辟的那片灵田旁，又新垦了两块田地。此时，他正专注地移栽着灵植，忙碌了一上午，仍有不少灵植尚未安顿妥当。
顾溪竹见状，便走上前去帮忙，“怎么都移栽过来了？”她离得近了一些，白霄连连道：“别别别！”
阳光照耀下，若隐若现的蛛丝在空中闪耀光芒，一个控制不好，就得把他那些灵植糟蹋了。
顾溪竹连忙收住脚。
谢柳是平等地防备着除了陆黎光外的每一个人。
而作为唯一一个成功抛下心锚的人，顾溪竹也绝不会认为谢柳是小题大做。
以防万一嘛，这一点儿，同盟里的几个人其实也都理解。
白霄用手示意顾溪竹站在他种好的灵草旁边，这才继续说道：“正好那边的地也不够肥了。以前哪有时间好好规整……”他抬头看了一下小院，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处角落，像是在看来之不易的稀世珍宝。
“师娘，你出现在这里……”白霄轻声道：“不管魔尊能不能找过来，我们的生活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说话时，他正好拿到一株根须腐烂、但是上面叶子还嫩绿的灵植，手微微一颤。
顾溪竹侧头过来看了一眼，“这株还能救活吗？”
白霄摇头，眼神一暗：“根彻底烂掉，救不活了。”
说完，他手一扬，将手里的烂苗扔了出去。
不远处的谢柳正在练鞭，鞭影如蛇，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甩出去的灵植恰好落到谢柳身侧，她鞭子一扬，将灵植绞得粉碎，并骂道：“乱扔啥呢！”
白霄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俯后仰，双肩都在抖动。
谢柳看着这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白霄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莫名其妙。”
两个人干活比一个人快多了。
没一会儿灵植都全部移栽成功，顾溪竹去水龙头那洗手，她将花苞一拍，一股泉水喷溅出来，水流之大，竟是带着刀刃一样的锋芒。
她躲闪不及，掌心被割破一道口子，伤口处瞬间又麻又痒，一股眩晕感陡然袭来。
她中毒了！
顾溪竹脚下一个踉跄，本以为会摔倒，却不料身体逐渐麻木，双脚好似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将她钉在原地，一步也动弹不得。
在水龙头花苞出现意外的瞬间，谢柳已经动了，丝线如网，试图将顾溪竹隔开，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来不及多想，谢柳手中长鞭径直抽向白霄，怒道：“你在做什么！”
却见白霄不疾不徐地站起来，一脸冷漠地说：“谢柳，站那别动。”说话时，他脚下藤蔓从地上拱出，跟谢柳的鞭子撞到一起，藤蔓瞬间被蛛丝割裂成了好几段！
“你再动，我就只能带她的尸首去交差了。”白霄撇了一眼花苞边的顾溪竹。
此刻的顾溪竹双目紧闭、肤色泛绿，皮肤表面好似长出一层青苔，她的脚下密密麻麻的根须在蠕动，整个人仿佛站在蛇窟当中。
那些根须从她小腿往上蹿，将她紧紧缠绕。
被裹紧的顾溪竹此刻像是一个木头桩子，身上一点儿活人气息都没有了，全被灵植气息掩盖。
他……
将亲手绞碎曾视为希望的种子。
谢柳手里的鞭子捏紧，最后又无力垂下，“你想怎样！”
白霄见状，反而愣了一瞬，他深深看了谢柳一眼，说：“你过去，牵住师……顾溪竹的手。”
谢柳没动。
她的内心充满挣扎，那一瞬间，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在这地方，心软果然是要命的东西。
若是往日，她觉不可能因为他人的性命受到威胁而动摇。
但现在……
她竟有些不敢反抗，哪怕，知道自己一旦妥协，将会遭遇什么。
稍一犹豫，就有一根尖锐的藤蔓顶在了顾溪竹的喉咙上，那一瞬间，所有的思考、取舍都化做泡沫，谢柳慌忙答应下来，“好！”
她走过去，朝顾溪竹伸出手。
一靠近，地上的藤蔓纷纷涌了上来，谢柳感觉自己被尖刺刺破了皮肤，体内充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些破口钻进身体，在她血肉中生根发芽。
待到手握住师娘时，谢柳发现，她身体已经僵硬，几乎无法再动弹。
白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走了。”
手指微微一勾，像是捏着一根无形的线，地上的藤蔓纷纷钻回土里，而顾溪竹和谢柳两人皮肤表面的异常也尽数消失。
在白霄走出小院时，两人也手牵手跟了上来。
——就像两个乖巧听话的傀儡。
白霄在院门口停留了一瞬，他想回头看一眼这个给了他几天希望的小院。然而……
他不敢。
不敢回头看，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短暂停顿过后，白霄驱使着两人走出城门。
到达外城城门时，白霄察觉到了谢柳的挣扎，他低声道：“没用的，陆黎光早就被安排到了别处。”
谢柳闻言，没有继续挣扎，她想沿路留下印记，然而，此刻的她好似成了一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在白霄的掌控当中。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师娘跟在白霄身边，三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城。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大家都在城外狩猎未归，以至于城门口几乎没有行人，守门的修士一直低着头，压根儿没打算看他们一眼。
就在心生绝望之际，谢柳忽然感觉到手心好似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都已经被灵植控制了身躯无法动弹，师娘她，竟然能动了！
顾溪竹醒了。她只记得自己去水龙头那洗手被割破了一下，紧接着全身麻痹失去意识，等再清醒的时候，她和谢柳走在了城门口的通道里。
谢柳的心声响个不停，让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
白霄挟持她，用她的命威胁谢柳，如今两人都中了招，被驱赶着出城，像货物一样要交到幕后之人手里。
一旦出城，杀人便无所顾忌。
顾溪竹此时身体虚弱无力，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往前，而用尽全力，她也只能让手指稍微活动两下。她体内的那股生机，依旧在发挥作用，能够清除、过滤到体内的毒，淬炼她的肉身。
然而，这一切需要时间。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出城的通道不过三丈长，他们已经走到了正中央。
“龟甲！”
龟甲旁人不能碰，所以现在还在她腰间的小挎包里。
为了避免碰到龟甲，缠绕在她身上的植物根须都避开了那一块地方。
顾溪竹在心中默念大绿哥真名，并狂喊：“大大大！”
它要变大，必然会挣脱藤蔓的束缚，而一切阻挡它的力道，都会引起它的攻击，这是顾溪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嘭！”
变大的乌龟壳轻而易举地切碎了小挎包。
刹那间，无数道凌厉的剑气迸发而出，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四周。
裹在顾溪竹身上的藤蔓在剑气的撕扯下寸寸断裂，束缚被彻底粉碎。没了藤蔓缠身，顾溪竹想抓住变大的乌龟壳套在身上，然而她力气不够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乌龟壳砸到地上。
剑气会伤害除她以外的所有人。
顾溪竹只能尽可能地抱住了谢柳。那些狂暴的剑意避开了她们，在通道内肆意奔腾，卷起滚滚沙尘，如一条咆哮着想要吞噬一切的黑龙。
剑鸣声如雷霆炸
响，在狭窄的通道内中不断回荡，震耳欲聋，仿佛连大地都在颤动。
对面的白霄几乎被剑气刺成了筛子，然而，喷溅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墨绿色的汁液，就像是他此前剖开的根须！
谢柳：“是傀儡替命！那是白霄的灵植幻化成的假身。”她喊不出来，只能攥的一股儿劲儿想要去催动丝线拿起乌龟壳。
她想将师娘罩在龟甲之下，哪怕她会因此被剑气彻底绞杀！
然而就在这时，大量的根须从地面冒出，将顾溪竹和谢柳拉入地下，从地底松动的泥土里拖拽出去，高高扬起，又迅速抛下——
“人我已经带出来了！”面色惨白的白霄站在城门口的小河边上，冲着不远处的芦苇丛大声吼道。
大片的芦苇倾倒，一行人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烛康手里依旧拖拽着一根锁链，而这一次，他锁链的那头只栓了一个人。
他将人拉到面前，“喏，你弟弟，还活着。”他狞笑着道：“看看，我是不是信守承诺，没把他玩死！”
“阿灿！”白霄看着地上的人，情绪几乎崩溃，身体颤抖不停。上一次在城门口遇见，他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可他背叛了同盟，换来的是什么？
地上的白灿一动不动，虽没死，却四肢尽断，浑身上下不见一块好肉，皮肤全是结痂的伤疤，这样的伤势，又没有契约灵兽，基本就杜绝了成功结契的可能。
在这遗弃之地，像这样的就直接判了死刑，勉强活下来，也会被虚无之力吞没。
谢柳终于能够发出声音，她大吼道：“你个蠢货，你弟弟落到他手里还能好得了？不如跟我们说了还能帮他报仇！”
然而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谢柳只能迅速道：“松开我！”
松开她，他们还能博一条生路。
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弟弟，白霄眼睛充血，皮肤像树皮一样布满褶皱，愧疚、悔恨、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毒蛇撕咬他的理智。
他面目扭曲、狰狞如恶鬼，神魂里戾气如野草疯涨，好似有妖魔即将冲破枷锁，在他体内疯狂嘶吼。
白霄的嘴猛然张开，他的喉咙深处竟是钻出了一株嫩苗，皮肤表面也开始蠕动，密密麻麻的根须如同蛆虫一般涌出，缠绕在他的四肢上，与此同时，四周的草木好似也感应到了他的愤怒，脚下杂草，身后芦苇俱都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试图缠绕住烛康一行人，将他们拖入泥塘。
“同归于尽？”烛康冷笑，眼中满是不屑，“就凭你？”他手腕一抖，锁链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甩动，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锁链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生长的草木根本无法靠近，瞬间被搅碎成无数碎片，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
天地间好似下了一片绿色的雨，那些被捏碎的汁水，散发着浓浓的土腥气。
在场众人皆有不适，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好似被绿雾短暂遮蔽了视线。
好在这一切很快就被烛康所向披靡的锁链破开。
在劈开一切阻挡过后，重达千钧的锁链“哐”的一声砸到了白霄身上，将其直接撞飞了十几米远。
“人呢？”烛康在撞开白霄后，猛然发现原本倒在地上的两人竟然不见了踪影。
那两人竟趁着绿雾遮掩逃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正夹着谢柳和顾溪竹，蹑手蹑脚地往城门口移动，动作虽轻，却因体型庞大而显得格外显眼。
“追！”烛康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杜小六听到身后的喊声，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他不再掩饰，大吼一声，迈开大步向前狂奔，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然而，烛康的速度更快。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逼近，手中的锁链已经甩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杜小六的后背。
杜小六背心一凉，恐怖的杀意让他双腿微微发颤，竟是有些无法发力。
杜小六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停下脚步，双臂用力一抡，将夹住的两人像沙包一样甩了出去！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飞向城门口的通道。
“砰！砰！”两声闷响，顾溪竹和谢柳重重地摔进了通道内，翻滚了几圈后才勉强停下。
杜小六则迅速转身，砂锅大的拳头猛地往前挥出，与迎面袭来的铁链撞到一处。
咔擦一声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只此一击，便叫他右手断裂，血流如注。
然而疼痛比预想的要小得多，不知为何，手上的伤迅速愈合，连疼痛都变得十分轻微，还比不上平时训练时受的伤。
杜小六眼睛一亮，他感觉自己又行了，大吼一声：“再来！”
他一人堵在通道处，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却没想到，对面来人头整个歪掉，脖颈处竟是钻出了一颗诡异的狼头。
他手中抛出的锁链更是活了一样，翻滚的锁链缠绕在锁扣上，每一个锁扣上都紧紧锁着一颗黑气凝聚的人头，无数张张开的血盆大口迎面而来……
那一瞬间，浑身胆气骤然泄去，杜小六话锋一转，大喊：“我是新人，有一个月保护期，你不能杀我！”
无数张嘴齐齐尖啸：“死！”
恐怖的威压、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将杜小六压得动弹不得，他连施展燃血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好似被冤魂缠绕的锁链迅速靠近……
千钧一发之际，有什么黑黢黢的东西甩了过来！
那是，一口大锅吗？
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在那黑乎乎的玩意儿飞过来时，对面的怪物如临大敌，锁链硬生生在空中停住，那些人头还拼命伸长脖子张着嘴想要啃噬，却被数道力量拉扯回去……
“快跑！”顾溪竹喊！
随着时间流逝，体内毒素的影响逐渐减弱，她能动了，第一时间掷出乌龟壳，若是烛康的攻击落到乌龟壳上最好不过，即便没有，也能争取到一点儿时间逃命。
他们现在就在通道口，距离外城仅有几步距离。
谢柳浑身上下被枝条洞穿，虽然现在生长在血肉里的藤蔓根须已经消失了，但那些伤口依旧存在，此时的她依旧没有什么战斗力，只能被顾溪竹搀扶着往前跑。
眼看即将冲进城门口，却见那一直低着头的守门人手中大刀往前一横，硬生生阻挡在了入口处。
守门人面不改色地道：“血腥气太重，进去后容易引起城内混乱，碍于规矩，不能放你们进去。”
外城规矩并不严格，经常有人在门口厮杀，带着一身伤闯入城门。
但这里，也确实有重伤禁入的规矩，执行与否，端看当时的守门人心情。
现在的守门人，明显跟烛康是一路的。
身后，烛康已经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龟甲。在他背后不远处，陷入疯魔的白霄已经完全落入下风，被烛康的手下打倒在地。
他被斩断的一条胳膊已经被烧成了沙，而那人还呸了一声，“人都木化了，沙子都快成白沙了，废物东西，浪费老子灵气！”
而身前，是横在路口处的雪亮大刀。
“现在该怎么办？”顾溪竹神识凝聚成针，她的杀招还没练好，但此时此刻，不得不用！
也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突兀出现，剑光斩下瞬间，风声骤起，起初是吹开花苞的和风，风声温柔细腻，转瞬间便化作狂风呼啸，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哐”的一声巨响，守门人的大刀竟是被剑意击碎，而他还来不及发怒，就看到几道攻击同时而至，逼得他不得不选择闪躲开。
一边躲一边吼：“你们几个，竟然在城内公然袭击守门人！罪大恶极！”
说完，伸手想去打翻桌上放着的铜盆，唤来城中守卫。
然还未够着，铜盆就被一只手端走，看清来人，守门人脸色一肃：“老夜，你什么意思！”
苏夜将铜盆抱在怀里，慢悠悠地道：“这里的规矩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从陆黎光、谢东升和郭三娘身上一一扫
过，又看向谢柳，最后落在了顾溪竹身上。
这归臧魔尊的女人还真有几分本事。
能让谢柳为她送死。
能让这几人为她拼命。
守门人面色一变，沉声道：“这是溪阁主的意思？”
苏夜不答反问，目光森冷：“张极，那你呢，你这么做也是你后面那位的意思？”
两人均沉默下来。既没放人进城，也没阻止两方人马在通道内动手。
俨然一幅旁观者的姿态。在楼主的态度没明确之前，他们都不能做得太彻底。
“就在通道内分胜负吧。”张极冷笑着道。
……

第29章 凝聚姐姐等等我！
通道内，一堵土墙凭空升起，挡在了顾溪竹她们面前，短暂地阻拦了烛康片刻。
陆黎光身形快如闪电，眨眼已经冲到了烛康面前，他挥剑便斩，那一剑的森冷杀意，逼得烛康不得不往后退。
烛康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重执长剑的陆黎光竟有如此威势！
那剑锋所过之处，仿佛将空气都撕裂，无数道黑色缝隙凭空出现。不过很快他又狞笑起来——这般毁天灭地的剑势，每一剑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他倒要看看陆黎光能撑到几时！
“铛！”
他双手抓着锁链格挡，玄铁锁链与剑刃相撞的瞬间，爆出刺目的火星。
每一剑劈下，狂风似数不清地锋利刀刃在铁链上刮擦，劈得锁链火花四溅！
锁链上黑气凝聚而成的人头在狂风肆虐和火光灼烧之下尖啸、扭曲着消失，眨眼损失了一大片。
烛康眼睁睁看着豢养多年的怨煞被劈碎，心头都在滴血，嘴上仍逞凶道：“今日就叫你看看八阶和七阶的区别！”
说罢，周身灵气暴涨，锁链陡然迸发出耀眼的红芒，无数狰狞的人头拧成一股绳，他们通过不断撕咬彼此紧紧缠绕在了一起，最终化作一条鬼气森森、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龙，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猛地咬向了陆黎光。
“轰隆！”一道刺目闪电从天而降，直直落到了黑色恶龙身上。谢东升手中折扇一扬，大风刮过通道，瞬间尘土飞扬，吹得追过来的那群人都睁不开眼。
只是大家都不是庸手，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两拨人马在通道内激烈碰撞、战成一团！
因为要护着顾溪竹，陆黎光他们打起来明显要吃亏很多。
很快，人人身上都带伤。
顾溪竹连续施展了几个春风化雨，暂时稳住了局势，然而问题也越发明显，他们灵气不够，不能持续作战。
偏偏现在前路被堵，后路被封，若不逼退烛康等人，只有战死通道的下场。
烛康等人的倚仗就是烛康的灵兽是八阶，八阶灵兽有气海，能够给他提供灵气支撑。
在这场生死决斗当中，灵气，是胜负的关键！
顾溪竹盘膝而坐，双眸微阖，呼吸渐渐平缓。她努力调整着气息，试图让自己从紧绷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同气连枝这门功法对修士的心境要求极高，唯有心静如水，才能运转心法，使体内灵气变得温和，达到最佳状态。然而，此刻危机四伏，四周的紧张氛围如无形之手，紧紧攥住她的心神。
眼看始终不能达到效果，顾溪竹灵机一动，将神念投入御兽盘中。
御兽盘内，蟹崽仍在远行，盘内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只有一片幽绿的微光在缓缓流动。蟹崽的小床此刻被水波推到了角落，没过多久，又随着波浪飘至水中央，像一只摇篮，在大海的手中轻轻摇晃。
神念注入其中时，耳边还传来流水的声音。
“哗哗，哗哗……”水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空灵又悠远。她分不清这声音是御兽盘内水潭的轻响，还是外界无边无际的海浪在拍打。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连绵不绝的水声仿佛能穿透她的心神，抚平她内心的紧张不安。
顾溪竹的心平静下来。
很快，同气连枝顺利运转，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她手指方向，准确地落到了陆黎光身上。
本已灵气见底的陆黎光后背微微一颤，那突然涌入体内的灵气竟让他舒服得险些哼出声。在遗弃之地的灵气驳杂，灵沙往往都带着淡淡的血煞气，凶兽体内烧出的灵沙同样如此，唯有玉叶、灵植里的稍微好一些。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吸收过这么干净的灵气了。
陆黎光都忘了，原来，在吸收干净灵气时，经脉是不会有刺痛感的。
灵气如涓涓细流一般在经脉中运转，明明没有以往的撕扯和冲击力，速度却比往日快了一倍。他手中光芒黯淡的长剑再次亮起，一剑斩出，威力倍增，剑气如飓风刮过，不仅逼得烛康倒退三步，还将烛康身后那人胳膊齐肩斩断，飞溅的鲜血让周遭的修士俱都红了眼眶，一时场面有些失控。
谢东升见状，也愣了一瞬，随后猛地转头看向顾溪竹，素来沉静的眼眸里好似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都不知道自己震惊了多少次，而这一次，显然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震撼！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给出的两门功法玉简，师娘竟然都学会了！
那可是同气连枝啊！号称，最难、也最没用的疗伤功法。
谢东升登时信心大增，灵气都不节省了，掌心雷一个接一个往外砸，这般打法，竟让他们迅速占了上风。
顾溪竹感觉体内灵气被抽空了近半，趁着还有剩余，她将剩下的又砸给了谢东升了。
她看出来了，谢东升也很强，能劈闪电！应该是罕见的雷系！
连续两道之后顾溪竹体内灵气就剩得不多了，足以说明这功法施展对灵气的消耗有多大。
要知道，她这段时间因为药汤的缘故，从来都是灵气充盈的状态。
郭三娘的现在补不上，顾溪竹哆哆嗦嗦地摸出了两片玉叶。
还未吞服，就感觉手里的玉叶干瘪了许多，而她体内的灵气，好似在缓缓恢复？以往灵气一直饱和状态，所以身体并不主动吸纳外界的灵气，现在灵气不足了，她就——
难不成……
顾溪竹想起了大家对归臧魔尊的介绍。
天生灵韵骨，能主动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这是什么超级金手指啊，她只喝了一碗汤，都能有效果，归臧魔尊该有多强！
顾溪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手上的玉叶能吸收，那别人兜里的灵沙……
是不是也能吸收？
哪怕是一点点？
那也强得变态啊！
不过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受伤修士的鲜血喷溅，在通道内刺激着每个人的心神，眼看着众人越打越疯魔一发不可收拾，顾溪竹只能利用体内剩下的那一点儿灵气来给敌人止血……
只是止血，多的一点儿不做。毕竟她灵气恢复得并不算快，不晓得是不是入体后多了一步淬炼的步骤，总之，玉叶干瘪了，但她体内灵气只回复了不到一成，勉强还能施展几个润物诀。
烛康自己的头颅已经彻底歪倒在肩上，硕大的狼头支棱起来，让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幅饿狼的模样。
通道狭窄，气血的刺激之下，烛康完全兽化，根本不会思考，为何陆黎光等人战斗了这么久，体内竟有灵气。
等到血气变淡，那些暴虐的诱因消失，他才稍微找回了一点儿理智。
怎么回事！
明明已经将陆黎光的灵气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怎么突然又补上了来了。
烛康越打越心惊，眼看锁链已经被剑劈出数个缺口，上面通过虐杀凝聚而成的怨气鬼脸也损失大半，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歪着的那颗头颅恰好看到了正鬼鬼祟祟弹出绿光的顾溪竹。
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水系，水系的能力竟然这么强。
不仅如此，她竟还在偷偷拨动乌龟壳，想给他们使袢子！
万一被她成功了，想到那些威力无穷的暴虐剑意，烛康就肝胆俱裂，连狼头绿幽幽的眼里都有了惊惧。
他手中锁链缠上了陆黎光的剑，锁链与剑刃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黑气凝聚的人头嘶吼着咬上剑身，拼着玉石俱焚也要拖住陆黎光。
与此同时，烛康歪斜的头颅猛地张开嘴，口中竟吐出了一截森白
的指骨。
指骨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飞射向顾溪竹的面门！
杜小六瞳孔骤然一缩，情急之下伸手去挡，然而，那指骨如同无物般轻易洞穿了他的手臂，血肉飞溅，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手臂仿佛只是一层薄纸，根本无法阻挡那指骨的势头。指骨穿过他的胳膊，速度丝毫不减，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刺顾溪竹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团火焰在顾溪竹眼前炸开，火苗把她头发都烧卷了好几缕。
指骨被熊熊火焰吞没的瞬间，尖锐的哭嚎声从火中传来，好似有狰狞的鬼影被火焰灼穿，眼前的鬼影、耳边的惨叫让杜小六面色惨白，神情一阵恍惚。
刚刚赶来的阮沐晴暴喝一声：“当心，是神魂攻击！”
这一声怒吼让已经下意识往前迈步的杜小六回过神，他那么大块头的一个人，竟然吓得面色惨白地蹲在了地上，紧紧挨着顾溪竹小声呜咽道：“姐姐，我怕鬼。”
顾溪竹：“……”其实姐姐也很怕。
但看到这么大一个卷毛壮汉蹲在自己面前哭唧唧，顾溪竹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她稳下心神，给杜小六疗伤，润物诀的滋养下，他胳膊上的伤口迅速愈合。
杜小六登时破涕为笑，竖起大拇指夸赞：“姐姐你这一手真厉害，有你在这儿，咱们肯定能赢。”
顾溪竹：……
阮沐晴的加入让烛康那边压力更大，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本以为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竟然会渐渐落到下风。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几人，无一不是烛康精心挑选的猎物。陆黎光等人的实力在外城堪称顶尖，正是他进入忘忧楼后梦寐以求的完美傀儡。他原本计划将他们一网打尽，待楼主回归，他正式登上阁主之位，便给陆黎光他们种下知命蛊，彻底掌控这几人的生死与意志。
然而，眼前的局势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焦躁与不甘。
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没料到顾溪竹这个破水系，竟然能生出如此大的变故！
她简直是根“搅屎棍”，硬生生打破了他的布局。
更让他心惊的是，重新执剑的陆黎光，实力竟强悍到如此地步，剑气中的杀意宛如有了实质，如直面狂风巨浪一般，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烛康的目光扫过战场，忽然瞥见了一旁的阮沐晴。
他迅速退后几步，喝令身后手下：“你们挡住他们！”
随后鞭子往后一甩，将倒在通道外奄奄一息的白霄勾住后拖了过来，他一脚踩在了白霄的头上，威胁道：“阮沐晴，你若现在站到我这边，我饶他不死。否则……”他脚上用力，白霄的脸被他踩得扭曲变形，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战斗戛然而止。
双方都默契地停了手。
烛康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他知道，阮沐晴与白霄关系匪浅，这一招，必能动摇她心神。
谢柳伤得很重，本是一幅气若游丝的模样，此刻见状竟是咆哮一声，“让他去死！”
“白霄！”看到白霄被拖过来的位置，以及谢柳和顾溪竹的态度，阮沐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颤声道：“是你……”
听到阮沐晴的声音，白霄突然抽搐两下，回光返照般挣扎着抬起了头。
只是下一刻，烛康又重重用力，将他紧紧踩在地上。然不管他如何用力，白霄的体内也流不出一滴血了，他身体宛如一截枯木，口角溢出来的也不是血，而是墨绿色的汁水。
白霄大口大口地吐出墨绿色汁液，等到吐不出什么了，他才艰难地发出声音，“沐晴，我弟弟……”
“上一次在城门口，我见到了我弟弟，咳咳……”牢牢地被栓在锁链末端，脸上有伤，眼里满是惶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阮沐晴清楚白霄的过往。
她知道，白霄有个弟弟，他们父母早亡，兄弟俩相依为命，一直关系很好。他进入遗弃之地后，一开始最惦记的就是弟弟。
阮沐晴神色复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指责不了他。却也，无法代替任何人宽恕。
“我……”白霄剧烈咳嗽，而这一次，他咳出来的不再是汁水，而是像腐烂的木块一样的东西，与此同时，他那树皮一样的皮肤也在层层脱落，露出了里头木质的躯干。
“我……”
他看着阮沐晴，发出最后的声音，“救你，救你的人，不是我……”
这些年，他刻意的模仿那个人。
学着他拿着扇子，学着他说话。
“他，他是……”
阮沐晴出声打断他，“我知道。”
身后的谢东升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几步。
白霄面露错愕，随后竟是笑出了声，他的笑声越来越微弱，到最后，眼睛也缓缓闭上。
他还没死。
却离死不远。
遗弃之地的灵气，根本不足以救回他。
而阮沐晴也确信，不会有人救他。
他自己，也知道。
两人的对话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烛康的耐心早已被磨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欲再次发力逼迫阮沐晴就范。
然而，就在他脚下刚刚发力的瞬间，一条炽烈的火蛇突然从旁侧疾射而来，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直逼他的面门。
烛康瞳孔一缩，下意识甩动手中的锁链，试图将那火蛇击散。然而，他的动作还未完成，便猛然发现——那火蛇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火蛇在空中灵活一转，径直扑向了倒在地上的白霄。本就因枯木化而干瘪的身躯遇火即燃，顷刻间，熊熊烈火从白霄的身上蹿起，火舌疯狂舔舐着周围的空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烛康猝不及防，连忙向后急退，炽热的火焰几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险些将他卷入火海之中。
他站稳身形，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燃烧的火焰，心中既惊且怒。
没了白霄做威胁，此刻的他，深刻的意识到他们没有了胜算。
这一局，彻底输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溪竹，眼里的恨意都有了实质，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顾溪竹一道捅穿。
烛康厉声道：“退。”
一行人迅速退出通道。
而这时，苏夜将一直端着的铜盆哐的一声放下，冲对面的张极努努嘴，眉梢眼角都是毫不遮掩的得意：“开门，放人。”
张极一张脸黑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开了城门。
顾溪竹第一时间捡回了乌龟壳，又小跑着冲向城门。
郭三娘搀扶着谢柳入内，陆黎光与谢东升紧随其后。
蹲在地上的杜小六见状，连忙站起来，“嗌，等等我啊！姐姐等等我！”
众人都停了下来，看向杜小六的眼神格外温和。
就连谢柳也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她跟众人解释：“多亏了这小子帮忙”。
结果，杜小六吓得一哆嗦，垂着头说：“你，你别笑。”
笑起来更吓人了。
谢柳故意呲牙：“老娘吓不死你。”
杜小六缩了下脖子，“其实也没那么吓人。”他接着道：“我想跟你们一块儿。”
“没觉醒灵兽不能进内城。”谢东升皱眉道，“但是你现在住外城确实不安全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夜老突然插嘴道：“也不是不能啊，只要花灵沙就可以。”他呵呵一笑，“不就一百两沙嘛。”
这条规矩也是有的。
不过迄今为止，还没几个人用过。
就连当初心中还存有一点儿
善念的陆黎光，也没想过花一百两沙带顾溪竹住内城。
几人还没答话，杜小六自个儿就说：“啊，那算了！”他在这里呆了两天，现在也知道这鬼地方灵沙有多难获得，一百两沙实在是太多了……
他挠挠后脑勺，“没准过几天我就自己契约灵兽了。”
顾溪竹身上还有点儿灵沙，那天找到新人，他们得了八十两，放了一半在她身上。
她想将杜小六带进去。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年仅十五岁，却因救她而得罪了烛康。若将他独自留在城外，任他自生自灭……她无法接受。
在别的地方，她为了保住自己可以选择漠视一切。
可如果连救命恩人都不管不顾，那她跟忘恩负义的禽兽没什么区别。
活着，跟像人一样活着，总归是不同的。
她想活，却也不想彻底不做人。
顾溪竹将身上的灵沙都掏了出来，“我想出这笔钱。”她咬了下唇，语气坚定地道：“我还得起，我种的灵植都活了。”还想再多说几句，就见面前的几个人都已经开始摸包了。
谢柳呲牙咧嘴地在兜里掏来掏去，摸了半天还没凑出一两。
其他人拼拼凑凑，总算是把一百里给凑齐，正要交给苏夜，就听身后阮沐晴的声音传来，“这灵沙我来出。”
她落到最后，是为了给白霄收尸。
准确来说，是将地上的灵沙给装起来。
白霄被她亲手烧成了一捧沙。
他死前化作朽木，体内灵气早就枯竭，烧出来的沙都是灰白的，根本不能服食。
阮沐晴将他扫起来装进了吊坠里，挂在了胸口上。
“白霄的灵沙大部分都放在我这儿。”阮沐晴利落地掏出一百两沙倒进了苏夜面前的铜盆里，“夜老，您称一下。”
苏夜将铜盆一掂，点点头：“好！”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木牌扔给杜小六，“身份牌，有这个，你也能出入内城。”
杜小六双手接过牌子，小心翼翼地捧在合拢的手心里，连声说谢谢。
一行六人陆续入城，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修长，像是拖曳的墨线，一笔绘成。
在苏夜眼里，他们更像是一柄漆黑的利剑，剑锋所指，当真是所向披靡。苏夜自嘲地想：“若这几个家伙跟我同期进入遗弃之地，溪阁主哪能选中我。”
苏夜坠入遗弃之地已过百年。
若是没有进入忘忧楼，他恐怕要么疯了，要么死了吧。只是……
苏夜摸了摸后颈处，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轻轻触碰，都能让他一阵心悸。体内的蛊虫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瞬间决定他的生死。
这几个人里，若是有人突破八阶成为阁主，或许，他不会给同伴种下蛊虫。
真好，他们是值得信任的同伴，而不是只能依靠蛊虫控制的傀儡。
苏夜真的很期待，这群人给这片遗弃之地带来希望和生机。
还没来得及感叹，他眯起的眼睛陡然瞪大：“等等！”
光顾着收沙了，最重要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呢！

第30章 极光好样的百晓生，你就是我……
小竹楼外，苏夜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小院子。
他没记错的话，前不久这里还是一块荒地，小竹楼年久失修，几乎不能住人。这才没多久，小竹楼已经焕然一新，院子里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明明口中的茶干涩难喝，苏夜仍觉得心情不错，他美滋滋地砸砸嘴唇，似在品茶，更是在品味这院中绿意盎然的生机。
就像是，遗弃之地里不曾有过的明媚春天。
等一盏茶喝完，他才慢悠悠地道：“刚才城门口，我帮你们，是有条件的。”
谢东升冲他拱手抱拳，“多谢夜老。”接着又问：“不知夜老有何吩咐？”
苏夜将手中茶盏放下，正色道：“你们打算去闯归墟了对吧？”
昨日陆黎光还管他买地图，他开的价，陆黎光出不起。眼角余光瞄一眼陆黎光，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穷鬼！
“嗯。”陆黎光一脸警惕地看向夜老，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防备：“我们身上没多少灵沙了。”夜老是出了名的死要钱，每天都想方设法从别人身上扒一层皮。
“不要钱。”苏夜看向正盘腿坐在地上疗伤的谢柳道：“我要人。”
众人顺着苏夜的视线看过去，纷纷面露震惊之色。
就连谢柳都睁开眼，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仅有的眸子里也一片冰寒，然内心里已经疯狂大叫：“这老东西竟敢打老娘的主意！”
能听到她心声的顾溪竹：……
哪怕已经有所了解，始终还是不太能适应——外表冷艳妖魅的魔头谢柳，内心里原来住着一只尖叫鸡。
其他人知晓谢柳原本的容貌勉强还能理解，刚加入的杜小六已经目瞪口呆，下意识道：“你们遗弃之地的美丑是不是……”
他顿了一下：“看的心灵？”
可他缩了下头，小声道：“可她身上血煞气也好重啊。”这里，他唯一不怕的，也就只有顾姐姐，啊，不对，师娘了。
看到众人脸色，以及陆黎光骤然阴冷下来的目光，苏夜立刻反应过来大家都误会了，他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想什么呢，阁主看上了谢柳悬丝为镜的能力，要带她入归墟。”
上次在雾集，谢柳悬丝为镜，干扰了许多人。
很多人都跟丢了她们，不知道她们到底在哪儿下桥。
溪阁主伤愈出关之后了解了当日的情况，对谢柳灵兽的这个能力颇感兴趣。
苏夜继续道：“你们也知道，溪阁主此前是被黑金鳞鸦所伤，需要五彩金凤解毒。那只黑金鳞鸦极难对付，在看到谢柳的能力之后，阁主有了一个想法。”
陆黎光没有进过归墟，对归墟内的凶兽并不是很了解。
而黑金鳞鸦这样的高阶凶兽，更是完全没有接触过，买来的玉简里也压根儿没有相关信息，因此，这会儿完全插不上嘴。
只知道，能将溪阁主重伤的黑金鳞鸦，绝不是他们几个应付得了的。
实力还未完全恢复的谢柳就更不行了！
倒是谢东升道：“黑金鳞鸦的鳞羽能迸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被他们称之为极光！光芒能轻易刺瞎人的眼睛，甚至洞穿身体，无所不在，防不胜防。”
顾溪竹迅速反应过来，“所以溪阁主是想用镜子反射光芒？”
“是的，我们也尝试过用可以反光的法器，全都无法奏效。”苏夜继续道：“归墟的浓雾比之雾集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些法器在天地桥的浓雾上都无法起作用，到了归墟深处，更是派不上一点儿用场。”
“谢柳这个是灵兽的能力，而灵兽，本就属于此间生灵，想必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
他说话时候，看到一群小蜘蛛在顾溪竹手上爬来爬去，登时有些无语地道：“你这些蜘蛛，怎么几天不见都变了个模样。”
在顾溪竹手上都排得整整齐齐的，还时不时绕着手腕排一圈，跟带了根石榴石手串似的，看着竟还怪精致的。
谢柳愁眉苦脸地道：“可我伤得太重，恐不能担此重任。”她指着那些小蜘蛛道：“你看我这些蜘蛛多小，养不大，完全养不大，一个个凶煞全无，都乖顺得跟什么了。”
苏夜斜睨她一眼，冷笑着朝顾溪竹手上弹出片茶叶。
她手背上那些蜘蛛立刻张牙舞爪地蹦起来，顷刻间就将茶叶撕碎……
谢柳：“……”
她在心头默默骂了句脏话。
顾溪竹：“……”
她也没想到谢柳能骂得这么脏！
苏夜又道：“要你进去出力，自然会替你疗伤。”他伸出一根手指，“一颗青木玄灵丹。”
听到这里，谢柳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然而她内心在喊：“竟然是外界才有的青木玄灵丹，谁囤的，囤了多少年了？吃下去我的脸岂不是能恢复如初！”
她疯狂想要，然而面上却丝毫不显，嘴上还道：“不过是颗美容养颜的丹，在这遗弃之地，能有多大作用？不如……”
她看向苏夜，“给我们一件八阶灵物！”
苏夜翻了个白眼，“溪阁主既然吩咐下来，去不去也由不得你。”他冷笑道：“我好好跟你们谈，你以为你有得选？”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杜小六完全不明白，为何刚才还说说笑笑的几个人眨眼就变成了这样——
应该不会
真打起来吧？
他原本蹲在旁边啃骨头，这会儿也骨头也不敢大声啃了，努力地小口吃肉。他实在是饿得太狠了，虽然他对灵气要求不高，可炼体的修士吃肉才扛饿，他这两天只在小河边上捞到几只虾！
极端安静的情况下，窸窸窣窣的啃肉声就显得尤其明显。
苏夜一记眼刀扫过去，正想杀鸡儆猴时，谢东升倏地笑了，他摇了摇扇子，淡淡道：“还是有得选。”
“毕竟，溪阁主也有必须杀死黑金鳞鸦的理由。”
他看向苏夜，语气肯定地道：“他需要黑金鳞鸦的眼珠，不是吗？”
“黑金鳞鸦的眼珠，破妄。拥有它，归墟里的浓雾和迷障对他就不再有任何威胁，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穿过幻心花海，取到花海中央的涤魂花。”
“溪阁主是木系，契约的乃是黑水潭的白玉鱼兰，鱼身如白玉雕琢，鱼尾似盛放玉兰。它喜食灵植，尤其是养神一类，吃得越多，越容易进阶。那涤魂花，他势在必得。”若非如此，溪阁主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危险一次又一次去狩猎黑金鳞鸦，直接把黑金鳞鸦彻底激怒，将孕育了百年的毒液都喷到他脸上。
差点儿就丢了性命。
那毒液可是黑金鳞鸦孕育真正后代必须用到的胎液。
可以说是断子绝孙的仇了。
苏夜眉头直跳，他已经不想掩饰了，冷冷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其余人也纷纷看向谢东升，眼里都是同样的疑问。
谢东升淡淡道：“我来之前就是江湖百晓生。”虽然没有神纹，修为也只有元婴期，可打听消息的手段，却是无人能及。
顾溪竹这才恍然意识到，她竟从来没有注意过谢东升的长相，就好像这个人的相貌，总是会被忽略。
只记得他手里拿把扇子，平日里做一幅书生打扮，懂得很多，算是团队里的智囊。
此刻，顾溪竹刻意将目光投向谢东升，细细打量。
然而，即便她凝神注视，仍觉得他的五官平淡无奇，仿佛是从千万张面孔中随意抽取的一张，留不下任何记忆点。
普普通通，泯然与众人。
显然，只有这样才方便他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人群中打探消息。只是遗弃之地的人也不多，很少有人群聚集的情况，他打探消息必然还有别的手段甚至神通。
涉及到神通，众人默契地没有继续追问。
顾溪竹心道：眼前这张脸或许并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不过在这里摸爬滚打的人，也不太在意别人到底长啥样。毕竟，绝大多数人都已不人不鬼。
“好、好、好！”苏夜一脸阴沉，连说了三个好字。
顾溪竹连忙道：“那夜老是答应给一件八阶灵物了？溪阁主原本就准备给的吧，阁主真是大气。我就说嘛，哪有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苏夜气得眼皮直跳，“你你你……”你这死丫头故意气死人不偿命是吧？
他气咻咻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顾溪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当然只听得懂人话了。”
旁边几人都险些憋不出笑，唯有蹲地上的杜小六一头雾水，“在讲什么呢，没错啊，夜老为何要生气？”
“老人家，生气伤肝啊。”
苏夜更是心梗，手指头都搓起皮了才忍住没打人。
“八阶灵物没有。”他顿了一下，“但是，我们有八阶灵物的消息，就在归墟某处山坳底下，不管能否得到黑金鳞鸦的眼珠，阁主都会告诉你们。”
“除了这两个之外，还有一瓶二十粒的回春丹、以及六片玉叶和二百两沙。”作为一个守财奴，要把这些准备昧下来的东西交出来真是比挖了他的心还难受。
苏夜说完，“就这么多了，总之，必须得去。”他先是看一眼谢柳，接着又怒视顾溪竹，“你也要去！”
在通道时他就发现了，顾溪竹的能力非常不错，乌龟壳更是能杀黑鳞鸦一个措手不及，关键时刻必派上用场。
还有陆黎光，现在的剑道水平之高，战斗力并不输于阁主手底下那些护卫。
看到顾溪竹嘴一张要说话，苏夜直接威压施展给她镇住，免得她那张叭叭的破嘴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就见旁边的谢东升扇子一摇，“去可以，得加钱。”
他看向谢柳，明确表示之前的只是谢柳一个人的价钱。
不能说话的顾溪竹在一旁连连点头。
好样的百晓生，你就是我嘴替。
双方讨价还价许久，最终，夜老摔袖而去，他一张脸黑得跟包公似的，出了院门嘴上都还在骂骂咧咧。
最终商量的结果是郭三娘、阮沐晴以及杜小六留在外面看家。
其余人两日后一起进归墟，这个时间跟他们之前的想法一致。
获得的好处自然也翻了个倍，最关键的是，溪阁主应该没给到这么多，其他的都是从夜老手指缝里抠出来的。
等人走远，谢东升才道：“夜老是在跟我们示好。”他看着顾溪竹，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倒是显得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有些不般配了。
顾溪竹趁机施展心锚，只是眼神刚刚交汇，谢东升就移开了目光，连三秒对视都不到，心锚自然失败。
他似乎并不会长时间凝视任何人。想来，这也是打探消息时不引起人注意的一种手段。
谢东升看向夜老离开的方向说：“他应该是把你当做希望的。若非体内有知命蛊……”如果不是身不由己，夜老十有八、九会留下来。
谢柳已经拿到了青木玄灵丹，既能疗伤解毒、又能养颜的丹药，对她来说就是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她一刻都不能等了，“废话少说，我先吃药。”管他留不留下来呢，天大地大，都没她恢复美貌事大。
说罢，直接拿着丹药就进了屋。
谢东升将目前拿到手的东西分了分，接着道：“今天大家都累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新来的杜小六在一楼选了个空房间入住，东西都不用准备，阮沐晴把以前白霄用的那些一股脑扔给了他。
她从杜小六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正在灵田边挖水渠的谢东升。
他卷着裤腿和袖子，赤脚站在泥地里，这会儿看着又完全像个种地的，身上的书生气全没了。
阮沐晴心想：干什么就是什么，难怪能做江湖百晓生。
白霄死后，由他灵植构建的水流管道自然就不能用了，但他们是要长期在这里生活的，而且谁也不知道灵兽何时才能突破八阶，肯定要做长久打算，这水渠必不可少。
谢东升见阮沐晴从房间里走出来，便站起身，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本以为阮沐晴会问什么，孰料她也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地转过身去，却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停在了原地。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话题——白霄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事实上，救人的真相对他们来说早就无关紧要。
谢东升当初救人，不过是顺手而为，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他之前没有戳穿真相，正是因为完全不在意。
于他而言，随手救人只是为了在心底留下一缕人性的微光，是避免自己彻底沉入这无边地狱的自我救赎。
跟救的是谁毫无关系。
而阮沐晴选择白霄，也并非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长久的相处早已让她明白，白霄并非当初那个在危难中拉她一把的男人。
她的选择，源于别的情感，与恩情无关。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又同时开口：“多谢。”
彼此没有再继续交谈，至于谢什么……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足矣。
顾溪竹回到房间就用除尘术给自己做了个全身清洁。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杀得昏天黑地血肉横飞，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一
股汗臭味和血腥气，简直臭不可闻。
如果可以，她都想泡个热水澡，可惜这里不太方便。
等弄干净了，她就抱着乌龟壳往床上一躺。
大意了，竟然被白霄挟持，险些酿成大祸。
要不，把乌龟壳弄成头盔大小，直接带头上？她试了一下，可行是可行，就是有点儿难受。并且，这壳子还有点儿偏绿，也是，毕竟蟹崽那朋友就叫大绿哥。
再大点儿扣背上？
正想着呢，怀里抱着的乌龟壳消失了。
有信息脑海中浮现。
【你的螃蟹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它还是没有找到陆地，这一次，它甚至都没在海底找到上次那个人形石头，它还想再见到石头哥呢T.T～。】
顾溪竹看到信息后愣了一下，“石头哥？”她当时还以为是海底沉尸，原来是个人形奇石。
【它想在石头人身上抓礼物的梦想破灭了，它两手空空地回到了你身边……】
下一秒，就看到蟹崽趴在了乌龟壳上，顾溪竹第一时间往御兽盘里滴血。
蟹崽凑过去喝了几口，直接钻出来滋了几股水，并呸呸呸了好几个水泡。
顾溪竹：“……”她今天中了毒，虽说现在人已经没事了，但血液肯定还有残留毒素，需要点儿时间才能彻底代谢。
哦，不对，这里应该叫做淬炼。
那现在怎么办？顾溪竹摸出一片玉叶拿到蟹崽面前，“要不试试这个？”
蟹崽摇晃着蟹钳，迅速远离玉叶，“不饿。”
浑身上下八条腿都张牙舞爪地表达了一个意思：“滂臭、莫挨我！”
【你的螃蟹不饿，但是它想念仙山的肉汤了。】
【即便没有肉汤，仙山的花花草草小红果子也比这臭烘烘的东西好吃啊。】
【你的螃蟹想大绿哥了，想惊尘了……】
【你的螃蟹想念着仙山的一切缓缓进入梦乡，它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飘了一整天，还潜入海底找了好久好久，它累坏了呀。】
顾溪竹捏着玉叶哭笑不得。
这可是无望城修士抢破头的好东西，结果被蟹崽嫌弃成这样。
考虑到蟹崽睡觉之前都在想仙山，顾溪竹觉得它醒来就很有可能直接过去，所以，她得做点儿准备，至少，这次把信认真写好，并叮嘱它让大绿哥转交给魔尊。
得说清楚点儿，毕竟蟹崽还小，传话能力没有它穿梭虚空的能力靠谱。
这一次，顾溪竹认认真真地写好了信，还吹干之后叠成了小方块，方便蟹崽携带。
要不，再带一片玉叶？
这里的东西跟外界应该是不同的，应该是受了什么虚无之力的影响，带过去做证据，更能引起魔尊重视。
玉叶的重量跟她原来那个小草莓发绳差不多，蟹崽应该能带得动。其他的东西，蟹崽携带实在有些勉强。
这么一想，顾溪竹又将一片玉叶压在了信上。
虽不知道蟹崽到底会不会去，但做好准备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嘛。

第31章 打招呼你好啊，小崽子。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眨眼就到了集合去归墟的时间。
顾溪竹四人跟着夜老绕过忘忧楼，穿过了之前去雾集的那片荒地。
归墟，竟隐匿在那只巨兽尸骨的背面。
一行人蹚过小腿高的浑浊河沟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密林。
近处的林间笼着一层薄雾，宛如轻纱缠绕树梢，为这片密林增添了几分朦胧的仙气。然而，随着目光的深入，那雾气逐渐浓重，如同被墨色浸染，彻底遮蔽视线。
在密林外侧已经站了几批人。
苏夜一过去，就有人跟他打招呼，“夜老，这里。”
苏夜领着顾溪竹四人过去，“这些都是溪风阁修士，此次入内，你们要跟大家一起行动，切忌擅自脱离队伍。”
溪风阁修士来了七人，修为都是元婴期，至于契约的灵兽是什么实力暂时还不清楚。
这些修士并未表现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显得颇为随和。见到他们后，几人纷纷含笑打招呼，其中一人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溪竹，“原来你就是归臧魔尊的妻子。”他兴致勃勃地追问道：“不知可否与我们说说，你与魔尊结识的经过？你当真救过魔尊的性命？”
苏夜眉头一皱，凌厉的眼神如刀锋一般扫过说话男子，声音冷冽：“废话这么多，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作为此行的领头人，言语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这一呵斥其他人俱都安静下来，等待薄雾彻底散尽后入内。
趁这时间，苏夜打算再给他们这四个第一次来的讲讲注意事项。
他抖了抖手里的地图，一脸感叹地说：“归墟的广袤无人能测，其边界仿佛与无尽虚空相接，浩渺无垠。迄今为止，我们所能探索的区域虽已达数千顷之广，但这不过是遗弃之地修士们实力的体现，远非归墟真实面貌的冰山一角。”
“我们手里的地图已经是现在最详尽的了，也只记录到幻心花海……”苏夜指着地图一角道：“等下，我们就从这里入内。”
他所指的地方是一处密林缺口，但顾溪竹抬头看了一圈，都觉得那边林子瞧着整整齐齐，并没有标注的豁口位置。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继续认真听讲。
“这是飞鱼令。”苏夜将玉质的牌子拿出来分给溪风阁修士，拿到的修士纷纷在里头打入一缕神识，留下神识烙印之后，飞鱼令上就有了密密麻麻的红点，还有几个更为明显的绿色光点。
顾溪竹摸着飞鱼令，只觉得手感跟想象的玉石不同，软趴趴滑溜溜的，就像是——一条真的小鱼。
等等，该不会？？
“嗯。”一旁的谢东升看出她的疑惑，小声解释道：“白玉鱼兰幼苗，上面红点代表它能感应到的凶兽毒虫，绿点代表同伴。”
也就是溪风阁阁主灵兽下的崽！
“飞鱼令能感知同伴方位，亦有灵灯鱼的效果，可照明、驱散迷雾、逼退大部分毒虫，还有些许安神之功，只不过进到深处，这令牌的用处就会大大受限了。”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可惜出归墟得时候是要还的。
手握飞鱼，顾溪竹发现眼前的景色有了些许变化，地图上标记的入口位置当真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只不过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好几处缺口。
而那些缺口前方都站了不少人，是另外几个阁主的手下。
忘忧楼内目前六位阁主，两金、两火、一水、一木，其中水系的子桑明月和木系的陈知溪都打了交道，另外四个顾溪竹是一概不知，唯一确定的是，那四人中有人不希望她活着。
很快，薄雾散开。
苏夜道：“走，进去了。”
谢柳问：“那溪阁主呢？”
“阁主还有重要的事安排，届时自会与我们汇合。”
通道黑暗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溪风阁修士排着队入内，顾溪竹前面是陆黎光，身后是谢柳，两人将她护在中间，时刻保持警惕。
飞鱼令的光并不明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绿莹莹的，在黑黢黢的狭窄通道内显得阴气森森，很有僵尸出洞的氛围感。
走着走着，顾溪竹突然顿住脚步。
【你的螃蟹睡醒了，它做梦都梦到了在仙山玩，决定征服大海的事情先放一放……】
顾溪竹心头疯狂大喊，“蟹崽你要去仙山找大绿哥了吗？我准备了信和玉叶你看看能不能带过去，就在我兜里，记得拿，这次的信给大绿哥的主……两脚兽知道吗？”
蟹崽敲了敲大钳子：“明白！”
【你的螃蟹从你的兜里找到了信和玉叶，它异常艰难地将它们塞进了小包袱——差点儿就把我的小包袱弄脏了呢￣へ￣】
【你的螃蟹外出旅行中，它横行无忌、一脚踏空，再次出现在了上次的仙山……】“对了，见到两脚兽也要有礼貌啊乖乖！”顾溪竹都不知道蟹崽听到没有，只能祈祷此行顺利，不要再闹幺蛾子了。
顾溪竹：“魔尊，盼回复！（^＿-）！”
“怎么了师娘？”谢柳问道。
顾溪竹他们走在队伍中间。
她这一停顿，整个后面都得停下来。
顾溪竹低着头，正想说没事，就发现她脚下竟踩了个发光的东西，光线一闪而逝，淡到很难察觉。
飞鱼令稍稍往下，顾溪竹头皮发麻，“我，我好像踩到了一片羽毛。”
谢东升紧跟在谢柳后面，此刻压低声音道：“是黑金鳞鸦的羽毛！”它一定是循着溪阁主的气息找到了这条通道！
众人闻言皆是悚然一惊。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修士有些惊慌失措地道：“那它会不会守在出口等我们？”
苏夜沉声道：“冷静！它要杀我们，还需要埋伏？它要真能过来，早出去找我们了。”凶兽都有地盘意识，且暴戾厮杀。
黑金鳞鸦要从它住的地方过来，得跟沿路的凶兽都对上一场。最重要的是归墟也有结界，唯有血雨夜结界会削弱。
其他时候，绝大多数凶兽都出不去。如黑金鳞鸦那般强大的，受到的压制更大。
所以，它一定是通过什么办法将羽毛送过来的。
在通道丢下羽毛做什么呢？总不能只是起威胁震慑作用！
苏夜低头检查了一番，随后面色一变，“都把飞鱼令收起来！”
众人没有问为什么，立刻将飞鱼令收好，通道内一下子光线全无，黑黢黢一片。
“它也了解咱们，特意针对咱们。飞鱼令的光聚在一起，照射在地上的羽毛上，要不了多久，这些羽毛就会因为吸收到最够的光产生极光，到时候……”
若非入内就发现了地上的羽毛，后果不堪设想。
那头黑金鳞鸦，起初不过是只知杀戮、疯狂暴戾的扁毛畜牲，跟阁主多次交锋后，竟是越来越聪明了。
苏夜不禁感叹：“顾溪竹果然运气极好！”这都能被她发现。
有人接嘴：“难怪要带上她啊。”
顾溪竹：“……”只能说蟹崽是她的小福星，醒得正是时候。
没了光亮和驱散毒虫的效果，队伍前行的速度更慢了一点儿。
陆黎光道：“那灵灯鱼可以用吗？”他们为了进归墟还买了两盏灵灯鱼。
“灵灯鱼没有问题的。”苏夜示意陆黎光将灵灯鱼递过去。他们一人传一个，很快就将灵灯鱼递到了队伍首尾两人。
队伍前行速度稍稍加快，大约一小时，通道里变得十分阴寒。
顾溪竹记得，通道外是一片寒潭，寒潭内有一种玄冰算得上较为值钱的东西，比它更贵重的就是冰莲，而最珍稀的东西就是寒潭底下有可能孕育出寒髓火，威力十足，若能收服一簇寒髓火在这遗弃之地都能横着走了。
要是阮沐晴能得到寒髓火的话，灵兽都能进阶八阶。
只不过那玩意儿实在太过稀有，迄今为止就出过一簇，当时遇到的修士还没能成功收服，被火烧死后连人带火都被一只凶兽给吞了。
后来，那凶兽就成了归墟里最难惹的存在之一，实力跟黑金鳞鸦不相上下。
它居住的地方都成了火山口，随时能喷发岩浆。
“寒潭出口一般来说没什么凶险，潭里偶尔会结冰莲，遇到了一定得摘下来。”苏夜提醒道。
“玄冰多在寒潭边缘石壁上，挖的时候小心。”
最后说：“有顾溪竹在，没准还能遇到寒髓火。若是遇到——”他皱眉，“免不得一番争抢。”
忘忧楼里有两位火系阁主。其中赤焰阁的通道跟他们离得近，出去跟寒潭也不远。
张极就是赤焰阁阁主汪冕手底下的修士，对顾溪竹暗藏杀意。
想到这里，苏夜心情还有点儿沉重。
“对对，没准真遇上寒髓火了呢。”谢柳也小声道：“那咱们抢了给阮沐晴。”
顾溪竹：“……”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别天天对着我许愿啊。
不多时，排在第一的修士就惊喜地道：“我在外面了，没危险！有冰莲！”
苏夜高兴得一拍大腿：“我就说她运气好。”
一行人快速走出通道采莲。
一株冰莲拿回去能在溪阁主那换到不少好东西，木系修士喂给灵兽吃也不错，当然，自己吃了补充灵气也可以，就是口感不好，跟嚼冰渣子似的，而且生食灵气会损耗大半，不值当。
冰莲还能用来炼制法器，增加法器的威力，总之价值极高，算是归墟里面最受欢迎的灵植之一。
顾溪竹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寒潭上还有不少冰莲。并不是所有人都下去采莲，进入寒潭的修士一共就三人，这会儿都屏着呼吸，一脸紧张。
这种莲花采摘起来极为麻烦，得靠近后用灵气小心翼翼的包裹，一不小心冰莲就会融化。
同样，靠近的时候也得尽量保证自己心平气和，用他们的说法时，要是情绪太激动，吓到了冰莲，它就会直接碎掉。
最好能直接伪装成它同类，将它们悄悄摘下。
苏夜在寒潭边冷着一张脸，“张端，你又吓碎了一朵，你轻点儿，不行你就上来，别摘了。”
谢柳也跃跃欲试，谢东升拦着她道：“下去的三人都是木系。”
苏夜继续安排任务，“你们其他的留一半警戒，其他的去寒潭边抠玄冰！动静小点儿！”
见谢柳蠢蠢欲动，他扭头回来剜了谢柳一眼，“你哪儿都别去！”
她一去，能把潭里的冰莲都吓哭，哪怕在潭边抠玄冰都不行。
等视线移到谢柳旁边的顾溪竹时，眼神又温和了点儿：“采莲你倒是可以去试试，水系相对来说也较为柔和，要不叫你那只小螃蟹过去试试。”
那么丁点儿大一个，看着一点儿威胁没有，肯定能靠近。
顾溪竹哪里叫得出来蟹崽。
这会儿蟹崽……
她神识一扫御兽盘，正好看到上面冒出来一句。
【你的螃蟹已经抵达了仙山，它竟然直接落到了两脚兽的面前，想起主人交待的话，它非常有礼貌地跟两脚兽打招呼。】
【它想起了平时主人对自己的称呼。】
【它冲两脚兽挥了挥钳子，说：“你好啊，乖崽。”】
……
顾溪竹大惊失色！
归臧魔尊应该听不懂蟹崽的语言叭？
---
归冥山。
看到突兀出现在面前的小螃蟹，仇泷月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它，目光里带了一点儿审视和疑惑。
哪来的螃蟹？
有点儿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
惊尘剑在地上迅速写字，仇泷月瞄一眼，有印象了。
下一刻，他看到小螃蟹挥舞着钳子冲他吐泡，似想表达什么意思？
仇泷月问：“它在说什么？”
惊尘剑也不知道，但它会想办法，嗖地一下飞到池塘边把在太阳底下睡觉的泰玄拍醒。
泰玄正欲破口大骂，突然闻到蟹崽气息，登时瞌睡都吓醒了。
“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了嘛！”等看到蟹崽正在仇泷月面前耀武扬威地挥钳子时，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四条腿都抡冒烟了，一股脑冲过去，“仇泷月你莫动手哈！有话好好说。”
仇泷月重复一句，“它在说什么？”
泰玄愣了，连忙道：“它说，你好哦，小比崽子。”
惊尘：……这么挑衅的吗？
难怪还在那挥钳子，这是要约架！惊尘当即斩出一剑，结果是斩空了，蟹崽从另外一边冒出来，滋水：“你来打我撒，你打我撒！”
快乐的情绪传递到了御兽盘上，缓缓化作了一行字。
【你的螃蟹一到仙山，就有朋友一起玩游戏，它开心极了。】
惊尘自知砍不中，气到一旁砍树。
倒是仇泷月听到没多大反应，他问：“字练好了
吗？”
蟹崽拿出了自己的小包袱，飞快地将裹着玉叶的信扔了出去。
接着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呆在了池塘中间，将包袱放进水里洗了又洗。
仇泷月在接触到玉叶的瞬间就眼里充满戾气，“这东西的气息，跟噬仙虫同源。”
如此一来，本不放在心上的事登时就变得重要起来。
仇泷月展开信纸的瞬间，嫌弃就毫不掩饰的写在了脸上，连眉头都不悦的蹙起，让旁边的泰玄都跟着心头一紧。
写了啥，能让仇泷月变脸色！
它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神纹，遗弃之地，哟，是个被封印的地方？凶兽，你刚说气息跟噬仙虫有相似之处，啊，难道，又跟上界那些所谓的仙人有关！”
这事很重要啊。
泰玄说：“那等会儿刻我身上。”以后他每次醒来就能看见。
惊尘剑身抖了抖算做答应。
见仇泷月脸色不好，泰玄也有点儿慌了，“咋的很严重？”
仇泷月点点头，“嗯。”
“为何练了两日，这字迹毫无长进？”他都不太愿意将信纸拿到手上，也有点儿理解那小螃蟹和泰玄为什么要将纸揉做一团了。
他也想揉！
“还有……”他指着信纸末尾，“这是何意？”
泰玄仔细瞅了瞅，“桃子？画个桃子做什么？”它扭头问洗包袱的蟹崽，“你主人想吃桃啊？”
将洗干净的小包袱重新踹好的蟹崽在青石上爬来爬去，捡石头上的小果子吃，听到泰玄问话，它表示也不明白，转念想了想，点头。
泰玄心疼得哎哟了一声，“你怎么地上掉的都吃，你那边日子过得太惨了吧。”
“难怪你主人都想吃桃。”
“我跟你说，你别回去算了，就跟着你大绿哥混，有我一口吃的，就能有你两口。”它安慰蟹崽，“反正吃的喝的也不用咱们操心，要是主人连这点儿都做不到……”它眼角余光瞄一眼仇泷月：“不要也罢！”
仇泷月说：“它们那边灵气稀少，还被域外魔气侵蚀，是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遗弃之地藏于此间，他们口中的虚无之力，想来就是与噬仙虫有关的域外气息。
然他搜寻不到，显然是存在封印。
若能将其找出，寻找到破除封印之法……
仇泷月抬头看天，兴许，有助于打破此间枷锁。
“把它叫过来！”仇泷月淡淡吩咐。
泰玄张口就来，“你不晓得自己去啊。”我蟹崽那么可怜，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连地上的烂果子都捡。
它心疼得不行了，这狗贼还对蟹崽呼来喝去，真该死啊。
仇泷月瞥它一眼，见到乌龟眼睛里都蓄了泪，一时无言，懒得再与他计较。
随后他大步迈开，走到了池塘边。
“包袱里能装下什么？”问话的时候，掏出一颗干净的红樱果扔到了蟹崽面前。
泰玄飞奔过来：“你这啥玩意儿，新鲜不？”
仇泷月说：“昨日杀人时顺手摘的。”
“哦，那就好。”
蟹崽闻了闻，用钳子砸碎，美滋滋地吸了起来。
泰玄转达了仇泷月的话，蟹崽便拍着胸脯表示什么都可以拿过来，让它试着装。
仇泷月拿了防御法宝，“天蚕玄丝甲。”
蟹崽：“塞不进去。”
一连尝试多次，最后发现，连灵气稍微充足一点儿的东西都装不了，更别说什么厉害的武器法宝了。只有像他腰带那种普普通通没有多少灵气的东西，才能塞进去，而那样的东西，对它们并无多大帮助。
即是说它只能装灵气微弱的小玩意儿，就连灵果都得挑地上烂了的。
泰玄纳闷：“龟甲是怎么装进去的？”
仇泷月看向它，“你身具神兽玄武血脉，蜕下的龟甲虽然内蕴锋芒，却有返璞归真之效。它本身并不散发灵气，上面的剑意也只有在外人触碰和受到攻击时才会反击。在平常情况下，它就像一件普通的凡物，不会主动对人造成任何伤害。”
泰玄闻言惊了一下，爪子伸长按住壳子摆出一个诡异的造型，并说：“我现在的壳子可不能丢。”身上的壳还不能换，换了它就没命了。
仇泷月点点头：“现在不装也没什么。”接着问：“乌龟壳带着吗？”蟹崽可以尝试用龟甲装东西，再放进它的小包袱里。
他的血里蕴藏的灵气，比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多，却能被它装着带走。
这便是龟甲的能力。
蟹崽摇头。龟甲得留着保护主人！
泰玄说：“那你下次再带过来。”
仇泷月则道：“这次回去，我将一缕神念系在你身上。”他打算将一缕神念拴在在螃蟹身上，看能否跟着它一起进入那个遗弃之地。
仇泷月看着仍努力将一块灵石往小包袱里装的蟹崽说：“装不下就不装了。”
蟹崽从自信满满变到垂头丧气，情绪瞬间就低落下来。这是大绿哥说的最差的玩意儿了，它都装不下。
难道，这次又要在地上捡一片树叶做礼物带回去了吗？
想到这里，蟹崽立刻精神了：那我一定要选一片最好看的叶子！
它四处打量，打算选出这片山头最好看的树叶。
仇泷月看它遍地爬来爬去表现得很焦虑，想了想说：“我赐你们一字。”
它应该很想带点儿什么回去保护主人。
拿出普通的纸笔，仇泷月轻轻写下一个一字，随后将写了字的一角撕下。
他将小纸片给过去：“你试试。”
蟹崽尝试将小纸片装进包袱，刚塞进去，小水泡吧唧一声碎了。
仇泷月：“……”他已经尽量将剑意压制，达到藏锋于内的效果，这是他从泰玄身上领悟到的神通，结果，还是不行吗？
泰玄看明白了，说：“你落笔的时候得更轻一点儿撒，要温柔，要体贴，要充满关怀……”
仇泷月懒得听它胡说八道，问蟹崽：“你这个还有吗？”
蟹崽吐了个水泡，在池塘里团了团，又弄出个小包袱。
仇泷月继续写字，再次尝试……
反复多次之后，他不禁有些郁卒。
明明是让它的主人练字。
怎么到头来，反而是他在练了呢？
仇泷月蹙眉：很烦，还是去杀人吧。
……

第32章 采莲冷，好冷……
【你的螃蟹一到仙山，就有朋友一起玩游戏，它开心极了。】
顾溪竹看到这信息松了口气。
蟹崽跟魔尊主动打了招呼后又开始跟朋友一块儿玩游戏。
她怎么觉得这么归臧魔尊似乎挺好相处的样子，传言不可尽信啊。
见蟹崽没事，顾溪竹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寒潭上，此刻寒潭内的冰莲还有许多，三人采摘的速度太慢了，然而其他人也压根儿帮不上忙，就是说话稍微大声了点儿，都有可能吓碎冰莲。
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在石壁上抠玄冰，也就这么一小会儿，玄冰差不多快抠完了，都装进了夜老拎着的小袋子里。
苏夜看顾溪竹站那发呆，再次建议顾溪竹去采莲。
一旁的谢东升道：“师娘应该还不会轻身术。”
顾溪竹点点头。
算起来，她才修炼都没几天。最近疯狂进修的是辅助类法术，然后就是灵植种植和针对神识的特训，身法类的功法压根儿没学，即是说，她不会飞！
水上漂自然也是不会的。
总不能现在来学？
但一水潭的冰莲，只能干看着还是有点儿难受。顾溪竹想了想，运转灵气将水凝成冰，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在她手里逐渐成型。
然后，她将冰花放入水中，接着，使用神识御物。一缕神识宛如一只小手，将冰花推向了距离最近的那朵冰莲。
“怎么能用神识呢？”苏夜刚想阻止，就见到她捏的冰花已经触碰到了冰莲的边缘。
令他惊讶的是，那朵冰莲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寒潭内静静绽放。
苏夜瞬间明白了缘由。顾溪竹刚落入遗弃之地没几天，她的神识跟其他人不一样。
这个时候她的神识应该还是温和平静的，而不像他们，元神早已充满了暴戾与疯狂。
能踏入归墟的，无一不是在遗弃之地摸爬滚打了许久的老恶
徒。他们的神识在杀戮和虚无之力的双重影响下，变得极具攻击性，因此，众人从未成功用神识靠近过冰莲，久而久之，就得出了采莲绝对不能使用神识的结论。
苏夜的目光落在顾溪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终，他忍不住出声，“你要是全摘下来，可得分我们一半啊！”来之前讲好了归墟的资源归属，他们几个若是自己拿到的东西可以不用上交，同样，队伍所获他们也不能参与分配。
显然，苏夜对自己带的队伍很有信心，觉得好东西怎么都不可能落到这几个新手头上。
哪晓得，一进来就让她遇上这等好事！就是分一半他心都在滴血。
顾溪竹：“……”你们三个木系摘的冰莲没我们的份儿，我们摘的却要分你一半！
顾溪竹瞄一眼谢东升，见他点头后才说：“当然，没问题。”
答应得这么爽快，苏夜又后悔了，心道：早知道多要点儿了。
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顾溪竹采莲，时不时瞟一眼对面方向，堤防有外人靠近。
冰花在冰莲旁边停了下来，跟冰莲挨在一起，像并蒂莲似的。
接着，顾溪竹用神识轻轻地碰了一下冰莲，结果这么一碰，就有种大冬天吹冷风的感觉，冻得她打了个激灵，脖子都下意识缩了一下。
也就这么一个动作，神识稍微有了一点儿波动，就见冰莲的一片花瓣上有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苏夜赶紧说：“当心，要碎！”
顾溪竹看到裂痕，下意识就丢了个润物诀。
结果奇迹出现，那冰莲上的裂纹竟然消失了。
顾溪竹就用神识将冰莲轻轻拿起，等成功拿到手里时，苏夜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容器，“放进来！”
摘了一朵有经验后，顾溪竹很快用同样的方法摘了第二朵、第三朵，不多时，寒潭内的冰莲就只剩下了两三朵。
顾溪竹瞄准了一朵大的。
只是这一朵神识挨上去的瞬间，顾溪竹就察觉出了不对，这朵冰莲出奇的冷，彻骨的寒意甚至顺着她的神念入侵了识海，只是瞬间，她识海上就结了一层薄霜。
顾溪竹觉得自己脑子都冻木了一样。
若非及时切断那缕神念，顾溪竹都怀疑自己会被冻成傻子。
“怎么了？”苏夜问。
“夜老，冷，好冷……”顾溪竹打着哆嗦道。
“用神识去拿冰莲的确会有这种情况，你刚摘了这么多朵，就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那两朵交给他们就好。”
就在一人小心翼翼靠近冰莲时，一道闪电忽然落到了顾溪竹背后。
轰的一声响，将池中冰莲直接震碎。
苏夜在看到被击中的毒虫尸体时也不好在说什么，“算了算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一只吸血蝠飞过来了都没注意，要真让它咬到顾溪竹，你们个个都得挨罚！”
他们才进入归墟就摘到了六十朵冰莲，还有足足两斤的玄冰，收获颇丰，故而损失了一朵冰莲也算不上什么。
苏夜再次叮嘱了一番后，队伍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就不怎么好走了，雾气越来越浓，无数杀机潜藏在浓雾之中，随时都会有战斗发生。
若是以前，他们拿着飞鱼令就能避开足足八成的危险。
但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一路上会有多少羽毛，故而飞鱼令也不敢长时间使用，导致队伍前行速度变慢了许多。
等到达预计的休整地点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时辰。
苏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绿点道：“这里是我们溪风阁的驿站，布置了防御结界，持有飞鱼令能进去休息。”
大家都是精神一震。
长时间的战斗，让在场修士体内灵气都消耗了大半，必须要进行休整才能继续。
谢东升却突兀出声，“既然黑金鳞鸦知道在通道内埋伏，那这些驿站还安全吗？它的极光可以在不破坏结界的情况下穿透驿站的防御结界吧？”
黑金鳞鸦的能力是光，却也不仅仅是光。
苏夜可以肯定，前面的驿站没那么大本事能防住黑金鳞鸦的羽光，更别说它还能在其他生灵血肉上筑巢，孵化诡鸟了。
之前溪阁主中了毒，身体就险些成了鸟巢。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变了脸色。
苏夜脸黑得能滴出来水来，“若绕开此驿站，下一个驿站需走一整天，而且……”
而且谁知道下一个有没有埋伏呢？
“三十里外是藏金阁的驿站，要不，我们去那儿。”一人提议道。
原地商议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又有几只凶兽嗅到活人气息扑了过来，虽说击杀得很快，也立刻有火系将尸体烧成了沙，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到了深夜，归墟的毒雾里会夹杂寒气，侵蚀身体会让体内灵气运行速度越来越慢，但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灵气施展防御屏障挥霍，故而必须得去驿站躲避。
“绕远去藏金阁的驿站吗？”藏金阁阁主龚书远一直立场不明确，现在队伍里有顾溪竹，苏夜并不是很放心那群人。
他看了一下地图，说：“绕路吧，还来得及。”
苏夜给大家打气，“我们今日一进来就有如此多收获，遇到点儿困难怕什么，只要咱迎难而上……”
顾溪竹在一旁接嘴道：“就会难上加难？”
苏夜扭头瞪她，“你闭嘴！”
顾溪竹：“有没有埋伏，进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嘛。”
“你想得太简单了，现在这个状态，谁过去？”肉眼是什么都看不清的，神识外放，根本无法穿透迷雾，人和灵兽一不小心还会发狂，等进去了有埋伏，想跑压根儿跑不掉。
机关、傀儡，一切需要灵气支撑的在这归墟迷雾里都难以顺利施展，总不能派一个人过去送死！
谢东升道：“我这有个小玩意儿，可以过去试试。”
说罢，谢东升取出一个铁老鼠。他想了想，将自己的飞鱼令放在了老鼠的肚子里，接着曲指一弹，一点儿微末雷光注入铁鼠当中，就见那铁鼠嘎吱嘎吱响了两声，接着朝着驿站行驶过去。
顾溪竹都震惊了。
这才是雷电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不用灵气也不用神识，那机关老鼠是用电池的咧！关键是，这种属于凡俗物品，不受迷雾干扰，也没有血肉，完全没有引起迷雾中凶兽毒虫的注意。
很快，铁鼠进入结界。
在里头呆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也无事发生。
众人松了口气，“走，进去吧！”
大家小心翼翼地进入驿站，在发现里头没有危险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谢柳伸手想拍谢东升的肩，“厉害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谢东升微微侧身闪开，让谢柳拍了个空。
谢柳斜睨他一眼：“都是老谢家的人，碰你一下怎么了。”
旁边的苏夜补充了一句，“无望城挺多机关鸟都是他做的，一个月只需要消耗一两沙，能做很多事。”
比人修可好用得多。
“好了好了，赶紧打坐调息，恢复好了一早出发。”
众人没有继续寒暄，俱都找位置坐下恢复灵气。
顾溪竹灵气消耗不多。
她找谢东升要了一门身法，打算练了看看，在归墟里，飞的时候不多，但是会飞还是很重要。
修炼之前，顾溪竹看了一眼御兽盘，她怕探索归墟的时候太紧张错过什么消息。
而且蟹崽也出去了一整天了，是不是该回来了？
这一看，还真有两条漏了的消息。
【你的螃蟹在观摩两脚兽练字……】
【你的螃蟹得等两脚兽写好字了再回来，主人，不是它吃得好玩得好不愿意回家，而是它要等两脚兽写好字哦（*￣︶￣）】
两脚兽练字？
顾溪竹立刻意识到，这是魔尊要给她回信！
她心里充满期待：魔尊会说什么呢？他是不是对遗弃之地感兴趣！打算找到这个地方了！
太好啦。
顾溪竹斗志满满，怀揣
着期待修炼身法，到次日出发的时候，她已经能短暂地飞几米，只是飞起来不太习惯，她还有点儿恐高。
这些都得多练。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陆续又经过了两个驿站休整都没遇到危险，等到第四个休整地点时，谢东升的机关老鼠进去之后没多久，驿站内陡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光芒好似将归墟的迷雾都切碎，使得被迷雾笼罩的世界重现于人前。
苏夜非常庆幸这次带了谢东升一起进来，只是飞鱼令没有多的，现在谢东升的飞鱼令损毁，万一走散就麻烦了。
于是苏夜道：“你现在身上没有飞鱼令，一定要跟好我们，在这归墟里要是走散就完了。”
谢东升点头表示知道。
说完，苏夜迅速示意众人聚集，藏身于嶙峋的山石之后。随着他手中隐匿符箓的悄然激活，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片已成废墟的驿站，紧张的气氛在无声中蔓延。
顾溪竹同样被这股紧张所感染，她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片废墟。然而，她心中却泛起一丝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陆黎光的声音如细丝般轻轻飘入她的耳中：“既然设下了埋伏，那么一旦埋伏被触动，幕后的凶兽必定会前来查看。无论是人还是兽，都难逃此理。”
他的话语仿佛为顾溪竹揭开了迷雾，她瞬间明白了众人的用意。
这是遗弃之地的生存经验，而她，一个和平年代过来的人，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时间在紧张与寂静中缓缓流逝，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归墟中被光芒劈散的迷雾开始有了重新凝聚的迹象。
前方的废墟在逐渐浓重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即将被黑暗再次吞没。
就在这迷雾即将再度笼罩一切的瞬间，一行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废墟。令人意外的是，那竟然是人，而非预料中的凶兽！
“上！”苏夜一声低喝，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溪风阁的修士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藏身之处疾射而出，手中杀招尽显，一个照面便斩下了几人的头颅，直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谢柳原本打算守在顾溪竹身边，然遭到了拒绝。
顾溪竹说：“不用。”说完，她果断躲进了乌龟壳底下。
她并未将乌龟壳完全压实，而是留了一道细缝，透过缝隙偷偷观察战局，同时暗中为同伴疗伤。
伤重的用润物诀，伤得轻的用春风化雨，看到谢柳他们灵气不足时，还丢一个同气连枝，总之，将辅助做到了极致。
不仅如此，她还时不时将乌龟壳挪到敌人旁边使袢子，干扰对方的行动。她那壳子在遗弃之地早就出了名，谁也不敢砍到乌龟壳上，故而一旦她出现，拼杀的修士都得束手束脚。
在她的神助攻之下，溪风阁的修士们如虎添翼，很快便将对方杀得七零八落，最终只留下一个活口用于审问。
苏夜的眼神冰冷，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仿佛随时会爆发。他死死盯着被俘的男子，语气森然：“我们上次在归墟里死掉的人，跟你们有关。”他不是疑问，而是用的肯定的语气。
上一批进入归墟的溪风阁修士，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人。原本大家都以为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凶兽的袭击。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眼前的这群人，显然跟那几个溪风阁修士的死脱不了干系。
凶兽向来有自己的领地意识，黑金鳞鸦更是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太远。它们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在通道和驿站设下埋伏？这一切，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而当苏夜看清对方是赤焰阁的修士时，他瞬间明白了——这次的伏杀，绝对与赤焰阁有关。
苏夜冷冷地盯着男子，眼里一片冰寒。“你们抓了他们，布置陷阱！”说完，他一脚狠狠踹在被俘男子的身上，力道之大，让对方直接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
旁边的修士听到这里，直接破口大骂：“畜生！那可是凶兽！你们竟然跟凶兽联手害人性命，简直禽兽不如！”
倒在地上的男子冷笑一声：“凶兽给我们提供资源，我们只需要给它送点儿人吃有什么不好？反正那些人不是被杀了烧成沙就是被凶兽吃，有什么区别？现在凶兽能合作，用人换天材地宝，你做不做？哈哈哈哈，可惜你们溪风阁的没机会，黑金鳞鸦要的就是你们的命！”
“等着吧，哈哈哈。要抓你们换宝物的可不止我们赤焰阁的修士……”
苏夜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其斩杀。
旁边的火修立刻将尸体烧成沙，配合得十分默契。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开这里，尽快跟阁主汇合。”苏夜一脸凝重地道。
若黑金鳞鸦有了灵智开始与人合作，那么对于跟它结了死仇的溪风阁修士来说无疑于灭顶之灾。
一行人不敢有片刻耽搁，马不停蹄地朝着集合地点全速赶路，两日之后，终于一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约定的碰头地点——幻心花海右侧悬崖边的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
树下，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坐下做个简单休整。
顾溪竹也很累，这两天她可以说是精神高度紧张，时刻都在关注整个战场，将疗伤和补充灵气做到了极限。
也直到此时，她才能稍稍喘口气，并分神查看御兽盘中蟹崽的情况。
信息没几条，都是蟹崽吃得很开心，玩得很高兴，偶尔想一下主人，但是因为两脚兽的字没写好，它还回不来。
总结：蟹崽乐不思蜀，只有一丢丢思念主人不说，连征服大海的梦想都抛在了脑后。
以及，魔尊每天都在反复练习，然而始终写不好字。
到底是要写什么啊，折腾成这样？

第33章 妖花就连不远处的乌龟壳，也……
歪脖子老树树干弯曲变形，枝叶稀疏而枯槁，几片残存的叶子在风中微微颤动，悬而不落。
树下，众人正盘膝而坐，各自服食灵沙或玉叶补充灵气，顾溪竹他们几个也不例外。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调息修炼中时，头顶老树突然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残留树上的几片枯叶剧烈抖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与此同时，地下的土壤也有了细微震动，无数根须从泥土中钻出，笔直地伸向虚空中同一方向！
“莫慌！”苏夜出声安抚，“这是溪阁主的寻踪秘术，他可以通过灵植确定方位，确保自己不会在归墟迷失方向。”
只是下一刻，苏夜自个儿就先慌了。
因为他看到溪阁主跌跌撞撞地飞了过来，身形显得十分狼狈。而他身后的重重迷雾里，一道绚烂彩芒一闪而逝，宛如流星划破夜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彩芒所过之处，迷雾仿佛被撕裂开来，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彩虹，横贯天际。
能够在归墟的迷雾里依旧如此闪亮耀眼的，唯有黑金鳞鸦了！
苏夜立刻道：“所有人，迎战！”
顾溪竹第一时间远离人群、躲进了乌龟壳里，一旦极光施展，乌龟壳上的剑意必然反击，剑意遇强则强，她怕敌我不分的剑意没把凶兽弄死，反而把同伴给一锅端了。
等到光芒靠近，众人才发现，那些彩芒竟然不是一只飞鸟，而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鸟汇聚而成！
“是黑金鳞鸦的诡鸟群。”成千上万的诡鸟，每一只仅有拳头大，然实力却堪比金丹期修士，它们身上的光虽然微弱，但凝聚在一起仍能形成光的洪流  ，刺伤修士的双目。
就在众人硬着头皮准备迎战时，却见空中的溪阁主并未停留，而是继续朝着前方迅速飞了出去。
谢东升道：“他要去熔岩山脉！”
诡鸟数量太多了，根本对付不了，只能将鸟群引到另外那只凶兽的地盘，利用那边的熔岩火将鸟群彻底烧死。
诡鸟虽然凶残，却是完全没有神智，属于傀儡物。给它们下的命令是追杀的话，它们只会一丝不苟地执行，直到杀死猎物为止。
然而溪阁主明显受了伤，他很可能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眼看溪阁主即将飞过，顾溪竹一咬牙，直接施展了一个润物诀，与此同时，同气连枝也丢了出去。
就当她是个加油站，能补一点儿是一点儿。
“中了！”这几日的高强度练习，让她成功命中了空中的溪阁主。
润物诀和同气连枝同时落到溪阁主身上，她用出了全力，竟使得溪阁主身上都冒了一道绿光。
只不过因为用尽了全力，顾溪竹周身的灵气瞬间消耗一空，她身子一软，直接累趴在了地上。
结果……
就被乌龟壳完全扣在其中。
完了，她现在浑身被掏空，一点儿力气都没，压根儿推不开乌龟壳。
问题来了，这乌龟壳其他人都不能碰。
她人在里头，也不能喊壳子缩小。
所以……
她这是被扣地上出不去了吗？罢了，好歹安全有保证。
只能尽快回复，等有力气了再出去了。
“师娘，你没事吧？”顾溪竹听到外面谢柳的声音。
顾溪竹：“我没事，就是消耗过大没灵气了，我掀不开乌龟壳，一会儿再出来。”
“哦，好的。那我们等你。”谢柳说。
然片刻后，顾溪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激烈地打斗声，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鸟鸣响起，声音极其刺耳，犹如利刃刺入耳膜，令人头皮发麻。
“师娘，别出来！”混乱嘈杂的声音里，顾溪竹听到了谢柳的心声。
她还听到一个男人的笑声，“这几个质量不错吧，用他们筑巢，每人都能孕育一万诡鸟。”
又是一声鸟鸣，震得顾溪竹头晕眼花。
与此同时，外界打斗声减弱，她听到谢柳疯狂大喊陆黎光的名字！
陆黎光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溪风阁派了人护着谢柳，并不让她过去帮忙。
顾溪竹心急如焚，很明显，外面的战场他们自己人落在下风。
她必须得想办法吸引凶兽的注意力。
顾溪竹强打起精神，用力捶打乌龟壳，努力制造动静，希望以此吸引住凶兽目光。
原本以为是黑金鳞鸦变得狡诈，如今看来，凶兽其实远没有想的那么聪明，它只是跟人合作，从而拥有了更多的食物。
在这里，最邪恶狡诈的永远都是人心。
所以她还有机会！
光有声音还不够，顾溪竹一咬牙，划破了自己的手。
凶兽喜食人血，她的血陆黎光说过很干净，后面还吸收过魔尊的血肉精华，会不会比其他人的更诱人？
就在她用力挤伤口时，一个陌生男子惊慌的声音响起，“不，不要动它！”
然而，黑金鳞鸦的注意力已被彻底吸引，怎会理会一个人族臭虫的呼喊？它猛然振翅，直扑乌龟壳上方，锋利的爪子狠狠抓下，试图将乌龟壳攫取到空中。
就在爪子触到乌龟壳的刹那，黑金鳞鸦浑身羽毛骤然炸开，仿佛每一根羽毛都在预警危险的逼近。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本能地想要后退，然而为时已晚。
爪子刚刚松开，万千剑意便从龟壳上迸发而出，漆黑的剑芒如同吞噬光明的黑洞，瞬间洞穿了它的身体。
“噗噗噗……”无穷无尽的利剑密集如雨，一次次洞穿它的身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黑金鳞鸦眼睛里充满恐惧，连惨叫声都变得断断续续。它周身无数羽毛纷纷脱落，好似在空中下起了一场五彩缤纷的鹅毛大雪，而等羽毛掉光后，失去了彩羽护体的它在空中迅速消散、融化……
最终，黑金鳞鸦变成了一缕微弱的光，转瞬消失在了浓雾当中。
同一时间，义无反顾地追着陈知溪撞入岩浆的鸟群突然停了下来，那些鸟好似终于知道怕了，纷纷扭转方向，与身后的一道微光融在了一起。
“嘭嘭嘭！”诡鸟在空中一个接一个炸开，血肉横飞。
漫天血肉在空中重新凝聚成形，顷刻间，一只黑金鳞鸦再次成形，只不过，体型已经小了一大圈。
依靠诡鸟群重塑肉身的黑金鳞鸦扭头就飞向了战场！
它刚刚差点儿死了！那为数不多的智慧被愤怒和戾气完全取代。
吃了这么大个亏，它一定要将那些人通通吃掉！
一个不留，通通吃掉！
往回飞时，黑金鳞鸦的羽毛微微颤动，从头部开始，每一片羽毛上都浮现出细密的磷粉，如同星辰洒落，逐渐蔓延至尾部的长羽。
在磷粉布满每一根羽毛后，所有的羽毛都开始闪耀出微弱的光芒，起初光满内敛，随着翅膀震动，逐渐明亮。
当它飞到战场上空时，羽毛簌簌抖动，光芒愈发耀眼。
周围的迷雾在它的光芒下仿佛化作了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出临近的花海，使得被该血腥诡异的战场变得如仙境一般梦幻绚烂。
然而，这美丽的景象背后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陈知溪急促的声音划破了这片宁静：“谢柳，快！它要施展极光了！”在极度愤怒之下，黑金鳞鸦的就会释放最强的血脉神通，而此前每一次，他都被极光重创。
谢柳闻言，眉心的红点内无数蜘蛛涌出，只是瞬间，她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蜘蛛环绕。
无数蜘蛛同时吐丝，迅速在她身前编织出一面巨大的玄丝镜，镜面光滑如水面，幽光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溪风阁的修士们在苏夜的指挥下原本将谢柳牢牢护在身后，在这一刻，他们毫不犹豫地后撤，跟谢柳调换了位置。
下一刻，绚烂的极光骤然爆发，光芒如利剑般穿透一切，凡是被光照到的地方，万物皆被洞穿，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光芒却下意识地避开了远处的乌龟壳，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让它本能地感到畏惧。
黑金鳞鸦原本以为眼前的人必死无疑，然而，就在极光绽放的瞬间，它突然感到浑身刺痛，就像是有无数无形的利刃再次刺穿了它的身体。
它迷惑不解，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远处的乌龟壳，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愤怒。
“为什么？我明明没有攻击那个怪东西，为什么还会受伤？”黑金鳞鸦心中怒吼，翅膀剧烈扇动，试图逃离这片让它痛苦的空间。
然而，它疯狂振翅的动作却加剧了身体的崩溃，血肉开始崩塌，碎裂的速度虽然比上次减缓，但此时的它已经没有了诡鸟群的帮助，无法再重塑肉身。
最终，黑金鳞鸦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尖啸，身体彻底化作一蓬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它彻底消亡的瞬间，一根枝条从歪脖子老树上猛地扬起，如同灵蛇般卷住了黑金鳞鸦掉落的两颗漆黑眼珠。
眼珠是黑金鳞鸦唯一不会受到极光重创的部位。
此刻即便它肉身已经消亡，黑曜石一般的眼珠依旧保存完好。
树下的陈知溪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几分不真实感。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杀死黑金鳞鸦。而他，作为实力最强的人，全程都没出多少力。
更让他意外的是，赤焰阁的人也在黑金鳞鸦的极光下全军覆没，连他们的阁主汪冕也未能幸免。
忘忧楼的六位阁主，就这么折了一位？
也不知道楼主知道后，会作何反应。
来不及感叹，陈知溪收好手中的破妄珠子，他转头看向底下重伤的手下，取出疗伤丹药递给苏夜：“拿去给大家分了。”
苏夜接过丹药，正准备离开，陈知溪又问道：“那个，归……顾溪竹呢？”
苏夜指了指远处的乌龟壳，语气激动：“在那儿，多亏了她  。也不晓得那扁毛畜生怎么回事，竟然会主动攻击乌龟壳，就那么一下，直接把它自己给玩没了。若非如此，只怕我们全都得没命。”
又说：“也是她有先见之明，提前跑远躲起来，若跟我们站在一块儿，只怕那剑气能把我们也一锅端了。”
总之，说来说去全都是顾溪竹的功劳。
“哦，谢柳也不错。”苏夜最后顺带夸了一下谢柳，“这镜子也照得好。”
谢柳这会儿正在给陆黎光喂药，陆黎光伤得不轻，整个左臂都被虫子给啃噬了。他们不仅得防人，还得堤防迷雾中的凶兽毒虫，刚才这一战，打得十分艰难。
服下疗伤药的陆黎光缓了口气，随后打量了一下四周，急道：“谢东升呢！”刚才情况危急，若不是谢东升及时出手，他的伤就不止少一只胳膊这么简单了。
谢东升怎么不见了？
下一刻，又听得一声惨叫。
一人转头，就发现刚刚还在身边吞食灵沙的同伴竟然原地消失不见。
“花，是花！好多花！”明明刚刚什么都没有，眨眼间，遍地生花，浓郁的香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陈知溪飞到空中，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幻心花海扩张了！”
他们原本在花海边缘，而此刻，花海悄无声息地扩张，竟是将妖花开遍了他们四周。
是血肉，一定是刚才黑金鳞鸦洒落的血肉精华让幻心妖花进阶了。
他驱动飞鱼令，说：“剩下的人速速跟我走。”
然低头一看，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哪儿还有什么人？就连不远处的乌龟壳，也都被花海淹没，遍寻不着。

第34章 幻境会做题吗？这么简单都不……
安静。
死寂。
周围没有一丝声音，就好像天地万物齐齐噤声，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心跳声在幽闭的黑暗空间里越来越响亮，仿佛心脏在狠狠地撞击胸腔，即将蹦出喉咙。
顾溪竹捂着胸口，下意识想要按住那颗狂躁不安的心。短暂的恍惚过后，她反应过来，立刻将神识投入御兽盘。
盘中水面清澈，小床底下涟漪一圈接一圈地往外缓缓延伸，至远处又彻底消失不见。
涟漪轻晃，顾溪竹的心也跟着缓缓平静下来。
没有了那心悸窒息感，顾溪竹赶紧调息恢复，快速吸收两片玉叶后，她有了些力气，缓缓将乌龟壳抬了起来了一些。
只是手指触摸到龟甲时，顾溪竹敏锐的发现龟甲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上面的剑痕变浅了！
刚才对付黑金鳞鸦，龟甲消耗了太多储藏的剑意，即是说，很有可能要不了多久，这龟甲上的剑意就不复存在，到时候，她就失去了一件强有力的护身法宝。
顾溪竹心情沉重。
然而，此刻她面临更大的困境。
眼前，是一片花的海洋。
她置身于一望无际的花海当中，四周都是比她人还高出许多的高大绿植，每一株根茎都比她大腿粗，叶片的大小好似芭蕉叶，而花朵则形似颜色各异的透明高脚酒杯，又像是一个个大号鸟笼，成年人都能被装入其中。
花海密密麻麻，植株分布很紧凑，唯有她脚下这一片空地寸草不生，就好像，那些花草在忌惮什么，不敢朝她的位置扩张。
顾溪竹想了想，将还举着乌龟壳缩小了一些。
随着乌龟壳缩小，就有几株灵植在空地上突兀钻出，从钻出地面的嫩芽到长到一指粗细并开出一朵小花来，前后只用了几秒的时间。
而这些小花朵更像是铃铛，只不过花朵边缘满是锯齿，随着花边蠕动，就好像一张长满利齿的嘴一开一合，想要撕咬猎物一般。
顾溪竹将乌龟壳变大，横在身前朝一个方向前进。
那一片的粗壮灵植纷纷后仰，其中有几株竟然连根拔起，倒退几尺远。
唯有那些刚刚生出的小的没什么变化，反而将嘴张得更大，像是等待喂食的雏鸟。
顾溪竹猜测——这些灵植除了刚刚新生的幼苗都有智慧，它们害怕龟甲。四面八方都有灵植，若是同时从各个方向发动攻击，她拿着龟甲根本顾及不上，于是顾溪竹没有犹豫，再次将龟甲扣在身上。
就在她蹲下身子，阖上龟甲的刹那，一朵拇指大小的花朵如箭般疾射而入，尖锐的花瓣狠狠咬住了她的小腿。
谢柳编织的护体法衣在花朵的利齿下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咬穿。
顾溪竹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仿佛那尖利的牙齿直接刺入了骨髓。她手一抖，龟甲顺势重重落下，恰好压断了花茎。
然而，没了花茎支撑的断头花苞竟还活着一般，依旧死死咬住她的腿，不肯松口。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植因这血腥味而骚动不安，如今剑气不多，用一次少一次，外面是密密麻麻的花海，她不知道龟甲剑气还能支撑多少次攻击，总之，暂时能不用就不用。
顾溪竹强忍疼痛，迅速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出一缕绿光，正是润物诀。绿光如细雨般洒落在伤口处，瞬间，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也随之消散。
而那朵死死咬住她小腿的断头花苞，仿佛被这治愈之力震慑，终于松开了口，花瓣紧紧闭合，从她腿上脱落，掉入泥土中。
顾溪竹目光一冷，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挥，一道寒冰之气瞬间将那花朵冻住。紧接着，冰块碎裂，花苞也随之化为无数冰晶，散落一地，最终融化成水，彻底融入泥土，再无痕迹。
处理完这朵危险的花苞，顾溪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摸出飞鱼令，打算看看其他人方位。
结果刚掏出来，顾溪竹就愣了，飞鱼令上有个绿点跟她几乎重叠，然而她刚才完全没有看见。
神识轻轻触碰，顾溪竹立刻知晓了绿点的身份。
他是溪风阁一个叫任潮涌的火系修士，一路过来主要负责烧尸收集灵沙。
可他在哪儿呢？
顾溪竹此时识海也恢复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释放一缕神识探查，地面上没有，难不成被埋在地下？
神念悄然探入地下，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数根须扭曲缠绕，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她的神识相当于金丹期修士，虽远超修为境界，但放到归墟里依旧是不够看的，压根儿无法穿透底下的根须之网。
地下看不到，顾溪竹只能将神念往空中延伸，扫过细长的根茎，来到花朵的位置。
只见左侧上方的一朵红色花苞里，赫然蜷了个人。
任潮涌蜷缩在花中，他双目紧闭，眉头深锁，面容因痛苦而扭曲，汗水将头发都打湿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任潮涌的眼皮下，眼珠正疯狂转动，仿佛被困在一场无尽的噩梦中，无法挣脱。
顾溪竹迅速收回神念，她注意到，飞鱼令上的绿点相隔并不远，且没有一个在移动。
这说明，其他人都被困在了花苞里。
幻心花海里的妖花喜食的是修士的元神，它们会制造幻境，让修士在幻境之中元神崩溃，等吸收了这些神念之后，再将尸体拖入地底吸收。
难道说，其他人现在都被困在了幻境之中吗？溪阁主呢！
很快，顾溪竹在飞鱼令上找到了溪阁主的坐标。他离得最远，在短暂的停滞过后，代表溪阁主的绿点快速移动起来。
顾溪竹稍稍松了口气。
成功击杀了黑金鳞鸦后，陈知溪手里有了破妄眼珠，他应该不受幻境影响，只要他成功诛杀了花海深处的花母——涤魂花，幻境会立刻破除，其他人都会得救。
眼下  ，她只需等待即可。
只是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分钟，陈知溪的位置又停滞不动了。起初，她以为他只是暂时停下探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位置却再未移动分毫。
顾溪竹的心渐渐揪紧，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万一，被困在花苞里的人坚持不下去了呢！
像是印证她的想法一般，飞鱼令上一个绿点绿点骤然黯淡，随即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死掉的人叫徐乙木，顾溪竹记得，这是个采冰莲的木修，一开始就是他笑着打招呼，跟她打听归臧魔尊的事。
他是第一个，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想到谢柳他们也被这样困在花苞之中，顾溪竹就觉得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她得做点儿什么！
顾溪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再次探出了神念。
她的神念如丝般悄然延伸，朝着徐乙木最后的位置探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朵巨大的橙色花苞边缘，布满了锋利的锯齿，此刻正飞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徐乙木的尸体被花朵缓缓往外排出，在触碰到锯齿的瞬间便被搅碎成血肉模糊的碎末，像雨点般从高空喷洒而出。
地面上，无数根须如蛇般高高扬起，疯狂争抢着那些血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顾溪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几欲作呕。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在这时，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一股诱人的香气悄然钻入她的鼻腔，那味道甜腻而温暖，仿佛能抚平一切恐惧与不安。她的意识恍惚了一瞬，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一阵天旋地转过后，顾溪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熟悉的书桌前。
桌上摆着一盏台灯，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香气袅袅升起。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书，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可见。
这一切如此真实，仿佛刚才的花海、根须、利齿，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下意识拿起笔，正要做题，看到压在书上的青铜螃蟹镇纸，忽地顿住。
“蟹崽！”
她想起来了！
她一定是被卷入了幻心花海的幻境当中。
顾溪竹想起之前夜老的介绍。
幻心花海里的幻境跟人的执念有关，而这里的修士个个都是疯子，一旦陷入幻境那就是无休止的厮杀，他们的执念，绝大多数就是杀光身边的一切生灵，直至战斗到肉身破碎，神魂消亡……
最后化作养料，被妖花们吸收，开出更加鲜艳明媚的花朵！
而她的执念……
穿越之前，顾溪竹一心想着考公上岸，她为此准备了挺久，每天认认真真刷题，攒钱上网课……
这么一来，跟别人相比她的执念那可真是朴实无华。
很明显，幻境要让人沉沦，就必须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就好比其他人的幻境，是杀不尽的敌人，那她这个，是做不完的考卷？
可别人杀不光敌人自己就会死，而她，考赢了成功上岸，考差了……
吃顿火锅安慰一下自己，生活这么苦了，再点一杯奶茶？
而且这个输赢要怎么来体现呢？每次都差一点点分数？看到面前的幻境迟迟没有发生变化，顾溪竹意识到，她这个幻境对于织梦者来说也很难处理。
顾溪竹呵呵一笑，“你会做行测吗？”又说：“你知道这道题怎么解吗？”
幻境毫无变化。
“你会写申论吗？”
书页无风自动，翻得哗哗作响。它急了，它急了，很明显，它看不懂。妖花应该是有一点儿灵智，算凶兽里头聪明的，可再聪明的妖花，也没经历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啊！
“都不会啊，啧啧，算了算了，那我考你个简单的吧，花海里有八十朵幻心妖花，其中有一部分是双头的，每朵双头花有两个花苞；另一部分是单头的，每朵单头花只有一个花苞。如果数一数，所有的花苞加起来一共有一百二十个。那么，双头花和单头花各有多少朵呢？”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幻境都开始扭曲变形，答案显而易见，这妖花全都不会嘛……
它吞噬了这么多人的元神，会勾出人心底的欲望，让他们在欲望之中沉沦，这里的人早已疯魔，没有人能逃过欲望的侵蚀，它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然而现在……
它竟被难住了！
幻境外，花海中的妖花乱成了一团，大量花茎缠绕在一起，形成了双头花，然而越缠越乱，始终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种混乱，影响到了其他人。困住其他修士的幻境都明显出现了裂痕，好几个困在花朵中的修士陡然睁开了眼！
其中，陆黎光在睁眼刹那立刻出剑，困住他的金色花瓣犹如丝绸一般被轻易撕裂，他从花苞中一跃而出，朝着最近的花苞飞了过去，“谢柳！”
此时，幻心花意识到了不对。
它直接捏碎了顾溪竹所在的幻境！
这个人，它不吃了！“呸！”
下一刻，困住顾溪竹的幻境彻底破碎，她四周幻象消失，再次回到了龟壳底下。
显然，她刚刚分出神识去打探情况，结果神念就中了招，被拖入了妖花编织的幻境中。
只不过幻境拿她没办法，又将她吐了出来。
幻心妖花本身战斗力不强，她会被花苞咬伤最根本的原因是她的境界只有凝脉期。
而这里的其他人，最低都是金丹巅峰！
是不是只要能将其他人唤醒，一切问题就将迎刃而解？
唤醒其他人，顾溪竹想起那次寒冰窟内，她通过敲击龟甲让其他人冷静下来。
在龟甲内敲击声音太过轻微，必须得出去才行。
出去需要堤防的，就是那些新生的植株。
如今，只能冒险一试！
顾溪竹再次钻出龟甲，她双手一挥，灵气涌动，凝水成冰，将四周的地面冻结成了光滑的冰面，又铸了一层环形冰墙做阻挡，紧接着凝出一根冰柱，用力砸在了乌龟壳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些新生的灵植刚刚一动就被冻进了冰层里，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哐——！”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龟甲微微震颤，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龟甲上传出，仿佛剑气的余波在空气中震荡。然而，这嗡鸣声比起之前在寒石窟内的声势，显然微弱了许多。
声音明显不够响亮，恐怕她得去别人耳边敲！可飞到天上去，对现在的她来说就太凶险了……
就在顾溪竹心急如焚之际，她听到了陆黎光的声音，“师娘！小心！”
太好了，陆黎光出来了！
一道惊鸿剑光闪现在她身后，却是一根细长的花茎穿透了冰墙想要咬它，被眼疾手快的陆黎光一剑斩成了两团。
然折断后的花苞仍是拼尽全力地跳到了她身上，而这一次，它居然没咬，而是冲她摇摆起来。
尖尖的利齿努力地合拢成一道月牙形的缝隙，好似在……
冲她讨好地笑？
顾溪竹顾不上管这些小花苞，她冲陆黎光喊道：“我们得唤醒其他人，快，带我上去，我敲龟甲！”
陆黎光：“好！”
他神色一肃，瞥一眼身旁的红色花苞，果断道：“先救谢柳。”
顾溪竹毫不犹豫地点头，“走！”
在这里，她分得清亲疏远近，自己人最重要！
“我刚过去看了，但我不敢直接打碎花苞，一旦我直接打碎花苞，沉浸在幻境中的人元神也会直接崩溃，所以，必须得先唤醒她。”陆黎光一出去就找到了谢柳，现在直接将顾溪竹带到了谢柳旁边。
四周的妖花试图攻击，全部陆黎光剑气斩退。
顾溪竹在花苞胖敲击龟壳，并大喊：“醒来，谢柳！”
她把手里龟壳当成了木鱼，一顿哐哐地敲，一边敲一边碎碎念，静心咒什么的没学，顾溪竹念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反复默念，正气凛然！
……
归冥山上，泰玄趴在仇泷月脚边。
蟹崽蹲在泰玄背上。
“嗡、嗡、嗡……”泰玄的壳子又开始震了，它背上的蟹崽被震得八条腿乱爬，直接从它背上滑下去，还是惊尘悄无声息地飘过来，将蟹崽给接到了剑身上。
接着剑身一斜，蟹崽就像是坐滑梯一样嗖地一下滑了下去。
御兽盘上尽职尽责地显示了蟹崽目前的状况。
【你的蟹崽又玩起了新游戏滑溜溜，虽然它玩得很开心，但是它有点儿想主人了，它告诉大绿哥想要回家……】
【呀，有新果子吃，你的
螃蟹决定待会儿再想……】
泰玄看到蟹崽被哄住了，立刻冲仇泷月吼：“你写好没！它主人又敲壳子了，催得很急呢！”
仇泷月手里的笔咔擦一声断成两截。
这是他这两天弄坏的第十二支笔，他将断笔放下，揉碎桌上的纸，冷冷道：“哦，她催什么？”
泰玄理直气壮地道：“我哪儿知道，反正敲得挺有节奏感，你听你听……这一下接一下地敲个没完，我还要不要睡了？”
泰玄伸长脖子，只看到被剑意划得破破烂烂的石桌，它嘀咕道：“说了要轻柔要轻柔，你的字把桌子都划破了，怎么可能装得进去嘛！”
仇泷月缓缓合上眼眸。
“嗡嗡嗡……”
耳畔传来持续不断地嗡鸣声，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得刺耳、烦躁。从这震动里，仇泷月好似听到了一丝正气，仿佛有坚定的信念随之传递而来，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许久之后，他才重新提起笔，在重新铺好的纸上轻轻落下一笔。
“就写个正字好了。”仇泷月心想。
刚写下第一笔，手中的笔再次折断，他脸一沉，起身欲走。
泰玄伸长脖子看一眼，倏地念道：“天地有正气……”念到这里就停住，抬头看向仇泷月：“你个哈戳戳各人现在是个啥子样子心里头没点儿数迈？”
仇泷月：“忘了……”
“别走啊，继续啊！”泰玄一口咬住了仇泷月的下摆。
仇泷月低头瞥它一眼，忍住了将它一脚踹开的冲动。最终，还是重新坐回了石桌前……
罢了，继续写吧。
尽快写完送过去，免得这龟甲一直震得不停！
……
花海里，顾溪竹把龟壳当木鱼一样敲。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花苞内的谢柳才幽幽转醒，她眸子睁开刹那，眼里寒意如霜，冰冷彻骨，那目光中透出的寒意，像是经历了无尽的厮杀与绝望，还未从幻境的余韵中完全抽离。
然在看到旁边的顾溪竹时，又好似春风吹散了冰雪，寒意瞬间消融殆尽。
谢柳眼泪汪汪地看着顾溪竹，“师娘！”心声同时响起：“陆黎光这狗东西，找了一个接一个女人，老娘杀都杀不完，刚准备把他也杀了就醒了，好气啊！”
顾溪竹赶紧道：“快出来！”
谢柳不再胡思乱想，立刻祭出蛛丝，唰唰两下就将花苞彻底绞碎。
见谢柳成功脱险，陆黎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顾溪竹连忙道：“下一个，谢东升呢？”
陆黎光脸上笑容凝住，他涩声道：“谢东升不见了。”

第35章 不悔我陪着你。
谢东升是最先不见的。
他身上没有飞鱼令，现在生死未卜，茫茫花海，无边无际，根本无从寻找。
这个时候，只能……
顾溪竹深吸口气，声音微颤：“先去救其他人！”
她从飞鱼令上迅速确定了夜老的位置，正要赶过去，却见夜老已经自己破开花苞，从幻境中挣脱而出。
他身形一闪，稳稳落在众人面前，目光冷峻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顾溪竹手中龟甲上。
他点点头，说：“我护着你们，赶紧救人。”
一行四人迅速展开救援行动。
很快，被困在幻境中的修士一个接一个被救出。除了最初不幸陨落的徐乙木，溪风阁的其他人都活了下来。
现在，除了找不到的谢东升，就只剩下花海深处的阁主陈知溪了。
他们这些人被困的位置都在花海外围，找起来并不困难。
然而，花海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浓雾弥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那片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一眼望去，漆黑如墨，深处的花海如同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紧紧笼罩，根本看不清其中的具体情况。
一名修士试图飞向陈知溪的方向，然而，他刚扎进那片墨色之中，便见一道粗壮的金色光影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飞鱼令上属于他的绿点骤然黯淡，瞬间灰白。
“外围的妖花大都与金丹期修士的实力相近，越靠近涤魂花母，妖花的实力越强……”苏夜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他点了两名修士的名字，“我们过去看看。其余人，速速离开此地！”
被点名的两人神色肃然，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们三人体内都有知命蛊，性命早已与阁主相连。若是阁主出了意外，他们也活不成。
因此，不管前方有多凶险，他们都不得不搏一把。
然而，就在这时，其中一人忽然开口：“不行，顾溪竹也得留下来。刚刚就是她将我们唤醒，她的龟甲一定能起到作用。”
苏夜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只有凝脉期！去了也是送死！”
那人还想争辩，却被苏夜厉声打断，转头吩咐身侧火修：“任潮涌，你们护送他们三个离开！”
他说完，又看向陆黎光，将手中的袋子扔了过去，“破妄眼珠已经拿到，我们的交易完成。袋子里是一半的冰莲，还有，八阶灵物是土系的地灵浆，袋子里那张地图上我已经标注了位置。”
陆黎光接过袋子，神色复杂地看了苏夜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另外那修士脸上仍有愤愤不平之色，他是真的不希望顾溪竹离开，“她还能为我们提供灵气支持！”
“赶紧走！”苏夜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除了阁主，溪风阁都是我说了算！”
“走！”陆黎光低声道。
顾溪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离开。
几人撤离的速度极快，如疾风掠过花海，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飞出这片幻心花海时，大片的妖花突然如巨蟒般蠕动，数不清的花朵瞬间化作一张张血盆大口，花瓣边缘闪烁着森森寒光，狠狠地朝着他们撕咬过来！
发生了什么？
就听身后花海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众人回头一看，登时心神一颤。
身后那片漆黑的天空好似被无形的利刃割破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刺眼的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黑暗拦腰斩成了两段！
在这突如其来的光芒中，一个莹白如玉的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翻滚，它的身躯庞大而优雅，在黑暗里像是一座冰雪覆盖的远山。
山，动了！
它在空中游动起来。
每一次翻滚，都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底下的妖花纷纷倒伏。
它的尾部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仿佛在拍打着无形的海浪。就在尾部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刺啦”声，就好似那块黑暗的幕布被它寸寸撕裂，让隐匿在黑暗中的妖花现出原形。
紧接着，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传入众人的脑海，那声音如同天籁之音，穿透了所有的恐惧与混乱，让人的心神都好似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那……
那是一条在漆黑的天幕中翻滚的白鲸吗？
任潮涌激动地道：“那是阁主的白玉鱼兰！阁主正在与涤魂花母生死决战！难怪外围的妖花也开始进攻了，涤魂花母定是不敌阁主，想要吸收我们做养分！”
“快，赶紧灭杀这些妖花！我们立刻杀出去，不能让妖花得逞！”他一边说，一边打出一掌，掌心火焰喷涌，如岩浆般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咆哮着冲向花海。
火龙所过之处，妖花纷纷化为灰烬，一条焦黑的路径直贯花海边缘。
妖花素来都是神魂攻击，很少有直接伤人的情况，它们的攻击力并不算强，防御更是不值一提，然现在问题是——妖花的数量太多了！
火龙刚刚焚烧出一片空地，转眼间
便有更多的妖花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任潮涌的火龙再次烧掉了一大片妖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地面上再次出现了异动。
大地开裂，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狰狞的巨蛇，迅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众人兜头罩下。
顾溪竹握紧手中的龟甲，脸色凝重。在释放了三次剑意，龟甲彻底没了动静。
原本龟甲上那些深深的剑痕，此刻竟像是被某种力量抚平了一般，只剩下几道细若发丝的印记。
“龟甲上的剑意，彻底耗尽了。”失去了最强的保命手段，顾溪竹根本来不及伤神，她不断地施展春风化雨为大家疗伤，在看到陆黎光等人灵气即将耗尽时，又立刻使用同气连枝，只不过她此时体内灵气还未完全恢复，故而也只是杯水车薪。
若灵气彻底耗尽还没杀出一条血路，他们，只怕会被困死在这片花海当中！
头顶巨网压下，剑光斩出的缺口转瞬就被再次填满，想要逃离根须网的溪风阁另外那位修士在即将飞出窟窿的瞬间被根须缠绕，就见那里的根须突然变得如精铁一般闪烁寒光，化作铁钩紧紧钩住了那人的身体，将他用力往下一拽。
“咚”的一声响，男子坠入花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彻底没了动静。
妖花的根变强了！
以往从未听说过，它们的根须也能伤人！
一定是刚刚吞噬了大量黑金鳞鸦血肉的缘故……
被花朵咬一口至多少块肉，被根缠上，那就是瞬间尸骨无存！
现在怎么办？
谢柳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坚定而决绝：“我送你们出去！”话音未落，她双目陡然变得猩红，眉心红点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如潮水一般包裹住她全身，让她的身体变得晶莹透明。
就像是，那些玛瑙石一样的小蜘蛛。
“兽化！”以往修士兽化，大都是在身体濒临崩溃的疯魔状态之下，而这一次，她比谁都清醒。
谢柳仰头，喉咙里发出奇异的嘶鸣声，紧接着，无数细密的丝线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原本的蛛丝是没有颜色的，但无数蛛丝凝聚在一起，宛如一道光柱，直冲上天。
这一次，吐丝的不再是那些小蜘蛛，而是她自己。
她献祭自己的灵气、血肉、神魂，凝结出无数的蛛丝，与那无穷无尽的根须抗衡。
与此同时，蛛丝结网，将顾溪竹等人护在网中，她嘴里已填满蛛丝，无力发出任何声音，然而顾溪竹听到她急切的心声：“走，快走！陆黎光，快带师娘走！”
陆黎光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卷起顾溪竹，朝着花海边缘狂奔而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的地面仿佛在飞速后退。近了，近了，他们离花海的边缘越来越近，希望就在眼前……
谢柳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她的双目中缓缓流下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中。
她应该高兴不是吗？因为她的牺牲值得。
可她也会难过，因为他不曾回头。
所以，真的爱过吗？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爱或是不爱，在生死面前，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她从不后悔。
然为何眼泪如倾？
大抵只是不舍。
曾看见过希望，又如何舍得就这么倒在天光乍亮前的最后一刻呢。
谢柳身体后仰，最后的视线里，是无尽的根须如潮水般蜂拥而来，遮天蔽日，如天网狠狠压下。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碾压成泥时，雪亮的剑芒将天幕割破一条口子，一条巨蛇从破口处从天而降，陆黎光站在巨蛇头顶，他眼睛已是竖瞳，身上布满蛇鳞，说话时声音低沉沙哑，如灵蛇吐信：“我已将师娘送出花海，不用担心，任潮涌能送她出去。”
巨蛇的身躯如擎天之柱，短暂支撑住了压下的根须天网。
陆黎光盘膝坐在谢柳边上，将剑横于身前。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我陪着你。”
若终究难逃一死，你我同赴黄泉，想必路上便不寂寞。

第36章 变故难道说，我们今天都要折……
天网坠落，沉沉压下，支撑在两人上方的巨蛇身体寸寸崩塌，血雨洒落，将陆黎光也从头到脚染成了血人。
谢柳口中蛛丝已经消失，她献祭了血肉和元神，身体瘦得好似皮包骨，这会儿人艰难坐起来，歪头靠在陆黎光肩膀上，问：“我好看吗？”
陆黎光侧头过来看她，绿色竖瞳微微扩张开。
从他那双幽绿如碧玉的眼瞳里，谢柳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样子。
形销骨立，脸颊深陷，宛如骷髅架子上披了张老树皮。
她才恢复美貌没两天，竟又丑成了这副鬼样子。
“美。”
她听到陆黎光说美。
谢柳咧嘴一笑，“骗人。”
还想再骂一句，对方的唇印了上来，与此同时，灵蛇彻底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坠落此地也并非一无是处。
若非跌落此地，她可能永远都不会跟陆黎光有交集。
此生何幸，与君同行，生死不弃。
然就在两人以为必死无疑时，头顶天网突然悬停在了空中，与此同时，一声悠长的鸣叫响彻天际。
紧接着，大风扬起。
一朵接一朵的玉白色花瓣凭空出现，纷纷扬扬，如凛冽寒风送来了一场鹅毛大雪。
花瓣落到根须上，根须立刻枯萎，像是瞬间被吸干了水分，不过眨眼间，大片大片的根须干瘪枯萎，而那些色彩鲜艳的妖花，就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残破的花瓣无力地垂在枝头，完全没有了此前的张牙舞爪。
是溪阁主！
这场战斗，是溪阁主胜利了吗？
他们，是不是还能再抢救一下！
……
顾溪竹被陆黎光扔出了花海，落地瞬间，她的脚踝再次被几条细细的花茎缠住，膝盖直接跪倒在地。
顾溪竹挥出冰刃斩断花茎，随即一朵花苞掉落至面前，而那花中锯齿，仍保持着一个咧嘴微笑的表情。
紧随其后的任潮涌一把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走！”他高举飞鱼令，令牌迸发出的耀眼白光将迷雾照亮，也将闻着味儿围过来的毒虫逼退。
从他举着的飞鱼令上，顾溪竹只看到了六个绿点。
其中，花海里仅剩四个还有光芒，跟随夜老一同踏入花海深处的两名溪风阁修士已然陨落，他们从入内到死亡，前后不到十分钟。
而此时亮着的四个光点里属谢柳的光点最为黯淡，光芒如风中残烛，飘忽不定，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他们好不容易将你送出来，别犯傻！”任潮涌见顾溪竹回头，忍不住提醒。
若顾溪竹要返回送死，那他绝对不会再阻拦！
“不是，你看……”顾溪竹直勾勾地盯着花海深处，她话没说完，就被一道低沉又悠长的鸣叫声彻底掩盖。
花海里的幻心妖花大片大片枯萎，与此同时，深处上空的莹白巨鱼每一次摆尾，都会甩出大量的雪白花瓣，那些花瓣纷纷扬扬如雪落下，顷刻间将花海彻底覆盖，眼前登时白茫茫一片！
任潮涌喜极而泣，大吼：“赢了，阁主赢了！”
顾溪竹也欣喜若狂，太好了，谢柳他们是不是有救了！其实他们离出口的位置本就不远，现在那些妖花都被玉兰花瓣覆盖……
她可以去救人。
他们的位置只有二十米！在她神识可以触碰到的范围内。想到这里，顾溪竹毫不犹豫地释放出神念，在确定到谢柳他们的位置过后，调动体内最后的灵气，释放了一个春风化雨。
下一刻，就见陆黎光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谢柳御剑而出，虽然因为灵气耗尽飞得歪歪扭扭，然而在那一瞬间，顾溪竹眼眶湿润，她仿佛看到了偶像剧现场——
劫后余生的两人，怎么秀恩爱都不过分。
出来后，四人迅速远离花海，足足走了一刻钟后才停下
来休整。
归墟雾浓，他们已经完全看不到花海战场，但仍时不时能听到巨鱼鸣叫，时而短促、时而绵长……这说明，战斗并没有结束。
陆黎光给顾溪竹和任潮涌一人分了一朵冰莲，“直接服食，赶紧补充灵气。”直接食用浪费极大，然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谢柳此刻昏迷不醒，无法直接吸收灵气，只能等顾溪竹恢复些许灵力后，施展“同气连枝”之术暂时为她续命。
然而，这种方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若想让她彻底恢复如初，唯有寻得补元丹才行。这些，都只能等出去后再说了。
任潮涌看了一眼飞鱼令，“再等一刻钟，不论出没出结果，我们都必须赶往驿站休整！”现在他们三人灵气枯竭，一人昏迷不醒，若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溪风阁驿站，后果不堪设想。
好不容易逃出花海，总不能折在迷雾的那些凶兽毒虫手里。
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与最近的驿站距离不远，不出意外的话能赶在血月出现前顺利到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花海中央的战斗依旧激烈，看不到半点儿结束的迹象。
任潮涌将冰莲彻底吞下后，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地坚决：“走吧。”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突然“哎哟”一声，手中的飞鱼令“吧嗒”一声坠在地上。
“好烫！”他顾不得手上烫伤，弯腰去捡飞鱼令，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再次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
顾溪竹兜里的飞鱼令同样烫得惊人。
她迅速摸出令牌，只见原本玉白色的小鱼此刻仿佛被血水浸透，通体变成了暗红色，表面犹如烙铁般滚烫。若非她以灵力凝出一层薄霜护住掌心，恐怕手心早已被灼穿。
陆黎光的飞鱼令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他第一时间从谢柳身上掏出令牌，四枚令牌被摆在地上，滚烫的令牌瞬间将地面的枯草点燃，火焰“噼啪”作响。
变红的飞鱼令上不再有任何光点显示，且它们散发着淡淡的腥气，鱼身隐隐多出几个花瓣形状，边缘好似长出利齿，每一处异变都透着诡异和不祥。
飞鱼令跟白玉鱼兰息息相关。
发生这等变化，只能说明，溪阁主出事了！
是为了搏命彻底兽化陷入疯魔，还是——元神碰撞落了下风，神魂被涤魂花母所侵蚀？以至于白鱼玉兰的幼苗都有朝着妖花异变的迹象！
总之情况不妙，若飞鱼令失去作用，他们该如何走出归墟？迷雾重重，危机四伏、路在何方……
就在这时，任潮涌的声音陡然拔高：“夜老的光点熄灭了！”他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飞鱼令上，代表夜老的绿点也失去了最后的光芒，此刻，那里唯一还闪耀光芒的，只剩下溪阁主。
一连串的噩耗让众人心神不宁。
任潮涌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陆黎光：“你的灵灯鱼呢？快拿出来！”不能放弃，能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心神脆弱，哪怕到了最后的关头，也都要拼尽全力去活！
陆黎光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在夜老那里。之前他借走了，没有还给我。”
闻言，任潮涌惨然一笑，声音沙哑：“难道说，我们今天都要折在这里？”他怔怔看着花海的方向，浓厚的迷雾遮蔽视线，他什么也看不见，然而——
白玉鱼兰越来越凄厉的鸣叫让他一颗心沉了下去。陆黎光和顾溪竹肯定不会抛下昏迷的谢柳，即是说，身后三人，皆是累赘！
夜老已死，溪阁主也生死不明。任潮涌把心一横，他飞快捡起飞鱼令，毫不犹豫地快速遁入迷雾之中。
陆黎光对此毫不意外，他也将飞鱼令拾起，急促道：“快，我们也离开这里！”陆黎光选的是跟任潮涌相反的方向，而这个方向，偏离了最近的驿站。
“他走得急，等他反应过来，必会返回追杀我们。”陆黎光解释道：“冰莲。”
顾溪竹秒懂。
陆黎光灵兽遭受重创，谢柳昏迷不醒，而她，仅仅只是个凝脉期的辅助。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对付任潮涌都很吃力，一旦对方出手，必是一场血战。
手上的飞鱼令不能用，而三人中，只有顾溪竹没有受伤，她灵气恢复了一些，此时便在三人周围凝聚出一堵冰墙，尽可能地防止那些毒虫靠近。
本以为一路会遭遇很多毒虫、凶兽伏击，却没想到，一直走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这让顾溪竹很纳闷，“怎么回事，难道变红的飞鱼令依旧有效果？”真比起来，现在的效果还比之前的更好！
半个小时的时间让顾溪竹灵气又恢复了一些，她让陆黎光暂时停下，施展了一次同气连枝给谢柳灌入了一缕灵气。与此同时，还挤出一个润物诀给陆黎光奄奄一息的灵蛇疗伤。
就在润物诀的绿光落在灵蛇身上瞬间，一朵花苞突然从地下蹿出，绿茎直接伸到了陆黎光肩头，跟灵蛇挤在了一起。
它速度太快，来得又悄无声息，不仅顾溪竹没有察觉，就连陆黎光都没能提前捕捉到它的气息！
奇怪的是它并没咬人，而是张着嘴接雨，奈何一滴喝不到，裂开的嘴都扁了，一幅快哭了的模样。
剑光一闪，花苞再次被斩断，而垂落在地上的绿茎迅速钻入地下，眨眼消失不见。
“这花一直跟着我们。”陆黎光道。
难道说……
一路过来没遇到凶兽和毒虫，是因为这幻心花苗？
陆黎光收了剑，说：“出来。”
很快，地上又冒出了一大片细细的绿茎，其中一部分绿茎上是双头花苞，一部分绿茎上是单头花苞，齐刷刷地冲顾溪竹摇头晃脑，咧开的锯齿状嘴角上扬，似在微笑。
看到这样的花，顾溪竹都愣住。
这不是她在幻境里出的考题吗，结果把涤魂花母的元神搞分裂了，重新生出了小花苗，专门长出一堆双头变异花的来解题了？
它一路追过来，该不会是来对答案的吧……

第37章 心剑心之所向，剑之所至。……
归墟的灵植能交流吗？不知道，试试吧。
顾溪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你在驱赶毒虫？”
一排花苞齐刷刷点头，整齐划一，连抖动的弧度和节奏都一致，那场面，宛如阅兵现场。
让人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生生破坏了此刻紧张、焦虑的气氛。
“你跟着我们是……”话没说完，就见小花苞们齐刷刷闭上嘴，无数根茎迅速合拢，像是收拢伞一样合成了一束，随后它钻进土里，眨眼消失不见。
它这个动静让陆黎光瞬间变脸，低喝一声：“快走！”
必是有极大的危险降临，那花苞才会瞬间避退。
顾溪竹立刻跟上，刚走几步，脑海中就有信息浮现。
【你的螃蟹携带着两脚兽写好的字回到了你身边……】
【你的螃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两脚兽的字好大好大，它的小包袱只装得下一个字，都塞不下小叶子当礼物了。】
【你的螃蟹忐忑不安，它想：“主人会喜欢这个字吗？”】
一个字？什么字！
根本没有时间去看！
此时，顾溪竹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她背心发凉，手臂汗毛根根竖起，寒意从脚底猛然蹿上天灵盖，让她如坠冰窖。
双腿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股庞大的威压如同滔天巨浪，从身后拍打过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地面再次裂开，无数血红色的根须如蚯蚓般从泥土中钻出，密密麻麻地蠕动，又像是蚂蟥，要钻入她身体，吸干她体内的血肉。
撑地的掌心一阵钻心的刺痛，是那些根须刺入掌心，即将在她体内肆虐。
不仅是她。
就连陆黎光也在这股威压下无力抗衡。
他原本单手抱着谢柳，此刻却已单
膝跪地，手中的剑深深插入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颤抖着，试图将摔在地上的谢柳重新拉起，却显得力不从心。
谢柳本就献祭了血肉骨瘦如柴，若再被根须吸血……
陆黎光目眦欲裂！肩头灵蛇原本就奄奄一息，此刻竟再度高昂起头颅，嘶嘶吐信！
他用尽全力将谢柳提起来扛在肩上，然而，能做到的也仅限于此……
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浓雾中走出，他所过之处，来不及逃离的凶兽、毒虫尽数被卷入根须之中，而其中一根高高竖起宛如长矛的根须上，竟是串了几具干瘪的尸体……
像是在展示战利品一般。
那是——
夜老他们！
来人正是溪风阁阁主陈知溪，然而此刻的他，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的五官依旧俊美，却多了几分阴柔之气。原本眉似利剑，如今却宛如柳叶，凌厉的凤目因眼神变化而显得妩媚多情，眼尾更是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妖异的魅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装束——一袭黑色衣袍上，竟缀满了各色鲜花，大朵大朵的幻心花簇拥在腰间，花瓣层层叠叠，顺着衣摆铺展开来，仿佛将整片花海穿在了身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陈知溪扭着腰肢走近，他嘻嘻一笑，伸出一指在面前左右摇晃，“跑不掉哦，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们。”
说话时，三人身上的飞鱼令化作三道血光射向了“陈知溪”，被他单手接住，握在手心里把玩。
他视线落在顾溪竹身上，“就是你这废物东西的幻境，险些让我心神不稳？”
实力如此低微，简直不堪一击。
他都得控制力道，否则轻轻一碰都能将她捏死，而他暂时还不想她死。
他要吃的是她的元神。
说话间，“陈知溪”抬手一指，一截根须从他指尖射出，在即将点到顾溪竹眉心的时候陡然顿住，因为，他看到一只螃蟹突然出现在那里，还用钳子夹住了他射出的那一截根须。
他竟没能察觉这螃蟹是如何出现的！
“你的灵兽？”
说出这句话后，他身体一僵，脸上神色变幻，时而痛苦、时而邪笑、时而空洞就像是——
卡住了一样！
一定是溪阁主的元神还没有彻底被吞噬，而妖花也在通过溪阁主的元神记忆读取它想要的信息。
而这时，蟹崽仍夹着根须。
它吐了一串小泡泡，气喘吁吁地说：“主人，夹、夹、夹不动！”它锋利无比的大钳子，能一下砸碎一颗红樱果，还能敲烂核桃壳，却夹不断一截树根，好委屈哦。
顾溪竹连忙道：“蟹崽小心！”
就在这时，陆黎光突然起身，径直出剑，周身气血疯狂灌入手中长剑，剑身饮血，发出一声凄厉长鸣。
若妖花不死，他们绝无逃出归墟可能！
只能趁溪阁主与它元神争斗之时，重创妖花根本。陆黎光注意到，在他身上的花朵里，有一朵颜色特殊，如血丝玉一般隐藏在那片姹紫嫣红里。
那才是涤魂花母的真身。
蟹崽敏锐地察觉到了陆黎光身上的气息变化，很臭，但——
它记得，这是主人的朋友。它在窗台上睡觉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在院子里晒太阳。
也是坐在青石上。
跟大绿哥好像哦。
蟹崽两个钳子轻轻碰了一下，问：“主人，他要死了吗？”
顾溪竹眼里噙着泪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疯狂地运转同气连枝，给陆黎光提供灵气支撑，避免他被直接榨干……
下一秒，蟹崽出现在了顾溪竹眼睛下方，它接住了那颗小泪珠，轻轻一团，水珠也成了小包袱，在它钳子上滚来滚去！
它本来有些记不住的话，这会儿竟又想起来了。
“两脚兽说，若是遇到危险，便祭出他写的字。”它收起眼泪，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包袱，将里头的纸片给掏了出来。
顾溪竹慌忙接住，那纸片小得可怜，而她手上有汗，纸片恰好黏在食指指尖。
纸上写的是一个心字。
顾溪竹急道：“怎么祭？”
蟹崽努力回忆，好像是什么心剑，什么意随心……随心所欲……
哎呀这一段太长，太拗口，它又快忘光光了，越想复述出来，越是忘得飞快。
到后面，小小的脑袋里只剩下大绿哥那句话在回荡。
“哎呀，就是想囊个砍就囊个砍嘛，你个砍脑壳的，它咋个听得懂那么多话嘛。”
蟹崽生怕又忘了，大吼一声：“想囊个砍就囊个砍！”
顾溪竹一听，大喊：“陆黎光住手别血祭了！”
陆黎光并没有停下，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周身鲜血疯狂地涌向他手中长剑。
剑身泛起诡异的红光，剑尖鲜血凝结成珠，缓缓坠落。
“嘀嗒”一声，血珠落入地面瞬间，将地面都刺出孔洞，也将那里的根须轻易地斩成了两截。
他将用自己的生命，斩出至强的一剑！
顾溪竹心急如焚，继续吼道：“我有你师父的剑！”
陆黎光身子一颤，他回头，就看到顾溪竹指尖上的白纸碎片。
他一眼就看见了纸上的字。
寥寥几笔，却自成世界。
心剑。
心随意动。
此剑威力随心，变幻莫测。它可以是和风、它可以是骤雨，你想它是什么样子，它就能斩出什么样子。
心之所向，剑之所至。
一念起，风起云涌；一念落，万籁俱寂。
这便是心剑——无形无相，却又包罗万象。
陆黎光停了下来，鲜血不再灌注剑身，只是突然的中断让他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他倒在地上，大口咳血，艰难道：“他腰间，涤魂花母、真身。”只是倒下之后，陆黎光仍坚持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了存放在角落里，早已弃之不用的留影石。
他想留下那个心字，供日后观摩，从而提升剑意。
实力不够，在归墟内多次面临生死之劫，他谁也护不住，这样的经历，再也不想体验了。
“涤魂花母……”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妖花，顾溪竹不确定哪一朵才是真身。
这时，原本僵在原地的陈知溪再次动了，他嘻嘻一笑，“说什么鬼话呢？真身，我真身不就在这儿吗？”周身花朵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顾溪竹险些睁不开眼。
那些光与黑金鳞鸦的羽光相似，只不过威力要小了太多。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道：“我就是陈知溪啊。”
下一刻，他声音又变得低沉许多，“我，我压制住它，你，你们快走！”
顾溪竹压根找不到涤魂花母真身。
也没时间去找了。
既然心随意动，她直接斩涤魂花母的元神不就好了！
顾溪竹心念一动，将手中纸片用神识用力掷出，“斩了涤魂花母元神！”
小小的纸片像散落在天地间的蒲公英种子，轻盈而飘忽，就那么摇摇晃晃地飘到了陈知溪那边。
他先是一脸不屑，随意地挥出一截根须拍打，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击中。
那纸片仿佛不受任何阻碍，依旧晃晃悠悠地靠近，根须连成的大网密不透风，却丝毫阻拦不了它的前进。
这下，他终于急了，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写了心字的纸片，破除了重重阻碍，稳稳地落到了陈知溪眉心。
陈知溪识海内，好像掀起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那些渗入识海，遍布整个识海的妖花根须，原本已经将他的识海刺得千疮百孔，此刻却在剑光下犹如纸糊一般脆弱。
剑光所至之处，所有的
根须无力抵抗、无处可逃，眨眼间就化作了齑粉。
而识海之外，同样如此。
原本妖艳诡谲的花海大片大片枯萎，遍布大地的狰狞根须碎裂成灰。
只一剑，就将归墟最难缠的妖物——涤魂花母，彻底抹去。
这便是，天下第一剑修的实力。

第38章 心脏总不能你一个人练字是吧……
归冥山上，蟹崽离开后，仇泷月系在蟹崽身上的那缕神念直接被切断了。
想通过这个方法确定遗弃之地的位置行不通。
看来，只能等它那边再传递消息过来。
一般来说，蟹崽虚空穿行的能力再次施展需要三到五天。
也就是说，它要过来至少还得三天后。
“囊个还要恁个久嘛……”泰玄叹了口气。
总觉得蟹崽走后，整座归冥山都好似安静了下来。
泰玄重新趴回石头上晒太阳，惊尘则认命地打扫起了地上的落叶和纸屑。剑意如风，吹得落叶和纸屑在空中打旋儿，像蝴蝶在翩翩起舞。
它将剑身倾斜，然片刻后又有些无聊地重新竖起。
这会儿，已经没有一只小螃蟹会从它身上滑落了呀。
仇泷月写了几天的字，只觉得比以前练剑时都累。
他得发泄一下，这么想着，仇泷月取出名册，随意点了个名字后吩咐泰玄带路。
泰玄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口中仍在小声嘀咕：“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
话没说完，眼睛瞪大，与惊尘对视后道：“不会吧？”
仇泷月神色冷峻如霜，声音若寒冰刺骨，“心剑已斩。”他写的字，一经用出，立刻知晓。
“哎哟，那遗弃之地还真是凶险得很。”泰玄一阵后怕，“蟹崽跟它主人是神魂契约呢，要是它主人没了，蟹崽也活不成。”
一旁的惊尘跟着晃了晃剑身，头一回对它的话表达了认可。
“早就喊它解了，解了，灵兽囊个可能跟主人锁死嘛，简直没得哈数，铁打的灵兽，流水的主人哎……”泰玄恨铁不成钢，又骂了好一阵。
仇泷月一脸淡漠地等它骂完后说：“带路。”
他了解这只龟。
不骂完不干活。
孰料它这次骂完了仍不动弹，“不去，去啥子嘛。心字都用了，你赶紧写，一个哪里够嘛，再多写几个。”
说完，还咬住他下摆，要把他往石凳上拖。旁边惊尘都开始磨墨了……
仇泷月耐心告罄，挥剑欲斩，手倒是抬了——
剑没来。
他侧头，淡淡瞥过去。惊尘剑往后躲了躲，在他冰冷的视线下越飞越低，最后……
钻到了泰玄肚子底下。
仇泷月嗤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他随手从身边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曲指一弹，叶片便如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而去，径直落到乌龟背上。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树叶如刀刃般切入龟甲，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比惊尘剑斩出的那些痕迹更深。
到了他这境界，手中无剑，摘叶飞花皆是剑。
龟壳并未完全裂开，剑意却顺着缝隙渗入身体，泰玄疼得一哆嗦，却仍没缩回头，梗着脖子道：“写字磨炼心性，若是以前，你苏醒三五日后就暴戾嗜血，神魂痛苦不堪了，这次是不是好多了！”
“就是练字练得好！”
惊尘钻出来，飞快地在地上写了个对。
“我让你写字，不是为了蟹崽，是为你好啊。”
仇泷月一言不发地看着它。冰冷的视线好似能洞穿一切，让它感觉自己的乌龟壳都被脱掉了一样，所有的小心思全部都暴露在他眼中。
于是泰玄小心找补，“不……只是为了蟹崽。”
“呵。”仇泷月冷笑一声。
养了只宠物，不仅冤大头，胳膊肘还往外拐。
一个是这样……
视线落到惊尘身上，他眉头微颦，两个也是这样。很显然，两个都不肯走。
而他自己——
的确不认识路。
太多东西不记得了，神识前两日搜寻蟹崽主人消耗太大，暂时无法施展，自然不能用来探路。
“等下次过来，它会带回龟甲，无需继续纸上写字。”他需要泰玄引路，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但越加幽冷的眼眸预示着他耐心即将告罄。
“可你写废了那么多张纸才写对了一个……”泰玄一脸惊恐，“纸上写错了能丢，乌龟壳上刻错了怎么办？”
“满壳子错字你能忍？”它边说边摇头，语气里满是嫌弃，“不行，绝对不行。”
仇泷月冷声道：“让惊尘刻……”
泰玄立刻打断：“惊尘又斩不出心剑，它只能将剑意蕴藏在龟甲上，是不能随着心意主动攻击的呀。”
它大声吼：“只能由你写！”
仇泷月：“……”他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声音，“那就让她去死。”
那一瞬间，杀意迸发而出，如山崩海啸席卷而过，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将周遭生息尽数掩埋。他眼前是一片猩红，仿佛有无尽的血海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
无数血色画面如利刃般刺入他的脑海，撕扯着他的元神。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像是被唤醒的恶鬼，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意识深处钻出，张牙舞爪，撕咬啃噬着他的血肉、神魂。
神魂上传来难以言喻的疼痛，让仇泷月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汗。
他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写下一点。一个心字在空中缓缓成形，待字写完，仇泷月从血色幻境中脱离，他手指微微蜷缩，刚刚写字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得不承认，泰玄这一点没有说错。
这几日的写字练习，确实有助于他稳固心神。
而此时，泰玄已经嚷嚷起来：“死不得，死不得啊……神纹、遗弃之地、封印——这一切都与天外有关呐……”泰玄一口气将顾溪竹信上透露的信息念完，“你说了，此事至关重要，我们还需要它们那的情报！”
说完，抬头就见仇泷月神色不对劲，眼眸泛红，且周身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气势，像是杀意凛然的利剑。
遭了，压不住了！
泰玄长叹一声，还是刚醒没有记忆的仇泷月最好忽悠，脾气也好。
等他想起来的事情越多，就越难沟通了。这不，眼下这状态，离发疯不远。
仇泷月再次说道：“带路！”
此刻威压笼罩，让泰玄不得不认命，它翻出名册，“刚说的谁，去哪儿来着？”这会儿不带他去杀人，他怕是要杀龟了。
仇泷月说：“去凡间。”
泰玄：“啊？”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买字帖。”丢下这三个字后，仇泷月化作一道流光，眨眼消失不见。
凡间倒是好找，只需朝着灵气稀薄的方向前行即可。
泰玄愣住，“买字帖？”跑到凡间买字帖？
啥意思？
下一刻，它反应过来。
好家伙！心真脏。
总不能你一个人练字是吧？
高低也得让那蟹崽主人陪着你一起练。
……
归墟内。
涤魂花母元神湮灭，万千妖花同时枯萎，花海荡然无存。
陈知溪找回神智，他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将溪风阁修士的尸骨放到地上。接着又看向顾溪竹，直接冲她深深一揖，“多谢。”
没承想，此行如此凶险。
若非顾溪竹最后斩出的那一剑，只怕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涤魂花母彻底吞噬，元神湮灭，肉身则沦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花瓶。
他对那一剑颇为好奇，但也没有多问。毕竟，能斩灭涤魂花母的剑，自然也能斩他。在遗弃之地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基本的生存法则就是不该问的不问，哪怕他现在成了阁主，依旧遵守此道。
顾溪竹道：“谢就不必了。有补元丹吗？”陆黎光和谢柳都伤得太重，需要补元丹才能恢复。
陈知溪摇头，“补元丹可能只有明月阁主那里才有了。”他手伸入袖中，本想掏点儿丹药出来，孰料此次战斗将他存储的丹药、法宝俱都耗尽，此刻储物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
他想了想，从苏夜等人的尸体上拿出了储物袋。
另外几人袋子里东西也不多。唯有苏夜，储物袋极
沉。他将几个袋子一起递过去，“这里有几个回春丹，效果不如补元，但暂时能吊着他们的命。”
顾溪竹将回春丹递给陆黎光。陆黎光自己服下一颗，剩下的那颗，他先是自己含住，接着渡入谢柳口中，这才运气助她服下。
吃了丹药的陆黎光稍微好受了一点儿，能够站起来自己走路了。谢柳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许多，显然脱离了生命危险。
见状，顾溪竹松了口气。
陈知溪想了想说：“这一次多亏了你们，我先助你们取回地灵浆，再送你们出去。”
地灵浆就是土系灵兽进阶八阶需要的天地灵物，原本陈知溪只是告知他们这个消息，他们需要自己去取，而现在，陈知溪打算直接带他们去取，他吞噬了涤魂花母，现在实力大涨，取个地灵浆毫不费力。
“走吧。”陈知溪一边说话，一边使出火法将手下的尸首烧成了灵沙。
只是在烧苏夜时，他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最后缓缓开口：“在这里，但凡心里还存有一丝善意者，在外界必有牵挂。苏夜便是如此。”
“他有个小孙女，在天音阁学音道。”陈知溪看向顾溪竹手里的储物袋，“那里头有很多张木琴，都是他替他小孙女亲手做的。”
“若真的能出去，替苏夜将琴转交于她吧。”
顾溪竹应了声好，问：“夜老的孙女叫什么名字？”
陈知溪苦笑一声，“不知道。”
从前的记忆万般美好，都被人小心翼翼珍藏于心底，怎肯暴露于这片污浊之中。
所以，苏夜从没说过他小孙女的名字。
而他，也不曾问过。
好吧，顾溪竹将储物袋放好，只要用心去打听，总能找到要找的人。
再说，他们还有江湖百晓生呢。
然下一刻，顾溪竹蓦地愣住。
花海都没了，谢东升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连忙问：“阁主可曾见过谢东升？”
陈知溪摇头，随后又说：“我现在元神还未稳固，得尽快闭关养神。”
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
没有谁有时间伤心。
等帮他们拿到土灵浆并安全送出归墟后，他就得闭关了。
“好。”顾溪竹闷声答应。
在陈知溪的护送下，他们很快就赶到了土灵浆所在的隐蜂谷。
隐蜂谷是一群土蜂的地盘，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说对付起来也不容易。
不过陈知溪的灵兽刚刚吞噬了涤魂花母，他身上属于高阶妖物的气息让土蜂十分忌惮，还未靠近，土蜂群就望风而逃，故而进去毫不费劲。
没多久，他们就从一处蜂巢里找到了土灵浆。
只是土灵浆取出后，蜂巢轰然倒塌，露出了背后的的黄土坡。
陈知溪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黄土高坡，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里，原本是归墟尽头。
眼前的黄土坡连绵不绝，无论他们怎么飞，始终都看不到尽头，故而，这里被认为是归墟东方边界。
然而现在，他竟然在深处看到了一道万丈沟壑，就好似，有人从天上斩出惊天一剑。
“你们看到前面有什么吗？”他下意识问身后的陆黎光和顾溪竹。
两人皆答：“就是一些黄土坡啊。”
“没看到沟壑？”
两人双双摇头。
陈知溪微微错愕，随后反应过来，他将一颗破妄眼珠递给了顾溪竹，“现在呢？”
这眼珠一点儿也不吓人，像一颗漂亮的黑珍珠。
顾溪竹手持破妄，再次抬目远眺，这一看整个愣住，“真的有！”
陈知溪心跳如擂鼓，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那里就是遗弃之地的出口！
他深吸口气，“我过去看看。”正要离开，又取出三枚新的飞鱼令递过去，“这是新的，比之前效果更好一些。”
最后叮嘱道：“你们自己小心一点儿。”
顾溪竹接过飞鱼令，“好的，阁主您也小心。”
见陈知溪似乎忘了破妄眼珠，她悄咪咪地将黑珍珠攥在了手心里。

第39章 生死印死在了那天坑地缝中？……
等陈知溪遁入沟壑看不见人影了，顾溪竹转头对陆黎光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探索这种万丈沟壑，凶险难料，万一溪阁主折里面，飞鱼令就不能用了。
所以还是趁现在飞鱼令效果好，赶紧离开为上。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飞鱼令，“那任潮涌还活着，现在位置在归墟边缘了。你说他那个飞鱼令还现在能用吗，如果发现我们还活着，会不会在出口埋伏我们？”
陆黎光视线从顾溪竹脸上一掠而过，他欣慰地点了点头道：“是有可能。”
师娘已经开始适应遗弃之地的生存方式了。
先是对师娘的猜测表示认可，接着才继续道：“但如果任潮涌的飞鱼令能用，他就会看到溪阁主还活着，而我们跟溪阁主刚才一直在一起，他不敢动手。”
任潮涌是溪风阁的修士，哪怕没有知命蛊，溪阁主也有的是手段控制他。
顾溪竹表示受教了，她继续道：“你是不是好奇我的心剑哪儿来的？”
这一路陈知溪都在旁边，顾溪竹和陆黎光都默契地没有谈及此事，如今陈知溪进入了万丈沟壑，总算能放心交谈了。
孰料陆黎光反问：“为何好奇，自然是师尊给你的。一个心字，可见师尊的确将师娘视为心中珍宝。”
尽管内心十分好奇，但他并没追问，为何以前没有，现在却有了。若师娘想说，必然会主动提及；若她不想说，问了岂不是让她徒增烦恼。
顾溪竹：“……”
说得好有道理，我都差点儿信了。
偏偏这个时候，她也不能反驳，只能故作羞赧地低下了头。
不过下一刻，她又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陆黎光道：“陆黎光，你看着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她此前试图抛下心锚，但陆黎光跟谢东升一样，几乎没有三秒对视过，故而也一直未能成功。
“啊？”陆黎光眼神一滞，略带惊讶地看向顾溪竹，对她的要求显出一丝迟疑。
内心深处稍稍有那么一点儿抗拒。
陆黎光平日很少与顾溪竹对视。
因为一旦视线接触，他就会想起当初曾对师娘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那天夜里，他神魂失控，险些将师娘压在身下，酿出大祸。
他还说过让师娘陪他一晚，甚至正好不用付钱的混账话。
然此刻师娘既提出要求，他便不得不应。
陆黎光只能硬着头皮与顾溪竹对视，只是面对那双清澈的眼睛时，他瞬间想起当初的情形，登时背心发凉，总觉得有剑意环绕在身侧，凉飕飕的叫人头皮发麻。
那或许是——
来自师尊的“亲切”凝视吧。
顾溪竹施展心锚，这一次，直接成功。
她听到陆黎光的心声：“不敢看，再看，师尊会削我。还要看多久，为何时间如此漫长……谢柳若是醒来恰好看到……”
这心声也太发散了，顾溪竹直接道：“我们边走边说……”
“好！”陆黎光如释重负，他先是将谢柳重新背到背上，接着又将飞鱼令系在剑鞘上，随后将飞剑斜插腰间，就好似手里提了个飞鱼小灯笼。
顾溪竹的飞鱼令就直接勾在了手指上。
“我的灵兽其实还有一个能力……”她停顿一下，将蟹崽叫出来，“它能独自虚空穿梭，离开遗弃之地。”
蟹崽这几天吃得好玩得好，刚回来见到主人还有点儿开心，没有那么犯困，这会儿一出来就在顾溪竹手背上趴着，还冲她“啵”的一声吐了个水泡。
“它根据夫君留下的气息，离开遗弃之地去到了夫君身边……”顾溪竹尽量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蟹崽的能力，“这个字就是这次它带回来的。”
“夫君没有直接过来，想必是此地的确难找。”她想了想，“但他一定会有办法找到我们的。”
陆黎光对蟹崽的能力非常震惊，“它竟能离开这里。以师尊的实力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此地果然存在于虚空裂隙之中，恐怕还有极其强大的封印存在。”
“不过有它帮助传递消息，到时候我们与师尊里应外合，一定能破开此地封印！”如果说以前指望师尊救人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是支撑他们熬下去的念头，如今，这希望却仿佛近在眼前，只需伸手一探，便可牢牢抓住。
他有些紧张地问：“那是不是可以求师尊赐下补元丹？”
顾溪竹有点儿心虚，她的身份是自己编的，并非真的是魔尊心上人。这也要，那也要，她怕蟹崽小命不保。
天知道，那封信她写得有多小心翼翼。毕竟，她不放心蟹崽。
顾溪竹只能道：“蟹崽携带物品的能力有限，不知道它的小包袱具体能装下些什么……”她顿了一下，“若能随意装取，断不会只带一个字过来了。”
趴着顾溪竹手背上的蟹崽也听得很认真，它飞快地把自己的小包袱亮了出来，还冲顾溪竹一直比划，将它尝试装了好多东西的事磕磕绊绊地讲了出来。
顾溪竹连蒙带猜听懂了，又转述给了陆黎光，“连一块外界的灵石都装不下，这心一字，也是夫君他反复练习了许久……”
后面是蟹崽咕噜噜吐泡泡，着重强调它为了做小包袱喝了好多好多水，把肚子都快撑坏了。
顾溪竹心疼地摸摸蟹崽的背，问：“要不要喝点儿血。”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奖励了。
蟹崽：“……”
【你的螃蟹实在喝不下，它在外面吃得太饱，是大绿哥说的吃独食的意思吗，主人，怪不好意思的呀。】因为不好意思都不肯说话，偏偏情绪波动太大，被御兽盘暴露了内心深处的小秘密。
顾溪竹轻轻敲了一下它的小壳子，“等饿了再喝。”
“难怪……”若什么都能装，师尊恐怕得将仙品防身法宝都给师娘送过来。
听到这里的陆黎光略有些失望，他主要是害怕谢柳撑不住。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明月阁主身上了。
若子桑明月真有补元丹，或许他们手上这些冰莲加在一起，还能换来一颗。
“夫君他让我们找到此地封印，详细描述给他。”兴许是这次蟹崽在那边呆的时间长的缘故，很多话它都能说得清楚了。
“还有，他让我练……”蟹崽的话还没说完，顾溪竹脸色骤然一僵，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
魔尊他不仅自己练字。
他还要我练字！
……本来心中还有些无语，转念想到魔尊这几天自己都在练字，忽然也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迅速说服了自己，练就练吧，她那毛笔字确实丑得惊人，想必是污了魔尊眼睛了。
再说，练字还修身养性呢。
“封印？”陆黎光皱眉，有些不确定道：“遗弃之地，我们知道的封印就是剑柱。九十九根盘龙剑柱，守护无望城，抵御凶兽侵袭。”两人一边小声交谈一边往回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十来里路。
而这期间，他们竟没有遇到一只凶兽，就连迷雾都没有之前浓厚，肉眼能看到十米之外。
飞鱼令上原本还能看见一些红点儿，然而随着他们前行，那些红点俱都迅速避退，纷纷给他们让了道。
“难道是那株妖花幼苗还跟着我们？”顾溪竹有些不解地道。
涤魂花母都死了，幻心花海里的妖花全都灰飞烟灭，那株花苗怎么可能还活着？
“没看见。”陆黎光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并未发现花苗的踪迹，“应该是溪阁主吞噬了花母，飞鱼令的力量随之增强的缘故。”
他看了一眼悬挂在剑鞘上的飞鱼令，令牌上隐隐流转着一缕涤魂花母的气息，威压无形中扩散开来。
寻常凶兽感受到这股气息，早已匍匐在地，不敢靠近半步。
如此一来，返程必定万分顺利，哪怕他们现在速度不快，走出归墟大约也只需要一天时间了。
然就在这时，身后出现一声轰隆巨响。
就见远方迷雾内好似升腾起一根直冲云霄的土黄色光柱，像是沙漠里出现的龙卷风，卷起滚滚黄沙，使得天地间出现了一条黄色巨龙。
紧接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他们脚下的地面开裂，头上也有巨石坠落，附近的山崩了。
“轰、轰、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随之一颤，也让他们的心重重一沉。
又发生了什么？
飞鱼令上，陈知溪的绿点突兀闪烁起来。
陆黎光目光一凝，沉声道：“溪阁主的绿点在靠近！”那光点速度极快，几乎眨眼之间便与他们所在的位置重合。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浑身裹满湿泥的巨人已疾冲而至，带起一阵腥风。与此同时，溪阁主的神识传音从空中传来，急促而沉重：“我中了楼主的生死印，必须立刻完成他临终交待的事才能活命。我先返回忘忧楼，你们自己当心！”
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陆黎光耳边炸响，令他一时怔在原地。
生死印！
忘忧楼楼主，遗弃之地第一人——楚长律，竟然死了？
死在了那天坑地缝当中！

第40章 小花苗这花只要不张嘴还怪好……
楚长律一旦死亡，遗弃之地必会大乱。
楚长律在时，遗弃之地的规矩森严，无人敢越雷池一步。他的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任何胆敢挑战他权威的人，都会在无声无息中消失。
一旦确认他真的死亡，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欲望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束缚。对于底层的修士来说，活着将会更加艰难。
陆黎光眉头深锁，神色凝重，“之前他们碍于城内不可杀人的规矩，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制定规则的人死亡……烛康很可能会对阮沐晴他们下手。”阮沐晴他们虽然实力不错，但架不住烛康那边人多势众。
“好的是赤焰阁阁主已经死了。”
楼主一死，还剩下六位阁主。
对他们明显有敌意的赤焰阁阁主汪冕这次阴差阳错死在了归墟，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不知道溪阁主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陈知溪有意与他们交好，而且刚刚还吞噬了涤魂花母，实力还大大提升，本来对他们来说是一大助力，偏偏他现在又被种了什么生死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他们会不会有危险？”顾溪竹有点儿担心还呆在院子里的三人。
“暂时不会。”陆黎光继续道：“因为这消息不一定会立刻传出去，就算传出去了，大多数人一时半会儿都不会相信，烛康他们就算有心动手，也会先观望一阵……”
如果是溪阁主自己能做决定，他肯定会想办法将这个消息尽可能隐瞒下来。但问题是，现在的溪阁主看起来好似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楚长律是土系灵兽，溪阁主变成泥土巨人，就很明显跟楚长律脱不了干系。
“至于烛康他们能忍多久……”陆黎光语气稍稍一顿，目光深邃，“这就要看子桑明月如何应对了。”
子桑明月作为众人默认的楼主道侣，在忘忧楼地位仅次于楚长律。
楼主的守城军也只听她号令。
“无望城守卫平时甚少露面，但它们实力极为不俗，且来历颇为神秘……”见顾溪竹对此所知甚少，他又提了一下，“其实你也见过一次，就是当时镇守寒石窟的守门蜥蜴人，他叫河路。”
“守城军都是他那样的蜥蜴人。”
“蜥蜴人不止一个？”顾溪竹稍稍一惊，“我还以为是神魂不稳，所以身体部分兽化了的修士。”结果，这样的蜥蜴人不止一个，能被称为守城军，那数量想必至少也得成百上千了吧。
“嗯。据说有三千。”遗弃之地修士本来就不算多，三千守城军足以镇守无望城。
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归墟外疾行而去。
或许是之前溪阁主化身为泥巨人，一路奔袭的
缘故，前方的道路变得异常顺畅。
那些原本需要小心翼翼绕开的凶兽领地，此刻已被彻底踏平，只剩下凌乱的脚印和倒塌的树木，仿佛一条被强行开辟出的通道。
原本预计需要一整日才能走出归墟，没想到仅仅过了半日，他们便已抵达了归墟边缘的玄冰寒潭。
寒潭依旧静谧，却与来时大不相同。没了冰莲的寒潭已经完全冻结，冰面平滑如镜，映照着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路过寒潭时，顾溪竹侧头看了一眼冰面。
冰面上清晰地照出了他们的倒影，只是她这一瞄，竟然还看到一道绿光一闪而逝。
顾溪竹愣了一瞬，随后低喝一声：“出来！”
脚下泥土松动，一朵粉色花苞从土里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冲顾溪竹咧嘴一笑。
幻心花！
涤魂花母都死了，这株幻心花竟然还活着，还跟着他们一直来到了归墟边缘！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很难想象，一株灵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最关键的是，这是归墟的灵植啊。
花苞花瓣如波浪滚动，里头的锯齿一开一合，然而——
谁也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陆黎光盯着那诡异的花苞说：“不必管它，我们走吧。”这花苞他已经斩过几次，却始终未能彻底斩灭，他现在伤势没有恢复，既然花苞对他们没有威胁，就懒得再浪费力气了。
顾溪竹有点儿不放心，一边走一边警惕着妖花。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通道时，那眼巴巴呆在原地的妖花再次蹿了出来，在距离她一米远的位置倏地停下，接着绿茎上长出数十个分叉，每一个分支上又纷纷长出花苞。
一束五彩缤纷的幻心花眨眼间在她眼前盛开。
花挺好看。
就是数十张长满尖牙利齿的嘴巴一起咧开微笑，还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悚感。
顾溪竹有些不确定地道：“你想跟我们走？”
话音落下，幻心花所有花苞齐刷刷点头，紧接着，它整个花束都开始用力，最粗的那根绿茎高高拱起，好似从头到脚都在用力使劲一般。
下一刻，就见一截长长的根须从土里拔出，而它也瞬间失去了生机一般，那些多余的花枝迅速枯萎，唯一还保留的粉色花苞也恹了，叶片都变得又黄又皱。
它将拔出的根须咬在嘴里，一拱一拱地挪到了顾溪竹脚边。
见顾溪竹没动，又艰难地往她身上爬，最后，用花苞去顶她的手心。
顾溪竹：“……”这是花吗，怎么跟只小狗似的。
它又蹭了蹭她手心，反复多次之后，枯叶上都有了水珠滚动。
就像是在哭一般。
陆黎光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皱着眉头道：“遗弃之地的灵植，从未有过认主的情况。花草树木本是天地灵物，需在精纯至极的灵气滋养下，方能孕育出灵智。然而，遗弃之地灵气稀薄，更有虚无之力不断侵蚀，这里的灵植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天地灵物。”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像涤魂花母那样的存在，完全是因为吞噬了过多的人修神魂，才勉强凝聚出一些类似人修的思维。但那并非真正的灵智，而是无数破碎神念拼凑而成的产物，本质上依旧杂乱无章，毫无秩序可言。”
眼前这个小花苗却完全不同，它是新生的花苗，却有了自己的思维，甚至有断根离开归墟的魄力。
听到精纯灵气，顾溪竹倒是想起来了，她被困在幻心花海时，曾被一朵小花苞咬了一口，当时她立刻为自己疗伤止血，施展出了春风化雨。
那可不就是精纯的灵气。
对了，后面这花苞也有张大嘴呆在陆黎光旁边的时候，而那时，她不正是在给灵蛇疗伤。
所以，它现在叶子上滚水珠，是因为它断了根，而她都没有给它治疗？
想了想，顾溪竹试探性地施展了一次春风化雨。
淡淡绿光落到幻心花苗头上，它的花苞先是抖了抖，像是打了个激灵一般！
随后花朵彻底绽放，连每一个叶片都用力舒展，根须恨不得翘上天！
果然，它喜欢她施展的春风化雨。
“这……”顾溪竹扭头看陆黎光，“能养吗？”
陆黎光点点头，“带回去吧。出生便有灵智，这株花苗品阶不低。外界真正的灵植师都能契约灵植，不过我不是灵植师，我不懂灵植契约之法。”
虽然师娘是水系，但遗弃之地外又没有系别之分。
系别跟能不能成为灵植师并无半点儿关联。
而眼前这花苗若能顺利长大，必是师娘的一大助力。
它应该诞生在黑金鳞鸦死亡后，那片大地被黑金鳞鸦的血肉侵染，而出生后第一口就是顾溪竹的血和她施展的春风化雨，直接让它有了微弱灵智。
又恰逢涤魂花母当时神魂遇到变故，无暇顾及到每一个傀儡花苗，让它那点儿微弱的灵智得以保存。并在涤魂花母死后，得以彻底脱离花海。
种种巧合碰撞在一起，成就了此花苗的不凡。
这些话陆黎光并未说出来，而是在心中想道。
只不过他的心声全都被顾溪竹听了个正着，顾溪竹都有些感叹，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
顾溪竹看着花苗说：“那你跟我走吧。”
话音落下，绿茎竖得笔直，花苞高高昂起，拼命点头，颜色一会儿粉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可以说是十分欢乐喜庆了。
顾溪竹想：这花只要不张嘴还怪好看的。
蟹崽应该会喜欢的吧？
她正想着应该把花苗放哪儿，就见它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将绿茎缠在了她手腕上，接着，粉红色花苞就软趴趴地搁在了她手背上。
顾溪竹：“……”
等等，那是蟹崽喜欢呆的位置！
然而下一刻，花苞就迅速合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花苞，所有的叶片都齐刷刷合拢，卷成了一个小卷儿。
给顾溪竹的感觉就是——它睡着了。
她扒都扒不动。
没办法，只能暂时先这样。
出通道也格外顺利，很快，顾溪竹三人就回到了小院。
还好，担心的事并未发生。
从远处看过去，小院里一片平静，也并未有任何血腥气和战斗过的痕迹。
只是等到了门口的栅栏处，顾溪竹整个愣住，就见阮沐晴等人都蹲在院子角落，个个看起来都是一脸郁闷。
而院子中央的田地里，赫然卧着一只巨大的绿孔雀。
等等，院子里蹲了几个人？
块头最大的杜小六挪了一下位置，露出了身后那人小半张脸。
“谢东升！”顾溪竹一脸惊喜地叫出了声。
直到此时，院子里的人才发现他们回来了，纷纷站了起来。
是发生了什么？让院子里的人都失去了警惕心，他们人都走到门口了都没发现。
郭三娘急道：“你们回来了！”
她快速走到门口推开栅栏，“快进来。”看一眼陆黎光，皱眉：“怎么伤成这样？”声音听着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又将顾溪竹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师娘没事就好。”
陆黎光：……
“谢东升说你们今天会回来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回来了。”她将人迎进门后又端出一锅药膳，“虽然不信，我还是炖了一锅药膳，能补气血的。”
她斜睨一眼陆黎光和谢柳，“他俩正好用得上。”
陆黎光却是不客气地道：“谢东升，你是怎么回事？”如今看到他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联想到他之前主动做的那些事，还有什么想
不明白的，这人就是自己主动脱离队伍的！
谢东升没直接开口，而是用扇子指了指那孔雀道：“我昨晚回来的，其他的事稍后再说，先把子桑明月的灵兽打发走。师娘，你给它吃过什么，它在这里呆了好几天，把你种的灵植全嚯嚯完了。”
顾溪竹这才看到，她田里种的那些灵植全被糟蹋了，一株活口都没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里的幻心花苗，总觉得要是不藏好，十有八九会被那绿孔雀吃掉。
可她能往哪儿藏？
想了想，顾溪竹艰难地将花苗扯下来，塞进了乌龟壳里。
这时，杜小六也站起来道：“对啊对啊，我就没见过这么凶的孔雀。”
他把袖子捋起来，露出了满是疤痕的胳膊，委屈地道：“我差点儿被它啄死了。”
这几天，他们这三人也是过得一言难尽，被这孔雀盯着，哪儿也不能去，还得好吃好喝地照顾着，一旦惹它不高兴，就是一顿猛啄。
而且它尤其喜欢啄杜小六，孩子这几天都哭好几回了。
给它吃过什么？
顾溪竹想起来了！
上次这孔雀发疯地袭击她，结果蟹崽恰好回来，还带来了仙山的小黄花。
结果，那小黄花被孔雀给吃掉了！还让蟹崽委屈了好久……
所以，它这是还想要那样的小黄花？
这叫她去哪儿找！

第41章 变动怎么死的，要吃席吗？……
小黄花是蟹崽从魔尊的山头摘回来的，遗弃之地的灵植肯定比不了。
如今回忆起当时情景，顾溪竹怀疑当时的艾绿孔雀是失控状态，即是说子桑明月的元神也处于狂暴混乱当中，然而在吃了小黄花后，那暴戾的神魂明显得到了安抚。
顾溪竹只能道：“那天，它在我这里吃了一朵花，是我夫君以前留给我的，我以为只是朵野花。”她补充一句，“他留下的东西，我都有贴身珍藏。”
她有些为难地道：“可那花只有一朵，吃掉就没有了。”
阮沐晴只觉头疼，她用力地抓扯着头发，“这可怎么办，它吃了睡，睡了吃，不仅把你的田给折腾完了，还吃空了我储物袋，若再不走……”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原本静静躺在田间睡觉的艾绿孔雀忽然动了。它缓缓抬起头，修长的脖颈如弓弦般绷直，锐利的目光直直望向忘忧楼的方向。下一刻，它的双翼猛然舒展开，羽翼间泛起一层莹莹绿光，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忘忧楼疾驰而去。
很快，它就一头撞进了忘忧楼结界，彻底看不见了。
陆小六见状，几乎要跳起来，他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一个劲儿喊：“它走了！太好了，它终于走了……”
谢东升道：“是子桑明月将其召回。眼下她自顾不暇，暂时不会理会我们。”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院子栅栏处，从袖中掏出一堆精巧的机关鸟和机关铁鼠，动作娴熟地将它们一一安置在隐蔽的角落。
转眼间，一个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防御阵法悄然成型，四周看似并无变化，却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都跟我来，我有要事相商。”谢东升转身朝自己的石屋走去，“我的石屋能隔绝外界窥探。”众人这才知道，眼前这外表简陋的石屋，每一块石头都暗藏玄机。
陆黎光抱着谢柳，默默跟在谢东升身后。他虽未发一言，但那冷峻的眉眼间已透出隐隐的不满，若是谢东升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只怕当场就要翻脸。
石屋从外面看很小，入口除了顾溪竹外，其他人都得弯腰。
尤其是陆小六，他都有些犹豫地问：“要不我还是不进了。”他怕自己块头太大，屋子里一坐，把其他人挤得没地方了。
“都进来吧。”谢东升说。
陆小六只能落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进了，他才弯着腰入内。
一进去，大家就发现里头异常宽敞，屋子布置得也极为简洁舒适。
中间是方方正正的大石桌，几个人围坐仍显宽敞。就是桌上摆了一大堆机巧零件，显得颇有些凌乱。
“坐。”谢东升招呼几人坐下，“我长话短说。师娘在采冰莲时，我发现部位冰莲有异常。”他看向顾溪竹，问：“是不是在寒潭右侧边缘位置，那几朵特别的冷？”
顾溪竹点头，她印象很深，有几朵的确更冷。
其中一朵特别大的冰莲冻得她识海都快结冰了。
她想起来，当时夜老准备喊其他人去采莲，结果被谢东升的攻击打断，雷声导致冰莲直接碎裂化成了水。
“嗯，你们采莲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那一片区域的寒潭水色稍有些差异，我怀疑那底下生了寒髓火。但寒髓火不比冰莲，若真的出现必然血雨腥风，也轮不到我们去抢。所以后面我的飞鱼令损坏也是我刻意为之，就是想让他们无法确定我行踪。”
他在幻心花海主动脱离队伍，就是为了返回寒潭确定寒髓火是否存在。
“我原以为此行不会有太大危险。”他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苦笑道：“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波折，你们不仅历经艰险，他俩还伤得这般重……”
阮沐晴听到这里，情绪十分激动，顾不得许多脱口而出，“那真的有寒髓火吗？”
谢东升点头，“是的，但是我暂时想不出能将它顺利取出的办法。这个比较复杂，暂且不提……”他继续道：“先说说你们的事吧，八阶灵物的消息拿到了吧？”
顾溪竹说：“拿到了，是土系。”
这下，轮到郭三娘紧张了，“土系，竟然是土系？遗弃之地土系灵兽进阶八阶的只有楼主一个。”她显得有些不安，“他们都说土系进阶比别的更难。”
稍顿片刻又接着追问：“好不好拿？归墟太凶险了，你们都伤成了这样，若是在太危险的地方……”
顾溪竹直接将土灵浆取了出来，说：“已经拿到了。”她快速将溪阁主的事简单交待了一下，说话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将土灵浆推到郭三娘面前，“你的。”
郭三娘愣住，完全没想到顾溪竹就这么直接给她了。她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问：“就给我了？”
顾溪竹说：“我们之中只有你是土系，楼主死了，恐怕要不了多久遗弃之地就会大乱，我们之中有个八阶强者坐镇，生存的把握才会更大。”
“什么？楼主死了！”他们这几天一直被子桑明月的孔雀困在院子里，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而这个时候，楼主的死讯应该还没有传开，外界修士恐怕也并不知晓。
但顾溪竹注意到谢东升脸上神情毫无变化，就好像，对于楼主的死他早已知情，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视线相对刹那，谢东升微微颔首，接着移开目光，继续道：“对，我已经知道了。”
他笑了笑，“遗弃之地的机关鸟绝大多数都出自于我手，那些机关鸟即便在忘忧楼里也有很多人使用。”
谢东升炼制的每一只机关鸟，他都藏有暗门，灵气和神识都无法察觉到异常。
可以说，只要他想，那些机关鸟都是他的眼睛。
“我还知道溪阁主一回来就直接去找了子桑明月……”他顿了一下，“子桑明月的房间里没有机关鸟，她跟楼主那一层我都没法渗入，现在还不知道楼主最后给她交待了什么。”
一席话让众人都沉默一瞬，心情都难以平静。
唯有杜小六一头雾水，“楼主是谁？怎么死的，要吃席吗？”
问了三遍，也没人搭理。
最后他
终于察觉气氛不对，乖乖闭了嘴，认真地把自己缩了起来，努力减少存在感。
还是郭三娘最先打破沉寂，“土灵浆我就收下了，我先去闭关，争取早日进阶成功。”她转身想回自己的屋子，结果谢东升伸手一拦，“去我的修炼室。”
郭三娘也没跟他客套，“好，我回屋去取下需要的东西，马上过来。”
接下来，众人商议的就是补元丹的事了。
从谢东升那里得知子桑明月的确有补元丹，但她会不会拿出来交换很难说。
谢东升叹了口气，“子桑明月怀了楼主的子嗣，对补元丹的消耗很大，现在楼主陨落，她怀着楼主的血脉，恐怕一颗丹都不会拿出来。”
顾溪竹都惊了，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她现在也不是修真界小白了，知道修士修为越高越难受孕，而遗弃之地这种地方怎么说呢，被那虚无缥缈的虚无之力吞噬，人的元神很多时候都处于一种混乱、暴戾的状态，这样的情况下，怀孕更是绝无可能得事。
这也是很多人随时都在发泄欲望，却从没听说过哪儿有新生命出现的原因。就连溪阁主的白鱼玉兰，孕育的正常鱼苗都不多，导致可用的飞鱼令数量稀少，往常溪风阁修士出归墟必须立即还回去。
结果，这里修为最高、最不可能孕育新生命的两个人，竟然共同创造了奇迹！
那楼主陨落在归墟边缘万丈沟壑内，莫非是想为了孩子搏一条生路？
听到这里，陆黎光只觉浑身血液冰凉，寒意遍布全身，他声音微颤，“那现在怎么办，没有补元丹的话，谢柳的血肉元神都会逐渐溃散……”
为了给他们开辟一条生路，谢柳几乎献出了全部，把自己血祭成了骨头架子，如今都是靠顾溪竹输送灵气暂时续命。
谢东升仔细打量了谢柳一番后才道：“只能替她吊着命，有师娘的同气连枝和回春丹，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只要我们能出去，她就有救。”
陆黎光回神，“对，能出去就有救。”
只要还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谢东升说到这里，语气略微一顿，目光扫过顾溪竹和陆黎光，神情中带着一丝歉意：“归墟内人多眼杂，又没有隐蔽的沟通方式，我不得已才不告而别，让你们担心了。”他说完，微微低头，郑重道：“抱歉。”
陆黎光之前的不满在听到“寒髓火”时便早已消失。
他听到谢东升道歉，点点头道：“人没事就好。”
短短一句话，便将先前的隔阂轻轻揭过，化干戈为玉帛。
顾溪竹也跟着说：“对，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你有多高兴。”她说话时唇角微微上扬，眼睛清澈明亮，眸子里满是真诚。
谢东升稍稍一愣，随即低头把玩手中折扇，说：“那咱们就又说回寒髓火吧……”
阮沐晴本来已经沉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只觉得一颗心都跟着七上八下的——不是说取不出来暂时不提吗，那这会儿又提它做什么呢？
“寒髓火不能直接吸收，上一个吸收的人灵兽瞬间化作劫灰，而他自己体内血肉经络也都被寒火彻底侵蚀当场死亡，尸体被凶兽吞吃之后，寒髓火才成功被凶兽吸收。”
“我有个想法，如果我们将寒髓火喂给凶兽或是人，然后阮沐晴的灵兽再吞噬其血肉，这样一来，是否可行呢？”
……

第42章 辨识度谢东升瞥一眼石屋门框……
听到谢东升的话，顾溪竹心尖一颤，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却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因为这里是遗弃之地，大家都在很认真地分析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陆黎光道：“那想办法将烛康他们抓来。”双方血海深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需要的话，得好好谋划一番。
“不行。”
没想到第一个出声反对的竟是阮沐晴。
她摇了摇头，“吞噬寒髓火的那头凶兽是绿鳞毒蟒，身躯原本就长达二十丈，吸收寒髓火也用了二十年，最后直接进化为火蛟，它二十年沉睡之地都成了火山，归墟的炎毒迷雾，都是它呼出的热气……”
凶兽肉身强悍，血肉彻底容纳寒髓火也沉睡了二十年之久。直到现在，它大部分时间也处于休眠状态。
寒髓火，并非归墟独有，在外界也存在，并且位列天地灵火前十，威力无穷。
以阮沐晴目前的实力，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吞噬都是自取灭亡。
唯一的办法，便是小心翼翼、一缕一缕地炼化。
然而，这需要先将寒髓火收集起来。
但世间能盛放天地灵火的容器寥寥无几，甚至比那些天地灵火本身还要稀有。
他们虽然知道寒潭底下藏有绝世奇珍，却束手无策，只能望洋兴叹。
说到这里，谢东升略有些失望地瞥一眼阮沐晴，用试探地语气问：“真不行啊？不拼一拼？”
阮沐晴嘴角一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行你上。”
她那是有自知之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勇敢，而是愚蠢，上赶着找死么？她可没兴趣拿自己的命赌这种毫无胜算的局。
再瞧谢东升那副神情，分明是想怂恿她去尝试，怕是存了拿她试刀的心思，想测算一下寒髓火经过多少血肉祭炼后能被真正吸收。
这些整天钻研炼器、摆弄机关零件的人，心思一个比一个深，心都脏得很！
阮沐晴暗自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
谢东升又看向顾溪竹，心想万物相生相克，水克火，其实水系也可以尝试一下。
不过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口，只是幽幽感叹了一句，“当年夏博渊发现的昆仑玄石，天地间唯一一块，能容纳山川灵脉、浩瀚江海、天地灵火，可以说是天地万物皆可盛。”
谢东升又道出了一段修真界辛秘往事。
归臧魔尊的神纹灵韵骨已经极为强悍了，但灵韵骨依旧被尊为二品。迄今为止，被承认的一品神纹仅有一个，便是天命骨。
拥有天命骨的修士叫夏博渊，出生于三千年前，正是他带着夏家修士前往北域，随后一剑斩出无尽崖，以无边苦海为界，彻底隔绝了南北两域。
昆仑玄石就在夏博渊手中，被他炼制成了耳珰，作为夏家传承秘宝。
至于更多的消息，却是无法再打探到了，毕竟，苦海无边，他们早与北域失去了联系。
耳珰？不知为何，听到耳珰两个字顾溪竹下意识就心尖儿一颤。
“昆仑玄石是什么样的？耳珰呢？”
“昆仑玄石通体暗红，色泽有些像鸡血石，表面看上去晶莹剔透，但实际上内部有类似年轮一样的横纹，每一道横纹代表一甲子，与天地同寿。据说也就鸽子蛋大小……”谢东升一边说一边比划，“炼制成的耳珰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边缘上有一圈金线缠枝。”
谢东升说的每一个字，都跟顾溪竹兜里揣着的耳珰对上了。
她默默地将耳珰摸了出来，递到谢东升面前，“你瞧瞧这个，跟你说的那个有没有关系？”这耳珰上一点儿灵气都没有，或许是个仿制品？
但她有一种感觉，这个就是真的。
蟹崽是在看不到尽头的海里找到的红宝石耳珰，还是在海底一个人形奇石身上。
蟹崽能虚空穿梭，连它都一直没有看到海的尽头，以及飘了那么多天也没遇到陆地，那它口中的海，不正是无边无际的苦海么？
至于海中的石头哥，说不定就是夏博渊或者他的后人！
谢东升被顾溪竹递过来的东西给镇住了。他好似被贴了封印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红宝石耳珰，好半晌都没有任何动作。
其他人也分辨不出来，只觉得耳珰上灵气全无，神识也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凡间耳饰。就这东西，能是传说中的昆仑玄石，能装山川灵脉、天地灵火？
不能吧。
肯定是根据传说仿制的，只有个样式的西贝货。
沉默许久的谢东升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是或不是，一试便知。”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雷电骤然从掌心迸发，直直朝着耳珰劈
去。
那雷电威势惊人，电光闪烁间，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然而，就在雷电触及耳珰的瞬间，异变陡生——那道威力庞大的雷电竟如同泥牛入海，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耳珰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般。
众人目瞪口呆，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只耳珰，仿佛想要从它那暗红色的表面看出一丝端倪。
阮沐晴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沫，“这竟然是真的？”
“这是真的吗？”她猛地扭头询问谢东升，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它是真的？是不是真的，是也不是？”
谢东升也是一脸震惊，“你，你哪儿来的？”为什么，为什么夏家的传承秘宝竟然在师娘手中？
她来这里的时候，可是一个凡人啊，没有半点儿修为，体内灵气全无的凡人！谢东升自认阅历颇丰，见识广博，然而在师娘面前，却屡屡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他的心境，从未这么跌宕起伏过。
顾溪竹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得到肯定答案后，仍觉得不可思议，恨不得把蟹崽立刻捞出来亲一口。
这是什么神仙宝宝啊。
它可真是奔着这天地间最顶级的地方去的。
魔尊的仙山，无边的苦海，哪一个不是修真界最神秘莫测之地，结果，它不但去了，还次次都能从那些地方带回令人瞠目结舌的礼物。
强按下心中翻涌的激动，顾溪竹神色一敛，故作镇定地道：“自然是我夫君留给我的。”
在这里，她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只有谢柳和陆黎光。
所以，只能把一切都归咎于归臧魔尊了。
陆黎光在一旁打掩护，“师尊他曾去过苦海。”他怀疑是师娘灵兽带回来的，不过这灵兽能力实在太过逆天，而遗弃之地人心最是难测，暂时还是隐瞒为好。
阮沐晴心急如焚，“那我们现在去收了寒髓火？”
谢东升摆弄了一下桌边一只机关鸟，随即道：“嗯，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现在，时机正好。
溪阁主一路过来，逼退了大量凶兽，而其他人因归墟异常和赤焰阁修士大批死亡的消息纷纷退出归墟，加之此刻楼主陨落的消息还未传开，他们此时前往归墟取火最合适不过。
而这一次，去归墟取火的是谢东升、阮沐晴和顾溪竹。
恰逢郭三娘拎着东西进入石洞，她看一眼众人说：“那我先去闭关？”
谢东升说：“稍等，你先看家，护着陆黎光他们，我们去一趟归墟，一会儿就回来。”
……
顾溪竹觉得生产队的驴都没她累。
然而没办法，她不得不去。
好在这一次颇为顺利，一路过去都没遇到什么危险，进入寒潭后直接让阮沐晴将冰层融化，随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藏在水底的寒髓火，成功装入耳珰当中。
等收了寒髓火，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返回内城小院。
直到此时，顾溪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也才有空问咨询一下灵植契约的方法。
“我在归墟里带出来了一株幻心花苗，需得跟它结契，不知你那可有灵植契灵功法？”顾溪竹抬起手腕，将手腕上的幻心花苗展示给谢东升看。
谢东升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抓住了顾溪竹的手，他认真地端详起了她手腕上的花苗，目光越来越幽深，好半晌才道：“这应是幻心花变异幼苗，没有什么血煞气，看起来很干净，能养。”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将师娘的手捏着，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令他心神一颤。
翠绿的花茎宛如丝带一般缠绕着她手腕，而她手背上的粉嫩花朵娇艳欲滴，粉白相间的颜色格外温柔，如春日里最柔美的桃花，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妩媚。
原本冰凉的指尖好似瞬间灼烧起来，谢东升心头一紧，迅速缩回手，接着低头从袖中翻翻找找，最后取出一枚玉简道：“这上面记载有灵植师的契灵秘法，对师娘来说一点儿不难。”
顾溪竹赶紧接过，这两天事情太多，她得回房间好好捋一捋。
等蟹崽醒来，再仔仔细细复盘一下魔尊那边的情况，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她得尽快将魔尊交待的事情调查出来。
那条大腿得牢牢抱好。
这次要不是心剑，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很难说。
对了，封印的问题可以问问谢东升啊。
“我之前龟甲不是震动过么，是夫君在向我传讯，之前没能理解其中意思，不过这次在归墟有了进展。他说暂时找不到遗弃之地，怀疑这里是在虚空裂隙当中，且存在极为强大的封印，但陆黎光说这里的封印唯有腾龙剑柱。”
顾溪竹一脸期待地看着谢东升：“你见多识广，对那剑阵有什么看法？这里还有什么陆黎光没发现的隐藏封印吗？”
谢东升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据我所知，遗弃之地的封印唯有腾龙剑柱，但一直都说是九十九根，我们见到的却只有九十，还有九根藏于何处，无人知晓。”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等有机会，再去找找吧。”
那就只能这样了。
顾溪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谢东升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停顿：“对了。”
“啊？”她驻足于门前，回眸望去。
恰逢月光洒落，人比月色更皎洁。
谢东升淡淡一笑，说：“师娘……”这一声师娘喊得很重，像是刻意用了几分力道，“师娘，你要养它，还需尽快将它种下才行。”
他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株灵植上，根茎已断，却仍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格外脆弱。
这般养法，怕是难以成活。
不过，挺好看就是了。
顾溪竹：“……”
她飞快地道：“好，我知道了。”
等人走远，谢东升桌上的机关鸟倏地咯咯咯笑了起来，“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我听到了，你在摸到她手的时候，心跳比往常快。”
谢东升没反驳，他一声不吭地走到石桌边坐下，伸出手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空无一物，可仍好似有雷电在那流串一般，微微有些发麻。
机关鸟笑得浑身关节咔哒咔哒地响，“多看一会儿，这可是摸过她的手。”
谢东升两个指尖轻捻一下，“她是师娘。”
“噢哟，对对对，归臧魔尊的道侣，你怕了。”
谢东升淡淡反问：“谁不怕？”
机关鸟又说：“我觉得你就不怕。第一次见你心跳加快，要不要试试？反正他们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你先下手为强，生米煮成熟饭。”
“遗弃之地别人都靠杀人和欢好放纵、发泄，唯有你，天天疯狂拆装这些机关零件，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撑不下去了，不如找个女人。”
“就找师娘试试嘛。”
谢东升快速地将桌上的一堆零件拼成了一只机关铁鼠，“试不了，选她，日后连祖祠都进不去。”谢家修的是千面万象，而他们能完美隐匿人群，靠的就是这门神通。
千面万象的能力可远不止这些，只是这些外人都不知道罢了。家族传承，绝不能受到半点儿干扰。
他抬头，看向门口，说：“她太有辨识度。”
机关鸟：“太美？太可爱？嘻嘻嘻。难不成在你心里，她比天下第一美人还漂亮？啧啧，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谢东升瞥一眼石屋门框，唇角无意识上扬，说：“太矮。”
机关鸟明显一愣，随后笑得更大声了，等笑完后才说：“那找阮沐晴也行，她刚死了情人……”
“闭嘴！”谢东升一扇子敲了过去，将机关鸟的鸟头直接拍落，掉到桌上滴溜溜打转。
没了机关鸟打搅，谢东升很快又做出了几个机关铁鼠。
遗弃之地九十九根腾龙剑主，还有九根到底藏在何处呢？从他这些年搜集到的消息来看，忘忧楼的阁主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难不成只有楚长律一人知道？
可楚长律已经死了。
将铁鼠们放了出去后，谢东升叹了口气：希望这些小东西能找到点儿线索吧。

第43章 草奴你们别打啦！（二合一）……
回到房间，顾溪竹才稍感放松。
这几日她如同绷紧的弓弦，一刻也不敢松懈，精神
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直到此刻，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羽毛被里，她才放空大脑，看着窗外的月光发了会儿呆。
实在太想休息了，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精神层面的疲惫。
看一眼御兽盘，蟹崽此刻睡得正香。
顾溪竹心头幽幽叹道：真想像蟹崽那样美美的睡上一觉啊。
可惜，时间紧，任务重，为了手腕上蜷着的小花苗，她还得继续卷起来。
然而她这会儿仿佛被封印在床上了，实在不愿起身。
于是顾溪竹选择趴在床上，一手捏着玉叶恢复灵气，一手拿着玉简观看灵植师契灵秘法。
这玉简里的内容相当于一个灵植师的成长手札，里头的东西写的相当有趣，比如前面充满吐槽，“都说剑修穷，修剑道需要消耗海量资源，我看灵植一道才最烧钱！”
“没钱一辈子当不了灵植师，顶多算个种田的、庄稼汉，草奴、药奴！”
“想要成功契灵，不仅需要一株有灵智的灵植，还得有一块随身灵田！有灵智的灵植那叫天地灵物，有机缘还能修成山河龙灵的稀罕物，拍卖行里动辄上万极品灵石起拍，随身灵田更不用说了，那可是蕴藏灵气的小自在天地，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很多修士一生追逐的终点，是我们灵植师的门槛！”怨气之大，隔着玉简都能透出来。
看到这里，顾溪竹也有些犯难。拥有灵智的灵植她有了，可随身灵田上哪儿找去？
灵植师契约的灵植就是本命灵植，就跟剑修的本命剑一样是形影不离的，一旦分开实力大打折扣，而灵植若是受损，灵植师也会元气大伤，修为大跌甚至直接陨落都有可能。
如果没有随身灵田，灵植如何能跟着走？总不可能契约灵植后，灵植师就一辈子不出门了吧。
落到遗弃之地的修士只是没有神纹，不少人荷包都很富裕，其实早期也有修士拥有小自在天地，比如子桑明月、陆黎光……
然而，落到这里的小自在天地会被虚无之力侵蚀，灵气以极快的速度流逝，要不了多久，小自在天地就会变得跟外界一模一样了。
子桑明月作为药王谷谷主的宝贝孙女，随身小自在天地是一整座灵脉，里面有灵田万亩，草药无数。这些在她刚落到遗弃之地时是她最大的倚仗，可惜没过多久，那小自在天地便废了。
没有小自在天地的话，幻心花苗该在哪儿落脚呢？
顾溪竹不能将它种在院子里。这株幻心花苗本就是她从归墟中强行带出的，根须受损严重，经不起反复折腾。若是种下后再随意挪动，恐怕会伤及根本。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的铁锅上。铁锅里早已被她撒下了野草种子，如今嫩绿的小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子桑明月的绿孔雀将田里灵植糟蹋得一干二净，却对这窗台上的野草视若无睹，想来是瞧不上眼。
可铁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总不能整日端着铁锅四处奔波吧？
然而，将幻心花苗独自留在家中更不现实。以它那粘人的性子，搁家里它能自己把脚脚拔出来追着她满地跑。。
顾溪竹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从兜里摸出了那只乌龟壳。
如今壳上的剑意已消散殆尽，剑痕淡得几乎难以辨认，伸手触摸都平滑如镜。
这大绿哥的壳子，既能变大，也能变小。小时可轻松揣进口袋，不占地方；大时则如一口水缸，空间充裕，用来种植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顾溪竹也闲不住了，直接下楼跑到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挖土。
她这里闹出一点儿动静，其他人纷纷走出房间帮忙。
谢东升还在一旁指点，“小六，你别急着装，她这些土还得用沃土诀滋养一下才行。”又冲陆黎光房间的方向喊：“你们不是采莲了，让师娘埋几朵冰莲进去吧。”
几只机关鸟在田里转来转去，时不时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谢东升便折扇往前一指，说：“那边的石头，地下三丈深的那一块，小六，你去挖出来砸碎了磨成粉。”
“小六，你肚子叫了。”
任劳任怨的杜小六揉着肚子道：“饿了啊。”他冲呆在屋子里的阮沐晴喊，“你出来啊，给我烤块肉嘛！”
说话时尾音拖长，“好不好呀，阮姐姐。”蓬松卷发、高大魁梧、声音粗矿的卷毛“大狮子”，却偏偏爱撒娇，这一幕让谢东升常年挂在脸上的面具似微笑都险些没绷住。
谢东升太阳穴突突地跳，还软姐姐，真是听得他拳头都硬了。
“哦，来了！”屋内，阮沐晴放弃炼化寒髓火，出来给杜小六烤肉。
谢东升斜睨她一眼，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中断了？”
阮沐晴搓了搓手臂：“那火太冷，我还没炼化，只是盯着看就有些受不了，我打算等适应一些了才尝试。”她只是用神识观察了一会儿，就已经被冻得嘴唇发紫，周身起了一层薄霜，好似寒意钻进了骨头缝，连骨髓都被冻住。
她还是锲的火系灵兽，都无法抵御这种侵蚀身体和元神的双重阴寒。
若不是杜小六叫她，她或许被冻僵了失去知觉都说不定。
“哦。”谢东升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阮沐晴总觉得他在嘲讽她，嫌弃她不够努力。
“切！”她翻了个白眼，跑到一旁烤肉去了。
……
院子里闹哄哄的，陆黎光没有出去。
他抱着谢柳坐在窗边，任由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往日里时常会充满戾气、暴虐狂躁的神魂，此时却异常的平静，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平和。
同生共死之后，那些躁动不安都得到了安抚，只留下一片澄澈与安宁。就好像只要怀里的人还在，只要他想要守护的人都好好的，他便能在神魂里守住最后一寸净土。
是执念，是抵御疯魔的解药，也是照亮无尽长夜的火种。
“这次我们进入归墟收获不小的……”陆黎光低头看一眼谢柳，用手替她捋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将谢柳昏迷后的事情讲给她听，“郭三娘得到了土灵浆，现在开始闭关了，谢东升带师娘他们找到了寒髓火，这次，她俩留在院子里的收获最大，若是往常，只怕要闹起来……”这样的分配方式，在遗弃之地真是想都不敢想，以前从未有过。
他说着说着，忽然道：“这些你应该都不是很感兴趣。”
陆黎光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了留影石，“你看，师尊给师娘写了个心字。”他体内灵气不多，但留影石每次催动都需要注入灵气，想了想，陆黎光冲谢东升招了招手，“过来帮一下忙。”
谢东升走到窗外，“何事？”
陆黎光将留影石递过去，“你用灵气激活一下。”
“留影石？你身上还有这个。”他接过去，一缕灵气注入，就见石头微微泛光，紧接着，光华如镜的石头上出现了画面。
他将发光的地方往墙上暗处一照，那画面立刻显现在了石壁上。
杜小六看到石壁上的人后眼睛一亮，“哇，好漂亮。”
阮沐晴整个愣住，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得下一个鸡蛋，“溪阁主竟然穿女装？”
画面上的正是一脸邪气、妩媚动人的陈知溪，他黑袍上花朵缠绕，肤白如雪，红唇似火，活脱脱一个身材高挑的妖异美人。
很快画面一转，顾溪竹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手指上是一片小纸屑。
纸屑拉近，显露出上面的心字。
明明只是留影，众人也能从那心字上感觉到强烈的心悸。
“师尊当初在凡间，偶尔会替人抄书，赚点儿银钱给师娘买零嘴儿。”这是他们在归墟时商量出来的说法，
“因是心剑，心随意动，此前师娘并未修行，心中只有思念如潮，故而心剑丝毫不显。我当初遇见时，扫一眼灵气全无，便也只当是普通书信。”
“那时候师尊虽然失去记忆，想来写这心字时仍存有守护师娘的心思吧。”
陆黎光是第一个发现顾溪竹的人，他说有就有，反正旁人也无法证实，至于以前为何不用，那是以前没修行过不懂呗。
在陆黎光说话时，留影石里的顾溪竹已经斩出了那一剑。
谢东升袖里的机关鸟打了个哆嗦，悄声传音：“你怕了吗？”
不待谢东升回答，又继续道：“你不怕我怕，我再也不怂恿你找死了，师娘的主意不能打，真不能打。”
之前不了解细节，如今才能更深刻的感受到涤魂花母的强大，以及——
天下第一剑修的真正实力。
谢东升沉默片刻，说：“这留影得多拓印一些，到时候给遗弃之地的其他人看看，或许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楼主已死，说不准，他们真能彻底统一遗弃之地，凝聚众人之力，破开此地封印，重回人间。
至于陆黎光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不重要，自然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陆黎光道：“行。”他从储物袋里又倒出一批空白留影石，“我这里还有不少。”
“怎么这么多？”谢东升眉梢一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陆黎光简单解释了一下。
当初他学剑诀学得慢，师尊不会多言，总是在他面前反复出剑示范。
他只能用留影石记录下来观看，故而身边留影石极多。
谢东升瞬间明白，看陆黎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归臧魔尊天赋极高，悟性更是无人能及。他虽是天下第一剑修，却不一定有其他剑修会教徒弟。
毕竟，他从未遇到过任何修行上的阻碍，无论多难的剑诀，他只需一眼便能融会贯通。这样的天赋，反而成了他教导弟子的障碍。
他或许根本无法理解，为何弟子会看不懂、学不会。对他来说，这比任何剑诀都要棘手。于是，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厌其烦地将剑招一遍又一遍地展示给徒弟看，直到对方领悟为止。
原来，归臧魔尊在入魔之前，是个如此耐心之人。
这样的人，为何会做出屠戮师门的事呢？
可惜，他进来得太早了，要不然说不准还能把其中原因给查出来。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啊，在哪儿？我看看……”
谢柳艰难地抬起头，因为瘦成皮包骨头的缘故，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凹陷眼眶里陡然睁开的眼睛亮得惊人，就跟一对铜铃似的炯炯有神。
谢柳声音沙哑，语气却非常激动：“师尊给师娘写的心字！”喊完就咳嗽起来，险些喘不过气。
陆黎光连忙轻拍她的背。
“他捧着自己的心送给师娘！”这还咳着呢，仍忍不住说话。
“他果然爱惨了师娘。”
陆黎光嘴角不由地抽了抽——我就知道，说这个你就能醒。
谢柳醒了，顾溪竹将土装好后立刻过来查看，给谢柳施了个润物诀，又叮嘱她不要激动好好休息。
谢柳身体太弱，没撑几分钟又睡下，顾溪竹便回到地里继续干活，她小心翼翼地将花苗种在乌龟壳里。
摆弄半天，花苗也没醒，只不过将根须埋好压实土壤后，花苗哆嗦了一下，花朵合拢的利齿都微微张开一道缝，接着又紧紧咬住，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像在磨牙齿。
顾溪竹见状，问：“你醒了吗？”
“怎么了？是不喜欢这土么？”花苗没反应，自顾咬着牙，叶子卷得更紧，像是捏紧拳头在攒劲。
就在顾溪竹回忆灵植师手札，打算好好查探一番时，轰隆一声巨响从忘忧楼的方向传了过来。
她猛然抬头，循声望去，就见忘忧楼顶层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削去，碎石瓦砾飞溅，烟尘如怒涛般翻涌而起。浓稠的绿色毒雾从塔顶废墟中汹涌而出，迅速蔓延至空中，将白玉塔楼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青绿色。
与此同时，两声刺耳的鸣叫如利刃一般刺入耳膜。
那是——
子桑明月的艾绿孔雀和溪阁主的白玉鱼兰！
他们在忘忧楼楼顶观星台上打起来了！
绿雾有往四周扩散的趋势，他们这里离忘忧楼还有很远的距离，暂时波及不到。塔楼的战斗吸引了众多目光，顾溪竹看到很多道遁光正急速飞向忘忧楼战场，而他们院子里这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了谢东升。
——谢东升的机关鸟肯定能掌握第一手情报。
孰料谢东升却是一直看着杜小六，他指着杜小六，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他要觉醒灵兽了。”
田里，杜小六受了惊吓，手里拿着的烤肉都掉到了土里，他哆哆嗦嗦弯腰去捡，却觉得心跳剧烈，心脏好似被无数丝线紧紧拉扯住，让整个胸腔都被绷紧。
然而即便是这样，仍旧拉不住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它好似快要蹦出喉咙一般！
强烈的心悸感让他呼吸不畅，一头扎进了自己刚挖的土坑里。
“别动他。”谢东升低声提醒。
就见杜小六周身上下浮现出一层一层土黄色的光晕，若不仔细看，几乎与地上的土坑融为一体。
顾溪竹暗自猜测：“难不成是土系灵兽？”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杜小六自个儿一骨碌爬起来，顺手捡起地上沾满泥沙的烤肉，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那模样活像是饿了好几天。
阮沐晴看不过去，赶紧将新烤好的肉递给他。
等到风卷残云般地吃完半只凶兽后，他终于停下来，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了一只有点儿像蜥蜴的灵兽，这小家伙，好像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杜小六小心翼翼地将灵兽摊在自己掌心，有点儿委屈地道：“怎么我的灵兽这么小。”他块头那么大，手掌似蒲扇，结果灵兽却很迷你，还没他一根手指头长。
顾溪竹安慰他，“没事我的蟹崽也小，但它既可爱又厉害。”乌龟壳里的花苗一听，牙齿咬得更紧了。
谢东升又摸出一块测试石，示意杜小六将手放上去，等测过之后才点点头：“是土系，变色龙。”
话音刚落，忘忧楼再次传来巨响，杜小六手里的变色龙吓得掉到地上，它东张西望了一下，径直朝顾溪竹的方向爬了过来，最后紧紧挨在她脚边。
顾溪竹穿的是谢柳给她做的黑色云纹靴，结果，刚刚还土黄色的变色龙瞬间变成了黑色，身上还浮现出淡淡云纹，跟她靴子看起来不说毫无关系，只能是一模一样。
杜小六挠挠头，有些紧张地道：“我这灵兽胆子好像很小。它能避开危险，呆在它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谢东升觉得有趣，他点点头，“的确，这遗弃之地，没有谁比师娘更安全。”
顾溪竹心中暗暗嘀咕：合着就我最弱咯？
似乎察觉到她的腹诽，谢东升微笑着补充道：“不是，是你的元神最为宁静平和。”
杜小六有点儿失望，“那岂不是很没用。”他天生胆子小，以前与人说话都磕磕绊绊。
为了不受欺负，他刻意选择了炼体，日复一日地锤炼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练得肌肉肌肉虬结，高大威猛，这样别人看到他自然会觉得他不好惹，从而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在契约个灵兽也这么胆小，要是一点儿用处都没，他……
还能留在这里吃白饭吗？
杜小六紧紧抓着手里的肉，心情十分沉重。
顾溪竹想了想说：“谁说没用。”她将变色龙抓起来搁在手上，跟小花苞挨在一起，结果这小家伙立刻变成了粉色，身体如桃粉色碧玺一般晶莹剔透，看起来也是粉嫩可爱。
“既然我这里最安全，那哪里最危险？”
她问杜小六，“那些危险的地方，说不定就是封印之处，又或者我们不知道的潜在危险，都能被它感应到呢？”
若果真如此，那这小东西用处可就大咯。
“师娘所言极是。”谢东升点头称赞，又问杜小六：“那现在它哪里最危险呢  ？”
目前，已经最危险的地方，自然是归墟，比如熔岩山脉沉睡的那头凶兽，它若是大开杀戒，遗弃之地的修士恐怕没几个是它对手。
准确来说，除了楼主以外，恐怕无人能敌。
楼主的灵兽据传已经晋升九阶，实力深不可测……
然就是他们望尘莫及的九阶强者，也陨落在了归墟当中。
杜小六道：“它现在只能感应大概方位，越靠近，心跳越快。”杜小六摸着自己的心口，“离危险越近，我心跳也会变快。”
环视一周，杜小六小声道：“院子里的话……”他默默往顾溪竹身边挪了两步，偷瞥着谢东升说：“你最凶。”
谢东升倒也不客气，“单论实力，的确我最强。”
阮沐晴等人都没反驳。
倒是陆黎光，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剑。
杜小六又说：“遗弃之地最凶险的地方……在城外哎。”
众人都怔住，最危险的地方，竟然不是归墟的方向，而是在外城吗？
归墟和外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这个结果，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这个危险，是相对它来说的，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还需打探和观测。”谢东升语气沉稳，眉头微微颦起，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外城方向。
随后，他转头招呼杜小六过来，“明日你便随我出城，我们四处转转。”
杜小六高兴地应了声好。
他心情瞬间好起来了，只要大家觉得他有用处就行！
阮沐晴有些担心，“现在子桑明月跟陈知溪都打起来了，胜负还未分出来，那消息恐怕压不住，最近出城风险很大。”
谢东升瞥她一眼：“若消息传开，出不出城风险都大。但如果你能成功炼化寒……”
“去去去，我马上去炼！”阮沐晴转身回屋，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不就是一簇火苗么，还能比谢东升更麻烦？她今日豁出命去，非得炼化一缕不可。
“那我们是天一亮就直接出城？”杜小六想多带点儿干粮在路上吃。
“不是。”谢东升将空白留影石都拿了出来，“都拓印了，明早先去外城剑柱底下卖留影石。”
他沉吟一下，“暂定十两沙吧。”
啊？
杜小六：所以明天全遗弃之地的人都知道溪阁主穿女装绝美了吗？
谢东升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难道不是全遗弃之地的人都知道师娘手里还有杀手锏吗？
从归墟出来的任潮涌看似不经意地透露了师娘龟甲上剑意消耗一空的消息，让不少人都心思浮动。
留影石出现得正是时候。
此时，忘忧楼战斗仍在继续，而那些朝着塔顶飞过去的修士通通无法靠近，还被白鱼玉兰翻滚时掀起的气浪给吹得东倒西歪，实力差一些的，直接被扇飞了几十丈远。
这其中，还有一位阁主。
陈知溪实力暴涨！
“陈知溪，你疯了，你到底要做什么？”一人怒斥道。
就听陈知溪的声音从高空传来，“请夫人服下玄黄秘晶，不要辜负了楼主一片心意。”
众人皆愣。
玄黄秘晶？那可是归墟数一数二的灵物，既能滋养肉身，又能安抚元神。
这样的宝物，让子桑明月吃，她竟不要？还跟陈知溪打得昏天黑地，这，不对吧？

第44章 不食我从来没想过留下它。……
玄黄秘晶，归墟最为珍稀之物，通常深埋地心，身边每一粒沙尘都重达千钧。
强大的挤压之力能将靠近玄幻秘晶的生灵碾压成血肉骨泥，其四周更有强悍凶兽守护，想要获得困难重重。
其效果，远胜过补元丹。就是这么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秘晶，若是谢柳服食，立刻就会恢复原本的巅峰状态，并且灵兽也会精进，只要拥有八阶金系升阶灵物，必定顺利突破。
很显然，这块玄黄秘晶是楚长律让溪阁主带回来的，其目的应该是帮助爱人稳固气血和元神，即是养神安胎。
结果，子桑明月不肯食用，反而跟溪阁主大打出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仍是一脸疑惑地看向谢东升。
谢东升摇头道：“观星台倒是有机关鸟……”他微一耸肩，语气无奈地道：“都打坏了。”
呃，第一手情报看来是拿不到了。
……
忘忧楼，观星台上。
艾绿孔雀张开了屏风一样的尾羽，翎羽上的黑色花纹变成了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将美丽和恐怖结合在一处。
每一只眼睛，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幻境。
它能将人的元神摄入瞳中幻境，使其元神饱受折磨，直至神魂崩溃而亡。
子桑明月并不指望这幻境困杀陈知溪。
艾绿孔雀的瞳术放在外界绝对是极其强悍的神通，然而在遗弃之地，修士们的元神随时随地都在承受痛苦、本身就暴戾嗜血，因此这门幻瞳秘术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她的战斗力在六位阁主里本就垫底。此刻，她只想拖延时间，一旦生死印规定的时间耗尽，溪阁主元神自会崩溃，无需她再出手。
然而，子桑明月发现，幻境根本无法阻挡陈知溪的脚步，连拦他一瞬都做不到。
陈知溪沉声道：“明月阁主，不必白费力气了。我有破妄在手，一切幻象皆是虚无。”话音未落，空中翻滚翱翔的白玉鱼兰原本白玉一般的身体上一个个彩色光斑亮起，紧接着，它绽放出璀璨光华，每一束光，都宛如长剑般锋利。
五彩斑斓的光芒刺破绿雾，仿佛将整片天幕都扎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鱼形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将试图靠近观星台的人尽数逼退。
那光芒让子桑明月浑身如针刺般疼痛，她目眦欲裂，“黑金鳞鸦、涤魂花母，归墟两大凶兽，竟都死在你手中！”他一个木系，何时变得如此之强了？
子桑明月忍着痛咬牙坚持道：“我说了，我不吃！”
陈知溪再次重复：“明月阁主，请用药。”他眉心处那道扭曲的黑线——生死符印，正在逐渐缩短。
一旦黑线彻底消失，便会钻入他的识海，摧毁元神，令他识海崩塌，神魂俱灭。
因此，无论如何子桑明月都必须服下玄黄秘晶。
不远处，河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的职责本是保护明月夫人，但此刻陈知溪身上散发着主人的神魂气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主人的遗愿。因此，河路不能动，所有的守城军也不会出手阻拦。
然而，当那光芒让艾绿孔雀发出哀鸣时，河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注意点儿分寸，若当真伤了夫人，定斩不赦！”
陈知溪面沉如水，眼神凛冽如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夫人，得罪了！”一截细长的根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子桑明月脚边，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捆缚起来。
与此同时，根须上开出了一朵彩色玉兰花，花瓣上色彩鲜亮，边缘金边缓缓流动，灿烂的光芒深深地倒映在子桑明月的眼中。
突如其来的刺目光芒让她睁不开眼，然眼皮阖上后，眼前仍是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晕，好似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子桑明月无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逐渐空洞，仿佛魂魄已被吸入那五彩缤纷的幻境当中。
论迷惑元神，涤魂花母当属第一。
吞噬了涤魂花母的白玉鱼兰，也拥有了涤魂花母的部分能力，虽然威力有所减弱，却依然能将子桑明月拖入幻境，令她沉沦其中。
看到子桑明月脸上缓缓浮现的笑容，陈知溪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她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子桑明月脸上看到如此温柔与娇羞的神情，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见状，陈知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根须撬开她的牙齿，粗暴地将玄黄秘晶塞入了子桑明月嘴里，又迅速将其合拢，并死死捂住。
等到她咽
下去，才将捂住她嘴的根须松开。
吞下玄黄秘晶后，子桑明月明明脸上含笑，眼里却滚出热泪，泪珠顺着她眼角滑落，一直流到下巴，滴在了捆缚她的根须之上。
那只是一滴泪。
却仿佛有千钧之力，灼热又滚烫，痛苦的情绪顺着根须传递到陈知溪心里，像是黑色的泥沼汹涌而来，来不及呼喊，便将人整个淹没。
强烈窒息感让他心头一紧，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攥紧了心脏，扼住了呼吸。
陈知溪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在这里，绝大部分人各有各的痛苦。
痛苦是常态，挣扎是本能，谁也没比谁好过半分。
若真要说例外——生活在楚长律羽翼下的子桑明月，在遗弃之地这样的地方，也能活得滋润无比，依旧如天上明月一般高高在上。
“我也只想活着。”确定眉心生死印消散，陈知溪将子桑明月放回旁边的罗汉床，接着松开了她身上缠绕的根须。
“告辞！”陈知溪抱了下拳，转过身去匆匆离开。
待他走后，河路招呼人收拾观星台，一群蜥蜴人凭空出现，在观星台上忙碌起来。
不消片刻，观星台就恢复如初，半点儿看不出战斗过的痕迹。
可惜沙漏里的灵灯鱼全部翻了肚皮，河路啧啧两声，用利爪将里头的鱼全部捞出来，一口一个吞吃进肚。
等吃完后，他先是在水里把手洗干净，接着又在沙漏旁边点了一盏琉璃灯。
灯火昏暗，观星台不复从前明亮。
它的脸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有几分阴森。
等点好灯，看到倒在紫檀罗汉床上的子桑明月，河路缓缓走到床边站定。
床上的子桑明月明明是在昏睡中，仍保持着嘴角上翘，好似在做一个甜美的梦。然她眼睛却泪流不止，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哭与笑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让它有些好奇——她到底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夫人。”河路缓缓伸出手，满是鳞甲的手臂在子桑明月仅有寸许距离时倏地停住。
艾绿孔雀凶狠地冲它发出了威胁的鸣叫，尾羽绷直如利刃一般直射过来。
河路呵呵笑了一声收回手，将一旁的鹤纹大氅拎起来，盖在了子桑明月身上。
却没想到，子桑明月猛地睁开眼，她低低唤了一声，“贺轩师兄。”待涣散的视线终于落到河路身上时，她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手中一枚铁羽用力掷出，“滚！”
河路面色阴沉如水，“明月夫人，可不许再叫这个名字了。”它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主人听到会不高兴的。”
子桑明月冷笑，“你主人死了。”
河路依旧重复说道：“主人听到会不高兴的，明月夫人。”它是个衷心的傀儡，只会遵守主人的命令，哪怕主人已死。
“滚出去！我要休息了。”子桑明月低声吼道。
“是，夫人。”它转身离开，走到沙漏旁边时，还贴心地取走了那盏灯。
没了灯火，观星台上的结界又已关闭，外面的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子桑明月坐在黑暗里又哭又笑，她用力捶打肚子，却依旧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体内流转，滋养她的身体，在她肚腹内铸成铜墙铁壁，要保护那个，那个……
她从未期待过的新生命。
在遗弃之地这样的鬼地方，到底会孕育出一个什么样的鬼东西？
子桑明月撕开衣服，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楚长律死了，她不用再伪装下去。
没有人能强迫她了。
更没有人能强迫她留下肚子里这团肉了。她手握铁羽，用力地刺入肚腹，然而在铁羽即将刺入皮肤瞬间，耳边好似听到了沙沙的声响。
那是，沙漏里细沙簌簌流淌的声音。
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变得格外清晰，那些沙粒好似流进了她的耳膜，一点点渗入她脑海当中。
子桑明月抬起的手颤抖不停，她能感觉到，肚腹里的生命在横冲直撞，在她肚皮上撞出一个个凸起，在内壁抓出一道道裂痕，以及——
混乱、阴森、暴戾、恐怖的气息再次充斥她的整个识海。
她眼睛变得猩红，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低吼。
身边的艾绿孔雀浑身羽毛炸开，长长的尾羽似剑刃一般疯狂攻击周遭的一切，那些利剑一般坚硬的羽毛甚至刺入了它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半点儿疼痛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的子桑明月安静下来。
她双手轻轻交叠在小腹上，口中哼着小曲儿，时不时低声呢喃：“这是我的宝贝，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浑身是血的艾绿孔雀挣扎着起身，它跌跌撞撞地飞出白玉高楼，所过之处，鲜血飘洒，宛如下了一场血雨。
——
陈知溪从忘忧楼离开后，径直去到外城找到顾溪竹。
院子门口的阵法非常不凡，肉眼看过去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院内任何东西。陈知溪没有贸然硬闯，而是站在门口拱了下手，很客气地自报家门。
等院子口的门栅栏吱呀一声打开，他才大步迈了进去。
看到顾溪竹，陈知溪开门见山道：“子桑明月服下玄黄秘晶后，对补元丹应该没什么需求，我原本想替你们讨的，不过……”
他语气停顿一下，苦笑着道：“我原本与她就不合，关系势同水火，如今更是——”
陈知溪摇摇头，“总之，你们自己想办法去要吧，这个我是帮不了了。”说话间，他的目光已迅速扫过整个院子，将四周景致尽收眼底。
他视线在石屋上停留一瞬，眼里多了丝好奇。
这屋子，他神识竟然看不透。
“好，多谢溪阁主告知。”陆黎光道。
“嗯，接下来我会闭关，你们持我的飞鱼令可入忘忧楼的溪风阁。”他一手负在背后，“等郭三娘突破八阶之后，你们再决定——”
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险些忘了，那些规矩，兴许要作废了。”
陈知溪继续道：“最近遗弃之地会很乱，不过只要我突破九阶，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他的灵兽吞噬了涤魂花母，突破指日可待，总之，当务之急就是闭关彻底稳固神魂，至于其他的……
都得排在后头。
他过来本就是打个招呼，说完就准备回去准备闭关了，哪晓得正要飞回溪风阁，就感觉头顶一股腥臭的气息飞快靠近。
“咚”的一声响。
艾绿孔雀直挺挺地摔在了头顶上方无形的结界之上，鲜血将看不见的结界都燃出了一抹绯红色。
绿孔雀用力地啄着结界，一下又一下，一边啄，一边发出尖利的鸣叫，宛如啼哭一般。也就在这时，陈知溪感觉自己眉心再次有了异常，那是——
楚长律还未完全消散的残魂！
所谓生死印，即是修士临死前下的禁咒，将残魂束缚在咒术之中，中咒之人，必须完成对方心愿，化解残魂的诅咒力量。
楚长律的生死印，便是让他将玄黄秘晶送到子桑明月手中，看到她吃下去，他才能安心。
本来事情已了，残魂缓缓消散天地之间，生死印随之消失。
结果现在，艾绿孔雀濒临死亡，那残魂竟又冒出来一丝……
虽不能再主宰他生死，但现在即将闭关冲击灵兽突破的关键时期，断不能让一缕残魂影响到他进阶。
“艾绿孔雀出事的话，子桑明月也会遭受重创，从而影响到腹中胎儿……”陈知溪立刻想明白原因，他急促地道：“快开结界，放它进来。”
只要艾绿孔雀不死，这一缕残魂坚持不到天亮。
谢东升将结界打开。
艾绿孔雀从空中坠落，被陈知溪用藤蔓接住。
就见艾绿孔雀突然伸长脖子去叼藤蔓，刚咬了一口就呕吐不止，吐了一地血水。
陈知溪想给它喂丹药救治，结
果它异常抗拒，疯狂攻击自身。
顾溪竹丢了一个润物诀在它身上。
它身子一颤，身体缩小到正常孔雀大小，跌跌撞撞地跑到田里滚了一圈儿，又艰难地飞到二楼窗台边，将铁锅里的野草都吃了。
吃完野草后，它将铁锅打翻，头重重撞到了窗棱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接着，又从二楼坠下，在落地前被杜小六一手接住。
他拎着孔雀细长的脖颈道：“它疯了吗？现在怎么办啊？”
杜小六现在能感知到危险。
他发现这艾绿孔雀并没有要伤人的意思，故而也不怎么怕了。
这会儿将孔雀提在手里，只觉得它无比脆弱，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它捏死。
“它好像很喜欢吃师娘种的东西。”谢东升道。
陈知溪从袖中取出一大包灵种，“那你先种。”作为木系，他身上种子倒是不少。感觉到白玉鱼兰的催促，陈知溪道：“你们暂时照顾一下它。”
说罢，他足尖一点儿，身子凌空而起，眨眼间消失不见。
等陈知溪走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顾溪竹连忙跑进石屋，“阮沐晴你没事吧？”
陈知溪来的时候，阮沐晴正在炼化寒髓火。
寒髓火藏在昆仑玄石耳珰里时，一丝气息也不会外泄，因此不会被发现。
然而在炼化之时，那一缕寒髓火会引到阮沐晴身上，有暴露的风险。
寒髓火的珍稀程度不比玄黄秘晶低。
如此珍贵之物，难保溪阁主不会心生觊觎。
他们只能将阮沐晴挪进了石屋内的修炼室，只要溪阁主不强行破开石屋禁制，就不会发现里头暗藏玄机。
石屋内一共有两间修炼室，这会儿里头都有人。
一边是郭三娘，另一边则是阮沐晴。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杜小六吸了吸鼻子，“炼化完了？阮姐姐都开始烤肉了，肉烤糊了呀。”
修炼室火光一片，站在门口都能看见，那是幽绿的火，明明是火，却冷得吓人，隔得老远，依旧能感觉到阴寒。
很快，一个火人扑到了石室门口。
正是被寒髓火灼烧的阮沐晴，她身体在燃烧，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顾溪竹抬手想施展润物诀。
结果手背被谢东升的扇子轻敲了一下，“炼化天地灵火得靠她自己，任何外力，都会让她前功尽弃。”
“那她这样会不会被烧死？”顾溪竹很担心。
“会。”谢东升淡淡道。他走近了一些，在阮沐晴前方停住，观察片刻后道：“九成熟。这一缕灵火已渗入你血肉经络，只需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即可。”
他取了一枝香在阮沐晴前方点燃，“你总不会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了吧？”
顾溪竹看到香都傻眼了。
谢东升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问：“不会吧？”
倒在地上的阮沐晴艰难地抬起头，在看到那枝香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丝声音，“去你妈的！”
谁家的香有碗口粗啊！

第45章 陪伴陪伴也是一种力量。……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谢东升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坐下，顺手取出一堆机巧零件，快速摆弄起来。
他做事时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零件间飞速穿梭，快得几乎化作了残影。
杜小六问：“你怎么看着？”他鼓起勇气道：“你眼珠子都黏在那些机关上了。”
说罢，他就地坐下，“我不走，我要守着阮姐姐。”他偷瞄一眼谢东升，小声嘀咕：“真让你一个人看，收尸都赶不上，没准烧没了才能发现。”
变色龙从他袖子里钻出来，往阮沐晴的方向爬了两步，身上的颜色变成了火焰一般的幽绿，还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它吓得后退一步，绿色又稍稍变淡。
停顿几秒后，它又往前爬了两步。就这么前二退一，最终挪到阮沐晴手前方三尺处停下不动了。
明明很怕，还是固执地想要守着那个给它吃过烤肉的火人。
顾溪竹也没离开，她在脑子里捋了捋接下来要做的事。
幻心花苗刚种下，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暂时不能进行灵植契灵。
蟹崽还在睡觉，一般来说，它一觉经常睡一两天。
应该是穿梭虚空消耗挺大，需要养足精神后才能再次出行。
目前来说，最重要的是就是养点儿新的灵植出来，免得艾绿孔雀醒了找不到吃的发疯。
也不知道它会昏睡多久？
顾溪竹拿出溪阁主给她的灵种袋，她走到谢东升对面坐下，又找他要了一盏照明的灯。
谢东升仍低着头摆弄机关，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半点儿喜怒：“师娘，你也不走？”
顾溪竹看一眼地上的阮沐晴，回答道：“就呆在你这儿吧，真有事也能即时出手，反正回去也是挑灵种，在哪儿弄都一样。”
她要把灵种选出来，然后滋养灵种增强活性，刚好外面的灵田重新翻过，连夜种出来的话，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生根发芽，艾绿孔雀醒了看到可能会安分一点儿。
屋子里温度太低，顾溪竹用灵气支了一个水罩子当做屏障，隔绝外界寒气。
接着她将袋子里的灵种倒出来，一颗一颗地辨认、挑选合适现在种植的灵种。
她还在灵种袋里头发现了高阶灵植千层棉衣，千层棉衣结出来的棉花里蕴藏的灵气比得上中品灵石，这是子桑明月最擅长种植的灵植，需要用她的孔雀翎拂开棉衣的每一层。
顾溪竹将千层棉衣种子挑出来放到一旁，其他适合她种植的灵植又放在另外一边，选完种子后又运转灵气施展长春诀，点点绿光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流淌在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灵种上……
石桌对面，谢东升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机关傀儡上移开，落在了顾溪竹身上。
他们中间隔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隔着那清透的水面看她，有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胧感。
留影石中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涤魂花母附身的溪阁主身着花海明艳妖媚，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他却下意识地记住了下一个画面。
衣着朴素的她站在那五彩斑斓的杀意里，拼尽全力斩出的那一剑。
此刻的她依旧打扮得简单随意。
黑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随着法诀施展，轻微的风吹得发丝微晃，衬得她的面容愈发干净通透。
桌上的烛火隔着水幕倒映在他眼中，让那双淡漠的眼瞳里也有了一层朦胧的暖光。
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和。
机关鸟悄声道：“认真滋养灵种的师娘真好看呐。”
谢东升嗯了一声。
他这个回答让机关鸟都卡壳了，半晌才道：“你还真敢应，想死别害我啊。”
谢东升仍是嗯了一声。
他低头继续摆弄机关，手法依旧快得惊人，只是组装好后才发现不知哪里错了一步，机关鸟有个翅膀竟然偏了些许。
他一言不发地将机关鸟拆卸开，零件再次散了一桌子。而从组装到拆开，地上的香也只燃了一小节。
这时，石屋门口再次有了动静，是陆黎光抱着谢柳走了进来。
谢东升没开口，淡淡瞥向陆黎光。眼神明晃晃地表达了一个意思——怎么连你都来了？
陆黎光道：“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他一手拖了个凳子过来，在阮沐晴前方不远处坐下。
此刻的阮沐晴倒在地上，焦黑的身子都蜷缩成了团，幽绿的火焰全都聚集在了她头部位置，使得她像一个人形蜡烛，看起来极为可怖。
陆黎光掏出了一件崭新的法衣扔到了阮沐晴面前，“这是谢柳之前织的，你收服了这缕火焰就能用得上。”
她身上衣服早烧没了。
这会儿浑身焦黑，周身火焰笼罩，看不出任何不妥，一旦成功收服，身上那些死皮剥落，自然得换新衣裳。
谢东升心中泛起一丝不解，眉头微蹙。
他不明白，这么多人守在这里，究竟有什么意义。
收服火焰本就是阮沐晴一个人的事，外人根本无法插手，更帮不上任何忙。
与其在这里干耗着，不如回去好好休息，或是潜心修炼——至少还能有所进益。
他想起当年年幼的他被要求破除那些机关阵法，他一个人，在那空洞的石室内
关了整整半个月，在那期间，没有一口吃的，没有一口水。
而他那时候才炼气期，根本没有辟谷。
破解不了，就没有饭吃，没有水喝。
没有人会帮忙。
没有人会陪着他。自那以后，他的人生里，便只剩下那数不清的机关傀儡了。
幻心花海不告而别，不能暴露寒髓火的消息只是其中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其实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人在意他的安危。
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担忧，更会因为他的生还而欣喜。
当年他出手救人，也只是因为那时候的他内心冰冷而嗜血，不想彻底沦为遗弃之地里被虚无之力侵蚀的杀戮机器，跟救的是谁没有关系，就像是，抬脚绕过一只即将踩死的蚂蚁。
那一瞬间，对生命的些许怜悯，拉回他濒临崩溃的神智。
所以，他也对阮沐晴说了一声多谢。
谢谢她正好出现在那里，谢谢她正好快要死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阮沐晴身上，不知为何，谢东升感觉到她身上的求生意志更强烈了一些——
难道说，陪伴真的有用？
阮沐晴并没有完全昏死过去。
她只是太疼了，无法发出声音，也不能动弹，但她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他们没有出手相助。
但他们都在。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灌入心间，让她觉得，她并不孤单。
他们都在陪伴着她。
所以，她怎么能输！
她要赢，赢了才能拥有更强的力量，才能守护这片安宁！
本已不能动弹的阮沐晴手指抽动几下，拳头狠狠攥紧，与此同时，小火鸟从她头顶钻出，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好似仰天长啸一般。那本来聚集在她头顶的火焰蹿进了小火鸟的身体，从它张着的嘴里喷了出去，下一刻，那些火焰尽数消失，它口中喷出的火焰也没了，变成了一股淡淡的烟……
小火鸟打了个嗝，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即将落地时被一双黑乎乎的手接住，紧接着，疯狂大笑声传来。
阮沐晴大笑着道：“我收服了，我收服了寒髓火。”
谢东升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是一缕。”
他的笑容仿佛经过精心雕琢，每一次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一般精准。
“我收服了寒髓火！”她继续喊。
顾溪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事，飞快地跑了过来，人还没到，绿光已至，将阮沐晴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她跟着笑，“太棒了，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才多久啊，就成功收服了一缕寒髓火。”
旁边陆黎光已经背过身去，小声提醒：“穿衣服。”
阮沐晴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那些焦黑的地方开始大片大片的脱落，露出了一些原本的皮肤来，她冲陆黎光道：“我都不怕被看，你怕什么？”
陆黎光直接答道：“怕谢柳不高兴。”
阮沐晴一愣，随后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你们真该死啊。”说罢一把抓起地上的新衣返回修炼室内，“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门口的杜小六跟着道：“那你要吃烤肉吗？我马上帮你烤。”他的想法就是，刚刚收服了寒髓火肯定饿得心里发慌，得多吃点儿补补。
阮沐晴在里头喊，“我出来给你们烤，想吃多少吃多少，我给你说，我现在烤得更快了。”
大家都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谢东升原本想说：那只是一缕寒髓火。
照她现在的情况来看，明天可以尝试炼化两缕，如果一直坚持下去，根据身体承受程度逐日增加，大概能在一个月后成功炼化完寒髓火。
“那只是一缕寒髓火而已。”他心里想，这么轻易就能得到夸赞吗？只是一缕而已，想当初，他战胜了同族里那些拥有神纹的天骄，以试炼第一的身份进入祖祠，也仅得了爹娘一句，“区区微末之功，何足挂齿？前路漫漫，莫因一丝荣耀骄傲自满。”
这时，阮沐晴换好衣服出来，冲他扬了下下巴，“我炼化成功了。”
谢东升点点头，“嗯，恭喜。”
到底没有说出来泼冷水，大家都真心为她开心。
既然如此，多余的话也没必要说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啊。”
顾溪竹也飞快地将桌上的灵种收了起来，她要回去眯一小会儿，天亮就把种子都种上。
谢东升：“嗯。”
屋子里的人一哄而散，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他静坐片刻，摸出一本阵法玉简出来看。
明天要去剑柱探明封印情况，手里的玉简记录的是一些失传的古阵法，没准他能从中找到一些相似之处。
刚看没多久，一块烤肉就从门口扔了进来，哐一声砸到他桌上。
“别光顾着看啊，吃点儿东西垫肚子。”杜小六说：“明早还要一块儿去门口卖留影石呢。”
谢东升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烤得外焦里嫩的烤肉上，微微一愣，显得有些意外。
大家应该对他的冷漠有所察觉，但是，他们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疏远他。
片刻后，谢东升轻笑一声，“好！”
他拿起桌上的烤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修炼忙碌时，给他送来吃的，担心他会饿。
而桌上的机关鸟则摇头晃脑了好一阵才开口道：“这烤肉砸乱了你的机关零件，你居然没有生气哎。”
不仅如此，谢东升还笑了。
这可不是假笑。真笑加笑，它分辨得出来。
哟呵，遗弃之地还能交上朋友呢，真是奇了个怪哟。

第46章 忙碌笑得很好看，下次不要再……
忙了一天一夜，回去的时候顾溪竹打算休息一下。
天快亮了，也不知道艾绿孔雀什么时候会醒，睡也是睡不踏实的。
她只要眯一小会儿就好。
躺在床上的顾溪竹把被子扯身上盖好，睡得迷迷糊糊间，忽地心尖儿一颤，人好似从高空坠落，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骤然惊醒。
她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垂死病中惊坐起，顾溪竹爬起来，惊了一身的冷汗。
“练字！”
蟹崽说了，魔尊要他好好练字。
她还得继续给魔尊传信呢，要是字迹不端正，岂不是显得很没诚意！
顾溪竹翻出玉简，打算照着灵植手札上的字练，结果扫了一眼又放弃了，太潦草了。
而且那位灵植师的满腹怨气都能从字里行间里透出来，不能学，学不了。
当真这么照着写过去，魔尊还以为她对他有意见。
要不然，学学那个心字好了。
心剑呢，心随意动，一个字里蕴含万般变化，反正陆黎光那里留影石多，她拿一块回来观摩也没关系。
于是顾溪竹赶紧下楼去陆黎光那里拿了一块留影石，她将心字反复观看，随后在桌上蘸水练习，写着写着又突发奇想，要不就用神识来写？
反正她也要锻炼神识。
再说，她一直想用神识攻击来做自己的杀手锏呢。
顾溪竹用神识下笔，缓缓勾勒心字，一个心字写完，就感觉识海仿佛被掏空了一样，她这次是真的累得不行，直接倒头就睡，等到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第一时间看向蟹崽，结果这一看——天又塌了。
【你的螃蟹发现你睡得正香，它想起了被抛在脑后的理想，顿时感觉到羞愧-。-】
【你的螃蟹收拾好小包袱，它冲躺在床上的你挥了挥钳子：“再见了主人，我要去远航……”
【它一脚踏空，再次出现在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海上。】
【你的螃蟹外出旅行中——】
看到内容，顾溪竹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它没有空着手去魔尊那里。
按照以前蟹崽出行的规律，它去苦海那边一般一天一夜，回来再休息一天就会去归臧魔尊那里，所以，她在这三天内必须得拿出一点儿靠谱的消息传递过去，证明
一下自己的价值。
把剑柱用留影石拓印下来？
顾溪竹看着手里的留影石，脑子里灵光一闪，她之前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把能拍的都拍下来，比如把陆黎光也照下来给他师父看看？
能拍的远远不止剑柱啊。
就是不知道蟹崽的小包袱里装不装得下留影石了。
手里的留影石有拳头大，握着还沉甸甸的。顾溪竹有点儿担心蟹崽的小水球包袱能不能塞得下，实在不行的话，这个留影石能不能弄小一点儿。
她想起了技术达人谢东升。
打定主意后，顾溪竹又去要了一块空白留影石，不过她没急着拍，打算等谢东升他们回来后再动手。
院子里，艾绿孔雀还在昏睡中。
顾溪竹看它身上还有很多伤口没有愈合，再次给它治疗了一下。接着她又去给谢柳输送了一些灵气，最后还跑到郭三娘和阮沐晴的修炼室外面看了一眼。
虽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看一看总归放心一点儿。
到傍晚的时候，乌龟壳里的幻心花苗动了，它紧紧蜷着的叶片松开，用力地扒着龟壳边缘，就像是人用手撑着两边的栏杆，想要翻出来一样。
顾溪竹连忙劝道：“这是我给你找的花盆，把你种在里头才能随身携带，你根须还是断的，要是现在再挪地会受损严重伤及根本的。”
幻心花苞连忙点头，又摇头。
它把叶片张开，展示给顾溪竹看。
顾溪竹发现叶片中间有几道折痕，登时有些无语。
为了骗春风化雨疗伤，你愣是对自己的叶片都下狠手啊。
她体内灵气还有剩余，这会儿又施展了一个润物诀，并道：“想要就跟我勾勾手指就行，不用把自己弄伤。”
说罢，伸出手指在幻心花苗的叶柄上轻轻勾了一下，就像是跟它拉手手一样，“像这样，知道了吗？”
幻心花苗用力点头，一不小心，花苞整个掉了。
不过片刻后，它又努力开出了好几朵五颜六色的花，每一朵都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排锯齿一样的尖牙。
顾溪竹：……
笑得很好看，下次不要再笑了。
就在这时，原本在田间昏睡的艾绿孔雀猛然跃起，身形如电，瞬间掠过地面，尖锐的喙精准地叼起了地上的花苞，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
花苞入腹，艾绿孔雀凶狠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乌龟壳里的幻心花苗。
顾溪竹心头一紧，迅速将花苗护在身后，灵气运转，一道冰墙凭空而起，横亘在她与艾绿孔雀之间。
顾溪竹的呼吸急促，手心已沁出冷汗。
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现在的她根本不是艾绿孔雀的对手。好在陆黎光的灵蛇已经出现在了艾绿孔雀身后，正伺机而动。
这是子桑明月的灵兽，他们不能杀，只能围困。
然而，就在她全神戒备之际，眼前的艾绿孔雀突然身形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悬停在半空中。它的双眼逐渐迷离，瞳孔中泛起层层光晕，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紧接着，艾绿孔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仿佛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跄跄地在地上乱窜。
它的步伐凌乱，时而东倒西歪，时而连滚带爬，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威猛与敏捷。
最终，它重重地栽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再也无法动弹。
顾溪竹将藏在身后的乌龟壳端出来，就看到幻心花苗又开出了一朵彩色的花，此刻它嘴都咧到了花朵边缘，明显笑得很开心。
顾溪竹想起幻心花的能力，问道：“你将它拖入幻境里了？”
幻心花苗花苞一点，叶片做出一个叉腰的动作，显得十分骄傲。
陆黎光直接把地上的艾绿孔雀给捆了起来，一边捆一边说：“它的能力也是神魂幻境，没想到竟比不上师娘的新生花苗。”
这么一夸，小花苗更骄傲了，还特意把细嫩的枝条伸长了够到陆黎光的手，轻轻拍打了两下，吸引了陆黎光的注意力。
等陆黎光低头看的时候，枝条上冷不丁开出朵花。
绚烂的颜色让陆黎光眼神一愣。
下一刻，他后退两步，一脸爆红地提起艾绿孔雀扔回田里，接着快速回到自己房间，还嘭的一声关上门。
顾溪竹下意识地竖起了“心锚”的小耳朵。
陆黎光：“怎么能弄出那样的幻境！”
哪样的啊？顾溪竹有点儿好奇。
“都起反应了。”
“谢柳，你今日会醒吗……”
顾溪竹虽实践经验未零，理论知识那还是有的，她瞬间反应过来，都替陆黎光尴尬。
难怪陆黎光落荒而逃！
顾溪竹没有继续听心声，而是扭头看小花苞，又无语又好笑。
“你，你怎么……”
下一刻，她问：“你给艾绿孔雀弄的什么幻境？”
她有些不确定地道：“灵兽中招，主人会有感应的吧。”子桑明月任由艾绿孔雀跑到他们这里蹭吃蹭喝，那是她知道他们绝对不敢将艾绿孔雀怎么样，如今若是感应到艾绿孔雀元神被困，会不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她背后可是有三千守城军！
……
忘忧楼，明月阁。
子桑明月从梦中惊醒，她翻身坐起，下意识地摸着肚子。
梦到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但一身冷汗和挥之不去的心悸感让她明白——那一定是个让她痛苦不堪的噩梦。
怎么会做梦呢？她心想。
起身穿鞋时，子桑明月倏地反应过来，这一次，她的神魂竟然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河路也……
下一刻，就见河路从角落屏风后走出，“夫人醒了，要不要吃点儿药膳？”
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
明明她灵兽突破了八阶，明明她自己也是元婴后期修为，可她，始终无法感知到这些守城军的气息。
它们总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他在她身边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连死了都不肯放过她。
不对，死？怎么可能死！
他绝对不可能死！
遗弃之地的人都死光了，他楚长律也不会死。
为了一块玄黄秘晶死在归墟深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时听到他死的消息情绪太过激动，又因玄黄秘晶跟陈知溪大打出手，根本没有时间去深想，而现在……
她下意识地呢喃：“不可能，他一定没死。”
一想到这些，子桑明月就心浮气躁，眸子里泛起淡淡红芒。
这时，她听到河路再次问道：“夫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多少还是吃点儿吧。”
子桑明月猛地转头过去，目光如刀刺般盯向河路，声音尖锐而颤抖：“他没死对不对？他在哪儿？”
“他让你继续盯着我对吧！”
“他吩咐你让我吃的？”
“我偏不吃，我说了，我不吃！”一口气吼完，子桑明月的胸膛剧烈起伏，而河路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眸子里浮现出幽幽绿芒，像黑暗里蛰伏的凶兽，嗜血又贪婪。
它高高昂起的尾巴尖儿轻轻拍打在子桑明月的后背上，明明是拍背顺气的动作，却因为那缓慢下落的姿势而显得有几分淫邪。
“夫人，节哀。主人已经陨落了。”它缓缓道，“若非陨落，怎会有残魂融入生死印当中呢，溪阁主亲自确认无误的。”
“夫人一定是伤心过度，才不肯相信。”
河路靠近了一些，呼出的气息喷溅在了子桑明月脸上，“夫人真是爱极了主人。”
那是冰冷的、带着泥土的腥气的味道，让
子桑明月几欲作呕。
她踉跄后退两步，对着四周的空气大喊，“出来，楚长律，你一定没死，你出来！”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生出波澜，子桑明月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不好，然而——
就在她神魂即将陷入混乱时，子桑明月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清风，很温柔很清凉的风，就那么轻轻柔柔的吹进了识海。
这是……
她灵兽带给她的。
子桑明月扑倒在桌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打翻，口中继续吼道：“滚、滚出去！”
“夫人，吃点儿吧。”那声音如魔咒一般再次响起。
子桑明月缓缓坐下，她脸上浮现出微笑，双手再次抚上了肚腹，“好，好啊，吃了宝宝才能健康呀。”
等到河路将药膳端上，子桑明月迫不及待地将那些东西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等她吃完后，河路再次消失了。
她不知道它有没有离开。
但她清楚，这一次，她并没有完全陷入混乱。
她很清醒，刚才的一切都是伪装。
只有在清醒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要除掉这个诡胎！
她本来就没想过给楚长律生孩子，既然楚长律要保它，那她，就更要除掉它。
艾绿孔雀是怎么找回神智安静下来的？就在子桑明月一边轻抚肚皮装作神志不清，一边思索艾绿孔雀神魂安静原因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通过灵兽共感，她立刻明白，小绿陷入了幻境。
难道是陈知溪？陈知溪吞噬了涤魂花母，掌握了致幻的能力。
可她清楚，小绿一直在顾溪竹他们院里。
感觉到神念牵引，子桑明月略一犹豫，她的神识没有抵抗，也进入了幻境当中。
一进去，子桑明月就看到一朵花直直站在一片空地中央，它大声地询问：“到底有多少朵双头花、单头花，这都不会吗，你可真笨啊！”
“蠢鸟。”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蠢的鸟！”
“就你这一脸蠢相，你还想吃我的花，你也配？”
艾绿孔雀被训得缩成了一团，浑身羽毛都快掉光了。
子桑明月：“……”她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哟，你主人的神识也进来了，有你这么蠢的灵兽，你主人想必也没多聪明，我来考考她。”就见那花飘了过来，大声说出了一个问题，并问：“你知道有多少单头花，多少双头花吗？”
子桑明月略一思索，给出了答案。
虽然题目有些古怪，但稍作思考便能解答。
就听啵的一声，幻境碎裂，而她的神识也从幻境里轻松脱离。
不知为何，子桑明月觉得自己的神识在那幻境里反而能保持平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一旦陷入混乱，是不是可以通过艾绿孔雀进入幻境躲避，保持清醒。
最重要的是，往日里不管她用什么办法，所做一切都好似瞒不过楚长律。
次数多了，她才彻底认命。
然而这一次……
她可以通过这个幻境与幻境的主人交流，她可以说出，那些她永远也不敢说不出口的秘密！
可是，她不能主动去找。
她也不敢向上次那样，将顾溪竹叫到明月阁。
她害怕，害怕像以前一样，不管做什么，都瞒不过楚长律的眼睛，从而让那一线希望彻底葬送。
只能，等待。
等待再次进入幻境！

第47章 小弟给魔尊拍个片儿。……
上一秒，幻心花苗还叉着腰洋洋得意，不过眨眼的时间，它那上扬的嘴角就耷拉下去，变成了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紧接着，顾溪竹发现田里的艾绿孔雀个头迅速缩水，变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只小鸡仔？
艾绿孔雀原本是被捆起来扔田里的，捆缚它的绳索乃是陆黎光灵蛇变幻而成，哪怕现在它变小了，依旧被绑了个严严实实，艾绿孔雀轻轻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冲着顾溪竹的方向叫了几声。
“啾啾啾！”完全没了往日凶悍，声音听着还有一点儿娇弱可怜。
顾溪竹扭头问幻心花苗，“幻境被破了？”
幻心花花苞狂点，这么一用力，花苞又掉了。
顾溪竹心弦微微绷紧，拳头不由自主握住，她下意识紧张起来——遗弃之地的灵兽大都凶性十足灵智不高，这幻境很明显是艾绿孔雀的主人子桑明月破的，子桑明月看到自己的灵兽在他们这里受了委屈，会不会勃然大怒？
转念又想，管她的呢！
谁让她放任自己的灵兽跑到这里来逞凶。
顾溪竹将腰板挺直了，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可是归臧魔尊的道侣，你敢来找我麻烦，我就敢给你一剑！
哪怕她身上没有心剑，装也要装出还有的样子，让别人看不透，才不敢轻举妄动。
顾溪竹面无表情地盯着艾绿孔雀，冷声道：“装委屈没用，让你主人拿补元丹来赎你回去，不然我一剑斩了你。”
她心中暗自思忖，灵兽与主人之间通常心神相连，或许它能将这要求传达给子桑明月。
然而，话音未落，艾绿孔雀却猛地摇头，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顾溪竹不由得蹙起眉头，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担忧——它那细长的脖子会不会被自己摇断了？
灵兽只能跟自己的主人交流沟通，顾溪竹并不清楚它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她脑子里有了个猜测：它该不会是想赖在这里不走了吧？
因为不肯走，所以，它根本不想让子桑明月给它赎身。
这时，幻心花苗叶片撑着乌龟壳边缘，身子微微拱起往上一提，将壳里的土都拉扯得松了。
只是提了一下又飞快地落了回去，探头探脑地四处看了看，显得十分心虚。
接着，它将左右两边的枝条变长撑在地上，就这么以枝条当脚，拖着乌龟壳往灵田方向过去。
原本顾溪竹还担心艾绿孔雀会袭击小花苗，没想到它一过去，艾绿孔雀就瑟瑟发抖，直接吓得掉了几根羽毛。
幻心花苗叶片摇晃几下，艾绿孔雀就那么歪着头看它，仿佛一个在大声讲，一个在专心听。
两个家伙不知道是如何沟通的，总之，到后来，顾溪竹看到幻心花苗将刚刚掉了的花苞喂给了艾绿孔雀，接着它又用叶片扒拉灵蛇，见灵蛇不动弹，又撑着枝条、拖着乌龟壳花盆挪到了陆黎光房门口。
这一系列动作，让顾溪竹莫名想到了一个词——身残志坚。
明明乌龟壳是它的花盆，硬生生被它弄出了坐轮椅的味道，还是用胳膊扛着轮椅走的那种。
它甩着自己的乌龟壳花盆撞门。
陆黎光打开门，低头就发现自己的衣摆被师娘的花苗一口叼住。
他连忙抬起头来平视前方，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拖进什么莫名其妙的幻境，虽然现在它还弱小，幻境能够轻易挣脱，但……
总归有一点儿影响。
见状，顾溪竹在旁边解释，“它想让你解开艾绿孔雀。”
陆黎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心念一动，灵蛇便如一道幽影般迅速游回他的袖中。
事实上，灵蛇此刻的状态也并不乐观。
先前能捆住艾绿孔雀，完全是趁它被困幻境、无力反抗的时机。若那孔雀清醒过来，稍一挣扎，以灵蛇现在的虚弱状态，根本无力束缚。
艾绿孔雀没能挣脱，只能说明它没有真正用力。
没了绳索的艾绿孔雀欢快地啾了一声，它吃了花苞，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幻心花苗身后。
谢东升和杜小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师娘的花苗在遛鸟。
一开始，杜小六问：“师娘你哪儿捡的鹦鹉？还不够我一口吃的。”
话音刚落，就见地上鹦鹉尾巴陡然张开成了一把小伞，上面数不清的小眼睛随着小伞摇晃而眨动，登时让杜小六惊出了一身冷汗。
“它，它，它……”他结巴道：“是那只孔雀？”
谢东升点头，“没错。”
他们不过出去了一天，师娘的灵植都把子桑明月的灵兽给驯服了？
虽然很奇怪，谢东升也没多问，他这些日子受到的震撼已经够多，现在不论发生什么都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了。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灵沙，“今天卖掉了三十五块留影石，一共是三百五十两沙。”
陆黎光一脸惊讶，“全
卖光了。”
“嗯。”
一旁的杜小六立刻眉飞色舞地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道：“一开始我们将留影放出来，那些人都看傻眼了。可谁知道，等到真要卖的时候，竟然没人愿意掏钱。结果他说归臧魔尊的心剑等出去后卖几百上千上品灵石都没问题，你们猜怎么着？”
陆黎光挑了挑眉，一脸自信地接话：“那还用说？自然是一抢而空。”
“错！”杜小六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还是没人买，最后我灵机一动……”
他说到这儿，胆子也壮了起来，口若悬河地继续道：“我干脆加了一句——不仅有归臧魔尊的心剑，还有溪阁主穿女装的留影，只要十两沙！这你们都不买？”
归臧魔尊现在整个修真界人人喊打，他们又根本无法从心剑里领悟到任何剑意，多看一遍多受一遍惊吓，而十两沙，对刚刚经历过血雨的外城修士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小数目。
但溪阁主刚刚吞噬了涤魂花母，即将突破九阶，这留影石还真有购买的必要。
十两沙，咬咬牙也出得起。没准过几天就能转手卖个高价。
谢东升用扇子遮了半张脸，他咳嗽一声，“确实没想到，小六这方面比我有天赋。”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心剑展示过后，大家对师娘颇为忌惮，想来近段时间都无人敢对咱们出手。”
“下午我和小六还出了城。”他取出地图，“暂时没有任何发现。”
“他觉得危险的方向我们过去看了，有两处都是有实力强悍的凶兽，还有剩下的一处……”谢东升指着地图北方道：“天色不早，我们就先回来了，等明天再去看看。”
刚还说得眉飞色舞的杜小六又怂了，“不知道为什么，朝那个方向一走我就腿软，心跳得快得不得了。”他摸出自己的灵兽，“小龙它都不肯过去，我往那边走，它就装死。”
它装死跟真死没两样，浑身冰冷，气息全无，身体都好似被无形的力量一层一层剥落，这就导致他根本不敢往前，若非如此，他们还是可以往那个方向多探索一段距离的。
“太危险了。”杜小六最后补充道。
等他们讲完外面的事，顾溪竹将白日里院内发生的事也简单说了一下。
“我想用留影石将遗弃之地的剑阵刻录下来，通过夫君留下的传讯方式传递过去，他既是剑道第一人，自然能看出这些剑阵是否有古怪，若真是剑阵问题，有夫君相助，定能破除封印。”
谢东升听到这里，微微挑眉，“能传递东西出去了？此言当真？”
顾溪竹道：“今日乌龟壳震动了一番，说是有了办法传递物品，但必须灵气稀薄、且大小合适才行。”
谢东升的目光落在了乌龟壳上。
幻心花苗正拖着乌龟壳满地遛鸟，它时不时扔下一朵花苞或是一片叶子，而跟在后头的艾绿孔雀就兴奋地捡起来吃掉。
乌龟壳子在地上都磨得沙沙地响。
顾溪竹：“……”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居然拿传递东西的宝贝来装泥巴养花。
“若是留影石能再小一点儿就好了。”顾溪竹面不改色地道。
“没问题，这个教给我。”谢东升道：“留影石灵气需求不多，想来应该能满足传递条件。”他没多问，反正，按师娘要求做就是了。
说罢，谢东升转身进屋，不到一刻钟就拿出一个缩小了一半的石头出来，“喏，不过这个只能记录三日发生的画面，再多就不行了。”
“好。”
此刻天色已晚，顾溪竹先拍了头顶血月，“……你看，这里就是遗弃之地的天空。”顾溪竹暗道好险，她差点儿就说成了魔尊在上。
喊夫君也是绝对不敢的，这里称呼只能暂时省略。等全部拍完了，她再虔诚地行大礼。
拍了天空，顾溪竹又快速将灵田和小楼录了下来。
她还想让魔尊看看遗弃之地里的修士，奈何留影石刚对准谢东升，就见他以扇挡面，一个瞬移直接挪进了石屋。
与此同时，一道蓝光还落到她留影石上。
顾溪竹感觉自己的手心好像被电了一下，又酥又麻。
石屋内，谢东升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与忌惮：“万万不可，我的身形相貌绝不能暴露在魔尊面前。”
话音未落，刚刚走到石屋门口的阮沐晴脚步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迈出的脚迅速收了回来，脸色微变，连连摆手：“我也不行！”
那可是归臧魔尊！
屠了上清圣地，杀人不眨眼、威名赫赫的存在。
若是被他记住，后果不堪设想。
阮沐晴心中警铃大作，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在归臧魔尊面前挂上号！像他们这样的无名小卒，根本不配被魔尊知晓，更不该引起他的注意。
顾溪竹看向杜小六。
杜小六不明所以，却仍觉得心跳有点儿快，那是来自于灵兽的预警。他也跟着摆手道：“我也不行。”说罢，直接转身靠墙，规规矩矩地蹲在了墙角。
顾溪竹觉得手里的留影石有点儿烫手。
她肯定也不会让自己露脸啊，毕竟，她的罪名更大，竟敢冒充归臧魔尊的心上人，还天天一口一个夫君夫君地喊。
最后，她看向了陆黎光。
看来他们这群人里，唯一能够出镜的，只有陆黎光了。
陆黎光：“……”
其实他也很怕，然事已至此，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师尊，我是陆黎光，我在遗弃之地。”
“我带您去看腾龙剑柱。”
……

第48章 疯婆娘滚，别吓着我宝宝了。……
“对了，我们回来之前还去了一趟忘忧楼。”
站在石屋门口，用扇子挡着脸的谢东升道。
他声音都完全变了，低沉、沙哑、虚弱无力，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为了不被魔尊记住，谢东升也是煞费苦心。
顾溪竹：……糟糕，她竟然没有掐着嗓子说话，下次注意。
“我们拿着溪阁主给的身份牌顺利进入了忘忧楼，但是，被拦在了明月阁外，守门的蜥蜴人根本不通传。”他们没能见到明月阁主，自然就换不到补元丹。
谢东升习惯性地挥动手中的扇子，正欲指向一旁的艾绿孔雀，却在离脸寸许时猛地停顿，随即收回了手，用扇面再次严严实实压着脸。
他低声说道：“看来，我们还得从这孔雀身上找找突破口。”
顾溪竹只能将这个事情交给小花苗，现在她与小花苗也还没结契，沟通全靠小花苗肢体语言连蒙带猜，看它一直拍自己花苞一幅保证完成任务的模样，顾溪竹奖励了它一场春风化雨。
希望，它能把小弟教聪明点儿，让艾绿孔雀回去好好传达一下消息吧。
……
子桑明月等了一天，也没有等来再次进入幻境的机会。
她显得异常暴躁，猛然掀翻了桌子，桌上的器物哗啦啦散落一地。
接着，她连鞋也不穿，赤着脚冲到田边，将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灵草连根拔起，狠狠摔在地上用力踩踏，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这些无辜的植物上。
荆棘刺破了脚底，鲜血流出也浑然不觉。
毁掉灵草后，子桑明月坐在灵田边缘，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嘴里喃喃自语，念叨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名字。
又过了一会儿，她倏地站起身，语气急促地吩咐道：“我要鲜艳的羽毛给我孩子做衣裳，还不快去找！”
声音尖锐而凌厉，整个人行为举止都显得异常癫狂。
河路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仿佛生怕再触怒她分毫。
河路退出去后，子桑明月又强行召回了艾绿孔雀。
“过来！”
待艾绿孔雀落至脚边，她一把将其抓住，用力拔下了孔雀尾巴上最长最华丽的那根翎羽！
她慢悠悠地将羽毛轻轻卷成花环状，低头比划着，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
“用这根羽毛给我的孩子做一顶帽子……”她低声呢喃，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腹中的胎儿说话。
她将羽毛轻轻贴在肚皮上，感受到腹中胎儿的剧烈晃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被粗暴拔掉羽毛的艾绿孔雀发出痛苦地低吼，它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子桑明月，那一瞬间，眼里的戾气都好似有了实质，像是淬了毒的利刃一般。
子桑明月却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灵兽的不满，她只是轻抚着肚皮，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像极了一个对腹中新生命充满期待的母亲。
就在艾绿孔雀即将发动攻击时，子桑明月感觉到身后有一丝细微的气息波动——河路果然还在。
它根本没有离开。
又或是，它离开了，但是屋子里还有别的守卫在。
遗弃之地，灵兽噬主是常有的事，通常情况下，灵兽会噬主，说明主人的神魂越狂暴混乱，而对于那些暗中的眼睛来说，她的神魂越不安稳，他们一定越放心。
因为他们清楚，她肚子里那诡胎就是混乱的源头。
它会逼得她神志不清，成为一个一心一意想要孕育它出来的傀儡。原本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清醒的，然而在被迫吞服下玄黄秘晶之后，子桑明月能够感觉到，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灵兽本身灵智很低，艾绿孔雀这些年又因为她的精神状态的缘故，变得越来越嗜血和狂躁。
像前些日子那样安安静静的睡觉，睁眼时喊她一声主人，已经是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
想要艾绿孔雀配合自己演戏根本行不通，故而，她只能出此下策。
本以为艾绿孔雀会真的袭击她，却没想到，它在最后关头竟然停住了。
子桑明月心头一紧，它怎么回事？
它想干什么？
片刻后，艾绿孔雀的声音传入识海，“主人，你拔了我的羽毛，我要补元丹，两颗！”
“不给的话……”艾绿孔雀浑身羽毛张开，它伸长脖颈，目露凶光，“我跟你拼了！”
“别闹。”子桑明月冷着脸说，“别吓到我的宝宝。”
见艾绿孔雀不依不饶，她掏出丹药瓶砸到了艾绿孔雀身上，“滚，不就是几颗丹药，拿去，若吵到我的孩子，我拔光你的毛！”
艾绿孔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了丹药瓶，随后扇动翅膀，化作一道绿光飞走，而子桑明月心跳得很快，刚刚她用神念与艾绿孔雀交流，让它想办法再次进入幻境，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能不能帮她达成心愿。
她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小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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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竹原本打算等几天再进行灵植契约。
奈何幻心花苗看起来健康活泼，而且表达欲旺盛，时刻都需要猜它在说什么比较费神，因此在征求了花苗的意见后，顾溪竹揣着乌龟花盆上了二楼。
灵植本身就有认主的心思，结契就是很简单的事。
顾溪竹将手指伸到幻心花苗嘴边，“来，咬一口。”
幻心花苗的牙齿在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仿佛在试探，又似在犹豫。
它的叶片紧紧蜷缩，似攥着拳头用力，然花朵咬合的力度却始终温柔，迟迟未能刺破她的皮肤。
顾溪竹见状，不由得轻笑一声，指尖在花苞上轻轻一弹，“当初在花海中，你可是毫不留情地一口就让我见了血，如今倒学会装模作样了？”
被揭穿的幻心花苗叶片微微一颤，仿佛害羞般用叶子掩了掩“脸”，随后才下定决心，用力咬了下去。
顾溪竹感觉到指尖一痛，取出手指看到伤口大小合适，便随即示意它将自身的汁液滴入伤口。
幻心花苗对自己可狠多了。
它吧唧一下扯下一段茎，又用力地挤出了绿色的汁水。
顾溪竹连忙以秘法引导，使得双方的“血液”缓缓交融，彼此渗透。
灵植师与灵植之间的关系，乃是共生共荣。结契的第一步，便是彼此“血液”的交融。然而，这一步也最为凶险。许多灵植师因无法承受灵植的力量，导致剧痛难忍，甚至中毒身亡，最终功败垂成。
据灵植手札上记载：曾有一位灵植师，在契约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剧毒灵菇时，虽提前服下了高阶解毒丹药，仍险些丧命。
玉简里那位前辈还在手札上做了批注：“晨食毒菇，暮时烈火焚身，翌日便已入土为安。”这般凶险，可见一斑。
顾溪竹在灵植血液入体后，只短暂晕眩了一秒，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低血糖，在地上蹲久了站起来时瞬间的头晕目眩。
很快就缓了过来。
接下来的步骤就异常顺利，等到结契成功后，顾溪竹的眉心处悄然浮现出花瓣印记，那印记鲜艳夺目，隐隐有光华流动其上，好似星辰般璀璨闪耀。
然而，那花瓣只是昙花一现，转瞬便隐没于她的肌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灵韵，萦绕在她的周身。
这时，顾溪竹脑海里听到了幻心花苗的声音，“主人主人。”
既然能说话了，顾溪竹就想着给幻心花苗也取个名字，她问：“你是想自己取名，还是我帮你取？”
幻心花苗立刻道：“我早想好了，我要叫小竹子。”
主人是大竹子，我就是小竹子。
以后叫着叫着，就是大主子，小主子了，咱们地位都很高呢。
幻心花苗默默举高了叶子，它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契约了小竹子后，顾溪竹猛然发现她直接筑基了，体内经络扩宽，能够容纳的灵气直接翻倍。
她前期修炼毫无瓶颈，突破就跟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不过突破后都需要打坐调息巩固一下境界，顾溪竹正要打坐，就听小竹子喊：“主人主人，我小弟又来啦。”
话音刚落，头顶结界又传来“duang”的一声响。
谢东升面无表情地走出石屋，打开结界将艾绿孔雀放了进来，他盯着迅速缩小成小鸡仔大小的孔雀，眉头蹙起：“子桑明月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的鸡不养，天天往别人家里钻？真当他们是软柿子，不敢对这绿孔雀动手脚？
艾绿孔雀一下子就感应到了幻心花的位置。
它飞上二楼窗台，伸长脖子，将嘴里叼着的丹药瓶展示给幻心花苗看。
幻心花直接伸出枝条卷起药瓶递到顾溪竹手里，“主人，它把补元丹抢来了。”
顾溪竹并不认识补元丹。
她抓住丹药瓶，连下楼的时间都等不及，直接从二楼窗户飞了下去，并口中喊道：“陆黎光，陆黎光快看，这是不是补元丹？”
院里站着的谢东升怔立原地。
她的身影如同一团明亮的光，仿佛天上的明月骤然坠落，直直砸入平静的心湖之中，激起层层涟漪。那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让他的心跳再一次加快了几分。
谢东升睫毛似被火焰灼烧了一般颤了两下，他快速移开视线，手指伸入袖中默默拆解了几个零件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莫名其妙被拆了翅膀的机关鸟气得跳脚，尖声咒骂：“你有病吧，谢东升，你有病是吧？”
谢东升没吭声。
他只是在想：“若补元丹是真的，那子桑明月这么轻易地将补元丹拿出来，又图的是什么呢？”
子桑明月必有所图  。
可惜，她房间里没有机关鸟。
从来没有过……
“是真的！”陆黎光将瓶子里的丹药倒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惊喜，“十颗！”
足足给了十颗补元丹！
到底心中存着几分疑虑，陆黎光决定先拿自己试药。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补元丹，就见丹药圆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不多时，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泛起红晕，仿佛枯木逢春，焕发出勃勃生机。
周身的气血也随之充盈起来，原本沉重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连指尖都透出一丝暖意。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那股久违的力量正在缓缓复苏，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入了清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顾溪竹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问道：“感觉如何？”
陆黎光连连点头：“气血充盈，如获新生。”说话时人已转身进了屋，“师娘，我先给谢柳喂药。”
是真的就好。
顾溪竹扭头看见艾绿孔雀在地上捡绿叶吃，主动问道：“就这么给我们了吗？你主人有没有要你带话给我们呀？”
艾绿孔雀吃完了小竹子给的叶子，又跑到灵田里啄那些刚刚发芽的嫩苗。
这会儿的它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凶兽，简直跟农家养的小鸡仔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它比小黄鸡长得好看点儿。
艾绿孔雀不搭理她。
结果被小竹子用变大的叶片扇了个大逼斗。
它委屈得啾了好几声，还将身体变大，露出了一处新伤口。
小竹子在一旁给顾溪竹翻译：“它说它主人疯婆娘，天天打鸟，一会儿抱着肚子喊乖宝宝，一会儿又拿着铁羽戳肚皮，反正它不想回去了。”
顾溪竹：“……”
问题关键在于子桑明月腹中胎儿。
若她与楼主真心相爱，情深意重，那么在楼主陨落之后，她又为何会拒绝服下玄黄秘晶？
若她当真不愿留下这个孩子，以她的身份与实力，楼主既已离世，如今的遗弃之地，她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话事人。
谁能逼迫她，又有谁敢逼迫她留下这个孩子？
一切好像疑窦重重，子桑明月真的那么心善无条件给出补元丹？可她若有所求，为何只字不提呢。
还是说——
有什么原因无法说出口。
又或是……
顾溪竹看向地里啄食的小孔雀。
传话的灵兽不靠谱？
她再次向小竹子确认，“你再问问，子桑明月真的没说什么吗？”
地里的艾绿孔雀歪着脑袋，一幅在思考的模样。
最后，它伸长脖子，羽毛炸开，凶神恶煞地尖叫起来。
小竹子用叶片摸了摸鸟头：“它说，滚，别吓着我宝宝了。”翻译完，还同情地道：“跟错了主人真惨啊，不像我这么有眼光……”
一句话，把大小竹子都夸了。
顾溪竹：“……”
好叭，既然什么都问不出来，就只能暂时不管了吧。
顾溪竹没有等在谢柳门外，她回屋休息，不一会儿，就有两人的心声响起，紧接着，又出现了不可描述的激烈交锋。
妥了，我还是个孩子。
心锚收回，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
次日天亮之时，御兽盘再次有了动静。
【你的螃蟹在大海里飘啊飘啊飘，就在它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它看到了一条小鱼！呀，河里竟然有鱼了？】
【你的螃蟹抓住小鱼，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它觉得这里的鱼也很好吃，比主人哪里的东西可香太多了。】
【你的螃蟹打算再抓一条小鱼给主人带回去。】
【就在你的螃蟹挥舞钳子准备冲锋时，它看到了……】
【岸边，是岸边！你的螃蟹兴奋得八条腿乱蹿，“主人我看到了岸边！”你的螃蟹与岸上的礁石留影。】
哪怕是一些文字，顾溪竹仍能感觉到蟹崽的喜悦。
它一直想要征服那片海，现在可以算得上成功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信息传出。
【岸边竟然有人在捕鱼，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你的螃蟹吓得一抖，刚捕的小鱼掉回水中。】
【你的螃蟹空着手回到了你身边——】
看到大网，顾溪竹心都提了起来，好在下一秒，蟹崽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虚惊一场，也对，归臧魔尊都抓不住它，岸边捕鱼的人更不可能抓到它了。
顾溪竹连忙轻抚蟹崽的背，“吓到了吗？乖乖，没事没事了。”
蟹崽横着退了几步，两只眼睛都竖了起来！≧-≦！！！
它挥着一对大钳子问：“怎么回事，主人，你身上怎么有奇……奇……奇怪怪的味道啦！”

第49章 夏知事不过是蝼蚁窥天的些许……
院子里，正在田里乐呵呵遛鸟的小竹子猛地抬头，随后枝条变长缠住了艾绿孔雀的脖颈，荡秋千一样拖着着花盆翻到了艾绿孔雀背上。
叶片往前一指，“出发！”
艾绿孔雀领命，立刻驮着它飞上了二楼的窗台。
而这个时候，顾溪竹正在哄蟹崽。
顾溪竹伸手去摸蟹崽，结果摸了个空，以蟹崽的能力，不想让她摸的话，她还真摸不着。
“乖乖，那小花苗才刚刚出生呢，还是个小宝宝。归墟里面很凶险，到处都是坏的凶兽，它为了跟我们出来强行断根受了伤，很可怜的。”
蟹崽从桌子边冒出来，一边敲桌子一边看着她。
仿佛再说——你接着编。
“它跟你不一样，你一出来，我就能懂你的意思，能明白你的想法，但是小花花呢，如果不契约的话，我根本不知道它在说什么，理解起来也很困难。”顾溪竹继续道，“而且跟它契约了我也能变强一些，这样就能更好的保护我的蟹崽小乖乖啦。”
御兽盘里冒出了一条信息。
【你的蟹崽想起了大绿哥的教导，两脚兽都是三心二意的，他们养了没毛的灵兽，又想养毛茸茸的，养了喷火的，还想养吐水的，不要指望一个两脚兽从一而终。】
顾溪竹：“……”魔尊，这么一只神龟你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或者说，怎么宠出来的？
【所以如果两脚兽养了新的灵兽，千万不要闹脾气，养都养了，还能扔掉不成，那就显得你不体谅他们的难处了。你越表现的听话懂事，两脚兽就会越愧疚。】
【爱是常觉亏欠。】
【以后，你就是他最爱的崽。怎么作死都不会挨揍！】
蟹崽不敲桌子了，乖乖的爬到了顾溪竹手背上，眼睛里还挤出了两颗小水珠。
委屈巴巴的声音传入脑海：“好的哟，主人。”
虽然从御兽盘里得知了蟹崽的想法，顾溪竹仍是心疼得不行，她摸着它的小脚脚道：“谢柳醒了，红蜘蛛们也恢复得不错，我准备弄点儿丝线给你织鞋子，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蟹崽立刻手舞足蹈，它看了一眼顾溪竹的脚，大声说：“我喜欢黑的、白的。”哦，黑底云纹，懂了。
“蟹崽这次征服了大海，真是太棒了。”
听到这里，蟹崽兴奋地向顾溪竹展示合影，御兽盘内，出现了一幅画面。
碧海蓝天。
礁石上，四人静立，其中三人身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俱都一脸凝重地看着海面。
而坐于一旁的那人，身形瘦削，面色苍白，仿佛一阵海风便能将他卷走。他微微垂首，神情淡然，与身旁三人的凌厉形成鲜明对比。
这四人显然并非寻常渔夫。
即便只是从水中窥见，那股无形的威压仍扑面而来，仿佛能穿透水面，直逼人心。
蟹崽很小，也没什么灵气，加之它本身的天赋能力，出现时基本悄无声息，很难引起旁人注意。
就连归臧魔尊此前都没注意到它。
那片海域的边缘是有鱼的了，蟹崽都抓到了小鱼吃，所以也不存在海里没有生灵，陡然出现的生灵引起注意的情况。
所以，它这么一小只在大海里飘着怎么会引起这些强者的注意呢？而且，他们还甩出了大网，想要抓捕它！
顾溪竹有一种感觉：那几个人，该不会是守在那里等蟹崽的吧。
因为，蟹崽拿走了昆仑玄石耳珰！
……
海浪拍打礁石，水花四溅。
夏知事将身上披着的大氅拢了拢，低声吩咐道：“温久，温茶，走吧。”
海风凛冽，吹得他有些受不住，此刻只想回到温暖的屋内，品一口热茶，最好再温上一壶好酒，涮几片新鲜的银鱼肉，驱散这刺骨的
寒意。
旁边的一位黑衣人立刻上前扶住他座椅，恭敬应道：“是，公子。”另外一人则撑起一把油纸伞，替夏知事挡住了海风。
三人中已有两人随夏知事准备离开，唯独夏知亦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手里拽着的是金丝天罗网的一角，“没抓到？”怎么可能抓不到！
他们三人联手布置的天罗地网，居然连海里的一只螃蟹都没抓到，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见夏知事他们要走，他连忙喊道：“不行啊哥，就这么回去，咱们可要挨骂的。”
老祖临终前曾留下口谕，即便南北两域已被分隔，修真界仍面临灭世之危。
而他们北域修士的一线生机，便藏在这无尽海边。老祖的天命骨被供奉在禁地，供族内最优秀的后辈参悟，而夏知事正是这一代年轻人中的翘楚。
正是他凭借天衍秘术推算出变数即将出现。
然而，他们在海边不眠不休地守候多日，却只等来了一只奇奇怪怪的小螃蟹，还让它逃脱了！这该如何是好？
“哥你再算算，下一次它什么时候出现？”夏知亦说什么也不肯走，就地一坐，固执地道：“我就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夏知事低低咳嗽起来，咳完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染血的帕子。
撑伞的温茶惊呼一声，“公子，你咳血了。”
“您身体本来就虚弱，还在海边守了这么久，若不回去好好休养，恐怕……”温茶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
夏知事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无妨。
说罢，取出三根蓍草准备再次卜算，结果还没开始算呢，人又开始吐血，喷溅的鲜血将手里的蓍草都染红了。
不远处的夏知亦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道：“哥你别算了，走走走，我们先回家，你是得好好补补。”
“算了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逮不着就逮不着，要是家里那些老家伙问起来，我就这么说，反正我们都尽力了。”夏知亦从礁石上跳到沙滩上，“既然哥你说先回去，定然有先回去的道理。”
他走到夏知事身后，挤开了两个手下，“我来推，我来推。”
“哥，你怎么这么虚啊，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站在夏知事背后，低头往下看，只觉自家哥哥瘦骨嶙峋，锁骨处凹陷得都能放得下一个鸡蛋。
记忆中，他这堂哥曾是族中实力最强的人，年轻一代中无人能敌，从小到大，谁没被他教训过？
是什么时候开始，哥就变得如此虚弱了呢？
温茶幽幽道：“天机岂是能随便参悟的？这些，不过是蝼蚁窥天的些许代价罢了。”
夏知亦闻言，顿时沉默了下来。
就这么推着走了一大段路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说：“哥，我爹那有支千年血参，我要过来给你补身体。”
夏知事摇了摇头，“那怎么行，血参太过珍贵，叔父也很需要。”
“他用不上又不会死，你用不上……”看着夏知事帕子上刺目的鲜血，夏知亦心中一阵酸楚——你用不上怕是熬不过几天。
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血参给要过来，越快越好。
想到这里，夏知亦不再耽搁，立刻说道：“我先回家，温久、温茶，你们照顾好我哥。”
待夏知亦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温茶才幽幽感叹：“公子，您堂弟真是心地善良。”
夏知事微微颔首，“都是一家人。”
温茶忍不住腹诽：那你还把人当傻子忽悠。
然而，他可不敢说，说到底，骗人也有他一份儿。
夏知事淡淡瞥他一眼。
温茶登时头皮发麻，这真是，连想都不敢想，什么都瞒不住公子的眼睛啊。
夏知事慢条斯理地收起了帕子，帕子上的血色褪尽，依旧洁白无暇。
他身体会这么差，还不是因为元神强行横跨无尽海进入南域灵网的缘故。
消耗太大，身体吃不消，能用的都用得差不多了，耳珰里存的山河灵脉都彻底耗尽不说，连耳珰都给弄丢，实在是没办法，只能东拆一点儿，西补一点儿。
不然他现在这个身体，还真的扛不住。
想起最近南域灵网的消息，夏知事就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归臧魔尊安分了好几天，突然在凡间露面。若非刚好有一个大宗门弟子还乡祭祖，压根儿发现不了。
等大家追过去的时候，归臧魔尊早就离开了。
听说归臧魔尊去了一间凡间的书铺，买了一堆字帖，还付了银钱？
那群人怀疑书铺掌柜跟魔尊有关联，把人抓走带回了圣地拷问。
魔尊买东西给钱。
圣地修士随意抓人。
还真是——分不清谁是正，谁是邪。
南域那些修士，他打心底就瞧不上眼。
他们盲目追捧所谓的神纹，完全走错了路。夏家祖训里，神纹便是诡异，见之即灭。
唯一一个能够勉强被他当做对手的便是仇泷月，却没想到，仇泷月堕了魔。
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
他也很想知道仇泷月去凡间到底是想干什么……
可现在，他的神魂不足以支撑他再次突破无尽海，肉身化石瞒天过海就更做不到……
只能，多骗点儿天材地宝好好补补了。
至于变数……
夏知事缓缓回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无尽海。
海天相接，茫茫一片，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
他知道，既然那变数已经出现，风雨来临的时刻便不会太远。而他们北域修士，准备了这么多年，早已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
“公子，风大了。”温差手里的伞被吹得哗哗作响。
“走吧。”夏知事拍了下手，语气轻松，“回家涮暖锅。”
……

第50章 失败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房间内，顾溪竹好不容易哄好蟹崽，一转头，就看见窗台上大颗大颗冒水珠的幻心花。
顾溪竹：“……”
它也没有大哭大闹，而是两片叶子尖尖对起来，花朵摇了摇，眼泪滴到窗台上，把窗台都打湿了一片。
“主人，你叫我小竹子，叫它乖乖。”幻心花花苞垂落，一幅伤心欲绝的模样，“是我不够乖巧可爱吗？”
本是一幅叫人左右为难的场景，孰料垂在窗台上的花苞被躲在背后的小鸡仔给一口叼住了！
小竹子酝酿的情绪被打断，大嘴咧开，露出闪烁寒光的尖牙，咆哮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头还没掉呢！”
是的，这朵花苞还没掉，但是，已经被艾绿孔雀给咬在了嘴里。
一拉一扯，掉了……
顾溪竹看它那么生气，连忙将它连盆端起来，轻拍两下后道：“因为我叫大竹子，所以你叫小竹子呀。”
明明是它自己想叫这个名字，但是这个时候呢，肯定是不能跟一株小花苗讲道理。
“它是我的灵兽，你是我的灵植，你们都跟我心神相连，是一家人知道吗？”顾溪竹又说：“你这个小花盆，其实就是蟹崽的，我刚跟它说暂时借用一下，你能
用得上它也很开心。”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的幻心花苗好似抖了一下。
“它很欢迎你，还说等明天睡醒了要邀请你一起玩游戏。”
听到这句，手里的小竹子明显开心多了，欢快的声音传入顾溪竹脑海：“那我等它睡醒了给它送花。”
说完，它又嫌弃地扭过身子，将绿茎都拧成了麻花，一转过去，它就高高扬起绿叶给了艾绿孔雀一个大逼斗。
这小弟真是蠢笨。
必须得教！
好好教！
小竹子再次开出一朵花，花瓣边缘如流动的水波，粼粼波光立刻吸引了艾绿孔雀的视线。
顾溪竹眼睁睁地看着艾绿孔雀成了一双斗鸡眼。
这孔雀是真不长记性，看到花朵异常也不晓得躲开，竟然又一次被轻易地拖进了幻境。
不知道这回会不会由子桑明月出面解题？
正想着，顾溪竹脑海中就听到了小竹子的声音，“主人，傻鸟的主人进来了，她说要见你。”
啊？
顾溪竹愣住，问：“我也可以进你的幻境吗？”
“当然啦。”
来了，子桑明月慷慨地拿出十颗补元丹必有所求，只是没想到，她竟会通过幻境来交流。
现在他们双方都是通过契约的灵植灵兽来沟通，幻境又是有小竹子掌控，顾溪竹神识虚空写了个心字，相当于提着剑进入了小竹子构建的幻境当中。
一进去，就看到里头是一口井。
艾绿孔雀被困在井里，正扑棱翅膀往上飞。
小竹子叶片上卷了根竹棍，正在哐哐敲击井壁，一边敲，一边念：“艾绿孔雀被困于一口深井之中，井壁上刻满了禁制符文，散发着邪恶的红光。它每奋力飞升三尺，便会被井中的禁制压制，跌落一尺。井深九尺，问，艾绿孔雀需要几个时辰，方能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顾溪竹：“……”
上次随口说的青蛙爬井竟然被它用上了，还体贴地换上了艾绿孔雀，看到在井里拼命扑棱翅膀却始终没办法飞出去的艾绿孔雀，顾溪竹都有点儿心疼它了。
对了，不是说它主人也在么？
没看见啊。
顾溪竹有些紧张，手里的心字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的影子悄然出现在深井旁。
她的身形如同被光线扭曲的幻影，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子桑明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丝焦躁与不安：“艾绿孔雀在惊恐烦躁的状态下，我的神念也会受到影响。”
顾溪竹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低声吩咐小竹子：“别折腾它了，换一个让它舒适的环境。”井里不断往上飞的小孔雀毛都掉了好几根，足以证明它现在心里有多慌张。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骤然变换。
深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灵田，灵田中盛开着无数绚丽的花苞，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艾绿孔雀被花海环绕，原本惊恐的情绪一扫而空，它欢快地在花丛中打滚，一边吃花一边发出愉悦的鸣叫声。
子桑明月的身影随着场景的变换逐渐凝实，她的面容清晰了许多，但依旧显得苍白而虚弱。
她看了一眼顾溪竹，语速飞快地说道：“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楚长律一定没死。现在的楚长律，根本不是以前的忘忧楼主，他是六十年前与我一同落入遗弃之地的贺轩，真正的忘忧楼主，早已被他取而代之。”
“唯一猜到真相的只有我。他不杀我，是因为我一直装作思念他，在陷入疯魔时会念出贺轩的名字。这样，会满足他的虚荣心，让他坚信我一直爱着贺轩，对从前那个他恋恋不忘。”
顾溪竹心头一紧，但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子桑明月。
看到顾溪竹的反应并不大，子桑明月清楚，对于一个刚来遗弃之地没多久的新人来说，她都没见过楼主，自然对这些消息没有太过明显的感触。
子桑明月深吸口气，继续说道：“遗弃之地的水系女修几乎绝迹，觉醒了水系的都活不长。原本这里活着的水系只有我一人，后来，多了一个你。而土系修士虽然数量不少，却从未有一人成功突破八阶。”
听到这里，顾溪竹脸色骤变。
她是水系，如果不是给自己编了个归臧魔尊道侣的身份，恐怕……
不过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
郭三娘正在闭关冲击八阶！
看到引起顾溪竹重视后，子桑明月再次道：“他强迫我时，我每次都会昏睡过去，哪怕我想尽办法想要保持清醒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很害怕，我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很诡异。它能混乱我的意识，吞噬我的血肉。”
“我清醒的时候想要除掉它，但是它能蛊惑我，让我想要保护它，而这一次，他传出死讯，又让陈知溪强迫我吃下玄黄秘晶一定有什么图谋。”
“假若他死了，遗弃之地会乱起来，那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肚子里这个孩子，对他来说又有何意义？”
“我不知道，我一直被困在忘忧楼内，很多年没有出去过了。”子桑明月试图抓住顾溪竹的手，然而，她只是刚刚抬手，面前就多出了一排长满尖牙的花苞……
子桑明月扭头看了一眼在花海里撒欢的艾绿孔雀，两相对比，心中五味陈杂。
“它在这里，元神能更安稳，从而让我短暂的保持清醒。你的灵植、灵气，都有安抚元神的能力，水系在这一方面得天独厚，曾经，我也是如此，只要没有满手血腥，其实我们水系的作用很大。”
“它快出生了……”子桑明月的身影再次开始模糊，好似随时会被风吹散。
她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要小心，他好似无处不在。任何传递消息的方法都会被他知晓。我以前尝试过用灵植、根须、灵兽，甚至神识传音，但都不行。他的神念比我们任何人都强！”
“如果你要将这些告诉你信得过的人，也必须用你这个幻境。”
她的身形越来越淡，声音也渐渐微弱：“我现在神魂不稳，清醒的时候不多，旁边还有蜥蜴人监视，不能长时间……”
子桑明月的话没说完，身影便彻底消失不见。
顾溪竹被她传递的消息所震惊，一时有瞬间茫然。
等回过神，她立刻退出幻境，匆匆下楼。
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成功种下心锚的谢柳和陆黎光，是顾溪竹在遗弃之地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陆黎光和谢柳服用了补元丹后实力都恢复如初，陆黎光一大早就跟谢东升他们一起外出寻找封印线索，而谢柳正在门口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给蟹崽织鞋子。
顾溪竹端着花盆跑到谢柳身边，“谢柳你看看小竹子，它也想要新衣裳。”
谢柳闻言，低头看了过去。
感觉到神识恍惚，正欲抵抗，耳边听到师娘温和的声音，“你看看，哪种颜色更合适它？”
谢柳感觉到了搭在肩膀上的手，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说：“小竹子到底可以开什么颜色的花啊？粉的、红的、白的……”
轻声询问时，意识已经进入了一片花海当中。
顾溪竹快速地将子桑明月的话概括了一遍，“别的暂且不提，最要紧的是郭三娘正在冲击八阶，用子桑明月的说法，遗弃之地没有土系成功过，现在怎么办？”
把谢东升叫回来想办法？
不行的。
以前还有白霄的灵植能传话，现在他们去了外面根本联系不上。
最重要的是，子桑明月说一切传讯方式都会被楼主知晓。
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顾溪竹倏地愣住，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会跟机关鸟有关系吗？
不会的，子桑明月的屋子里没有机关鸟。但这只是谢东升的一面之词，是不是真的有，他们也不知情。
下次，她必须跟子桑明月确认。
现在该怎么办？
郭三娘正在破境的关键时刻，这意味着她随时可能陨落。
此刻，屋内只有她、谢柳，以及正在修炼室内淬炼寒髓火的阮沐晴。
顾溪竹眉头紧锁，低声问道：“灵兽突破为何会失败？失败时会是什么样子？现在还能打断她吗？”
忘忧楼中的六位阁主，没有一个是土系修士。
然而，楼主楚长律却是土系。正因如此，从未有人敢轻视土系修士，甚至觉得土系修士
强大无比。
可如今细细回想，那一个个失败者，真的是运气不好，或是实力不足吗？背后隐藏的东西让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谢柳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些年来，确实没有一个土系修士成功突破过。我记得，那些失败的修士，他们的尸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全部融入了土壤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顾溪竹闻言，心中一沉。
她低声喃喃：“尸体消失、血肉融入土壤，融于土壤……”因为是土系修士，所以这个结果被大家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好像火系失败，大都会被烈焰烧成劫灰一样……
那如果真的有问题，会出现在哪儿？
顾溪竹和谢柳看向对方，异口同声道：“土壤！”

第51章 斩它她刚才，一直在折磨它！……
土系修士，与大地紧密相连，他们的力量源自土壤，他们的感知也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
而在这片遗弃之地，灵气虽然稀薄，但尘土却无处不在。
院子里的灵田、花盆中的泥土、甚至鞋底沾上的泥巴——在这灵气匮乏的环境中，几乎没有人会浪费宝贵的灵气去施展除尘诀。
顾溪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高阶土系修士对土壤的掌控能力达到了一定的程度，那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尘土，是否也能成为他的眼睛？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指尖微微发冷，只觉那些空气中的微尘，都好似成了一双双暗中窥视的眼睛，让人心底泛起森冷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顾溪竹拳头攥紧，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那子桑明月的一举一动肯定是瞒不过他了，我们也是……”
子桑明月擅长种植高阶灵植。
她直接在明月阁里收拾出了大片灵田，平日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田里。
顾溪竹还记得上次过去的时候，子桑明月都是赤足站在地里侍弄药草，她的生活里，泥土无处不在。
“没那么夸张……”谢柳低声说道，打断了顾溪竹的思绪，“他的神念得多强，才能附着在每一粒尘土上？若是以前我们肯定入不了他的眼，他都不屑浪费精力来监视我们，但……”
谢柳很清楚，如果她是楚长律，肯定也会想要监视师娘。
“不过师娘斩出了心剑，心剑还传遍了遗弃之地……”谢柳想了想，还是安慰道：“心剑乃是心随意动的剑，能够轻易斩去占据了溪阁主肉身，藏在他元神里的涤魂花母，那它要斩藏在尘土里的楚长律也没问题。”
“他若真对遗弃之地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必定会忌惮师娘的心剑。”
“而且他要完成生死印，瞒过元神也很强大的溪阁主，必定自身是神魂受损的情况，至少神魂不完整……”谢柳蹙眉道：“神魂受损、他又那么看重子桑明月腹中胎儿，难不成要夺舍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谢柳又摇头，“不对，在遗弃之地这样的环境，夺舍一个婴儿太危险了。他不可能这么做。”
“他神魂不完整，必定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子桑明月那边，不会时刻盯着我们这里。肯定只有关键时刻才会出现……”
关键时刻？
郭三娘突破之时，必定是他会出现的关键时刻！很有可能高阶土系修士的血肉，对他来说就是大补之物。
“我们先去郭三娘那边。”顾溪竹果断道。
两人立刻前往石屋。
进屋前，顾溪竹脱了鞋，用灵气施展了除尘诀仍不放心，最后在自己和谢柳身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如同铠甲一般覆盖全身。
在踏入石屋的瞬间，顾溪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郭三娘突破几天还未出事，很可能正是因为谢东升的这间石头屋子。
石屋的墙壁由一块块特殊的石头堆砌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有繁复的阵法纹路。
这些石头坚硬无比，凝神细看，它们只是外表像石头，实际上更像是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精铁，只是大家进进出出总归是带了泥土进来，而这些泥土，从前他们从未放在心上过。
不管会不会暴露，顾溪竹现在首要做的事情就是除尘。
两人快速将屋子里里外外都用除尘诀清扫一遍，接着走到了郭三娘的修炼室门口。
谢柳祭出一缕透明丝线探入门缝，打算先将石门打开。
然而，她的动作刚起，石桌上那堆机关零件里头就有一只机关鸟探出头来，行动间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
它的身体机械地转动，眼中迸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一道金色闪电从它的眼中劈出，精准地落在谢柳的手边，将她逼退。
机关鸟的声音平板而冰冷，仿佛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你想做什么？”
谢柳一愣，随即急切地说道：“郭三娘有危险，我们必须进去救她！”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阮沐晴的注意。她披着衣服推开隔壁修炼室的门，快步走了过来，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顾溪竹迅速解释道：“土系修士突破失败的原因，很可能与从大地汲取地脉之气有关。我们必须说服郭三娘不要去引动地气，否则她随时有生命危险。”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凝重，“但现在石屋被禁制封锁，郭三娘听不见我们的声音，也无法感知外界的情况。”
她转头看向那只机关鸟，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你能联系上谢东升吗？让他打开禁制！”
机关鸟是谢东升亲手制作的机关傀儡，只服从他的命令。
顾溪竹本以为，只有谢东升亲自下令，机关鸟才会打开石门。然而，她话音刚落，机关鸟便用那平板的声音回答道：“好的，师娘。”
它眼里闪过一丝幽光，继续道：“主人说过，他不在家的时候，师娘的命令就等于主人的命令。”
说话间，石门禁制打开。
屋内，郭三娘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气息时而平稳，时而紊乱，显然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
她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脖颈处青筋迸起，身体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她的身边，趴伏着的正是她的灵兽穿山甲兽，此刻灵兽身上被泥土覆盖，好似裹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那泥浆的颜色却并非寻常的土褐色，而是一种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宛如蜂蜜般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八阶灵物土灵浆。
本该如琥珀一般的土灵浆，此刻却出现了一些血丝一样的纹路，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被包裹在里头的穿山甲兽正在痛苦挣扎，鳞甲片片脱落，周身不断渗出鲜血，仿佛正在融化一般。
然而，灵兽明明如此痛苦，郭三娘却浑然不觉，仍在运转心法，将吸收来的地气灌注入灵兽体内。
那些地气使得琥珀外壳越来越厚重，让穿山甲兽的挣扎越发艰难，逐渐失去力气。
它眼睛早已血红一片，一双眼睛充满恨意地盯着郭三娘。
“郭三娘！”谢柳暴喝一声，试图叫醒郭三娘，与此同时，她祭出一缕丝线试探性地往前探出，就听“啪”的一声响，丝线撞到了无形的结界，眼前凭空出现了厚厚的土墙，将他们与郭三娘彻底隔绝。
修士在突破境界时，往往会布下重重防御，尤其是在遗弃之地这种险恶环境中，修士们更是谨慎万分。
郭三娘显然也不例外，小心谨慎已成生存的本能。
谢柳眉头微蹙，再次催动丝线。
这一次，丝线如同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绵软无力，所有的攻击力道都被悄然化解。
她心中一沉，意识到这是郭三娘最强的防御手段，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更糟糕的是，土墙阻隔了视线，神识探测同样受到限制，让他们无法看清里头的具体情况。
“你们……”阮沐晴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
是要阻挠她突破？“刚刚师娘说什么来着？汲取地气导致失败，可土修怎么可能不汲取地气呢？
打断突破，那可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了。
顾溪竹扭头看向阮沐晴，“寒髓火！”本以为要说服阮沐晴还得费些口舌，孰料她刚喊出来，阮沐晴毫不犹豫地一掌打出，掌心幽绿火焰附着在土墙之上，不过眨眼间，就将整个土墙彻底覆盖，紧接着，土墙上出现了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纹，顷刻间崩塌，落地成灰。
盘坐在屋子中央的郭三娘“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她倏地睁开眼，眼神凌厉如刀，抬手便凝聚出一道土黄色的灵力，准备发动最强一击。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是顾溪竹三人时，扬起的手顿时悬在半空，眼中的狠厉瞬间化为茫然：“怎么了？”
“土灵浆有问题！”谢柳抢先回答，“看看你灵兽！”
她心念一动，在看清灵兽状态之时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
她竟被蒙蔽了五感神识，一直以为穿山甲兽状态极好，即将突破成功，可现在，那滔天的戾气化作滚滚巨浪反扑回来，让郭三娘感觉到了来自于灵兽的强烈恨意。
她，刚才……
一直在折磨它！
“有什么东西迷惑了你的神识！”那东西一定隐藏在尘土当中。
最有可能就是土灵浆内，可土灵浆已经牢牢渗透进了穿山甲兽体内……
“没事。”顾溪竹手忙脚乱地摸袖子，“我还有心剑，看不出问题也不怕，可以心随意动斩出我想要斩的一切！”
她的包袱里有很多心字，都是她这几日用神识蘸墨仿写的，为了应付魔尊练习得很认真，每一个字从表面上看都一模一样。
摸出心字的刹那，顾溪竹手心里都渗出了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学着上次的样子将小小的纸片粘在手指上，抬起手，对准了地上的穿山甲兽……
也就在这时，穿山甲兽忽地剧烈挣扎起来，那些原本如铠甲一般束缚着它的土灵浆开始如液体一般流动，纷纷渗入它满是伤痕的身体。
“它开始吸收地灵浆了！”郭三娘先是惊喜，随即脸色大变：“糟糕，它承受不住！”她立刻运转心法想要帮忙，然而穿山甲兽拒绝她的帮助，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敌意，甚至朝她发出了威胁地低吼。
此地灵兽本就不聪慧，根本不会思考为何主人会折磨自己。
它只知道，刚刚承受的一切都来源于她。
那些从她体内涌入的东西，让它本能地抗拒！
顾溪竹见状，立刻将心剑换成春风化雨。谢东升曾说过，灵兽突破最好别靠外力，但眼下穿山甲兽的身体几乎被地灵浆冲垮，原本该滋补淬体的灵浆，此刻却像泥石流般肆虐，眼看就要将它彻底摧毁。
她不得不出手。
春风化雨轻柔温和，淡淡的绿光笼罩穿山甲兽，它的眼神明显缓和下来。谢柳也摸出剩下的补元丹，刚想扔过去，却见穿山甲兽眼中再次泛起红光，她立刻停手：“不行。”
补元丹虽能凝聚血肉，但穿山甲兽现在对外力极为抗拒——除了顾溪竹的春风化雨。
那绿光笼罩在它头顶，它想躲也躲不开。
顾溪竹接过补元丹，试着靠近，却依旧被它的低吼逼退。
此时正是它突破的关键时刻，也不能让小竹子用幻境干扰。
就在这时，小竹子拖着乌龟壳猛地从背后蹿出！
“小竹子！”
它在穿山甲前方一米处停下，倏地开出一朵花，嘴巴咧开到最大，露出了满口尖牙！
巨大的嘴巴让穿山甲兽感受到威胁，也同时发出咆哮！
谢柳眼疾手快，趁机将补元丹扔进它张开的大嘴里。
穿山甲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体内便涌起一股磅礴的生机。它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求生的本能让它疯狂吸收这股力量。
它想活下来！
很快，穿山甲兽的状态就趋于稳定，它的身体变成了土褐色，周身新生的鳞片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使得整个躯体都包裹在了淡淡的光晕之中。
顾溪竹担心那东西还在，心情仍十分紧张。
旁边的谢柳好奇地问：“师娘，你心剑还有多少啊？”
顾溪竹：“……”她好似害羞般地低下头，“不，不多了。”不能太多，太多显得太假，也不能太少，太少缺少威胁。
“毕竟也只是一封书信。我经常看，都背下来了。”
顾溪竹低声念道：“有心字的也就那么几句……”
她绞尽脑汁地想，终于憋出来几句话，“心之所系，唯卿一人；思卿之心如满月，夜夜减清辉；此心昭昭，天地可鉴；心念卿，字字皆心声。”
念完，抬头，三人皆惊。
“好家伙……”谢柳感叹：“一封书信，能装得下这么多心。”
“陆黎光这个亲传弟子怎么半点儿没学到，跟个木头疙瘩似的。”
真看不出来，归臧魔尊是个这样……
甜甜的魔尊呢。

第52章 可爱它就算笨点儿，以后不学……
没过多久，穿山甲兽身上的鳞片就全部长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覆盖在它身躯上，好似穿了一身冰冷的铠甲。
与此同时，它周身光芒越来越亮，四周也有极其稀薄的灵气逸散，让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谢柳一脸羡慕地看着它道：“成了，气海成了！”
至此，八阶已成，放在以前郭三娘也是能进入忘忧楼里当阁主的人了。
成功突破的穿山甲兽突然站起来，它头上长出一根螺旋纹的银色尖角，角尖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紧接着，它毫不犹豫地将尖角对准地面、猛地一撞。
“别撞！”郭三娘急忙出声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一声响，整个石屋都好似震颤了一瞬，然修炼室的地面也只是被刮出了一道凹痕，并没有如穿山甲兽所愿被撞出个大洞。
穿山甲兽明显一愣，头顶尖角上再次闪现出一层又一层的森冷寒光。
眼看它还要低头钻地，守在门口机关鸟发出刺耳的尖叫，紧接着，金色闪电从它双目中射出，落在了穿山甲兽的尾巴尖上。
穿山甲兽被激怒，立刻去追，机关鸟扭头就跑，小小的一只木头鸟速度极快，虽然飞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但它始终没有被追上。
就这样，穿山甲兽直接被机关鸟引到了石屋外。
等接触到了大地，穿山甲兽明显没之前那么狂躁不安了，它以头钻地，四肢飞快刨土，眨眼就钻出了个深坑，将自己埋在了土壤之中。
郭三娘一脸无奈地看向顾溪竹等人，“好消息是它突破了。”
“坏消息是现在它不听我的话。”
就是郭三娘的吩咐，它一概不听，这会儿怎么喊都不给半分回应，直接把身子埋在土里睡觉了。
所以，她的灵兽突破八阶有气海了，却一丝灵气都不肯提供给她。
只能慢慢安抚了吧。
谢柳安慰道：“还活着就好，你看其他土系，哪个安稳活到了八阶？”
郭三娘：“……”谢谢，有被安慰到。
这时，小竹子跳了出来，伸展出一片翠绿的叶子大力拍着花苞。
见郭三娘看不明白，它挥舞叶子招呼艾绿孔雀过来。
艾绿孔雀挺起了胸脯，被小竹子的绿叶拍得嘭嘭响，顾溪竹看不下去，主动翻译道：“它说你放心，包在它身上。”
“灵兽太笨了怎么办，多教教不就行了，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顾溪竹听到这里，倒是有点儿担心地问道：“钻山甲兽现在突破八阶，肉身重塑气血充盈，元神也比较稳固，能被你轻易拉入幻境里么？”
小竹子的能力她认可，毕竟涤魂花母的强大毋容置疑，但它还小，构建的幻境肯定比不上涤魂花母。
当初艾绿孔雀中招，很有可能是它本身元神不稳、遍体鳞伤的缘故。而现在的穿山甲兽刚刚新生，
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
小竹子再次拍花苞，又接着扬了下叶子：“当然没问题，再说了，不是还有小弟么。”
就见艾绿孔雀已经低头下来，主动将脑袋凑到它叶子底下，被这么拍了几下后，它开心地啾了好几声。
哦，对，艾绿孔雀其实擅长的也是幻境，它俩加起来，穿山甲兽还真不是它们对手。
阮沐晴幽幽道：“要不，把我灵兽也一起训一训。”
谢柳也往外摸蜘蛛。
结果，阮沐晴的小鸟冲她头上喷火，而谢柳的蜘蛛牢牢黏在她头上，抠都抠不下来。
顾溪竹：“……”说它们笨吧，这会儿也知道小竹子的幻境去不得，个个都厌学得很啊。
接下来，顾溪竹招呼其他人都进了石屋，用除尘诀再次清扫，确定屋子里没有一丝尘土后，她又在四周笼罩了一层冰霜。最后，才把大家都叫进了小竹子的幻境里。
“这些年，觉醒水系的女修并不少……”阮沐晴一脸凝重，她沉声道：“子桑明月说得没错，那些水系女修，一个都没活下来。她们……”
阮沐晴想起那些消失的水系女修，眉头深锁：“我只知道一个是如何死的，她被人凌辱，折磨致死。”在遗弃之地，弱小的女修时常会遭遇这些苦难，只是尸体也都会烧成沙，留不下任何痕迹。
而那一个，还是因为，她与那女修白日里有过一面之缘，在那女修遭到折磨时，她听到了，却选择了避开，没有过去帮忙。
她也受了伤，也是个女子。
所以，她离开了。
“师娘也是水系。”谢柳显得有些紧张，原本觉得这小院被他们布置得固若金汤，如今又觉得压根儿不够。
他们现在的对手，很有可能就是忘忧楼楼主！怎么就跟楼主牵扯上了呢，直到此时，谢柳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郭三娘道：“穿山甲兽突破八阶，我对地气的感知也变强，我会将神识覆盖地底，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提醒大家。但是这样一来的话……神识受到虚无之力的影响会变大……”
她顿了顿，“既然子桑明月说水系能够温养、安抚元神，我相信师娘，劳烦师娘多费点儿心了。”遗弃之地大家神识能不用就不用，用也是越短越好，长时间神识延伸，对她来说风险极大，然而这个时候，为了大家的安全，郭三娘决定豁出去了。
要不是她们及时出手，她恐怕已经跟以前那些土系修士一样，化作血肉骨泥，融于脚下土壤之中。
“子桑明月想要除掉她腹中孩子，需要我们帮忙，但是她身边有三千守城军，我们怎么才帮得了她？”那些蜥蜴人实力极强，数量又那么多，他们根本不可能杀入城内。
谢柳问：“心剑呢，心剑能隔空斩杀吗？你在这边拿着剑，能斩杀忘忧楼内、明月阁里……”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了。
顾溪竹摇头，“那些心字里没有剑意，想来写出心剑也是极为耗费心神的，我当时那么说，只是想吓退土里那东西，还好成功了。”
“楼主神念当真附着其中？”阮沐晴一想到尘土里可能暗藏神念，恨不得立刻一把火把周围的泥土都烧个一干二净。她也想弄一层寒髓火当铠甲，但是，统共就收服了三缕，压根儿不够用。
“准确来说，是贺轩。贺轩杀了楚长律取而代之。”
“你们了解贺轩这个人吗？”
三人皆摇头。
她们三个在遗弃之地呆得最久的就是郭三娘，一共也就三十五年。
谢柳是二十三年，而阮沐晴是十七年，接下来就是陆黎光十年，至于谢东升，他应该是几人中最早坠入遗弃之地的，但具体是多久也没听他提起过。
谢柳叹息一声，“其实夜老算得上在这里活得最长的那一批人，据他所说，他已经进来一百个年头了。”不过是不是真的也不清楚，毕竟他们也没地方去验证。
如果夜老还在的话，他肯定认识贺轩。
“贺轩知道我们对他有所堤防，会不会采取什么行动？”幻境里的聊天对方听不到，可今天帮助郭三娘突破已经算得上打草惊蛇了。
“不知道，现在就是尽力安抚住艾绿孔雀的元神，这样一来，子桑明月也会受益，她清醒了，就能给我们传递更多的消息，到时候商量一下兴许能想到办法。”
“好。”
退出幻境，郭三娘立刻将神识覆盖了整个小院的地底。
顾溪竹则开始准备给魔尊带的东西，按照以往规律，蟹崽醒来就会出行……
一边收拾，一边看向御兽盘，结果，蟹崽的小床空空如也，顾溪竹大惊失色，刚刚聊正事去了太过全神贯注，她竟没注意——
仔细一看，蟹崽还没外出旅行，顾溪竹松了口气。
只是看到上面的信息，她又愣住。
【你的螃蟹醒了，它打算跟邀请新朋友小竹子玩你打不中我的游戏。】
【你的螃蟹很开心，因为小竹子果然打不中它。小竹子打不中它，还冲它呲牙，你的螃蟹决定滋水还击……╭（╯^╰）╮】
【你的螃蟹眼睛一花，进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顾溪竹：“！”
小竹子打不中蟹崽，直接把蟹崽拖进幻境里了。
完犊子了，两个说好要和谐相处、互送礼物的小家伙，一个不注意就干起来了！
顾溪竹正要进入小竹子的幻境里捞螃蟹，就见小竹子自己拖着乌龟壳出现在她面前。
而这时，顾溪竹看到御兽盘里多了一条信息，【你的螃蟹回到了御兽盘，它刚刚做了个很美的梦，决定再睡一会儿，继续做刚才那个梦zzzzzz】
小竹子叹了口气，“我没直接喊它回答问题，我想看它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结果出来的幻境就是花花草草山山水水，它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睡觉。”
满脑子都是吃吃喝喝睡睡，一点儿都不好玩。
“我用风把它挠醒，结果它爬来爬去，挑了一朵粉色的花说要带回来给你当礼物。”
嗯，这是蟹崽会干的事。
这时，小竹子忸怩了一下，“它，它还给我挑了一朵。”
睡醒了，要回家的蟹崽，不仅记得要给主人带礼物，还想到了主人新收的小伙伴。
它给小竹子也挑了一朵漂亮的小花花。
所以，这么可爱的蟹崽，怎么可能不讨人喜欢呢。
小竹子花苞摇晃几下，“它就算笨点儿，以后不学也没关系，反正有我呢。”
身后艾绿孔雀啾了一声。
小竹子扭头就咆哮，“你学，你必须得学！”
艾绿孔雀委委屈屈地缩了缩脖子，“啾……”

第53章 贺轩他渴望被子桑明月这样的……
为了再次联系上子桑明月，顾溪竹给艾绿孔雀疗伤，一有空就给它和小竹子丢一个春风化雨。
她渐渐察觉到，与润物诀相比，春风化雨显然更受青睐。
尽管它的疗伤效果稍逊一筹，却拥有一种独特的安抚元神的力量。
就像一缕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滚烫的水面，春风化雨悄然渗透进元神深处，将那股炙热与狂躁一点一点地抚平、降温。
虽然过程缓慢，却如春雨润物般细腻而持久，能让艾绿孔雀的元神逐渐平和。而这种平和宁静，也能影响到子桑明月。
子桑明月也抓住了时机再次进入，而这一次，顾溪竹将土壤异常的事告诉了她，子桑明月先是愣住，随后恍然大悟，“土壤，原来如此，竟是土壤！”
“他的那些蜥蜴人手下，身上就有一股泥土的腥气，难不成，皆是泥土所化？”
顾溪竹：……
合着那贺轩还是个女娲，这么一联想，若是那些蜥蜴人都是泥土所塑，那土系修士的血肉是不是就糅合在其中呢？
通过子桑明月的叙述，贺轩的形象在顾溪竹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原本只是药王谷的一个下人，负责灵田施肥的粗活。
施肥并非仅仅是施展沃土诀那么简单，许多灵植偏爱灵兽粪便作为养料，因此药王谷专门设有一个兽苑，饲养了大量灵兽。
贺轩的日常工作便是将兽苑中的粪便运到灵田里掩埋。
在药王谷，干这种活计的修士地位最为低下，而贺轩却因为子桑明月曾与他说过几句话，便将她视作心中的明月，对她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偏执地认为，子桑明月对他微笑、与他交谈，便是对他有意。
一次，他负责的灵田土壤中出现了罕见的黑鳞枯症，子桑明月连夜前去查探，却不慎跌入了遗弃之地。
当时她身边虽有几名侍女，但因身边保护她的侍女皆是拥有神纹的高阶修士，最终落入遗弃之地的只有子桑明月和贺轩两人。
最初的日子里，他们依靠子桑明月的小自在天地勉强活了下来。
两人一起躲避猎杀，觉醒灵兽，逐渐在遗弃之地站稳脚跟。
子桑明月是水系修士，贺轩则是土系饕餮，拥有很强的吞噬能力，许多脏活累活都由贺轩主动承担。
他总说她是明月，不忍她沾染尘埃，对她百般呵护，事事以她为先。
然而，随着他的实力迅速提升，他看向她的眼神却愈发令人不适，而她若是与别的男修说话，他都会满眼阴戾。
那些与她说过话的男子，要不了多久就会陨落。
终于有一天，他向子桑明月表白了心意，却遭到了拒绝。
“那时他问我，是不是嫌弃他是个下人，常年与灵兽粪便为伴，嫌弃他身上臭烘烘的。”子桑明月语气平静，“可这与身份无关，不喜欢一个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那时，我早已心有所属，以我在谷中身份地位，我怎么会跟不喜欢的人定亲呢。”
“大家都觉得我依附他而活，不答应他是不识抬举，他们却没想过，一开始的时候，没有我的小自在天地，贺轩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他有那么多次重伤，都是我将他从生死边缘拖了回来，我从不欠他什么。”
后来有一次外出遭遇强大凶兽，贺轩引开凶兽，没有再回来。
“我以为他死了，还给他立了衣冠冢。”人死如灯灭，往日种种不适也都烟消云散，毕竟那一段时间相依为命是真的。
贺轩死后，子桑明月因水系天赋和炼丹的本事被两位同伴接纳，本以为能一直熬下去，却不料同伴相继陨落。
在她险被玷污、濒死之际，忘忧楼楼主楚长律看中了她，将她带入了忘忧楼。
“其实我一进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子桑明月继续说道，“他的眼神、身上的气味，还有一些小动作，都让我感到熟悉。贺轩常年与灵兽粪便打交道，即便血腥气再浓，我也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玉檀花香。那些粪便来自花彩鳞，它们以香气浓郁的花为食，排泄物自然也带着淡淡的玉檀香气。”
“而且，在我被人压在身下时，他曾说过一句话：‘现在是不是后悔了？’他一定认为，贺轩死后，我过得无比艰难，再没有人愿意为我出生入死，为我付出一切。”
子桑明月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遗弃之地的一些规矩，是在贺轩取代原来的楼主后才新增的。比如，新人入内后一个月内禁止被杀害。然而，一个月后，那些未能觉醒的新人，即便有人保护，也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表面上，这些新人被说是被虚无之力吞噬，但按照你的说法，他们有没有可能……是被脚下的泥土吞没了呢？”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将我囚禁，强迫我，在我身上肆意发泄他的欲望。渐渐地，他对我失去了兴趣。或许是因为，明月只有在高悬天际时才会显得皎洁无瑕，一旦坠入尘埃，便与凡尘俗物无异，失去了那份令人仰望的光辉。”
“我其实心存死志，可在他的监视之下，我连死都死不了。”
“后来，我故意提贺轩的名字，装作后悔，对贺轩情根深种……而我这样做之后，日子果然好过起来。”
贺轩，这个曾经在药王谷挑粪的下人，内心深处其实是自卑的。哪怕他成了高高在上的楼主，手握权柄，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卑微却从未消散。
他渴望被子桑明月这样的“明月”所仰望。
她的“后悔”与“深情”，恰恰满足了他内心深处那种扭曲的虚荣。而子桑明月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自己过得稍微不那么难堪。
既然无法选择生死，她只能尽量让自己活得像人一点儿，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在遗弃之地这样的地方，她竟能怀上孩子。
“之前有次，他说他在归墟深处发现了封印，他能找到出去的路。”
“自那之后，他再与我做那事的时候，我都难以保持清醒，哪怕我想尽办法也不能。但在那之前，我是清醒的。”
“对了，贺轩当时看我的目光，就跟那些蜥蜴人一样。”
说到蜥蜴人，顾溪竹立刻想到了寒石窟守门的河路。
当时它的眼神就极为令人不适，那尾巴还从她背上扫过，让她汗毛都立起来了。
正因为此，子桑明月现在才会那么崩溃。
因为她的身边全是蜥蜴人。
全是贺轩！
至于顾溪竹提的问题……
“我的身边没有机关鸟。”子桑明月回答道：“身边有那么多蜥蜴人守着，又怎么会用得上机关鸟呢？”
修士用机关鸟，无非就是可以帮忙打下手，消耗还小，而她的身边，以河路为首的蜥蜴人数不胜数。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顾溪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眼下，其他人都是与她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伙伴，即便未能成功种下心锚，她对他们的信任也已根深蒂固。
唯独谢东升是个例外。
幻心花海中他不告而别，遍地的机关人又仿佛是他的耳目，再加上杜小六曾提到他在院子里最为凶狠，尽管他身为雷系修士，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灵兽。
贺轩又擅长伪装、神念强大能同时操控那么多蜥蜴人，这些种种，让顾溪竹始终对他保留了一丝戒备。
她无法完全信任他，至少现在还不能。
好在，子桑明月的话让她稍感安慰。
“我先出去了。”子桑明月忽然道，她语气也急促起来，整个人都显得很紧张。
“记得安抚艾绿孔雀，还有，它上次在你这里吃的花，让我清醒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是那几天，我肚子里的那东西都安分了许久。”说罢，她身影消失在了幻境中。
这一次，子桑明月在幻境里足足呆了十分钟之久。
而她说出来的这些消息，让顾溪竹对贺轩有了足够深刻的认识。他在遗弃之地是高高在上的忘忧楼主，是供人仰望的明月，如果说谁最不想离开此地——
恐怕非他莫属。
因为一旦出去，他的实力其实压根儿不够看，他可能都挨不了归臧魔尊一剑！
更何况，真能出去，子桑明月还能回到药王谷当她的明月，他呢……
傍晚，陆黎光三人回到小院。
他们将九十根腾龙剑柱全部都走了一遍，每一根都取影摄入留影石里。但是另外的九根，始终没发现。
而这一次，他们三人还往杜小六感应到的外城凶地过去，结果都走到尽头了也没有任何发现，就连杜小六都觉得凶性减弱，时有时无，快要感应不到存在了。
“我们还遇上了烛康，那家伙见势不妙，竟不战而逃。”八阶的烛康实力非凡，若他一心逃遁，他们确实难以追上。
不过陆黎光一剑斩中了烛康后背，虽未能取其性命，却也足以让他吃尽苦头，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如今的遗弃之地，倒是比前几日平和了许多。”杜小六感慨道，“打打杀杀少了，甚至还有人主动问我们要不要帮忙呢！”
当离开的希望近在眼前，谁不想安然无恙地活到那一天？
于是，众人开始压抑内心的杀戮欲望，忍气吞声，试图维持表面的平
静。
然而，这种忍耐终究是短暂的。
一旦时间拖得太久，为了撑到离开的那一天，他们只会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要是那些阁主愿意分一些灵沙出来就好了。”杜小六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天真，“这样一来，大家就不用互相厮杀，也能熬到归臧魔尊来救师娘的那一天了。”
这个想法，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陆黎光和谢东升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无奈。
这般天真，也只有刚刚进入遗弃之地的人才可能拥有。
说完了外面发生的事情，谢东升注意力放在了郭三娘身上，“三娘灵兽突破了，可喜可贺。”
明明突破八阶是件大喜事，结果留在院子里的几个女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就连师娘脸上都没有笑容，谢东升环视四周，问：“发生了何事？”

第54章 信任现在，可以像信任他们一……
顾溪竹正要开口，阮沐晴却抢先一步上前，掌心一翻，一只小火鸟便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她冲谢柳使了个眼色，谢柳会意，也召出了自己的红蜘蛛。
“我们的灵兽太笨了，小竹子打算给它们传道解惑，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阮沐晴笑眯眯地说道，“不如大家都把灵兽叫出来，让小竹子一起教了吧。”
“哦，好啊！”杜小六立刻响应，随手召出了自己的变色龙，还挠了挠头，憨厚地问：“要不，我也跟着一起学？反正我脑子也不灵光，多学点总没坏处。”
谢柳斜睨了一眼站着没动的陆黎光，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陆黎光虽不明所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杀气，下意识地召出了灵蛇，盘绕在身侧，主打一个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但我会无条件配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东升身上。
杜小六眨了眨眼，好奇地问：“对了，谢哥，你的灵兽是什么样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是啊，没人见过谢东升的灵兽。他是雷系修士，灵兽按理说是威猛霸道的类型，可为何从未显露？甚至，他真的是雷系吗？
谢东升手中的扇子“唰”地一声折起，动作干脆利落。
他缓缓抬眸，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顾溪竹身上，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师娘……也是这么想的？”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顾溪竹其实并没有打算试探，她原本是想直接问的。
毕竟，她心里已经偏向谢东升没有问题，只需看一眼灵兽做个最后的确认。然而，阮沐晴突然插了一手，虽然理由说得过去，但——
遗弃之地的修士能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心思深沉、步步为营？
谢东升……更不例外。他起码有八百个心眼子！
顾溪竹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灵兽。”
谢东升瞥了一眼阮沐晴，从她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挑衅，仿佛在说：你看，跟你相比，师娘更信任我。
阮沐晴似乎对他有些意见，但他并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过她。不过，这些都不是很重要。
谢东升轻轻“嗯”了一声，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淡淡道：“既然师娘想看，那我唤它出来。”
谢柳听到这里，心里的紧张去了大半，随口打趣道：“你那灵兽藏得那么深，活像以前话本子里演的，谁看过我的灵兽，就得以身相许……”
话没说完，谢柳便感觉到谢东升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谢东升右手手腕上的青筋微微鼓起，紧接着，一道青色的细线从他手腕处缓缓爬出。那青线又细又长，很快就在他手腕上绕了好几圈。
“雷系，我叫它铁丝虫。”谢东升解释道，“它像雷击木，在雷雨天能引雷存储。我的闪电每次抬手即出，便是因为它本身就藏在我手中。”
杜小六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他盯着那细长的青线，忍不住问：“它这么细，能长脑子吗？”
谢东升淡淡回道：“它拆装机关傀儡的速度，应该比你快。”
说完，他转头看向顾溪竹，神情认真而平静：“师娘看过了，现在，可以像信任他们一样，信任我了吗？”
他能一眼看出阮沐晴的故意挑衅，却不得不承认，她这一步棋，的确让他内心微起波澜。
不等顾溪竹开口，他又说：“我理解。那我们现在说回正事，你们白日里遇到了什么？”一边说，一边往石屋走，“要不，进去说？”
“好。”众人鱼贯入内，又是杜小六落在了最后，他一脸茫然地问一直没开口的郭三娘，“他们在说什么，怎么扯到信任不信任了？”
郭三娘没解释，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结果她这一笑，杜小六反而紧张起来，“你不是刚突破吗，气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吃点儿什么补补？”
郭三娘的神念笼罩了整个小院，这对她来说压力不小，故而会显得气色不好。她倒没想到，杜小六虽然在其他方面显得不那么聪明，可在关心人方面，他却心细如发。
“我没事，一会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郭三娘一脸和蔼地道。
眼前这大块头，他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呢。
进入石屋，顾溪竹将大家引入幻境，又将贺轩的事讲了一遍。
谢东升作为江湖百晓生，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最多，因此顾溪竹等人俱都一脸希冀地看着他，“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呢？”
谢东升眉头颦起，“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他真身，然后将其除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生死印是存在的，还瞒过了溪阁主，而且那一日艾绿孔雀受重伤，阁主身上原本消散的生死印都再次浮现，说明他元神的确出了意外，而这个意外，让他暂时无力来对付我们。”
顾溪竹道：“子桑明月说他此前发现了封印，说要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可是他这样的人，会真的想出去吗？”
他是这片天地间至高无上的主宰，手握生杀大权，一言可决他人生死。但出去之后，他又算得上个什么东西？
谢柳点头道：“除非，他能变得很强，出去也能站在巅峰、无所畏惧。”
郭三娘插话道：“该不会是灵兽突破十阶吧。”她刚突破八阶，实力就提升了一大截，如果真能继续突破，十阶灵兽，实力怕是堪比外界化神。
“或许他在封印里受到了什么重创！但封印里，又有能使得他变强的东西。”谢东升认可了郭三娘的猜测，“十阶土系灵物，很有可能。”
他继续道：“我暂时捋捋，有什么不对劲的你们可以指出来。”
“贺轩发现了封印，在探索封印时重伤，而他疗伤需要血肉，特别是土系的血肉。所以他拿出了土系八阶灵物，将消息散播出去，从而吸引大量的修士前去抢夺，但是没想到的是，溪阁主成功吞噬了涤魂花母实力大增直接就取走了土灵浆，这就导致他的第一层计划失败了。”
原本是想吸引修士过去争抢，那样一来必有大量修士死伤，先收割一波人命，等那个得到土灵浆的土系修士突破，又能得到八阶土系修士的血肉，这样一来，就方便他疗伤恢复了。
“于是他索性布置生死印，将楼主死亡的消息散播出去，这样一来，遗弃之地必然会乱。本来这一环没有问题，却没想到师娘的身份给了大家出去的希望，所以……他想要的混乱暂时还没出现。”
“既然如此，他的伤很可能就没有多大好转。现在，就
是我们对付他的最好时机。”
“至于子桑明月那里……”谢东升眉头深锁，“暂时所知甚少，但既然他那么看重，想必对他恢复实力或是拿到十阶土系灵物有帮助，或许就是最关键的一环，比其他修士的血肉更重要，所以师娘你得照顾好艾绿孔雀，安抚好它的元神。”
“那些蜥蜴人，现在都开始对子桑明月动手动脚了，应该也是他神念虚弱的表现。”
啊？谢柳不解，“为什么呢？”她一直知道守城蜥蜴人喜欢对女修动手动脚，但这不正是表明蜥蜴人是贺轩神念操控吗，都跟他一样是好色之徒。
“因为那是他的“明月”，以往她与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贺轩都会嫉妒、杀人。”贺轩对子桑明月有疯狂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即便是他创造出来的蜥蜴人，他肯定也不会让它们触碰一下子桑明月。
然而现在，蜥蜴人没了他神念的时刻压制，也开始释放自己的本能。
“就跟我们兽化，其实是灵兽反噬，想要取代主人是一个道理。”兽化得越多，兽性就越强，最终变成遗弃之地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凶兽。
“还有一个问题。”陆黎光继续道：“他为何制定新人保护的规则，他这个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对他来说，被虚无之力侵蚀过的血肉更补吧。”谢东升猜测道：“莫非，他掌握了虚无之力，知道如何利用这无形的力量？”
虚无之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们。
而这力量一旦能被使用，那他进阶神速，能成为遗弃之地第一人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阮沐晴问：“那他现在藏在哪儿？”她手一扬，指尖冒出一缕火苗，“既然受了重伤，寒髓火是不是能直接烧死他！”
结果就火苗一亮出来，幻境咔擦一声碎裂，小竹子气咻咻地挥着叶子，“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它还小，一次性拉那么多人进同一个幻境本身消耗就不小，结果阮沐晴竟然还在里面祭出了寒髓火，那样的天地灵火岂是现在的它可以承受得住的，它的幻境直接就这么碎了！
都给小花苗给气哭了，花瓣上水珠大颗大颗往外滚！
幻境只是双重保险，如今有八阶的郭三娘一直盯着，加上石屋阵法隔绝，顾溪竹倒是觉得这会儿贺轩不在的可能性更大。
她连忙施展春风化雨安抚小竹子，接着又问：“会在楼里吗？”
“忘忧楼是以前的楼主所建，并不接地气。”待在楼里，怎么可能比得上呆在荒野，他需要的是土壤，充满血腥的土壤。
“就算在，他要逃脱也轻而易举。”他的神念可以轻易在大地里穿梭，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需要肉身，这片土壤，土壤里的血肉都能助他凝聚肉身，但是凝聚肉身，都需要阵法、或是祭坛，亦或是血池一类。
想到这里，谢东升忽然转头看向杜小六，“城外那个最凶的地方。”
杜小六的变色龙之前感应到的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归墟，而是城外！归墟的凶兽都有自己的地盘，你不去招惹它，它不会主动出来，特别是熔岩山脉那一只，大部分时间在沉睡。
所以，变色龙的凶性判断，依据并非是实力强大与否，而是对自身的威胁。
为何会突然变得没那么凶险，这次出去都难以察觉其方位？
“因为里头的血肉力量减弱了！”他为了前来猎杀郭三娘，消耗了血池里的力量，结果，没能成功，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此一来，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有了！”顾溪竹摸出了溪阁主当初留下的破妄眼珠，“拿这个去试试！”
能够看破幻象和迷障的破妄眼珠，兴许能助他们找到贺轩的老巢！
一群人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心情既紧张又激动。
谢东升再次掏出一枚玉简，“这里有锻神的心法，之前师娘是凝脉期无法修炼，现在筑基了大可尝试一下，按照师娘的悟性，一日内应有所得。”
功法修炼是掌控灵气，调动天地灵气为我所用。
心法修炼则是淬炼元神，让识海更加稳固、广博，需要调动自身识海内的神识，将那些神识化丝，从而当阵纹用，在识海内构建繁复阵法从而达到增强神识的目的。
这可比用一缕神识夹绿豆、幻化成小剑、细针攻击等要困难得多。
“一天之内学会？”阮沐晴脸一沉，“你这不是为难师娘么？”
锻神一脉，对修士悟性要求太高。
事实上能够学会这类锻神心法的万中无一，他们这里的人，九成九都不会。
顾溪竹接过玉简，“我先试试看。”成不成另说，无论如何变强的方法都得先抓住。
谢东升：“这是我们谢家传承秘法……”
没等他说完，阮沐晴眉头一挑，“咋的，学了就得进你们谢家为奴为婢？”
谢柳的手被身侧的陆黎光掐了一下，到嘴边的以身相许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溪竹觉得手里的玉简有点儿子烫手了。
谢东升微笑着道：“不是，其他的可以随便给，但这个，一万极品灵石，出去后，师娘记得让魔尊付账。”
顾溪竹：“……”
好的，记我夫君账上！

第55章 命根子天啦，你怎么把我命根……
顾溪竹从陆黎光手里接过留影石。
回到屋内，她开始查看留影石的内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
她只说了一句这里是遗弃之地，后面都是陆黎光在介绍，陆黎光话也不多，统共没说几句话，都是拍摄的遗弃之地的景色，偶尔有一闪而过的修士。
顾溪竹也跟着陆黎光的视角看完了九十根腾龙剑柱，她不是剑修，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对这些剑柱的玄妙之处并无太多感悟，只觉得每一根柱子都巍峨耸立，气势磅礴。
当然，区别也是有的，有些剑柱上遍布伤痕，凶兽利爪留下的抓痕狰狞粗犷、刀剑劈砍留下的剑痕凌厉锋锐，那些深深的痕迹，无一不是惨烈厮杀的证明，鲜血浸入柱内，在剑柱上留下斑驳的红痕。
也有的剑柱相对完整，受到的攻击明显较少，这一类剑柱更靠近内城。
寒石窟的三根剑柱是最完整的，也是她之前敲击乌龟壳，引动了剑意共鸣的剑柱。
这次他们进寒石窟没有遇到蜥蜴人阻拦，进去到拍完剑柱出来前后没花到五分钟。
本以为拍完剑柱就结束了，没想到，他们在谢东升的石屋内聊天也被摄入其中。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大家的猜测、分析都被记录在内，顾溪竹从头听到尾，越听越心惊肉跳。
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大家都叫她师娘。
不对，最后一句还提到了归臧魔尊！
谢东升说出去后，师娘记得让魔尊付账。
只有魔尊，没提归臧的名号，这个修真界，应该还有别的魔尊叭？
他会不会联想到什么？
顾溪竹心情紧张，但是留影石已经取了影，又不能像剪视频一样将这一部分切掉。
而且后面的部分是分析隐藏的敌人，归臧魔尊见多识广，兴许能发现他们不知道的线索，所以，留下来也很必要。
她烦躁地抓扯头发，心中权衡着利弊。
重新录制留影石显然不现实，时间紧迫，蟹崽随时可能醒来，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重新走一遍腾龙剑柱。
更何况，她该如何向陆黎光解释？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假扮了魔尊的心上人，现在怕被识破？
“不行，不能再磨蹭了。”顾溪竹摇了摇头，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她这次必须将留影石送出去，什么靠谱的消息都不送过去，魔尊怎会继续与她做交易。
至于归臧魔尊是否会联想到什么，她只能赌一把了。
“他应该不会想到吧……”
毕竟，谁会想到，竟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假扮归臧魔尊的心上人？这种事，恐怕连魔尊自己都想不到，更不会往那方面去猜。
顾溪竹将心一横，决定就这么把留影石寄过去，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真把魔尊惹怒了，他杀上门来，不也正合她意。
“留影石、写好的一页字……”
遗弃之地的土壤有问题，最好装点儿泥土过去，但是蟹崽好像不喜欢脏东西，可能不愿意装。
她用小竹子的叶子包了一点点泥土压在了留影石底下，看看到时候能不
能装进蟹崽的小包袱里。
很快，御兽盘内就有了动静。
【你的螃蟹睡醒了，它想念仙山的大绿哥了（^＿-）。它准备收拾包袱外出旅行……】
顾溪竹连忙叫住它，“蟹崽等等，你试试我准备的这些东西能不能带过去。”
蟹崽掏出了随身小包袱，用钳子把东西团了团，将留影石和叠好的纸勉强塞了进去，等摸到小叶子的时候，它滋了股水，一脚将叶片踢开了。
看来泥土蟹崽不肯装了。
顾溪竹也没强求，只是道：“蟹崽，你上次在仙山捡的小黄花，如果可以的话，这次多带回来一些好吗，能救命的。”
蟹崽敲了敲桌子，“没问题，主人。”
【你的螃蟹带着包袱去旅行，它一脚踏出，突然想起什么，又将迈出的脚脚倏地收了回来。】
【你的螃蟹背着小包袱、端起乌龟壳，再次一脚踏出，它横行无忌……】
顾溪竹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耳边，还有蟹崽的声音在回荡，“主人，上次两脚兽让我把乌龟壳带回去，我端走了哦。”
端走了，端走了……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窝上。
蟹崽把乌龟壳花盆端走了！
她原本觉得就算被魔尊发现她胆大包天敢假扮他道侣也没什么，毕竟她在遗弃之地还不一定出得去，他要拿她是问总得先找到遗弃之地。
结果现在……
蟹崽把小竹子给端到了归臧魔尊面前。
那可是她的本命灵植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那种！灵植一旦出现问题，她这个当主人的也好不了半点儿。
万一灵植被灭，她非死即残。
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重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可以说，现在她的小命已经捏在魔尊手里了。
顾溪竹心中思绪纷乱如麻。
原本她还想等蟹崽离开后就尝试修行锻神心法，然而现在……
坐在床上犹豫片刻，顾溪竹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摸出了玉简。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提心吊胆的等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左右不过是个死，她还怕了不成，哼！
在焦虑等死、躺平等死中，顾溪竹选择了奋斗不止…
……
归冥山。
泰玄无聊地趴在池塘边捞鱼，捞起来玩一会儿又放回去，美其名曰日行一善：“我这是放生，给主人积德。”
惊尘懒得搭理它，飞到仇泷月右手边。
主人这几次明显戾气更重了，他应该想起了很多事，但具体想到了多少，惊尘不敢问，只觉得他现在写的心字都好似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每一个都充满杀意，它们都不能叫心剑了。
它们该叫心魔之剑。
这样的字，写了也是白写，蟹崽的包袱肯定装不了。
说到蟹崽，蟹崽怎么还没过来玩？它不会出事了吧，它在的那个地方那么凶险，它的主人又没什么本事！
泰玄说话不靠谱，但有句话惊尘还是认同。“灵兽挑主人时都得擦亮眼睛，选错了人，想再换可没那么容易，有些人明明没什么本事，还不许自己的灵兽另攀高枝！”
惊尘又气咻咻地飞回了池塘边，在地上唰唰唰唰写下一行字。
“蟹崽怎么还不来，你联系它了吗？赶紧敲你的破壳子啊！”
泰玄直接抬起爪子给自己背上一下，敲得哐一声响，“你以为老子没敲嗦，我天天敲，没得反应得嘛，也不晓得它在里头装了啥子，都没得震了，搞求不懂。”
惊尘紧张起来，写字如狂草。“难道出事了？”
泰玄叹气，“不晓得。”又昂头看向仇泷月，“好好写嘛，这么多天了都没写出个能用的，哎呀，我去弄个那个啥子忘情水、失忆水给你灌一哈，你多失忆几天嘛，写完了再想起来要得不？”
仇泷月放下笔，冷冷瞥它一眼。
泰玄理直气壮地与他对视，“我这是为你好。”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剑气落到了它脚边，泰玄立刻缩回了壳里，闷声道：“字都写不来，没得求用。”
反正大不了挨顿揍，它皮糙肉厚壳子梆硬，不怕。
正骂骂咧咧，忽然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泰玄立刻将头伸出，大喊一声：“蟹崽！”
蟹崽凭空出现在了归冥山，只是它这次的落脚点儿有点儿危险，竟然——
竟然就在仇泷月面前的石桌上！
那狗东西现在心情正不好，眼睛都是红的呢。
泰玄都替蟹崽捏了把汗，一边喊蟹崽一边飞快地往仇泷月身边飞，四肢都划出了残影。
惊尘更是化作一道剑光瞬移过去，然而这个时候，仇泷月已经抬起了手，并指为剑！
泰玄直接喊破了音，“蟹崽快闪开！”以蟹崽的能力一定是可以躲开的，关键就是怕它忘了躲！
那一剑下去，蟹崽如何承受得住！
千钧一发之际，就见蟹崽举起来一个花盆？
啊不对，那是它蜕下的乌龟壳！
乌龟壳里，居然塞满了泥土，还种了一朵花！难怪它敲几天都没什么动静，竟是被塞满了滂臭的泥巴！
“什么花，怎么长得乱七八糟的？”泰玄思绪纷乱，只觉得眼前一幕简直堪称奇迹。
因为仇泷月抬起的手竟然缓缓放了下来，他手里的剑意也随之消失了。
而花盆里那朵花，它看起来有灵智，竟然还会动呢！
此刻它两片嫩绿的叶子正紧紧抓着乌龟壳的边缘，像是害怕极了，又像是努力抓住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小竹子心慌极了。
眼前男人带给它的压力，比当初附身在陈知溪身上的涤魂花母更大。
它明明在院子里遛鸟的，怎么嘴巴一张一闭，就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虽然这里的气息很好闻，四周还有好多让它舒服的东西往它叶子里钻，可——
可它离主人好远好远！
远到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联系，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人……”小竹子叶子抖动厉害，根须都死死抠住泥土。
它很害怕。
害怕归害怕，但看到面前的人这么凶，小竹子还是尽量将蟹崽挡在身后，它异常凶猛地朝面前的人裂开了大嘴，并迅速开出了一朵颜色绚烂的幻心花，试图将人拖入幻境。
然而，就在幻境即将成形的刹那，小竹子的眼前骤然被一片血红吞没。
那血色如滔天巨浪，带着无尽的戾气与杀意，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幻境还未完全展开，便在血红的冲击下支离破碎，连它奋力绽放的彩色幻心花也瞬间枯萎，花瓣凋零，色彩褪尽。
这一下直接让小竹子恹了，它拼着最后的力气朝面前的人呲了下牙，接着将剩下的粉色花苞无力垂下。
本来花苞头都要掉了，没想到那人竟伸出一根手指将它的花苞给抬起来。
仇泷月淡淡道：“认了主的本命灵植，灵植师？”说完斜睨一眼蟹崽，“原以为你主人也是只灵兽，没想到，居然还是个人。”
灵兽可当不了灵植师。
本命灵植都送过来了。
“这是你主人送的投名状？”他微微颔首，“倒是有点儿诚意。”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花，遗弃之地的东西？”他突兀地笑了一声，手指在花苞上弹了弹，说：“再笑一下。”
小竹子一头雾水？
泰玄在旁边小声解释，“张嘴，让你张嘴。”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有东西能勾起那狗东西的兴趣就好，不然，他没事做就想打打杀杀、拉修真界陪葬。
层层威压之下，小竹子发现它根本反抗不了。
它不能出事。
它要是死了，主人也会受损严重，所以，小竹子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小竹子张开了嘴。
仇泷月皱眉：“笑不露齿。”指尖有一点儿荧光溢出，像是锋锐的剑气一般。
小竹子感觉到了杀气，艰难地收起了满口尖牙。
仇泷月眉头锁得更深，“别笑了，丑。”他顺手揪下花苞，揉碎了扔到地上。
小竹子：“……”你可以摔我的花苞头，但你不能说我丑啊！
“还拿了什么，一并取出来我看看。”本来心烦意乱，只想杀人的仇泷月突然对蟹崽带来的东西有了一丝兴趣，他转头吩咐蟹崽道。
蟹崽没急着拿东西，它看了看小竹子，又瞅了瞅仇泷月。
最后，它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落到了仇泷月头上，“呸！”
蟹崽冲仇泷月滋了股水。
虽然，这水没能滋中仇泷月，他周身有剑气护体，水流靠近就直接湮灭。
但只是这个动作就已经吓坏了泰玄和惊尘。
泰玄鼓起勇气道：“你大人有大量，就，就就……”
蟹崽嘴里咕噜噜喷了好多小泡泡，看起来骂得挺脏。
仇泷月面无表情地等它喷完，问：“它说什么？”
泰玄被迫翻译，它也不敢说谎，只能老老实实地道：“它说，你才丑，你最丑，还不如海底一坨石头。”
“哈哈哈哈哈……”仇泷月不知想到什么哈哈大笑起来，而他在笑，其他几个却是大气都不敢出，特别是泰玄，一开始把身子都缩进壳里，后面一想不对，又偷偷摸摸地将蟹崽、乌龟壳都塞了进去。
最后，它冲惊尘使眼色，“要不你也来，还有位置。”
就在惊尘犹豫要不要躲一躲的时候，仇泷月终于不笑了。
他看向泰玄，再次道：“让它把东西拿出来。”
蟹崽掏出了小包袱，将留影石和信纸都拿了出来。
仇泷月先打开了叠好的纸。
刚打开，眉头就皱起，一脸阴郁。
泰玄心头一紧，“夭寿咯，你主人咋回事，拿张纸过来都缺了一角！”这是折磨谁哦！
仇泷月堕魔后偏执得很，本命灵植牙齿不整齐他都看不顺眼，你一张纸缺了一角不是害人嘛！
不过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发怒，泰玄鼓起勇气伸长脖子，看到纸上的字后，惊奇地道：“哟，心字！”
“蟹崽主人也给你写的心，好多心！”
“还写得似模似样的呢！”
仇泷月捏着那张纸，只觉得满纸里都是一些奇怪的食物香气，以至于，他都压制住了将纸张撕碎的冲动。
他倒想看看，什么样的人在给他写信的时候，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吃的？
心剑，心随意动，她用神识模仿，自身却不是剑修，没有领悟半点儿剑意，故而这些字形似而神不似。
但它们却是又是神识所凝，即是说，她写这些字的时候想的什么，都赤裸裸的展示在他眼前。
明明是在那样绝望的地方，可她透露出来的心意，居然没有半点儿戾气。
因为好奇，仇泷月抽出一丝神识附着在了纸上。
然后，他读懂了那些心思。
“写字真累，好想喝杯奶茶。”
“再来点儿烧烤就好了，等下让阮沐晴烤点儿肉，可惜都没什么调料，挺难吃的，好久没吃火锅了，馋死我了。”
“遗弃之地的东西可真难吃哇！”
“这个心的点有点儿歪，天啦，又得重新来。”
“哇，这个心写得真好看，简直跟魔尊的一模一样！”
“完了完了，怎么写这个这么累，元神都要被榨干了，仿佛身体被掏空，不行，要不底下空几行……”
“不行，一页都写不满，太敷衍了。起来，起来，让我起来，我还能再写！”
她写字的时候，没想着怎么向魔尊求助。
也没有去揣测魔尊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是否杀人如麻，是否对遗弃之地感兴趣，甚至是否愿意救她的命。
她明明那么弱，对他，却没有多少畏惧之心。
仇泷月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是我的凶名不够响了吗？还是我的剑……不够锋利了？”
“区区一个灵植师，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泰玄看得出来，仇泷月并没有真的很生气。他若是生气，不会说话，只会动手。
它想了想，说：“这心意真香啊，奶茶是啥样的，我也想喝。”
惊尘在地上写：“在灵茶里加奶？”仇泷月一言不发地看着一宠一剑交谈。
“我们半山腰不是养了几只灵兽，去挤点儿奶啊。”
仇泷月显然是有点儿兴趣，他没有出声阻拦。
不多时，惊尘就飞了回来，怒写：“公的，忒么的满山都是公的！”
仇泷月这个狗东西，养灵兽都只养公的，归冥山连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泰玄再次盯上了仇泷月腰腹下的位置，仿佛在说：要鸟何用？
仇泷月：“……”
他摸出留影石，注入一缕灵气，认真看了起来。

第56章 囚笼你寄出的本命灵植已被签……
仇泷月摸出留影石，注入一缕灵气，认真看了起来。
本以为会是灰蒙蒙的天，一片死气沉沉，却没想到，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小竹楼。
竹楼窗台上种了花，透过窗户，他一眼就看到里头那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
床上还铺着火红的羽毛，是那种明艳夺目的红，如朝阳一般熠熠生辉，仿佛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一抹生机与暖意。
很快，画面又转到了院子里。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灵田里也有一些小嫩苗，那朵怪模怪样的花正在田里溜达，身后跟着一只鸡仔大小的绿孔雀。
它一边走一边掉花苞和叶子，绿孔雀就跟在后面捡了一路。
泰玄也跟着看，看着看着，说：“好像这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又看向仇泷月，“你那狗窝还不如她这房间呢。”仇泷月那房间里头空荡荡的，连床都没有，地上就放了个蒲团，贼进来都没东西能偷！
当然，也没哪个贼敢上归冥山就是了。
顿了顿，泰玄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兴奋地说道：“原来蟹崽的主人是母的啊！之前还说你身边一个母的都没有，这不就有了吗？哈哈哈哈，她还给你送了好多好多心意呢！”
“哦，对了，是你先的，你先给人家写了心，当初那个天下第一美人在你面前请你品茶你都没看人家一眼，现在居然给母的送心，哈哈哈哈哈！”泰玄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儿从石头上翻了下去。
仇泷月没有动作，只是眼角余光凉凉地扫了它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刃，瞬间让泰玄的笑声戛然而止。
泰玄立刻把头缩回了壳子里，但没过多久，它又忍不住好奇，慢慢慢慢地、一点点地将头探了出来，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继续偷看留影石中的画面。
“陆黎光这小子，十几年不见老成了不少，都胡子拉碴的了。他这样子当你师父都没问题！”又看一眼仇泷月：“别说你一直血肉重塑，长得越来越俊了。”
他的肌肤白皙如玉，仿佛能透出淡淡的光晕，比陆黎光显年轻。
若不是顶着归臧魔尊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身份，单凭这副皮相，不晓得要迷倒多少女修哦，没准知道他给母的送了心，某些女的心里都还能不得劲。
本来还想打趣两句，但一抬头就对上仇泷月冷冰冰的视线，它立刻缩回去一点儿，老老实实看留影。
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评价起来。
“说话的人不少，怎么都不露面，长得见不得人啊？”一边说，还一边往小竹子那边瞟，“莫非你们那的都长得跟你一样？”
小竹子恹恹地趴在乌龟壳里，叶子有气无力地撑着边缘。
这会儿留影石上已经是剑柱了，泰玄不感兴趣，遛到小竹子边上，“蟹崽说你叫小竹子，小竹子啊，你主人怎么把你种在这里呢？”
它用爪子扒拉两下乌龟壳，嫌弃地看着里头的土壤道：“都是些什么泥巴，臭死了，哕……”
熏得它差点儿吐出来！
“好重的腐臭味儿。”将爪子拿开后，泰玄又道：“这壳子虽然剑意不存，可我每次敲击共震，壳内仍会有微弱剑意，难道你感觉不到？”
灵兽、灵植之间是有特殊交流方式的，它的问话，小竹子天生就听得懂，故而它点点头道：“感觉得到。”
不然它怎么老攥着叶子攒劲儿呢，那还不是脚脚时不时就又麻又刺，它一直觉得那是主人对它的考验，都憋着一口气在坚持呢！
它一脸幽怨地看着泰玄，“大绿哥，原来是你在敲乌龟壳啊。”
蟹崽说这是大绿哥，它立刻跟着喊了。为了不给主人惹麻烦，小竹子决定忍辱负重委屈求全，努力抱上这里所有能抱的大腿！
仇泷月将剑柱的影像仔细看完，随后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那些剑柱的细节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每一道剑痕、每一处破损都清晰无比。即便只是通过留影，他也能从那些剑痕中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剑意。
后面修修补补的剑意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他在意的是最初的剑意。
遗弃之地的修士说那是守护。
保护城内修士不被凶兽侵袭，乍一看倒也没错。然而，作为领悟了无上剑意的仇泷月，他能看出那些看似温和的剑意里隐藏的锋芒。
看似庇护，实则束缚。每一道剑意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锁链，将那片天地牢牢锁住，将其中的人囚禁其中。
“呵呵，守护。”
仇泷月缓缓抬起手，并指为剑，在他即将斩出一道剑意之时，泰玄已经飞速沉入池塘，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仿佛在嘲弄他的动作迟了半分。
以他的剑道修为，虽不至于受剑意反噬，但是——
总归有些心梗。
一只乌龟，能预判他的想法，提前躲开他的剑意。
这世上，最了解他的，是一只龟。
仇泷月看着池塘沉底的泰玄，语气平静地道：“出来。”
但他手指的方向，变成了小竹子。
蟹崽急得团团转，小竹子也是抖得叶子都掉光了。
泰玄在池底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浮出水面，“出来了出来了，想砍就砍嘛，多大点儿事。”
剑意随即落到身上，但这一次，泰玄未感觉到任何不适，它吃惊地道：“哟呵，挠痒痒哦？”
“去砍它。”仇泷月转头吩咐惊尘。
惊尘一剑斩出，就见泰玄周身好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它的剑气阻挡在外。隐约间，可见它四周有一层剑意编织的大网，来自外界的凶险被剑网阻拦在外。
此剑意，目前来看，的确是守护无疑。
“泰玄，拿出你真正的实力。”
泰玄照办。
它身上气息节节攀升，紧接着身躯变大，四肢如擎天之柱，上古神兽的气势终于在这一刻出现在它身上。
也就在这时，外界的剑意便成了一张束缚它的大网，就在泰玄打算继续时，仇泷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他将这一幕也摄入留影石内。“看到了吗，你们将其看做守护，不知其束缚，根本原因是你们实力不够。一旦你们的实力超过了剑意能够接纳的上限，守护你们的剑柱，就是诛灭你们的刀刃。”
泰玄在一旁解释，“那不就跟我种韭菜一样，一开始好好养着，等长得这么长了……”它比划了一个高度，“就通通割掉。”
“你们说那楼主意识到了这一点儿，这说明，他的实力，已经到了遗弃之地的界限了。”仇泷月抬头望天，“还是熟悉的手段。”
只是，这笼中笼的目的又何在？
他蹙眉，脑海中闪过一个问题：我又是在何时、何地学会这剑意的？
是的，他看一遍就意识到，这剑意他会。
他学过，却想不起来是何时领悟的。
仇泷月试图找出这一部分的记忆，然而——
一旦去深想，本就破碎不安的神魂好似被血色巨浪冲刷一般，让他头疼欲裂。
仇泷月单手撑着额头，眼底再次浮现一片猩红。
泰玄一直关注着仇泷月的动静，这会儿一看他状态不对，立刻道：“遭了，他要发疯了，离他远点儿！”
正准备过去帮助仇泷月的惊尘：“……”
它看了一眼迅速撤离的泰玄、蟹崽，甚至那朵新来的小花苗，默默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
可它不想就这么离开，就在惊尘为难之时，它听到泰玄在后面吼：“心剑，将心剑对过去试试。”
桌子上都是蟹崽主人的心剑。
香得很呢！
惊尘挑起写满心字的纸，往仇泷月脸上砸去。
仇泷月：“……”他伸出手，缓缓拂开那张贴到脸上的纸。
他的护体剑气居然没有将其击碎，大概是因为，这心意里没有任何杀意，被护体剑气当做了一丝凉风，或是，一缕暖阳。
是柔和的，能让他稍稍舒服一点儿的东西。
“九十九根剑柱，只找到九十根？”这种阴阳逆反的东西，就如同镜面内外两个世界，他略一沉吟，继续道：“遗弃之地，关键在于土壤，那就以土为镜，去地下找找吧。”
地上的剑柱是守护，为阳面。
地下那九根是杀戮，为阴面。
至于具体位置，那就得看看遗弃之地的土系修士有没有本事了。
遗弃之地就那么点儿大，想要找到阴面的封印结界倒不算难，而这外界——
外界又是以何为镜呢？
正要思索，就听泰玄一声怒吼。
他神情不悦地抬头，幽冷目光落在泰玄身上。
就见它理直气壮地道：“太臭了，我要给它换个盆！”
“不是说了，乌龟壳还要装东西让蟹崽带回去！”
小竹子惊了，“什么，什么意思？”
是它想的那个意思吗？
蟹崽还能回去，而它，要被从花盆里拔出来，重新种？
种哪儿？
小竹子嗷嗷大哭，“我不要，我不要种在这里。”
它叶子本来都掉光了，这会儿努力长出两片，用力抓着乌龟壳边缘，根须死死扒着乌龟壳内部，恨不得将其刺破，再用力抠紧。
然而此刻，仇泷月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了它身上。
被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小竹子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它软绵绵地瘫在土里，连枝条都直不起来，像是一颗被踩扁了的小草。
仇泷月走过去，在小竹子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它。
盯了片刻，他弯腰，想将小竹子拿起来，手即将碰到乌龟壳时又收了回去。接着随手拿过惊尘剑，剑尖儿正要刺入土壤，动作再次停滞。
惊尘剑剑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最后，他抬手，抓过了正在旁边看热闹的泰玄。
泰玄立刻意识到什么，想把爪子缩回去，奈何为时已晚。
它大怒：“求求你做个人吧！”
自己嫌脏不肯摸，还怕弄脏惊尘剑，咋的，合着我就不怕脏了？那泥巴滂臭，比归冥山山腰的大粪还臭！
灵兽和本命剑都跟他有心神联系，通过灵兽感应也是一样的。
将泰玄的爪子按在土里，仇泷月皱眉，随后道：“你本是天地灵物，出生时吸入的第一口气便是灵气，生来灵智非凡，极为难得。但若长久困于这种充满戾气的土壤中，终究会被侵蚀，沦为凶物。”
“这土里，有你们所说的虚无之力。”仇泷月顿了顿，目光扫过留影石，淡淡补充，“我称其为混沌。”
只不过，他没有继续往下解释了。
实在是因为，他自己也想不起缘由。
“给它换个地方。”仇泷月冷冷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既是对方将本命灵植当做“质子”送过来，自然要种到归冥山上，难不成，他还好心给送回去？

第57章 遛鸟主人，我没事，我在归冥……
“你放松点儿。”泰玄拔草很有一套，它往土里灌了很多水，先给小竹子松松根。
小竹子一开始是想反抗的，孰料——
那些灵泉泡得它太舒服了，以至于它都在想：“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好像呆在这里也挺好的？难
怪蟹崽三天两头就过来打秋风。
要是能把主人接过来就好了。
现在过不来也没关系，我变强主人就会变强，来都来了，那不得多吸收点儿灵泉，让主人也跟着补补！
它逐渐放松，根须也松开了那些紧紧抓牢的泥土，那些甘甜的灵泉顺着根须钻入体内，让小竹子舒服得冒出了许多新芽，又长出细嫩的枝条，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苞。
汹涌澎湃的生机灌注体内，让小竹子每一朵花苞都下意识地咧嘴笑，神魂都轻飘飘地好像飞上了天。
它本来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到泰玄在旁边小声道：“笑不露齿、笑不露齿啦。”
小竹子立刻惊醒。
不睡了，不敢睡，一睡就要不自觉露牙齿，大绿哥主人是个拔牙狂魔。
它一脸同情地看向大绿哥，心想：“你眼光真不好，怎么摊上这么个主人。”
殊不知，大绿哥也是同样的想法，“一点儿灵泉就能长这么大，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哦，眼光真差，跟那么个穷酸主人。”
彼此都很嫌弃对方主人。
没多久，泰玄就将小竹子毫发无损地从土里拔了出来，本来这样换土根须是会受伤的，但灵泉的滋补效果太强，直接给了小竹子旺盛的生命力，以至于那一丁点儿断根堆它没有半点儿影响，瞬间就全须全尾地长了出来。
“种哪儿啊？”泰玄瞅了一眼山头，“种我池塘边上？那里的土壤灵气足。”
惊尘觉得半山腰的灵土更肥沃，因为那里经常有灵兽拉屎，附近的灵植都长得比其他地方好，它去挤奶的时候还看到了九叶灵兰，再养一段时间都能生出灵智了。
仇泷月看了一眼乌龟壳里的黑水，他皱眉道：“种洗剑池里。”
泰玄惊得张大嘴，“啊，水培啊？”
归冥山一共有两座池子。
屋前的池塘是泰玄常住的清玄池，里头养了些小鱼小虾，池塘边有棵柿子树，是泰玄自己种的。
泰玄是只迷信的龟，总觉得有柿子树长在旁边，就时时都有好事发生。
屋后的洗剑池，被泰玄戏称为“剑冢”。
池底沉睡着密密麻麻的飞剑，有的曾是剑冢中沉寂多年的古剑，被仇泷月一一寻回；有的是他在游历时偶然遇见，因一眼相中而收入囊中；更多的，则是他从敌人尸身上拾取的战利品。
仇泷月对剑情有独钟。
他将这些剑悉数浸泡在洗剑池中，池水常年冰冷刺骨，仿佛能洗去剑身上的戾气与尘埃。
没有了主人的剑，洗去了剑身上的血腥与戾气，便能让剑身回归最自然原始的状态。
那是它们出世时的模样。
从前，他总爱泡在池中，闭目凝神，感受池底剑意的涌动。
那些剑意或凌厉，或沉郁，或悲凉，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它们各自的经历。
无论曾经是凶剑还是仙剑，在池底相遇那一刻，它们都成了洗剑池里，仇泷月欣赏的剑。
有时，他也会坐在池边，指尖轻弹，以剑意引动池中飞剑的共鸣。
剑身相撞，发出清脆的铮鸣，是独属于他的乐曲。
相比之下，音律一道的琵琶、古琴，在他耳中不过是无趣的杂音。那些婉转的曲调，再怎么精妙，也无法触动他的心弦。
当年天下第一美人就是走错了路子，她约他听曲不如约他品剑，若真能寻得一柄好剑，以仇泷月当时嗜剑如命的性格，没准还真能跟她聊上几句。
可惜，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纯粹又干净的人了。
他的人生里不再是剑。
而是鲜血与仇怨。
泰玄有点儿犹豫，洗剑池确实是个好地方，一是池中泉水是归冥山灵气最充盈的，二是池中蕴藏着无数灵剑的残存灵性。
这些灵剑大多曾孕育出剑灵，就像惊尘那般，拥有自己的意识与灵魂。
然而，随着主人的陨落、岁月的流逝，剑灵们或已消散，或残破不堪，只剩下些许灵性碎片沉眠于池底。
这些残存的灵性，对小竹子来说却是难得的滋补之物。
若能成功吸收，它的灵智与修为将得到极大的提升，甚至有可能在未来蜕变为传说中的山河龙灵——那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存在，拥有撼动山川河流的力量。
问题来了，洗剑池虽好，但池底灵剑的残存灵性也并非都是温和之物，稍有不慎，小竹子可能会被那些狂暴的灵性反噬。
而且它下去，也会受到剑气伤害，对修为弱的人来说宛如凌迟，很难坚持得下来。
当年归冥山还坐落在上清圣地的时候，这个池子陆黎光也泡过，泡了三天就浑身血淋淋地爬上来了。
密密麻麻的剑痕遍布全身，就跟在身上划满了蜘蛛网似的。
陆黎光意志力算得上坚韧，都只坚持了三天！
小竹子要种在里头，那可不是一天两天三天的事了。
反正，洗剑池泰玄是从来不过去的。
虽然对它来说不是特别痛，可蚊子叮一下、反反复复一直叮也烦啊。
见泰玄一直不动，仇泷月不耐烦地挑了下眉，说：“扔进去。”
泰玄没办法，只能叮嘱小竹子：“你进去后可能会跟一开始在乌龟壳里一样，又麻又刺，忍着啊，坚持住了，你就能变强，你主人也会跟着受益。”
一听能变强，小竹子立刻点头，叶片拍花苞拍得嘭嘭响，直接拍掉了一朵。
小竹子：“没问题，包能忍的！”
旁边的仇泷月却是没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又摘了两朵花下来，一边说丑，一边将手指伸到闭合的缝隙里去摸牙齿，用剑气削的平平整整过后，才将花朵揉碎了扔掉。
泰玄安抚小竹子，“别生气，他这会儿有点儿疯又没得人杀，就辣手摧花一下，这样才能发泄一下元神里的戾气，你让他摘，待会儿哥给你好好补补。”
小竹子立刻点头，“没事的，反正我花苞都是喂鸟的。多的是呢！”
就当他是个大鸟好了呗。
小竹子骄傲地道：“遛鸟，我熟着呢！”
小竹子在心里默念：“主人，我没事，我在归冥山上遛大鸟。”
“大鸟的名字叫归臧魔尊。”
洗剑池。
池边也有一棵树，是仇泷月亲手栽种的。
此树树干透明，开的花有些像桃花，但落到水里花瓣就会变得透明。
此刻，清澈的水面上飘着一层透明的花瓣，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等到将小竹子放进池子里时，就见它附近的花瓣迅速变了颜色，透明的花瓣竟是变得黄橙橙的，让泰玄目瞪口呆。
蟹崽刚才一直在归冥山上找小黄花，说主人要它带小黄花回家。
然而，他们都说归冥山没有小黄花。
结果现在，小黄花出来了？
泰玄大喊：“蟹崽，快回来，快来看这个是不是你要找的小黄花！”
蟹崽还在半山腰溜达呢，听到这句，立刻用脚脚划破虚空，一眨眼就出现在了洗剑池边，看到满池小黄花，它兴奋地挥舞着两个大钳子，“对，就是这个，小黄花找到啦。”给主人的礼物终于找到了，拿回家去主人一定会开心哒（*￣︶￣）
泰玄上树摘了一朵，放到爪子上还是白的。
它又取一朵放蟹崽手里，结果小黄花到了蟹崽手里就慢慢变色，只不过黄得很浅，几乎看不太出来。
等那朵花扔小竹子身上时，白花立刻变黄，黄得明媚又鲜艳。
惊尘端来了装了污水的乌龟壳。
那壳子一靠近，半树白花都染了色。
泰玄惊奇地道：“你们遗弃之地的东西，能让这棵树变色呢。”难怪之前找不到小黄花，合着本来就是白的，得遇到你们之后，人家才能变黄。
小竹子默默看着它们在那讨论花朵变色！
池底的剑意像是无数针在扎它的脚，它疼得叶片都蜷缩起来，狠狠地攥紧攒劲儿。
它很痛，花苞上全是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进水里。
“主人，我没事  ，我很好，我在归冥山上遛大鸟。大鸟的名字叫归臧魔尊……”
它一遍一遍、反复地念叨，它与主人心神相连，它们隔着遥远的距离，联系很微弱，可即便如此，它也不想传递半点儿痛苦。
它能行！它一定能扛住，等适应了，就能变得好厉害、好厉害了。
“主人，我没事，我很好……我在归冥山上遛魔尊的大鸟。”
泰玄：“！”什么？
“啊啊啊，夭寿啦，你不要再念啦！”
遗弃之地。
顾溪竹在练锻神心法，前面还好，她很快就摸到了门道，将神识分化成了一缕一缕的细丝。
神识化丝成了。
只是以丝线在识海内布阵却遇到了难题，那些阵法纹路太过繁复，想要丝毫不差地构建成阵法实在太难，她现在最多能进行到十分之一就会出错，而一旦出错，功亏一篑。
反复多次，神识消耗得差不多，只能退出识海。
顾溪竹休息的时候就摸出御兽盘来看，等了许久，上面终于蹦出了条消息。
【你的螃蟹将主人的心意砸向了两脚兽！】顾溪竹本来躺着，一下子惊得翻身坐起，“啊？”
【两脚兽感受到了主人甜甜的心意，不再发疯了。】
顾溪竹更加茫然，再次：“啊？”
【你的螃蟹找到了上次的小黄花，它开心得欢呼起来，“主人，我找到你要的小黄花啦（*^▽^*）”】
看到这里，顾溪竹松了口气。
而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刚刚消耗得差不多的神识竟然得到了快速的补充。
就是突然就有磅礴的生机涌入识海，就像是干涸的河床被清泉填满，源源不断的生机注入了她的识海当中，使得那片池塘瞬间充盈不说，还在往外扩张，变得更加广阔深邃。
她的识海，真真正正地成了一片湖，初具海的雏形。
她才筑基期啊，居然识海能这么大了，比那些金丹期也毫不逊色，甚至可与一些刚刚结婴的元婴期修士媲美。
顾溪竹立刻意识到识海的变化是小竹子带给她的。
归臧魔尊不仅没有伤害小竹子，还给它送了一场大造化，连带着她这个做主人的也跟着受益。
蟹崽和小竹子在归冥山好像都过得很不错？
所以，那真的是凶神恶煞的魔尊吗？
怎么觉得，更像是个大方的散财童子呢！
恰这时，顾溪竹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神念，那是，小竹子的声音。
小竹子：“主人，我很好，我在归冥山上遛魔尊的大鸟。”
顾溪竹嘴角一抽。
一定是我想岔了。
原来，魔尊不仅养了乌龟，还养了鸟啊！
爱养小动物的人，一般来说，都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第58章 界域那不行啊，多不吉利。……
“这到底是什么花，有什么作用？”泰玄觉得这树白花不太吉利，还不如种柿子树。
明明种在灵气充沛的归冥山上，还紧挨着洗剑池——哪怕是根杂草扔这里都能变成仙草。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树依旧毫无灵性，连最低阶的灵植都算不上。
更让泰玄无语的是，这树常年开花，花倒是开得挺勤快，可既没有香气，也不结果子。
蜜蜂从它旁边飞过，连停都不肯停一下，仿佛连这些小生灵都觉得它毫无价值。
结果现在，它遇到遗弃之地的蟹崽和小竹子居然能变色，难不成，它能感应到遗弃之地那什么什么来着？
虚无之力！
仇泷月不知何时站到了洗剑池边，他看着池中的黄色小花若有所思。
看到他这副样子，泰玄就有点儿紧张，“你要是想不起来就算了，别使劲儿想哈。”
却没料到，仇泷月冷不丁出声：“天地初开，混沌一片，阴阳未分，清浊未辨。混沌之气，分清浊两类，蕴藏生机、混乱、毁灭。”
“此树名为净世，开出来的花遇到混沌之气便会变色，它没有灵气，在没有遇到混沌之气时与杂草野花无疑，唯一的作用就是吸收混沌之气。”
“遗弃之地，充斥着混沌之气，故而它会从透明变成黄色。”
他手里拿着留影石，此刻，留影石仍在发光。“我是在哪儿发现这棵树的呢？”
仇泷月眉头蹙起，眼睛里有红芒闪过，而这时，泰玄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
“他们不是讨论什么胎儿，吃了小黄花就安分了，是因为她肚子里那孩子里充斥着混沌之气，然后被净化掉一点点，所以就安分了几天。”
生机、混乱、毁灭——
混沌之气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而今，能算得上天地初开的，唯有……
仇泷月低声道：“两界相融。”他的思绪被打断，眼里的戾气也随之消失。
泰玄听到这里，整个懵了，“两界相融，你是说……”乌龟壳上隐隐有光芒闪过，浑身血液都开始发烫。
作为体内有着上古神兽血脉的泰玄，它是有血脉传承的，传承记忆里曾提过，这片天地并非只有修真界，在虚空之外，还有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所在的界面在虚空中漂浮，它们像蝗虫一样，一旦靠近，便会吞噬入侵修真界，天地间的任何活物都将成为它们的食物。
曾有域外天魔入侵的情况，天地混乱、生灵涂炭。
那一场战斗惊天动地，无数强者陨落，终于堵住了虚空裂缝，斩断了连接修真界与域外天魔的桥梁，彻底阻止了域外天魔入侵。
传承在血脉里的记忆都是血色的，因为也是那时候，玄武一族死亡无数，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结果现在，你跟我说遗弃之地是修真界和域外妖魔界两界融合的交界处，因为交界，所以产生了混沌之气？所以，那里诞生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灵，皆是因为，两界的力量诡异的糅合在了一起。
毕竟，混沌之气，主生机、混乱、毁灭啊。
在那边天地里，会有数不清的天材地宝诞生，更有难以想象的疯狂和杀戮。跟混乱和毁灭相比，一点点生机是微不足道的。
泰玄喃喃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不是真的吧？”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它立刻严肃起来，感觉身上的壳子都亮堂堂了，“既有域外妖魔现世，那我们是不是要当救世主了？”
仇泷月瞥他一眼，难得骂了回脏话，“有病。”
他笑了笑，随手摘了朵新鲜的花苞揉碎，淡淡道：“这天底下的人都死绝了，岂不是正合我意。”原本还得自己动手去杀人，如今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坐等天下倾覆。
真的挺有意思。
泰玄被他骂得愣住，“那，那蟹崽主人总要救的吧。”说完又看一眼连叶子都在用力的小竹子，“还有小竹子，要是它们主人死了，这俩都得死在你山头。”
它显得很忧桑，“那不行啊，多不吉利。”
仇泷月抬头看一眼花树，“你多摘点儿带回去。她那肚子里的东西，想必就是两界生灵相融的产物了。不过具体有什么作用……”
仇泷月摇摇头，“线索不多，暂时猜不到。”他揉了揉太阳穴，冷冷瞥一眼留影石，“你们自己想。”
蟹崽本来在捡岸边的小花，听到仇泷月的话又想去够树上的，结果居然剪不动，钳子夹住枝条挂在了树上。
它晃啊晃，正用力呢，一整个枝丫都断了，沉得它险些扛不起来。
泰玄就道：“傻不拉几的，别硬扛啊，走，去把乌龟壳里的臭水倒了，洗干净了装进去不就好了。”
问题来了，“倒哪儿？”
仇泷月冷声道：“不行！”归冥山的山头，绝不能沾染这等脏东西。
最后，泰玄想了想，登入灵网神魂域瞅了一眼又退出来，道：“正道的诛魔联盟，现在的据点在天音山的仙音阁。”
一边商量如何除魔，一边听那些音修随乐起舞，日子过得潇洒得很哦。
如今的天音山里头强者如云，以现在仇泷月的元神状态，去了很可能就回不来。
但是这群人天天都在诋毁仇泷月，还想着如何杀掉他，将他挫骨扬灰、让他神魂俱灭，所以这时候，它们回敬一下那群人不过分吧。
这不刚好有蟹崽么？
泰玄一脸严肃地看向蟹崽，“蟹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绿哥对你好不好？”
蟹崽疯狂敲钳子表示点头，“大绿哥是除了
主人以外最好的。“看到旁边的小竹子抖掉了朵花，蟹崽一碗水端平，“小竹子也好。”
继续端水：“惊尘剑也好。”
最后，仇泷月看似随意地斩出一剑，树上的净世花如千堆雪倾泻而下，瞬间将小螃蟹给层层掩埋。
仇泷月嘴角微微勾起，微微泛红的眼底闪过一丝邪性的笑意。视线落在花堆里，仿佛在无声地说：“嗯，就我不好，我天天欺负你。”
孰料这时，蟹崽从花里钻出来，兴奋得张牙舞爪。
口中吐出一个大大的水泡，还直接飞到了天上。虽然听不懂别的灵兽的语言，但仇泷月能感觉到，它现在很开心，吐的水泡也是又大又圆的。
泰玄在旁边翻译：“它说你也好，知道它喜欢花花。”
小螃蟹在花堆里横行，快乐得吐出了一个又一个大泡泡，它还团了好几个小包袱，打算都装满鲜花。
最后，背上都堆满了，险些驮不动。
“别装了，到时候都塞乌龟壳里。”泰玄说。
“但我们先得把里面的臭水倒掉。蟹崽啊，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你就直接撕个空间裂隙飞过去，然后把这壳子里的水往哪些人身上泼知道吗？”
“那些都是很讨厌的人，他们要杀我主人，这是要断我们财路知道吗？”
蟹崽听到这里，立刻答应下来，“明白！”
然后，仇泷月就看着泰玄、惊尘带着蟹崽飞走了。
仇泷月并不担心蟹崽会被抓到。
一想到仙音山上那些修士会遭遇什么，仇泷月就乐不可支，他都想登入神魂域看看结果了。
可惜啊……
“对了，留影石。”仇泷月身上没有留影石，他从来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心念一动，将已经飞出去好远的泰玄叫回来，手指着桌上的留影石道：“把那个带上。”
泰玄眼睛一亮，“妙！”
它毫不犹豫地取走了桌上的留影石。
等它们走后，归冥山又安静下来。
仇泷月心情不错，坐在洗剑池边看池底的剑，看着看着，他注意到小竹子得到了大量的滋养，正在疯狂生长。
而灵植生长，最开始壮大的就是根须。
那些根须正在无限分化，变成了粗细一致的细丝，而这些细丝，又以一定的规律伸展开，就好像是……
在列阵。
小竹子此时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
灵植与灵植师心神相连。他们能融灵，即是一体。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很可能是灵植师在识海里做什么，她做的事，能映射到灵植身上。
“锻神法？”主人在识海内修炼锻神之法，灵植恰逢疯长阶段，根须随着主人的心念而生长，倒是有点儿想法。
锻神法，想要将神念布置成阵法，凭空去摆弄那些神丝得多难，但摆弄这些根须就简单多了。
若是这灵植在她身边，这种方法还真能助她炼成。
但现在灵植距离太过遥远，对她的心神感应也没有那么完整，故而虽然根须在按照阵法排列，却明显有错漏。
这样一来，它不仅帮不到主人，还有可能影响到主人，使得主人再次出错。
左右无事，闲得发慌，又没泰玄带路，不能出去杀想杀的人。
仇泷月想了想，卷起袖子将手伸入水中。
他将去错了位置的那细根捋了捋，放回了它该去的位置。
根须太细了，为了不弄断，他必须得控制自己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去拨弄。若不是前些日练了许久的字，他恐怕都做不了这精细的活。
看到有缠在一起的根须，还得动作轻柔地解开。
他极具耐心地梳理起了水里的根，因为根须越来越多，还有的在水下更深的位置，仇泷月只能下了水。
洗剑池的池水冰冷刺骨，而池底的飞剑，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了轻微的震动，仿佛在为之欣喜若狂。
“他来了，他来了！”
曾经的仇泷月，嗜剑如命，大多时间都沉在池底，与它们这些飞剑为伴。
那时的他，剑心澄澈如镜，心怀天下苍生，拔剑只为守护，不为杀戮。
然而，不知何时开始，仇泷月再未踏入池中一步。
现在，他再次出现在洗剑池里。
只是这一次，短暂的欢呼过后，飞剑们都怔住——为何曾经那颗熠熠生辉的剑心变了呢？
他被血污掩埋，被戾气侵蚀，变得浑浊不堪了呀。
飞剑们的剑灵残破，意识微弱，但此刻，那些残存的意识碎片凝聚在一起，汇聚成了一个声音，“仇泷月，是你吗？你何时，才会醒来？”
“多泡一会儿啊。”像我们一样，洗尽身上的污秽，重归初心啊。
仇泷月冷笑一声，“我比谁都清醒。”
说话时，他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儿力道，一不小心就扯断了几根根须。
就见本以布置到收尾的阵法瞬间崩塌，倒不是根须断裂，而是小竹子的根须失去了主人意念的引导，立刻散乱开，在水里四处飘荡。
还是刚才整整齐齐的时候看着顺眼。
仇泷月低头看一眼底下密密麻麻的剑，说：“别叫了。”
池底震动戛然而止。
他抬手揪下一朵花苞，“醒来。”
小竹子被池底残存的剑意刺得千疮百孔，好不容易熬过去，刚休息片刻，又被喊醒。本想破口大骂，看到面前的人，它立刻将嘴巴闭紧。
不敢骂，不敢骂。
“张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竹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张开嘴。
结果嘴一张开，对方的手指就伸了进来。
“干嘛啊？我牙齿都收了啊。一颗都没冒出来！”小竹子委屈得快哭了，就听他继续道：“咬。”
啊？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在仇泷月冷冷的注视下，小竹子的尖牙冒出来，在他手指上刮擦几下。
仇泷月不耐烦地蹙起眉头，随后在一颗尖牙上用力一按。
小竹子牙碎了，他的手指也破了皮，沁出了一点儿血珠。
小竹子本来挺委屈，然而那血珠一入口，它整个愣住，随后实在是忍不住张大嘴哇哇大叫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天啦！
小竹子感觉自己全身经络都好似彻底打通了，无数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它的实力迅速攀升，眨眼就有了相当于人类修士金丹期的实力。
而这时，仇泷月收回手指，继续盯着水底的根须。
果然，没多久，那些根须又开始排列起来。
小竹子这会儿醒了，觉得脚脚有点儿不对劲，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在乱飘，它正想控制一下，就听仇泷月道：“别动。让这些根须自己动，你主人在锻神。”
小竹子点头：“哦。”它乐呵呵地说：“我能感觉到，主人现在很惊喜，很高兴。”
可惜，它说的话，仇泷月听不懂。
根须不能动，是不是枝条可以动。
小竹子迅速长出几个枝条，用枝条缠了个谢字，还学着主人的样子，用枝条比了个大大的心。
仇泷月：“吃桃？”这是泰玄上次理解的意思。
这次，小竹子很认真地解释，它觉得用枝条太麻烦，还是学惊尘那样写字吧，“主人说这是画的爱心，是心哦。”
仇泷月蹙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给我的第一封信，就送了个心？
而我，也回了个心？
呵，莫名其妙！

第59章 出发天亮就出发！……
察觉到蟹崽和小竹子都没有危险，顾溪竹休息一会儿后又继续锻神。
而这一次，如有
神助、出奇的顺利。
她的神念如丝如缕，轻盈而灵动，无需她刻意操控，便自然而然地游走在阵图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经让她头疼不已、纵横交错的繁复纹路，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牵引着去到应该去的地方，顺畅得不可思议。
不仅精准，速度还极快，她之前最好的成绩就是构建了十分之一，而现在，好像不过眨眼的功夫，十分之一就已经超过了！
五分之一了！
三分之一了！
过半了！
明明阵法都构建过半，元神却一点儿不疲惫，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生机和活力灌注进识海，让她精力充沛，充满希望。
“快了，快了……”她心中默念，细若发丝的神念快速往外延展。
阵法的构建已经接近尾声，只差最后几步便能大功告成。
然而就在锻神阵法即将布满识海上空时，一声轻鸣在识海内突兀响起，好似飞剑齐鸣，却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几分悲戚。
她心神微微一震，倒是没被影响，正要继续布下最后几缕神丝纹路，就发现有几跟神丝莫名断裂……
下一刻，所有的丝线全部崩乱，根本没办法阻止。
全乱了！
而这一下，顾溪竹神识受了不轻的损伤，只觉得识海好似一团乱麻，又好像被灌了浆糊一般难以思考，大脑更是一阵钝痛。
她意识退出识海，只觉头疼欲裂四肢无力，连从床上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别说施展法术为自己疗伤止痛了。
怎么会突然有剑鸣？
神丝为何会断裂？
顾溪竹想不明白，她哆哆嗦嗦地摸出一片玉叶想要恢复点儿灵气，还没来得及服下，识海再次发生变动。
磅礴的生机再次涌入识海，如果说上一次是涓涓细流从外界涌入，将识海从池子扩张成了湖泊，而这一次，却是识海内部翻涌起了巨浪，它们漫过了湖泊的边缘，打破了自身的桎梏，朝着无尽的远方奔腾……
海！
神识化海。
至少也要元婴期修士才能达到的元神境界，她现在就做到了？
而识海的变化，也让顾溪竹对小竹子的感应变强了一点儿，她能感觉到小竹子传来的喜悦心情。
是魔尊帮助小竹子突破了。
她这个主人也跟着受益无穷！
顾溪竹欣喜若狂，“感谢归臧魔尊的馈赠！”还没来得及高兴，顾溪竹就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催促。
“锻神？”
对，元神变强，正是修炼锻神法的好时机。
顾溪竹没有耽搁，继续修炼锻神法，而这一次，更是又快又准确。
前后不过半小时，识海上空阵法构建成功。
阵成刹那，顾溪竹的识海微微一震，仿佛天地初开，万物复苏。
原本平静的识海表面悄然泛起一层薄雾，朦胧而神秘，宛如夜半时分悄然披在海上的纱衣。
紧接着，识海深处似有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清冷的光辉洒落，将整个海面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波光粼粼，宛若星河倒悬。
自今日起，她的识海仿佛有了灵性，无需她刻意引导，便如呼吸般自然运转。
明月高悬识海之上，洒下的光辉如同天地间最纯净的神魂秘宝，滋养着她的元神。
识海中的每一缕神念，都在这月华的洗礼下逐渐凝实，宛若星辰般熠熠生辉。
这便是修真界顶级势力视若珍宝、绝不外传、又极难练成的锻神心法。
而她，一日既成。
……
石屋内，机关鸟还在喋喋不休，“你居然把星辰锻神法给了出去，还一万极品灵石，那玩意儿，一千万极品灵石都买不到！”
锻神法都是各大势力的传承心法，绝不会外传。谁敢外传就要挫骨扬灰那种，谢家祖训同样如此，结果这家伙居然给了外人，要是出去后被谢家知道，要么他把人娶回家，要么就只能以死谢罪。同样，无论师娘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并灭口。
“你怎么不直接说白送，或者要以身相许呢？”机关鸟继续道：“等出去了……”
“那也要出得去才行。”谢东升头也不抬地回答。
他顿了一下，又说：“出去了，难不成他们还能追杀师娘，嫌自己命长？”
谢东升说完不再搭理它，全神贯注地盯着桌面。
他面前摆放了大量小巧的石头，每一颗都只有眼珠大小，而此时，每一颗石头上都有画面，那是机关鸟们眼睛里看到的东西。
屋外，郭三娘的神识覆盖脚下土地，防止贺轩神念入侵。
屋内，他的神识分布在每一只眼睛上，试图从那些画面里找到线索。
他们，都不容易。
在这个地方，神识往外延伸，就会加速被侵蚀，此时的他，识海上已经有了一层红光。
“是不会追杀师娘，但你……”
本以为机关鸟会消停，没想到它仍在继续，谢东升终于沉下脸，怒骂一声：“聒噪。”
他抬眸，一记冷眼扫过去时，机关鸟才倏地住嘴。
它吓了一跳，嘀咕道：“怎么眼睛都红了。”
对哦，他这几天一直在找线索，神识天天都在用。
郭三娘用了神识还知道找师娘养神，而他，平时商量事的时候话最多，偏偏自己有需要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机关鸟不忍他这么难受，准备飞出去找顾溪竹，刚飞到门口就被叫住，“别去了。”
机关鸟问：“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谢东升：“我修炼星辰锻神法，识海本身就能自行淬炼，微弱外力起不了作用。”
“所以你才将祖传的锻神法送给了她，等她学会了才能帮助你养神？”机关鸟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倒是想得通了。要想出去，首先得活着啊，要是元神都崩了，侥幸出去也是个只晓得杀戮的疯子，有这等理由存在，在祖祠的问心殿也说得过去了吧。
谢东升坚持道：“不是送，要付钱的。”
机关鸟嘁了一声，“才一万，不跟白送一样……”
“不一样。”谢东升抬手捏住了机关鸟的嘴，在它嘴上加了个嘴套。“钱货两清，不涉情分，不沾因果。”
他垂眸，低语：“我怕。”
……
无数画面进入脑海，不多时，一句话突然引起他的注意。
“东屋那女的居然没死，怎么回事？烛阁主昨晚没弄她？”
“烛阁主没回来！”
烛阁主，烛康。
虽还没入驻忘忧楼，但手底下那批人已经称其为阁主。
烛康被陆黎光剑意所伤，应该回去养伤才对，结果，他一夜未归？
即便是八阶修士，夜晚在荒野也不是绝对安全，更何况，烛康还受了重伤！难道说……
谢东升眼神一凝，心中有了猜测：烛康死了。
因为受伤被脚下的土壤吞噬了。即是说，他死在了急需血肉滋补的贺轩手中。
在遗弃之地随时都有凶险，当年的楼主楚长律或许就是在重伤之时被贺轩捡漏，毕竟贺轩的灵兽能力是吞噬，它可以通过吞噬不断进化变强。
烛康是八阶修士，虽然不是土系，但其血肉里蕴藏的养分也能让贺轩实力恢复不少。
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找到贺轩的血池了，否则等他恢复就更加难以对付。
谢东升起身走出石屋，打算找杜小六问问，现在对凶地感应是否增强。
如果是，就说明推断没错。
那
么他们天一亮就带着破妄珠子出发！
谢东升走到院内，站在竹楼前，小六住在一楼右侧，他正要进去，突然感觉识海微微震荡。
谢东升下意识后退几步，抬头看向二楼。
难道说，师娘练成了？
同为星辰，练成之时，彼此之间会有心神感应，就好像夜空之上多了一颗星子，其他的星辰纷纷闪耀相合。
旁人看不到任何异常，可他能看见，二楼窗内明亮非常，有温润柔和的气息往外蔓延，宛如夜风拂过海面，激起层层涟漪，向四周缓缓扩散。
震惊了太多次，这一次看到眼前一幕，谢东升倒是没有太多惊讶，他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只是下一刻，谢东升瞳孔倏地放大，“不是星辰！”
锻神心法分为日月星三境。
谢家拥有的便是星境，而月境的皓月凝神决，被三大圣地独占。
至于日境大日焚天决，因为一直无人修炼成功，传承早已断绝。
他给的明明是星辰锻神法，师娘竟自行领悟了月境，直接海上升明月，月华凝神念了？
月华皎皎，他只是站在楼下仰望，也能感觉清辉洒落，让他识海内的血气都减弱不少。看来，这皓月凝神之法，的确是在他给出的星辰锻神诀的基础上推演凝练而成，只有同根同源，才能让他也跟着受益。
谢东升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心跳如擂鼓般在耳畔轰鸣。
怎么都逃不开的震撼啊，谢东升伸手按在自己心口处，苦笑着走到杜小六门前。
他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房门。
等待许久杜小六才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怎么了，谢哥。”
“你让你灵兽感应一下，凶地是否有变化？”
杜小六连忙唤出变色龙，随后道：“真的也，位置比之前清晰了一点儿。”
谢东升点头，“好，我们做好准备，天亮就出发。”

第60章 臂挽溪魔尊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锻神成功，顾溪竹元神变强，神念如丝，悄然延伸，周遭的动静尽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连夜风拂过草叶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郭三娘此刻神识有些疲惫，她都不用下楼，精准地将春风化雨落到了田里的郭三娘和艾绿孔雀身上。
谢东升元神好像同样如此，虽然看不透他的境界，但兴许是修炼同种心法的缘故，顾溪竹看到谢东升都有了几分亲切感，仿佛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一般，还是那种需要呵护的后辈。
难不成是因为，她是月，而他是星？
当她将“春风化雨”洒向谢东升时，正巧听见他与杜小六的对话。顾溪竹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也去。”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外出都不会带上她。
因为外头万分凶险，他们只想让师娘处于安全的环境当中。
然而这一次要面对的是贺轩，顾溪竹现在实力变强了许多，元神境界更是突飞猛进，她的疗伤和养神的手段能增加大家的续航能力，约等于把这边的战斗力都拉到八阶，到时候必能派上大用场！
可惜的就是缺了点儿护身手段，原本还有乌龟壳，现在么，她只能尽力保护好自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谢东升本能想拒绝，然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好！”
有师娘在，胜算更大。至于危险……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一味躲避不是办法，不彻底解决掉贺轩，才是遗弃之地生存的最大危险。
确定天亮要出行，顾溪竹决定做些准备。
她要多写几个心字，只要能让贺轩忌惮即可。之前写好的心字都让蟹崽带了过去，如今神识变强，写出来的心字或许威力更强，没准真的能模拟到几分剑意呢！
她正要神识写字，御兽盘内有了动静。
【你的螃蟹跟随大绿哥和惊尘去到了诛魔大会所在地天音山，仙音阁。它第一次看到地上也会长出白白的云朵、很想掏一朵带回家送给主人。】
【你的螃蟹用钳子抓云朵，一不小心就剪碎了。它没哭，因为它发现剪云朵也很好玩，“咔擦咔擦……”】
【你的螃蟹看到好多两脚兽，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正坐在云雾缭绕的荷叶上吃肉喝酒。】
【你的螃蟹发现水池中间有一朵白色的大莲花，莲花中央还有个两脚兽在弹琴。】
【惊尘和大绿哥起了争执，他们都有各自的意见，一个说应该往瑶池圣地清虚长老头上泼，一个说应该倒在玉虚圣地圣子头上。他们埋怨这些人为何坐得这么分散，只能泼一个。】
顾溪竹没看明白，他们这是要泼什么？
但是，蟹崽居然见到了圣地长老？她穿越至今还没出过遗弃之地呢，蟹崽又解锁了新地图，真是叫人羡慕不已啊。
【你的螃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荷花里弹琴的女人，大绿哥说她是诛魔联盟的牵头人，弹的是增强其他人实力的战曲呢！既然他们争执不休，你的螃蟹有了自己的想法。】
【要干就干最轰动的事，要泼就泼最引人注目的人，它将乌龟壳里的“粪水”泼在了弹琴的两脚兽身上，“哼，让你带头杀我大绿哥和它的两脚兽奴”。】
【你的螃蟹从大绿哥口中听到了那个被泼粪水的两脚兽名字——天下第一美人秦诗意。】
【你的螃蟹非常高兴，它觉得自己泼对了人，因为，在它眼里，主人才是天下第一美人。】
大绿哥和惊尘带蟹崽出去玩，显然是很值得记录的事，故而御兽盘上显示的信息很详尽。
正魔道修士齐聚天音阁，共商诛魔大计，席间更是有天下第一美人秦诗意抚琴助阵，琴音袅袅，仙气缭绕，场面庄重而雅致。
结果，白荷花内抚琴的仙子被蟹崽当众泼了一瓢粪水！她虽未亲眼看见那画面，却也能想象当时的场面到底有多震撼。
要是蟹崽像以前那样留影拍下来就好了。可惜，御兽盘没提示，显然蟹崽并未记录这一幕。
顾溪竹看完之后，对归臧魔尊的了解又深刻了一点儿。
魔尊因为受伤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不能直接杀上天音阁，然而，他利用了蟹崽的能力，直接搅乱了诛魔大会会场，虽然没有杀人，但这一瓢粪水，无疑比刀剑更让人难堪。
他竟能想出如此诛心的计策。
真是个有意思的魔尊！
也不知道她送过去的东西能不能让魔尊满意，如果他对遗弃之地感兴趣了，又会当蟹崽带什么过来呢？
顾溪竹很期待。
可惜按照往日的经验，蟹崽回来还得要几天，如果它玩高兴了，时间还会更久……
但他们却不能就这么等下去，贺轩一直在恢复，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蟹崽泼完乌龟壳里的脏水，直接撕裂虚空，逃出好远。
它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追上来的大绿哥和惊尘。
泰玄指着他们身下如绿色丝带一般的河水道：“那是瑶池圣地的臂挽溪，说是当年上界仙女臂弯丝带所化，圣地弟子在溪中沐浴，能淬炼肉身。只有天赋最好，神纹高阶的弟子才有资格入内。”
现在瑶池圣地高手都去了天音山。它们到这里来，只要不落下去靠近臂挽溪就不会触动护宗大阵。
泰玄吩咐道：“你赶紧下去，用溪水把乌龟壳洗干净我们就回去了。”
里头的脏水虽然倒了，但壳子里还沾了不少污垢，总不能拿回池塘里洗吧，那不得臭它一年。用臂挽溪里的水洗最好不过，里头灵气充裕，还能让它褪下来的老壳焕发生机。
“你动作快点儿，免得被人发现了。”泰玄叮嘱道。
蟹崽立刻点头，“没问题，我快着呢。”
泰玄又道：“咱们公的可不兴说自己快啊。”说完又问：“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蟹崽一问三不知。泰玄想去翻它肚皮，被惊尘拍了一剑，“别动手动脚，公的母的有什么区别？我不也没有性别之分？”
泰玄啧啧两声，“去去，快去吧。”
蟹崽挥舞着钳子，猛地撕开一道空间裂隙，小巧的身影灵活地钻了进去。
下一秒，它从裂隙中探出头来，迅速掏出乌龟壳，往臂挽溪中一舀。
清澈的溪水刚入壳中，便与那黑水交融，瞬间被染得漆黑如墨。
蟹崽将乌龟壳一倾，黑水如泼墨般倒入溪流，碧绿的溪水顿时被侵蚀出一道浓重的墨痕，仿佛一条翠绿的丝带被火焰灼
烧，焦黑蔓延，触目惊心。
那墨痕随着水流缓缓扩散，仙子的丝带骤然蒙尘，这乱子就大了。眼看有人御剑飞驰而来，泰玄立刻传音大喊：“蟹崽快跑！”
它跟惊尘先遁了。
蟹崽立刻跟上，等瑶池圣地的修士赶到时，只看见天幕上的一道剑光，溪水中那东西，更是一点儿影子都摸不到。
到底是谁？
竟敢污染臂挽溪！
一人眼尖，看见天目上的飞剑残影，他心头一惊，“是归臧魔尊的惊尘剑！”
归臧？
另一人沉吟道：“不能追！”圣地大能去了天音山，虽有强者留守，但保不齐是一招声东击西，他们剩下的这些人，连魔尊的灵兽都打不过，还是别过去送死。
“我立刻通知长老。”他摸出传讯符，正要联系在天音山的长老，就听一侧人道：“啊，天音山也出事了！”
“归臧魔尊在众目睽睽之下，往秦诗音头上泼了粪！还有人将留影传到了灵网上！”
好好好……
好歹毒的魔尊！
这是打天下人的脸啊。
蟹崽、惊尘、泰玄再次汇合，他们没急着回去，而是去坊市买了几块留影石。
当然，他们这些灵兽不好露面，说是买，也只是蟹崽偷摸将留影石拿走，并在原地放上一块灵石。
拿到留影石后，三个兴高采烈的家伙就将蟹崽带来的那块留影石弄出来投影，“快，从这里开始录！”
新的留影石记录下了仙音阁那仙气缥缈的景象。
画面中，一位着青衫的绝美女子正端坐莲台，纤指轻拨琴弦，仙音袅袅，宛若天籁。
旁边欣赏者无一不是修真界响当当的大人物：有瑶池圣地许久不曾出世的虚梅长老，手持拂尘，神色肃穆；有魔道巨擘血罗门门主，黑袍加身，血雾环绕看不清真容；还有合欢宫一众女修手持乐器等在一侧，想跟莲台中的琴修一较高下……
这些人平日里难得一见，此刻却放下往日隔阂齐聚一堂，一边听琴，一边商讨如何对付归臧魔尊。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琴曲，勾起心中澎湃战意之时，一泓黑水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无视了所有防御结界，径直浇在了美人的头上、脸上。
战曲戛然而止，就好像刚刚涌起的必胜信念都被掐断了一样。
平日里清冷高贵的仙子，此刻再也无法维持从容，失声尖叫，面容扭曲。黑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入口中，引得她当场呕吐，狼狈不堪。
本以为这等丑事会被众人默契地掩埋，却不料这一幕竟被传到了灵网之上，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归臧魔尊，果然歹毒如斯！
**
上传完投影，三只终于舍得回家了。
一回去，泰玄就发现仇泷月坐在洗剑池边，它有点儿紧张：“小竹子还活着没？”
等看到小竹子长大了好几圈，池子里遍布强壮根须时，泰玄都惊呆了，“你居然在养花！”
平日在归冥山上不是摘花就是砍树的人，居然把花都养这么大了。
泰玄乐呵呵地将留影石掏出来，“快看，我给你留影了。”
又让蟹崽掏出乌龟壳，“给他瞅瞅，洗得干不干净。”
仇泷月瞥了一眼，就见壳子颜色翠绿，壳内纤尘不染，连之前的污秽之气都完全消失，竟能洗这么干净？
他眉毛一挑，却没开口询问。
泰玄心领神会，直接答道：“瑶池圣地的臂挽溪洗的，我跟你说，蟹崽的能力真好用啊，就算打不死他们，咱也能恶心死他们！”
“有蟹崽在，以后咱天天给你出气。”它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不比你杀人更痛快！”
“对了，我们没灵石了，你得想办法啊！”
说到灵石，仇泷月忽地想起来，在遗弃之地他们讨论时，说过一句出去后师娘记得让魔尊付账。
“哪个魔尊？”
这天下魔道尊者虽多，但自从他堕魔那日起，世人提及“魔尊”二字，便只认归臧。
然而此刻，当“遗弃之地”与“魔尊”二字相连，仇泷月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莫非……是我？”
星辰锻神法一万极品灵石，他帮助小竹子构建阵法，将其演化成了皓月凝神决，结果还背了一万极品灵石的债务？
虽说是无聊时顺手为之，如今想来……
竟是跟泰玄不相上下了。
仇泷月手指摩挲着手中留影石，越想心情越烦躁，他索性不再多想，直接将灵气注入泰玄递上来的留影石。
看看蟹崽大闹诛魔大会，没准能从中找点儿乐趣。
然下一刻，他皱眉：“怎么那老不死的还活着。”
眼底已经猩红一片，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
泰玄心中大惊，暗道不好：“糟了，搞砸了！”
本想安抚他，孰料这狗东西不按常理出牌，反而戾气横生！
蟹崽也有些害怕，小声道：“我想主人了，我要带小黄花回家。”
泰玄立刻喊：“蟹崽要回去了，咱还得准备东西呢，你冷静一下！”
旁边的惊尘剑已经悄悄地挑起写了心字的白纸准备再泼一次了。
而这时，洗剑池里的幻心花骤然发光，巨大的花朵迸发出五彩绚丽的光芒，刺得仇泷月不自觉眨了下眼。
他伸手挡眼，手背上竟是触到了一滴水珠。
刚刚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是什么？
他记忆里并不是只有杀戮和血腥，也曾有很多东西被深埋于血河地底。
幻心花能够通过读取对方记忆致幻，所以，刚刚它捕捉到了他记忆深处的碎片，从而，给他制造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幻境。
明明，他神魂里的杀意瞬间就将幻境击溃，他都不清楚幻境到底是什么。
然那一瞬间涌起的悲伤却挥之不去。
他走到小竹子面前，“你看到了什么？”
小竹子：“……”碎得太快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主人，我害怕！
仇泷月：“我养着你，你帮我尽快找回那些记忆。”
每次受过天噬之刑，记忆就会被抹去，只有杀戮铭刻神魂深处，不敢忘却。
虽能随着元神恢复而逐渐想起，但那些记忆早已支离破碎，残存的片段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纸屑，飘散在意识的深渊中。
而想起来的越多，戾气就会越汹涌，到后面也尽是血海滔天的仇怨，将他的理智淹没。
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温暖与柔软，早已被仇恨的火焰焚烧殆尽，化作灰烬，随风而逝。
然而，眼前的小东西却能在他失去理智之前，帮他找回以前一些被血色淹没的记忆，让他感知到当时的情绪。
悲伤，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像是心里淋了一场雨。
仇泷月的手按在小竹子花苞上，声音冰冷：“小东西，要快点儿长大，知道吗？”
小竹子愣住：“他是为我好，但是很凶。”
他凶巴巴地对我好？
那也勉强算个好人吧……

第61章 战前别急，魔尊给我们发装备……
夜色如墨，浓稠得几乎能攥出水来。
血月被厚重的雾气吞没，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黑暗，连风都凝滞了，仿佛在屏息等待黎明的厮杀。
顾溪竹的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在纸面上摇曳。
她执笔凝神，以神识为笔，蘸取墨汁在纸上写下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心”字。
每一笔都凌厉如刀，想要将在归墟那一剑斩出的威势生生刻进纸里。
“一定要震住贺轩……”她指尖微紧，笔锋一顿，识海深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明明元神已强至化海之境，竟才写了几个字就生出了疲惫？
“一、二、三……”顾溪竹数了数，纸上才堪堪写七个字。
现在倒是还能继续，但天亮后要外出，她不能过度消耗。
锻神法炼成后，神识能自行恢复，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也差不多够了。
她闭了闭眼，压下那股不适，搁下
笔，走到窗边。
窗外，整座小楼都亮着微光。
谢柳坐在屋子中央，她咬着一根绷直的蛛丝，眉心处有红蜘蛛陆续爬出，将喷出的毒液缓缓涂抹在蛛丝上。墨绿的毒液渗入蛛丝，泛出幽冷的寒芒，接着又消失不见。她手指按在旁人看不见的丝线上，像是弹琴似的一按，发出“铮”的一声响。
院子里，陆黎光盘坐在青石上，长剑横放膝前。
他指腹抵着剑锋，缓缓推磨，剑身如银练般在黑暗中流转，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些滔天杀意都被他敛进了骨子里。
杜小六蹲在门边，大口撕咬着凶兽肉。油脂顺着他的指节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只凶狠地吞咽着，好似要把每一块血肉都炼化成自己的力量。
郭三娘难得没守灵田，而是在棚子外架了一口锅，慢悠悠地熬着汤。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她那只刚刚突破八阶的穿山甲兽终于从土里钻了出来，像块石头般趴在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热气，馋得一动不动。
石屋内，阮沐晴和谢东升的气息被结界隔绝。
顾溪竹的神识轻轻扫过，察觉到一股隐晦的阻力。
她有一种感觉，以她现在的神念强度若是强行突破能够对结界造成一定破坏，但她她肯定不会瞎整乱来，而是接着看向了守在她小楼底下的艾绿孔雀。
艾绿孔雀不明白小竹子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但它知道，只要守在老大的主人身边，就一定能等到老大回来。
所以，自小竹子离开后，它就一直呆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二楼的窗，既不吵也没闹，难得的安静。
只不过这会儿视线相对，顾溪竹发现艾绿孔雀的眼睛微微发红，想来是子桑明月那边的状态不太好影响到了它。主人跟灵兽心神相连，互相都能影响到彼此。
顾溪竹眉头蹙起，没了小竹子，她日后将如何跟子桑明月沟通呢？
不过只要天亮后能找到贺轩的老巢将其消灭，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吧。
不知不觉，天亮了，那透过浓雾穿过云层的一线光明犹如利剑斩破黑暗。
顾溪竹走出院子时，除了阮沐晴，其他人都已经到场。
她刚站稳，数道目光便齐刷刷投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师娘，你……金丹了？”杜小六瞪圆了眼，嘴里的肉干都忘了嚼，刚认识的时候什么境界来着，这就跟自己一样了？
顾溪竹茫然眨眼，“啊？”
她算起来是修真界小白，只知道境界划分，但每一个境界具体区别还没有准确的概念。
修炼一路过来都没遇到什么瓶颈，进阶都是稀里糊涂的，而且这几天都在锻炼神识，对肉身倒是没有怎么关注，她一直以为自己还是筑基境呢。
陆黎光道：“你看看你丹田。”
顾溪竹下意识问：“丹田在哪儿？”
众人一时静默。
谢柳伸手指了过去。
顺着谢柳所指方向，顾溪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迟疑道：“在这儿？”
谢东升平视前方，“嗯，脐下三寸。”
顾溪竹神识内视，就见脐下三寸处，一颗浑圆金丹静静悬浮，宛如旭日初升，流转着璀璨金芒。
丹体表面布满细密纹路，似天然道纹，又仿佛岁月刻痕。
每一次旋转，都有澎湃灵力如潮汐般涌向四肢百骸。
谢东升继续道：“金丹能存储、淬炼从外界吸收进体内的灵气，金丹上的纹路越多，就说明品质越高。但这个没有准确的判断标准，总之纹路越多越好吧。”
金丹之前，吸收进体内的灵气是有限的，周身经络越宽装得越多。
结丹之后，相当于有一个小世界容纳灵气，并将灵气压缩、提纯、凝练……
而金丹境修士的寿元也大幅度提升，上限可达千岁之久。
可以说突破金丹境，才算得上真正的踏上了长生大道。
他们这些在遗弃之地的修士，因为灵气稀少的缘故，体内金丹早都黯淡无光，有不少人无法维持自身境界，皆是因为金丹一直处于枯竭状态，仿佛缺水的大地，裂开一道道口子，最终碎裂成灰。
师娘修行才几天？
还是在遗弃之地这样的鬼地方。
居然从一个凡人突破到了金丹境。
谢柳实在忍不住问，“你哪儿来的灵气啊？”
都这时候了，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顾溪竹想了想倒也没继续隐瞒，“我不是契约了本命灵植，小竹子去我夫君那边了。”
小竹子去仙山享福。
她这个主人跟着受益。
其实原理差不多，他们的灵兽突破，主人实力也大幅度增强。郭三娘现在就比之前不是强了一星半点儿。
简而言之，顾溪竹被灵植带飞了！
她是金丹境，众人信心大增，正欲出发，忽觉还少了个人。
“阮沐晴呢？”谢柳看着谢东升问。
谢东升皱眉道：“应该是在炼化寒髓火，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了，而阮沐晴那边还没有动静。
杜小六原本还乐呵呵的，随着时间流逝，他变得越来越紧张，手里的变色龙更是钻进他衣袖，最后爬到头顶，藏在他的卷发里才停下来。
“那个地方，好像还在变强。”杜小六结结巴巴地道。
谢东升闭上眼。
下一刻，他倏然抬眸，眼里寒光一闪，冷声道：“遗弃之地又开始吞人了。”
贺轩到底掌握了什么未知的力量？先前那场毫无征兆、违背规律的血雨就已经让他心生警兆，随后突然吞噬了远超往常数倍的修士更是诡异非常。
而现在，距离上回吞人事件才过去短短数日，这片被诅咒的土地竟再度张开了血盆大口！
要知道，以往吞人至少需要间隔三五年的时间，这种种变化，都让人觉得与贺轩脱不了干系。
吞人进来就预示着会厮杀、争抢，会有大量伤亡！这无疑是帮助贺轩恢复！难道说，贺轩掌握了遗弃之地的核心力量，到底是什么呢？
总之跟土壤有关，或许只有土系的郭三娘才有可能触摸到真相了。
他看向郭三娘。
结果……
郭三娘笑呵呵地问：“还想来一碗吗？锅里还有。”
谢东升：“……”真是一点儿野心都没有的土系啊。
他摇摇头，“不想。”想了想，补充一句，“等回来再一起喝。”
郭三娘先是一愣，随后笑容更深，连眼角的细纹都好似上扬的笑意，“好啊，我们回来了，一起喝。”
眼见杜小六越来越紧张，而阮沐晴始终没有出来的迹象，众人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谢东升通过机关鸟感知到越来越多的修士去了外城，他心知时间紧迫，终是沉声道：“我们先出发吧。”
“好！”
就在众人走出院子时，一个火人从石屋冲出来，“等，等等我！”她张口喊话，喉咙里都喷出了一团幽绿的火焰，火星子落地瞬间，直接在地上灼烧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顾溪竹连忙给她疗伤。
被润物诀滋养后，阮沐晴好受了许多，她迅速换好衣服，“走吧。”
走到众人跟前时，她说：“我连夜收服了两缕寒髓火。”一晚上炼化两缕，身体达到了极限，好在，她成功了。
说话的同时，眼角余光还瞟了一眼谢东升。
顾溪竹自然是毫不吝啬地一通夸赞，其他人也都纷纷祝
贺，谢东升也微微颔首，“一夜连收两缕，的确很不错。”
“好，贺轩在恢复，我们也在提升！”顾溪竹给大家打气：“这局稳了，优势在我。”
不知为何，明明前路凶险，有她这么一打趣，大家顿感压力都小了一些，纷纷跟着她道：“对，优势在我。”
然就在众人急速前往外城时，顾溪竹突然又停下脚步，“等等，先回去分装备。”
“啥？”
什么叫分装备？师娘怎么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顾溪竹：“蟹崽回来了。”
这一次，蟹崽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的螃蟹端着沉沉的乌龟壳回到了你身边——主人，主人，乌龟壳里装了满满当当的礼物哦。】
来自散财童子、满满当当的礼物！
那得是多大的惊喜啊。
小院里，蟹崽凭空出现，吓了顾溪竹一大跳。
她的蟹崽怎么大了一圈儿！厚厚的蟹壳上堆了大大小小好几个水球包袱，都快把它压趴下了。
灵植变强，主人也会变强；主人变强，灵兽也会受益。
所以——
小竹子一花修炼，她跟蟹崽两个飞升？

第62章 优势在我夫君手上的胎记真红……
众人如今都知道师娘的灵兽可以离开遗弃之地。
现在亲眼见到，仍觉不可思议。
它背上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球里会装着什么呢？
顾溪竹伸出手，然而这一次，蟹崽没有落到她背上。正纳闷时，她听到蟹崽说：“主人，我身上太沉了哟。”
蟹崽落到青石上，站稳后，从背上哐地扔下一颗水球。
小包袱落地碎裂，大片小黄花从水球里滚了出来，趴在地上的艾绿孔雀猛地抬头，直接飞扑过来，将自己砸到了花堆里。
它张开鸟喙，如风卷残云般将满地小黄花囫囵吞下。待最后一朵黄花入腹，它那双泛着红芒的眼瞳顿时蒙上倦意，羽冠也软软地耷拉下来。
然眼睛还没阖上呢，第二个水球又在它眼皮底下骤然炸开了。
仍是一大堆小黄花……
它强打起精神，再次狼吞虎咽起来。
等到第三堆出来的时候，艾绿孔雀实在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沉沉睡了过去。
五个水球里都是装的小黄花，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最后一个小包袱里装的是乌龟壳，顾溪竹一眼就看出乌龟壳有些不同了，就好像壳子颜色更鲜亮，而壳子上竟然又多了很多剑痕。
护体法宝这不就来了！
魔尊真贴心！
还没来得及感叹呢，蟹崽将乌龟壳一倾，里头东西哗啦啦滚出来，铺了一地。
顾溪竹一脸懵，“不是有限制的吗？”合着大绿哥的乌龟壳这么能装，下次能不能把我装出去啊？
陆黎光怔怔地望着地上那件流光溢彩的法衣，声音都微微发颤，“天蚕玄丝甲。”
地上的天蚕玄丝甲在晨曦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莹润光泽，轻薄得仿佛天边的一缕晨雾，却又在微风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细看之下，千万根晶莹的蚕丝交织成繁复的暗纹，每一根丝线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力光华，整件法衣如同将一片星河织就，轻盈得似乎吹口气就能飘上云层。
“这件法衣当列仙品，乃师尊当年在一处古秘境所得，说是用万年雪蚕吐出的玄丝织就，可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他蹲下身，手指虚虚拂过法衣表面，却不敢真正触碰，毕竟这是给师娘的东西，若师尊设下禁制，旁人触碰怕是顷刻毙命。
谢东升也幽幽开口，“当年秦诗意一直想要这件法衣。”
“也就是弹琴弹得好。”谢柳微微撇嘴，“若论容貌，各地眼光皆有不同，这世间谁敢妄称天下第一？”
“照我说，天下第一剑尊喜欢的人，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人。”
顾溪竹：……我求你别说了，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顾溪竹没答话，继续看魔尊送过来的东西。
除了法衣，还有十几个丹药瓶，以及一张纸上硕大的心字。
看到这些，顾溪竹顿觉稳了，果然优势在我。
顾溪竹将天蚕玄丝甲拾起来时，有什么东西顺着裙摆掉到了地上，她低头一看，是块留影石。
小命要紧！她先是将灵气注入天蚕玄丝甲，下一刻，那衣服好似活了一般覆在她身上，轻薄如同无物。
“此甲本是贴身穿戴的法衣，灵力流转时隐于无形，外人难以察觉。”
“当然，若想外穿也并非不可，它可幻做轻纱，披在外衣上白昼里如披彩霞流光溢彩，暗夜如裹银河星辰璀璨，故而当初现世引得无数女修追捧。”
然而，归臧魔尊既不赠予、亦未售卖。
“师娘，你幻化外裳试试看呢？”谢柳一脸期待。
她天天织衣，也想织出这等仙品法衣来。
顾溪竹此时却无暇应她，她蹲下将丹药瓶一一拾起来递给旁边的谢东升等人，接着拿出留影石，将灵气注入其中。
“看到了吗，你们将其看做守护，不知其束缚，根本原因是你们实力不够。一旦你们的实力超过了剑意能够接纳的上限，守护你们的剑柱，就是诛灭你们的刀刃。”
一席话，让在场修士俱都震住。
“果然是剑柱的问题。”陆黎光深吸口气，“阴阳逆反，在地下？”
听到师尊说要看土系修士有没本事了，众人立刻看向了郭三娘。
郭三娘沉声道：“我必当竭尽全力。”
“地上这些就是净世花？”谢柳看着一地的小黄花，早已将法衣什么的抛在脑后，她蹲下拾取一朵，“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吃？”
因为这些花感觉不到任何灵气存在，他们就以为是普通的小黄花，如今听到魔尊这么一解释，谢柳忽然觉得：艾绿孔雀可以吃，我们也可以啊。
吃了净化一些混沌之气，即是说，虚无之力对他们的影响必然会减弱，那不是天大的好事？
这么一想，她直接往嘴里塞了一朵，“我先吃。”
片刻后，谢柳说：“好像真有一点儿用。”
虚无之力对人的影响在于蚀人元神，乱人道心。
让人元神里充斥着混乱、杀戮，脑子里好像终日回荡着金戈铁马之声，凄厉惨叫不绝于耳，如附骨之疽般将人逼至癫狂。
更可怕的是，一旦嗅到血腥气，便会如遗弃之地的凶兽般丧失理智，而在战斗过后神魂亢奋，就好似识海内的声音化作音浪直冲云霄，必须发泄出来，否则就会震碎识海！
故而，他们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发泄欲望，变得越来越不像个人。
可此刻，接连服下数朵小黄花后，谢柳惊觉识海中翻涌的血色竟渐渐褪去。
翻涌的血海上方，好似出现了一层过滤的纱，那些声音在轻纱的隔绝下变得微弱，而她的识海久违地泛起一丝清明，虽未完全涤净，却也比往日安宁太多。
这突如其来的宁静反倒让她有些不适应，像是常年戴着镣铐的人突然卸下枷锁，连步履都变得轻飘起来。
她好像很多年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以至于热泪溢出眼眶都不曾察觉。
谢柳抓起一把小黄花递给陆黎光，又往其他人手里塞，“你们都吃啊，别愣着。”
原本谢东升还想催促大家看完了快点儿出发，如今他也不说什么了，直接席地而坐，拈起一朵小黄花细细咀嚼。
大家一边吃花，一边看留影。
“域外天魔！”谢东升指尖一颤，黄花险些跌落。他定了定神，又捻起一朵送入口中。
震惊不是一回两回了，吃完再说话。
“两界相融的产物？”
还是女修在这方面更为敏锐，阮沐晴看到这里，突然道：“难道说，子桑明月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跟贺轩的？”
顾溪竹也反应过来，“因为之后她每次都陷入了昏迷，无论用尽什么办法都无法保持清醒……”
“莫非侵犯子桑明月的是凶兽？又或者，就是蜥蜴人……”此言一出，众人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对贺轩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除了师娘和新进来的杜小六，他们这里早已没有一个好人。
而贺轩，他却已经不是人。
众人对域外天魔、两界相融的信息所知甚少，此刻俱都看向了谢东升这个江湖百晓生，岂料他也是摇摇头，“数十万年前域外天魔的确出现过，但留下的记载颇少，我也只从一些遗迹上看到只言片语，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那一次域外天魔所在的天魔界并未与修真界相撞，自然没有出现两界相融的情况。”
他忽然止住话音，眉头蹙起，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总觉着，咱们这方天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上的每一道折痕，“诸多事物都似是而非。没有完整的史册典籍，没有清晰的传承脉络，就连最古老的宗门记载，也不过追溯到几千年前……”
“之前他们说是因为夏博渊离开前带走了大量传承，可夏博渊也仅仅只是三千年前的人物。更早之前呢  ？”
谢东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就像……”
他抬手指向无望城外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你们看那云雾遮掩的山峰，近看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活像被人……”
“刻意抹去了过往。”谢柳接上了谢东升的话，“或者说，是某个存在，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
杜小六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
大家想了想，都默契地没有给他解释，郭三娘端一碗汤过来，“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杜小六瞬间将疑问抛在了脑后。
“子桑明月腹中孩子到底有何作用暂不知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次艾绿孔雀吃了这么多小黄花，兴许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众人继续往下看，就发现后面竟然是蟹崽大闹诛魔大会，登时对蟹崽的能力有了更精准的认知。大佬云集的诛魔大会，阵法结界自不必说，里头坐着的大都是渡劫期，甚至还有一位半步化神，结果蟹崽竟然能在里头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简直堪称逆天！
最后，魔尊的声音再次出现，“给了你这么多东西，别死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向前探出，玄色广袖在虚空中翻涌，像是一片血气腾腾的彤云。
众人恍惚间竟觉得那只手真要穿透留影石的界限伸到眼前来。
顾溪竹呼吸一滞，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她的命脉。
他在威胁她。
孰料一旁的谢柳却道：“魔尊，啊，师尊想牵师娘的手。”
“定是碍着我们在场，师尊才说得这般冷硬。可你看这手伸的……”
谢柳指尖虚点着那只悬在虚空中的手，“分明恨不得立刻把师娘的手攥进掌心。”
她扭头看向陆黎光，“师尊真是爱极了师娘。”
手里有了诸多法宝、丹药，本以为是九死一生的生死决战，如今却是名副其实的优势在我，大家紧绷的神经都放轻松了一些，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顾溪竹：“……”
这也行啊。
她脸烧得通红，心里有些发虚，主动转移了话题，“夫君手上这胎记真红。”
陆黎光却道：“师娘有所不知，师尊这并非胎记。乃是被妖兽所伤。”
“什么妖兽咬了人还能留疤？”谢柳有些好奇，“那可是化神期的剑道至尊了，都无法将其除去吗？”
陆黎光想了想说：“是上清圣地禁地的长明兽。我没有见过，唯有圣地的神纹天骄，才有机会见到长明兽。”
谢东升却嗤笑一声，“长明兽？明亮的明？我看是命运的命。他们不是又叫那玩意儿肉灵芝么？”
“肉灵芝，可是上清圣地命脉所在。上清圣地的鎏金账册上，肉灵芝一项便独占七成供奉。上清圣地能成为三圣宗之首，肉灵芝功不可没！”
陆黎光道：“圣地覆灭后，世间再无长明兽了吧。”
他没过多久就进了遗弃之地，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知了。杜小六虽是最后进来的，这会儿也摇头道：“不知道啊，我也买不起，没关注过。”
顾溪竹心中暗怵：肉灵芝，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归臧魔尊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圣地龌龊事，一怒之下血洗圣地？总之，这段时间接触，她觉得魔尊一定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他血洗圣地其中必有蹊跷。
这些暂且放置一边，待留影石内容结束，顾溪竹等人齐齐起身，“走？”
“走了！”
这一次再出发，所有人精气神全然不同。
顾溪竹心中再次默念：“感谢归臧魔尊的馈赠。”
“对了，带上艾绿孔雀。”既然子桑明月至关重要，将沉睡中的艾绿孔雀带上以防万一。打起来的时候把乌龟壳往它身上一扣，也不用分心保护它。
杜小六自告奋勇地道：“我力气大，我来抱。”此时的艾绿孔雀是缩小了的，也就比小鸡仔大一点儿，杜小六也知道灵兽大小变化跟重量无关，这会儿也卷起袖子做足了准备，哪晓得真抱起来还是有些出乎他意料，沉得他险些将艾绿孔雀摔到地上。
最终，还是郭三娘的穿山甲兽将其驼到了背上。
喝了郭三娘熬的汤，又吃了小黄花后，穿山甲兽也明显平静了许多，这会儿对郭三娘也没那么排斥了。
一行人朝着变色龙所指引的方向前进，路上遇到不少人，看到他们的状态皆是不敢轻举妄动，好多原本在争抢新人、打得不可开交的人都停了下来，“你们去哪儿？”
又有人怒斥：“你们这是做什么，简直胡闹！怎么将她给带出来了？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顾溪竹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已凌空而起。她直接抬手施展了一场春风化雨，将周围那群人身上的血给同时止了。“我与夫君已建立起联系，他赠了诸多宝物过来，助我们冲破结界，离开遗弃之地。”
谢东升在底下轻声提醒：“法衣。”
顾溪竹：“……”
虽然尴尬，此刻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她不慌不忙地抬起皓腕，抬手刹那，好似有霞光握于掌心，缠绕臂间，紧接着，周身流光溢彩，待光华散去，轻薄如云霞的纱衣已覆在身上，在阴沉的遗弃之地中熠熠生辉，恍若旭日初升。
那些刚刚教给她的，鼓舞士气、号召大家暂停杀戮，团结一致的句子她突然就忘光了。
“天蚕玄丝甲。”顾溪竹羞涩一笑，问：“好看吗？”
“我夫君送的。”

第63章 威胁贺轩，你不想它死吧？……
现场鸦雀无声，一时静谧得只剩下风在树梢沙沙流淌。
这次被吞入遗弃之地的修士数量也不少。
其中一个身着素白罗裙的女修是天音阁的外门弟子，她怀中紧抱着一张焦尾琵琶，纤纤十指早已血肉模糊。
绿雾轻轻抚过伤口，原本痛到失去知觉的指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嫩肉泛着淡淡的粉色，此刻正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让她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
当那件天蚕玄丝甲映入眼帘时，女修瞳孔一缩，连呼吸都为之一滞。震惊之下，她失手将珍若性命的琵琶跌落在地，摔得“咚”的一声响。
众人这才回神，“天蚕玄丝甲？”
女修慌忙捡起琵琶，见无人注意自己，这才抱紧琵琶悄悄往外挪了挪。
方才他们几人被团团围住时，她便觉不妙。
那些人眼中凶光毕露，脸上、手臂上还生着狰狞的鳞甲与兽纹，周身血煞之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活脱脱是话本里噬人的妖魔。
更可怕的是，这片天地间竟无半点灵气流转，一旦体内灵气耗尽，她储物袋里的灵石和丹药又能撑几天？
而现在突然出现的这几人……
她偷偷抬眼打量。虽也透着古怪，但至少形貌如常，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心安的沉静。只是，那被众星捧月的女子身上为何会有归臧魔尊的天蚕玄丝甲呢？要知道，那件衣服可是高悬珍品榜第一，是无数女修心中的求不得、意难平。
“魔……魔后……”站出来说话的人先是抱拳，接着颤声问道：“当真可与外界联系了？”
魔后？抱琴女修心头大惊——难道眼前女子是归臧魔尊道侣？
她心里清楚，天蚕玄丝甲在归臧魔尊手中，当年他们天音阁大师姐想要高价求取都被拒绝了。这一次，诛魔大会上，众人皆说等灭了魔尊，定将天蚕玄丝甲赠于大师姐，唯有大师姐这般人物，才配得上仙品法衣。
大师姐这次还特意谱
了一首战曲，可惜她不过是个外门弟子，连进入仙音阁听曲的资格都没有。
结果，原来不是归臧魔尊不近女色，而是大师姐输了。
顾溪竹本就尴尬，这声“魔后”更是叫得她耳根发烫，心底也有几分发虚。现在这是越闹越大，以后暴露……
明明心中忐忑，面上还是端出了从容不迫的气势，她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手指轻轻放在臂上那一段彩霞上又轻轻抓握，仿佛将天边云霞掬在手心：“自然。不然这仙品法衣如何得来？”
尾音微妙地顿了顿，她视线轻扫过底下众人，眼神一凛，明明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未变，笑容却一下子冷了几分，“若之前就有，当初也不会处处受制于人。”
陆黎光忽觉后颈发凉，仿佛有千万根银针正抵着命门。还有几个在寒石窟动过手的修士，这会儿也在场，纷纷低下头颅，生怕跟顾溪竹对上眼。
“那可真是太好了。”之前问话的修士大笑起来，“放了，放了，马上就能出去了，逮这些无用之人做什么，把这些人都放了！”
说完转头又对那几个已经被捆起来的新人道：“你们几个可真是运气好啊，还不谢谢魔后。”
偏生一年轻男子梗着脖子道：“天蚕玄丝甲，魔后，难不成是归臧魔尊的女人？呸，谢她？”
“我当是到了哪儿，原来被抓到了归臧魔尊的老巢，我告诉你们，我可是瑶池圣地弟子，我师尊是虞山长老，他为我点了魂灯的，识相的就把我放了……”
顾溪竹微微惊讶，挑眉道：“圣地弟子？”
那男子挣扎着昂起头，发冠歪斜却仍强撑傲气：“青竹林十三代真传邹不远！你们这些魔修……”
顾溪竹淡淡扫他一眼，眼底讥诮毫不掩饰，“现在连没有神纹的修士都能进瑶池圣地点魂灯了？”她轻笑道：“看来我夫君这些年……确实杀了不少圣地的神纹弟子呢。”
“妖女！”邹不远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待我师门踏平此地，定要将你吊在玉山绝壁，日日夜夜受神魂鞭笞之刑，叫世人看看，做魔尊的女人是何下场！”
顾溪竹感觉到身边人皆已按捺不住杀心，翻涌的杀意如刀锋出鞘，让那个本来还在破口大骂的男子都彻底噤声。
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终是感觉到了澎湃的杀意，终是害怕了。
然而这个时候，顾溪竹不想大家再杀人。按照归臧魔尊说法混沌之气主生机、混乱、毁灭……
为何生机最少？
为何她受到的影响比之其他人要小得多？
为何子桑明月也说，若是水系没有沾满血腥，用处其实很大？
顾溪竹的理解是——水是生命源头。
他们每个人都会被混沌之气影响，而她，明显吸引到的生机最多，这一切，都多亏了陆黎光。
同样，杀人越多，越混乱，越快走向毁灭。
顾溪竹倏地轻笑出声，“何须等到那时候，你现在就看见了啊，做归臧魔尊的女人，有天蚕玄丝甲穿，有数不清的丹药法宝、有磨剑石护身、还有……”
她拿出写了心剑的纸，只是轻轻抖开，就好似有万千剑意化作汪洋大海滚滚而来，翻涌的血色杀意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羡慕吗？”顾溪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邹不远，一脸认真地说：“羡慕不来哟。”
随后她缓缓将心剑收入袖中，扬声道：“今已查明遗弃之地幕后黑手乃假扮成楼主的贺轩，此獠以修士血肉为药，诸位今日若开杀戒便是助其恢复……”她环视众人，天蚕玄丝甲上霞光大盛，“不如给我个面子……”
轻快的声音稍稍一顿，接着又骤然一沉，带着令人骨头发冷的寒意，“三日内，谁的手沾了血……”她指尖轻弹，将布满剑痕的龟甲丢到了底下一人脚边，“我从不杀人，便只能让他抱着龟甲与之亲密无间了哦。”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谁不知道归臧魔尊的道侣有一块磨剑石，其上剑气触之既被万千剑意绞成血沫，尸骨不存。
之前从溪风阁的任潮涌那传出乌龟壳上剑气已消耗殆尽的消息，不少人还起了点儿别的心思。
可如今一看，那壳上遍布剑痕，只是视线落在上面便觉双目刺痛，当真将其抱住不放，那该是何等酷刑？
明明是个笑容明媚的娇俏少女，怎能想出这等惨烈刑罚，不比悬挂什么石壁上受鞭笞之刑狠毒得多！
不愧是魔后！不愧是归臧魔尊挑中的女人！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恭谨：“谨遵魔后法旨。”
顾溪竹隔空摄物，将乌龟壳重新拿到手中，指尖轻敲其上，发出阵阵嗡鸣：“即刻动身，务必阻止所有厮杀。”
她顿了顿，又抛出一只青玉瓶和漫天小黄花，“净世花亦是夫君所种，可压制疯戾，我等皆已服下，方能暂时保持神台清明。”
谢东升大步上前，折扇一扬凌空摄来一朵黄花，当众吞服：“诸位速去！绝不可再添伤亡！这批新人，也需好生看顾。”
众人心中大定，纷纷化作道道遁光四散而去。
“我们也走吧。”顾溪竹道。
前后耽搁不到几分钟，却将贺轩的退路斩断。她这出戏唱得真值。
顾溪竹一行人朝着凶地再次前行，这一次，有破妄眼珠，一路未曾遇到幻象阻挠。不多时，一行人就走到了被浓雾覆盖的黑水湖。
“竟是黑水湖？”黑水湖有剑鳟，他们之前来狩猎过几次，竟没发现过异样。
黑水湖，顾名思义，湖水漆黑如墨，连光都无法穿透其中。
里头的剑鳟更是凶戾非常，平时有活物靠近，就如同一柄柄飞剑跃出水面，口中喷出的水剑能轻易洞穿金石，非元婴期修士不敢轻易靠近此地。
而今日的黑水湖却诡异的沉寂着。本该跃出水面攻击来者的剑鳟不见踪影，整片湖面被一层粘稠的血浆覆盖，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若非提前服下了小黄花，他们这些人一靠近这里只怕就会被血腥气刺激得双目赤红、神魂暴戾。无需贺轩动手，他们便会自相残杀。
“下水？”谢柳祭出蛛丝，正欲往下试探，就见一朵幽绿火苗已经飘在了水面上。
阮沐晴的寒髓火算得上他们这里除了心剑外的最强攻击能力，结果，此刻竟没能渗透那层血浆，像是凝聚了无数怨气、晦气的污秽之物，连寒髓火都无法将其立刻点燃。
谢柳的蛛丝自然更起不到半点儿作用。
这时，郭三娘道：“我感觉到了，他就在池底淤泥之中。”下一刻，她脸色一白，“底下尸骨堆积成山，宛如血肉磨坊。”
只是不知为何，那土壤对她好似有致命吸引力，郭三娘感觉自己的神念好似陷入其中，勾得她不受控制一般想要直接下水。
千钧一发之际，舒服的细雨落在身上，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轻鸣，郭三娘回过神，一脸后怕地道：“好险，差点儿被迷惑心神，主动下去献祭了。”
只是她没去，穿山甲兽却完全不受控制，发了疯一般扑向黑水湖。顾溪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背上的艾绿孔雀，她如今已金丹期，仍抓不稳，重重下坠时，手臂缠绕的轻纱扬起，助她将秤砣似的艾绿孔雀稳稳拖住。
谢柳的蛛丝瞬间缠住了穿山甲兽，然穿山甲兽已经八阶，她想要将其拖住十分吃力。身边众人齐齐发力，才将穿山甲兽暂时困住。
郭三娘语气急促：“我无法将其收回！”
穿山甲兽已然失控，对她的呼唤没有半点儿回应。
顾溪竹的春风化雨都起不到明显作用，灵兽本就灵智低微，被吸引后更是难以挣脱神魂控制。被阻拦后，更加疯狂地翻滚起来。
它体型巨大，又是八阶灵兽，实力极强。
而众人若是使出杀招必然会重创郭三娘，以至于阮沐晴的寒髓火到了指尖也没有立刻释放……
眼见众人拖得十分吃力，顾溪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一手掐住艾绿孔雀的脖
颈，另一只手扬起乌龟壳对准艾绿孔雀，厉声道：“贺轩，你不想它死吧？”
“若它死了，子桑明月腹中胎儿势必活不成，你一切谋算必将功亏一篑！”

第64章 心声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话音未落，黑水湖骤然沸腾起来。
原本死寂的湖面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猩红的湖水翻滚着，掀起阵阵腥臭的浪涛。
一具具森然白骨自湖底浮出，在水面上起起伏伏，随波翻滚，而湖心处还汩汩冒泡，像是一锅刚刚烧沸的开水。
墨绿的雾气从湖中冲天而起，顷刻间笼罩四野，周遭的浓雾变得更加厚重，原本还能勉强看清身前丈许之内的景象，然现在，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就像是入了归墟一般，连神识也无法穿透那些迷雾。
就在众人视线被蒙蔽、陆黎光迅速摸出灵灯鱼想要点燃之际，顾溪竹身上的天蚕玄丝甲骤然绽放出炙热光芒，犹如一轮红日升空，煌煌烈光刺破黑暗，那光芒好似利剑更似火焰，所过之处，迷雾竟如活物般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迅速溃散消融。
顾溪竹再次厉声喝道：“别在那装神弄鬼！贺轩你再不现身，艾绿孔雀必死无疑！”说完的同时，扬起的手毫不犹豫地往艾绿孔雀头上砸去。
“住手！”
湖心处骤然炸开一道黑影，嘶哑的吼声裹挟着滔天怒意席卷而来。
“杀了它，你们谁也别想离开遗弃之地！”
黑影看不出五官，身体好似泥塑，随着他的走动，湿泥纷纷坠入湖面，又有新的泥土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到他身上，整个人好似在不断地崩溃、重组。
混乱、毁灭、生机——
混沌之气的三种状态，都在他身上得以体现。
从湖心走到岸边，短短几息的时间，贺轩的身形不断变幻，男女老幼皆有，惨叫、嘶吼声不断，等他在距离岸边三丈处站定时，他的身形终于凝实，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眉骨很高，眼睛狭长，褐色眼珠远远小于常人，衬得眼白宽阔，给人一种阴森诡异之感。
削弱的身体宛如竹竿似的裹在宽大的黑袍之中，活像一具挂着破布的骷髅架子。
贺轩冷冷开口，声音阴沉至极：“归臧魔尊的道侣又如何，自进入此地起，你们身上都有看不见的菌丝与这片土地相连，哪怕破开封印，一旦想要脱离，脚下大地就会将你们的血肉吞噬一空，只有我知晓离开此地的方法……”
谢东升看一眼艾绿孔雀，“与子桑明月腹中胎儿有关？”
贺轩此刻倒没隐瞒，直接点头道：“嗯。”他此刻完全处于下风，真打起来毫无胜算，只能透露一些信息，拖延一下时间。
却没想到，眼前人竟完全不按理出牌。
那站在人群中央身着天蚕玄丝甲的女子竟然掏出了心剑，纸张抖开瞬间，血色光芒倏忽而至，他只觉身体好似被光芒生生撕开，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身体骤然崩裂，像是还未烧瓷实的泥胚扔进水里，迅速融化成了一滩烂泥浆。
“你！”然受了一剑，贺轩仍未死去，湖底的淤泥源源不断地涌向他，再次重塑了一个只有一尺来高的泥土堆。
只是这泥人看不出五官，像是在拼命捏造四肢，却始终无法完成塑形，贺轩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泥土里传出：“在这里，我是不死的！你们永远都杀不死我！”
顾溪竹一直觉得反派死于话多，反之亦然。能动手，绝不哔哔。
既然能把人引出来，那以最快的速度灭掉无疑是最优解，故而在看到贺轩的第一时间，顾溪竹直接就扔出了心剑，却没想到，这一次的心剑好像跟上次不一样，威力没那么大了？
还是说，眼前的贺轩掌握了遗弃之地的混沌之气，真的杀不死？
就在这时，顾溪竹怀中的艾绿孔雀突然睁开眼，下一刻，它昂起头，轻鸣一声后展翅飞上高空，它的身体骤然变大，张开的羽翼长达十丈。
原本还在湖中挣扎的泥土凝固当场，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你们做了什么！”
众人立刻明白：子桑明月腹中孩子没了。
飞在空中的艾绿孔雀直接俯冲向下，将湖中的泥土堆猛地一抓，贺轩的惨叫声传来的同时，无数泥点飞溅，然而下一刻，那些泥土再次重聚，而贺轩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森：“明月，你认不出我的声音了吗？”
“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你不是在别人身下喘息时，也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吗？”
他的声音明明很低沉，却好似从整片大地中传出，遗弃之地的山、水、树木、花草，这个声音无处不在，遍布整片天地。
“你怎么能，弄丢我们的孩子呢？”
大地出现无数红色裂纹，像是纵横交错的血管。
而这些血管全都汇集到了贺轩身上，无数力量涌向他，他的身体瞬间拔高至丈许，手中长矛朝空中掷出，目标正是艾绿孔雀！
只是随着他这一击过后，众人却发现，他的元神好似瞬间溃散，身体看似强大，周身气息却在迅速衰弱，就像是在回光返照一样。
郭三娘面露喜色：“灵兽，他的土系灵兽气息消失了！”
贺轩果然是强弩之末！只是强撑着最后的力量想要拉子桑明月陪葬罢了。
艾绿孔雀尾羽上的眼睛齐齐睁开，瞳中光华流转，齐刷刷盯住了贺轩，不过眨眼之间，所有的眼睛同时流出血泪，而贺轩的掷出的长矛也停滞空中，不能再进半寸！
趁贺轩被短暂迷惑，众人同时出手攻击！
郭三娘用泥土铸墙，强行阻拦住那些涌向贺轩的血泥，谢柳的蛛丝形成天罗地网，阮沐晴的寒髓火直接弹出，冲破一切阻隔落到了贺轩身上，陆黎光长剑迸发出空前绝后的强大剑意，而谢东升，他的机关鸟遍布整片湖泊，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发光，像是一道道雷电连接成了网。
此处有湖，泥土湿润，雷电可侵入大地。
贺轩元神已经十分微弱，他的雷电之网应该能够阻止贺轩元神通过泥土逃遁。
顾溪竹则是朝着队友施展春风化雨，让他们能够无所顾忌地施展出最强杀招，如此搭配下来，贺轩毫无招架之力，身体再次缩小，只剩下了拳头大小的泥团。
然这时，他却不再挣扎了，翻涌的泥浆也骤然静止。
贺轩用尽最后的力量为自己构建一个血色的防御屏障，他癫狂的笑声似利剑一般划破天空，声浪裹挟着恶意席卷整片遗弃之地：“尔等踏入此地时，血肉早已与遗弃之地相连，即便破除封印也无法离开，一旦试图脱离，体内血肉都会瞬间被吞噬一空！唯有人能收服这片土地，斩断尔等脚下根须，方能真正自由！”
“而想要收服此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拥有两界血脉的胎儿成为钥匙，打开禁地之门，取到此界地心之石。原本我快要成功了，子桑明月腹中胎儿便蕴含两界血脉，只要顺利降生，我便能带你们重回外界，结果，这一切都被他们葬送了！”
泥潭突然爆开数丈高的血浪，贺轩的声音里淬着剧毒：“唯有水系女修蕴含生机，才能成功诞下钥匙，这里的水系女修仅有顾溪竹和子桑明月，然而子桑明月已经失去资格，你们想要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就让魔尊的女人成为新的温床吧！”
“出去的方法我已经说了。是他们，断绝了你们出去的机会！”贺轩神色疯狂，用尽力气在嘶吼，“那就，让他们赔给你们！”
他的声音化作滚滚雷鸣响彻云霄，传遍了遗弃之地每一个角落，就连正在忘忧楼内闭关的陈知溪都睁开了眼。
外面出事了？
陈知溪眉头紧蹙——他就是闭了几天关吸收涤魂花母稳固境界，怎么，外界就变了天？
神念一扫，就见外面的守城军如蜡遇火，大片大片的融化成了地上的烂泥，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而子桑明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正疾速掠向外城方
向。
陈知溪眉头一皱，立刻纵身追出。甫一出城便见惊人景象——无望城中修士尽数出动，各色遁光如流星雨般划破长空，齐齐朝黑水湖方向涌去。
溪风阁修士也不例外，他本想叫住一人询问，孰料，那人飞得极快，竟与他擦肩而过也未曾停下脚步。
最令他震惊的是——这么多人，竟无一人选择趁乱动手，有人不慎受伤，旁边立刻有人递上疗伤玉叶相助！
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贺轩那句“出去的机会断绝”的嘶吼传来时，众人心头俱是一震。
然就在这时，清越的女声响起，“哦，禁地结界？你可知我灵兽的神通是什么？”
陈知溪能够分辨得出来，那是顾溪竹的声音。
顾溪竹契约的水系灵兽，她灵兽的神通到底是什么来着？
……
黑水湖边，顾溪竹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丝毫没将贺轩临死前的挑拨放在心上。
她面带微笑地道：“不如你再猜猜我夫君是如何将这些东西送进来的？”
“这天底下，没有能困住它的结界，我们不需要钥匙，也能拿到你口中的地心石。”顾溪竹在说话时，看着那坨泥巴不断施展心锚之术。
还有很多东西他们没弄清楚，譬如地下九根剑柱藏于何处？
地心石所在的禁地又是哪里？
但是她很确定，贺轩肯定不会说，说了也不知真假，故而，她想试试心锚能否成功。
此刻贺轩实力大减，她成功的概率很大，问题就是，她实在不清楚那一坨泥里到底哪里是眼睛。
要不，她给郭三娘使眼色——先让他稍微塑个人形再说？
郭三娘意会，在土墙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元神化海后，心锚施展次数也增多，此时顾溪竹已经失败了十几次，仍没觉得疲惫，她继续道：“地心石是十阶土系灵物，你想突破十阶了再出去是吗？”
“地心石在哪儿？”现在最高的土修仅有八阶，而八阶土修的实力，不一定能发现地心石。如果能问出来，自是最好不过。
贺轩此刻状若疯魔，根本听不进问话，只反复嘶吼：“全怪你！全怪你！我要杀了你！”
“定要教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谢东升道：“溪阁主来了。”
“涤魂花母的能力能读取他人记忆制造幻境，溪阁主或许能施展搜魂之术……”
刚刚赶来的陈知溪闻言从空中落下，有些不确定地道：“我试试！”这能力他才刚刚掌握，抓取到的记忆并不一定是他们想要的，以贺轩目前脆弱又癫狂的神魂状态，他可能施展不了几次，贺轩的元神就会彻底湮灭。
而这时，子桑明月的身影也无声落在湖畔，她所站之地一层水流铺于地面，就好像满是腥臭的淤泥里出现了一面干净的水镜，是满地污浊里的一片清辉。
亦如，他当年在泥地里仰望的明月。
贺轩癫狂的嘶吼戛然而止，翻涌的泥浆突然凝滞，仿佛整片黑水湖都屏住了呼吸。
“明月……”
沙哑的呼唤从泥浆深处挤出。
那些散落的腐土突然活物般蠕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攀附上残缺的骨架。
不过三息，一个披着湿黏泥衣的人形便踉跄立起，腐烂的面皮上硬生生扯出温柔笑意。“你不是最爱我了吗，明月。”贺轩深情款款地看着子桑明月，“明月，他们要害我，你帮帮我……”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子桑明月的手。
子桑明月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只伸来的泥手，仿佛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
“爱？”她轻嗤一声，广袖翻飞间带起一阵凛冽罡风，“你也配？”
“药王谷你不过是个挑粪的药奴，如今……”子桑明月指尖凝起一点儿青光，照亮了贺轩那张烂泥捏成的面孔，“更是滩令人作呕的腐泥。”
贺轩直接怔住，他始终不肯相信这是真的。明明，明明他早已摘下明月，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卑贱的下人。
顾溪竹看着他的眼睛，第四十九次施展心锚。
而这一次，她的识海内多出了一个锚点。
她终于成功了！
贺轩的心声在她耳边响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第65章 生路我看到了。
一点儿绿意没入头顶，清凉之意稍稍抚平了子桑明月翻涌的恨意，让她的心绪稍稍平静了几分。
那是顾溪竹的春风化雨。
刚才那一瞬间，看到贺轩，想起他曾经做过的那些恶事，她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然而此刻冷静下来，子桑明月意识到——她得做点儿什么。
她得为大家做点儿什么。
子桑明月强忍着恶心，倏地抬眸，泛红的眼尾似有泪痕，她声音依旧冰冷，“那你呢，你又何曾对我有过片刻真心？”
“但凡你有一丝真情，也不会假死离开，让我独自……”
她好似不忍继续说下去，微微侧过脸颊，长睫颤动几下后，径直闭上眼，仿佛不想叫人看出她眼中脆弱。
贺轩弱小时极度自卑，一朝得势又极其自负，他始终不肯相信子桑明月不爱她，此番看到子桑明月这般姿态，立刻觉得他没有看错——子桑明月果然是爱着他的。
她定然是在得知真相后对他生怨。
她并非不爱，只是觉得委屈。她心爱之人明明就在身边，却不肯告诉她真相，让她日日夜夜孤枕难眠、反复思念。
贺轩急切道：“我对你自然是一片真心。这些年，你在忘忧楼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灵石法宝应有尽有，别人要用命去换的升阶灵物，我都是早早备好送到你面前。”
“遗弃之地的人谁不仰望你、羡慕你？”
子桑明月倏地睁眼，“真的吗？”
她瞳内出现了深色旋涡，与此同时，她身后的艾绿孔雀再次展开尾羽，在她身后形成一扇屏风，更像是一扇通往神魂深处的幽暗之门。
她柔声询问：“贺轩师兄，我要离开这里，地下的剑柱封印在何处，你能告诉我吗？”
贺轩眼神涣然，眸子里好似有了层层重影。
然而，他并没有被完全迷惑住，神魂陷入挣扎。
心声陡然响起：“不、不能说……”
又突然变成，“说了也没关系，说了明月就相信我真的爱她。”
“反正他们也拿不到，藏得最深的剑柱半截都钉在了熔岩山脉的火龙腹下，遗弃之地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对付不了那头火龙！”
“不能说，该死这贱人竟敢迷惑我心神！”贺轩回过神，心中暗骂道。
然他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仍是深情款款地道：“明月想知道？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人。”
子桑明月神色一顿，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去还是不去？
她的肉身躯壳早已污秽不堪，心神更是千疮百孔。
很久之前，便已心存死志。
她不怕死。若能以这恶臭之躯，为大家搏一条生路，也并非坏事。子桑明月轻咬下唇，缓缓往前迈步，“好！”
贺轩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子桑明月。
然就在这时，顾溪竹出声打断，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就是剑柱封印，我们早就知道位置了。”
贺轩猛地转头，眼里凶光毕露：“又是你，不可能！”
顾溪竹上前一步，胸有成竹地道：“熔岩山脉。不仅如此，我还知道，那根剑柱钉入凶兽腹部，故而这些年，它一直未曾挪动一步。”
贺轩大惊失色，脸上的泥土都簌簌滚落，整张脸登时仿佛被用力抹去了所有五官，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嘶吼道：“你怎么知道？”
顾溪竹冷笑一声，“我不仅知道剑柱封印在何处，我还知道……”她看着贺轩，一字一顿道：“还知道地心石藏在何处！”
贺轩贺轩的瞳孔剧烈收缩，心慌不已：“她不可能知道地心石的位置，地心石在归墟的黑水源河底，被白石掩盖，还有虚晶将那处地方彻底隔绝，混淆空间，他们绝对不可能发现得了。”
这些心声，顾溪竹听得清清楚楚。
归墟的黑水源，据说就是这黑水湖的源头。而虚晶，正是黑水源里最珍贵之物，当初在雾集上，她就通过赌石获得了一块虚晶。
没想到，地心石就藏在那些白石之中。
顾溪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白、石。”
贺轩如遭雷击，连身形都无法继续维持，轰然倒塌，“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顾溪竹挑眉，“想知道？求我？”她冷笑一声，“求我也不告诉你。”
“烂泥，就该一辈子呆在泥潭里……”顾溪竹站着岸边，周身法衣如骄阳耀眼，如果说子桑明月是月亮，那此刻的她，就好似红日，万丈光芒让贺轩仿佛被烈焰灼烧，不敢仰望、不敢直视。
“黑水湖……才是你这等卑劣之徒，最好的归宿！”顾溪竹的眼里是浓浓的嫌弃，她言语如刀，竟是让湖中那摊烂泥如遭雷击，迅速溃散。
紧接着，浑浊的黑水翻涌，一具森然白骨缓缓浮起，其上的衣物赫然就是当年贺轩所穿。
郭三娘瞳孔微缩，喃喃低语：“神魂俱灭。”她已经感觉不到贺轩气息了，而没了贺轩，周围的土壤都开始亲近她，就好像，她现在成了此地最高主宰。
察觉到异样的郭三娘立刻拿出一朵小黄花吃下，等小黄花入肚，心里才稍感踏实。
一直没敢吭声的杜小六长舒口气，躲在他头发里的变色龙也钻了出来，这代表极凶之地彻底消失了。
“我后背全湿透了……”杜小六扯了扯紧黏在皮肤上的衣衫，扭头眼巴巴望向阮沐晴，“阮姐姐行行好，帮我烘一下？”
阮沐晴指尖一颤，险些祭出寒髓火，幸而及时收敛，转而捻了一簇温热的灵火。布料蒸腾起白雾时，杜小六已凑到顾溪竹身旁，两眼放光：“师娘太厉害了！居然活生生把贺轩气到魂飞魄散！”
顾溪竹：“……”
面对众人的视线，顾溪竹羞涩一笑，“没给我夫君丢脸吧？”
众人：“……”别人要么娇羞，要么凶残，她是一边娇羞，一边凶残…
只能说，不愧是魔后！
贺轩一除，遗弃之地最大的祸患消失，如今剩下来的人，哪怕心中仍有异心，此刻也不得不跟大家团结一致，共同商讨离开遗弃之地之事。
“九十九根阴阳剑柱，其中有九根阴柱藏于地底，现在最难找的那根已经确定了位置，而另外八根，还需我们尽快找出。”顾溪竹道：“这些，需要土修多多费心。”
郭三娘立刻应下，并提出自己的担心，“我们土系神念在深入地底时兴许会受到那什么地心石蛊惑，大家随身都携带几朵净世花，一旦察觉异常，立刻服下，便可保持灵台清明。”
此刻，遗弃之地所有修士齐聚黑水湖外，其中，土修经过统计共有九十七人。
所有土修都排队上前领取了三朵净化黄花。
谢东升看向子桑明月等人，“归墟里也得去探，诸位楼主还请出力。”
陈知溪一直以为自己闭关出来以后就能取代楼主之位，成为忘忧楼第一人，没想到现在众人竟唯顾溪竹马首是瞻，他苦笑一声，“好。正好我这里又多出了不少新的飞鱼令，方便大家进入归墟探索。”
子桑明月也跟着道：“我的孔雀翎同样也攒了不少。”
剩下三位阁主也纷纷表态，定当全力支持土系修士搜寻剑柱下落。
剑柱是封印，破开封印后才能回到外界。
但最根本的还是地心石，他们自进入此地起，血肉就与地心石相连，即是说，必须收服或者毁掉地心石，他们才能真正离开。
顾溪竹还有点儿庆幸，她没尝试让蟹崽将自己装进龟壳带过去。
如果真的那么做，很可能壳子里装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一碗血水。
关键她若陨落，蟹崽也会死亡。到时候恐怕它一脚踏空之时，就是他们主宠两个双双殒命之时，哦还得加上归冥山上的小竹子……
小竹子命好的话，兴许还能被归臧魔尊给抢救回来。
“我们也尽快去归墟找地心石吧。”顾溪竹道。
“今日前往归墟太晚了，我们先回去稍作休整，明日再出发吧。还得想想，那凶兽要如何应对。”
顾溪竹点头，“的确如此。”
她看了一眼御兽盘，这会儿蟹崽已经入睡，拿地心石需要蟹崽出力，一切得等蟹崽醒来再说。
而且，她可能还需要场外求助。
心剑已斩。
他们没有了绝对保险的杀招。
涤魂花母当初就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而熔岩山脉那只，比涤魂花母更强，最为关键的是，它腹部钉着剑柱，一旦招惹，肯定比涤魂花母难对付得多。
毕竟，那只凶兽时刻都在忍受剑柱折磨。
它睡着了才好受一些，而他们这些人要做的，是斩剑柱，破封印！
要是魔尊能再给点儿心剑就好了。
当然，为防万一，他们也得自己想想办法。
这么多人齐心协力，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一只凶兽！
返回小院后，忘忧楼的几位楼主都向遗弃之地的所有修士发放了灵沙、玉叶。
特别是子桑明月，几乎将自己楼里的丹药悉数散尽。
杜小六看着那些排队领东西的修士，只觉眼眶发热，他扭头看向陆黎光，“当初你们都说不可能，说我天真，你们看……”
他指向人群，声音微颤：“你们看啊……”
他们真的将自己的东西拿了出来！
陆黎光点点头，“嗯，我看到了。”
他看到了冉冉升起的骄阳，他看到了……
那条虚无缥缈的生路，此刻正真真切切地——
在他们脚下延展开来。

第66章 商量她很早就不想活了。……
遗弃之地的修士全都行动起来，很快，藏于地下的八根剑柱均被土修们找齐。
但破阵却不可轻举妄动，这些剑柱组成了牢不可破的防御屏障，阻止凶兽入侵，一旦结界打开，外城凶兽就算了，归墟凶兽若是全部冲出结界，他们这些人恐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了。
一个涤魂花母，就能轻易灭掉一阁修士。
而归墟里，像涤魂花母这样的凶兽到底有多少，他们其实并不清楚。却也知道，迷雾中凶兽毒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故而，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将九根剑柱同时攻破！
城内八根剑柱并不难办，在谢东升的安排下，已经将遗弃之地的强者和土修分为八组，各自负责一根剑柱，每一根剑柱旁边，都有他布置的机关鸟当眼睛，随时可以观察到剑柱情况。
最麻烦的就是位于熔岩山脉地下的那根剑柱，或许还需要归臧魔尊出手相助才行。
在用留影石记录剑柱位置和地下阴柱上的阵法纹路时，顾溪竹提前给大家打了招呼。
“我与夫君相识于凡间。在我们那个小村落里啊，即便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新娘子也从来不会改了自己的姓氏。”
她指尖拂过臂上轻纱，脸上露出微笑：“就算他现在是天下闻风丧胆的归臧魔尊又如何？在我这儿，他永远都是那个会为了一文钱跟肉铺老板讨价还价，深更半夜点着油灯抄书换钱的穷书生。”
明明是含羞带怯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叫众人眼皮直跳——那位可是归臧魔尊！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在得知对方身份后，你怎么还能如此……
顾溪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轻柔却坚定：“所以诸位不必称我魔后，叫我顾溪竹就好。”
之前他们喊师娘也就罢了，至少正常人都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现在大家都喊魔后，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归臧魔尊，这个女人在假扮你道侣，毁你名声、污你清白！
蟹崽睡觉前还跟她说过几句归冥山上的趣事，比如：归冥山上一个母的都没！
不近女色的归臧魔尊突然被多
了个道侣，那她出去后落到魔尊手里，会落到什么下场……
顾溪竹打了个寒噤，她想都不敢往下想。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人带头道：“好的，顾神女。”
顾溪竹：？
她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叫我名字即可。”
“顾神女容禀……”说话的人深深一揖，他弯腰时，后颈处骨刺凸出，宛如一根根长钉。
“我等自诩天弃之人，落入此地便跌入绝望沼泽，被混沌之气折磨得不人不鬼，活得艰难，死了更是尸骨无存，最好的结果便是变成一捧捧灵沙。”
活得那么难，有时候都想一死了之。
可死了就会被烧成沙被其他人服食，在修真界的说法就是连神魂都彻底湮灭，永世不得超生，故而……
他就这么一天一天、疯疯癫癫地熬到了现在！
“而您的到来，让我等看到了希望……”他声音微微颤抖，“在吾等心中，您便是带来救赎的神明。”
又一女修也紧跟着道：“修真界的高阶女修历来都以仙子、神女相称，芳华榜的玉清仙子、清霜神女都是这般尊号呢。”
“天下第一美人秦诗意，当年外出历练时便被尊为小琴仙，还有什么诗仙、画仙、酒仙、剑仙等等等等。”她轻笑一声，右边脸颊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而左脸上则有一大块红斑，仔细看上去，竟是有很多暗红蚂蚁在上面爬行，有一只个头较大的脱离了队伍爬上她眼角，像是在眼尾点了一颗红痣。
女子继续说道：“就连我去到散修城镇，当年那些低阶修士也称我一声碧霞仙子。”
“是啊，顾神女。”众人纷纷附和：“直呼名讳万万不可！”
……若是被归臧魔尊知晓，还当他们不尊重其道侣不懂规矩，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顾溪竹眨了下眼，恍然大悟——哦，原来修真界都是以某某仙子、某某神女啊。
这么一想，倒是勉强可以接受了。
至少比喊魔后强！
解决了这个潜在麻烦，接下来，顾溪竹就将放心让谢东升负责取影，等八根剑柱全部取影之后，顾溪竹又接着讲了下去。
当然，留影石全程对着二楼的窗户，她始终没有露脸。
她将归墟熔岩山脉的凶兽情况讲述了一下。
重点就是凶兽吸收了寒髓火非常厉害，希望魔尊大佬能赐点儿装备。以及他们同时攻破九根剑柱破阵的想法是否合理，如有不妥还请魔尊指示。
最后便是地心石，她将白石和虚晶都准备好，打算让蟹崽到时候带过去，看看魔尊对这样的石头有没有了解。
至于地心石的收取，按照贺轩的说法是禁地有结界，而那个结界只有融合了两界生灵血脉的新生命才能进去，但蟹崽连遗弃之地都能出去，甚至还能穿过苦海，显然它也可以穿过结界拿到地心石。
关键就是地心石看着是很邪恶的东西。
所有人一进来就被它缠上，身上好似被它绑上了看不见的红线，一旦想要离开，必被它吸食一空。
它相当于土修晋升十阶的灵物，因此贺轩千方百计想要搞到手。
而它还能迷惑人的心神……
目前顾溪竹想到的办法是蟹崽利用红宝石耳珰将其装起来。
红宝石耳珰连寒髓火都能轻易收取，那地心石自然不再话下，但顾溪竹还是担心有风险，他们对两界相融了解甚少，还希望魔尊能够帮忙出谋划策一下，至少给她参谋一下这个思路是否安全可行。
将所有的诉求都表达完后，顾溪竹眼皮突突地跳，她有点儿心虚。
通篇都在找魔尊伸手要这要那……
她又并非真的魔尊爱人。
要是魔尊觉得她得寸进尺不识好歹怎么办？
顾溪竹态度谦卑地用神识写起了感谢信，并准备了大量遗弃之地的天地灵宝。
这些都是几位阁主拿出来的。
他们个个都想结交归臧魔尊，毕竟遗弃之地的修士大多身具兽类特征，浑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比外界的魔修更像魔修。
若是现身修真界，只怕立刻就会被正道修士当作邪魔外道斩尽杀绝。因此，他们不得不提前谋划，为日后在修真界立足寻找靠山。
而放眼天下，还有比归臧魔尊更合适的靠山吗？
连诛魔联盟都奈何不了他，若能追随其麾下，自然是最稳妥的出路。
可以说，整个遗弃之地，除了顾溪竹，其他人都想跟魔尊混。
用谢柳的话说，她当初在家中就不讨人喜欢，如今弄成这副口吐蜘蛛的妖邪模样，难不成还能回到家中与那些人和睦相处？
总之，到时候她伪装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的，小竹子又在对方手里根本无法跑路，只能……
或许她真的就是穿过来拯救这些人的，等把人送出去后，她再被魔尊一掌拍死，到时候直接功德圆满回到原来的世界，从此大富大贵否极泰来？
这么一想，忽然又觉得内心没那么不安了。
不过下一刻，她又灵光一闪。
怎么就认命了呢。
蟹崽的乌龟壳应该是能装人的吧，不能直接离开遗弃之地，可出去后，应该就能把她装进去穿梭虚空了啊。
她一出去可以先到归冥山偷回小竹子，然后蟹崽再撕开一道裂缝他们一起远走高飞，到那时不就天高凭鸟飞，海阔任鱼跃！
嗯，还有活着的希望，打起精神来哟。
……顾溪竹精神抖擞的写完感谢信，等墨迹全干后，她将信纸规规矩矩地叠好后放到了一边。
次日，蟹崽醒来，破天荒地喝了她几滴血。
这就好比外面的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想尝尝家里的清粥小菜。
等吃饱喝足后，蟹崽对着顾溪竹准备的东西挑挑拣拣。那些天地灵宝，蟹崽一个看不上，通通从乌龟壳里扔了出来，还呸呸连吐了好几个水泡。
它嫌弃地挥着大钳子：“主人，脏！不喜欢，两脚兽他们也不喜欢。”
弄脏了还得去臂挽溪里洗。
哦不对，臂挽溪的水都臭了，还得重新挑地方。
顾溪竹：“……”哦对，魔尊他们应该都不喜遗弃之地的气息，连一瓢污水都要泼得越远越好。
地里长出来的这些天地灵物，他自然更加看不上眼。
小竹子能好好活着，可以说是福大命大。
难怪一过去就得换盆换土。
最后，蟹崽只拿了留影石和顾溪竹写的信。
【你的螃蟹其实更想前往上次的海边，它惦记着那条没有抓回来送你的小鱼。】
【你的螃蟹害怕海边的捕鱼人=＿=，它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大绿哥他们那边，正好主人也希望它能过去。】
【你的螃蟹觉得自己变强了，它想尝试将小伙伴一起带到海边，如果成功的话，有大绿哥和惊尘帮忙，它肯定就不怕海边的捕鱼人了！】
对哦，她都金丹期了，蟹崽实力也变强，现在应是到了七阶巅峰，随时可以晋升。
不过遗弃之地的生灵晋升八阶就需要特定的天地灵物，蟹崽进阶八阶需要八阶的水系灵物，而目前还没有发现。
水系主生机，但遗弃之地的水……
看这里的水命名就知道了。黑水湖、黑水潭……归墟里的黑水源……
所有的水都污秽不堪，想要找到生机勃勃的水系灵物，怕是困难重重，至少目前忘忧楼里没有。
【你的螃蟹背着小包袱外出旅行，它一脚踏空，再次出现在了大绿哥头顶……】
【你的螃蟹外出旅行中——】
蟹崽外出，接下来，只需等待回复即可。
一群人坐在一起，商量着出去之后作何打算。
能够离开这让人生不如死的鬼地方，大家都很开心，唯有子桑明月怀抱孔雀独自坐在廊下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她蜷缩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杜小六给她撕了一条肉干，“尝尝，三娘做的，可好吃了。”
子桑明月怔怔地看着递过来的肉干，她伸手接过，神情木讷地将其放入口中，缓缓
咀嚼，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吞咽时喉头艰难地滚动，仿佛咽下的不是食物，而是哽在心头多年的痛苦。
她还活着，却好似死了。
昨夜将那块藏了多年的鸾凤同心佩找了出来，此刻正放于衣襟下紧贴心口，明明记忆中温热得好似暖玉，此刻，却冰冷得好似寒铁。
因为抬手的动作，袖口滑落至手肘，露出了她手臂皮肤上的如孔雀翎一般的暗纹。
这些也就罢了，她身上最明显的灵兽特征其实是眼睛。
她眼有双瞳，一旦受到刺激神魂不稳，额间还会裂开第三只眼。
药王谷的净月湖畔，雪白的玉兰花想来依旧盛开，而当初那个被爷爷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如今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她倏地闭上眼，将即将滚出眼眶的眼泪狠狠憋了回去。
她还回得去吗？
然就在这时，子桑明月感觉到身边又过来了人。
是谢柳和阮沐晴。
谢柳在她旁边坐下，说：“喜欢你的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你。”
阮沐晴跟着道：“不喜欢你的人，即便你再美好，他也会诋毁你。”
“若是出去没有去处，不如我们像现在一样，找个地方建个洞府，大家住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
谢柳抬眸看向正在给几个修士疗伤的顾溪竹，那一片绿雾笼罩的地方，像是春日枝头上刚刚长出的新芽，生机勃勃让人瞧着就心生欢喜。
谢柳继续道：“我们其实很想跟师娘住一块儿呢，就是……”
提起魔尊，大家心里头还是有点儿瘆得慌，只能暂不考虑跟师娘住一起了。
子桑明月点点头，“好。”
她没有拒绝别人的好意。
却也清楚，她跟大家不一样。
她很早就不想活了。
此刻没死，不过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罢了。
万一她这一身血肉，又惹出什么乱着呢？
那就等，出去后再说吧。

第67章 偷花我，等她来偷你。……
归冥山。
仇泷月正在种花。
他昨日往池子里倒了一滴青木灵髓，今晨过来一看，乳白色的灵髓竟然还剩下一半，仇泷月登时蹙起眉头，语气平淡，似有不解：“一夜过去，一滴灵髓才吸收一半？”
小竹子叶片轻颤，水面下根须都紧张得蜷成了团。明明吸收了灵髓，可叶片和花朵上均有裂痕，那是灵气冲刷过猛留下的痕迹。
泰玄在池边守了一夜，这会儿听到动静立刻抬头，“那是万年灵木树心凝结出来的灵髓，堪称天露，它才多大，出生没几天！”
“一晚上能吸收半滴已经很不错了，仇泷月你不能强草所难！”
夜里小竹子叶片根须都被那汹涌的灵气撑裂，它也不能入池中帮忙，只能给它讲些趣事分散注意力，让它没那么疼。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那些汹涌的灵气终于被它理顺，变得温和无害。
结果这狗东西竟然还嫌小竹子吸收得慢。
仇泷月瞥它一眼，声音冷冽：“你幼时服龙血……”
话未说完，他自己却先怔住了。
——破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一只刚破壳的小乌龟，笨拙地啃噬完自己的蛋壳后仍不满足，竟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盛满蛟龙血的玉盆里。
猩红的液体没过它青绿的背甲，它却浑然不觉，只贪婪地吞咽着，不一会儿就喝光了小半盆。
然后……
记忆在此处戛然而止。
仇泷月指尖微微发颤。
上一次天噬之刑后，除了泰玄提醒他的那些过往，以及那些刻骨的仇怨外，他什么都没能想起。
可这一次，在彻底疯魔之前，他竟然……记起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碎片。
泰玄直接惊呼出声，“你，你竟然自行想起了一些往事？”
仇泷月微微颔首，“嗯。”
刚飞过来的惊尘也兴奋得上下翻飞，“还有别的吗？”能想起在何时遇到我的吗？
心里话还未问出来，就听仇泷月蹙眉道：“没了。”
泰玄两眼发光，兴奋得满地乱爬：“是好事，是好事啊，是心字写得好，还是……”它转头看向小竹子，“养花陶冶情操？”
不管是什么原因，仇泷月现在的状态比往日好上太多，若他能一直保持清醒，不被仇恨主宰失去理智，那他就真的能冲破此间桎梏，将噬仙虫斩于剑下！
相比起泰玄的兴奋，仇泷月显得平静多了。
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拈出一片桑叶，屈指一弹，将桑叶弹入洗剑池中。
桑叶的叶脉上趴着只通体透明的牧桑虫，正懒洋洋地吞吐着银丝。
这类灵虫吐出的黏液能让灵植吸收灵气的速度暴增数倍，百年灵药十年可成——是灵植师们梦寐以求的至宝。
仇泷月看着小竹子道：“日落之前将这一滴万年青木灵髓吸收完。”
小竹子用枝条比了个圈——这是哦。代表它知道了。
它这应该是在享福吧？
为了消耗点儿灵气，小竹子默默地开了上百朵花，有单头的，还有双头的、甚至三头的。
泰玄问：“这是为何？”
小竹子叭叭地念出了花苞问题，结果——泰玄数都没能数出正确答案。就在泰玄焦头烂额之际，蟹崽再次出现在了归冥山。
仇泷月先是看完了留影石。
八根阴柱位置确定，分别是无望城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西北、正北八个方位。
八根阴柱在血雨夜，大地被血水浸湿后会齐齐震动，凝聚出一道血芒，遥遥指向归墟。
而所指位置，正是归墟熔岩山脉，即是第九根阴柱所在。
留影石内说话的男子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像粗砂石磨刀一般刺耳难听。
仇泷月耐着性子听完，眉尖早已蹙起一道细微的印痕，指节微微收紧，几乎要将那枚留影石捏出裂痕。
好在，对方给出的讯息还算有价值，否则的话，仇泷月不介意到时候直接送他归西。
阵法方位既已确定，他便打算动身前往修真界，查探外界是否同样存在那八根深埋地下的阴柱。
仇泷月正欲唤上泰玄一同出发，一抬头，却见那家伙蹲在池边的花丛里，一根根掰着枝条数着花骨朵，神情专注得近乎呆滞。
更离谱的是，蟹崽也歪歪扭扭地跟在一旁，八条腿走得横七竖八，没数几下便一头栽进花堆里，呼呼大睡起来。
“泰玄！”仇泷月冷声道：“带路。”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泰玄茫然抬起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无规律地乱转，瞳孔涣散，显然离彻底昏厥只差一步。
仇泷月眸光一沉，视线扫向罪魁祸首——洗剑池中央的小竹子正疯狂吸收着青木灵髓里的灵气，根本无法控制自身疯长的枝叶与花苞。
池面，岸边，到处都是它的枝条和花苞，将整个屋后都妆点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
他闭了闭眼，指腹抵上眉心，压下那股隐隐翻涌的杀意。
最终，他只能……
面无表情地重新激活了留影石。
留影石内的画面是扇雕花木窗，窗台养了几朵花。
说话的人变成了熟悉的女声，听起来倒是顺耳许多。
只是听着听着，仇泷月又心烦了，怎么问题这么多？
将一块留影石取出扔在石桌旁边，仇泷月面无表情地道：“地心石？遍布水蚀纹的白石？岁月刻痕……”
仇泷月闭目片刻，冷然道：“虚晶乃界河交错所生，内蕴时空异力，里外时间流逝各不相同、可炼随身洞天。”
遗弃之地那些人若能带些虚晶出来，在修真界……
他嗤笑一声：“十有八↑九保不住。”
接着继续往下说：“你那螃蟹无处不可至。”顿了顿，“昆仑玄石耳珰，未曾听过、尚未想起。”
谈及破阵，仇泷月眸中寒光微闪：“自然要同时出手！”
“与凶兽攻城无关，地面阳柱并非只是幌子混淆你们视线……”
他语气一顿，指节在石桌上轻叩几下，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杀意，敲击声宛如剑鸣。
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好似凝着冰渣：“当初以剑意修补剑柱之人，早已被打上烙印。”
仇泷月微微垂眸，长睫掩下眼中红芒：“阴柱若损，剑修便成祭品，以血肉剑意重铸柱基。”
他视线落在右手边的惊尘剑上，雪亮剑身上倒映着他阴云密布的脸，“陆黎光可曾养过剑柱？若有……”
抬起的食指倏地落下，在石
桌上划过一道整齐的裂痕，“不同时斩尽八处阴柱，陆黎光必死无疑。”
“凶兽，呵。”仇泷月看着惊尘道：“拿纸笔来。”
仇泷月此刻杀意正浓，一笔落下，手中毛笔直接折断，根本无法承载他的剑意。
最终，他以手指蘸墨，在纸上写了一个一字。
看似简单，却与剑身同形，这一剑出，至少能发挥出他三成实力。
等写完字，仇泷月才想起蟹崽主人的书信。
他伸手取出，展开，仍是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却比上回淡了许多。
这次上面不是心字了，字迹仍不够整齐，却也比上次规矩了太多，尚可容忍。
信上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无非是就是表忠心，他没有半点儿兴趣，还不如上次那些吃的喝的来得有意思。而那股淡香，是她在表忠心想不出来句子时想要喝一杯奶茶醒醒脑子……
就在仇泷月懒得再看时，他从信上读到了她新的想法。
仇泷月垂着的眼皮陡然睁开，眸中寒意似刀光剑影。
他起身，大步走到洗剑池边。
倏地伸手，掐住池中最粉嫩的那朵花苞，撬开它微微闭合的嘴，手指横向扫过，将小竹子满口尖牙被削得平平整整。
小竹子睁开眼，叶片上开始滚水珠子了。
“魔尊、魔尊……又怎么了？”
仇泷月忽地轻笑一声，指尖轻拂过嫩叶上的水珠，声音放得很轻，宛如在它耳边低语，好似要跟它分享一个不能让外人听到的小秘密。
仇泷月压低声音道：“你主人说……一出遗弃之地就立刻将你偷走，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他眼角余光扫向睡在花丛中的蟹崽——这逃生大计，还得蟹崽出力，用的还是泰玄送它的龟壳。
龟壳这次也被带了过来。
“呵！”仇泷月看着桌上龟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小竹子整个懵了，从头到脚都彻底僵住：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
心中暗暗叫苦：主人啊主人，这种事心里想想就好了，你怎么能说出来啊。
小竹子战战兢兢地偷瞄仇泷月：完了，魔尊是不是要砍花了？
惊尘剑在旁边干着急，这会儿却也不敢出剑阻拦。
实在是——
小竹子的主人太胆大包天了啊！表了一页忠心，最后居然想着偷花逃跑？咋的，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把本命灵植送过来，得救了就一心想着跑路了哇？
却见仇泷月缓缓直起身，玄色衣袂无风自动，“很好。”
他足尖一点，身形倏然掠至苍穹。广袖翻涌如血浪，一掌压下——
轰！
天地骤暗，风云倒卷。
小竹子只觉周身空气陡然凝滞，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而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红衣猎猎，墨发飞扬，恍若执掌生杀的神明临世。
随后，整片天地都被暗红色覆盖。
狂风呼啸，小竹子只觉得自己和身下的整座山一起，都飞进了仇泷月袖中。
下一刻，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幽闭的空间内不断回荡：“归冥山，乃是我匣中山水。”
惊尘在旁边默默点头。
对啊，当年这座山坐落在上清圣地呢，现在，仇泷月在哪儿，山就在哪儿。
你主人跑到山上偷你，那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
仇泷月将归冥山藏于广袖内，淡淡道：“我，等她来偷你。”
小竹子：“……”
主人，我们还是一起在归冥山上享福吧。

第68章 最后准备到底那一颗，才是真……
用神识写完书信、送走蟹崽之后，顾溪竹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朦胧间似有清泉流过经脉，醒来时竟觉通体澄明，周身都散发着如玉般的淡淡光泽。
顾溪竹惊喜地发现她浑身经脉里充盈着精纯的灵气，丹田处金丹熠熠生辉，灵气氤氲成绿雾，又好似粘稠如蜜。
都不叫灵气了，叫灵浆都不足为过。
碧绿的灵浆随着她的呼吸节奏缓缓荡漾，像是温柔的水波，一下又一下冲刷着金丹，将其打磨得更加光彩夺目。
将储存金丹的丹田看做一个容器，金丹恰好悬浮在容器正中的位置。
此刻绿浆刚好漫过了金丹中线，这说明，她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
即是金丹期第五层。
待到绿浆填满整个丹田，便算是一只脚迈入了元婴期的大门。
她不过是睡了一会儿，修为竟如春汛时的江水节节攀升？
看来，小竹子在魔尊那儿过得很努力。
顾溪竹走到二楼窗边，推窗时，天光如洗。
天边流云翻滚，远山轮廓清明。
像是夜里下过一场雨，将笼罩在大地上的污秽血迹清洗了一遍，使得它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
贺轩死后，遗弃之地的水都变得清澈了几分。
顾溪竹神念铺展的刹那，整座无望城忽然变得很小——小到能被她的神念完全笼罩，连屋檐下残破的风铃、墙角堆积的灰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鼓胀的灵气在经络里奔涌，撑得她指尖发颤。有点儿像以前吃撑了睡不着的夜晚，恨不得立刻起床出去跑几圈。
顾溪竹想了想，体内灵气运转，随着她衣袖鼓荡，万千灵光从她指尖溢出，化作细密雨丝，被斜风一卷，吹向四面八方。
无望城内，下了一场绵绵春雨。
雨落无声，却惊醒了整座城。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察觉异样，可很快，惊呼声此起彼伏——
“雨！是雨！”有人面色骤变，厉声喝道：“快逃！通知所有人、立刻去寒石窟！”
话音未落，身旁同伴已一把拽住他，声音颤抖，却带着难掩的狂喜：“蠢货！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不是血雨……是顾神女的春风化雨！”
不是遗弃之地让凶兽暴乱，害的无数人丧命的猩红血雨、而是一场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雨。
如春风拂过干涸的经脉，似甘霖浸透暴戾的识海，让他们，痛苦不堪的元神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顾神女之威名，彻底传遍了遗弃之地。
顾溪竹：“……”神念捕捉到的声音让她头皮发麻，没想到灵气太撑施了一场春风化雨，结果做实了神女之名。
她收回神念，继续神识练字。
傍晚的时候，谢东升等人从归墟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个面色惨白的青衣书生。
顾溪竹觉得书生看着面熟，片刻后就想起了对方身份。
雾集上摆摊赌石那人。
当初她就是在他手上用十两灵沙赌到了一块虚晶，凑齐了融灵所需的最后一份材料。
书生神色颇为拘谨，在顾溪竹面前站定后直接深深一揖，“小的叶竹青，见过顾神女。”
谢东升微微垂眸，视线停留在顾溪竹攥着衣袖的手指上。
他看得出来——她在尴尬。
师娘尴尬时都会下意识地有些手上的小动作。
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唇角不自觉上扬。等叶竹青直起身时，谢东升才开口道：“叶竹青对黑水源颇为熟悉，今日我们去归墟确定了禁地所在区域。”
提及黑水源和白石，叶竹青一改先前拘谨，滔滔不绝起来：“这些年，我只要入归墟，十次有九次都耗在黑水岸边挖白石。”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泥壳包裹的白石，“黑水源的白石颜色深浅不一，其中，有一段河岸的白石更为光滑，像是鹅卵石一般。”
叶
竹青小心翼翼地将泥壳剥开，露出了里头那块莹白如玉的白石，白石表面没有那些水蚀纹，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这样的白石，以前若被人获得均觉晦气，但我一直认为，这种白石才是最好的。可惜，遗弃之地根本无法锻造真正的神兵利器。”
灵气不足，天地灵火都烧不起来。
一件神兵利器锻造出来，熔炉内的火往往都得烧上几十上百年，在遗弃之地完全不可能实现。
他一个炼器师在这里几乎没有用武之地。以前打造兵器都靠燃自己的血才能勉强坚持一两日，故而整日面无血色，虚弱得好似一阵风能刮跑。
若能出去，他定要带上全部白石！
叶竹青说到这里才想起正事，连忙道：“我发现这段河岸有异，便说服诸位同道一起潜入河底，到水下三十丈时突觉异常，水下漆黑如墨、还有一股可怕的腐蚀之力。”
“驱使绑着的凶兽进去试探，就见那凶兽周身血肉融化，不消片刻便只剩骨架。结合贺轩所说，唯有拥有两界生灵血脉的新生命才能穿过结界，我们在河底用凶兽反复尝试，最终确定了禁地的位置。”
“只是这里的白石跟外界不同的是，如果将两块白石放在同一个空间里，势必会出现剧烈爆炸，其威力……”叶竹青谈及此，脸上一阵后怕。
“仅是两块放在一起，就等于元婴期修士元神自爆。”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我之前差点儿就没命了。”
此事本应由谢东升前来讲述即可。
叶青竹却抢着揽下这差事——他盘算得清楚，若能在顾神女跟前露个脸，待出了这遗弃之地，说不定能得魔尊青眼，收作麾下。
神女远在遗弃之地，仅靠灵植供养都能每日晋升一个大境界，那覆灭上清圣地的归臧魔尊手中掌握的修炼资源该是何等惊人？
若能得他指甲缝里漏出的一星半点，怕是抵得过寻常修士百年苦修。
叶青竹的算盘打得响，顾溪竹也瞧得出来，只是，她注定不能许下任何承诺了。
顾溪竹见他体虚憔悴，从魔尊给的丹药瓶里掏出一颗固本培元丹递了过去，“辛苦了。”
“等蟹崽回来，我便前往禁地取石。”
……
次日一早，蟹崽就带着礼物回到了顾溪竹身边。
顾溪竹眼巴巴地看着蟹崽从身上卸下了大大的水球包袱。
——这跟开盲盒有什么区别。
可真是太期待了。
顾溪竹双手合十，“魔尊保佑，感谢魔尊馈赠。”
没想到蟹崽愁眉苦脸地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啵”的一声吐了几个小泡泡。
这时，御兽盘里有了动静。
顾溪竹神识一扫，愣住。
【你的螃蟹被两脚兽施展了禁言术，它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只能冲主人吐泡泡了。】
顾溪竹：“什么玩意儿？”还有禁言术这种神通？蟹崽被禁止说什么了，能不能神念沟通的？
“你说不出来，你想一想？”
蟹崽委屈巴巴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主人，想也不能想的啊。”
顾溪竹这才反应过来，她与蟹崽本来就是神识交流，故而这个禁言，本身禁的就不是嘴巴发出的声音，而是神念沟通。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这让顾溪竹有点儿慌。
然她素来觉得心慌解决不了问题，故而——
她一边心慌，一边等蟹崽拆包裹。
而这时，御兽盘内接二连三地蹦出了新的消息。
【你的螃蟹原本想带大绿哥和惊尘一起去海边探险，但因两脚兽心情不好，大绿哥和惊尘都被两脚兽带走了，说是要去杀……它被大绿哥捂住了耳朵，后面的话没有听清。】
【它还被两脚兽从归冥山上赶了回来。o（╥﹏╥）o】
【你的螃蟹疑惑不解：主人，两脚兽为什么会不开心？想起以前主人抚摸它的蟹壳，你的螃蟹认真询问：是不是主人摸摸两脚兽的背，两脚兽就会开心啦！】
顾溪竹冷汗涔涔：摸归臧魔尊的背，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她幽幽道：“任何兽都只有自己主人能摸，两脚兽也是一样。现在不能再这么想了哦乖乖。”
蟹崽：“哦。”原来两脚兽没有主人，真可怜。
蟹崽心想：要不，下次我当他主人？
“快拆水球了乖乖。”顾溪竹催促道。
蟹崽不再多想，乖乖拆起了小包袱。
最大的水球里仍是绿莹莹的乌龟壳，蟹崽将乌龟壳斜斜一倾——里头最先飘出来的仍是一张写了字的纸。
素白的宣纸折得方正，却遮不住背面渗出的森然墨迹。未及展开，凛冽杀意已如实质般刺来。
视线仅仅落在纸背上，顾溪竹便觉心惊肉跳，好似有寒意从脚底蹿起，顺着脊柱一直冲到了天灵盖。
微波起伏的识海都骤然平静下来，像是被杀意所震慑住一般。
怎么感觉这一次的字，煞气更浓烈了。
顾溪竹转瞬大喜：这说明魔尊给了更强的金手指，面对熔岩山脉的凶兽时他们胜算更大。
白纸飘出来后，乌龟壳内又滚出一块留影石，顾溪竹看到壳子最底下还有一排排小水球。顾溪竹将留影石捡起来，灵气注入其中，首先看到的仍是归臧魔尊骨节分明的手。
她留影的时候不露脸，只录了二楼的花窗。
归臧魔尊亦然，只有他的手和石桌。
其实她有点儿好奇魔尊到底长什么样子，偏偏也不能问其他人。
毕竟，她可是魔尊心爱的道侣，能不知道魔尊长啥样？
他们这个样子，像极了笔友？网友？还是不敢开视频怕见光死的那种！
听到魔尊讲剑阵封印，顾溪竹心头一紧，果然还有别的陷阱，当初那些修补过剑柱的剑修，都成了阴柱的祭品。
难怪白石放在同一空间会爆炸，那里头藏的虚晶受两界影响时空错乱，每一块内外时间流速各不相同，叠加一起必然混乱失控。
将留影石内画面粗粗看完一遍，顾溪竹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下楼将其交给谢东升，招呼大家一块儿观看。
而这时，蟹崽已经在院子里分发起了礼物。
它放在乌龟壳底下的其他小水球包袱里装的都是它自己在仙山上捡的东西。
给喜欢做木头鸟的谢东升捡的木头、给郭三娘挖的泥巴、给谢柳找的是一根尖尖的刺，还弄得谢柳一头雾水，直到顾溪竹下来解释，“那是蟹崽给你找的针。”
谢柳：“师娘的灵兽真是好乖！”她转头想让陆黎光给尖刺扎个针孔，结果——
陆黎光的剑气竟然刺不穿。
还是谢东升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是长棘藤上的刺，一百年结一根，通常被用来炼制暗器。暴雨梨花针听过吧，就是用的这个做针。”
谢柳一脸震惊，“哪怕凡人拿在手里，也能将元婴期修士射成筛子那个？”
谢东升点头，他仔细抚摸手中木头的纹理，片刻后才道：“果真是万年玄铁木。”可惜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用处不大。
郭三娘好奇地将手里的泥巴拿出来，“我这个呢？”
谢东升看一眼后道：“一团灵气充盈的泥巴。”
郭三娘并不失望，“难怪，拿在手里都觉得浑身舒适，恨不得……”没说完，穿山甲兽舌头伸长直接将她手里的泥给卷
走。
给阮沐晴的是一根火红的羽毛，拿在手里也像是捧了一簇火。
给杜小六的是一颗很甜的小果子，只有普通樱桃那么大。杜小六接过去就吞了，压根儿没尝出来味儿。只是小果子入了肚子犹如火烧，片刻后，他浑身发烫，身子好像煮熟了的大虾。
“我，我没事。我血液如汞，这果子能帮我淬体呢。”
陆黎光有些期待地看着蟹崽，结果，就见蟹崽给他递了一只小小的红蜘蛛，上面还黏着蛛网和树叶，明显是从树上新鲜扒下来的蜘蛛网。
顾溪竹差点儿笑喷了。蟹崽这么挑礼物，真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最后的水球里装的都是花，大部分是净世花，还有一部分五颜六色的，那是小竹子开的花苞。
彩色花苞是给艾绿孔雀准备的礼物。
蟹崽将彩色花苞送到艾绿孔雀面前时，突然觉得角落里坐着的女修看起来有些……灰暗。
好像天地间的色彩缺失了一块，只有她是灰蒙蒙的。
它用钳子夹住一朵彩色花苞爬过去，将花苞放在了子桑明月的脚背上。
这样就好看啦。
子桑明月看着脚步上的彩色花朵。绚烂明媚的颜色，让她空洞的眼神里都有了点儿微光。
子桑明月怔怔道：“我，我也有？”
蟹崽吐了个小泡泡，“对呀，你当初也给主人送了礼物啊。”
那本手札，主人在阅读的时候，它也会跟着看呢，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可它能在上面爬啊，还能帮主人压住一角，免得被风吹歪了呢。
“哦，谢谢。”子桑明月捡起鞋面上的花，犹豫片刻，将其簪在耳边。就像是，很多年很多年前一样。
而那边，众人已经看起了留影。
她想了想，也走了过去，跟大家站在一处。
“归臧魔尊手上这个伤口，早些年很多人找我爷爷医治。据说这种伤口都是神纹天骄在上清圣地时被饲养在禁地的长明兽咬的……”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子桑明月捋了一下头发，继续说道：“这伤还挺折磨人的，被咬的人伤口会反复腐烂、愈合，很难彻底根治，不过也只会疼两个甲子，时间一过不药而愈。”说起药王谷的事，子桑明月脸上有了点儿笑意，“那些年，我爷爷给他们开了不少止疼的药。”
杜小六打了个哆嗦：只会疼两个甲子？疼一百二十年还不惨吗。
“原来魔尊也被咬过啊。他伤口结痂成纹，色如红叶，应是超过一百二十年了。”子桑明月说到这里，想起什么，皱眉道：“不过近一百多年，找我爷爷治这伤的却没了，我看过账册，止疼草一株未卖出，当时还让药王谷损失不小。”
修真界大能翻手可肉白骨，寻常伤势哪需止疼之物？唯独那些被长明兽所伤的神纹天骄，才会需要这等特殊灵药。当他们不再需要时，这药自然就卖不出去了。
众人一头雾水，不晓得这是在讨论什么。
唯有谢东升沉思片刻后道：“这或许说明，长明兽在咬过归臧魔尊之后，就没有再咬人了。”
意味着什么呢？
归臧魔尊的血有什么奇异之处吗？
不过现在也不是推断这些的时候，因为魔尊的下一句话，让谢东升蹙起了眉头。
“昆仑玄石耳珰？未曾听过，尚未想起。”
顾溪竹心头咯噔一下，啊，当初为了圆谎编的故事太多，都忘记耳珰也是魔尊送的这回事了。结果，现在他说没听过！
倒是陆黎光在一旁道：“看来师尊还有许多记忆未曾恢复。”
顾溪竹：对哦，反正他失忆了嘛，再忘记点儿事也不奇怪……
“剑柱……”听到说剑柱，众人心中登时一阵心惊肉跳，特别是谢柳，她拉过陆黎光的手，“你也补过剑柱！”
众人的注意力被拉回了破封印，在看完留影后，大家就开始为离开遗弃之地做最后的准备，也无人再关注魔尊不记得红宝石耳珰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顾溪竹：“……”她长长舒了口气。
次日，天蒙蒙亮。
顾溪竹在众人簇拥下进入归墟，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禁地所在的河段。
溪阁主的白玉鱼兰在岸边舒展枝叶，入水刹那化作一尾灵动的银鱼。鱼身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晕，为众人辟开一条水下通路。然而下潜至三十丈时，这条灵鱼突然剧烈震颤，任凭如何催动都不肯再进分毫。
真正的黑暗骤然降临。漆黑的墨色好似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无论是灵灯鱼，还是白玉玉兰身上的莹白光泽，都彻底消失，融进了这墨汁般的黑水里。
顾溪竹催动了身上的天蚕玄丝甲。
刹那间，一轮骄阳在河底冉冉升起。
而众人，也被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惊得心神俱颤。河底淤泥之中，万千骸骨如嶙峋山峦般层叠堆积。其中，大部分都是人骨。
这让人不禁心生迷惑：遗弃之地存在多少个年头了，它到底吞噬了多少人？
在外界的时候，他们从未听说过遗弃之地，是因为，从未有人活着离开过这里吗？
更骇人的是，每具骸骨周围都簇拥着密密麻麻的白石，在天蚕玄丝甲的光芒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莹润光泽。
地心石就藏在这些白石当中？而这些白石，不能装在同一个空间容器内！
要是直接毁掉能让大家摆脱限制就好了，最担心的是，直接毁掉的话大家也会跟着同归于尽，故而必须先将其真身揪出来再做打算。
望着眼前数量庞大的白石，顾溪竹头皮发麻——到底那一颗，才是真正的地心石？蟹崽的确可以穿梭过去，直接进入白石查探内部情况，可这数量太多太多了，它穿梭虚空是有限制的，用几次就需要睡觉恢复……
当真一个个找过去，得找到何年何月！
不行，得想想别的办法！
顾溪竹：“数量太多了，必须缩小范围。”但是他们根本过不去，神识也无法侵入，只凭肉眼实在难以判断。
溪阁主也道：“我们至多还能在水下呆一个时辰。”四周黑水有异常强大的挤压力，旋转的水涡像是一个个绞肉磨盘，恨不得将人拖进去直接绞碎，白玉鱼兰只能支撑一个时辰。
而且，他们身上的气息也遮掩不了太久。
要不了多长时间，河底那些凶兽便会闻风而来！

第69章 相克现在，来看看这地心石到……
随着白玉鱼兰一起下来的修士数量不少。
五位阁主除了子桑明月悉数到场，加上郭三娘，他们这里有五个八阶强者。
七阶更是有三十人之多，都是遗弃之地里实力最顶尖的那一批，各有擅长的领域。
藏金阁龚书远抬手捋着长须，沉吟道：“我们几人联手，或可多撑些时辰。”他皱起眉头，目光凝重地望着河底白骨深渊：“河底威压会随时间递增，至多一个半时辰便是极限。”
即是说，一个半时辰后必须离开，等待下次机会。而这一个半时辰能撑满还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没有强大的凶兽发现他们。
谢东升指尖凝聚一道金色闪电，朝河底白石堆激射而去。
电光甫一射出，不过飞出三尺便如泥牛入海，转瞬消弭于无形。
血肉无法进入，攻击同样如此，想在白石上留下标记也无法实现。
那些堆积在白骨深渊中的白石并非静止，而是在漩涡中不断流转更迭，若无法标记，根本无从分辨哪些曾被探查过。
即是说，运气差一点儿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出真正的地心石。
谢柳出声道：“师娘运气绝佳，要不先赌一块试试？”
顾溪竹微微颔首，肩头的蟹崽倏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钻入了一块白石之内。片刻后，它带着红宝石耳珰返回，顾溪竹随即摇了摇头：“不是这块。”
她用手指轻抚蟹崽背壳，安慰道：“没事没事，没挑中也没关系。”
顾溪竹能感觉到蟹崽的状态，心知这小家伙至多还能穿梭三次就会陷入沉睡。
不能这么赌。
否则一次次失望只会让大家的心情越来越沮丧。
众人陷入沉默，这时，郭三娘忽然眸光一闪：“既然我们自进入遗弃之地那一刻起，就有看不见的丝线与地心石相连……”
她左手食指横在右手手腕的青色血管上，
“我们土修对地心石感应尤为强烈，若以土修鲜血为引……”
谢东升立即会意：“鲜血或可指明方向。”
鲜血汇集之地，必是地心石所在之处。
“但血气会引来河底凶物。”一位阁主忧心忡忡。
“那就需要我们布置好结界，能挡一时是一时。”谢东升一边说，一边掏出了阵盘。
顾溪竹则取出了大绿哥的龟甲，其上剑痕遍布，重新刻满后还一次未曾用过。
顾溪竹说：“可以将这个放置阵法最外侧。”
一旦凶兽来袭主动攻击，乌龟壳上的剑意被激发，定能将来犯凶兽瞬间灭杀。
“鲜血会刺激我等元神，还请神女相助。”又一人道。
顾溪竹再次拿出一大把小黄花分了出去，她此刻体内灵气充盈，春风化雨也会一直施展，这样一来，能暂时把大家压制住被鲜血刺激的神魂。
见众人准备好，郭三娘搭在血管上的手指倏地用力，她以手为刃、毫不犹豫地割破手腕。
鲜血涌出的刹那，河底幽暗的水流似乎都为之一滞，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短暂屏息过后，呼吸又逐渐沉重起来。
识海翻涌的戾气在绿意落下瞬间，又顷刻被压了回去。
就见郭三娘腕间绽开一道殷红，然猩红的血珠甫一离体，便被漆黑的河水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郭三娘皱眉道：“不行，这样太慢了。”
说罢，突然运转灵力震伤经脉，整条手臂顿时血如泉涌。
可那血色长练在水中不过蔓延三尺，便又诡异地消融在墨色之中。
这时，龚书远拈着胡须的手顿住，他视线在郭三娘和穿山甲兽身上来回游移，出声建议：“应是血量太少之故，让你的灵兽放血试试。”
郭三娘苦笑一声，“我使唤不动它。”
此刻，郭三娘的灵兽缩小了身形，就趴在她脚边。
也不知是这几天馋上了她做的灵食，还是小黄花净化了它体内的混沌之气，最近的穿山甲兽明显对她的靠近不再像以前那么排斥，也不会随时冲她发出威胁的低吼。
只是，除了吃东西，它仍不会对她的话有半句回应。
说完，郭三娘缓缓坐在了穿山甲兽背上。
察觉到穿山甲兽身体微微晃动却没挪开，她笑了一下，“还好没把我摔下去。”
等坐稳了，郭三娘眸光一凛，接着，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自己一条腿。
她动作太快，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将血淋淋的右腿抛入禁地之中。
那些血肉迅速被黑暗吞噬，很快就融化得只剩下白骨，与之前那些凶兽别无二致，只是众人注意到，有几缕极淡的血丝往右前方延伸了足足一丈远才彻底消失不见。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只是……
血量仍是不够！
现在只明确了一个方向，可那个方向的白石仍是数以万计。
顾溪竹眼眶微红，泪水模糊了些许视线。
她想替郭三娘疗伤，然而刚有抬手的动作就被郭三娘察觉，她回头道：“暂时不用，师娘压制其他人凶性即可。”
说话时，郭三娘口中还在咀嚼，嘴里含着的是好几朵净世花，花汁将她唇瓣都染成了黄色。
明明提前吞下几朵，可此刻浑身上下都被鲜血包裹，郭三娘心跳有些快，只感觉小黄花她必须一直服食，不敢停下。
“这些伤势，出去了可以治。”谢东升目不转睛地盯着血线，声音显得有几分冰冷。阮沐晴狠狠瞪他一眼，说：“我们的鲜血也行吧，虽然不如土系有吸引力。”
郭三娘：“暂时不用。”再次抬手，然这一次，坐下穿山甲兽突然晃了一下，险些将她摔了下去。
察觉到穿山甲兽的意图，郭三娘安慰道：“放心，只要我留着双手便能继续为你做灵食，少不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她能感应到自己灵兽的想法。
它阻止她，只是怕她以后没办法继续烹饪它想吃的食物。这几天吃惯了她精心烹煮的灵食，穿山甲兽已经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啃兽肉的苦日子了。
在说话间，郭三娘斩下剩下的腿扔了出去。
血线再次往前延伸……
上次还延展了长许，这次拐了个弯，也就往前添了两尺三寸。
郭三娘盯着自己的手，然下一刻，有人站出来道：“我也是土修，算我一个。”
说罢，自斩一臂丢出。
很快，又有三人站了出来，血线缓缓往前，穿过一些骸骨缝隙，出现在了一小堆白石跟前。
也就在这时，结界外的黑水里，出现了一双双血红灯笼般的眼睛。
成群结队的凶兽出现，撞击结界。
乌龟壳上的剑光纵横交错，将凶兽瞬间绞杀。然而，血腥气实在太浓，无论是结界内外，都好似被血色所填满。哪怕有小黄花和春风化雨压制，也有不少人眼睛变得血红一片。
杀性一旦被激发，压制得越厉害，释放的时候也越狂暴！
郭三娘盯上了自己的手。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斩向左臂，也就在这时，身下的穿山甲兽尾巴一甩，抽中她手臂，紧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过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穿山甲兽受了刺激凶性大发想要噬主，纷纷出手阻拦。
却见穿山甲兽的血盆大口擦着郭三娘的头部过去，一口叼住了自己的尾巴。它狠狠咬断自己的尾巴，随后用力一甩，将半截长尾扔了进去。
鲜血好似迅速燃烧的线香，立刻往前蹿出了一大截，又迅速消失。也就在这时，谢东升眼里闪过一道金芒，他急呼道：“我看到了，是那块！”
就在血线往前延伸之际，其中一块白石上出现了血丝一样的细纹，虽是一闪而逝，却被一直牢牢盯着那里的谢东升捕捉到了。
在谢东升的指引下，蟹崽夹着红宝石耳珰迅速过去，钻入白石当中，将红宝石耳珰对准那颗里头那坨东西用力往下一扣！
“成功！”
蟹崽用钳子举着装了东西的红宝石耳珰再次钻进了裂隙，下一秒，它径直出现在了顾溪竹手心。
拿回红宝石耳珰后，顾溪竹立刻用润物诀为大家治伤。
紧接着，白玉鱼兰前方开路，顾溪竹手持龟甲，身上天蚕玄丝甲光芒大盛，随着白玉鱼兰一起护着众人冲出水面。
待到了岸边，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无望城，最终在天黑之前成功冲出了归墟。
回到小院，顾溪竹翻找了归臧魔尊送过来的药，里面没有能够让断肢重生的。
不过有阁主手里有。
她找来了丹药，打算喂给郭三娘时，谢东升劝说道：“出去后再治吧，外面的丹药更干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
郭三娘笑了笑，“又不疼了，我听他的，出去再治。”
顾溪竹：“好。”她手里这药是遗弃之地炼制的，里头蕴含修士血肉，不服也罢。
谢东升说：“现在，来看看这地心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顾溪竹点头，她取出红宝石耳珰放在桌上。红宝石耳珰本就是透明水晶一般，可以直接看到内部情况。
就见里头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被寒髓火层层包裹，此刻外壳都被烧去一层，露出了里头的不断蠕动的湿泥。
众人：“……”
合着寒髓火能克这地心石哎？都说木克土，结果火也克了？
谢东升：“因为它是湿泥。”
再烤一会儿，就会被烤成干泥了。
……
谢东升盯着红宝石耳珰内，被寒髓火逼到角落里的泥巴看了一会儿，“唰”地一下将折扇打开。
顾溪竹站在他同一侧，这才看到他扇面内侧竟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那些扭曲的字符如同游动的蝌蚪，在她眼中晦涩难懂。
片刻后，谢东升收了折扇，扇骨在掌心轻扣，“此物，不应叫地心石，它有点儿像传说中的息壤。五行之力中的土系本源。”
他又指着耳珰里的幽绿火苗道：“火。”
“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正是开天辟地之基。两界相融，混沌初分，五行造物，难怪我们进来，大部分都是契约的五行灵兽……风雷等系都是后期演化而来，数量极其稀少。”
谢东升说到这里看向郭三娘，“这息壤跟寒髓火一样是可以收服的，而且，它之前能蛊惑你们心神，说明它其实有意识。”
本该是天地灵物，却因鲜血滋养变得邪恶非常，想要收服还得费些心思。
不过好在它被困在了能够包罗万象的昆仑玄石耳珰内，而昆仑玄石本就有镇邪之功，加之里头还有能够克制它的寒髓火，这就稍稍降低了一些难度。
“啊，收服它？”郭三娘一脸错愕，“像阮沐晴那样一缕一缕的吸收吗？”
“还是直接喂给穿山甲兽？”她看向地里的穿山甲兽，眼里盛满心疼。彼此相伴了这么多年，虽它时常不听话，可每次生死关头，都是它卷起她遁入土中。
那些锋利的爪牙不知撕裂过多少追兵，坚硬的鳞甲不知为她挡下多少致命攻击。这一次，明明不肯搭理她，最后关头仍是断尾放血相助。
它尾巴断了，现在压根儿长不出来，唯有寻到至少八阶的土系灵物方能恢复。
似乎察觉到了郭三娘的视线，穿山甲兽慢吞吞抬起头看她一眼，又默默调转了身子，拿屁股对准它，只是趴下去后不知为何又挪动几步，将半截尾巴直直埋进了土里。
“你自己吸收。灵兽灵智低微，容易被蒙骗。”谢东升想了想说：“让师娘和阮沐晴助你。”
他们还是习惯给顾溪竹喊师娘。
师娘可以助她保持神念清明不被蛊惑。
而阮沐晴虽然还没能彻底收服寒髓火，但在她这段时间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已经吸收过半，体内寒髓火勉强能够引导里头那火苗做事，可以帮郭三娘恐吓息壤。
此时收服，乃天时地利人和。
顾溪竹和阮沐晴都答应下来。
她们也没耽搁，直接推着郭三娘进了石屋内的修炼室。翌日黎明，三人一起走了出来。
郭三娘面带微笑着道：“幸不辱命，如今，束缚在众人身上脚镣已除！”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如今阻拦在众人面前的，仅剩剑柱封印。破除封印，便能从无间地狱重返人间。
众人静修一日，待精气神都臻至巅峰时，遗弃之地各处剑柱旁已悄然布满了修士的身影。
地下八根阴柱旁边，俱是精挑细选、又值得信任的高阶强者。
原本归墟内是无法与外界直接联系的。
现在郭三娘收服了息壤，可以通过土壤传讯，只待熔岩凶兽伏诛，她便能通过大地传令，届时遗弃之地的修士同时发力，必能撕开这囚禁他们太久的剑气牢笼。
归冥山。
泰玄十分焦虑地盯着仇泷月，一会儿看他手，一会儿瞅他石桌。
蟹崽最近每次出现都离这狗东西很近，它得多盯着点儿，以防仇泷月心情不好拿突然出现的蟹崽出气。
昨天出去杀了个四品神纹修士，今儿坐在那跟块石头似的，这都几个时辰了，居然眼睛都没眨一下。
真是变态哟。
盯了许久，泰玄眼睛都酸涨不已，它将头埋进池水里洗了把脸，接着一溜烟爬到洗剑池边上，用爪子将小竹子挠醒：“小竹子，别睡了，你问问你主人，蟹崽什么时候过来。”
“哦不对。”它摇摇头，改口道：“问你主人什么时候过来定居？”
等小竹子主人自投罗网，蟹崽就能跟它们一起住在归冥山上，不用两地来回跑了。
这一来一回，往往都要好几天呢。
小竹子迷迷糊糊，花朵裂开缝隙一开一合地道：“啊？定居！”
泰玄理直气壮：“对啊！仇泷月那老狐狸故意将乌龟壳给放了回去，就等蟹崽驮着它主子来偷你呢！”
小竹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当时她还想着只要不把乌龟壳带回去，主人的计划不就行不通了，却没想到——
泰玄：“狗东西心眼儿多着呢。”
一会儿狐狸一会儿狗的，你主人到底是个啥身份哦。
小竹子叶子微卷一下，心道：既然你都主动骂了，我就不在心里偷偷骂了吧。
“是不是她要把剑阵破了才出来！”提到剑阵，泰玄才恍然大悟，莫非仇泷月坐着不动不是因为昨天杀了人，而是因为昨天他们去找了封印。
封印仅找到四处。
他们怀疑剩下的四处在北域。当年夏家前往北域到底有何目的，难不成，他们真的能准确窥探天命，所以才斩断与此间联系？
不过多想无疑，反正以仇泷月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穿过苦海前往北域。
而且，就算找齐八根剑柱，第九根的下落也是个难题。遗弃之地需要等待血雨之夜，第九根剑柱方能现身。
那他们这外界，又需要什么条件，才会指向第九根剑柱的具体所在呢？
总之，这些问题都很复杂，暂时解决不了。
结果，他就坐那想了大半天。
泰玄叹了口气，“要不，想不出来咱就别想了。”你那神魂早就被噬仙虫啃成了筛子，不要为难自己啊。
一天天的，不是强草所难，就是强人所难。
正嘀咕着，仇泷月倏地睁开眼眸。
他眼里，好似万千剑影浮动，寒芒乍现。
仇泷月道：“她出剑了。”那杀意沸腾的一剑已经斩出，是否说明，遗弃之地的封印即将破除。
他想知道，遗弃之地这个笼中笼，到底藏匿何处，能让他神念遍寻不着！

第70章 造物混乱小天地里的造物，怎……
仇泷月阖上眼眸，本就不平静的识海骤然翻涌，血浪滔天，好似将高悬识海上空的红日都托举起来。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神念化作万缕细丝，如骄阳的万丈光芒，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泰玄看到这一幕急得团团转，“仇泷月你个砍脑壳的、背万年时的，你别把各人不当人嘛！”
又来又来，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儿神魂，又这么糟蹋！
正骂骂咧咧准备想办法阻挠时，眼角余光瞄到洗剑池里波涛翻滚，小竹子无数根须高高扬出水面，竟是想要冲出洗剑池。
咋的，你主人还没来偷你，自己拔腿就跑啦？得问池底的飞剑们答应不答应！它有很多根须都被缠绕在剑上，根本挣脱不得。
然下一刻，泰玄看到小竹子的花苞上正不断渗出水珠，听它哭着道：“主人有危险！”
泰玄怔住，看到神念延展的仇泷月，爪子在石头上挠出几道抓痕，最后道：“算了，反正死不了，就这样吧。”
也就在这时，仇泷月倏地睁眼，“找到了！”
南荒绝巅，太虚尽涯。位于南域南方之极，灵气荒芜之地，万丈悬崖底下是翻涌的岩浆，生灵勿近。
此时，那万丈悬崖之下、滚滚熔岩深处传来一声亘古未闻的脆响。
赤红岩浆如血瀑倒悬，其间悄然绽开一道幽邃裂隙，就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是——
虚空裂隙。
遗弃之地，果真藏于无尽虚空。而破除剑阵，等于斩出一道裂缝。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忽见那裂隙之内浮现一道琉璃光幕，形同倒扣的玉碗，这是，还有一重禁制？
果真不想给他们留半点儿活路。
他旋即起身，一剑裂空，身形原地消失不见，而就在他飞出刹那，广袖一卷、归冥山已拢入袖中。
……
遗弃之地，众人联手破除剑阵封印，天幕上出现一道裂缝。
“快，离开这里！”
就在所有人化作流光试图飞出裂隙之际，天空上竟是出现了一个倒扣的玉碗，朝着他们兜头罩下。
玉碗必然是个空间容器。
在看见玉碗，顾溪竹瞳孔骤然一缩，心更是重重往下一沉。
而一旁的谢东升也是面无血色，低声呢喃：“难怪是九死一生之劫，现在看来，怕是过不去了。”
一旦它彻底扣下，就等于——
黑水河河底的虚晶被纳入了同一空间容器之内，届时，整个遗弃之地都会被夷为平地，什么都不剩下。
知道这一点儿的仅是少数，叶竹青身上携带了不少禁地光滑白石，此刻他也反应过来，飞在空中的身子如秋风中的树叶一般瑟瑟发抖。
此刻大家离裂隙都还有一定的距离，而玉碗，顷刻间就能笼罩四野。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怀中白石已经微微发热了。
玉碗扣下之时，众人身体好似
变得沉重，飞行速度骤然减缓。
冲在最前的几位阁主化作数道流光，修为催动到极致，却仍距那道裂隙有百里之遥。
而顾溪竹他们本就在归墟，破除封印后身边有大量凶兽拖延了一下脚步，此刻与裂隙之间的距离，仿佛天涯海角。
玉碗来得太快，根本没给人半点儿反应时间，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彻底罩下。
谢东升想让师娘尝试让蟹崽带出去都已来不及了。
他只能苦笑一下，说：“果然人力不可胜天，这便是命该如此。”他的死劫，注定无法顺利渡过。
说来奇怪，真到了这时候，他心中竟不觉不甘，反倒有几分释然。
而此时，杜小六他们甚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少年眼中映着琉璃色的天空，尚不知死亡已至，脸上还带着即将离开遗弃之地的灿烂笑容。
这样也好，谢东升想。
无知者无惧，而时空紊乱而导致的湮灭不过一瞬。
黄泉路远，有这些友人同行，倒也不算……太过孤寂。
谁能想到，被谢家老祖亲口认定理智至上、利益为先、心若铁石的人，在遗弃之地也能交上朋友呢。
最后，谢东升的视线停留在了顾溪竹身上。
他心底竟有了一丝隐秘的窃喜，虽然微弱，却撩拨了心弦，让死亡变得更加无足轻重。
然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们，谁来？”
天穹之上，倒扣的玉碗光滑如镜，映出一道凌空而立的身影：红衣猎猎似血河倒悬，墨发飞扬如夜幕骤临……
归臧魔尊！
不明真相的谢柳高兴地喊：“师娘，愣着作甚，魔尊接你来啦。”
顾溪竹：“……”
只是下一刻，有红色液体滴落在玉碗上，被玉碗放大，蜿蜒成河。
归臧魔尊受伤了？
被全天下修士追杀，哪怕受了重伤也要赶过来接师娘回家，他果真爱惨了师娘！
……
悬崖边。
强行搜寻遗弃之地、随后又立刻破碎虚空，瞬息万里的仇泷月肉身和神魂都受了重创，渗出的鲜血从指尖往下滴落，凝成一道血线。
泰玄看得心疼，缩在壳里唉声叹气。
这可必须得救出来，救不出来就亏大了！
恰这时，仇泷月眸光骤凝，他看向匣中归冥山洗剑池，问：“你们，谁来！”
声落剑起。
池底剑意刚刚沸腾又戛然而至。
一道青虹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弧光。
小竹子看得愣住，还听到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它抢先了！”
“它是魔剑、以前就不喜仇泷月，被打怕了而已。”
“现在仇泷月入魔了，它又喜欢了？”
灵剑灵智破碎，无数个意识碎片闹闹嚷嚷，让小竹子一阵晕眩。
它仰头往上看，就见魔尊接剑刹那，剑锋已携龙吟之势劈向玉碗。
“魔尊在救主人！”
“魔尊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大魔头！”
“铛！”他挥剑便斩，长剑击退玉碗瞬间收了些许力道，而手上鲜血，顺着剑身滴落玉碗碗壁。此刻斩碎玉碗，必定打草惊蛇。
下一刻，剑身倒转，倏地落至下方，稳稳刺入，将下坠的玉碗死死抵住。
本该落下的玉碗被撑起了一道缝。
此刻的青峰长剑，宛如撑天玉柱。然它的剑身被缓缓压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仇泷月眉头微颦，视线重落洗剑池上。
洗剑池底再起波澜，又有两道白虹贯日而出。
三剑成阵，呈品字形刺入玉碗底部。剑鸣如雷，碗沿被缓缓撬起三寸空隙——恰如黑暗地狱中，劈开一线天光。
飞在最前面的是陈知溪。
卜一冲出，感受到外界天地间微弱的灵气还未来得及高兴，忽觉异样。
体内白玉鱼兰一声悲鸣，身体竟渐渐虚化，散落成星星点点的辉光，到最后，庞大的身躯只剩下了拇指大小的一颗嫩芽。
而他，身上那些诡异的纹路也在迅速消失，就好像，属于契约灵兽的痕迹在出去的那一刹那，就被无形的大手抹去了。
他心中五味成杂，一时不该作何反应。
仇泷月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本就蹙起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一些。
遗弃之地是一片未成形的新生天地，被困入其中拥有灵智的修士算得上是造物者。
他们契约的伴生灵兽本是自身神念呼应天地混沌之气创造而成，一旦离开遗弃之地，混乱小天地里的造物得不到天道认可，便会灰飞烟灭。
那只小螃蟹如今与她主人一起，斩断了与遗弃之地相连的联系，它出来后，能不能存活是未知之数。
不过……
这些人的伴生灵兽吸引的是混乱和毁灭，蟹崽的主人吸引的是生机。
或有转机也说不定。
他瞥向泰玄，略一思索，便歇了告知它的心。
一是懒得解释，二是不想听它哭嚎。
反正，作为遗弃之地本土孕育的灵植小竹子不会消失，对他来说便已足够。
一个接一个的修士飞出裂缝，同样遭遇了灵兽消散的情况，而与陈知溪不同的是，他们灵兽消失后，修为境界也是骤然大跌。
陈知溪反应过来：他境界暂时稳住，是因为吸收了涤魂花母。
他是木系，被卷入遗弃之地前本就是修的灵植师一脉传承，只是一直未寻到合适的本命灵植。
而现在，他算得上真正的灵植师了。
那颗白玉一般的嫩芽，便是白玉鱼兰涤魂花母共同缔结的灵植灵种。
而遗弃之地的其他人，却没他这般运气了。哦，他想起了收服寒髓火的阮沐晴和息壤的郭三娘，这两人，倒是得了天大的造化。
很快，顾溪竹等人也飞出了裂隙。她已经悄悄脱下了天蚕玄丝甲，穿了一身最为不起眼的衣衫。
本想出去就让蟹崽带她悄悄去往归冥山，正好魔尊现在不在家。却没想到，在飞出缝隙瞬间就看到外界一片混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柳眉心红印骤然消失，她满脸惊骇：“灵兽，我的灵兽！”
谢东升的手立刻覆上手腕，那里的血管在疯狂蠕动，好似即将破裂一般。
大家都遭遇了灵兽消失的情况，顾溪竹的蟹崽有些慌乱地吐出一串串水泡，“主人，主人他们怎么啦？”
它紧张得所有的脚脚都在颤抖，两个大钳子仍高高举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怎么好像，有很多张看不见的嘴在咬我啊……”
顾溪竹怀中御兽盘在寸寸崩裂。
而上面，仍是艰难地显示出了几道信息。
【你的螃蟹十分不安，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是不是它也会跟其他灵兽一样，被天地间那一张张看不见的嘴吃掉了呀？】
【它想起了主人之前的吩咐，拼命顶起了乌龟壳，“主人你快进来，我带，我带你，离开呀……”】
声音断断续续，缥缈得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
那一瞬间，顾溪竹心脏剧痛、泪水如倾。

第71章 春秋笔案总归留下了一线生机……
冲出遗弃之地的修士，他们的灵兽化作天地间的尘埃，而那些融入他们身体、皮肤、骨骼里的异兽特征，也如潮水般退去。
就好像体内有一股神秘的本源力量被抽走，绝大多数人的修为境界都在急剧下跌，识海内更是掀起惊涛骇浪、震荡不平。
谢柳、陆黎光等人也不例外。
陈知溪等少数尚能保持清醒的修士  ，正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突然倒下的同伴捞起，抛向悬崖安全地带。
更有一些修士在发现身上兽化痕迹消失后，毫不犹豫地施展遁术逃离。
当初想要投靠归臧魔尊，是因为他们满身煞气、形貌狰狞，出去不会被世人所接受。
如今离开遗弃之地、身体的一切异常都被剥离，仿佛那段堕落深渊的过去被无形的大手抹去，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选一条与天下人为敌的路？
归臧魔尊虽强，可他现在正被全天下追杀啊。
而他们，不过是消失了几十上百年而已，修真界闭关动辄几十上百年，只要他们不说，没人知道这些年他们去了哪儿，在做什么。
就当做了一场噩梦。
梦醒了，又能回到原本的生活当中。
郭三娘没有双腿，杜小六自告奋勇地背着她，出来后她的灵兽发出痛苦的悲鸣，在周身即将融化之际，郭三娘唤出息壤，冲着穿山甲兽急切道：“你进来！”
这只一直都不肯听话的土系灵兽此刻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息壤里，它的身体被息壤包裹后，消散的速度骤然减缓，在那团泥土里，隐约可见穿山甲的虚影在其中游动，仿佛与息壤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融合。
阮沐晴也想尝试同样的方法，然而，扑向寒髓火的火鸟却没有减缓消散的速度，它发出一声悲鸣，最终彻底化作了一缕轻烟。
谢东升注意到这边动静，他看着情绪崩溃的阮沐晴道：“河底之时，穿山甲兽断尾献祭，气血与息壤相连。”所以，穿山甲兽能在息壤中留存意识，而火鸟却无法融入寒髓火。
这时，顾溪竹问：“蟹崽呢，我的蟹崽能有什么办法留下？”蟹崽消散得比其他灵兽都要慢！
是因为生机！
水系，主生机，它还吃了魔尊的药汤，所以，它一定能活下来……
她颤抖的双手虚拢着蟹崽，晶莹的泪珠不断滴落，却在触及灵兽身体时直接穿透，渗入干裂的泥土。
谢东升还未回答，不远处，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天劫。”
是魔尊！
顾溪竹循声望去，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一袭红衣缓步过来，他手中银色长剑斜刺过来，剑尖挑开她颤抖的手，悬于蟹崽上方。
她怔住，还未回神，便见一滴鲜血自剑锋滑落，坠在蟹崽的背甲上。
——他的血，竟未被穿透。
殷红的血液顺着血量的剑身往下滑落，在剑身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记，那些鲜血顺着剑尖儿滴到蟹崽背上，一滴滴血珠在蟹壳上滚动，渐渐汇聚成一小片猩红的水洼。
这些血珠与顾溪竹的泪水截然不同，它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缓渗入甲壳之中。
仇泷月本不想管。
奈何，匣子里的声音太吵了。
待到鲜血渗入蟹壳时，仇泷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层薄薄的阴云，随后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红衣猎猎翻飞，束发的木簪“咔擦”断裂，黑发如墨泼洒，衬得他整个人邪气凛然，有着一股睥睨天下之势。
他手中长剑直指苍穹，刹那间，头顶劫云翻涌，漆黑如墨，雷光隐现。
仇泷月瞥向谢东升，冷声吩咐：“你是谢家人，引雷。”
谢东升眼皮一跳，祭出机关鸟准备布阵时，鼓起勇气问：“为何魔尊一眼能认出我身份？”
仇泷月：“记不住。”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看过就忘，对于谢家人来说，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追求，却没想到在魔尊这里，记不住反而……
成了记忆点。
谢东升没有再说什么，见魔尊无意解释，他一边操控机关，一边对顾溪竹道：“师娘，魔尊引来的是劫云，我用引雷针将天雷转嫁到蟹崽身上。只要它能扛住，便算瞒过天道，暂时不会消散。”
“这是李代桃僵之法！”
顾溪竹来不及擦泪，立刻配合行动。她运转灵气，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在了蟹崽四周。
仇泷月微微颦眉，嘴唇翕动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匣中山里的泰玄吵得他脑仁疼，让他此刻也没有把蟹崽主人捉进山中惩戒的欲望。他走到崖边枯树底下坐下，静静看着头顶雷云。
走过的地方，有斑斑点点血迹蜿蜒成线、暗红刺目。
天穹之上，雷云翻腾，劫雷已在酝酿。地面阵法交织成网，金色电芒在灵纹间流窜，滋滋作响，似有万千细小的雷蛇灵活游走。
谢柳等人横七竖八的倒在悬崖边，体内灵力紊乱，经脉如被烈火灼烧，明明身体难受至极，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远处的魔尊煞气太强，仿佛他坐在那里，就是一尊不可直视的杀神，浓烈的杀机从他身上毫不遮掩的迸射出来，让所有人脖颈一凉，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剑抵住咽喉。
他们也想学其他人一样远远逃离此地。
然而，他们更想知道，蟹崽能不能保住。
……
就在天雷即将落下之际，斜靠在枯木边的仇泷月眼神一凛，袖中染血的手并指成剑，正欲劈出，又缓缓蜷起。
落到身上的是温和的清风，是绵绵的细雨。
是修真界那些医修经常施展的疗伤法术润物诀。
虽对他来说杯水车薪，但……
聊胜于无吧。
“轰隆”一声响。
金色闪电撕裂苍穹，化作一道利箭径直落到了蟹崽上方，引雷针布置的电网顷刻间碎裂，地上那一只只机关鸟同时炸裂，无数银针在雷威中剧烈震颤，发出尖锐蜂鸣，好似能将耳膜都震破。
蟹崽在被雷电击中瞬间，身体就变得通红，像是被烤熟了一样。它想要撕裂虚空躲避，然而，此刻的它仿佛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呆在原地，承受那滚滚天雷。
蟹崽想起了两脚兽刚刚以剑指天的那一幕。
它不明白为什么天上黑黑的云朵要劈它，既然它们那么凶，那它也要凶回来，谁叫它们把主人都吓哭了啊。
蟹崽高举起蟹钳指天，用力张开，并喷出一串水泡。
电闪雷鸣之中，顾溪竹听不清蟹崽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蟹崽也想要保护她。
然而，她却无法为它抵挡天雷。
明明她也在雷网当中，那些天雷却未伤及她分毫。
那是独属于蟹崽的雷劫。她能做的，就是用润物诀替它疗伤，助它恢复。
“轰——！
又一道刺目金雷劈裂天穹，而这一次击中过后，蟹崽身上冒出大量的黑烟，烟雾滚滚翻涌，一下子将周遭笼罩，顾溪竹什么都看不见，只觉眼睛也一直刺痛。
下一刻，飓风骤起，如天刀般劈开浓烟。
顾溪竹瞳孔骤缩——雷光散尽后，网中的蟹崽竟化作一尊青铜雕塑，甲壳上流转着暗金色的雷纹。
“怎么会……”她颤抖着捧起铜蟹，滚烫的金属瞬间在掌心烙出焦痕，皮肉烧灼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还有一股难言的味道往四周飘散。
顾溪竹却像感觉不到痛，十指死死扣住蟹壳，鲜血顺着青铜纹路蜿蜒而下。
泰玄已经强行钻出了仇泷月的袖子，它朝着蟹崽飞奔过去，“哎哟天呢，我的乖乖，你这是囊个了嘛！”
它急得团团转，却完全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
谢东升唰地一下打开了折扇。此间虽是灵气稀薄的荒芜之地，然而却比遗弃之地好上太多。他盯着扇面上疯狂滚动的鎏金文字，声音发涩：“天劫算是扛过去了，但……”
他略一犹豫，蹙眉道：“但此举本是逆天而行，可以说成，又没成。”
成是因为蟹崽暂时不会消散。
没成是因为它也不算活了下来，只是元神暂时保住，若得不到天道彻底认可，仍是会彻底消散于此间。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谢东升看着顾溪竹被烫的通红的手，面露不忍之色，“总归留下了一线生机。”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魔尊
的冷笑。
谢东升一个激灵，急忙移开视线，他头低下，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师娘，有一个办法值得一试。”他压低声音：“让它得到众生愿力——只要天下人都记得这只蟹，传颂它的故事，天道便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
他停顿一下，将折扇合拢，轻声道：“春秋笔案。”
春秋笔案，传说中乃是天地初开时的一块鸿蒙仙石锻造而成，与昆仑玄石是同等珍稀之物，并称“天地双绝”。
只不过昆仑玄石是容纳山川灵脉，而春秋笔案，却是书写众生因果。
数千年前，曾有一魔修得到此案台，竟将整座白朝城化作提线戏台。
修士们记忆中的血月当空，被他改写为紫气东来、祥云漫天；遍地枯骨成了灵药丰收。
那魔头每日生啖童男童女，在春秋笔案上却成了“采朝露以炼丹”的仙家手段。
最可怖的是，连城中修士的识海都被悄然改写，明明是恶事做尽的魔头，却成了人人称赞的正道大能。他身上的气息被混淆遮掩，走到外界也被人尊称一声道君。
直到某个雨夜，有化神期强者的亲人行至白朝城遇险，这一幕颠倒黑白、欺瞒世人的荒唐戏剧才彻底被揭穿。
说到这里，谢东升道：“师娘若是用春秋笔案书写蟹崽的故事，蟹崽被众生熟知，被天道认可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兴许能在蟹崽彻底消散之前，让它融于此间。只是，书写出来的东西必须与蟹崽的真身一致，虚空穿梭、无视一切结界，这些写出来，很难获得天下人信任啊。
这一次，这些让人丧失希望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顾溪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春秋笔案现在何处？”
泰玄也直勾勾地盯住谢东升，急得爪子都开始刨地了。
躺在地上的那些人也都看了过来，就连远处枯树底下归臧魔尊冰冷的目光，也落到了他身上。
谢东升不习惯被众人注视，从前在外界时，更不会主动成为人群焦点。
然而这一次，被众人的灼灼目光所包围，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谢东升一脸淡定地摇了摇手中折扇，“在天城无名峰、谢家祖祠。”他唇角微扬，“师娘放心，三日内，我必将其取来。”

第72章 分别于她而言，这或许是最好……
雷云散尽，天光大亮。
一道彩虹横贯苍穹，像是在天幕上架起了一座七彩虹桥。
仇泷月斜倚枯树，一手持剑，一手撑地。
本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天空，忽而瞳孔一缩，撑地的手陡然发力，一指骤然按下。
指落惊雷，气浪翻涌。
方圆百丈内，遗弃之地的修士如落叶般被掀飞四散。
魔尊衣袂翻飞，冷眼看着被气浪卷至千里之外、散落各处的修士道：“滚。”
顾溪竹被泰玄庞大的身躯护在后方，眼睁睁看着谢东升等人化作流星消失在天际，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将蟹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身子想要缩得更低一些，孰料泰玄却突然挪开，将她完全暴露在了魔尊的视线当中。
被魔尊冰冷的视线盯着，顾溪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有些紧张地问：“我，我马上滚？”
刚才那股邪风没吹到她啊，不是她故意不滚的啊！
仇泷月一撩眼皮，淡淡道：“往这滚。”
顾溪竹还没反应过来，泰玄就推着她往仇泷月的方向过去，紧接着，便见那只修长的手破空而来。
她有瞬间恍惚，眼前一幕好似跟此前的留影重叠。
袖袍翻飞间，她仿佛被勒住了命运的喉咙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那广袖之内，出现了绿水青山。
顾溪竹：“！”
天旋地转，再睁眼已出现在一个十分眼熟的石桌边。
小竹子的声音陡然传来，“哇呜呜呜，主人，你来了！”
……
崖边，仇泷月看着底下裂隙，原本想收回三柄飞剑，却又临时改变了注意，他召回其中两柄，剩下的直接横卧，使得玉碗扣下，却又留有一丝缝隙，没有彻底严丝合缝。
这样一来，里头就不会直接崩碎，或许能被那些赶来的正义之士发现，到时候进去探索，也算是送了血肉祭品进去。
遗弃之地存在的时间太久，天外之人肯定不会时刻盯着此地。只要它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想必能再拖延一些时间。
万里之外已有剑光破空，以来人实力，半个时辰可至。
都是些废物。
仇泷月低喝：“泰玄！”
泰玄身形陡然变大，龟甲上纹路金光闪闪，“来了来了！”跑路嘛，它在行得很。
察觉到仇泷月已无力起身，泰玄用头一拱，直接将他顶到背上，随后四肢一划，与背上纹路金光交相呼应，竟是顷刻间推演出了最合适的逃生路线。
“噗通”一声，它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一头扎入了滚烫岩浆之中。
……
谢东升、谢柳、陆黎光一行人被吹往同一个方向。
而这个方向，恰好就他们这几人。谢东升起身后打量一下四周，待将众人扶起后才道：“我们能一起出现在这里，应是归臧魔尊故意为之。”
谢柳左右一看，没发现顾溪竹，心头有些失落，“魔尊留下了师娘。”
预料之中的事。
但是离别始终会让人心生不舍。
杜小六挠挠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的变色龙也消失了，不过本身契约的时间短，这会儿身体没受到太大影响，反而是因为吃了蟹崽给的小果子，实力还暴涨了一截。
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掌心下传来沉闷的潮汐之声。此刻他血液如汞浆奔涌，骨骼隐现玉色，竟是从炼皮大成直接跃成了化血大成，即将迈入锻骨之境。
现在的他，想来可以跟元婴初期的修士板板手腕了。
谢东升道：“我要回天城。”
陆黎光不知该去往何处，他本想重新侍奉在师尊师娘身边，但师尊并没留下他，只能另做打算。
谢柳想了想说：“虽然我在家中不讨喜，但我也不想讨喜，只想讨个公道。”
以前是实力不够，现在么，虽然异兽消失，但谢柳相信，她有的是手段弄死那些欺辱过她的人。
这不，身边还有现成的打手。
剑修呢！
陆黎光点点头，“好，我与你一道。”
阮沐晴也是想回以前的洞府，而郭三娘说得多了些，“我住在平城关平镇，以后想开个灵食酒楼，你们若是有空就来照顾一下我生意。”
众人皆说好。
杜小六对着手指问，“三娘，我能跟你走吗？”他家中父母过世后就一个人摸爬滚打，若非从小就力气很大，学了炼体之术后能一拳打死山里的低阶灵兽换吃喝，早就饿死了。
跟着三娘吃了一段时间肉，杜小六觉得他不该喊她三娘。
他应该喊她亲娘。
干娘也行啊。
“正好三娘您现在出行也不方便。”杜小六拍着胸脯道：“我力气大，你开店，我还能当跑堂！”
郭三娘坐在息壤凝成的泥椅上，笑着应下，“那敢情好，往后你想吃多少灵膳，三娘都给你做。”
众人正要道别，却尴尬地发现谁身上都没有传讯玉简。以前有的，也早就不能用了。
最后只能约定等安顿下来，每月十五灵网神魂域的魂碑底下相见，“就以师娘
为暗号即可。”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未脱离太虚尽涯，不远处仍能看到崖底岩浆，只不过已经窄至一线，再往前十里便能彻底离开太虚尽涯，到那时，天地间的灵气也会充盈不少。
重回人间，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沐浴在天地灵气当中。
谢柳正欲加速，突然瞥见崖边一抹素白身影。
她微微一怔，随后正要出声，却被陆黎光直接拦住。
他神识传音道：“现在不能惊动她。”
现在的子桑明月还站在悬崖边，一旦他们出声，她必然会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可现在要怎么办呢？”谢柳心急如焚，“要是师娘在这儿就好了。”
转头一看，原本散开的几人都停在附近。
唯有谢东升一人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阮沐晴眸光微微一暗，待到视线落到子桑明月身上时，她睫羽急颤，也是紧张得呼吸一滞。
子桑明月神识不弱，身后气息甫一出现，她便已察觉。
蓦然回首，见是谢柳等人，她唇角微扬，竟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终于，不必再强撑了。
她并无开口，不想再留下只言片语，身体径直向后仰倒，坠向崖底翻涌的熔岩。
若非为了助众人脱困，她早该踏上此途。
坚持至今，已是极限。
……
崖底岩浆赤红如血，翻腾间喷溅起灼热火浪，足以将万物焚为虚无。
——于她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终局，那些恶心、肮脏，都会被这一把火彻底焚成灰烬。
太虚尽涯本就灵气枯竭，而这深渊之下的滚滚热浪，更是连最后一丝天地灵气都被焚烧殆尽。
她阖上眼，任凭身躯下坠，耳畔呼啸的风声好似穿过了那千疮百孔的元神，在识海里掀起波澜。
明明是死亡的声音，却让她心神向往。
然而，就在即将没入岩浆的刹那——
心口处原本冰凉的鸾凤同心佩，突然变得滚烫，并且剧烈震颤起来！
崖下，滚烫的炎浪已灼上后背，衣料瞬间化作飞灰，肌肤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子桑明月想伸手拿出同心佩，然而，她已无力做到。
八阶灵兽剥离体内，本就让她境界跌落极度虚弱，现在，滚滚岩浆似火，即将没上她的身躯……
她指尖艰难抽搐几下，眼角溢出热泪。
“没关系的，联系上了要说什么呢？”不如就这么，彻底断了吧。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底下出现了轰隆隆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奇怪的声音道：“给老子上去哦，走你！”
泰玄从岩浆里冒出头，脑袋用力往上一顶，将子桑明月直接拱上了悬崖。
而悬崖边的阮沐晴第一时间发现，直接纵身跳下，将她头发一把扯住后往上用力一甩。
她收服了寒髓火，不惧底下火焰，将子桑明月甩上去后自己也足尖一点飞上了悬崖。
等落地时，就看到谢柳给子桑明月披了一件衣衫，而子桑明月，颤抖着摸出了心口的同心佩。
大家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么多年过去，子桑明月当年的心上人，他还在等她吗？
子桑明月体内没有灵气，指尖频频触及峦凤同心佩，也无法将其激活。还是众人在兜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颗能够补充灵气的丹药递了过去。
她服药后吸收、运转灵气又耽搁了一下，等指尖再触时，环佩已恢复冰冷。
子桑明月这边也能联系对方。
可她指尖颤抖，始终不敢。
她捧着同心佩靠近面颊，眼泪从指缝中溢出，她哭得无声无息，却更能触动心弦，让大家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然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明月！”
她手中同心佩倏地发光，与对方手里的玉佩遥相呼应。
两道清越的鸟鸣破空而起，就好似那对分离许久的同心灵雁终于重逢，发出了欣喜万分的鸣叫。
子桑明月怔怔看着面前满鬓斑白的老人。
来者并非师兄，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而当看清那佝偻的身影时，子桑明月再也抑制不住——
原本无声哭泣的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一般扑进老人怀里嚎啕大哭。
“爷爷……”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其实她连师兄的名字都快想不起来了。
她只觉得自己脏，不配爷爷给她取的名字。
厌恶自己的每一寸肌肤、血肉。
她刚才只想一死了之，却没想过，若是爷爷感应到她出现，却又再次消失，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对他的打击会有多大。
她只能一声声地说：“爷爷，对不起，我错了。”
子桑苍术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背，“乖囡囡啊，爷爷在，爷爷在呢……”
她的小明月啊，终于找回来了。
“走，咱们回家。”不管遇到了什么，都有爷爷在呢。

第73章 疗伤不提，我绝对不提了。……
半个时辰后。
一老一少出现在了悬崖边，身上穿的是玉虚圣地的服饰。
年长的男子腰间拴着一个绿皮葫芦，他将葫芦解开往嘴里灌了口酒，接着“噗”的一声，用力将口中混着舌尖血的酒水喷洒而出，就见那些飞溅的水滴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人影，只是哪怕他继续灌注灵气，仍是看不真切。
年轻男子则震惊道：“师父，怎么这么多人影？”
虽说不甚清晰，却也能从那些水滴中看到许多人影，这灵气荒芜之地平时百年都难得出现一个活人，现在这么多人聚集在此到底有何目的？
很快，水滴肉眼可见的变红，且每一滴都红得发紫。
年长者乃是玉虚圣地的酒剑仙江白河，他此时施展的正是玉虚圣地的成名道法“醉里观天”。
他看着那些猩红血滴，怒骂道：“都是些杀人如麻的恶徒，难不成归臧那厮也想发展一个魔道势力与天下人对抗！”
他眉头拧出川字，沉声道：“还是说，他想抓这些恶徒炼制一批血煞军！”若是后者，那可就有些棘手了。
就在他打算再次施法看得更清楚一些时，剑鸣乍起，紧接着，地上那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线如毒蛇般冲天而起，恐怖的剑意扑面而来。
本是江白河控制的水滴悉数失控，那些猩红的水珠化作密集的剑雨，将师徒二人困在了剑域当中。
年轻弟子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师父”，便被血剑穿心而过。江白河虽以酒葫芦格挡，仍被三柄血剑透体而出，在崖边枯树上溅开刺目的红。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地上归臧留下的血迹哪里是什么线索，分明是索命的恶鬼。
他循着血迹气息第一个找来，却害死了自己最为看重的真传弟子。
酒剑仙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归臧……”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
“酒剑仙，冲这么快，看样子是着了道？”后来者踏云而立，语带讥诮。
呵，仗着手里有一滴归臧的血液，就想拔得头筹，也不想想，归臧那魔头就算受了重伤，也不是他一人能吃得下的。
现在好了，刚收的三品神纹弟子就这么折在了这里，啧啧。
他说完飘然落地，在地上站了片刻，抬手一指，指尖钻出一根灰褐色藤蔓，落地生根，将地上沾血的泥土悉数卷起后又返回他手中消失不见。
江白河冷笑道：“万里木、这么点儿血，还不是心头血，你也瞧得上。”
“那有什么办法……”万里木摊手，无奈道：“好歹能种一点儿下等肉灵芝，现在入门的那些弟子，进阶实在太慢了。”
两人不再交谈。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悬崖上已是人影憧憧。
大家纷纷使出各自的神通道法，想要找出魔头踪迹，一时间悬崖上灵器宝光无数，将暮色映得宛如白昼。
“那魔头前日被我的九霄雷所伤，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说话的是张起韵，有几分卜算的本事，这会儿快速掐了几次诀，蹙眉道：“将有大事发生。”
一旁的谢道痕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归臧那魔头既已出山，隔三差五就有发生大事，还需你算？现在这些窥天命的人都是混子，还不如当年那夏家……
不提也罢。
“诸位——”
忽闻清音如玉磬，秦诗意广袖轻扬，指向崖下翻涌的岩浆：“那处似有古怪气息。”
她指尖一点灵光流转，在暮色中分外醒目。
岩浆之中？
底下灵气全无，岩浆更是灼人心神，如何探测？众
人看向了谢道痕。
谢家机关术独步天下，探测熔岩地脉非他莫属。
谢道痕正欲往外掏机关傀儡，腰间玉简陡然巨震。他神识一扫，脸色骤变，“诸位，家中有要事，告辞！”
“能有什么事比诛魔更重要！”
“谢道痕你岂能临阵脱逃！今日你若踏出一步，往后诛魔所得，休想分到半分！”
谢道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谢家主脉麒麟子死劫已过，生机将至，所有谢家子弟速回祭祖！
他这个糟老头子也不例外。
……
归冥山。
——归冥山在归藏魔尊的衣袖里。
意识到这一点儿后，顾溪竹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慑人的视线。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关在琥珀里的飞虫，而魔尊，正捏着这枚琥珀对着光细细端详……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魔尊的注视之下。
在她心里一直觉得魔尊不像传言中那么可怕，是出手阔绰的榜一大哥，然等真正现实遇到，那几乎凝出实质的杀意的确很骇人。
一个滚字都能让人识海震荡，浑身发抖，气场强得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注意。
——有种不可直视魔神的心悸感。
此刻想来，自己竟敢打上归冥山偷回小竹子的主意，简直是在阎王殿前偷灯油——不知死活。
明明现在偷竹子并未发生，她也是被魔尊抓到山里来的，顾溪竹还是有些心虚。
她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声问：“魔尊，你在吗？”
无人回应。四周静得可怕，好像被收入袖中之后，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唯有她的心跳，强若擂鼓，“咚、咚、咚……”
小竹子的声音在脑海内响起：“主人别害怕，归臧魔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大魔头。”
这话说得，听着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让顾溪竹下意识觉得很有道理。
她表示认可，“对，魔尊真好。”
小竹子又说：“魔尊经常不说话的，主人你不用管他，就当他是个摆在石桌边的红玛瑙花瓶，这是大绿哥说的。”
顾溪竹心道哪能真的不管。至少，也要魔尊看到自己的诚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磕头。
她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直接行了个大礼：“多谢魔尊出手相助，您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
一时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要是敢说下辈子做牛做马，魔尊怕是会立刻送她去轮回。
可她能回报什么呢？
顾溪竹顿了一下，说：“归冥山上灵气充裕，我帮您多养些花花草草吧？”她可是正儿八经的灵植师啊。
蟹崽不是说魔尊最喜欢砍树摘花么，她神识扫到山上的花也不多，除了屋后那一树白花和小竹子以外，这山头目前开的花就没别的了。
这么点儿花，哪里够魔尊砍啊！
她种满山的花，各种各样的花，让他天天砍不重样的！
山上仍没动静，她经常在蟹崽口中听到的大绿哥和惊尘都不在，顾溪竹小心翼翼地起身，在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小竹子所在的水池边。
小竹子竟是种在水里，此刻那些根须都在水中顺着一个方向漂浮，看着整整齐齐，让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广告，纵享丝滑……
顾溪竹目瞪口呆，“小竹子你的根怎么全都长一样。”每一根粗细均匀，仿佛用尺子量过。
再看小竹子开的花，它此刻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都一模一样，而且以前的满口尖牙现在也是一颗不露，显得可爱了几分。
小竹子幽幽叹了口气，“要享福总得付出点儿什么啊。”主人你在这里多住几天就明白了。
它又问：“现在蟹崽怎么样了？”
顾溪竹便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青铜蟹崽拿了出来。现在的蟹崽个头很小，就好似它刚出现时那般，一手可握。
它还保持着举着两个大钳子的姿势，更像……
穿越之前她摆在桌上的摆件了，举着的两个蟹钳是用来搁笔的。
就连小竹子都跟着道：“主人，蟹崽跟你幻境里那个铜雕螃蟹好像哦。”
顾溪竹点点头，“嗯。”却是不知其中是否有联系。
得知蟹崽还能救回来，顾溪竹便收起了伤心，她现在恨不得时间飞逝，一眨眼就是三天之后，到时候拿到春秋笔案，就疯狂地肝，写它个昏天黑地，让蟹崽得到众生愿力，获得天道认可。
顾溪竹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她要写个蟹悟空！
就在这时，脚下大地微微震动，身体有了轻微的失重感，就像是老旧的电梯落到负一层时的那一瞬间。
这是，归冥山落地了？
魔尊要回来了！
顾溪竹脸上立刻挂上恰好到处的微笑，原本露出了牙齿又立刻收住，与小竹子一起笑不露齿。
她转身过去，结果就看到一只四足踏火的大乌龟从高空落下，将背上的人甩开后一头扎进水池，顷刻间，水池里白雾弥漫，还发出冷水泼到烧红烙铁上那种滋滋声响。
大绿哥！
被大绿哥甩到一旁的人是魔尊！
顾溪竹心惊肉跳，正打算去接，就间一柄飞剑突兀出现，剑身骤然暴涨，宛如一片银叶浮空，将被甩飞的魔尊稳稳接住。
银叶托着魔尊落至屋前，剑光如水，初看温润，但当视线真的凝聚其上时，顾溪竹只觉双目隐隐作痛，被惊鸿剑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魔尊受伤了。
好像还昏迷不醒。
可他还睡在剑上。
她想施展润物诀，但润物诀远距离的话需要以神识操控落到魔尊身上，此刻神识看向他的位置，就仿佛被他周身无意释放的杀意瞬间击溃，根本无法成功施展。
顾溪竹用手背遮挡眼睛，慢慢往魔尊方向靠近。
惊尘应该是魔尊的本命剑。剑修爱剑如命，本命飞剑也会主动护主。她现在是个外来人，靠近昏迷的魔尊恐怕会受到攻击，她金丹期的实力根本挨不住一剑。
“我会疗伤的法术，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顾溪竹轻声道。
惊尘剑对人修多有防备。
它盯着顾溪竹看了一会儿，又看着她一直捏在手里的青铜蟹。
片刻后，剑身光芒收敛，从仇泷月身上飞出，默默垂于他头顶上方。
顾溪竹感受到的压力减轻了一些，只是越靠近，魔尊身上无意识散发的杀意仍让她浑身难受手脚僵硬，不得已，她摸出了大绿哥的乌龟壳套在身上，然后顶着乌龟壳往前走。
从上往下看，只露出了两只脚背。
仇泷月在有人靠近的时就有了些许意识，视线在乌龟壳底下露出的脚上停留片刻，他不再强撑，意识彻底沉入如血河一般翻涌的识海当中。
“小竹子，还有多远？”
她无法神识直视，但小竹子并不受影响。
“在往前走三步，对对对，就是现在这个步子大小。”小竹子给顾溪竹充当眼睛，“往左边走一点儿，不然你要踩到他了。”
“好好好，就在那儿。”
顾溪竹在小竹子的指挥下走到了魔尊身边，她原是用手撑着壳子，这会儿想了想，蹲下，将壳子稍微缩小一点儿，用头顶住，把手解放了出来。
然后，她把手从乌龟壳底部边缘伸了出去，往前够了一会儿，摸到了魔尊的身体。
魔尊此刻是躺在地上的，她现在摸到的是什么地方？应该是脚吧？
摸到的衣物有些潮湿黏腻，顾溪竹将手缩回来一看，就见掌心上沾的是鲜血。
她怔了怔，随后再次将手伸出，轻轻按在了他身上。
灵气运转，润物诀自掌心落至对方身上，她感觉魔尊的身体好像一个漏洞，再多的灵气送进去也会转瞬即逝，而润物诀缝缝补补，却对他的伤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那些血，仍在往外流淌，她手心接触的地方，依旧是湿润的。
这时，泰玄从水底下钻出来，它飞快地跑到仇泷月身边，将他身下的那些土壤都刨了起来，并道：“别浪费啊，这些埋到我柿子树底下，后面结的果子更红更甜呢。”
顾溪竹：“我能听懂你说话。”
泰玄昂着头道：“那当然咯，我可是得道神龟，玄武血脉，那些低阶灵兽拿啥子跟我比？”
它将顾溪竹头上罩的壳子拍开，“不用顶着了，这会儿他身上没杀意了。”
哦顾溪竹将乌龟壳掀开。这才注意，她的手竟然一直按在他大腿位置，若是……
不敢往下想了。
“他这是元神重创，肉身随之崩溃，不用管，他有灵韵骨，自己能恢复。这些血虽然不是心头精血，但养点儿花花草草还是不错的。”泰玄将爪子缝隙里的泥巴抠出来点儿，问：“你是灵植师，你要不要？”
顾溪竹眼皮一跳。
魔尊的鲜血这么有用，那上清圣地的肉灵芝……
会不会是魔尊的血养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魔尊血洗上清圣地似乎就找到原因了。
她犹豫了一下，用小得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问：“肉灵芝是魔尊的血养出来的？”
孰料泰玄脸色大变，慌慌张张地用爪子捂她的嘴，“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不兴提啊。”
果然，下一刻，顾溪竹就看到魔尊眉头蹙起，明明还在昏睡，刚刚那已经收敛的杀意再次腾起，若非泰玄及时挡住，只怕她已血溅三尺。
顾溪竹呜呜挣扎，“不提，我绝对不提了。”
泰玄松爪。
顾溪竹被捂了满嘴泥，她呸呸两声吐掉，“对不住。”随即施展了一个春风化雨。
春风化雨虽然疗伤效果微弱，但用来温养元神却是不错。
“别白费力气了，你就金丹期，元神也弱，这点儿动静就跟往大海里扔了滴水，一点儿涟漪都溅不起来。”它拍拍地，“走，你是灵植师，跟我去看我的柿子树，我今天就想吃点儿甜的。”
又说：“对了，你别捏着蟹崽了，把它给我，我晚上要抱着睡。”
顾溪竹：“……”她知道蟹崽跟大绿哥关系好，这会儿倒也没拒绝，将青铜蟹崽递了过去。
孰料悬在空中的惊尘发出一声轻鸣，声音显得有些尖利刺耳。
它落地，用剑尖儿快速写下三个字。“我也要！”
泰玄将青铜蟹崽放背上，恰好被龟壳上的纹路卡着蟹腿不会摇晃，接着才道：“行行，单日陪我，双日归你。”
洗剑池那边传来小竹子的声音，“那我呢？”
泰玄气咻咻地道：“你凑啥子热闹，数你各人的头去！”
小竹子：～

第74章 借钱字字不提他。
泰玄说春风化雨没用，让顾溪竹不用管仇泷月，免得浪费灵气。
但顾溪竹觉得就算一次只有一滴水，但一直坚持施展，哪怕效果极其微弱，也比放任不管的好。
滴水都能穿石呢。
她不能让榜一大哥就这么神色痛苦的躺地上。
顾溪竹道：“晚点再去帮你看柿子树可以吗？”她继续施展春风化雨，并解释说：“识海狂暴之际，即便是一缕转瞬即逝的微风也能被捕捉，虽然微弱，却是希望。”
这是遗弃之地大家元神被春风化雨滋养时的描述，越狂暴的识海，越能记住春风拂过的温柔，越干涸的大地，越渴望那随风而来的细雨。
即便微弱，可它的出现，点点滴滴都预示着希望，让痛苦变得不那么难挨。
顾溪竹原本是蹲在地上的，她蹲累了，起身坐到了屋前的石阶上。这个角度恰好能看清归臧魔尊的面容——他头枕在最低的那一层石阶上，凌乱的黑发如泼墨般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几缕沾了血的发丝黏在唇角，想必会很不舒服。
顾溪竹犹豫片刻，还是倾身上前，想要将那几缕发丝拿开。只是手指在快要碰触到时又瑟缩了一下，实在是——
担心他不舒服是假，好奇人长啥样才是真！纯纯手贱！
明明魔尊不许异性接近！
尊重他人嗜好，远离自以为是。
这里可是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的归冥山，她居然还想去碰魔尊的头发！
“算了。”别惹事，她缩回手。
想了想，又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这里可是修真界。
顾溪竹指尖溢出一点儿灵光，快速施展了一个除尘诀。等发丝被清风拂开，顾溪竹看着那张露出来的脸微微一怔。
用穿越前网友的话来说，这就是女娲毕设。
是被天道偏爱，集天地造化精心雕琢而成、五官无可挑剔的一张脸。唯一有些违和的就是薄唇犹如饮血，红得有些过分，为这张俊美无铸的面容平添几分诡谲之气。
泰玄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俊吧，当初他还是剑尊的时候，大家都称他月剑仙呢。什么山巅冷月，清绝孤高，还有不少乐修为他谱曲，也有灵植师专门为他养花。”
顾溪竹跟着点头称赞，还连说了三遍，“俊、俊、俊！那现在改名叫仇剑魔？”
泰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以往仇泷月身边随时都有女子凑过来，它也喜欢打趣，往往这么一说，对方要么绷着不应声，要么羞红了脸，蟹崽这主人不一般啊，一看就是脸皮比较厚的同道中人。
适合做兄弟姐妹！
它爪子一挥，招呼道：“兄弟，你既然来了，我也少不得提点你两句。过来过来……”
顾溪竹这会儿已经施展了不知道多少次春风化雨，体内灵气几乎消耗一空，她起身走了过去，非常识趣地道：“大绿哥您说。”就差点根烟递过去了。
泰玄更满意了，示意顾溪竹坐到背上。
它驮着她飞往池塘，“这边有灵果，吃了你恢复得快。”在放大嗓门说话的同时，又快速小声道：“在这里，有些东西是禁忌不能提，比如之前那个……”
顾溪竹嗯了一声，比如之前的肉灵芝，显然会触及魔尊什么痛苦不堪的回忆，而现在他元神暴戾，受了刺激会发狂。
“还有，别说他坏话，心里想也不行。”特别是让你神识写字的时候，可千万别胡思乱想。然而，泰玄不敢提示得如此直白，只希望这新认的兄弟能聪明点儿，下次要是再被罚写字，别想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它鬼鬼祟祟地回头瞄，结果，身子一僵，差点儿直接跌到池塘里。
仇泷月不知何时已立在阶前，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顾溪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碰我了。”
顾溪竹心中第一反应：啥玩意儿？
碰你一下还得负责不成？
只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溪竹忽地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凝滞了。
刚刚泰玄提醒的什么来着，在这里心里想都不行。莫非归冥山是他的结界领域？里头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他的神识？
那她……
刚刚好似想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顾溪竹只觉后颈处似有寒刃相抵，仿佛稍一动弹便会被一剑穿心。
泰玄连忙劝道：“那是给你疗伤得嘛，你个瓜娃子囊个一天不识好哎，你要不高兴想动手，你砍我斗是……”它想像藏蟹崽它们一样把顾溪竹偷偷揣进自己壳子里，奈何这么大一个活人实在不太好装，最后它只能调转方向，脖子直直往前伸，犟着头道：“来，朝这里砍！”
仇泷月目光缓缓下移，落到顾溪竹手上，薄唇轻启：“没洗手。”他衣服上都有泥印子。
顾溪竹怔怔摊开手掌。方才泰玄捂嘴时蹭进的沙土
混着血迹，在掌心凝成暗红的泥垢。
一直忘了清理。
所以，此刻的手的确不太干净。
仇泷月的视线落在她脏兮兮的指尖上，眸色愈发幽深。
就这短短几分钟，顾溪竹体内灵气已恢复少许，她用灵气施展了一个除尘诀，接着摊开双手翻来覆去展示了一下，“洗了，现在可以吗？”
不行我就再洗洗。
突然有点儿理解小竹子为何唉声叹气了。
魔尊大概是个处女座吧？
仇泷月视线从她手上移开，淡淡道：“写心字百遍。”
顾溪竹明白了，这是要罚她。
罚就罚吧，反正都到了对方的山头，罚不罚、怎么罚还不是他说了算。
谁能想到，修真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归臧魔尊，他罚人的手段不是抽筋拨皮、神魂点灯、千蛊噬身……
而是——
罚人写字。
顾溪竹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这惩罚方式……
怎么透着一股邪乎的可爱？
她壮着胆子抬眼，正对上仇泷月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电光火石间，她心念一转，一道心锚悄无声息地甩出——
果然失败了。
但那一瞬间的识海波动，却让顾溪竹眼前一亮。蟹崽虽然沉睡，可融灵后获得的神通仍在。
她此时无法感应到蟹崽神魂。
然这个心锚让她确定，蟹崽还在她身边。
顾溪竹顿感轻松，她扬声道：“我马上去写！”
泰玄欲言又止，只心中祈祷：“别怪兄弟没提醒你，神识写字的时候可别想太多啊。”
归冥山仅有一张石桌，魔尊平时最爱坐在石桌旁边当红玛瑙花瓶，她肯定是不能去那儿写字的。
顾溪竹神念放开看了一圈，在看到小竹子现在新开的花与叶时，忽然眼睛一亮——小竹子新绽的花朵足有蒲团大，青翠叶片更是堪比八仙桌面。
找好合适的位置后，顾溪竹刚取出遗弃之地的墨锭，骤然一股刺骨寒意袭来——墨汁瞬间凝结成冰，霜花顺着她的指尖蔓延，惊得她差点脱手。
一直关注着她的泰玄道：“把你那扔了，换我们的墨。”泰玄尾巴一甩，推来一方青玉砚台。
砚中墨汁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墨绿，墨绿中又泛着星砂般的细碎光芒。
她以神识轻触墨汁，霎时一缕清冽幽香沁入识海。那香气似雪后青竹，又似月下幽兰，清清淡淡、丝丝缕缕缠绕着神识，竟让识海上空那轮明月都明亮了几分，洒落的光辉比往常更加皎洁。
这墨香竟能帮助元神恢复，果真好东西！
神识写字的时候，顾溪竹一边写一边想：谢东升现在回到谢家了吗？
春秋笔案那么珍贵的东西他能不能成功拿到？
若是谢家不肯给他，我要用什么去换呢？
我身上还有什么能够拿出去交换的珍贵之物吗？
她绞尽脑汁地想：当初河底那虚晶肯定是珍稀之物，毕竟禁地白日里的虚晶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一致，能炼制成高阶的洞天法宝。
可惜，都没机会带出来。
而且她也不知道现在遗弃之地是个什么情况。
哎。
红宝石耳珰还在阮沐晴那里，不然拿这个交换倒也合适。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筹码，继续唉声叹气，“哎，我只有一颗赤诚之心。”
“魔尊那么好，能不能找他借啊。”
还是说，等阮沐晴彻底吸收完寒髓火后将红宝石耳珰拿回来与谢家做交易。
问题来了……怎么才能跟他们联系上呢？还没来得及好好告个别，魔尊一巴掌就把人掀飞…
打住，打住…
顾溪竹想到什么心神一震，导致神识凝出的笔也跟着一抖，落笔歪斜，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顾溪竹：“……”
完蛋，又得重新写了。
**
好不容易写完，顾溪竹本想自己拿过去，孰料惊尘飞了过来，挑起她写好的那页纸就飞到了归臧魔尊面前。
魔尊在那里检查作业，顾溪竹有点儿紧张，她一紧张就喜欢做别的转移注意力，这会儿直接拉着大绿哥唠嗑。
“大绿哥，我跟同伴分开时都没能留个传讯方式，谢东升之前说三日内会把春秋笔案拿过来，那他怎么知道我在何处，如何交到我手中？”
顾溪竹顿了一下，“我该如何才能与他取得联系。”最后，她问：“修真界那个灵网，怎么才能上啊。”
泰玄一开始说：“谢家不给，那就都杀了呗。死了就是咱们的了。”它摸出名册一看，“有名字，下次就点他们！”
仇泷月杀人，它带路。
它才是主宰天下人生死的幕后神龟！
顾溪竹：“……”那怎么行啊。
听到后面，泰玄倒是认真地解释了一下，“用玄音壁就行，我们这没多的，整个归冥山就我有。”它从壳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块圆形玉璧，“看，玄音壁长这样，将神识注入其中方可入内。”
“让蟹崽……”下意识就提到了蟹崽，泰玄语气一顿，改口道：“一会儿让……”惊尘和它都不适合露面，仇泷月那家伙人人喊打，连带着它跟惊尘的气息也被锁定，现在基本上一露头就会有强者瞬息而至。
追杀他们，谢家人出了大力气——本来就该死得很。
“一会儿我来找个最安全的路线，你自己出去买。”
顾溪竹点点头，“哦，好的。”又补充一句，“但是我没有灵石。”
泰玄点点头，“早就晓得了，蟹崽的主子穷得很。”它跑到池塘边的青石底下掏了半天，从里头摸出了一个河蚌掰开，取出一颗碧色珠子扔给了顾溪竹。
“喏，这个最不起眼，拿这个去换。”
顾溪竹问：“这是？”
“千年老河蚌啊，它以前吞了颗琉璃问心珠，现在变成这样了，就是高阶修士破境时容易越大心魔嘛，一般来说元婴期以后就能遇到了，这珠子能帮助凝神静心，让他们更容易突破心魔劫。”
这珠子一听就很珍贵吧。
结果你说是这里最不起眼的。
顾溪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正魔两道都想杀归臧了。
他本身血肉是至宝不说，身上更是珍宝无数，就跟个副本大BOSS一样，杀了他能爆多少装备啊！
太贵了，用这个换登入灵网的玄音壁根本不合适。想了想，顾溪竹走到小竹子跟前，伸手掐了朵花。
小竹子的花苞也有温养元神的作用，当初艾绿孔雀追着吃就看得出来。
所以拿这个去换，应该可行。
她这边在跟泰玄打听修真界购物的注意事项，而石桌旁，仇泷月放下了手里的纸。
纸上是顾溪竹神识凝成的心字，字迹还算工整，比起以前又有了些许进步。
她没有心怀不轨，没有包藏祸心。
就是——
满满一页字。
字字谢东升。
哦最后提了他，找他借钱。
仇泷月指尖轻轻落于纸上，写满字的纸在剑气下瞬间崩碎，不留一丝痕迹。

第75章 谢九春他出生在第九个春天。……
天城。
天城独属于谢家，它跟它的名字一样，飞在天上。
整座城池，是一把倒悬高空的机关巨伞，自成一方小世界。伞开开市，修真界想要购买谢家灵器的修士纷至沓来。
伞合闭市，整座城便化作玄铁巨茧。谢家修士闭关炼器，往往经年不出。
待伞再开时，必有惊世之作现于人间——
如今天下闻名的那些神兵利器、机关傀儡，九成出自谢家天工阁。
谢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炼器世家。
支撑天城的伞骨乃是条盘绕交错的青铜蛟龙，龙口衔着地脉灵火，龙脊铸成通天之阶，自下而上贯穿全城，纹刻着谢家千年不灭的炼器铭文。
伞骨之外，万千玄铁鳞甲如鱼群游弋，每一片皆大若演武场，其上亭台楼阁星罗棋布，随机
关变换而缓缓移位——这般精巧设计，使得居住在鳞甲上的修士皆有机会靠近中央蛟龙柱。
但凡有人能引动柱内地火共鸣，便可破格录入谢家炼器门墙。
谢家之器，修真界供不应求，一旦成为谢家炼器师，哪怕只是个学徒，也意味着从此道途坦荡，再不必为修炼资源发愁。
然世人不知道的是，谢家最早分为明、隐两派。
明派为炼器师，主攻炼器一道。
隐派为知世阁，他们不铸器，只铸“势”——青楼歌姬的耳坠里藏着留影珠，茶楼说书人的折扇内刻着传讯阵，就连魔宗长老最宠爱的侍妾，袖中都绣着谢家特制的“牵机线”。
天下大事，往往才显端倪，便已呈于谢家案头。
而在三千年前，像谢家这般掌控天下情报的势力其实还有一个，也就是夏家。
夏家修的是推演天机之术，门下弟子皆以卦师自居。他们行走世间，开口便是“我有一卦”，闭口又是“天机不可泄露。”
谢家子弟每每见之，都不免嗤之以鼻——在谢家人眼中，情报当以机关传讯、密探查访为实，岂能靠掐指一算？
两派积怨已久。谢家斥夏家为“神棍”，十卦五不准；夏家讽谢家“匠气太重”，不懂顺应天时。
更让谢家恼火的是，明明自家情报更为精准可靠，修真界却偏偏更信夏家那套玄之又玄的说辞。
夏家一句“天机示警”，往往比谢家十份密报更有分量。
谢家老祖为此大怒，闭关百年，炼出三千六百具“天听傀儡”。这些傀儡形如飞蛾，翅上刻满传讯符纹，可瞬息万里。自此，谢家情报网铺天盖地，真正做到天下事无巨细，皆入我耳“。
就在谢家即将压倒夏家之际，夏家当代家主夏博渊却突然带着全族北上，并一剑斩出苦海，也斩断了与南域的一切因果联系，仿佛世间从未有过夏家一般。
自那之后，失去了对手的谢家隐派渐渐势弱。
毕竟，绝大多数情报都已由天听傀儡收集，隐派那些苦修多年的隐士起到的作用变得微乎其微。
而隐派的传承和修炼都格外苛刻，很多谢家子弟都不愿选择入隐派，以至于现在，曾经作为主脉隐派子弟，数量已不足千人。
谢东升，便是这一代隐脉少主。
重回天城，谢东升站在了一块玄铁鳞甲上，他掏出一架破破烂烂的木头鸟拿在手里。
“你也是来报名当学徒的？就你这手艺，怕是还得回去多修炼几年！哈哈哈哈……”
谢东升并不答话。他低头看着脚尖，就见那银色玄铁上出现了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尾尾小鱼游到了他脚边。
下一刻，他手中木头鸟眼睛骤然一亮，紧接着，天幕上好似有嗡嗡振翅的声音，众人抬头，就见满天飞蛾齐齐震动，淡蓝色的光芒铺满整个苍穹。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竟然惊动了谢家所有的天听傀儡，难不成——
“诛魔联盟全军覆没？归臧魔尊灭世啦！”
“什么，什么……”传言越来越离谱，没有人注意到，刚刚抱着木头鸟的年轻男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阵法激活，下一刻，他直接出现了无名峰。
一对中年男女踉跄奔来，“九春，真的是你。”
谢东升听到这两个字，一时有些恍惚，是，险些忘了，他真名叫谢九春。
谢九春微微颔首，喉间滚出个含糊的“嗯”字。
遗弃之地里那层假面终于剥落，露出内里斑驳的真实。
说来讽刺。
隐派修习千面万象，择偶专挑相貌平庸之辈，更严禁与神纹修士结合。而明派却无此约束，且想尽办法诞下神纹后代，血脉愈发强盛。
那年主脉族人不足千人，这对夫妻终是放下坚守，耗费九年光阴，只为孕育一个身负神纹的子嗣。
他降生在第九个春天的薄暮时分，故得名九春。可命运弄人——
他依旧没有神纹。
即便没有神纹，他仍以凡胎击败所有神纹同辈。
可那些染血的胜利换不来半句赞许，主脉复兴的重担早将他脊背压弯。
天城外城的贫瘠灵气里，他们像野草般在明派阴影下苟活。
直到十八岁那年，祖祠内烛火摇曳。
当他的血滴入春秋笔案的瞬间，沉寂百年的老祖声音响彻云霄。
少家主之位来得突然，明派竟无一人反对。
一切都是因为春秋笔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中年妇人兴奋地去抓谢东升的手，“走，我们去祖祠，验验……”
她没能碰到谢九春的手，喏喏道：“九春，娘很想你。”
说完又看向身侧的中年男子，“你爹也是。”
“走吧。”谢九春大步迈入祖祠，他也想看看，死劫是否已经顺利渡过，一旦渡过死劫，他便能成为谢家真正的当家人，到那时，他就能正大光明地将春秋笔案交给师娘。
他们在门口耽搁的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很多谢家人赶了过来。
“谢九春居然没死！”
“他这些年去哪儿了，连天听傀儡都遍寻不着。”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人主动上前询问。
能这么快赶到这里的都是明派弟子，一想到他能熬过死劫就会成为家主，大家心中都不服气，然迫于祖训暂时不敢生事，一旦真的确定下来，老一辈尚且不说，年轻一辈子弟必然不服。
当年那些被谢九春打败的神纹弟子，现在最低已是元婴期大圆满，而反观谢东升，这么多年过去，境界不涨反跌，他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如何当得起天下第一炼器世家的家主？
谢九春爹娘也是修的隐派，此时被众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人都有些心境不稳，只觉浑身不适，恨不得缩到暗影之中。
然谢九春却好似没受到半点儿影响，他淡定地喝茶等待，看起来一脸从容。
众人都有些吃惊。
隐派弟子，何时也能如此坦然自若地立于光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议论声渐消，又等了半个时辰，祖祠前面的惊雷鼓突然发出数声巨响，好似春雷滚滚落下。
也就在这时，祖祠大门应声而开。
众人屏住呼吸，目送谢九春迈入祖祠。
有人欢喜有人忧。“他真的会当上谢家家主吗？”
入得屋内，就见烛台尽头的魂碑塔楼前，已经站了十三位老者。整整十三位，无一是隐派。
他在遗弃之地多年，早已忘了原本的规矩，这会儿一个人都不想叫，就站在原地不动。
一位族老咳嗽一声，“谢九春，见到家中长辈，还不见礼。”
谢九春仍是一声不吭。
还是站在中央的谢道痕道：“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废话，速速将鲜血洒至春秋笔案之上。”
他侧身让开，两侧的族老们也分至左右两侧站好。
被挡在身后的春秋笔案就暴露于人前。
春秋笔案，长七尺，宽两尺三寸，中间一片暗红，边缘有两指宽的云纹花边，鎏金勾勒的山河纹路忽明忽暗，仿佛那些修真洞府正在云海中沉浮。
谢九春走到笔案前。
他割破手指，将一滴血珠洒如笔案中央，就见原本暗红的石台突然雾气腾腾，宛如一条翻滚的血河，无数狰狞的黑手从血河中伸出，纷纷抓向空中的血珠。
血珠在翻涌的黑手间滚动，前期一路顺畅，快行至中央时，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谢道痕道：“马上就到当年的死劫了。”
果然，血珠滚动的速度渐缓，仿佛被底下涌出的黑手牢牢抓住，使得它无法动弹，已有下沉之势。
旁人万分紧张，谢九春倒是心态平和，他已绝处逢生，就宛如枯木逢春，经历过了生死，对一切都看得很淡。
若非为了春秋笔案，他应该都不会回来。
学郭三娘那样开个机巧阁便不错，兴许日后还能跟谢家的天工坊打擂台。
稍一走神，就听惊呼声此起彼伏，“过了，过了！”
那一滴血珠终于挣脱了底下黑手的束缚，朝着更远的地方滚了过去，最后停在一处位置，跟底下鬼手保持静止，既未往前，也没下沉。
似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它与下面的血河隔绝，就像两块磁石隔着薄薄的铜片，明明彼此牵引，却始终无法真正相触。
谢九春不知道为何众人如此欣喜，他只关注一件事，“既然死劫已过，祖宗遗训便该遵守，现在，我当是谢家家主，对否？”
这事，必须在祖宗牌位前说。
若他们反对，好歹能闹上一闹，万一能有个祖宗
残魂跳出来给他们一人一个大耳刮子，痛斥不肖子孙呢？
真出去了再说，那就是无一人能为他撑腰做主了。
谢九春的话音刚落，族老们立刻沉下脸。
一人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才行。”
“家主的位置给你可以，但权柄，需族中共同执掌。”
哦，傀儡家主。
谢九春点点头，微微一笑说：“我不要权柄……”他伸手指向面前的案台，“我只要春秋笔案。”
“放肆！此乃我谢家传承秘宝，岂容你狂言觊觎！”
“春秋笔案不过是三千多年前我谢家隐派偶然所得，在这之前还被个魔修以满城性命祭炼成了本命法宝，看这东西血海涛涛怨气冲天的摸样就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讥讽道：“难道说，你们明派弟子早已认魔做祖，连自家老祖宗都不要了？”
“站在祖宗牌位面前说这种话，是真不怕天打雷劈啊。”

第76章 审美人间富贵花。
被众多族老怒斥，威压层层压下，谢九春眉头都没皱一下。
遗弃之地呆了那么久，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什么威胁没见过。
而他们这些威压，与此前归臧魔尊的天倾之势相比，如萤虫与皓月之别。
他不仅没低头，反而仰头看向魂碑塔高处。
那一块块供奉在塔楼上的祖宗牌位，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他们可是跟夏家斗了一辈子的人，结果，子孙后代竟走了神棍的路子。
春秋笔案的真正用法是书写众生因果，落到谢家手里，却仅仅只能用来测一下命运轨迹，还对其深信不疑，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看到气定神闲的谢九春，谢道痕心中微讶，他不动声色地将谢九春上下打量一遍，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这满身血煞之气，浓得让人如临幽冥鬼域，倒是跟这血气翻涌的春秋笔案隐隐相合，难不成，这春秋笔案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抬手制止了其余族老的动作，问道：“你可知春秋笔案对我谢家有何作用？”
谢九春答：“测命轨。诸位怎么不现在测一测，命轨有无变化？”
“你……”有人倏地变脸，也有人低头沉思。
谢道痕点点头，“看来，连我们的命轨结果你都知道。你们隐派打探消息的手段，确实叫人防不胜防。”
“既然你问了，那咱们就一起测测吧，反正，我也挺着急的。”
说完，他抬手，指尖一弹，一滴血珠滚入笔案中央的血河，同样，无数鬼爪伸出，却连血珠都未能够着，只能看着它一路往前飞驰。
“春秋笔案本算得上神器，可惜被那魔头以人命血祭，还将春秋笔给炼制成了本命法宝，人死笔断，自然无法再书写众生因果。唯一的方法就是用神识书写，但这血河煞气太重，神识写上几个字都难受至极，多试几次恐生心魔。”
“最重要的是还只能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哄哄人，你拿去也没什么用。”他当年试过，也就让讨厌的对手觉得灵兽粪便闻起来很香、非尝不可罢了。
谢道痕苦口婆心地劝说：“族内藏宝阁宝物无数，九春，你换个吧。”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顶层的千机阁，你可任选三件，如何？”
谢九春答：“不如何。”他视线落在春秋笔案上，说：“大长老的死劫将至。”
谢道痕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他仔细看着血河，就见原本血珠沉入之地也出现了同样静止的情况，这叫他有些摸不准了，“你们试试呢？”
众人纷纷祭出血珠。
除了三长老还未到原来死劫位置就突然沉没，其他人也同谢道痕一样，血珠静止半空。
三长老不解，“我怎么，我怎么突然就沉了。”血珠下沉，预示着什么大家都心里很清楚。
这么多年，春秋笔案在预测命轨上未出过错。
他不信邪，重新尝试，几次过后，仍是沉没，三长老脸色登时变得煞白，谁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也平静不下来。
三长老有神纹。
神纹品阶还不低。
谢九春倏地笑了，他容貌普通，但此刻露出笑容，不甚起眼的人也变得鲜活起来，让人忍不住注意他的眼睛——那双眼中，仿佛有雷霆在云层中酝酿。
他淡淡道：“或许是因为，三长老阻止我拿到春秋笔案呢？”刚刚，就是三长老想要动手。
三长老气得手抖，然下一刻，他深深地看了谢东升一眼，再次挤入一滴血入笔案。
就见这粒新的血珠滚过了刚才的死劫位置，继续往前，也同其他人的一样悬停半空。
“这，这，这……”三长老目瞪口呆，看向谢九春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这竟是真的！
谢九春从容地摇着扇子，内心震惊也不比他们少。
居然是真的！
看来，归臧魔尊确实会出手。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谢道痕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他问：“你可知道，谢家将面临大劫。”
“这些年，入祖祠验血的谢家后辈，都是早夭之相，特别是神纹天骄。”
谢九春一脸无所谓，仿佛在脑门上写了几个大字：反正我又没有神纹。
谢道痕一口气梗在心口不上不下，当年那个渴望得到家族认可、视家族荣光为一切的青年，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归臧那厮屠戮神纹修士，神纹弟子陨落勉强可以这般解释，但其他人，同样都有渡不过的死劫，就好似……”他顿了一下，“在未来的某一天，谢家会面临灭族之祸。”
“老祖曾留下遗言，让渡过死劫的麒麟子担任家族族长，我们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他还想再说什么，未料谢九春压根儿没有兴致听，只是重复：“那春秋笔案可以给我了吗？”
“你们拿着也没用，命轨不也都测了，反正就那样。”自己都拿祖宗遗训说事，结果，只是推出来当个傀儡，他对这些明派的人没有半点儿好感。
谢道痕头疼不已，他揉着太阳穴道：“那祖祠的钥匙给你，你想用直接进来就是。”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谢九春点头，“那给我吧。”
他很清楚，他们是不可能让他将春秋笔案带走的，他也不能拿出归臧魔尊的名号来威胁，毕竟，谢家这位大长老，目前还是诛魔同盟里的头目。
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倒不如……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夜里顺利取走春秋笔案，为谢家隐派挣得这一线生机。
……
第三日清晨。谢家家仆进入祖祠换香，突然脸色煞白，“不好了，不好了……”摆放在塔楼前放供果的案台不见啦！
……
归冥山。
顾溪竹在小竹子旁边坐下，将新买的东西一一从储物袋里掏了出来。
购物的灵石是用小竹子的花苞换的，这会儿给小竹子也买了许多小礼物，其中，还有一只颜色翠绿的八哥鸟。
小竹子以前就喜欢遛鸟。
还说它在归冥山上遛魔尊的大鸟。
可顾溪竹并没有看见山上有养灵鸟，偶尔有飞鸟越过，也是瞬息离开，根本不会在山头停留。
山腰处倒是有不少，它们也压根儿不会过来，就好似山顶有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一般。
想到这里的时候，顾溪竹还偷瞄了一眼归臧魔尊，闭目坐在那里，好似周围的光都被他吞噬了，阴影里透着寒意。
洪水猛兽非他莫属。
“对了，你以前不是说你在山上遛魔尊的大鸟？”顾溪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没看见啊，鸟呢？”
泰玄一脸震惊，“当然要脱了裤子才能看啊。”
顾溪竹一时没反应过来。
“要不，你去脱他裤子？”它还催促道：“去嘛，你快去。”说话时，还摸了块留影石出来。
反应过来的顾溪竹嘴角抽搐：大绿哥，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龟啊！
你是长寿龟不怕死。
我还想活着呢！
她叹了口气，摸出玄音壁，本想直接进入看看修真界的灵网，依旧修真界有没有什么流传已久的传奇故事，但在触到玄音壁旁边的东西时，顾溪竹指尖一顿。
她提着储物袋走到魔尊面前，说：“尊上，我买了一些新物件，给您拾掇拾掇屋子？”
真的，他那屋昨日顾溪竹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真是狗都不住。
难怪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只能睡剑上。
这几日天天不是坐石桌旁，就是坐门口台阶上。要是混到天下第一生活品质还这么
差……
顾溪竹觉得不如一开始就摆烂。
既然要抱大腿，自然得讨好上级。
她稍稍参考了一下惊尘和大绿哥的意见，再结合实际情况分析，对魔尊的品味也有了一定了解。
魔尊他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品味大概……
堪称修真界乾隆再世，类似蓝地粉彩花卉纹包袱尊，蝴蝶结大花袄那种……
人间富贵花。
难怪他要把小竹子留在身边，还种在洗剑池。小竹子的花苞那叫一个五彩缤纷。
作为剑修，洗剑池应该是他最爱的地方了，所以，小竹子也很受他青睐，就跟皇帝的宠妃差不多了。她跟小竹子性命相连，这么一想，顾溪竹觉得自己的小命是苟住了。
这局稳了！
见魔尊没出声反对，顾溪竹自顾伸手推开朱漆大门。
这时，坐在门口台阶上的仇泷月掀起眼帘，血色瞳孔里凝着寒霜：“不怕我杀了你？”
顾溪竹点头，“怕。”
她回答得太干脆，倒叫仇泷月微微蹙眉。
难道这个回答魔尊不满意，顾溪竹立刻改口，“不怕，小竹子说了，魔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大魔头。”
他反问道：“不怕？”
顾溪竹想了想说：“那我下次罚抄时，我不写心字了，改写遗书？”从容淡定的面对生死，应该就证明我说的不怕是真的。
仇泷月淡淡瞥她一眼，起身走到了石桌旁坐下。
顾溪竹见他都让了路，心道这应是默许了吧。
她立刻指挥着储物袋倾泻而出：鎏金芙蓉纹的大红锦被铺满床榻，七彩鲛绡帐悬着叮咚作响的五色玛瑙坠；满地铜钱纹绒毯间，紫檀屏风上孔雀开屏的绣样正对着一幅《霓裳仙子图》——画中美人穿着火凤羽衣，颜色比正午的骄阳更艳。
待最后一盏祥瑞百兽走马灯挂上房梁，整间屋子已然成了个打翻的调色盘。
顾溪竹长叹了一声：“真是一间……花里胡哨的屋子啊。”
归臧魔尊的山头就这么一间屋，顾溪竹不能天天睡花苞里，她这次出去给自己买了个洞府，这会儿给魔尊布置完，顾溪竹又让小竹子让出一块空地，她将自己买的两层小竹楼给摆了出来。
这个算是修真界的移动精装房，里头已经经过了简单装修，只需把不喜欢的替换掉即可。
放置好竹楼，顾溪竹激活了其上的阵法，又按照店家要求施展了一个生根诀，这样一来，竹楼才能稳稳立在此地，不会被风刮跑。
等到防御结界也激活后，顾溪竹进入竹楼，选定二楼靠着洗剑池方向的房间做卧室，稍做布置后，她在窗前书桌旁坐下，掏出了玄音壁。
一缕神识注入其中，顾溪竹登入灵网。
而这时，仇泷月视线在竹楼和木屋上来回游移。
竹楼清雅舒适。
木屋……
人憎狗厌。
却见泰玄和惊尘都欢呼着飞进了木屋，泰玄在铜钱纹地毯上打滚，惊尘剑身反复亮起，最后，它默默地将剑身放置在了走马灯的灯架上。
“主人！”
“狗东西！”
“快进来啊！”一龟一剑同时向他发出热情的呼唤。
仇泷月：“她在讨好你们。”说罢，不再回应，低头写心安抚识海。
一边写，一边想，下一个杀谁呢？

第77章 卜算哟，又来一个小傻子！……
神识进入玄音壁，会进入一个蛋壳一样的地方。
只有神识强度足够，才能以神识破壳，进入灵域。
进去之后就是一片灵海，海上会漂浮无穷无尽的光点，那是大家发布的神念讯息。
宛如夏夜星空，繁星闪烁。
修士元神越强，光点就越明亮，发出去的神念就更容易被看见。
灵海中有三座大岛和大小不一的上百座小岛，分别代表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势力。
各势力弟子可以在岛上修炼神识，速度比外界要快上许多。
而灵网内最重要的其实是神魂域。
按照顾溪竹的理解，灵海就是回城交流的安全区，而神魂域就是打升级区，会狩猎到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也会有元神受伤甚至崩溃的风险。
神魂域外耸立着一块魂碑。
此碑通体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清辉，隐约可见无数姓名在其上明灭闪烁。
三百岁以内的年轻修士，可隐去真实来历，以一道神识为引，在魂碑之上镌刻下自己的名号。
因此这魂碑也成了天下修士竞相追逐的荣耀之榜。
那些碑顶的名字，哪怕早已熄灭，悬于高处依然受众生仰望。
故而魂碑上很少有人隐藏真名，九成九都用的是真实身份。进来前泰玄就很骄傲地告诉她，现在排在魂碑第一的就是仇泷月，远远领先其他人，比第二名足足高出了三尺三寸。而魂碑上的名字，可不会因为谁堕魔了消失，故而，现在他依旧高悬于顶端，俯瞰芸芸众生。
顾溪竹进去后，神识就给自己幻化了个蟹崽的外形，不过这种外形，需要进入那些小岛上才会显现，而外形，只要元神足够强大，每天登入时都能随意更改。
即上线就能捏脸，每天都有全新体验。
捏完蟹崽后，顾溪竹的神识如利刃般破开蛋壳屏障，刹那间，漫天星辉倾泻而下——那是无数修士的神念在灵网中交汇闪烁，织就一片璀璨星海。
初见时确有几分震撼，但作为网上冲浪选手，对修真界的灵网适应度极高。
她很快便从这瑰丽景象中回过神来，神识从那些星光上一扫而过。
结果这一看，顾溪竹整个愣住。
【天城谢家悬赏通缉：叛族逆子谢九春。凡提供确凿线索者，赏灵器一件！可定制！】
【这谢九春究竟是何方神圣？连天听傀儡都寻不到踪迹？】
【天城急报！全城闭市！据传谢九春盗走了谢氏镇族之宝！】
【什么？天城闭市？我还想去天城求购一把灵剑，人都在路上了，你跟我说闭市了？】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谢九春就是谢东升。
谢东升回天城谢家拿春秋笔案，现在被谢家悬赏通缉了！
那他现在藏在哪儿，要是被抓到会受怎样的惩罚？
谢家，谢家实力如何？
浩瀚星点快速浏览，顾溪竹倒是看到了跟谢家有关的不少信息，至于真假暂时还无从判断。
但可以确定的是海中有一座天工岛属于谢家。
天工岛的大小仅次于三大圣地，这也从侧面反映了谢家的实力。
谢家族内有一位化神、十二位出窍老祖。
元婴期修士更是数以万计。
天听傀儡堪称神器，是谢家老祖成名之作，号称无处不在的眼睛，一旦全部打开，天地间的蛛丝马迹都难逃其法眼。
如今，当谢家将所有天听傀儡尽数开启，布下天罗地网之时，谢东升却依旧杳无音信。
这叫众人震惊不已，难道说，这才是谢家隐派的真正实力？
当年还有人将谢家明隐两派比作矛和盾，到底是矛更锋利还是盾更坚固，如今这么一看……
似乎早已销声匿迹的隐派还更胜一筹。
只是，现在已经越来越多的修士为了悬赏参与到了搜捕当中，谢东升还能藏多久呢？
顾溪竹从遗弃之地出来被迫与众人分开，此刻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联系谢东升，只能时刻关注星海消息。
试图从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中，寻得一线蛛丝马迹。
在星海的万千星辰当中，一点微若萤火的光亮却莫名吸引了顾溪竹的注意力。
那光点黯淡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在灵网的罡风中消散，可它偏偏就那样固执地悬在那里——既不随波逐流，也不被浩瀚星海吞没，如同浊世中的一点孤灯。
顾溪竹心头微动，神识不由向那点微光探去。
刹那间，一行写得跟鸡爪似的字在她识海中浮现。
【我全知：一根线香起卦，算尽天下事。】
一根线香。
在购买玄音壁时，店中修士对顾溪竹做了详细解释。
进入神魂域后，修士可以用自己的神识凝结成香。就是修士神识有强弱，有的人神识弱但是又菜又爱玩，在灵网内呆不了多长时间，神识就会不稳被踢出灵网，然而线香可以延长这个消散时间。
线香只能在灵网这片安全区使用，但这个对现实神魂没有任何帮助，故而除了网瘾少年没谁愿意购买，差不多可以理解为没流量了，跟别人要点儿流量。
一根线香，卜算。
此刻灵海星辰无数，大量的光点出现后又被新涌出的光点压下、快速沉入海底，而那一个，虚弱得好似要被风吹散，却始终悬在灵海边缘。
这让顾溪竹想到了谢东升曾提及过的一个人。
她想试试！
顾溪竹去到凝魂阁，快速用自己的神念搓了一根香。
约定交易刹那，顾溪竹的神念陡然上升，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进入了灵海一座小岛之上。
灵海这么多光点，关注我全知的并非顾溪竹一个。
在我全知的光点消失刹那，有人笑着道：“又有傻子上当受骗了。”
“我当初也觉得那人的光点一直不灭有两把刷子，哪晓得，线香一交易，他就消失了，魂誓都拦不住。”下次出现可能半年甚至更久之后，谁有这闲心蹲守这里只为一根线香。
顾溪竹不管这些，踏上岛的第一时间开口：“我想知道谢九春的下落。”
岛上，出现了一片暗礁。
一道朦胧人影斜坐在礁石上，海风掀起他一片破碎的边角。
他的声音混着海浪传来：“哦？一根线香，若你担心，可立魂誓。”
夏知事漫不经心地抬眼，准备像往常一样打量这个送上门的小傻子。
等到视线落到面前的小螃蟹身上时，他微微一愣，因神魂波动太大，连身形都险些难以维持了。
夏知事心道糟糕，也顾不得许多，突兀往前伸手，“线香！”
顾溪竹看出此人状态不妙，若她不给，对方怕是立刻就会被强制踢出灵网，故而她也没有犹豫，直接将线香递了过去。
就见人接过香后掌心一拢，覆在香上，整根线香无火自燃，淡淡香气溢出，竟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湿润了一些，就好像她在外界施展春风化雨一般。
夏知事的身体一点一点凝实，这是他骗过……
他用过的最好的线香。至少能让他再支撑三个时辰，前提是，他不卜卦。
略一犹豫，夏知事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了三根蓍草，他指尖轻捻，草茎沙沙作响，下一刻，异变陡生，他执草的手突如水墨晕染般虚化开，整个人也好似一缕即将被吹散的轻烟。
“谢九春就在天城，伞骨之中。”他的声音也似从极远处飘来，空渺难辨，“无需寻他，万事顺其自然，他很快便会与你相见。”
在申请交易的全知消失后，顾溪竹的神识也瞬间飞出了小岛。就在天城之内？伞骨之中！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竟又觉得理应如此。
伞骨是天城根基所在，按照她在灵网上看到的说法，那里拥有谢家最完整的传承，能够解开里头千机万象锁的后人，就能彻底收服整个天机伞。
谢东升遗弃之地那么多年，发泄欲望的方式就是拆卸组装机关。
顾溪竹下意识觉得——他可以。
而这时，她听到了“铛”的一声响，犹如寺庙铜钟，声音低沉悠长，让人神魂随之一震。
这是外面有人在叫她。
顾溪竹立刻退出神识，就见惊尘悬在二楼窗外，剑尖上钉着一张写了字的纸。
惊尘：“我也想要一张铜钱纹的床。”
走马灯架子搁着不舒服啊？
顾溪竹说：“那还是去之前那个集市买？你要多大的？”按照惊尘这体格，最多定制个宽一米的吧？
孰料惊尘又飞到桌边，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不要多大，要挂在灯架上啊。”
顾溪竹愣了愣。
仇泷月头也不抬，淡淡道：“剑鞘。”
对哦，剑的床可不就是剑鞘，是她想岔了。可一把仙剑、套一个朱红铜钱纹剑鞘？
一想要魔尊拔剑杀人，摸出金光闪闪花里胡哨的的飞剑的画面……
顾溪竹就有些想笑，然嘴角刚刚勾起，又忆起谢东升的处境，唇角立刻压下，只觉担忧压上心头。
仇泷月：“你笑什么。”
顾溪竹连忙说：“我没笑什么。”她情绪低落，已经笑不出来了。
仇泷月蹙眉，冷冷看着她，“那你现在笑。”
顾溪竹只能露出了和小竹子一模一样的笑容。
仇泷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朵小竹子的花苞，看了一眼花苞，又看了一眼顾溪竹，最后把花苞揉碎扔到地上。
接着又慢条斯理的擦起了手。
顾溪竹只觉得脖子以上凉飕飕的。他什么意思，威胁她吗，笑得不标准就把头拧掉？
猜了片刻猜不出来。
顾溪竹懒得猜了，问：“那去昨日去的集市买？还是换个地方？”横竖现在没别的办法，既然那算命的说顺其自然，又恰好惊尘过来要求买东西，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也说不定。
泰玄道：“哪都行，现在谢家在闹幺蛾子，你出现在哪儿都不起眼。”
仇泷月指尖轻点桌面。
顾溪竹就说：“那就换个地方，刚好买点儿好看的花种。昨天那里都没得卖。”她一直想给魔尊多种点儿花，这样也不用每天盯着小竹子的花苞揉了。
泰玄立刻去搜了一下路线，“那好，就去花锦城。我跟你说，那里女修可多了，天音阁的女修隔三差五就跑到花锦城赏花。”它嘿嘿一笑，“那里还有花魁。”
花魁，是我想的那个花魁吗？顾溪竹总觉得大绿哥这一声嘿嘿很有灵性啊。
说到天音阁，顾溪竹又想到了夜老的孙女，她得把夜老的遗物交给她。
只是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茫茫人海何处找起。
或许，也只有顺其自然了吧。
仇泷月觉得这新来的心事有点儿多。一天就是太闲着才会胡思乱想，不像他，总有杀不完的人。
他指着桌上空白的纸道：“写满再去。”
顾溪竹：“……啊？”
不是吧，又罚！

第78章 花魁飘在她头顶的是天城！……
晚霞似火，将北域无尽海的浪涛烧成一片赤红。
海风卷着潮气，掠过那座看似寻常的小渔村。
村口苍青树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傍晚的霞光透过如翡翠一般的叶隙，在地上留下一片看似散乱，却又暗合周天运转之理的光影。
一群精壮汉子拖着条十丈长的龙鱼归来。领头的虬髯大汉将龙鱼的鱼头一斧斩断，放置在树下阴影中间好似八卦的位置。“敬苍青！神木先请。”
接着，他看向其他人说：“好了，分鱼了。”
说罢，手中斧头寒光再现，快速挥动得只见残影。
就见巨大的龙鱼瞬间化作千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整整齐齐码在树下的青石板上。他粗粝的手指探入龙鱼脊骨，在第六节 缝隙中掏出一颗碧色氤氲的珠子，一看大小，顿时面露喜色，“好家伙，这条真有，还有龙眼大呢。”
他将沾血的珠子在衣襟上随意蹭了蹭，塞给迎上前的夏知亦。
“拿去，龙鱼果。”说话的大汉一巴掌拍在夏知亦头上，“整天傻乎乎的，自己吃，别又让你哥骗走！”
“爹，大哥他……身体弱啊。”夏知亦犟嘴道。
“弱？昨天夜里老子亲眼看见他跑到海边拖了条龙鱼！还剔了玉骨坐筏子，出海去了！”
听到夏知事出海都瞒着自己，夏知亦立刻觉得上当受骗了，他立刻冲到夏知亦的小院前，一脚踹开大门，“哥，我哥呢？”
温茶正在院子里晒茶叶，看到他立刻伸手去拦，“少爷在卧房休息呢，你别吵醒他了。”
夏知亦一把将他推开，“走开，他肯定不在家！”
一边说，一边旋风般冲进内院。
门刚踹开，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等看到雪白的被褥上刺目惊心的血迹时，夏知亦整个愣住，“哥，哥你怎么了？”
前些日子吃了千年血参不是恢复了许多吗，爹还说昨天夜里看他生龙活虎一拳能打死龙鱼呢，结果现在……
他走过去，看到夏知事削瘦的手腕无力垂在床边、皮肤苍白得跟在水里泡了三天似的更觉心疼了，“哥，你这是怎么了……”
夏知事勉强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他昨夜出海勉强勾连了一下灵网，结果在神念即将消散前遇到了一个幻化成螃蟹的修士，因与上次在海边遇到的转机相似，让他有种宿命般相逢的错觉，便强行起了一卦。
结果，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气血再次消耗，元神更是虚弱至极。
他一脸慈爱地看着主动送上门的夏知亦，“我没事。知亦过来找我有何事？”说罢又道：“哦，想起来了，今日是叔叔们归家的日子，收获应该不小吧，真羡慕大家啊……”他用手捶了捶腿，“可惜，我是出不去了。”
夏知亦看向他的腿。
大腿还没自己胳膊粗，出门都得坐在椅子上靠人推。
爹老眼昏花了吗，竟然说哥他夜里独自出海！还一拳打死龙鱼！
夏知亦连忙将自己新得的龙鱼果递了过去，“哥，你吃。”
“那怎么行……”夏知事拒绝。
夏知亦一把将其塞进他嘴里，“让你吃就吃，我还多的是。哥，你好好养身体啊……”
……
等夏知亦离开后，温久默默进屋收拾房间。
抱着被子出门的时候没忍住道：“公子，二傻子……”
遭了说快了。
“二少爷他回去会不会挨骂？”只有十丈以上的龙鱼肚腹之中才可能孕育龙鱼果，一颗足以让二少爷从化血境进入锻骨境了。
二少爷炼体天赋其实不错，就是那些补气血的好东西起码被公子骗走一半。
好不容易得颗龙鱼果，结果又被公子给……
他都心疼二少爷。
夏知事摇头，“不会。”
温久松了口气。
就听夏知事又道：“会挨打。”
温久：“……”
孰料夏知事却道：“你去苍青树底下看看。”
“看什么？”
夏知事从床上起身，慢慢走到窗边：　“看神木都说我做得对。”
院里晒茶的温茶惊喜地道：“公子你这次出来竟然能自己走路，那今日出门不用推座椅了吧。”以往哪次他离开灵网，不都是彻底耗干精气神，一躺躺半个月。
夏知事摇头，“要坐。”
跟过来给他披上大氅的温久接话道：“怕二少爷怀疑吧。”
夏知事侧头瞥他一眼，语气凉凉：“因为我不想走。”
……
花锦城的花魁就是字面意思。
花中魁首。每隔三十年，花锦城便会举办一场品花宴。广邀天下修士、世家、隐士高人，携世间奇花共赴盛会。
此宴不评美人，只论灵花。
宴上，百花争艳，灵韵冲天。有花如血玉，盛开时似凤凰涅槃，服之可轻易收服天地灵火；有花似寒星，只在子夜绽放一瞬，用来炼制留春丹可使容颜不改；还有双生并蒂莲，若两人同服此莲——则灵台共映，悟性相通，修为同进！
哪怕其中一人是个经脉淤塞、悟性愚钝的废材，另一人却是天资绝艳的修道奇才……
服下此莲后，二人的修行速度，竟会如天道平衡般……
强行拉至同一境界！
顾溪竹：“……”这可比优生带差生，帮扶一对一更离谱啊。相当于用优生去填补差生，使得两人都变成中等水平，对差的那个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处，对好的那个……
却无疑是灭顶之灾了。
品花宴会举行整整一月，最终被选中的“花魁”，将会成为整座花锦城最珍贵的至宝，由众人竞拍，价高者得。
“灵花赠美人”，是自古流传的雅事。
久而久之，品花宴就跟芳华榜一起捆绑营销了。
多年前榜上第一美人秦诗意轻抚玉琴花的模样被制成了留影石，现在各大商铺均有销售。玉琴花形如风铃，瓣若冰晶，风过时叮咚作响，恍若天籁之音。
自那以后，玉琴花灵种就成了花市最贵没有之一。
灵植师们绞尽脑汁培育新种：
有“九音玲珑”，一株九花，各奏宫商；
有“月下听潮”，夜深时花色如明月，摇曳出海浪声声；
更传说“凤鸣朝霞”绽放时，能引来真凤和鸣……
而玉琴花一旦夺魁——
宴上顿时金玉满堂，极品灵石堆积成山。不管是正道大能、还是魔道巨擘，为搏美人一笑，往往一掷万金。
毕竟，天下第一美人的倾慕者，比那东海之滨的浪花还要多上三分。
此时距离下一界品花宴还有三年，但花锦城已经热闹起来了，据说那些高阶的赏花洞府全部都已被预定，剩下的就是一些不怎么好的位置，价格也不便宜。
顾溪竹是灵植师，进花锦城十分容易，通过简单的测试后她走的是灵植师专属通道，一进去还有修士准备带她去报名，得知她并非是要参与品花宴时仍非常客气，带着她前往了附近的花市。
花市的灵种种类繁多，只要不是芳华榜上那些女修喜欢的花，价格都十分便宜。
至于芳华榜的仙子喜欢什么？
花市门口就有芳华榜，一眼就能看见，只不过看了之后顾溪竹才知道，芳华榜并非全是女修，排名第四、第六的皆是男修。
芳华榜只显示前十，但实际上共有百位，故而又叫百争榜。
站在榜前，神识投入其中可以看到排在十以后得人名，只不过底下许多人名后面都没有备注喜欢什么花。
顾溪竹在榜末竟然看到了谢柳的名字。
是她认识的谢柳吗？
想起谢柳那张明艳张扬的脸，顾溪竹觉得她能登榜合情合理，只不过谢柳都只能排九十九，那天下第一的美人，又该是何等惊艳哦。
不知为何，她想到的是归臧魔尊的脸。
这榜单是变动的，但上面会记载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谁的名次上升、下将一目了然。
结果，她看到……
仇泷月以前竟是榜一！他喜欢的花竟然没有，只写了一句嗜剑如命。他也不是屠了上清圣地之后才下榜的，而是突破化神那日，众人不敢妄议一尊化神，恐惹其不快，这才撤榜。
就真正的大佬，岂能由尔等随意评说？
化神之下，皆为蝼蚁。
一入化神，就如真神临世，早已脱离凡尘。
整个修真界的化神期修士，也仅有七人。
而不足三百岁的化神期剑尊，千百年来也只有仇泷月一个。
顾溪竹感叹：榜一不愧是榜一，走哪儿都能当榜一。
往后看，顾溪竹还了解到，百争榜要上榜，需要灵网有人提名，提名后由人掷花，一朵花需要一根线香兑换……
看到这里顾溪竹就觉得花锦城的城主是个赚钱小天才，比那些整天在秘境里拼死拼活的修士大能可会过日子多了。
在芳华榜前耽搁了片刻，顾溪竹又去花市挑了灵种，她选的都是那种大红
大紫、品阶不高的花，在修真界也属于艳俗一类，一块中品灵石能买一大麻袋。
买完灵种，顾溪竹就离开了花锦城。
大绿哥规划了路线，但为了安全起见，在外期间一直由小竹子传话。
顾溪竹按照小竹子的指引，一路向西疾驰，直到脚下的青山绿水渐渐褪去色彩，化作一片无垠的荒漠。
“就是这里。”袖中传来大绿哥低沉的声音，“此地蛰伏着蜃妖，最适藏身。”
顾溪竹轻抚衣袖，仍有些不习惯。
谁敢信啊，匣中山现在在她身上，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魔尊还坐在小竹子的花苞之中。
进阶后的小竹子的实力增强，当初的涤魂花母可以将他们吞进花苞之内，花苞本身并不算坚固，却能隔绝神识探测，这些能力，进阶后的小竹子已然拥有。
而它这个能力，顾溪竹原本都不知情。
是在小竹子偷偷叼走蟹崽，大绿哥与惊尘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心急如焚地把仇泷月拉起来一起找后才知道的。
就连仇泷月，找到蟹崽也花了一会儿功夫。
因此，泰玄觉得，他们藏在花苞里，顾溪竹外出购物采买更安全，还能带上他们一起。
本以为说服魔尊去花苞里坐着会很困难，没想到他竟然没有犹豫就进去了，还选了一朵最大、颜色最鲜艳的花。
顾溪竹问：“那现在放出来？”
不放出来的话，她可就进不了归冥山。因此得选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泰玄：“嗯！”
正当她准备取出归冥山时，天际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嗡鸣。顾溪竹猛然抬头，只见一团黑影如泼墨般在天幕上迅速晕开，转瞬间就遮蔽了半边苍穹。那不是乌云，而是……
一把倒扣天上的巨伞？
顾溪竹倏地反应过来，将本已取出的小木匣立刻放回原处。
“天机伞！”
飘在她头顶的是谢家天城。
那算命的完全说对了啊！

第79章 龟孙子姑奶奶～
巨大的黑伞宛如垂天之云悬浮头顶，投下的阴影便将白昼变成了黑夜。
“咔咔咔……”一阵精密的机关咬合声自九霄传来，明明声音微弱，却给人内心强烈的震撼，头顶的庞然大物，它是一把伞、更是一座城。
随着声响，万千道金光突然从伞面缝隙中迸射而出，光芒交错间，竟将下方大地切割成无数明暗相间的菱形光块，宛如一张铺展在天地间的巨大棋盘。
顾溪竹耳畔忽然传来细微的振翅声，她神识捕捉到了一只通体鎏金、小若蚂蚁的机关鸟，下意识想要以灵气屏障隔绝，就听谢东升的声音响起，“师娘。”
顾溪竹不动了，任由机关鸟轻盈落在她耳垂上。她出门的时候是带了大绿哥给的幻形面具的，即是说现在并不是原来那张脸，没想到，谢东升仍能直接找到她。
谢东升的声音再次响起，“师娘，右进四、再左进三。”顾溪竹依言踏步，鞋底踩在光暗交界处时，地面竟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当最后一步踏定，她耳垂上的小机关鸟落至地面，身体碎裂又快速组成大量阵法纹路，暗金色的线蛛网一般遍布脚下，组成了一个微型传送阵。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头顶上方传来尖锐的破空之音。
顾溪竹立刻闪开，就见一抹红急坠而下，砸在了她刚刚站定的位置。
那是一整块的红色石板，边缘镶嵌鎏金山水花边。
石板上也立着一只机关鸟，下坠时还扑棱翅膀用爪子用力抓着边缘花纹凸起，可能是想砸得轻点儿。
机关鸟鸟喙一开一合说：“师娘，收好春秋笔案，等下，按我吩咐行事。”
顾溪竹将春秋笔案放进了储物法宝。
刚丢进去，就被一只爪子给刨进了匣中山。
泰玄惊喜地道：“拿到了，就是这玩意儿，咱蟹崽有救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拿走这石头，谢家的人会不会打死谢东升啊！”小竹子急得好几个花苞头同时一开一合地说话，还忘记藏牙齿了。
泰玄问：“你们很熟吗？”一边说话，一边摸出名册，还用眼睛偷瞄隔壁花苞里的仇泷月。
他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眼睛也是闭着的。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魔尊已经三天没杀人了！
单独一个谢家，对仇泷月来说难度不大。前提是他现在能斩出几剑？
它跟仇泷月是结了契约的，因此泰玄直接神念沟通，“主人，今日天气正好，要不出去杀几个神纹修士助助兴？”
仇泷月眼皮一抬，“带路。”
泰玄乐呵呵地道：“那敢情好哟，一步都不用走，出去直接干！”
只是下一刻，它哎哟一声，“囊个老子眨个眼，我兄弟都遭包围了呢？”
……
归冥山外，一行人将顾溪竹团团围住，其中领头那黑袍人暴喝一声，“将春秋笔案交出来！”
被这么多人包围着，不知为何，顾溪竹竟然一点儿威压都感觉不到，而且面前明明都是些年纪不小、修为很高的修士……
但是顾溪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
莫名有几分亲切。
机关鸟立在顾溪竹的肩头，“师娘莫慌，他们不敢对你动手。”
莫非谢东升搬出了归臧魔尊？
顾溪竹心中疑惑，但面上依旧从容，只是轻轻颔首，道：“春秋笔案于我至关重要，恕难奉还。”
不慌，她是真的一点儿不慌。
就仿佛面前这些高手在她面前都是弟弟一样，她不知道这种自信到底从何而来，或许是匣中山内的魔尊给了她足够大的底气吧。
机关鸟眼中金光一闪，语气陡然转冷，竟似谢东升亲临：“老祖当年曾言，若我能渡过死劫，便是谢家之主。如今我既为家主，连一方无用的笔案都做不了主？”
它振翅而起，悬于半空，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刀：
“你们说我实力不济，只能当个傀儡，好……那我便用千机万象锁，锁了这天机伞！”
话音落下，头顶上空的巨伞上出现一声龙吟，中间伞骨的龙柱竟好似活了过来，口中吐出数道金色锁链，缓缓缠绕在了千机伞外，竟是想要将整柄巨伞捆绑住一般。
天机伞的变化让四周谢家众人面色骤变，纷纷怒斥谢九春不肖子孙，竟敢威胁长辈！
而顾溪竹，只从那道声音里听出了浓浓的委屈，她拳头都硬了。
这时，谢道痕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你真的破解了千机万象锁？”
机关鸟并不回答，继续道，语调森寒：
“谢家家规，能破解此锁者，便可执掌天机伞，号令明隐两派！地位更是高于族长之上，我既解开，为何还不能做主？”
“你们……竟敢违逆祖训？”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暴怒至极的咆哮：
“谢九春！你这逆子！竟敢将祖传至宝拱手送人？！还敢以天机伞相胁？！”
声浪滚滚，震得山间碎石崩裂。
“一炷香之内，若不解除千机万象锁……”
那声音好似从炉内传来，裹挟着焚烧一切的怒火：“便送你那对爹娘去熔炉底层清扫炉灰，终生不得踏出一步！”
话音落下时，便有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九春……我儿啊！”
“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族中至宝送给那个女人，她是哪儿来的妖精，把你迷成了这样，连爹娘都不管了吗？”
“你现在还要封锁天机伞？这是错上加错，九春，你醒醒啊！”
顾溪竹深吸口气，正欲开口说拿昆仑玄石耳珰交换，肩上就忽地一沉。
是机关鸟重重踏了一步。
它往前时回头看了一眼顾溪竹，“抱歉，我姓谢，名九春。”
“错上加错？”谢九春冷笑一声，“不瞒你们说，我还得错加一等，你们又能奈我何？”
“师娘！”
这一声师娘喊得中气十足，让顾溪竹都下意识地昂首挺胸。
谢九春道：“海上升明月。”
顾溪竹立刻反应过来，谢东升说的是皓月锻神诀。
她有点儿明白，为什么看面前这些人都有些亲切，并且像看后辈一样了。
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想法，顾溪竹毫不犹豫地主动运转起了锻神诀。
刹那间，顾溪竹的识海掀起滔天巨浪。
原本波光粼粼的海面骤然沸腾，高悬于识海上空的那轮明月迸发出万道清辉，皎洁的月华如天河倒悬，自她周身倾泻而下。
神念外放，地面霎时铺满流动的银辉，每一缕光芒都仿佛带着亘古的寒意。
月光所及之处，所有人身上都好似笼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月华如水，本该带着寒意，然轻纱覆体，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和亲切。
四周虎视眈眈的谢家修士齐齐怔住。
能跻身谢家族老之位的，无一不是天赋绝艳之辈。
在场十三人，尽皆修成了《星辰锻神诀》，元神可调动周天星力自行淬炼。神念外放，更是有如星辰璀璨，然而此刻……
皓月当空，群星黯然。
可他们不仅不觉得不甘，反而，对于中央的女子莫名有一种亲切之感，就好像，他们是星，而她是月，合该众星拱月，将她捧在中间。
谢九春道：“现在知道错在哪儿了吗？”第三错已现，他与谢家，想来是要彻底决裂了。
顾溪竹立刻跟上：“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谢道痕惊疑不定，犹豫半响才道：“难道是，那位失踪已久的老祖后人？”
他们修炼的功法是同根同源，只不过，他们的只是星辰锻神，而面前女子明显是皓月。
谢家的锻神法本就是皓月锻神，可数千年前唯一修至大成的一位老祖突然离奇失踪，之后的谢家族人没了皓月神辉指引，竟是再也没能迈入皓月之境，以至于到了后来，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修炼星辰锻神法。
却没想到，现在竟然能有同宗同源的皓月重现人间。
顾溪竹在遗弃之地演戏演惯了，这会儿一手负于背后，月白长袖无风自动，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谢家祖训，你们是一条都不打算遵守啊。”
以谢道痕为首的谢家人皆是面色一滞。
顾溪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想要靠近却又畏缩不前的星辰，她心念微动，识海中的明月骤然光华大盛——
“不肖子孙。”她声音不重，却字字如天宪，“跪下。”
“轰！”
磅礴的月华倾泻而下，仿佛九天银河倒卷。
十二位族老周身的星辉瞬间崩散，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地面上。唯一还能站在原地的，仅有大长老谢道痕……
而他也并不好受，腿脚微微发颤。
站在顾溪竹肩头的机关鸟都卡壳了，它本来张着嘴要说话，这会儿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愣是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天机伞骨内部，机关齿轮咬合的声响密集如雨。
谢九春的双手不停地拆卸机关零件，他修为不够，没办法完全控制天机伞，只能不断地解开那一道道新的限制，一旦出现错误，就会失去对天机伞的控制权。
只是，这些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太吃力。唯一担心的是，他元神境界不够，可能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在这样高强度的消耗下，识海已隐隐传来刺痛感。
“咔嗒……”
又一道机关锁应声而开。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的声音让他手指猛地一顿。
师娘的嗓音清冷如玉，却字字如惊雷炸响。那些关于谢家祖训的话语，那些居高临下的训斥，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
“不肖子孙，跪下！”
谢九春瞳孔微缩，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震惊的次数太多，这一次，不仅震惊，心头更是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他明明……
根本没跟师娘通过气啊！并且，他想说的是，我不止错上加错，我还早就将祖传的锻神法交给了外人！
结果，他们竟被师娘一句话带偏了。而且，谢家还真有失踪的祖辈，有遗弃之地这样的地方，失踪个把人遍寻不着不是很平常的事。
师娘不仅反应这么快，还这么能演！
最重要的是，谢家明派那些高高在上的族老，竟然真的在她面前跪下了？
看来，他当初的《星辰锻神法》送的不亏啊。
短暂惊愕过后，谢九春仰头大笑，笑声震得伞骨嗡嗡作响。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快意，更带着多年积郁一朝散尽的畅快！
“哈哈……”
笑声从高处传遍四面八方，让底下谢家族老脸色都不太好看。
谢道痕最终还是跪了下去，“既是族中长辈，那这宝物交给您保管也并无不妥，只是我等修炼需要皓月神辉引导，不知……”他不知该如何称呼，正犹豫时，顾溪竹肩上的机关鸟说：“喊姑奶奶。”
顾溪竹：“……”
她侧头瞥一眼机关鸟，忽然觉得他们喊谢九春不肖子孙也没问题。
谁家好大儿非要给自家长辈认奶奶啊！
“不知姑奶奶何时有空指点一二？”
顾溪竹淡淡道：“改日。我取春秋笔案自有用途，谢家传承至今，祖训有多重要无需我多说。九春该得的，一样都不能少。”
她说到这里，语气一顿，识海中的明月突然光芒大盛，在场众人顿觉神魂震荡，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姑奶奶不介意让你们的星辰……”
她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字眼：“破碎。”
其实这月辉并不至于将他们元神重创，可修炼到了他这等境界的人，几乎已经走到了道途尽头，深知皓月锻神诀的重要性，一旦他修成，实力便还能再进一步，故而，谢道痕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姑奶奶教训得是，九春凭实力得来的族长之位，我等绝无异议……”
归冥山内，仇泷月眉头蹙起，“走。”不是说出去杀人么，现在又死死咬着他衣摆，不肯让他出去。
泰玄喊：“不能杀了，现在谢家人都成我兄弟孙子了，不能杀！”
仇泷月淡淡反问：“与我何干？”
外界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中。
他要杀的就是那些名册上的神纹修士，不管是谁的孙子，该死就得死。
孰料泰玄道：“我兄弟孙子就等于龟孙子，杀不得杀不得！你若杀了，日后我就不给你带路了。”
仇泷月冷冷盯着它。
泰玄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大有你不答应，我说到做到的架势。
在杀这几个，还是杀光名册上的所有人之间，仇泷月迅速做出了选择，他点点头：“哦。”
他重回花苞坐下，缓缓闭上眼。
——那就下次好了。
泰玄松了口气，“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的仇泷月真的很好说话啊。”
希望他能一直有思考能力哟。

第80章 春秋笔案我捡到了一个化神期……
拒绝了谢家参观天城的邀请后，顾溪竹掏出了大绿哥给的琉璃问心珠。
她很随意地丢了出去，“手里有个无甚用处的小玩意，替我交给九春。”原本是想扔给为首的那个谢道痕，孰料她刚一扔，肩上的机关鸟立刻上前叼住，惹得谢道痕眼角抽搐，直呼，“你这孩子，我还能贪你东西不成。”
不过那可是琉璃问心珠，看上面的碧色纹路，至少是千年以上的稀世珍品，的确很惹人眼红。
机关鸟直接将珠子一口吞下，“你们贪了隐派的东西还少吗？就连那年我试炼第一的奖励……”
不等他说完，谢道痕急忙打断，斩钉截铁地道：“补，都补给你！”他略一迟疑，又说：“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上品肉灵芝了……”
听到肉灵芝三个字，顾溪竹后颈蓦地一凉，她立刻说：“我还有要事在身，没空与你们纠缠。九春那边，我有时间自会联络。”她刚刚跟肩上的机关鸟交换了联系方式，谢九春到时候能跟她灵网交流。
“是是是  ！“谢道痕连连拱手应道，“姑奶奶亦可登临灵海天工岛，您修的是皓月锻神，神识进入其中不会遇到任何阻拦。”
随手能拿出上千年的琉璃问心珠，面上又戴着遮掩容貌和修为的灵器面具，谢道痕对其身份深信不疑。
他恭谨地道：“虽不知姑奶奶要春秋笔案作何用途，但那血河凶煞非常，使用时千万当心，莫要被戾气侵了心神。”
顾溪竹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没飞，慢腾腾地往前走，走了许久，发现那些人还站在原地，她登时学着魔尊的样子一甩衣袖，喝道：“滚！”
你们不滚，真打算看我走回去啊？
她金丹期修为，又不会什么瞬息千里、破碎虚空的大道功法，一飞就露馅。
好在谢东升足够聪明，直接驱使天机伞离开，底下那群谢家人在看到头顶巨伞飞走时气得胡子乱颤，“我们还没上去呢，你这，你这……”
三长老不肖子孙还没骂出口，就被大长老给瞪了回去。
三长老只能改口，“你这族长，咋就不等等我们呢！”
……
等到了安全地方，顾溪竹进入匣中山。
手伸进储物袋一摸，整个人懵了，“我春秋笔案呢，我那么大一块春秋笔案呢！”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那块红石板正放在魔尊面前的石桌上，大绿哥、惊尘剑、包括小竹子各占一方，纷纷围在了春秋笔案面前。
她低头瞄了一眼小竹子。
它长了一根细长的枝条，直接从溪剑池一路延伸到了石桌边，也是够拼命了。
顾溪竹也走过去，小竹子贴心地举起一片叶子给她当座椅。
“春秋笔案原本是一套，现在没有笔，只能用神识写字。”大绿哥早就上灵网查了资料，这会儿看着笔案有点儿愁眉苦脸，“这么凶的案台，能写出我们可爱的蟹崽吗？”
仇泷月盯着案台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神识一凝，投入中央的红色石板上，刚落下一笔，就见血河剧烈震荡，无数血色晃出案台，将周围的鎏金山水图都染成了红色，并好似出现了裂纹。
若是案台被毁，蟹崽就救不回来了！
顾溪竹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她什么都没想，完全不知道害怕，直接一掌推向仇泷月，并且整个人飞扑到了案台上。
而此时，仇泷月的双目，比春秋笔案的血河更红。
泰玄气得破口大骂，“你不记得这什么玩意儿就别随便碰，别人手贱你脑贱啊……”它龟壳变大，其上纹路骤然发光，形成了一个防御屏障。
本以为仇泷月会突然发狂，暴起伤人，却没想到，他仅仅只是将扑到案台上的顾溪竹给拽了起来。
泰玄惊奇地问：“你没被血河里的煞气勾出元神中的……”
仇泷月冷冷道：“它也配。”
泰玄：“……”好好好，跟你元神里的血煞气相比，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小垃圾。
“那你干嘛要用神识去试？”
仇泷月：“我想试试能不能把他们直接写死。”结果杀字才落一笔，春秋笔案就差点儿碎了。
真是废物。
他对这东西不再有任何兴趣，将拉起来的顾溪竹随手扔到一边，仇泷月再次回到洗剑池边，找了一朵花苞进去，闭目养神。
小竹子：“……”
谁来把他领走啊，天天看他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我会做噩梦哒！
顾溪竹道：“那你可以不看啊。”她其实也能跟小竹子共享视角，但她没看，实在是魔尊混乱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大都是血污、尸块、断骨，真的看了会做噩梦。
小竹子，“可是我忍不住啊。我的母株是涤魂花母哎，很爱吃那些的。”
虽然我现在不吃了，但不影响我看啊。看着看着就不怕了，还觉得有点儿……
香香的呢！
顾溪竹额角一跳，二话不说地下了命令，“以后不许再看了，少儿不宜懂不懂！”她最好得从源头解决恐怖片问题，但看了一眼坐在花苞里的魔尊……
顾溪竹最终还是选择了对小竹子耳提面命，“不许再看了啊。”
再三叮嘱过后，顾溪竹注意力放在了春秋笔案之上。
这两天灵网上浏览了一遍，发现修真界也有一些传奇故事，不过大都写得晦涩难懂，里头穿插大量修炼知识，却又一分真、九分假，真跟着去修炼，走火入魔的概率九成以上。
故而这些很少有人看。
想要引起大家的关注，并获得认可，让大家相信蟹崽的存在，操作起来并不简单。
而且春秋笔案其实限制颇大，比如刚才魔尊想写杀人，它都无法实现。只能从最基础、最细微处开始，当年那个魔修，将一镇村民化为自己的信徒，扭转他们的认知，也足足用了近百年的时间。
“春秋笔案是魂器，你可以打个烙印后拿到灵网使用哦。”
在灵网使用魂器跟在外界用神识写字有区别，众生神念在进入蛋壳那一瞬间就被包裹，能最大限度的隐藏自己的身份，这是灵网能够存在的根基。否则的话，低阶修士想什么都能被知道，那谁还进去主动将自己的心思暴露于人前。
顾溪竹点点头表示明白。
春秋笔案的关键在于笔，春秋笔认主苛刻，这案台打个神识烙印就能用，顾溪竹打下烙印，将其化作魂器带入灵域，接着，开始用神识在上面写字。
在进入灵网之前，她最后确认了一遍，“他不能进吧？”
泰玄点点头，“包稳的。”
顾溪竹安心了。
她迅速登入灵网，神识化笔，在春秋笔案上稳稳落下。
一团灵光在灵海上方缓缓浮现。
【溪溪：我是一个凡人，化神期大能对我一见钟情。】
在写到化神期三个字时，顾溪竹感觉识海仿佛被水泵给抽干了一半，她登时心中有数了，春秋笔案果然限制极大。她必须获得足够的认可，让大家开始有几分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才能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忧心忡忡跟着进入灵网的大绿哥一眼就看到了灵海上顾溪竹的灵光。毕竟名字里带个溪字，神魂气息似春风细雨，光点如月光一般皎洁，在灵海中十分显眼。
不过等看完灵光里的文字，大绿哥整个都懵了，不是写蟹崽的吗，怎么这么一个标题？
而且你这么明亮的灵光，说自己是凡人，谁信啊！
的确没人信。
但它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凡人？这般煊赫的神魂辉光，说自己是凡人，骗谁呢？三岁稚童都不会信啊。！”
“元婴期修士疯了吗，到底是谁，在说些什么啊！化神期大能都敢编排，不要命了吧！”
灵海中每时每刻升起灵光无数，许多人都是神念一扫而过，而这一次，在看到这点灵光后，灵海中万千神识俱为此驻足，这就导致它并没有沉没，而是悬浮空中，甚至，越飞越高。
等继续往下看，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灵海响起。
【准确来说，三年前，我还是个凡人。
但我现在，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为什么进阶会如此神速呢，这就……
说来话长了。】
“三年，从不能修炼的凡人到元婴后期，归臧魔尊都不可能这么快，这谁啊，写这样的东西来骗人？纵使上古时期灵气充盈时，也未闻有此等骇人听闻的进境！”
“下一步是不是要卖修炼功法了，天阶道法，哈哈哈！”
“不知是哪派元婴真君走火入魔，在此胡言乱语。”
“且看她敢直呼哪位尊者名讳，化神期大能的神念瞬息而至，直接将他神念斩断。兴许还能顺藤摸瓜抓到他真实身份也说不定，让各宗都去查一查，谁突然元神受了重创？”
见灵海上众修士议论纷纷，顾溪竹继续写了下去。
【三年前，我还是个小河村的一个小花农。
我能养出村子里最好看的花，村长说只要我的花被送到镇上能被选做花魁，就奖励我一块下品灵石。】
这一句只是试试水，写完后顾溪竹发现自己神识几乎没怎么消耗，登时心头有数了。
写凡人限制小，一次能写很长。
而这一句话，因为花魁的缘故也引起了外界不小的反应，“哈哈哈，到底是什么人写的，花魁只值一块下品灵石？”
“眼界这么低，编故事都不敢编大气一点儿？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有人出声反驳，“没见过世面，又是如何修成元婴真君的呢？”总之，话题很有争议。
“妙哉！此等白描手法，看着一点儿不费神，倒有几分读下去的兴趣。”
【因为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又到了成亲的年纪，村里不少男子都打起了我的主意。
毕竟，会养花的我对他们来说是棵摇钱树。
可我不想嫁到别人家去当牛做马。
我得招个男人入赘。因为，我有一个不能为外人知道的秘密。
我用卖花所得的灵石偷偷买了一张奴契。
但是我一直没选到合适的人，直到一天雨夜，我在后山的花田里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重伤昏迷的男人。
他生得很美，我觉得比修真界芳华榜上排名第四的夜旬魔君还好看。
他长得也很结实，我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腱子肉，心想：若能救回来养好伤，一定很能打。
我取出一粒回春丹，问他：“想不想活命？想活的话，就做我的奴仆，永生永世不得背叛我。”这粒丹药，是我已经去了修真界的好朋友柳柳留给我的。
我又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众围观修士无语：“不是说重伤昏迷了么，你让他怎么说话？”
【说完，我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抹在奴契上，接着，又直接将奴契拍在他渗血的伤口处。
一点儿灵光浮现，奴契顷刻缔结。
我放心了，将回春丹喂到了男子口中。
很快，他就醒了过来，睁眼便问：“你是谁，这里是何处。”
他竟是失忆了。
我心中一喜，直接告诉他，“我是你即将娶进门的妻子。”
……
我夫君回来了，今日就暂时写到这里。
他说会给我带礼物，不知道会是什么呢？】
顾溪竹写了一会儿，就感觉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怒吼、惨叫声。
春秋笔案血河里的血煞气竟顺着她神识凝出的笔锋逆流而上，化作万千冤魂在她识海嘶吼。
顾溪竹只能暂且退出，她打算休息一会儿。
这样也好，看看其他人如何反应再做打算。
结果这一看，顾溪竹就发现灵海上众多修士都在讨论这凡人三年修成元婴期修士的事，而她的这团灵光，一直悬于星海不落，还隐隐有上升空间。
“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也敢与夜旬魔君相提并论！”
“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报上名来，可敢擂台上一决生死！”
好好好，不枉她蹭了花魁和榜上美男热度，这流量一下子不就来了。
忽然一道微微泛着血色的灵光突然出现在灵海上空，朝着她那团灵光的位置撞了过去！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一道声音似九幽寒冰从灵光内传出，“待本君揪出你的跟脚，定要抽了你的脸皮做扇，炼了你的元神燃灯！”
芳华榜排名第四的夜旬魔君，修为竟是出窍境，算得上魔道中一方强者了。
那声音阴寒，还带着点儿威压，不过对于久经沙场的顾溪竹来说，她连归臧魔尊都不怕了，岂会怕这些魔头威胁。
她脑子里自动浮现了蟹崽跟大绿哥学的口头禅。
“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只是别的魔君动辄剥皮剔骨，再想想花苞里只会罚写字那个……
顾溪竹觉得，等蟹崽得到天道认可后，她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将归臧魔尊洗白，为魔尊正名！

第81章 抽奖现在应该正合适了吧。……
切断与春秋笔案的联系后，顾溪竹神识延伸，投向了灵海边缘。
灵海边缘是一道沧桑古朴的青铜拱门，一旦跨入那扇青铜门，修士的伪装尽褪，元神出窍。
门外便是神魂域——专为淬炼元神而生的第二天地。
外界修行重在肉身，而神魂域专攻元神。在外界神识修炼艰难，仅有日月星三种品阶的锻神法，虽然方法各不相同，但都是向星辰、皓月、大日借取天道之力，淬炼元神识海。
极难练成不说，锻神心法还牢牢掌握在那些顶尖宗门和世家手中。
神魂域虽然进阶也缓慢，且危机四伏，却能让修士真切感受到元神一点一滴的成长。
顾溪竹暂时没办法进去。
进入神魂域跟入灵网不同，入灵网只需要一缕神识，就好像是燃一炷香，一点点地消耗神识力量。
但进入神魂域则是需要元神出窍，这需要修士修为达到元婴期才行。她现在只有金丹后期修为，连准入资格都没达到。
她只是想看看青铜大门边的魂碑。
三百岁以下的修士都能将神识注入魂碑留名，也不知她现在的神识强度，可以达到什么位置？
白玉魂碑上，无数名字如天上繁星闪烁——陨落者黯淡无光，三日内新晋者碧若春芽，榜首猩红似血，其余则泛淡金微光。
顾溪竹一看就看到了仇泷月的名字。
那三个字赤红欲滴，戾气逼人，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
可以，这很魔尊！
排在第二的名字比仇泷月足足低了一尺，颜色灰败，显然早已陨落。她视线下移，忽地凝住——
“师娘”。
一个翠色欲滴的新名号，突兀地缀在魂碑中央。
顾溪竹眉梢微挑，谁会给自己取个师娘做名号？要知道，这魂碑上可不兴改名，是要留名千古的……
三日内新增，元神强度不弱，小于三百岁，强势爬到了魂碑中段，又叫师娘，难不成是他们中的一个？
顾溪竹视线往下，结果在底下又看到了一个师娘。
这下她基本上确定了，一定是遗弃之地出来的几个同伴。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
谢柳和陆黎光的年纪都不到三百岁，郭三娘已经超了上不了，谢九春年龄成谜，而杜小六才十五岁，但是他出来之前就说自己可以跟元婴初期的扳手腕了，元神也不会弱到哪儿去。
阮沐晴更是在炼化寒髓火，元神远比同境修士强大，若她以前没有在魂碑上留名，也有可能是她。
很快，顾溪竹在魂碑底下看到了陆黎光的名字，这就排除了一个，当然魂碑上同名同姓的也不少，并不能完全确定。
看过了魂碑，顾溪竹又打算去灵海上的天工岛看看。
进入天工岛的反正也是一缕神念，是她进来时捏的蟹崽外形，并不怕暴露什么，而一旦联系上谢九春，以他谢家的实力，找到其他人也就是眨眨眼的事了。
顾溪竹神念投到天工岛上，果然，她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进去后，就发现岛上真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都有！
不过大都
是机关兽一类，很符合天机城修士的兴趣爱好。
她刚逛了没几分钟，就遇见了机关木头鸟、蛇、红蜘蛛组合，很明显，除了谢九春，大家在登入灵网捏脸时都非常默契地选了自己灵兽。
一见面，谢柳就将这三日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
谢柳的声音冷得好似淬了冰。
回家那日，她看见母亲的坟冢被掘。
墓碑断成两截，白骨散落荒野。
她那好父亲与继母，竟为了给儿子换宗门试炼名额，将亡妻的神纹骨挖出来卖了。
如今修真界流传着一个荒唐说法：将神纹修士的那截神纹骨碾磨成灰入药，可孕出道胎。她母亲生前是四品风灵骨，死后便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谢九春从旁补充，“这个说法，应是与魔尊杀人挖骨有关。”
顾溪竹：“……”神纹骨绝对有问题，可这跟肉灵芝一样，在归冥山上也是禁忌，她内心好奇，也不敢随意打听。
“我直接杀了那一家三口。”谢柳现在是红蜘蛛的外形，说话时语气平静，但神识凝聚的身体变得更红了，让人感觉到了浓郁的血煞气，顾溪竹都想甩个春风化雨，随即发现，她这会儿也就一缕神识，压根儿做不到。
要不等下去搓根线香试试？
“后来被两个正道弟子缠上，本想一并杀了……”谢柳周身红光大盛，声音里明显带了情绪：“被陆黎光这蠢货拦住了！”
追兵如附骨之疽，从金丹到出窍，越聚越多。
直到小若飞蛾的机关鸟出现在他们身边，天城阴影笼罩四野，谢九春将他们接引而上。
“狗屁个替天行道。”谢柳冷笑，“见天城现世，那些人不都噤若寒蝉？”
说罢，小小的红蜘蛛突然扑向陆黎光幻化的灵蛇，狠狠咬住蛇尾。
灵蛇不躲不避，只轻声道：“你我刚剥离灵兽，修为境界不稳，且血煞缠身，师娘又不在身边。若再造杀孽……”
尾音淹没在谢柳愤怒的撕咬中。
他俩在旁边纠缠，打着打着两个都原地消失了，顾溪竹刚还在想应该如何劝说，这下……倒省事了。
他们肯定打到床榻上去了。虽然离开了遗弃之地，但他们在那里煎熬、挣扎了太久，即便重见天日，那些烙印在元神深处的凶戾和疯狂也不会轻易消散。
只能像受伤的野兽般，慢慢舔舐伤口，一点一点重新适应这片天地。好在，他们并不孤单。
“那其他人呢？”
谢九春说：“多亏师娘相助，如今天城一切资源我皆可调动。郭三娘和杜小六目前已经平安回到了郭三娘的家乡，郭三娘原本就与人和睦，他们回去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如今已经准备开店了。”以郭三娘和杜小六现在的实力，在那小地方也没有不长眼的敢欺负到他们头上，故而，谢九城没有去接他们。
“阮沐晴炼化寒髓火也接近了尾声，对了，魂碑上有一个师娘便是她留下的。过几日她彻底收服寒髓火后就会联系我们，将耳珰物归原主。”这是个好消息，顾溪竹心情不错，又接着问，“那魂碑上还有个师娘是谁留的？”
谢九春道：“是小六。”
果然是小六。
顾溪竹想了想，问：“可有子桑明月消息？”
谢九春说：“她现在回了药王谷。谷主疼爱孙女，有那般一心一意爱着她的家人，想必能给予她走出那段阴影的力量。”
他谢九春就没有那样的亲人。而今，那些人开始对他嘘寒问暖，却不知，他早不需要了。
他轻声感叹了一句，“我没有她那样的亲人，看着倒有几分羡慕。”
顾溪竹下意识回了一句，“你有姑奶奶？”
谢九春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因动作太大，机关鸟咔哒咔哒地响，像是鸟喙都快合不上了。
笑了好一会儿谢九春才停下，“师娘为何那么写？”
顾溪竹道：“春秋笔案限制太多，现如今主要是要吸引大家注意力。”一来就写一只螃蟹有多强大的实力能够穿越虚空，不可能有人关注，就算关注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同样，那样的神通在这片天地几乎没有出现过，化神期修士才能破碎虚空还有那么多限制，可蟹崽完全没有，所以，以她的实力，她只要提笔敢写，元神就有崩塌的危险。
“那……”他想问是不是真的。
转念又觉得真真假假都不重要。
不管他们如何相识相知，结果都已注定。
归臧魔尊爱她入骨。
而她，也对他一片深情。
谢九春眺望远方。
外面灵海上波浪起伏，星光沉浮其中，时上时下，一如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过内心那点儿波澜转瞬即逝，他继续道：“这灵海每日每刻都有新的灵光诞生，如后浪不断怕打着前浪，不过半个时辰，师娘那光点就已跌落三尺，要不了多久，想必会沉入海底。”
在这里，沉入海底就预示着必须重新写。
但师娘用的是春秋笔案书，每天能写的内容并不多，要是每日重复旧事，恐难有进展。
顾溪竹道：“嗯，我有考虑到这一点，故而留了一点儿悬念。”
休息了这一会儿，她识海里那些血煞之气差不多已被月华所净化，顾溪竹道：“我先出去一下，待会儿进来联系。”临走前又说了一句，“还有，夜老有个孙女你也帮忙找找看啊，夜老的遗物还在我这里。”
谢九春答：“知道了。”他其实已经在找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对于谢家的情报网来说。没有消息，这就意味着有问题，极有可能有化神期强者出手干预，要找到恐怕还得费点儿功夫。
……
退出灵网，顾溪竹找到大绿哥，“大绿哥，上次那种琉璃问心珠还有吗？”
泰玄知道她将琉璃问心珠送给了谢九春。
谢九春可是主动拿出了春秋笔案的好龟孙，送颗珠子那是太应该了。论起珍稀程度，肯定是春秋笔案更胜一筹。
要知道，当年这春秋笔案还成套的时候，可是被封为神器的。
“你等我找找。”泰玄一边在壳内乾坤里翻找，一边得意地晃着脑袋：“大竹子啊，你兄弟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玄武血脉，神兽后裔！”它拍了拍背上的龟壳，纹路上淡金色一闪而过，“当年往海里这么一钻，那些个海族灵兽乌泱泱就围上来了，这个献珊瑚，那个送明珠，排着队要给老子进贡呢！”
顾溪竹惯会捧场，“那真是太好了，我和蟹崽、小竹子不也沾了神族血脉，我们可是跟神兽后裔做了兄弟！”
泰玄点头，“对，对对！”
它翻了半天没翻到，最后嘀咕：“我记得还有的啊，难道是缺钱的时候卖了？”提到缺钱，泰玄就没好气地道：“主人没钱，灵兽遭殃……”它抬头看向远处的仇泷月：“穷鬼就不要养灵兽嘛，羞先人！”
顾溪竹小声道：“你天天都这么正大光明地骂他，他不生气吗？”
泰玄一脸看傻子似地看着顾溪竹：“我是他心神相连的灵兽得嘛，我心里头骂他，他如果想知道还不是一样知道，既然这样，那我干嘛要心里面背着骂？”
顾溪竹：“……”是这个道理。
如果是神魂契约的灵兽，主人跟灵兽是心神相连的，只不过很多主人并不会一直保持着这个联系，毕竟很多灵兽心里想的大都是饿了、困了、想吃了、该睡了，该繁殖了……
或是随时嗷嗷乱叫，为了耳根清净，大部分主人都会选择断开这个联系。
就比如这个时候，仇泷月应该没有听大绿哥心声吧？
“当着面骂，我爽了，他也放心懂不？”人修希望灵兽聪明，但也不希望自己的灵兽太聪明，毕竟太聪明了，哪天想翻身做主怎么办？
灵兽契约也是有空子能钻的啊。比如聪明的灵兽不主动伤害主人，也能找到坑害主人的办法。
它规划的逃生路线稍微出点儿岔子，也够仇泷月喝一壶的了。
“我当着他的面骂他还会觉得我笨没心眼儿呢！”
顾溪竹点点头，“受教了。”
泰玄斜睨她一眼，“你还嫩着呢，对了，要不要我教你，怎么拿下那狗东西？”
它眼珠一转，“等他下次受完天噬之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你直接一张奴契扔他脑门上，然后跟他说，我是你的妻子哈哈哈！”
顾溪竹：“……”大绿哥那是我才写的故事，你现在说出来是想送我归西吗？
她叮嘱道：“你也不能想知道吗？”
泰玄心想：“那狗东西才不会跟我心神相连。”仇泷月的神魂破碎，元神里充满血煞气，一旦心神相连，它也会痛苦不堪，故而，仇泷月并没有与它神魂相连过，神识传
音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不过它还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下来。
“遭了，没找到啊。”
壳内乾坤翻遍了，没瞧见那个老河蚌。
惊尘飘过来，剑身一晃，地上写出龙飞凤舞的字迹：“找什么？”
泰玄：“大河蚌。”
就见惊尘嗖地一下飞到石桌底下，将石桌一脚给翘起来，“不就在这儿吗？”
当初石桌歪了，它们把那老河蚌拿过来垫了桌脚。
惊尘将河蚌给扒了出来。
泰玄道：“啊，死了？”池塘里那个都还活着呢。
仇泷月天天坐石桌边上，把好好一蚌壳都克死了。
它将河蚌撬开，把里头的珠子掏了出来。死掉的河蚌壳子洗干净还挺漂亮的，一圈一圈的金黄色螺旋纹，它打算拿到床头放着。
这么想着，泰玄飞快地爬进屋子，将蚌壳放到了床头。
顾溪竹：“……”这床，怎么就泰玄睡了呢？
所以，归臧魔尊仍是没地方睡？难怪天天坐花苞里。
呃……
他可真是个宠灵兽的好主人啊。
“我先去登灵网了啊。”接过琉璃问心珠，顾溪竹重新登入灵网。
灵网内出现了一则新消息引起了大量讨论。
有人发现了一处秘境，秘境内灵气全无，有很多凶兽和奇珍异宝。且秘境背后竟有空间裂隙，那裂隙正在吞没秘境，即是说，秘境大概还有半个月就会彻底沉入无尽虚空，一旦沉入，就无迹可寻了。
这说的分明是遗弃之地。
遗弃之地竟然还在！还被当做了一处未知秘境广邀天下修士前去探索。没有任何限制，人人皆可去！
顾溪竹虽然震惊，此刻却没空管别的。
她的那点灵光距离沉没仅剩一尺。
她神识凝笔，在春秋笔案上写道。
【我还当夫君要送我什么礼物呢，原来是琉璃问心珠。
我修炼至今从未有过瓶颈，突破更是没有遇上过心魔劫，要这琉璃问心珠有何用呢？】
有修士关注了这颗灵光，瞄到新增内容，直接无语，“什么叫从没瓶颈，没有心魔劫？”本想骂上几句，看到底下的内容又直接怔住。
【再说，他都给了我好多颗了，各种花纹都有。
我问夫君，给我这么多琉璃问心珠做什么？我用不上啊。
他说：“你拿去扔着玩儿。”
嗯，夫君果然记得我喜欢漂亮珠子，可这种颜色的我已经有了，要不，就随便挑个人送了吧。
我联系了一位天工岛的修士，他说既然要随缘送，那就直接将珠子抛入灵海，谁捡到就归谁。】
很快，天工岛就发出了一道讯息。
“天工岛收到一颗三千年的琉璃问心珠，即将灵海抛珠，请各位想要参与争夺的做好准备，规则如下。”
灵海短暂沉寂一瞬。
下一刻，彻底沸腾！
没有灵气的秘境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三千年的琉璃问心珠却是真实存在的啊，而且灵海抛珠，谁的灵光恰好撞到琉璃问心珠即可，这代表什么？
跟元神强度无关，跟灵光明亮无关，只要我关注了溪溪的那团灵光，并一直写出与之相关的灵光，就有获得三千年琉璃问心珠的资格！
“半个时辰通知亲友的时间？通知他们干嘛，赶紧抛珠啊！”
“快快快，把师弟师妹们都叫来，假，那可是天工岛发的消息，天工岛还能骗你不成？”
“经过谢家验证了的三千年琉璃问心珠，我们若能抢到，老祖破境有望！”
……
很多新登入灵网的人都会去看她写的故事。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了她的那团灵光，很快，她的那团灵光就将灵海上的其他灵光彻底压下。
顾溪竹看着自己的那团灵光如皓月一般升上高空，她满意地笑了。
这就跟直播间截屏抽奖差不多，看来修真界也难以抵挡抽奖的魅力啊！
这一波，优势在我。
而此时，归冥山上，最大的那朵红色花苞缓缓绽开。
仇泷月踏出时，衣袂翻涌着未消的血煞气，他走到了石桌边坐下。
在花苞里枯坐了几日，依旧没看到什么有用的记忆碎片，全是些让人……
一想到那些东西，仇泷月眼里戾气渐深，手重重按在桌上。
本想写几个“心”字定神，却见石桌突然倾斜——原来不知何时，桌脚竟缺了一角。
“泰玄！”他喊了一声，却不见回应。透过雕花木窗看过去，只见泰玄正悠闲地趴在床上，头上还顶着一块玄音壁，显然已经登入了灵网。
仇泷月并指为剑，将四个桌脚削平，才使得石桌重新稳固。
只是再写字时，竟觉桌子矮了几寸，颇有些不适。
孰料惊尘忽道：“昨日大竹子才说这桌子有点儿高呢。”
它开心地绕着石桌转起了圈儿：“现在应该正合适了吧！”
仇泷月：“……”
一点儿花哨的装饰物，就将你俩彻底收买了吗？

第82章 争榜他就是堕魔了，又不是死……
有了琉璃问心珠造势，顾溪竹的那团灵光一直高悬灵海上空。
她元神尚能坚持，就在春秋笔案上又多写了几句。
【我将昏迷的男子背回家中，还将柳柳送我的回春丹喂给了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伤很奇怪，愈合后又会裂开，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月也不见好，人也一直昏迷不醒。我在他身上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果救不回来，我身上的钱都不够再买一张奴契……
最终，我只能给他喂了一瓣长生花。
这是我养在地窖里不敢拿出来的花，因为，食花一瓣，能延十年寿元。长生花种是我的乖乖在海底一处古秘境里获得的，花种旁还有一幅画，上面描绘了许多衣着不凡的仙人为了长生花大打出手，最终所有人都死了，而种植长生花的宗门也彻底沉入海底。
那么强大的宗门都护不住长生花。
我一个凡女，若是被人知晓能种出长生花又会落个什么下场？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种出了一株长生花。
只是我有时候会想，我没有修为，我种花的土也不是灵土，如果，是修真界的仙人来种它，是不是，一瓣可长千百年寿元？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任何人。
将长生花喂给他后，他身上的伤终于慢慢好起来，又过了三天，他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我就喊：“溪溪。”
我笑了。
不枉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他耳边说自己的名字，说我与他之间的绵绵情谊，他本就失忆，虽然昏迷却不代表完全没有意识，我说得多了，他大概是信了吧？
这样也好，他睁开眼，眼里就有了我，相处起来就更轻松了。
自那天起，我走哪都带着他一起，逢人就说，“这是我爹娘在世时给我定的亲事，是外乡来的郎君，如今他千里迢迢寻来了，我们三个月后就要成亲啦。”
他生得高大挺拔，比村里最高的汉子还要高出一头有余。
那张脸更是俊美非凡，好似飞渡望仙海过来的仙人，偏生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眸光流转时自带一股凛然正气。明明一点儿也不凶，却也叫人不敢造次，更会让人有一种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村里的三姑六婆都私下问我他是不是修真界的仙人老爷，我都笑着说不是。仙人老爷总不能一到夜里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吧？
当然，他看我的时候不这样，目光只要转到我身上，就好似雨后初霁，春暖花开一般。
自他来了之后，那些整日在我门前打转的浪荡子们，竟都销声匿迹了。我的日子，终于得了清净。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太能吃了，我……
我家的米缸都快见底了。
好在，我还能期待一下花魁大比。
三日后，村长跟我说，我养的绯红剑竹没有被选中。我很疑惑，问村长：“那是什么花夺魁了？竟比我的绯红剑竹养得更好？
村长说不是我的问题。小河镇与修真界相隔了一片望仙海，
上一次仙人过来已是一百年前，他们的花魁节原本就是镇上自娱自乐的，哪晓得这次居然真的有位修士老爷过来，并说，现在的榜一已经不是仇泷月了，我养的绯红剑竹不讨喜。现在那边喜欢的是玉琴花。
不是因为我的绯红剑竹养得不好，而是仙人那边的喜好发生了变化。我不解地问：“那天下第一的剑尊陨落了吗？”村长回答，“没有，他下榜是因为突破了化神，不过后面又堕魔了。”
下榜是因为化神了无人敢议论。堕魔之后倒是敢议论了，但是人人谈之色变，都说他罪大恶极。
我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家里米缸见底，要是拿不到灵石奖励，我跟他都得喝西北风。
“芳华榜也有很多魔修啊，现在他成魔了大家都可以议论了，岂不是可以重登榜一？”
村长说那可不行。
我问为什么？他就是堕魔了，又不是死了！
是魔修不能呆芳华榜吗？如果是的话，那排在上面的魔修岂不是都得抹掉。我不管，我精心培育的绯红剑竹，怎么就不能夺花魁了呢？】
顾溪竹一口气写了一大段，元神隐隐作痛，耳边再次出现痛苦嘶吼，感觉到识海里氤氲的血色雾气，她不敢耽搁，切断了跟春秋笔案的联系。
而这一次，她元神也感觉到了疲惫，顾溪竹只得退出灵网，打算次日再战。
没想到出去之后却发现归冥山上冷冷清清，魔尊带着泰玄他们出去了。
魔尊外出，必定是杀人。
他杀人回来多半身上带伤，神魂也不稳。顾溪竹只能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不过在调息之前，她坐在了小竹子旁边，叮嘱它道：“一旦他们回来，立刻用乌龟壳罩住我！”
小竹子用叶子拍着花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殊不知她修炼之时，灵网上再次沸腾。
一是长生花。凡女养出能够增加十年寿元的长生花，还能治疗久治不愈的伤，沉入海底的宗门又是什么门派，以及，她的乖乖到底是什么？能发现海底古秘境……
修真界许多传承断绝是不争的事实，一个古秘境再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不过对于大部分底层修士来说，他们关注的重点反而是归臧魔尊应不应该重回芳华榜。
“现在都成立了诛魔同盟，不存在不能妄议化神了吧，依我看就应该将其拿出来评比，还能灭灭他的威风。”
“然后呢，让他再拿个第一？”
“若不论他做的那些恶事，拿第一也是天经地义。”
“怎的，芳华榜禁魔修了吗？”
“确实，我当年也养过剑竹，还以为自己想法独特或能得到剑尊……哪怕多看一眼我也心满意足，如今，哎……往事休提。”
“绯红剑竹是什么样子的，我有点儿好奇。她一个凡女能养出长生花，若是能修炼……不对，现在她不是元婴期了，那如今能养出什么灵花了？灵植师！”
“前辈是不是也要参加这次的花魁大比啊，养的是什么花？”
芳华榜当初评的就是容貌，跟正邪确实没什么关系。
最终，一尊化神出面，将关于归臧魔尊的所有议论声彻底压下。
“将死之人，多此一举。”他原本想直接出手斩碎那团灵光，却没想到，因为受到的关注过多，以至于那点灵光受到众生神念托举，不可轻举妄动。一旦他强行清除，灵海罡风必会阻止。
灵海与神魂域，乃是鸿蒙初开时天道所铸的无上法则，如这外间天地间存在的灵气一般，又似日月轮转、四季更迭……
纵使化神大能已触及此界力量巅峰，在这等先天规则面前，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唯有渡过九重雷劫，羽化登仙，方能超脱此界樊笼。
而这片天地，距离渡劫飞升最近的，当属归臧那魔头了！
忆起归臧，他“嘶”了一声，恨得咬牙切齿，那魔头屠了他门下天骄数十位，此仇不共戴天。
此时，他没办法斩下那团被无数神念托举的灵光。
同样，也无法直接看出这漫天灵光到底属于谁。自然，不能强迫大家不去看，不去想，不去讨论。但里头所述的内容，确实值得查探一番。
“长生花，小河村，让谢家的人去查一下吧。谢道痕呢，跑哪儿去了？”
不多时，谢道痕回复，“谢氏麒麟子谢九春即日继任族长，闭市三载以祭先祖。此后谢家诸事，皆由新族长定夺。至于老朽，自今日起退出诛魔同盟，专心为族长护道。愿诸位道友……早日得偿所愿。”
没了谢道痕，他们要找到归臧行踪更加艰难。
恰此时，有消息传来：“归臧魔尊出现在了不眠州雨花城，他杀了，杀了魔君夜旬！”
魔君夜旬，芳华榜位列第四，出窍期修为，喜灵花千瓣桃红。
夜旬生得风流邪魅，眉如墨画斜飞入髻，眼似桃花温柔多情，修的是合欢宗的采补邪法，本该令人闻风丧胆。偏偏有众多修士明知是飞蛾扑火，却仍前仆后继，被其迷惑心神，甘愿成为他修炼路上的踏脚石。
千瓣桃红是品花宴上的夺冠热门，曾压倒玉琴花登临“花魁”宝座，他这一死，直接叫养千瓣桃红的灵植师都傻眼了。
辛辛苦苦培育千瓣桃红几十年，结果，人没了？
忽然就有些理解灵网上那位溪溪绯红剑竹不能被选中时的心情了。
不过，魔君夜旬才在灵网上放狠话，那些魔道修士纷纷威胁那位元婴期女修溪溪，结果转头他就被归臧魔尊杀了，这两者有没有联系呢？
……
顾溪竹正闭目修炼，忽听小竹子提醒：“魔尊回来了！”
与此同时，乌龟壳已精准罩于身上，好消息是，她盘膝而坐，并没有被砸到头顶。
顾溪竹将乌龟壳掀起一点儿缝往外看，恰好看到外面有一双眼熟的靴子。
鞋面上不知何时沾了几片带血的花瓣。
既然都看见了，顾溪竹从缝隙底下伸手出去，将花瓣给拿开，“尊上回来了啊。”
似乎他这次伤得不重？还站得好好的呢。
正想着，头顶乌龟壳已经被掀开了，仇泷月低头，看着地上坐着的那一小团，不知为何，觉得她跟颗蘑菇似的。归冥山上就不该有外人。
将她当蘑菇看，竟觉得颇为合适。
仇泷月用脚踢了踢，说：“春风化雨。”
顾溪竹连忙施展春风化雨。
他没喊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就一直用，一刻也没偷懒。
不多时，魔尊周身都有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细密的水珠凝在他鸦羽般的长睫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头发丝都微微湿润，几缕碎发贴在白瓷般的颈侧，玄色衣袍也被水汽浸得颜色变深，更显肩宽腰细。
那种感觉，就好似刚刚从浴室出来一般，朦胧的水雾让他整个人显得温和许多，就连眼睛里也没了那么多戾气，像是被水洗过的墨玉。
现在的他，大抵跟未入魔前，那个惊艳了天下的剑尊仇泷月有些相似吧。
顾溪竹移开了目光。
这般不停地施展春风化雨有些无聊，顾溪竹就开始数数，她想知道，多少次春风化雨可以将自己体内的灵气彻底耗干呢？
正数着，突然感觉脚尖离地。
她怎么好像被拎起来了？本想反抗，突见魔尊指尖那点儿灵光，顾溪竹沉默一瞬，保持不动，甚至运转身法，让自己不难受，也让魔尊拎得轻松。
下一刻，魔尊足尖一点，飞至高空。
而她，就像是被魔尊拎在手里的小鸡仔。
顾溪竹赶紧冲大绿哥使眼色，“兄弟，他怎么了，他要干嘛？快救我狗命！”
泰玄倒觉得问题不大，它感觉得到，现在的仇泷月神魂并没有太过狂暴，那家伙这会儿识海还挺安静。
大竹子的春风化雨还是有用的。
这种时候，顺着他就行。
泰玄：“哎呀，衣食父母也是要哄的，他喜欢拎就让他拎，你养猫猫狗狗不也会拎起来摸摸抱抱，养蟹崽还要把它放在你手上爬呢，多大
点儿事。”
顾溪竹：“……”
能一样吗？
明明没说话，泰玄却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想法，“咋的不一样，反正他就是咱的衣食父母啊，现在住的、吃的、喝的，就连打坐调息吸收的天地灵气都是他的。”泰玄斜睨她一眼，“格局打开，兄弟。”
它爪子一抬，“好好哄哈。”
顾溪竹：……好有道理的样子啊。她怎么快要被说服了？
甚至于她脑海里还闪过一个念头，他真的要摸我怎么办？
视线落到对方脸上，顾溪竹：“……”
行叭，也说不上谁吃亏。
只是等到她被放进小竹子的大花苞里，跟归臧魔尊面对面坐着时，顾溪竹还是紧张起来。
花苞虽挑的最大的那一朵，坐两个人仍觉得有些挤。
她的膝盖，都险些碰到他的。迎面坐着，似乎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如此近的距离，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加快。
魔尊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下一刻，她听到他说：“继续。”
哦哦哦，继续春风化雨。
顾溪竹继续施展春风化雨，就见在春风化雨的滋养下，魔尊缓缓阖上眼眸，甚至后背靠上了花瓣。
哦，刚才在地上站累了。
现在坐着舒服多了是吧。
还怪会享受的哩！

第83章 记忆碎片我夫君是这天底下最……
一直到体内灵气彻底耗尽，顾溪竹才停下来恢复。
“我先出去了啊。”她小声询问。
仇泷月没有半点儿反应。
顾溪竹就让小竹子将嘴张开，她站起来，从她咧开的嘴里爬了出去。钻出去后才发现，这个花苞的位置跟她竹楼卧室的窗户很近，花苞正对她的窗。
她轻松一跃就能回到房间里。
回到屋内，顾溪竹顺手关窗，接着将春秋笔案拿了出来。
她今日写了不少内容，提到了乖乖，还写到它去海底古秘境里拿到了长生花种子，当然，提是提了，但只提了一点点。那团灵光受到了很多人关注，也不知道春秋笔案会有什么变化呢？
之前都没顾得上查看，这会儿把魔尊伺候好了，她才有空研究春秋笔案。
笔案中间血河涛涛，若是用春风化雨滋养，能不能起作用，这样一来，她日后用神识写字没准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抬手想施展春风化雨，随即发现体内灵气消耗一空，不仅是经脉里不剩一丝，丹田金丹处都没什么余粮，偏偏这时泰玄竟用头顶开了窗户，“哟，小脸这么白，被仇泷月榨干啦！”
顾溪竹：“……”
“来来来，吃颗果子缓缓。”泰玄将一颗红果送上，“没灵气别自己扛啊，咱穷归穷，山头好东西多着呢，就是不方便拿出去卖而已。”
它压低声音道：“我在灵网上玩呢，是仇泷月跟我说的。我说的没错吧，把主人哄好了，他心里头就会想着咱们。”
顾溪竹眼睛弯弯，笑着道：“那现在有我了，以后出去卖也方便了。”她昨天还抽空出去了一趟，找了最近的城镇将琉璃问心珠快递到了谢九春那里。
谢家退出诛魔联盟之后，没了天听傀儡助力，外出更加简单。就连魔尊，他若是想出去转转，只要不是去那种有化神期坐镇的大势力范围，坐下听完一场戏都没问题。
泰玄抬爪给了她一下，“兄弟你咋不开窍呢，重点是这个吗？”它嫌弃地看着顾溪竹，“亏你还是个母的。”当年那些女修，若是能有跟仇泷月朝夕相处的机会，早就想尽一切办法在他面前表现了。
所以，重点是魔尊让泰玄拿灵果给她吗？
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顾溪竹只能瞧见个背影。原来他知道她体内灵气全部耗空了啊……
打工人的辛苦，领导全都看在眼中！真是神仙领导哈。
顾溪竹咬了一口红果，只觉灵气喷涌入体内，整个人好似猛灌了一口灵浆，从头到脚都舒服得冒泡。
这时，就听泰玄继续道：“休息好了赶紧写啊。我还等着看呢……”
说完，它又绕着春秋笔案转了一圈儿，随即指着角落一处地方道：“快来看，快来，你看这里，多了一点儿灵光。”
春秋笔案的边缘是雕刻的山河图。
群山连绵，江河浩瀚。
泰玄所指之处乃是一座山的山巅，此刻山巅上有一星点儿的光影，乍眼一看还以为是窗外的月光洒落其上，但仔细去看，就明显不是了。
泰玄用爪子去碰，根本摸不着。
顾溪竹同样碰不到，她也不能算山河笔案的主人。那一点儿灵光好似渗入山巅云雾，在它彻底消失之后，环绕山巅的云雾如轻纱般徘徊游动。
看到这一幕，顾溪竹心情激动。
“应该是好事吧？山山水水俱都活了是否说明大家对我写的东西有了一定的信任，等到大家都相信蟹崽的存在了，蟹崽就能得到天地认可？”
“那这得等到何年何月？”泰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要不是放心不下仇泷月那狗东西，我就直接睡上一觉，醒来就是千年以后，蟹崽也醒了，就不用再尝这思念之苦哈。”
你这真是，高兴也骂主人，不高兴也骂主人。
总之，骂他就对了。
顾溪竹说：“不会要那么久的。”
话音刚落，就见刚刚只有一点儿云雾移动的山峰突然整个亮起，光芒又化作万千星辉渗入山峰。
紧接着座山都变得绿意盎然，山涧里刻出的银线化作真正飞溅的瀑流。盘绕群山的江河更是活了，碧水在案台边缘微微荡漾，倒映着突然变得生动的远山近岭。
就连这附近的案台，内里红色都变得没那么深了，仿佛溪水漫过了堤岸，将猩红冲淡了几分。
山上的绿意像是被晕开的墨迹，徐徐往外渗透，让旁边的山水也渐渐活了过来，就连山上那头小鹿也一跃而起，跳过了一处悬崖峭壁。风声、水声、呦呦鹿鸣……
这般生机，足足绵延一尺才彻底停下。
顾溪竹连忙去灵网看了一眼，出来后道：“抢到琉璃问心珠的是一个大宗门的弟子，他将珠子献给宗门老祖，结果老祖破境成功……突破了……化神……”
她合理怀疑谢九春在挑选中奖者上略施了点儿手段。
虽然灵网上身份可以隐藏，但架不住很多人愿意自曝。要挑选出合适的人选还是有机会的。
总之这一下，就将宣传效果彻底拉满。她那颗灵光已经高悬灵海上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其坠落。
而修真界，也多出了一尊化神。
她这不是给归臧魔尊又新增了个强敌吧！
顾溪竹刚刚说出自己的顾虑，就听泰玄道：“新增化神？化神算什么？仇泷月只要元神不狂暴，化神期一剑一个。”
他的威胁，本就不在此间天地。
看到进展这么快，泰玄也不焦虑了，它笑呵呵地回了房间，临走前还把顾溪竹窗户完全推开，“你这里刚好能看到仇泷月，关什么窗，多盯着点儿。”
“你新来的，就是要多干点，明白吗！要让他把你当自己人才行，否则的话，哪天一发疯，肯定第一个砍你对不对？”
“我跟惊尘都挨得住几下，你不行啊。”
顾溪竹：是的，就我是个脆皮。魔尊大人一指头能把我摁死。
“到时候把你也刻上。
“泰玄背上金光一闪，竟是出现了很多剑气纵横的纹路，组成了一行行字迹。
“你的龟儿子泰玄。”
“仇泷月。”
泰玄解释：“他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就只晓得杀人。但是他能认出自己的剑意。这些刻在背上的剑痕就是用来提醒他的，他一睁眼就能看到。到时候给你写个什么身份？”
顾溪竹想了想说：“管家。”
她脑补了一下魔尊失忆后，他们站在他面前自我介绍的画面——“尊上，我是你的管家顾溪竹。”
泰玄斜睨她一眼，说：“记下了，管家婆。”
管家就管家，婆什么婆！
正正经经的管家怎么被你这么一写就……
还想纠正一下，泰玄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顾溪竹本想关窗，毕竟她的床也正对窗户，魔尊只要一转身，他俩就是面对面。
不过泰玄说得也有道理。
……顾溪竹最终还是没有关窗，她回到床上躺下，将被子扯上盖好，只露出了头。
修士可以不睡觉，但她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在遗弃之地都保持了休息的习惯，哪怕眯上半小时也好。
窗外月色很好，修炼皓月锻神诀之后，顾溪竹很喜欢晒月光。
月光下，红色花苞在她窗口盛开，几根细细的枝条都缠绕在了窗棱上。一身红衣的魔尊几乎跟红色的花苞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墨色长发披散着，在月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道浓墨泼洒在血色绸缎上。
风过时，花影微晃。
几缕发丝被风扬起，像是调皮的墨线在暗红的幕布上恣意作画。仅仅是一个背影，也足够赏心悦目。
顾溪竹看着看着，忽觉视线模糊起来，她眼睫渐渐低垂，不多时就彻底闭上了眼。
这一觉也没睡太久，醒来时，顾溪竹刚一睁眼，就透过窗户看到了魔尊的脸。
她一颗心差点儿从喉咙里蹦出来。
待看清魔尊并未睁眼后，顾溪竹松了口气，她起身走到窗户边，就发现小竹子的花茎直接拧成了螺旋形。
顾溪竹嘴角一抽，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它的大叶子。
好家伙，魔尊没转身，你给花苞转了个面向！
小竹子：“我没有！”
花茎都扭起来了还没有！
小竹子见状立刻不反驳了，而是道：“魔尊睁眼就看见你，多看几回肯定就将你当自己人了呀。主人，大绿哥都说了你要努力的呀。”
顾溪竹：“……”灵宠们都这么努力，她总不能拖后腿让大家担心？
于是她略一思考，又主动爬回了花苞内，再次跟仇泷月面对面坐下，继续施展春风化雨。
没事，一点儿不累。
就当每天起来第一时间给花浇水。
等浇够了，再去灵网写故事，反正进入灵网只需要神识，不需要灵气。
只要时间合理搭配，就能把灵气、神识双双榨干，每天极限挑战，再加上小竹子从旁协助，她突破元婴期指日可待。
等灵气消耗得差不多了，顾溪竹都没出去，又直接掏出玄音壁登入灵网，而这次，她看到夜旬死了，许多人问跟她有没有关系。
顾溪竹立刻在里头写道。
“我夫君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他端方守礼光风霁月，怎会与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扯上关系。你们休要胡说八道！”既存了替归臧魔尊洗白的心思，这个时候，她肯定不会直接就说我夫君是归臧魔尊的。
选择性地回答了一个问题后，顾溪竹继续往下写。
【我看着见了底的米缸发愁，却没想到，夫君傍晚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袋米和一块肉。
他虽什么都没说，却将我的难处看在眼中，这几日陪我在村里转悠的时候就将村里的一切摸透，他出去找了个替人抄书的活计，还因为长得好看，提前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
除了米和肉，他还给我买了一朵绢花。是红色的，戴在头上很好看，我很喜欢。】
“这人听起来像是书生，若真是大魔头，就算是失忆了，也不会抄书吧？”
“红色绢花戴头上？这能好看！俗！忒俗！”如今修真界时兴的是清冷仙气，衣袍非素不穿，颜色越淡越妙。
各派弟子们明里暗里较着劲，比的都是谁家衣料上的暗纹更精妙，谁家袖口的流光更雅致。此刻看到有人要将红色绢花戴头上，顿时一阵鄙夷。
【既然有了吃喝，那我就不准备麻烦我的乖乖了。原本，我是想让乖乖再去海底的古秘境看一眼，能不能捡点儿能用的东西回来卖钱。之前它捡的那块破铁片，村头的老李说是好东西，直接出了十两银买走，他煅烧了整整三十日，最后用铁片打了把杀猪刀，高价卖给了杀猪匠。
杀猪匠老郭说要将那把刀作为传家宝。】
这一段借用了一点儿郭三娘的故事，是有一天夜里，他们夜谈时候讲的。
郭三娘家真的有一把祖传杀猪刀。
【没想到夜里的时候，乖乖也从外面回来，它也给我带了礼物，是一根长长的黑色丝带。我拿着丝带正在想，这有什么用时，突然，我夫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哪儿来的？”我的乖乖不知何时爬到了他手背上，而他，眼角弯了弯，“这要蒸了吃吗？”
乖乖胆小，没想到竟会主动爬到他手上。显然，它喜欢我夫君身上的气息，这也能说明，我夫君心地善良。想到他身上还有奴契，不会违背我的命令，我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这可不能吃，它可是有神兽玄武血脉的，拥有大神通呢。”
至于到底有多大，我冲他眨眨眼，以后再告诉你。
夫君很捧场地点点头，“此物负八荒之形，承四象之灵。青冥为盖，玄铁作钳，行时吐纳云气，卧时潜藏星辉，不愧是玄武血脉，神异非凡。”
我看着我可可爱爱的小乖乖，一时沉默，不得不感叹：“我夫君真是读书人啊。”】
写完这句，顾溪竹感觉识海微微震荡，神识消耗不少。不过，尚能承受。
毕竟，她跟蟹崽都是大绿哥亲口认证过的兄弟！之前，她还特意说过一句，那我跟蟹崽也是神兽血脉，如今果然能勉强写出来。
至于其他人信不信，就算暂时持怀疑态度，日后肯定也会信的！
必须信！
顾溪竹正想看看灵海上的反应，忽然听到灵海内一声钟鸣，这是外界有人在叫她。
神识一退出，就听到小竹子在喊，“主人主人，我看到了魔尊的记忆碎片。”
不一样的！
作为主人，顾溪竹可以通过小竹子看到那些被它捕捉到的记忆碎片。
此刻，魔尊还闭着眼睛，显然陷入了自己的记忆长河当中。
那他看到了什么呢？
为何看起来如此不安，周身好似有剑意环绕，明明坐在花苞之内，衣服无风自动，连发丝也飞扬起来。
见状，顾溪竹心惊胆颤，她跟他离得太近了。
要是魔尊元神暴乱，理智全失的话，她肯定第一个被砍！她想暂时离远一些，殊不知稍有动作，他身上那些逸散的剑气就好似找到了攻击目标，就连黑发都绷直成剑，直扑她面门。
顾溪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泰玄的声音传来，“快快快，安抚他元神。”
安抚，如何安抚？
这时候，春风化雨的微弱力量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就像烈火熊熊燃烧，仅凭几滴清水洒落根本无济于事。若要真正止熄这场大火，必须釜底抽薪。
至少，也得从底下掏出几块干柴。
顾溪竹一咬牙，她进入小竹子的视野，看到了归臧魔尊的记忆碎片。
“他得了大比第一。然后要去一个什么什么秘境，秘境里好多宝贝，又死了好多好多人……”画面凌乱，一进去就是呼呼的风声，顾溪竹不了解前因后果，好在小竹子及时解释，“现在，是魔尊在被追杀。有人狩猎他们这群参加试炼的修士！”
因为被追杀，所以魔尊神魂暴动，现在识海翻腾，杀意滔天。
小竹子能够根据对方的记忆来制造幻境。
要如何做才能让他狂暴的元神镇定下来呢？
小竹子，“我想办法让追杀他的人被他反杀掉？”它有点儿苦恼，“可我实力不够，做不到。”
现在就相当于魔尊在做噩梦，而他们得用自身力量纂改梦境试图让他平静下来，难度很大！
眼看即将被追上，那滔天的杀意好似要挣脱一切束缚、冲破理智，放出一只疯狂嗜血的凶兽时，顾溪竹说：“我来！”
仇泷月猛地睁开眼。
他做了噩梦。
梦中被追杀的感觉很强烈，死亡的危机一直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元神疯狂，识海里好似有万鬼哭嚎。
追杀者狰狞的骨爪即将穿透他的胸膛，然而下一秒，那只手里突兀的出现了一大捧花。
他被追上了，手里被塞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多头大嘴巴花。
它们齐齐咧嘴微笑。
识海里翻涌的浪头都沉了下去，而他，也骤然睁眼。
顾溪竹也露出了十分标准的微笑，她看到魔尊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连忙将一朵小花苞塞到了魔尊手里。
魔尊没动静了。
怎么，这个颜色不喜欢吗？刚刚他醒得太突然，小竹子只来得及扔了一朵粉的进来。
正紧张时，小竹子大嘴张开，“啊！”
头顶上空花苞如雨点坠落，将花苞内两人直接埋进了五颜六色的小花苞里。
小竹子：“现在够了吗？”
顾溪竹：“……”
一朵红色的花恰好坠在他鬓间。
灵网上那些人说带红绢花艳俗。
哪里会俗，红艳似火的花在他墨发间熊熊燃烧，更衬得他眉目凌厉似刀，肤色冷白若玉，黑白红的极致碰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艳，让她一时都有些移不开眼。
“顾溪竹。”
听到魔尊这么叫自己，顾溪竹一下子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就见魔尊伸手拂开她脸颊周围的小花朵，动作似乎很轻柔。他手指冰凉，触到了她的脸。
轻轻划过脸颊的那一瞬间，她竟心跳有点儿快。
他真的在摸我的脸！
那我是不是该把右脸也送过去？
就听魔尊很认真地问：“同坐花中，你怎么，快被淹了呢？”他眼里猩红褪去，清澈见底的眸中似真的有此困惑。
顾溪竹：“……”她木着一张脸，语气毫无波澜：“哦，我趴着呢。”
谁说我坐着的，老子趴的不行吗？
哼！
你们修真界的人吃灵气长大的长得高，了不起啊？我呸！
要是蟹崽还醒着，高低喊它滋你一脸水！

第84章 真相魔尊要毁天灭地我也站他……
此刻，小竹子的花苞里坐了两个人。
还有一只乌龟一把剑。
担心出问题，泰玄和惊尘都挤了进来，想在仇泷月发疯时第一时间护住顾溪竹。
尽管泰玄努力缩小了身形，小竹子也将花瓣大大绽开，花内空间仍是很挤。
既然魔尊清醒了，顾溪竹说：“那我们出去？”
话音落下，仇泷月已经站了起来。他低头垂眸，随后弯下身，在她发间摘下一红一绿两朵花。
而这低头弯腰的动作，使得他发上的红花也坠落下来，恰好砸到了顾溪竹仰起的脸，将一抹红蹭到了苍白的脸颊上。
仇泷月蹙眉，捡起那朵花彻底揉碎，说：“别动。”接着，他修长的手指抚上顾溪竹另一侧的脸颊，将殷红的花汁抹了上去。
明明他指尖冰凉，落到脸上却犹如被火苗灼了一下，如此近的距离，更是让顾溪竹呼吸一滞。
“尊上……”她话音未落，仇泷月又沾了花汁抹来，左一下右一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笨拙。最后，他索性也不出去了，再次坐到了顾溪竹对面。
花汁越抹越多，他冷峻的眉宇间渐渐凝起焦躁，指尖却在她脸上流连不去。
顾溪竹感到心跳越来越快，不知是因那反复摩挲的触碰，还是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当微凉的指尖第三次不小心扫过她唇峰时，她终于忍不住偏头：“别勉强了尊上……”嗓音比想象中更软，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喑哑：“我左右脸本来就不对称……真的……”
她有些无奈地道：“不是你的错。”你再这样，我会怀疑你故意的呀～
仇泷月身子微微后仰，离得稍远一些。他扣住顾溪竹的下巴认真端详许久，最后点头，“你说得对。”
皱起的眉头稍稍舒展，他抬手，衣袖缓缓拂过她的面颊。
那满脸的花汁瞬间消失，而顾溪竹，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家伙，简直恃美行凶！明明她脸都快被搓烫了，愣是没顾上生气，全程心跳加速了。
好在他终于收了手。却没想到，魔尊飞出去的时候，竟然将她也一起拎了出去，还将她轻拿轻放地搁在了石桌边。
顾溪竹觉得眼前的石桌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到底哪儿不对呢？一时没看出来。
而这时，泰玄和惊尘已经上来把魔尊给围住了。
泰玄将一块留影石丢给顾溪竹，随后问仇泷月：“喂，你想起来了一点儿东西？”
记忆苏醒，神魂却没有失控，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因为失控则预示着无法思考，一个疯子，又如何能解除困境。
只能被困在这囚笼里，一次一次地轮回。
顾溪竹扫一眼留影石里的画面，只觉有些烫手。
两人花中对坐，他凝视着她，好似在为她梳妆描眉……
待到视角一转，看清自己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脸时，顾溪竹心中冷笑一声，“呵呵。”
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旁边，仇泷月语气平淡的提了一下刚才的记忆碎片，“被追杀，也被……”语气一顿，目光停留在顾溪竹身上：“送了花。”
“秘境被追杀啊，这个我都没印象。居然连我都没印象。”泰玄很震惊，“为什么会没印象呢？”
仇泷月这一生探寻过的秘境很多，但别人去秘境是九死一生，而他么，大概就是去秘境里进货的。泰玄没有印象，惊尘也没有，这就说明要么他俩没去，要么就是有强大的力量将这一段记忆硬生生抹去。
顾溪竹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仇泷月作为一个剑修，出门怎么可能不带本命剑呢？
又不像她，本命灵植被种在了别人山头上当了质子。
“哦，对了，他大比第一。”
大比第一也多，仇泷月哪次大比不是第一。
不过下一刻，泰玄反应过来，“天海秘境。”它说出来之后，就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仿佛无数剑刃划过全身，瞬间浑身冰凉。
泰玄张了张嘴，竟是无法再发出一丝声音。它跑到池塘边猛灌了几口水才恢复过来，问：“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他哪次不是大比第一。”
顾溪竹点了点头，“嗯。”
她没继续问，而是联想到了之前仇泷月在蟹崽身上下的一个禁制手段。有什么秘密，蟹崽不能告诉她。
现在，泰玄这个情况，跟当时蟹崽身上发生的事很类似。
禁言吗？她不想为难泰玄。
顾溪竹直接跑到灵网里查了一下天海秘境。
关于天海秘境的消息不少。
这秘境怎么说呢，七分机缘，三分赌命。
据说秘境深处沉眠着一头上古赑屃，其龟甲纹路暗合天道，呼吸吐纳间便能孕育天地灵宝。每逢秘境开启，哪怕站在秘境外，也能看到秘境之中灵芝生霞光，灵石凝玉髓，冲天的灵气宝光如锦似霞，叫人心驰神往。
修士入内如探囊取物，端的是个神仙福地。
可若运气不好赶上那赑屃睁眼……
呵，那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尊仙兽醒来时，腹中雷鸣似海啸，张口便是一股吞天噬地的吸力。
而能够进去的修士骨龄不能超过百岁，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元婴境，但不管是金丹还是元婴，都只是赑屃打牙祭的小点心。
待它饱餐一顿重新睡去，秘境里会滋长出更多天材地宝，仿佛是用修士的血肉作了肥料。
故而每次秘境开启前，总见各路修士焚香卜卦，还有谢家机关算术推衍，算出赑屃睁眼的几率有几成。
有人笑称这是“买命赌局”，赢了盆满钵满，输了小命难保。
不过秘境开启十次，也只会撞上一两次赑屃睁眼，有记载的秘境开启足有百次，团灭也仅有七回。
因此，每一次秘境开启，依旧会有大量的修士想要入内夺宝。
故而在秘境开启前都会举行一场大比，用来确定入内名额。
总之，最后挑选出来的一千名年轻修士俱都是神纹天骄，迄今为止，还未见没有神纹的修士能够获得天海秘境准入资格。
意思就是，顾溪竹是无缘这个天海秘境的。
魔尊仇泷月去的那一次就遇上了赑屃睁眼，按理说这种撞上了就是全军覆没之局，却没想到，他活着走出了秘境，进去一千人，也只活了他一个。
待他血洗上清圣地后，修真界就开始流传一个可怕的猜测：当年真是赑屃苏醒？还是他为独占秘境珍宝，亲手屠尽了所有同行修士？
自仇泷月堕魔后，他过往的每一
件事都被重新解读。
世人坚信他身上藏着无数秘境珍宝，这也成了各方势力誓要诛杀魔尊的重要原因。
毕竟，没有绝对的利益，怎能让正魔两道捆绑在一起呢。
……
因为有遗弃之地的经历，顾溪竹在看完这些消息后，再联系上归臧魔尊的记忆碎片，心里头有了个更为可怕的猜测。
会不会是有人借着这些天材地宝为诱饵，引诱惊才绝艳的修士前赴后继，然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隔几十年收割一次，这忒么还是一门长久的生意。
或许修真界修士也会有所怀疑，可活着出去的人占了大多数，而每一个身上都携带有外界难有的天地灵宝，这样的诱惑，足以让所有人铤而走险，愿意拿性命参与这场豪赌。
谢九春还曾说此间传承大多断绝的话，就像是远处被浓雾抹去的山头……
顾溪竹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更深层次的秘密。
本以为走出遗弃之地就摆脱了囚笼。
如今却觉得，这外界天地也不太平，说不准就是更大的囚笼呢。
顾溪竹将这些想法一股脑发给了谢九春，出来后，又拉着泰玄聊天。
看到魔尊坐在旁边已经闭上了眼睛，顾溪竹小声问：“尊上失忆到底怎么回事？”反正归冥山是匣中山，整座山都是他的地盘，她背地问也没用，倒不如光明正大的问。
至于压低声音，那只是习惯，习惯了。魔尊就在旁边，万一吵到他耳朵了呢。
泰玄瞥一眼仇泷月，见他没动静倒也没隐瞒，“就是这片天地好像有结界，他修为一到化神期大圆满，就会被无形的力量削弱，会有一种……”它抬起爪子比划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不敢提，仿佛一提起就会没命。
顾溪竹说：“噬仙虫！”
泰玄惊了，“你怎么知道！我都说不出来这玩意儿。只要感知到它，就会明白，那是某些东西故意留下的绝望。让人看清自己永远都是笼中蝼蚁，连争命的勇气都会被碾碎。”本以为修为到了化神期大圆满，便将迎来渡劫飞升，岂料，来的不是九重雷劫，而是魔虫噬仙。
“这片天地被封锁，此间生灵皆受其束缚……”
顾溪竹心想，能说出来难不成因为我不属于此间？
她是身穿哎。本身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天道管吧。
顾溪竹已经顺着往下说了，“但是尊上是灵韵骨，哪怕他自己不主动修炼，也会自行吸收天地灵气，所以他的修为始终会慢慢涨上去，等到了化神期大圆满，又会引来噬仙虫。”
肉身崩塌，血肉碾磨成泥；元神被摧毁，记忆会消失。
然后又再次重塑、新生。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顾溪竹想到他承受了些什么，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他经历了几次？”
“哦，这是第二次。”
顾溪竹心想：是我，我也会疯。
她看向坐在旁边的归臧魔尊。
他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哪怕经历了这些，大部分时候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凡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稳住狂暴的识海，他也不会只想着杀人，而是想要找出这个世界的真相吧。
顾溪竹觉得她还得努力修炼提升修为，一旦修为境界，春风化雨的安抚能力必然增强。现在她投入他识海里的只是一滴水珠，那她如果元婴期、出窍期，甚至突破化神了呢？
那时候，就不再是一丝细雨。
它也会化作奔腾的江河，冲散那些翻涌的血色浪潮。
刚这么想完，就听泰玄道：“反正每次醒来，他就只记得要杀人这件事。”
顾溪竹：“……”
真相不重要，杀人更重要是吗？
泰玄掏出个名册，“你看，这上面的人才杀了一半呢。”
顾溪竹问：“这什么名册啊。”
“圣地的鎏金账册上抄录下来的。”它没提上清二字。
泰玄用眼角余光瞄仇泷月，发现他已经冷眼看了过来立刻收声，“哎呀，别问了别问了。其实真相也没那么重要，那东西就想拉着大家一起死。把这片天地毁了才好。”
这么说，准没问题了吧。
它鬼鬼祟祟地偷瞄仇泷月，见他抬手在石桌上写起字来，长舒了口气。
顾溪竹：哦，是我想多了，魔尊还是个灭世大佬。
但他把我们从遗弃之地救了出来。
顾溪竹从心地说：“那魔尊要毁天灭地我也站他那边。”鎏金账册，她在遗弃之地听谢九春提过，那不就是上清圣地出售肉灵芝的采购清单？
虽然不敢问，但顾溪竹已经基本确定，肉灵芝跟魔尊的血肉有关。
她已经脑补出上清圣地用魔尊的血养肉灵芝的画面了。被禁锢在牢房里，每隔一段时间割肉取血，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故而，在此刻的顾溪竹心里，魔尊就是个任由灵兽爬到头上的宠物奴、更是救了他们性命的好心人！
所以，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孰料仇泷月抬起的手指轻轻按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响。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倒也不必你毁天灭地。”仇泷月缓缓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他淡淡道：“今日随我出去杀几个人，你来动手。”
顾溪竹头皮发麻。
杀人？她倏地反应过来，穿越至今，她好像一直未曾亲手杀人。
即便鎏金账册上的人都是该杀之人，她也不能动手。因为，蟹崽在遗弃之地吸引的是混沌之气里的生机，她不敢赌。
顾溪竹：“我才金丹期呀。”
“哦，有我在旁边压阵，你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要杀掉他们也是轻而易举。”仇泷月抬手摘了片树叶在指尖随意把玩，“怎么，不愿意？”
他眼中杀意好似凝出了实质，宛如利刃抵住她喉咙。
顾溪竹不想撒谎，她直接道：“现在不愿意。等蟹崽……”
然对方显示不想听他解释，“那我再问你，若我要毁天灭地，你遗弃之地那些朋友都会死，你站哪边？”
威压之下，她根本没法思考，也无法权衡。
顾溪竹脱口而出：“我站地上。”
仇泷月微微一愣，他不喜谎言……
在听到毁天灭地也要站他这边时才会觉得心烦，如今听到这等答案，竟仿佛看到了梦境中追至身边，突兀献到他手上的那捧五颜六色的花。
就好像酝酿的怒意和杀意突然被打断，让人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憋屈感。
“你不杀人，我就杀你。”最后，他冷冷道。
顾溪竹本想说，我跟小竹子同生共死，而你需要小竹子帮你。
但下意识觉得魔尊现在这脾气肯定受不得半点儿威胁。
她索性道：“你杀谁我都不管，但你杀我……”
仇泷月挑眉，手指在树叶边缘轻轻抚摸，将一片叶子都变成了能够见血封喉的利器。“如何？”
顾溪竹道：“那麻烦你动作快点儿，“嗖”地一下就杀完了。”
泰玄在旁边哈哈哈大笑：“然后你“哐”的一下就倒地上了。”
小竹子：“然后我“哇”地一下就枯萎了。”
泰玄：“你怎么可能哇一下呢，你那么多张嘴，得哇多少下啊。”
它语气夸张地喊：“哇、哇、哇、哇、哇……”
仇泷月：“……”
好了，满脑子杀意彻底打断了。
好似有无数“哇”、“嗖”、“哐”在耳边回荡，吵得他颦起眉头，最后也只说了一声：“聒噪。”
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那人带着乌龟和惊尘剑跑远，连长到了石桌边的小竹子，也扯起根须追了过去。
他们跑到了泰玄的池塘边才停下。
而直到此时，仇泷月才发现——
他指尖还沾有红色花汁。
……
清晨的阳光洒在池塘上，水面泛着粼粼淡金。岸边的柿子树结了果，沉甸甸的金红柿子压得树枝弯了腰  ，有一枝恰好垂在了池塘边。
顾溪竹和泰玄蹲在池塘边，一人一龟都拿了颗柿子啃，旁边的惊尘剑有些看不下去，主动在旁边削皮、切块。
小竹子则将叶片塞到了顾溪竹屁股底下，让她能有个小板凳坐着聊。
“遗弃之地剑柱牢笼，那外面呢……”总觉得这跟俄罗斯套娃似的，剥开了一层还有一层。
泰玄则甩了甩尾巴，溅起几朵水花：“我跟你说啊，对照你们遗弃之地的剑柱，我也带他去找了，你猜怎么着？”
“外界也有。”顾溪竹脱口而出。
泰玄赞许地点点头，将自己能说的都娓娓道来。至于不能提的，它这个兄弟怪聪明的，自己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无尽海过不去，一切都白搭。”泰玄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顾溪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在灵网内见到过夏家后人。十有八、九是真的，他灵海中叫我全知。”但怎么说呢，灵海中的名字和形象每日都会改变，而自那次占卜过后，顾溪竹这几日都没有再见到我全知出现。
最后，泰玄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少操那么多心。”顾溪竹才金丹期修为，这些大事也轮不到她操心，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利用春秋笔案让蟹崽获得众生愿力，同时安抚好仇泷月的元神。
只要仇泷月不发疯，他一定能打破此间枷锁！
顾溪竹闻言，跟着点头，“对，只要去操心就有操不完的心。我只要蟹崽……”
话没说完，就见泰玄突然大叫一声，“啊！”
紧接着，它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了青铜蟹崽，“快看，快看……”
只见蟹崽背甲上隐有暗光流转，且最明显的变化是它的嘴，此刻正吐出一串串小泡泡。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泡泡更像是云雾凝结而成的小云圈，被风一吹就散成缕缕雾气，在朝阳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梦幻色彩。
顾溪竹想起了她在灵网内写到的内容。行时吐纳云气，卧时潜藏星辉，这些文字仿佛有了生命，与眼前蟹崽的变化完美契合。
蟹崽本身是扛住了天道雷劫的，而现在，应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肉眼可见的变化让顾溪竹信心倍增，相信要不了多久，蟹崽就能彻底活过来！
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些难题，现在确实还轮不到她来操心，最多就是在灵网上多多留意一下我全知，当然，这个事也是交给谢九春比较好。
因为蟹崽的变化，大家都很快乐，惊尘和泰玄甚至在池塘边打起了水仗，顾溪竹觉得她这段时间精神实在是有些紧张，这会儿也想跟着放松一下，刚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下水，就听那边一个冷幽幽的声音传来，“今天的字写了吗？”
顾溪竹：不是，你也没说每天都要罚写字啊？
“我今天……”本想说我今天又做错了什么，话到嘴边又立刻咽了回去，她今天可真捅了娄子。
表忠心不成反惹怒领导，差点儿就“嗖”地一下没了。
于是顾溪竹道：“写，写，写。”
她鞋子都懒得穿，光着脚丫提着鞋子直接飞上了竹楼二楼，从窗边跳了进去。
仇泷月盯着地上那一串脚印看了一会儿，拧着眉头跟泰玄说：“她进屋连脚都没擦。”
泰玄说：“那人家可以用除尘诀啊！”
仇泷月摇头，“也没用。”
仇泷月声音沉了几分，目光仍黏在那串脚印上。最后一枚足印边缘有些模糊，想必是她跃起时用力碾转所致。
泰玄：“所以呢，狗东西你要干嘛？”它这会儿正玩得高兴呢，压根儿不想搭理他。
仇泷月颦眉，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所以我应如何？”把那双脚砍了吗？他此刻，心中并无杀意。
泰玄没好气地道：“那你去给她擦干净。”
仇泷月站着没动。
泰玄：“那就别看。”哪儿来那么多事！
仇泷月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打算过去。
然原地驻足片刻，他突然转身走向竹楼……
泰玄怔住，“不是吧，你真去啊？”
去给我兄弟擦脚？
它立刻踹了一脚旁边乱飞的惊尘剑，“还玩呢，看热闹去。”
说罢，叼起一块留影石，偷偷跟在了仇泷月身后。

第85章 抢热搜诸天万界，横行无忌。……
仇泷月走进小竹楼。
一楼空荡荡的，里面的摆设她一点儿没动。当初买来时是什么模样，如今依旧是什么模样，连桌椅的摆放都不曾挪动过分毫。
显然，她很少在此停留。
出行多是翻窗，不走正门。
行为举止颇为……跳脱。
似乎与记忆中的女修相差甚远，然仔细一想，仇泷月又蹙了眉，他记忆里也没有女修——除了死在剑下的。
上楼的竹阶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各色花朵在其间灼灼绽放。
这是小竹子认真布置的装饰——它将枝条缠满阶梯，待花开到极盛时便自行折断。对它来说，断枝无关痛痒，唯有根须大片折断才会有损它生命力。
他倒是没想到，那般的腥风血雨的梦境，竟会被一簇花破开。
脑海中那一张张笑脸一闪而逝，仇泷月闭目凝神，短暂停留片刻后继续拾阶而上。
楼梯转角处斜插着一小枝净世花，不知何时被她随手折来，竟在这竹楼里生了根。不过尺许长的枝条，两三根细杈，却开出了几簇雪白的花。那白极通透，像是将山巅的积雪浸染了月光，清雅得不沾半分尘俗。
从前，他最爱的便是这般素净的颜色，后来穿红衣，仅是因为白衣染血太刺目。
如今再看，与周遭那些灼灼如火的艳色相比，这抹素白倒显出几分寡淡来。
二楼左侧是顾溪竹的卧房。她正伏在窗前写字，上半身坐姿倒是端正，下半身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罗裙胡乱撩到膝上堆叠着，裤腿卷至小腿肚，一双赤足就这样大剌剌地晾着。
下面那只脚踮着脚尖，上面翘在腿上的那只晃悠得欢快，连带着脚趾上的泥点子都甩到了竹地板上。
虽说竹楼里布了清洁阵法，泥渍甫一落下便消隐无踪，可阵法终究管不到她那双沾满池边湿泥的足底……
他在门口静立片刻，终是迈步进了房间，无声地立在她身后。指间残留的花汁早已拭净，此刻却忽然心念一动，抬手从窗棂上摘下一朵红花，在掌心揉碎了，取出一方素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手指。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正埋头写字的顾溪竹倏地愣住，她刚刚好像是看到了一只手一晃而过。
魔尊进了我的房间？
竹楼的防御阵法是摆设吗？他悄无声息地进来，我竟然完全没有感知到。小竹子也没提醒她！
他站在我背后？
站了多久？
我要不要转过头去看，还是装作不知道？
既然他都动了，肯定是想让我知道他来了，这么一想，顾溪竹缓缓回头，笑着道：“尊上怎么来了，不知尊上有何吩咐？”
魔尊不说话。
只一味地擦拭手指。
他手很好看，也擦得很干净，顾溪竹没明白他的意思，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她也懒得应付了，又转身回去继续写字。
她忙着呢。罚写字也是要消耗神识的，这跟使用春秋笔案起了冲突，大大拖延了她在灵网上写小说的进度。
仇泷月见顾溪竹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莫名有几分不高兴。
她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吗？连此间天地的秘密都能猜中不少，现在，却不知他此举意欲何为。
她是女子，若他主动提及让她擦……
那岂不是说明他一直有盯着她的……看。
此举似乎并不妥当。
一些无关紧要的认知偶尔会出现在他脑海，短暂地干扰他的决定。
就此离开？仇泷月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又钉在原地，那染了湿泥的脚就在眼前晃，像是扎进眼里的刺一般挥之不去，竟将心中杀意都冲淡几分。
这个时候，他想的不是杀人，而是，让她把那双脚给弄干净。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在顾溪竹背后站定，说：“你脚上有泥。”
冷不丁的开口，让顾溪竹神识一抖，写的那一笔直接抖成了曲线，这肯定不合他规矩，又得全部重写了。
顾溪竹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气咻咻地转身面对着仇泷月抬起脚，“有泥怎么了，又没在你脚上！看不惯把眼睛闭上。”
伸出去的脚险些踢到了仇泷月的衣摆上。
跟着过来的惊尘吓了一跳，忙喊泰玄进去帮忙。
泰玄依旧趴在窗外一片芭蕉扇般大小的绿叶上，高高举着留影石说：“没事，我骂他还少么，我兄弟这是掌握了跟仇泷月相处的精髓啊，孺子可教。”
它甚至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就是，你看不惯，你擦啊。”
本来顾溪竹就是火气上来随口一句，脚伸出去就有几分后悔了，这会儿泰玄的话再传过来，她只觉得小腿肚子都在发抖，心里想的是：魔尊不会把我腿给我砍了吧？
紧张之下，脚趾头都微微蜷了起来。
仇泷月屈指一弹，手中方帕轻飘飘地落到了顾溪竹脚背上。
顾溪竹只觉得好似清风拂过，脚底微微发痒，随后，那张方帕坠落，在即将落到地板瞬间，一点儿剑光好似萤火落至其上，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整张帕子在空中碎裂成齑粉，完全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随后，仇泷月道：“继续写。”
顾溪竹：“……”
她默默抽出一张新纸，铺在桌面正中央，腰背挺直，握笔的手却迟迟未动。
仇泷月：“写。”
顾溪竹一脸痛苦表情：“你在这里看着我写不了。”
仇泷月说：“我坐花里看着你，你就能写得了了？”
窗台外，他平时呆得最多的那朵花离得更近，若是他坐在那里……
顾溪竹试探道：“要不……你去石桌那边。”
仇泷月说：“太矮。”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径直走向她的床榻，拂袖坐下。
顾溪竹终于绷不住了：“你怎么能不敲门就进别人的卧室，还、还不经允许坐别人的床？”
仇泷月微微蹙眉，语气平静而理所当然：“我是归臧魔尊。”
这个回答简直叫人无法反驳，顾溪竹认命了，她转过身去，开始写心字。
虽说大绿哥说写字时不要东想西想，但她这会儿实在忍不住，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回来。
“魔尊到底要干嘛，为什么要坐在我床上？总不至于他的床被大绿哥占了，现在就想霸占我的床了吧？”
她越想越心烦，“他睡床上，难不成我得打地铺？还是我去睡花苞里？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明天出去给他买一张床好了。”
“要不现在就去？”
“可现在没写完心字，他肯定不会放我出去。”
刚写完一个字，背后魔尊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了。”
顾溪竹顿时眉开眼笑，“啊，不用写了吗？”她起身，撩起裙子就想往窗外跳。
愣是没想过走一下楼梯。
仇泷月淡淡“嗯”了一声。
视线从她鬼画符般的字上扫过，又有些不耐烦地移开眼。
看她神识写字本就是想知道她心中是否有鬼。
如今倒是不必再看。
不就是坐了下床么，明明，方才知晓了那么多天地秘辛，满脑子惦记的竟是……睡床这等琐事。
等顾溪竹从窗户跃下，仇泷月的手轻轻抚过锦被，云絮般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
他抬眼望向花窗。
此时，那朵惯常遮挡视线的红花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开，将一窗天光尽数让了出来。
没了遮挡，便能看出此处视野极好。
洗剑池的粼粼波光恰好映入眼帘。池畔那树净世花开得正盛，风过时，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水面，恍若一场无声的雪。
确实比冷硬的石桌旁要惬意得多。
仇泷月起身，拂去床上些许褶皱，又皱着眉头将卷成长条的锦被铺平。
接着取出一枚蒲团放置于床边，盘膝坐下。
顾溪竹穿好鞋，回屋拿东西时就看到归臧魔尊已经离开了她的床铺，坐在床前蒲团上。
“不，不是……你，你这是……”她紧张得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泰玄冒头出来，“狗东西看上你窝了。”
顾溪竹：“那我换？”
泰玄翻了个白眼，“换什么换，他都给你洗脚了，跟你住一起怎么了？”
那不叫洗脚好吧！
泰玄又说：“他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顾溪竹：“……魔尊住在我这里，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本是随口一句奉承话，然说出来后，却见窗外一缕天光斜斜映在他身上，那袭红衣与素净的竹室竟莫名相得益彰。
原本清冷的房间因这一抹绚烂的红忽然生动起来，宛如水墨画中不慎滴落的朱砂，浓淡相宜，风景如画。
就当那个红玛瑙花瓶换了个地方？从石桌边搬到了她房间里。
反正拒绝不了，那就坦然接受。
恰这时，泰玄又道：“别出去买东西了，干正事要紧！”
呃，她也正有此意。
泰玄将蟹崽拿出来放桌前，“我刚去灵网看了一眼，这会儿那个秦诗意又弄了个新曲出来，将你的星光都压得黯淡几分。”
这就跟热搜似的。
原本她是热搜第一，但天下第一美人秦诗意出了首温养元神的新曲，现在灵海上全部都在讨论此事，以至于她的星光就逐渐下沉，被全面压下。
但是现在她要抛出什么重磅消息，才能跟天下第一美人的琴曲相抗衡呢？
她又写不来什么温养元神的曲目……
春风化雨倒是能起到差不多的作用，但春风化雨不能在灵网内施展，她总不可能去搓线香吧。
至于送东西也不行，没合适的机会，也不可能立刻压得过琴曲。
顾溪竹登入灵网，进去就看到灵海上全是对秦诗意的赞美之词。
就是秦诗意写了一首新曲，直接在灵海上演奏，然后所有人都可以听这个曲目。而这个曲子是可以温养元神的，能让人切实感觉到元神上的进步，有的低阶修士直接突破瓶颈，识海从洼跨入了池境，总之，此乃大善之举，得到了全天下人的一致夸赞。
灵海上好评如潮，推得秦诗意的星光高悬天幕，俯瞰众生。
而她那颗星光竟骤然下跌，如今距离坠海不远。
此刻，灵海之上，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处处皆是秦诗音！
顾溪竹把心一横，接着往下编。
【今日起得晚了，实在是昨夜夫君太过……持久……偏偏我修为太低，身子娇弱，几番云雨竟昏过去好几回。】
还是有人关注着溪溪的灵光，本只想随意扫一眼，然看见内容，不少人都忍不住发了声。
“这写的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荒唐，简直荒唐，合欢宫的修士都不敢在灵网上写得这般直白！”
“多久，可敢与本君一决高下！”
一句话，让灵网上炸开了锅。
顾溪竹写的时候瞄一眼灵网，看到果然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力，见目的达
到，她也顾不上害羞了，强自镇定继续写道：
【夫君见我走神，温声问我有何心事。我告诉他：“若是我有神纹就好了。”
如果我有神纹，现在是不是已经出窍期了，应付起他来必然没有这么吃力。本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夫君竟是皱起眉头，“神纹？不过是天道枷锁罢了。不过爱妻若是想要，倒也简单。”
我虽刚修炼不久，却也知道，神纹乃是天生，出生那一刻就已注定，难不成，还有其他拥有神纹的方法？
夫君语气轻声，却坚定不移地道：“当然有。”】
如果说一开始的虎狼之词只是炸出了少数几个人，而现在这几句话，直接让灵海再次震荡。
这世上真的有获取神纹之法？
世人对神纹有多执着，从谢柳亡母尸骨都被挖出来售卖就能看出。
无神纹，不天骄，哪怕天赋再高，悟性再强，如谢九春、陆黎光，也会被人瞧不起，会觉得他们的第一只是暂时的，未来迟早会被神纹修士比下去。
故而，神纹消息一出，举世皆惊。
只是抢回注意力的目的是达到了，接下来要如何圆也是个问题。
不过写完后顾溪竹突然意识到——她分明在胡编乱造，可元神竟没什么消耗。
难道说，想要拥有神纹并非只有出生这一个途径，莫非……这世上真有不靠天生就能获取神纹的法子？
意识到这一点儿后，顾溪竹一颗心怦怦乱跳。
春秋笔案。
她好像稀里糊涂地发掘了隐藏用法。
顾溪竹深吸口气，继续凝聚神识落笔。
【夫君说什么我都信。他轻抚我发梢，问想要什么神纹，我俏皮一笑，“自然要最好的，我要归臧魔尊的灵韵骨呀。”
夫君沉默片刻，说：“那得找到他的踪迹才行，我尽力一试吧。”我摇摇头说算了，“太危险了。”
我不想夫君冒险。但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毕竟，我当年种的是……绯红剑竹啊。】
顾溪竹没有继续往下写。
一来春秋笔案一次能写的字数不算多，二来目前星光已经重新上升，跟秦诗意的并驾齐驱，暂时不必担心其坠落。
谢九春有要事约她商谈。
顾溪竹登上天工岛后，直接被机关鸟引至一间临海的石头小屋。
想到刚才自己写的内容，顾溪竹就有点儿臊得慌，好在，谢九春不是泰玄，从来不会问不相干的事。
谢九春道：“这些日子我会一直盯着灵海，一旦我全知出现，会立刻通知师娘。只是夏家后人元神要跨域过无尽海才能登临此间灵网，恐怕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能再次现身。”
顾溪竹点点头，接着将刚才神纹猜测、春秋笔案的隐藏用途也一一告知。
谢九春却是道：“天海秘境之中，那些狩猎者目的何在？进去的都是神纹天骄，据我所知，这些年，入内的修士最次也是四品神纹骨。”
“照你刚才的说法，就是有人将这片天地间最优秀的神纹骨集中在了一处，然后，再一网打尽？”他沉声道：“所以，那狩猎者，必然知道神纹骨转移的方法。”
“师娘可问问师尊，在天海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了足够的线索，我们才能应对那些幕后黑手。”
夏家脱离南域，视神纹为诡异。
谢家老祖留下祖训，能够渡过春秋笔案死劫的麒麟子方可担任家主一职。
如今看来，大家对此间天地异状似乎并非一无所知，那些老祖宗们也意识到了问题，并在寻找求生之法，至于为何未传开，莫非是因为禁言的缘故？
又或是有别的考量和限制？
他们意识到不对，知道有大劫，却没有现在了解得这般清楚，毕竟，数千年来，也只出了一个年纪轻轻就到达了化神期大圆满的仇泷月。
以往即便是有，都在渡劫飞升时失败直接陨落了。
如今看来，他们不一定是被飞升雷劫劈得灰飞烟灭，而是，被那些……可怖的存在生生吞噬殆尽。
谢九春忽然打了个寒颤，转头看向师娘，转头却见师娘正优哉游哉地在桌沿横行，八只蟹腿敲出细碎的哒哒声，仿佛方才那些骇人听闻的真相不过是茶余闲谈。
“师娘，您……不害怕么？”他话音未落，那抹青影已一个趔趄栽落桌沿。
今日他化的是人身，并非本来面目，却是高大人形。
此刻见螃蟹跌落，下意识伸手去接。
小螃蟹坠入掌心的刹那，似有雷霆顺着经脉游走，激得他神魂震颤。
那股战栗来得莫名，明明心头阴霾已散，偏生指尖仍止不住地轻颤。难怪旁人会说，灵网内神念最好不要接触，哪怕只是一缕，那也是容易……
蟹钳突然“咔咔”敲在他虎口处，顾溪竹横着身子在他掌心转了个圈：“怕什么？”
她学着蟹崽的样子举着一对大钳子对着上方，“天塌下来有……我夫君顶着，他顶不住就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人作伴。再说，我们还有蟹崽呢。”
顾溪竹笑着说：“这天底下，没有任何限制能禁锢它。若此间不好，我们便去别的地方。”
诸天万界，横行无忌！
谢九春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双手捧着小螃蟹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深吸口气后继续道：“近日梳理灵海时发现，秦诗意的灵光始终悬在固定高度——就像有人一直提着灯，刻意不让她的光芒低垂半分。众人进入灵海，皆会仰望其光芒。”
顾溪竹敲桌子的动作一顿。这不就是修真界的“热搜控榜”么？
照谢九春的说法，那位天下第一美人怕不是每日都在计算着如何维持话题——新谱的琴曲、路人眼中惊鸿一瞥的倩影、新出的发簪和衣裙、为博美人一笑圣地弟子大打出手等等……
桩桩件件都掐准时机。
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追求虚名有何意义？为何要将天下第一美人这名头死死焊在自己头上呢？
除非……
“她从天海秘境带出的那把古琴……”谢九春突然压低声音，“恐怕与师娘的春秋笔案类似。”远处灵海波涛翻涌，万千灵光，由众生神念汇聚而成，神念托举之光，连化神期大能都无法将之斩落。
不正是众生愿力相护？
“若真如此，她与师娘争的……”谢九春一字一顿道：“众生认可，天道垂青。”
“用通俗点儿的话来讲，就是气运。”若是这样的话，师娘为蟹崽聚集天道气运的路恐不太平。
说到这里，谢九春又想到更重要的事，“还有，秦诗意早年被天音阁的一位长老拒绝收入内门，评价她空有美貌，琴道天赋不高，写的曲子匠气十足，缺乏一颗玲珑琴心。这话说完不过三年，她就在天海秘境得到了那张琴，之后，她写的琴曲得了琴仙看重，即天音阁那位早已退居幕后的化神期大能。而当时评价她的长老……”
谢九春叹息一声，“在之后不久便陨落了。”
与她一起死在秘境之中的，还有夜老的孙女苏扶。
方才被师娘所述的那些惊天秘闻震得心神俱荡，竟险些忘了最重要的事——
“师娘，夜老孙女的消息已经打听到了。”谢九春皱起眉头，“他的孙女名叫苏扶，并非天音阁外门，因天资出众被收为了内门弟子，又因容貌原因在天音阁内门之中屡受排挤。只可惜苏扶姑娘早已去世多年，死在一次秘境之中尸骨无存。”
“此前没查到消息，我怀疑与化神期干预有关，如今看来，出手的化神应该就是天音阁阁主了。”谢九春沉吟道：“涉及到化神，天听傀儡便失去作用，唯有隐派的暗探能找到些许线索。”
隐派暗探，曾遍布天下。可惜随着隐派失势，剩下的暗探不过数千之数。
天音阁仅外门有一位。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血脉里还刻着谢家暗门烙印，被催发后都迷茫了好久。
“苏扶的曲风是温柔小调，轻快
中有掺杂着淡淡的思念，像是长辈温柔的大手，轻轻拍着听者的后背，抚过听者的元神。“谢九春忽然道：“师娘你听一下灵海上那新谱的曲子。”
“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顾溪竹：……不是吧？
要素过多，容我缓缓！

第86章 证据这些都是你爱她入骨的证……
谢九春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此事蹊跷甚多。若秦诗意当真音律平平，全凭窃取苏扶琴曲扬名，那苏扶极可能尚在人间，只是被囚于某处，被迫为其谱曲。”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当年秘境之事本就疑点重重，苏扶与那位长老齐齐葬身妖兽之腹，完全算得上尸骨无存，而妖兽并未被伏诛，即是说，一切都是当时逃生的弟子口述，唯一能确定陨落了的只有长老，因为长老点了魂灯，苏扶没有！”
苏扶那时候刚进内门，并没有资格在天音阁内燃一盏魂灯。
谢九春继续往下说：“更巧的是，当年的那两个“证人”，这些年也都先后陨落了，其中有一个还是为了大师姐秦诗意猎一块灵狐皮毛，被高阶灵兽生生吃掉的。”
“不过另一个……”他语气一顿，抬眸看向顾溪竹：“神纹天骄，魔尊杀的。”
顾溪竹：“……”
言下之意，这个就死得不那么可疑了。
“苏扶……究竟是死了，还是被人藏起来了？又或是……”谢九春蹙起眉头，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只不过苏扶是夜老的孙女，而夜老，是他知道在遗弃之地活得最久，心中仍保留了一丝善意的人，所以，在没有明确的证据前，他不想做不好的揣测。
“暂时线索还不够。我不擅音律，但听闻知音之人，能从曲中辨心，这些年来秦诗音谱的曲子，我都设法寻来了。师娘，你看能听出什么心音吗？”
遗弃之地，师娘给的震惊太多。
那近乎妖孽的悟性，举一反三的敏锐，深深地震撼了他，就仿佛这世间没有她学不会的东西。
或许师娘在音律一道上也有同样的天赋，“师娘寻个地方，我用机关鸟给你送来。你可以先听一下灵海上那一曲。”
“好！”顾溪竹应下，然后就跑去听了一会儿曲子。
果然很温馨，耳边好似有拨浪鼓和小风车的声音，有一种坐在长辈身边，听他摇晃着拨浪鼓讲故事的感觉。
反复听了两遍，除了有点儿想睡觉就没别的感觉了，神识上的滋养更是没有，对于修炼了皓月锻神诀的修士来说，外力的一点儿神魂滋养实在是微不足道。
在看到她的灵光隐隐高出秦诗意的之后，顾溪竹退出灵网，第一时间找归臧魔尊。
苏扶和秦诗意暂且放到一边。
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让蟹崽苏醒。神纹的钩子是抛出来了，暂时让她抢回了“热搜”第一，可要持续保持，少不得魔尊相助。
魔尊一直呆在她房间里。
他依旧闭目坐在蒲团上，好似天地灵气萦绕其身，使得他周身都有一层淡淡的绿光。
此前他一直坐在室外，在他闭目时顾溪竹一般离得远，如今同处一室，才惊觉灵韵神纹骨的可怕之处，就仿佛房间里的灵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呼吸一口抵得上她往日调息打坐灵气在经络里运转一个周天循环。
灵韵神纹骨，果真恐怖如斯。就这还是二品，那一品神纹骨，得多逆天啊。
他应该没有主动修炼吧，只是单纯坐着？
顾溪竹走过去，大着胆子将他叫醒，“尊上，尊上……”
仇泷月睁开眼，定定看着她。
顾溪竹鼓起勇气问：“神纹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她支吾了几句，决定还是老老实实交待一下，“我不是要用春秋笔案救蟹崽么，现在蟹崽得到了一些认可都能吐小水泡了，但是天下第一美人，秦诗音你记得吗？”
仇泷月：“不记得。”
顾溪竹：“就是你当初……”
泰玄居然还在外头蹲着，它扬声道：“啥美人不美人的，他以前没失忆的时候记人也不分男女、身高、相貌，记忆点都在功法、修为、天赋上。你得说那个将天璇九剑炼至九层的、那个收服了天火的、或是那个领悟了疾风剑意、破阵刀法的……”
“实在不行也可以说，养了九尾狐、碧耳猫、蝴蝶鱼、长尾山雀～仙珠龟什么的……”
顾溪竹想了想，秦诗意的特征应该是会弹奏养神曲，于是她道：“那个会弹琴、曲风温馨，能够安抚……”
仇泷月听得没什么耐心：“有事直说。”
“就是秦诗意跟我争夺气运，她的灵光高了，我的热度就降低了，我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拿出神纹说事，天海秘境狩猎神纹天骄的细节能讲吗，神纹有什么秘密，是不是可以转移、嫁接？”她一鼓作气说完：“你挖了那么多神纹骨琢磨出什么来了没有，能不能给我讲讲？”
担心魔尊发疯，顾溪竹说话时还偷偷暗示小竹子从窗外送了一大捧花进来。
她捧着花蹲在归臧魔尊面前，“尊上，能说吗？你试着回忆一下，要是不行就算了。不要勉强哈。”
窗外，泰玄尽心尽责地留影，“看，大竹子给仇泷月送花。怎么全都是母的主动，仇泷月也太不是东西了。都不晓得给大竹子送点儿东西。”
惊尘都看不下去了，心说你胳膊肘还往外拐点儿，它愤愤提醒：“天蚕玄丝甲！”
于是泰玄立刻改口，“仇泷月也太不是东西了，都不晓得给大竹子多送点儿东西。”
惊尘：“……”它决定去削一根发簪，就当是主人送的吧。
仇泷月此时的思绪是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浓雾遮蔽的世界，被小竹子掀开一角后，一点一点地想要将它撕开，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刺痛。
那些关于秘境的记忆，早已被人粗暴地撕碎、抹去，如今他试图拼凑，却如同捧着一盏残破的走马灯，画面的每次的转动都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仿佛那盏不堪重负的灯随时都会裂开。
秘境里有他的同门。
都是骨龄不超过一百岁，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而在那之前，他应该——
不能算一个冷漠的人。
他与其中的不少人一起饮过酒、比过剑、论过道。
可是，他们都死了。
此刻，他得回忆起秘境发生的事，而那些细节，无一不血腥残忍。
仇泷月忽地抬手，从顾溪竹捧着的大把花中摘下一朵花揉碎，他用一根手指将花汁抹到了顾溪竹脸上，像是在她脸上画了一道胡须。
“秘境里，拥有神纹骨的修士，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那个猎杀者，他能轻易镇压神纹天骄，他，将秘境里的所有人称为骨柴，他说，这批骨柴的成色不错，他运气很好。”
“我挖了那么多神纹，的确，琢磨出了一点儿东西。可以，教你绘一道符，短暂镇压神纹一瞬。”
他话说得很慢，声音很轻，落到顾溪竹脸上的手指却逐渐用力，让她的脸有了轻微的刺痛感。
他仿佛不是在她脸上画符，而是想要用剑气割她的面皮！
那一瞬间，顾溪竹毫不犹豫地施展了春风化雨。
而这一次，因为房间内的灵气太过浓郁的缘故，她一时没有控制好，施展出来的春风化雨也不是淡淡的绿雾，真正的像是下了雨，就好似——
花洒对准魔尊往下喷了水。
仇泷月早已习惯了春风化雨。在这之前，无数次被那和风细雨打湿衣衫，温养元神。
他对她的春风化雨早就没了防备，所以，他身上没有防御屏障，更没有剑气环绕。
此刻，仇泷月被一场雨打湿了头发，润湿了衣衫，连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都有了水汽，使得本来沾着血腥气的眼眸变了个摸样，仿佛受了委屈，刚刚哭红了眼眶。
顾溪竹心头一跳，她竟将魔尊给泼成了落汤鸡。
她生怕他下一
刻就要并指为剑，索性抢先一步用力攥住了那还贴在她脸颊上的手。
泰玄：“！”它飞快在留影石上做了个标记，“这块得收好，千万不能弄丢了，以后他一醒，啥也不说，直接放这个，你瞧，他们那含情脉脉的对视……”
转头想喊惊尘一起看，就发现惊尘已经飞到一旁削木棍了，它嘁了一声，等再转头时就看到顾溪竹已经松开了手，本觉有些遗憾，转念又想：“没事，我取影了呢。”
错过的呆会儿再看。
顾溪竹松了手，垂着脑袋说：“灵气刚刚没控制好，你元神现在怎么样，还需要浇浇……春风化雨吗？”差点儿就说成了浇水。
“不用，继续。”他蹙起眉，“抬头。”
顾溪竹不解：“可以在纸上画吧？”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在她脸上画呢？现在都要画符了，画在纸上不好吗？
孰料魔尊突然身子往前倾，距离瞬间拉得极近。
仇泷月：“在你脸上画，可以控制力道。”他会下意识地收敛杀意，将动作放轻，而纸上的话，他可能会划破数百张纸，就如同以往那些写毁了的心字，每一笔都透着失控的戾气。
他语气平静，“纸可以浪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沾了花汁的脸颊上，“但你不行。”
这句话说得极轻，一开始让顾溪竹耳尖都微微泛红，然对上那张没甚表情的脸，顾溪竹突然品到了另一层意思，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在用我来练习控制戾气？
一次性消耗品，所以必须小心翼翼。好好好，狗东西！
顾溪竹再次施展出一个瓢泼春风化雨，在发现魔尊竟然还没有护体屏障，并再次被淋湿之后，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哦，灵气太浓郁了，不好控制春风化雨的力道，尊上现在识海好一点儿了吗？”
不等他回答，顾溪竹又说：“眼睛还有点儿红，看来没有，没事，我今天灵气充足，还能继续。什么时候尊上识海平静了，我再学神纹符箓，一切以尊上为先。”
顾溪竹：理解泰玄、成为泰玄！
半个时辰后，顾溪竹脸上终于有了一张完整的神纹符箓。她在魔尊写的时候用神识全程锁定，这会儿已经牢牢记下，只待画下来实践即可。
顾溪竹起身画符时，身后的仇泷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房间，最后……
将周围打湿、弄乱的竹木地板、蒲团、沾了水汽的锦被都整理干净，这才重新坐到了蒲团上。
顾溪竹画完一张符，兴冲冲地转身问，“尊上，你看我这个画对了吗？”
一片狼藉的房间已恢复如初，而归臧魔尊，依旧静静坐在那里，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
顾溪竹忽然意识到，此前魔尊的房间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并非是他修炼狂魔只想吃苦。
一缕神识外放，投向他那间屋子。
那里早已被泰玄和惊尘占据，乱成了一团。
干干净净的床上都堆了好多花花绿绿的石头、蚌壳、羽毛，甚至还有泰玄吃了一半的果子，铜钱纹的毯子上也散落了许多花，角落里柿子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屏风、灯架上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些家具摆设上遍布剑痕，都是被惊尘不小心划出来的。
他没有抹杀掉泰玄和惊尘的天性。
然而，他的确很难忍受房间里的杂乱，在很久以前，他肯定收拾过无数次。
所以，他最后选择让房间空无一物，只留一方用来打坐的蒲团。
跟仇泷月这样的室友相处并不麻烦，因为，他会主动把房间收拾好。
而她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尽量保护好他的劳动成果，跟那些看不惯，自己不动手偏要哔哔的人可好太多了。
顾溪竹：我喜欢这样的洁癖。
仇泷月睁开眼睛，视线在她符上扫了一眼，说：“错了一处。”将错处挑出来后，顾溪竹又兴冲冲地去改，等她再次画完向展示时，仇泷月神念在那符箓上停顿一瞬，说：“这次对了。”
他移开眼，又问：“为何用神识画符？”
明明是镇压神纹的符箓，在用神识书写时竟然一直欢欣雀跃，满脑子想的居然是——我喜欢这样的洁癖。
她喜欢。
喜欢……
“神识比符笔画起来更顺手啊。你不也……”转念想起，魔尊那个不应叫神识画符，他是用食指蘸取花汁画的，并非直接用的神识。
“用神识画，不行吗？”顾溪竹看着手里的符，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好像修真界都是用符笔。
她有点儿不确定手里的符箓能不能用，关键身边也没有谁有神纹骨可以让她贴来试试效果。
不对，魔尊有。难道，把符拍到他身上？
她刚把符纸举起，就听魔尊道：“此符对我没用。”
他居然知道她想做什么哎。
顾溪竹：“啊？”
仇泷月：“不然我当初为何能出来！”
“因为你是二品灵韵骨吗？”顾溪竹有点儿好奇。
却听他道：“不知道。那人也很震惊！我离开结界时……”仇泷月声音一顿，眉头蹙起，“狩猎者……应是两人，我冲出剑阵时，他们非常惊讶……”
好似最大的一块封印被用力撕扯开，就如同从身上扯下早已愈合的伤疤，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再次流血，他已不再畏惧任何疼痛，然识海翻涌的戾气却难以压制，它们再次化作了浓烈的杀意。
仇泷月喉咙里发出了两道古怪的声音。
“竟让他逃出去了，下界也有这般天才，现在怎么办？要告诉其他人吗？”
“不必，反正此地早就留有封印，当初就是防着这个，就算骨柴侥幸逃出去了也会被抹去记忆。若我们出去说了，岂不是会被嘲笑，竟然放跑一只蝼蚁。他天资这般好，若不夭折，日后兴许能突破到此界巅峰，到那时……”
“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仇泷月抬头，冷声道：“此间天地为囚笼，我称他们为，天外。”
他起身，对着窗外的泰玄说：“带路。”
“哦！”顾溪竹应了一声，并朝魔尊再次泼了一盆水。这次，她甚至控制好了力道，既未溅落竹楼地板，也未沾湿身后云锦床帷。
四周还是很干净整洁，唯有魔尊，墨发微湿，鸦羽般的睫毛上水珠轻颤。
泰玄：“你是真不怕他砍你啊，他都喊带路杀人了……”本以为仇泷月要发脾气，哪晓得他竟杵在原地没动，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蒲团和身后的床铺。
它对着留影石声情并茂地道：“你看，她都骑到你脑壳上拉屎了，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动。现在，信了不嘛？”
这块留影石要重点保护好。
都是证据！
上次他苏醒，它装龟儿子没成功，被仇泷月一眼识破。
这一次，让大竹子装他道侣必定能成，到时候，它作为大竹子兄弟必然能跟着吃香喝辣，让那狗东西天天给它们端茶倒水洗脚！
**
顾溪竹觉得仇泷月想杀人，是因为他整个人挺空虚，平时就坐在那里发呆，努力想要记起往事，越想、识海越狂暴，越狂暴越想杀人，越杀人、越狂暴越混乱越没有理智。
简直是个恶性循环。
得找个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比如说，他之前为了让她脸上的花汁对称，硬生生在她脸上画了半天，那段时间里，他肯定没想过杀人。
于是顾溪竹想了个法子。
她将“羊了个羊”这个小游戏的玩法告诉了小竹子，然后弄出了泰玄、惊尘、蟹崽、陆黎光、各种颜色的小竹子以及她自己的高低眉，大小眼各种不对称表情包，让小竹子将仇泷月拖入幻境里玩“花了个花”的小游戏。
一开始，仇泷月一进去幻境就会破碎，在顾溪竹春风化雨坚持不懈地努力下，湿漉漉的仇泷月终于成功进入了小竹子的幻境。
小竹子：“魔尊他开始玩了。”
“好消息，魔尊他玩一刻钟了……”
挺好的，这种游戏就适合他  ！多玩点儿游戏，少想点儿乱七八糟的东西。
注意力暂时是转移了，但魔尊修为也是个问题。
他的修为时时刻刻都在进阶，哪怕想要控制修炼速度都不行。
“修为境界怎么才能降低？”顾溪竹问：“有没有什么功法可以降修为啊？”
她灵光一闪，问泰玄：“能不能把修为传给别人？”像她以前看的那些小说电视剧一样的，师父临死前将自己几百年功力全部传给徒弟！
魔尊修为进阶太快，到了化神期大圆满又会引来噬仙虫，那咱们就让他的修为控制在化神期八层嘛，以前他会发疯失去理智所以做不到，但现在有条件了啊！泰玄说他这一次已经比上回好很多了……
顾溪竹心里头美滋滋地想：魔尊的修为从指头缝里透一点儿给我，我也能直接从金丹迈入元婴了吧。
泰玄一脸震惊地看着顾溪竹：“你可真敢想！”
顾溪竹遗憾地说：“没有啊？”她对修真界的确了解不多，刚还想进灵网去问一下谢九春呢。
泰玄肯定地说：“有。”
“合欢宫的采补之道。”泰玄压低了声音，“他强，你得心甘情愿让他当你炉鼎，关键是，就你这点微末道行，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的当小蜜蜂一样采补，自个儿累得半死不活，对人家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采补！
魔尊！
后面泰玄说的什么顾溪竹其实已经没听清了。
她只是没想到竟是这么逆天的功法！就没别的了吗？
“肯定没有啊，不然还不得乱了套，大宗门弟子也不用自己修炼了，圈养一批人天天疯狂修炼，然后定期全给他们修为吸走……”
“早年间倒是有个魔修试过这等邪门歪道，没蹦跶多久就爆体而亡了。”
顾溪竹这才恍然大悟。
她在遗弃之地给众人灌注灵气时，都要借助“同气连枝”的法门才能施展。
每个人的经络灵气属性各不相同，强行夺取他人修为根本行不通。
而合欢宗的采补之术，讲究的是阴阳调和，也是个循序渐进的水磨功夫。
这么看来，想要帮魔尊控制修为的法子怕是行不通。
“除非……”顾溪竹再次有了想法。
泰玄爪子抠地：“你那小脑瓜子一转，我囊个就有点儿慌了哟！”
顾溪竹说：“除非能找到一大批高阶女修，至少也得是出窍期以上的，排着队来采补他……”
泰玄目瞪口呆：它知道顾溪竹敢想，没想到她敢这么想啊！

第87章 小蜜蜂嗡嗡嗡……
天音阁，玉瑶峰顶。
云雾缭绕的山巅矗立这一座以万年蜃贝打磨而成的阁楼——品仙楼。
品仙楼通体莹白如玉，雾气触碰到贝壳上时会凝结成珠，沿着贝壳的弧线缓缓滑落，最终坠入檐下的玉盘，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除开珍珠落玉盘，还有檐角玉琴花随风轻颤发出空灵清音、以及风吹起纱幔时发出的猎猎声响。
珍珠落、琴花颤、鲛纱扬……万般天籁在此间交织，恍若天道闲暇时信手拨弄的一曲小调，不疾不徐，悦耳动听。
秦诗意闭目斜靠在贵妃榻上，往日能让她静下心的声音，此刻却叫她莫名烦躁，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啾……”一声清越鸟啼划破云海，不知是哪只飞鸟误入玉瑶禁地。
秦诗意顺手拨动琴弦，就听铮的一声响，空中那抹雪白的身影骤然化作一团血雾，将周遭的翻卷的云雾都染成了绯色。
她也没了聆听自然之音的心思，直接起身，抬眸看向正对品仙楼的远山飞瀑。
在她视线落到飞瀑上的那一刻，飞流直下的瀑布竟是直接凝固，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封印在了空中，紧接着，整条飞瀑化作了平滑的水镜，镜子上清晰地映出了秦诗意的脸。
眉如远山、肤若凝脂，脸上没有半点儿笑容，是世人眼中的清冷孤月。
她微微蹙眉，镜中女子自然也跟着蹙眉，只是……
秦诗意神识投入玄音壁，注意到属于她的灵光再次下降三寸后，秦诗意退出灵网，将玄音壁重重扣在了桌案上。
接着，她大袖一挥，将本命古琴彻底翻面，手指用力地按在顶端镶嵌的铜镜上。
铜镜边缘雕刻山水花鸟图，而中间镜面模糊像是布满灰尘，用手指擦拭也无济于事。秦诗意缓缓擦着镜面，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原本铜镜上的花纹已经点亮近半，如今虽说那些点亮的花纹没有失去灵性，可明显变得黯淡死板了几分，最为关键的是，镜面更加模糊不清了。
现在，她基本上已经确定，灵海上那个溪溪竟也得了一件窃运法宝，或许，比她手中的古琴品阶还高！
美人皮相？儿女情长？
可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与谁并肩。
她要的，是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她追求的就是天下第一！
不是天下第一美人，而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俯瞰众生，化神飞升。
窃运法宝，聚众生愿力。
得之可天道庇护，万事顺遂；失之则劫数加身，霉运附体。
每多一人争夺，她的化神之路便多一道天堑。那溪溪今日敢分她三寸灵光，来日就敢断她长生大道！
她绝不能容忍。
“呵……”秦诗意曲指一弹，檐上玉琴花应声碎裂，化作颗颗冰晶坠落玉盘，而这时，便有一女弟子自云雾中现身，“大师姐。”
秦诗意冷声问：“灵海上那溪溪的身份还没查到吗？谢七悟呢？”她声音冷硬，与平时说话时大相径庭。
女弟子低垂着头道：“谢七悟说如今谢家天听傀儡仅有新任家主一人可以操控，他暂时无法查到溪溪身份。”
秦诗意：“废物。”
从灵光明暗上判断，那位溪溪应该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一个元婴后期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呢？难道她修炼后能一直忍住不进入灵海吗？又或是，她写的那些都是真的，她真的就是三年从凡人修炼至了元婴境。
三年？
秦诗意冷笑一声。她拥有三品神纹骨、收集天道气运、又有数之不尽的修炼资源，修炼这么多年也才堪堪出窍七层，三年时间怎么可能从灵气全无的凡人修炼至元婴，就连仇……
归臧那魔头都做不到！
提及归臧，秦诗意指尖悄然用力，将面前桌案都捏碎一角。
当年若能与他有些牵扯、哪怕只是拿到天蚕玄丝甲，也足以让她名气大增，然她主动相邀，那个男人连余光都未曾施舍。
那一次，虽是收获了不少同情，却也有不少人私下嘲讽，以至于她气运停滞不前了很长一段时间。
“呵……”秦诗意唇边凝着一抹冷笑，现在还有不少人拿着她当年被归臧无视来说事。当真以为她与那群蠢货一样倾心天下第一剑尊？
她要的不过是名气，是气运！而现在，有人坏她长生大道，简直比归臧更令她生厌。
秦诗意皱着眉头道：“谢家新任族长，谢九春。”
“是。”跪在地上的女弟子终于敢微微抬头，“大师姐，这几日，谢九春到处高价收购师姐谱的琴曲，想来他也是师姐的爱慕者，若请他出面，定能查出溪溪身份。”
女弟子有些犹豫地问：“是否安排一场邂逅？”
秦诗意摇头，“太早了。现在送上门，岂不是自贬身价。”刚才得知他在求购她的曲目，她就出现在他面前，能当上家主的岂会没脑子？
她现在露面并非好时机。
“先晾着，我心中有数。”她顿了一下说：“听说子桑明月归家，元神受伤，药王谷谷主请我们天音阁修士为她弹奏安神曲，人选确定了吗？去的是哪位同门？”
女弟子立刻回答：“是沐令师叔。”
“哦？他？”怎会是他！沐令，那个向来深居简出的小师叔，竟会为子桑明月出山？
子桑明月当年失踪的事闹得很大，与她定亲的圣地亲传另娶他人之后，谷主子桑苍术
亲自上门讨要鸾凤同心佩，自那之后每日以心头血温养，持续几十年才抹去了原来环佩上的气息，得以与子桑明月手中的那块相呼应。
若能让子桑明月神魂安稳，有药王谷相助，必然能收集到不少气运。只是现在被沐令师叔抢了先……
原本以为新曲一出，定将那溪溪气运压制，却没想到她能以神纹重新翻天。
不过关于神纹的说法必是谎言，她暂时也无需多做什么，静观其变即可。
“下去吧……”秦诗意冷冷道。
“是！”女弟子正欲退走，却听鲛纱后的大师姐突然道：“等等……”
女弟子浑身一颤。
秦诗意指尖按在琴弦上，一声尖锐的琴音传出，宛如一根长钉从她左耳刺入，右耳刺出。猩红的鲜血溢出耳廓……
“下次再说爱慕二字，就不只是这一道音刑了！”
谢家新任族长爱慕她？
他也配！
***
顾溪竹的豪言壮语把泰玄惊得好半晌没合上嘴。
等它反应过来时，顾溪竹已经进了灵网。她说刚才只顾着吸引大家注意力了，还没来得及加深大家对蟹崽的形象，趁着现在神识还能坚持，进去再补一点儿内容。
泰玄也摸出玄音壁，它在叶子和自己的床上纠结许久：到底是在叶子上守着随时取影呢，还是回到床上趴着灵海畅游呢？
算了，还是进灵网吧。
就顾溪竹那大胆的想象力，不晓得还会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呢。
它嘿嘿笑了起来，“采补，嘿嘿，轮流采他，胆子真大，有意思，想看，想取影……”
“想看什么？”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泰玄下意识回答：“采补啊……”刚说完就整个僵住，险些咬了舌头，“啊，啊，狗东西你怎么出来呢！”
“人吓龟，吓死龟啊！”
仇泷月：“什么采补？”
泰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哎呀，咱们灵兽繁育的事，你一个……凑什么热闹……”声音是越来越低了。
对上仇泷月那双眼睛，泰玄登时心虚起来。
仇泷月：“说。”
泰玄把嘴闭成河蚌。
仇泷月淡淡瞥它一眼，“我自己看。”
泰玄一听，差点儿把桌子都掀了，那怎么行！
有神魂契约，它想什么仇泷月都知道，只是他平时不用罢了，故而它的小秘密藏了可多，绝对不能见光！
于是泰玄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兄弟，它大吼一声：“大竹子说要帮你，你修为每天都会自行提升，她觉得你太辛苦了，想把你当炉鼎采补一下，这样一来你修为可以减少，她修为可以提升，双赢！”
见仇泷月杵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泰玄决定简洁点儿：“就是大竹子说想睡你！明白了吗！”
它吼完，瞥向趴在桌上，枕着玄音壁，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顾溪竹。
兄弟，我出卖你了。
但是我还是有义气，没有出卖完。
你自求多福哈。
小竹子在一旁瑟瑟发抖，它刚才全力维持幻境去了，对外界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此刻听到泰玄的话，恨不得立刻把主人扇醒。
然而它不敢动啊。
身体和元神都好似被禁锢，它真的……
什么都做不到啊！
泰玄吼完倒是没那么怕了，它盯着仇泷月看了又看，问：“愣着做什么，你给不给睡嘛？大老爷们爽快点儿，你爽快了，你们都能爽了……”
它还想说什么，突然就张不开嘴了，急得爪子刨桌板，在顾溪竹的木桌上刨出好几道划痕，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仇泷月瞬间冷下脸，他直接将它丢出了窗外。
他盯着桌上的划痕看了一会儿，越看眼神越暗。
把桌子劈了？
桌子上还趴了个人。
最终，仇泷月在划痕上作画。
横折为竹节，斜划作竹叶。
不过寥寥数笔，狰狞的抓痕在他笔下变成了一幅竹枝图。
恰这时，池边的净世花花瓣被风吹进了窗，落在了绿竹上，也落在了顾溪竹的发梢上。
仇泷月伸手拂去她发间花瓣时，目光忽地凝住：玄音壁在她脸颊压出一道痕印，宛如雪地红梅一般刺目。
略一思索，仇泷月从床上取来薄被，垫在了她脸下。
比起补一道对称的，还是让脸上这道消失更方便。
……
此时，顾溪竹对外界一无所知。
合欢宫给了顾溪竹灵感。
她登录灵网，进入了沉浸式洒狗血……
【夫君出门了，我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只觉得灵气如海浪、一阵一阵地冲刷我体内经络，屋子里都笼罩了一层绿雾，让我想到了海底那古秘境里提到的帝流浆。而现在，夫君给我的比之那帝流浆也不差。】
有人忍不住感叹道：“好好的天地精华帝流浆，经她口中描述，怎么就不是很对劲儿呢？”
“此女当入合欢宫！”
【看着桌上晒着太阳、吞吐云气的乖乖，我不禁想起最初的那一晚，说起来，若不是乖乖的话，我们现在可能已经……】
【上次说到小河村来了位仙人老爷，说我的绯红剑竹当不得花魁，我虽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夫君接了抄书的活计后，家里银钱暂时够用，我怕他辛苦，便想着打听些时兴的花草来养。在花市买花的时候，我帮兰桂婶子指出她那盆金边蝶翠兰生病原因，她当即赠送了我一包花种，还夸我天生就是“养花人。”
确实，我从小就喜欢花草，就好像能听懂花草说话一样。兰桂婶子那盆兰花被虫子咬了根，也是花儿自己告诉我的呢。
省下了三钱银子的我非常开心，在路过书铺的时候我想了想，给夫君挑了一枝狼毫笔，笔杆上还刻了竹月二字。】
【可谁能想到，我捧着新笔去书院寻他，远远就看见两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仙人站在青石台阶上。夫君被四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围着，翠色的长衫衬得他如风中劲竹。台阶上那男修说：“我师妹看上你，你祖上积德才修来的仙缘，还杵在那装什么清高？赶紧过来！”】
【他身边那女修咯咯一笑，抬手轻轻推了男子一下，腕间银铃叮咚作响，不知为何，听到那铃声我只觉得耳朵有些疼，伸手一摸，掌心竟有了血丝。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疼，我只是担心夫君，他有了仙缘，会离我而去吗？】
却没想到，那女修又道：“师兄你别吓着他。我都没想过，在凡间竟然有这般绝色，我屋子里那些个炉鼎，跟他一比真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而且……”女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夫君，声音娇软甜腻，“这公子阳元未破、又瞧着是个有天赋的，是师妹的福气呢。”
炉鼎？这两位仙人口中的仙缘竟是将人当炉鼎吗？我曾听去到修真界的好友柳柳提过炉鼎的意思，心中顿时又怒又怕。可他们是仙人，若要斩仙……我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去取来郭家的杀猪刀。当时锻造杀猪刀的老李说过，那把刀连修真界的仙人也斩得！
眼看他们要将夫君绑走，我担心他们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飞走了，顾不上害怕，直接大吼了一声，“你们想干什么，要把我夫君带到哪儿去！”四周本就没什么人，大家都不敢看仙人老爷的热闹，在我吼出那句话后，零星的路人都躲藏起来，我知道，没有人会帮我们  ！
没关系，我还有乖乖。
我抚摸袖中乖乖的背甲，“乖乖，帮我把杀猪刀取来。”
如果他们敢强迫夫君，那……我恶狠狠地盯着台阶上两人，那我就敢砍了他们脑袋。
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形，双腿仍不自觉地发软。我都不知道我那时候哪里来的勇气站出来，但夫君后来总是会用他温润的嗓音反复描绘那个场景——说当时我红着眼睛凶巴巴吼人的时候特别可爱，明明怕得浑身都在抖了，发髻间的木簪摇摇欲坠，仍坚定地朝着他的方向过去。
他说在那之前，他对我的爱还停留在一些模糊的记忆当中，但当我颤抖着走向他的时候，他就觉得，他眼里再也看不见别的了。从此以后，众生皆草木，唯我是青山。
当时，我吼了过后，那男修循声望来，也“咦”了一声，说：“没想到这小娘子生得绝色，也还是个完璧之身。你们这对小夫妻，哈哈哈，该不会是都不会吧？正好，让我来教教你们！”
夫君脸上本没有什么表情，在看到我出现后才有了一丝担忧。我抓住他的手说：“夫君别怕！”
黑衣人将我们一起带进了书院。原本供学子读书写字的神圣之地，竟被那两个狗屁仙人布置成了洞房，且他们师兄妹竟恬不知耻地要一起，两张大床中间仅有粉色纱幔相隔，我能清楚地看到夫君被下了药，面色潮红，薄薄的里衣被汗浸湿。
那男子没给我下药，他说就喜欢女子在他身下挣扎求饶，若是用药就不美了。我很庆幸我能保持清醒，因为——我还在等那把杀猪刀！
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幔，我看着夫君，他也看着我。我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我看到他嘴唇也翕动两下，但是，我没分辨出他说了什么。后来我问他，他说他没说什么，他被用了药，脑子里一片混沌，体内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冲击身体，烧得他滚烫，他只能看着我，几乎没有办法思考，更无法动弹。
在那男子压到我身上时，乖乖凭空出现，我也拿到了杀猪刀。
“什么东西！虚空裂缝！”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一道细线让男子大惊失色，我不知道他在喊什么，我只知道，机会来了！我握住刀柄，将手里的杀猪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身体，再用力一旋，鲜血喷了我一身……
女修惊叫一声“师兄！”随后她抬起手腕，疯狂摇动腕间铃铛，我头疼欲裂，双耳好似被彻底刺穿，千钧一发时，乖乖出现在了女修身边，直接剪断了她手上铜铃。我知道，那是她的法器。法器受损，她也受了伤，而我推开了身上的死人，握着刀扑向了她。
也就在这时，我夫君也动了。就见他两根手指并在一处，指尖溢出一点儿幽光，我仿佛看见了一柄无形的剑刺入女子身体，将她一剑刺穿。
“剑、剑修……”女子大口喘气，伸手想要去够自己的储物袋，在看到我举起杀猪刀后，她求饶道：“他中了我的合欢毒，若我死了，我储物袋里的解药也会炸成齑粉，没有解药他也会爆体而亡……”
我喊了一声“乖乖！”
乖乖立刻钻进她的储物袋，将里头的丹药瓶全都摸了出来。
我的乖乖，就是有无视一切结界的能力，它连海底秘境的结界都能穿，怎会进不去这么一个储物袋。
女修满脸惊骇，“我下的合欢，他只能找我！”
我嗅了嗅女修身上的花香，很轻易的从丹药瓶里找出了同样香味的药瓶。
“是这个吧？”
“不是！”她怔了怔，慌忙摇头。
她没想到我能轻易猜中合欢情毒，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我没管那么多，她是望仙海那边过来的，不晓得还有什么手段，我不能给她机会。就在我扬起杀猪刀时，女修脸上表情凝固，她眉心出现了一点红印，身子直直倒下，死不瞑目。
我回头，就看见夫君他指尖溢出血珠，而那点儿血落到女子眉心上，竟是腾的燃起了一簇幽蓝火苗。
书院着火了，熊熊大火将夜晚都彻底点燃，守在外面的几个黑衣人身上沾了火，怎么都扑不灭，也被烧死在了大火之中，而这无法扑灭的火在烧了那间房后就立刻熄灭，完全没有波及到其他地方。
而我，飞在空中，夫君用纱幔裹着我们飞在了天上，那是我第一次飞，只觉飞起来的感觉很美妙，就仿佛，众生皆在脚下，而我，伸手就能摘星星。
等回到家中，我才切实感觉到了害怕。我拿杀猪刀杀人了。
我的夫君会飞。
我夫君的毒还没解……
我听到他说：“溪溪，我好热，我好难受。”
我不知道那合欢情毒到底该怎么用，想起那女子身上的香气，我将那口脂一样的药液抹在了唇上，身上……他中了毒，我是解药。】
顾溪竹一口气写到了这里，她看到灵海上出现了大量的灵光，其中合欢宫修士讨论得热火朝天。
“什么合欢情毒？我们合欢宫是正经修真门派，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这两个肯定不是我们合欢宗的。”
“一把杀猪刀就能杀死，至多是个炼气期修为。修为稍微高一点儿的修士都不会去凡间呆那么久，天地间一点儿灵气都没有，呆在那些地方就跟呆在牢笼里一样，我筑基期，一天都呆不下去。”
“她那乖乖到底是什么灵兽，能穿透一切防御结界？妙手空空都不如它啊，盗门圣手怕是该去了解一下，别被只灵兽给比下去了。”
“肯定是编的，你还真信啊？又剑修，又有幽蓝火焰，咋的，还剑器双修啊？”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呢……”
“万兽山九脉谷那九头蛟洞里藏了颗龙眼石，你那乖乖要是能弄来，我就信它能穿梭虚空！”
“九头蛟相当于化神期中后期修士了，还能一分为九，杀它的难度不比归臧那魔头低哟……”
顾溪竹将稍微有些价值的灵光评论都记录了下来，直到她看见一大批灵光冒出。
“继续，我要看解毒过程……”
顾溪竹：“……”
果然，不管哪个世界，都不缺“小脸黄黄”。可惜，她神识耗尽，哪怕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画面，也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第88章 修炼好好修炼，早日采补。……
看到那些求解毒过程的灵光，顾溪竹呵呵一笑。
解毒过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神识耗尽的顾溪竹退出灵网。
当她缓缓睁开双眸时，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她头怎么枕了床薄被。
顾溪竹直起身，将桌上的被子拉开，就看到桌前居然有几朵净世花，还多画了一簇绿竹。
雪白的花瓣像是天上的明月，清辉洒落在绿竹之上，让她莫名想到了灵网上给那支狼毫笔随意编的名字——竹月。
她各取两人名中一字，缀成了竹月刻在笔杆上，却没想到灵光一闪编造的东西，竟会真真切切地映在眼前。
窗外碧绿的叶片将阳光透了过来。
绿光晃动，仿佛竹叶轻摇，似有清辉流转，让这副竹月图活过来了一般，让顾溪竹忍不住伸手抚过叶片。
指尖触碰的刹那，酥麻的触感如细小的电流攀附而上，那是落笔时未散的剑意，凌厉而克制，带着微微的刺痛，却并不伤人。
顾溪竹明白，魔尊要控制自己的戾气有多难，指尖的微微刺痛，想必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这是魔尊在她桌上画的绿竹。
那被子也是他垫的？
脑海中浮现灵网内描绘的画面，她所构思的夫君，完全长着魔尊的脸，毕竟迄今为止，她还没遇到比魔尊更好看的人。
而现在的故事进行到——
顾溪竹一手托腮，刚刚抚过竹叶的指尖发烫，那火苗好似顺着指尖烧到了脸颊上，让她脸颊绯红，像是飘了两团彤云，她忍不住想：“他画竹子……”
就在这时，小竹子急促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主……主人……”
“怎么了？”小竹子声音听着有些不对。
“哦，魔尊哪儿去了呢？”顾溪竹这才注意到魔尊和大绿哥他们都不在，这是，又出去杀人了？
顾溪竹皱起眉头，难道“花了个花”没用？
他杀人发泄只是一时痛快，但血煞气会加重识海的负担，本以为将他扔到小竹子的幻境里能起到转移注意力的作用，现在看来，她灵光一闪想出来的小点子失败了啊。
小竹子嘤嘤两声，“大绿哥出卖你了，主人呜呜呜。”
“啊？大绿哥怎么了？”她是神识耗尽才出的灵网，这会儿脑子转得慢，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竹子哇地一声哭出来：“魔尊瞪一眼大绿哥，大绿哥什么都说啦，它说你要采补魔尊，要吸他修为，要、要要……睡他！”
顾溪竹刚刚还小脸通红，听到这话整个人好似被泼了一桶冰水，寒意瞬间冻住全身。
“什么！”
大绿哥全都说了？
然后魔尊气得出去杀人了？
顾溪竹唰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得出去躲两天。
小竹子愣了愣，“不行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它费力抬起几根脚脚，“你看，我跑不掉的。”那些根须上缠绕了不少的飞剑，随着它扬起根须，飞剑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明明是长在水里，不受泥土禁锢，本可轻松挪地方，然池底飞剑却成了最大的锁链  ，一旦它想跑路，飞剑能将它根须彻底绞碎，让它顷刻间命丧黄泉。
即是说，它怎么都离不开归冥山啊。
顾溪竹一本正经地道：“我不跑啊，我就是去拿谢九春寄的曲谱，我还想郭三娘做的好吃的了，顺道去看看她最近过得如何，再借她的杀猪刀取个影，到时候灵网上兴许能用到。哦，还要买符笔符纸多多练习神纹符箓、找阮沐晴拿回昆仑玄石耳珰……”
总之，能想到的事，顾溪竹都念了一遍，“魔尊回来你跟他说一下，我过几天就回来。”
魔尊肯定不舍得砍小竹子，他还需要小竹子帮助他找回更多的记忆。
但会不会砍她就说不准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后，顾溪竹忽然意识到——他杀意沸腾时，似乎也没怎么伤害过她。
最大的惩罚也只是罚她写字而已。
对他来说，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儿特别呢？
只是这点儿特殊，不足以让顾溪竹心安，她此刻不仅是害怕心虚，她还尴尬啊！以前在遗弃之地的时候尴尬只能硬绷着，但现在，尴尬的她只想跑路。
哦不对，不是跑路，她是有很多正事要做！
正想溜走，忽然忆起这里是魔尊的匣中山。
魔尊出行，或许这匣子就带在他身上。
那她现在出去，是会落到什么地方呢？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溜走啊。到时候被抓个正着，简直……
不敢去想那场景！
“现在外面是哪儿？”顾溪竹尝试神识外放，本以为会是什么荒山野岭，或是魔尊设的结界，却没想到，眼前骤然铺开一片绚烂至极的花海。
漫山遍野的粉、白色花朵在风中摇曳，形成一片花的海洋，而层层叠叠的花浪间，一棵巨大的心形古树巍然矗立。
那虬结的枝干相互缠绕，分明是传说中的连理枝。
更令人惊异的是，千万块大小不一的桃木牌悬挂树枝，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凝神细看，发现花海中还错落分布着数十棵形态各异的神木。
有的开满紫藤，垂落如瀑；有的有花无叶，朵朵白玉兰如冰雪雕刻，能透过光看清内部陈设，花中自成房间；还有金色银杏，光彩熠熠，一眼望过去亮得晃眼。
每棵树上都精心布置着不同的景致——轻纱幔帐随风飘舞，芙蓉软榻半隐花间，还有袅袅青烟从古铜香炉中升起，随风氤氲成丝丝缕缕的紫烟，像是有人在花海中肆意勾勒的墨线。
美得像是一幅画。
这地方，简直是个打卡出片的绝佳景点，顾溪竹都想摸出留影石来取个影了。
魔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总不能是看风景吧。
就见最高的那根连理枝上，一袭红衣的魔尊正慵懒地倚坐着，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勾起一块桃木牌，只瞥了一眼便嫌弃地扔开。
木牌还未落地，就被守在下方的泰玄眼疾手快地叼住，转头又骂骂咧咧地甩给飘浮在半空的惊尘重新挂回树上。
那些大小不一、又悬挂得高低不一的桃木牌显然很考验仇泷月的耐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顾溪竹总有一种感觉，他不仅想把木牌都扔了，还想把整棵树都给砍掉。
这是哪儿啊，眼前的氛围很像那种修真界道侣许下誓言之地，莫非树上的桃木牌是什么永结同心牌？
他去看同心牌看什么？难道……
在他未堕魔之前曾与某个女修一起同心树下祈愿，将刻有双方名字的同心牌悬挂在了连理枝上，他因为采补一事勾起往事，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那或许还是在收养泰玄之前了。毕竟泰玄口口声声说归冥山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一通脑补过后，顾溪竹还有一丝不自然，她下次写故事的时候，那个编出来的夫君……
是不是得换张脸。
她有皓月凝神诀，这一会儿的功夫，干涸的识海又恢复了些许，顾溪竹登入灵网，搜了一下桃木符连理枝，结果搜出来的结果让她目瞪口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情侣结契立誓之地，而是合欢宫的后花园，也是他们的修炼圣地！
连理枝上挂得更不是什么同心牌了，而是……
合欢宫的修炼秘法。相当于那棵树，就是合欢宫的藏书阁。
而且多大数挂得低的都是弟子们总结的修炼心得，唯有高处那些才是合欢宫的阴阳合和之术，密不外传的那种高阶功法。
得知真相的顾溪竹大惊失色：魔尊，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里是合欢宫修炼圣地，想要进来得用宗门贡献点兑换，进来一次得一万贡献点，结果，魔尊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进来了？
顾溪竹退出灵网，再看坐那不停翻木牌的魔尊，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然就在这时，泰玄忽然道：“大竹子，你醒了！赶紧让他别乱丢了，掉地上的话，就会被发现的啦！”
他们是偷偷摸摸进来的。
以仇泷月的实力，他能在合欢宗的后花园来去自如。但前提是，连理枝上的功法玉简不被破坏，一旦桃木牌落地，必然惊动合欢宫的禁地守卫。
到时候阵法一开，要是恰好遇到几个神纹修士碍着了仇泷月的眼，会发生什么可就说不好了。
合欢宫没有化神期坐镇，修士战斗力一般吧，但他们恶心人的本事贼强，漫山遍野的花里绝大多数都有情毒，真中招了阉了的灵兽都得嚎三天……
它可没遇到心仪的异性，万万不能受这些罪。
至于仇泷月，以他的实力，倒也不惧这些花毒，就算真的中招，肉身崩塌、元神破碎的痛苦他都能忍受，一点儿花毒根本不值一提。
“合欢宗的修士惯会使毒，还说什么春天的气息……”
顾溪竹秒懂。
不知为何，她再次联系到了灵网上的故事，她正写到夫君中了合欢情毒，结果她将解药涂抹身上……
思维被几声轻笑打断。
“有、有人来了！”顾溪竹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头。
花海入口处，一对璧人相携而入。
男子玉冠束发，女子云鬓轻挽，柔若无骨地倚靠在男子肩上，待踏入花海中时，男子的手已经穿过她臂间轻纱，用手指轻卷着薄纱，将她肩上的纱衣往下寸寸拉下。
这分明是一对进入禁地合修的情人吧。
树上的仇泷月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继续翻检那些令他烦躁的桃木牌。
密密麻麻的木牌乱得寻不到半点儿规律，让他手指微痒，想将整棵树都拦腰斩断。
门口二人径直走向一株盛放的玉兰树。
莹白如玉的玉兰花瓣轻薄而透明，从外面可以看见花中摆设。
随着他们步入其中，整株玉兰泛起柔光。更令人心惊的是，花海中浓郁的灵气突然如潮水般向那株玉兰聚拢，使得整棵花树仿佛处于灵气泉眼之中，树上的那朵玉兰更是光芒越来越亮，陡然变强的光线反而让里头的景致变得没那么清晰，只能隐约看见事物轮廓。
这是……
两个金丹期的年轻修士，花了一万贡献点入禁地合修提升境界来了。
结果，哪晓得禁地里还坐了个活阎王。
也不知道，仇泷月会不会出手杀人？
他们年纪尚浅，又只有金丹期修为，名字应该没有在名册上才对。
眼看花中两人已经紧紧相拥在一起，女子罗衫半解，男子正附身在她颈间轻嗅。而花海中扬起无数花瓣，空气中都好似有了一股浓郁的香气，一直吹到了匣中山里。
顾溪竹唰地闭上眼，又忍不住眯开一条缝。
反复几次后，她听到泰玄说：“想看就看嘛，现在不想看也没关系，我有留影石，我来取个影。”
顾溪竹：……
这，不太好吧？
泰玄：“莫害羞，条条大道通飞升，都是为了长生大道，不磕碜。”
……
顾溪竹自诩见过大风大浪，此刻却连耳根都在发烫。
要命，她只是在灵海里随便写写吸引热度，怎么一出来就遇上这等事了呢，仿佛构思跟现实诡异同频，只是出了一点点偏差。
就好像，那浓郁的香气也钻入了归冥山，熏得她呼吸都灼热了几分。
她正手足无措间，忽见魔尊广袖一拂——
泰玄手中留影石竟是应声碎裂，晶莹的碎片簌簌洒落一地。
泰玄眼睛瞪大，将地面上的碎渣看了许久之后才小声嘀咕：“还好老子聪明，拿了一块新的。”
不然仇泷月跟大竹子相亲相爱的证据都没了，它到时候怎么忽悠仇泷月，跟着大竹子一起吃香喝辣。
“回去了。”仇泷月瞥它一眼，淡淡道。
说罢，身形一闪，原地消失不见。
玉兰花中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忽觉不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别分心啊，师妹。”
等两人修炼结束，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草丛里竟然有些晶石碎片，两人大惊：“这是，留影石碎片？”
“谁！”
本来发现留影石碎片就够糟心了，出去时竟还被告知少了三枚桃符，虽都是低阶的合修功法，可也需要补三千贡献点。
进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而此刻，被两人咒骂的仇泷月已经将三枚桃木牌扔给了顾溪竹。
顾溪竹只觉得这三块桃木分外烫手：“什么意思？”
仇泷月：“我的灵气，即便一丝一缕，也会让你经脉破碎。若想采补，你的修为境界至少需要达到元婴中期。”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明白。
金丹期修为是怎么来的？
哦，药汤和小竹子，他给的。
顾溪竹：“啊！”
她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像是遇到什么惊天地动的大事一般。
仇泷月蹙眉，眼中露出不解：不是你提的么，为何又反应这么大。
他没说话，但顾溪竹读懂了他的眼神。
呃……回旋镖终是扎向了自己。
然而她不敢辩解，因为，她害怕去向泰玄求证的魔尊得到完整的真相。
——她不是想采补他，她是想开个青楼，让魔尊当里头的头牌。
“我看了满树桃木牌，合欢宫的这三种功法较为温和，适合你修炼。”顿了一下，他又说：“你短时间从凡人提升到了金丹后期，现在想靠外界和灵植想要破境不易，需要自身努力。”
“每日修炼时长不够。”
他倒是没有强制她要修炼多久，只是说：“你吸收灵气的功法品阶不高，可以换这个。若现在开始勤加练习，兴许等到我下次重塑能通过采补提升你的境界。”
顾溪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合着这一趟还赶不上呢？
那就好，那就好。
仇泷月说完，再次扔出一枚玉简。
接着他回到了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顾溪竹手里捧了三块桃木牌，一块玉简，这是做了完整的未来规划，先提升修为境界，再采补、再提升修为境界？
顾溪竹：“……”
啊不是……
魔尊，啊这……
没事不慌，元婴中期才能修炼，她现在连元婴境都还没突破，日后再说吧。
不行，她连日字都不忍直视了啊啊啊啊啊！
看着手里的东西，顾溪竹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若是下次才能修炼，那等他下次醒来，他早就将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的尴尬怕什么，横竖都是过眼云烟，只要他到时候不记得，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这般想着，顾溪竹如释重负，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笑，连带着脚步都轻快起来，跑路？
不存在的，先去看看蟹崽在谁那，她灵网内新增那么多内容引起那么大的关注，蟹崽怎么着也得有点儿变化吧。
“大绿哥，惊尘，蟹崽在你们谁那啊？”她欢快地跑远。
仇泷月看了她背影半晌，没有再说什么，缓缓闭上眼。
蟹崽今天轮到惊尘照顾。
惊尘知道蟹崽喜欢花花草草，在山上拣了许多藤蔓编了个花篮，还在里头装了许多漂亮的鲜花和灵果。
它还在花篮里铺了一层漂亮的鸟羽，里头还放了珍珠、贝壳等等装饰物。
作为一柄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剑，要完成这些并不容易，故而顾溪竹在看到它的作品后，发出了连声惊叹，“惊尘泥太厉害了，竟然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花篮，蟹崽醒来要是看到肯定得开心得吐好多泡泡，天天睡在这小窝里。”
仇泷月向来寡言。
泰玄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时，他能面不改色地听完；惊尘在归冥山上留下纵横交错的凌乱剑痕，他也不过默默移开眼，任那些刻痕留在地上、桌椅、树木上。
哪怕眉头紧蹙，也不曾厉声喝止。
仇泷月的纵容总是寂静的，像春雨无声的滋养，任由它们恣肆生长。
而顾溪竹的夸赞却似春雷乍响，惊得惊尘剑身微颤，这是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见的赞美。不是夸握剑的主人剑意有多强，也不是夸铸剑的大师手艺有多好。
一声声称赞让它一把剑都手足无措起来，那一瞬间，它感觉自己立也不是，横也不是，仿佛剑身都隐隐发烫，既欢愉、又莫名有些心虚。
因为，它给蟹崽做的花篮很用心，选的也是最漂亮的装饰物，但是给大竹子削的木簪，就……
木簪上坠的也只是几颗普普通通的小彩石。
但总归是它亲手削的，也比主人什么都不送要好吧。
惊尘扭扭捏捏地摸出了木簪。
它在地上写了两个字，“送你。”绝口不提当初的本意是帮主人送礼。
顾溪竹拿到过后就换上了惊尘给的桃木簪，将头发挽了个髻子后还对着池塘的水面照了照，头左右摇晃，使得木簪上坠着的彩色小石子儿也跟着晃，在阳光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真好看。”她笑眼弯弯地说。
惊尘偷瞄仇泷月，心下做了比较。
“虽然我送的木簪削的不怎么用心，但总比他好。他送的桃木牌，还是去合欢宗偷的呢。太没诚意了。”
仇泷月：……
惊尘很少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作为本命剑，他们之间的联系更深，故而，他不想知道它这些想法都难。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剑与龟不知何时已全然倒戈。
……她果然很聪明。
学那修炼功法，应该也能学得很快？
顾溪竹已经将蟹崽从花篮里捧了起来，她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蟹崽比以前沉了一点儿。
她写的东西在灵网上关注度极高，只要有人愿意相信，蟹崽本身就扛过了天劫，那些愿力就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它小小的身躯。
愿力加身，自然就变得沉甸甸的了。
此刻的蟹崽让顾溪竹想到了画龙点睛，是不是当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时，它沉睡的神魂就会彻底苏醒，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蟹崽苏醒的进度很快，但，顾溪竹还想更快一点儿。
要是能弄到那颗龙眼石就好了。
但看灵网上说法，九头蛟的战力等于一个全盛时期的归臧魔尊，而现在的魔尊嘛，顾溪竹一缕神识看向小竹楼……
不知为何，她头有点
儿晕，飘出去的神识像是被浸在了粘稠的蜜糖里，时断时续、晃晃悠悠的飘荡着，以至于看到的魔尊都好似有了许多重影。
“你别动啊。”她心想，神识仿佛变成了一只往前伸出的手，试图抓出那不断摇晃的影子。
只是刚刚触碰到那抹火红，神念就嘭的一声断开。
那甜腻到令人窒息的香气再次袭来，顾溪竹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的世界开始倾斜。
“什么花……这么……熏人……”
“有点儿热……”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池塘倒去。
惊尘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剑身泛起刺目的寒光，堪堪托住她下坠的身形。
这声剑啸惊动了刚趴回床上准备登入灵网的泰玄，它飞奔到池塘边，将顾溪竹顶到自己背上，并吼：“坏了坏了！我兄弟这是着了道了！”
合欢宫刚进去修炼的那对师兄妹恰好是金丹大圆满，修炼时整片花海里开的催情花正好针对这个修为境界，可以帮助他们合修破境。
而顾溪竹，她也正好是金丹后期，她还一直用神识在观察外界！

第89章 识海你轻点儿，别弄疼她了。……
泰玄驮着顾溪竹飞到竹楼二楼窗外，“我兄弟中招了，你管不管？”
仇泷月走到窗边，目光扫过顾溪竹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说：“扔洗剑池里。”池水冰寒彻骨，又有剑意蕴藏其间、足以压制住那些紊乱的灵气。
泰玄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打算飞出归冥山。
仇泷月蹙眉，问：“你去哪儿？”
“给她找个公的！合欢宫的桃木牌你又不是没看，这种帮助破境的情花毒靠熬得熬多久！”它常年灵海沉浮，不像仇泷月那般没见识，对合欢宫情花了解颇深，这会儿直接道：“都说了，阉了的灵兽都得嚎三天，更何况我兄弟！”
说话时，它已经飞到了高处，眼看就要冲破归冥山结界。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兄弟受委屈，高低给她找个芳华榜上的！”
明明可以很爽地解毒、为什么要去吃苦？作为一只聪明的灵兽，有时候它实在难以理解这些人修死脑筋的想法，但是没关系，它也不用理解。
作为大竹子的大哥，这点儿主它还是做得了。
然而就在它即将穿过结界时，“咚！”一声闷响，泰玄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撞得它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
“你干嘛呢你！”它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不管，还不许我找别人了？”
仇泷月面无表情地说：“放那，我看看。”
泰玄不情不愿地降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顾溪竹放到了它平常经常趴着的大叶子上，“诺，要看多久？你看她小脸红扑扑，人烧得跟个煮熟了的虾一样就知道她有多难受，别看太久啊。”
忽然，它绿豆般的眼珠一转，视线意味深长地往仇泷月下身瞟去，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啊！”
“白瞎了那……”看仇泷月脸都黑了，它识趣地闭了嘴。
仇泷月额角青筋暴跳，脸色黑如锅底：“那花香既是合欢宫弟子引导合修的催情秘药，非正常手段能解。”
泰玄这时候反应倒是很快，“那我可以去合欢宫找啊，又不是不认识路。”反正……刚从那边回来。
仇泷月懒得与它解释。
他是失忆了，但不是傻了。
合修讲究两情相悦，她现在这个神志不清的状态，若胡乱给她做了决定……
仇泷月轻轻抬起顾溪竹的手臂，微微一震，她大袖瞬间滑落至臂弯。
只见那白皙如雪的肌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根根凸起，宛如蚯蚓一般试图将皮肤都高高拱起。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平日里肉眼难辨的灵气经络，此刻竟化作一道道翠绿色的细线，在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疯狂游窜，仿佛凝结出了一张网，又好似即将把身体切割成无数碎片。
紊乱的灵气如同脱缰野马，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让那些脆弱的经络微微震颤。
若不及时疏导，这些暴走的灵气迟早会冲破经络的束缚。
轻则修为受损，重则境界跌落，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合欢情花是助力修炼的花，本不该严重至此。
探明她此刻身体状态的仇泷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的修为进阶明显太快了，虽然目前只有金丹境，但这个金丹境也是短时间内达成的。
表面上看境界稳固，实则肉身未经充分打磨，就像一座地基不稳的高楼——血肉不够凝实，经络不够坚韧，根本承受不住如此迅猛的修为提升。
桃木牌上的那些功法快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功法千万册，无一能适用。
此刻竟是真的束手无策。
她吞噬过他的血肉，而他的血肉对于外界来说是最精纯的灵气，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那些血肉精华出现在她修为最微末、灵气最稀薄之时，相当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中的那个一。
他们灵气属于真正的同源。
原以为可以用他自身灵气稍加引导，如今看来，这个取巧的法子也行不通。
因为即便是他的一缕灵气渡入她体内，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经络彻底撕裂。
这时，泰玄忽地惊叹一声，“我兄弟中毒了竟就是这么乖乖地蜷着，一声都没嚎，被你抓着手腕她也没扭来扭去，意志力挺强啊。”
以前在上清圣地时，那些灵兽到了繁育的季节，从早到晚嚎得漫山遍野都能听见，特别是灵尾猫，繁育期遇到个公的身子能扭成波浪。
现在，仇泷月都抓了顾溪竹的手，算得上肌肤相亲了，居然两人都没什么反应，真是——
人修真麻烦啊，连身体的本能反应，都能被条条框框束缚住。
听到泰玄的话，仇泷月想到什么。
他顿了一下，说：“她在匣中山内，神识外放才沾上的花香。”
入内修炼的两个合欢宫弟子都是金丹期。
金丹期破境后即是元婴，而元婴的最主要特征就是元神出窍，故而，合欢宫禁地当时开放的那些花，那浓郁的花香主要是针对的元神。
所以，能够安抚元神，便能平息她那些紊乱的灵气。
泰玄反应过来，“哦，要神交？”它眼睛一亮，立刻道：“那你行啊。”
仇泷月沉默不语。
神交一事，远比肉身合修更为棘手。
天道法则之下，但凡生灵，无论是否踏上修行之路，皆生来具备防御屏障——那是识海之外的无形屏障，犹如天堑，隔绝外界窥探。
修士可弹指灭杀凡人，却难以轻易侵入其识海深处。正因如此，世间秘密才得以存续，人心所想、过往记忆，才不至于被高阶修士肆意窥视、篡改。
若没有这层屏障，任何人想什么、所有的记忆都会被高阶修士探测、这天底下有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仇泷月瞥向泰玄，“我不行。”
他识海里满是血煞气，哪怕极尽收敛，神识也是沾满鲜血的利剑，靠近任何人都会引起本能的害怕和抗拒……
他可以轻易地摧毁她的元神。
却不能温柔地破开那层屏障，进入她元神深处。
泰玄：“大老爷们怎么能说自己不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大竹子又不怕你。”
“不怕？”仇泷月眸色微闪，的确如此。
“那我试试？”见仇泷月扭扭捏捏一点儿不痛快，泰玄甩了甩尾巴，跃跃欲试道：“反正就是神识进去就行了。她肯定不会抗拒我，我是她大哥。”
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惊尘终于气得用剑柄狠狠地敲了泰玄的头，“你瞅瞅你说的些什么鬼话！”
虽然它只是一柄剑。
但它是跟着仇泷月读过圣贤书、修过道德经、懂礼义廉耻的剑，不像泰玄，幼时整天窝在泥坑中睡觉，长大了就只晓得池塘里摸鱼，整日里满嘴浑话。
见仇泷月
竟默不作声，惊尘急得剑光乱颤。
主人记忆残缺，该不会真觉得泰玄这荒唐主意可行吧？
它连忙横在仇泷月身前，剑身泛起凛冽寒光，摆出一副你敢答应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让小竹子给她制造幻境呢！”这是惊尘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了。
小竹子疯狂摇花苞，“我的幻境迷惑不了主人啊。”它是本命灵植，幻境对主人完全不起作用。
最终，仇泷月伸出一指，按在了惊尘剑上。他说：“我试试看。”
泰玄：“这就对了嘛，要是能进去，就代表她对你毫无防备，毫无防备的话，肯定就是愿意跟你修的，也不算违背你们人修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了。”
要是进不去呢？
它瞥一眼顾溪竹，心中暗道：那兄弟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作为一个刚说过要采补魔尊、敢生出这般胆大包天想法的女修，兄弟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听到主人要尝试，惊尘想了想，跟小竹子对视一眼后，它不再乱晃，乖乖让到了一侧。
仇泷月分出一缕神识，缓缓靠近顾溪竹。
泰玄取出留影石：“那你轻点儿啊……”
仇泷月嗯了一声。
“你轻点儿进去，别把我兄弟弄疼了。”
一句话，让仇泷月好不容易凝聚出的微弱神识“啪”的一声折断。
他大袖一挥，将泰玄和惊尘都扔进房间关了禁闭。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仇泷月的眉心微微蹙起，一缕神识从他识海中缓缓剥离。这缕神识被反复切割，褪去了最外层的暴戾，收敛了所有的剑意、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他已尽了最大的努力，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也浑然未觉。
距离一点一点儿缩短，他的神识终于触碰到了她的元神外的防御屏障。
它像是一层轻薄的雾，如纱一般轻盈，像清水一般透亮。
轻轻一戳，就能刺破。有了她那干净清澈的元神做对比，更显得他那缕神识有多肮脏，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上凝固着经年累月的血垢，散发着难闻的腥气。
他清楚的知道这把剑可以让她元神崩裂。
他不知道的是，这把剑能不能穿过那层薄薄的屏障，进入那片幽蓝的海。
未知让他有了久违的紧张，也让他本就颦起的眉心再起峰峦。
他只尝试一次。
若是拒绝……
那就直接扔洗剑池里。
仇泷月这般想着，神识轻轻地触到了那层屏障。
本以为多多少少会有抗拒和防备，却没料到，神识仿佛触碰到了松软的云层里，他瞬间陷了进去。
“夫君，你中毒了，我来替你解毒啊。”
他从来没听过顾溪竹用那么温柔甜腻的嗓音说话，像是口中含了一块饴糖。
“夫君，你身子好烫。”
仇泷月：“？”
你在说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烫。

第90章 凡人修仙色胆包天。……
“夫君，你好香啊……”娇软甜糯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抛入海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鱼饵，被想要咬钩的鱼来来回回、不断试探。
他以为他的靠近，会让她抗拒、害怕、颤抖……
结果，他只听到了颤抖。
直到她第三次喊夫君，仇泷月那缕被紧紧缠绕的神识才缓缓将一个信息传回脑海：夫君，我？
呵。
还喊得挺熟练。
……
顾溪竹做了个梦。
一定是白日里在灵网写了那些旖旎故事，又恰巧撞见合欢宫弟子亲密修炼的缘故。那些未能细细描绘的文字在梦中肆意生长，化作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合欢花海。
粉白的花瓣堆叠成了缠绵的罗衾，成就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对她来说应该是的，毕竟最后，毒解了，她也累瘫了，人像被抽了筋骨般瘫软在花丛间。
梦醒时分，具体的痴缠都化作朦胧烟云，唯有那些蚀骨的感觉，久久挥之不去，像是河中的涟漪，荡起一层又一层，余韵不肯消。
在这样香艳的梦里，最教她困惑的是那份过于真实的知觉。欢愉如潮水般涌来时，总夹杂着细密的刺痛，像是有谁在云端握着风筝线，每当她要纵情翱翔时，便不动声色地收一收线，遍布全身的疼痛感让她瞬间绷紧。
她到底是个多么严谨的人啊，为何做个梦都要如此较真！
咋的，始终记得自己是第一次，就必须得痛一下？
痛痛快快地爽就完事了啊！
……
彻底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问小竹子，遂大惊：“两天？”
她睡了两天！
顾溪竹翻身坐起，随即发现，她睡在床上，身上还盖了被子。嗯，衣服倒是穿得好好的，一点儿没乱。
就是……好像也过于整齐了，连褶子都没几道。
当时她好像是昏倒在池塘边的？大绿哥将她送过来的吗？抬头看向窗外，顾溪竹发现魔尊正坐在红色花苞内，她随口一问：“魔尊这两天都坐在里头吗，玩小游戏没有？”
小竹子幽幽道：“玩了。”才没有两天都坐里头呢！
顾溪竹：“他没出去杀人？”
小竹子：“没。”它有挺多话想说，然而，这尊杀神还在它的幻境里，它神识一动，就会引起对方注意，它不敢。
小竹子都怀疑魔尊特地在主人快苏醒的时候进来的。
就是为了防止它告密。
毕竟，他现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并没有那种要发疯控制不住自己非杀人不可的样子。
大绿哥都说了，仇泷月这几天元神里的血海静悄悄的，几乎没作妖。
他那缕神识在主人的元神里足足呆了两天才出来，一定快乐到没边了。
“哦，那就好。”顾溪竹觉得自己睡太久了，走到窗前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随后她探出上半身，双手扶着窗弦问，“蟹崽今天在谁那里？”这个姿势，让她与窗外的大红花苞挨得极近，顾溪竹觉得她脸再往前靠一点儿，都能隔着花瓣贴到魔尊的后脑勺。
她立刻换了个姿势，倚靠在窗边，神识往外延伸，就发现泰玄一直趴在床上没动，面前的玄音壁还在微微泛光。
大绿哥沉迷网上冲浪中……
这时，惊尘将花篮穿在剑上，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
破案了，今天蟹崽跟惊尘睡，也是，她不都睡了两天，显然又轮到惊尘了。
惊尘将花篮放在桌上，随后挑开了盖在篮子上的绿叶，剑身“噌”的一下发亮了，像是在说：快看我照顾得好不好！
顾溪竹很上道地将惊尘夸了一遍，这才低头看蟹崽。
篮中的蟹崽比上次更沉了一点儿，背甲上微微泛光，时不时吐出一两个云圈儿，仿佛下一刻就要睁眼一样。
顾溪竹笑眯眯地将它捧到面前贴了贴脸，接着说：“乖乖，我进去灵网挣气运了，过几天你就能睁眼啦。”
现在该写点儿什么呢？
该把镇压神纹的符箓抛出来了吧，这样一环扣一环，还不把这群狗血小说都没看过的修真界人士震得一愣一愣的！
哦，对了，进去前还得练习两下。
顾溪竹正欲凝神画符，神识刚刚凝成笔状，便听小竹子脆生生道：“主人，你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新买的符纸和符笔呢。”
今天早上魔尊出去买的，他们都没灵石，还是去半山腰采了一株药草卖掉之后才有钱买东西。
魔尊居然还给它养的那只小鸟买了吃的，一兜胖乎乎的小虫子呢。
主人出门又带面具又换衣服，还要偷偷摸摸绕好远的路，而魔尊出门竟是完全不做任何遮掩，他大咧咧地在修真坊市乱逛，没多久就引来追兵……
结果这回他竟然没杀人，将那些追兵全打残了之后大摇大摆地离开，全程就是一副你们都是蝼蚁的神情，简直……
太帅啦！
没有理智胡乱杀人的魔尊固然让人胆寒，可一个神志清醒的魔尊，却更叫人心中不安。
大家会因为他失控而产生可以战胜他的念头。
但他要是突然有了理智、能够思考、并且还变得越来越强了呢？
小竹子抖了抖枝叶，想起早上坊间修士们的窃窃私语——
“他今日未杀一人，却比屠尽满城更骇人……”
“若他不再疯癫，我等……还有胜算吗？”言语之中，都是对未来的担忧，对诛魔同盟产生了怀疑，他们，真的能成功诛杀归臧魔尊吗？
小竹子：别想了，我们魔尊是杀不死哒！
顾溪竹拉开床头柜，就见里头放了一叠符纸，还有一杆细长的符笔。
最让她震惊的是——符笔上竟然刻有竹月两字。
幻想照进现实！
一定跟大绿哥脱不了干系。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趴在桌前画了几道符，每
一道都是一笔成符，没有任何错漏。
见状，顾溪竹满意地登入玄音壁。
进去后，就发现她的那团灵光依旧高高在上，不过，秦诗意的灵光也上升了不少，紧紧追咬在她身后。
“两天了，这个溪溪两天都没出现，咋的，合修了这么久？”
顾溪竹：……
不瞒你说，我做了两天春意盎然的梦，直到此时此刻，都有点儿不敢看我写的那团灵光。
会不会是春秋笔案的原因啊，毕竟这东西当初被奉为神器，的确可以起到影响神识的作用，有它加持，众人对她的信任度总归要高上那么一些。
“她说的镇压神纹的符箓必然是假的，所以不敢出现了。”嗯，现在也有人开始质疑她说的神纹符箓了。还成群结队的出现，显然有对家出手。
“这一次的天海秘境到底什么时候开启，怎么听说有的门派都开始争夺试炼资格了？”看到这里，顾溪竹稍稍一愣，之前谢柳说她母亲的神纹骨被挖出去卖，就是为了给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换一个试炼名额，难不成，就是说的天海秘境？
“若真有那镇压神纹的符箓，是不是说明，我们没有神纹的修士也能搏一搏，争取一个进入秘境闭着眼睛捡宝贝的名额。”
“也有可能进去之后全军覆没哦！”
“确实，距离上一次……挺久了。是归臧魔尊那一回吧？”
灵海上灵光万千，因天海秘境的原因，溪溪提到的神纹镇压符箓就被反复提及，使得两天过去，她那团神光一直稳稳悬空，一寸未落。
除了天海秘境，还有遗弃之地竟也被反复提起，只不过那地方现在不叫遗弃之地，而是未知秘境。
“那熔岩山脉的秘境有点儿诡异啊，听说有神纹的过去都能听到呓语，进都没办法进去，仅仅是在秘境之外就被蛊惑了心神。”
“天音阁去了十几个修士齐奏安神曲，才帮助那几个人镇定下来。”
秦诗意带着一众师弟师妹弹安神曲的画面被取影投到了灵网上，这是她最近灵光大涨的主要原因。
遗弃之地之前就不吞神纹天骄，倒是没想到，神纹天骄靠近还会听到呓语。
也不知道魔尊当时有没受到影响，不过以他那个元神的血腥疯狂程度，或许那点儿程度的蛊惑完全跟没有一样。只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她属于修真界萌新，这些问题，还得谢九春他们来分析了。
现在，她还是老老实实洒狗血吧。
【溪溪：解完毒后，我夫君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非要说说区别的话，就是他变得更好看了，周身好似有一层朦胧光晕，仿佛把天上的月华穿在了身上。
我让乖乖将杀猪刀偷偷还了回去。
听说郭家丢了刀还闹了好大一阵，等刀还回去的时候，他们都懵了，明明屋子到处躲找遍了都没发现，怎么又在眼皮子底下出现了呢。
是啊，这天底下也就只有我的乖乖，能在任何地方来去自如了吧。
除了我，知道乖乖秘密的还有夫君。他依旧会抄书换银钱，但更多的时候会上山打猎，时不时还会专门给乖乖摘些好吃的小野果，也不知道他上哪儿找的果子，没喂几天，竟让乖乖胖了一大圈。
要知道，我养了十多年它都没长个儿，结果夫君养了十来天，它就沉得我快拿不动了。】
【呀，夫君回来了。夫君还给了我镇压神纹的符箓，他说只能短暂的镇住一瞬，我心想：镇压一瞬能有什么用呢？】
在溪溪的灵光出现变化时，就有无数道神识投向了那团灵光，将其缓缓推至更高处。
看到这里，不少人忍不住道：“战斗本是瞬息万变，镇压一瞬怎会没用！这人简直是个草包，怎么进阶到元婴后期的？”
“不是，你们看，她灵光是不是更亮了？这才几日功夫，元神竟又精进如斯，该不会……她要突破出窍境了吧？三年，凡人到出窍！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顾溪竹还能一边写一边分心看灵海。
注意到这些灵光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我睡这两天，怎么识海感觉都更充盈了一些，就仿佛，海面在她睡觉时悄悄扩张了几分。
睡觉这么养神啊，还是说，当时闻到的花香是什么滋养元神的珍稀灵物？
最后，她看到那个做梦的说法，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诡异的骄傲来：你做梦不敢凡人到出窍，我做梦，连归臧魔尊都敢睡呢！
凡人修仙！
→＿→色胆包天！

第91章 流量神纹，果然是这个世界的……
粗粗浏览了一下新冒头的灵光后，顾溪竹将镇压神纹的符箓衔接到了她写的故事下面。
【溪溪：夫君出去了两天才回来，听说是知道了归臧魔尊的消息。归臧魔尊居然公然在修真坊市露面了，我有点儿害怕，夫君找他做什么呢？难不成夫君还存着帮我换灵韵骨的心思？
我连忙抱住他的胳膊，“夫君你可不能去找归臧魔尊麻烦。”
孰料素来温柔的夫君声音都变得不同往日，“怎么，夫人不舍得？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
我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夫君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结果他说：“哦，绯红剑竹！”
我都闻到了一股酸味，夫君这是把醋坛子都打翻了，他现在还记得，我种了好多年的绯红剑竹！为了哄他开心，我决定给夫君争一争芳华榜，他最爱的花，当然是五彩缤纷的……】
写到这里的时候，顾溪竹脑子卡了下壳。
小竹子不算涤魂花，它是变异的，也是独一无二的，应该取个高端大气上档子的名字，总不能直接叫大嘴巴花。
多嘴巴花？
叫什么名字好呢？霓裳语衣……
救命，她实在编不出来了。
于是顾溪竹继续写道：夫君隐世多年，名讳不可提及，故而用溪心上人代替。
溪心上人，喜好：霓裳语衣花。朝引晨露、暮纳星辉，采天地光华织衣，铸自身斑斓，五光十色，绚烂非凡。
只是这芳华榜定榜多年，想要上榜极难……
我想了想，那就把镇压神纹的符箓拿出来吧。
喏，就是这个。反正对我来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就展示给你们看了。我可从来不骗人的。但获取前需立下天道誓言，一旦确定有用，必须凝一柱线香为我夫君投花，助他登上芳华榜。若违誓言，心魔缠身，大道无缘。】
修真界是神纹修士多还是没有神纹的多？
当然是普通人更多啦。
一人一根线香，扶溪心上人登榜一。
她兴致勃勃地写完，忽然发现灵海上一片死寂，几个呼吸过去，竟都没有新的灵光产生。
而这时，顾溪竹收到了谢九春的邀请。
她登上天工岛，直接进入了之前碰头的临海安全屋。
谢九春问：“师娘，你这个镇压神纹的符箓是……魔尊他？”
顾溪竹点头，“对。我还没拿人试过威力，要不你测了告诉我一下。”
“嗯。此符箓颇为繁复，要学会想来需要一些时间。”谢九春应了下来，视线在“小螃蟹”身上停留一瞬，倏地笑了，
“师娘怎么每次进来都是这一个样子。”
“啊？”她每次进来都挺着急，故而没有二次捏脸，一直都是蟹崽的造型，的确是少了点儿捏脸的乐趣，要知道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她在登录界面都能耽搁两三个小时。
“师娘有点儿偏心了。”谢九春冷不丁道：“小竹子也是你的灵植。”
顾溪竹闻言一怔，举起的蟹钳都垂落在桌上。
确实，近来她的心思都扑在了蟹崽身上。那些常挂在人们嘴边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端平“之类的话，在她听来不过是些漂亮的场面话。
她也不会说什么两个我都一样爱，哪能真的做到不偏不倚呢。
“小竹子我自然也是喜欢的。”她敲了敲桌子，声音轻缓却坚定，“只是感情这东西，讲究个先来后到。”
顾溪竹摇摇晃晃地在桌上爬了一圈后就能很好地横着走了，她笑着道：“蟹崽它……对我来说肯定是不同的。”她不想隐瞒什么，感情本就该是这样坦荡的，何必要自欺欺人地说什么一视同仁呢？
“先来后到……”谢九春摇扇的手蓦地一顿。
他脸上仍挂着笑容，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折扇“唰”地扬起，堪堪遮住半张面容，待得扇面再落下时，所有情绪都已收拾得滴水不漏。
“师娘说得是。”他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转而话锋一转，“近日魔尊现世闹出的动静不小。诛魔同盟本就因谢家退出而左支右绌，如今发现魔尊神智清明，已有不少人萌生退意。”他也学着顾溪竹的样子，用手中折扇敲击桌面相合，“当然，更要紧的是，天海秘境……似乎有了开启的征兆。”
顾溪竹惊了，“当真？不是谣言？”
“千真万确！”谢九春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碧云海上已现异象，大大小小的漩涡时隐时现，更有水花逆流而上，在半空中凝而不散。”
他抬眸，目光投向窗外灵海，“按古籍记载，待得海上现出数千漩涡，空中倒挂密集冰锥时，便是秘境开启之期。从初现异象到真正开启，短则十年，长则……”他顿了顿，“最长的一次，足足等了二十年。”
“而这等待的时间，可供我们挑选出最强的神纹天骄。秘境内有很多悟道碑，唯有神纹天骄才能参悟，所以即便有修士战胜了神纹天骄、进入了前一千名也是没办法获得名额的。”
神纹是必要条件，非天赋、实力可以弥补。只不过这一条算是约定成俗的规矩，并没有写在现在的大比规则上了。
因为，近千年根本没有非神纹修士参与秘境名额争夺。不过这一次，师娘镇压神纹符箓传出，或许这秘境大比会出现变化。
“天海秘境是狩猎场的话，这一次，会不会有狩猎者出现呢？”
外界担心的是赑屃会不会睁眼。
然而事实却是，狩猎者会不会出来收割。
谢九春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若有所思道：“说来，我倒是有个猜测，遗弃之地的第九根剑柱会在血雨夜显出位置，那我们外界的第九根，或许就在这天海秘境中。不过终究只是猜测，还需与北域那边确认才是。”他叹了口气，“最近都没看到我全知露面。”
回忆起当年遇到的那缕虚弱得几乎随时都会消散的神念，谢九春合理怀疑那个我全知出现极为不容易，他缓缓摇头说：“下一次相见，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顾溪竹：“那个天海秘境，当年我夫君都险些葬身其中，狩猎者实力太强了。若真的出现，那进去的一千人必死无疑。”反正她是没打算进这个秘境的。
——除非蟹崽苏醒。
若蟹崽在秘境开启前苏醒，那它可以在秘境里来去自如的话，进去捡宝贝就行了，没遇到狩猎者最好，就算遇到了，它也能抱着宝贝逃出来。
所以对她来说，一切都没有蟹崽苏醒来得重要。
“蟹崽醒了，这个秘境就真成了我们的福地。”谢九春在说这话时，故意用了我们二字，声音很轻，咬字却格外清晰。
顾溪竹说：“嗯，我也是这个意思。”
师娘没有反驳，这一点儿隐秘的欣喜，足够让他在往后独处的夜里……反复回味。
“秦诗意的曲谱我已经整理好，当送到何处？”
“花锦城吧。”顾溪竹想了想，仍是说了花锦城，到时候还能关注一下芳华榜爬榜情况！虽然灵网上也能看见，但网上哪有现场来得刺激呢！
“好。”谢九春又道：“阮沐晴已经成功炼化寒髓火，现在她打算去天工坊参加炼器考核。”本来以阮沐晴的实力，他打声招呼即可，然阮沐晴坚持要靠自身实力加入天工坊。
“昆仑玄石耳珰也送到了我这里，我到时候一并拿给师娘。”
昆仑玄石耳珰还回来了？
那敢情好。
必要的时候她还能拿出来秀一下，这可是能当杀手锏的东西，其价值不比什么九头蛟的龙眼石低，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修真界的人很可能都不识货，毕竟它在没装东西的时候就是个完全没有半点儿灵气的凡物。
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个绝世奇珍啊。
“谢家族老想跟……”他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唇角自然上扬，“不知姑奶奶什么时间有空，能以皓月神辉引导一下大家淬炼元神？”想到谢道痕那帮老家伙整日围着他絮絮叨叨的模样，他眼里的笑意又逐渐消失了。
那些曾经求而不得的认可，那一个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藏在心中的不平事，那些连遗弃之地的杀戮都无法抹去的执念，终究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本该放声大笑，他本该意气风华，只是……
大道有缺，人难万全。
他得到曾经最想要的，但也只是曾经而已……若不能出来，在里头一直做谢东升其实也挺好。
谢九春沉默一瞬后，继续道：“对了，族老们猜出了溪溪的身份。”
师娘当着众多族老的面取走的春秋笔案。
谢家对消息最为敏锐，灵网上“溪溪”的真实身份，早被他们猜得八九不离十。同样，他们也默契地选择了保密。
知情的也只有族老们。
谢家姑奶奶竟然用春秋笔案在灵网上写传记，还把大家哄的一愣一愣的！
元婴后期修为？那可是皓月凝神决，怎么可能只是元婴境！而且他们还自个儿找出了合理的解释，几天的功夫元神就有了突破出窍境的迹象，这说明什么，姑奶奶有神通妙法可以调整自己的元神，她想什么境界就什么境界。
总之，不管姑奶奶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谢家都会鼎力相助。
这也是为何最近一切都较为顺利的原因，就连有谢家子弟想要动用力量探查师娘信息，根本无需他出面，直接被族老找了个理由严惩，罚到伞骨熔炉底层清理锅炉灰了。
顾溪竹道：“我快突破了，等我元婴期后再说吧。”元婴期能元神出窍，元神强度跟金丹期简直是两个世界，那时候的皓月神辉对星辰的影响会更大。
“嗯。”这才多久，竟要突破元婴了。
回到了魔尊身边，师娘进阶果然更加神速。
这样……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跟谢九春聊完，顾溪竹在退出灵网前，再次关注了一下灵海。
结果就被自己的那团灵光震惊到了！
“卧槽……”居然又爬了三尺高，将秦诗意的灵光远远抛在底下，这距离，就跟神魂域外面那白玉魂碑差不多了。
魂碑上，仇泷月高居榜首，如骄阳般高悬九天，将下方所有名字都映衬得黯然失色。
现在，她居然跟魔尊一样，达成了傲视群雄的成就。
莫名有点儿骄傲呢！
神纹，果然是这个世界的流量密码！

第92章 不务正业他对大竹子果然是不……
顾溪竹退出灵网。
自从小竹子在她窗外开了一朵巨大的红花之后，面前这扇窗就再也关不上了。
作为睡觉时不喜欢有光线、对睡眠质量一直有要求的人，顾溪竹只能在窗口挂了个帘子，这会儿她打算换衣服出门，自然而然地将帘子顺手拉上。
窗帘是用上次买的铜钱纹地毯改的，颜色花里胡哨，但因为很厚实的缘故，格外遮光。
帘子一拉，屋子里顷刻间就暗了下来。
顾溪竹将天蚕玄丝甲穿在了里层，外面则换了一身普普通通的素白法衣。现在的修真界流行浅色，她穿一身素才显得没那么扎眼。
主打一个我在人群中，你看不见我。
“刺啦”一声。
换好衣服后，顾溪竹拉开了窗帘，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顾
溪竹心中低呼一声：“小竹子你怎么又扭了面向！”
此刻，小竹子再次将花茎扭成了螺旋状，硬是将原本背对着窗户的魔尊转了个方向。
猝不及防间，顾溪竹与那张精致又熟悉的面孔四目相对。
就在昨夜，这张脸还出现在她的梦境中，温热的吐息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此刻真人近在咫尺，顾溪竹只觉得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连带着腿脚也莫名发软。
阳光穿透红色的花瓣洒在了魔尊身上，为魔尊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显得并不冷硬，反而有一种让人心怦怦乱跳的诱惑。
顾溪竹下意识攥紧了窗帘，厚重的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一如她此刻完全无法平静下来的内心。
这是梦中用手指描摹过无数次的脸。
她记起来了，她时不时描他眉毛，抚他脸部轮廓，还勾勒他唇形，捧着他的脸说：“夫君，你怎么生得这么好看啊。”
她若不把窗帘攥紧一些，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直接上手去摸了。
“尊上，早？”顾溪竹讪笑着打了个招呼，笑完又慌了下神，她刚刚的笑容不太标准，牙齿都露了出来，魔尊不会看着不顺眼给她把牙削了吧。
顾溪竹立刻抿起唇。
仇泷月淡淡扫了她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午时三刻。”
哦，言下之意是太阳都晒屁股了，这还早呢？
“我约了人去花锦城取东西，先走啦。”她边说边往门口溜，都不敢跳窗户抄近路了。
顾溪竹莫名觉得自己像极了网上段子里那些放假回家的大学生——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就急着出门聚会，徒留父母黑着脸站在身后。
虽然她穿越前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但此刻仇泷月那意味深长的沉默，硬是让她后颈发凉，仿佛下一秒晾衣架就要落在手心似的。
仇泷月沉默许久才应了一声，“嗯。”声音明明很轻，却带着莫名的寒意，让顾溪竹背心一凉，随后……
她跑得更快了，逃命似地飞出了归冥山。
夜里的春梦对象睁眼就出现在我面前，谁瞧着不心虚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反正她心虚，她先跑。
这时，泰玄也退出了灵网，它看到顾溪竹后立刻道：“兄弟，等等我啊！”出去玩都不叫我，这把子都白拜了。
花锦城。
顾溪竹第二次来，这一次，她轻车熟路地去到了花市，上次买的花种已全部种下，归冥山上灵气太浓郁，她都没怎么打理，如今全都发了芽，涨势极好。
泰玄缩至寻常钱币大小，大咧咧地趴在她肩膀上，时不时评价一句，“哟，这公的眼下青黑，晚上没少折腾。”
“这破玩意儿也当宝贝来卖嗦？扔我垫桌角我都不得要。”
还好它说话用的是神识传音，不然顾溪竹怀疑她都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花市，大绿哥那张嘴真是不管得不得理，它都不饶人。
一开始，顾溪竹还有点儿担心，“你和惊尘的气息不也被诛魔联盟的人锁定着么，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泰玄不以为然地道：“谢家都成了龟孙子，没了他们当眼睛，你以为那么好找？再说，仇泷月早上都大摇大摆地出去逛了一圈，那些人奈何不了他。”
“灵网上你也看到了，遗弃之地的未知秘境、即将开启的天海秘境，还有你抛出去的神纹，这些事已经够他们忙活的了，哪还顾得上找我们麻烦，你放心大胆地走就是。”
说到这里，泰玄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壳子里的匣中山。
望着那已经从花苞里出来，坐到了石桌边的仇泷月，泰玄心道：“仇泷月还跟着呢，真出啥事儿也有他兜着。”
就是顾溪竹苏醒过后，仇泷月元神就有了波动。
在她出门之后，识海都有了翻涌的戾气，虽被他压制住了，但作为仇泷月的灵兽，它能清楚的捕捉道仇泷月识海的变化。
狗东西心情不太好。
它一下子就能猜中原因：大竹子整日不务正业，都没想过好好修炼，提升境界。
境界不提升的话，他们现在的合修，就如同大竹子抱着仇泷月一根手指头玩了一晚上，对她没什么影响，对仇泷月来说……
他元神里磅礴的神念只满足了一丝一缕。
而肉身，更是从未得到任何发泄。
本来，这问题在她修为提升后就能稍稍缓解，等到了元婴中后期更是能直接合修，结果——
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修炼，睡醒就外出，还约了别人，啧啧……
泰玄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顾溪竹。
不然以那狗东西的性格，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开口。以前的他不会主动为难别人，不会强迫陆黎光修炼，而陆黎光自己想要修炼，他就可以演示十遍、百遍。
即便是堕魔后的他，也几乎没怎么干涉、强迫它与惊尘做事。合修之时，他想的也是这需要两情相悦。
他唯一强制了的，大概就是让大竹子练字这一件事了。
泰玄得出结论：他对大竹子果然是不同的！
“大竹子啊，你准备啥时候修炼啊？仇泷月给你的玉简看了吗？”
顾溪竹：“没有。”三枚桃木牌、一枚玉简，她一个都还没看，这不是没顾得上么。
说话时，她已经站到了花市外的芳华榜上。从归冥山赶到花锦城花了她三个时辰，现在已经是傍晚，残阳如血。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芳华榜上，让这石碑微微泛红，带着一抹瑰丽的艳色。
顾溪竹神识投入石碑，就看到溪心上人的名字跳到了第一百的名次，这是半天的时间强势挤进前百了，速度比她想的更快。
要知道，她以为得等到有人画出符箓，并验证出确实有效果才会开始发力，没想到现在就已经进入了百争榜！
顾溪竹没有在榜前耽搁太久，她在花市外的街道上转了一圈，选了住宿条件相对来说好一些的云岫洞天丙字号房。
入内，推开窗能恰好看见芳华榜。这里算是临街的位置，房间内灵气也不充裕，不过隔音阵法做得还不错，呆在屋子里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坊市的喧哗声。
她坐下没多久，就有机关鸟咄咄咄敲击木窗，顾溪竹打开窗户，接过了机关鸟嘴里吐出来的一枚储物戒指。
拿到储物戒指的刹那，窗外骤然传来一阵喧闹。
顾溪竹指尖微顿，忽闻“哐”的一声清响，恰似惊堂木拍案，在嘈杂中劈开一道清明。
琵琶声如珠落玉盘，叮咚流转。
一个娇俏女声拖着婉转的尾调道：“我那夫君啊……”
话音未落，台下已响起窸窣笑声。
那声音忽又正经起来，字字清脆：“诸位别急，溪溪与溪心上人如何相识，你们关注的那些问题，且容我慢慢道来……”
花市入口处，几根翠竹支起一方简陋戏台。青衣女子怀抱梨花琵琶，葱白指尖轻按弦上。她身后一扇素绢屏风，墨色山水间隐约透出个颀长红影。
“你是谁？”屏风后传来男子清冷的嗓音，惊得琵琶弦猛地一颤。
女子指尖重重按弦，铮然作响：“夫君……我是你即将娶进门的妻子溪溪啊。”
顾溪竹脸都绿了。
她在灵网编的狗血故事，怎么被搬到市井戏台上了？
顾溪竹目光掠过台下攒动的人群，修士们粗布衣衫上还沾着花泥，腰间木牌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花锦城炼气期花农。
这些终日与泥土打交道的修士，炼气期修为，识海未开，神识难成。
他们神识无法外放，即便攒够钱买玄音壁，也根本无法进入灵网，只能当做最普通的传讯玉简来用。
千瓣桃花为何滞销？霓裳语衣花从何而来？
那个突然蹿上百争榜的溪心上人又是何方神圣？
他们是花锦城最底层的花农，需要种植那些最受欢迎的花种，期待万千的普通花种里能养出一株变异的值钱货。
这些变化与他们的生存息息相关。
故而，大家聚集在此听得聚精会神，生怕错漏过任何细节。
蟹崽苏醒需要众生愿力，而炼气期，才是修真界的根基，代表这片天地的芸芸众生，虽然有些尴尬，但顾溪竹心下觉得这是好事，传播得越广，蟹崽苏醒就越快。
就是听得小脸发烫，还是关了窗户为妙。
就在窗户即将合上之时，顾溪竹瞥见远处望香楼顶楼也有一抹红色身影。
修真界如今穿红衣的并不多见。
在瞥见那身影的瞬间，顾溪竹就头皮发麻，她没看错吧？
神识悄悄试探过去，在缓缓接近时，那缕神识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用力缠住，刹那间，顾溪竹呼吸一紧，差点儿没站稳，用力撑着桌子才没有摔倒在地。
她，她腿软了。
确定了，是归臧魔尊！
他居然也在花锦城，他还在望香楼听书。
听的是……
屏风后，红衣男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哦，琉璃问心珠，夫人拿去扔着玩儿。”
天啦，他知道我管大绿哥要了琉璃问心珠的！
顾溪竹神识传音，大喊一声，“尊上，天黑了，我们，我们～～该回家休息啦！”因为紧张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仇泷月淡淡瞥了过来，“嗯？”

第93章 红剑竹。
不知为何，顾溪竹听到那一声尾音微微上翘的嗯字，只觉心间儿酥麻得很。
它就像一尾灵动的游鱼，倏地钻入心湖，搅得平静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还有，刚刚探出的那缕神识仿佛被对方紧紧握在手中，它化成了一根柔软的丝线，被人修长的手指寸寸卷起，缠绕指尖。
这感觉太过熟悉。
就像梦里那根风筝线。每当她快要乘风而去时，总会被那人勾着指尖轻轻一扯。飘摇，坠落，周而复始，既折磨又欢愉。
不行了，她是不是得去洗剑池里泡泡，压压这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旖念。
怎么回事呢，她不至于这样啊，难不成是合欢宗的花香有问题？
不管了，先回去再说。
顾溪竹正欲从窗边离开，忽觉天光大亮。
抬眸间，望月楼顶那抹红影已踏剑而起，脚下惊鸿剑光宛流星坠世，在暮色中劈开一道银芒，身上红衣似火，点燃漫天云霞，那一团火，自九霄之上一跃而下，撞向了她的窗。
她的双瞳，好似也被那逐渐逼近的红色身影彻底填满。
顾溪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怎么帅得这么犯规啊。
她下意识地呢喃出声，肩膀上趴着的泰玄昂起头来，四处张望：“犯龟？犯什么龟？谁敢犯我？”
看到熟悉的身影，它又趴下了：哦，是那狗东西啊，算了算了，无事发生。
戏台上正好讲到——
“绯红剑竹为什么不能入选？归臧魔尊他只是堕魔了，又不是死了！”
话音刚落，似有剑鸣相合。
花市周围的修士齐齐仰首，只见一道红衣身影飞渡天穹。那人广袖翻卷似血浪滔天，足下剑光如银河倾泻，耀眼又夺目地将夜色撕裂，也瞬间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许多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失声叫道：“归臧魔尊！”
“仇泷月！”
惊呼声此起彼伏。戏台上说书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归臧魔尊他只是堕魔了，又不是死了！”
对啊，他凭什么不能上芳华榜？
对于那些大宗门来说，归臧魔尊屠杀神纹天骄罪该万死。
但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修士来说，归臧魔尊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威胁，他只杀神纹天骄，而他们都没有神纹，根本不在魔尊的狩猎名单之上。
最为关键的是，在归臧魔尊堕魔之前，他曾是一个剑修，一个真正心怀天下苍生的正道大能。
在仇泷月没有堕魔之前，有很多人，一心想养出仇泷月喜欢的花。
仇泷月爱剑成痴，所以他们养的灵花大多与剑相关。
而此刻，归臧魔尊出现，兴许是要杀哪个神纹天骄？反正跟他们这些普通人无关，短暂的震惊过后，大家又开始讨论起来。
“我爹娘养过玉剑铃兰。”一个小女娃仰头看着天上人，“我们家以前有一株变异的玉剑铃兰可漂亮了。”
“我还养过剑竹呢！”一位老汉紧跟着道，“就在我家门前的小溪边，现在还有一大片剑竹林，里头有一株通体翠绿，以铁器敲击可听……”
旁边人好奇猜测：“剑鸣？”
孰料老汉摇摇头，“那倒不是，若是剑鸣还能卖给剑修，那剑竹一敲宛如女子娇嗔，嘤嘤嘤嘤的，大晚上怪瘆人的，本来想砍，结果还挺硬，废了好几把砍柴刀。”他也找人问过，那剑竹没什么灵气，竹子至多能炼个低阶法器，卖不上价钱。
因此就一直没管，任由那竹子长在了溪边。
话音刚落，就见归臧魔尊从天而降，落在了他跟前，与他距离不过三尺远。
老汉这才知道怕了，膝盖一软，险些跪倒。“魔，魔，魔……”喉咙里挤出的字句支离破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仇泷月淡淡道：“剑竹。”
他已竭力控制，然身上煞气无法消除，只能运转灵气在自己周身形成了一层灵光屏障，避免伤到这些修为低微的普通人。
于是，在众人惊惶抬首的刹那，所见并非传闻中嗜血癫狂的魔头，而是一个周身流淌着月华般清辉的身影。
夜风拂过他的衣袂，红衣如焰，却因那层柔光而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出尘。
戏台上的说书女子无意识地按了几根琵琶弦，声音悦耳动听，她喃喃道：“是魔非魔，缥缈若仙，当上芳华榜。”
“剑竹。”这群人实在太弱了，但凡溢出一缕，便能叫他们血溅当场，故而，周身的血煞气他压制得很辛苦。
仇泷月耐着性子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因隐忍而变得有几分低沉。
老汉反应过来，颤抖着道：“魔尊是想要剑竹，我，我带您去……”
因为太过紧张，老汉路都走不稳了，仇泷月眉头颦起，随后抬手一抓，将人拎到空中，很快两人就消失不见。
全程围观的顾溪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泰玄道：“走走走，我们也走。”
顾溪竹问：“去哪儿？”她东西也拿到了，本来想在花锦城住几天感受一下修真界风土人情，顺便避避风头的，如今看来怕是不太行了。
她担心魔尊听完故事会联想到她头上。
最怕的是，他猜出来那个夫君是以他为原型编的，那样的话，会让本来就心虚的她更加百口莫辩。
显得她思想极其不纯洁，像个整日偷偷肖想帅哥的变态。
泰玄无奈道：“去给钱啊，他身上又没灵石了。”早上那株草药换的灵石全买了符笔和符纸，现在要买别人剑竹兜里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杵在那里不吭声，还把老汉一家人都吓得半死不活。
顾溪竹：“……”
还好谢九春给她快递过来的储物戒指里堆了满满当当的灵石，不然她也没钱。
结果等她过去的时候，顾溪竹发现仇泷月已经跟那老汉达成了交易，他站在小溪边，安静地等老汉挖竹子。
老汉一家正跪在溪边泥地里，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每一寸泥土。
炼气期的修为让他们动作迟缓得像是在雕刻玉器，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得挖到何年何月？
“我来吧。”顾溪竹卷起袖子蹲下，指尖泛起莹润灵光。春风化雨将整棵绿竹包裹，又有灵泉化作水流冲向根部，待到它根部四周的泥土彻底松软时，她握住翠竹主杆正要用力一拔……
“使不得啊仙子！”老汉的妻子差点扑上来，“魔尊大人特意交代要全须全尾……”
所有人齐刷刷偷瞄向溪边的身影，生怕没做好惹得魔尊不高兴。
顾溪竹扭头喊：“尊上！”
仇泷月看着她卷到手肘的袖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听顾溪竹又道：“那么一点一点地挖得弄到什么时候
……”
月色下，她肌肤白得好似在发光，手臂上面沾着的几点泥浆格外碍眼，让人忍不住想将其一点一点擦去。
仇泷突兀出声：“你很急？”
顾溪竹回答：“若等他们慢慢挖，怕是要挖到明日破晓去。尊上，我可是灵植师，你相信我嘛，别说断点儿根须，就是你将竹子斩成两截我也能救回来。”
“嗯。”他刚应下，就听得顾溪竹一声轻笑，“那我拔了”。
紧接着，竹根处传来细微的断裂声。
老汉一家倒吸凉气的声音格外清晰。
仇泷月蓦地转头，青丝随着动作扬起一道弧光，像是月色下泼洒的墨线。
他蹙眉盯着那株悬在半空的翠竹，却见顾溪竹不慌不忙掐诀，春风化雨再次将绿竹包裹，而那些断裂的根须竟在绿雾笼罩之中迅速愈合，并生出了乳白色的新根。
顾溪竹知道魔尊不喜脏污，她用春风化雨将绿竹的每一片叶子、根须都清理干净后才递了过去，“尊上你先收着？”
仇泷月点点头，广袖一拂，将绿竹径直收入归冥山。
见顾溪竹没动，他也站在原地。两人静立竹影之下，四周都变得寂静无声，老汉家中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片刻后，顾溪竹终于忍不住开口：“还有我啊。”这会儿归冥山在魔尊袖中，他不主动打开结界，她进不去的啊！
天都黑了，难道她还要走一会儿夜路绕几圈才能进去吗？
魔尊都大咧咧出现在花锦城了，也没有追兵露面，显然诛魔联盟已经腾不出精力来管他了。
而她也带了面具不怕暴露身份，魔尊直接把她也收进归冥山不就好了。
就算暴露，似乎也问题不大。
反正，她懒得走。
仇泷月：“随我走走。”
顾溪竹立刻认怂，“好的，尊上。”
就见魔尊扬手，惊尘剑悬于两人面前，剑身在月下闪耀寒光。
说罢，他足尖轻点，跃至惊尘剑上。
见状，顾溪竹立刻招呼泰玄，“大绿哥……”相比起惊尘窄窄的剑身，顾溪竹觉得还是大绿哥小岛一样宽阔的背甲更能给她安全感。
仇泷月：“……”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踩剑飞走。
那柄平日瞬息千里的飞剑，此刻慢得像是被无形丝线牵住，本该飘逸出尘的剑仙，也因为这龟速行驶的飞剑变得有些不伦不类。
顾溪竹坐在泰玄背上，小声道：“他要往哪儿飞啊？”
是因为之前一直被追杀，从未好好看看外界风景，所以现在想要在月下散步吗？
泰玄懒得猜，它说：“我问问啊。”
下一刻，它回答，“哦，他刚刚压制周身煞气有点儿辛苦，现在神识里戾气很重，若是贸然进入你识海会让你很痛，所以打算跟你一起散散步，晒晒月光，等休息一会儿了再睡。”
说话间，泰玄主动飞上前，跟惊尘并肩前行。
同时，它劝顾溪竹：“兄弟你别这么猴急嘛。你是爽了，狗东西这两天苦着呢。”
顾溪竹一脸震惊地盯着泰玄！
大绿哥你在说什么胡话？
怎么每一个字拆开都能明白，连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第94章 心动这一路过来，他们都未曾……
顾溪竹脑子不笨。
她之所以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因为，实在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就好像当初，她始终觉得魔尊也不可能想到，有人敢冒充他的道侣，在遗弃之地借着他的身份发号施令一样。
等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之后，顾溪竹垂着头没吭声了。
她表面老实如鹌鹑，内心则已经化作了一只尖叫鸡，“小竹子，小竹子，我睡的那两天到底在做什么？”
小竹子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顾溪竹自个儿又道：“难道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跟魔尊睡了？”
小竹子嘤嘤了一声，没反驳。
顾溪竹瞳孔巨震：还睡了两天！
她下意识地瞄向仇泷月，整整两天，这还是人吗？
可她身体好像没什么异常啊，起来的时候衣服也穿得好……好……的……
好是好，但是过于平整了一些，连褶子都没几道，好像，被人认真地整理过。想到魔尊的强迫症，顾溪竹咽了口唾沫，不会吧，不会是真的吧？
这时，小竹子才道：“主人，午间的时候不是我转的面向哦。”它没有主动转，是魔尊扭头往房间看时，它才立刻体贴地旋转了面向，准确来说，是魔尊先动的手。
她醒来，换好衣服，拉开窗帘那一刹那宛如开屏暴击的对视，不是因为小竹子，而是……
魔尊刻意为之。
可还有问题解释不了，不是说只有等她元婴中后期才能进行合修的吗？她原本一直以为魔尊主动找合修功法，是因为认可了她通过采补降低修为境界的建议呢。
等等，大绿哥说她爽了，但仇泷月没有。
顾溪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憋着，她问道：“我们是怎么睡的，你知道吗？”
小竹子说：“你睡床上，他坐地上。”
顾溪竹：“……”很好，没有肢体接触，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小竹子这会儿话匣子打开也不害怕了，快速道：“大绿哥说你中了合欢宫的毒，本来想带你出去找个芳华榜上的美男解毒的，结果魔尊没同意，他就自己上啦。他分出一缕神识进入你的元神当中，主人，你一点儿没反抗呢！”
“当时我想的是，要是主人反抗的话，我拼了命也要保护主人的清白，结果……”它长叹口气，“原来主人压根儿不需要我保护啊。”
顾溪竹已经被震惊到麻木了。
是的，她一点儿不清白，她元神那时候整个都是黄的，哪里都不白。
魔尊元神强大，所以，他只进入了一缕识海，也就是这一丝一缕，便让她元神得到了极大的滋养，难怪醒来的时候觉得识海都悄悄往外扩张了不多。
可他怎么会同意呢？
顾溪竹想到了她书桌上的绿竹，还有那支刻了竹月二字的符笔，难不成是因为春秋笔案！
春秋笔案是神器，对人的意识会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是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儿痕迹的，有这个笔案加持，众人对她所写的东西接受度会变得更高，也就，影响到了现实中的其他地方？
顾溪竹再次偷瞄仇泷月，而这一次，他恰好侧头看了过来，说：“顾溪竹。”
顾溪竹深吸口气，“我在。”这个时候想要继续装死肯定行不通了，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总不能来一句，“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吧。”
虽然，她心里其实真是这么想的。
仇泷月说：“我会杀很多人。”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顾溪竹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就像是冷冷的夜风拍到了脸上，又顺着领口钻进了心窝里。
顾溪竹：“哦。”
“哦什么哦？”仇泷月继续道：“你不劝我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顾溪竹说：“我觉得你杀人肯定有你的理由。”为了不伤及那些无辜的低阶修士，仇泷月都能想法设法压制周身血煞气，顾溪竹始终觉得，他这个魔尊一点儿都不名副其实。
仇泷月沉默一瞬，继
续道：“很多人。”
顾溪竹说：“那就是很多人都该杀。”
仇泷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错了呢？”
顾溪竹愣了一下，一脸无语地道：“那也是你错了啊，人又不是我杀的。”虽然你是魔尊，你也不能PUA我啊！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仇泷月倏地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个什么名堂，能笑得直不起腰。
好半晌后，他才终于坐直身子，重新恢复一派高冷模样。
“顾溪竹。”这时，仇泷月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顾溪竹：“我在呢，又没跑。”
仇泷月说：“我没办法控制我的修行速度，下一次天噬之刑，不出意外的话是在五年后。”他稍稍一顿，“那时候，我会不记得你。”
五年？
竟然这么短吗？
她想了想，说：“那我可以帮你控制一下，你觉得我，不出意外的话什么时候能突破到元婴中后期呢？”要不出点儿意外也行，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眼睛一睁一闭直接就嗖嗖地进阶了？
仇泷月眉峰微动。只觉得自己本来沉重的心情都被这问话给搅乱了。他想起了那个戏台上说书人讲的那句——归臧魔尊他只是堕魔了，又不是死了。
怎么，凡间来的女子都这么有趣的吗？
跟修真界的……
好吧，修真界是什么样的，他没印象。
“其实，我连为何要杀那些人都还未想起来。”他说这话时，眼神稍冷了几分，“但我知道，并非只是因为神纹。”
顾溪竹心想：有没可能是因为血肉。但此时此刻，她瞥一眼一声不吭当坐骑的大绿哥，依旧不敢提。
“泰玄与惊尘皆受我牵连，它们的记忆也并不完整。而随着天噬之刑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失去的记忆只会更多。”
这片天地被封锁，幕后黑手不愿意有人能打破桎梏，冲出囚笼，所以会想尽一切办法，抹去他存在于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连记忆，都不愿留给他。
说话时，他已踏出飞剑，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泰玄背上，又在顾溪竹身侧坐下。
巨龟背甲宽阔，两人并肩而坐仍显空旷。
仇泷月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根竹枝发簪，竹枝通体碧绿，每一片竹叶都晶莹剔透，隐隐可见有水流在叶脉中流动，潺潺如小溪。
他微微侧身，修长的手指穿过顾溪竹的发丝，将竹枝轻轻别入她发髻当中。
此时他们恰好穿过一片云，皎洁月光再无阻隔地倾泻而下，拂过他硬朗的五官，在眉眼之间平添几笔温柔。
顾溪竹也不晓得自己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就像是梦中那样，“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就像大绿哥那样。”
她手恰好点在对方下巴上，脑子里立刻冒出了许多画面：我不仅能提醒你，我还能瞎编。
他那时候就像一张白纸，什么身份都是我给的，那岂不是——
顾溪竹眼睛瞪大，心潮澎湃：每一次都是新奇的体验。
比如，这次是被凡间女花农捡到的失忆美男子，下一次就是高阶灵植师培育的花妖公子，又或者……
这时，泰玄插嘴道：“那不行，我的壳子上能刻字，你刻哪儿？就你那胳膊腿，扛不住他一道剑痕。”
“顾溪竹。”这是他今夜第三次叫她，很认真的语气将顾溪竹放飞的思绪打断。
顾溪竹只能再次应道，“嗯，我在。”而这一次，她应得没有前两次那么随意。
她抬眸望进他的眼底，只觉得他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近到能听到他胸腔内沉稳的心跳。
“你之前在凡人界对吗？”
顾溪竹：“嗯。”
从凡间跌入遗弃之地，出来后，又整日呆在归冥山中。天下如此大，她却没看过几处风景。
“花锦城外有一处秘境名为落星湖。我带你去！”话音落下瞬间，顾溪竹就看见他抬手，在天幕间轻轻一划，仿佛将月下清辉都一分为二，下一刻，她被一只手搂住了腰，紧接着，狂风呼啸，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那种极致的黑让顾溪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边人的手。
冰凉的指尖，在紧紧交握中迅速升温。
“到了！”
幽蓝湖面平滑如镜，水面倒映着漫天星辰，倒叫人一时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天。
仇泷月捡起一颗石子儿抛入湖中。就好似镜子被打碎，无数拇指大小的透明小鱼跃出水面，鱼尾带起细碎星辉，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后又潜入水底。
“这些小鱼……”顾溪竹不由伸手，一条小鱼恰好从她指间游过，她伸手一抓，竟是握住了一块灰扑扑的碎片，“这是什么啊？”
“星辰碎片，传说星辰凝神诀就是通过感悟这些星辉领悟出来的。”仇泷月负手而立，红色衣袍上不知何时沾染了几点星辉碎影：“上古时期有星雨坠落于此，经年累月便孕育出这等奇景。我刚突然想起这里，以往闲来无事时，我会来这里静坐一夜，或是体验一下摘星辰之乐。”那时的他，还有摘星揽月，飞升成仙的万丈豪情。
他忽然转向她，“要试试踏星而行么？”
话音刚落，水面上的小鱼突然凝聚成一条蜿蜒的星辰路，一直通往湖心中缓缓升起的那朵巨莲当中。
他牵着她的手走上了那条铺满星辰的路。每踩上一颗星子，湖心中的莲花就会变亮一分，就好像，可以用星光将那莲花点亮，使其变作皎皎明月一样。
顾溪竹一开始还开开心心地去踩那些星星，这里明明无风，却不知为何身形很难稳住，好在她紧紧抓着仇泷月的手，才不至于被吹进湖里。
不知何时起，她手里就有了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忽然就没了踩星星的兴致。
风景美不美，星光能不能凝聚出皎月都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路过来，他们都未曾松开彼此的手。
顾溪竹心跳加快，扑通扑通一阵乱响。
糟了，美色惑人。
——那是心动的声音。

第95章 刺激他受刺激了。
“咚！
“咚咚……”
顾溪竹觉得自己心跳声怎么这么大，像是在胸腔里敲锣，震得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化作了奔腾的岩浆，灼热感传遍全身，连皮肤都骤然滚烫。
“咚！”她看到仇泷月脸色一沉，紧接着，便是大片红云兜头罩下，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顾溪竹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匣中山。
“咚！咚！咚！”钟声绕梁，悠远绵长，震得整座山都微微晃动，她的小竹楼东倒西歪，笼罩在竹楼外的防御阵法都显现出来，那张生根符簌簌抖动，上面的金色符文如同蝌蚪一般在黄符上游走，仿佛随时都可能裂开。
原来，刚才不是她心跳如擂鼓，而是外界真的有人撞钟！
是有人来杀仇泷月了吗？
外界战况如何？
身处匣中山，想要观战只能用神识去看，顾溪竹刚分出一缕神识往外延伸，就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屏障，然后，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掀开。
顾溪竹没有在继续了……
仇泷月周身逸散的血煞气，都能杀死炼气期的花农，强者战斗的余波，自然也能轻易地碾碎她这颗金丹。
仇泷月既然第一时间将她收入匣中山，就说明外界的战斗她参与不了，她关注也起不到半点儿作用。
顾溪竹四下看了看，在石桌旁看到了那棵刚买的剑竹。仇泷月将它放在了桌子旁边，而那里原本是一块空地，现在突兀地多了一个水塘，里头流淌的水很浅，水中央放了一块薄薄的淡金色金属片。
看起来，跟刚才外面那些星辰碎片有些相似。
顾溪竹走过去将金属片拿起来，入手刹那，就见其化作了一条金灿灿的小锦鲤，又瞬间化作光点散开，迅速坠入水面。
抓不住，根本抓不住。
它依旧躺在浅浅的水池里，压根儿捞不起来。
这让顾溪竹想到了水中捞月，既然修真界星辰碎片都能出现，这月亮碎片似乎也不稀奇了。
仇泷月应该是想将竹子种在水池边，取景竹月。
这般想着，顾溪竹就开始施展沃土诀，准备将剑竹种进土里。
小竹子见她吭哧吭哧地挖土，有些紧张地问：“主人你不担心吗？”
顾溪竹说：“担心啊。”
“打赢了他就进来了，打输了，大家就一块死了。”与其担惊受怕，不如该干嘛干嘛。
片刻后，归冥山震动逐渐平息，她的竹楼也恢复如常，上面的符文重新隐入阵法结界当中。
“还是很快的嘛……”顾溪竹松了口气，这是不是说明，外面的战斗快结束了。
然下一刻，顾溪竹看到洗剑池里亮起无数道剑芒。池水翻涌，掀起滔天巨浪，无数飞剑应声而
起，化作漫天虹光，冲出了归冥山的结界。那些束缚在小竹子身上的飞剑也全部消失，一剑不存。
小竹子吃惊地扬起大部分根须，“我被解开了？”那它还要换地方吗？见主人完全没注意到这里，小竹子想了想，又迅速将所有根须都埋进水里。
池底还剩不少断剑。
它悄悄地将根须挪过去，把断剑都卷在了身上。
好日子过习惯了……
小竹子一点儿不想出去吃苦。
顾溪竹拳头骤然攥紧。敌人这么强？
她能做点儿什么呢？
激烈的战斗会刺激魔尊的元神暴动，鲜血更能让其失去理智，她得做好安抚他元神的准备。
此刻她灵气充沛，识海更是充盈，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倒影着海上明月。
她目前是最佳状态。
不过——
或许还能再次提升。
顾溪竹快速翻出了魔尊给的修炼玉简。
她现在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了，如果，如果她能突破元婴，是不是能稍微强上一点儿点儿！在修炼之前，顾溪竹想到了一个捷径，不知道有没有用，她想试试看。
顾溪竹进入灵网。
灵海上，她的灵光依旧悬于高空，如耀阳一般炙热。
【溪溪：夫君说我天赋、悟性都绝佳，修炼突破如吃饭喝水一般容易，我有些害羞，本想反驳，转念一想，这一路走来，破境真的没有遇到任何难处……如此顺利，当是积善之家、受天道眷顾之人。】
写完这句，几乎没有什么消耗。
顾溪竹信心大增。
神识注入玉简刹那，经络图谱如漫天繁星一般在眼前铺开，而每一颗星辰，都被丝丝缕缕的云雾勾连成片。
星子闪耀，云雾丝线上灵光浮动，灵气顺着既定的路线游走，逐渐点亮整片天幕。
人体的经络好似一张纵横交错的大网，而那些运行轨迹，就有些像以前学的电路图，天地灵气有其独特的运行规律，找到最合适自身的那条路，便能让吸收和运转灵气的速度大大提升。
魔尊给的这个玉简，显然能将修炼效率大大提高。
不知是不是长期用神识写字的缘故，顾溪竹此刻头脑清明，那些繁复的纹路在她看来根根分明，而她，识海也足够磅礴，神念能够支撑她引导那些灵气去到该去的经络当中，此刻，就好似在落星湖里踏星河一样，她踩中的每一条经络都会有灵光闪耀，最终，汇聚成海中央的明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修炼开始时的灵气如溪流潺潺，渐渐化作奔腾江河。
顾溪竹体内的那张巨网被一一点亮，直至最后一条经络被贯穿时，她感觉自己好似变成了一个旋涡，浩荡灵气都受她吸引，疯狂灌注进她体内。
耳边听到“啵”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一层薄膜被刺破，没有了阻隔，无数灵气化作潮汐、江河冲刷她的身体，又好似一片浩海无涯，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顾溪竹感觉丹田内金丹疯狂运转，吸收、淬炼那些灵气的同时，丹田里升起朦胧云雾，自下而上，直冲头顶识海。
那团云雾在识海上空不断扭曲变形，最终在满月中央凝成三寸小人，通体如玉，眉眼与她一般无二。
凝婴成功，元婴已现！
她成功突破金丹，迈入了元婴境。
识海内小人缓缓睁眼，好似无需再释放出神念，她也能看清周遭一切，甚至，她还能模糊的感觉到结界外的动静。
血腥气……
外界血腥气极重，仿佛都要顺着夜风渗入结界。匣中山在魔尊袖内乾坤当中，魔尊的手受伤了？
也就在这时，顾溪竹再次听到“咚”的一声巨响，明明藏于匣中山内，铜钟的巨大撞击声仍震得她识海翻腾，月中本来盘膝坐着的元婴都晃了几下，最终慢悠悠地斜躺在了圆月里。
“归臧！”嘶哑的吼声传入山中，凄厉又刺耳。
“别人杀你是贪图你那些宝贝……所以不敢痛下杀手！”
“我不一样，归臧！我只要你死！”
“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你还我儿命来！”
“咚！”这一次钟响过后，巨大的爆炸声传来，血腥气陡然变得更加浓烈，顾溪竹都能看到，头顶结界上好似多了一层红雾。
紧接着，又是金光骤亮，大绿哥的声音响起：“这老妖婆竟然自爆！”
下一刻，她听到大绿哥喊，“糟了，狗东西疯了。”一道红影从天而降，如一片摇摇晃晃的枫叶，然在落地之时，枫叶骤然凝在空中，紧接着，竟是化作箭矢一般，再次冲向结界外。
“他要出去杀人！快拦住他！”大绿哥身上龟甲金光大盛，形成碗状光罩！与此同时，大量返回匣中山的飞剑在天幕上凝成大网，试图拦住失控的仇泷月。
然万千剑光也无法阻他分毫，眼看他即将消失天际，顾溪竹抬手一个春风化雨，大量的绿雾落到他身上，让他身形稍稍一滞。
仇泷月低头，猩红的眼眸里瞧见一道素色身影。
被那浸血的眸子凝视，顾溪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好似被洞穿，她浑身冰凉，只觉那目光似剑，正一寸一寸地凌迟她血肉，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是不是要死了？
还是被发疯的仇泷月一眼瞪死？
这死法……
好似也太憋屈了一点儿。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紧握着对方的手，在月下星湖中漫步。
“主人，主人……”小竹子也没法动，来自苍穹的压迫感太强，导致它什么都做不了。它那么多那么多的花，却完全无法迷惑魔尊的心神，无法将其拖入任何幻境，就连他爱玩的小游戏，此刻也根本吸引不了他的一缕神识。
它是不是太弱了。
好像一直以来，它都没帮上什么忙！
顾溪竹脑子转得很慢，庞大的压力和死亡的威胁，让她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大绿哥他们也顾不上她。
它们阻拦仇泷月都拼尽了全力。
他在外界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何这一次受到的刺激如此巨大，巨大到，识海中的戾气已经冲垮了他的理智，让他谁也不认识，谁都想要杀死。
或许还是有一丝理智的，否则的话，她已经死了吧。
他还在挣扎……
他一定还在挣扎……
顾溪竹发不出声音，她在心里说：“小竹子……”
小竹子：“嗯！”
“你试试用铁器……敲，一下，那……剑竹呢？”
小竹子愣了愣，她的根须其实有长到石桌边，这会儿能轻易够到绿竹。
它根须上缠着许多断剑！
小竹子用尽全身力气，缠绕着断剑的根须如鞭子般扬起，重重抽打在绿竹主干上。
刹那间，青翠的竹身泛起涟漪般的剑光，片片竹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女子一声接一声的嘤咛……
这奇奇怪怪的剑竹，它当真吸引住了仇泷月的目光！顾溪竹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施展春风化雨！
灵气运转到极致，周身灵气倾泻而出，化作一场倾盆大雨。
仇泷月浑身湿透，宛如一只被天劫雷霆击落的火凤，从云端直坠而下。

第96章 长明它叫长明，而他
堕永夜。……
小竹子最大的那朵花苞嘴巴张开至最大，试图接住下坠的仇泷月。
就在这时，泰玄大吼一声：“快躲开，离他远点儿！”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红色花苞在魔尊狂暴的煞气中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气浪碾压、研磨，顷刻间化作无数齑粉，伤痕顺着花朵爬向花茎，波及到了其他地方，像是被一剑劈开的玻璃，裂痕朝着四方八方迅速延伸。
“小竹子！”顾溪竹心中大喊，“快自断！”
霎时间，水池边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
所有翠绿的茎叶、未绽的花苞齐齐自断，就连池中那截主茎也骤然缩短至一尺来长。残枝败叶尚未落入水中，盘根错节的根系已紧紧地蜷缩成了一团，带着破空之声飞快地沉入池底。
那截短短的主茎也被池底堆积如山的断剑彻底掩埋。
此举堪比壁虎断尾求生，索性小竹子断裂及时，才没有被魔尊周身不受控制的血煞气伤及根本。
同一时刻，仇泷月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自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净世花树上。
刹那间，漫天白花被泼洒的鲜血浸染，透明的枝干上绽开朵朵猩红，将满树“梨花”染做“红梅。”
顾溪竹心头一紧，抬脚就要上前，却被泰玄抬爪勾住下摆：“站斗起，莫动！”泰玄声音发颤，“你憨了所？狗东西现在这副模样六亲不认，连老子都不敢靠近！”
仇泷月双目紧闭，看似昏迷，周身却翻涌着浓稠如实质的血煞之气。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草木瞬息枯萎、粉碎，化作簌簌黑灰飘散。
唯有净世花树仍顽强挺立，只是原本皎洁如雪的花瓣此刻尽数染血，在翻腾的黑雾中显得格外妖异。
惊尘也没能靠近仇泷月。在剑身即将挨到那片黑暗时，整把剑都好似被巨力用力往内挤压，弯曲成了弧形。
若非它及时退出，只怕会被当场折断。
可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他得躺多久，他现在应该挺难受的吧……
顾溪竹抬手，远远地施展了一次春风化雨，结果，这一次绿雾在靠近那片漆黑时就瞬间被绞碎，根本无法落到仇泷月身上。
他和他所在的那片区域，仿佛是生灵禁入的生命禁区，将所有人阻隔在外。
顾溪竹说：“敌人很强？”
泰玄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接着气咻咻地道：“强个锤子，就是那老妖婆身上有疤痕，还好几处，战斗的时候露出来，被狗东西看见了！”说到这里，泰玄就气不过，“本来好好的，还以为这次能一直保持住清醒，哪晓得就遇到这么个疯婆子，前面的心血全白费！”
它转头看向顾溪竹：“一旦他彻底失控，你跑吧！”
“带着小竹子一起跑！”
顾溪竹愣了愣，她完全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但看大绿哥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显然，作为仇泷月的契约灵兽，它很清楚他现在的元神具体状态。
顾溪竹问：“什么疤？”
泰玄说：“长明兽咬的疤！”
就像他手上的疤痕那样的！在遗弃之地，子桑明月就提起过长明兽咬的伤，当年他们药王谷靠卖那止疼药都赚了不少灵石，只是后来长明兽突然就不咬人了，而他们的药也滞销了。
那时候他们只是觉得长明兽跟魔尊有关系。
谢九春说长明兽叫长命兽，还说它的另外一个名称为肉灵芝。顾溪竹从前总以为魔尊就是那个“肉灵芝”——他的血肉被上清圣地的修士一刀刀剐下，不仅供人分食，更成了宗门敛财的买卖。
如今才意识到，这个假设很难成立。
堕魔之前，仇泷月是光风霁月的正道大能，说明那时候他应该没受什么迫害才对。
而他手上也有被长明兽咬的疤痕，自长明兽咬过这一口后，就再未伤过旁人。
“长明兽”、“肉灵芝”……这些字眼一旦出现，总能激发魔尊的凶性，让他狂性大发失去理智，它们像一把把钥匙，可以打开那扇血色的大门。
而今亲眼见到旁人身上的疤痕，更是让他彻底堕入疯魔。
所以真相或许是……
顾溪竹倏地瞪大双眼，怔怔望着地上蜷缩的身影。灵韵骨、充盈的血肉灵气……这些从何而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惊雷劈开迷雾，让她心头剧震的同时，又泛起一阵细密的疼，仿佛被针扎一样。
上清圣地豢养的那头“长明兽”，十有八、九是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
当尖锐的牙齿刺入仇泷月虎口的刹那，熟悉的血液气息让“长明兽”认出了他。这就得以解释，为何自那之后，它再未伤过任何人。
此刻仇泷月周身的黑暗仍在蔓延。
翻腾的血海虚影仿佛穿透了他的元神屏障，从识海一直蔓延到了现实当中，周围的黑暗里有了猩红的血气，黑红煞气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座可怖的炼狱。
可顾溪竹却透过滔天煞气，看见了他元神深处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当年定是知晓了真相才会走火入魔。
顾溪竹不敢想象，当残酷的真相揭露的那一刻，这个曾一剑镇山河的剑修，是如何在悔恨与绝望中……
一寸寸碎掉了自己的道心。
“不行了，你赶紧走！”泰玄再次出声，“他的元神压制不住了，他要醒了！”
顾溪竹：“醒了会怎样？”
泰玄急道：“他给归冥山设了结界，在他疯魔时他出不去，不能去破坏外界，他就只能在山中发泄，所以，你必须离开！”洗剑池的每一把剑，都会成为扎向他的利刃，这是仇泷月在清醒时设下的禁制，只是为了不在彻底失控时伤害无辜的人。
他要杀的，始终都是名册上的那些人。
顾溪竹说：“刚才他没杀我，或许……”
她心想或许我是特别的，我想帮帮他。
不管是不是因为春秋笔案，或是因为他想要通过她的帮助压制住修为、又或是需要小竹子助他找回记忆……
总之，魔尊既然能主动释放出神识与她合修，那对他来说，她就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她更是有用的，他允许她的靠近。
“哈戳戳，或许个屁，你以为哦，你没死是因为你身上穿了天蚕玄丝甲！”泰玄瞪她一眼，直接身形变大，一口叼住顾溪竹将她甩到了自己背上，“我送你出去！”本来还想带上小竹子，然而现在小竹子在池子里，洗剑池四周已被黑暗彻底笼罩，根本没办法将它带出来了。
不过小竹子还好，留在山里也问题不大。它本就是植物，还在洗剑池里泡了那么久，跟池底飞剑混在一起，不会刺激到仇泷月。
但大竹子不行。
她绝对不能留在归冥山。
这一次的仇泷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此刻的短暂昏迷是他用最后一丝清明强行压制的结果，但泰玄清楚，他压制不住。
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这片刻的平静下，暗涌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疯狂。
它从未见过那样的识海，翻腾的血浪中夹杂着破碎的记忆残片，无数可怖的人影在血海之中嘶吼，那个自爆的女修的声音也在识海之中不断回荡。
“你还我儿命来！”那是一个为了死去儿子报仇的母亲，为了杀掉仇泷月，她不惜一切代价，直接肉身和元神双双自爆。
而仇泷月……
泰玄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上清圣地的长明兽，是仇泷月的娘！”所以，这一次，他神志混乱，完全丧失了理智。
意料之中的答案，然而，在听到之后，顾溪竹仍觉心脏一阵钝痛。
她坐在大绿哥背上，朝着归冥山的结界飞了出去，从高空往下看，浑身湿透的仇泷月孤零零地躺在黑暗中央，他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元神里的痛楚已经显现在眉宇之间，是他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
所以，她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在即将飞出结界刹那，顾溪竹看到仇泷月睁开了眼，她觉得自己元婴期了也不好，
一切都看得太清楚了，明明隔得那么远，依旧能看清那双猩红的血目。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那双清澈的瞳孔里，还清楚的倒影着她的身影，她在踩星光时，他在牵她的手。
“惊尘，你敲下剑竹！”
惊尘快速敲击起石桌旁的剑竹来，与此同时，顾溪竹运转皓月凝神诀，身后好似有一轮明月高悬。
月下、竹影，还有绿竹嘤咛之声响起，让泰玄身形稍稍一滞。
它心里也存着一线希望，万一有用呢？
然下一刻，就见仇泷月直接仰头看向天幕，他抬手，直接朝着苍穹挥剑。
泰玄大骂了一声，“我艹！”
此刻的归冥山，就顾溪竹一个人，所以，他所有的杀意，俱都凝聚在指尖，斩向了空中的顾溪竹。“忒么的我躲不开啊！老子死了你也跑不脱的啊……”
仇泷月是真疯了，毫无理智可言，而这一剑，好似无数锁链囚禁了虚空，泰玄浑身都被禁锢住，连它都无法逃脱。
“他崩了，元神碎了，可能要提前重塑了！”灵韵骨注定了他不会死，但这一次，如果他真的因为失去神智击杀了神魂契约的泰玄……
那他遭受重创，只怕百八十年都难以重塑成功。
“哐”的一声响，剑意落在大绿哥的龟甲上，金色屏障寸寸崩碎，而挡下这一击，反而再次激发了仇泷月的凶性。
泰玄疼得眼泪汪汪，嚎道：“遭了，娘哟，狗东西下手真狠，老子挡不住第二下咯……”
顾溪竹神识释放，在靠近那团黑雾时再次被绞碎。
她的神念根本没办法接触到仇泷月的元神，就已经被逸散在外的血煞气给扑灭。一缕一缕的神念太过微弱，是被风轻轻一吹就能吹灭的烛火。
顾溪竹忽然想到：她元婴期了。
——对啊，可以元神出窍了。

第97章 夫君这里是他的识海，处处都……
仇泷月此刻出的剑就犹如遗弃之地的剑阵一般，封天锁地，名为剑狱锁。
看不见的剑意遍布整座归冥山，整片天地都好似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停雨歇，万物俱寂，仿佛生机被彻底剥夺，连心跳、呼吸都不被允许。
他已彻底疯魔，连自己神魂相连的灵兽都毫不犹豫地斩了下去，根本没考虑过后果。
等待，必死无疑。
眼看，他凶性大发，即将斩出第二剑，顾溪竹将心一横，直接元神出窍，飞蛾扑火一般冲向了那团黑暗。
泰玄顾不上哭嚎，直勾勾地盯着顾溪竹的元神。
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兄弟尸体还在我背上，等下埋哪儿呢？”选不好位置的话，恐怕会尸骨无存啊！
刚刚凝聚的元神透明如光透过的玉石晶莹剔透。
她在黑暗中宛如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又像是一粒滚落泥尘的珍珠，在沾到那片漆黑的瞬间，像是被万千利刃凌迟，玉白的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从明珠化作米粒，又从米粒沦为微尘。
撕心裂肺的痛楚中，顾溪竹却察觉到仇泷月第二次凝聚的剑势为之一滞。
他认出她了吗？他会防备她，拒绝她的靠近吗？
顾溪竹不知道，此刻她已疼得没办法思考，只是本能地冲破黑暗，冲向最中间那片翻腾的血海。
在意识快要消散之际，她穿透了那片黑暗，即将撞上仇泷月的神识屏障！
没有阻拦。
没有抗拒。
她宛如一颗透明的沙粒，就那么毫无阻隔地穿过了仇泷月的元神屏障，只是在进去的那一刹那，顾溪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血海扬起的浪涛瞬间打落，卷入那些腥风血雨当中。
她在血海中沉浮，透明的元神被那些血色迅速侵染，顾溪竹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进来是做什么的，她很难受、很窒息！
元神被巨大的痛苦层层裹住，像是深深陷入淤泥里，根本没法呼吸。
她也很烦躁，很想发泄，那种感觉，跟她以前大姨妈要来之前差不多，恨不得怼天怼地，看谁都不顺眼。
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又有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去发泄，去杀戮，杀光他们……”
本来满脑子浆糊的顾溪竹反而清醒过来：谁来大姨妈不舒服会想杀人啊？
她最多暴饮暴食，再化身河东狮骂一下男朋友——
不对，她又没有男朋友！
也不是，她好像刚谈了一个，还是正准备谈一个？
叫什么来着？
意识瞬间回笼：“仇泷月！”
被鲜血和煞气冲刷的元神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顾溪竹钻出血海，就看到一柄剑悬浮在她头顶上方，正急得上下颤动。
“惊尘？”
惊尘疯狂点头。
惊尘是仇泷月的本命剑，可以在他识海中来去自如，而现在，它连将顾溪竹从血海底下捞出来都做不到。
仇泷月的元神此刻已濒临崩溃，底下是翻涌的血海，头顶天幕竟如一张被万箭洞穿的破布，密密麻麻的孔洞遍布苍穹，看起来就像是整片天空都被某种可怖的力量生生贯穿。
远远望去，像是蜂巢。
难不成，这就是噬仙虫啃噬的后果，哪怕他元神重塑，依旧遍布伤痕，难怪，泰玄说他无法登入灵网。
此刻，那些漆黑的裂孔不断渗出阴冷的气息，仅仅是凝视片刻，就令人元神震颤，仿佛连神魂都要被吸入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当中。
强迫症的仇泷月拥有这样一片识海天空，而识海，是本该让人神魂安宁的地方……
顾溪竹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那轮悬于识海上空的红日。
顾溪竹意识到，仇泷月学的应该是日月星中的大日锻神法，然而此时此刻，那轮红日颜色黯淡，并无半点儿骄阳炙热，反而被黑气缠绕，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那黑气如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着残存的光亮，仿佛要将这轮象征元神根基的大日彻底污染。
“他元神要碎了？”
惊尘再次点头，剑身倾斜，剑尖儿靠近海面。
顾溪竹顺着倾斜的剑身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出血海，就被惊尘载着做贼似的在血海里飞来飞去。
是要带她去找仇泷月的元神吗？
她突破元婴后，元神成了个小人，还爱坐在月亮当中。那仇泷月的元神是什么样子，又会呆在哪里呢？
很快，她就看到一片浓雾，浓雾像是一层厚厚的纱，沉重地从天际垂落而下，随着她的靠近，幕布被掀开一角，恰好露出一只猩红的眼。
顾溪竹心头咯噔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眼珠子都这么大？
那该怎么合修啊！
这时，从天垂落的幕布彻底揭开，就见浓雾深处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底下锁着一只遍体鳞伤的巨兽。
那巨兽的形态已难以辨认，浑身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中不断渗出粘稠的血液，周身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那些血好像永远也流不尽一样，在它身下汇聚成一片暗沉的血潭。
更诡异的是，血水之上竟生长着无数浅蓝色的蘑菇，它们伞盖微微颤动，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荧光，而根部则生出无数细长的须子，在血水中飘来飘去，像吸管一样汲取血水中的养分。
在她和惊尘靠近刹那，凶兽立刻发出了古怪的哭嚎，并剧烈挣扎起来。
它每一次挣扎，锁链便发出刺耳的铮鸣，身下血潭随之荡漾，那些蓝蘑菇便跟着摇晃的水波明灭闪烁，就好似在呼吸一般。
很快，巨兽就好像失去力气一般彻底趴下，它奄奄一息地看着前方，原本凶狠的眼神变得空洞又麻木。
这竟是仇泷月？
因为受到刺激，想起了当年母亲所受的苦难，所以，他的元神变成了那只被割肉、取血的长明兽，他将自己囚在此地，即将随着寸寸崩塌的识海一起湮灭。
顾溪竹稍稍靠近了一些。
她刚刚一动，仇泷月再次抬头，猩红的眼目里满是恨意，还
有——
深深的绝望。
这里是他的识海，他所有的情绪顾溪竹都能感同身受，那一瞬间，她都有了想死的心，就仿佛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毁灭吧，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是来都来了……
总得做点儿什么再死吧。
……那做点儿什么呢？
“做，做，做……爱……做的事……”突然蹦出脑海的念头让顾溪竹虎躯一震，将那丧得想死的情绪都瞬间击溃。
她回忆了一下梦境，小声喊：“夫君？”
仇泷月听到剑竹嘤嘤都会买下来，是不是因为，他喜欢这个？
巨兽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好似多了一丝辉光，它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顾溪竹有点儿紧张，又夹着嗓子喊了一声，“夫君，你中毒了，我来替你解毒啊。”
看到巨兽没有继续挣扎，顾溪竹心头一喜，再次往前飘了一段距离，她接着说：“夫君，你身子好烫……”
她很小。
飘到血水上时，顾溪竹才发现自己的元神小得可怜，竟还没一朵蘑菇大。
而且不知为何，到了这血水上时，原本轻飘飘的元神在此刻变得沉重无比，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再难自如飘行。
她不得不落在最近的蘑菇伞盖上，站稳后，从一朵蘑菇跳向临近的另一朵。
蘑菇表面又黏又滑，好几次她都差点儿摔倒。
她不过是想到他身边，怎么就这么困难重重！
顾溪竹有一种直觉，她要是掉到血水里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大概，它会认为，它跟那些恶毒的人一样，也只想要它的血！
顾溪竹其实很痛，她的元神在进来之前就被血煞气层层削弱，此刻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跳起，落下，从头到脚都在发颤。
她只能通过胡思乱想来转移注意力。
此刻的她像超级玛丽——历尽千辛万苦，想要救自己的公主。
一朵、两朵、三朵……
踏过数不清的蘑菇后，顾溪竹都没注意到，她的元神已经缥缈得像是一缕轻烟。
最终，她穿过层层阻隔，跳到了巨兽的鼻尖上。
在落到它身上的那一瞬间，顾溪竹浑身一颤，身体好似弯曲成了波浪线，直到此时，她才从巨兽的眼睛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她只是一缕白色的烟，虚弱得好似随时都要散开，只怕眼前巨兽一个鼻息，就能将她彻底冲散。
她竟试图唤醒这样一具元神。
就凭她这缕一吹即散的烟？
就在这时，顾溪竹看到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朝着她狠狠地咬了下来。
“夫君……”她嘤咛一声，试图在烟雾之中幻化出一双手，主动贴了上去。
哪怕是一缕烟，她也要捧起他的脸，让狗东西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烟尘撞上尖牙的那一刹那，顾溪竹只觉天旋地转……
她是被吞掉了吗？我只是想捧着脸，不是想亲个嘴啊……
怎么浑身不再冰冷，好似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彻底包裹？顾溪竹一个激灵，该不会是仇泷月的舌头吧？
待四周终于稳定下来，不再颠倒之际，顾溪竹发现周围景色发现了变化，她眼前是一个水潭，潭水清澈，水中央倒映明月，而水潭边，还有一丛翠色绿竹。
她的身体好似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与此同时，仇泷月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顾溪竹没看到他人，“啊，尊上，你在哪儿？”
仇泷月：“叫夫君。”从她进入，他就能感知她的一切情绪和想法。明明在她眼中，他是一只恐怖的巨兽，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害怕，更没被那些肉灵芝诱惑。
她拼尽一切想要救他。
她还说：他是公主。
虽觉奇怪，但此时此刻，仇泷月的思绪里已经容不下别的东西了。
他彻底握住了那缕闯入他元神的烟。
顾溪竹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如果说之前是白烟，现在，她大概是紫烟。
红得发紫那种。
日照香炉升紫烟……
好日啊。
顾溪竹：“夫君。”
她看不见他。
然而这里是他的识海，处处都是他。
顾溪竹只觉得好似一阵清风吹过，她的神魂就不受控制的飘了起来，又好似有水漫了上来，一层一层地冲刷她神魂的每一寸，不留任何空隙，用他的气息，将她元神彻底填满。
她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巨大的欢愉之中，又夹杂着轻微的疼痛，更像是伤口愈合时酥酥麻麻的痒意遍布全身，让她难受的同时，又想靠着那山石磨蹭，用来缓解身体的那些不适。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仇泷月看着那缕云雾飘出了他的识海……
出窍的元神不能在外界久呆，特别是失去意识之后，必须返回自己的肉身。
虽然不想她走，但此时也不能强留。
等到她元神离去后，仇泷月起身，飞到了泰玄旁边，将昏倒在它背上的顾溪竹打横抱起。
泰玄傻眼了，“她真的将你喊醒了。”
仇泷月顿了一下，“嗯。”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

第98章 义气我从来都是讲义气的好龟……
顾溪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一直昏昏沉沉的，好像有过那么一瞬间能感知到外界，然而不知为何太过疲惫，始终没办法睁开眼睛。
有点儿像以前的鬼压床，但又没有鬼压床那么难受。
在她不舒服的那一刹那，就会有一股凉凉的清风吹过来，亦或是让人觉得温柔的暗香，能够让那些无法醒来的惊惶无措如潮水般褪去，留给她的是安宁和平静，足以让她再次陷入深眠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溪竹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唤，又好似“叮”的一声响。
熟悉的声音让顾溪竹识海一震，笼罩在周围的混沌被劈开了一道裂缝，顾溪竹瞬间恢复清明，她整个人唰地一下坐起来，“蟹崽！”
她刚刚听到蟹崽叫她了。
“蟹崽在泰玄身边。”清冷的声音在床尾响起，顾溪竹愣了片刻，视线缓缓聚焦在了床尾位置。
魔尊竟然把蒲团放到了她床上，然后在床尾的蒲团上闭目打坐？明明都说话了，眼睛也未睁开。
他青丝以竹枝松松挽着，头发垂落在床上，与身上红衣相映，真是……
绝了啊！睁眼床上坐了个闭着眼睛的美男，睫毛好长好长，还很翘，像是两把乌羽扇，让人手指发痒，想伸过去刮一下。
顾溪竹有点儿口干舌燥，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嗯，还穿得好好的。
就是……
怎么只剩下了一件天蚕玄丝甲？
这天蚕玄丝甲是被她当里衣穿的，就是内衣那一层，而它本身足够轻薄，穿在里头会变得更加贴身，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恍若无物……
顾溪竹攥着被角的手微微用力，缓缓将被子往上拽了一些，堪堪
遮住胸前春光。
恰在此时，坐在那头的仇泷月睁开了眼眸，那种感觉，就像是黑色幕布拉开，璀璨星河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溪竹唇角立刻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尊上，早？”
今天不是太阳晒屁股了吧？
她偏头望向窗外，眼尾弯成月牙：“朝阳真美。”
只是窗外景致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本郁郁葱葱的花草尽数消失，宛如一幅山水画卷被人用炭笔狠狠抹去，只余下焦黑一片。
洗剑池里的小竹子只剩光秃秃的茎秆，大片大片的缤纷色彩消失了还有点儿不习惯。
就连净世花也莫名凋零了大半，原本层层叠叠的雪白花瓣变得稀疏寥落，活像个一夜秃了头的可怜人。小竹子是自断枝叶，净世花又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它生命力那么顽强，被魔尊的黑气包裹也能屹立不倒。
小竹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主人，净世花的花瓣是大绿哥和惊尘摇光的哟。”
顾溪竹：“……”因为怕你秃头难过，所以就让净世花陪你一起秃是吗？
果真是贴心的灵龟与剑。物似主人形，顾溪竹眼角余光瞥向仇泷月，心想：他其实也是个贴心的人。
窗边书桌上的香炉上方还飘着缕缕轻烟、还有床头边的凝神花在风中摇曳，花瓣碰撞叮铃作响，以及她醒时发现自己额头上那快要完全融化的冰魄，丝丝清凉好似沁入识海的春雨……
这些东西显然都是魔尊为她准备的养神之物，价值自不消说。
难怪这几日，她元神恢复得这么快，要知道，她当时虚弱得只剩下了一缕轻烟，现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刚在心中感叹完他的贴心，下一刻就听仇泷月淡淡道：“那是夕阳。”
顾溪竹：“……”
嗯，他不仅是个贴心人，他也是个扎心的人。
夕阳怎么了，夕阳也美。
她远眺暮色，正好看见泰玄骂骂咧咧地翻窗进来，“喊啥子喊，喊啥子嘛，老子正在灵网上下注，非要喊老子出来！”
它将蟹崽从壳子里摸出来，轻轻往顾溪竹床上一放，“睁眼就要看蟹崽，耽搁一会儿咋了嘛。”
顾溪竹刚醒脑子还有点儿迷糊，下意识软声辩解：“我没喊呀。”
泰玄扭头瞪仇泷月：“狗东西喊的……”在仇泷月冷冰冰的视线压迫下，它灵机一动，学着顾溪竹加了个语气词，“……喊的呀……”
泰玄：学到了，一下子就击中了狗东西的内心。
仇泷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蟹崽身上，又停留在她指尖：“蟹崽这几日愿力收集得不错。”
顾溪竹小心翼翼地将蟹崽捧到手心里。
在触摸到的那一瞬间，她指尖清楚地感觉到了属于蟹崽的温度，不是那种金属一般的冰凉，而是带着些许微凉，似乎能听到心脏的跳动，亦或是，独属于生灵的轻微呼吸。
她迫不及地想进入灵网看看情况了。
但魔尊还坐在边上，她只穿了里衣，总不能一手拽着被子遮挡，一手拿玄音壁吧。
下一刻，顾溪竹再次躺回被窝，并将被子彻底拉上，只露了一颗头在外面。
接着，她将蟹崽放在枕头边，手持玄音壁说：“尊上，我先进灵网看一眼。”
说罢，神识沉入玄音壁，瞬间进入灵网。
仇泷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叫住打算溜走的泰玄：“她用春秋笔案写了什么？”
泰玄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讲。
这一刻，兄弟义气陡然占了上风，毕竟，大竹子当时为了救它，直接飞蛾扑火一般冲向那片黑暗给它带来的震撼极大。
于是，泰玄沉声道：“我才不会告诉你！”
它话锋一转，“你自己不会看吗？”
仇泷月蹙眉：“我进不去。”还是说，它竟主动要我翻看它的神念记忆了？
泰玄突然扯着嗓子嚷起来，洪亮的声音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那些修真坊市的戏台上天天都在演这出！你随便找个茶楼酒肆，掀开帘子就能听上几耳朵！多给点儿灵石，你还能包场，想听哪段点哪段！”
说完，趁仇泷月没回过神，泰玄迅速翻窗回到自己床上，它还急着上灵网下注呢！现在大家都在赌，归臧魔尊和溪心上人谁能抢先进入芳华榜前三！
它要压的是溪心上人！
毕竟，大竹子将溪心上人写得那么神秘、强悍，又如谪仙般出尘绝世，反观仇泷月那厮，现在他虽然呼声很高，但迫于那些高阶修士的压力，他的排名涨幅已经越来越缓。加之他自己肯定不愿意上那什么芳华榜，断不会主动给自己争取人气。
而这次大竹子进去少不得写上几笔，必然能让溪心上人爬得更高。
所以，它要全买溪心上人啊！
兄弟，我够义气了吧这次。
我半个字都没往外讲……呢！
仇泷月想起了花锦城听到的那出戏。
她一口一个夫君。
还为归臧魔尊打抱不平。
“琉璃问心珠，夫人拿去扔着玩儿。”
琉璃问心珠没有了……
泰玄说的九头蛟的龙眼石，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归臧魔尊只是堕魔了，他又不是死了，他凭什么不能上芳华榜。”
原来，在他眼里有趣的不是凡人。
从来都是她一个。
只有她。
既然她这么想他登榜，仇泷月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大袖一挥，整座归冥山拔地而起，飞上高空宛如流云浮动。
那就再去花锦城。
他亲手将名字刻在碑上。
……
顾溪竹登入灵网，一眼就看见她的那团灵光高悬灵海最顶端。几天下来，终于有人成功绘出了镇压神纹的符箓，是一位灵符师。
这位名叫素雅秋的灵符师实力不错，在修真界颇有名气，位于芳华榜第六十七位，身上也有不错的神纹骨。她绘制出来后就测试过了，确实能镇压神纹，且神纹品阶越低，能镇压的时间越长。
就连三品神纹骨都能中招，虽说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但修士战斗瞬息万变，一眨眼的受制在很多时候能够决出生死了。
因为溪溪直接发在了灵网上，而她的灵光太过强烈，无人可以施展手段遮掩，故而素雅秋也没隐瞒，第一时间就将结果公布出来，并给溪心上人投了花。
有她带头过后，现在溪心上人在芳华榜排名第六。只不过大家也在讨论溪心上人喜欢的花到底是什么样子，霓裳语衣花到底哪里才有？
连花种都没有，他们怎么种，到时候真让溪心上人进了芳华榜前三，却拿不出一株霓裳语衣，这不是笑话么。
顾溪竹看到溪心上人在第六名还有点儿开心，只不过视线继续往下，居然在第九的位置看到了仇泷月的名字，这，这，这……
怎么回事，他本尊和马甲怎么都上了榜，要是哪天冲到榜一榜二，那还自己跟自己抢头名啊？
显然，神纹的真实性让她写的其他内容也有了坚定的拥护者，离蟹崽彻底苏醒已经越来越近了。
看过灵海，顾溪竹放了心，她这时才想起自己已经突破了元婴期，是不是可以元婴出窍进入神魂域了。
左右无事，要不去魂碑那边看看？
灵网就相当于是原来世界的论坛贴吧，神魂域那可是全息网游，谁还没个好奇心啊！
对对对，元神出窍！
识海内，顾溪竹透明的元神正躺在圆月当中。在心念一动的刹那，元神脱离识海……
就在她即将通过玄音壁投入神魂域时，顾溪竹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好似凝滞，紧接着，一阵风吹过，像是有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
她完全不受控制一般的嘤咛了一声……
视线看向床边的人，顾溪竹整个人都懵了：出窍的元神这么容易被抓的吗？
神魂的战栗让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你，你你松手啊，别玩……我……呀……”
仇泷月：“哦。”
顾溪竹觉得自己好似被拢在手里的萤火虫，被他掌心的热气层层裹住。下一刻，对方松开了手。
她元神如愿进入了神魂域，站在魂碑之前。
只不过这时，她也没了历练探险的心思，只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力气。仿佛刚刚那一瞬的触碰，就让她体会到了一种不太正经的快乐。
体会了，又没体会完整，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泰玄好像说他不喜欢强迫人来着？
顾溪竹手扶着石壁叹了口气，哎，狗东西，偶尔强迫一下也不是不行嘛……

第99章 目标我要写！只要写不死，就……
顾溪竹不想进神魂域了，不过她也没直接离开，正好灵网上可以联系上大绿哥，顾溪竹登入天工岛后给大绿哥发了传讯，约它过来见面。
有谢九春开后门，大绿哥也大摇大摆地登了天工岛。
等他出现时，顾溪竹都愣了。
“大绿哥？”为什么，会是一颗蛋？
泰玄滚到了顾溪竹面前，险些把她压趴了。
顾溪竹问：“你怎么是颗蛋？”
泰玄道：“那怎么办？我之前被追杀哎，又不能以原本的样子进来，神念形象得自己塑造，你觉得我像是心灵手巧的样子？”它本想滚到椅子上坐着，奈何滚了几次都没成功，索性就躺在了桌上，“累死我了。”
“你干嘛了啊？”怎么感觉大绿哥有点儿虚。
泰玄兴奋地回答：“我刚搓了些线香投注，全压了溪心上人。”说到下注，它可就精神了。
顾溪竹认可了他的选择，“我也觉得溪心上人能先上前三。对了，我是想问一下，现在魔尊是不是想起来了，那些禁忌词语还能提吗？”
她不仅想知道真相。
她还想通过春秋笔案，一点一点儿将黑暗撕开，将那些可怖的罪行公之于众。光杀人怎么行呢，仇泷月杀人，背了一身恶名，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尊，可他——
明明是最惨的那一个。
她都不敢去想，当时的他到底是什么心情，而此时此刻，他重新想起真相，又该如何去面对。
失去记忆对他来说或许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那些在记忆深渊里浮沉的碎片，每一片都沾满血腥、淬着剧毒。有时候遗忘才是一种解脱。
泰玄有些不确定地道：“大概能了吧。”毕竟，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以往都会陷入疯魔，这一次难得保持了清醒，自然还得追查下去。他娘的真正身份，这片天地的枷锁、噬仙虫等等……
它想了想说：“他现在没那么想死了。”它能感觉到仇泷月的情绪，以前吧，他只记得杀人，所以对于破除天地间的枷锁是漠不关心的，有时候甚至会生出毁天灭地的念头，但又会被他残存的善良给压制下去。
他明明杀性那么强。
却始终没有杀过一个名册以外的人。
在清醒时，他给自己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防止彻底失控。
所以虽然天天骂他，嘴上也经常说要换一个主人，但实际上，每次遇到危险，泰玄都会在自己跑路和带他跑路中坚定不移地选择后者。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他知道真相了会崩溃，他可能忍了。”泰玄继续道。
“把你抱怀里都能忍着不动手，只是神念交流，作为一个公的，我觉得他牛逼大发了。”它催促道：“你赶紧突破元婴期吧，不然憋久了我怕他坏掉。”
语气里还带着点儿真真切切地担忧：“坏了你以后可咋办？他又不让我带你去找别人。”
顾溪竹：“……”
你不说这一句我还沉浸在前面的伤感当中。
现在……
“所以长明兽是仇泷月的娘，而肉灵芝，是那些蘑菇？”
泰玄左右滚了两下，像个不倒翁：“嗯。”
想到那些残忍的画面，泰玄声音都沉重了一些，“上清圣地将它豢养在禁地深处，奉为天地灵物。食其血肉，可淬筋骨、延寿元、愈重伤，甚至……有机会让神纹蜕变，提升品阶。”它冷笑一声，“最初的时候，圣地之中，唯有立下大功者，才有资格踏入禁地，享用这份恩赐。”
“可长明兽的血肉离体即腐，必须……现取现食。”泰玄是仇泷月的灵兽，它也只是一只灵兽，在说到这些时，仍浑身颤抖，雪白的蛋壳上都出现了一道道暗纹，显然元神出现了剧烈波动，甚至会影响到主人。
顾溪竹连忙叫住它，“大绿哥！”她用钳子敲了敲蛋壳，此刻是整个元神入内，顾溪竹试着运转了一下皓月凝神诀，小小的螃蟹吞吐识海内的光芒，又照到了蛋壳上。
泰玄这才镇定下来，连声哎哟哎哟，最后才道：“你说嘛，这些放到哪个身上都得疯。”
顾溪竹认同地想点头，然而她发现做不到，只能敲了敲桌子，“对！”
泰玄继续说了下去，“那片密林终年笼罩着迷魂雾，踏入者五感尽失，神智错乱。所有人都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凶兽，狰狞可怖，咆哮震天……”
泰玄忽然沉默，仿佛连呼吸都凝滞。
“可铁链之下锁着的……”它的声音轻得好似要被窗外翻腾的水花彻底掩盖，“只是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她的血渗入泥土，会长出一种蓝色菌菇，你在仇泷月的识海中应该看见了，就是那种蘑菇……”泰玄蛋壳又开始变红了，“那就是上清圣地名震天下的‘肉灵芝’。”
“仇泷月不能提起的禁忌！”
泰玄其实也失去了挺多记忆，它将自己能想起来的都讲了出来。
其实大家都以为只有立下大功劳的弟子才能食用长明兽肉，但实际不是，上清圣地高层用长明兽血肉与其他宗门置换资源，这就导致，吃过长明兽血肉的修士并不少，而被长明兽咬伤的修士经年累积下来，数量也足够惊人。
而这些，一心修炼的仇泷月并不知情。
他也是在获得试炼大比第一之后，才得到了进入禁地食用长明兽血肉的恩赐。
同样，他在靠近时也被咬了一口。
只不过在咬过之后，那长明兽突然就不再挣扎，眼里的凶性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悲伤。它的眼里流出了血和泪，喉咙里更是发出了极为诡异的呜咽声。
若是旁人遇到，只会想着尽快取肉即可。
然而仇泷月，他元神强大。
那时的仇泷月还很年轻，虽只有元婴修为，却已将大日锻神诀修炼成功。他的识海如烈阳焚天，便是出窍期修士也难以企及。
禁地的迷魂雾起初确实蒙蔽了他的神智，让他在混沌中举起了屠刀。
直到那凶兽突然安静下来……
直到他看见一滴浑浊的泪，从狰狞兽瞳中缓缓滑落。
识海中的红日骤然一震。
炽烈的光芒如潮水般荡开，迷雾退散的刹那，他看清了铁链之下的“凶兽。”
那是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子。
无数道剑气化作的锁链缠绕在她身上，每时每刻都在切割她的血肉。
新生的皮肉刚愈合就被再度割开，暗红的血痂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伤口已经根本数不清楚，没人能知道，她到底被割了多少刀，被取走了多少血肉。
最可怕的是——她始终清醒着。
就算是恶贯满盈的魔修，也不该受此酷刑。
故而，仇泷月在发现那是个人之后便没有挥刀割肉。
而且，他心中还有了猜测。
什么灵兽的血肉能有那样的神效？真有那样的灵兽，为何古籍上全无记载，唯有上清圣地才有，却又不是一直都有。
这般可怖的愈合能力，唯有传说中的一品神纹骨才能做到。
古往至今，一品神纹骨除却夏博渊的天机骨，便只剩……
“长生骨。”长生骨比天机骨更加神秘，从未见其现世，是真正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他出去后就找到他师父，询问被关押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他师父一言不发，只是说一切等他从天海秘境出来后再说。
没想到的是，那次的天海秘境遇到了百年难遇的一次狩猎，也就是外界说的赑屃睁眼，除了仇泷月以外的所有人都死了。
逃出来的仇泷月也因为那秘境内的镇压之力被抹去了相关记忆，这就导致——
连同“长明兽”的秘密，一起消散在识海深处。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溪竹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何会忘，莫非她跟天海秘境是有关系的？”
她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天海秘境里有天外的狩猎者，难不成，仇泷月的娘亲并非此间人？她来自天外！”所以秘境里抹去天外狩猎消息的手段，能将仇泷月的娘亲一并清除！
顾溪竹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泰玄直接大喊一声，“卧槽。”
“你这小脑瓜子真能想。”泰玄在桌上滚来滚去，情绪十分激动，“很有道理啊，非常有道
理！”
总之，禁地出去后的仇泷月也受了重伤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他醒来过后就再也没有询问“长明兽”的事。
而在那之后，前往禁地取肉之人，再也没有被“长明兽”咬过。
所以他明明发现了异常，却又遗忘，他明明有机会救出他娘亲，却又……
那时候，她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是否有过幻想：有朝一日，我血脉相连的孩子，他成了此间大能，能持剑而来，劈开这无尽黑暗，带我离开这人间炼狱。
她一定没能等到那一天。
否则的话，仇泷月就不会变成那样。
顾溪竹沉默了许久。
泰玄滚了半天发现桌上的小螃蟹没动静了，它有点儿担心，“你受刺激了，你别也发疯了哈。哎呀这些还是太恼火了，算了算了，出去了你也别问他了。”
“他才刚刚恢复一点点。”任何正常人知道这些真相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仇泷月。
原本还觉得应该能提，如今泰玄又不太确定了，毕竟它这会儿想起来，都快发疯，就连大竹子这个旁观者，也能有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作为当事人的仇泷月呢？
仇泷月的元神真是经不住半点儿刺激了，还是天天拉着大竹子简简单单的合修就行，尽量只安抚，别刺激，多清醒一天是一天。
泰玄叨叨半天，却没得到大竹子的回应。
“喂喂喂！”它急了，它开始滚蛋了。
蛋滚过去，刚要压中顾溪竹时，顾溪竹回过神，慌不择路地横行，差点儿掉下桌子。
她举着钳子恶狠狠地道：“我要写！将这些恶人的遮羞布扯下，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做的丑事！他们都该死啊啊啊啊！”

第100章 谢无忌仇泷月声音里泛着冷意……
泰玄能想起来的事情就这么多。
只是这些不全面的信息，也足够让顾溪竹义愤填膺了。
不过最后它说：“我的血脉传承记忆倒是不受影响，遗弃之地有域外天魔的气息，而域外天魔这种恐怖魔物，能够引出生灵内心中的恶，将其放大，所以……”它迟疑了一下，话锋一转，“所以该想享受就享受，没准哪天就死了呢。”
顾溪竹：“……”
说得好有道理哦，你就是我哥。不过她倒是有了个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这片区域有域外天魔存在，所以被外界，也就是天外封锁了呢？
谈得差不多了，大绿哥要去蹲榜，顾溪竹则打算在灵光内再添几句。
她这次睡了整整七天，即是说，灵光内的内容已经整整七天未更新了，虽然灵光因为神纹的缘故没有降落，但迟迟不更新还是不妥。
灵光内的最后一句是夫君说她天赋好，修炼突破如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顾溪竹接着写了下去。
【溪溪：好久不见，快看我的灵光，它又变亮了对不对？这几天我修炼了一下，果然就顺顺利利地突破了出窍期，神纹你们也验证过了，是不是有用？我夫君说的果然都对。】
【夫君还说我的乖乖是神兽，要给它取个名字，不能整天乖乖、乖乖的叫，堕了神兽的威名。】
【神兽怎么了，它就算是神兽，也是我的乖乖。】
【我瞪着夫君，气咻咻地说：“你就是化神了，你也得给我洗脚，哼！”夫君笑着说是是是，最后他道：“乖乖大了，总得有个大名。”】
【我说那也得我来取。我想了想说：“那就叫谢无忌吧。”】
我的蟹崽哦，它逍遥三界，横行无忌！
神念覆盖到灵光上，让灵光内部的光芒变得内敛又深邃，它不再如先前那般明亮耀眼，却意外地更加引人注目。
写完这几句，顾溪竹倒是费了不少力气，仿佛识海都仿佛被抽空了大半，已无力继续下去。
一来她现在才刚刚突破元婴期，而写的修为境界却是出窍，比原来金丹后期伪装元婴可要难多了。
二来，乖乖被定为神兽，还取了名字。
在打算退出灵网时，顾溪竹还收到了谢九春的消息，简言之就是他们有一位族老寿元不多，实在想感受一下皓月神辉博一次突破，恳请姑奶奶给一个机会。
顾溪竹同意了，她估摸着现在的元神彻底恢复还需要个三五天，便与谢九春约定在了七天之后。
谢九春也道：“七日之后，乖乖是不是也复活了。谢无忌，真是个好名字。”
谢无忌。
以至于族老们都以为姑奶奶是想用春秋笔案为谢家硬生生捏造一个神兽，现在大家都迫切地期待神兽诞生，纷纷肯定溪溪所言为真。
有他们带头，整个谢家上下都信了，还有——
那些想要购买谢家法器的修士，多多少少都得信上一点儿。
可以说，师娘的灵光高度，谢家独捧三成！
顾溪竹取名的时候压根儿没想那么多，毕竟她都是现编的，天天蟹崽蟹崽的喊，加上它的外形是青蟹，故而取谢姓，没想到还撞了天城谢家，白得一大助力。
她美滋滋地离开灵网。
出去后发现魔尊竟然没在房间，顾溪竹还有点儿惊讶。
神识一扫，等到整个归冥山都不见人之后，顾溪竹登时紧张起来，他不会又杀人去了吧？
好在惊尘和大绿哥都在，应该不是杀人。
泰玄还泡在灵网内，顾溪竹只能问惊尘：“惊尘，魔尊去哪儿了？”
惊尘在地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大堆字。
“主人出去买东西了，你看，这一片地方多不好看呀。”它用剑尖儿指着黑黢黢的水池边。
水池边，小竹子依旧是短短的一截，它这次枝叶花全断，还得养上好几天才能恢复，不过好的是池子里也堆了不少的天地灵物，吃得它都快撑坏了。
这会儿脑子还晕晕的，压根儿不知道魔尊什么时候出去的。
惊尘又写了一行字，“你要带什么吗？我可以直接告诉他，心神传音哟。”
顾溪竹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买的，不过转念一想，她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她都想涮火锅了。
要不还是直接出去吃？反正现在出门也……
是安全的吧……
实在是上次的事让她心有余悸，总害怕再遇到那种能让魔尊疯魔的人。
算了，她现在精神疲惫，还是好好休息为妙。
顾溪竹躺回床上，原本以为神识消耗那么多，精神疲惫，一下子就能睡着，没想到躺了半天也毫无困意。
目光落在了那空空的蒲团上。
顾溪竹不由自主地想起魔尊那布满孔洞、残破不堪又血腥至极的识海。
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那些暗流涌动的血色潮水，时刻萦绕在耳边的厉鬼哭嚎，还有愈渐黯淡的残阳。
他日日困在那样的地方，该是何等煎熬？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藤蔓般在她心头缠绕，搅得她心神不宁的同时，心尖儿又有细密的刺痛。
心疼，大概是喜欢的开始？
要不，让他时不时呆我这里算了……
那我是不是得将识海装饰一下，不然孤零零一片海，进来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识海就是修士的神念汇聚而成，她可以在里面搞花样，想怎么布置都可以，随
心所欲，变化万千。
这么想着，顾溪竹就在海中央弄了一座小岛，岛上自然是长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竹子，每一朵都咧嘴微笑。
接着，她在小岛中央也幻化了一个精巧的阁楼，檐角飞翘，朱栏玉砌。
推门而入，内里陈设却与魔尊房中如出一辙：大蝴蝶结珐琅花瓶里牡丹怒放、五彩斑斓的软榻、描金绘彩的屏风和浓墨重彩的走马灯……
为了符合魔尊的审美，顾溪竹也是煞费苦心。
等到小岛布置完，她飘到上方看了一眼，直接“嘶”了一声。
初看辣眼睛。
再看……
算了，看久了就觉得也还行，多巴胺色彩嘛，就是实在太多了一点儿，不过问题不大。
他在那么阴暗的世界里艰难的活着，就该多一些绚烂的色彩！想了想，顾溪竹还在阁楼顶上安排了一层红色纱账，檐角本是挂风铃，转念想到这是她的识海哎，怎么能被修真界的东西局限。
最后，她在檐角的位置挂了原来那个世界过年时经常悬挂的炫彩发光灯笼，还在阁楼顶上安了一盏KTV里的那种七彩射灯。
等到全部弄完，顾溪竹……
她已经不想回到自己识海了。
最终，她将整个小岛用罩子遮了起来，等魔尊进来的时候，再给他看这个惊喜。
平时还是遮住为妙。
弄完识海后，顾溪竹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
花镜城，在先在芳华榜上刻名和听戏之间，仇泷月选择了后者。
因为一旦他刻名，戏台上的戏就该唱不下去了。
此刻，戏台上的女子娇吟一声，“抱歉，今日起得太晚了，实在是昨夜我夫君……他……太过持久……偏偏我修为低微，身子娇弱，几番云雨过后，竟是昏过去了好几回。”
仇泷月手一抖，手中的茶盏险些捏碎。
他已得知，今日讲的这一段是许多日前写的，那时候，他们并没有神念接触。
所以……
在很久之前，她便这么想了吗？
神念一扫匣中山，发现她还在床上躺着后，仇泷月继续听了下去。
她写的那些东西，果然很容易吸引大家的注意，难怪收集愿力的速度那么快。
当然是要归臧魔尊的灵韵骨？
神纹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她要他身上别的东西，他都会给。
一开始，仇泷月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他坐姿随意，显然整个人都十分放松。只是等到听到后面的谢无忌后，仇泷月面色凝住。
谢？
谢无忌。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再次出现时，人已经站在了花市的芳华榜旁边。
抬手，并指为剑，直接在芳华榜上刻上仇泷月三字，至于喜好。
他刻下了溪竹。
仇泷月眸光微转，神识如清风般掠过花市，瞬息间便锁定了上次卖他竹子的那位老汉。他一步迈出，转瞬便出现在老汉身前，冷声道：“溪竹，便是上次你家溪畔的那丛翡翠竹，翠竹临溪，清影摇波；玲珑剔透、婉转清音。”说罢，目光淡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花市霎时鸦雀无声。
那老汉因与魔尊有过接触，还得了不少好处，这会儿倒不似旁人那般战战兢兢。
他颤巍巍上前一步，粗糙的双手在衣襟上搓了搓，壮着胆子道：“尊上放心，小老儿定当尽心竭力，为尊上培育出最心仪的溪竹。”虽不明白魔尊这别具一格的喜好，但他也不需要明白。
仇泷月略一颔首，手伸入袖中，将袖内玉匣微微开启一线。
霎时间，大量灵气自他袖中奔涌而出，整个花市顿时被氤氲的灵雾笼罩。
那灵气精纯至极，竟凝成肉眼可见的绿意，如翠绿丝带在众人周身流转。
“这……这……”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突然浑身颤抖，浑浊的双眼迸发出精光。
他卡在炼气三层已逾二十载，此刻只觉一股清凉之气直冲丹田，早已干涩淤堵的经脉竟是重新焕发生机。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老者周身迸发出淡淡灵光，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当场突破至炼气四层！
花市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有人慌忙打坐调息，有人手忙脚乱地取出玉瓶想要收集灵气，更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这等精纯灵气，对他们这些底层修士而言，简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珍贵千百倍，是穷尽一生也难企及的造化。
此刻花市长街上，灵雾如春雨般无声浸润。既无大能威压震慑，亦无宗门子弟争抢，如天降甘霖，人人可得之。
仇泷月匣中山倾斜了一刻钟整。
他整整现身了一刻钟，花锦城的城主和守城修士皆未露面。
等榜上留名后，仇泷月破碎虚空而去，瞬息飘至千里之外。
寻到一个相对安全之处时，他一步跨入匣中山，直接坐在了顾溪竹身旁。
仇泷月垂眸凝视她的睡颜，修长的手指轻轻描摹过她的面部轮廓，就像识海中，她做过许多次的那样。
手指在触及唇瓣时微微一顿。
他的声音里泛着一丝冷意：“谢无忌，嗯？”

第101章 暴露我还有证据！
顾溪竹感觉有点儿痒，像是有什么飞蚊扑到了脸上，还时不时换个位置，又仿佛脸上不小心粘了发丝，很细微的触感，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下意识伸手去拂，随后猛然惊醒，小竹楼里有防御结界，怎会有飞蚊进来？
顾溪竹倏地睁开眼，就见魔尊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床头边上，似在调息打坐？
视线往下，随即发现他虽坐姿端正，也闭着眼睛，可他身下分明连蒲团都没有。
他惯用的那方蒲团还在床尾的位置搁着呢。
破案了，刚才一定是魔尊偷偷摸她的脸。
他还闭着眼睛装作打坐，装得倒是像模像样，面色如常，呼吸丝毫不乱，面容精致得宛如一座玉雕。难不成上次也是装的，所以开口说话了仍闭着眼，真是……
怪可爱的。
她决定了，今天就要邀请魔尊到她新布置的识海里玩儿！
顾溪竹眨了下眼，“尊上，你回来啦？”
仇泷月呼吸一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她苏醒那一瞬间，会下意识地选择了调息打坐，明明，他是来……
现在问也不迟。
仇泷月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就感觉衣袖被她拉了两下，那只从被子里扔出来的手正攥着他衣袖。
视线也好似被那只手紧紧勾住，本该脱口而出的质问瞬间变成了，“何事？”周身锋芒退去，连声音也不由自主地稍显温和。
邀请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有点儿害羞。
顾溪竹感觉自己脸颊发烫，好似快要烧起来了一样，她眼睛一闭，快速道：“尊上，你若是觉得在自己识海里带着难受，可以到我这里来。”
脑海里突然想起之前大绿哥说的话，顾溪竹补充一句，“我现在识海变广阔了许多，你，你可以多进来一点点儿……”明明只是正常的邀请，不知为何，说出来就带着几分奇奇怪怪的意思，仿佛有了点儿颜色？
她起初的想法很纯洁。
就是他的识海太过可怖，元神呆在里面处处感受到的都是痛苦和压抑，或许，能在她的地盘上寻得片刻安宁。
可当他倏然倾身逼近时，顾溪竹的念头顿时纷乱如絮。
她还躺在床上，而他，身影已笼罩而下，越来越近。
心跳再次不受控制的加快，轻轻拉着他衣袖的手也骤然攥紧，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的额轻轻抵上她的，温润如暖玉相贴。
“灵台相触，可容更多神识交汇。”他的吐息近在咫尺，只要再近一分，便能吻上她的唇。此时的他，眼含星辰，每一寸肌肤都十分诱人。
顾溪竹闭上眼，心里喊：“亲我啊！”
等了片刻，心声变成：“亲我啊，狗东西！”
你倒是亲啊？
难不成要我主动？
还是说，压根儿没想过亲？
天塌了，魔尊他一点儿不馋我身子，只是想缠我的元神！
没关系，我……
顾溪竹一咬牙，正欲不管不顾地迎上去，识海内好似听到了“刺啦”一声轻响，像是衣服被撕开时发出的声音。
冰凉的气息涌入元神，微微的凉意瞬间冻住了整片海，而她，就仿佛一条被冻在冰层里的小鱼。只是，那冰凉并不伤人，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一阵接一阵的暖意涌了上来，让她完全难以自持的发出破碎的声音。
“我……我不是叫你进来……干……”
她真的只是想给他一个可以休养神魂的地方。
强烈的愉悦感袭击了她每一寸神魂，销魂蚀骨的滋味已经让她吐不出一个完成的句子。每一次试图解释，都会被迫中断。
算了，她不想解释了。
顾溪竹强打起精神，艰难地将海中央的罩子扯开，问：“喜欢吗？”
风暴骤然停歇。
短暂的停顿过后，才有轻柔的声音响起，“喜欢。”在识海之中，他进来的元神只有一丝一缕，远比在外界更温柔。
仇泷月看见她的元神。
透明的元神被属于他的气息层层裹住，通体泛着淡粉色，从头到脚、每一寸他都喜欢。
原来，她当初布置那房间并非只是要讨好泰玄和惊尘。
她的喜好，竟与它们出奇的一致，难怪能那么快地被它们接纳。不止是因为蟹崽和小竹子，它们也真心接纳了她。
“喜欢。”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卷着她的元神去到了她喜欢的阁楼当中。
“哦，你喜欢就好。”看到仇泷月落到她专门为他布置的小岛上，顾溪竹甚是欣慰的想。
不枉她为了想出这些富贵荣华的奇葩配色，费尽了脑细胞。
躺在
阁楼的床上时，顾溪竹意识有些模糊，只能看见那些七彩射灯不停地晃，晃得她头晕目眩。
她有点儿后悔装这么一盏灯了。
简直像是被仇泷月拉着蹦迪，神魂都快给她摇闪了。
摇着摇着，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实力悬殊相差太大，她每次都坚持不了多久，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何时才能有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以及……
为何他动作不能慢一点儿？
明明她差一点儿就能亲上了，就差一点点！
****
不知过了多久，顾溪竹醒了过来。
睁眼刹那，就看到屋外的小竹子已经长出了新的枝叶，还在窗口重新开出了一大朵花，而仇泷月端坐花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玩“花了个花”。
她眼皮一跳，翻身坐起，心中问小竹子：“这次我又睡了多久？我还约了人呢！”
她约了谢家族老，答应用皓月神辉引导他们元神淬炼，总不能放人鸽子。更何况，谢九春说有个族老大限都快到了！
孰料回答的不是小竹子，而是端坐花中的仇泷月，他睁开眼，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来：“又约了谁？”
仇泷月在小竹子的幻境当中。
小竹子有神魂波动，被他捕捉到了？然后小竹子不敢在他那撒谎？大概是这样的吧。
顾溪竹没深究，她在被子里穿好法衣，接着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看了看，问：“这会儿是天黑了吗？”
又说：“约了谢九春。”
话音刚落，就见花中的仇泷月眼神都冷了下来，那一瞬间，顾溪竹莫名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怎么了？她约了谢东升怎么了嘛。
“谢、无、忌。”
三字如冰锥坠地，散发的寒意扑面而来。
一开始，顾溪竹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给蟹崽取名谢无忌？”
下一刻，她如遭雷击。
他知道了！
他还知道什么？
我在灵网上写的那些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仇泷月语气凉凉：“怕我知道？”
顾溪竹第一反应是怕的，转念一想，都元神合修那么多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从前害怕他知道，小心翼翼地遮掩，是恐这尊魔头恼她胆大包天，竟敢亵渎他的尊贵，玷污他的清白。
而今么……
他也哪里都不白！
于是她大大方方地道：“不怕。”又挑眉反问：“莫非你不愿？”
不愿？你不愿意你成天往我元神里钻？
就算你是魔尊，你也不能白嫖！
思及此，她眸中燃起恼意，气咻咻地道：“怎么，合修了就不乐意了？魔尊大人这是要白占便宜？不愿当我夫君，还是不愿我将你写在春秋不案上？”
仇泷月只听见了夫君二字。他问：“溪心上人是你夫君，还是归臧魔尊是你夫君？”
他果然全都知道了！
顾溪竹道：“谁承认谁是。”又不是我说了算。
仇泷月沉默一瞬，回答：“嗯。都是。”
顾溪竹：“！”真会玩！
他们这回是彻底谈上了吧？
话说回来，她到底睡了几天，错过了约定的时间吗？
顾溪竹眼睛弯了弯，笑着问：“我答应用皓月凝神决帮助他们修炼元神，所以才说约了人呀，我睡了几天啊？”声音不由自主就甜了三分。
仇泷月说：“三日。”他从花中走出，“嗯，届时我陪你去。”
最后，他仍是没忍住，问：“为何蟹崽姓谢？”
“跟你或我姓皆可。”
为何偏偏姓谢？
顾溪竹：“……”合着你一直纠结的是这个！
她振振有词，“因为它是蟹崽！”蟹字被她咬了重音。
仇泷月：“哦。”
这个问题困扰他三日，却没想到，答案竟如此简单。
“那我上灵网看看啊。”说完，顾溪竹就要回床头拿玄音壁。
孰料仇泷月已经飘至屋内，在她床边坐下，手里拿着她的那块玄音壁问：“何时修炼？”
他素来不愿强人所难。
清醒时，更是极少干涉他人之事。
此刻亦然。
只是心底那缕微弱的期许，终究未能彻底压下。
他将玄音壁轻轻放入顾溪竹掌心，指尖在她腕间停留一瞬，又克制地收回。
“顾溪竹。”
仇泷月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可否请你……”
话音微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认真修炼一段时日？”
顾溪竹愣住，下一刻，反应过来，结巴道：“好，好，好的呀。”
“我看看灵光情况马上就修炼！”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一定早日突破元婴中期。”
说到日字的时候舌头都打了结，脸颊瞬间绯红一片。
握着玄音壁，正要进去，就听到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响。
“怎么回事？”神念正要外放，又好似被他给兜头罩住，就好像，被他用手蒙住眼睛了一样。
你们化神期修士到底怎么回事？低阶修士的元神在你们眼里都是随时能抓的小玩具吗？
一缕神念你都不放过！难怪天道规则中生灵有元神屏障这个规则，而大家也被告诫神识不能随意释放，特别是在有顶尖强者的情况下……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玩啊！她有气无力地瞪了仇泷月一眼。
“没事。”仇泷月道：“是泰玄喝醉了酒。”
“啊？它怎么了呀？”被触碰到神念，总有一种酥麻的异样，让她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发生了点儿变化。
大绿哥怎么喝醉了？
仇泷月扫了一眼四足朝天，肚子上放了好几个酒坛，正原地转圈把桌子板凳撞得砰砰响的泰玄，淡淡道：“可能太高兴了吧。”
高兴到一直在识海中破口大骂：“狗东西狗东西害我输得倾家荡产，你爬什么芳华榜，怎么能直接冲到第二名，仇泷月老子跟你不共戴天，老子要跟你同归于尽……”
“哦。”顾溪竹没有再追问，小脸通红的进了灵网。
孰料进去之后，就感觉灵海上空的灵光有点儿不对劲。
那些人在讨论什么来着？
神念一扫，发现一条信息。
【溪溪，难不成是顾溪竹？遗弃之地逃出来的，他是归臧魔尊的女人，这一切都是她瞎编的！还神兽，那些鬼东西早在脱离遗弃之地时就已彻底剥离，难道你还想把那种邪门东西复活不成？】
【很多人失踪，就是落到了遗弃之地，也就是现在熔岩山脉那处秘境，你们不信？呵，子桑明月知道吧，她失踪多年，熔岩山脉的未知秘境出现后，她不也露面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我也是从那炼狱里逃出来的人。】
【我还有证据！】他拿出的是顾溪竹大战涤魂花母的留影，也就是，有溪阁主穿女装妖艳至极的那一幕。
当时，他们刻录了许多份卖钱，即是说，遗弃之地里逃出来的那些修士，许多人手里都有。
她暂时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他的话在灵海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连带着，让她的灵光都受到了些许质疑，也将子桑明月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怀疑，是春秋笔案最忌讳的。
顾溪竹提笔就写：【谢无忌今天又从无尽海带回了一个耳珰，夫君说这是夏家的传家宝昆仑玄石耳珰，这是真的吗？】
这些人以为这样就能压制住她？以为她要手忙脚乱的自证回应？
她才懒得搭理这些跳梁小丑。
自证就是落入圈套，她根本无需回应，只用拿出更多的东西即可，昆仑玄石耳珰，在这灵网之上，必定有人识货之人。
再说，姑奶奶还有天城谢家撑腰呢！

第102章 柳柳你去了哪里，现在过得还……
泰玄喝醉了，却也没完全醉。
它觉得溪心上人没赢，仇泷月不要脸自己跑去拉票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缠住了大竹子，让她没办法在灵网上写新故事。
总之，都
怪仇泷月这厮，心大大的脏。
但是，它还有翻盘的机会。
现在大竹子醒了，她进去之后一定会更新灵光里的内容，到那时，溪心上人定会反超归臧魔尊！
醉醺醺的泰玄神识都差点儿释放不出来，它哆哆嗦嗦地进入灵网，片刻后又退出来，大吼，“不好了不好了！”
奔跑时四只脚各有各的想法，没办法，泰玄一头扎进水池里，用凉水醒了醒神后才钻出来，冲惊尘大喊：“快把蟹崽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出事！”
扭头又朝仇泷月吼：“狗东西，有人欺负你婆娘。”
惊尘串着花篮倏忽而至，雪亮剑光好似将空气都割破了一道口子。显然，它急坏了。
泰玄将花篮上的绿草和鲜花扒拉开，头伸过去往里看。
花篮里的蟹崽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时不时吐出一口云气，背甲闪耀金属光泽，光芒深邃又内敛：“这看起来暂时还没事。”
泰玄松了口气，接着开始叭叭告状！
仇泷月听得泰玄描述，略一思索，说：“我正欲去猎九头蛟。泰玄，带路！”
她需要的是大家对蟹崽的认可，是众生愿力，不能把那些质疑的人都杀了。
“哦！好。”泰玄用力摇晃头，把脑袋都甩出了残影，片刻后，眼神都清澈了，“酒醒了，走走走。”只是飞到空中后又问：“要是九头蛟太厉害，战斗太激烈让你凶性大发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清醒了几天？”
见仇泷月没有半点儿犹豫地飞出归冥山，泰玄呸了一声，再次暗骂狗东西。
跑那么快，受伤了正好让大竹子替你疗伤是吧？
心真脏！
果然，这天底下一切都逃不过本神龟的法眼！
顾溪竹抛出昆仑玄石耳珰过后，就联系了一下谢九春。
对于春秋笔案这一块儿她暂时没有什么担忧，愿力气候已成，就好似已经将根基打好，短时间不会担心蟹崽出问题。
反而是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子桑明月让她忍不住担心。
“能查到是谁吗？”今天谢九春有事过不来天工岛，两人现在是传讯交流。
很快，谢九春就回了消息。
谢九春：“是叶竹青。”
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当初雾集在遗弃之地摆下赌石摊位，那个总捧着书卷、看似文弱的书生摊主。
正是此人最先察觉白石异样，又在离开遗弃之地前，主动拿消息当投名状，打算出去后投靠归臧魔尊。
叶竹青出去后一直有关注遗弃之地的动静，他还惦记着那些白石。
在探索秘境的神纹天骄纷纷折戟，大量神纹修士被遗弃之地的神秘呓语迷惑心神，遗弃之地的探索停滞不前时，身上灵石花光的叶竹青终于忍不住了，他前往熔岩山脉毛遂自荐，将遗弃之地中的一切都主动讲述出来。
一开始他的话并没有人相信，毕竟站出来的仅他一个，除了那段留影，他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而留影当中也只能看到有人斩了个花妖，那剑意虽强，可世人都知道归臧魔尊煞气冲天，他的剑跟女子斩出的那一剑相差甚远。
直到秦诗意站了出来。
天音阁有个外门女弟子落入了遗弃之地，并发现了天蚕玄丝甲穿在顾溪竹身上，她知道那是大师姐心心念念的法衣，故而犹豫几日后，将遗弃之地和天蚕玄丝甲的消息告知了秦诗意，换得一笔赏赐。
后面灵光内那些质疑的声音，指责溪溪是骗子，是归臧魔尊座下走狗，号令众人群起而攻之，背后都有秦诗意的影子。
这位高居芳华榜首的天之骄女，岂容他人觊觎她的位置？
归臧魔尊与溪心上人双双崛起，不仅仅只是威胁着她的排名，按照他们之前猜测，更是与她需要的气运息息相关。
对秦诗意而言，这无异于掘其根基。
所以，她选择出手！
“不过……”谢九春话锋一转，“子桑明月在遗弃之地的遭遇尚未曝光。”
药王谷谷主曾请天音阁的音修为子桑明月奏安神曲，去的是沐令。一位出窍后期的高阶音修，曾是子桑明月的追求者。
音修都擅长捕捉人的情绪，沐令更是其中翘楚。
他很可能已经猜出些什么，至少，他应该知道子桑明月遭遇了许多不好的事导致她心若死灰，但是他会不会守口如瓶，这就很难说。
最好不要让众人的目光持续聚焦在子桑明月身上。
子桑明月，曾也是芳华榜排列靠前的女修。
药王谷的明珠，谷主子桑苍术最疼爱的孙女，虽无神纹天赋，却天资聪颖，相貌也是灵秀动人，更难得的是她有一副济世心肠。
她年少时随祖父行医，赠药施救，不知多少修士受过她的恩惠。那时的子桑明月，是许多人心中可望不可即的皎皎明月，连圣地天骄都曾为她倾心，早早定下婚约，羡煞旁人。
可后来，她失踪了。
药王谷翻遍修真界，子桑苍术甚至不惜与圣地翻脸，强行夺回同心环佩——只因那位曾与明月定亲的天骄，在她下落不明时另娶他人。
此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可最终，明月依旧杳无音信。
当她的名字再次被提及，便会有人持续深挖，而遗弃之地那些人，怎么说呢，谢九春觉得不用考虑他们心中还有多少善意，更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能保密上。
那里的绝大多数人，心脏都因长久的浸入黑暗当中，彻底变了颜色。
顾溪竹说：“知道了。”
最好的压热搜的方式，就是拿出更重磅的东西，她手里就算没有，那她——
也可以编。
“目前在外界活跃的遗弃之地修士……”谢九春发过来的消息稍稍一顿，片刻后才有字迹缓缓浮现：“是溪阁主。”
“他也在花锦城！”
一些早已收集好的信息也送到了顾溪竹面前的桌子上。
溪阁主是灵植师，从遗弃之地出来后，吞噬了涤魂花母的白玉鱼兰变成了一颗花种，成了他的本命灵植。
修真界拥有本命灵植的灵植师地位极高，故而，当他踏入花锦城时，城主府亲自递上了执事玉令。如今，他稳坐城主府灵植司第三执事之位，掌三品以下灵药培育之权。
不过，溪阁主出名倒不是因为他的执事身份。
自灵网之上传出溪心上人的心仪花名后，修真界万千灵植师便绞尽脑汁，试图破解那传说中的“霓裳语衣花”究竟为何物——直到有人亲眼得见溪阁主的本命灵植。
莹白如玉的茎秆上，错落绽开七彩花苞，每一朵花中央都生着唇瓣，开合间竟能口吐人言。
虽不敢相信，却又觉得这花跟溪心上人心仪的霓裳语衣花完全贴合，就连这个他们一直弄不清的语字，也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而让溪阁主彻底名扬修真界的是留影石内他被涤魂花母附身的画面。
繁花做裙，美艳惊人。
一开始，许多人都以为溪阁主就是顾溪竹。
逼得拿出留影的叶竹青不得不出来解释，顾溪竹是斩出心剑的那一个。
结果有人震惊道：“怎么还是个孩子！”
顾溪竹读到这里的时候脸都绿了。
知道了，你
们修真界的吃灵气长大的，长那么高是因为高处的灵气更新鲜是吧。
她的身高在穿过来之前还算中等偏上。
结果，谢柳和阮沐晴她们应该都有一米七五左右，魔尊的话，还比谢柳高一个头……
真是……作孽啊。
谢九春：“现在秦诗意也在联系溪阁主，暗示他站出来说话。”
目前溪阁主还未做回应。但是，花锦城跟天音阁牵连颇深，品花宴都像是故意弄出来帮秦诗意增加名气收集气运的手段，现在溪阁主在花锦城做执事，而在遗弃之地时，他与子桑明月不对付是众所周知的事。
因此，溪阁主或许很快就会站出来发声。
将信息都整理完后，顾溪竹开始构思了。
现在要做的是三件事。
一，彻底坐实蟹崽神兽的身份，帮助蟹崽尽快苏醒。
二、狙击秦诗意，争夺气运各凭本事，既然秦诗意要下黑手，还指使叶竹青故意将子桑明月推出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那就别怨她反击了。
三、揭露上清圣地的罪行，如果那些神纹修士俱都选择隐瞒和包庇，那她……
她会支持仇泷月所做的一切。
要如何入手呢？
片刻后，顾溪竹继续写道。
【昨日，我在一处花市看到一盆漂亮的莲花，便问那卖花婶子，“大娘，你这莲花多少钱？”大娘说三块灵石，我寻思着好贵，当年在我们小河村的集市上，这样的莲花用三钱银子都能买到。虽然我有钱，但我也不想花冤枉钱啊。】
【大娘不信，还要赶我走，我掏出当年和柳柳一起画的灵花图谱，“就是这样的，我这还是并蒂莲呢，只要三钱银子，是我好朋友柳柳买到的。”】
【大娘看过后噗嗤一下笑出声，“你怕不是个假灵植师吧，这种云莲单株的到处都是，几块灵石都能买到，可双头的莲花，那可是千年难遇的极品圣莲，双生并蒂莲。”】
【能让资质根骨天赋完全不同的两人悟性相通、修为同进的绝世灵花！】
【花市上的所有人都在嗤笑我，可我真的很委屈，因为，当初柳柳就养了这莲花，还按照卖家要求，每日以心血供养。】
【说到柳柳，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她被一位腾云驾雾的大能带去修真界后，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就连无所不能的夫君都没打听到她的消息。我只记得，那位大能说话声音特别好听，束发的发簪是古琴的样式。】
【柳柳，你去了哪里，现在过得还好吗？】
……
一直关注着灵光内容的谢柳感觉天塌了。
谢柳心头一酸：“啊，师娘写的这个柳柳，难道不是我吗？”
难道我不是师娘最好的朋友了吗？她昨日还跟阮沐晴炫耀了半天……
谢柳：“师娘……”
她传讯符陡然亮起——果然，那是来自小伙伴的无情嘲讽。
阮沐晴：“柳柳，你？呵呵。”

第103章 嫡长孙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顾溪竹写完就退出灵网，出来后她发现仇泷月不在，神识一扫，惊尘和泰玄也不在归冥山中。
询问小竹子才得知仇泷月出去了。
他临走前给小竹子留了话，说他们出去买东西了，连匣中山都没带走，蟹崽也留在了小竹子身边。
顾溪竹：魔尊还挺喜欢逛街的嘛。
知道他们出去了之后，顾溪竹将注意力放在了春秋笔案上，想知道灵网上的质疑对它有没有什么影响。
眼前的春秋笔案看着没什么不好的变化，这些日子收集愿力，它看起来已经跟最初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边缘处浮雕的山水纹路愈发灵动起来。远山近水的线条仿佛被注入了生机，云雾缭绕处似有清风拂过，连水波纹理都清晰可辨，最先点亮的那坐山上起初只有一只小鹿，如今更是多了许多小动物，藏在草丛里的白兔，长尾山雀在树枝上站了一排，小团子身上的绒羽都好似真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笔案中央原本浓稠如血的猩红色泽，如今已化作一抹轻透的胭脂色，像是被清水涤荡过一般，透着几分清雅，一如天边的晨光下的云霞。
当初炼制春秋笔案的炼器大师，一定很热爱这片天下，热爱这芸芸众生。
最奇的是将神识投入其中时，往日翻腾不息的血海竟平静了许多，连刺鼻的血腥气都淡得几不可闻，也几乎听不见哀嚎和嘶吼。仿佛，当年被魔修献祭的那一镇修士的怨魂，也得到了解脱一般。
原本晦暗的山水图卷，此刻已然点亮过半，那些被点亮的峰峦水泽间，隐约可见灵气流转，恍若真实天地。
再看小竹子里的蟹崽，它也没受到任何影响，正卧在小竹子的花苞里，时不时吐出一个小云圈儿，就好似在安静的睡觉一般。
拥有了名字的蟹崽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活物，而不是一个金属摆件。
顾溪竹甚至注意到，它举起的两个大钳子的高度都放低了一些，仿佛举得累了，即将放下来一样。
灵网上的质疑暂未造成不良影响。
没了后顾之忧，顾溪竹信心倍增，不过她没有进去继续写，而是掏出了谢九春上次给的储物戒，将里头收集的曲谱拿了出来。
她得全方位了解一下秦诗意这个人。
在拿出曲谱的同时，顾溪竹又从储物法宝里翻出了夜老的遗物，那是一个小小的储物袋，当初在归墟里，她亲手从夜老尸身上拿下来的。
储物袋里是夜老给他孙女做的乐器，各种各样的都有，最底下还有拨浪鼓等小物件，每一件都承载着老人对孙女的爱。
顾溪竹不会任何乐器，她穿之前没有学习的条件，穿过来之后么，也没机会，根本没有一天是闲下来的一样。
此刻神识投入玉简，听着那些按照时间排序的曲子，悠扬的乐声让顾溪竹逐渐放松，往日时光如书，被躺在阳光下的她一页一页翻开。
她以前是个孤儿，那些温柔又带着包容和疼爱的琴声，让她内心深处多了一些说不太出来的东西。
她会察言观色，能敏锐的感知旁人情绪，能很快进入角色演戏，眼泪说来就来，她还擅长发现别人的优点，恰到好处的夸赞，在不为难自己的情况下，她坚持做一个不扫兴的人。
这些，都是成长过程中她自己摸索的生存处事之道，也让她能在遗弃之地通过伪装魔尊道侣成功搏到了一线生机。
因为，她其实没有长辈、亲人替她遮风避雨。当然也不是说过得不好，她一直都有一颗感恩的心，如果不是那些好心人，她肯定不能顺利长大。
只不过那些照顾和喜爱，跟真正的血缘至亲来说肯定是不一样的。
她像是一株孤零零的小草，在黑暗中感应到了阳光的方向，努力向阳生长。
曾几何时，年幼的她，也羡慕过其他的小朋友，也曾期盼过家人呀。
琴音袅袅，顾溪竹听得入神，不知何时已将桌上的拨浪鼓握在手中。
巴掌大小的鼓面随着曲调轻轻晃动，“咚咚”声有节奏地响起，似为琴曲打着节拍，竟意外地和谐。
渐渐地，那琴声虽依旧婉转，却再难在她心头激起涟漪。
有点儿像是离别太久，感情变淡，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触动心弦。可哪怕在遗弃之地那般可怖的地方挣扎百年，夜老对孙女的疼惜也从未改变。
那堆满桌子的乐器，有的上面还沾有血迹，足以说明当时夜老在获得这些铸器材料时有多凶险。
在遗弃之地那种地方，他要挑选出能够制作乐器的材料，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而他不知道拜入天音阁修行的孙女到底擅长什么，最后会选择什么，只能想象着她的模样，为她做了各式各样的乐器，琴、笛、萧这些普遍的自不必说，甚至还有编钟、箜篌等等较少人选择的，每一把乐器上的纹理，都镌刻着老人对孙女的牵挂。
谢九春的批注静静躺在最后：“前三曲乃苏扶旧谱，余者皆为秦诗意所作。二者技法一脉相承，然秦诗意后期之作，精于技巧而失其本真。此二人必有渊源，但具体是怎么回事，目前难下定论。”
顾溪竹心想：有渊源就好。
心中有鬼之人，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等听完曲谱，竟然一晚上过去了。
顾溪竹消耗的神识也完全恢复，她起身看了看屋子，仇泷月常坐的位置空无一人，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买什么东西啊还没回来？
都能破碎虚空的大佬，去哪儿都快得很，这次怎么这么久呢？
总不会又去哪家大宗门禁地挑修炼功法去了吧。
他出门还带走了惊尘和大绿哥，顾溪竹有大绿哥的传讯符，发了信息也没得到回复。
不过仇泷月是噬仙虫都
灭不掉的天下第一。
倒也不是担心。
就是……
嗯，有点儿想。
顾溪竹摸着玄音壁，正打算进入灵网，神念即将进入刹那收了回来。
她真像个沉迷上网的网瘾少女。
这个时候，还是先修炼一下，毕竟，仇泷月都求她了。
那就将时间分配一下，以前恨不得一清醒就往灵网内钻，现在么，每天拿三个时辰出来修炼吧！
修炼，还是要坐到蒲团上比较有仪式感。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蒲团有没有什么结界限制？
顾溪竹有点儿忐忑地坐了上去，等坐稳后还长舒了口气，她是真的担心大佬的坐垫有什么阵法结界和隐藏杀招……
脑补了一下屁股底下冒出无数剑气的画面，顾溪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坐稳后开始运转灵气，很快就进入了修炼状态。
三个时辰后，小竹子伸出细长的叶子将窗户扒到大开，又用力地摇晃起了花苞头。
站在它头上的那只小鸟则大声叫了起来，“起床了、起床了！”
随着花苞的抖动，小鸟都叫出了颤抖音。
顾溪竹：“……”
明明可以心神传音，偏偏要用小鸟叫醒，果然小竹子也是个有仪式感的宝宝。
再次证明了主人的一言一行都能影响到家养的小宠物。
泰玄和惊尘的审美，真不怪它俩。
顾溪竹伸了个懒腰。她感觉自己精神十足，体内充盈的灵气如春江潮水，在浑身经脉内汩汩流淌。抬手那一刹那，仿佛都能听到手臂经脉中的溪水潺潺之音。
起身后顾溪竹觉得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仿佛踏在云端上一样。
除此以外，就没有特别大的感触了。
进入了元婴期，修为提升缓慢，哪怕如仇泷月那样的灵韵骨，也不可能一日千里，像遗弃之地那些活下来的修士，众人眼中的强者，绝大多数都在元婴期。
就算在外界，元婴期修士也能在一个大宗门中担任长老一职。就连圣地的诸多外门执事，也是元婴期修为。
即是说，元婴期修为的她现在其实已经算是修真界的中流砥柱，达到此境之后，天材地宝对自身的改变就变得颇小，往日那些快速进阶的方法就不再适用。
真正的修炼是没有进度条的，故而顾溪竹其实也摸不准自己提升到第二层需要多久。
唯有日复一日地吐纳周天，待得灵力充盈至极致时，方能感知到那层薄如蝉翼却又坚若磐石的桎梏。打破禁锢后，继续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是一个枯燥且寂寞的过程，但有动力驱使，倒也一点儿不觉得无聊。
修炼结束，顾溪竹再次登入灵网。
进去之后，就收到了谢九春的传讯，“溪阁主回应了。”
在谢九春的提示下，顾溪竹看到了属于溪阁主的那团灵光。
【陈知溪：回应什么？是镇压神纹的符箓不够格？还是琉璃问心珠未能助那位大能破境化神？又或是诸位眼力不济，连昆仑玄石耳珰都认不出？还是说，你们找不出溪心上人心仪的霓裳语衣？不好意思，在下手中这株正好符合描述，最近培育了三百灵种，有需求的联系我。】
【归臧魔尊杀人如麻与我何干？我又没有神纹！天下修士，十之八、九皆无神纹。说来也巧，我恰好就在那安然无恙的八成之中。】
此言一出，灵网之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不知从何时起，身无神纹竟也成了值得庆幸之事？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番话竟引得无数修士纷纷应和。
“真巧，我也没有神纹，之前花市偶遇归臧魔尊，得灵气馈赠，侥幸突破筑基期，这才能在灵网上与诸位论道，故献花一朵，聊表谢意。”字里行间，竟透着几分沾沾自喜。
“昨日连夜制出镇纹符，果然有用。哈哈哈。”
【遗弃之地？有什么疑问可当面问我。有些人侥幸捡回一条命，别以为躲在人堆里就能保住。想想那些被轻易杀死的神纹天骄！】
【子桑明月能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若身死，必是天音阁与城主府所为！师娘，让魔尊为我报仇！】
陈知溪在遗弃之地时与子桑明月素来针锋相对，未料此刻他竟愿将所有祸水引向自身。最后的字里行间透着几分决绝，想来花锦城施加的压力已令他如芒在背。
修真界那些年轻天骄之所以能在外肆无忌惮，正是因着“打了小的来老的”这条铁律。背后若有一尊大能坐镇，任谁动手前都要掂量三分。
只是陈知溪这般明目张胆搬出归臧魔尊的名号，究竟能起几分震慑之效尚未可知，不过那些人也不会觉得抓住陈知溪能威胁到归臧魔尊吧？
顾溪竹连忙问谢九春，“那边有消息吗？溪阁主会不会出事？”现在魔尊去哪儿了她都不知道，压根儿联系不上。
谢家属于圣地之下的最强势力，比之天音阁略胜一筹，若谢家出面，保下陈知溪不成问题。
孰料片刻后谢九春回道：“他去药王谷了。老谷主子桑苍术亲自去花锦城接的人。溪阁主是灵植师，去药王谷正合适，比在花锦城当执事好得多。”
原本谢九春是打算帮忙，天城都往那个方向飞了一段距离，不过在发现药王谷出手后，谢九春就不再插手。
天城擅乃是筑器之城，天地灵火贯穿整把天机伞。
跟阮沐晴不一样，溪阁主是完全不适合久居天城，而药王谷就恰恰相反，那里遍布灵田，正合适溪阁主那样的灵植师。
药王谷的地位与天音阁相当，当年都敢冲到圣地与圣地叫板，药王谷的实力自然不差。最关键的是，老谷主疼爱孙女，愿意为其承担一切风险！
这样一来，溪阁主的安全也得到了保证。
顾溪竹松了口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要不要现在就承认自己是魔尊道侣呢？比如可以写，溪溪本来不知情，后面才问，为何他们说你是魔尊，可你明明这么好呀。
她之前就是按照这个走向去设置的，只不过揭穿的时机并未确定下来罢了。
是现在承认，还是再等等？
蟹崽复活还差最后一步，要不先稳稳？
就在顾溪竹犹豫不决时，灵海上空，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我全知：吾乃夏博渊第十世孙，夏家主脉长房嫡传。此物确系我夏家传承秘宝——昆仑玄石耳珰。】

第104章 苏醒倾北域之力，助蟹崽登天……
北域，小渔村，苍青树下。
夏家村主家男女老少共三百七十二人，除了前往无尽海的夏知事外，其余三百七十一人俱都聚在了村口的神木苍青树底下，就连刚满月的小婴儿也不例外。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树影中央八卦祭台上。
——就见祭台周围散落着数百个被胡乱丢弃的空盒。
那些玉盒、木匣、瓷瓶等容器东倒西歪地堆叠着，盒身上精美的云纹还在流转，内部垫放东西的丝绸大都是罕见的天蚕玄丝织就，隐有带着各种药味的灵气在空匣内流动。
即便只是残余的灵气波动，也足以让人心惊，呼吸一口都沁人心扉。可以想见，这些容器中曾经盛放的，必定是能让修真界为之疯狂的天材地宝。
然而现在，盒子都空了，家家户户都掏空了家底，将珍藏了几千年的宝贝贡献出来，就因为夏知事的一句话。
“天机已现！”
众人从日初等到日落，心情皆是越来越急躁，有人忍不住道：“那小混蛋不会又骗人的吧？”
祭台边的竹椅上，一位银发老妇人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绣绷。
她身着靛青色短褂，衣襟上金线绣满密密麻麻的籇文，待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她身上时，那些金色籇文上流光闪耀，将本来青色的褂子都衬得熠熠生辉。
此刻，绣绷上，一条金鳞龙鱼正破浪而出，鳞片在阳光照耀下绚烂夺目，鱼尾甩起的水珠仿佛
下一刻就要溅落——唯独那双眼睛还空着，像是画龙未点的睛。
而老妇人手里拿的正是黑色丝线，显然，她即将为龙鱼点上双目。
“太奶奶，您说句话？要不去把那浑小子逮回来！”说话的中年汉子正是夏知亦他爹夏庆山，他话音刚落，自家小子就开始拆台了。
夏知亦一本正经地道：“天都没黑你急什么，哥什么时候算错过，他什么时候骗过咱们了？”
夏庆山被噎得直瞪眼，望着这个屡屡被骗走宝贝还执迷不悟的蠢儿子，满肚子的话都化作一声长叹。
他摸着腰间空了大半的储物袋，想起这些年被那混小子“哄”走的宝贝——南海鲛丝、千年血参、避水明珠、身轻如羽……罢了罢了，横竖家里值钱的物件早被掏得差不多了。
算下来，他家今天吃的亏最少，不像其他人，这会儿心都在滴血。
老妇人手中的银针忽然在阳光下闪过一道亮光。
她抬头，目光在父子俩之间转了转，嘴角微微扬起，又低头继续绣她的龙鱼，口中道：“急什么？老大不小了，还不如知亦这孩子有耐心。”
像是为了附和她的话，头顶神木突然摇动起来，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树影婆娑间，地面上的光斑开始有规律地流动——那些斑驳的光影竟渐渐化作清晰的阵纹，八卦图案自祭台为中心，如潮汐般层层漾开，转眼便覆盖了整个村落。
村子里那些外姓人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忧心忡忡地看向了神木位置。
年轻女子一脸担忧地看向神木位置，“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心中如此不安呢。”
有年迈的老人拉住她，笑着说：“没事儿，当是大喜事呢！三千年背井离乡，只为今朝。”
……
树下，老妇人手中的针陡然刺入龙鱼眼中，黑色丝线凝聚成眼。
下一刻，龙鱼直接跃出绣绷，巨大的虚影飞上高空，而神木翠绿的树冠就仿佛变成了那片它一跃而出的碧色海洋。
她倏然起身，远眺无尽海，手中绣绷无声滑落也浑然不觉。
片刻后，她疾呼一声，“快，助知事一臂之力！”说罢，满是皱纹的手竟是直接按在了祭台中央，澎湃的气血之力涌向了祭台。
原本苍老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周身气势瞬间委顿下去，不仅满头银发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连挺直的脊背都伛偻几分。
“太奶奶！”夏知亦第一个冲上去，他什么都没问，也将手按在了祭台上，精血顺着掌纹渗入祭台的阵纹之中。
仿佛受到感召，夏家众人皆至，一个接一个将手掌按到了祭台上。
浓郁的气血之力被引入祭台，顺着苍青树盘虬的根系逆流而上。
古老神木骤然震颤，翠绿的叶片以惊人的速度染上绯色。每一片红叶都化作流光，如同万千血燕掠过海面，冲向了无尽海更深处。
海中央，本已极度虚弱，几乎无力支撑，即将化为顽石的夏知事感觉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涌入身体，让他几乎停滞的心跳重新恢复了跳动。
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黯淡的眸子重新亮起灼人的光芒。
夏知事精神一振，本快脱离灵网的神魂再次稳固下来，他……还能做到更多！
……
灵海上空，冲上高空的灵光在短暂黯淡一瞬之后，再次迸发出极致耀眼的光芒！
这团灵光出现得太过突兀，异军突起一般，以不可思议的迅速冲上天幕，虽说最后高度不如溪溪、秦诗意凝聚的灵光，却亮得惊人，宛如极光绚烂。
只是其中内容，让众人嗤之以鼻。
“你说你是夏博渊的后人？那把你的天机骨亮出来看看！”
“呵呵，我还说我是归臧魔尊呢！”
没给众人多少质疑的时间，那团灵光内好似有惊雷绽开，又有金色闪电环绕其中，电闪雷鸣让灵网内无数道神念都瑟瑟发抖，甚至有神识微弱的直接被踢出了灵网。
怎么灵海中都好似有天劫出现，这正常吗？
紧接着，灵光内再次有金色籇文出现。
【我全知：我有一卦，此间灭世之劫初现，生机一线所系青冥。】
【我全知：倾北域之力，助无忌登天。】
字字如雷音贯耳，句句似天宪惊世。
也就在最后一个字完整显现之后，那团灵光竟如亘古星辰般轰然爆裂，刹那间万千道璀璨光流席卷天幕，仿佛一场盛大的烟花在灵海上空炸开。
无数光影飞溅，落到了灵海上那些数不清的灵光之上。
顾溪竹的那团灵光也沾到了一点儿星辉，那一瞬间，她好似感觉到了心悸，又觉莫名震撼。
显然，每一个沾到星辉的神念都有同样的感受，她已经看到许多相关的议论声出现。
“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神魂都震了一下。”
“哪个无忌，谢无忌吗？”
“那个青冥为盖，玄铁作钳的神兽？”
“遗弃之地出来的那人说它是什么来着？”
“不是怪物吗？”
……
无数灵光飘入灵海，皆是讨论此刻异相。北域夏家的我全知，近段时间一直未出现，本以为他下一次露面需要很久之后，却没想到，他竟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
而且他认出了昆仑玄石耳珰之后，竟然还选择力挺蟹崽！
他的这些话，能帮助蟹崽完成最后一步蜕变吗？
下一刻，顾溪竹就顾不上其他了，因为，这一次，她真的清楚地听到了叮的一声响。
【你的蟹崽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它睁开眼，觉得有点儿累，随后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的大钳子看：“主人，我为什么要举着手手睡觉呢？”（*▽*）】
蟹崽真的醒了！就像是拼多多的最后一刀，竟被北域夏家给一举砍掉了。
狂喜过后，顾溪竹也有点儿疑惑，御兽盘都消失了，这提示信息怎么来的？不管了，先出去看看。
神识退出灵网，就看到原来的春秋笔案中间变成了一泓清水，而蟹崽，此刻正躺在水中央的小床上，上上下下地敲着自己的钳子，就像是睡太久了多伸几个懒腰一样。
与此同时，小竹子在识海内大喊，“不好啦，蟹崽不见了！刚刚还在花苞里睡觉啊！”它特意挑了一朵颜色翠绿的花苞，就像蟹
崽以前睡觉的水床。
顾溪竹连忙安慰小竹子别急，她伸手指了一下春秋笔案，“在那呢！”
春秋笔案，竟变成了御兽盘一样的东西，它这个样子，是有点儿像长方形的加大号手机，还自带山水花鸟手机壳呢！
“蟹崽！”小竹子的枝条第一时间飞了过去，速度比顾溪竹都快上几分。
一朵嫩黄色的小花苞开在枝头上，直接递到了蟹崽面前，这是小竹子开得最小、最精致的花朵了，没张嘴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可爱，像个嫩黄的小铃铛。
蟹崽愣了愣，先是用钳子夹住，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将小花苞夹住后放到了背上。
春秋笔案上有新的字迹浮现。
【你的螃蟹手手有点儿抖，它担心这么抖会不小心将可爱的小花朵夹坏了。】
【它想了想，将小竹子送的小花苞小心翼翼放到了背背上。】
【你的蟹崽有点儿心慌，它做了好长好长的梦，可都没能从梦里给你们带礼物回来。】
【要不要陪小竹子玩一会儿你打不中我的游戏呢？可它打不中我会把我拖进花里睡觉，我这次睡好久啦，会不会睡不着呀。】
【装睡一下下zzzz……】
这些讯息既能显现在案台上，也能直接出现在她脑海，跟以前的御兽盘一模一样。
看到这些心理活动，顾溪竹心都萌化了，集众生愿力而苏醒的蟹崽，依旧是从前那般模样。
还是她那个贴心的小乖乖啊。
顾溪竹将蟹崽捧在手里，还送到脸颊边上贴了贴，“乖乖，早啊。”就好像往常一样，它刚睡醒，而他们，从未分开。
蟹崽的苏醒，北域修士出了大力，不知道我全知口中的灭世之劫到底是什么回事，现在有蟹崽了，他们应该能跟北域修士沟通了吧，就像当初她与仇泷月书信联系一样。
等下次蟹崽去无尽海那边时，她可以写上一封信让蟹崽带过去，将这边的神纹、封印等等信息告知我全知，也好让他们去寻找一下其余四处封印。
这样，比我全知费尽力气上一次网要方便得多。
这时，蟹崽摸出了顾溪竹储物袋里的乌龟壳，哐哐地敲了起来。
醒来后没看见大绿哥，蟹崽想它啦！

第105章 培育求你别杀我！（营养液4……
万兽山深处。
九道山脉如巨兽脊骨一般纵横交错，而山脉相交的中央有一片凹陷的低谷，其内静卧一片深绿湖泊，水面铺满墨绿色的水草，层层叠叠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草垫。
连神识都很难穿透这片水草，根本无法看见水下有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这片死寂的湖水之下，究竟蛰伏着何等凶物。
此刻，湖面上方三丈处，悬吊着一个黑衣人。
吊人的丝线银色透明，肉眼难以看清，偶有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上面时方能显出一丝痕迹。
丝线缓缓下坠，又往下放低三尺。
随着黑衣人的身躯逐渐逼近湖面，原本平静的水草忽然诡异地蠕动起来，如同千万条交缠的蛇，缓缓拱起，又骤然塌陷，仿佛湖底藏着一头庞然巨兽，正随着呼吸的节奏，将整片水草拉扯、吞吐。
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九声整齐的“咕噜”声，像是在很多凶兽在齐齐吞咽口水一般。
等到黑衣人脚尖距离湖面仅剩一丈时，湖面的水草裂开一道细缝，有暗金色光芒从水下透出来，让人莫名心悸，仿佛有寒意从脚底蹿起，直冲头顶。
本已昏迷的黑衣人猛地睁开眼，他全身被束缚，双手更是被绳子牢牢捆住，此刻挣扎起来宛如扭动的蛆虫，更像是——
被挂在鱼钩上的鱼饵。
“啊啊啊！”万里木大叫出声，声音在幽深的九脉谷中回荡，惊起几只漆黑的怪鸟。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他刚刚还在瑶池圣地的灵药园中，手上还沾满泥土，怎么转瞬之间，就被丢到了这片阴森的湖泊之上？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识……竟也完全无法调动！只能感觉四周环境阴森，恐怖的气息无处不在，尤其是身下的湖泊，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万里木浑身发冷，拼命催动体内灵气，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此刻竟与凡人无异，连最基础的法诀都施展不出！心神相连的本命灵植更是完全感应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可是堂堂出窍期大圆满的修士，距离化神仅有一步之遥，整个修真界能胜过他的人不出十位！
谁能悄无声息地将他从圣地掳走？
“是谁？何人害我？”
下一刻，万里木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归臧魔尊！
万里木瞳孔骤缩，随即狠狠摇头。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归臧那个疯子，他出现从来都是杀人，不杀到力竭绝不会停手！他只会无脑杀人，怎会把人绑走！
可除了归臧那魔头，他根本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实力，悄无声息潜入圣地，还将他带到了……
“啊！！”
万里木的惨叫声骤然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湖面墨绿色的水草猛然向两侧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骤然扩大，紧接着，一颗狰狞的硕大头颅破水而出！
那头颅形似蛟龙，却比寻常蛟首更加凶戾，暗金色竖瞳内满是嗜血的杀意、漆黑的鳞片泛着幽绿寒光，血盆大口一张，森白獠牙如根根利剑交错，腥臭的龙涎喷溅而出，竟如岩浆般灼热！
“滋”的一声响。
万里木的靴子瞬间燃起火焰，明明是上品灵器，被火焰灼烧的瞬间就失去了表面的灵光，那火焰在灼穿鞋底后迅速咬住他的脚，剧痛骤然袭来。
他凄厉哀嚎，拼命挣扎。然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已从水下闪电般窜出……
咔嚓！
第二颗蛟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左腿，利齿咬断骨骼的脆响清晰可闻！
“不……！”
万里木疯狂挣扎，却在剧痛中猛然惊醒：万兽山，九脉谷，食人分尸的九头恶蛟！这是连化神修士都要退避三舍的极凶之兽！
传说但凡落入九头蛟手中的猎物，都会被九首撕扯成碎块，分而啖之。此刻咬住他双腿的，才仅仅两颗头颅……
“哗啦、哗啦……”湖下溅起一团接一团的水花。
第三颗、第四颗狰狞蛟首已狞笑着浮出水面，它们没有急着扑上来，剩下的七颗脑袋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像是在商量该如何分配一样。
万里木再也承受不住，崩溃求饶：“归臧，是你对不对，放过我，求你……”此刻他内心充满悔意，为何一个人独自呆在结界重重的灵药园内，若是他跟其他人呆在一处，是不是就不会遭此一劫了。
也就在这时，吊着他的绳索往上缓缓一提，那两颗已经咬住猎物的脑袋更是觉得嘴巴里突兀出现刺痛感，逼得它们不得不松口。
眼看到嘴的食物要溜走，九头蛟剩下的七颗头颅齐齐怒吼，迅速咬了上去，然而就在即将咬住猎物瞬间，好似有万千剑吟齐齐出现，无数看不见的剑气在头顶形成了一张巨网，逼得它们齐齐在空中停滞，七颗头颅面面相觑，竟是不敢往上再冒头一寸。
于是它们转头骂刚吃到肉的那两颗头，咆哮声震天！
“真的是你！”万里木这下确定了，抓他的真的是归臧魔尊。
他此刻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被九头蛟吞噬，疼痛如锯子一般反复切割他的神经，他心知落到归臧这魔头手里绝对活不了，现在只求他能给个痛快。
万里木道：“你杀了我吧！快杀了我！”
高空，一袭红衣的仇泷月坐在剑上。他手里握了一根翠竹做的鱼竿，上面吊着的便是瑶池圣地的万里木。
杀人会让他元神暴戾，难以平静。
以往他一直被杀意主宰，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浑浑噩噩之中，偶尔清醒，也时间短暂，拼命去回想从前记忆，又会让自己陷入疯魔。
元神很少有这么清醒的时候，以至于，他开始思考自己要做什么，该怎么做，而不是一味地照着名册杀人。
仇泷月抖了一下绿竹钓竿，淡淡问：“用我的血养出来的肉灵芝，好吃吗？”
万里木怔住，没有回答。
而这时，钓竿再次下垂一尺，他身子往下坠落……
底下的九头蛟一颗脑袋迅速伸出，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蛟牙硬生生从他大腿剜下一大块血肉，露出了沾着几缕肉丝的森白腿骨。
万里木再次惨叫连连，
声音在谷内久久回荡，惊得谷内其他灵兽纷纷逃窜，不消片刻，偌大的山谷竟连一只灵兽都瞧不见了。
也就在这时，钓竿上扬，万里木的身体随着钓线急速上升，堪堪停在九头蛟扑咬范围之外。
“用我的血养出的肉灵芝……”仇泷月的声音裹着刺骨寒意，指尖在钓竿上轻弹一下，细微的震动传到尖端，竟是发出了剧烈震颤，让万里木肝胆俱裂，连带着下面的九头蛟都老实了许多。
九头蛟眼里的凶戾褪去，剩下淡淡的迷惑：“到底要不要给我们吃啊？”
“还等不等？”
停顿片刻，仇泷月的声音终于再次传出：“与从前那些，有何不同？”
万里木丝毫不敢隐瞒，颤声道：“肉、肉灵芝分四……等……”他牙齿打战，本有些结巴，感觉身子下坠，语速骤然飞快，“极等最稀罕，需取长明兽心头血孕育，上等产自上清圣地禁地血泊，中等用长明兽伤口渗出的血在外培育而成……”
说到此处，他喉结滚动，偷眼瞥向悬坐半空的归臧魔尊。
“至于下等……”万里木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原先是培育失败的次品……后来发现……您的血也能养出肉灵芝，作用与下等相当……”
极等和上等，当初唯有上清圣地独有。
他因参与培育，才获准栽种中等。
至于魔尊的血液能养出下品，也是他后面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如今修真界，仅有下等肉灵芝可用。
所以归臧每一次露面他都会追踪过去，只为寻觅染了魔头鲜血的泥土，用来培育下品肉灵芝。品质差了些，却也能让门下神纹天骄快速提升，想必要不了多久，瑶池圣地就能甩开玉虚圣地，独领风骚。
仇泷月：“你可知长明兽的真正身份？”
万里木眼神闪烁，不敢应声。
底下的九头蛟九颗脑袋都张大了嘴，显然已经准备好吃小点心了。每一颗脑袋都在互相提防，生怕别的头抢先一步。
万里木感觉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身体和元神都备受煎熬。
感觉到钓竿有抖动趋势，他咬牙道：“知道。”
既然都开了口，他也不再隐瞒，索性全部道出：“我是最有名气的灵植师，本命灵植能催生其他灵草，他们给我看了肉灵芝，想要增加产量，就带我去了禁地，解除了禁地上方常年笼罩的迷雾。”
“上清圣地……都是剑疯子……哪懂什么培育灵植……所以他们找上了我……”
被悬在钓线上的万里木瑟瑟发抖，回忆起往事时，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一开始是有过震颤，甚至犹豫不决，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心也会变成鬼蜮。
上清圣地的人都能这么做，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整整一年，他在禁地里取遍那女子全身精血，最终发现唯有剜取心头血时，培育出的肉灵芝才会晶莹剔透，食之有五成几率提升神纹品质，而这个作用，堪称逆天。其他部位的血液，终究差了些火候……
此后的日子，他一直在研究灵田内的血液配比，即是一亩灵田里需要多少血液，方能保证肉灵芝的顺利生长。
总之，他只参与了肉灵芝的培育，对其他的东西一概不知。
“我根本不知道那女子是谁！”万里木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也不知道上清圣地何时把她关进禁地当长明兽豢养！”
钓线突然剧烈晃动，九头蛟的利齿几乎擦过他断裂的腿骨。他分明能感觉到，仇泷月的手腕在颤抖，他害怕，害怕仇泷月将他丢入九头蛟口中。
“上清圣地的那些人你都屠尽了……”他涕泪横流地求饶：“你不能……不能再杀我啊！”
“求求你，不要杀我！”
……

第106章 要疯他想起来了。
“极等肉灵芝……”缓缓念出这几个字，仇泷月眼前好似闪过一道光。
指尖微微颤动，他不知道自己抓到了什么，就仿佛手伸入血海之中，有一点碎片被打捞起来，却又从指缝中溜走。
“我想看看。”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执念，“你身上，还有吗？”
痛哭求饶的万里木不敢迟疑，立刻答道：“早、早就没有了！不知为何，她的心头血突然就养不出极等肉灵芝了……上清圣地曾召我去查探，可我……我什么都没发现。”
他不敢撒谎，更不敢以此要挟。
仇泷月杀人如拂尘，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根本没有挣扎反抗的机会。他心里清楚，但凡他敢敷衍一句，身下的纵横剑气就会消失，而他，立刻就会被九头蛟撕扯成碎片。
唯有顺从，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于是，万里木咬牙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意：“我可以作证！告诉天下人，上清圣地以活人血肉培育灵药，行径比魔门更甚！他们罪该万死，你杀他们是替天行道！”
然而，上空的归臧魔尊依旧沉默。
竹竿纹丝未动，仿佛他根本不在意这番话。
……难道，他连名声都不在乎？
就在万里木心中惊疑不定时，那道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如霜刃破空：“突然有一天……是哪一天？”
万里木眼皮一跳，他哪儿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这都多久的事了！
察觉到身体再次往下一坠，伤口出渗出的鲜血引得底下九头蛟纷纷争抢，它们口中喷出的龙涎如一团团烈焰灼上身体，疼痛让万里木拼命去回想，片刻后，他嘶吼道：“具体不记得了，但是，她后面不咬人了！”
不咬人了。
不咬人了……
仇泷月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似笑非笑，更像是低泣，在山谷中回荡，让万里木毛骨悚然。
“那就是在咬过我之后。”他的声音从九霄之上传下，又好似从无边地狱钻出，寒意从头到脚贯穿全身，那一瞬间，万里木感觉自己好似被一根利剑从头顶刺入，将他彻底钉在了空中。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作为上清圣地天骄，仇泷月必然点过心血魂灯，在他点灯的时候，他的血液绝无异常。
早期也没听说过他的血液有滋补、疗伤的效果。
毕竟灵韵骨的主要特征是主动吸收天地灵气，提升修士修炼速度。
那个女人，咬过仇泷月后，不再咬人了。
那个女人，咬过仇泷月后，她的心头血无法再种出极等肉灵芝。
那个女人，咬过仇泷月后，伤口愈合能力变差了，也变得越来越虚弱了。
为什么呢？
一个猜测涌上心头，然而这个猜测，让他毛骨悚然，几乎失语。
怎么可能呢？
可联系到上清圣地覆灭，万里木又觉得，那个不可能就是唯一的答案。
如果是真的……
他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惊尘
剑上，仇泷月眼眸猩红，那里面跳动着比九头蛟金色竖瞳里更暴戾的杀意。
万里木的声音如附骨之疽，一字一句在他脑海中回荡，如尖刀一般刺入他的心脏，凿进他神魂。
“为了培育肉灵芝……取遍了她全身的血。”
整整一年。
他本只是灵韵骨，灵韵骨能自主吸收天地灵气，使得修士修行速度远超常人，但，它本不该有血肉自愈之能。
若非她在最后咬到他虎口时认出他，将心脏的本源精血渡入他伤口……
或许，他根本无法活着冲出天海秘境。
那一瞬间，一道恐怖气息冲天而起，仇泷月元神中血海翻涌，无数狰狞的嘶吼、嘲笑声在脑海中不断回响，以至于他元神剧痛，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之中一寸一寸，陆续碎掉！
泰玄急了，“糟了，要疯！”
真正的禁忌从来不是肉灵芝，而是他娘亲。可这一次，无人提起，仇泷月很可能自己也记起来了。
真相如刀，才掀开一角，便已让他——
万劫加身、几近崩溃。
泰玄忍不住道：“你别疯啊，我留影了，到时候会给大竹子看的啊！”它头上顶了块留影石，正对着仇泷月狰狞扭曲的脸，“让大竹子看见你这要吃人的模样，她都不敢跟你睡了。”
一边吼的同时，又拿出了另一块留影石，注入灵气投影出来。里头放的正是仇泷月走进小竹楼，用帕子给顾溪竹擦脚的画面。
可此刻的仇泷月双目紧闭。
留影石里的温情，泰玄的吼叫，统统被隔绝在那片翻腾的血海之外。
就在泰玄打算扛着他回去，又让惊尘想办法把大竹子拖过来救人时，耳边听得一声脆响，是仇泷月捏破了手里的钓竿。
仇泷月缓缓睁开了眼，他手中握着的绿竹钓竿上爆满蛛网般的裂痕，而他的手，手背上青筋迸起，正颤抖不停。
泰玄怔住：这次，狗东西竟从滔天血浪中，生生拽回了一线清明。
“她是我娘。”仇泷月的声音幽幽响起。
此刻他脑中混沌一片……
他记起了娘，却始终想不起父亲是谁，更记不清当年的自己是否已查明真相。残存的理智摇摇欲坠，他不敢深想，只怕稍一触碰，那根紧绷的弦便会彻底断裂。
在仇泷月声音响起刹那，底下的万里木如遭雷击，他知道，他今日难逃一死。
也就在这时，钓竿下坠，万里木往下坠落一丈，他的心也跟着跌入谷底，可这时身子都快落到水里，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九头蛟竟然没有动。
几颗头在窃窃私语，还有几颗仰头看着山谷上的天空，对突然出现在天上的画面啧啧称奇，还有一颗头吸了吸鼻子，“闻到没有，神兽血脉。”
它嗅到了泰玄的味道。
仇泷月道：“我要龙眼石。”
九头蛟凶威滔天，早已具备灵智，能口吐人言。
此刻听得仇泷月的话，九颗狰狞头颅同时怒张，发出震天咆哮！
声浪如实质般横扫四方，竟将远处一座山峰生生震塌。
与此同时，湖面炸裂，一道百丈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寒光凛冽的玄冰长矛，裹挟着阴冷杀意刺向仇泷月。
然还未靠近，便被雪亮剑光瞬间斩断，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威压从苍穹落下，镇得它们竟是无法抬头！那是，血脉压制！头顶那家伙，真的身负上古神兽血脉！
若能得其精血，它们化龙有望！
想到这里，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浮出水面，那整个湖面，竟都是它的脊背，随着它起身，偌大的湖泊都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远处有山脉也簌簌抖动，就好似，山谷只是它蜷缩起来的身体一部分，而它的庞大的身躯，正是那连绵的山脊。
然就在它气势汹汹地想要将头顶上方的人留下时，一道惊鸿剑光从天而降，就听哐的一声响，最中间的那颗头被狠狠敲了一下，疼得它眼冒金星，并破口大骂：“为什么只敲我！”
话音刚落，漫天剑光密集如雨。
“哐！哐！哐！”
九颗头颅接连被剑柄敲中，闷响声如春雷滚过万兽山脉。
一开始，它还硬气地想要反击，在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后，九颗鼻青脸肿的脑袋同时求饶，“别打了，别打了！龙眼石是我破境时用的，你拿去又没用！”
“这个只能蛇蛟一类的灵兽用！”
“你身边的那只身负神兽血脉，根本瞧不上这个！”九张嘴吵吵嚷嚷，其中一颗甚至委屈得带了哭腔：“抢我们这点家底算什么本事……”说着噗地吐出一只储物袋，“随便抓个人修，兜里的东西都比我们的强！”
另外八颗脑袋彻底懵了，“我们在这挨揍，你偷偷把人吃了？”
“交出龙眼石，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头顶上方，那拥有神兽血脉的大乌龟发出桀桀怪笑：“人肉管够。”
惊尘剑悬于九头蛟头顶三寸，剑锋未动，却压得这头千年九头蛟僵如石雕。
修行到这般境界，它早不是鲁莽凶兽，自然懂得审时度势。只是九颗脑袋仍不甘心地凑作一团，鳞片摩擦间发出窸窣碎响：
“真要给？那石头可是咱们攒来突破的……”
“不给？就活不到突破那天了……”
“刚那个人真好吃，真香！”
“滚，咬死你！”
被咬的头继续嚷道：“真的好吃，不信你问那两个，答应他，以后还能吃得到！”
“够了！”一颗头上有一点儿小凸起的脑袋大喝一声，它仰头道：“交出龙眼石可以，但我们需要一滴神龟精血！”
泰玄骂骂咧咧地伸出爪子，割破后挤出一滴鲜血，不就是一滴血么，它给得起。多大点儿事！
得了精血的九头蛟没敢耍诈，老老实实地交出了龙眼石。
那是一颗金色有虹眼的石头，也就正常鹅卵石大小，却重达千斤。
恰这时，泰玄的龟甲嗡嗡作响。
它愣了一瞬，随后爪子用力按住龟甲，止住震动后又飞快敲击起来。接着，它大吼一声，“蟹崽醒了！”
仇泷月指间龙眼石金光流转，那光芒映进他尚未褪去猩红的眼底，竟将瞳孔染成妖异的金红色，恍若魔神临世，他微微侧头，看着身侧泰玄，问：“已经醒了？”
泰玄兴奋得大叫起来，“醒了醒了，咱回吧！”
底下，九头蛟还是恋恋不舍地望着那颗龙眼石，它仍忍不住问：“你拿去做什么啊？其实它真的没啥用啊！”
这东西，寻常灵兽也不能用，吃下去得爆体而亡。
仇泷月指尖稍稍用力，此刻的他，只能尽量去转移注意力，以维持那岌岌可危的理智。不能去想，记忆的碎片只能任由血海吞没。
视线落回空中浮动的留影。
画面上，顾溪竹将沾了泥土的脚往前伸出，在他眼前晃啊晃。
听到九头蛟的问话，仇泷月想起了花锦城戏台上的唱词，咿咿呀呀的声音——
不如顾溪竹。
“哦。”他垂眸碾着手中龙眼石，缓缓答道：“给我夫人扔着玩儿。”

第107章 误会伤口愈合又流血……大绿……
仇泷月：“给我夫人扔着玩儿……”
头顶上空那冷冰冰的话，让底下九头蛟瞬间安静下来。
短暂安静过后，骂声一片。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果然人修都歹毒如斯！”
直到，刚刚偷吃的那一颗脑袋眨了两下眼睛，问：“那……请问，我可以当你的夫人吗？”它甚至将脖子伸长，一脸娇羞地说：“我可以化形！”
都修到化神期能口吐人言了，变幻个人修模样并不麻烦，只不过对于灵兽来说，人修既无利爪、又无尖牙、更无鳞甲，从头到脚没一处地方是好看的，故而大家一般都不会化形。
除非……
不一般的时候，比如现在。
九颗脑袋窃窃私语一阵，竟是真的在湖底幻了个人形，九张脸个个精致、男女皆有，若是单独拎出来看在芳华榜都能排上前一百，但聚集在一起……
泰玄看着直呼难受，最后说：“你们倒是跟小竹子挺配。要是它喜欢，就让它养着玩，反正它本来就喜欢养宠物！”一只鸟都不够它遛的。
九头蛟感觉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威名赫赫的化神期凶兽去给什么小竹子当宠物？
它咆哮起来，声如春雷滚滚。
吼完即问：“敢问小竹子是？”
可惜，九头蛟没能等到回答。
头顶上方空荡荡一片，万兽山脉再次恢复平静，而就
在它们有些遗憾地准备潜回湖中时，一道声音从虚空尽头传来，如涟漪般在山谷中层层荡开。
“对了，忘了说，修为到了此间限制，会……总之，看他现在这样子就知道了。突破了不一定是好事，好自为之吧。”声音里蕴含着血脉压制，而握在老大爪中的那滴精血，此刻也变得灼热滚烫。
那是属于上古神兽的血脉压制，也让它们意识到：玄武神龟没有说假话。
突破了会怎样？
它们隐于山林，却并非不知道外界动向，偶尔吃上几个跑进来寻宝的修士，对人修的事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
刚才那个，分明就是曾经的剑尊仇泷月。许多年前，他们好似还干了一架，那时候彼此实力不相上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知为何，他变成了这副煞气腾腾的模样，也变得，强大到无力抵抗了。
若是突破会遭遇不测……
头上有凸起的老大陷入沉思，然而，其他八个兄弟不给它思考的机会。
“一滴精血怎么够分啊？”
“离突破还早吧，我们才化神期七层？”
“我想当他夫人！”
“他有夫人了！”
“那有什么关系，他可以多有几个，我又不介意……”
老大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睡觉吧。”
……
万兽山脉地处偏远，此刻的仇泷月宛如一尊石雕，静默地坐在玄龟背上。他面无表情，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所过之处，仿佛一条漆黑的墨线吞噬了光亮。
此等异相让山野间不少飞鸟走兽都悄悄潜伏起来，生怕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
泰玄驮着他疾驰于云海之间，忽然身形一顿。
前方虚空中，一道细微的裂缝悄然绽开，像被无形之手轻轻推开的门扉。
蟹崽从裂缝中探出身子，还不忘贴心地用小钳子“关”上虚空之门。转身时，它惊喜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咕噜噜……”一串晶莹的水泡从蟹崽嘴中吐出，“大绿哥！惊尘！”
视线落到仇泷月身上时，它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喊道：“魔尊！”虽然，它知道它不是魔尊的灵兽，说的话魔尊也根本听不懂。
惊尘立刻用剑尖戳了戳泰玄背上的仇泷月：“蟹崽在叫你。”
仇泷月依旧纹丝不动。
泰玄抖了抖背甲：“狗东西，你好歹应一声哈。”
对于仇泷月的冷漠，一龟一剑都看不下去：蟹崽刚醒，你热情点儿！
仇泷月这才缓缓睁眼。
那双暗红的眸子犹如遗弃之地的血色妖月，握在他掌心的龙眼石已被无形剑气削去一层表皮，细碎的金沙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蟹崽被这目光刺得甲壳发紧，脚脚不自觉地缩了缩。它飞快眨了眨眼睛，用眼神传递着担忧：两脚兽这是怎么了？
泰玄抬起爪子，轻轻拍了一下蟹崽的壳，“可能是因为你叫错了。你叫大竹子主人对吧，你要叫他……”
泰玄略一沉吟，说：“主夫。”
或者主人的夫君，主君也行？
主人的相公，主公？
然蟹崽却没注意到那些话了，它呆呆地看着大绿哥爪子上的伤口，紧张得声音都结巴了，“大……大……大绿哥……你……流血了。”
又急得转圈圈，问：“很疼吧？”
一边说，口中一边吐出水泡泡，轻轻地碰它的伤，它下意识觉得，它的水泡是可以止血的哎，像主人的春风化雨一样。
泰玄愣住，随后眼珠一转，夸张地哀嚎起来，“对对对，可疼死老子了，哎哟喂……”
蟹崽就趴在它爪子上，眼巴巴地瞅着那道伤口，在发现水泡泡不能止血后，它又吹出一口云气。
蟹崽：吐错了，重新来。
水泡不能疗伤，但是呼呼的云气可以。
惊尘无语，恨不得立刻在天上写上几排大字：“再吹几下就愈合了。”它暗自懊恼，早知该在剑锋上沾点九头蛟血的。正琢磨着要不要折返回去，就见泰玄偷偷用灵力将伤口又崩开一丝。
惊尘：“……！！”剑都气得发颤了。
也就在这时，仇泷月这尊石头人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眸光微闪，视线从泰玄伤口上移开，说：“好了，回去了。”
……
归冥山上，云雾缭绕。
顾溪竹正在摆弄春秋笔案这个大号御兽盘，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山水花鸟图，她好似能感觉到蓬勃的生机蕴藏其中。
没想到，通过春秋笔案苏醒的蟹崽，竟能跟它产生联系。原本春秋笔案就是成套的，不过春秋笔已毁，现在，它跟蟹崽组合出道了？
总不能把蟹崽当器灵了吧。
现在的蟹崽得到了天道认可，但暂时实力却是减弱了，就像是从零开始，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新生的宝宝一般，出行的能力还在，但携带能力却是大大降低。
心锚的能力也消失了，在它没醒的时候，顾溪竹识海内的心锚还在，那是谢柳和陆黎光的。
结果在蟹崽苏醒后，两根心锚反而消失，估计得等它进阶后才能出现。
好的是现在灵气浓郁，天才地宝也好弄，加之她这个主人也元婴期了，养起崽崽来并不麻烦，要不了几天，蟹崽就能恢复原本水平，甚至更进一步。
就在顾溪竹研究春秋笔案时，又有新的文字浮现了。
【你的螃蟹找到了大绿哥他们，它兴奋地冲大绿哥、惊尘、两脚兽打招呼。】
【两脚兽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凶，你的螃蟹心慌慌〒＿〒，连忙问大绿哥两脚兽到底怎么了。大绿哥说它叫错了两脚兽，应该叫主夫、主君、主公……】
仇泷月眼睛红了？莫非又杀了人！
【名字太多了，你的螃蟹刚刚苏醒，实力也降低了，它还吐了好多泡泡，有点儿记不住了。主什么夫？主什么来着？公什么……】
【哦，你的螃蟹记住了，“公主！”】
噗，看到这里的顾溪竹完全没绷住，直接哈哈大笑起来，“公主，蟹崽喊仇泷月公主……”
不过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你的螃蟹发现大绿哥受伤了，大绿哥说疼死它了。你的蟹崽想起了自己的新能力，它吐出水球、不对，吐错了。】
【你的螃蟹吐出云气，帮助大绿哥止血。可是它现在的云气太弱了，大绿哥的伤口刚刚愈合、又流血了……】
大绿哥都受伤了！蟹崽的云气有疗伤的作用！
伤口愈合又流血……看起来还伤得很重。
顾溪竹心头一紧，手立刻深入储物袋中急切地摸索。找到上次谢九春给的储物袋后，她将几瓶上好的丹药拿了出来。
谢家准备的东西格外齐全，除了堆积如山的灵石，还有许多丹药和法宝，都是上次跟曲谱一块儿送过来的。
而明天，就是约定替谢家族老们引导皓月神辉的时间了。
大绿哥都受伤了，也不知仇泷月怎么样？
仇泷月一定要好好的啊！她担心万一需要安抚神识，一不小心又把时间耽搁了。
“安神的香……补气血的丹……”春风化雨和润物诀都可止血疗伤，但若是伤及根本……还是需要补元丹等滋补身体，回复气血。
顾溪竹不知道蟹崽现在的位置远不远，她在识海中问道：“乖乖，魔尊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哇……”蟹崽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蹦跳的水珠，“他好着呢，就是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
蟹崽补充道：“要叫公主哦，主人。大绿哥说了，以后不许叫魔尊，不够亲热。”
顾溪竹：“……”
她稍稍松了口气，都有心思开这些玩笑，显然现在情况还好。
顾溪竹继续问：“你们还有多久到家啊？”
“马上啦！”蟹崽开心地声音响起，“大绿哥带我去看了彩云，惊尘将云削成了絮哟。”
听到这里，顾溪竹彻底放松下来，“好。”
不多时，归冥山的结界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那波动极轻极柔，像是岸边垂柳被风拂动，枝头柳叶轻轻掠过水面。
“回来了！”顾溪竹抬头，就见一袭红衣的仇泷月翩然落至身前。
他看起来确实没受伤，衣服上一点儿血都没有，简直奇迹。就是眼睛还是微微泛红，周身也有煞气萦绕，应该是跟谁动过手。
没受伤就行！
视线转到泰玄身上，正想问大绿哥如何，就见听仇泷月低低咳嗽了一声。
转头一看，仇泷月嘴角溢血，脸色瞬间苍白透明。
顾溪竹登时心头一紧，“怎么了？”春风化雨已经及时送了上去！
仇泷月方才一直在强行镇压体内翻腾的煞气，本已到了极限，此刻终是再难承受。
他闷哼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却在抬眸时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神色：“无碍。”
顾溪竹：老大，你在吐血哎……
伤成这样了，别装逼！
一旁的泰玄和惊尘齐齐愣住：
他真的完全压制不住了吗？
是是是，识海是一片混乱，血海翻腾，嘶吼不断！可也不至于喷血吧，当年彻底疯魔时也没有这样啊，要不要脸了！
顾溪竹一边施展疗伤的法术，一边小声嘀咕：“你都吐血了！还无碍。”
仇泷月垂眸看着她，顿了一下，说：“嗯。”
顾溪竹：“嗯？”
仇泷月眸光微闪，瞥向一侧地面，低声说：“是……有点儿疼。”
顾溪竹反而松了口气：还有理智、口齿清晰、问题不大。
仇泷月：“……”

第108章 想我（二合一）老牛吃嫩草。……
仇泷月还有点儿理智，但所剩不多，如风中残烛，忽明忽灭。
他凝视着顾溪竹，元神在翻涌不息的血海中沉沉浮浮，痛苦似刮骨刀，一刀一刀将其凌迟。
那些被压抑的杀意与剑气混在一起，化作千万根细针，正从内而外地刺着他的元神屏障。
只需一缕神识探出，他就能去到她的识海里，逃离这片血海，求得片刻安宁。而他清楚，她对他毫无防备。
但一旦他过去，那些积压在心中的负面情绪便会如决堤之水，尽数灌入她的识海。
更危险的是……
此刻他的剑意融入到了煞气之中，失控到连呼吸都会割裂空气。方才说话时，他不得不将右手背在身后，掌心逸散的剑意已经磨去了龙眼石的外层表皮，他担心伤到她。
“我去调息。”
话音未落，身形一闪，红衣已化作残影消散在竹梯转角。
顾溪竹抬头望窗：好好的窗户不翻，非要走楼梯。
仇泷月站在蒲团旁边。
看似寻常的草编表面泛起了幽蓝微光，每一根凝意草都来自北海海底。这些千年灵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转黑——它们正在吞噬主人周身失控的剑意，细长叶片上渐渐凝结出一道道乳白色的剑痕，使得草叶像是被冰霜打过一样。
仇泷月没有急着坐下去。
他发现这蒲团，有属于她的气息。
她曾坐在这蒲团上修炼……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她有主动修炼，还坐在了他的蒲团上。
她在想我……
意识到这一点儿后，狂暴的元神似乎都注入了一丝清凉，他缓缓坐到蒲团上，那一瞬间，竟有一种久违的放松，让疼痛都稍稍缓解。
然下一刻，他就看到顾溪竹从窗户翻了进来。
听到她问：“你是不是很难受？”
她站在窗前，身后是如火的红花，灼灼盛开，似要将整扇窗棂点燃。恰逢一束阳光照在她身上，好似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
可那一瞬，光穿透了窗棂，也穿透了他筑起的所有屏障。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燃烧般的红，周身是流淌的阳光，而他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血煞气肆虐、神识撕扯的痛楚。
可她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进来，像一捧白雪坠入焦土，像一粒星火落入长夜。
仇泷月说：“不难受。”他倏地一笑，“明日陪你去天城。”
顾溪竹其实还是有点儿放心不下，但是他此刻虽周身煞气浓郁，却也确实有理智。
加之从泰玄那得知他没有亲自动手杀人，又想起明日的确还有要事，故而她也没继续坚持。
实在是元神进去的话，不晓得要耽搁多久，现在还有挺多事要做，不能太……
耽溺其中！
顾溪竹说：“泰玄说你将那个万里木喂了九头蛟。”
仇泷月这才想起龙眼石还没给她，但是上面剑气纵横，这般暴戾的剑意若被她瞧见……
仇泷月：“嗯，龙眼石还需打磨一下，等我把这些棱角磨平……”
忽然有风穿堂而过，吹散他尾音里未消的煞气。他唇角不自觉扬起，“给你扔着玩儿。”
顾溪竹脸一红，低头看向地面——她胡编的东西当真发生之时，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不自在。
见她如此，仇泷月却是蹙起眉头，呼吸都重了几分。
不过下一刻她道：“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仇泷月反问：“为何？”
“没有自己动手杀人了啊。”顾溪竹道：“泰玄还都录了下来，以后肯定用得上。”只不过暂时并非曝光时机，唐僧肉谁都想咬一口，刀子没扎到自己身上都不会觉得疼。
这个修真界，可一点儿都不干净。大绿哥说是此间有域外天魔气息的存在，存在恶念的土壤，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结果就是，坏人有点儿多。
所以，她并不打算现在就拿出去。
目前仍需从神纹和天海秘境入手，而这两个，都是与那些高阶修士、各大宗门息息相关之事，他们不得不关注！
她要让大家相信，神纹是诡异，是有害的东西。
天海秘境，更是天外人的狩猎场！
“嗯。”
她在夸我。
仇泷月微微颔首，低应一声。
“就是被九头蛟咬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顾溪竹已得知万里木就是培育肉灵芝的灵植师，她咬牙切齿地道：“那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仇泷月再次笑出了声。
他能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她没有觉得他残忍。
她甚至觉得，万里木死得太轻松了一些。
仇泷月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恣意而放纵，仿佛要将神魂中积压的痛楚尽数震碎在这朗朗笑声里。
待笑声渐歇，他随手一挥，红色广袖宛如一片红云飘过：“好了，我要调息了，你出去吧。”
顾溪竹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下撇：“派头真大。”
她是不是还得来个给公主跪安。
“你不出去……”他的声音突然低哑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龙眼石，“我怕忍不住。”
那双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血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正蠢蠢欲动，要将她的元神层层缠绕，直至——
融为一体，不留一丝缝隙。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灼热得几乎要在她肌肤上烙下印记。
顾溪竹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窗棂。
仇泷月见状低笑一声，眼底的火光却
烧得更旺了，像是要把努力克制的理智都焚成灰烬。
顾溪竹心跳有点儿快，暗想：要不是有正事要忙，高低得跟他一决胜负。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人菜瘾大！
她的目标就是下次一定在结束前都保持清醒。
不过这会儿，顾溪竹已经不敢嘴硬了，她快速道：“蟹崽苏醒北域夏家帮了大忙，我去写封信再准备些礼物，到时候蟹崽外出旅行时能直接带过去。它之前是能渡过无尽海的！”
蟹崽出行无拘无束，这一点儿是她这个做主人的都无法插手，也不愿干预的，故而什么东西都得提前准备好，不然到时候根本顾不上来。
“嗯。”仇泷月点点头，本想说就在这里写，想着他此刻状态，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到顾溪竹即将翻窗之时，仇泷月突兀出声，“等等——”
顾溪竹人都飘了出去，只能又折返回来，“怎么了？”虽说靠坐在那的美男十分诱人，但是，她是有底限的！
仇泷月沉默片刻，说：“修真界无人用神识写字。”灵网除外，灵网内本身就有一个类似修士元神屏障的结界保护。
外界，阵符时绘制符箓需要用到神识，都是用的符笔。
顾溪竹以前为了练习操控神识，都是直接用神识蘸取墨汁写字，她都已经用这个方法给仇泷月写过几次信，还被罚写过好多心字。
不等她反应，一个惊雷平地炸开。
“直接用神识写字的话，心中所想皆能被读取，尤其心字。”仇泷月缓缓道，声音比往常都低了三分。
顾溪竹：？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大绿哥以前是不是提醒过我好几次来着：写东西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说仇泷月的坏话！
当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她在匣中山的缘故呢！
顾溪竹眼睛瞪大：“难怪你之前一直罚我神识写心！”
真相被揭开，虽是主动坦白，仇泷月的心仍提了起来，好似被一只手缓缓攥紧，直到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顾溪竹：“啊，你那么早就想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吗？”
我以为是我见色起意，没想到，你早已图谋不轨了呀。
很好，这个算不算得上是双向奔赴？
仇泷月：“你不生气？”
顾溪竹心道：我还给你下过心锚呢，只不过没成功罢了。
她大概知道仇泷月现在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她介怀当初的试探。她想了想，笑着继续道：“原来你那么早就对我心动了吗？”
本是想故意皮一下，好冲淡他眉间那抹隐忧。
他通过神识读心来判断她值不值得救，仔细一想并没有任何不妥。
事实上，她那时候也是通过心锚来判断谢柳和陆黎光能不能信任。
却不料，仇泷月点点头，“嗯。”
若是可以，就当那时的我，早已动心。
顾溪竹脸颊泛红：“……现在骗人可就不对了哈。”
仇泷月：“嗯。”
轮到顾溪竹无言以对了，嗯得可真快啊，都不狡辩两下。
“没有那么早，我很抱歉。”
……
顾溪竹面红耳赤地飘下了二楼，她怕自己再呆下去，就真的忍不住了。
坐在仇泷月平时惯呆的石桌上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她摸出符笔和纸写信，写着写着忽然道：“这桌子矮了许多哎。”
现在这个高度正合适。
上次她就意识到了有点儿不对劲，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泰玄、小竹子、惊尘、蟹崽四小只正在池塘边玩你打不中我的小游戏，听到顾溪竹的感叹，泰玄头也不回地道：“狗东西削的啊，他坐着写字都不方便了。”
石桌的高度，分明不再适合长手长脚的他。
顾溪竹：“……”
完了，不得了，公主真甜，真要上头了！
……
顾溪竹将遗弃之地、天海秘境、神纹等消息一一写了下来。
谢九春说过，他遇到的北域修士曾说神纹是诡异，显然，在神纹这一方面，北域了解得更多。她需要与北域互通消息，共同弄清楚神纹的秘密，以应对来自天外的威胁。
夜深人静，顾溪竹搁下笔，将纸上的墨迹轻轻吹干。该写的都写了，连《神纹镇压符》她也绘了一张附在了信后。
等确定没什么遗漏后，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抬头望向悬在枝头上的惊尘，唇角不自觉扬起：“总算写完了，多谢你陪我到这么晚。”
惊尘剑身流转的月华般清辉应声而熄，它剑身微颤，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一声嗡鸣。
显然是怕回应的动静太大，吵醒了已经睡熟的其他几小只。
这会儿天已黑了，蟹崽、小竹子、大绿哥都已休息，唯有惊尘，一直陪在她身边，始终如一地悬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天刚黑时，她打算拿一盏照明的灯，惊尘便自告奋勇地帮她照亮黑暗。
好家伙，它亮起来的时候就跟以前小时候那种长管日光灯差不多，还是那种几千瓦的灯泡，刚亮的那一瞬间真是闪得她快流眼泪了。她还调了半天，才让光线变得正合适。
惊尘就这么一亮亮了半夜，她写多久，它就照了多久。
相比起来，惊尘的性格应该更像仇泷月一点儿，看似冷硬的玄铁之下，藏着的却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般的耐心。
顾溪竹收拾好桌子，问惊尘：“现在仇泷月识海怎么样了？”
惊尘作为本命剑，是最了解仇泷月的一个。
之前她其实有打算回屋去写的，是惊尘阻拦了她，在地上写仇泷月此刻周身煞气未消，贸然上去很可能会伤到她。
惊尘快速写道：“现在暂时压制住了。”那片血海此刻总算消停了一些，惊尘知道，仇泷月压制得有多辛苦。
“那我上去了？”
惊尘剑身晃了晃，这次没有再阻拦。
顾溪竹回了房间，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棱洒在桌上，使得房间里并不是漆黑一片，不动用神识，她也能借着月光看清仇泷月的脸。
此刻仇泷月依旧盘膝坐在床头位置，他面色平静，没有睁眼。
她和衣躺下，转身额头能碰到他膝盖。
“明日去天城，我还准备买一些滋养元神的宝物，北域修士要上灵网十分困难，这次灵海上空灵光那么亮，亮完后他就彻底消失了，显然元神损耗不小。”
“也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总之能带就多带一些好了。”
顾溪竹想了想，又说：“蟹崽现在的小包袱装不了太多东西，不过还好有昆仑玄石耳珰。”
真的多亏了夏家人，不然现在她还得犹犹豫豫，在春秋笔案上写东西时还要束手束脚，而现在，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她侧着身，额头轻触着他的同时，手也不知不觉放到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道：“蟹崽醒了，接下来挺多事它都能帮上忙，不如，让蟹崽带着夜老的遗物去秦诗意身边，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心中有鬼的话，露出破绽可能性极大。
“那得在蟹崽身上装块留影石，最好越小越好，这个可以找谢九春，在遗弃之地那么差的条件，他都能将留影石变小。”
顾溪竹躺在床上，思考着接下来将要做的事，精神也逐渐放松下来，“蟹崽的云气能疗伤，它当初在遗弃之地吸收的就是混沌之气里的生机，多出一个疗伤的能力也不奇怪……”
说到这里，顾溪竹顿了顿，她打了个哈欠，嗓音也染上几分倦意：“云气，要是能治疗噬仙虫的伤就好了。”
她眼皮越来越沉，索性缓缓闭上，继续道：“等我再强些，再借春秋笔案之力，未必不能成事。”
天地至理，相生相克，噬仙虫再凶，也总该有破解之法。
“天海秘境要是开启，那些人执意要进入的话……”她声音渐低，像是梦呓，“让蟹崽进去瞧瞧，若有狩猎者……就全拍下来……”
最后一字落下时，顾溪竹的呼吸已变得绵长。她额头自始至终都紧紧挨着仇泷月，手搭在他大腿位置，沉沉地睡了过去。
仇泷月睁开眼，视线落在她那只不安分的手上，沉默良久，最终没有拿开。
月色微凉，吹进来的夜风也是冷的。
他却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还有那只手，手心灼热，好似一层布料也隔绝不了她掌心的热度，宛如火苗紧贴他皮肤。
识海内，翻涌的血海好像平静了下来，更奇怪的是，那些盘旋在识海里的惨叫、嘶吼、恶毒的咒骂，此刻全都沉寂下去。
他的世界从未如此安静，安静到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轻缓绵长，像潮汐般一起一伏。他听着她的呼吸，竟也有了些许困意。
仇泷月垂眸，指尖轻轻挑起滑落的被角，替她仔细掖好。接着，手掌轻抚她头顶，随后他背靠屏风，再次闭上了眼  。
顾溪竹醒来时发觉有些不对，她抱着什么？
发现自己手放的位置，顾溪竹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的手到底该不该动。
“看什么？”头顶上方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顾溪竹下意识回答：“想摸摸看是不是大绿哥说的大……鸟……”
啊！不是！
她在说什么！
实在是大绿哥平时大鸟大鸟说得太多，以至于刚睡醒还有点儿迷糊的她，就这么脱口而出……
不是，我可以解释一下。
顾溪竹越想越尴尬，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索性……
将被子一扯，蒙了脸。
毁灭吧。
仇泷月也沉默了。
于是一人躺着，一人坐着，就这么一直持续了一刻钟，直到泰玄跑过来喊人，“喂喂喂，醒了还躺床上干嘛，干躺着又不干，无聊不无聊。”
顾溪竹：大绿哥，还得是你啊。
两个人一醒，各自的宠兽都能知道，故而，装睡是行不通的。
顾溪竹一脸麻木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说：“收拾一下去天城？”
仇泷月：“嗯。”
“今天好些了吗？”顾溪竹又问。
“嗯。”他应了一声，又补充一句，“好多了。”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尴尬，于是，顾溪竹将仇泷月撵了出去，“尊上，我要换衣服了！”今天要见谢家族老，她要打扮得有姑奶奶排面一点。
仇泷月淡淡瞥她一眼，“哦。”随后倏地起身，一脸不高兴地走出房间。
顾溪竹丈二摸不着头脑，怎么又惹到他了？难道是——
欲求不满？
想起她手的位置，顾溪竹再次扯了扯嘴角，她盯着自己罪恶的右手，突然“啪”地打了下去：“叫你乱摸！”
死手，下次等我清醒的时候再摸啊！
……
天城，谢家祖祠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堂焦灼。
一群人心情忐忑，不知姑奶奶会不会出现。
最近灵网上那些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惊，让谢家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谢道痕。
他直到此刻都不敢相信，然而，从目前收集的信息来看，由不得他不信。
尤其是，现在谢九春都承认了。
他们谢家失踪的姑奶奶，这些年就在遗弃之地，写的那些东西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混在一起，目的就是为了让谢无忌得到天道认可，借春秋笔案替谢家生生创造了一个守护神兽。
这些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纠结的自然也不是这个。
而是——
姑奶奶的道侣竟是归臧魔尊！其中的感情纠葛自不必提，但那是归臧魔尊啊……
就在不久前，他谢道痕还是诛魔联盟的主力之一，归臧魔尊的行踪，都是谢家查出来的！结果现在告诉他，归臧魔尊是姑奶奶的道侣，难不成他们还得管他叫姑公？
哎哟，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祖祠内一片死寂。
三长老忽然道：“姑奶奶的道侣，当真是归臧魔尊？”他嗓音发颤，仿佛光是念出这个名号，都能让祠堂内的烛火为之一暗。
谢道痕长叹一声：“千真万确！”
本想问问大家看法，就听老三道：“那姑奶奶还真是，老牛吃嫩草。”
跟自家姑奶奶相比，归臧魔尊的确年轻得过分！
不过，刚还一口一口魔头、现在就改口喊名字了？
“仇泷月那后生，确实一表人才。”五长老点头。
“实力也够强。”七长老补充。
“芳华榜快登第一了吧。”就连素来沉默寡言的二长老也开了尊口。
等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完，三长老看向谢九春，“那我们这些神纹修士，是不是就安全了？”都是一家人，总不能自相残杀吧！
谢九春原本嘴角噙着笑容，听到这里神色一肃，“师尊斩的，应该都是吞食过肉灵芝的神纹修士。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三长老下意识追问：“什么品阶？中等的……老夫倒是尝过不少。”话到末尾已带了几分苦涩……那些年吞服的肉灵芝，终究没能让他的神纹再进一步。
谢道痕突然沉声道：“上清圣地当年拿上等肉灵芝作饵，连天机伞的核心阵纹都想窥探。”祖祠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历代先祖的牌位上，显得格外巍然，“谢家的根基，从来不容外人染指。”
当年上清圣地提出的条件太苛刻，他们没能答应。故而那些高等品质的肉灵芝，谢道痕是没吃过的，至于其他人有没有与圣地达成什么私人交易，他就不清楚了。
恰这时，谢九春道：“师……姑奶奶到了。”
众人连忙迎了出去，走到门口又纷纷顿住，“她老人家一个人，还是？”
这下，连谢九春脚步都停下，片刻后，他苦笑一下，“一起。”
师娘不是独自前来。
魔尊，陪她一起。

第109章 疗伤我有一卦……
在众人走出祖祠那一刻，谢九春再次出声：“当年我得到家族大比第一时的奖励，正是上等肉灵芝，你们……从哪得来的，又奖励给谁了？”
这个问题让所有族老的脚步都为之一滞。谢道痕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是老四家的孩子吧……三品神纹骨。他……”
被点名的四长老自始至终都沉默如石，此刻被谢道痕点了名，终于踏前一步，站至众人前方。
他鹰隼般的眼眸里寒光凛冽，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当时侥幸炼制出极品灵剑换的。他死了。”恰逢大比，他觉得自家孙子必然第一，就将极品灵剑换到的肉灵芝拿出来做了噱头，结果……
站在他身旁的女修排行第八，因服用了驻颜丹的缘故看起来仅有二十来岁的模样，此刻她急忙拽住他的衣袖：“四哥！”
四长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放心，我自有分寸。”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中雪亮。这些日子遗弃之地传来的消息，让那个突然出现的“姑奶奶”身份再次出现难以解释的问题，但……
一个能在短时间内从凡人突破至出窍期、修成皓月锻神诀、更以春秋笔法写出神兽无忌的存在，本就无法用常理解释。
对谢家而言，此刻她是否真是谢家血脉已经不重要了。
得老祖遗训指定的族长认可、同源的皓月神光，还有那名为谢无忌的神兽……
更不必说她那位实力深不可测、杀人如麻的道侣。
谢家早已在这场博弈中落子，再无退路。
四长老望向天边渐近的剑光，忽然觉得孙儿的死，在这盘大棋中竟轻如鸿毛。而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
今日天城闭市，可出不可入。
天机伞处于收拢状态，静静悬于高空，但顶部留有缝隙，并没有完全封锁。
伞柄处阵法流转，符文如金色闪电四处游走、闪烁明灭。所有天听傀儡齐聚一处，傀儡周身光晕形成一道光幕笼罩在谢家祖祠上空，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顾溪竹最终还是外穿了天蚕玄丝甲，不过她依旧带了面具，并没有露出自己真正的脸，修为倒是没做伪装，但元婴期的修为在旁人看来就等于是做过遮掩的了。
至于仇泷月，他不太适应人多的环境，特别是周围的人都有神纹的时候。
此刻的他毫无伪装、面无表情，杵在那的时候浑身剑气萦绕，红衣在剑气的作用下猎猎作响，仿佛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魔头、我想杀人。
以至于大家都没怎么寒暄就直接进入主题，生怕大魔头一个不耐烦，就在天城大开杀戒了。
顾溪竹盘坐于祠堂高台上，她双目微阖，皓月凝神诀运转间，识海内那轮明月竟似突破了虚实界限，在她身后缓缓显化。
皎洁的明月悬于上方，将白玉牌位都照得更加透亮，上面刻着的名字在这一瞬间也都熠熠生辉，仿佛，祖宗显灵一般。
清冷的光华如水银泻地，将整个祖祠都笼上了一层轻纱。月光所及之处，连那些摇曳的烛火都停滞不动，火焰好似都被镶嵌了一层银边。
下首的族老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年长的那几位，他们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好似每一根皱纹间都流淌着月华。
更奇妙的是，在这月辉笼罩之下，每位族老识海中的星辰都开始明灭闪烁，仿佛久旱逢甘霖般欢欣雀跃。
有人甚至不自觉地抬手抚摸额头，感受着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清凉慰藉。
谢道痕低喝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领悟月华神辉！”其他几位族老反应过来，心神俱都沉入识海，星辰锻神诀迅速运转起来。
只见他们眉心处隐隐有星芒闪烁，星辰锻神诀运转间，周身泛起淡淡星
辉，与空中皓月交相辉映。
然而提醒众人的谢道痕自己却纹丝未动。
他眼睛始终紧盯着老四，目光如刀。
老四面色阴晴不定，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亦是盘膝的姿势，大手按在膝头微微颤抖，仿佛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天人交战。
终于，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萦绕在耳边的剑鸣，还有那让识海内星辰蠢蠢欲动的月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老四长叹一声。
他缓缓合上双眼，星辰凝神决缓缓运转，周身腾起星辉……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顺应大势。
谢道痕这才松了口气，他冲站在姑奶奶身前的仇泷月微微颔首，也闭上了眼睛。而作为族长的谢九春，同样也在闭目打坐的人群中。
仇泷月视线落在了谢九春身上。
遗弃之地传来的留影石内，他与顾溪竹交流最多，时常在一起探讨局势、揭开秘密，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为了蟹崽，不惜与谢家决裂，强行盗走春秋笔案。
是为了蟹崽，还是……
此时此刻，谢九春虽然闭着眼睛，但仇泷月感觉得到，他的心神，远没有其他人平静。
仇泷月眉头微微蹙起，他懒得去想。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靠近了高台，他本就站在低处，这个位置，恰好跟坐着的顾溪竹高度相当。
像是站累了，他头一歪，闭上眼睛，恰好枕在顾溪竹肩上。
皓月神辉让人心神安宁，他也一样。
顾溪竹身体微僵，运行的心法都稍稍一滞：“……”
你这个大魔头怎么这么随意的？
转念又想，都大魔头了，无拘无束才正常，他想靠哪儿就靠哪儿，想在哪闭眼就闭眼，谁敢管他！
这般想着，她肩头的力道反倒放松下来，任由那抹红衣依偎……
两个时辰后，顾溪竹略感疲惫。皓月凝神决本身是锻炼神识的，但投射到外界，以神辉照耀其他星辰，却是要消耗自身神念，坚持四个小时后，她就有点儿疲惫了。
不过看到大家都沉浸在修炼当中，顾溪竹还想继续坚持一下，就在她打算再运转一个周天之际，老老实实靠着她肩膀的仇泷月不老实了，他站起来，手里握着的龙眼石“哐”的一声坠地，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小凹痕。
巨响惊动了祠堂内所有人。
谢道痕第一个睁眼，对上仇泷月那不耐烦的眼神，他立刻反应过来，“姑奶奶元神疲惫，该休息了。”
除了老二，其余族老尽数睁眼。
谢道痕凝神一观，面露喜色，立刻在祠堂里点上凝神香，又准备好大量丹药、灵石，“老二正逢关键时刻，能否突破就看这一次了。”
有人不放心地道：“在祖祠突破？”
“万一真的突破成功，引来天劫怎么办？”
谢九春淡淡道：“劈坏了再重建就是。”
众人：全家就属你最孝。
谢道痕无奈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现在又不能搬动他，谁晓得他沐浴个皓月神辉，竟真的能触摸到那一层桎梏，一旦打破，谢家就能又多一尊化神！”要是刚才没被打断就好了，谢道痕下意识看向归臧魔尊，那一袭红衣格外刺目，瞬间将他心头涌起的万丈豪情给扑灭不少。
突破化神又如何？
化神初期在这位面前，只怕依旧是一剑一个。
不怕归臧魔尊发疯，就怕他一直能保持清醒。
而现在的他，看起来真的很正常，跟许多年前的剑尊……
正想着，就看到他冷着脸看向门外，手里的龙眼石好像又要“不小心”砸出去了。
——跟很多年前的剑尊还是有区别的，那时候，他哪有现在这么凶！
啊！龙眼石？
谢道痕眼皮一跳。
瑶池圣地那边传来的消息还捂着——长老万里木命丧九头蛟之口。
圣地执法堂已然暗中动作，正四处查探，甚至还派人来谢家求援。
像万里木这等身份，魂灯必然供奉在圣地命阁。魂灯一碎，圣地即刻知晓他形神俱灭。同时，魂灯还会映照出死前最后一幕，即九头蛟将其吞吃入腹的画面。
但……万里木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谢道痕原本还存着查探的心思，此刻却只觉得后背发凉。目光停留在龙眼石上一瞬，又如火烫了睫毛般快速眨眼，将目光转向别处。
借九头蛟杀人，既除后患又不沾因果，还能借此压制自身凶性保持清醒……
现在这个归臧魔尊，真不似以前那般疯疯癫癫了。
谢道痕不由庆幸，在面对遗弃之地传来的那些消息时，他们谢家仍坚定不移地认了这位姑奶奶。
听到姑奶奶要购买养神的宝物，谢道痕立刻上前，“有有有，不如去谢家藏宝楼挑选，看看有无合适之物。”
只是当知道顾溪竹是要通过神兽无忌将宝物送往北域夏家时，谢家族老的面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关于与夏家沟通之事，顾溪竹并未再隐瞒。
“神兽诞生，离不开夏家鼎力相助。”
“倾北域之力，助无忌登天！”
灵海上北域夏家的出现，让谢家如鲠在喉。明明是他们的神兽，竟然让夏家也插足，现在听到姑奶奶提出来，大家心情都不太好。
毕竟，两家祖上斗了数千年。在他们即将要赢的时候，夏家举族北迁，直接与修真界断开联系，一断就是三千年。
但也不得不承认，神兽能够顺利诞生，夏家也出力不小。
八长老笑着说：“灵兽姓谢呢。”就这一点儿，他们就赢了夏家。她本是想提醒一下大家，说完却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身上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顾溪竹感觉到了仇泷月不太高兴，现在人多，他情绪就很难控制，劝他回匣中山，他又不肯。
他以前也这样吗？
总觉得谈了个恋爱后，仇泷月就真的有点儿月月公主的感觉了。
顾溪竹怕他控制不住，直接拉过他的手握住。
十指相扣，他周身煞气果然减轻了一些，顾溪竹松了口气，而谢家八长老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敏锐地感觉到——那股萦绕在四周的寒意消失了。
不得不心生感叹：姑奶奶有点儿手段啊，能把个小这么多岁的嫩草迷得神魂颠倒。
最终，谢道痕道：“若是送去夏家的话，滋补元神的宝物应该不如补充气血的好。”
见顾溪竹不解，他沉着脸解释，“夏家那些人，出口即是“我有一卦，今日你有血光之灾”，他们要是不锤炼体魄，早就被人打死了！”
顾溪竹怔了一下，合着夏家那些神算子竟是体修？
是她狭隘了，她一直以为这种掌控命运的玄学修士，都是那种元神强大，身体虚弱的呢。
“而且他们口头禅是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就开始吐血……”接过话茬的八长老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没副好身板，怕是早就把自己吐死了。”
顾溪竹心道还好问了一下。
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顾溪竹
说：“那就再准备一些体修需要的宝物？”
结果，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仇泷月手中的龙眼石。
仇泷月：“……”他早上出行前将龙眼石给过顾溪竹。
太沉了，她扔不动。
恰好他可以用来消耗自身逸散的剑气，故而就一直握在手中把玩。
而龙眼石，唯有蛇、蛟一类灵兽可用，难不成，夏家也能用？
谢道痕点点头，“他们一直自称神龙后人嘛。”毕竟上古神龙也是能化形的，加之神龙本身又喜好独特，与人族有什么纠葛、再留下一些血脉一点儿也不奇怪。
“哦！”仇泷月点点头，“那就送过去吧。”
反正，他夫人也抛不动，想扔着玩儿都不行。
顾溪竹：“……”
谁晓得这么一小坨石头，竟然重达千钧啊，她不运转灵气施展法术拿不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经过一个时辰的精挑细选，谢礼终于备齐，塞满了整个储物袋。
也就在这时，蟹崽终于睡醒。
在谢家族老期盼的眼神中，神兽谢无忌闪亮登场。
众人：“……”
灵网内关于谢无忌的记载缓缓浮现：“负八荒之形，承四象之灵。青冥为盖，玄铁作钳……”每一个字似乎都对得上，但……
和想象中威风凛凛、气吞山河的神兽形象——
差得有点远。
蟹崽先是喊了主人，接着眨了眨眼睛，朝谢家族老们“咕噜咕噜”吐出几个晶莹剔透的水泡。
【你的蟹崽觉得面前的人很熟悉，就好像，它体内有一部分力量源自于这些人，它开心地吐起了水泡。】
“螃蟹？谢无忌！”虽与螃蟹外形有些相似，但一眼也能看出其身上的不凡之处。比如那背甲上暗光浮动，坚硬程度甚至超越上等炼器材料。
就见谢道痕摸出了一颗灵果，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蟹崽面前，“这些日子其实大家为神兽也准备了不少供奉，就是不知道它爱吃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认定了，就不会再有任何质疑。更何况……
它才刚出生呢！
蟹崽受到了谢家人的热烈欢迎，然后，它带着大绿哥、惊尘在天城玩了一整天。
小竹子的根脚在洗剑池，它在匣中山里实在待不住，最终，分化出了一节根须跑出去玩。也真是难为它了。
四小只玩的时候，顾溪竹跟谢柳他们见了面，一起坐在茶楼里喝茶聊天、探讨接下来的故事走向。
除了陆黎光，其他人都很开心。
陆黎光在他师父面前，简直怂得跟鹌鹑一样。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顾溪竹他们离开天城。
回到匣中山后，蟹崽终于重新拾起了自己征服大海的梦想。
【你的蟹崽想起了曾经想要征服的那片海，它感觉到，那边也有熟悉的气息，就像今天大铁伞里的气息一样。】
【它好似听到了来自海那边的呼唤，它打算去看看——】
顾溪竹连忙叫住它，“蟹崽，你看看能不能将昆仑玄石耳珰带过去。”
至于交给谁，顾溪竹一时还不知道怎么讲。
“你记得当初那个石头人吗，这个是从他身上摘下来的，如果能找到他的话，就还给他？”她猜测海中的石头人就是我全知，他在海里会离南域更近，方便上网。
蟹崽一挥小钳子，表示收到。
它在池子里捞水珠团了团，做成了一个小包袱，接着，将昆仑玄石耳珰轻松地塞进了小包袱里。
【你的螃蟹觉得那些都是主人准备的礼物，它打算自己也带一个礼物过去，选什么呢？】
【你的螃蟹挑中了水中一片好看的圆形叶子，它将树叶放入包袱，“啵”的一声，水球包袱裂开了。】
顾溪竹：“……”
蟹崽现在刚刚出生，携带能力是真的弱。幸亏有昆仑玄石耳珰！
不然得话，用乌龟壳或许也能行。但直接装，是完全行不通的。
蟹崽呆呆地看着自己破碎了的小包袱。
片刻后，它爬回池塘边，又用钳子捞水，重新团了个包袱。
这一次，蟹崽没有直接将树叶放进小包袱里。
它将树叶塞进昆仑玄石耳珰，再将耳珰放入小包袱。
【你的螃蟹背上小包袱外出旅行中——】
【它横行无忌，一脚踏空，再次出现在了一望无际地大海上……】
北域，小渔村。
献祭过后，夏家修士多多少少都有些虚弱。
尤其是夏知事，他是被温酒抱回来的，宽大的衣袍空荡荡的好似串在竹竿上。
夏知事回来后直接昏迷了两天才醒。
他浑身气血亏空得厉害，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
而他这损耗短时间还补不回来，因为现在家家户户兜里都没什么好东西，想给他补也补不了。
北域原本就属于蛮荒，灵气相较南域简直少得可怜，好好的灵气里，还裹着一种能够让经络堵塞的黄沙。
这里也人烟稀少，他们在此生活了三千年，一共遇到的部族也就十几个，愿意随他们一起生活的如今也就六千人。
所有的资源都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
但深海实在太过凶险，海底妖兽无数，攒点儿家底确实不太容易。
醒来后的夏知事没吃到什么大补之物，不过他也清楚，家里实在没什么东西了，故而啥也没干，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哥、哥！”
老远就听到夏知亦在外头大声嚷嚷。
温茶提醒道：“公子睡着了……”
夏知亦一脚踢开门，“睡啥睡！”睡了两天了，他都怕他哥一觉睡过去了醒不过来，毕竟，夏知事被抬回来的时候看着也太吓人了点儿，跟个骨头架子差不多。
他冲到夏知事面前，因为速度太快，惊得温差扔掉手里东西快速挡在了公子面前。
就怕他像往常一样给公子一巴掌，能直接把公子小命给拍没了。
“你走开你走开！”夏知亦一手推开温茶，背后那只手拿到前面，献宝似地将手里金灿灿的带鳞鱼展示给夏知事看，“哥，你看我抓到什么！”
他手臂上满是烧焦的痕迹。
都是他手里的鱼烧的！
金灿灿的带鳞鱼没有吸引住夏知事的目光，他视线在夏知亦手臂上停留一瞬，倏地笑了起来，“我有一卦……”
夏知亦急了，扬起手要拍，又想到他可能经不住一下，就用力抓着椅子扶手给转了一圈，“你有个屁的卦，别算了，再算人没了！”
椅子滴溜溜转了个圈。
坐在椅子上的夏知事笑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停歇下来，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一卦不费神，你死劫已过，鸿运当头，当有好事发生！”
“好好好！你赶紧把鱼熬汤喝。”将手里的鱼递给温茶，他转头就跑，“我明天再来看你。”
心下盘算回去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明儿一早再去海里捞捞，没准还能逮个大的，让他哥好好补补。
结果到了晚上，夏知亦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睡不着，干脆提着木桶摸黑到海边碰碰运气。
月光下，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上零星散落着贝壳和小螃蟹，他猫着腰，借着微光摸索，不一会儿就捡了大半桶。
正当他掂量着收获准备回去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海面上浮起一线幽青色的微光——
那光芒极淡，却莫名熟悉。
夏知亦瞳孔一缩，他眼神极好，瞬间认出海上那东西是什么！
不就是上次他们在礁石上看到的，哥说的生机？
只是上回他们那么几个人布下天罗地网都没逮住，这次，就他一个人，怎么办？
夏知亦心急如焚，掌心捏了把热汗。
想吹口哨喊人，又怕惊动那灵物；想直接扑上去，又怕打草惊蛇。就在他纠结的刹那，海面上的青光倏地一闪——
它消失了。
“糟了，又让它跑了……”夏知亦懊恼地攥紧拳头，恨不得捶自己两下  。
然下一刻，他感觉桶里一沉。
低头一看，那只通体泛着青光的螃蟹不知何时竟自己跳进了桶里，还挥着钳子与他隔空相望！
它，它，它……
居然冲他吐了个大大的水泡！
夏知亦瞬间炸毛：一只螃蟹居然挑衅我！
他气得伸手就抓，结果螃蟹不慌不忙，又吐出一个云雾状的圈圈。
那雾气缭绕而上，缠绕在他手臂的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被清凉覆盖。
夏知亦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伤口处的红肿消退，血痂脱落，那被带鳞鱼灼烧出来的数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他呆若木鸡。
这这这……
这螃蟹……在给他疗伤？！

第110章 甜的对不起我污了。
蟹崽外出旅行，顾溪竹时刻注意着御兽盘内动静。
不多时，就有第一条消息出现。
【你的蟹崽出现在了上次的海边，它看到了海边有个眼熟的两脚兽！】
【两脚兽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你的蟹崽能感觉到，这个两脚兽也帮助过它。】
【看到两脚兽手臂上的伤口，你的蟹崽吐了一个水泡泡，吐错了，重新来！你的蟹崽吐出一团云气帮两脚兽疗伤，两脚兽都看傻啦！^＿^】
【你的蟹崽很骄傲（*^▽^*）它也能主人一样帮助其他生灵咯。】
……
没了，就这几条。
蟹崽去到了无尽海，遇到了眼熟的、帮助过它的人。
显然就是夏家人无疑。
顾溪竹放了心，对于蟹崽的安全她是不怎么担心的，这会儿蟹崽跟夏家接上头了，她也松了口气，忙活了一天，该去灵网内看看情况。
万里木死亡的消息并未传开，而此刻灵网上，还有不少人在讨论溪心上人是不是归臧魔尊。
毕竟她一直没回应，而是写了一段让大家看起来摸不着头脑的事。
相比起来，柳柳的出现十分突兀，大家并不是很想关注。
快速浏览那些灵光，顾溪竹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郭三娘竟然也在灵海上留下了灵光，且那团灵光的位置不低，并没有沉入海底。
郭三娘：来，都睁大眼睛瞧好了！这便是我们老郭家祖传的杀猪刀！
灵光内，出现了一把刀的投影，刀柄缠绕的陈旧布条、刀身隐约可见暗红血纹、寒光闪耀的刀刃上还有一处小豁口，看着平平无奇。
不过这杀猪刀明明只是个投影，瞧上去依旧能感觉到一点儿寒意。
顾溪竹不是刀修，对这把刀没什么感觉。
但此刀一出，震惊四座，引得无数刀修竞价，纷纷询问郭三娘可否割爱。
还有平安镇的人将郭三娘认了出来，直接道出了郭三娘的位置，引得魔道血罗门的刀修前去杀人夺宝，结果，被郭三娘简单粗暴地埋在了酒肆门口的泥坑里。
真活埋！
出窍初期的魔修，被埋在淤泥里，只露出了一个头在外面，她甚至还在魔修周围种了颗萝卜。
前去救他的血罗门魔修有一个算一个，尽数填了坑！
要救出那些人，恐怕只有那个血罗门倾巢出动才行。可谁会倾尽全门派之力去救一个人，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魔门，敌人可不少！真去了，郭三娘难道不知道跑么？
如今，血罗门只能灰溜溜地送去宝物，商量着赎人。
郭三娘一战成名，连带着她灵海上的灵光都一直悬在灵海上，迟迟未曾落下。
而这郭家的杀猪刀侧面证明了溪溪所写内容的真实性，加上夏家在灵网上闹出的动静，使得关于溪溪的讨论持续发酵。即便她已数日未更新，那道灵光依旧璀璨夺目地悬于灵网天幕，引得无数修士翘首以盼。
大家都在等待她接下来的内容。
顾溪竹还注意到，这几天秦诗意都没有动作，是她笔下内容令对方投鼠忌器了呢，还是——
气运争夺输了，秦诗意出现了什么麻烦？
思忖间，她继续写了下去。
【对柳柳的思念令我郁郁寡欢，终是引起了夫君的注意。当听闻柳柳曾用心头血滋养的双生并蒂莲之事时，他脸上温润的笑意骤然凝固。】
新内容甫一显现，灵海上的修士奔走相告，待看清文字后，不满之声四起：
“怎么又是柳柳！”
“写写神纹！我们要看神纹秘辛！”
“神纹为何能被镇压？到底有何说法？为什么归臧魔尊只杀神纹修士！”
“我认识的那几个神纹修士这几天都没以前那么趾高气昂了哈哈哈哈。”
“休要妖言惑众！归臧魔尊弑师灭祖血洗上清罪证确凿，残忍杀害的神纹天骄成百上千，莫非还想替他洗白？此等魔头天诛地灭，你这般助纣为虐必遭报应！”
谢柳：“……”
师娘的故事里，只有郭三娘的杀猪刀才是千真万确的。
我们都不如一把杀猪刀！
【夫君轻抚我的发顶，温声问道：“你说柳柳天赋绝佳？自幼便痴迷音律？”】
【是啊，小河村在凡人界，我连灵气都感知不到，可柳柳却能。那时我们连件像样的乐器都没有，她就摘了树叶吹曲儿——想起往事，我不由笑起来，“柳柳坐在河边的青石上一吹，好多小鱼小虾就争先恐后地游过来。多亏了她，我小时候才没饿死呢。】
【就是吃了好多鱼，现在不爱吃了，闻到鱼腥味就头晕。】
【我天赋实在平庸，三年才从凡人境突破到出窍境，若是柳柳的话，她现在是不是都已经化神了。】
——灵网上霎时炸开了锅。
众修士盯着这行字，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骂起。
三年？从毫无根基的凡人直入出窍境，这叫天赋差？
还妄想三年化神？这溪溪怕不是对修炼有什么误解！
可转念一想，她不过才修炼三载，能懂什么？满腔怒火顿时噎在喉头，最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灵海上突然飘起一片自我调侃的灵光：
“三年炼气，天赋垫底。”
“三春秋而登出窍，黄粱未敢如是说。”
“三年闭关，未有寸进，当自裁谢罪。”
……
【夫君低笑一声，并未接话，片刻后才道：“带走柳柳的，应是天音阁的人，头上用琴做发饰，想来走的是以琴入道。她引导柳柳用心头血养双生并蒂莲，必是为了窃取柳柳的天赋与修行速度。”他眸色微冷，“查查天音阁这些年，可有原本资质平平、却突然崛起的音修便知。”】
当年秦诗意是出了名的花瓶美人，因美貌登上芳华榜前一百，但排名垫底。只因那位天音阁长老曾当众断言——她琴曲空有其形，却无半分灵性，天赋有限，修炼又懒散，难入内门。
然而现在，她却成了天音阁人人敬重的大师姐，修炼速度自不必说，更是写出了众多被音修争先弹奏的养神曲目。
顾溪竹就差把秦诗意的名字直接写上去了。
显然，很多人都能直接联系到秦诗意身上！只不过，灵网上暂时没有什么水花，顾溪竹估摸着以秦诗意现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受追捧的程度，先出来的不是质疑，而是那些替她出头、打抱不平的爱慕者。
【真的吗？那柳柳会不会正在受苦！我很担心，问夫君：“这能查到吗？”夫君说当然，以前是没线索，现在既然有线索了，很快就能有结果。】
【柳柳，你一定会没事的。】
【夫君去哪儿查呢？不如，我问问灵网上的人好了。】
【有天音阁的修士吗，等下我画一张柳柳的画像，你们看看有没有认识她的好不好？】
【可我不会画画，怎么办呢……哦没关系，我可以描述出来，让夫君画，对了，夫君，我叫住正要离开的夫君，问：“他们都在问神纹，北域夏家那位朋友之前说神纹是诡异，夫君可是知道些什么？”】
神纹才是修士关注的重点。
顾溪竹决定在末尾提一提，免得大家失去耐心。但是仇泷月目前状态不好，记忆缺失，询问他更深层次的东西就需要他仔细去回忆，恐生变故。
夏家那边肯定会有靠谱的消息传回来，却是不知道要几天。
之前蟹崽有次在匣中山就呆了好多天。
顾溪竹不想耽搁太长时间，她得想办法洒点儿饵勾着这些人，哪怕就是一点点而已。
【我告诉他们了，他们兴许会更积极地帮我找柳柳。我期待地看着夫君道。】
【却不料夫君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反问一句，“为何神纹修士靠近熔岩山脉底下那神秘秘境会听到呓语，不受控制？”】
【我一脸茫然：我哪儿知道啊，我又没有神纹。】
【夫君说：神纹能被镇压、又能被呓语影响……那掌握了镇压、蛊惑手段的人，岂不是能轻易地控制天底下所有神纹修士？】
顾溪竹笔走龙蛇，借助春秋笔案将这段推演如实记下。
此乃她综合已知信息推演出的结论，自认天衣无缝，消耗应该不大。
谁知前文洋洋洒洒皆无大碍，偏生此句刚落……
顾溪竹突然就觉得头疼欲裂，好似有人在识海内部抡锤敲钟，巨大的嗡鸣声震得她识海震荡，天幕上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碎片簌簌掉落！
【啊，天机不可泄露……】
神魂仿佛被架在二胡上被反复拉扯，又似要被主人收回的风筝，用力地将她往下拖拽。
最后关头，顾溪竹勉力留下六字真言做悬念，接着就眼前一黑，彻底与灵网断开连接。
出来后，顾溪竹只觉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蹿向喉咙，她勉强忍住了吐血的冲动。
与此同时，识海中那记震天撼地的钟鸣仍在回荡，震得她七窍生疼。她下意识捂住双耳……
触手竟是一片黏腻温热的湿润。
这是——
耳膜都破了？
恰这时，顾溪竹脑海中再次出现了蟹崽的消息。
【你的螃蟹遇到一个很好闻很好闻的两脚兽，它凑过去仔细地闻了闻，惊喜地发现：呀，石头哥！】
【你的螃蟹将昆仑玄石耳珰还给了石头哥。】
【石头哥很虚弱，受了很重的伤！（ΩДΩ）你的螃蟹吐出一口云气、又吐出一口云气、又又又吐出一口云气……】
【“biu……”你的螃蟹漏气啦！】
【你的螃蟹精疲力尽，无力返航。它找到了一棵好大好大好大的巨树，像谢家的大伞，树下有一个圆圆的大床，你的螃蟹很喜欢，它在床上睡着了zzzzz……】
【你的螃蟹说：“晚安，主人。”】
顾溪竹：晚安，乖乖。
蟹崽消息的出现，让顾溪竹感觉好似头都没那么疼了。
她就这么发了片刻的呆，忽觉不对，染血的手竟被仇泷月直接抓到手中。
他动作太快，衣袖扫过她掌心，都沾上了血迹。
仇泷月：“写什么了？”
顾溪竹刚想回答，就眼睁睁地看着一根手指塞到了自己口中？
“我的血，能疗伤。”仇泷月说，“没有丹毒。”
顾溪竹心想：还有点儿甜。
就是你手指这么直接放进来不好吧？而且血好像只有一点点，我要吸一下吗？
她有点儿懵。
舌尖想碰，又不敢碰，别人说从头到脚都僵硬不敢动，她觉得自己连舌头都是木的。
全身上下，唯有脑子里是万马奔腾——可能还是羊驼那种草泥马。
属实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不行，矮子这两个字是她的禁忌！
他俯身问她，“这会儿我神识现在能控制煞气了，我能进来吗？”
“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点疼。”
顾溪竹：“……”
orz^～～对不起我污了。

第111章 公主抱新成就解锁！
仇泷月虽说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他好像也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顾溪竹本来在桌边上网，玄音壁拿手里，春秋笔案也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会儿从灵网退出来时，人是靠坐在椅子上的，面前正对着窗，窗口的小竹子还在飞快地摇绿叶，“主人、主人、羞羞，大绿哥留影了……”
顾溪竹：“……”糟了小竹子也被大绿哥带歪了。
下一刻，窗帘唰地一下被拉上，屋子瞬间暗了下来。大绿哥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窗外响起，“留影是给你以后看的，不然你想不起大竹子怎么办？”
“嘁，小气！”
顾溪竹突然感觉身子腾空而起，竟是被他打横抱在怀中。
“公主抱！”新成就解锁！
还是单手！
心跳很快，思维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发散……
好像这样一来，就可以不那么紧张和害羞一样。
只是片刻后，顾溪竹就没了天马行空的机会，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她这元神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稍稍反抗一下都不肯呢，简直就是敞开了大门让他进啊！
是不是还得站在门口当迎宾，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来一声：“你好，欢迎光临？”
一缕再熟悉不过的气息轻易地通过了她的元神屏障，侵入她识海，如入无人之境。
在他出现在识海中的那一瞬间，识海内震得她头疼欲裂的钟鸣余音消散，就连海面也不再晃动，安静得可闻针落。
陡然的安静让顾溪竹有些无所适从，只感觉神识紧绷，连带着心跳也越来越快！
耳边突然响起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欢迎光临？”
好了，他俩元神经过多次交缠，已经有了较为深刻的联系。
明明是在她的识海内，她强烈的思想波动也会被对方捕捉到……
有点儿亏。所以她得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这时，她听到他问：“若我想不起你了怎么办？”那缕神念轻轻环绕着她，还未真正触碰她的元神，就已经引起了识海一波接一波的涟漪，酥酥麻麻的，像是过电一样。
大绿哥刚才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
顾溪竹元神有片刻怔忪，随即道：“想不起我？”
一声嗯，应得极轻。
顾溪竹：“那你反省一下。”
她有一个优点，拒绝内耗。
如果是别人的问题，就不要为难自己。在有限的条件里，尽量让自己过得舒适。
以前营销号的鸡汤那么多，她最喜欢的是那些关于算命先生的说法，风水问题、摆设问题、小人克我……总之，生活本就不是顺风顺水，又何必在心里“作茧自缚”。
“你能想起泰玄，想起惊尘，想起别的…却想不起我……”她的声音也很轻柔，却好似带着倒刺的藤蔓，在他那缕神识里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让环绕在身侧的神念都微微一颤。
顾溪竹继续道：“那就说明你不够喜欢我…那我…”
涟漪轻漾时，声音本就时断时续，在说到不够喜欢的那一刹那，仇泷月的神识用力地缠了上来！
顾溪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下一刻，顾溪竹感觉藏在圆月中的元神好似被一把捞起，就那么水灵灵地被捉住，被一片红云托着飞上了天，最终落在中央那座流光溢彩的小岛上。
五彩缤纷的颜色好似将她透明的元神都染得通红。
接下来，她就完全失去了胡思乱想的资格。
轻微的刺痛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愉悦席卷全身。顾溪竹强打起精神，想要坚持得更久一些，奈何那些汹涌磅礴的情绪如台风天的海浪一波一波压上来……
顾溪竹：“……”
算了，菜就多练！
下次，下次一定能……坚持住！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御兽盘内都有了蟹崽好几条新消息。
【你的蟹崽一觉睡醒、它得到了两脚兽的热情款待，好多鱼好多鱼好多好吃的龙龙龙鱼骨头╰（*&#176;▽&#176;*）╯……】
【你的蟹崽不爱吃肉，只喜欢啃骨头！嘎嘣脆！】
【你的蟹崽吃饱了有点儿困，它感觉身体热热的，在水里照了照：“主人，我红了！”石头哥说鸿运当头，是这个意思吗？（｀）=3？】
谁都可以红，但你螃蟹红了…
…
顾溪竹也感觉自己有点儿热热的，北域多炼体，莫非那龙鱼骨头就是补气血、让他们身体发热的好东西？
蟹崽其实还挺挑食，作为新生的天地灵物，本来说的是一些灵果都能让它进阶，没想到，它如今不太爱吃那些能够提升境界的食物，昨天谢家准备了那么多高阶的灵果灵兽肉，它也没吃上几口。
就连她的血，蟹崽现在也不爱喝了。
能遇到蟹崽喜欢的食物，顾溪竹心里头也是高兴的。
【你的蟹崽看到他们分礼物很开心。但是——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它准备的小礼物。】
【你的蟹崽瞪大眼睛等啊等——它准备的礼物还是没有被挑走。】
【“biu——”你的蟹崽有些泄气，它暗暗握紧小钳子，打定注意下次一定要挑一个大家都喜欢的漂亮宝贝！】
看到这一条，顾溪竹眼里都是心疼。
蟹崽天真无邪，挑东西都带着童真，它不知道是不是值钱，只想选自己觉得最好看、最香的。
但是跟她与谢家准备的那些天材地宝来说，一片圆形的小树叶肯定相当不起眼了。
虽说蟹崽的性格有时候跟她有些相似，就是它会立刻想到我下次一定能挑个好的，不会一直陷入沮丧的情绪当中，但想到那一瞬间它的树叶无人问津，顾溪竹还是会心疼！
怎么办？她又联系不上北域夏家人，想提醒一下都做不到。
【你的蟹崽看到两脚兽是将挑出来的礼物分成了一堆一堆，并没有直接拿走，有一个头发白白的像雪山一样的两脚兽奶奶来分配这些礼物。】
【你的蟹崽对礼物分配没有意见，它偷偷溜到了树叶的缝隙里晒太阳，还用小钳子挡住了眼睛，又张开一点儿，露出个小缝。】
【两脚兽奶奶说石头哥先挑。】
【你的蟹崽看到石头哥拿起了小树叶，惊得差点儿从树上摔下去！石头哥说他的耳珰只有一个，这个绿色的树叶圆圆的正好凑一对！石头哥将圆树叶贴在了自己耳朵上！】
【你的螃蟹很开心，吐出了一大串水泡泡。】
……
石头哥好样的！能被蟹崽喊哥的果然不一般。
看到这里，顾溪竹松了口气……
蟹崽也就是情绪特别激动时发生的事会显现出来，现在它在意的礼物被挑走后，春秋笔案御兽盘内也没了动静，顾溪竹这才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她震惊地发现——
她衣服又只剩下了天蚕玄丝甲。
明明这次她天蚕玄丝甲是穿外面的，所以，他到底是怎么脱掉里面衣服的呢？
趁她元神陷入不可说的状态后，他到底做了些什么？隔空拆礼物吗，留着最外一层，把里头的……
不能再想了！
“仇泷月，我衣服呢！”顾溪竹从储物袋里取出另外的衣服换上后，站在窗边问。
哦豁，仇泷月又不在，心虚，跑了吧？
小竹子幽幽道：“主夫说袖子上沾了血，他拿去洗了。就知道你会问，所以他提前给我打了招呼。”
顾溪竹：“……”真这么简单？
小竹子：“大绿哥说他以前都不喜欢用除尘诀！”
大绿哥是深谙解释就是掩饰啊……
它肯定是故意的！
不然她刚都没想起来除尘诀。
顾溪竹：“你刚叫他什么？主夫？”
小竹子骄傲地抖了抖花苞：“蟹崽说魔尊不够亲热，要叫公主，大绿哥吩咐的！但是我这么聪明才不上当，所以我换了这个称呼，主人的夫君，魔尊肯定喜欢听我这么叫他！”
大绿哥才是默默主宰一切的神！
小竹子也是有自己思想的花！
蟹崽——真可爱啊。
只是看到泰玄和惊尘也不在家后，顾溪竹就还是有些担心，她总觉得这三个一起出门都会搞事，不是杀人、就是在搞事的路上顺便杀人……
她知道每次受了刺激过后，仇泷月的元神就会暴动，可让他不出去也不可能，毕竟那是他的执念，连噬魂之痛、肉身重塑都没能磨灭的执念，是他每一次失去记忆之后，唯一能记得的一件事。
唯一啊……
她想：留影石里存了那么多过往，神魂里也早已浸透彼此的气息，怎么会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他也会发现他的元神屏障根本拦不住她。
所以到时候强制爱也行……
不要为未来的事情担心，一切都能有解决办法！
顾溪竹床都没下，坐在蒲团上修炼了三个时辰，再睁眼时已是后半夜。
她又直接进入灵网，本想看看是不是有很多秦诗意的狂热追随者们开始声讨她，却没想到，灵海上铺天盖地都是秦诗意进入天音阁传承秘境，一夜登上四十九阶的消息。
上一次有人一夜登临四十阶以上，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那位最终登上了六十七阶，如今正是天音阁的化神期老祖，被世人尊为琴仙的百里明心。
大宗门皆有其底蕴。
比如剑道门派的剑冢里大概率有一把拔不出的剑，天音阁的禁地里也有一张无人能拨动琴弦的凤首七弦琴，据说是仙阶上品灵器，每一根琴弦都可斩化神。
灵海上，一道新的灵光亮起，立刻有天音阁弟子大肆宣扬。
上面写的是——秦诗意再登一梯，当她站在第五十阶时，禁地深处那架沉寂千年的凤首七弦琴，竟也发出了微弱的颤音。
“有点儿意思。”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妙极，不费唇舌辩解，却用最耀眼的实力来应对了一切质疑。
秦诗意的灵光已经快速上涨，迅速拉近了与溪溪灵光的距离。
她没有正面回应。
却也以这样高调的方式做出了最强有力的回应。如果她能拿到那张被称为仙琴的凤首七弦，就说明她的天赋比琴仙还高，关于双生并蒂莲的谣言就不攻自破。
那，她能走到哪一阶？能拿到七弦琴吗？

第112章 哼你这个见色忘义的狗东西！……
灵海上关于秦诗意的讨论很多，而本该被关注的神纹这次竟是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顾溪竹快速地将灵光浏览一遍，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她重新看了一遍自己所写的内容——春秋笔案对“无中生有、夸大其词”的东西限制更大，对神识消耗也更多，她写的那句话应该是准确的，为何……
不对。
她忽然察觉异样。
春秋笔案的消耗，是识海骤然枯竭，如汪洋被烈日蒸干，寸寸龟裂。
而她提及神纹诡异时，却是一道恢弘钟鸣自虚无震荡而来，撼动神魂，余波久久不散。
二者截然不同。
后者……
并非春秋笔案的束缚，而是来自——天外！
修真界自古便有禁言之术，高阶修士通过禁言之法门，令低阶修士有口难开，无法传播隐秘。
若天外之人当真将神纹修士视作“骨柴”收割，那骨柴自然是越多越好、品质越高越妙——他们又怎会容许旁人点破其中凶险？
或许早有人窥见神纹背后的真相，只是话至唇边，便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再难吐露半分。
否则，以夏家
之底蕴，为何三千年来只有一人敢在灵网上含糊其辞，只透露诡异两字就如烟消散……
而这等封锁，或许就藏在这南域的天穹之下！
正因如此，夏家才会举族北迁，甚至不惜以无尽海为界，彻底割裂南北两域。
倘若天外操控神纹修士之事为真……
那北域，这片无神纹之地，恐怕已是此方天地最后的净土。
至少在那里，修士尚能执剑向天，齐心协力与那天外之敌，殊死一搏！
只不过这个透露并非完全不可以，至少，顾溪竹觉得她应该能承受得起，难道是因为她穿越的缘故？
之前神纹镇压符也是可以传播的，既然此符能广传于世，说明天外禁制必有疏漏可循。
而仇泷月如果不失忆的话，他其实也是可以提一些的，当初他透露出了神纹镇压符，从表面上看起来安然无恙——
——当真无恙么？
顾溪竹突然怔住。
仇泷月元神本就支离破碎，终日游走在崩灭边缘，故而整日静坐于石凳上，稍缓和一些便出去杀人。纵使禁制反噬，混在那千疮百孔的识海里，怕也如滴水入海，难辨踪迹。
但按照之前猜测，仇泷月的母亲很可能来自天外，那他身上流淌的，或许本就是两界之血。
这等混血之躯，所受桎梏，自然比纯粹的本土修士要轻得多。
顾溪竹没有继续往下写。
她打算去神魂域看一眼，圣地天骄与大宗真传们明明都掌握着锻神秘法，却仍前赴后继地往神魂域里钻——这地方对神识的淬炼效果，想来也并不差。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全息网游她真的很有兴趣。
哪怕看一眼也行啊！
而且她还有个好奇的地方，若此方天地当真被天外封锁，那神魂域呢？作为天道法则衍生的神识幻境，它是否也在禁制之中？若是也被封印，那天外之人又是如何做到的？
元神出窍，进入神魂域。
初入神魂域，每个人都是一身制式青衫，有点儿像网游里的新手套装。唯有魂器是可以带进去的，比如春秋笔案就是魂器。
但修真界魂器少有，基本上魂器就跟仙阶极品、神器一列挂钩，像天蚕玄丝甲这等宝甲它也是没有器灵的，并不能穿进神魂域内来。
正思量间，忽觉衣袖微动——小竹子缠绕腕上，一朵红色小花苞冒出来，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作为有灵智的本命灵植，小竹子的元神强度如今也达到了元婴境，可以随她一起入神魂域。
在小竹子缠绕的地方还有一根细细的红色魂丝，这是神魂域内天道法则下的保命之物。
只要是拥有神魂的生灵每次入内均有，就连小竹子的细茎上也缠了个小红圈儿，想快速离开，只消扯断魂丝即可。
穿过大门，入眼就是一大片草海。
“新来的？”
清朗男声突然响起。
抬眼望去，只见一袭白衫的修士负手而立，正含笑打量她。目光在她手腕上顿了顿，笑意更深：“小道友是灵植师？买颗定风珠吧，草海无涯，何苦徒耗光阴？”
“穿过这片草海，才能进入真正的神魂域，可以猎杀魂兽、采集魂草用以提升元神强度。”白衫修士将手里的一串石头提起来，“喏，一百中品灵石一颗，带上这定风珠，就不会被草海的罡风吹得东倒西歪了。”
这时，恰有几人入内。
其中三人健步如飞，不多时就走到了草海深处。有一人却跟喝醉了似的在草海中摇摇晃晃，等前行十米后更是东倒西歪、好半晌才能往前挪上一步。
白衫男子指着那人道：“看，那就是身上没有定风珠的！”
顾溪竹一脸淡然地摆手拒绝。遗弃之地呆久了，她对陌生人有足够的警惕心，况且进来之前她也做足了功课，对神魂域有了足够的了解。
她虽然刚刚元婴期，元神却不比出窍期修士差，区区草海罡风自然不带怕的。
而且仇泷月说过这草海罡风对磨炼神识有好处，他以前进入神魂域后，会经常坐在草海里吹风。
见她不买，白衣男子脸上笑容立刻消失。
几个兜售定风珠的都等着看她笑话，还有人拿出特殊的取影法宝想要将新人渡草海的狼狈样子记录下来，却没想到，她进去后竟站得稳稳当当，仿佛丝毫不受草海罡风影响。
“这……看身上衣衫分明是初次入内，怎能新进得如此稳当？”白衫男子面露愕然。
神魂域自有其辨人法则——初入者皆着藏青，而经年累月后，衣衫便会浸染魂息。草海徘徊者衣袂渐绿，猎杀火焰甲虫者襟袖染赤，与何种魂兽魂草相伴，便会沾染何种色泽。
像他这种白衣的，就是一直在外头兜售定风珠的缘故。他近段时间都没进去过神魂域，一直只在门口卖珠子。
拿着投影法宝的人盯着草海中的人看了半天，最后一拍脑门：“是她！”
“谁？”
“顾溪竹啊！遗弃之地出来的，归臧魔尊的道侣，那些人喊她顾神女！”遗弃之地出来的人，大都身上留有大战涤魂花母的留影石，而那个投影又被发到了灵网上，虽说顾溪竹持心剑斩妖花的画面一闪而逝，但很多人都记住了她的身形相貌。
进入神魂域后修士外貌不能做伪装，唯一能够遮掩的方法就是神魂域内的一种碧水冰晶，但那东西极其稀有又难以存储，整个神魂域都找不出三块。
“要不要上报宗门？”白衫修士指尖微颤，余光扫见周围已有数只飞鸟悄然飞出。他再不迟疑，摸出引魂草编织的飞鸟将顾溪竹现身的消息传了出去。
神魂域自有其铁则：外界修士在此无法互相残杀。每道元神腕间都缠着保命魂丝，危急时一扯即断，瞬息便可脱身。
除非被域中魂兽咬住，或是遭魂草缠绕后魂丝才会短时间失效——但这些天生地养的凶物，与外界人修乃是天敌、又岂会与人修同流合污？
白衫修士暗自摇头。想在此处擒住顾溪竹来要挟归臧魔尊，怕是痴人说梦。
不过……
他将定风珠放回袖中，又轻轻抚平袖口褶皱。难归难，该报的信还是得报。横竖师门问责起来，也怪不到他头上。
……
草海罡风肆虐，风声如泣如诉。
被风刮到的地方有轻微刺痛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顾溪竹没受到太大影响，而小竹子就更不用说了，它早已欢脱地跃入草海，青翠的枝条与万千魂草交织，连红色花苞也自行折断，转眼便与绿草融为一体。
这茫茫草海中，千万株灵植里唯有不到半成数量的灵植是真正的母体。其余不过天道法则的复刻幻影。即便是化神大能亲至，也难辨真假。
能否寻得母体魂草，全凭冥冥中的气运。
也难怪那些修士宁愿花费灵石，也不愿在此虚掷时间。
顾溪竹眸光一凝，前方草丛中赫然挺立着一株风崖草。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草根处的泥土……
簌簌几声，七八颗莹白珠子滚落掌心。
谁能想到，门口叫卖一百中品灵石的定风珠，此刻竟像野果般任她采撷？
她捏起一颗对着天光细看，珠子在指间泛着朦胧光晕。可惜……
“多半是假的。”顾溪竹轻叹。
这定风珠有个古怪特性——须得抛到鹰嘴崖的风口处，任罡风打磨方能验明正身。真的会吸收罡风泛起青光，假的则会在风浪中碎成齑粉。
唯有经过打磨的真珠才能起到定风的作用。
草海里采珠的修士，十个有九个空手而归。有人曾坚持不懈地采得上万颗，到头来却发现全是天道法则捏造的幻影。
小竹子忽然从草浪中探出头，叶片卷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献宝似地递到她眼前。
小竹子叶片拍得嘭嘭响：“我觉得是真的。”
顾溪竹一点儿没质疑，直接将珠子放进了新手服的口袋里，本想着等出去了验一验，哪晓得刚放进去，就听到大绿哥的声音响起。
他们回来了？
顾溪竹喊小竹子，“该出去了！”
孰料小竹子在草海中打起了滚，枝叶都跟魂草缠在一起，“主人，我想就在这里玩！”
在匣中山时处处受限，如今到了这无边草海，可不就是撒了欢儿？
顾溪竹拗不过它，说：“行叭。”她叮嘱小竹子注意安全，指着它细枝上的小红圈道：“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扯断红圈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小竹子欢快地抖着叶片，“我就呆在草海里，哪里也不去！”
见它这般保证，顾溪竹这才扯断魂丝，直接退出了神魂域。
元神归位刹那，就看到仇泷月已经坐在了身边。
他闭着眼睛，眉心紧蹙、神色看起来有些痛苦，顾溪竹伸出两根手指去扒开他眼皮：果然眼里猩红一片！
不愧是归臧魔尊，一天都闲不下来，又
出去杀人了吗？
泰玄目瞪口呆：“你都这样了，他都不砍你？”
它亮出自己乌龟壳上的几道新剑痕，破口大骂：“仇泷月，你这个见色忘义的狗东西！”
哼！

第113章 苏扶尊重他人命运。
屋内，大绿哥仍在喋喋不休地翻旧账，从跟了仇泷月多少年，到这次挨了几剑，再到上回、上上回受的伤——桩桩件件，如数家珍。
它嗓门洪亮，吵得仇泷月眉心越蹙越紧。
最终他眼皮微掀，漫不经心地扫了大绿哥一眼，薄唇轻启：“聒噪。”
可当那双染着血色的眸子转向顾溪竹时，眼底的戾气倏然化开。
他微微偏头，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好烦……”
尾音拖得绵长，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
明明眼尾还泛着未消的红，语气却像只收起利爪的猫，慵懒又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惊尘有些慌了，怕顾溪竹觉得自家主人脾气不好，连忙用剑柄拍了泰玄的头，并快速写上银光闪闪的字解释：“他只砍了你壳子，你以为他是瞄不准吗？”
戾气太深，元神里充斥着想要毁灭一切的气息，却不得不拼命压制。最终，只是斩了乌龟壳几剑，结果现在还要被告状，万一大竹子害怕了怎么办？
写完就看到顾溪竹已经拉住了他的手，并用春风化雨轻柔地替仇泷月疗伤之后，惊尘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大竹子不怕主人！
她一开始就不怕呢，想起最初的信纸，明明世人都说归臧魔尊杀人如麻，她字字句句也显得小心翼翼，可里面没有恐惧和害怕。
只有香香的奶茶……
所以一开始，它就很喜欢她。
惊尘本想将泰玄拖走，孰料泰玄趴在桌上不肯走，爪子上依旧抓了个留影石。
“别光牵手啊！”泰玄兴奋地嚷嚷着，爪子里留影石都快举到了头顶上：“再亲个嘴儿！”
顾溪竹一怔，莫名觉得这场景像极了被起哄的新婚夫妇。
她抬眸，正对上仇泷月微微偏头的侧脸——他下颌线条清隽，面色苍白、微抿的薄唇红的像是饮了血，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明明眼里还戾气未消，此刻却乖顺地任她牵着。
但她还能看见他脖颈处微微鼓起的血管，以及放在一侧的另外那只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的元神还未平静，那些痛苦依旧在折磨他。
为了收敛来自识海深处的锋芒和杀意，他一定忍得很辛苦。
鬼使神差地，顾溪竹凑近了些。
唇瓣轻触的瞬间，她嗅到他脖颈衣襟口淡淡的清香，混着一丝未散的血气。这个吻轻如蝶翼，一触即离，却让仇泷月的耳尖倏然漫上一层薄红。
他喉结微动，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眸子里的血色都好似淡了几分，眼里更是潜藏着一丝茫然。
顾溪竹心里有只小鹿在乱跳，蹦得比春秋笔案上那只更欢快。
这是不是，他们第一个吻？纯情魔尊，被亲了还发懵，他这方面的知识水平，恐怕还不如她！
虽然她没有实践经验，但她理论知识还挺丰富的呀，就是都是文字版本，真实性有待考证！
一吻过后，泰玄激动地挥舞爪子，“好！骑上去！”
顾溪竹：“……”旖旎的氛围瞬间消失！
她忍不住看向惊尘，咬牙切齿地说：“拖下去！”
泰玄连忙将留影石放一边，“别别别，有正事呢。”
这才开始讲他们出去干了什么！
“他去天音阁了，你不是想查那个秦诗意嘛，我们去天音阁看了，你猜怎么着，天音阁里沾了那气息的人贼多，特别是那个禁地里头，味道浓得刺鼻，所以他差点儿没忍住，彻底失控了。”
仇泷月去的是天音阁！
因为她写的那些东西吗？
她一直没主动提这些，就是不想让仇泷月参与其中。
虽然仇泷月实力强，但他的状态不好，受不得刺激，所以顾溪竹并不想让自己的事去麻烦到他。
没想到……
她下意识将他的手攥紧。
仇泷月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灼人。
“就是那种气息……”泰玄用爪子比划几下，“血！不是蘑菇……”
不是肉灵芝！
顾溪竹反应过来。
肉灵芝是鲜血孕育出的灵菇。
而上清圣地里最珍贵的补品，是从“长明兽”身上割下来的的血肉，必须在禁地里现取现食。
她在咬过仇泷月后，将自己的本源精血传给了仇泷月，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仇泷月能够感知到那些血肉气息！
他知道哪些人，生食过他娘的血肉！
天音阁禁地里血肉气息浓郁，说明有人去过上清圣地禁区，生食过血肉，数量还极为惊人！
顾溪竹眼睛瞪大：“是那个九十九级石阶？登上顶峰便能获得凤首七弦琴认可的地方吗？”
“对！”泰玄道：“禁地里只有两个人，百里明心和秦诗意。”也就是当今天下的琴仙和小琴仙了。
“这些年苏扶的痕迹完全被抹去，不过我们去查了一下外门弟子庶务堂，弟子接取任务和领取报酬的记录。”
“等等，你们怎么知道柳柳是苏扶！”顾溪竹有些不解地问。
“不是跟你去了一趟谢家，当然是问我的龟孙子啦。”泰玄指了一下仇泷月：“他问的谢九春！”
明明在泰玄叭叭开口后，他就重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听到这一句时，仇泷月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谢家还得利用自己的情报组织慢慢调查，他们隐派现如今都没几个人了。
有化神期修士坐镇的地方，天听傀儡无法插手，这是各方势力定下的规则。
他们就不一样了，出入天音阁外门如入无人之境，就是内门大阵，他们也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其中。
原本想直接将秦诗意抓过来的，没想到仇泷月在里头受了刺激，差点儿就疯了。
狗东西强归强，就是太容易失控，一旦失控元神又得崩溃，人没杀几个，自己先疼得死去活来。
万一遇上几个化神期埋伏，受重伤是常有的事，毕竟那时候他又没什么脑子，爱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鎏金账册上的人，都还没杀过半呢，这得杀到什么时候哦……
“苏扶喜欢吃桂花糕。”泰玄突然道，“秦诗意没有明确喜欢过，但一次花魁宴上，她吃了一小块。”
他们还抓了几个与苏扶打过交道的外门弟子，将他们记忆中苏扶的样子画了下来。
听到这里，顾溪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像是吃了蜜糖一样。
她在灵网上写要画下来，结果，转眼就真的实现了……
泰玄抖开一幅画像。
画卷徐徐展开，苏扶的
容貌随着它寸寸抖落而渐渐清晰。
顾溪竹呼吸微滞——那张脸与夜老竟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阴鸷的锐利。
脸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疤。
从左侧眼尾斜斜划下，如同有人用蘸了墨的刀锋，一笔贯穿整张面容。
疤痕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像是皮下蛰伏着无数细小的毒虫，随时会破皮而出。
“这是……”顾溪竹看着那疤痕，只觉有些心惊肉跳。
“毒光鳞蚁的杰作。”泰玄将画挂在了高处，阳光从纸背透过来，将画上的人都照得模糊不清，唯有脸上疤痕更加鲜明。
“治疗伤口容易，可这疤……”它抖了抖画卷，“喏，见光即现，如影随形。”
“这伤疤唯有咬伤她的蚁群蚁后唾液可抹除。若是那只蚁后死了……这疤就会像诅咒一样，跟着她一辈子。”泰玄说到这里，一脸得意地甩了甩头，“我们在天音阁的宝库里找到了很多毒光鳞蚁的毒液和唾液，这些，都是线索哦。”
“我特意让那人沾了毒液画的伤疤！”将画像展示给顾溪竹看过后，泰玄得出结论：“她俩肯定是有关系的，但现在看来，不一定是秦诗意囚禁了苏扶，强迫苏扶谱曲。”
“很可能是苏扶用什么手段取代了秦诗意！”
当然，都是根据线索推敲出来的结论，要确定的话，还得把秦诗意抓来问问才行。
但秦诗意常年跟强者打交道，前些日子诛魔联盟成立，她在天音阁弹奏鼓舞士气的战曲时身边都好几个化神期，若是假的难不成化神期们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她有什么方法能瞒天过海？
总之，抓秦诗意，比抓瑶池圣地的万里木难度大得多。
顾溪竹：“气运法宝！”
“要是能把她逮过来就好了。”泰玄叹了口气，“可惜行不通！百里明心深藏不露啊，她应该是那几个化神里最强的一个！”百里明心常年禁地闭关，这几百年都鲜少外出，就连诛魔联盟，天音阁派出来的领头人也是小琴仙秦诗意。
对外声称她突破在即，实在无法出关。
强点儿也没事，偏偏那里血肉气息太浓，这就导致仇泷月什么都施展不开，只能半途而废。
这……
顾溪竹也纠结起来。
她找苏扶，是想完成夜老最后的遗愿，将那些乐器交给孙女，能帮衬的时候帮衬一把。
一开始以为秦诗意害了苏扶，所以他们想着如果苏扶活着，就想办法将她救出来为她讨个公道。
若是已经被害死了，揭穿秦诗意的真面目，为苏扶报仇！
那如果反过来，现在这个秦诗意就是苏扶呢？她经历了什么，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毕竟她都加入了天音阁内门，以她那出众的天赋，若认真修炼也是能出头的。
顾溪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仇泷月。
呃……
尊重他人命运。
那就将遗物还给她，现在蟹崽已经苏醒，顾溪竹对气运没了那么大的要求，可以适当调整一下写故事方向，只揭露真相。
若她还要为了气运做出针对子桑明月的事、或是真的吞噬了大量血肉……
一码归一码，其他的账另算。

第114章 回礼这树叶有安抚元神的作用……
泰玄说完正事，收起留影石正要翻窗出去，视线扫到小竹子身上：“我花呢？”
好端端一株花，本体还在这儿，魂没了。
“在神魂域里玩。”顾溪竹赶紧解释。
“哦，那就行。它能去！”说到神魂域，泰玄还挺羡慕，但是那里头做不了遮掩，像它这样出名的神龟，走哪都容易被针对。一进去被发现了就得扯断魂丝出来，还不如不进了。
“那我帮它喂鸟哈！”说罢，不顾小鸟意愿，强行将停在枝条上的小鸟给薅走，还招呼惊尘道：“走啊！”
惊尘也跟着飞出窗外，小鸟被泰玄握着没怎么挣扎，看到惊尘过来，立刻瑟瑟发抖。
泰玄就说：“你看你跟狗东西一样，做了什么事都不说，前几天那鸟窝不是你做的，结果，它现在还怕你。”
“要不是我，狗东西也不会说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泰玄嗓门很大，故意说给顾溪竹听。
顾溪竹立刻就喊：“大绿哥好样的！不愧是有血脉传承的神兽！”
“你看，我们大竹子也会做人。”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很快乐嘛。
等两只离开后，顾溪竹继续施展春风化雨，她不知疲惫，一次又一次地安抚、滋养他的元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仇泷月逐渐放松下来，他靠在她身上睡了过去。
顾溪竹没动，她保持这个姿势登入灵网，将这次调查结果告诉了谢九春。
谢九春倒是并不意外，他一开始就有两种猜测，如今只是证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而已，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暂时无法确认，相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关于神纹，谢家那边也有了新发现：神纹修士在遗弃之地会听到大量呓语，稍微多呆一会儿就会神志不清，甚至产生杀戮、嗜血的冲动，需要天音阁修士以清心、镇魂曲安抚元神。
遗弃之地已经沉入裂隙一半，而直到此时，进去的普通修士也没能顺利进入归墟、自然就找不到白石。
初看没什么进展，但他们发现一个重点，有部分神纹修士受到呓语的影响较小。
经过仔细查探，这几个修士有个共同点，他们在神魂域穿行草海时，竟都未曾使用定风珠。换句话说，这些元婴修士虽然修为不俗，却个个囊中羞涩，不得不以元神硬抗草海中肆虐的罡风。
要对付天外之人，就得找到一切可以对抗神纹控制之法，既然罡风有用，何不号召众修士主动承受罡风洗礼？
并且，最好还是去探寻一下罡风能起作用的真正原因。
谢九春语气沉重：“神纹修士虽然数量少，但论实力，很多时候的确可以以一当百！”神纹修士的恐怖之处，在于他们可怕的成长速度以及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普通修士穷尽千年苦修，往往不及一个三品神纹修士三百年的成就。
魔尊不过三百岁，只因神纹是二品，却比那些修炼几千年的三四品神纹强者更早突破到化神期巅峰，其间差距可见一般。
所以一旦天外强敌来袭，神纹修士成为其爪牙的话，就等于战斗一开始就输了半壁江山。
或者说更多，因为放眼望去，现今天下的化神期，竟都有神纹。
归臧魔尊也不例外。
就他一人，可以屠掉整个上清圣地，自然……
仔细一想，竟是觉得希望渺茫，若非在遗弃之地经历过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见识过真正的绝望是什么模样，此刻恐怕早已道心溃散，随波逐流了。
顾溪竹道：“好，我会用春秋笔案写下来。”兴许会元神受损，但事关重大，不得不提。
顾溪竹正欲询问二长老突破的进展，忽觉肩头一沉。
她连忙断开灵网连接，只见原本倚靠在她肩头的仇泷月身子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栽进她怀里。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床榻上。
正要起身去蒲团打坐调息，却发现两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顾溪竹试着抽了抽，他那修长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像是在梦中也执拗地不愿放手。
“算了……”顾溪竹唇角不自觉上扬，索性侧身在他身旁躺下。
一天一夜不间断地施展春风化雨诀，周身灵气早已耗得七七八八，精神也略感疲惫。
枕畔传来仇泷月均匀的呼吸声，让她逐渐放松，不多时，顾溪竹也沉沉睡了过去。
……
蟹崽回家的声音让顾溪竹倏地睁眼。
【你的蟹崽依依不舍地跟两脚兽们告别，并约定过几天再去看他们。】
【你的蟹崽没有带走两脚兽们准备的礼物，因为它的小水球包袱装不下，而它始终记得主人要它将昆仑玄石耳珰还给石头哥。】
【你的蟹崽更喜欢带自己用心准备的礼物回家。】
【你的蟹崽只带了石头哥写的信和几片漂亮的树叶、鱼鳞、小贝壳。】
顾溪竹只觉胸口骤然一沉，仿佛被一方青石压住，险些岔了气。
待看清压在她心口的蟹崽，不由得目瞪口呆——这才几日不见，原本不过巴掌大小的蟹崽，竟已长得有铜盆那般大了！
这沉甸甸的重量，不比那千钧的龙眼石轻，甚至更重一些，要不是穿了天蚕玄丝甲，顾溪竹怀疑她这会儿能被直接压成飞机场，让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她都能听到身下的床榻咯吱作响，要知道，这些都是修真界的法宝，虽说品阶不高，但承重能力也极强。
“乖乖……”顾溪竹被压得喘不过气，正想让蟹崽挪开，旁边一只手打横伸了过来，从蟹崽腹下钻入，将其轻轻托举至旁边。
那只手，也碰到了她胸口位置，虽只是一掠而过，却也让她心尖儿都倏地一颤。
【你的蟹崽感觉肚子好痒好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顾溪竹：痒痒＋1
只见一团莹润的云气自蟹崽口中喷涌而出，不偏不倚将仇泷月笼了个正着。那雾气在他发间流转，衬得他如坠云端，但随着云圈落下，从他头顶滑至脖颈，就仿佛在脖子上套了张饼。
瞬间从仙人变成了头发湿湿的二愣子。
顾溪竹看得哈哈大笑，被她笑容传染，蟹崽也跟着咕噜噜地吐泡泡，就连仇泷月唇角也微微上扬，眸中漾开浅浅笑意，恍若冰雪消融、雨后初霁。
下一刻，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品阶不高的木床终于不堪
重负，在两人一蟹的重压下轰然断裂。
木屑四溅间，顾溪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子被轻轻环住，刚有些心跳加速，就听见楼下传来泰玄那破锣嗓子：“哎哟喂！”它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穿透楼板直冲上来，“这动静——床都折腾塌了？干柴烈火烧起来就是旺哈，我们大竹子修为还不够，狗东西你悠着点儿干啊！”
大绿哥，每日一金句，属实惊人。
顾溪竹脸瞬间爆红，连耳尖都红得好似滴血。
扭头看仇泷月，惊奇地发现他竟然也会脸红，好似脖子上都有了一层浅绯色。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蟹崽了，它在床榻的那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桌上，而桌子……
顾溪竹当初买的都是低阶便宜货，这会儿桌子腿都开始颤了，显然也有点儿承受不住蟹崽的重量。它自己也有所察觉，两个钳子敲击两下，仿佛一休哥那般对了手指，最后灵光一闪，“对了！”
下一秒，蟹崽就出现在了仇泷月的石桌上。也直到此时，泰玄他们才感觉到了蟹崽的气息，也顾不上调侃了，一龟一剑都冲向了蟹崽。
“你囊个一下子长恁个大了呢？”泰玄啧啧称奇，招呼蟹崽爬到自己背上，随后哎哟一声，“像个秤砣了！还能收敛气息，刚回来我们都没注意。”
蟹崽想了想，将身子缩小了一点儿，不过它现在变小了体重也没变，依旧沉甸甸的。
“没事，你现在差不多是金丹境，等你突破元婴了，就能随意控制自己的大小和重量啦。”泰玄安慰道：“要是别人抱不动你，那就是他们菜，不关你的事。”
顾溪竹：这就是在点我。
孰料蟹崽在桌上转了一圈，忽地吐出一口氤氲云气，接着，它八足一蹬，跳到了云圈之上，整个腾云驾雾一般飘了起来。这样一看，俨然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神兽！
蟹崽踏着云飘至窗口，掏出水球包袱，用钳子轻轻戳开，“主人，这是石头哥回的信。”
接下来就是分礼物环节，顾溪竹和仇泷月得到的都是一片翠绿的树叶，作为灵植师，在手握树叶那一刹那，顾溪竹就察觉到了树叶的不凡。
叶片入手温润，内里灵气流转如潮，叶脉纹路竟好似阵法纹路，纹路并不繁复，却有独特神韵流转其中，给人一种山脉起伏、江河蜿蜒之感，仿佛上苍执笔、天道神纹。
凝神细观时，耳畔似有潺潺流水之声，恍若置身海边，聆听潮起潮落之音。
这种感觉，就很像以前睡觉前她喜欢听的海浪白噪音了，非常帮助入眠。
所以，这树叶很可能有安抚元神的作用。
她扭头看向仇泷月，就见他微微颔首，墨玉般的眸子里映着一片绿意，“嗯，此叶可安神。”
不过此时顾溪竹的注意力已经被仇泷月身后的空地吸引：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散落一地的床榻残木，此刻竟已收拾得纤尘不染。
别的魔尊打打杀杀、毁天灭地搞破坏，咱们家的——
收拾屋子一把好手，真是……
很特别呢。
顾溪竹：“你真的很特别。”
仇泷月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顾溪竹：“特别讨人喜欢。”
仇泷月：“……”

第115章 守护囚笼月。
蟹崽在外面给大绿哥和惊尘分礼物，顾溪竹拆开了石头哥写的信，字迹龙飞凤舞，很有算命先生的派头，得仔细辨认才能认出来到底写了个什么字。
她捧的好像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张鬼画符。
仇泷月：“我出去买张新床。”好的，购物狂又要出门了，他每次出行，还得带上左右护法。
很快，归冥山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信纸很薄，内容却叫人心中沉甸甸的。北域那边的情况跟她猜测的大差不差，如今北域修士已经没有了神纹骨，唯一的一块就是天机骨，被供奉在族中禁地，千丈深的海底祠堂内。
他们祭祖一趟还颇不方便。
夏博渊算到将来会有一场浩劫，同样，也算到了生机所在。
此界被封锁，蟹崽的能力能让它冲破此间封锁，但它何时才会去到外界，顾溪竹心里头也没数。
北域那边早就发现了四处封印，只不过看起来是那种灵气全无的古老封印，故而他们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都以为是失效的残破阵法。
这个，可能跟北域近三千年一直没有出过化神期巅峰，修为达到此界限制的强大修士有关。
信上最关键的消息就是他们夏家算出这一次的天海秘境将会在一个月之内开启，而此次入内的修士——十死无生！
夏家以天机演算闻名修真界，既用上“十死无生”这等决绝之词，必是窥见了上界修士降临收割的骇人画面。
当然，后面还附有一切皆有变数，若有意外，最终解释权归夏氏所有的字样……
顾溪竹：“……”真有你们的！
碧云海上旋涡如今不过百，空中冰锥也稀疏，按照以往经验推算，距离秘境开启至少还有三年五载，结果，夏家说一个月内就会开启，怎会提前这么长时间？
会不会是遗弃之地出现问题，让天外敌人发觉异常，提前下来查探！
顾溪竹登时紧张起来。
她将信投影下来，传给了谢九春。
天城谢家属于修真界大势力，往年每次进入天海秘境的弟子数量不少，她提前告知，也是希望谢家这次不要蹚这浑水！
接下来，顾溪竹将天海秘境的凶讯一一发送给遗弃之地结识的伙伴，就连谢九春必然会通知的几位，她也亲自发了传讯。神纹镇压符的出现，许多没有神纹的修士恐怕都会去抢一抢名额，顾溪竹担心他们都会心动。
待回讯陆续传来，她捏着最后一道传音符，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小于百岁的仅有杜小六一人……
顾溪竹：“……”我可真是年轻得过分啊。
她元婴期的修为，年纪又正合适，随手便能绘制神纹镇压符，若去争夺那天海秘境的名额，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
进入秘境探查最后一根剑柱的下落，本是最稳妥的选择——可若真如夏家卦象所示，此去便是自投罗网。
倒不如让蟹崽潜入秘境，以留影石记录真相。只要掌握最直接的证据，便能向整个修真界证明，他们不过是被囚禁的笼中之鸟，若不联手反抗，终将任人宰割。
届时铁证如山，看谁还能装聋作哑？
而当年仇泷月进入天海秘境、被诬陷残杀同伴的冤屈，也将得以洗清！不是他做的事，谁也不能把锅扣在他身上！
囚笼二字在唇齿间辗转……
顾溪竹眉峰微蹙，倏地想到：仇泷月的名字是何人所取？可不正同囚笼。
他是笼中月。
她想破开这牢笼，就好似，打破遗弃之地的剑阵封锁一样。
上一次，是他在外面打破结界封印，助他们逃离遗弃之地。
这一次，她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来守护月亮。
……
顾溪竹进入灵网，神念在灵海上
空一扫而过，发现秦诗意还困在第五十二阶，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的灵感，此刻灵网竟开辟了一方水镜，将本该是天音阁禁地的登天梯景象，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水镜中央，秦诗意长发挽成飞天髻、发上仅点缀了一根白玉簪，更显清冷出尘。她素衣如雪，静坐在第五十二阶青玉台阶上，长长的裙裾在下方石阶上铺开，如银河垂落、水银泄地。
她面前横着一张通体碧绿的古琴，琴身宛如一整块碧玉雕琢而成。秦诗意纤纤素指悬于弦上，却迟迟未落，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峙。
阶上淡金色云雾缭绕，隐约凝成一架箜篌的虚影，与她只隔了不到三尺距离，仿佛有人正坐在她对面，与她合奏一曲。
起初，琴音疏落，每隔许久才响起一声清越的泛音，宛如山涧流水撞击石头，在石阶上溅起空灵回响。
渐渐地，那箜篌声愈来愈密，如珠落玉盘，串成一段悠扬、玄妙的曲调。
时而如昆仑美玉相击清脆悦耳让人心旷神怡，时而又化作情人耳畔低语勾得人心神荡漾，忽而曲风陡转，弦音化作战旗猎猎、千军万马，曲中杀意好似穿透水镜扑面而来……
还未冲杀至眼前，又陡然化作万千泡影，像是一场春风拂过面颊，轻轻擦去众人刚刚惊出的一身冷汗……
他们只是在灵网上隔着水镜观摩，竟也能体会到曲中音意，那直面这一切的秦诗意，所承受的压力得多大呢？
有天音阁弟子出来为大家答疑解惑，“镇守第五十二阶的音修残魂乃是七千年前的佛音空梦，擅长箜篌，能以琴丝为引，勾出修士心底最隐秘的心魔编织成幻境，这一关往往需要的时间都很长，但出来后收获也是巨大。让人能坚定本心、道心澄明，日后修行路上更为顺畅。”
亦有人道：“就连当初的琴仙百里明心，通过佛音空梦斩心魔也花了整整七日。”
经过天音阁修士解释过后，大家对秦诗意再次充满信心，顾溪竹心念一动，觉得这空梦的能力跟小竹子倒是很相似，都是勾出人心中执念并编织成幻境，不过小竹子的幻境能力也不止这些，它……
更爱上课和出题……
秦诗意的这一手操作，属实优秀，顷刻间就引得灵光上涨，与她的灵光已呈并驾齐驱之势。
还好蟹崽已经醒了，不然她应对起来还有压力。
顾溪竹将目光放到了芳华榜上。
果不其然，仇泷月的名字依旧悬在第二位，而溪心上人已滑至第五。最引人注目的是榜首——秦诗意的名字后方，投花数量正如雪片般疯涨，与第二名的差距已拉开一大截。
顾溪竹此刻也没有争气运的想法了，她深吸口气，看了一眼上次的灵光末尾处：天机不可泄露。
她上次写到掌握了神纹控制方法的人，可以操控所有神纹修士，这会儿倒是可以直接往下接。
【泄露天机，元神受了点儿伤，养了几日才稍感舒适。夫君不让我继续，说反正也无人相信，不过……这次，我不想听他的话。】
【若有一人信我，我便渡一人出苦海，若有千人信我，我便引千帆过险境，若天下信我，我……】
顾溪竹：词汇量有限，我编不出来了。
【“哎哟。”我被夫君弹了下脑门，万丈豪情都他这一指弹得烟消云散了。夫君收回手，见我满脸不高兴，又用手指轻揉我额头：“昨日不是与你说了？熔岩山脉那个秘境就是最好的证明……”】
众人：“……讲神纹就讲神纹，能不能不要夹带私货？”溪溪的灵光一出现新内容，汇聚在秦诗意身上的关注立刻被分走一部分。
天下第一美人登天梯固然激动人心，可美人如月只可远观，神纹却是与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谢柳：“魔……”她迅速改口，“溪心上人果然爱惨了溪溪！”
【熔岩底下，被呓语影响的神纹修士轻则双目赤红、狂躁易怒；重则喊打喊杀，六亲不认，恨不得将身边的一切活物砍杀殆尽，而毫无神纹的普通修士则好无异常，甚至听不到半点儿呓语。有一小部分神纹修士受到的影响较小，能够在呓语之下保持清醒。而这一小部分修士，神纹骨什么品阶都有。最好的是五品，大部分是七八品。】
【这一批神纹修士有个共同点：不使用定风珠渡草海，每日都会在草海之中淬炼元神。】
看到这里，常年守在神魂域门口兜售定风珠的白衫修士脸色大变：我只是泄露你行踪，你竟然砸我饭碗！
如此一来，他们辛辛苦苦采的定风珠还能卖得出去吗？
真该死啊！
【“若不想被神纹镇压符所制……”夫君一本正经地道：“就多去草海吹吹风吧。”我说：“好的，我一定去感受一下草海里的罡风。”】
这下，又轮到没有神纹的修士抱怨了，“好不容易才弄到神纹镇压符，想在大比上夺一个天海秘境名额，现在要是让他们元神淬炼成功导致镇压符失效，那么多灵石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看到大家都在说天海秘境，我突然想起来，昨日谢无忌从北域归来，带回了夏家书信，其中夏家天机修士断言天海秘境将在一月内开启，若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哪里够抵挡符箓压制啊。】
这一句，让不少人都怔住。
“怎么可能，不是说至少也得五年？”
“一个月，那秘境名额该如何确定？试炼都还没开始举行！”
“那可是北域，早已断绝联系三千年，你们还真信啊？”有人嗤笑道。
【哦，对了，夏家还说此次秘境是困龙局——龙困浅滩，极凶之兆。】写完这句，顾溪竹再次听到了钟鸣之音，许是有过同样经历，这一次识海虽然震荡不平，却没有直接将她踢出灵网。
不过，她也清楚，今日是无法继续往下写了。
神识投入春秋笔案都做不到——
顾溪竹看向水镜。
元神虚弱不能搞事，便继续看秦诗意登天梯吧。

第116章 往事（二合一）仿佛主人刚刚……
青石台阶上，淡金色雾气中的箜篌琴一开始还若隐若现，随着时间流逝，琴声越来越急，琴身也越来越清晰，隐有血色纹路在琴架上游走，给人一种不祥之感。
不多时，秦诗意对面一张足有一人高的箜篌彻底显现，琴身在雾气中凝实，宛如有了光线都无法穿透的实体。
绷紧的琴弦颤震的幅度越来越大，宛如狂风暴雨肆虐，疯狂地破坏周遭一切。
“铮！”琴音宛如利箭射出，落到了秦诗意身上，被她身上银色光晕挡开，音箭射入台阶的刹那，台阶上立刻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秦诗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眉心微蹙，眼里似有莹莹水光闪烁。
一直关注着水镜的修士都替秦诗意捏了把汗。
直到此时此刻，她的双手仍只是按在琴上，并未奏响一个音。
“琴音如心音！”那架暴走的箜篌根本不是外物，而是秦诗意内心执念的具现化。每一根狂舞的琴弦都在宣泄着她压抑已久的心魔，每一次震颤都在撕扯着她理智的防线。
“心魔考验本就难以通过……”天音阁弟子注意到这一幕后立刻出来解释，“我们大师姐这才第二天，还早着呢。”
这个说法倒也得到了大众认可，只不过秦诗意仰慕者众多，此刻看到美人受苦，心中自是心疼不已，于是——
秦诗意的花又暴涨一截。
箜篌琴弦仍在剧烈震颤，每一道声音都化作音浪攻击，落到了秦诗意身上，她的法衣自行护主，凝成的灵气屏障将攻击尽数抵挡，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攻击越来越密集，法衣上的灵气屏障越来越薄弱，显然已抵挡得有些力不从心。
很快，秦诗意的手上被割出了一道血口子。
鲜血顺着手背滑落，滴到了琴弦之上，顺着弦丝浸染开，就在血珠即将滴落琴内刹那，秦诗意骤然抬腕。纤纤玉指在弦上翻飞  ，如穿花蝴蝶一般迷人。
琴声曲调悠扬辗转，正是她擅长的养神曲。
顾溪竹听得皱眉，水镜中传来的箜篌声如金戈铁马，每一记弦音都似利刃出鞘，裹挟着千军万马对阵厮杀的杀伐之气。秦诗意以如此温柔的小调应对，就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撑一把纸伞，顷刻间就被撕得粉碎？
这时，水镜突然微微晃动。
只见箜篌琴上竟是幻化出了一朵漆黑如墨的莲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轰然撞向秦诗意！
秦诗意抬眸看向黑莲，不闪不避，手上快速拨弹，奏出欢快的曲调，给人一种春风拂过麦浪，在田野上奔跑、于溪边戏水的童趣。
云雾缭绕间，好似有扎着羊角辫的女童举着拨浪鼓赤足奔跑，与黑色莲花相撞，女童的幻影瞬间被撕裂。
秦诗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弹琴的手指更是鲜血淋漓，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用力绞缠住了她的手指，宛如拶指之刑！
十指连心，此刻的秦诗意已疼得微微颤抖，挺直的脊背都伛偻几分。
但奇怪的是女童手中的拨浪鼓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化作万千萤火，在暴风雨中倔强闪烁。
“咚咚咚……”曲声已断、唯有那拨浪鼓声，仍在漆黑莲花的威压下，一声、一声、又一声地坚持着。
灵海中，从水镜内看到这一幕的修士议论纷纷。
“不会吧？”
“难不成秦诗意要止步于此？”
“看着不像是能继续的样子，十指尽毁，琴心已乱，还怎么弹琴！”
“第五十二阶，倒也不差！只是输在心性之上，总觉有几分不美。”
鲜血浸透琴弦，将丝线都染成血色，而此时，秦诗意倏地抬手，抓向空中的拨浪鼓幻影，在血手触及那拨浪鼓的瞬间，她的手竟是缓缓恢复，莹白指尖再次重重按向了琴弦！
这一次，琴曲中倒是有了杀意，只不过跟箜篌琴曲相比，终究输了气势。
而拨浪鼓消失过后，箜篌弹出的黑莲幻影再次往前撞了上来，秦诗意那双原本清澈幽蓝的眼眸里好似被黑雾填满，她神色痛苦，纤细的脖颈上青筋迸起，绝美的面容都显出了几分狰狞。
“咔擦”的一声响，竟是灵海上空的水镜碎裂了。
顾溪竹：好家伙，直播出事故，直接中断了！
顾溪竹退出灵网，她想了想，觉得现在还是个好时机，就将跟大绿哥他们一块儿外出的蟹崽叫了回来。
“蟹崽能去天音阁禁地吗？”顾溪竹摸出好久没用的乌龟壳，将夜老的遗物都放了进去。
蟹崽去过天音阁，它去过的地方都能直接留下锚点，即是说，不用大绿哥带路，也能直接穿过虚空裂隙直达天音阁。
不过它刚从北域回来，还没休息，顾溪竹不知道现在蟹崽能不能过去。
蟹崽：“可以呀！”它直接跑到水池边团了个新包袱，将主人准备的东西塞进去后，把包袱一甩，轻松扛在了背上。
顾溪竹问：“不需要休息吗？”
蟹崽：“主人，我都睡了好久好久啦！”本来就睡了很长，在石头哥那边吃了好吃的骨头后身体发热，又睡了好几天，睡醒整个胖了一大圈！
它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睡觉！
谁跟它说睡觉，它滋她一脸水！
主人除外！
【你的螃蟹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步踏空，它说：“保证完成任务！”】
【你的螃蟹出现在了天音阁，它一眼就看到了山上的瀑布，还看到很多人都围着瀑布，看里头的……】
【你的螃蟹认出来了，是上次它泼脏脏的两脚兽！大绿哥说了，这些两脚兽成天追杀他们，都不是好人！】
【你的螃蟹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坏人送礼物，它想：难道坏人也能变好吗？就像它的壳子变红了也会变青一样？（⊙＿⊙）】
【你的螃蟹带着疑惑悄悄出现在了两脚兽旁边，它躲在虚空缝隙里暗中观察——】
【你的螃蟹震惊了，“两脚兽流了好多血，要不要给她疗伤呢？”它想起来，大绿哥说这个两脚兽是追杀他们的主力，它决定在两脚兽没变好之前，都不给她治！】
【你的螃蟹眼睛竖起来，怎么这么快，两脚兽的神魂气息都变了！好像一点儿都不凶啦！】
……
蟹崽一过去就心理活动不断，顾溪竹能通过这些话了解到对面情况，也算能看个心安。
本来还有些好笑，看到这一句时顾溪竹眼皮一跳，神魂气息突然变了，一点儿不凶了？难道，秦诗意和苏扶一体双魂，两个元神处于同一具身体当中。
这可能吗？
她立刻将这个消息发送给谢九春。
谢九春回：“如果真的有双生并蒂莲，而她们恰好使用了，元神纠缠在一起，是有这个可能。”
具体什么情况，此次心魔关兴许会给出答案。
……
天音阁，禁地。
外人眼里，登天阶就是一步一步的青石阶梯，然实际上，身处局中者才知道，他们每登上一台石阶后，便是端坐于棋盘之上，以琴音对弈。
胜登梯，败止步。
既是师门考验，并没有生死危机，然而这一次，空梦的残魂竟是痛下杀招，琴音中凝聚的杀意叫人毛骨悚然。
此时，箜篌曲声越来越尖锐、如厉鬼哭嚎，黑色雾气组成的莲花张开，如一张血盆大口狠狠地啃噬秦诗意的身体，明明她除了手指身上其他地方看不见任何外伤，却有鲜血不断往外渗出。
白衣渐染猩红，远望如雪地里泼洒的朱砂，又似白梅泣血。
“住手！”
百里明心的厉喝如惊雷炸响，整个登天梯随之一颤。守天门的奇石发出沉闷轰鸣，阵法符文次第熄灭——按惯例，此时天梯考验该立即终止。
天梯每一次开启都需大量灵石和养魂之物，支撑阵法运转以及为阵中残魂提供魂力补给，每一次消耗都不小，故而往往只有最优秀的弟子才有资格登天。
往日奇石转动，天梯考验必会停止，守关的修士残魂还会在后人面前显出身形，批评、鼓励皆有，最差也就是冷哼一声，嫌弃现在的弟子越来越差，一代不如一代。
却没想到，这一次奇石转动，箜篌声不绝！
“铮！”
“铮！”
“铮！”
一只无形的手快速抚过十六根琴弦，就见琴弦周围的灵气如水波一般荡开，原本的箜篌琴弯曲的琴身直接化作了一张弓，那本该坐镇关卡的残魂化身为箭，朝着已被灵气屏障护身的秦诗意疾射而去！
嘭一声响，好似锦缎被撕裂，又仿佛铁甲被劈开，它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撞开了防御结界，直取秦诗意眉心。
然千钧一发之际，秦诗意陡然闭眼，待她再睁眼时，眸中黑雾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清透明亮。她周身凌厉气势骤然消散，连拨弦的姿势都变得笨拙生涩。
本该射入她识海的箭在她眉心一寸处倏地停住，箭尾震颤不休，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秦诗意双手按在琴弦上，手忙脚乱地拨弦，弹出来的曲不成曲，调不是调，她声音
里带着哭腔，“老祖宗，不就是比个琴嘛，来之前也没说输了得死啊！”
箭支垂落，又化作了一只拨弦的手，琴声如潺潺流水，隐有安神之意。
秦诗意怔了怔，“还要比？还没结束吗？”她沉睡多年，都忘了该如何弹琴，况且，她原本也不喜欢音律一道。
当初要不是天音阁修士非说她适合，她都不想学琴。
她一直都喜欢养花，想当一个灵植师。
要不，食修也可以，做菜她也挺享受。
她这双手可以挖泥巴、可以挥菜刀，就是不会摁琴弦！
又拨了几下弦，琴声乱七八糟，刺耳难听。最终，她运转灵气，在指尖生出一朵小花，“祖宗，这个送您，您下去休息吧？”
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啊！
她也坚持不了多久，要是她再次陷入沉睡，换苏扶掌控肉身，这老祖宗又得杀苏扶了！
莫非是因为老祖宗看出了什么？
秦诗意连忙道：“苏扶虽占了我身子，但我与她皆是被人所害，她没有摧毁我神魂，这些年还一直照顾我，老祖宗，你不必为我出头！”她将手里的花强行塞到那只手上，“您拿着花，下去吧！”
琴身上就一只幻化出来的手，现在手里还被迫塞了朵花。
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老身若不出手，她迟早走火入魔。”原以为是个夺舍的恶徒，可出来的另外一个元神干净澄澈，显然并没有受什么苦，反而之前那个煞气缠身，好似将一切污秽都独自承担下来，在元神里为弱小的那一个撑起了一寸净土。
空梦虽是一缕残魂，却也明辨是非，更不愿见后辈受此折磨。
“既然我挣脱了这天梯阵法，横竖都是魂飞魄散。不如以这最后一缕神念……送你一曲《破魔》，助你看破心魔妄念吧……”空梦柔声道，那只簪花的手抬起，轻抚秦诗意头顶，“叫她出来。”
可秦诗意摇摇头，眼泪都急出来了，“可是老祖宗，我叫不醒她！”
那个元神，被心魔缠身，好似无数锁链穿透了她的元神，将她牢牢钉死在那里！
秦诗意：“她想变强，想找回失踪的爷爷，想主宰自己的命运！想让任何人都欺负不了我们、利用不了我们！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天赋稍微好一点儿，她也不会这么吃力！”
空梦愣住：“哦？”
“苏扶原本是三品神纹骨，天赋极高，悟性绝佳，可我与她同时以心头血侵染了双生并蒂莲，命数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自那以后，她的资质悟性均受我拖累，从一个顶尖天才，变得平平无奇！我只有五品神纹骨，苏扶用我的肉身吃了那么多苦，硬生生将神纹骨提升到了三品极音……”
“在众人眼中，她天赋绝佳，年纪轻轻就有了出窍后期的实力，可若不是我的拖累，她就是第二个剑尊仇泷月！”
“不，她不会比仇泷月差！”
听到这里的空梦反而疑惑道，“神纹骨是什么东西？”
空梦陨落距今已七千年。
七千年前的天下，不曾有神纹！
秦诗意也不知如何解释，索性将头低下，露出后脖颈，她抚摸着颈椎往下的骨头，“就其中一截骨头会有天道神纹烙印，拥有神纹的修士，修行速度会远超寻常修士，还有天赋神通，比如苏扶现在的音极，就可以将天底下的声音收集起来，以魔音伤人！”
那低头的动作，让空梦好似看到了一根丝线系在她后脖颈上，这让她残魂剧烈颤动，意识之中浮现出一个词：提线木偶。
这时，头顶阵法即将闭合，天光仅余一线。
空梦催促：“想办法将她唤醒！”
秦诗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唤醒她，她甚至都无法靠近苏扶的元神，那无边煞气如熊熊燃烧的烈焰，卜一靠近就仿佛被火星烫到，她元神本就虚弱，每试探着向前一步，元神便如遭雷亟，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是血色尽褪。
无奈之下，秦诗意只能站在远处，哼唱起了一首童谣，这是她与苏扶还在外门时，苏扶经常拿树叶吹的小曲儿。
她不擅音律，往年能通过每次的音律考核，全靠死记硬背，都是苏扶将曲谱拆成零碎片段，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按在弦上。
她生得太漂亮了，又没什么背景，早些年在小镇上没被人看见也就罢了，被带到天音阁后，甚至还登上了芳华榜，若是离开了天音阁，恐怕会被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所以，她必须学会！
此刻秦诗意连曲子都记得不全，好几次不在调上。然当她的哼唱声响起时，苏扶四周的黑气仍有片刻凝滞。
看到这一幕，秦诗意眼眶湿润了。她知道，那些黑气，是苏扶元神里渗出的恶念。
可她原本是那么好一个人！
即便现在，听到当年的小曲仍能有瞬间触动，如果……
秦诗意吸了吸鼻子，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想：为什么有那么多坏人呢？
他们总以为苏扶会嫉妒她的容貌，而她会嫉妒苏扶的天赋……
就连入门考核中的长老也时常感叹，若是这倾城容貌和绝顶天赋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就好了！
她们明明是两个人，两个相互扶持的同伴，偏偏有人心里扭曲，妄图将她们变成一个人！
想起往事，秦诗意眼泪如倾，这一路走来，她都没帮上什么忙，所有的痛苦都由她一人承受，谁也不知道，为了走到这一步，苏扶付出了多少艰辛。
而现在，她连唤醒苏扶都做不到。
她真没用！
如果，她的元神彻底湮灭，苏扶受到的拖累会不会小一点儿？
这个念头曾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然没有哪一次有如此清晰，只是问题来了，秦诗意发现她连如何自我了断都不知道，以前大家都说她草包美人，而这一刻，她恨自己真的草包！
一个完整的曲子哼不出来，如今自毁元神也不知道，问问空梦老祖宗，她会说吗？
秦诗意眼泪汪汪地转头看向空梦。
就连空梦都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声音，“唤不醒吗？”她遗憾地道：“那就没办法了呀。”
老祖宗仅是一缕残魂，自愿留下来为宗门后辈指引方向，如今能够做到的也有限，脱离阵法束缚之后，她此刻的声音缥缈如烟，箜篌和那只簪花的手，都变得越发透明……
也就在这时，“咚、咚、咚”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清脆、欢快，像是穿过了岁月的长河，从无尽的虚空之中传来。
黑暗中的苏扶睁开眼睛，她原本是被层层锁链缠绕，仿佛被钉在地上，此刻竟然翻身坐起，“爷爷！”
也就在这一瞬间，属于秦诗意的元神再次回到识海角落，她再睁眼时，眸子里已一片冰冷。
“咚！咚！”拨浪鼓的声音由远及近，苏扶扭头，就看到一只青光闪闪的螃蟹凭空出现，而它的钳子上正夹着一个拨浪鼓！
“是你！”苏扶脸色骤变，她立刻认出这小东西的身份，当时就是它凭空出现，往她身上波了一瓢恶心的脏水。
她也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溪溪所写的谢无忌！
她损失的气运，都在这青蟹身上！
杀了它！苏扶手指按在弦上，一道破空之音如箭矢射向空中螃蟹，与此同时，她将手中古琴一翻，露出了古琴背后镶嵌的铜镜，镜中骤然亮起金芒，试图照在青蟹身上。
空梦：“气运法宝！你手里竟然有这等窃取气运的邪物！难怪你神魂这般凶戾！”她见过这种镶嵌宝镜的窃运法宝，一旦镜中模样清晰，便好似被镜中人吞噬神魂，而得到这种窃运法宝的无一有好下场！
当年便有人猜测，这种法宝为子母连珠，他们拼命窃运承受因果，最终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空梦即将消散，将自己的怀疑快速说出后，也不管苏扶她是否相信，只将手按在弦上，飞快弹奏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她弹的不是《破魔》，而是《问心》，曲风轻柔辗转，似一声声来自识海深处，来自岁月长河的呢喃，“乖囡囡，你想要什么呀？”
“要木琴啊？”
“好嘞，爷爷马上给你做！”
“要桂花糕呀，爷爷上街给你买去！”
苏扶一击落空，还欲再次拨弦，然听到悠扬问心曲，好似神魂都受到了震颤。
她眼眸通红、扭头怒斥：“别弹了！”
可空梦只是一缕残魂，这是她燃尽自身弹奏的问心曲，唯有神魂烟消云散，方能停歇。
而就是她一扭头的功夫，青蟹摇晃着拨浪鼓再次靠近，近到她能看清拨浪鼓上的每一道花纹，以及，那些细微的划痕，甚至，木质手柄上沾的糖渍。
起初，她以为是对方知道拨浪鼓对她意义重大，故意拿一把拨浪鼓来刺激她心神，就像是，上次凭空出现的污水一样。
然而直到此时，苏扶才认了出来，这就是她幼时玩耍的那把拨浪鼓。
是爷爷亲手做的拨浪鼓！
她目眦欲裂，五指成爪试图抓住青蟹，“你从哪儿弄来的！我爷爷在哪儿！”
她拜入天音阁，爷爷便在山脚下租了个洞府陪她。他有做琴的手艺，在天音阁附近的坊市能活得不错。
他还能养灵植，侍弄了一片低阶药园。
所以，苏扶一直算外门弟子里日子过得轻松的，她也有余力帮助别人。
那时候，她隔三差五都会下山，将在宗门内遇到的事讲给爷爷听，她抱怨自己不知道学什么，今日觉得玉笛清越，明日又羡艳师姐的箜篌华美、师兄的编钟气势十足、琵琶弹得也勾人。
有次听完佛修讲经，竟连木鱼都惦记上了。
爷爷说她喜欢就行，想要什么乐器，他都给她做。
不会做的，他也可以去学。
真选了木鱼，到时候他去佛门挂单，攒灵石买上等的雷击木给她做最好的木鱼！
可有一天，爷爷突然就失踪了。
屋子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半成品的桐木琴静静躺在案上，琴轸边“苏”字已
刻完，“扶”字的才刚勾出轮廓——刻刀还斜插在木琴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她等啊等，一直没等到他回来。

第117章 愿望（二合一）我想要什么？……
苏扶试图抓住青蟹，然而一击落空，眼前的青蟹消失不见，她神识完全捕捉不到它的踪迹，根本不知道青蟹藏于何处。
她想起灵网上溪溪对青蟹的描述，它能在虚空中来去自如，视禁地结界如无物，所以她抓不到它。
苏扶冷静下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空梦的声音，“孩子，你想到了吗？你想要什么？”
她声音缥缈，轻得恍若一触即散的云烟，“问问你的心。”
箜篌琴依旧矗立原地，而拨弦的手却更加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那手上的花从半空中坠落，在即将落到地上时，被一只凭空出现的钳子夹住。
蟹崽一只钳子夹花，另外一只钳子依旧晃着拨浪鼓，它看了一眼苏扶，又看一眼钳子上的花，又看一眼苏扶……
反复多次，以至于苏扶都顾不上去问自己的心，冷声质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苏扶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微微发颤。
她没有继续动手，此刻她心很乱，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架箜篌。
很久没有人纯粹地对她好了。她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往上爬，可她未尝不也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
每个人接近她都怀有各种各样的目的，包括……
她不敢抬头看天幕，只因为，她知道那个老琴仙也一直关注着这里。
百里明心一直很关照她，但这个关照属实不正常，她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不能离开百里明心的神念范围之内。
之前还不明白，经过空梦提醒后，苏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百里明心恐怕知道她手里的是气运法宝。
她窃取众生气运。
而百里明心借她气运！
难不成，她想借这些气运突破化神巅峰，一举飞升！所以，百里明心才会对她收集气运，对她在芳华榜上的排名这么看重，为了让她的名气不受损害，甚至不惜开启禁地试炼，并还说，只要她登上五十二阶，此后的十几阶哪怕登不上，也无需担心。
百里明心能帮她登上六十九阶，那是她当初登上的阶梯！即是说，百里明心会帮她作弊，让她拥有超越琴仙的成绩，这样一来，会将她的声势推向最高，会有无数人为她欢呼，为她疯狂。
爷爷离开、秦诗意沉睡后，她的身边，再没有一个真心为她的人。
然而现在这位素昧平生的老祖宗空梦……
残魂是她留存在天地间的唯一痕迹，她原本还能在这试炼之地存活千百年，却为了杀一个她认为的夺舍恶徒不惜挣脱阵法，又为了一个她愿意救赎的可怜弟子而燃烧自己残念，送了她一曲问心。
七千年前的天音阁，真的是一个同气连枝、仙音共奏的宗门吧，这才能拥有试炼之地传承，有这么多前辈心甘情愿留下残魂，为后人引路、提灯。
琴曲余音尤在，而空梦却已烟消云散。
“我想要什么？”
苏扶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簌簌落下，声若杜鹃泣血：“当年我所求，不过爷爷长安，不过修行长顺，不过友人常伴，可这世间，偏要夺走我所有珍视之物！”
“既然天道不仁，我便要当天下第一！”
她目光一凛，五指成爪，缓缓合拢：“我要成为此间主宰，将想要的一切，都牢牢掌握在手中！”
苏扶声音很冷，在这已经封闭的试炼禁地，她因为心神动摇而卸下所有伪装，大声宣泄自己心中所想，将压抑多年的野心与执念尽数倾吐——
却不料，唯一的听众眼睛扑闪扑闪，从头到脚都写着茫然。
苏扶所有锋芒随之一滞，她松开拳头，“我爷爷的拨浪鼓怎么在你那，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我笑话？试炼秘境一旦残魂消失，就意味着真正的传承开启，将会有一刻钟的彻底封闭时间！”她弯腰扶起箜篌，冷声道：“有话快说！
这拨浪鼓保存得很好。
最为关键的是，她对恶意很敏感，老祖宗空梦同样也是如此。
每一道残魂，都是老祖宗陨落之前，生生切割了自己的元神，留下一缕残魂藏匿于魂器之中，他们的第一使命就是守护天音阁。
这里是天音阁试炼禁地，若是青蟹有恶意，老祖宗都不会放过它。
然而它出现在这里，老祖宗从头到尾都没有要动它的意思，这说明，青蟹真的没有恶意，那它，是来告诉自己爷爷消息的？
可她分明知道，爷爷已经陨落了。她甚至清楚，爷爷也落到了遗弃之地，在那个地方，那么善良一个老人，怎么活得下来。
蟹崽懵了，它只会跟大绿哥他们说话，然后，只有主人能听懂它的话，其他人，包括月月公主都是不能直接沟通的！
它还没学过两脚兽的语言呀！
更为关键的是，它也不会像惊尘那样写字，它这么多脚脚，都不晓得用哪一个拿笔！
情绪波动很大，以至于，有消息传递到春秋笔案上。
【你的螃蟹咕噜噜吐泡泡，它说的话苏扶挺不懂呀！】
苏扶！苏扶果然还活着！
【你的螃蟹还不会写字，它脚脚太多，不知道应该哪一个拿笔，不管哪一个拿，都是对别的脚脚的不公平。】
【你的螃蟹有点儿心虚，主要不是怕不公平，而是怕学写字！更怕小竹子教！︿（￣︶￣）︿】
【你的螃蟹拿出了大绿哥的壳子，将壳子里的东西倒了出去，结果，把苏扶吓坏了，差点儿就打蟹崽啦！】
顾溪竹：“……”
上次蟹崽就是拿乌龟壳往秦诗意身上泼了脏水，现在它又掏出乌龟壳做同样动作，是容易引起误会。
【你的蟹崽很开心：“你打我撒！”她打不中我，嘻嘻，“你打我撒”，她打不中我，（#^。^#）】
这是玩上了你打不中我的游戏。
呃，别把人气疯了啊乖乖。
再来点儿别的啊，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在线等，主人很着急。
……
看到青蟹端出的东西，苏扶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不好的回忆立刻浮现在眼前——她从没闻过那么恶臭的气息，在灵泉里泡了整整三日都挥之不去。
等到里面的东西轻轻倒出来，苏扶整个怔住，“这，这是……”
蟹崽不能说话，看到苏扶再次落泪，它想了想，终于吐出了一团云气。
云气落到苏扶身上，让她微微一怔，眼神都迷茫了许多，“你，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那些东西让她浑身发抖，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爷爷知道我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如今的她，不仅心是黑的，连元神都是黑的！为了提升神纹品阶，她甚至……
一瞬间，茫然变成了痛苦，如一株长满尖刺的荆棘藤蔓，狠狠地绞缠住她的心
脏，也刺入她神魂。
蟹崽深吸口气，又憋出了一团云气，因为用力过猛，像是下了雨，将苏扶都淋得湿透。
苏扶身上戾气消失，她吼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蟹崽：“……”糟糕，好像惹她生气了。
可是它要怎么解释呢？
难道它回家后真的要学写字，为什么呢，明明它在北域不用说话，大家也知道喂它吃的喝的，陪它玩游戏啊。
哦，蟹崽明白了！
一定是主人这次忘了写信！
它钳子一划，正要离开，忽听苏扶道：“花留下！”
那是送给空梦老祖的花，她直至消散前，手里也握着这朵花，而且，这花就是双生并蒂莲的花，虽然只有一朵，但高阶的灵植师必定能认出来，并不适合出现在外界。
蟹崽：“……￣へ￣”
它将花花轻轻放到了箜篌琴上，接着划破虚空，转眼消失不见。
而这时，头顶天幕徐徐展开一道细缝，苏扶立刻将青蟹留下来的东西通通扫进了储物袋！那些爷爷留下来的东西，只能珍藏心底仅存的净土之内，她不想让别人看见！
头顶裂隙渐宽，有阳光顺着缝隙洒落在身，却让人一点儿也感受不到暖意。
苏扶她站在光下，只觉遍体生寒。
百里明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好、好、好！太好了，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每个“好”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苏扶紧绷的神经上。
一件乐器现世，代表一位老祖残魂彻底消散。
可百里明心，她只有喜悦，不见半分悲伤。
所以，这样的她又怎会真心爱护徒弟呢？一切，都是假的啊！甚至，她还不如当年那位……
“秦诗意于五十二阶破心魔、得空梦老祖亲传箜篌，有此为证——”百里明心的声音突然拔高，如春雷阵阵传向四面八方，显然不止是说给她听，更是告知天音阁弟子，以及全天下修士：“那些污你清白的谣言，今日起便该烟消云散了。”
苏扶心脏好似被大手用力攥紧，她手扶箜篌，才勉强站稳。
是的，这样一来，芳华榜上的排名也该稳了。
百里明心现在已经是化神期大圆满，是不是要不了几天，就该冲击渡劫飞升？
那我是什么？苏扶心想：是在她渡劫时，摆在祭台最显眼处的气运蜡烛？
此时此刻，苏扶不敢露出半点儿不满，她广袖垂落，朝着天幕方向深深一揖。
腰肢弯折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风骨：“多亏师尊多年悉心栽培，弟子才能得此机缘。”
说完，抬头望天，眼里满是孺慕之情。
百里明心的声音自云端传来，带着刻意为之的期许：“既得箜篌传承，便继续登阶罢。”天幕上的裂缝又扩大几分，隐约可见她含笑的身影，“为师很期待……”
话音突然拔高，在群山间激起回响：“看你究竟能踏上第几阶？”
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药。
苏扶听得明白，那“期待”背后，分明是算计她还能榨取多少气运。
气运之烛烧得更旺，她的渡劫飞升才能更加顺遂！
可此局，到底要如何破之？
苏扶微微一笑，“诗意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师尊厚望……”她轻抚眉心，身形微晃，“方才我接受传承时元神耗损，恳请调息三日再续登阶。”
天幕上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哦，我看你元神并不不妥啊。”
话锋一转，“不过你要休息就休息吧……三日后，再上下一阶。”
苏扶愣了一下，随即发现，她此刻元神状态的确不错，就连陷入沉睡的秦诗意，神魂看起来都比之前好似凝实了几分。
难道是，青蟹吐出的那两口云气！
青蟹的主人是溪溪，遗弃之地的叶竹青说溪溪是顾溪竹，若他们背后的靠山是仇泷月……
苏扶身体微颤，是不是能求得一线生机？
可想起仇泷月，苏扶就皱起眉头。
她谋取气运无数，唯一失手的那一次，便是仇泷月。
苏扶看向识海角落里的秦诗意，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许，“我可以死，但你是干净的。”
我所求皆不能如愿，心有万种不甘，然都随着今日问心跌落云端，化作尘泥，与爷爷一起长眠。
我希望你能活下去，该种花种花，该做菜做菜，你的愿望这么小，我总会……帮你实现的。
*
归冥山上，顾溪竹灵气刚运转完一个周天，蟹崽那边再次传来消息。
【你的螃蟹没能带走漂亮花花，它决定在外面再摘一朵！】
【你的螃蟹回到了你身边……】
“咚”的一声响，沉甸甸的蟹崽落到了桌子上，它的脚脚落下时不小心将桌子都扎破了几个小洞。
蟹崽看着桌上的竹月图有点儿慌，都不知道脚脚该往哪儿放，这个脚脚翘起来了，那边又放下去了。
热锅上的蚂蚁具象化了……
顾溪竹连忙安慰道：“没事呀，你看，这些像不像月亮旁边的小星星！”她轻轻碰了一下蟹崽的钳子，像是与它击掌一样，“蟹崽帮仇泷月补画了好多小星星，这幅画更完整更漂亮了。”
蟹崽顿时欢腾起来，它轻轻蹬脚，乘着云气飞到空中，八只小脚在云气中欢快滑动，像是踩着浪花戏水。
忽地，它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朵碗口大的红花，献宝似的递到顾溪竹面前。
那花儿大得惊人，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如裙裾，宛若重瓣牡丹、尊荣华贵。每一片花瓣都透着丝绸般的光泽，在风中轻轻颤动时，仿佛有金色流霞在瓣尖流淌。
还是朵镶了金边的花。
完全符合仇泷月的审美啊！
顾溪竹在储物袋里翻了翻，竟没找到合适的花瓶，最后，她用大绿哥的壳子装水，将这朵花放在了桌上。
乌龟壳里斜斜躺着一枝红花，让顾溪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直到蟹崽说：“好像当初月月公主躺在木桶里时的样子哦！”它想模仿一下当时的情形，结果刚跳过去，就差点儿将乌龟壳给踩翻了，蟹崽只能重新飘到空中，“主人，我当时就这样嗖地一下飘过去，舀了一瓢汤汤！”
顾溪竹：“……”我并不是很想回忆那碗汤。
她已经喝过他手指血，胃里并不会觉得不舒服，但是，她会心疼。
不想了。
顾溪竹问：“蟹崽，天音阁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录到了吗？”去天城那天，谢九春就给蟹崽配了最适合它，又极为隐蔽的留影石，就跟以前遗弃之地的监控机关鸟一样，用神识都发现不了。
因为它是耗电的！哈哈！
蟹崽将钳子举到顾溪竹面前，“在这儿呢！”
留影石恰好卡在钳子锯齿状的缝隙中，顾溪竹伸出手指过去摸了摸，轻轻将那一小块留影石抠下来。
正要注入灵气投影，就听大绿哥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看投影都不等我！”
蟹崽穿梭虚空不受限制，他们不一样啊，仇泷月化神期了也能破碎虚空，但跟蟹崽比起来不仅距离短，每一次都消耗不小，故而蟹崽回来后，它们还得慢慢飞，在路上耽搁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家。
仇泷月推门而入，目光瞬间被窗台上那抹艳红攫住：她果然喜欢这样的。
他指尖轻轻抚过袖内乾坤袋——那里有一张以千年红木为底、熔炼金丝入纹的拔步床。他默不作声地将床摆好，走窗户进来的泰玄见状，立刻告状：“大竹子，狗东西又乱花钱！”
泰玄气得拍桌子：“听到那老家伙说这是新嫁娘睡的床榻，他居然多付了三倍灵石，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仇泷月嗯了一声，“我记性不好。”
泰玄：“哟嚯，你这个锯嘴葫芦都知道反驳了？”若是以前，仇泷月怎么可能应声啊——他肯定是担心大竹子觉得他脑子有病。
记性不好比脑子有病好听？
“你这到底是记性不好还是算数不好？”泰玄翻了个白眼，“像他这样乱花灵石，我们这山头都没什么能拿出去卖了！”
顾溪竹说：“我
有很多啊！“她将储物袋拿出来，“喏，你拿去花。”
泰玄豪气地将灵石袋子推开：“哪能让母的养家。”
仇泷月铺好床，将自己的蒲团也放在了床上，接着他若无其事般地走到桌边。
然下一瞬，视线落到红花上，又觉得这花有些不对劲。
仇泷月对灵植了解不够深，此刻蹙起眉头观看，在指尖碰到花瓣刹那，那被碰到的红色花瓣竟是化作了无数细丝，细丝落入水中瞬间融化，将里面的水都染成了胭脂色。
一抹淡香从水中飘出，让仇泷月眸色一暗：“这花哪儿来的？”
顾溪竹说：“蟹崽带回来的。”
泰玄哈哈大笑，“蟹崽觉得好看路边摘的！这是催情的花哎，不过是给灵兽用的，你是路过了御兽宗的繁育院吗？”它说完身子一僵，乌龟壳都好似变了点儿颜色，“蟹崽，你坑死哥咯！”说罢，竟是一头扎入了洗剑池，四肢全缩在壳里，在池底当了一坨石头。
大绿哥天天骚里骚气的，没想到闻了繁育香第一反应是钻池底。
顾溪竹：“这也是个嘴强王者嘛。”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池底的泰玄听得清清楚楚，反驳道：“我可是神兽血脉，当然要找个跟我一样的！”
好吧，还挺挑剔。不过神兽的血脉传承至关重要，它有这想法倒也不难理解。
她问蟹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蟹崽：“没有啊，主人。”
嗯，蟹崽还小，没有这些烦恼。
顾溪竹看向桌上的花，“那这花怎么办？”
“你喜欢放哪儿就好，只要不碰花瓣就没事。”仇泷月继续道：“累的话，去床上休息。”
修士其实可以不躺着睡觉，但顾溪竹一直以来都保持着睡觉的习惯。
对她来说，一张可以休息的床非常重要。
仇泷月出去给她买了床。
顾溪竹转头，看见新床直接愣住：真喜庆啊，有种婚房的感觉了，要不墙上再贴俩囍字得了……
没办法，月月公主的审美一直这样，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顾溪竹：“真好看。”
“先不休息，我们看看投影！”顾溪竹冲池底的泰玄喊：“先不等你了啊。”
泰玄没回应了。
惊尘下去看了一眼，飘上来正要写字，仇泷月道：“它已化顽石，三日后才能醒，不用等它。”
“哦！”顾溪竹将灵气注入留影石，越看越心惊。
果真是一体双魂！
这些年，是苏扶一直占据着秦诗意的肉身，所以残魂空梦误以为苏扶是作恶多端、夺人肉身的邪修，不惜脱离阵法束缚也要将她击杀，幸得真正的秦诗意出现，才成功化解了这场杀劫！
怎么说呢，在看到真正秦诗意时，顾溪竹才意识到相由心生这几个字。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换了一个元神主宰，给人的感觉竟是完全不一样。苏扶在时，那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凌厉锋芒，像出鞘的剑、也像山巅的雪；而此刻的秦诗意，却如春日枝头上的桃花一般娇艳欲滴，眼波流转间都透着清澈且单纯的光。
原来一个人的神魂，竟能赋予肉身如此迥异的气质。
“七千年前此间天地没有神纹。”这是重点！
等听到苏扶强行提升神纹品阶的消息时，顾溪竹心蓦地一沉！
之前泰玄他们去天音阁，就说过禁地内血肉气息浓郁，刺激得仇泷月失控！
如今显而易见，苏扶这些年必然吃过不少血肉，因为只有真正的血肉，提升神纹品阶的概率才大，加上她有气运在身，才能实现接连提升几阶！
其中有个极为关键的问题：仇泷月刚刚元婴期的时候进入禁地，他元神强大，堪破了迷雾幻境，发现了长明兽是个女人。那其他人呢？他们修为低微的时候兴许是被蒙蔽的，可元婴期、出窍期了呢？
出窍期的元神强度应该不会比元婴期的仇泷月差多少了吧。
而且苏扶吃了很多。
所以，苏扶很有可能知道她吃的到底是什么肉！那具身体里的灵魂，只有一个是纯洁无辜的。
顾溪竹微微侧首，正对上仇泷月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薄唇微抿还未开口，她便已了然。
指尖轻轻滑入他的掌心，顾溪竹捏了捏他骨节分明的手：“夜老的遗物我已交给了她，蟹崽还替她疗了伤。”窗外落日的余晖伴着晚霞洒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如今我们……两不相欠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一缕春风，将他眼底凝结的寒意悄然化开。
仇泷月反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听见她带着笑意的气音：“所以……”
“你想干嘛就干嘛呀，不用顾忌我。”一句话，甜丝丝的，那个尾音好似钩子，就那么钩在了他心上。
不对，顾溪竹眼睛一弯，“我是站你这边的！”
谈什么顾忌，她是治疗哎，俗称奶妈！
他要是杀人，她在旁边……
一边奶他一边磨刀！
“她的气运法宝有问题……”顾溪竹想了想说：“她的是从天海秘境里带出来的，有问题不奇怪。”
手指放在春秋笔案上，“我这个是此界自古以来就有的，跟她的并不一样。”
总之，一切罪恶的源头都在天海秘境。
而现在，这个秘境即将开启！
顾溪竹对未来还有些担忧，就好像当初遗弃之地的贺轩，他想离开，更想在离开之前突破境界成为强者，这样一来，他出去之后才能继续为所欲为。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她捏住的手指，顾溪竹回想起贺轩癫狂的眼神。
那人至少有个明确的目标：外界最强不过化神。
可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浓雾笼罩的未知。
天外修士究竟强到何种地步？若当真强得逆天，他们这些刚刚挣脱牢笼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顾溪竹：“像天音阁那种拥有老祖宗残魂的宗门有哪些啊？”
或许唤醒老祖宗们，能更多的了解这片天地的真相。
仇泷月道：“不多。”残魂大都只是一缕执念，行为刻板，就算勉力或者批评，也很多时候都是他陨落前就预设好的言语。
像空梦那样还保持清醒的可以说极其罕见，而联想到她镇守的关卡是最为关键的心魔关，足以说明，空梦生前必定是位元神浩瀚如渊、心性包容似海的大能。
他眸光微转，视线落在雾气氤氲的洗剑池上，“泰玄的血脉传承记忆里是有相关信息的，只不过血脉传承会随着血脉淡薄而减弱，所以这些记忆断断续续并不完整。”
指尖轻轻扣住顾溪竹不安分的手，掌心相贴时传来温热的触感。“远古时期，化神修士虽不及现今稀罕，却也不过相当于如今的出窍境界。”
窗前小竹子的红花晶莹剔透，能朦胧倒映出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形。
仇泷月微蹙眉头，眼角余光瞄到顾溪竹脚下的凳子，心中郁气竟是散了大半。
“至于渡劫飞升者……”仇泷月继续道，“纵是在那个鼎盛年代，能渡劫飞升的也不过数十之数。”
握着她手指的力道紧了紧，“其中四席为神兽所踞，余下的……”话音微顿，“才是人族大能。”
暮色渐浓，洗剑池中映出漫天霞光。
那些传说中的存在，每一个都是抬手间便可毁天灭地的存在。也是他们，以身殉道，阻挡了域外天魔降临，护住了天下苍生。
他们这片天地，原本就不是什么极恶之土。
只不过有穷凶极恶之人，遮挡了头顶这片天。
将它，捅破就好了。
“不必忧心。”仇泷月抬起手，在顾溪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笃定，“只要这具身躯还能守住清明——天外之人，亦斩给你看！”
顾溪竹闭上眼：“不，我不看！”弹额头，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在灵网上新写的内容，是大绿哥说的，还是戏台上又唱起来了？
不管哪种，顾溪竹都尴尬得抠脚！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更没想到，现实里也会发生啊  ，这就是春秋笔案的威力吗？
仇泷月手指微动：“……”
这次是真的想再弹一下了。
顾溪竹心尖儿倏地一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在他面前闭着眼睛……
他……会不会亲我一下呢！
下一秒，脑门子上再次挨了一下，虽然很轻柔，可顾溪竹仍是撇了下嘴，“呵呵！”
——心里的小鹿蹦蹦跳跳，吧唧一下，摔倒了！

第118章 星魄天河不升级怎么行呢。（……
“小竹子叫我了！”顾溪竹足尖轻点，直接跃至空中，飘然落至新床之上。
空中时还蹬掉了鞋子，原本想用神识摆放好，结果就看到鞋子还未落地，就被一道剑影轻轻托住、整整齐齐摆放在她床前。
顾溪竹：“……”剑意还能这么用的？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调皮捣蛋的猫，而主人总是跟在后面收拾残局。
顾溪竹双手捧着玄音壁放在小腹上，躺得很安详。
只是进入之前，她弱弱喊了一声：“我要元神出窍了哦，你不要偷偷抓我呀！”声音放得很轻，还有几分羞涩藏在里头。
仇泷月：“哦。”
顾溪竹：……
我家的魔尊真是个老实人。
他买东西不仅付灵石，他还付三倍！
顾溪竹没说假话，小竹子真的叫她了。
受她灵网上所写内容影响，现在有一部分修士选择不使用定风珠横渡草海，这就导致原本冷冷清清的草海如今热闹非凡，随时都有人跌跌撞撞地在草海中穿行，碰撞事故时有发生，现场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顾溪竹元神出窍那一瞬间，好似感觉有清风拂过身体，但没有任何异状，这叫她不确定——仇泷月到底有没有动手动脚。
不过很快她就没空思考这个问题了。
眼前的草海直接让顾溪竹目瞪口呆，只见罡风肆虐间，渡草海的修士们衣袍翻飞，发冠歪斜，有人刚跃起便被掀翻，有人掐诀却原地打转。
少数拥有魂器的强者本是神魂域内无数人艳羡的对象，现在，他们驾驭魂器飞得歪歪斜斜，时不时栽进草浪里，溅起漫天草屑。
往日高手形象荡然无存。
整片草海宛如酒后闹市，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咒骂，还有人吼：“怎么回事，我好像被草叶抽了好几次脸？”
“什么东西绊了我一跤！”
顾溪竹海注意到：上次准备卖他定风珠的白衫男子正苦口婆心地劝说那些人不要听信灵海上的谣言，然而，没几个人听他的。
又一人不用定风珠一头扎入草海后，他脸色铁青地转回头，恰好看到顾溪竹出现在了神魂域入口处。
“是……”你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人已经冲进了草海之中，她速度极快，丝毫没受罡风影响，于是白衫男子果断道：“我刚才看见溪溪了，她自己进去都用了定风珠！”
众人：“别挡路，我今天就不用！”
顾溪竹：她哪来的定风珠！
上次她自己捡了一把，九成九假的。
小竹子倒是给了她一颗像是真的，但这里的定风珠退出神魂域后就会消失，现在早就不在兜里了。
只不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草海后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罡风，而且不管走哪个方向，那些比人还高的草叶都会让出一些空隙，好似在给她保驾护航一样。
不会吧……
小竹子独自在草海里玩两天，就已经在这里称王称霸了吗？
“小竹子！”顾溪竹又喊了一声，刚是它把她叫进来的，怎么现在又不吭声了呢？
顾溪竹能感应到小竹子的方位，她原本是想飞过去的，结果到了空中立刻感受到了罡风的威力，头发直接糊了一脸！飞得越高，罡风越强，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似被四面八方伸出的手扇来扇去，差点儿就搞不清东南西北，难怪那些人飞得歪歪斜斜，合着这风是四面八方乱刮的！
顾溪竹只好老老实实下来，在草木的保护下朝着小竹子的方向一路狂奔。
神魂域入口处的草海浩瀚如渊，修士们往往以最短的距离横渡草海。
很少有人往两侧探寻。
大家都觉得草海里没什么好东西，不值得费力搜索。
定风珠只能用一次，退出神魂域就得重新购买。
元婴修士在神魂域最多停留三天，没人愿意在贫瘠的草海浪费时间。
一开始，两侧还有被罡风吹过来的修士，随着顾溪竹越飞越远，周围已经没了行人，唯有草木葳蕤、风声簌簌。
又疾驰了半个时辰，顾溪竹忽然刹住脚步。
眼前豁然开朗——原本连绵不绝的苍翠草海中央，竟凭空浮现出一片绚烂至极的花海。
只觉得好似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无数花朵大如彩色玻璃房子，将这片天地点缀得五彩斑斓。
“主人、你来啦！”一片蒲扇大小的叶子垂落到顾溪竹脚下，小竹子非常有气势地喊了一声：“上来。”
不知为何，顾溪竹下意识觉得：有班主任那味儿了。
顾溪竹站到了叶子上，树叶将她托举至空中……
卸货似的将其倾倒进了一朵红色大花苞里。
小竹子用枝条点了点花瓣：“主人，一起看呀！”
顾溪竹纳闷：“看什么啊？”
下一刻，她眼前的花朵内壁上泛起了水波一般的纹路，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画面，宛如进了3D高清电影院，还是单人豪华包房。
画面中出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草海无风自动，成片的草茎如浪涛般伏倒。
顾溪竹下意识绷紧身体，以为是什么凶兽出没——却听见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画面一转，两具交缠的身影在草浪间若隐若现，女子修长的双臂正勾着男子脖颈，随后一只手轻轻滑至男子腰间束带，而男子双目紧闭，脸上一片潮红……
“小竹子！”顾溪竹脸都木了，这几天你在神魂域内到底都干了些啥！
一定是大绿哥带坏的！
明明它的主人纯洁得很！
小竹子嘻嘻笑道：“就跟草海里的魂草们一起玩啊，我给它们上课，它们给我看这些年草海里发生的趣事，好多好多呢！”
内壁上的画面一转，却是灵植互相攻击，疯狂厮杀！
它们枝叶折断、根系都纠缠在一起，扭曲成团。
这时灵植师本命灵植和神魂域本土魂草之间的战斗，有点儿像两个人扯头花，你踹我一脚，我咬你一口。画面中的本土魂草占了上风，被紧紧缠住的本命灵植哪怕扯断了枝条上的魂丝也不能立即脱离神魂域……
顾溪竹看到那本命灵植竟是被一点一点啃噬，且被啃噬掉的部分明显地出现在了本土魂草之上，就宛如嫁接一般。
最终，灵植师的本命灵植被吞噬一空，和神魂域内的魂草合二为一。
看到这一幕，顾溪竹还有点儿后怕，“你没遇到草海里的魂草吗？”下一刻反应过来，刚才小竹子说什么来着，它在跟它们一起玩，还给它们上课！
小竹子：“神魂域内的生灵也要变强的呀，魂草们进阶挺难的，它们很多也不爱吃人，说我们这边的修士元神脏得很，还臭烘烘的，相对来说，它们更喜欢吃外面进来的灵植。”
“就是遇到一个外界灵植可不容易了。”
小竹子说完，顾溪竹眼皮一跳：你不就是吗，你还心疼上了！
“草海距离星魄天河太远了，星魄天河就是这里的力量源头，星河里的水就跟外界的灵气一样，它们就只能努力长啊长，横跨千万里，才能将根须探入星魄天河当中汲取养分。”
小竹子说到这里突然支棱起来，“我不一样啊，我教他们思考、读书、写字，它们变聪明了，自然就会变强，因为
它们是神魂域内的生灵呀。”
顾溪竹震惊了。
合着这还是双赢！
既满足了小竹子好为人师的癖好，又能帮助神魂域内这些艰难求生的魂草突破桎梏。
她突然想起进来时有人怒骂：“怎么感觉这些草都在捉弄我……”
难不成，真的是某株魂草变聪明了，开始以戏弄人为乐了？
真正会吞噬修士元神的魂草毕竟是少数。
但……
欺负外来人是神魂域生灵共性啊，毕竟，域内域外生灵差不多就等于天敌了。
说话间，画面再次一转，但见一条璀璨星河横贯天际，无数修士静坐岸边，手持丝线垂钓，顾溪竹注意到，那些丝线都是红色，另一端皆是系在众人腕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魂丝，“这个，垂钓？”
小竹子：“对呀，星魄天河，魂丝垂钓，里面蕴藏很多机缘，还有魂器呢！这里的修士好像都不知道，是魂草们告诉我的！”
这里的修士都不知道！
所以那些坐在岸边的修士……
顾溪竹心头猛地一跳：难道这些垂钓者……并非被困在此界的修士？
他们竟是天外之人！
他们是善是恶，他们知道有一片天地被封印起来了吗？顾溪竹从画面中打量那些人，仅从外表根本无法判断，也没谁会将好坏写在脸上。
更为关键的是，仅仅通过这些画面，她也看不出他们的实力如何。
顾溪竹问：“星魄天河在哪儿？这些画面是适时的还是以往的？”
她现在都还不清楚这是直播还是录播……
小竹子：“魂草记忆里哒。”
听到这里，顾溪竹略有些失望。
结果小竹子又道：“但是星魄天河是可以过去的哟，只不过你们外来的人现在想过去很困难，原本那条路上，有一只超凶的魂兽！”
它夸张地张开两片叶子比划着：“它卧在那里，直接阻挡了原本通往星魄天河的山路，小草们说那大家伙光是打个呼噜就能喷出毒雾，整片山谷都被它搞成毒瘴林了，根本没人能靠近！”
顾溪竹闻言一怔。她先前就在猜测，既然外界天地被封锁，那神魂域是否也……
现在答案显而易见。
神魂域，同样被刻意隔绝了。

第119章 鹰嘴崖定风珠可以在风中起舞……
草海内的魂草数量不多，总共也就四株。
其中一株闭羞藤还因为吞噬了人修的本命灵植陷入了沉睡，等它醒来，应该就可以离开草海去到更广阔的天地当中了。
据说神魂域内的生灵，如果成长到一定地步，也是可以去到外界天地的。对于域内的魂兽来说，这是个不小的诱惑。
大概就是：再也不用老老实实地等外卖送上门了，它们可以出去想吃就吃啦！只不过迄今为止，还未有过魂兽脱离神魂域的记载。
小竹子知道主人想知道更多星魄天河的消息，叶片一挥，把三株魂草都叫了过来。
小竹子：“左边的是风崖草。”
风崖草叶片像鱼骨，颜色是浅绿色，且越靠近根部颜色越浅，最底端呈灰白色，也就是灰白根部位置容易生长出大把大把的定风珠，之前顾溪竹进来，就是在风崖草的根部找到了一捧定风珠。
小竹子说：“它最爱在脚脚上长定风珠骗人。”
风崖草叶片立刻抖动几下，鱼刺一样的叶片簌簌摇晃，发出飞剑撞击一般的清脆声响。
很快，根部多了一颗珠子，它自个儿弯腰用尖尖叶片削下来，扔到了顾溪竹脚边。
那种感觉，像极了剪脚指甲。
顾溪竹：“谢谢了啊。”她口袋空空，没有回礼能送。进来的是元神，春风化雨都用不了，只有皓月凝神诀可以施展，想了想，顾溪竹心念一动，身上开始泛光……
她原本以为是根外界一样，有海上升明月之景，最多不过在小竹子的花房里悬一个小月亮。
没想到的是她自己整个人开始发光，像个人形大灯泡。
顾溪竹：“……”
结果几株魂草都还挺享受的，立刻围着她趴下了。
“中间这个是八宝景天，它吃起来可香了。”小竹子话音刚落，地上那株懒洋洋的八宝景天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肉嘟嘟叶片扬起来就往顾溪竹身上招呼。
顾溪竹伸手去拦，叶片拍在了她手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胆！”小竹子顿时炸毛，叶片簌簌作响，“你竟敢打我主人？今天的功课加十道！”
八宝景天闻言顿时蔫了，身上的叶片可怜巴巴地耷拉下来，肉眼可见的瘪了许多。
片刻后，它慢吞吞地从身上抖落一片相对肥厚的绿叶，颤巍巍地递到顾溪竹面前，活像个认错的小学生。
顾溪竹收下了来自“小学生”的赔礼，并询问了一下小竹子的教学进度，额外赠送了一道附加题。
八宝景天的天塌了：人修真是坏得很！
最后一株魂草是玉带草。
这种神奇的灵植叶片修长如剑，每一片都足有两三米长，软趴趴地伏在地上。
有趣的是，它的叶片能像卷尺一样“唰”地收卷起来，是制作神魂域储物袋的上等材料。
在神魂域里，一株成年的玉带草可是能让修士们抢破头的宝贝。
草海内的魂草都能凝聚定风珠，它们的根系能吸收少量的罡风帮助自身修行，就跟淬炼体魄一样，等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后便可凝结出定风珠来，一个周天也就一刻钟的时间，而一刻钟，就够它们凝聚成百上千颗珠子。
故而定风珠并不稀罕，只不过被它们分散放在密密麻麻的草海里，找起来不太方便罢了。
三株魂草将顾溪竹围在中央，纷纷讲述自己对星魄天河的了解，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倒出来，企图在小竹子老师那里减免点儿作业……
顾溪竹听完后捋了一下重点。
山路被堵，化神期强者都无法靠近那片毒瘴林。顾溪竹猜测那头魂兽应该就是幕后黑手的契约灵兽，既然化神期都无法靠近，或许就是渡劫飞升的那一档位了，最次也是化神期大圆满。
那个只手遮天的敌人，实力十之八、九是远古时代的真仙……
小草们知道一条险路——从鹰嘴崖飞渡而过。
只是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元神便会被凛冽罡风撕得粉碎。即便侥幸闯过，也不知会坠入星魄天河的哪一段。
这条神秘天河无始无终，贯穿整个神魂域。
某些河段修士云集，但更多流域盘踞着凶残魂兽。若不幸落入兽群，只怕十死无生。如果是拼运气的话，顾溪竹拥有春秋笔案，把握倒是比寻常修士要大一些。
蟹崽应该也能过去，但它现在还没有元婴期，连神魂域都进不来。
每逢月圆夜，星魄天河内出现无主魂器的概率就
会变大，故而选择在这一天用魂丝垂钓的修士最多。而一旦出现了魂器，还有可能出现一方小世界，将多人卷进其中共同争抢。
魂器曾经的主人大都是多情之人，强烈的感情更容易让手中法器诞生意识。
这种情有爱有恨、有善有恶。
因此魂器也有善恶之分，若是遇到那些凶煞魂器，一个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
目前小草们知道的大凶魂器是净魂幡和千丝偶。
顾溪竹问：“这两个魂器是什么样的？”
善的遇到了不合适最多被扔出来，若是遇到恶的……
小命就得丢了。
所以顾溪竹想把凶名赫赫的魂器记住——她迟早要飞过鹰嘴崖看看外面的天地。
“净魂幡是以养魂木为主体，裹尸布为幡面……”八宝景天肉嘟嘟的叶片微微发抖，“河面就会泛起血雾，所有被笼罩的修士、魂兽，神魂都会快速融化成一摊血水。”
玉带草细长的叶片在地上不安地扭动：“千丝偶更可怕。听说它会突然射出无数魂丝，把修士们像提线木偶一样控制住……”叶片缠在一处，“木偶做什么动作，修士就做什么动作，运气好木头直接掰掉自己的头，运气不好……”
三株草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挤作一团。
将小草们知道的讯息掏空后，顾溪竹就打算去鹰嘴崖看看。
有小竹子它们引路，顾溪竹很快就到了鹰嘴崖，此刻崖边还有几个修士，正在风口上鉴定定风珠。
那么多珠子扔到风口上，仅有几颗是真的，一群人脸色都不太好，而顾溪竹身边的魂草则笑得满地打滚。她被草海掩护着无人能发现，等这群人走后，顾溪竹才站在了风口处。
她试探性地将手探向崖边，指尖刚触及那呼啸的罡风，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十指连心，那一瞬间，顾溪竹感觉自己呼吸都好似停滞。
凌厉的风刃在她手背上划出无数细密的血痕，转眼间整只手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她吃痛缩回手时，发现连衣袖都被罡风撕成了碎布条，被风卷进鹰嘴崖上空，瞬间化作齑粉。
顾溪竹修为虽然才元婴初期，可她的元神强度比之出窍期毫不逊色，但很明显，出窍期的元神也压根儿别想顺利穿过鹰嘴崖。
顾溪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她站在崖边思考了一阵，说：“既然定风珠不会被罡风粉碎，那我把定风珠做成一件防御法宝，能不能通过鹰嘴崖呢？”
当今天下，此界修士并不知鹰嘴崖那边是星魄天河，所以无人尝试过飞跃鹰嘴崖，是否可行暂不清楚。
顾溪竹想尝试一下。
炼器，当然得找谢家人了。
她匆匆退出神魂域，将所见所闻一股脑告诉了谢九春。谢九春效率极快，直接请出了谢道痕来炼制定风珠。
谢道痕：“定风珠最大的问题是有效的时间很短。”修士拿到一颗定风珠，往往下次进神魂域就得再买一颗新的，就是因为它至多三日就会失去效果。
但是将神魂域内的东西炼制成防御法宝，就相当于炼制一件魂器，虽然比外界简单，却也不是两三天就能完成的。
可时间长了，定风珠就失去作用，那炼制完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谢道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务之急，先收集一批定风珠细细研究。”
对于鹰嘴崖对面的星魄天河，谢道痕也十分有兴趣，他完全没想到，鹰嘴崖对岸还有这样的机缘，而作为天城谢家那般庞大的情报网，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那些遗失的记忆、中断的传承……
不管怎样，这次的天海秘境谢家的弟子都不会参与，决定虽是九春做的，但他全力支持，压下了一切质疑的声音。
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姑奶奶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至于鹰嘴崖，其实在收到谢九春传讯的第一时间，谢道痕就已亲身试险。当时他还自信满满，想着以自己化神期的实力，横渡此崖即便不能说是易如反掌，至少也该游刃有余。
谁知才飞渡一刻钟，那凛冽罡风竟如万剑加身，刮得他元神剧痛，仿佛被活生生剥去一层血肉。
谢道痕不得不狼狈折返，落地时连元神法相都黯淡了几分。
或许，唯有归臧魔尊那等修为神鬼莫测之人，才能安然渡过这鹰嘴崖了。至于归臧魔尊为何不进来尝试，谢道痕暗自思忖，不敢贸然相询。
倘若因此触怒了这位姑奶奶，又当如何是好？
顾溪竹：“定风珠不用去收了，我有很多。”她用玉带草简单编了个小口袋，凑合能装，“里头有几千颗，不够还有。小竹子这几天一直在草海，缺了直接联系它就是。”
谢道痕与谢九春齐齐沉默：“……”
最终，还是谢九春道：“我们会尽快将定风珠研究透彻，炼制出能够顺利渡崖的防御法宝。”
此事关乎此间封印之秘，谢家定当全力以赴。
得到谢家支持后，顾溪竹离开神魂域，她这些事情还得告诉仇泷月。
出去后，顾溪竹一睁眼就撞进了双微微泛红的眼眸中，仇泷月正斜斜靠在那里，支着下巴看她。她翻身坐起，迫不及待地往他跟前凑，“我跟你说哦……”
等她叭叭地讲完，却见仇泷月掏出一截青竹筒递到她嘴边，“润润唇。”
顾溪竹接过竹筒，闻到一股奶香，她愣了愣，心想：不会吧？
竹筒内插着一根细细的空心嫩枝，顾溪竹轻抿一口，只觉得甜丝丝的，“还是热的呢。”又暖又甜，好似甜到了心上。
仇泷月指尖轻点竹筒下端：“底下有阵法，镶嵌了火石。”
“你居然会做奶茶！”顾溪竹是真的很惊讶。
仇泷月淡淡道：“不会。”
声音还有点儿冷硬。
顿了一下，才说：“郭三娘调的方子。”他只提示，并为参与制作，反复品尝味道，终是闻到了当时信纸上相似的奶香。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些过分的甜腻仿佛还萦绕在舌尖，有点儿像……血…一些能让人头痛欲裂的回忆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识海深处钻出来！
他下意识蹙眉：心烦。
顾溪竹愣了愣，下一刻，更震惊了：你居然去平安镇找郭三娘调方子！
她……最最最……怕你了呀。

第120章 天塌了所以，全世界都知道我……
顾溪竹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抬眸发现仇泷月一直看着自己，问：“很好喝，你尝过了吗？”
仇泷月视线落到她沾了奶渍的唇上，话到嘴边，突然改口：“没有。”
顾溪竹将竹筒往仇泷月的方向倾斜，“你试试。”
她注意到仇泷月看着竹吸管没有任何动作，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是个洁癖啊。
他一定不乐意喝我喝过的东西。
顾溪竹：“还有干净的吸管吗？还是郭三娘做了很多？重新换一杯？”她连续问了三个问题，结果就看到仇泷月忽然垂下头，嘴唇轻触到了翠绿的枝条上。
他皮肤极白，显得唇色格外红润，此刻这么低头，红唇贴着那抹翠色，莫名勾人，恰似枝头上的花。
顾溪竹看着空枝缓缓变色，竹筒内的奶茶被他吸入口中后，他果然迅速就抬起头来，完全是就润湿了一下唇角。
而这时，顾溪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她亲完又坐回去，头偏向他，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甜吗？”
仇泷月看着她，原本微蹙的眉宇渐渐舒展，轻笑道：“嗯。”
“可惜你不能进神魂域。”顾溪竹叹了口气，“谢道痕说这天底下恐怕只有你能渡鹰嘴崖了。”
说完她又笑了，“定风珠若是能炼制成法宝，我觉得我也可以。”
“去之前在春秋笔案上写：似我这般大气运之人，必能顺利渡过鹰嘴崖。”
仇泷月这才开口：“嗯，我说的。”
顾溪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让加上一句——我夫君说像我这般大气运之人，必能顺利渡过鹰嘴崖。
就连气运反噬都想一并承担。
见她竹筒内奶茶喝完，仇泷月抬手很自然地擦去她唇上奶渍，“记得加上。”指尖在唇瓣上稍一停顿后松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说：“我不在意世人对我的看法，春秋笔案目前应用在护你周全上。”
顾溪竹怔了怔：“好。”
接下来的几天，顾溪竹心无旁骛专心修炼，没想到修为境界还真的直接突破了，她从元婴期一层进阶到了元婴期二层，与此同时，蟹崽和小竹子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洗剑池里的小竹子直接突破到了元婴后期！只不过小老师也有了点儿困惑：“为何大家都想变强，却又偏偏不肯勤修苦练呢？？”
三株魂草近来拼命吞吐定风珠，就为换取片刻清闲。那副逃课的模样，活像是染上了什么“厌学之症。”
顾溪竹：“其实我想考个好大学，但是也不想写作业。”这是人之常情，没想到，草也不例外啊。
“劳逸结合嘛。”最终，顾溪竹只能如此建议，“课间也得有休息时间。”
小竹子：“哦。”
蟹崽则是进阶到了金丹期大圆满。
不知道是不是最初是遗弃之地出来的缘故，蟹崽居然有了突破瓶颈！就是它明明感觉自己好像触到了一层屏障，却无法将其打破。
这两天的蟹崽有点儿闷闷不乐。
它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太自在，就好像周身裹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茧子一样，将它勒住、活动不开大钳子和小脚脚。
终于从池子里出来的大绿哥甩了下爪子上的水珠，安慰蟹崽：“咱们可是神兽哎，跟那些小菜鸡不一样，天道都忌惮咱们的潜力，这才设下重重枷锁。”爪子上带着剑意的凉水彻底甩干净后，泰玄将爪子搭在蟹崽背甲上，像是与它勾肩搭背：“
知道为啥总遇到瓶颈不？因为咱们太强了！”
蟹崽似懂非懂，两个钳子无意识地一开一合，就呆呆看着大绿哥：“什么枷锁？”
连顾溪竹都听到了蟹崽的心里活动，足以说明它现在有多茫然。
【你的螃蟹没听懂：天道是什么？它看了看春秋笔案，又下意识地望了望天，忽然福至心灵：“是爹爹吗？”】
顾溪竹：“……”蟹崽是新生的天地灵物，它要这么想，倒也没错。
就是那天道劈过你，这算不算认贼做父！
啊呸……
她心中默念：天道也是我爸爸。
谁不想当气运之子啊！虽然不能实现，梦得朝着这个方向做啊，尤其是这修真界，气运真是至关重要。
见蟹崽一脸茫然，泰玄只能绞尽脑汁地回忆，“我当时突破的时候，好像潜入海底跟一只元婴期大墨鱼打了一架，还吃了……”转头瞪仇泷月：“我吃了啥子哎？”
仇泷月蹙眉思索，片刻后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混沌胎液。”
“哦，对！”泰玄想起来了，“就是一枚石化龙蛋的胎液！”很多灵兽都无法顺利破壳而出，死后化作顽石，神龙的混沌胎液肯定是大补之物，在海底打了一架之后它吞下仇泷月早已准备好的混沌胎液，立刻就原地破境。
但那东西是真的可遇不可求，现在很难找到了。
以前的仇泷月真是个靠谱的主人，它斜睨一眼大竹子，心里头有一丢丢嫌弃了：可苦了我们蟹崽了哟。
而这个时候，顾溪竹脑海中再次有了提示音。
【你的螃蟹打算去石头哥那边玩了，它喜欢那边的气味，闻到就好像身上能多一些戳破茧子的力量。】
顾溪竹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书信递给了蟹崽。
关于定风珠、星魄天河这些新得知的消息，也应该告知北域修士。
【你的螃蟹收拾好小包袱出发了，它横行无忌，一脚踏空，落到了小渔村的大树上。】
【它在大树上猛吸了口气：“真香！”】
【你的螃蟹外出旅行中——】
北域修士才是蟹崽强有力的支持者，或许在那边，它能感受到的愿力更多更纯粹，方便它突破瓶颈。
等蟹崽离开后，顾溪竹也进了灵网，谢九春说定风珠的炼制已成功，邀请她进去查看。
进去后，顾溪竹第一时间抬头看灵海。
消失的水镜再次悬挂灵海上空，天音阁继续直播秦诗意登天梯，目前她已经又通过了几道关卡，站在了五十六阶的台阶上。
水镜中女子一袭素雪长裙迤逦垂落，云鬓间斜簪着几朵淡色玉兰。容貌清绝出尘，一双眼眸若寒潭映月，浑身上下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是苏扶。
顾溪竹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她的神念如流水般掠过其他灵光讯息，倏然一顿——天海秘境的试炼大比竟已悄然开启。
自溪溪断言天海秘境将在一月内开启后，碧云海上空便多了许多御空飞行的身影。
初时众人尚存疑虑，然而不过一两日的光景，便见那海面上漩涡激增，暗流汹涌之势远胜往年。
整片海原本只有边缘有旋涡，如今连中间也不复往日平静，且新生的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最重要的是，空中冰锥的数量也逐渐增多，使得不少人不得不放弃飞行。
就连天海相接处也有彩云时隐时现，均是往年秘境即将开启征兆。
这般异象，终是让各大门派不得不收起轻慢之心，郑重考量溪溪的预言。
经过再三权衡，修真界最终达成共识：提前举办试炼大比，金丹期以上、百岁以下的修士均可参与名额角逐。
有趣的是，这次大比选址也定在了花锦城。
“既是恰逢百花宴筹备期间，诸事齐备……倒不如先办场试炼大比热热场子。”这是花锦城城主的原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些化神老怪们定是达成了什么不可说的交易。花锦城这次怕是要赚个盆满钵满，只是不知这座看似寻常的城池背后，究竟站着的是哪位化神。
谢家直接放话说不会参加。
这一表态顿时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往届试炼，哪次不是各派神纹天骄云集？谢家子弟至少能占一成名额，结果这次，他们竟然放弃了？那可是遍地是天材地宝的洞天福地啊。
夏家擅长卜卦。
谢家擅长测算。
谢家此番缺席，恰似在众人心头添了一把火，使得北域夏家的卦象愈发令人信服。一时间，诸多声名显赫的年轻翘楚竟都未在报名册上留下印记。
当然，赴会者仍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顾溪竹神识扫过众人议论纷纷的字句，终是收回了欲要劝阻的话语。
此前她已利用春秋笔案警示过一次——春秋笔案书写那些被封锁的隐秘，每落一字，都会牵动此间镇压之力，反噬己身。
“尊重他人命运……”当务之急，是要养精蓄锐，待那关键时刻，方能让这春秋笔案发挥真正的作用。
毕竟，好刀要用到刀刃上！
接下来顾溪竹去到了天工岛，这次她不是用的蟹崽的形象，直接用了仇泷月的身形相貌，本以为会很难捏，没想到竟出奇的顺利呢。
甫一踏入岛上厢房，顾溪竹便察觉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
众人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她却无暇深究——谢道痕手中那件流光溢彩的珍珠铠甲已夺去她全部注意。
“成了？”她快步上前，指尖轻抚过铠甲上细密的珠纹，在手指触碰到珠子时，耳边都能听到呼呼风声，同时，青光连成一片，像是在周身笼了一层光幕。
谢道痕微笑着颔首：“幸不辱命。如今一日便可完成淬炼镶嵌。”
原来谢家所有神识过人的炼器师尽数入定神魂域，同时淬炼那些需以神识穿孔的定风珠，这才创下这般奇迹。
多出的这两日光阴，恰是飞渡鹰嘴崖的关键。
至于回来倒是不用担心，只要扯断魂丝离开神魂域，下次出现又是神魂域入口。
谢道痕继续说道：“此宝炼制之法殊为不易，需数千炼器师同时以神魂淬炼，稍有一人分神便会前功尽弃。此番共得两件，道痕斗胆，愿随姑奶奶同赴险境。”
他还瞥一眼谢九春：“九春原也执意相随，被我拦下了。他初入出窍，境界未稳，去渡那鹰嘴崖岂不是胡闹？”
顾溪竹心想还好你不知道我的真实实力才元婴期二层。
谢九春闷声说：“遗弃之地出来的人……元神承受能力岂能以常理论之。”
在他看来，陆黎光、谢柳等人，元神在鹰嘴崖上坚持的时间都能比谢道痕长。
可此刻他心绪翻涌如潮，终是闭目轻叹。这般心境，去了反倒要连累师娘。
顾溪竹没想到这定风珠炼制如此艰难，他们立刻就要出发。
“好，等我一刻钟就走！”她要出去给仇泷月说一声，也需在春秋笔案上写几笔。
退出神魂域，顾溪竹将即将尝试渡崖的
事情告知仇泷月，她没给自己立什么flag，而是问：“我今日进入灵网，用的是你的样子，为何他们看我眼神都怪怪的？”
仇泷月定定看她，目光深邃：“灵网内自有天道法则，你身上有我的神魂气息，才可幻化我的相貌，仅限人族。”
顾溪竹蓦地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
晴天霹雳！
所以，全世界都知道我跟魔尊神魂交融过了是吗？

第121章 难题我们想要过去就麻烦了。……
跟仇泷月打过招呼后，顾溪竹重新进入灵网。
【溪溪：近日苦思不解，草海罡风究竟为何能助神纹修士抵御呓语侵扰？此惑萦绕心头，辗转难眠。】
灵海上关注溪溪的修士无数，一见她的灵光更新，无数讨论渐起。
“对对对，我们也很想知道！”这几日熔岩山脉聚集了大量神纹修士，均不是想入秘境寻宝的，而是在外感受神秘呓语侵蚀。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的——元神受到影响后，立刻进入草海里吹罡风，真的能有效果。
比天音阁的清心镇魂曲都有用！还不用花灵石。要知道，自从秦诗意回禁地进行传承试炼后，留在那里的天音阁修士吹奏养神曲都是要灵石的。
很多人半点儿收获没有，倒花了不少灵石凝神静心——天音阁才是最大的赢家。
【欲往鹰嘴崖探寻真相，却惹得夫君不悦。他蹙眉道：“你既无神纹作祟，何必以身犯险？”见我执意前往，终是无奈轻叹：“似你这般大气运之人，必能顺利渡过鹰嘴崖。”】
顾溪竹都想写一句，老铁们，一人来一句平安归来，转念一想，算了。这句写完，元神几乎没感觉到损耗，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写的是夫君说的，还是她真的是大气运之人。
顾溪竹希望是后者，她没耽搁，连灵网上讨论都没继续看了，飞速写了下去。
【我一直知道他无法顺利登入神魂域，若他能进来，断不会容我独赴险境。】
【我为什么坚持去呢？因为我夫君背负了太多东西，我想替他分担，纵使天下人皆谤之，我亦要证明他所行无错。】
【当然，不管他对与错，我都会站在他身边。】
写完后，顾溪竹直接进入神魂域，与谢道痕一起前往鹰嘴崖。
从小竹子的花苞里出来，谢道痕还有些回不过神，什么时候，灵植能在神魂域草海内自由穿行了？
本命灵植不该是神魂域内魂草最爱的食物吗？
他刚才好像看到了真正的玉带草？玉带草还分了他们很长的叶片！这个是可以在神魂域内当魂器使用的宝物了。
转念一想，姑奶奶的道侣是归臧魔尊，那就没事了。震惊的次数多了，迟早会习以为常。
顾溪竹和谢道痕换上定风珠炼制的铠甲，这时，顾溪竹才猛地想起，她忘记写上谢道痕的名字了。
时间太紧，灵海上那些文字都是即兴发挥，没有考虑周全。
这时，谢道痕神色凝重地道：“这次只是尝试，主要是摸清罡风规律，千万莫要逞强，切记量力而行，若遇险情，当机立断扯断魂丝！”
他已尝试过，只是将手伸入，触摸边缘的罡风便剧痛难忍，毕竟，跟血肉不一样，神魂域内，进来的都是元神！
若无这定风珠铠甲护体，修士一旦被卷入肆虐罡风之中——那凛冽风刃看似剐骨削肉，实则凌迟神魂，届时神智尽失，怕是连扯断魂丝这最后的生机都难以把握。
顾溪竹：“好！”
谢道痕如此小心谨慎，倒是不用担心他在鹰嘴崖上遇险。
两人用玉带草当绳索，牢牢将手腕捆在一起后，同时纵身跃入鹰嘴崖，霎时间罡风呼啸，两人身上瞬间亮起一片青光。
无需御空之术，身形便悬浮于狂风之中。
顾溪竹只觉他们像两片绿油油的树叶，在风中不住翻腾旋转，天旋地转间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待眩晕稍减，她屏息凝神，终于在狂风中稳住身形。
举目四望，才惊觉鹰嘴崖全貌——那赫然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鹰首遥指草海，嘴角处正是他们用来测验定风珠的鹰嘴崖。
白雾中隐现两座利爪状山峰；而延伸至视野尽头的山脊，恰如雄鹰舒展的双翼。此刻凌空而立，倒像是贴在这巨鹰的腹下。
正凝神观察间，顾溪竹忽觉风向骤变——原本承托身躯的罡风竟在瞬息间消散无踪！
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急坠而下，下方赫然是那鹰爪状山峰。
山巅嶙峋的岩刺如万千倒插在地上的刀剑，寒光凛冽。
“姑奶奶！”谢道痕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得根本听不清楚。
下一刻，她发现手腕处拉扯力一松，谢道痕竟然扯断魂丝退出了。
顾溪竹：“……”
眼看就要坠入这刀山剑林之中，千钧一发之际，狂风忽又自侧方咆哮而至！
顾溪竹本来拿玉带草当棍子使了，试图将玉带草刺入地下做支撑，避免被扎成肉串。没想到运气到了，她又被吹离了那片危险区域。
很快，顾溪竹被吹到了巨鹰尾部位置，蓦然抬首，只见远空悬着一条璀璨星河，既看不见边际，又望不见尽头。
万千星辉汇集其中，光华流转间竟似吸尽了整个神魂域的光彩，让人目眩神迷，心神皆受其吸引。
星魄天河！
就在顾溪竹被星魄天河摄去心神时，耳边好似听到了极其细微的破空之音。
同一时间，罡风再次转了方向，顾溪竹身子猛然拔高，像是被上涌的水柱给冲到了高处。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自她方才悬停之处疾掠而过，轰然撞上山岩，就见那整块巨石应声崩裂，碎石飞溅！
刚才那竟是只形似游隼的魂兽！
其速度快若闪电，俯冲的威力更是触目惊心，顾溪竹分明能感觉到，这魂兽实力与她不相上下。
顾溪竹背脊生寒，若方才被这一击命中……
未及细想，四周又现五道黑影。
六只魂禽结成杀阵，将她围在中央！利爪寒芒闪烁，封尽所有退路。与此同时，她似乎看到巨鹰尾部微微扬起一瞬，就好似，巨大的乌羽扇轻轻晃动，风向抖转！
顾溪竹：“！”这里不会真的沉睡了一只巨鹰吧！
星魄天河虽近在咫尺，顾溪竹却当机立断——她用力一扯，魂丝应声而断。
退出神魂域后，顾溪竹神识暂未离开灵网，确定了谢道痕的安危后，顾溪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谢家人。
“青风隼是神魂域内极难对付的魂兽，它们的速度堪比化神期大能破碎虚空，威力自然不容小觑，每一只都能越境杀人，即是说，出窍期境界的青风隼，若趁化神修士不备，一记俯冲便能透体而过。”谢九春很快就将这些年神魂域内死在青风隼利爪之下的修士名单整理出来，竟然又数千之众。
然而修士典籍所载，青风隼总数不过六只。若此等凶物再多上几只，只怕整个修真界都要对这神魂域望而却步了。
顾溪竹无奈道：“我这是全遇上了。”捅了青风隼的老窝！
转念一想，鹰嘴崖显然就是青风隼的巢穴，最可怕的是，那只沉睡的巨鹰，或许就是这一窝青风隼的大家长！
神魂域内，修士拥有扯断魂丝脱离险境的保命手段，然而即便如此，仍有数千修士命丧青风隼爪下，足以说明它们有多凶戾了。
它根本没有给那些修士一点儿反应时间！
顾溪竹皱起眉头，“青风隼的巢穴就在鹰嘴崖的话，我们想要过去就麻烦了。”
“是的。”谢九春道：“从未有人见过六只青风隼同时出现，显然，它们不会同时外出狩猎，会留下两三只守在鹰嘴崖。”
听到这里，顾溪竹倒是若有所思，“莫非鹰嘴崖内有什么宝物不成？”
谢九春：“这个倒是不确定了，或许有这个可能。”
顾溪竹又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如果巨鹰是真的，
我们击杀了青风隼很可能会惊醒它！”
出窍期的青风隼或许还能想出办法应对。
可一旦那巨鹰醒了，顾溪竹想到它微微摇晃的尾部就不由地打了个寒噤，那就真的只能闭目等死了。
谢九春想了想道：“想办法将青风隼迷晕？”
他叹息一声，“当初谢柳的蛛丝毒倒是能派上用场，可惜离开遗弃之地后，她的能力被剥离了。”遗弃之地契约的灵兽都能算魂器，与他们元神紧密相连，甚至险些反噬主人元神。
因此谢柳浸毒的蛛丝是能拿到神魂域内使用的……谢九春说到这里，直言可惜。
只是片刻后又道：“不过相比那些能力来说，大家还是更愿意做个正常人。”如今他手臂上也没有了那些扭曲狰狞的青筋，而他身体的兽化，其实已经比很多人好太多太多了。
顾溪竹：“嗯。”
她想了想道：“不如写在灵网上，让大家都说说看法。”大家都还在关注她探查鹰嘴崖的后续，没准能有人给出出主意。
顾溪竹将自己在鹰嘴崖的所见所闻没有保留地写在了灵光内，包括璀璨星河都写了下来。
最后写道：“神魂域内居然有一条星河，莫非日、月、星三种锻神法的源头便是那道星河？这星河与神纹之间是否有所关联？可有办法能避开青风隼通过鹰嘴崖？我心中隐约觉得，那条星河定能解答我所有疑惑。”
当了一下谜语人后，顾溪竹觉得元神有些疲惫，她直接退出了灵网。

第122章 惹火他能稍微忍忍。
归冥山上无人，冷冷清清的。
顾溪竹睁眼看见自己身上盖的被子换成了薄而轻透的浅绿鲛纱，堪堪只遮了肚子。在这金红大床上陡然看见这么一片薄如蝉翼的轻纱，顾溪竹还有点儿不习惯了。
不过，这才是真正好看呀，像是将早春枝头上的嫩芽盖在了身上，睁眼看见就觉得活力满满。
应该是在鹰嘴崖元神受了惊的缘故，顾溪竹身上有一层薄汗，她掐了个除尘诀清理后翻身坐起，正想问问他们去了何处，就听大绿哥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大竹子，醒了啊，快出来吃烤肉！还有你最爱的温鼎！”
“温鼎？”
哦，火锅！
“火锅！”顾溪竹直接弹射起跳，瞬间飞出窗外，接着冲出结界，一出去就愣住，“这是哪儿？”
外界是傍晚，残阳如血。
眼前是一栋看起来眼熟的两层竹楼，半开的木质门扉内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可见里头错落摆放的榆木桌椅，看起来像是一个小酒馆，只是里头没有一个客人。
竹楼二层的檐角斜斜挑出一面靛青布幌子，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粗麻布上用朱砂写着“三娘酒肆”四个大字，那笔走势狂放不羁，最后一笔的下方还用炭笔随手地画了一把杀猪刀，看着好似小孩涂鸦，却有杀气扑面而来。
难怪没客人，这简直是把我是黑店，我要宰客刻门脸上了——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宰。
没想到，仇泷月竟然还在平安镇。
穿过空无一人的酒肆大堂，顾溪竹走到了竹楼背后的院子里，就见此刻院子中央篝火正旺，火星噼啪迸溅，映照出围坐的几道人影。
他们随意盘坐于地，一手拿烤肉，一手握着酒壶谈笑风生，声音混在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让人觉得莫名温暖。
顾溪竹望着这一幕，恍惚间竟与遗弃之地的某个夜晚重叠——同样是篝火，同样围坐在一起敞开心扉的同伴，只是那时天穹悬着一轮血月，而此刻，沉坠于地平线上的是一轮将熄的红日。
不，月亮其实也在。
她目光微转，落在院落角落的秋千架上。
一袭红衣的仇泷月闭着眼睛独自坐在那里，秋千轻轻晃荡，他的身影半隐在暮色里，既像融入了这片黄昏，又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夜风吹拂，扬起的火光偶尔掠过他的衣角，将那抹红映得愈发浓烈，却又转瞬被阴影吞没。
不过下一刻，顾溪竹就注意到，仇泷月也不是独坐一人坐在那儿的。惊尘在他背后，时不时用身体推一下秋千架，这才使得他在上面缓缓晃荡。
就是刚才还喊她的泰玄不见了踪影，神识一扫，就发现大绿哥竟然跑到前院去了，那里有一块沼泽地，地里还埋着几个修士。
嗯、活的，就是一个个都鼻青脸肿、看起来无精打采。
显然就是那些想抢三娘杀猪刀的魔修，竟然还没被赎回去吗？
大绿哥在那几个魔修旁边吃肉，看它眯着眼睛表情一脸享受，大概是这样吃起来会更香？
一个字，绝！
顾溪竹：6！
“师娘！”谢柳猛地站起身，朝顾溪竹挥手，“快过来坐。”她指了指身边的空位道。
秋千架上的仇泷月依旧闭目养神，但悬在半空的秋千却诡异地停滞了一瞬，仿佛时间在此处突然凝固。
谢柳举在空中的手也突然一僵，就好似，整条胳膊突然变沉了一些。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醒悟过来，“嗖”地坐回原位，顺手抄起脚边的酒坛重重放在空位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明明胳膊沉重，放下酒坛后的谢柳却仍不自觉咧嘴微笑，因为她很清楚，魔尊只是神识轻飘飘扫了她一眼而已。
他浑身煞气难以控制，对于外人来说，若被他神念注视，便会感觉到一阵不小的威压。
魔尊为什么会看她！
显然是因为——他爱惨了师娘。
这会儿心里想跟师娘坐一起，却又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
“怎么了？”陆黎光凑近低声询问，却见谢柳但笑不语，用眼神示意陆黎光看向秋千架。
下一刻，谢柳瞅见阮沐晴还没有眼色地想要招呼师娘，她强行打断，将一块烤得油滋滋的肉直接用灵气绳索牵引到了阮沐晴嘴边，在阮沐晴开口刹那塞了进去。
谢柳：“多吃点儿！”
少说话。
阮沐晴：“……”她瞟一眼谢柳面前的木柴，就见那一块木头上的火舌骤然扬起，险些烧到了谢柳头发！
顾溪竹走到篝火旁，笑着跟大家打招呼：“都在呀。”
除了还在后厨忙碌的郭三娘和杜小六，当初在遗弃之地相依为命的伙伴们此刻都聚在了篝火旁。
谢九春明显已经喝了不少酒，整张脸都染上了酡红，他将手里的酒壶扬了扬，没说话。
“师娘辛苦了。”陆黎光说。
谢柳：对对对，好辛苦，魔尊好久没出去杀人了吧，安抚狂暴的神魂的确很辛苦。
顾溪竹没坐下，说：“我先去那边，等下过来。”
众人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好！”
说实话，有魔尊坐在角落，谁都不敢真正放松。
但是他们也不敢主动上去打招呼，就连陆黎光也就过去行了个礼就立刻滚了回来，回来的时候，小腿肚子都还在打颤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师娘踏入院落的刹那，原本萦绕在归臧魔尊周身的凛冽煞气忽然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拂过般消散了几分。
之前虽是在聊天，但大家精神都有点儿高度紧张，此刻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
恰在此时，杜小六扛着个青铜巨鼎健步而来，“锅子来咯！”
“轰隆”一声将温鼎架在篝火之上。
鼎身古朴的纹路在火光中流转，一半辣味十足的红汤沸腾如岩浆，一半是熬煮成了白色的浓香骨头汤——竟还是个鸳鸯锅。
顾溪竹双眸倏地亮了起来，她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想要奔向篝火，忽又想起什么，转身轻巧地落在秋千上。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仇泷月的衣袖，微微摇晃几下，指尖在他衣袖上捏出了几道细微的皱褶。
“我想吃，你陪我。”明明声音很软，尾音上扬，却
并非询问商量的语气。
仇泷月睁开眼：“嗯。”
众人：……
师娘，命令式撒娇？
魔尊竟然吃这一套！
……
“师娘，你酒量不行啊！”
顾溪竹呵呵地笑：“还行的呀。”她喝酒了其实还挺安静，就坐在那里看谁都笑嘻嘻的，说话还带点儿尾音，就跟嘴上抹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蟹崽呢？”小竹子今日在神魂域见过了，还没见到可爱的蟹崽，谢柳摸出一些小玩意儿说：“我还给它带了礼物。”
顾溪竹：“去北域了。这会儿……”顾溪竹这才注意到之前有过一条信息，应该是她在渡鹰嘴崖时给忽略了。
【你的螃蟹跟小渔村的两脚兽们一起出海捕鱼啦！它好开心哦（^o^）/～】
“我之前渡鹰嘴崖的时候，蟹崽出海捕鱼去了，它玩得很开心。”顾溪竹说。
阮沐晴：“鹰嘴崖到底怎么过啊？我的寒髓火能烧死它们吗？”作为成功收服了天地灵火的阮沐晴，在神魂域内的战斗能力在这里大概是除了魔尊以外最强的！
“下次我们跟师娘一块儿去，其实我们几个元神强度都远超修为境界，这是遗弃之地带来的唯一好处吧。”在那里挣扎求生了那么多年，元神的坚韧并非常人能比。
师娘渡崖时，他们几个都去崖边感受了一下罡风，最低也能忍受半个时辰。
其中，以郭三娘坚持的时间最久，她有穿山甲兽护体，周身能形成泥土做屏障，只不过这个对穿山甲兽消耗不小，所以现在它还在坑里吸魔修体内的灵气呢。
顾溪竹暂时也没什么头绪，“先等等吧，反正定风珠炼制铠甲也还需要时间。”
阮沐晴说：“来来来，今晚就不管那些破事，天塌下来也与咱们无关，喝！”
“喝！”
……
篝火旁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对仇泷月而言实在太过喧嚣。
他识海深处常年翻涌着万千亡魂的凄厉哀嚎，而这里的人，又都是从遗弃之地里出来的，他们身上的血煞气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根引线，不断撩拨着他勉强压制的杀意。
他在顾溪竹身侧静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究还是起身，打算回到角落的秋千上。
顾溪竹原本端着碗准备乖乖跟过去，却被他抬手轻轻按住了肩。
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仇泷月：“你就坐这里。”
同样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顾溪竹嘴里还嚼着一块很烫的嫩肉片，只能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嗯。
“三娘，这味道绝了！”顾溪竹穿越后就没吃过火锅了，这会儿简直快要幸福得落泪。
前有奶茶，后有火锅……
这一切，都是仇泷月安排的。
她转头望向已经重新回到秋千架上的仇泷月，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微醺的顾溪竹双颊绯红，借着酒意突然冲他眨了眨左眼，末了还调皮地撅起嘴唇，做了个夸张的飞吻动作。
仇泷月：“……”　这是，眼抽筋了？指尖微动，想替她揉揉。
顾溪竹嘻嘻一笑，又拿起酒壶闷了一口。
接着转回头继续跟大家闹在一处。
见状，仇泷月重新闭上眼。
然而不过片刻，他倏然睁眼，血色瞳孔冷冷刺向天穹。
只见一艘莹白如玉的飞舟撕裂云层突兀出现在头顶夜幕上，紧接着，数十名高阶修士脚踏黑幡结阵现身。为首之人厉声喝道：“郭三娘！交出杀猪刀，立刻放人，否则——”
“否则怎样？”谢九春醉眼朦胧地打断道。
话音未落，一具玄铁机关傀儡凭空显现，裹挟着雷霆之势直撞飞舟。阵中修士顿时大乱：“当心，是谢家最顶级的机关傀儡！”
一次碰撞，竟让飞舟的防御结界直接破碎。
与此同时，底下数道杀意冲天而起。
这群魔修这才惊觉，下方院落里坐着的身影个个煞气冲天，比他们这些正牌魔修更像魔道中人。而当目光触及角落那抹红衣时，所有人如遭雷殛——
这特么踢到的不是铁板！
它是所有人的棺材板啊……
仇泷月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并指成剑。就在剑气将出的刹那，顾溪竹突然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将剑指合拢成拳，再用双手温柔包裹。
仇泷月看都没看空中那些人，只是淡淡道：“滚。”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让整艘飞舟瞬间化作流光逃窜。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魔修们，此刻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前院泥坑里，几个被埋的魔头刚冒出希望，还没来得及放几句狠话就懵了，立刻哀嚎起来：“救……”
话未说完就被泰玄一爪子拍回坑底，“看老子吃肉就好好看！再吵把你们种成萝卜！”
“照我说，就该全杀了。”谢柳打着酒嗝道。
陆黎光明白师娘的用意，他压低声音解释：“我们都不适合杀人，身上血煞气太重，已经影响到了我们元神。”
那魔道门派应该是倾巢出动，灵舟上至少有上万人，真全杀了，他们立刻就会失去理智，彻底走火入魔。
阮沐晴醉得东倒西歪，仍不忘操心：“那、那三娘……嗝……怎么办？不如跟我们去天……”
郭三娘一手提刀，一手拎着酒壶，她仰头，对着坛口大口大口地喝酒，最后将空酒坛砸在地上，掷地有声地道：“老娘就爱待这儿！闹事的，都埋土里喂咱穿山甲兽！”
杜小六配合地鼓起肌肉，古铜色皮肤下气血如熔岩奔涌：“就是！我现在强着呢！”
夜风拂过院中篝火，火星子噼啪炸开。
仇泷月垂眸看着仍被顾溪竹包裹的拳头，忽然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夜晚，似乎也不那么令人厌烦了。
他能稍稍忍忍。
视线落到顾溪竹顺手放在秋千架上的酒坛子，眼神微动。
顾溪竹立刻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变化，肯定地说：“你想喝一口。”
仇泷月摇头：“不想。”
孰料酒后上头的顾溪竹竟然捞起酒坛，自己猛灌一口，接着她踉跄着踩上秋千板，在众人惊呼声中，一把揪住仇泷月的衣领将人拽起来拉近。
她凑过去亲了一口，同时将嘴里含着的酒水渡入仇泷月口中。
渡过去的酒水有一半洒在他的衣襟上，在红衣上浸出一道道蜿蜒水痕。
见仇泷月喉头滚动，顾溪竹得意地松开他，指尖戳着他被酒水打湿的衣衫：“我就知道你想。”
仇泷月：“嗯。”
红色衣袖翻卷如云，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秋千空荡荡地晃着，满地月光里哪还有两人的影子。
泰玄抬头看了一眼，叹气：“大竹子才元婴期二层，惹什么火哦！”到头来，还不是苦了狗东西哟。

第123章 把握她有九成把握！
一阵天旋地转后，顾溪竹陷进了柔软的锦被里  。
她双手还勾着仇泷月的脖颈不松开，像是怕他逃走似的。
酒意染红了她的眼尾，迷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一边看，一边笑。
仇泷月：“笑什么？”声音难得低哑。
顾溪竹：“笑你好看呀。”喝了酒，身子软绵绵的，艰难地想要支起上半身去亲他，刚有动作，却被他先一步俯身截住。
好像这是他第一回 主动亲她。只是唇瓣相贴后，竟没了别的动作。
看似自然，实则：顾溪竹感觉他连后颈处都绷紧了，整个人像把硬邦邦的剑。
她嘟囔道：“你怎么这么笨啊？”
谁教你这么亲吻的～！
说话的同时，她灵巧地撬开他的唇关，分明看见到他瞳孔骤然紧缩的模样。可还没等她得意，局势便天翻地覆……
魔尊他学得真的很快。
而她，其实也是个新手来着。
转眼他便反客为主，灼热的掌心扣住她后脑，将她未尽的笑音都碾碎在交缠的呼吸里。
……
“嘶、痛、痛……”
仇泷月蓦地停住动作。
她的肌肤太过娇嫩，如凝脂豆腐般吹弹可破，此刻仅仅只是靠近，指尖稍一触碰，便烙下道道红印，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目又旖旎。
“很痛？”他低声问，嗓音喑哑。
顾溪竹醉意朦胧，意识早已混沌不清，只胡乱伸手抓扯，将那嫩绿的轻薄鲛纱拽过来，紧紧裹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无意识地呢喃，嗓音里带着委屈的轻颤：“痛……就是很痛……嘛……”
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窗外洒进的月光下下莹莹闪烁，显然不是作假。
仇泷月静默片刻，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侧身在她身旁躺下，没有再碰她。
一缕元神悄然潜入她的识海，无声无息地缠了上去，将那个住在月亮里的小人儿紧紧拥住。
——既然肉身不能碰，那便以神魂相拥。
顾溪竹梦到自己渡鹰嘴崖，她像是一片羽毛，被悬崖上的风吹来吹去，忽上忽下，却一直处于空中不曾坠地。
那种好似踩在云上，神魂颠倒的感觉，简直叫人沉醉其中，不想醒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顾溪竹终于睁开眼。明明睡了一觉，精神也很亢奋，但不知为何又有点儿疲惫，就好像刚刚运动完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又累又舒爽。
“我不是在跟大家一起喝酒吗？”
喝醉了，被送回来了？怎么窗户都关上了，现在是什么时间？
自从小竹子在窗前开了一大朵花之后，这里的窗就从未关紧过，然此时，不仅拉了窗帘，连窗户都紧紧闭合。
顾溪竹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上的轻纱，忽地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下一秒，如遭雷击，顾溪竹翻身坐起，“我衣服呢？”
身上只有那层薄薄的轻纱和最贴身的肚兜，就连天蚕玄丝宝甲都……
她扭头，就看见那件被脱下来的宝甲此刻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衣服上还残留淡淡花香，像是被仍在花瓣里浸泡过。
在衣服一角还压了一截绿竹，竹节如玉，叶似蝉翼，其上垂落着串串浅粉色的花铃，又似一串粉晶小葡萄。
在她原来那个世界，有句话叫竹子开花马上搬家，不过在这方修真世界，这灵竹吐蕊反倒成了祥瑞之兆，与紫气东来、鸾凤和鸣同列吉象。
这株溪竹本是栽在石桌旁的异种，以铁器轻叩竹身便会发出嘤咛般的清响，没想到这才种上没几天，竟开出这般玲珑剔透的花来。
还挺好看的。
顾溪竹伸手将竹枝拿起来，粉白花串顺着竹节自然垂落，恰似缀满璎珞的流苏。
忽然觉得这不就是现成的束发簪子，就连垂落的串串花铃长度都恰到好处。
至于身上的衣服——
好像也没什么好纠结了，她喝了醉了酒，喝醉了再发生点儿什么不是最正常不过的流程吗？
只是，真的做什么了吗？
身体尚且不论，元神必定饱餐了一顿。
这就说明，她可能睡了不短的时间。
神识探向窗外，发现仇泷月在那边写字，显然是靠写字磨炼心性，如此一来，顾溪竹悟了。
……她没有过多纠结这些，先是看了一眼春秋笔案，上面有几条蟹崽的消息，都是它在快乐地捕鱼。
其中还涉及了蟹崽的些许困惑以及小渔村修士的开导。
【你的螃蟹发现原来活的龙鱼是这样的，它们死的时候也会挣扎、会恐惧、会拼命保护其他同伴。想到自己吃了那么多鱼骨头，蟹崽情绪低落：它是不是个坏崽崽呀？】
【白头发的老奶奶发现了蟹崽的不快乐，她告诉蟹崽很多话，蟹崽都听不懂。什么天道、弱什么食，夺什么造化来着？】
【你的螃蟹眼睛里转圈圈了，它想：要不要让白发老奶奶写下来拿给主人看看呢。（⊙＿⊙）】
【最后，石头哥敲了敲它的背甲说：“龙鱼也会吃海里的其他生灵，它们最喜欢把下海的渔民当点心，“咔嚓”一口就能把人撕成两半，以前夏家人还没来这边的时候，这里的人一旦靠近海边，就会被撕碎。可不去海边，他们也很难找到吃的。”】
【你的螃蟹顺着石头哥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坐在岸边修补渔网的那个两脚兽手臂有一圈狰狞的牙印，看着就疼。它吐的云气都无法治愈那些疤，石头哥还说，“那个两脚兽是小时候在海边捡贝壳时被咬到的，一到雷雨天气，被龙鱼咬的陈年旧伤都会疼痛难忍。”】
【修士猎妖炼丹炼器，妖兽吞人修行，就连灵植也要争阳光雨露才能活。你吃鱼，鱼吃虾，虾吃藻——谁又比谁高贵？】
【这下，蟹崽听懂了。它看到很多两脚兽身上都有龙鱼咬的伤，猎杀龙鱼果然很凶险。】
【你的螃蟹灵机一动，“反正我就是吃鱼骨头，那我先过去把鱼骨头啃一口？”】
【你的螃蟹得到了大家的夸奖，它能帮助他们捕鱼啦！】
顾溪竹：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见蟹崽在那边过得很好，还做了心理辅导，顾溪竹放心地进入灵网。
一进去，就收到了好多消息提示。
都顾不上看灵网上的新消息了，不过也不需要她看，谢家早就将众人的想法整理好，并给出了较为靠谱的渡崖方案，有这么个踏实靠谱的盟友，会让顾溪竹觉得省事不少。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不过顾溪竹先回了个稍等，小竹子好像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作为跟本土灵植混在了一起的大佬，小竹子现在获取的消息对他们至关重要。
小竹子：“主人主人，小玉说星魄天河里的魂器都是有真身哒。如果能收服它们，它们像离家的小狗崽，只要闻到主人的味道，就会自己摇着尾巴找过来……”
“就是……”小竹子用一片叶子挡在花朵上，“叶子遮住了我们，外面看不见，可魂器能感应得到，不论藏在天涯海角，它都能找到哦……”一片玉带草被小竹子拿着当成了剑，一下又一下地戳在绿叶上，“就能帮我们打破此间牢笼啊！”
小竹子不愧是株爱学习的草。
在蟹崽还一脸懵的时候，它竟然已经能够想这么多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小竹子得意地晃着叶片，拖长声音道：“有些魂器其实是被一些名门大派供奉的，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主人出现将它们唤醒，于是……”
小竹子嘻嘻一笑，“它们真身锁在禁地吃灰，元神早已偷偷跑到星魄天河里玩耍啦。”
顾溪竹立刻明白过来。
一旦收服了那种魂器，岂不是会惊动外界的名门大族！谁都想知道自家魂器往哪儿跑了吧！
那……
将他们所在这片天地变成牢笼的幕后黑手，一定会露出尾巴！
星魄天河，非去不可。
那这些青风隼到底要如何解决掉呢？
顾溪竹进入天工岛，谢道痕将能尝试的方法一一告知。
“苗疆毒修苗麝十一，他有一件魂器名为千蛛万毒，形似骨笛，通体幽绿。”
谢道痕讲述时候还配了留影，算是活学活用。投影上是一个头戴银饰黑发碧眼、皮肤苍白的清瘦男子，他将一截骨笛放在唇边吹奏，那骨头，看着像是人的腿骨。
“这骨笛其实是吹箭，只需轻吹一口气，便能同时激射数道碧绿毒液。”苗麝十一是少数从青风隼手里逃脱的修士。
当年遭遇青风隼追杀之际，正是这件魂器救了他一命。本命蛊虫示警的瞬间，苗麝十一反手吹出三道毒箭，那青风隼虽速度奇快，却在触及毒雾时身形一滞，也就是这片刻停滞，为他争取到了扯断魂丝的时间。
谢道痕：“这个方法危险性不小，六只青风隼本来就很难同时命中，何况他们还在狂暴的罡风当中，稳住身形都做不到！”
顾溪竹：“嗯。”
谢道痕继续往下说：“其二是引魂香，这是是御兽宗的修士。他手里有一种能刺激魂兽的魂草，可以让青风隼们进入繁育期。”神魂域内的魂兽也是能繁育的，同样能受到此种魂草香气刺激，但这个方法就更加不靠谱了，不确定性太大。
一口气说了好几种方法，听着都不太靠谱。
就在顾溪竹深感头疼时，谢道痕道：“还有一个……”他没取出留影石，而是突然抬首，目光落在了灵海高处：“秦诗意。”
顾溪竹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蹙起。
谢道痕点点头道：“是的，秦诗意说她有九成把握。”

第124章 条件请魔尊出手！
顾溪竹睡了两天。
这两天，秦诗意登上了第六十九阶，超过了曾经的琴仙百里明心。
天音阁众人未曾料到，秦诗意登临六十九阶天梯、超越琴仙百里明心的盛事，
竟未掀起多少关于溪溪造谣的争议。
即便秦诗意那些最狂热的追随者，此刻也仅有零星几人站出来辩解。
苍穹之上，秦诗意的灵光已然与溪溪比肩，宛若两轮皎月交相辉映。  ：
世人这般沉默，皆因溪溪此前揭露的每一桩隐秘，预言的每一件事都得到了证实，更与天下苍生命运相连。
“溪溪姑娘怎会有错？”
“她从未指名道姓说是小琴仙，或许另有其人呢？”
“她的友人柳柳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莫非早已香消玉殒？”
大家关于天音阁传承试炼的讨论仅限于此了。
他们更想知道，溪溪到底能不能成功飞渡鹰嘴崖，崖对面是不是真的有星魄天河……
这几日，已有数位化神大能试图横渡鹰嘴崖，却连中央的鹰爪山脉都未能望见。其中一位更是时运不济，在半空中遭遇青风隼伏击，受了不轻的伤。
此事一出，不少修士纷纷寻到谢道痕门下，明里暗里打探那传闻中的定风珠防御宝甲。
毕竟，天城在神魂域内大张旗鼓炼制法宝，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若非鹰嘴崖对面真藏有惊天机缘，谁会甘愿冒此大险，去渡那凶险万分的绝崖？
风声愈传愈盛，反倒让更多人确信——崖对面，必有造化！
也侧面证实，溪溪所言非虚！
谢道痕最后道：“想必正是因为这些原因，秦诗意才会主动与我联系。”他顿了一下，问：“姑奶奶，您看？”
顾溪竹问：“秦诗音有没有说她用什么办法渡崖？”
……
天音阁，百鸟朝凤亭内，青烟袅袅。
秦诗意低眉垂首，恭敬地跪坐在屏风前，白衣似雪铺成地面，而她明明是跪姿，一如雪中白梅傲雪凌霜。
只是声音里仍能听出几分不甘：“师尊，弟子此番虽登临六十九阶天梯，却未能尽收气运。如今大势，倒有大半往她那边倾斜……若能与她共渡鹰嘴崖，或可扭转乾坤。”
屏风后，百里明心的身影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
案前那支凝神香已燃至末端，细弱的香灰将断未断。
她对星魄天河也十分有兴趣。
只是前日强行渡崖时，竟在半途遭遇两只青风隼伏击，元神受创，此刻不得不静修养息。本想夺取机缘，没承想反而吃了个大亏。
这些年，她总觉得……
自己的运道，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流散，就像是受了气运反噬一样。以她如今状态，想要去触碰那扇大门，难有把握。
视线透过屏风，看向跪坐在底下的秦诗意，她跟当年的自己真的很像，就连面前那张琴……
没有人知道，百里明心也有一张如出一辙的琴。
她的琴身并非莹润玉石，而是通体凤栖灵木，木纹间烙印着天地灵火灼烧的痕迹。唯一相同的，是琴背镶嵌的那面古朴宝镜——与秦诗意那张分毫不差。
只是当年得到这张凤尾琴时，她的本命灵琴早已认主，再难更改。
命运弄人，秦诗意不过是个出身微末的乡野丫头，初入修真界时一无所有，反倒因祸得福，能成功契约这气运灵琴。
而当年的她——天音阁长老的掌上明珠，自出生起便享尽修真界的荣华。
极品灵石随手可得，珍稀法宝任她挑选，反倒因此早早定下了本命灵琴。
这般富贵命数，如今想来，竟成了她最大的桎梏，让她此后收集气运的路途变得万分艰难。
百里明心凝视着秦诗意那张年轻的面容——眉眼精致，恰似三月枝头初绽的新芽，而自己……
她下意识抚过依旧光滑的脸颊，却仿佛闻到了寿元将尽的腐朽气息。
即便用驻颜丹留住了当年的青春容颜，可百里明心清楚，她如今已是即将倒下的枯木，身上都好似沾染了一股腐朽的味道。
见师尊迟迟不语，秦诗意抬首直视屏风后的身影。
她眸中似有烈焰跳动：“师尊，我得到空梦前辈认可，得以弹奏箜篌琴，能以问心曲让青风隼同时短暂失神！配合极音之刑，定能万无一失。”
一是弹问心曲，让青风隼失神，万一有漏网之鱼，她的神纹神通能将鹰嘴崖的猎猎风声化作万千音刃。这琴音与风刃交织的双重手段，正是她敢断言能渡鹰嘴崖的底气所在。
“如今连化神大能都难渡鹰嘴崖，天下修士俱都束手无策，那溪溪更是毫无进展，若她求助于我，弟子能率先渡崖……”
秦诗意稍稍一顿，声音似胸有成竹一般，“届时声名鹊起，打破出窍瓶颈不过水到渠成。”秦诗意唇角勾起，声音一反往日清越沉静，带着一丝疯狂：“天音阁，也该再添一尊化神了。”
最后一字落下时，百里明心屋内凝神香恰好燃尽。
那截香灰无声坠落的刹那，百里明心倏地轻笑一声，“好一个再添一尊化神！既然你有这般自信，那就放手去做吧，为师，定会全力支持。”她如今受气运反噬，这鹰嘴崖，不探也罢，既然年轻人有这争胜之心，她……
当然得支持。
烟雾缭绕中，百里明心缓缓抬起手，将一枚玉简轻轻弹至秦诗意手中：“此乃为师当年困在出窍瓶颈时的些许感悟，你且拿去。”
秦诗意双手接过玉简，“多谢师尊。”
她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玉地面上：“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将天音阁发扬光大，成为新的圣地之一！”
百里明心嗯了一声，“下去吧。”活到她这等年岁，这天音阁早已物是人非，她早已不在意它能不能成为圣地，她只在意，自己能不能渡劫飞升！
秦诗意：“是！”
转身离开朝凤亭，待走远后，顶着秦诗意躯壳的苏扶才惊觉自己竟满手是汗。
不过她神色未改，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调向玉瑶峰行去。
山风拂过她的衣袂，在青石阶上投下清瘦的剪影。
一路遇到同门打招呼，她都微微颔首回应，虽容色清冷，却又并非冷漠得不近人情的大师姐。
等回到品仙楼，坐在自己屋内，苏扶其实也不敢有丝毫放松，直至进入灵网，苏扶才稍稍松了口气。
苏扶从未踏足过神魂域——她可以在灵网中随意幻化出秦诗意的面容，因为，她们一体双魂，又通过双生并蒂莲紧密相连，所以，可以得到认可，使用秦诗意之容貌。
但神魂域内，那道刻在元神上的疤痕却无所遁形。毒光鳞蚁的剧毒如同最阴险的诅咒，即便肉身湮灭，那道狰狞的疤痕依旧如影随形地烙在元神之上。
这就是蚁毒最恶毒之处——除非寻到蚁后解毒，这道疤痕就会像附骨之疽、神魂烙印，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每日进出神魂域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鲫，她不敢赌——不敢赌会不会有人认出，这张带着毒疤的脸，本该属于早已陨落的苏扶。
好在魂碑在神魂域外，没有影响到她在魂碑上留名。
苏扶联系上谢道痕，问：“她考虑得如何了？”
……
谢
道痕将秦诗意的渡崖之策细细说与顾溪竹听，说完后又自顾分析了一下：“以琴曲让清风隼失神，辅以音刑——这般手段，确是当下最稳妥的解法。若再配以我们炼制的定风珠宝甲，集数人之力同渡，当可十拿九稳。”
他皱起眉头：“只是这秦仙子……她提了三桩条件。神魂域内改换容貌的魂器，谢家尚能准备；其余物资也好商量。唯独最后一桩……”
顾溪竹心头感叹：神魂域内改变容貌的魂器，之前听说整个天下也不超过三件，没想到谢家就有，果然——
家大业大呀，她何德何能，竟混了个谢家姑奶奶的马甲，穿上似乎还脱不掉了。
谢道痕抬眼望向顾溪竹：“她执意要与您当面商议。姑奶奶，您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谢道痕便收到传讯，他立刻道：“秦诗意问姑奶奶考虑得如何了。”
“那就请她入天工岛上商议，要一个最隐秘的房间。”顾溪竹说。
“自然，自然。”谢道痕立刻说：“我们这里就是了。”灵海本就有天道法则限制窥探，加之有他这个化神期坐镇，还有哪里能比此处更为安全。
很快，秦诗意走了进来。
她在顾溪竹面前坐下，目光在顾溪竹身上略一停留，开门见山地说：“我是苏扶。”
说罢，苏扶扭头看向谢道痕，目光锐利，声音冰冷：“魂灯呢！”
谢道痕听到她说话还稍稍愣了一下，这个平素在他们这些化神期修士面前谦和有礼的后辈，现在竟然换了张脸孔，周身气质竟是完全变了！
她原来的冷是清冷。
现在的冷，是散发着寒意的冰刃，好似随时都会拔剑出鞘，一刀见血！
魂灯，是苏扶提的条件之一。魂灯都算不上魂器，但是因为能点燃一缕神魂可以在灵网内出现，就跟摆在桌上一个普通的照明法宝没任何区别。
谢道痕早已安排人准备好。他取出来放到了苏扶面前，“这种魂灯，天音阁应该不少吧。”
苏扶：“是，但我不能点在天音阁。”
她知道顾溪竹跟谢家早已牢牢绑在一条船上，想必现在谢道痕也知道她真正身份，因而毫不掩饰地道：“我要提的最后一个条件是——”
苏扶说话时，将一缕神念引入灯芯，桌上的魂灯立刻熊熊燃烧起来，火舌疯狂舔舐着灯盏边缘，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明灭不定的光影中，她的面容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一道疤痕，从她眼尾一直划到嘴角。
苏扶将魂灯推至顾溪竹面前，郑重道：“无论何时何地，一旦我魂灯熄灭，请归臧魔尊即刻出手！”

第125章 渡崖值得那么多人捧在心尖儿……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在苏扶脸上，也在她双眸中跳跃闪耀，使得那双眼眸里的光，变得炙热又浓烈，像是两簇，想要焚尽一切的业火。
顾溪竹猜到了苏扶心中所想。
她没有立刻答应，试探地问：“你那气运法宝？”
苏扶点头：“嗯。”
她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苏扶并未过多解释：“成功渡崖后，我需要你配合我壮大声势，让我的星光超过你的高度。”
顾溪竹：“然后你再……”
苏扶打断了顾溪竹的话，“你只需告诉我，是否答应，我会将控制青风隼的能力证明给你看。”
她从不习惯将一切剖开，任人审视。
眼前的人显然已猜透她的意图——以命换命，与百里明心同归于尽，只为护住秦诗意最后一线生机，将这副躯壳，彻底归还。
她不想讨论这样的做法对或是错。
也厌恶随之而来的种种目光，无论是怜悯、唏嘘，还是快意。
她不在意任何人的评判，也不需要。
因为，此刻的她满身污浊、早已辜负了当年最疼爱她的人。
“你只需回答我，”苏扶抬眸，眸中血色翻涌，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应，还是不应？”
坐在远处角落的谢道痕重重冷哼一声以示不满：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对姑奶奶不敬！
苏扶只觉周身陡然一沉，似有无形蛛丝缠缚四肢，连呼吸都滞涩起来——这是来自于化神期修士的神念压制。
威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此刻心头突然翻涌上来的陌生情绪。
她明明是来求人的，可何时起，自己竟变得这般目中无人？
飞得太高，当年爷爷在烛火下谆谆教导的品格，竟已消磨殆尽。若说努力变强、不择手段是形势所迫，那这日渐扭曲的倨傲与自大呢？她神情恍惚，好似看见玉琴背后的铜镜里，那张脸逐渐清晰，正对她冷笑。
苏扶双肩微微颤抖，心底已生出一片冰冷寒意。这些年，她早已面目全非。
这时，她听到顾溪竹开口了。
顾溪竹：“我现在无法回答你。”
苏扶手还握着灯柱，听得顾溪竹的回答手上骤然发力，指节都因用力而隐隐发白，颤声问道：“为什么？”
她来时胸有成竹，以为溪溪必会答应！
他们不是想要成功飞渡鹰嘴崖吗？
而她所提的要求，并不算是强人所难！
顾溪竹的话如一柄冰锥，狠狠凿进她天灵盖。
“因为大、小琴仙，吞噬了太多上清圣地的肉灵芝，哦，或者可以说，是“长明兽”的血肉！”
苏扶瞳孔骤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顾溪竹的眼神如刀，字字诛心：“你果然知道！那你也该知道，长明兽是位女子！”
下一瞬，怒喝如惊雷般炸响：“你知道长明兽是一位被囚禁起来的弱女子对不对！”
苏扶潜藏在心底深处，不愿提及的隐秘竟被突兀揭穿，就好似惊雷劈开了那层黑沉沉的遮羞布，露出血淋淋的真相，也将她最恶心的一面暴露于人前。
她脸色煞白，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股浊气在五脏六腑中来回撕扯，又直涌上喉头，让她几欲作呕。
旁边坐着的谢道痕霍地起身，低呼道：“什么！”
当年因为条件没谈妥，谢家一直没有进入上清圣地品尝那极品肉灵芝，如今陡然听到这说法，竟觉一阵阴风从脚底蹿起，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谢道痕脸色铁青：“你，你们……”
世人眼中清冷尊贵如谪仙的两位琴仙，竟是均以活人血肉为食？
下一刻，谢道痕恍然大悟，“难怪魔……剑尊要血迹上清圣地内门，他这是替天行道！”
“不止……”顾溪竹不再隐瞒，她看着苏扶，一字一顿道：“那位被你们当做“长明兽”的女子，是……”
她稍稍一顿，只觉话从唇边说出来，都无比残忍，字字剜心。
顾溪竹：“仇泷月的亲娘。”
话音未落，顾溪竹便别过脸去，不想看苏扶的反应。
她看着窗外，继续道：“他能感应到你们身上……属于他娘的血肉气息，你作为诛魔联盟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想必比谁都清楚，他随时随地会陷入疯魔，受不得什么刺激。”
“我不能答应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不清楚，他能不能在秦诗意和百里明心面前保持清醒。”
“你以为你提的条件不过分……”顾溪竹声音很轻，但字字惊心：“对他来说，无疑于神魂受那凌迟之刑。”
苏扶呆呆坐在原地，好似失了魂。
她想起很多个夜晚，爷爷的哼唱伴她入眠时的温暖。
如果有人那样对待爷爷……她猛地抱住脑袋，指甲深深陷入发间，连想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片刻后，苏扶直起身，脸上泪痕已擦干，她淡淡道：“我护你飞渡鹰嘴崖，最后一个条件作废。”
末了，她说：“如果我选择按照原计划进行，在那之前，我会将自己所做一切公之于众。”
恍惚间，她想起那个如竹如剑的身影。当年那人从她身侧走过时，衣袂翻飞间带着竹露的清气。
像是携清风穿过竹林。
即便目的不纯，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位剑尊在那个
时刻，是她此生见过最干净纯粹的人。
苏扶站起身道：“走吧，去试试我新学的问心曲。”
她看向顾溪竹：“这还多亏了你家神兽无忌。”
是它助她成功问心。
顾溪竹微微颔首，声音里依旧带着冷意：“好！”
……
经过实测，顾溪竹发现苏扶的问心曲大概能硬控鹰风隼五到十个呼吸。
这种曲目，留影石播放是没有效果的，必须现场播放，于是这几天，苏扶就必须在罡风下练习用箜篌弹奏问心曲。
定风珠铠甲暂无成品，本以为苏扶会在草海练、至多在崖边练，却没想到，她竟是飞到了鹰嘴崖上，虽飞得不远，仅仅离崖几尺，却也足够骇人。
就连谢道痕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一个化神期，之前坚持的时间居然不如苏扶：现在这些小辈，怎么一个比一个狠！
扭头看向崖边的其他几个人，更是眉心皱出小八字：苏扶好歹已经触到了化神的门槛，坚持得久也就认了，九春这几个同伴不过元婴期也如此强悍，尤其是那个阮沐晴，也不知道她当年是如何收服的寒髓火，竟能将元神淬炼得这般坚韧……
妖孽，一出出一窝哦。
转念想到阮沐晴如今正在谢家炼器坊坐镇，这群妖孽又都唯姑奶奶马首是瞻，谢道痕顿时笑得眼睛眯成细缝，完全合不拢嘴了。
他摸着下巴上翘起的胡须，得意地想着：当初他带头认下这位姑奶奶，怕是他这辈子最英明的决断了。
为谢家免去死劫不说，如今还蒸蒸日上……
谢道痕眯着眼望向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的草海，仿佛已经预见天城封为新圣地的盛景，简直就是……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哦！
苏扶风中练曲，谢家魂器对她相貌身形做了调整，使得她与秦诗意一般无二。素纱帷帽垂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她在风中练习的画面也被有心人投影到了灵网上空。
风时不时掀起帷帽上的面纱，露出底下美人颦眉忍受痛苦的脸，往日清冷如霜的容颜，此刻因痛楚而微微发白，贝齿轻咬朱唇，反倒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更叫人魂牵梦绕。
最吸引人的是起初琴音零落如珠散，渐渐能成断断续续的曲调，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每日坚持得越来越久，弹的曲子也越来越流畅完整。
众人好似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也亲眼目睹了，一位天骄到底有多优秀，有多坚韧。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宣传，但秦诗意在灵海上的名声却越来越好，就连曾经有些对她不满的人，也逐渐改口，称她的确配得上大家的仰慕。
“谁能想到，她竟能忍这罡风刮骨剔魂之痛，就为了护溪溪飞渡鹰嘴崖。”
“她心系天下苍生！”
她像是天上的一轮皎月，值得那么多人捧在心尖儿上。
越来越多的人在鹰嘴崖边以罡风淬炼元神，结果由于出现的人太多，引来了两只青风隼攻击，若非以小琴仙为首的几位强者同时出手争取了一点儿逃生时机，只怕当场就有多人殒命。
自那之后，便没有多少人敢去鹰嘴崖凑热闹了。
如此过了十日，苏扶的风中问心曲已全然掌握，即便置身于肆虐的罡风之中，她依旧端坐如松，十指翻飞间，清越琴音穿透风啸，分毫不乱。
谢家的定风珠铠甲也终于再次成功炼制出来，而这一次临行前，顾溪竹依然利用春秋笔案写出了大家顺利渡崖的话语。
与上次不同的是，她写的不是夫君所言，而是——
“应众生所愿，此行，必渡。”
灵海之上，万千修士祈愿所化的莹莹灵光自四面八方汇聚，它们如满天星子，环绕在两轮皎月之下。
依旧只有两件定风珠铠甲。
顾溪竹和苏扶各自穿好。这一次，为了方便苏扶弹奏，两人将玉带草系在腰间。
前面的路十分顺畅，到巨鹰尾部位置时，青风隼果然出现了。
青风隼群袭来的刹那，苏扶十指发力，骤然拨动琴弦。
问心曲的音波如涟漪般荡开，四周疾驰飞来的六只青风隼猛地僵住身形，琥珀色的竖瞳里精光消失，眼神都好似变得一片浑浊。
顾溪竹抓住时机，身形如电，朝着星辉闪烁的天河疾飞而去。
十息过后，青风隼恢复行动，苏扶看着那个已经成功落到天河那边的顾溪竹，唇角微微上扬，随即她毫不犹豫地扯断腕间魂丝，直接退出了灵网。
可惜弹奏箜篌曲时她自身不能动弹，否则的话，她高低也要过去对岸，亲自踏足那片天河！

第126章 净魂幡一青光倒霉蛋。……
星魄天河，独钓亭。
一身穿青袍、头戴玉冠的青年男子坐于亭内垂钓，他已在亭内坐了三日，腕上魂丝纹丝不动，别说机缘了，就是天河内的魂鱼都没遇上一条。
置于脚边的木桶空空，低头望去，水中映着自己的脸，随着水波晃动，水中倒影仿佛在笑。
嘲笑他天天垂钓，却连只虾都钓不上来。
星魄天河河畔，能独占一座钓亭的修士，身份自然尊贵至极。河岸边三三两两的垂钓者们经过时，无不屏息凝神，更有甚者，悄悄用树叶将钓桶严实盖住——生怕里头那位瞥见他们桶中的收获，一个不悦，便掀了所有人的鱼篓。
毕竟，那位可是自在天的常巍小道君。
河边青石上，一名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选好位置，正欲垂落魂丝，忽见紫芒一闪，凭空现出一道窈窕身影。
瞧见女子腰上的针囊，他顿觉不妙，忙不迭将魂丝重新缠好，提着钓桶换地方。
自在天的常巍小道君和红尘天的医修结怨已久，有他们在一定会闹得鸡飞狗跳，搅得旁人都无法安心垂钓，还是早些换了位置为妙。
紫衣女子果然往独钓亭走了过去，见状，斗笠修士暗自庆幸自己机智，刚退出百丈距离，身后便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回头望去，但见亭内两人已经大打出手，其中女子怒骂：“你既敢做那负心薄情之人，我为何不能打你泄愤！”
常巍一边躲闪，一边道：“我又没负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们红尘天的女修都似你这般多管闲事不成？”红尘天又分为多情天和痴情天，两边的修士对待感情的态度完全不同，平时穿衣打扮也有些区别。
多情天女子打扮更加妩媚艳丽，而痴情天的则相对来说要素淡朴实得多。
结果他就弄错了。
本以为是一段露水情缘，哪晓得那女子竟要与他结为道侣，他逍遥自在惯了哪能受这份约束，自然想个办法逃了，没想到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经常遇到红尘天的修士嘲讽、辱骂，最可恶的是，竟时常有人对他大打出手，恨不得要将他挫骨扬灰。
常巍怒吼：“够了！你再动手我就要还手了啊！”他长剑
出鞘，剑柄撞在女子腰侧，“我睡都没睡她，也就牵了下手而已，你们简直蛮不讲理！”
紫衣女子被撞了肩膀，手中银针脱手，径直飞向星魄天河。
她那针是魂器，掉哪儿都能找回来，可一旦坠入星魄天河，那麻烦就大了。偏偏不巧的是，河中竟飞出一条大鱼，将她的魂针一口吞下。
于是女子顾不上找常巍麻烦，直接飞跃出钓亭，甩出腕间魂丝试图将鱼钓回来。
常巍也跟了出去，站在一旁讥讽道：“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们红尘天的修士了吧！”
紫衣女子眼泪已有了泪光，“明明是你负心，你们都在连理枝下发过誓，你说等你回去后一定会告知师门，娶她为妻的！”眼泪大颗大颗低落，在星河上流下点点涟漪。
“可是我一百岁不到啊……”自在天的修士，哪有不到百岁就结道侣的。
常巍一脸纠结，他也就说了几句甜言蜜语，替那女修赶走几个恶徒，陪她入世历练悬壶济世了三个月，牵了下手而已，怎么就——
而且说起来，这三个月他出钱出力，又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她怎么都不算吃亏吧。
他不那么说，她都要带他回红尘天成亲了。
现在倒全成了他的错。
常巍本想再辩解两句，视线落到星河的涟漪上，倏地浑身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别在河边哭诉负心薄情！”
紫衣女子怒道：“我是哭我的魂针！”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与此同时，她腕间魂丝陡然绷直，还剧烈抖动起来。
紫衣女子这会儿倒是不哭了，她强自镇定下来，“是鱼！”随后抬头看向常巍，“愣着做什么，赶紧离开！”话音未落，身上竟是出现了一层淡紫色光晕，试图将周围的修士尽数逼退。
若是鱼还好。
若真是她惹出来的祸事，自然得自己承担。
常巍立刻去扯魂丝，随后如遭雷击——魂丝，扯不动了。
刚刚他的魂丝一直垂在河内无东西上钩，如今当真勾住东西，却叫人心中发寒，好似连神魂都在震颤。
星魄天河内钓上东西极为艰难。
两个坐一起的人，基本不可能出现同时出货的情况，除非是——
被魂器的领域同时笼罩。
钓上魂器本该是极其幸运之事，可若是传说中的大凶之器呢？
常巍苦笑一声，“我还没一百岁呢。”他低头看那紫衣女子，“你又是谁，痴情天哪个山头的？”
紫衣女子现在也明白自己的眼泪招来了什么，她低声道：“素问宗张道紫，骨龄六十七。”
她也还年轻……
星魄天河此刻已变成了暗红色，淡淡的红雾遮住了原本河上星辉。
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两人顿时变了脸色，他们也没想到，这一次的领域范围能波及那么大！
“嘻嘻，嘻嘻……”
河岸边，好似每个人的魂丝都被死死缠住，没有人能退出神魂域。
那红色雾气在星河上蔓延，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疯狂向两侧延伸，从星魄天河的中段一直往下，好在中招的人还能在神魂域内说话，有人传音道：“所有人，立刻远离星魄天河！净魂幡出现了！”
遮蔽星魄天河的红雾，正是净魂幡的幡面。
传说被其卷入者，三魂七魄皆会被淬炼成最纯净的水珠，化作幡面上永远流淌的泪痕——就像它第一任主人，那位为情所困的炼器宗师，临终前流尽的最后一滴泪。
河岸边的修士们纷纷化作流光遁走。
很快，除了早些时候被缠住的修士，星魄天河河岸边再无一人逗留。
常巍仔细打量，除开他与张道紫，仍有八道身影被困在红雾边缘。他扯下腰间一块青铜牌，“诸位有什么遗言？可记录在这魂器之内。若有家人，我自在天同门定当照拂一二。”
众人：“……”
众人闻言面如死灰。连自在天的小道君都这么说，他们这是真的没活路了啊。
却见张道紫突然不再尝试拖拽魂丝，而是纵身一跃，主动投入星魄天河，她的声音在雾中破碎飘摇：“我想办法拖住那净魂幡，尽力斩断尔等魂丝！”
魂器露出水面、结界领域彻底形成也需要一段时间。
而她选择主动投入星魄天河，倒是真的有可能为大家争取一线生机！可投入这星魄天河，这人也算完了，因为，这是魂器之河。
坠河修士根本活不下来，唯一的生机就是成为一个器灵。
但见那紫衣坠入血雾，常巍愣住，许久才抖了抖腕间魂丝道：“那，你先解我的成不成？”
他本就是随口一说，却不料，有一道很特别的气息沾到了他魂丝之上。
在神魂域中，修士皆以元神显化，受天道法则约束，纵使身形相触，亦不会神魂交融。否则的话，随便挨一下就是外界感情至深互相信任的道侣才能做到的神魂绞缠了。
然而魂丝不同。
此物乃修士神念所化，与元神本源紧密相连，纤如发丝，却承载着最私密的神识波动。
常巍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魂丝正被张道紫牢牢攥在掌心。
不知是运气还是其他，她真的在解他的魂丝。他似乎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疼痛，也能感觉到她想要将其他人救下来的决心。
这时一人突然大叫，“我魂丝解开了！”
常巍：……哦。原来不是第一个解他。
紧接着，河岸边便少了一人。是那个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他的距离隔得最远。
而斗笠修士的身影原地消失后，河上红雾骤然翻涌，掀起巨浪滔天。紧接着，嘻嘻的笑声再次出现，“怎么少了一个呢？”
“哎呀，没事，又来了一个！”
常巍皱眉，谁这个时候还敢靠近星魄天河！
他正欲冷声呵斥，忽听头顶传来破空之声。
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青光自天穹直坠而下，如流星坠世，速度极快，却又诡异至极——那人从头到脚被青光裹得密不透风，莫说面容，连半寸肌肤都未露出来，活像一个光茧。
常巍瞳孔微缩。
星魄天河附近禁飞，这是天道法则。
任何修士都无法在天河附近飞行。
可此人……为何会从高空坠落？
未及细想，变故陡生！
原本翻涌的红雾骤然暴动，像是巨大的幡面被狂风吹得舒展开，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本想说：“你别掉下来！”
却见那红雾如浪头一般扬起，狠狠地拍向那道青光，青光如断线纸鸢，被硬生生砸落。
下一刻，常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天地被血色彻底填满。待视野再度清晰时，他竟已端坐在一张……
木头小方凳上。
“完了，被卷入魂器的领域内了，通过考验能收服净魂幡，失败则神魂俱灭。”
千万年来，净魂幡现世百次有余，在星魄天河肆虐的天品凶器中，它算得上“常客”。
每一次红雾漫卷，便是一场无声的屠戮。
那些被吞噬的修士，无论是刚刚进入神魂域的元婴期嫩头青，还是名震八荒的绝巅强者，最终都成了幡面上的一道泪痕——晶莹、冰冷，永恒地流淌着未尽的执念。
今日，这幡上又要新添几道泪光了！
“不知最后那个青光倒霉蛋又是何人？”常巍四下打量，果然看见红雾深处，影影绰绰现出几道人影。
“一、二、三……十！”
此次，一共卷入修士十人！其中，那个一身青光的便是最后从天而降的修士，而那个淡紫透明，看着好似一团轻烟的——
显然就是张道紫了。
他大喊一声：“张道紫！”
孰料无人有反应。
常巍心道坏了。这领域还自成一域，他们彼此之间竟完全不能沟通，这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了？
他们还没留遗言呢。

第127章 净魂幡二一声锣响，好戏开场……
顾溪竹成功飞过了鹰嘴崖，眼看距离星魄天河越来越近时，就看到河边竟有一大群凶戾魂兽。她的身体被风卷着往魂兽堆的位置掉落，她拼命想要调转方向，却发现，风太急，根本不能实现。
那一瞬间，顾溪竹浑身冰凉，手指已搭在了魂丝之上。
只是就这么离去也不甘心——
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天海秘境即将开启，若是那天外之人真的出现在天海秘境，万一发现了什么异常，会不会突然在他们这里大开杀戒？天外之人能控制神纹修士！
每一次渡崖都要做很长时间的准备工作，且跟运气也息息相关。
青风隼已经吃过一次亏。
下一次就不见得有这么顺利了。
而且定风珠的数量都已不多！毕竟，草海内真正的魂草也就三株而已。
眼看距离魂兽越来越近，其中一头宛如犀牛的魂兽突兀抬头，头上的牛角竟是陡然冒出银芒，鼻孔中更是喷出白雾！也就在这时，河边几十只魂兽齐齐抬头！
那一瞬间，顾溪竹心跳骤然一滞，好似浑身都被冻僵。
她元神强度堪比出窍期，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如此庞大的神魂威压。身体好似陷入泥浆，再也不受控制地往魂兽中央坠落，千钧一发之际，身后，鹰嘴崖扬起的尾羽恰好往下垂落，刮起的罡风竟让她在空中打了个转，又狠狠将她扇向相反的方向！
那群魂兽不甘心地想要追逐，然它们速度不快，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眼睁睁看着即将到嘴的小点心被风吹走。
脱离险境的顾溪竹只觉得元神好似虚弱了不少！
这就是春秋笔案带给她的气运辅助？
没掉下去就还有机会，不过这时候，顾溪竹的手指依旧按在腕间，她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一旦再遇到危险，只能选择退出神魂域了。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一片红雾。
这一段的星魄天河，怎么看起来不对劲，河面被红色雾气完全遮蔽不说，还时不时传来一
两声古怪的嘻笑声，让人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眼看红雾翻涌，底下的几个人也不太正常，皆是面露惊恐，顾溪竹这次没有任何犹豫，想要直接扯断魂丝，结果——
扯不断！
下一刻，河上浪头打下，顾溪竹被拍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人已坐在了一个小马扎上。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露天广场，四周都是一个个小凳子，有种即将看表演的既视感。
好消息，她一来就遇到魂器了，还被卷入领域之中考试，通过了就能成为魂器主人。
坏消息，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个大凶魂器。
想到刚才那河面上翻滚的红色雾气，她眼皮一跳：该不会是撞上了那净魂幡吧。
魂草们能记住的凶器总共就两个：净魂幡和千丝偶。
她一过来就遇上了，这么邪门的吗？
顾溪竹发现四周红雾萦绕，身边摆放了挺多的小马扎，她周围的板凳上都是空的，但离她前面三排右侧有个紫色透明的身影，还有其他地方也有人影出现。粗粗一扫，算上她足有十人。
好了，他们十个就是这次被卷入恐怖考试的幸运儿了。有点儿像她以前看的恐怖无限流副本呢！
就是不知道净魂幡的考试到底是什么？
顾溪竹尝试弄出了点儿声音，她将旁边的小方凳拿起又轻轻放下。能进来的都至少是元婴期，这是神魂域的天道法则，显然别处也不会例外。
既然如此，细微动静皆能捕捉。
她这般动作四周的人影都没反应，显然，每个考生都是独立的单人空间，顾溪竹想要跟其他人打探外界消息的梦碎了。
不过这魂器的器灵肯定知道不少消息。
顾溪竹想到这里，又立刻振作起来。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幽幽道：“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考试、考生？打探外界消息……”一道黑色身影突兀出现在红雾当中，她好似侧身倚靠在一根黄铜柱子边，头微偏靠在柱上，长发自然垂落遮挡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泛着红芒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溪竹。
顾溪竹：……
失策了，这是魂器的领域，她想什么，对方似乎也完全知道。
“你想打听什么消息，我告诉你呀……”那黑衣女子说完，身形陡然消失，又转瞬出现在她面前，头发被风吹开，一张流着两条血泪的脸就这么突兀地撞到顾溪竹眼皮底下。
顾溪竹：“……”内心毫无波澜还有点儿想笑。
她看的鬼片比这个惊悚一百倍。
遗弃之地里那些人都比这黑衣姐姐凶残。
谢柳脸上密密麻麻的红蜘蛛爬来爬去的时候比这个掉san多了。
渐渐地，她竟觉得外界的天地应当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修真界。那里该有旭日初升的朝气，有真正匡扶正义的正道大能坐镇。否则怎会连一件所谓的“极凶魂器”，吓唬人的手段都如此贫乏单一？
在污秽不堪的泥土里，人心才能滋生出那么多难以想象的恶念。
她心中忽然升腾起希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连带着看那黑衣女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就好像困在遗弃之地时，得知可以出去后，那群人开始收敛起自己的爪牙，拼命压制元神里的凶戾，为了能离开而团结在一起。
希望，总是能给人无限的动力。
顾溪竹：“美女姐姐，你真的是这天地间最凶煞的魂器吗？”
黑衣女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擦去脸上血泪，淡淡瞥了顾溪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了柱子旁边。
也就在这时，周遭红雾散尽，露出了一片清澈的水幕。
水幕上讲述了一个女炼器师被渣男骗身骗心的故事，顾溪竹本来元神就有些虚弱，看得昏昏欲睡。她多次强打起精神想去看，结果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最终只能一心二用，一边看一边思考这魂器到底要考什么？
如何才能得到器灵的认可呢？打脸虐渣吗？这魂器都在天河里呆了这么多年，渣男想必早就死了吧，总不至于还活着吧。
她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靠在柱边的黑衣女子身上噌噌冒黑气，显然受了不小的刺激：就你这般蝼蚁，还想得到我的认可，简直痴心妄想！
很快，炼器大宗师被渣男和他真正心爱的女子联手害死，嗯，没有挖骨掏肾，也没有神魂点灯……
就是在她刚刚炼成天品灵器净魂幡时突然搞偷袭，趁机杀人夺宝。
他们俩一剑将她捅了个对穿！用的还是炼器大宗师送给渣男的剑。
最后的危机时候，炼器大宗师投入熔炉，以身祭器，这就导致狗男女也收服不了净魂幡，最终，这净魂幡就成了一件凶器，魂器器灵一直在星魄天河里游荡，时不时主动缠上别人的魂丝，害死一群人后又遁入天河当中。
这次，它是被张道紫的眼泪吸引过来的。
张道紫，就是前面那看起来透明得快要消散的紫衣女子。
水幕里还出现了这一次它现身星魄天河时的场景，顾溪竹看到紫衣女子主动下天河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再次坚定了外界还是正常人多！
水幕上画面消失后，黑衣女子伸手一点，“你，上来！”
被她选中的男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过去，而这时，顾溪竹才注意到，那竟是个高台，而高台四角均有一根烧红的铜柱。这高台，显然就是那位炼器大宗师炼制净魂幡时用的熔炉。
男子被抓到高台上的那一刹那，顾溪竹身边的小方凳上出现了一滴滴透明的水珠。
每一滴水珠中，竟能看到一个目光呆滞的小人。
顾溪竹眼睛瞪大：这便是那些被净魂幡吞噬淬炼掉的元神吗？
干干净净的竟像是一颗颗透明琥珀。
黑衣女子再次蹙眉，其他人都惊慌失措，而她，竟还未感觉到半点儿害怕。
还有  ，这将定风珠穿在身上的小修士脑子里想的遗弃之地到底是什么地方，竟能比她还凶戾？
黑衣女子幽幽道：“我与他在天旭崖下相识，你说，该如何斩断这因果……才不至于重蹈覆辙？”
高台上四根铜柱突然变红，四周的温度也迅速升高，就仿佛他们所有人都是那张被祭炼百年的红幡，正在熔炉内煅烧一般。
“戏台搭好啦！”话音落下瞬间，有火焰缠绕在铜柱之上，使得那高台变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台上男子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恐惧，好似无形的涟漪一样往外扩散，瞬间影响到了台下的其他人……
黑衣女子视线从台下修士脸上扫过，脸上露出满意神色，直至看到了那周身定风珠的死丫头！
她眼神一凛，决定下一个就拎那死丫头上来。免得破坏她兴致，觉得玩起来都无往日有趣了。
黑衣女子满头黑发张牙舞爪地在身前飞舞，其中一缕落到男子脸上，指着他继续道：“这一幕，由你们来演，若是得不到我和那些家伙的认可，就只能用铜烙之刑将你炼成水珠，与我们融为一体哦。”
底下被困在水珠内的那些小人好似眼里有了点儿神采。
他们齐刷刷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
“铛！”一声锣响，好戏开场！

第128章 净魂幡三见色起意。
天旭崖，传说中上古金乌坠落之地。
崖底曾孕育焚天灭地的金乌火，许多年前就已被大能收服，唯余岩浆中沉浮的金乌陨铁，仍是炼器师们趋之若鹜的至宝。
高台上，中年男子吕轩被迫扮演的，正是当年前往天旭崖寻铁的炼器师乌明焰。在铜锣敲响那一刹那，他甚至变成了女子打扮，模样跟乌明焰有几分神似了。
乌明焰准备落崖时，遇见魔修追杀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舟，飞舟从高空坠落至她前方不远处，里头逃下来的是一家人，修为最高的也仅有金丹。
她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挡在家人面前与黑衣魔修搏命。
很快，白衫染血，似雪中红梅、凄艳夺目。
他们所有人都曾看过一遍炼器师的一生，知道接下来白衣渣男会被魔修重创，然后一刀一个，砍死大部分渣男亲人，渣男青年重伤跪地，眼睁睁看着魔修屠戮亲人。
他折剑撑身，十指抠进岩缝，拳头砸地至血肉模糊，却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腿骨已被魔修斩断！
最后，他的亲人被杀得只剩下一个。
从飞舟上落下来时就昏迷不醒的孱弱少女，也就是渣男的表妹，他真正的心上人。
这个时候，乌明焰不出手救人，让渣男一家死绝就是斩断因果的最好办法，但如果就这么简单的话——
顾溪竹扫一眼身边一颗颗亮晶晶的水珠。
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被吞入净魂幡当中了。
果然，中年吕轩很显然不想救人，打算直接跳下天旭崖，可他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言行，在身体往崖外探时被硬生生拽了回来，接着，他怒喝一声，“住手！”
魔修齐齐看向吕轩：“不要多管闲事，滚。”
顾溪竹：“？”这地方魔修杀人还知道不波及无辜路人啊！
而且，也不一定穿黑衣服身上有血煞气的都是魔修吧，为何先入为主就觉得别人是魔修呢？
这时，渣男转过身，面色惨白，唇角溢血，回眸刹那，周身好似笼罩在光里，自带一层朦胧滤镜，这些画面应该是炼器师当时的视角，即是说，当初那个女炼器师，应该对这渣男一见钟情了。
渣男：“这些人乃杀人不眨眼的魔道恶徒，道友速速离开！”
原本神色挣扎的吕轩脸上表情突变，好似完全被带入了当年的炼器师视角，他主动出手，与黑衣人战成了一团。
顾溪竹注意到，身旁那些水珠里的人影纹丝不动，看起来毫无反应，莫非是戏台上的表演未能勾起他们兴趣，这就是不满意的意思了？
或许，这些年被卷入其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同样的做法，故而看得多了，就看得烦了。
吕轩实力不弱，奈何黑衣魔修人数众多。
在他面临生死危机时，白衣渣男竟冲出来相救，双双被打落至天旭崖。
顾溪竹：……
她怎么觉得白衣渣男是在碰瓷，就是，自导自演了一场戏？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什么天来着——哦，红尘天的天才女炼器师，可不就这么沦陷其中了。
吕轩坠崖之时，戏台上红雾再起，像是拉上了幕布。
片刻后，吕轩被锁链缠住，一点一点拉向了烧红的铜柱。黑衣女子哎呀一声，“嘻嘻，你看，底下的那些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们一点儿都不满意呀。”
她原本站在柱旁讲话，话音未落，人已出现在了吕轩身后，双臂紧紧缠绕住他脖颈，长长的指甲深深掐进他血肉当中，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我、也、不、满意！”
吕轩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摆脱锁链，眼看离那铜柱越来越近，他急得大喊救命，最终艰难地扭头看向台下观众席道：“我是自在天云州人士，家住……小道君，啊！”话没说完，人已被捆在了铜柱之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他想留遗言？
可大家都出不去的话，留了也没用啊。
在吕轩的惨叫声中，第二个人被抓了上去。
顾溪竹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不是说下一个轮到我吗？”
黑衣女子不管她，只是将新拉上来的女修拖到悬崖边，“喏，到你了！”女修手里竟还抱着她那鱼篓，挣扎间三寸长的金色小鱼从篓子里蹦出来，被她一把抓住，直接塞进了嘴里！
她三两口嚼完咽下：“红尘天，多情天玄女门沐朝朝！”说完，冷冷瞥一眼黑衣女子：“开始吧！”
接下来，戏台上再次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沐朝朝同样无法坠崖，她杀黑衣人时没有那么卖力，不多时就浑身带伤，不知是不是巧合，她竟是滚到了那昏迷的少女旁边，然后用尽力气刺向少女咽喉！
果然……
少女的呼吸瞬间紊乱，睫毛剧烈颤抖。
这女子一开始昏迷就是作假，所以，这明显就是白衣男子做局，为的就是牢牢套取炼器师的芳心！
炼器师能成为日后的大宗师，必然天赋极高，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明明揭露了真相，黑衣女子仍不满意，捧着心口说：“对啊，她知道呀，可也改变不了，最初这个时候，她被他所迷惑，为之心动不已啊。”
“瞧出来的可不止你一个！”黑衣女子袖子一挥，台下不少水珠内的人影开始剧烈晃动，每一滴中都传出嘶吼：“对，我们都看过了！看过了！”
黑衣女子咧嘴一笑，满口尖牙上好似还沾满血丝，“他们都演得跟你一样呢。这些事也是最后暴露的时候他们自己交待出来的，所以，有什么用呢？”
并不能改变一开始她就爱上了负心薄情男的事实呀。
她用手指戳着沐朝朝的心口，“你看，你现在不也心动了吗？”沐朝朝眼神迷离地看着白衣男子，很明显已经被影响了心神。
明明是在恐吓沐朝朝，眼睛却不自觉瞟向台下，还用舌尖轻舔了一下尖利的牙齿，往日做这动作都曾将人吓昏过去，而现在——
黑衣女子猛地转回头，嘴都紧紧闭上了，并心头暗骂一声：“晦气。”
顾溪竹：……
她不就是举了下手，至于么？
第三个上台的就是在河边亭子里与紫衣女子打斗的男修，他上台也自报姓名，“自在天，常巍。”
顾溪竹努力了解外界信息，这个常巍是第二个自在天了。
红尘天，自在天，听起来像是外界的区域，就好像种花家、鹰家、泡菜家一样，不知道一共分了几片区域，而他们，又被囚禁在哪一片天之下呢？
常巍实力强大，很快就将所有黑衣人尽数击杀，可在看到白衣男人转过头时，他仍会失神。
这一幕戏同样没能让底下观众满意，常巍也被锁在了铜柱上。
顾溪竹再次举手，兴许是她找死的心太强烈，黑衣女子终于忍无可忍，怒骂一声：“找死！”
接着将她提溜上了戏台。
顾溪竹刚要开口，就感觉喉咙好似被锁住，竟是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其他人都有自报家门的机会，而黑衣女子，竟不让她开口。
“铛！”听得铜锣敲响，顾溪竹也完全不管黑衣人，也没管地上昏迷的少女，而是灵活的走位冲到了白衣男子面前！
黑衣女冷哼一声：还以为有什么本事？
也有许多人选择第一时间杀掉负心男，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乌明焰一眼沦陷，从一开始便对他情根深重了。
她杀负心男，负心男殒命之时，就预示着她彻底失败！
“近了，近了……”顾溪竹背上挨了一刀，然而她压根儿没有躲避、更未反击，卯着劲往前冲，在冲到白衣男背后，在他慢慢回首的那一刹那，顾溪竹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彻底猛地往后一拽。
接着，手高高扬起，一巴掌重重地扇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打得台上所有声音俱都消失，那些喊打喊杀的黑衣魔修动作全部停滞，而台下的水珠，则是齐齐沸腾起来。
白衣男子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顾溪竹怒骂道：“就这么个货色，也配我一见钟情？”
所谓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
炼器师就是个究极恋爱脑，看男子都有滤镜，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对其一见钟情，哪怕后面知道真相，但在这幕戏最开始的时候，看到这张脸，也仍会动心。
以至于此后重演这幕戏时，所有登台者仍会不受控制地对这张脸心动——仿佛某种刻进神魂的本能。
“丑就算了，心还这么脏，人渣！”说话间，又是几巴掌下去，“啪丶啪”的声音，让台上的黑衣女子和台下水珠里的观众都懵了。
只不过，顾
溪竹还能感觉到那属于炼器师的执念，白衣男子的确生的俊美，大概就是，处处都长在了她心巴上，哪怕此刻被扇成了猪头，那双痛苦不堪的眼睛，依旧让人着迷。特别是眼角的泪痣，恰似炼器师乌明焰最爱的模样。
顾溪竹忽地停下手上动作，一脸同情地说：“你吃得真差呀。”
吃？什么意思？
顾溪竹腼腆一笑，又说：“不像我。”
说话间，顾溪竹身上的定风珠铠甲应声而落，她身形缓缓变幻，竟是变成了仇泷月的模样。
果然可行。
这里是魂器的领域内，属于一个独立的空间，他们都能变得跟乌明焰相似，那她也可以用仇泷月的模样示人。
顾溪竹坐在了白衣男子旁边。
一个白衣染血，玉冠歪斜、鼻青脸肿；一个红衣胜火，竹枝挽发、容色倾城。
一个身体紧绷，好似因痛苦或是怒意而脊背挺得笔直，试图撑着剑起身。一个从头到脚都写着懒散，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恰此时，顾溪竹倏地抬眸，眸子里没有什么痛苦和挣扎，平静如水的目光幽幽看向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心头一滞，如临深渊。
那些仿佛能将人神魂融化的痛苦，竟被他轻描淡写地装在了眼底。
顾溪竹轻笑一声：“既见沧海，江河皆尘。”
随即瞥一眼身侧男子，“就他？”
尾音上扬，明明声音很轻，却衬得旁边的人像是一张被污血弄脏了的破抹布。
“也配？”
黑衣女子：……
个子娇娇小小，声音轻轻柔柔的，怎么说点儿话就这么气人呢？

第129章 净魂幡四你敢对我没兴趣？……
确实不配。
对比太强烈，没有人能说出违心的话。
顾溪竹话音落下，台上、台下，皆是一片死寂。
就连被捆在铜柱上，哀嚎的修士也没了动静。
短暂的安静后，狂风呼啸，如万千刀刃般将红色血雾切得支离破碎，与此同时，台下的水珠竟是腾空而起，宛如暴雨倾盆砸向了顾溪竹。
一直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喊出一声疼的常巍终于忍不住开口，“嘶……道友，承受住这狂风暴雨，你就能得到净魂幡的认可！”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能得见净魂幡认主！
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承想绝境逢生。
只是这水珠威力不弱，甚至短时间内对神魂的创伤比熔炉熔炼更大，台上那小道友能承受得住吗？
密密麻麻的水珠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这几日，顾溪竹元神也没少淬炼，罡风吹了不少，在某人那煞气腾腾的元神里也反复磨炼多次。
跟许多人相反，她肉身受伤很少、反而更怕疼，元神么——
基本算得上“皮糙肉厚”的那一类了。
在水珠靠近刹那，顾溪竹周身腾起一片皎洁月华，皓月凝神诀运转刹那，无边月色如水银泻地，那些砸进光里的水珠速度都好似撞进粘稠琥珀中的飞蚊，速度肉眼可见的迟缓下来。
最终落到她身上时，威力大大减弱，然顾溪竹闯过鹰嘴崖时元神本就受了损伤，此刻被大颗大颗的水珠砸中之后，身体竟变得越发透明。
黑衣女子“呀”了一声。
她手抬起，空中大片水中骤然停滞。
“还以为你有点儿本事，就这？”她头继续靠着铜柱，冷声说道：“前面的关卡算你过了，可神魂这么弱，啧啧，我可瞧不上。我打个认主的烙印，你这魂体都得溃散。”
她学着顾溪竹的语气，嗤笑道：“就你，也配？”
却在这时，底下那透明的紫色身影竟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台下众人这才发现，这一幕戏被认可后，他们身上的束缚之力消失，大家都能动了！
张道紫趁着水珠停滞的间隙冲到台上，在顾溪竹面前“唰”地撑起一把天青色油纸伞。
有一人带头，台下修士纷纷暴起。
有魂器的祭出魂器，没魂器的直接肉身挡在了顾溪竹前方。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只有扛住这场风雨，净魂幡认主，他们才能跟着活下来！
一没有魂器的灰衣修士拎着鱼篓猛地蹿至顾溪竹面前，从篓中抓出一条晶莹剔透的小鱼，大吼一声：“快吞下！”
顾溪竹明白了，配合地张了嘴，“啊……”
好大一条鱼，就直接怼进了她嘴里。
魂鱼入口即化，顾溪竹立刻感觉元神稍稍舒适了一些，好似有一股精纯的魂力在元神内冲撞。难怪之前那沐朝朝在戏剧开唱前会将魂鱼吞食，想的就是利用那一会儿的精神亢奋来抵挡乌明焰意识影响。
黑衣女子冷眼旁观，直到众人手段尽出，才狞笑一声：“手段都使出来了？”
她扬起的手缓缓放下，“那现在，就轮到我了。”话音落下，以手为刃，骤然劈下，带起一声破空之音。
血雾渐浓，透明的水珠迅速沁出妖异的红，珠内人影扭曲变形，似在愤怒嘶吼。
血雨犹如密密麻麻的箭矢一般射向台上人群！
站在最前方的张道紫指节一扣，油纸伞倏然飞旋，伞面化作一道残影，将袭来的血珠尽数弹开。
然而那血雨愈发密集，伞面渐渐不堪重负，先是凹痕遍布，而后“噗嗤”一声——一滴血珠洞穿伞面，径直穿透张道紫透明的魂体，直逼顾溪竹而去！
身后一人伸手格挡，手臂立刻被洞穿，却也止住了水珠去势，使得那滴水珠坠落戏台上，消失不见。
伞面溃败，仅在一息之间。
凹痕蔓延，千疮百孔，伞面被撕裂直至破碎的刹那，伞骨也一一崩断，发出接连几声令人心惊胆战的脆响。
张道紫的元神如烟缕般寸寸崩散，本就透明的魂体变得零零碎碎，仿佛被万箭穿心。
“撑住！”有人艰难张开双臂，试图挡住更多，“水珠不多了！”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此时无人退缩，俱都咬牙坚持，哪怕身上被水珠洞穿，疼得呲牙咧嘴，双脚仍如同生根一般牢牢挡在顾溪竹前面。
黑衣女子瞧见了，唇角一勾，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透着森然寒意：“哦？谁说不多了？”她打了个响指，台下骤然浮起大片水珠，晶莹剔透的水珠升腾而起，在血雾中滚动，瞬间染成了猩红色。
“嘻嘻，还多着呢。”
她似猫戏鼠，故意停住攻势，饶有兴致地欣赏众人脸上的绝望。
张道紫再无力支撑，双臂都直接消散，仅剩的半截伞柄坠地，发出一声轻响。另一人原本站在靠后的位置，见状立刻上前堵上那部分缺口，此刻的他，已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人了，只能由他顶在前面。
与此同时，被锁在铜柱上的常巍猛然暴起，竟是要将整根铜柱生生拔起！
——他在燃魂！
横竖一死，不如搏命！
另一侧的沐朝朝同样挣扎起来，缠绕在身上的锁链与铜柱撞击，铮铮作响。所有人都疯了般想要挣出一条生路。
黑衣女子目光一转，落在顾
溪竹身上，唇角勾起邪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你呢？怎么不燃魂？”她歪头，故作天真，“舍不得？有他们替你挡着，说不定……你真能活下来呢？”
低劣的挑拨，可生死关头，总有人动摇。
果然，有两人眼神闪烁，脚步微挪，似在寻找更安全的位置。
黑衣女子又嘻嘻笑了一声：“瞧，他们不想帮你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阴恻恻道：“若不是你，他们早就死在戏台上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她等着看顾溪竹崩溃、挣扎，可这丫头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顾溪竹：“这地方果然不错，才两个人动摇，还没跑呢！”
黑衣女子勃然大怒，厉声道：“好！只要你杀了他们，我就认你为主！”
她不信人性经得起考验，她要看他们自相残杀，看他们崩溃绝望——这是她最大的乐趣。当年乌明焰经历了背叛，所以，这认主一环也有人性考验。
这次是卷入人数最少的一次，仅十人参与，却已有两人眼神飘忽、心思浮动。
她只需再轻轻推一把，这些暂时团结在一起的人，必定会撕破脸皮，反目成仇。
被她点出的两人果然满脸骇然，其中一人竟是吓得腿软，直接跌坐在地，颤声求饶：“不……”
另一人则满脸凶狠，周身魂力暴动：“你们别乱来，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黑衣女子满意地舔了舔唇角。
这场戏，终于要上演最精彩的部分了。
可当她转向顾溪竹时，期待中的动摇、挣扎却并未出现。
她能感觉到，顾溪竹是真的没有对她的提议动心！
为什么？她说一不二，只要杀了那两人，必定认主，剩下的其他人也能得救。只不过，以死丫头现在的状态，想杀掉那两个不太容易就是了。
两人之中还有个是出窍后期的强者，神魂里透出的血煞气一点儿不弱，可见是心狠手辣之辈。
顾溪竹摇摇头，她一脸认真地道：“不不不，姐姐，我对您并无非分之想。”
这般强大的魂器一般来说都不想臣服于任何人，但或许又会迫于什么法则不得不认。
“似您这般人物，就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黑衣女子应是器灵，而通过考验的修士就能做她主人。
顾溪竹的真实实力只有元婴期，就算元神境界更高，看起来已经出窍，但在这十人中都算中等偏下了。
黑衣女子觉得她不配也很正常。
于是她与黑衣女子打商量，“这样，您放了我们，让我跟大家说几句话，我就当这次考试没过，出去后绝对不透题，怎么样？”
顾溪竹一脸真诚地提议，“我们都可以立誓为证。”
她这样说，最重要的还是想拖延时间。
因为脑海中，蟹崽的讯息正一条一条地往外蹦：
【你的螃蟹正在大战元婴期海底凶兽，小渔村的两脚兽们都在为他摇旗呐喊！】
【你的螃蟹感觉那层束缚在身上的膜即将戳破，它挥舞着大钳子，兴奋地朝你喊道：“主人，我马马马马上——就要突破啦！”】
【你的螃蟹打赢了海底凶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刺啦”一声响。】
【w（Д）w你的螃蟹一脸惊慌：“主人我的背背好像裂了条口子！”】
【“石头哥让我好好脱衣服！”你的螃蟹感到很害羞，*（-ω-）*，“主人，他们都在看我脱衣服，还想，还都想要收藏我的旧衣服！”】
蟹崽要换壳了，顺利蜕下旧壳，便会迎来一场质的飞跃，不知会出现什么神通，是以前的心锚，还是会出现更多的能力呢？
虽然还未真正突破，但顾溪竹已感觉到元神中涌动的暖流。
就像干涸的池塘突然注入活水，那些因气运消耗而枯竭的神魂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一旦蟹崽突破，且不说元神提升多少，起码之前损失的能补回来。
就等于血条将尽时，她能喝个血瓶，直接满血复活。
所以，当下要做的时就是跟黑衣女子唠唠嗑，尽量多争取点儿时间。
却没想到，这一次，她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黑衣女子脸色骤沉，眸中杀意暴涨：“你——对、我、没、兴、趣？！”
她竟敢不想要它？！
“那你就去死！”

第130章 净魂幡五因为大绿哥的壳子送……
浮空的水珠陡然汇聚在一起，化作了一根晶莹剔透又寒光凛冽的水矛。
黑衣女子五指一收，长矛入手！
她手持长矛，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众人只见黑影一闪而逝，随即耳边响起元神被刺穿的凄厉哀鸣。
一根长矛，串了两个人。
挡在顾溪竹前面的竟是刚才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男子，他的双手还牢牢抓在长矛上，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好、好痛啊……”
贪生惧死是真的。
此刻挺身而出，竟也是真的。
明明只要杀了他们，她就能得到净魂幡的认可，可她竟然——
连半分犹豫都无！
“就是，就是……太痛了，太痛了……”全身力气都好似被抽干，想回头看一眼都做不到。身子慢慢瘫软下去，他模糊地想：“早该听娘子的话……少做些钓魂鱼发财的梦……。”
若是早点儿收竿退出神魂域，也就不会遭此一劫。可一条魂鱼可以给娘子买根簪子，还能给虎妞买颗品质顶顶好的筑基丹呢……
他双眼闭上，竟是昏死过去，而身体好似被透入烈火之中的蜡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缕缕青烟升腾。
水滴凝聚的长矛穿透了男子的身体，还扎在了顾溪竹的肩膀上，被洞穿的地方仿佛有无数利齿在撕咬、啃噬她的神魂，她的身体越发透明，被长矛刺中的伤口附近开始变得跟张道紫一样，缥缈似云絮。
仿佛一阵风，能将她刮散。
这个时候，常巍仍未能挣脱铜柱，他还有魂器，可自元神被锁住那一刻起，一切手段都无法施展出来。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连化神巅峰的强者陷落此地亦难逃厄运。
唯一的生机近在咫尺，可她还能支撑多久？
神魂正在溃散，元神承受的剧痛足以令人昏厥。
而一旦失去意识，便会如那男子般迅速消融——到那时……
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成为红幡上新添的泪痕。
“鱼！谁还有鱼！”之前的灰衣修士大吼道，他的魂体也已经透明，却根本顾不上自己，而是情绪激动地看向其他人。
此刻所有的水珠已经凝聚成了长矛，而器灵也没有继续动作，或许说明，只要她能保持清醒就能得到认可，他颤声道：“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叫什么来着？”看到她眼睛闭上，所有人都心蓦地一沉。
想试图呼喊名字将其唤醒。
还是黑衣女子冷笑了一声，语气凉凉地道：“顾溪竹。”在将顾溪竹拽上戏台时，她强烈地想要自报家门，这里是净魂幡的领域内，所有人内心的全部想法都能被感应。
反倒顾溪竹的，她不能完全听到，因为顾溪竹一开始没有将魂丝投入星魄天河。
她是被强行卷下来的。
而其他人的魂丝原本就垂在河中。
黑衣女子原本也不想过多窥探顾溪竹的想法，总觉得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气人的东西，令人牙根发痒。
然而现在顾溪竹阖着眼帘，呼吸平缓得近乎假寐，心绪波动也越来越小，就好似一条逐渐拉直的线，感受不到半点儿情绪上的起伏。
她确定顾溪竹没有疼昏过去，元神被洞穿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那……
她在想什么呢？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那就让旁边的人多喊喊，让她无法静心下来思考。
于是她主动开口：“顾溪竹，她叫顾溪竹，可别让她
睡着了哟……”
黑衣女子松开了手中长矛，因串着两人，长矛并未坠地。
“所有的水珠都汇聚在了这里，现在就是最后一关！”话音落下时，长矛上一滴悬着的水珠颤了颤，倏地坠入戏台斑驳的木板，瞬间消失不见。
“只要能坚持到所有水珠垂落……”黑衣女子嘻嘻一笑，“我就认她做主，你们也就能捡回一条狗命。”
说罢，她走到一根铜柱底下坐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铜柱，发出“哐当”巨响。
“顾溪竹醒醒！”
“坚持住，千万别睡……”若非她魂体透明还有部分散成了云雾，都恨不得上前将她摇醒。
顾溪竹纹丝不动，元神的疼痛她尚能忍受。
仇泷月元神都成了那样，他都能忍下来，每日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连痛苦的表情都很少露出来。
而她仅仅是在他的识海里，或是仅仅只是触碰到他入侵的一缕神识，都能感受到神魂的震颤和刺痛，所以，大概是与他元神紧密纠缠过，此刻的顾溪竹真的没觉得有多痛。
她再坚持一下，蟹崽就能彻底突破。
所以，顾溪竹并不担心自己。
她只是——
不想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彻底消融。
长矛贯穿着两人的身躯，顾溪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元神正一点点溃散，像沙漏里簌簌流逝的细沙。
他昏沉间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传来，除了压抑的痛吟，更多的是零碎的家常——
“阿青的发簪……旧了……昨日还说里头装不下太多东西……”
“虎妞的筑基丹……还差……十五块灵石……”
他才刚刚突破元婴期，算是神魂域内的嫩头青。
他不过是想钓一条魂鱼。
就好像她曾经在春秋笔案上编的故事一样，她的夫君外出打猎，只为换些银钱补贴家用，给她买上喜爱的糕点。
这样简单的生活，反而比山盟海誓更动人。
正是这些平凡安稳的日子，让她相信外面的世界充满希望。普通人家只要勤勤恳恳，就能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所以，顾溪竹想到了同气连枝。
同气连枝她在遗弃之地的时候用得最多，但出去后，几乎就没了用武之地。她体内那点儿灵气，给仇泷月塞牙缝都不太够。
每个修士体内的灵气属性都不同，故而想要炼成同气连枝要求极高。
元神同样也是如此。
神魂域内补充魂力的方法便是那些魂鱼、部分魂草……
这些东西现在大家都没有。
那如果用同气连枝的修炼方法，来尝试将自身魂力渡给其他人呢？
肉身修行需通经脉，引灵气在经络间流转。而元神修炼——顾溪竹想起修习皓月凝神诀时，便是将神识分化为万千细丝，如排兵布阵般构筑独特的阵法循环。
天地万物皆可视为阵法符文的具现。现今修士所绘的每一道符纹，无不是从天地运行中参悟所得。
她的魂力，应该跟灵气差不多，也是平和的吧？
不管怎样，都得试试。
脑海中浮现了同气连枝的修炼方式，顾溪竹将神识分成丝丝缕缕，按照同气连枝的运行方式引导神识构建阵法。
当年学皓月凝神诀时元神境界低微，都能顺利完成。
而同气连枝跟皓月凝神诀相比，大概就是十以内加减法跟微积分之间的区别了。
唯一有点儿不好的就是，这里是神魂域，而她现在魂体透明，分出的神识会表现出来，于是，众人就看到顾溪竹身体更加透明，却并不是直接散开，而是主动化成了一缕一缕的细丝，并飞快地排列起来。
“别喊了！”常巍出声打断了众人的呼喊，“她，她在修炼。”
“谁，谁会在神魂域内修炼元神啊？”神魂域内修炼，都是靠的击杀魂兽、魂草等方式啊，锻神法，在外面修炼才对啊。
“这不就是么！”
黑衣女子见大家都安静下来，立刻不满地敲铜柱，可这次任凭她如何敲击，再无人分给她半分注意。
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顾溪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虽不知她到底在练什么，但很显然，只要她坚持下来不失去意识就行。
“嘀嗒……”又一颗水珠滴落木板，每滴落一颗，众人都会觉得希望多上一分。
此刻所有人的命数，都系在那根垂落水珠的长矛之上。只要水珠落尽她仍能保持清醒，大家都会逃出生天！
“哐、哐、哐……”
兴许是敲击声太大影响到了顾溪竹，大家就看见她分出的神识一抖，原本看起来已有几分玄妙的纹路竟然瞬间溃散，而她本就透明的身躯竟然再次变淡，惊得所有人心跳一滞。
眼看顾溪竹再次尝试从身体内分出神识，之前那个凶神恶煞的修士怒喝一声想要打断：“别浪费魂力了，你到底在练什么！”
他上前想要将那些逸散的烟尘直接打散！
然他刚有动作，就被其他人拦住，“不管她做什么，都不许打搅！”
他无法以一对多，只能恨恨站到了一边。
就在此时，那些游散的神识终于结成完整的阵势。众人只见一缕莹白细丝如溪流般涌向水矛前端——那个元神已消散大半的男子身上。
这魂力注入的刹那，就像在决堤的洪流中投下固土的灵石，竟让那溃散的元神为之一滞，崩解之势明显缓了下来。
“这这这……”这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呢！”
“你的魂力里还有生机的？难不成，你是长生天的修士？”
“长生天的也没有这般本事，能直接用自己的魂力滋养他人。”常巍颤声道。
在场众人都清楚，每个修士的元神都如同独一无二的命灯，唯有外界，彼此信任的道侣，才能突破元神的防御屏障，通过合修的方法增强彼此元神。
仅仅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就已拦住了修真界绝大多数夫妻。故而，这种在识海内的元神合修滋养法能修炼的也是少之又少，要是谁都可以，还要什么锻神法啊。
以自身魂力滋养他人，以前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此刻，他们正见证着违背修真界铁律的奇迹。
“你自己都快消散了，你用魂力救她做什么！”一道嘶哑的吼声突然撕裂凝重的空气。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神，便见一道黑影如鹞鹰般扑出——正是先前出声那恶人！
他蒲扇般的手掌裹挟着凌厉掌风，却不是袭向魂体透明的顾溪竹，而是狠辣地劈向她分出魂力想要救助的男子。
这一掌来得太急太毒，旁边的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顾溪竹周身迸发出耀眼的月华，她本来稀薄的元神好似将天地间的月华尽数吸收，端坐在那里，宛如一轮明月破云而出，光芒万丈。
男子被光芒照得睁不开眼，身形也仿佛陷入淤泥之中，扬起的手根本无法
再落下半分。
当那双清润的眼眸缓缓睁开时，宛若春溪化冻的第一缕涟漪。
她目光轻浅地望来，众人只觉有温煦的春风拂过神魂，连被水珠贯穿的剧痛都好似减轻了不少。
顾溪竹面带微笑，内心狂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乖乖太棒啦！
天天被灵植、灵兽带飞的感觉不要太美妙！蟹崽突破，她直接满血复活！
【你的螃蟹成功突破，它现在不是你的蟹崽，是威风凛凛的蟹崽大将军啦！】
【你的蟹崽看到大家都在争抢它换下来的旧衣服，它害羞得全身发红，它全身红彤彤地从石头哥手里抢走蟹壳：“我要送给大绿哥哒！”】
【蟹崽：“因为大绿哥的乌龟壳送给了我呀。”】
【它两个蟹钳不好意思地戳来戳去，对着手指道：“石头哥，下次，下次再送给你哟。（^o^）/～”】
【看到排队的两脚兽们，你的螃蟹两眼一黑：“主人，我能有那么多旧衣服送给他们吗？”】
顾溪竹：“……”乖乖，你就是原地飞升成神，壳子也不够送的啊。

第131章 净魂幡完娘子，你听我解释啊……
突破成功那一瞬间，汹涌澎湃的神魂力量灌入顾溪竹的干涸的识海，她满血复活的同时，元神还变得更加强大。
在外人眼里，从周身逸散的气息判断，顾溪竹直接从出窍中期进阶到了后期。
顾溪竹再次施展同气连枝，而这一次，数道魂力组成的白光倏地流入受伤的修士们。
一直捣乱的恶修除外。
孰料铜柱上的常巍突然挣扎起来，“别，别给我！我撑得住！”顾溪竹立刻收住魂力，就见常巍用头撞了一下柱子，发出咚一声响，紧接着他道：“现在，你该认主了吧？”
这时，顾溪竹发现分出的魂力无法流入紫衣女子体内，而她身体已经淡的只剩了一缕烟。
完全看不出那曾是个人。
顾溪竹试图分出更多的魂力，却没想到，黑衣女子道：“她跳了星魄天河，只能做魂器器灵，除非能有没有器灵的魂器容纳她的元神，否则一刻钟内，必定消散。”
虽说看顾溪竹哪哪都嫌弃，觉得她实力低微，可如今却主动解释起来，说完她又觉得心里不痛快，恨恨地磨了下牙齿，接着，将还捆在铜柱上的三人给放了下来。
三个都还活着。
一般来说，被关进来的修士都会在铜柱上炼化三日到一月不等才能被金乌火烧去所有杂质，完全变成纯净无暇的水珠，元神炼化成没有思想的傀儡。
这三个这么快就得救，结果反倒比那些被水珠袭击的人还伤得轻一些。
顾溪竹立刻问：“你们有吗？”
众人皆摇头。
魂器，能够带进来，就证明魂器内是有神识的。
哪怕是春秋笔案，虽然春秋笔折断，但当初里头也凝聚了那小镇修士的残魂。
众人能带进来的魂器，就说明里头已经有了神魂，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哪怕像是净魂幡这样厉害的魂器，也做不到，若强行容纳，张道紫只会像那些水珠里的残魂般，化作提线木偶般的意识碎片。
所以，这一次，注定不能大家一起活着离开了吗？
却见顾溪竹眼睛一亮，“我有！”
顾溪竹从玉带草编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盏魂灯，“这个可以的吧！”
上次苏扶给的魂灯，她一直随身带着呢！
魂灯是特殊的魂器，魂灯的灯芯乃是一种养魂木，木头上都会有一缕养魂木的神魂气息。
虽能带进神魂域，却是半点儿用处都没有那种。
众人：？
谁会在神魂域内带一盏魂灯，用来照明都嫌光太暗。
“怎么弄呢？”顾溪竹取出魂灯，却不知该如何操作。
黑衣女子起身，大袖一甩，红雾骤起，戏台上的其他人顷刻间消失不见。
顾溪竹：？
我还想跟大家交流一下，你居然把所有人都放走了！
黑衣女子道：“她现在就是一缕烟，你轻点儿，将她拾起来放入灯内即可。”
“哦。”真过去了才发现想捡起来很难，总觉得一指头碰到都得碎，她只能将魂灯斜放在地上，对准那缕烟。
魂灯火焰并不伤人，顾溪竹仍是将灯芯拨到了一旁，口中道：“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你想要保住元神，就只能自己进来。”
张道紫还有一丝意识。
她才六十七岁，刚刚突破元婴期，第一次下山历练。
医囊里的魂针都没救过几个人。
魂针弄丢了，现在，命不能再丢了。
否则的话，以后师门里的小姐妹们念叨的就不是师姐被自在天的小道君欺骗感情，而是……
第一次下山就丢了性命的张道紫。
师姐她只是伤了心，而她却丢了命！日后肯定会被刻在入门弟子手册上警醒后人……
她不要！
光是想象后辈弟子们读到“张道紫，六十七岁结婴，初次下山即陨落”时的表情，她仅剩的这点儿神魂都开始发痒了！
黑衣女子嘴角一抽，一脸古怪地道：“你们这次进来的修士脑子都有点儿不正常～”死都要死了，怕死的理由都这么独树一帜。
顾溪竹：“啊？”
黑衣女子将自己读到的张道紫内心想法讲了出来，说完后又气咻咻地转过头去，一脚踹在了铜柱上。
还没认主呢，又主动给她解释啦？
听到黑衣女子解释，顾溪竹稍稍一愣，随即道：“肯定啊。”她电脑硬盘里也有小脸黄黄见不得光……
“最重要的是其他人都活了下来，就死了你一个。”顾溪竹补充道：“更值得留名了。”
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地上那缕淡紫色的残烟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它像条受伤的小蛇般扭曲着，最终猛地扎进魂灯之中。
紫烟在灯盏边缘艰难地铺展开来，却始终差了一指宽的缺口无法闭合。
随后倔强地拉伸着自己，变得更细更长，硬是将那道缺口严丝合缝地补全了。
顾溪竹：好好好，强迫症＋1
顾溪竹轻拿轻放，将魂灯放进了储物袋里，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黑衣女子，“黑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女子侧头瞥她一眼，冷声道：“净魂幡。”
“认主之后，方可得名。”本想说由主人赐名，话到嘴巴又改了口，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认这么一个境界低微的人修做主。
可两关考验均已通过，它也会受星魄天河约束，此时，不得不认。
黑衣女子眯起眼睛，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将顾溪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实力是差了点……”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不过年纪倒还小。”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五指微张，似乎下一瞬就要揪住顾溪竹的衣领，把她拎起来狠狠教训一顿。可最终，那只手悬在半空，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小小年纪，个子都没长开，就敢成亲？还敢和人元神双修？！”她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禁忌，“你简直和锻造我的那个乌明焰一样——荒唐！”
说完，她猛地转身，泄愤似的一脚踹向铜柱，震得整座戏台嗡嗡作响，脚下木板都有几块直接翘起，“嘣”的一声断成几截。
“怎么又是这样的！”她咬牙切齿，恨不得以头撞柱。
顾溪竹：……
说我小小年纪我认，什么叫个子都没长开！
她唰地一下站起来，“我夫君天下第一好！都元神合修那么多次了，还有什么信不过的，你以为我是乌明焰啊？”
魂灯内，即将昏睡过去的张道紫一阵后怕，若她死去，可能以后素问宗的师妹们的口头禅就是——
“师父放心，你以为我是张道紫啊？”
等退出神魂域后，顾溪竹将她送回素问宗，师父他们，一定能有办法帮她的。
用千年白玉莲藕给她做一具肉身也比呆在魂灯里强。
张道紫稍感轻松，意识如水面漂浮的树叶，在晃晃悠悠间，彻底陷入沉眠。
“天下第一好？”黑衣女子怔了怔：莫非是心怀天下苍生的正道大能？
也只有那般人物，才能配得上神魂如此干净，能以魂力滋养他人的顾溪竹了吧。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上指甲突然暴涨一截，尖利的指甲如利剑一般刺向顾溪竹眉心，“结契、烙印，我自会寻到你。”
指甲如长剑，速度快得好似劈出了破空之音。
她仍存了吓唬人的心思，奈何，顾溪竹仍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上三分笑意都是恰到好处。
剑尖儿悬停在她眉心处：“不怕我杀了你？”
顾溪竹：“自入内以来，姐姐一直说一不二，我信你。”她一直强调自己说话算话，想来比较在意这一点儿。
这次，应该不会拍错马屁了吧。
黑衣女子微微颔首：“嗯。”
原本想要重重点下去的烙印卸去了大部分力道，指甲在顾溪竹眉心轻轻一点，结果就是这么浅浅的一戳，面前的人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变薄……
眨眼之间，原地消失不见。
认主成功，没有了净魂幡领域封锁，元神变弱的修士可直接退出神魂域。
黑衣女子：“就这么戳了一下，人被弹出去了？”
出窍期的元神可真弱啊。
若非规则限制，今天卷入的这一批，她一指头能扎死一个。
星魄天河，重新回到河岸边的八个人俱都热泪盈眶。
“没死！”
“我居然活下来了！”
吕轩兴奋地发现他元神状态还不错，高兴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转头看到那一直捣乱的恶徒，提起拳头就冲上去，奈何对方一出来就立刻扯断了魂丝，他扬起的拳头落了空，只能恨恨作罢。
沐朝朝则好奇地看了一眼常巍，此刻他的状态最差，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一幅半死不活的模样。
沐朝朝：“你怎么不让顾溪竹为你疗伤？”
常巍嘶了一声：“我怕到时候回去被师父瞧见了，按头让我成亲。”
沐朝朝都没反应过来。
常巍则扭头看向那个因为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出来就把魂丝丢进
河里继续垂钓的男子：“他一会儿出去就有苦头吃了。”
作为多情天的女修，沐朝朝这下反应过来了。
她主动凑过去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男子笑着回道：“许游之。”
刚说完，魂丝骤然抖动起来。
很快，他拉上了一条一尺长的魂鱼！“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么大的魂鱼哈哈哈！”许游之兴奋的喊，“你们也赶紧试试啊。”
于是，众人开始垂钓。
就连想离开的常巍也将魂丝垂入水中。
陆续有鱼上钩，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起。
唯有常巍一人还是空竿，就在他有些支撑不住，无奈想要收回魂丝时，魂丝微微一颤。
将魂丝拉起，常巍看到上面勾着的是一根魂针。
张道紫掉落星魄天河的那根针。
他起身，看到星光闪耀的天河里，有一道红芒一闪而逝。
难怪大家出来后都能钓到魂鱼。
是净魂幡。
凶幡择主，竟连本性都变了么？
只是……常巍摩挲着冰凉的魂针，嘴角泛起苦涩。
别人都得了魂鱼，偏他钓上这根针。是提醒他张道紫再也回不来了？还是说……这世间有些伤痛，注定要如针般扎在心头？
常巍一时有些难受，他收起那根魂针，扯断魂丝，退出神魂域。
他出去后养好伤要做两件事，一是找到顾溪竹送上厚礼道谢，二是将张道紫的魂针送回素问宗。
许游之也是自在天的修士，要不，先去看看热闹也行？
**
许游之退出神魂域。
刚走出修炼室，就见妻子阿青推门进来，“你买什么了，怎么聚宝坊送东西过来了，还是玉匣子装的！”
等看到里头的灵器玉簪子和上品筑基丹后，阿青惊呼一声，“太好了，你真的钓到大魂鱼了？”
情绪激动的两人终是忍不住亲热起来。
没多久，就听得阿青一声怒吼：“你元神里怎会有别的女子气息！”
“你告诉我，你在神魂域内到底做了什么？”
“你用什么换的魂鱼！”
许游之百口莫辩：“……”

第132章 休息还是先睡个好觉吧。……
顾溪竹被净魂幡的器灵一指头给戳出了神魂域，刚刚满血复活的元神竟瞬间变得虚弱无力，识海都再次干涸了。
她睁开眼，都还觉得眉心位置有点儿疼，伸手一摸，竟是真的有一丝血迹。
从元神直达肉身！
“真厉害啊……我是收了个什么了不得的魂器。”
顾溪竹心头感叹，还未来得及给自己治疗，就见面前闪过一道青光，巨大的云气团兜头罩下，让本来还感到头疼欲裂的顾溪竹立刻觉得舒服多了。
额头的刺痛感也随之消失。
她的蟹崽回来了！
哇哦，身形又大了一圈，之前像铜盆，现在跟大磨盘似的，个头瞧着都不比大绿哥小了。
不知是不是阳光照射到背甲上的缘故，青甲上还时不时有水波一样的金纹闪过，如涟漪一般有规律的漫过它的身体。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大绿哥哈哈大笑的声音：“哈哈哈哈！”
它幸灾乐祸地喊：“狗东西叫你走楼梯，动作慢了吧！”
楼梯转角处，仇泷月默默将白玉丹瓶收回袖中。
目光落到窗口上，第一次生出翻窗的心思。
他以前的确恪守规矩，可如今，他已堕魔。
“快快快过来，我给你们讲我在那边遇到什么！”顾溪竹转头向仇泷月招手。
同时，她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想让蟹崽爬到自己手背上来，结果倏地反应过来，现在的蟹崽可能对她来说已是沉重的负担了。
顾溪竹正要收回手，就见蟹崽身体陡然缩小，恢复了最开始那般小小的模样，迅速地爬到了她手背上。
手背上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蟹崽缩小后背甲上依旧会有涟漪一样的金纹出现，她伸出手指摸了摸，好奇地道：“乖乖，突破后背甲都会变色了呀？”
“咕噜……”蟹崽开开心心地吐了个水泡：“石头哥说是龙鱼吃多了变色啦！”
顾溪竹指尖一顿，哭笑不得。
这答案着实出乎意料。
“主人，你知道我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蟹崽兴奋地转了个圈儿。
顾溪竹猜了半天没猜出来——她装的！
【你的蟹崽能像大绿哥一样说话啦，现在大家都能听懂它说的话了哦，这是神兽才有的本事，你的蟹崽骄傲地挥舞钳子：“我现在是神……神……蟹！”】
“一定是钳子更锋利了对不对？体重也能随心意变化！”
“那是能吐更大的泡泡啦？”
将蟹崽壳子到脚脚都夸了一遍，给足了崽崽情绪价值，就在她准备揭晓答案，将快乐推至最高点时……
仇泷月平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能听懂它的话了。”
开开心心的蟹崽扭头冲刚进屋的仇泷月滋了一股水：要你说！哼！
“哈哈哈哈……”顾溪竹看着仇泷月脸上的水珠捧腹大笑。说他扫兴吧，明明能躲开却硬生生接了这一记水箭；可若说他故意肯定也不是，他显然只是单纯不懂什么叫烘托气氛罢了。
顾溪竹道：“好了好了，我给你们讲啊……”
大绿哥蹲在了窗台的绿叶上。
惊尘则倚靠在窗棱。
仇泷月在她身边坐下，淡淡道：“回来了。”
顾溪竹忽然就觉得这一幕很美好，想必那死里逃生的男子归家时，见妻儿安然候在灯下的心情，便是此刻这般吧。（^▽^）
“我当时就想到了破局之法！结果那器灵竟然一直不喊我上台！”
“我上去就给了那渣男一耳刮子，就凭你这种货色，也配让我一见钟情！”
“见那残留意识还想干扰我思想，我直接就幻化出了你的模样
……“顾溪竹侧头看着仇泷月：“我装成了你，学着你平时的样子抬眸，说既见沧海、江河皆尘，一下子，他们都不吭声了。”
仇泷月：“嗯。”
他动作轻柔地揉她眉心：“疼吗？”
顾溪竹：“不疼了。”
其实还有一点点，难怪之前净魂幡老说她弱，连打个烙印都可能承受不住。
顾溪竹看着近在咫尺的仇泷月，他这几日似乎休养得很好，指尖都没有外溢的煞气，再不像以前那样稍一靠近就会微微刺痛。
现在她只感觉到微微的凉意，像是恰好一滴冰雪落在眉心，叫人下意识地颤了颤。
她想：这几日仇泷月写了多少的字，才能将那些煞气和杀意彻底压下？
肯定没少写吧。
这般想着，不由自主便握住了他的手。
“干嘛呢，我取着影呢！”泰玄拿着留影石道：“不是说一会儿懒得再讲一遍，直接给龟孙子他们看的嘛！”
它说到这里眼睛一亮，“莫非你们喜欢玩刺激的，乐意让大家看，那来来来，继续继续……”
话没说完，“哐”的一声，是惊尘劈了它一剑。
顾溪竹：“……”有时候会觉得，大绿哥挨的每一顿打，都是应得的。
仇泷月脾气真的挺好的。
“净魂幡已认我为主，她会来寻我！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找到我的位置。”顾溪竹道：“可惜的是我都没讲清楚自己的情况，她戳我一下，我就直接退出来了。”
“幸亏我救了张道紫。”
现在她对天外了解仍旧不多，在净魂幡的领域里都没能跟大家打探消息，当然，她其实也不敢直接暴露打草惊蛇，万一那几个人中就有幕后黑手的爪牙呢。
她还听到了长生天，顾溪竹下意识就觉得跟长生天有关。
不过救了张道紫，张道紫就能算做新地图的接引NPC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就是了。
当务之急，是将张道紫的魂灯拿过来。
魂灯的本体还在天音阁苏扶手中。
苏扶一直都在百里明心的监视之中，如果她拿出一盏自己的魂灯交给谢家，势必会引起百里明心注意，故而她只是将魂灯放在了神魂域内，真身还留在天音阁。
想要悄无声息地拿回来，只能由蟹崽出马。
泰玄：“她现在灵光比你还高了！”
成功护送溪溪渡过鹰嘴崖后，苏扶每日都会在花锦城摘星楼上弹奏问心曲，全城人皆可听曲问心淬炼心神，好些人因此突破，使得苏扶灵光高涨，在芳华榜上也是一骑绝尘遥遥领先第二名。
“哼，第二名就是仇泷月！”狗东西，害它老婆本儿都赔光了。
顾溪竹：“嗯。”
她叫住正要出发的蟹崽，“蟹崽你偷偷告诉苏扶：此间天地有限制，突破化神后进入渡劫境，将受天噬之刑，数千年来……活下来的唯有仇泷月一人。”
“不能让其他人听见的哦。”
这期间不是没人突破，但突破的那些大能全都陨落了，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百里明心才迟迟不敢突破。
在这片天地里，不突破，寿元已尽的百里明心还能苟延残喘。
一旦突破，还是依靠邪门法宝抢夺气运突破，在噬仙虫啃噬之际再遇上气运反噬，百里明心必定魂飞魄散。
将这个真相告诉苏扶，她到时候可以见机行事。
蟹崽：“知道啦主人！我一定悄悄地去，不惊动其他两脚兽。”
待蟹崽离开后，顾溪竹转头看向仇泷月，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不出任何情绪。
上次她就跟仇泷月讲过苏扶和秦诗意一体双魂的事。
仇泷月明确表示过他去天音阁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当时提到天音阁，他周身煞气翻涌得差点直接杀上门去，是她死死抱住他的腰才拦下。
将这个消息告诉苏扶，算是给那个真正无辜的秦诗意一线生机吧。
虽看不出仇泷月有什么异常，顾溪竹还是凑过去亲了一口，“我夫君天下第一好。”她笑着道：“在外头，我也是这么说的。”
“你才是。”仇泷月静静看了她片刻，问：“要睡一会儿吗？”
他知道她有睡觉的习惯。此次入内三日，神魂虚弱，不宜合修，点着凝神香入眠最合适她。
顾溪竹是有点儿疲惫，她打着哈欠说：“好啊。”正要躺下想到什么，问：“天海秘境的名额已经确定了吧，还是有那么多人要进去吗？”
仇泷月：“已经开了。”
“什么！”刚要躺下地顾溪竹又直挺挺坐起来，惊呼一声：“已经开了？”
对哦，石头哥预测的是一月以内，一月内的任何一天都有可能。
没想到现在已经开了。她当时还说让蟹崽偷溜进去拿留影石录证据，蟹崽也才刚刚回来啊，还被她派去天音阁拿魂灯了。
大绿哥还没离开，这会儿在窗外道：“蟹崽那么善良可爱，怎么能让它进去！”
就连惊尘都连续晃动剑身表示赞同。
“蟹崽还能用云气疗伤！”以蟹崽的性格，它若是进去了看到两脚兽们被屠戮，必然会拼命地想要救人。
救不了的话，还会愧疚自责。
“取不取影都一样！”泰玄道：“现在大家对你所说的不说是全然相信，也能信你九分。”
只不过大家都有侥幸心理罢了。
万一是假的，是他们骗人的呢？
对很多人来说，修真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
天海秘境中的机缘，哪怕只得一件，也足以让蝼蚁化龙。这样的诱惑，值得用命去搏。
所以，哪怕知道九死一生，仍有许多人想要赌一把。
一千名额，瑶池圣地、玉虚圣地、天音阁独占三成，其他大宗门修真世家分得四成，剩下的三成则皆是小宗门弟子或散修，其中还有整整一成的修士没有神纹——这般景象，在过往的秘境开启中，从未有过。
顾溪竹立刻被说服了，“嗯，你们说得对。”又问：“进去多久了？”
“昨日傍晚。”泰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刚好十二个时辰。”
它顿了一下，说：“暂无宗门传出弟子魂灯熄灭消息。”才过去一天，有不少人就在灵网上后悔了，觉得自己应该去争一个名额，白白错过了大好的机缘。
顾溪竹还想再问，被仇泷月轻轻按住眉心，他蹙眉道：“睡。”
她额头是犯了什么大罪，今天怎么老被人戳来戳去。偏偏这俩实力一个比一个强，一指头按下来，她是真的反抗不了。
顾溪竹顺势躺下，还乖乖拉上了被子。
泰玄在窗外哈哈大笑，“就是，天下大事，轮不到你操心。”
顾溪竹闭上眼。其实她也并不是多想操心天下大事……
她只是，想洗去那些刻在他身上的污名。
至于其他人，该做的都做了，他们要进去她也拦不住。
元神疲惫，还是先睡个好觉吧……

第133章 寻找全天下都在找一个叫顾溪……
常巍的元神从神魂域内抽离刹那，身子一歪，直接往侧倒下，鲜血流了一地，将身下的蒲团都浸湿了。
“快……快请师尊！”
精舍内空无一人，唯有案头两件魂器感应到主人危急，同时迸发出刺目灵光。一南一北两道流光破窗而出，在空中留下耀眼的弧光。
不过片刻功夫，三道身影先后破空而至。
为首的灰袍老者须发皆白，正是小自在天逍遥宗太上长老胡一幡。其后那对貌合神离的道侣，乃是常巍双亲——逍遥宗两座主峰峰主常啸天与王莲心。
常啸天手中玄铁重剑尚未落下，王莲心纤指已凌空勾出两道金线。
符纹流转间，精舍结界如冰雪消融。
她是符道大宗师，此地结界本就是她亲手布置而成。
三人闯入内室时，只见常巍面如金纸倒在血泊中，衣袍已被浸透。
王莲心声音发颤：“怎么伤成这样？”说话时，她已取出凝神香，点香时手都还在发抖，险些将手中凝神香滑落在地。
常啸天指尖弹出一点儿灵火将香柱点燃，却迫不及待追问：“常巍，净魂幡现世了？可是被你所得？”
“巍儿命在旦夕，你竟还……”
胡一幡广袖一振，半步渡劫的威压令室内骤然一静：“要吵出去吵！待老夫先看伤势。”
说罢，他掌心泛起阵阵绿光，在常巍眉心三寸处细细探查。“元神受损，但未伤根本。”胡一幡收回手，“静养半年便可无碍。若是请红尘天医仙出手，一月即可。”
“师尊……”闻到了凝神香的香气，常巍幽幽转醒，睁眼便看到一旁爹娘，他又觉得头疼起来，看两人铁青的脸色应是起过争执，常巍想都不用想便能猜到因为什么，他强忍元神剧痛，哑声道：“净魂幡认主了，不是我。”
在师父搀扶下，他艰难挪到一侧的软榻上，继续道：“是位叫顾溪竹的出窍期女修……若非她出手，我等早已魂飞魄散。”
随着常巍讲述净魂幡内惊变，室内三人神色
各异。
说到最后，青年轻咳道：“待伤势稍愈，需往红尘天归还素问宗的魂针……”
孰料话音刚落，就听常啸天道：“魂针的真身本就在张道紫身上，你将其从星魄天河钓起，就说明其仍能保持灵性，根本无需归还，那魂针早就不在你身上了。”连这点儿常识都不知道，常啸天声音显得很冷硬。
胡一幡则捻须轻笑，“莫非你想去红尘天再见那位欲与你结道侣的女修？”
常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的事，那就不去了，我伤了元神，当时脑子不好没想过来这一茬。”
“那就只找顾溪竹好了，现在肯定好多人都想找到她！”常巍也好奇得很，“她到底是哪里人啊，小小年纪就已出窍，以前竟从未听说过，藏得如此之深。”
“而且她是从天上飞下来的，星魄天河河岸，她能飞！”
“她还能用魂力治愈他人元神！”每一件都叫人难以置信，偏偏全集中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胡一幡神色古怪，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不是被里头的幻境蒙蔽了？”
“我说的句句属实！”常巍急得撑起身子，却因牵动伤势又跌回榻上。
“可老夫刚刚跟素问宗的传讯确认过了，张道紫魂灯未灭啊！”人家小姑娘魂灯还亮得好好的呢，你一脸悲痛地说她死了，那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还有哪句能当真？
常巍：“……”
先前他还暗自嘲笑许游之百口莫辩，岂料转眼就轮到自己。正欲辩解，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极细的破空之音——
“嘶啦！”
一道猩红细线凭空浮现，将头顶苍穹一分为二。浩瀚威压陡然出现，宛如连绵山脉被人扬起，又重重砸下。
胡一幡脚下的影子骤然扭曲，一条长达十几丈的四爪黑龙破影而出，龙吟震得空中细线也震动不停。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逍遥宗！”黑龙是胡一幡修出的身外化身，此刻它口吐人言，鳞爪间雷光闪烁。
那道红影却如虚似幻，径直穿透龙躯。
众人只觉眼前血光一闪，耳边“叮”的一声响，但见一柄巴掌大的猩红旗幡插在常巍足前，距其脚尖不过三寸。
旗面无风自动，隐约可见血河翻涌，煞气扑面而来，竟如岩浆一般烫得常巍脚趾蜷缩，鞋底直接冒出缕缕青烟。
“净魂幡？！”王莲心失声惊呼。
常啸天面色凝重：“不过是一缕分魂化形。”说话时，已将手中重剑挡在妻儿身前。就是这一面小旗，也能让他感觉到心悸，手中精心锻造的玄铁重剑，竟是不如净魂幡一具分魂小旗。
炼器一道，他还差得太远。
旗幡突然剧烈震颤，一道阴冷女声从幡内传出：“常巍，我寻遍四方天都找不到顾溪竹。”
语气稍稍一顿后，她继续道：“你们人修诡计多端，若能找到——重重有赏。”
这下，常啸天也愣住：“找不到？怎么会呢！”星魄天河里的魂器，第一次出现找不到主人的情况，当年曾有人被困上古秘境，便是因成功收服星魄天河里的魂器得已脱险——魂器找到了秘境位置，与主人里应外合破开了封印。
“当真找不到？这不可能！从未……”
“确实找不到。”幡中女声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不知道的多了。我只能感知到飘忽不定的方位……”声音忽然变轻，显出几分疑惑，“她在我领域时，识海里总浮现遗弃之地的景象。”
旗面血雾翻腾，凝成四个狰狞大字：“大凶之地！”
见状，常啸天下意识捏紧手中重剑，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锻造的魂器总是不尽人意，难不成是因为，器灵灵智太低的缘故？
眼前这净魂幡的器灵，说话做事与真人无疑。
而他手中重剑，灵智却如三岁稚童一般。
胡一幡道：“找找找、立刻就找。净魂幡认主，现在很多人都在找她，化灵天的顶尖宗门还邀请她加入呢，漂浮不定的方位，可能就是无尽虚空内的秘境了，想必要不了几天就能有消息。”
小旗自行飞入常巍掌心：“好！我这具分魂就留在这里了。”
常巍只觉烫手不已，奈何想甩都甩不开，他索性将心一横，问：“那……黑衣姐姐，找到了有什么重赏？”
胡一幡惊得胡须一抖——浑小子竟敢给这绝世凶灵喊姐姐！不要命了吗？
他虽能跟这魂器斗上一斗，可现在常巍将它紧紧握在手里，万一它真的起了杀心，他想救都来不及。
净魂幡器灵：“哦，能让你每次都能钓上魂鱼。”
常巍惊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次次空军，惨遭羞辱多回，以后他也能提着鱼篓满神魂域转悠了。
其余三人：“……”
**
顾溪竹此次伤得不轻。
凝神香的烟雾袅袅不绝，皓月锻神诀在她昏睡时自行流转，修复着受损的元神。
饶是如此，她仍沉眠整整三日，才终于清醒过来。
甫一睁眼，便见窗前长桌上摆着一盏魂灯。
灯盏外笼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罩子，内里还置了一座小巧香炉。炉中紫烟氤氲升腾，在半空凝作灵蛇之形，而后被魂灯尽数吞纳。
魂灯内火光明亮，说明现在苏扶是安全的。
顾溪竹注意到，那一圈盘在灯盏边缘的紫气如今已变得明显了许多，看着像是给灯盏镀了一层紫色花边。
“张道紫！”
顾溪竹起身，尝试呼唤张道紫的名字。
她成了魂灯器灵，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顾溪竹：“张道紫、张道紫……”连喊三声过后，盘在灯盏上的紫烟抖动一下，缓缓游动起来，很快，紫烟化作一个两寸高的玲珑身影，轻巧地坐在了灯盏边缘。
张道紫的元神虚影拢了拢衣袖，仰首环顾：“这是……”她目光落在顾溪竹身上时骤然一亮，“道友，此处是何方洞天？”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作揖道：“劳烦道友替我传讯师门。”她低垂着头，情绪低落：“原本与师兄师姐相约去青木城除蛟，要为那些中了蛟毒的修士解毒，哪晓得……”
说到此处，紫烟凝成的身影微微晃动，似要散去又勉强聚拢。
元神坠入星魄天河，她便成了器灵，肉身会失去生机。张道紫都不敢想，自己冰冷的身体被发现时他们该多伤心。
“幸好魂灯未灭。”她轻声自语，紫烟聚成的小手按在胸口位置，“道友若方便……”抬眸时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可否告知此地方位？师姐们定会快速赶来，接我回宗……”
顾溪竹只能如实相告。
等她一一讲完，张道紫的元神虚影剧烈震颤，紫烟倏然溃散，重新变成了细长的烟丝趴回了灯盏上。
张道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不信！”被封锁的天地，无法跟外界联系？突破化神期大圆满就会被噬仙虫啃噬神魂，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纹？
神纹又是什么东西！
“你莫不是在拿话本子诓我？？”
话音未落，房门忽被推开。张道紫的神魂猛地一僵……
只见来人红衣墨发，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血煞之气。那双狭长凤眸淡淡扫来时，比素问仙山上封冻万年的寒冰更加阴寒。
张道紫的元神“哧溜”一下滑到灯油底部，紫烟缩成小小一团瑟瑟发抖。
她记得那张脸，戏台上，还让她惊为天人，只觉跟他一比，旁边那白衣男子宛如地上污泥。
然此刻亲眼得见，却是叫人魂飞魄散。
烟团在灯油里咕嘟冒了个泡：“这就是那你天下第一好的夫君？”
红衣翻飞好似血海滔天、满身煞气定是杀人如麻，怕是化灵天最大的魔头也不过如此了吧！
张道紫：骗子，我不信，我第一次下山，你肯定在骗我……
早知道，我就等一百岁后再下山了！

第134章 真仙听说我，优势在我。……
作为一盏魂灯的器灵，张道紫觉得她什
么都做不了。
本身魂灯能有什么能力呢？她连火焰大小都没办法控制，因为，那只跟点灯人的元神有关。
所以，现在看到这个好像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大魔头，张道紫也没有了除魔卫道的心思，她只是沉在灯油底部，一声声地骂：“骗子、骗子……”
顾溪竹用手指敲了敲灯盏：“你这三天用的凝神香，都是你口中说的大魔头帮你点的。这几天我也昏迷不醒，顾不上你。”
“说说外界的事吧，这方天地的封印如果破不开，那你也永远回不去了。”想了想，顾溪竹又道：“或者我让大绿哥和乖乖带你出去看看，看看这片天地是否是你熟知的模样？”
说话时，泰玄、蟹崽和惊尘都出现在了窗台上，就连小竹子元神都离开了草海，这会儿开了一朵小花苞凑了过来，大家都十分好奇地盯着张道紫看。
跟动物园看猴子似的。
泰玄：“这就是天外修士啊？”
蟹崽：“好小哟。”在油灯底下小小的一团，像个紫色芝麻粒。
小竹子：“素问宗，我在草海里听说过，是红尘天的……”它嘻嘻笑了一声，“红尘天有个剑修跟自己的本命剑在草海中亲热被外人瞧了去，闹得挺大呢，那剑修还有个未婚妻。”
顾溪竹：“……！”
惊尘剑身一颤，偷偷摸摸地将身子往窗户背后藏了一半。
孰料一直藏在灯油里的张道紫倏地钻了出来，“草海，你说的是鹰嘴崖那边的草海？那片区域不是早就崩塌，成为神魂域里的禁区了吗？”
神魂域是会出现崩塌情况的，就如同外界的地势变幻一般，神魂域内同样也会沧海变作桑田，曾经鹰嘴崖那片区域的罡风是淬炼元神的好去处，可惜有一日整片区域崩塌成为黑洞，自那之后，那一整片区域就再也无法靠近。
“没有，我们就在这边。”顾溪竹道：“你可以随我进去看看。”
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顾溪竹想早点儿知道外界消息，怕张道紫始终不可说，她看着对方，悄悄抛出了心锚。
在第三次时，顾溪竹识海里多了一根心锚。
居然成功了！
一定是此刻的张道紫神魂太弱了。
顾溪竹问：“你不知道神纹？你们那边没有吗？”
张道紫：“没有。”
她没有说假话。
“不过我是医修，我可以看看神纹是什么东西。”
等到仇泷月在她面前坐下，安安静静地低下头，露出后颈时，张道紫整个人有点儿发懵。
这可不像个大魔头。
“你把我举起来。”张道紫说。
顾溪竹举起魂灯，她拂开仇泷月的长发，使得后颈毫无遮挡。
本想着这样怎么看得到颈椎骨，哪晓得下一刻，皮肤底下竟有金光闪耀，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在颈椎处流动，晃得人眼花缭乱。
“我的魂针不在身边……”张道紫问：“能割开皮肤吗？”
顾溪竹有点儿心疼。
结果惊尘直接飞过来，在仇泷月后颈处划出一道小口子。
惊尘绝不会自作主张，显然，是仇泷月吩咐的。
“再拿近点儿点……”魂灯倾斜，几乎要靠到了仇泷月身上，张道紫本想继续靠近，奈何那煞气和逸散的剑意险些将她洞穿，她只能大呼一声：“快快拿开……”
说完，身子又软绵绵地趴在了灯盏边，这一次，是虚弱到无论如何都填不满整个边缘了。
“看完了？”顾溪竹连忙施展春风化雨替仇泷月疗伤。
伤口可以瞬间愈合，可不代表，割开皮肉时不痛。
但他完全配合，毫无怨言。
“这神纹，有域外天魔的魔息在里头。”张道紫道，“我可能知道你们在哪儿了。”
六千年前，天外陨石坠入万象天碧云州，整州修士死伤惨重。
前去救援的人发现，那陨石上缠绕着域外天魔的气息，能侵蚀道心，勾出众生心底最深的恶念。凡沾染者，会在魔气影响下逐渐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他们的血肉堆积在一起，化作血池祭坛，最终引来天魔降临。
更可怕的是——
这魔息无法毁灭。
哪怕是从九天坠落，它依旧完好无损。
唯一的办法，就是断绝生机，让它无血可噬，无魂可蚀。
于是，当时的真仙亲自出手，将碧云州的还活着的修士迁出，彻底封印，列为禁地。
“可如果……”张道紫嗓音发涩，“碧云州的修士，根本没被迁走呢？”
仇泷月指尖一顿，“不止是天外陨石，遗弃之地，是两界相融的产物，所以，那砸下来的，定然不止是一块陨石，就是天魔界的一部分。”天魔界在无尽虚空游荡，或许因为某个意外，一部位区域被虚空风暴碾碎坠落，如陨石一般砸到了万象天的碧云州。
最核心的区域就是遗弃之地。
而两界相融会诞生混沌之气，孕育出无数新生生灵，甚至能有创世、成神之道，所以，有人动了心。
张道紫原本就虚弱无比，这会儿听得这话更是浑身轻颤，好似即将彻底消散，幸得蟹崽眼疾手快吐了一团云气将她笼罩，结果，她就被关在了云圈之中，乘着云团飞上了天。
张道紫都顾不上哀伤了，“哎，哎，放我下去！”
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被一团云气带上天，偏偏，她连戳破云气的力量都没有。
泰玄抬了下爪子，将她够了下来。
落下来后，张道紫长叹口气：“当时负责此事的，可是长生天的真仙啊。”
因为，唯有长生天那位真仙可以快速感应到碧云州生机所在，将那些活着的生灵全部迁移出去。
如今整个苍南界，真仙不过两尊，一在万象天，一在长生天。余者，至多半步渡劫……
张道紫缓缓看向仇泷月，目光复杂：“就像他这样的……半步渡劫。”
“那就只能是长生天和万象天的两位真仙联手了。”顾溪竹道：“否则的话，怎么可能瞒得天衣无缝呢？”
两个真仙，恰好就是长生天和万象天。
原以为外界有正道强者坐镇，却没想到——
最强的两个居然都是幕后黑手，这……
听到这里，张道紫倒是摇了摇头，“虽我未见过万象天真仙，可她是玉灵族人，玉灵族人自美玉之中诞生，传说中乃是天道化生，在他们眼里众生平等，万象天聚集无数异族，皆是因为有那位真仙庇护。”说完瞥一眼仇泷月：“要不是你有道侣，我都以为你是玉灵族。”
张道紫停顿一下，补充道：“玉灵族个子娇小，神魂干净纯粹，不过……”
她叹了口气，“他们终究是石中精魄，无男女之分，更不会为谁动情。”古往今来，喜欢上玉灵族的修士不少，可惜，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张道紫想说这些兴许与万象天无关，可……
事情就发生在万象天的碧云州，作为万象天的真仙，她怎么可能被蒙在鼓里呢。
张道紫心烦得想抓头发，然而伸手后发现她早已无发可抓，心情更抑郁了。
顾溪竹心里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她再次问道：“半步渡劫有几个？”
张道紫在心头算了算，片刻后才道：“数百位吧，具体也不清楚，我们素问宗有三位。”
“那半步渡劫跟渡劫真仙差距有多大呢？”顾溪竹好奇地问。
张道紫先是看一眼顾溪竹，又偷瞄向仇泷月：“大概就是你跟他之间的区别？”
顾溪竹：“……”
见大家都有点儿垂头丧气，连大绿哥都很烦躁地用爪子刨起了绿叶，顾溪竹道：“真的吗，那没事了，优势在我。”
蟹崽举着钳子说：“对！”
张道紫瞪大眼睛：你哪儿来的信心说出这样的话。
顾溪竹扯了扯仇泷月的袖子，“他现在都听我的。”
仇泷月并不反驳，低低应了一声嗯。
张道紫：“……”明明不似宗门里那些道
侣般当众腻歪，可这一唱一和的默契偏生叫人看得牙根发酸。
这时，泰玄突然道：“咱们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它与小竹子对视一眼，“天海秘境的修士死光啦！”有魂灯的魂灯全灭，没魂灯的肯定也活不成，总之，夏家没算错，溪溪也没说错，一千修士全军覆没，一个不留。
张道紫：“什么，什么天海秘境？什么死光了？”这地方死人这么稀疏平常的吗！
泰玄主动解释了一下，着重讲了讲这些年大家在天海秘境里获得过什么天材地宝。
张道紫作为医修，对药草颇有研究，听泰玄一一说来，眉头越锁越深：“东西倒是不错，但都是些快速提升修为的药草、法宝，容易造成根基不稳，我们一般不会随意使用。”
最后她说：“神纹控制之法，倒是有些像千丝偶，这件魂器被人钓起来了吗，没听说呀。”
有心锚链接，顾溪竹心知张道紫没有撒谎，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如今看来，局势很不乐观啊。
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去操心，那就有操不完的心……
如今真相如浓雾渐散，他们正亲手，一点一点地拭去眼前的迷障。
无论前方显露的是怎样的天光或深渊，至少此刻，他们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至于往后？
横竖不过众人同行。
生也坦然，死亦从容。

第135章 身份若她是一尊真仙，一切都……
“我进灵网看看。”顾溪竹拿起魂灯，对张道紫说：“你也一起啊，可以看看我们这边的情况。”
“哦。”张道紫点点头。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更愿意跟顾溪竹呆在一起。
蟹崽在旁边急不可耐地挥着钳子，甲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主人，我也去，我也去。”小竹子说草海里可好玩了，它现在也能去啦。
等他们几个进去之后，仇泷月微微侧首，视线落在半掩在窗帘后的惊尘身上。
他从广袖中取出一块玄音壁，玉质的表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静默片刻，一缕神识如游丝般没入壁中。
“咔擦”一声响，玄音壁瞬间碎裂，化作一捧细雪般的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惊尘：“我不想进去，你别试了。”
仇泷月嗯了一声，转身下楼，走到了那一弯新泉边上。
那里原本只有一株苍翠的变异绿竹，如今却多了一株娇艳的粉竹——是花锦城那位老花农新培育的品种。顾溪竹醒来后连楼都没下又进了灵网，他都没来得及告诉她，这里多了一丛新溪竹。
溪竹边新添了一张石案。
案面是用九头蛟湖底的镇湖石锻造而成，这些镇湖石是蛟龙在湖底盘桓时最爱的玩物，能承受住他周身逸散的剑气。
现在这张石案的高度正合适，不必再俯身就矮桌。
两张桌子并未并排摆放。虽然曾想过要那般布置，但忆起那日两人并肩立于窗前的光景……
最终，他还是将两张桌子隔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于是矮桌依偎在绿竹旁，新案静立在粉竹下。
仇泷月在粉竹斑驳的光影里坐下，取出一卷素笺。
惊尘翩然掠至案头，剑柄轻点墨锭开始研墨。每当察觉到主人心神微漾，它便用剑身轻叩竹干，溪竹发出的声响总能及时将那缕煞气驱散。但这般情景看多了，惊尘剑身不由泛起一丝忧思。
以往仇泷月疯疯癫癫，灵韵骨也会受到影响，吸收灵气没有那么快。
最近，他修为提升得很快，照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不了三年五载就能重回巅峰？
到那时……噬仙虫必将卷土重来，到时候，这般安宁的日子又一去不复返了呀。
***
顾溪竹带张道紫进入灵网，主要是想避开仇泷月询问一下关于他娘的消息。
因为当年仇泷月忘记了与她娘亲相关的事情，顾溪竹推测仇泷月的娘亲来自天外。她将仇泷月娘亲血肉的特殊功效娓娓道来，末了抬眼问道：“你们外界可有这样的存在？”
张道紫沉吟片刻，点头又摇头：“有倒是有，但没有你描述的这般强大。”
“不过我第一次下山游历，平素读的也是与医道相关的典籍，对万族了解得也不够多，我就讲讲我知道的吧……”
张道紫没有继续坐在灯内，她看到蟹崽在桌上爬来爬去后，直接飘到它背上，这才继续往下说道：“万象天多异族，其中早已灭绝的长生族的血液是能疗伤的。”
长生族出生则有伴生彼岸花种，彼岸花开花后一片花瓣可增加百年寿元，效果与寿元丹相当但可以累积且没有丹毒，就是不管吃多少片花瓣依旧每一片稳定增加一百寿数，算得上很珍贵的天地灵物了。
而他们长生并非是不死，而是死后元神会重新回归彼岸花中，随着合拢的花沉入黄泉暗河，待到千百年后再次苏醒。
苏醒的时间还不确定，有可能彼岸花在暗河中彻底枯萎，就代表着这一位长生族彻底陨落，再也不会醒过来。
顾溪竹：“怎么灭绝的？”顾溪竹瞬间脑补了一个被万千人争抢的血腥灭族惨案。
“早期的确生存艰难，若是他们的彼岸花花瓣缺失太多，死后沉入黄泉暗河后就很难重新苏醒，这就导致有一段时间，长生族陨落了不少族人。但后来万象天那位玉灵族突破真仙之后，欺压长生族的情况也不复存在。”
“但长生族人性格懒散，不事生产，他们一旦穷了就想着变卖自己的长生花瓣……”说到这里张道紫都有些无语地道：“总之长生族人数量越来越少，最后住在彼岸花谷的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至于最终又怎么会灭绝呢，张道紫长叹一声，解释道：“剩下的那几个活够了，不想活了。”
元神不消散，曾经的记忆也还在，沉睡千百年后物是人非，故人化作一捧黄土。
经历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一直如此只觉空虚寂寞。
而它们这一族要出现新生命得黄泉里孕育出新的彼岸花，结果一等数千年都没一株新的，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张老面孔，最后他们几个一合计，把黄泉暗河给填了，偷偷摸摸就干了这么一场大事，最后，还把花瓣都送给了一直保护他们的玉灵族真仙。
等这几个长生族的修士陨落过后，长生族就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有化灵天多杀戮，因为化灵天的生灵信奉的是天地万物皆能化作灵气为所所用，所以那边魔修居多，不过他们也只能在化灵天里作恶逞凶，一旦敢在其他地方作恶，必将群起而诛之！”
“四方天共设刑殿，由各天强者轮流执掌……现任总巡查，正是自在天的半步渡劫。”
“要不是化灵天地势险恶，里头的灵气诡异外界修士难以适应，我们早就闯进去将化灵天一锅端了！”
她说得义愤填膺，对顾溪竹所在区域多有嫌弃，甚至还道：“像你夫君那样杀孽重的，只要敢出现，必定有万千侠义之士悍然出手，除魔卫道，你天性善良，神魂干净，怎能与那般穷凶极恶之徒为伍……”
张道紫：“你应与他划清界限，大义灭亲才对！”
顾溪竹：“那不行，我夫君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她并没隐瞒，直截了当说出上清圣地修士生食其母亲血肉之事，也将发生在仇泷月身上的事一一告知。
等她讲完，张道紫仍旧坚持：“那他疯魔之下行事总有疏漏，万一杀错了呢？”
顾溪竹觉得没有万一。
他当年屠的是上清圣地内门，独独留下了陆黎光。
整个内门，仅有陆黎光一个没有神纹的独苗。
上清圣地当年作为三大圣地之首，内门修士最低也是四品神纹骨，而修真界的修士神纹骨大都集中在六七品阶……
所以，顾溪竹更倾向于上清圣地内门没有一个无辜者。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遮掩，可在出了一个仇泷月，发现不对与宗门产生冲突过后，他们很可能直接改变了策略，会选择在合适的时候公开真相。
而当他们发现“长明兽”的肉变得没有以前那般效果、又逐渐虚弱之后，他们会做什么？
趁她死前，多割一些血肉？
所以，最后留给仇泷月的是什么呢，一具光秃秃的骨架？
还是，连骨头都碾磨成了粉末，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呢。
只是想想，就有彻底毁灭一切的冲动。
顾溪竹觉得，仇泷月，他真的已经够好了。
长生族只因觉得寂寞空虚，便选择自我消亡，而仇泷月，何尝不是在痛苦轮回，让他坚持下来的真的只是仇恨吗？
真的只是想毁灭这片天地吗？
若真是如此，他为何只杀鎏金账册上的神纹修士，从不滥杀无辜。
“他不是为了毁灭而存在。”
“他是为了……打破此间天地的枷锁。”
仇泷月曾是心系天下苍生的正道大能，哪怕遭遇了那样巨大的刺激，他骨子里的那份正直，也铭刻在神魂深处，从未真正死去。
张道紫沉
默许久，忽道：“抱歉。”此间生灵，有魔息浸染，的确不能以外界眼光判断。她只是看到了他身上煞气翻涌便武断地觉得他是穷凶极恶之人，有失偏颇。
是她错了。
既然错了，就得认。
顾溪竹：“他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不过我在意，所以才与你说了那么多。”
顾溪竹笑了笑，“我早说过，我夫君天下第一好。”
张道紫这次没反驳，只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你说他的娘亲将自己的心头血之类的东西渡给了他之后，他的血肉也有了疗伤的能力是吗？”
“嗯！”
张道紫：“玉灵族人拥有玉髓，可以将自身能力传承给族人。我觉得可以看看你夫君是否是玉灵族血脉。”
“不过玉灵族的新生命都是自石海中诞生的呀，他们本身都没有性别之分，根本不会正常繁育，也没出现过玉灵族与其他族修士结为道侣，孕育出后代的情况。”
“我刚看了他的血，没瞧出异常。”
“哦，可以看看他的骨头。”张道紫说：“玉灵族骨头莹白如玉石。”
顾溪竹：“他是二品灵韵骨，骨头就是莹白如玉石。”
“玉灵族数量极多，在万象天属于大族了。但也没听说过他们的血肉有那样的能力，有玉灵族的玉髓，长生族的能力，还能……”张道紫怔了怔，“真仙可以。”
若她是一尊真仙，一切都说得通了。
万象天，庇护万族的真仙石钟意，她怎么可能如此悲惨地陨落在了这片污浊的天地当中呢？
她庇护万族，有万族生灵为她点灯，若是陨落，天下皆知。
顾溪竹却突然有了个猜想：“她会不会跟你一样，残魂未灭？”
“因为……”
长生族的花瓣都留给了她！
那些花瓣组成的彼岸花，可以护住神魂不灭，在黄泉暗河里等待新生啊。

第136章 猎杀想想就很期待。
张道紫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有道理，她急得飘起来，补充道：“对了对了，天降魔息陨石，对玉灵族人的影响必然是最大的，同为石头，更容易受到侵染。所以那个时候，真仙大人很可能为了庇护万象天已经受了重创！”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更容易捋顺了。
玉灵族能化为石头，天底下任何一颗石头都可能是真仙大人真身，而长生天那位真仙段不羁搜寻通过的是生机来判断。
石头又没有生机！
所以，段不羁找不到真仙大人的下落。
又因为真仙大人魂灯未灭，并未陨落，所以他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因此，万象天这些年一直未乱。
顾溪竹高兴的是仇泷月的娘还活着，嗯就是她婆婆神魂还未完全消散。
这样一来，仇泷月内心那道经年溃烂的伤口，或许终于能稍稍愈合一些。
而且，最关键的是——玉灵族将玉髓传承出去后，她渐渐失去了长生、血肉愈合、提升神纹品质的能力，只有这样，她才能够从无休无止的折磨之中解脱，元神回到彼岸花中得已沉睡……
所以，当年仇泷月进去找到她，对她来说，更像是期盼已久的一场救赎。
她的孩子找到了他，而她，那漫长的绝望终于能够看到尽头。
具体细节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这一切只是猜测，但她肉身得以结束痛苦，元神还未湮灭，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黄泉暗河被填了，那彼岸花现在的状况想必也不会太好。”顾溪竹道：“那我们还得快点儿出去，到时候把暗河重新疏通，才能方便她苏醒。”
张道紫看着顾溪竹斗志昂扬的模样，怔怔道：“你就确定我们能出得去吗？”一尊真仙只手遮天，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六千年，整整六千年都无人发现这异常。
说实话，她刚来，就已经有点儿绝望了。
“那不然呢？”顾溪竹想了想说：“你觉得净魂幡能找到我吗？”
张道紫：“难，锻造她的那个乌明焰当初也就半步渡劫，它的实力，在星魄天河内会变强一些，出来后大概也就……”本想说与我师尊打个平手，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最终改口：“大概能打我三个师尊。”
顾溪竹：“……”你师尊在你嘴里都成了计量单位，看得出来是被宗门娇宠的天才弟子了，难怪六十七岁就能下山历练。
别的同门都得一百岁才能下山呢，这是张道紫自己讲的。
“它能打三个，你师门应该也不差，会不会寻你？还有那个常巍看着也不错……”顾溪竹算了算，“当初我们谁也不认识也想打破此间牢笼，如今算起来多了这么多助力，肯定是越来越好了啊。”
两人说话时，蟹崽一直没吭声，原本还爬来爬去，最后就乖乖地停在了窗边。
直到此时，它才努力地挥舞起大钳子：“还有我呢，神蟹！横行无忌！”它有了新的目标，下一次，它要去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张道紫也跟着笑起来：“你带我去草海那边看看吧……原来鹰嘴崖那边的草海，是淬炼元神最好的去处，我看门中前辈手札上记载，许多人为了淬炼元神，特意跑到万象天碧云州去登入神魂域呢。”
顾溪竹：难怪。
原来每一片区域登入神魂域的位置是不同的。
难怪那个段不羁也能封锁神魂域，这样一来，才能真正做到与世隔绝。
……
长生天，无尽虚空外。
寒铁锁链在虚空中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陆任甲的身影缓缓攀上锁链顶端，衣袍上还沾着浓郁的血腥气，连虚空的罡风都无法将那刺鼻的腥气吹散。
“哗啦……”
虚空悬停的灵舟上，一根玄铁钩索骤然甩下，精准地钩住了陆任甲的后领，猛地将他拽了上去！
“嘭！”一声巨响。
陆任甲重重摔在灵舟甲板上。
整艘灵舟空空荡荡，唯有段恒一人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收获如何？”段恒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陆任甲没有回答，只是阴沉着脸爬起身，从腰间摸出一壶火灵酒，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烧般的痛感让他眼底的怒意更盛。
“段恒！”他猛地摔碎酒壶，瓷片四溅，“我出了一千万极品灵石……”
他抬手一挥，一截泛着幽绿腐毒的骨头“哐”一声砸在甲板上，骨缝里还渗出令人作呕的腥臭黏液。
“就换来这么一截四品腐毒骨？！”
他将储物袋直接掏出来，往甲板上倾倒，一大堆血淋淋的骨头将灵舟的甲板都染红了，“其他的，皆是五品、六品……”说话间，他一脚将一截明显粗大一些的骨头踢开，“竟还有最次的九品巨力骨，怎么，让我领悟力大无穷神通，用拳头砸人？”
陆任甲声音森寒，“你们长生天，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段恒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卷契书。
“陆道友
……“他指尖一弹，将契书不紧不慢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色契约符文闪烁着灿烂的光芒，映得他脸上的笑容更明艳了几分。
段恒面带微笑道：“时机未到，是你执意要提前开启秘境。”
他缓步走近，靴底踩在那截被踢开的九品巨力骨上，脚尖微微用力——
将沾血的骨头碾成了粉末。
“更何况……”段恒将手里的契书一抖，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骨柴品质，各凭运气。”
他指尖轻点契约末尾那行金色小字，符文骤然亮起：“秘境一经开启，无论收获如何，均不……”
最后那个“退”字尚未出口，陆任甲突然暴起，一掌劈向契书！
段恒不闪不避，任由他将契书撕烂，随后笑了笑说：“该说不说，这里是无尽虚空，又没有一个外人在，你居然在这里对我出手。”
话音落下瞬间，陆任甲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只觉脚下甲板好似活物一般蠕动起来，他双腿如陷淤泥，又好似灌铅一般沉重。
这怎么可能！
对面不过只是一个出窍期修士，为何给他的压力如此之大，让他有一种马上就要死去、神魂即将崩溃之感。
“我是云霄城陆……”
嗓子好似被一只手死死勒紧，陆任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此刻知道怕了，泪涕横流，双手胡乱抓扯，想要将勒在颈间的手扯下来，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千钧一发之际，他腰侧魂器的器灵突然发出声音：“是你们毁约，骨柴品质凭运气，可这一次，里头有一成都是废柴，根本就没有神纹骨！”
“哦？”听到这话，段恒皱起眉头，“莫要诓我。”
魂器剧烈颤动：“我们有留影为证！”
段恒瞥他一眼，手直接伸到了陆任甲腰间，一把拽下了他的储物袋。
陆任甲原本松了口气，见状，突然瞳孔猛地一缩。
他腰上魂器更是尖叫一声，“你……”
“聒噪！”
段恒眸中寒光一闪，指尖轻弹，一点火星无声飘落。
漆黑的火焰骤然爆发，将他从头到脚瞬间点燃。陆任甲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肉身便在火光中寸寸崩解，连元神都被烧灼得扭曲破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主人元神湮灭，这储物袋就成了无主之物，可以轻易打开。
神识一扫，袋中空空如也，唯有几块零散的灵石叮当作响。
“啧，穷鬼。”他嗤笑一声，“一趟天海秘境，把家底都掏空了。”
指尖一挑，一块留影石从袋中飞出。
段恒注入灵力，光影流转间，天海秘境中的景象清晰浮现。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拧紧。
陆任甲竟没说谎。
这一批“骨柴”不仅品质低劣，更有不少是彻头彻尾的废料。
秘境之下，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头忽地涌上一阵隐秘的喜悦。师尊正在闭关，天海秘境一应事务都由他全权处置。若真是碧云州有异动……
那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再临碧云州埋骨地。
段恒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前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根从他手中逃脱的“骨柴。”
若能炼化那截“神纹骨”，他立刻就能突破化神。三百岁的化神期，想想都觉得很期待啊。
灵舟于虚空穿梭，不多时就出现在了师门禁地所在之处。
他缓步走向石门右侧的石狮，指尖抚过石狮口中含着的玉珠，忽地冷笑一声，将其取出。
与此同时，他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颗莹白如玉的骨珠，骨珠表面打磨得光滑圆润，内里却隐隐流动着血色纹路。
“嘶！”咬破指尖时，段恒皱了下眉头，接着他将指尖精血用力地抹在了骨珠之上。
血水刚刚沾上骨珠，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吸收殆尽。
紧接着，段恒分出一缕神识缠绕其上，利用神识将骨珠抛入石狮口中。
“轰隆”一声响。
紧闭的石门缓缓向上抬起，待升起过半时，段恒便弯下腰迫不及待地钻了过去。
刚一钻过石门，石壁两侧的萤光石接连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如水般漫延开来，将壁上古老的壁画照得纤毫毕现。
那上面雕刻的，是上古真仙与域外天魔的惨烈之战。
真仙，也会陨落。
唯有神明，才会长生不朽。
师尊追寻的是成神之道，而他，作为师尊闭关前收的最后一位关门弟子，修个真仙并不过分。只要能拿到那截错过的骨柴，突破化神轻而易举，就算真仙也是指日可待。
他从未见过那么好的资质和神通……
哦，对了，还有悟性。
这个念头让段恒脚步越发轻快，白色衣袍在甬道中翻卷如云。却在转过右侧洞口时，骤然僵住——
洞口堆积如山的空酒坛让他心头咯噔一下，该不会，真出大事了吧。
将四仰八叉躺在洞口，醉得不省人事的师兄一把拎起，紧接着，一盆放了解酒丹的冷水朝他兜头泼下。
段恒用力摇晃起手中烂泥一般的人，“烛师兄，醒醒，你睡了多久？”
“咳咳咳！”雾烛剧烈呛咳着醒来，脸上的冷水都结成了冰渣，他打了个哆嗦：“小，小师……师弟？”
段恒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师兄你醉了多久？”
“埋骨地，可能出事了。”
雾烛一个激灵，“没睡多久啊，不可能！”他连忙冲进洞内，看向石洞深处的玲珑阵盘。
待发现剑柱倾倒、灵器覆天穹都激活过后，他如遭雷击，喉咙好似被死死勒住，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半晌才重重喘了口粗气，颤声道：“小师弟帮我！”
师尊闭关一次往往需千年之久，一切还有机会复原！

第137章 不灭因万族祈福而不灭…………
石洞内漆黑一片，唯有深处的玲珑阵盘散发着莹莹绿光，宛如坟头一缕鬼火飘摇。
段恒站在玲珑阵盘前，周身笼在黑暗里，而那张凑近的脸被映得惨绿，显出几分阴森，他用手拨动阵盘上歪倒的玉石剑柱，“复原？”他低语，声音在石壁间回荡，“怎么复原？”
指尖在阵盘中央划过一道道弧线，像是在沙子里写字一般。
沉默片刻后，段恒突然直起身：“此事必须禀报师尊！”
“不可！小师弟万万不可！”雾烛面色骤变，竟直接跪地抱住了段恒的大腿不让他离开，“师尊闭关前严令，除非石钟意魂灯熄灭，万象天异变，否则绝不可惊扰！”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以神识探查灵网，确认万象天无恙后才长舒一口气，额间冷汗在绿光中闪烁，顺着额头滑至嘴角。
“师尊此次闭关关乎大道之争，岂能因这等琐事打断？不过是埋骨地出了些纰漏，我自能料理！”
段恒眼底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显出挣扎之色：“容我三思。”
停顿片刻，他再次开口：“师尊曾言，这世间若有人能登临神位，必是万象天那位……”
段恒低声呢喃，声音如同梦呓，“石本无情，众生同尘，万族为其燃长命灯……气运皆系于她一身……”
这番话语让雾烛紧绷的神经稍松，抬手拭去额间细汗。
雾烛：“师弟你不知道，你未入门前师尊也琢磨了不少气运争夺之法，大都不尽人意。”
说话时，雾烛倏地起身，一阵青光自他体内迸发，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待光芒散去，那个满身酒气的邋遢酒鬼已变回风度翩翩的长生天天骄。他整了整衣袖，语重心长道：“像石钟意那样，庇护异族万载，气运加身，这等造化我们学不来，师尊他老人家也等不及了……”虽身处石洞，他的目光却似穿透岩壁直抵苍穹，“所幸天无绝人之路……”
声音陡然压低，语气中透着几分洋洋自得：“那些东西，给了师尊一线机缘。”
“我们做弟子的，此时更不该拖累师尊……”雾烛自觉已说服这位小师弟，伸手拍了拍段恒肩膀，“待我处理完此事，回来请你喝酒，我珍藏百年的兽血灵酒！”
在他看来，阵法倒了重新立起便是。有捣乱的，取其性命犹如割草。
覆天穹未完全坠落，埋骨地尚存，假以时日总能恢复如初，不过八百十年光阴而已。
岂料段恒突然厉声道：“不可！”
雾烛脸色一沉，声音里已带上了威胁：“小师弟，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周身威压隐隐流转，青色衣袍无风自动。
段恒却好似感受不到来自师兄的威胁一般，他指向阵盘中央：“埋骨地五行本源已失，新天地雏形溃散，你当真以为能轻易复原？”
“五行本源都被带出去了？”雾烛心头剧震，面色瞬间惨白。两界相融本可孕育混沌之气，成就新天地，掌控者即为天道——这本是一箭双雕的成神之路。
不，该说是一石三鸟。
两条通天大道，一条生财妙法。师尊算无遗策，岂能毁在他手上？
段恒指尖轻拨阵盘中央的灵碎珠玉：“不信？你自己看。”
他转身直视雾烛，目光如电：“如今单去天海秘境或埋骨地都已无济于事，必须直赴碧云州，寻回五行本源与那些逃逸的腐土。”声音渐冷，杀性十足：“它们沾染的魔息太重，流落外界必会污染骨柴。”
天魔界漂浮虚空，埋骨地结界也有此特征。
平素藏匿虚空，围绕碧云州旋转。
按需自行开启，既吞噬新鲜血肉，又释放催生神纹骨的魔息，如此循环往复，方能保证骨柴源源不绝。
雾烛闻言浑身剧颤：“万万不可！为镇压石钟意，师尊布下重重禁制。贸然进入，不仅肉身神魂受制，更会……”他喉结滚动，艰难发出一丝声音：“失去记忆。”
那个重伤濒死的石钟意，不是早已化作顽石隐匿了吗？以她之能，神魂不灭，受万族祈愿，或许沉睡千年便能重临巅峰。
正因如此，师尊才在她神魂最虚弱时，在整个碧云州设下这道绝世禁制，让她永远记不起真实身份。石本无心方证大道，可她沾染魔息，生出七情六欲，迷失本真后，便再难重返神坛！
若他们贸然踏入碧云州，同样难逃禁制束缚。凡血肉生灵，无一例外。
“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雾烛此刻方寸大乱，在幽暗的石洞中来回踱步，青色衣袍在绿光中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逐渐动摇的内心。
难不成，真的要禀告师尊？
段恒手指摩挲腰间玉佩，轻叹一声，“你、我、赑屃大人均有一把钥匙……打开师尊宝库，拿到那张承天灵符，方能顺利进入碧云州。”
阵法封印皆留有暗门。
否则的话，万一师尊自己要下去怎么办，总不至于将自己困住。
承天灵符便是暗门。
“可承天灵符我们使用的话，将受到极大限制，对灵石消耗也太大了。”
段恒点点头：“那就只能请师尊定夺了，事关一条成神之道，想必……”
“等等！”雾烛连忙打断他，“我想想办法。”
段恒体贴补充一句，“前些日子赑屃刚醒过一次，饱食一顿后入睡不久！”
雾烛面色惨白：“那它至少还得沉睡十个月。”赑屃是师尊养的灵兽，实力也堪比人修的化神期大圆满，即是半步渡劫之下了，如今的它，便是真仙之下第一战力。
镇守整个长生天！
“师尊闭关大约还需八百年，时间自是够的，这十个月，师兄便好好筹集灵石和天地灵宝吧，我的钥匙自然愿意奉上，可赑屃大人那里……”
雾烛点点头：“知道了。”
再有十个月，他便能拿到那根极品骨柴，段恒心情着实不错，“师兄别急，这些年我也小有积蓄，到时候一定会倾力相助，毕竟你我二人负责看守碧云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好！那就让那群渣滓再多活十个月吧！”
……
草海，鹰嘴崖。
大竹子的三个小伙伴睡了俩，剩下的玉带草不堪重负，连续吞吐这么多天的定风珠后也彻底摆烂了。
这会儿它将叶片变得又长，绕着魂灯一圈一圈的缠上来，给魂灯做了个灯套。
张道紫受宠若惊，连喊不必了不必了。
最后也不知为何，总觉得缠一圈后浑身都舒服许多，于是改口道：“多谢了多谢了！”
“我还第一次遇到这般好相处的魂草！”张道紫笑着说：“在我们那边，魂草即便不吞人神魂，也得想尽办法给人使绊子。”
大竹子插嘴道：“可你也不是人啊。”
张道紫脸上笑容凝固：对哦，她现在都不是人了。
最可怕的是，如今她想要变强，不是自己努力修炼就行，必须得本体，也就是这魂灯提升。
所以，她要怎么才能得到提升呢？
难不成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你说，把我放火里煅烧一下，我……不对，这魂灯能坚持下来吗？”张道紫有些紧张地问。
顾溪竹：“不知道哎，我不会炼器。”这方面知识还有点儿欠缺，“可以问谢九春或是阮沐晴。”
“阮沐晴有寒髓火，要不叫她过来试试？”
寒髓火！
天地灵火！
听到这名头张道紫立刻就摇头：“不行不行，我好不容易留了丝魂，可不能烧没了，我还想活着回去看看呢。”
“顾溪竹，你将我举高一些！”
顾溪竹将张道紫放在了蟹崽背上，“你带她去看，想去哪儿去哪儿！”
蟹崽的能力是身体横行无忌，就是肉身穿梭虚空，结果到了神魂域反而没了用武之地，它无法穿过鹰嘴崖直接去到星魄天河那边。
这会儿也只能在鹰嘴崖边缘飞一飞，不过它身体灵活，明明鹰嘴崖罡风肆虐且毫无规律，它总能捕捉到一丝风向变化提前改变轨迹躲开崖下罡风，张道紫在它背上反而被拿在她手里更安全。
它们在那悬崖边看风景时，小竹子又道：“大绿哥下场啦！”
因为天海秘境一千修士全军覆没，很多人都在灵网上质问溪溪明知凶险为何不阻止惨剧发生！
以归臧魔尊的实力，只要他堵在秘境入口，绝对无人能进入其中。
瑶光、玉虚圣地、天音阁弟子死伤最多，他们在灵网上带头，恨不得将一切过错都归咎于溪溪和归臧魔尊身上。
那些敢帮他们说话的声音都被迅速压下。
直至大绿哥喊出一句话：“我龟孙子们呢，咋的，没长嘴啊，比不过别人？”
谢家精英昼夜不停地炼制定风珠铠甲，不断地修改上面的阵法纹路，精益求精，就连谢道痕这样的大长老、谢九春那般的家主也不例外，故而，没人带头，很难形成有效的反黑大军。
结果泰玄振臂一挥，灵光极其耀眼，之后就有许多谢家修士冒头，吵架虽然嘴笨，可他们能刷屏啊。
有了谢家鼎力支持，之前那些被圣地、天音阁名头压住的普通修士终于纷纷开口，不消片刻，局势就发生了逆转。
泰玄开心退出灵网，深藏功与名。
顾溪竹倒是没有被这些东西影响心神，她只是在考虑，出去后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告诉仇泷月——他娘亲名叫石钟意，神魂未灭，现在应该正沉睡于黄泉暗河之中呢。
蟹崽是此间天地众生认可后诞生的。
而石钟意，万象天万族为她点灯。
或许她活着不只是长生族馈赠，更是因万族祈福而不灭。
她坐在草海中思考，突然听得张道紫一声惊呼：“啊，你快来，快来看！”
怎么啦？
难不成魂灯灭了！
就见张道紫指着鹰嘴崖的利爪处说：“那个地方我在一卷医经上见过，你们碧云州是有上古秘境的呀！”

第138章 眼里像是在生闷气。
碧云州在没有出事之前，属于万象天里较为繁华的区域。
此地灵气充盈，四季如春，尤其适宜灵植生长。许多珍稀的高阶灵植都产自碧云
州，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更蕴藏着数不尽的奇花异草。
封禁过后，许多灵植师、丹修、医修心若滴血，连呼可惜。
张道紫：“有几种上品灵丹都已无法炼制，皆是因为缺了药材。以后出去了售卖那些药材，都能赚上不少。”
顾溪竹：“嗯。”
除了奇花异草以外，碧云州神魂域内鹰嘴崖特有的罡风能淬炼修士元神，也吸引四方修行者慕名而来。
唯有在碧云州登入神魂域，才能出现在鹰嘴崖附近。
说到这里，张道紫顿了一下，“这点儿你知道的吧？”
顾溪竹回答：“刚知道。”
不过他们进入神魂域后元神一般坚持三五日就得离开，若距离太远，根本赶不及去到其他区域，所以会因为神魂域位置更换居住地方也不奇怪，这个就跟原来那个世界的学区房有点儿相似。
“久而久之……擅长经营的人族逐渐在此地占据多数，而原住的翼族不堪喧嚣，大多迁入了深山幽谷之中。”
说到翼族，张道紫眼睛一亮：“翼族外形跟人族相似，但是背后会多一双翅膀。”
顾溪竹脑海里有画面了：天使。
“其中，以黑翼为尊。”
顾溪竹：暗黑大天使！
“人修么，里头总有害群之马，想欺压翼族，强占翼族灵脉，结果都没等真仙出手，翼族直接将他们镇压了。翼族修士的元神尤其强大，常年在神魂域鹰嘴崖内淬炼元神，岂是外界修士能比的。最关键的是，上古时代与域外天魔大战的大能里就有一位翼族真仙，他当时受了重伤未死，还为后人留下了传承秘境！”
“具体位置只有翼族才知晓。进去后的都能得到先祖的指点和馈赠，也有人族修士曾有幸入内，同样获益匪浅。这等真仙所留的古秘境，向来安全无虞。若资质不足，最多将你逐出而已。”张道紫略作停顿，又摇头更正，“不，应该说，不符条件者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这些本来是翼族秘辛，不过我们素问宗那前辈给一位翼族治过翅膀……”她说到这里语气一顿，似有艳羡：“还是黑翼呢，我一直想养一只黑翎鸦，那翅膀看着是黑的，其实阳光一照，五彩斑斓……”
“而且，翼族的翅膀摸过后就算定情，我们那位前辈……”
张道紫的讲述总是天马行空，本该重点介绍的古秘境话题，险些就要变成宗门前辈与黑翼修士的风月往事。顾溪竹不得不柔声打断道：“传承秘境当真存在吗？”
她一手托腮，看着鹰嘴崖满脸惆怅：“具体在何处呢？神魂域内外地貌迥异，外界根本找不到这样的鹰嘴崖。”
对于提升实力，顾溪竹格外认真。即便每日服用天材地宝，要突破下一境界至少还需半年光景，这样的进度……
终究是慢了些。
张道紫见状，想起要事，讪讪收回即将跑偏的话题：“手札上记载，碧云州有两座镜像般的山峰……”
她从地上的草海内拔出两根细草并排放在一起象征山峰，自己则化作一缕云烟躺在两片草叶中间，象征陡峭山崖间翻涌的云雾，等躺好之后才道：“唯有持黑羽者，方能在这云海间觅得一线机缘。”
顾溪竹凝视片刻，默默取出春秋笔案。笔案边缘雕刻的山水纹路隐约与碧云州地貌呼应，她指尖划过几处相似的山形图案——双子峰虽常见，但若连山间草木都分毫不差，倒也不难辨认。
只是她心中暗想：“既是与鹰爪相应，又岂会完全一致？”
鹰隼的利爪尚且有别，何况这造化天成的山峰？
笔案上三处相邻的山形映入眼帘，顾溪竹将它们接连点出，说：“大绿哥长期给仇泷月带路，它背上龟甲更是有寻踪之能，兴许它能知道。”
蟹崽飞到了春秋笔案里，咕咚一声就沉在了中间的河水里。跟以前的御兽盘一样，案中清水就是它的小床。
它钻进去后，就直接睡着了。
【你的螃蟹看到小床后立刻觉得眼睛有点儿晕乎乎，它撑不住了，一头倒进小床里，用钳子扯起水藻做被子，瞬间进入梦乡zzzz……】
顾溪竹：……
这睡眠质量多遭人嫉妒啊。
临出神魂域时，她将此事告知了谢九春和遗弃之地的小伙伴们。
这等传承数千年的秘境，本就不是一次性的机缘，多一人探寻，便多一分可能。
出去后，顾溪竹先是说了鹰爪崖涉及到传承的事，本想找大绿哥问问情况，结果大绿哥竟然出去了，说是气狠了跟灵网上的人约了架。
大绿哥打架觉不会输，打不过它还能跑。
顾溪竹丝毫不担心它的安全。本想等它回来再问，或是等下谢九春那边的消息，没想到仇泷月略一思索，主动开口：“我倒是有些印象。”
他修长的手指在春秋笔案上一点，“这里。”
顿了一下，补充道：“你们困在遗弃之地时，我曾用神念搜寻过此间天地。”
顾溪竹：“你真好。”
下一刻，就听他说：“只是我神志不清……”又稍稍犹豫了一下，指向另外一处地方，“这里似乎也有些相似。”
他凝神细看，眉头微微蹙起，薄唇不自觉地抿成一线。
顾溪竹突然怀疑他天天让泰玄带路并非是因为失忆的缘故。
他可能还是个天然的路痴。看山山相似，望水水相同，走过三遍的路照样茫然，转个身就能把东南西北忘个干净的那种……
眼看他眉头越锁越深，顾溪竹收起春秋笔案，将张道紫放在了小竹子的花苞里。
“草海里发生过很多趣事，你可以让小竹子讲给你听。还能养神！”
小竹子：“啊！对对对！鹰嘴崖，当年那剑修和她的本命剑你知道吧，来来来，我放给你看。”
先把人骗进来，再考考她的本事，外界的修士肯定脑子灵光，会做很多题目的吧？
张道紫：“哦，好的。”
魂灯被放入花苞之内，而她端坐花中，神魂被卷入幻境。
安排好张道紫后，顾溪竹偷瞄仇泷月的手，她是不是应该主动地抓着他的手，把他拖到床上，然后……
眼角余光在他手上扫来扫去时，那只被她瞄准的手突兀伸了过来，将她的手牢牢裹住。
仇泷月：“池边多了一丛粉竹。”
顾溪竹这才看到这边多了一丛竹子，还是浅粉透明的，像粉玉髓雕琢而成，少女心爆棚。
“也是那位花农种的。”
仇泷月语气平静，简简单单地说了些这几日发生的事，顾溪竹就被他牵着走，等停下来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转角的楼梯上。
顾溪竹：“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迷惑我心神？”
本是一句玩笑话，孰料仇泷月却认真解释：“没有。”
“若你不信，可……  ”
修真界有心魔誓言一说，顾溪竹仍不喜欢男的随口就说对天发誓。
结果就听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可入内观之。”
这几日好不容易稍稍平静的元神，在看到她时竟变得有几分躁动，每一丝每一缕，都争先恐后地想入侵她的识海。
他可以轻易地进入。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就连此刻等待，都看似心平气和。
顾溪竹：“……”神魂交缠的理由都变得这么清新脱俗了，你你你……
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归臧魔尊吗！
她能感觉到他的隐忍。
这个人，明明有着此界最巅峰的实力，可他……
不愧身负玉灵族血脉。
顾溪竹厚着脸皮嗯了一声。
她要是害羞，这事儿成不了。
顾溪竹：“那我可就要进去了，看看你这几天……”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看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想我。”
之后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不过这一次，是顾溪竹去到了仇泷月的识海。
怕伤到她，他识海里翻腾的血海都尽可能的保持了平静，那些充斥在他脑海中的嘶吼、咒骂的声音也变得极其细微，像是被煞气隔绝，封在了血海底部。
顾溪竹轻飘飘地飞在识海上方，她觉得底下的血海像是一只努力收紧爪牙的猩红巨兽，匍匐在她脚边小声呜咽。
她不知道他在哪儿。
又觉得处处都是他的气息。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她元神变强，还是因为心中惦记着事，顾溪竹没有昏睡过去，她躺在一片又大又软的羽毛上，失神地望着头顶天空。
苍穹千疮百孔，看着本是阴森可怕的。仇泷月应是怕她害怕，在天幕上幻出了云层遮挡。
她缓了许久，坐起身，说：“你在哪儿，我看看你的元神。”
“不了。”他的声音在，元神并未现身。
顾溪竹大概知道他的想法。
他现在进不去神魂域，是因为元神是支离破碎的。而在识海之中，她的元神就是个玲珑剔透的小人，显然，他的应该也差不多，只不过……
他怕吓着她。
顾溪竹：“你出来！”
她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生闷气。
在她身后，一团红影悄然显现，却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然而就在这时，闭着眼睛的人动了，她转身将红影抱在怀里，睁开眼时，眸子盛满了纯粹的欢喜：“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的。”
那双眼里，星河灿烂，他支离破碎的身影倒影其中都像是天上流动的云霞——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第139章 擂台一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
一开始，被她抱住的元神还很僵硬，身上不自觉逸散的煞气仍会带来刺痛感。
仇泷月声音微寒：“松手！”
顾溪竹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都埋进那团朦胧的红影内：“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仇泷月的元神逐渐放松下来，那团原本紧绷的元神在她固执的环抱中一点点软化。
煞气仍在，却好似拼尽一切力量收敛了锋芒，原本如刀尖扎入的刺痛，反而化作某种钝钝的触感，又像是数不清的细密丝线，一丝丝地紧紧缠绕着她。
像是……
顾溪竹脱口而出：“ba、she、zi”。
学名苍耳。
满身是刺，却不尖锐，软软地扎在衣摆上，甩也甩不掉，非得一颗颗耐心摘下来才行。若不小心弄到头发上，那就惨了。
可不就像他现在这样。
像个粘人精。
她也是粘人精，将人抱着，死活不肯松手。
顾溪竹放轻了声音：“仇……”话到嘴边，倏地改口，“夫君呀，我跟张道紫确认了一些事。”
一声夫君，让本想推开她的手换了姿势，轻抚上她的脊背。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顾溪竹稍稍有点儿紧张，“你娘没死。”
话音未落，缠绕在周身的神识骤然绷紧。
那些无形的丝线瞬间化作实质，将她每一寸肌肤都勒得生疼。
脚下大地在震颤，血河掀起滔天巨浪，漫天云雾被剑意形成的狂风撕得粉碎，露出千疮百孔的天穹——以及那轮染着猩红的金乌，像一只泣血的眼睛悬在头顶。
就在她几乎窒息的刹那，缠缚的力量又猛地松开。那股神识慌乱地推拒着她，像是要把她推出这片突然失控的天地，推出这场腥风血雨。
顾溪竹紧紧抓住他不放，“她是玉灵族真仙，神魂应该回到了彼岸花中长眠，她将玉髓给了你才得以回归彼岸花！是真的，万族为她点灯，她魂灯未灭！”
她想起了自己新学的化魂之术，将自己的魂力渡到那几乎碎裂开的红影之中，尽力去减轻他元神上的痛苦。
仇泷月沙哑着喊了她一声：“顾溪竹！”
“没事的，我在这里。”她将魂力往那些神魂的缝隙里填，觉得自己像是个粉刷匠。
仇泷月破破烂烂，顾溪竹修修补补。
明明是很悲伤很痛苦的事，哪怕是告知真相都显得残忍，可仇泷月却觉得，经她讲述出来的东西，好似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道侣合修，痛苦和欢愉都会影响到对方。
她没有被他所影响，将苦痛酿成甘露，把绝望化作了向上攀援的藤蔓。
那些陈年的伤口在他心上反复溃烂，每一次撕裂都长出更坚硬的痂，最终化作嵌入血肉的鳞甲。日日夜夜，一遍一遍地摧残他的元神，将他变成一个失控的疯子。
而今，她将它亲手拔出，又为他止血疗伤。
就好像，他躺在深渊底下，看到有人朝他伸手。往后，踏出的每一步皆是向上。
仇泷月：“顾溪竹。”
顾溪竹：“我在的呀。”她甚至哼起了小调，“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是他从未听过的曲调，稚嫩如童谣。
仇泷月：“顾溪竹。”
她仍是不厌其烦的回答：“我在。”
仇泷月：“顾溪竹，我娘魂灯未灭。”这一次，他终于敢直面这个禁忌。
顾溪竹：“嗯，她是真仙，可太厉害了，我婆婆是真仙！等她醒来，以后咱们全天下都横着走！”
仇泷月艰难地笑了：“像蟹崽那样？”
顾溪竹点头：“对，我们都横着走！”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突然晃了晃，整个人身形淡薄得近乎透明。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将大半魂力都渡给了他，却浑然未觉。
等回到肉身时，识海已近干涸。
顾溪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栽倒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耳边听到的仍是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顾溪竹。”
“哎！”
她头疼欲裂，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
脑子里有了穿越前不小心刷到抖音的画面，那些被喊得崩溃的年轻妈妈们。
喊喊喊，喊你妈呢，叫魂啊，一天喊八百遍，你复读机啊！
仇泷月：“……”
他点好凝神香，守在了顾溪竹身边。
顾溪竹又睡了三天才醒。
醒来后就发现鹰嘴崖秘境位置都确定了，鹰嘴崖秘境的位置已然确定，就在玉虚圣地辖下的飞鱼城外三十里处。
大绿哥见她睁眼，直接给她放了实景投影：两座山峰相对而立，中间横跨着一座摇摇欲坠的悬索长桥。
令人意外的是，这处秘境竟已被一个依附玉虚圣地的小宗门占据，他们将两峰之间的峡谷据为己有，甚至在山巅建起了亭台楼阁。
顾溪竹：“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仇泷月呢？”
泰玄道：“我们已经在了啊。你现在出去就在桥上。不止我们，谢家也来了很多人，还有郭三娘他们也来了。狗东西出去了，不晓得干嘛去了。”又说：“你这次对他做什么了，他好像好了很多。”
具体哪里好，说不上来。得问惊尘！
作为本命剑，惊尘是最清楚仇泷月元神状态的，不过这会儿惊尘跟他一块儿出去了。
泰玄不肯出门，因为它好东西没吃完，仇泷月又不许它带在路上啃！
它路上啃一下怎么了，不就是以前在他衣服上偷摸擦了下爪子，多大点儿事！
“郭三娘烧的猪蹄真香！”遗弃之地里的小伙伴，泰玄印象最深的就是郭三娘。
因为郭三娘烧得一手好菜。
它都想搬去平安镇上住了。
走出归冥山时，顾溪竹只觉得眼前一花，转眼便已置身于一座古朴的凉亭之中。
凉亭外，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铁索桥将两座山峰串联在了一起，铁链在风中微微晃动，时不时发出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而桥上的景象却让她头皮发麻——谢道痕率领的谢家长老天团整整齐齐站在最前方，他们身后的铁索桥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谢家子弟，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般阵仗，不知情的还以为谢家要举族攻打玉虚圣地。
事实上，玉虚圣地也的确误会了。
玉虚圣地
这两日与谢家几番交涉，言辞激烈，甚至隐隐有威胁之意。然而，谢家众人只是冷笑着让开一条路，露出角落里静静站立的仇泷月。
刹那间，所有质问声戛然而止。
这会儿，顾溪竹刚露面，谢道痕眼睛骤然一亮，嘴角一扬，朗声道：“恭迎姑奶奶！”
下一秒，谢家众人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年长的躬身作揖，年轻的直接单膝跪地，更有甚者“咚”的一声磕了个响头，高呼：“姑奶奶安康！”
这等阵仗让顾溪竹尬得脚趾抠地，真是恨不得钻回归冥山，直接把头蒙回被子里。
她木着一张脸道：“都起来吧，别磕了。正事要紧。”
说罢，转头准备招呼大绿哥，就见它一出来就跑到凉亭外玩羽毛去了。
顾溪竹问：“啊，试过这么多羽毛了吗？”
它面前一大堆羽毛，黑色最多，其他颜色也有，看来这几天秃毛的飞禽很多。
本是不想面对这么多子孙后辈，然大绿哥跑去玩羽毛了，顾溪竹只能硬着头皮与谢家众人搭话，这还是谈正事，都推脱不得。
谢道痕：“是啊，这几日大家都携带黑羽下去过，均无发现。”
“那等等，这事还得问问张道紫。”顾溪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少了个人：“张道紫呢？”
一问才知，这三天张道紫竟还被困在小竹子的花苞里。
顾溪竹连忙通过神识联系小竹子放人。片刻后，她手里被小竹子塞了一盏魂灯。
张道紫的身影终于浮现，这一次，身形看着都与常人无疑了，显然元神恢复得不错，只是她的脸色青白交加，看向顾溪竹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为什么……”张道紫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的灵植不仅会阵法、符箓，连经络灵脉穴位每一处都能倒背如流？！甚至还举一反三，套走了她的青囊医经后反而来指点她！”
“那小竹子，竟然还说要找人炼制魂针，以后试着扎人、救人。”
顾溪竹一脸同情地看着张道紫：“这你得问谢九春。”
听到这个名字，张道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凝聚的身体都跟烟雾似的扭曲变形了：“对，小竹子说让那什么九春炼制魂针！”
骂完小竹子和谢九春，张道紫斜睨一眼顾溪竹：“现在舍得放我出来了？”
她说话时咬牙切齿，显然这三天的“特殊照顾”让她记忆深刻。
顾溪竹简明扼要地将现状告知。
原来蟹崽是唯一进入过传承秘境的，但或许因为它压根儿不是血肉之躯，进去之后只见到个空荡荡的石室，无聊得又飞了出来。
而秘境里有特殊限制，不需要灵气消耗的那种谢九春特制留影石都没录下任何画面。
“那可能是因为我们之中没有翼族？”张道紫猜测：“传承秘境历经岁月侵蚀，守护的残魂或器灵日渐衰弱，最后只会对本族后裔开放。”
翼族？
顾溪竹想起鹰嘴崖，鹰嘴崖的里的魂兽是青风隼。
但是外界好像没有青风隼！她扭头问泰玄：“大绿哥，有鹰隼的黑羽吗？”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划过一道雪亮剑光，如流星划破天际。
众人还未回神，仇泷月已踏剑而落，衣袂翻飞间带起凛冽剑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脚边还跟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鸟，不过拳头大小，却生着一对锐利如钩的金瞳，尖利的爪子紧紧抠着飞剑，在惊尘身上刨出道道火花。
此刻，它正歪着脑袋打量众人，口中道：“死心吧，这里的人本座一个都瞧不上，要爷给人族当坐骑，绝无可能！爷才不会像那九头蛟一般，给你们人族当狗！”
泰玄露头出来，嗤笑一声：“谁要骑你？”
小黑鸟一怔，难不成，不是要收服它？它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见那大乌龟将面前的羽毛一扬，笑得一脸狰狞：“我们是要你的毛。”
小黑鸟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头可断，羽毛一根都不能少！
……
片刻后，它大口吃着烤肉，一边吃一边扬起翅膀：“还要多少，爷多的是。”又对郭三娘道：“再来点儿。”
郭三娘笑眯眯地摸了一下它的脑袋，“敞开吃，不够还有。”
顾溪竹手里握了一根小黑鸟的羽毛，拿到手里时还是黑色，但她将羽毛放到桥下云雾之中时，她发现这羽毛竟带了淡淡青色。
“试试吧。”
一行人携带鸟羽，从铁索桥上一跃而下！

第140章 擂台二你们今天既然来了，就……
两峰之间，云雾翻腾，狂风呼啸。
原本轻微摇晃的铁索桥剧烈抖动起来，哪怕桥上修士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让索桥保持平稳。
一人大吼：“别用力了，桥要断了！”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远离铁索桥，忧心忡忡地看着那片神识都无法穿透的云海，不多时，就看到几位长老飞了出来。
谢道痕左右一看，“就我们？看来有年龄限制。”
“这次的羽毛有用，九春他们也没出来？刚那一批年纪最大的多少？”
一人接话：“陆梧，四百九十七岁，刚刚突破出窍。”五百岁的出窍期，只能说中等偏上，看来这秘境限制的应该就只有年龄了。
“最小的刚满十六。就是郭三娘身边的那个杜小六。”
……
“这是什么地方？”
众人跳下铁索桥，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待狂风稍歇，睁眼时脚下已是坚实的青石地面。
环绕四周的浓雾渐渐散去，头顶上多了一轮残阳。
眼前是一座安静的小镇。
数以万计枯枝如数不清的灵蛇交缠，编织成高逾十丈的环形城墙。
那些深褐色的枝条上还残留着焦黑的树皮，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泛着幽光。
整个小镇恰似一个倾覆的巨型鸟巢，而朝向众人的入口处，枝条诡异地扭曲成一道狭长的竖缝。
像是一只凶戾的鹰眼，正在审视着入城的每一个人。
杜小六穿着短卦，胳膊露在外头，裤腿也卷起一大截，脚下蹬的鞋都破了个洞，大脚趾都大咧咧地从洞口钻了出来。
这会儿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哆嗦：“怎么有点儿吓人。”
一边说话，一边将胳膊伸到身边修士面前，“你看，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身边是个谢家女修，见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侧边挪了一步。这么大个块头，胆子这么小，还衣衫不整，羞煞旁人。
“小六，过来。”郭三娘笑着打招呼。
杜小六这才发现他刚没跟大家站一块儿，落到了谢家子弟堆里。他连忙跑过去，“来了，来了！”
等人跑远，另一人才压低声音道：“那杜小六是家主同伴，刚满十六岁。”
“他不是个干粗活的下人吗？”
“当然不是。你这消息不灵通啊，难怪考核次次垫底。”
话音刚落，就见天色骤然一沉。
好似头顶残阳彻底坠入看不见的山坳底下，整片天地都被墨色笼罩。
前方鸟巢般的小镇也变成漆黑一片，唯有入口处那只眼睛里的竖瞳缓缓扩大，像是慢慢撑起了一轮金色的明月，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怎么还不进来？”
原本安静的小镇，随着那金瞳的张开，有喧闹声传出，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就好像，它活过来了一样。
有冷风从那空洞里吹出来，让不少人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连谢柳都忍不住道：“我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怎么还会觉得凉飕飕的呢。”
说完转头看一眼师娘，再看向师娘身边的……
“哦，没事了。”她一挥手，“走走走，进去看看。”
顾溪竹这会儿也没半点儿害怕，跟仇泷月一起下副本哎，有啥怕的！这不是进来捡钱吗！
入口看着不宽，进去后才发现还是个三车道。
顾溪竹刚迈入通道，忽
觉一阵罡风迎面扑来，那风里仿佛藏着无数双无形的手，要将她拽出秘境。
就在她身形摇晃的刹那，仇泷月牢牢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钉在原地。
狂风过后，四周骤然寂静。
顾溪竹心头一凛：原本二十余人的队伍，此刻竟稀稀落落只剩半数。她下意识环顾四周，遗弃之地的同伴仅仅少了一个杜小六。
其他的全部都留了下来。
这下，顾溪竹眼皮一跳，心头有了点儿不祥的预感。刚才她好像也差点儿被弹出去了秘境，按照传承秘境来说，她这种资质应该算受欢迎的，不该被淘汰，同样，杜小六也算。
跟遗弃之地的其他人相比，他俩可以说是三好学生代表。
结果把好的踢出局，留下了一窝子煞气腾腾的恶人，这传承秘境里的大佬该不会是想要替天行道吧？
“蟹崽？”顾溪竹喊了一下蟹崽，结果没有半点儿回应，他们现在都与凡人无疑，本命灵植、灵兽、自然也完全隔绝了心神联系。想起之前蟹崽单独进来的情况，那间石室应该才是秘境的真正所在，眼前这些，莫非是幻象？
不管，反正有大腿抱，先进去再说。
穿过通道，那道缝隙缓缓闭合。
原本天黑过后，就只有眼睛处有光，此刻它合拢，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而城外时能听到里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等进来过后，却又一片死寂，安静得能听到周遭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这时，有人紧张地道：“什么声音！”
就听城墙上那些枯枝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好似有枝条活了过来，在墙壁上穿梭蠕动。更让人不安的是，所有灵气都像被冻住一般——阮沐晴指尖跃动的灵火“噗”地熄灭，众人腰间佩剑、手中灵器宝光逐一黯淡，使得周遭再无一丝光线。
黑暗容易让人不安。
顾溪竹默默掏出了张道紫。
什么都会熄灭，张道紫不会，除非苏扶灰飞烟灭，她就能一直发光发热。
众人：“……”实在是没想到，魂灯还能这样用！
张道紫出来后就一脸震惊：“这里就是翼族真仙的传承秘境，怎么如此阴森诡异？不应该呀。”
话音刚落，漆黑的城镇像是被打开了电灯开关，陡然变得亮如白昼；又仿佛水墨画卷一笔一笔上色，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鲜艳生动起来。
这一次，整个城镇才彻底活了。
他们身处闹市，正站在长街中央，无数收拢着双翼的翼族在人群中穿行。那些各色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随着主人的动作时而微微颤动，像随时准备展翅高飞。
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人修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叫卖着各式各样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儿。
那些物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货色，却让路过的翼族们频频驻足。几乎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翼族人，他们的眼睛都好似黏在了那些亮晶晶的饰品上，瞳孔时不时收缩，眼里的光芒比那些首饰都耀眼。
每摸到一个喜欢的东西，他们背后羽翼就不自觉地张开一下，情绪十分外露……
被人修看在眼里，喊价就更狠了。
“千年空桑明珠，看这上面的彩虹纹路！”一个金丹期的人族商贩正唾沫横飞地向顾客推销，“一道纹就是一百年，这足足有十道纹，只要一颗风晶石，划算得很呐！”他看起来老实憨厚，眼神清澈明亮，见有翼族过来询问还当场保证可开珠验货，立誓为证！
谢九春站在一旁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假的。最多十年光景，里面的彩虹纹是用七色草汁画上去的，值不了一块下品灵石。”他转头向众人解释，“这是淡水湖边一种水灵贝吞食石子后吐出来的，整个湖畔遍地都是。有纹路的稍微稀罕些，但也值不了几个钱。”
这些修真界的常识，在场众人大都知晓。
然而遗弃之地的伙伴们还是不约而同地看向顾溪竹。毕竟这位师娘出身凡人界，当初被卷入遗弃之地时连引气入体都……
这一看不要紧，众人都暗暗心惊！这才多久不见，顾溪竹的修为竟已臻至元婴中期，简直是把别人一辈子要走的路都走完了。谢柳暗自捏了把汗，若是再不努力修炼，恐怕很快就要被师娘超越了。
“那风晶石是什么呢？”顾溪竹好奇地问道。
谢九春摇摇头：“未曾听闻。”不仅是他，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知，就连出入过不少秘境的仇泷月也没见过风晶石。
张道紫化作一缕轻烟，闲不住地在四周飘荡。她听到一处货架后方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飘过去一看，发现地上蹲着个胖嘟嘟的小翼族。那孩子撅着屁股正在弹珠子玩，因为姿势的缘故，背后纯白的小翅膀微微张开，活像只炸了毛的斗鸡。
“我想起来了！”张道紫突然叫道，“风晶石是碧云州翼族特产的矿石。据说其中蕴含的灵气品质堪比极品灵石，最神奇的是还能增强神识。有传言说，三斗风晶石就能让识海从溪流扩展成湖泊！早年一颗风晶石能换一百块极品灵石呢。”她飘到小翼族身边，伸手摸了摸那些滚动的珠子，“这些……好像都是真的风晶石？”
小翼族在地上爬来爬去，他腰间拴着的袋子跟着晃来晃去，里头的风晶石互相碰撞，发出了呼呼风声，就那么吹到了在场每一个人心里。
身后，有了急促的呼吸声。
是谢家剩下的那四个修士，这会儿在看到风晶石后，眼睛都泛红了。
这是，勾起人心中贪欲吗？
眼看四人抬脚往小翼族走过去，阮沐晴低喝一声：“站住！”
遗弃之地的几个人迅速出手，将四人拦住。只不过这会儿大家也都是灵气消失、神识无法动用宛如凡人的状态，故而一时竟有些拦不住，四人仿佛被风晶石迷了心窍，不顾一切地往小翼族身边钻。
顾溪竹悄声问仇泷月：“你呢。”
仇泷月：“一样。”不过若以本命剑强行破除结界倒是有几分把握，只不过这样一来，这方传承秘境恐怕就会彻底崩毁。
而对方是当年参与对抗域外天魔的一尊真仙，仇泷月并不想破坏他的传承秘境。
目光落在那些风晶石上，仇泷月手指微动。
顾溪竹立刻捏了他手心一下：你不会也被诱惑了吧？
不会吧！
差点儿把嫌弃两个字写脸上了。
仇泷月：“你喜欢扔亮晶晶的石头玩。”人多的时候，他话更少，但这会儿不得不出声解释。
这时，谢九春道：“让他们过去！”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仍在玩弹珠的小翼族，“眼下我们困在此处，既然有线索，不妨一试。”
阮沐晴猛地转身，眼中寒芒乍现：“你……”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怒，“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这般冷眼旁观？”
谢柳则有些烦躁地道：“把他们打晕算了！”
大家的情绪或多或少都
受了点儿影响。
顾溪竹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妥，可能她神识进阶太容易了点儿，体会不到旁人元神修炼的那些磨难，自然就不会受几颗珠子吸引。
她问张道紫：“你没被那风晶石影响吗？”
张道紫：“没有啊，我又不是人。”说完她自己还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我又不是人竟都值得骄傲了！
好像陨落至今，她都没机会伤春悲秋，竟是觉得，好像变成器灵也没什么不好。
顾溪竹背着手走到四人面前，冷不丁大吼一声：“跪下！”
见四人还是眼红红地看着小翼族的风晶石，顾溪竹抬手就挨个儿敲了过去，“姑奶奶的话都不听了，本来觉得你们四个资质不错，打算传你们皓月凝神诀，现在看来……”
能勾起欲望，无非是因为风晶石对元神增强的诱惑太大。
所以，拿出姑奶奶的威严，加上皓月凝神诀的诱惑，足以让四人回神，实在回不了，那就让他们过去好了，谢九春的看法也没错。
谢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师娘你刚刚这副模样还有点儿小老太太的气势哎。”
众人视线落在她垫起的脚尖儿上。
毕竟要敲四个晚辈的脑袋，对灵气法术不能施展的顾溪竹来说，稍微需要一点儿助力。
顾溪竹：“……”
她气鼓鼓地回到了仇泷月旁边，然后就被对方轻轻捏了一下包子脸。
这时，小翼族将风晶石一颗一颗捡起来，它站起来，转过身后，众人才发现她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白色的羽毛微卷，看起来好像羽毛自带裙边，给人一种特别优雅的感觉，像只小天鹅。
她看了众人一眼，忽地转身就跑。
众人就感觉周围的世界好似有水波一样荡开，紧接着，附近一切都在崩塌，唯有小女孩跑过的地方还完好无损。
这会儿大家只能追了过去，不多时就进入了一条满是血腥的小道，道路两侧开满赌坊，无数赌徒在里头吆喝，鲜血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他们好多输红了眼，将自己的手都压在了赌桌上，还有的剜下自己的眼睛，“看，我这对眼珠子金灿灿的，漂亮吧，值不值一百上品灵石！”
仇泷月微微蹙眉，刚要开口，就听谢九春道：“刚刚那个翼族小女孩的眼睛是金色。”
仇泷月：“嗯。”
难不成，在碧云州被封禁之后，翼族遭遇了什么不测。
这片天地的传承是断绝的，谢柳他们都不知道有异族的存在，而魔息会悄然影响大家的心神，让一些人长出神纹异骨，那些原本的异族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不知何时，脚下的石板路上都在淌血，血水里漂浮着大量的羽毛，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妖异的光。
再次受到影响的仍是四个谢家修士，他们竟想冲进赌坊。这真要进去了，那就是输光一切，把胳膊、腿，最后就是命都得全部压上。
谢柳忍不住道：“要不打晕算了？真的，这些谢家人怎么这么……”
陆黎光小声提醒：“你也姓谢。”
谢柳：“……”
张道紫缩在魂灯内，身体又成了一团烟雾，她觉得那四个才是正常人，而身边这群人的元神是有多凶戾，才会在这样血腥的刺激下仍面不改色。
张道紫：“遗弃之地太可怕了！”
但她明白，真正该死的是封锁此间天地的恶人。
是他，把这些人变成了这般模样。
最终，谢家四人被众人合力打晕捆在了一起，连拖带拽地将他们带出了这充斥着血腥气的小巷。
走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一方青玉铺就的广阔广场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天平，底座是雕刻巨鹰展翅花纹的玄玉柱，两侧托盘一黑一白，左侧漆黑如墨，右侧莹白如玉，一阵风吹过，天平左右两侧托盘上下摇晃，却又在短时间内恢复平衡，如此反复，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先前那个翼族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立于天平之下。
小女孩板着脸，老气横秋地道：“尔等需全部上称，分列天平两端，若能使得天平平衡，便能通往下一关考验。”她手中多出一个沙漏，“规定时间未完成的话……”
小女孩声音一顿，手中沙漏迅速翻转。
细沙开始流淌的刹那，众人脚下的青玉砖竟渐渐透明——下方是万丈深渊，流沙如巨蟒般翻涌，其间白骨森然，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正等待着猎物坠落。
“天平保持平衡，称重？”
众人看向谢九春。
谢九春：“应该不是简单的称体重。”
“况且我们现在与凡人无异，如何上得了这天平？”阮沐晴蹙眉道。
话音未落，张道紫已化作一缕青烟飘然而起：“我去试试！”她本欲落向黑色托盘，谁知临近时忽被一阵罡风卷偏，竟轻飘飘地落在了白色托盘上。
“吱呀”一声响。
白色那边好似瞬间低了三寸位置。
可张道紫明明就是一缕烟，怎能有重量？
谢九春反应过来，沉声道：“此称可称神魂，白盘称善，黑盘量恶。”他环视众人，声音沉了下来，“唯有善恶相抵，方能过关。”
一时间，空气凝滞。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时，异变又起，就见中间的称杆上亮起一道又一道血色纹路，本已下坠的白色托盘又缓缓上升，紧接着，整个天平剧烈颠簸起来，张道紫被突兀地弹起，飞到黑色托盘之上，落下后将黑色托盘压得重重一沉，直接下坠三尺！
只是这仍未结束，片刻后，张道紫又回到了白色托盘上。
她被巅得头晕眼花，根本无法维持人形，化成了一个淡紫色的小烟圈儿。
顾溪竹看了一眼手里的魂灯：“因为这里还有一丝苏扶的神念？”
张道紫现在是魂灯器灵，魂灯的焰火跟她密不可分，无法分开称重，可能这称重的天平也不能做到完全准确，因为善恶本来就难以衡量，所以这就导致她一会儿出现在白盘，一会儿出现在黑盘。
即是说这玩意儿不是那么稳定。
而小翼族说的只要达到平衡即刻，并没有说保持多久，要是能有一瞬间保持平衡，是不是也能算通过呢？
这时，顾溪竹听到“铛铛铛”的声响。
就见郭三娘蹲下，用杀猪刀敲了敲地面，“这流沙里藏着什么，要不试试能不能对付得了？”
呃，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
白色那边站师娘和张道紫，谢家这四个估计也指望不上，其他人全部都得站黑色那边……
这怎么平衡？
别说沙漏漏空这点儿时间，他们一辈子都平衡不了。
见众人这么快识破善恶天平真相，翼族小女孩脸上的老成消失不见，她咬紧嘴唇，恨恨道：“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视线在顾溪竹和张道紫身上一扫而过，“就看在她们的面子上告诉你们好了，直接站到托盘底下，方可直接称量。”
谢柳性子较急，听得这话第一个走了过去。
她刚站到黑色托盘底下，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托盘上方，而她站上去的那一刹那，托盘剧烈摇晃起来，冲天的血腥气从她身上冒出，紧接着，她所在的托盘重重往下一沉，直接坠落一尺。
这会儿张道紫还坐在白盘里。
谢柳一上去，张道紫所在的托盘直接歪斜，她本来就是个烟圈儿这会儿直接往外滚，险险地贴在了托盘边上。
众人皆是脸色难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陆续登秤。
每多一人站上黑盘，那天平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玄玉底座上的巨鹰纹路竟渗出暗红血珠。
不过通过观察顾溪竹注意到，这天平倒也并非单纯按照杀人多少来判断的，就是在人站上去时，会有丝线一样的光芒在秤杆上流动，从黑色托盘流经白色托盘，来回往返。
特别是陆黎光。
他虽站在黑色托盘上，但下降的距离只有毫厘，跟其他人相比少得可怜。
在进入遗弃之地之前，陆黎光是个行侠仗义的正道剑修，这杆天平，没有抹去他曾经做过的善行。
很快，除了仇泷月，其他人都站到了黑色托盘上。
翼族小女孩双翼“唰”地展开，雪白羽翼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寒光。
她悬浮半空，稚嫩的面容此刻布满杀机：“好一群恶贯满盈之徒！”
又恨恨瞪一眼顾溪竹：“你们与此等邪魔为伍，也不是什么好人。”
接着，她金色眼瞳缓缓竖成一线，嗓音里突然有了不符合年纪的沧桑：“就你们，也配觊觎我族传承？今天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别想出去！”
等仇泷月缓步走向天平时，翼族小女孩突然双翼怒张，眼中迸发出刺骨杀意。
“身上煞气滔天，无需称量，便知你罪孽深重！”她尖声厉喝，双翼猛然一震……
霎时间，千百片白羽脱离羽翼，在空中化作森然利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仇泷月激射而去。
那些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精准地瞄准要害。
然而诡异的是，本该毫无抵抗之力的仇泷月却连脚步都未停顿。锋利的羽刃在触
及他周身三尺时，突然像撞上无形的屏障，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后纷纷坠落。
他的衣袍连一丝褶皱都未起，神色未改半分。
那些坠落身边的白羽，都成了他脚下的云絮，衬得他如踏云端，闲庭漫步。
“剑意！”
哪怕被真仙设下的结界封锁，他周身仍有无形剑意环绕。

第141章 擂台三她可能会挨揍。（6W……
顾溪竹清楚，仇泷月虽然煞气滔天，但他上去，到底会出现在黑盘还是白盘中还真说不定。
仇泷月的确杀了很多人，一人一剑，屠了上清圣地内门。
可在那之前，他也救过很多人。
在他未堕魔之前，他行侠仗义，除魔卫道。
有许多人将他的画像供奉在神龛之中，为他立长生牌位，尊他为月剑仙。
他这一生很难衡量，顾溪竹觉得按照这天平的判断能力，仇泷月上去了说不得会颠簸多久。
善恶天平的规则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得上去，目前还没上去的就只剩下了仇泷月和她。
谢家那四个也都是在黑盘上，只不过下降的距离跟其他人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了。这样一来，就证明顾溪竹之前的推测就是对的，这一次的传承秘境可能跟以前的不太一样。
他们很可能上了对方的黑名单，属于想直接弄死，但是还是迫于秘境规则要走一下流程的那种。
不知道仇泷月到底是停留白盘还是黑盘，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
至于她自己……
顾溪竹下意识觉得她在白盘上的重量不会轻——她将那么多人从绝望的泥沼里拉出来，将他们带出了遗弃之地。
而且蟹崽是集众生所愿，经过春秋笔案书写而出，蟹崽与她密不可分，这份众生愿力应该也算到她身上。
在加上小竹子！
它怎么着也有教化之功吧。这段时间不晓得在草海里普渡了多少人呢。
穿越之前，她也从河里救过人呢。
这么算来，她一定是个沉甸甸的大秤砣！
此时，仇泷月已经站到了黑盘底下的阴影边缘。他立于光暗交界之处，修长的身影被割裂成两半。
他仍站在光里，可那袭红色长袍的下摆已被阴影浸染，在风中猎猎翻飞，如同泼洒的血色朱砂，一寸寸渗入黑暗。
光与影在他身上交织，既似谪仙般清绝出尘，又有修罗般邪气森然。
顾溪竹叫住他，“等等！”
仇泷月回头看她一眼，神色淡淡，薄唇微抿。明明没开口，顾溪竹却想起了那日神魂绞缠时他一遍遍纠正她的话。
“叫我什么？”
“叫夫君。”
顾溪竹只好加上称呼：“夫君，你等下再上。”
多喊了一声夫君，他眼里就好似有冰雪融化，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连周身的肃杀之气都柔和了几分：“嗯。”
顾溪竹：真好哄啊。
这才接着问小女孩：“这天平上去了的还可以下来吧，不然怎么调整呢？”
翼族小女孩瞥她一眼，一脸冷漠地点了下头。
竟与那大魔头是道侣关系！上面那个表面干净，却也有滔天罪孽纠缠其间。
果然，这里头的人就没有一个无辜的。
思及此，她突然咧嘴一笑，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击杀恶徒也能洗清一些罪孽，你们可以好好调整重量哦。”
然而挑拨的话说出来，却并没有挑动这些恶人的情绪。
她能感觉得到——这些人竟然没有对身边的人起杀心。
为什么呢？明明已将屠刀递到他们手中，为何无人接过？
他们不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吗，现在明明是死局，唯有击杀身边恶徒才有生机！
翼族小女孩冷冷瞥一眼众人，等待片刻众人仍无反应，就连那被捆绑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四人都没有遭遇不测，明明这四个与其他人关系要差很多。
她想了想，改口道：“那就善大于恶……”
孰料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传承秘境的规矩，岂能儿戏？若善恶全凭你一言决断，这杆天平不如拆了作柴烧。”
顾溪竹一脸不满：“不行，必须平衡，你自己都做不到公平公正，怎么能拿出天平做考验！”
她也是有通关经验的人了，这种主持秘境的一般都是器灵或者一缕残魂，都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必须遵守某种设定的规矩，这是在主人活着时设定的，而当时肯定不能考虑得那么全面，自然有漏洞可钻。
善恶瞬间平衡还有机会做到。
善大于恶……
顾溪竹觉得这难度就大了。
当然她敢随意尝试的原因还有一个——仇泷月说他可以打破此地封印。即是说，最坏的结果就是传承秘境遭到破坏，而她现在其实是在为保留此地而努力。
因为现在不是他们愿不愿意放弃的问题。
而是秘境想要走流程取走他们的命。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不想破坏这处秘境，所以，最好是按照流程赢过她！
翼族小女孩气咻咻地瞪一眼顾溪竹，将手里的沙漏一扬，咬牙切齿地道：“那就善恶平衡，时间已过半，完不成，就都留下来！”
顾溪竹笑了，“好，都留下来陪你弹珠子玩。”
小女孩冲她翻了个白眼，但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腰间的风晶石袋子上。
注意到这一幕的顾溪竹心中有数了：这个秘境应该有两个意识。
他们在城外时听到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那一位，应该才是真正的传承秘境掌控者。却不知这小女孩是一开始就有的，还是后来才进来的了。
顾溪竹：“好了，都先称好重量，再做打算。”
仇泷月这才往前迈了一小步。
他踏入阴影的刹那，整个天平都为之震颤。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黑色托盘上时，那巨大的黑盘顿时如遭山岳倾轧，轰然下坠，又好似重剑下劈，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地面。
小女孩一脸阴冷：“果然是穷凶极恶……”话没说完，就见异变陡生。
下坠的黑盘在触及地面的瞬间骤然悬停，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铮鸣。下一刻，托盘竟以更快的速度反弹而起，而那道红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白色托盘之上。
她眼睁睁看着白盘以骇人的速度下坠，转眼间便与黑盘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颠倒。
小女孩雪白的羽翼猛地伸展开，羽毛根根炸起，本就很卷的白玉变得蓬松又杂乱，一如她此刻如狂风过境的心。
她金色竖瞳剧烈收缩，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难道天平出了问题？
她宁愿相信天平出了故障，也不愿意相信面前这个煞气滔天的人竟能站在善盘当中。
在她惊疑不定之际，那道身影又如鬼魅般重新出现在黑盘之上，她松了口气：“果然是出了故障，就这种恶……”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红衣人影又出现在了白盘中。
稍稍停顿片刻，又去到了黑盘里……
就见那道红衣身影如同幻影般在善恶两盘间不断闪现，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随着他的每一次瞬移，天平的玉质长杆上便浮现出更多繁复纹路——那些细密的暗红色丝线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很快将整根秤杆缠得密不透风。
“咯吱！”
“咯吱！”
玉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两边盘中的人颠来倒去，不多时就出现了一声尖叫。
张道紫快撑不住了，“我，我怎么想吐！”本来还能勉强围个烟圈儿，现在她觉得自己像摇散的蛋，蛋黄都摇匀了。
很快，尖叫声此起彼伏。
顾溪竹都看愣了：这，海盗船啊？
还怪好玩的呢，她以前都没坐过海盗船，毕竟——
不是很舍得花钱去游乐场。
众人被折腾得苦不堪言时，听到师娘兴奋地说了一声，“哇，海盗船，我也想玩。”
其他人：“……”
虽然不知道海盗船是什么，但这个倒是真有点儿跷跷板的意思，适应了还怪有趣的。
就是谢柳明明不怕还死死抱着陆黎光尖叫，有点儿想将她嘴缝上。
翼族小女孩身后双翼都悄悄收拢了一些，几根羽毛无意识地颤动，原本按在风晶石上的手都拿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托盘。
这时，顾溪竹也跑进了阴影里。
她一进去，毫无意外地站在了白盘上。
而她进去，恰好遇上仇泷月传入白盘，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她都差点儿撞到了他的下巴。
白盘承受不住骤然增加的重量，急速下坠……
“咔嚓！”
一声脆响让众人心中一震。
就见天平的玉质杠杆应声断裂，两边的托盘如同折翼的飞鸟，带着上面的人直直坠落。
失去灵力的众人像下锅的饺子般噼里啪啦摔作一团，哀嚎声此起彼伏。
唯有顾溪竹被稳稳接住，自空中缓缓下落。她看着仇泷月百看不厌的脸，忍不住问：“你怎么能飞啊？”
仇泷月：“剑意。”
……哦，好厉害的样子。
谢柳拧了一下陆黎光的腰：“你不也是剑修吗？”
陆黎光看了一眼师尊脚下地面——那里只有一点几不可察的剑痕。
在下坠的瞬息之间，师尊竟以指代剑，斩出数十道剑气缓冲。更可怕的是，每一剑都精准落在同一点上，分毫不差。
他手里都没有拿剑！
也没有使用半点儿灵气。
剑修与剑修也是有差别的。
陆黎光苦笑一下：他就是再修千年也达不到师尊的境界啊。
下一刻，他就听到谢柳问：“你垫在下面，摔疼了没？”
陆黎光：“没有，一点儿不疼。”
阮沐晴翻着白眼走过去搀扶郭三娘了。
而这时，谢九春道：“如今黑白托盘皆落于地面，岂不是达到平衡，应算我们通关了吧。”
顾溪竹眼睛一亮，这也是个全新的解题思路啊。
她看向翼族小女孩，就看她接下来要如何宣判。
若仍执意要杀掉众人的话，顾溪竹觉得……
她可能会挨揍。

第142章 擂台四能杀死他的，只有他自……
翼族小女孩双翼往外微微拱起，浑身羽毛炸开，她做出一副很凶狠的表情，冲大家龇牙咧嘴道：“这是天平坏了，不能算数！”
“我，我还有，我换一个……”说罢，胖乎乎的手伸进腰间的袋子里掏东西，将里头的风晶石拨得叮叮当当地响。
谢家被打晕的四人刚刚摔醒，听到声音立刻被摄住心神，直勾勾地看向了小女孩的储物袋，然而还未有任何动作，又被身边的人给打晕了。
小女孩立刻垮下一张脸。
她哪儿有什么新天平。这种灵器极难炼制，传承之地仅此一座，现在还被弄断了，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这里几千年都没进过新人了，她就是最后一个翼族，还会有以后吗？
原本她还想拖延一下时间，若是在没宣布结果前有人出手攻击自己，那就算他们违规，可以不管其他规矩就地击杀，可现在！
这些人为何能不受引诱，明明风晶石是人修最爱……
似是看出她眼中疑惑，陆黎光好心解释：“对我们来说，逃离遗弃之地、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才是最大的诱惑。”
谢柳催促道：“到底算不算过关？”
谢九春摸出了好久未曾拿出过的扇子摇了起来，胸有成竹地道：“宣布结果吧。”
郭三娘在兜里摸了摸，找到了一块薄荷味儿的糖，她笑着说：“要不要吃一块，我自己做的，小六不爱吃甜食的每天都能来上一块。”
话音未落，小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原本洁白的羽毛瞬间被鲜血浸透，大片羽毛连根拔起，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她金瞳染血，猛地朝郭三娘扑去！
“呜……”
狂风骤起，将她卷起又轻轻放在白色托盘上。
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小娥，他们过关了。”
小娥：“老祖宗！”
“小娥乖。”
“哦。”被唤作小娥的翼族小女孩不甘地咬着嘴唇，羽毛上的血迹渐渐消散：“算……算你们通过。”
说话时，她狠狠剜了仇泷月一眼，“哼，我在传承地等你们！”明明放着狠话，眼里却蓄了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控制不住地往外滚。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消散在骤起的狂风中。
浓雾翻涌间，众人只觉天地倒转，再睁眼时他们都站在了万丈悬崖边上，崖边无风，薄雾遮掩之下，是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无数巨大的羽毛静静悬浮在深渊之上，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最长的那根足有十丈余长，宽约一丈，明明通体漆黑，却又有彩色光芒在羽翼上流转，宛如一艘停泊在云海中的灵舟。而即便是最小的羽毛也有一米多长，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光，像一片被仙人遗落的芭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还有红的、白的、粉的、黄的……
颜色各异的羽毛凑成了一片五彩缤纷，鲜艳的色彩让人心情都好似放松了不少。
顾溪竹想起蟹崽进来时看到的石室，她下意识觉得那石室内才是真正的传承所在，那眼前这些应该还是考验，到底考什么呢？难道是踩着这些羽毛飞到悬崖对面，在他们都没有灵气无法施展出任何法术的情况下？
但之前仇泷月就已经展示了他剑意的威力。
如果是这种考验的话，根本难不住他。
此刻小娥和那老者都没出现，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被弄到这里来需要做什么，大家下意识看向谢家F4……
四人还老老实实地昏着，这就有点儿难办了。
谢九春提议：“要不，四处看看？”
而这时，小娥已经破涕为笑，她脑海中回荡着老祖宗意味深长的告诫：“这些人不好对付，特别是红衣那一位。我只是一缕残魂，没有把握对付得了他。能够杀死他的，只有他自己。”
她翅膀高高昂起，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下一关，名为照心明镜台。乃我翼族传承圣地之根本考验，凡入此地者，皆需直面本心。”
小娥抬手一指，就见那些羽毛的正中间浮现出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镜中光影流转，映照出无数翼族修士在擂台上与自己对战的场景——每一招每一式都分毫不差，仿佛在与镜中倒影搏斗。
“登临羽台者，修为尽复。”小娥的声音在云雾间回荡，“无论何等神通秘法皆可施展，而你们的对手……”她眼中金芒一闪，“亦复如是。”
镜中画面变幻，可见那些翼族修士虽在与自己的鏖战中渐显疲态，却在一次次攻守间不断突破极限。有人招式越发圆融，有人心境渐趋澄明，更有人临阵顿悟，突破瓶颈。
说它是个传承试炼倒是说得通，只不过按照之前推断，这里的两个意识是想置他们于死地的，所以……
谢九春手中折扇唰地收拢，他沉声问道：“通关条件是什么呢？”
然小娥并不搭理他，而是笑吟吟地指向仇泷月：“你身上煞气最重，就由你开始。”
说话间，她眼里金芒闪耀，看向仇泷月的双目之中金色被浓郁的黑气所遮掩。
小娥得意洋洋地道：“看到没，我的眼睛就是尺，赶紧上去！”
话音方落，一面水镜突然照向仇泷月。镜光闪过，最大的那片黑色羽毛上已多出一道红色身影——赫然是另一个仇泷月，正冷眼睥睨着崖边的本尊。
谢九春皱眉，再次发问：“如何才算通关？是所有人都必须通关，还是一人通关即可？”
小娥：“当然是战胜擂台上的自己。”她开开心心地道：“这一关本就是助你们直面本心的，只要有一人能够成功即可前往最后的传承地。”
“当然，若是没人成功的话，便无缘最终传承咯。”
只提好处，不提凶险。
战胜自己方可通关，那战胜不了自己……
那些水镜里，并非所有的翼族修士都能战胜自我。可以说，绝大多数都没能挑战成功。他们的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能被镜中自我看穿，而他们会越来越疲惫，镜中的自我虽然也会消耗，但他们不会失误，不会因为心境问题犯错。
最后的结果是，很多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被抬下了擂台。
翼族人可以战至精疲力尽被抬下擂台。
而他们——
只能战死在擂台之上。
仇泷月是第一个。
以他的实力，可以说是此间无敌。
但如果，那个敌人是他自己呢？
“还愣着做什么！”小
娥催促道：“速登羽台！”话音落下，好似有无数道声音在齐齐催促，崖边突然狂风大作，还出现了无数叮叮当当的声响，就见狂风之中，密密麻麻的风晶石互相撞击，这声音却不再悦耳动听，尖锐又刺耳，仿佛将人的元神放入了碎石堆不断碾磨挤压，使得在场众人神魂都不同程度的受了损伤。
肉身攻击可以剑意阻挡。
针对元神的攻击，仇泷月却难以照顾到其他人。
就在他即将上台之时，张道紫突然“啊”了一声。
紧接着，张道紫一脸紧张地从灯内钻出来：“啊啊啊，我怎么熄了？”
这是苏扶的魂灯。
遗弃之地的同伴们都知道真相，苏扶就是夜老的孙女。
此刻魂灯熄灭，就说明——苏扶神魂俱灭。
就在火光消失那一刹那，灯内灯油翻腾，本来如蜜蜡一样的油脂突然变得清澈透明，宛如一面小镜子，紧接着，水面抖动几下，出现了苏扶死前的最后一幕。
“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骤然炸开，四周的空间好似都被震碎，镜中也是一片模糊。
待到烟尘散尽，就看到秦诗意出现在魂灯灯油形成的小镜中。
此刻，她双臂紧环着一柄断裂的玉琴。那玉石雕琢的琴身自中央位置断作两截，琴背朝上处镶嵌的铜镜已然碎裂，那些碎片边缘皆是暗红色，好似镜子长年累月泡在污血之中一般。
秦诗意满脸是血，双目圆睁，正呆呆盯着地面——那里有一团猩红如血的云雾在蠕动翻腾，红云间隙里，隐约可见一截素白衣袖，其上灵光一闪而逝，眨眼又被红云彻底遮掩。
谢九春仅从一片衣角就辨认出了主人身份：“是琴仙百里明心！”
顾溪竹则抓紧了仇泷月的手，“是噬仙虫。”
泰玄说仇泷月好多了，顾溪竹之前还没什么感触，如今他看到噬仙虫，元神也没有太大波动，顾溪竹才切实体会到好多了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而这时，秦诗意双目中渗出血泪，她好似突然回过神，疯狂喊道：“苏扶、苏扶……”
很快，魂灯内灯油彻底干涸，画面也消失不见。
很显然，百里明心抢夺气运侥幸突破，结果就引来了噬仙虫，而这个时候，苏扶应该是害怕百里明心能扛过去或是担心她在最后关头为了活命夺舍等原因，选择了用元神自爆的方式与百里明心同归于尽。
死亡瞬间的爆炸，连空间都扭曲破碎，显然就是元神自爆才有的威势。
从断裂的琴上看，她们应该受到了气运反噬，即是说，苏扶已经在灵网上揭露了真相。那些汇聚在她身上，将她托举至最高点的气运，最终成为她捅向百里明心的尖刀。
此刻灵网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浪，顾溪竹他们都看不到。
在这秘境里，他们无法登入灵网。
但这一刻，会有多少人想起那个曾经如谪仙一般的月剑仙呢？
他是杀了许多人。
但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那些曾为他祈福、供过长生牌的修士，他们会不会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他们是否会翻出尘封已久的画像，重新擦拭干净，将那道孤傲的身影再度请上神龛？
顾溪竹知道，仇泷月不在意那些名声。
但此时此刻，她在意。
小娥缩回脖子，视线从灯上移开，她冷着脸哼了一声：“灯灭了，画面也消失了，你们看够没有！赶紧登台！”
顾溪竹道：“你说他煞气最重，所以他第一个登台，那你现在看看，他煞气还最重吗？”
小娥下意识抬头看向仇泷月，这一看，一双金瞳内满是震惊。
“我的眼睛就是尺……”她曾笃定的话语仍在耳边回荡，可此刻——
金瞳所见，血煞之气仍在翻涌，却被一股冲天而起的磅礴愿力生生冲淡。

第143章 擂台五她死的时候才五岁呢！……
小娥此前已说过，上台顺序与周身煞气有关。
规矩已定，他们不能出尔反尔，更不能随意更改。这是传承秘境的法则所在，因为老祖宗陨落之前考虑过残魂的意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淡薄，也会被各种各样的情况影响，故而，设定一些无法被违背的基础法则。
所以，现在顾溪竹提出的问题小娥不得不正视。
小娥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其他人，将所有人看了一遍后，她催促谢九春，“你，上去！”
谢柳一脸诧异地道：“竟然是你最多，我还以为是我。”她从遗弃之地出来后，都还杀过人。
谢九春笑了笑没说话。
郭三娘则道：“他以前就跟他那些机关傀儡一样，看着一幅笑脸，实际心冷着呢。”回忆起遗弃之地的往事，郭三娘仍觉心惊肉跳，“当初结盟时我还战战兢兢了好久，生怕哪天就被他算进什么最合理的牺牲里。”跟其他人比起来，她的确是里头实力垫底的了。
“倒也不是冷漠，就是太能算了，算出最合理的方式，哪怕，没有一丝人情味儿。”郭三娘拍了拍谢九春的肩，“现在就不一样了。”
阮沐晴想起出遗弃之地，大家看到子桑明月想要跳下岩浆纷纷想要阻拦，而谢九春毫不犹豫地离开那一幕，冷哼一声道：“没看出哪儿不一样。”
几人站在崖边没事人一样聊天，将小娥气得怒吼一声：“谢九春，赶紧上台！你们不要传承的话，就立刻滚蛋，别浪费我时间！”
顾溪竹瞥她一眼：小姑娘撒谎时羽毛翅膀都耷拉下去，眼睛乱转，明显心虚。
他们压根儿不想放人离开。
顾溪竹也觉得这擂台其实对大家实力提升有帮助，她没有揭穿小娥，顺势道：“对对对，一个一个上多耽搁时间，让他们一起上得了。”
反正那么多羽毛擂台。
小娥一时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她绷紧小脸，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移：“你们的意思呢？”
她暗自思忖，这些修士定会推三阻四——毕竟先登台者毫无经验可循，后上者却能从中窥得先机。这个顾溪竹连自己道侣都不愿让其先上，此刻却提议众人齐上，必会遭到反对。
然而……
谢柳：“对对对，师娘说得对。”
郭三娘笑了笑：“挺好的，我突然想起来，我锅里还炖着肉。”那小黑鸟看着个头不大，却很能吃，当时多做了些，以为要投喂很多才能让它松口，却没料到——
它投降得有些早！
应答之声此起彼伏，就连现在被迫成为第一个的谢九春也颔首道：“那便一同登台。”
众人心照不宣：登台者越多，阵法需要分化的镜像对手就越多。这古秘境历经沧桑岁月，再精妙的阵法也难抵时光侵蚀。同时登台，无疑能最大限度消耗阵法威能。
至于师娘拦住师尊……
想必有她的道理。
张道紫有些犹豫，“我也要去吗？”
她一脸为难地道：“可我什么攻击手段都没有啊。”难不成站在台上，跟镜中的自己你看我，我看你，互相干瞪眼。
她现在只是一盏魂灯！
神魂还很虚弱，就是一缕烟。
小娥背后的羽毛又炸了，她觉得这一批人怎么这么多麻烦事啊，问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麻烦，她脑子里都好像是要长草了。
她死的时候才五岁呢！
阮沐晴突然开口：“那若是我们都不动手呢？”
小娥木着脸说：“你的对手自会动手。”
至于张道紫，小娥也想象不出张道紫的镜像能做点儿什么，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老祖宗终于传音于她，“那张道紫，不上也罢。横竖成了器灵，日后留在这里给你做个伴儿吧。”
对哦，小娥立刻开心起来，看张道紫也顺眼许多，她下巴微抬，“你就不用上了，如今看你干干净净的，就留在崖边吧。”
顾溪竹问：“我不干净吗？”
小娥金瞳里的顾溪竹是一片莹白，她倏地
将眼睛闭上，“可你眼光不好，与大魔头结了道侣，若你肯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我，我便允许你不上台。”
顾溪竹故作惊讶：“咦，你刚才不是说上擂台是帮助我们提升的吗？难不成是骗人的？”
“不会吧？”顾溪竹语气稍显夸张，“你这么可爱，怎么可能骗人。”
“我……”小娥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跺了下脚，“就是我们的试炼传承，要一起上就赶紧上去，少在这里磨磨唧唧的！”
临上台前，顾溪竹用手指在仇泷月掌心里快速写了几个字。
等她写完，仇泷月轻捏一下手指回应。
眼看这批人一个接一个上台，小娥瞪着仇泷月道：“你怎么不上去？”
仇泷月眸光微垂，与小娥的金瞳静静相对：“在你眼中，我如今仍是黑白混沌、善恶难辨。”他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待你的尺能量出个分明，我再登台不迟。”
小娥不满：“凭什么。”
话音刚落，一柄黯淡无光的飞剑“铮”地一声插在她脚尖前三寸处，惊得她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摔到地上。
仇泷月语气依旧平静：“你可以说我不好……”他抬眼时，瞳孔内竟是有万千飞剑震颤，仿佛有剑鸣萦绕崖边，“但你不能说她眼光不好。”
小娥吓得眼泪汪汪，心里头大声向老祖宗求救。
眼见仇泷月靠近，她慌忙将羽翼收拢，把自己裹成个雪白的绒球，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你不要过来！”老祖宗说了，这个人必须上擂台才能对付得了，他现在动手的话……
却见仇泷月在她面前站定，红色衣袖微动，竟从袖中取出几颗流光溢彩的石头——那正是翼族最爱的彩灵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他摊开掌心，三颗宝石静静躺在他手中：“拿着玩。”
顾溪竹喜欢扔石头，他平时看到好看的就会下意识收集起来，如今也有了满满一大袋子。
见小娥仍缩着不敢接，仇泷月略一犹豫，又将那颗橙色带点儿红色花纹的彩石收回袖中。
此刻他掌心里，只剩一颗如深海般澄澈的宝蓝，和一颗似初春新叶的青绿，彩石转动，又露出底部一道金鱼一般的暗纹，他眉头蹙起：这个颜色也有些特别。
小娥呆呆地看着他将一颗漂亮石头收了回去，现在目光又落在另外一颗上，看这势头，竟是又要收回去？
舍不得给还拿出来做什么！
骗小孩子吗？
她也不晓得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突然就伸出手将仇泷月掌心里剩下的两颗石头一把抓住，用力捏在手心里，“你说了给我的，不能反悔！”
仇泷月略有些遗憾地嗯了一声。
接着，转头看向悬崖边。
崖上无风，在修士站上羽毛的那一刹那，每一片承载修士的羽毛都在瞬间泛起涟漪般的灵光，接着徐徐绽开的绿光化作半透明的结界屏障。
仇泷月俯身拾起一枚石子，随手掷向最近的结界。
石子尚在半空，便无声无息地碎成齑粉——看似平静的结界表面，竟暗藏无数细密风刃，锋利得能将靠近之物绞得粉碎。
他眸光微沉。
这意味着，台上之人若想强行破界而出，恐怕也要付出代价。而这些凶险，小娥方才只字未提。
仇泷月转向张道紫，指尖又捻起一枚石子。
张道紫起初不明所以，待第二枚石子同样化为齑粉时，她蓦然醒悟。魂灯轻晃，她飘然而出，双手拢在唇边朝擂台高喊：“当心结界边缘！千万别退到边上，那里有风刃！”
待确认台上众人都已听见，她才慢悠悠飘回灯中，小声嘟囔道：“自己不说，还要我来转达，咋的，你那张嘴金贵一些啊。”
擂台之上，战况瞬息万变。
谢柳所在的擂台上鞭影如龙，两个谢柳的长鞭在空中纠缠撕咬，鞭梢相击时爆出刺目的火花。
陆黎光手中长剑已化作一道惊鸿，凌厉剑意破空而出——这擂台似乎能激发修士最原始的战斗本能，让人一出手便是杀招。
郭三娘平日温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手中杀猪刀舞得虎虎生风。
刀锋过处，竟隐隐有刀意成形。这般酣战下去，怕是不出片刻就能真正领悟刀意真谛。
谢九春的战场最为诡异。
数不清的机关傀儡如潮水般涌现，每一具都精密复杂得令人咋舌，而他端坐原地，竟以神识同时控制了密密麻麻的机关傀儡。
他莫非是想用此方法，加大阵法的消耗，从而分担其他人身上的压力？
阮沐晴所在的羽毛擂台上更是直接化作了一片火海。
……
唯有顾溪竹是个例外。
仇泷月仔细回忆了一下，顾溪竹似乎的确没有什么强大的攻击手段，而她在每一场战斗中，几乎充当的都是医修一角。
所以她的战斗本能就是春风化雨、同气连枝，或许还能加上一个化魂……
以至于，在崖边的张道紫都已经看呆了。
明明面对仇泷月还有些害怕，此刻都忍不住搭话道：“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张道紫觉得就算自己上去，一开始应该就会祭出医囊里的漫天飞针，针能救人，亦能伤人，结果顾溪竹倒好，在擂台上竟然跟自己的假身互相治疗起来，难不成比谁的灵气先消耗完？
然后呢？
另外一个就继续给她输入灵气吗？
……
仇泷月没有作答，他沉默片刻，问：“张道友，你来自红尘天，敢问噬仙虫可有破解之法？”

第144章 擂台六一家三口，没一个能打……
张道紫“嘶”了一声。
他唤我道友，还说敢问……
“你别敢，你敢我不敢……”
张道紫的心声都被不敢两个字填满，以至于台上的顾溪竹都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镜像也做出同样动作，两个顾溪竹齐刷刷看向崖边。
张道紫已经凝聚出了人形，她觉得身边仇泷月的气息比之她师尊更强，哪怕没有任何威压施展开，仍让她倍感压力，就像被长辈盯着修炼一般，丝毫不敢吊儿郎当。
见顾溪竹回望过来，她赶紧使眼色：“你夫君跟我聊天，我害怕。”
顾溪竹笑了一下，又转回头去跟镜像面对面。
仇泷月都能主动跟人交谈了，果然好了很多呀。
仇泷月微微侧目：“张道友？”他想了想，补充一句：“就是刚才魂灯内那片红云。”
事关外界讯息，原本难以提及，犹如禁言咒术施加此间众生，然现在，噬仙虫被提起，元神竟未有多少损伤，也不知是何原因。
张道紫听得解释，思考良久才道：“未曾听过这类毒虫。”
“你们这里突破化神期大圆满，就相当于外面半步渡劫的实力，即是跟我师尊同境，而噬仙虫
在你们一突破就能出现……”
“特意针对半步渡劫的蛊虫，若外界出现，我师尊他们必然会重视。”专门针对他们的诡异毒虫，必然要想法除去。
半步渡劫与渡劫是一道难以跨域的天堑。
渡劫成功既为真仙。
整个五方天，如今一共就两尊真仙。万象天那位还在彼岸花里沉睡养魂，就剩下长生天那……
张道紫冷声道：“邪仙！长生天那邪道仙！”
“这噬仙虫肯定是他养蛊养出来的，专门用来清洗碧云州的实力，不让这里出现能够威胁到他谋划的强者。”说到这里，张道紫一筹莫展：“这种东西我以前从未见过，自然……”
她想到什么，因情绪激动身形都扭曲了几下，“我想到了！”
“净魂幡，净魂幡能克制它们！”
噬仙虫噬魂，而净魂幡同样如此，它是密密麻麻的飞虫凝聚成红云，而那净魂幡幡面能覆盖大片天河，也曾有过吞噬数位化神期巅峰的战绩。
可以说，在星魄天河里，除了真仙，其他的它都吞过。
噬仙虫能对付半步渡劫。
但净魂幡至少能打三个吧。
而且里头是万千水珠，一颗困几只虫子也够，最关键的是，净魂幡有锤炼、净化的能力，它的熔炉内的火焰是天地灵火中极其罕见的阴魂火，就是说——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净魂幡都克制噬仙虫！
顾溪竹收服了净魂幡，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这结界何时才能打破，净魂幡能不能找到主人。
真仙层层封锁之地，想要找到怕是不容易啊。
台上，顾溪竹能听到张道紫的心声，她这会儿心情也不错，在跟镜像互刷治疗之余，还有空关注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目前看来是郭三娘所在的擂台打得最惨烈，其他人的状态看起来要比郭三娘好上不少。
郭三娘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作为食修，还是个没有神纹没有加入任何门派的散修，她以前从未习得正统刀法，一身功夫全凭在庖厨中剁骨切肉自行领悟。
此刻她手中杀猪刀翻飞如电，每一刀都带着砧板前锤炼出的狠劲，以至于镜像也发挥出了同等战力，刀刀致命！
现在郭三娘伤得很重，好多地方都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但她浑然不觉，反而进入了一种忘我玄妙的境界。
刀锋破空之声渐成风雷之势，竟震得那羽毛周遭的结界剧烈震颤，原本结界上浅浅的涟漪逐渐演变成海浪，其间细密的风刃都好似受到刀意影响，变成了一道道冷冽的弧光，像极了杀猪刀挥出的道道刀芒。
顾溪竹说：“我战斗的时候就喜欢给其他人治疗和补充灵气……”她尝试着将春风化雨往郭三娘身上放，奈何行不通，于是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的镜像。
镜像在她出手刹那也出手了，同时甩出了春风化雨。
果然，镜像施展的法术不受结界限制，竟然顺利地落到了郭三娘身上。
坐在崖边玩珠子的小娥唰地一下站起来，“你、你、你……你作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所有的战斗本能竟然都是疗伤治愈一类，难道她就真没自己动手打过架！
在小娥的强烈意愿之下，台上的顾溪竹终于受到了点儿影响。
她起身，走到镜像面前。
“啪……”两个人同时出手，各自扇了对方一耳光。
这一巴掌直接把刚刚迷糊了一瞬的顾溪竹给打醒了，她重新坐回原处，“来，我们继续。”
战斗的本能？
给同伴加血就是她的本能。
她参与的每一场战斗皆是如此，唯一那次例外是因为有仇泷月的心剑，但那是仇泷月的剑意，又不属于她，也没在她身上，此刻自然不能拿出来使用。
哦对了，她还有蟹崽和小竹子。
心念一动，蟹崽和小竹子出现在了擂台上。
对面也同样出现了蟹崽和小竹子，然后……
受擂台影响，两小只本能地立刻加入了战场。
蟹崽滋出一股水，口中喊道：“你打我撒！”
对面：“你打我撒！”
蟹崽举着钳子挥舞：“你打不中我！”
对面：“你打不中我！”
很快，两只蟹崽就不停地撕裂空间钻来钻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模拟穿梭虚空消耗太大，顾溪竹都觉得在它俩钻来钻去之时，羽毛上的结界都暗淡了几分。
小竹子则瞬间开出了几朵五颜六色的花苞，接着它支起了小桌板，“来，我考考你。我先出题……”
顾溪竹自己都有些无语，合着一家三口，竟没一个战斗力？
蟹崽不是还海底打战过海兽吗？
哦，这里是会勾出最强烈的战斗本能，所以，挑衅加让对手打不中气急败坏精疲力尽，才是蟹崽在海底大战海兽的制胜关键啊。
……
铁索桥上，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灵网上的消息吸引，退出灵网后，现场仍议论声不断。
“真的是双生并蒂莲！”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溪溪也没说假话，原来那秦诗意才是柳柳？”
“天啦，上清圣地竟然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旁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嗤笑：“呵，说得冠冕堂皇，若换作是你，能忍住不吞这造化？”
“百里明心也死了！”谢家一名弟子眼中精光闪烁，猛地拍掌，“天音阁如今群龙无首，不如我们趁势杀上去？反正各路人马都在此处，一鼓作气，必能拿下！”他语带兴奋，显然盘算着趁另外两大圣地自顾不暇时，狠狠咬下一块肥肉。以如今谢家的发展势头，成为天下第一也指日可待。
“胡闹！”谢道痕冷声喝止，袖袍一拂，凛然威压让那弟子噤声，“姑奶奶他们行事光明磊落，岂能行此趁火打劫之举？莫要辱没谢家名声！”
他很清楚现在的危机是什么，这个时候，必不能再为了一些所谓的资源自相残杀了。
毕竟，他们这片天地的所有人，在外界恶人面前，都不是人，而是资源！
很可能，在域外天魔出现，碧云州受到侵蚀影响的那一瞬间，很多人就觉得，这一界的生灵必须要放弃了吧。
……
“原来归臧魔尊杀人事出有因，若是我，我也会杀！”
“什么归臧魔尊，是月剑仙！当年我就说此事必有隐情……”
仇泷月的花数量激增，瞬间成为第一，转眼间便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
泰玄退出灵网后兴奋得翻了个面，四仰八叉地面向天空躺着，壳子在地面上滴溜溜打转，“哈哈哈哈，我买了仇泷月芳华榜第一，赚了，赚翻了！”上次亏完后，它一气之下去海底摸了些宝贝全都压上了仇泷月，赌苏扶会在三年内出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这下，仇泷月芳华榜第一稳了，之前亏的全捞回来了不说，还血赚一大笔，都能给它和蟹崽攒下一笔不菲的老婆本啦。
灵网上的风波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神，唯独那只被锁链禁锢的小黑鸟对此漠不关心。
谢道痕为防止它逃脱，特地在它纤细的脚踝上扣了个陨铁球，那铁球看似小巧，却重若千钧，寻常修士都难以撼动分毫。
小黑鸟刚囫囵吞完烤肉，又被凉亭边灶台上飘来的香气勾得神魂颠倒。
它扑棱着被拔秃了一小块的翅膀，不管不顾地往灶台上冲，结果一个不稳，把架在柴火上的铁锅整个掀翻。
滚烫的汤汁、飞溅的火星坠落在乌黑的羽毛上，将它羽毛都烧焦好几处它都浑然不觉，整颗脑袋都埋进翻倒的锅里大快朵颐。
一锅肉转眼见底，小黑鸟仍不满足。
别看它现在个头小，但它在万兽山脉可是敢跟九头蛟扳手腕的，身形也能化作山岳般巨大，食量大得惊人，外面那些元婴期的修士，它一口能叼走一个。
将锅里剩下的碎肉都啄干净后，小黑鸟拖着沉重的铁球挪到了铁索桥上，它一上去，就压得索桥重重往下一沉。
那煮肉的两脚兽什么时候回来！刚都回来了几个人，她怎么没回来？
“怎么还不上来！”小黑鸟脖子往前伸，然迷雾隔绝神识，什么也看不见。
“这雾怎么变红了，似乎有血腥气！”
血腥气越来越浓了。
它急得在铁索桥上来回走，爪子将桥面都抓出道道深痕。
“不行，小爷得下去看看！”不知为何，它对这悬崖并不排斥，隐有几分亲近之意。
就是，往下看久了，就很想往下跳。
这般想着，小黑鸟直接飞出索桥，孰料铁链拴着的铁球太沉，直接将它重重往下扯，无论翅膀如何扇动，都难以再飞起来。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秤砣一般，重重砸向深渊。

第145章 血债太惨了，真的。
小娥主持过两次镜像擂台，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两次，踏入擂台的修士皆非善类，最终都倒在了自己的杀招之下。她亲眼见证那些人的道心如何寸寸崩裂，被永远无法战胜的镜像彻底击溃。他们死时的模样，与当年惨死在他们手中的亡魂如出一辙。
那时的她，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快意。仿佛那些曾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恶徒，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然而这一次，她看得尤其憋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竟然还有人领悟了刀意，还有那个玩火的，明显也得到了提升，硬是在对战中领悟了强大的攻击手段，她将漫天烈焰凝练成一点炽白火星，险些烧穿了结界！
好在有一人明显撑不住了，即使有镜像的春风化雨也无济于事，就在她以为终于有恶人能倒下时——
旁边的红衣大魔头突然出剑了。
他手中平平无奇的飞剑一剑荡开，黑羽上的假身应声碎裂，同一时间，所有飞羽擂台上的镜像悉数消失，阻拦他们离开的结界也随之消散。
他真身站在崖边，还未上擂台，所以擂台上的假身还不具备他的那些能力，结果，被他一剑摧毁了？
仇泷月：“你的规则是，击败擂台上的自己。”
他看着呆若木鸡的小娥，“此举并未违规……”仇泷月一字一顿，缓缓道：“我，击败了擂台上的自己。”
小娥紧紧抿着唇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绷着脸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仇泷月掏出之前那颗拿回去的彩石递了过去。
在他弯腰，将掌心的彩石重新放到小娥面前时，小娥再也绷不住，嚎嚎大哭起来，“你，你们……”
女童震耳欲聋的哭声在悬崖边回荡，震得众人脚下飞羽剧烈震颤，根本站立不稳。
下一刻，众人脚下的羽毛突然泛起耀眼白光，与此同时，羽毛在云雾中缓缓飘动起来，如同千万艘灵舟同时启航。刹那间，云海翻涌，群山倒流，他们仿佛穿梭在时空长河之中，朝着天际那轮灼灼红日疾驰而去。
当飞羽冲破红日刹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眼前是一片湛蓝晴空，淡如丝絮的白云在空中流淌，无数翼族舒展着流光溢彩的羽翼。
他们或盘旋或俯冲，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好似每一片羽毛都在泛光。
其中一位黑羽男子格外醒目——他的羽翼上缀满星辰般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翼族男子冷白色皮肤，眼睛深邃，鼻梁高挺，两指宽的抹额中间镶嵌一颗金色宝石，整个人显出一股异域王子的气质。
黑翼男子忽然收拢翅膀，轻盈地落在顾溪竹所在的飞羽上。
他朝她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修长的手指递出一根漆黑如墨的羽毛，羽梗在指尖转动时，明明漆黑的羽毛却迸发出了五光十色的光彩。
顾溪竹怔怔抬手，指尖刚要触及那根黑羽，一道身影倏地插了进来。
仇泷月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抢先接过黑羽，转而将一颗七彩斑斓的晶石塞进翼族男子掌心。
仇泷月：“礼尚往来。”
黑翼男子看着手里被塞进的彩石，他笑了一下，转身落至一侧树梢上，静静看着飞舟继续前行。
飞羽灵舟继续往前，穿过一轮接一轮的红日，如同划过时间长河的一叶叶孤舟。
沿途遇见的翼族渐渐稀少，从遮天蔽日的羽翼阵列，到零星几个孤独的身影——仿佛在见证一个辉煌种族不可逆转的衰亡。
而这些翼族俱都冷冷地盯着他们，那一双双瞪着他们的眼睛里泛着血丝，充满杀意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得众人神魂战栗，仿佛被利爪扼住了咽喉。
再一次穿过红日，他们只看到了空中漂浮的几片零星碎羽，继续前行了一段崎岖压抑的小路后，小娥的身影孤零零地浮现在众人面前。
飞羽靠近的刹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曾经胖乎乎的小娥此刻浑身是伤——她洁白的羽翼被生生折断，羽毛被一根根拔光，露出血肉模糊的翼骨。
焦黑的烫伤遍布全身，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竟被残忍挖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不断往外淌着粘稠的鲜血。
“老祖宗说，我是进入传承之地的最后一个翼族。”小娥歪着头，眼眶里不断往外淌血，还有蛆虫不断从里头爬出来，“可我来的太晚了，老祖宗也救不了我。”
“你们人修，怎么这么坏呀。”她声声泣血，“可你们通关了，还要获得我们翼族的传承。”
她伸出遍布伤痕的手，那手上的肉都好似被硬生生刮去，只剩下鸟爪一样的指骨，她不甘心地质问：“凭什么呢？”
说话时，小娥已经落到了顾溪竹旁边，她狞笑着问：“为什么呢？”
顾溪竹直接施展了春风化雨，又尝试了化魂之术，结果都没什么用。小娥已经死了很多年，她的老祖宗强行将她的神魂保存了下来，所以现在的样子只是她临死前的模样，是无法治愈的过去。
一声声质问，竟影响了飞羽上谢家F4的心神。
他们失神般地想要跳下飞羽，而顾溪竹一低头，就看到底下竟然是滚滚岩浆，这跳下去，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她同情小女孩。
但怎么说呢，就跟穿越之前，经常会看到什么不要吃鱼翅，不要用玳瑁，幼小的顾溪竹曾真切实感的同情那些即将灭绝的生灵，也在心里感到自责和愧疚，然而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鱼翅是鱼的翅膀……
也是很久之后，她看到很多人说：“对不起，我连鱼翅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一口也没吃过。
有句老话叫一人做事一人当。
别人犯的错，凭什么要在我的心灵锁上镣铐，只因，我善良？
我的心灵不能因为善良而套上一层层枷锁。
因为善良，它更值得自由。善良，应该得到奖励，而不是受到惩罚。
此前，郭三娘拿出糖果，结果刺激得小娥突然发狂，最大的可能就是小娥被一颗糖果骗走，最终导致家破人亡……
她生前胖乎乎的，一家人或许隐居山林过得很好。
然小娥遇到了骗子，她的亲人会去救她，在这个过程中，亲族一个个死去，护送她来到了传说中的翼族传承秘境，只是她伤得太重，坠落传承之地也没能被老祖宗的残魂救回来。
灭族的仇恨让守护传承之地的老祖宗残魂，也就是阵灵同样沾染了血腥，故而——
那条充满血腥赌坊的小巷，应该就是阵灵被污染影响后的产物。
传承之地，本不该这样。
现在它变成了这样，又还能坚持多久呢？
这个真相对于小娥来说太过残忍，顾溪竹并没有点出来，然这个时候，小竹子突然钻出来，先是把那四个神志不清的谢家人关进花中教育，接着又开了一朵稍小一些地直接怼在小娥脸上：“因为你没有好好读书！”
“你跟我学知识，绝对不会被人修骗走！”
“现在学也不晚，只要神魂不灭，活到老，学到老！”
小娥整个懵了，连眼眶里的血都忘记继续往外流，她呆呆看着面前的花朵，嘴唇翕动几下，愣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怎么，不愿意相信吗？”
小竹子叶片一抖，“那我问你个简单的，你看这里有七片黑羽，三片红羽，四片紫羽，如何将这些羽毛分给仇泷月、顾溪竹和你三人，需要满足的条件1、每个人手中都有至少一片羽毛，2、每个人手中黑羽数量不能相同，3、红羽和紫羽可任意分配，你能想出几种分配方式呢？”
本就沉默的小娥紧紧抿住了嘴唇，满身伤痕也全部消失，一双金色眼瞳里再次蓄满泪水。
所有的戾气好似都被小竹子抛出来的问题撕碎，她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分配呢？
小竹子：“一种都想不出来吗？”
一滴泪从眼中滚落，小娥拼命想忍住，然根本控制不了。
“难怪会被骗啊。”小竹子感叹道，它的叶片轻轻拍了拍小娥的头，“没关系  ，再笨的学生我都能教。”
顾溪竹：“……”
从没想过，小竹子的杀伤力这么大。
终于，小娥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而这一次，仇泷月还是默默地掏出了一颗彩石，主动放在了她手心里。
这时，天地间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寺庙悬挂千年、锈迹斑斑的古钟，敲响那一刹那，心灵好似被沉淀的岁月震颤。
虚空中那片孤零零的黑羽上，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用巨大羽翼将自己完全包裹的翼族老者。他的双翼不再如传说中那般漆黑如墨，而是呈现出枯叶般的灰褐色，边缘的羽毛稀疏零落，在虚空中无力地飘荡。羽翼严丝合缝地交叠着，将他的身躯完全遮蔽，只从缝隙中泄出一缕微弱的气息。
“三关已过……”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枯枝摩擦发出的声响，“我族真正的传承……无法赠予人修……”
他每说一个字，羽翼就轻轻颤动，抖落几片灰白的绒羽。
那些羽毛还未落地，便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即便只是一缕残魂，众人也能感受到他油尽灯枯的虚弱——那是一种从神魂里透出来的腐朽气息，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
“但入内者……皆可得神识淬炼之法……”
话音未落，众人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好似整个传承之地都抖动起来。
原本还和蔼的老者突然厉声道：“此前血债与你们无关，那现在呢！”

第146章 妹妹你当我娘吧。（二合一）……
翼族老人发怒的瞬间，众人好似深陷泥潭。
刚入城时灵气全无的状态再次回归，与灵兽和灵植的联系也被再次阻隔，显然是传承之地的禁制重新压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们四周的天幕上出现了无穷无尽的枯枝，密密麻麻的枝条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扭曲绞缠在一起，遮天蔽日，就好似，一个刚刚编织的巨大鸟巢从苍穹倒扣下来。
紧接着，无数细枝出现在众人脚下，那些枯枝上都有根根倒刺，被倒刺勾住皮肉之后，众人只觉身体好似破了个洞——灵气、血液都顺着洞口汩汩地往外流。
而它们脚下的枝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枯枝上长出了新的芽点，又飞快地生出了新叶。
这是在用他们的血肉、灵气，给翼族筑巢！
顾溪竹只有元婴期，禁制之下，她无法使用灵气和神识，其他人也同样如此。这个时候，唯一能够出手的只有仇泷月。
一旦他出手，传承秘境将不复存在，老人和小娥的残魂也会随之消散。
顾溪竹飞快道：“什么血债，我们什么都没做，有什么误会好好说！”说话时，恰有一截枝条扫到她额头，尖刺勾破皮肤，沁出一粒血珠。
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勾到她皮肤的枝条陡然抽动一下，竟然没有往内深入，而是绕开了她，猛地扑向了仇泷月。
所有人脚下都被枝条、根须覆盖，唯有她一人例外。
然就是这一点儿微不足道的破皮，就已让身侧人周身剑气环绕。
他手中惊尘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锋震颤间，血色剑意倾泻而出。
仇泷月手腕一翻，剑势看似轻描淡写地斜斩而出，却在瞬间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威力。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撕开一道裂缝。那些蜂拥而来的枯枝在触及剑芒的刹那，如同撞入了一片炙热的火海，在空中寸寸成灰。
剑气余势未消，径直劈向天幕中倒扣的“鸟巢”，所过之处，枯枝构筑的囚笼被硬生生斩出一道十余丈长的缺口，露出外面灰蒙的天空。
缺口出现之时，众人立刻感觉到禁制减弱，体内刚刚遍寻不着的灵气回归，登时纷纷祭出自己的最强杀招！刀光剑影、烈焰焚天……
顾溪竹却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小娥的身影如烟似雾，竟开始缓缓消散。
而那黑翼老人的身体也开始颤抖，原本遮蔽全身的羽翼变得稀疏，露出他枯槁的面容。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双眼浑浊无光，额间却系着一条暗纹抹额，上面镶嵌着一枚眼熟的宝石。
顾溪竹心头一震——这竟是最初在时空长河里遇见的那位黑翼男子！那时他温和含笑，赠予他们一根黑羽，随后飞至树梢，目送他们离去。
可此刻，在众人攻击落下瞬间，他浑浊的眼里血泪滚落，仇恨如烈火焚心，仿佛要将所有人拖入地狱。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反击，而是毫不犹豫地施展化魂之术，魂力如涓涓细流，涌入黑翼男子和小娥体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没有做……”
有了魂力滋养，小娥模糊的身形渐渐凝实，她歪着头打量着众人，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而那黑翼老人身上并无半点儿变化，他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即缓缓展开双翼——
那对曾经丰盈的羽翼如今只剩枯骨般的骨架，羽毛稀疏凋零，可就在他翅膀缓缓抖动的瞬间，簌簌抖动的声音好似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云雾翻涌，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每一根羽毛都化作森冷刀刃，寒光凛冽，铺天盖地！尖利的羽尖齐刷刷地对准了底下众人。
杀意如潮，席卷而来！
他们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的话，残魂的理智已经被仇恨所遮蔽！既如此，那就只能拼死一战了。
顾溪竹抬手就是一个春风化雨，先给大家稍稍缓解一下伤势。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轰隆隆”的巨响突然出现，紧接着，就见一只巨大的黑鹰拖着一颗铁球张着翅膀疯跑过来，所过之处，烟尘滚滚，地动山摇。
它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浑身是血的郭三娘，登时气得火冒三丈，浑身羽毛都炸开了，怒吼：“谁干的！”
扭头看向空中黑翼老人，目光在他翅膀上停留一瞬，骂道：“是不是你这个秃毛鸡！”
说罢，爪子用力抬起甩了几圈，竟是将陨铁球都砸了出去，“给爷去死！”
翼族老人直勾勾地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后辈。
它坠落时是小黑鸟的样子，浑身羽毛都有烧焦的痕迹，还有很多红红黄黄的液体，爪子上更是拴着铁链和沉重的铁球，完全是一幅饱受折磨的模样。
然而如今变大之后才发现，它身上基本没有受什么伤。
最关键的是，它竟然将那个拿刀的女人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就好像，生怕她受了欺负一样。
他有些恍惚，意识渐渐回笼，眉头越蹙越紧：是他弄错了吗？
黑球即将砸中黑翼老者，然老者好似呆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小娥尖叫一声准备冲过去保护老祖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仇泷月抬手虚虚一抓，将铁链猛地拽入手中，他往回一拉，铁球
便骤然停住，又被轻易扯回，好似泄去了所有力道一般，轻轻垂落在地。
小黑鸟不高兴了，“你这人修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呢？小爷帮你们，你们反而帮秃毛鸡！”
小娥呆了呆，下意识地往小黑鸟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抽泣：“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能是外呢？”她能感觉到，小黑鸟身上有熟悉的气息，这是她的族人。
这就是天地间最后的翼族了吗？是她离开前族地里还未孵出来的蛋吧。
它怎么……
怎么能与人族为伍，还将我们当外人！
明明是黑羽，翼族最尊贵的血脉，偏偏连人形都没有，好似失了灵智，变得跟灵兽都没什么区别。
小娥越想越觉得难受，眼泪簌簌往下掉。
小黑鸟看到她落泪，不知为何心里会有点儿不高兴，它想了想，大概是自己的样子太大太吓鸟了？也对，平日里那些飞鸟看到自己就吓得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蠢相。
它早就不吃鸟了，个头都不大，那点儿肉都不够塞牙缝。
小黑鸟骂咧咧地将身体缩小，等恢复成拳头大后，它抖了抖羽毛上的污渍，接着跳到了小娥身上，“别哭了。”
爪子轻轻踩在她手背上，用恨铁不成钢地语气说：“你这小鸟怎么这么不懂事，明明是只鸟，偏偏要学那些丑八怪人修？就留翅膀那点儿羽毛干什么？”
“没有漂亮的羽毛都不讨鸟喜欢。”
说话时，将小娥的翅膀直接给掀起来，拉开一看：“哦，纯白的啊。”一片雪白，没有一丝其他颜色，长得这般素，啧啧。
“难怪自卑，那你长得丑也不能自甘堕落啊，纯白羽毛也比一根毛都没有好吧，你看我这翅膀，虽然黑黢黢的，但我经常打理，油光水滑的多好看啊。看到没，这上面的油，小爷我特意抹的！”它将自己一片羽毛掀开，里头修了个内里乾坤，装了不少它从人修那抢来的首饰。
从里头摸了个大金镯子出来套在了这小白鸟的翅膀上，“看你顺眼，送你一个。”
小娥呆呆地问：“你不想变人形？”原来是不想，不是不能？
小黑鸟震惊地反问：“为什么要变？当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人，我努力了好久才压制住了变人的冲动。哦，那时候变成的小人就跟你差不多大。”
变人就算了，还是个幼崽，那不是走哪儿都容易被灵兽盯上，它为了不变成人，费老大劲儿了。
小娥：“我们本来就是翼族人啊……”万象天万千异族，都是拥有智慧的生灵，怎能与飞禽走兽并列，灵兽虽然有的也很聪明，可它们始终是兽啊。
小黑鸟懒得与她废话：“那我不管，我才不当人……”它咯咯叫起来，“我只吃……”话到嘴边，眼珠一转，“我只吃人做的肉。”
接着蹦蹦跳跳地回到郭三娘旁边：“以后我出去打猎，你在家煮肉。”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小爷我娶你啊。”
认主是不可能认主的。像它这样威风凛凛的鹰隼，怎么可能认一个弱小的人修当主人！
但是找个没毛的媳妇，倒也不是不可以。
总比九头蛟好吧，每个脑袋都长得不一样，叽叽喳喳讲话吵得它整天头昏脑涨的。
它出生就很凶，也没有谁教它，从附近的小虫子开始吃起，一路越吃越强，最后就盯上了万兽山脉的九头蛟，它觉得那只九头蛟一定够它吃很久，结果——
打不过。
打不过就隔三差五飞过去偷袭，反正九头蛟飞起来没它速度快，而且它九个脑袋都有自己的想法，总之，根本奈何不了它。
打来打去还打出了点儿交情。
至少，很多东西它都是跟九头蛟学的。
比如，它们也可以娶个媳妇成个家，九头蛟之前还有个脑袋说她想给归臧魔尊当夫人呢，给他当夫人可以拿龙眼石弹珠子玩。
那可是龙眼石！跟对了人修，它们也是可以过上好日子的！原本以为九头蛟害它，故意引人修来对付它，现在才知道九头蛟的良苦用心，不愧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姐妹。
现在它娶个媳妇怎么啦？怎么大家都这副表情？
小黑鸟昂首挺胸，翅膀微微张开，“你想吃什么，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小爷都能给你抓来！”
它盯着那秃毛老头道：“是他欺负你的吗？肉太老了可能不好吃，要不，你炖个老母鸡汤！”
郭三娘无语地笑了笑。
她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只鸟想娶她。还是个出窍后期的猛禽！
顾溪竹嘴角抽了抽，她大概是体会到无语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小娥这次是真的憋不住了，再次嗷嗷大哭起来，“可是你也是妹妹啊！”
她小时候还有父母教导，可眼前这个妹妹，显然没有任何长辈替她遮风挡雨过，她明明都已经成年了，却连自己的性别都分不清。
小黑鸟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道：“难怪。”但她对这个也不在意，转头跟郭三娘商量，“那娶不成媳妇了，不如……”
想起被吹出去的那个杜小六，就是因为认了干娘就能天天有肉吃，她瞬间心动，笑嘻嘻地说：“你当我娘吧。”
郭三娘：“……”
她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
郭三娘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黑鸟，心想：我虽被人称作三娘，可也不是走到哪儿都要给人当娘的啊！
黑翼老者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谁是你孩子！”小黑鸟猛地扭头，翅膀一扬，凶巴巴地顶了回去，“爷是你爹！”
郭三娘眼见老者面色瞬间煞白，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不禁心生怜悯，轻声劝道：“这位是你族中长辈，说话要懂些礼数。”
小黑鸟斜睨了郭三娘一眼，眼珠子滴溜溜转，显得鬼精鬼精的，“那出去了得再加五个烤猪蹄！”
“成。”郭三娘无奈应下。
得了承诺，小黑鸟这才昂首挺胸，趾高气昂地宣布：“它们都尊称我黑山大王！”
老者颤巍巍地抚着胸口，仍不死心：“让老祖给你取个正经名字可好？”
小黑鸟突然扑到郭三娘身边，用翅膀尖儿指着郭三娘道：“我要跟娘姓！”她也是去修真城镇闯荡过的大凶兽，那些人修城镇里的食修，没一个比得上郭三娘的手艺。
这个娘亲，她认定了！
老者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却又莫名涌起一丝欣慰。
这个后辈与小娥截然不同，独自闯荡至今，不仅活得肆意张扬，还懂得审时度势。
虽说为了口腹之欲就认人修为母着实荒唐，但能在这险恶世道称王称霸平安长大，足见其聪慧过人。
这丫头，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没心没肺。
“那你……”
不等老者说完，她已经继续道：“我叫郭山大王！”说完，一抖身上的羽毛，因为身体缩得太小，这动作做出来就是只骄傲的乌鸡崽。
莫名有几分可爱。
老者眼眶微微湿润，他点点头说：“好。”
说罢，手一挥，漫天枝条变得柔软又翠绿，好似枯枝里陡然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让他们一下子从秋风萧瑟的季节一步迈入了春天。
下一刻，众人出现在了石室内。
每个人都坐在了一个鸟巢里，鸟巢是用翠绿的枝条编织而成，浓郁的灵气从枝条内汩汩地往外冒，让人觉得他们好似坐在一口灵气泉眼之上。
“翼族巢穴，是取建木一截枝叶所化，族人陨落，建木枝叶也会彻底枯萎，这些年，一直有一截绿枝生机勃勃，我原本以为是我强留下小娥的缘故，却没想到，这天地间竟还有一个后人……”
老人坐在一把藤椅上，椅子扶手处长了一截嫩芽，老人用手抚着嫩芽，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却也有几分怅然：“天底下就这么一根独苗，翼族……”
他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传承之地的结界已被斩破，而我已无力将其恢复，所以，这里所剩的一切，就分给你们吧。”
“建木之中蕴藏的灵气可供你们修炼，而元神淬炼之法，则需你们进入神魂域鹰嘴崖。”他抬手，手中出现了一根羽毛笔，笔尖金光闪出，在众人身上留下一点儿金印做标记，“有了此印，入鹰嘴崖便可进入鹰隼腹地，即两爪之间，那里便是我族幼崽的神魂试炼场，具体该如何淬炼，你们进入便知。”
“鹰嘴崖，那只沉睡的青风隼，是我族护族战鹰，乃是当年我的契约灵兽。”他扭头看向正在郭三娘旁边要糖果的小黑鸟，“若她能收服青风隼，对你们元神提升必然更大。”
“郭……大王！”老人喊她名字的时候仍有些不习惯，“你的传承在这边，过来！”
被点名的小黑鸟愣了一下，“收服战鹰？”她自己都是鸟了，还要养一只鸟当坐骑？吃饱撑了没事做吗！
小黑鸟：“不收！不去！”它在万兽谷，唯一不敌的就是九头蛟。而外界，除非被那几个化神期围攻，也不会遇到任何危险，至于最大最狠的那一个……
小眼睛瞄一眼仇泷月，她这也算间接抱上了他的大腿。
成功认了郭三娘当娘，那仇泷月自然不会再找她麻烦。
如今天下她也立于不败之地，为何要去受苦？
收服战鹰坐骑，一听就很凶险。
就好像有人修要来收服她一样，她不得当场把那人头啄烂！
更何况，那青风隼还在沉睡！
把一个沉睡中的猛禽叫醒，说要收服它？
小黑鸟缩了缩脖子，心中暗道：秃毛鸡想害我性命！
孰料一直很好说话的老人突然厉声道：“不许吊儿郎当，必须去！”
“你若收服青风隼，才能帮到他们！”老人用手揉了揉眉心，他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作深深的茫然，“它叫，它叫……”
岁月无情，在光阴的腐蚀之下，他的这缕残魂越来越虚弱，以至于此刻，他竟想不起自己战鹰的名字，不过片刻后他就摇了摇头：“你若唤醒它，便为它命名吧。”
老人忽然抬头，浑浊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殿内众人，在谢家四名弟子身上只作短暂停留，最终牢牢锁住顾溪竹。
那一瞬间，他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几分：“这些年被仇恨蒙蔽，残魂一直浑浑噩噩，如今被斩破此间封印，倒是对外界略有感知。若这不肖子孙能成功唤醒青风隼，定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顾溪竹反应过来。
神魂域也被封印，隔绝在五方天外，而隔绝的手段便是有一个凶戾强大的魂兽挡住了去路。
青风隼一旦苏醒，必有一战之力！
郭三娘将自己的储物袋都解了下来，她平时会随身携带很多吃食，袋子里大都是做好的肉干和糖果，这会儿俱都递给了小黑鸟，“去试试吧。”
见旁边的小娥也眼巴巴地看着，在递出去前，郭三娘拿出一块肉干分给小娥。
小娥将头扭向一边，噘着嘴道：“我才不吃人修给的东西。”
她只是一缕残魂，给了她也不能真正吃到。
就是闻着很香罢了。
郭三娘哦了一声。
将肉干重新放回了储物袋。
小娥又有些委屈了，她吸了吸鼻子，正要走开，就被小黑鸟叫住，“喏，现在不是人修给的了。”它头一甩，将肉干几乎扔到了小娥脸上。
小娥下意识伸手去抓。
她看着手里的肉干，心头颇为感动，然就见小黑鸟冲郭三娘翻白眼：“给她做什么嘛，反正她又吃不了。”
小娥气咻咻地道：“吃不了怎么了？”
小黑鸟顺势道：“那姐姐让给我吃？”袋子里这点儿零嘴还不够她自己吃呢。
小娥：“我偏不！”她将肉干放进了自己装风晶石的小袋子里，“哼！”
放完后又在里头掏了掏，摸出一大把风晶石出来，先给郭三娘坐着的鸟巢里放了一颗，接着又给其他人的鸟巢里一人放了一个，等轮到仇泷月的时候，她将储物袋扯到最大，看了看里头那几颗彩石，最终，挑出几颗最大的风晶石放到了仇泷月的鸟巢里。
“那些是老祖宗给的传承。”小娥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这是我给你们的传承。”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封印已破，传承之地将不复存在。待他们接收完翼族馈赠，老祖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而她，本就是老祖强行用魂力留住，自然也会随之而去。
所以，袋子里的石头……
最终还是会分给他们吧。要不，现在就全部分完？
可是她舍不得。
即便是长眠，她也想跟石头们睡在一起呢。
这时，翼族老人起身，他缓缓走到顾溪竹面前，“还有一个东西，是给你的。”
鸟巢中的仇泷月倏地睁开眼。
就见老人站在了顾溪竹所在的鸟巢边上，在他的手放在一片树叶上的刹那，一道白光闪过，鸟巢和人齐齐消失不见。
仇泷月：“……”
小娥：“他们在石室内呢，一会儿就出来了。”
仇泷月能感觉到，她就在石门背后。
他面无表情地转动了一下手中黑羽：有什么东西，需要单独给她？

第147章 不灭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石室内空阔寂寥，穹顶镶嵌的宝石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她仿佛站在星辰密布的夏夜，明明身处封闭的石室，周遭的空气都是清新的，汹涌的灵气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明明没有运转心法，却随着呼吸闯入经络，让她瞬间就有了一种饱腹感。
灵气经络都好像吃撑了一样。
原本觉得归冥山的灵气就已经足够充沛，然跟这里一比，归冥山的灵气都不值一提。
眨眼间，顾溪竹就感觉体内的灵气好似冲破了一层薄薄的桎梏，经络再次拓宽，饱腹感不复存在，这竟是——直接突破了！
来之前还是元婴期四层，眨个眼的功夫，元婴期五层了。
老人静静地看着她原地突破，待她周身气息微变后，他点点头：“果然如此。”
他没有看错。
他缓缓走到墙根，从墙上取下一盏灯。
握在手中的灯点燃刹那，黯淡的墙壁被火光照亮，露出了墙壁上颜色鲜艳的壁画，穹顶上的星辰纷纷注入壁画当中，让这连绵的画卷好似活过来了一样。
画上所绘的是他们乘飞羽穿越时光长河时遇到的景象，是那些目送他们离去的翼族，他们在画上飞舞，每一片翎羽都纤毫毕现。
老人颤巍巍地向顾溪竹招手，枯瘦的身影在壁画前显得格外单薄。
他站在画卷起始之处，右手下意识抬起，却又在半空中突然凝滞。
沉默片刻后，
他笑了笑，“原来，第一根飞羽，我已经给你了。”
“随我来。”他的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好似用尽了力气。
顾溪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扶住了他。
尊老爱幼，是刻在骨子里的品德。哪怕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而并非真正的老人。
老人看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搀扶着他的手，倏地笑了。
他没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往前走。
行至某处，老人忽然驻足，抬手从壁画上轻轻取下一根火红的羽毛。那羽毛在他掌心跃动着炽烈的光芒，仿佛随时会燃起燎原之火。
“每百年，翼族都会选出最强的年轻人，取下身上最漂亮的那根羽毛供奉于传承之地。”他凝视着手中红羽，浑浊的眼中泛起异样的神采，“她虽非黑翼，却击败了当时所有的天骄。这一身火羽……”指尖轻抚过羽片，竟有点点火星迸溅，“堪比天地灵火，焚尽四海八荒。”
老人忽然将红羽凑近墙面，羽毛抚过墙壁时，墙上出现了字迹。
他眯起眼睛辨认那几个几乎被时光磨灭的小字，轻声念了出来：“红岫……我以为我会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幸好当时都有一一刻名。”
“红岫……”他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呼唤，仿佛穿越了千年光阴，在空荡的石室里久久回荡。
壁画上的火红身影似乎也随之轻轻摇曳，映得老人满布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
顾溪竹也抬头看向红岫，却见她竟是调皮地眨了下眼，“这些都有残魂意识吗？”
她只是心中想了想，却没想到老人竟好似能读懂她心思，开口解释道：“没有，这只是她当初自己留下的符文，谁看她，她都会眨眼。”顿了一下，“当然，除了我。”
接着往下，老人又摘下一根蓝羽。而这次，顾溪竹看向那个一脸威严的翼族时，他只是冲顾溪竹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
一根一根羽毛被老人摘了下来。
随着他手中羽毛越来越多，他的残魂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顾溪竹施展化魂之术，想替他补充一点儿魂力，孰料他摇摇头，“不必。天地间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翼族，传承之地也没有了继续的必要，我的使命也结束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们慢慢往前走，直至站到了最后一幅画前。
最后一幅画得极为潦草，上面只有趴在地上弹珠子的小娥。
老人从小娥身上摘下一片染血的白羽。
“小娥虽然很弱，但她的羽毛我也留了下来，这便是她留在这片天地间的痕迹。”将所有的羽毛收拢，老人示意顾溪竹松手，他抬手，对着石门的方向一招，就见一根黑羽穿透石门缝隙飞了进来，就在他准备伸手接住时，老人脸色一变，果断站到顾溪竹背后：“你接。”
顾溪竹也看出来了，那黑羽上有仇泷月的剑意。
这黑羽刚刚一直被他握在手中。
顾溪竹抬手握住，那剑意在她指尖碰触的刹那消散得干干净净，绷紧的羽毛都瞬间柔软下来。
黑羽稳稳落入顾溪竹掌心。
“给我！”身后老人道。
顾溪竹捏着羽梗，只觉上面还残留着仇泷月指尖的余温。
她转身将黑羽递去，只见老人颤抖着取下额间抹额，将黑羽与其他翎羽并置。接着，将抹额中的宝石放置羽毛之中，霎时间，所有羽毛流光溢彩，竟化作一把绚丽夺目的彩羽扇。
“你没有什么攻击手段，这把扇子就送你防身了。此扇注入灵气可化万千羽刃，注入神识可斩魂伤魄……”做完羽扇，老人本就虚弱的身体变得透明，他握扇的手都在发抖。
小娥临死前痛恨自己不能分辨好人坏人，所以，他给了她一双能看见血煞气、能简单分辨善恶的眼睛。
这也是他生前的神通，却因为只剩残魂，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也无法真正的分辨清楚。
就好像那天平，也不能真正称出神魂的重量一般。
但眼前这个人……
老人颤巍巍地将羽扇递过去的刹那，倏地心念一动，“小丫头，给我一丝魂力。”
顾溪竹不假思索施展化魂之术，但她没伸手去接扇子：“这个，给大王吧。”
翼族祖祖辈辈的珍稀之羽，为何要交给她这样一个外人？
小黑鸟还在，她不应拿。
老人：“因为你……”他顿了顿，又笑了，眼睛弯成了两条细缝：“你身边那个小家伙，集众生愿力而生，值得翼族庇护，它现在……”
就在魂力渡入的刹那，惊人的变化发生了——老者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皱纹如潮水般褪去，眼眸更是灿若星辰。不过转眼的功夫，他竟变回最初那个异域美男子的模样。
他单膝跪地，执起顾溪竹的手落下轻吻时，羽扇已递到她手边。
“我生前好赌……”
想起他们来时经过的那条充血腥的小巷，顾溪竹心想原来如此。
他好赌，所以被仇恨侵蚀过后，竟然弄出了一个诱人赌命的小巷，若非遗弃之地的修士心智都出奇的坚韧，只怕他们根本过不了那条小巷。
“如今魂将散尽，不赌上一局难免遗憾，可否与我赌上一次？”
顾溪竹有点儿懵，手还没缩回来呢，下意识问：“赌什么？”
他仰起头，“赌你……”
琥珀色的眼里好似有万千星火，“不死。”
天地间层层封锁，让他无法再多说什么，此刻这赌局，便是他这生前死后，最辉煌的一局。
因为，他稳赢。
什么意思？
顾溪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石门轰的一声打开。
仇泷月站在门口，冷声道：“在做什么？”
顾溪竹看一眼面无表情的仇泷月，再看了一眼仍半跪在面前的翼族美男子。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手里没有松开……
呃——
你听我解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一阵狂风吹过，顾溪竹被吹出石室，稳稳地落入了仇泷月的怀抱。她一动不敢动，只觉那按在腰间的手指灼热，明明力度不轻不重，却好似穿透了衣料，将指腹的温度贴上了皮肤，让她忍不住微微战栗。
下一刻，四周的枝条簌簌抖动，每一个小鸟巢里的灵气再次喷发，石室内老人的声音再次传出：“传承之地的所有灵气都已渡入鸟巢，还不赶紧上去修炼！”
顾溪竹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鸟巢，在仇泷月淡淡瞥过来时，她被那双眸子看得头皮发麻，立刻道：“我元婴期五层了！再提升一层就……”
她顿了顿，小声说：“应该可以了吧？”
说完盘膝端坐在鸟巢内，快速闭上眼睛，“夫君，我开始修炼了！”
仇泷月怔了怔，好似心中那些不痛快都消失不少。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了顾溪竹的鸟巢旁边，将她的手握住，一直盯着她的手背看。
顾溪竹：“……”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该不会又要给她擦手吧？
大绿哥在的话不得又录下来。
哦，这会儿蟹崽在。蟹崽也可以录下来，到时候他失忆了就拿给他看。又擦脚又擦手的，还想不起来的话，怕是要跪搓衣板了。
对了，蟹崽哪儿去了？
这时，顾溪竹注意到一条遗漏了的信息。
【你的螃蟹跟郭山大王一起进入了传承之地最深处，它在给郭山大王呐喊助威！】
好吧，蟹崽居然跟小黑鸟一起去了传承之地最深处，也就是战隼沉睡之地，蟹崽也能疗伤，有它相助，收服青风隼的概率更大。
蟹崽，好样的！难怪刚才老人说小家伙的时候满脸笑容……
它居然偷偷跑去帮忙了。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之时，忽觉手背有温热的触感。
顾溪竹倏地睁眼，就看到仇泷月竟在亲吻她的手背。
顾溪竹愣住，脱口而出：“那你不是跟他间接亲了个嘴儿？”
本来内心已经平静下来的仇泷月：“……”
他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捏住了顾溪竹的嘴。
顾鸭子嘴竹：……
你都天下第一的大佬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啊！

第148章 乌云娘娘你们这臭毛病到底跟……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月转瞬而逝。
最先察觉到灵气异样的是谢家四位修士。
这日清晨，他们忽然发现栖身的鸟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原本充盈的灵气如退潮般消散殆尽。
四人面面相觑，心中了然——这场天赐机缘已然到了尽头。
“看来我们的造化止步于此了。”为首的谢家修士轻抚干枯的藤蔓，指尖触碰到枯枝瞬间，藤蔓应声碎裂，不过眨眼指尖就化作齑粉。
他们虽不明就里，却也知道能随众人分得这份机缘已是莫大幸事。在这灵气充盈的鸟巢中修炼一月，竟抵得上谢家祖地洞天福地十年苦修，每个人的修为都有显著精进。
待收拾停当，四人最后望了一眼仍在吞吐灵光的其他鸟巢，不禁相视苦笑。
这般差距着实令人汗颜，但转念想到一路行来未立寸功却能分得造化，又觉
庆幸不已，故而虽羡慕他人，倒也不敢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来。
此时传承之地封印已形同虚设，神识可窥外界景象。
只见铁索桥畔仅余几名守卫，其余谢家子弟早已返回那座悬浮于苍穹之上的天城。巨大的伞状结界将两座山峰尽数笼罩，仍在守护着这片秘境。
“走吧，先回天城。”为首的修士收回目光，他下意识地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眉心位置，“待登入灵网后，便该前往鹰嘴崖淬炼元神了。”
四人离开后，又是一月过去，郭三娘等人陆续睁眼。
最终，还在鸟巢中修炼的只剩下了顾溪竹和仇泷月。
谢九春第一时间发现天地间的灵气在往他们身边聚拢，低声喃喃：“这就是灵韵骨的威力吗？”
他们吸收的是鸟巢内的灵气，即是建木枝叶之中蕴藏的灵气，而这两个，在修炼时竟然将周围天地间的灵气都吸引过来，仇泷月的修为深不可测，他们看不出他具体境界，但他们能看清师娘的。
眼看着她从元婴期五层一路提升到了八层后速度才稍稍慢了下来。
而这个速度慢，应该还是因为更多的灵气涌向了仇泷月的缘故。
在发现这个问题后，谢九春回天工城拿出了最顶级的聚灵阵盘，并将天城谢家积攒的灵石掏出了六成堆在了阵法中央。
有了大量的灵气支撑，顾溪竹的修炼速度明显再次提升，就连外界来的张道紫也连连称奇：“我从来没见过修炼这么快的人。”
仇泷月还可以理解，他本身就是此界巅峰，如今只能算做恢复。
但顾溪竹，她原本只是个凡人，还没有神纹，这修炼速度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众人：“我们也没见过。”
翼族老人躺在摇椅上，身形已淡如薄雾，闻言却笑呵呵道：“你们啊，还是见识太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小娥依偎在他身旁，魂体同样稀薄得近乎透明。
最近这些日子，小丫头脸上始终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她跟着张道紫在天城四处玩耍，储物袋里塞满了零嘴、漂亮的彩色石头和精致的首饰，每天开开心心的，这才是正常小女孩该有的模样。
她死的时候才五岁，在那之前，一直跟亲族隐居山林，未曾见过这些新奇的事物。
老人看一眼身侧的小娥，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群人修，他浑浊的眼中泛起温柔的光。
若没有这些人的到来，他和小娥终将在仇恨中沉沦。
当年设下传承之地时，便定下两条规则：一是待建木枝叶彻底枯萎，此地便会湮灭；二是若残存意识受到外界影响产生了变化，失去了原本的初衷，那传承之地亦会毁灭。
此地早已被仇恨所侵蚀，而他，几千年前也利用那几道关卡，杀死了不少误入此地的人修。
若非因为小娥，他一直在坚持，抵挡那规则之力，他早就该消散了。
所以，无论他们来与不来，这里终将消亡。
幸好，他们来了。
微风拂过，老人的身影又淡了几分。
他望着天边流云，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他和小娥没有带着满心怨恨长眠……
现在，他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
正想着，就见蟹崽背着个空包袱从封印之地出来，一边挥舞着钳子一边喊：“三娘，她，她，她又饿了。”
别人收服战鹰至多一月就能分出结果。
在那里，要求的是翼族自身实力，不能携带法宝、丹药，时间太长根本坚持不下来。
她倒好。
受伤了有蟹崽治疗，肚子饿了有蟹崽送吃喝，知道的是她在里头唤醒战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里头踏青郊游！
本来等个结果他就能烟消云散，如今只能强行吊着这一口气，每天还得吸很多的凝神香，他一个即将散尽的残魂，如今跟个烟鬼似的。
谁能想到，死了竟还得受这些委屈，要知道，他那个时代的翼族都是在风暴中淬炼元神，谁要是用凝神香这等养魂之物是要被族人耻笑的。
真是死人都能被她气活。
这都三个月了！
三个月了！
老人气得一个后仰倒在摇椅上，手穿过了扶手上的嫩枝，他已无法让神魂保持凝实状态，足以说明时日无多。
只是，手指拂过那截枝条，依旧能感觉到里头旺盛的生命力，这说明，天地间最后那个翼族很是健康活泼，哪怕困在封印之地，她依旧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这……便够了。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两月过去。
顾溪竹身下的灵石堆已尽数化作灰白，那些曾经碧翠欲滴的极品灵石如今都成了黯淡无光的顽石，灵气被汲取殆尽。
谢柳静立在一旁，望着这一幕暗自心惊——她如今已是元婴大圆满，却在这道瓶颈前寸步难行。
这样的瓶颈，不知困住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有人终其一生都未能突破，更多人则需要数十载光阴，在生死搏杀中寻求顿悟，期间耗费的资源更是难以计数。
“师娘，我打算与陆黎光外出历练。”站在顾溪竹的鸟巢边，谢柳轻声道。
天外修士的威胁如悬顶之剑，没有神纹的他们注定是抵抗的主力。唯有在刀尖上行走，在生死间徘徊，才能打破这层桎梏。
师娘虽沉浸修炼中无法感知外界，但外出前，谢柳还是觉得应该给师娘打声招呼，“给你织了几条新裙，都是现下最流行的样式，师尊也有相同款式。”
将新衣放好后，她还伸出手在鸟巢上摸了一下，“沾沾师娘的运气！”
早些年在遗弃之地的时候，他们就一致认为师娘是运气最好的一个。后面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她一直都没看错！
却不料手刚碰到一截枯枝，便见顾溪竹周身灵光暴涨，一股浩瀚气息冲天而起。
刹那间，天幕骤暗，滚滚雷云如墨汁般晕染开来，道道金雷在云层中翻腾游走，宛若万千金龙在云海中穿梭。
“这是……”谢柳瞳孔骤缩，手上不小心用力，竟是将枯枝都碾碎了，这一下，整个鸟巢化作齑粉，而盘坐中间的顾溪竹也倏地睁开眼。
雷劫！
师娘冲破了元婴期的桎梏，迎来了出窍雷劫！她元婴期的时候师娘是个凡人，现在她还是元婴期，师娘即将突破出窍境了？
谢柳恨恨磨牙，“修炼、往死里炼！我也要战雷劫，突破出窍！”
“雷劫？”
听到谢柳的话，顾溪竹还愣了一瞬，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我就需要渡劫了？
原本想着至少修炼到元婴后期，结果她闭关几个月，直接出窍期啦！
顾溪竹扭头一看，旁边的仇泷月还沉浸在修炼当中。
只觉他周身灵气浓郁得好似形成了一块天然的玉璧，而他，红衣似火，墨发如瀑，在莹白的玉璧映衬下愈发显得惊心动魄，恍若谪仙临世，又似妖魔化形，美得近乎妖异。
被惊艳了一秒的顾溪竹回过神，立刻道：“我是不是得换地方！”
“对对对！”谢柳连忙道，“赶紧离远一点儿！”
天劫乃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最忌外力干预。
若有强者在侧，劫云感应之下，必会降下更为可怖的雷罚。
此刻仇泷月周身灵力如渊似海，若是引得天劫误判，怕是会降下堪比突破化神期的九霄神雷。
到那时，莫说是初入出窍的顾溪竹，便是化神期的谢道痕来了也得灰飞烟灭。
顾溪竹垂死病中惊坐起，运转轻身诀就往外冲。
飞到空中时摇椅上睡了大半个月都没睁眼的老人坐起来，连声喊道：“用扇子，用扇子！”
顾溪竹这才反应过来，她还得了一把翼族的彩羽扇。
她脚踏彩羽扇，如一道流光划破天际。
身后乌云翻涌，雷声隆隆，仿佛整片天空都在追着她跑。
她心中既紧张又兴奋——这可是她人生第一次渡劫啊！
“再远些！”谢柳的声音远远传来，“至少要离开天城百里！”
是了，天城就在头顶上方，要是在此地渡劫，后果不堪设想。
彩羽扇在灵气催动下速度更快了几分，扇面上的翎羽根根竖起，在风中猎猎作响，其中有几根青羽上光芒大盛，显然，此羽主人身前一定极其擅长飞行。
顾溪竹心念一动，将更多的灵气注入那几片青羽当中，果然，彩羽扇速度再次加快！
雷云竟是有些跟不上的模样……
她回头望去，只见那片雷云已经遮天蔽日，云层中金蛇狂舞，时不时劈下一道闪电，将下方的山峦映照得忽明忽暗。
终于，她在一处荒芜的山巅停下。刚站稳脚跟，第一道天雷便斜斜劈来！
那歪斜的弧度仿佛在咆哮：“你怎么不跑了？你继续跑啊！”
顾溪竹将灵气注入彩羽扇中，她高高举起扇子，用力一扇，万千道绚烂彩芒如虹桥般冲天而起，直迎那道金色天雷。
本以为会有惊天动地的相撞，却没想到，一道青影突兀地出现在半空……
“蟹崽！”顾溪竹惊呼出声。
只见蟹崽高举双钳，竟是将闪电硬生生抗下！
金色闪电如瀑布般倾泻在它身上，却见它甲壳上那些涟漪状的纹
路骤然亮起，将狂暴的雷光尽数吸收。
紧接着，它浑身泛起细密的电芒，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大钳子高高举起挥来挥去的同时，其他脚脚也兴奋得在空中横行，俨然是一幅开心到了极点的模样。
下一秒，就有蟹崽的消息出现在脑海之中。
【你的蟹崽觉得天雷是这天地间最好吃的东西：“太香啦！”（*^▽^*）】
【它还记得，第一次遇到美味的天雷时，它还吃不下，吞掉天雷后睡了好久好久才醒来，而这一次，不够不够呀，它还能再吃一点儿！】
【你的螃蟹张大嘴：“啊！”等待乌云娘娘的投喂。】
【给大家准备食物的是郭三娘，所以，天上的乌云也是娘娘。见天雷迟迟不下来，你的螃蟹大声喊：“乌云娘娘！”】
顾溪竹：“！”
蟹崽从遗弃之地出来那一刹那，就遇到了天劫。
正是那道天雷的淬炼，加上春秋笔案吸收众生愿力滋养它，才让它获得天道认可，成为此界生灵。
难不成因为一出来就扛了雷的缘故，而它身体又好似金属一般，结果，反而能以天雷为食了？
好家伙，那以后哪里有渡劫它就往哪里钻，既能自己吃饱又能助人渡劫，这得……
赚多少灵石啊！
一般来说，出窍期的雷劫少则三道，多则七道。
虽然次数越多越凶险，但每一次雷劫都相当于一次肉身淬炼，以天地为熔炉，锤炼肉身、神魂。因而，雷劫次数越多，证明修士潜力越大。
七劫淬体，化神可期。
顾溪竹觉得以自己的水平，高低也得引个五次以上的天雷吧，按照穿越女的标准的话，指不定也得九道，方能凸显她的牛逼不凡。
结果，一道雷劫过后，乌云竟然就这么散了？
顾溪竹仰头望天，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这，蟹崽都还没吃饱呢。
顾溪竹：哎，怎么没了！
这样会显得我很菜啊！仿佛一眼能看到尽头，出窍期就是我的结局。
蟹崽眼里泪光盈盈：“乌云娘娘，你别走啊，乌云娘娘……”
带着哭腔的童音响彻天际，远处等待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郭三娘：“……”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有了认娘的毛病！
到底跟谁学的啊？

第149章 主动不放过一丝赢的机会！……
成功突破出窍期过后，现在还在传承之地修炼的就剩下了仇泷月一个。
顾溪竹不愿留他一个在这里修炼，买了一些桌椅生活用品布置在鸟巢旁边，这些日子便就住在了悬崖底下。
反正出入也方便，还能陪偶尔清醒一下的翼族老人说说话。
不过，他每次睁眼就是看一眼禁地深处，显然对小黑鸟收服战鹰的进度十分关注……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仇泷月修炼时的阵仗也越来越大了。
他周身灵气翻涌，如鲸吞海吸，整片天地的灵力皆向他汇聚。
碧绿的光芒宛如一道翠绿的光柱从悬崖底下直冲上天。
泰玄过来看了几次，越看越是心惊，“原以为还得好几年才会再临天噬之刑，如今看来，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引来噬仙虫了！”
他清醒过后修为恢复速度本就加快，如今更是得了最多的建木灵气滋养，修为暴涨如洪流决堤。建木可是翼族的传承底蕴，泰玄作为他的灵兽，能清楚的感觉到仇泷月修为恐怖的提升速度。
这可如何是好？
它检查身上的留影石，总觉得记录得还不够详尽。
要是真将大竹子和其他人都忘记了，又变成那凶神恶煞、血气滔天的模样，岂不是——
又没好日子过了。
张道紫也有些心急：“怎么净魂幡还没找到你呀。”那净魂幡平日在天河内耀武扬威，本以为本事通天，谁知关键时刻杳无音讯。
更棘手的是，自郭山大王进入禁地试图收服青风隼后，神魂域内鹰嘴崖罡风骤变，灵植再难结出定风珠。这就导致，他们没办法用定风珠做铠甲穿过鹰嘴崖去到星魄天河与外界取得联系。
“也不知师尊他们急成什么样了……”
她长叹一声，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微妙起来：“我的肉身……该不会已经烂透了吧？”
寻常修士元神出窍，肉身尚存一线生机。可她跳了星魄天河，元神与肉身彻底断绝，此刻的躯壳，怕是早已——
腐烂？下葬？还是化成了一捧灰？
顾溪竹见状，反倒宽慰道：“从前是他独自渡劫，如今噬仙虫若来，我们联手应对便是。”
雷劫会忌外力干预，若有强者在侧，难度会成倍增加。
但仇泷月的雷劫就不存在这方面的顾虑，他本来就是此间最强。
他对付雷劫，噬仙虫会在他刚刚突破成功，最为虚弱时出现，以往每次他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孤身迎战被吞噬神魂和血肉，因为那时候，除了泰玄和惊尘，天下皆敌。
他没有能相信的人。
但是现在不同了，顾溪竹沉声道：“他专心突破，天雷可以跟蟹崽一起扛，我们其他人对付噬仙虫即可。”
虽然没有净魂幡，但他们可以从别处想办法！
“天地灵火对付噬仙虫有奇效？”
阮沐晴有寒髓火！
天城熔炉内也有一簇天地灵火！有谢家情报组织在，定能找出更多拥有天地灵火之人。
苗疆毒修擅驭虫蛊，可请苗麝十一出手。此人虽性情古怪，但渡鹰嘴崖时曾献策相助，可见并非冷眼旁观之辈。
药王谷亦未袖手旁观，老谷主连日来不断往天城输送极品丹药和灵石。就连瑶池和玉虚两大圣地，因为神纹天骄陨落终于认清了事实，如今也在旁敲侧击，试图获得对抗神纹控制的方法。
毕竟目前看来，神纹修士才是天外敌人猎杀的目标，而圣地，几乎聚集了天下近半的神纹修士。当初有多辉煌，真相大白时，他们现在心里就有多着急。
遗弃之地的真相也经苏扶之口告知了天下人。她的绝笔信中提到了她突然失踪的爷爷……
顾溪竹便将遗弃之地吞噬普通人的真相也补充了上去。
这样一来，没有神纹的修士也不能幸灾乐祸，这片天地间的每一个人，在敌人眼中不过是不同的养料，有的是血肉沃土，有的，则是被收割的骨柴。
顾溪竹指尖划过灵网光幕，嘴角微扬。
自她以春秋笔揭开天地真相后，为了活下去，众生终于拧成一股绳。
正如芳华榜上——
仇泷月的名字被万千鲜花托举，高悬榜首，一骑绝尘。
而现在，他们将要集一界之力，托举一位真仙。
顾溪竹想了想，尝试用春秋笔案将这句话写在灵网上。
【溪溪：夫君即将突破，他一定能成……】
笔锋未落尽，元神骤然震荡！
刹那间，识海如遭千军万马践踏，金戈铮鸣、杀伐震天。又似怒海翻涌，雷霆劈裂苍穹，整片神识天地几欲崩毁。
她指尖一颤，神识凝聚的笔骤然折断，溃散于虚无。
——写不下去。
顾溪竹只能打消念头，她收回神识，退出灵网，掌心按住心口，呼吸微乱。
春秋笔案，书写既定之事，不过消耗些许神识。
推演未来因果，亦在可控之内。
但若强行逆天改命，将绝无可能之事，强撰为必然……就会出现刚才那般元神险些崩溃的后果。
想直接写他突破真仙行不通，那就换一个方式。
顾溪竹休养一阵后感觉元神恢复，再次入内写道。
【溪溪：世人皆道我与蟹崽福泽深厚，气运如虹。今日，我便将这满身祥瑞，尽数赠予夫君——】
她识海微漾，缓缓生起波澜。
【愿他破境之时，有清风托举，明月照路；渡劫之际，得天道垂怜，众生相护。】
如今此界力量汇集，她所书写的也并非虚假，这等祝福的消耗也能承受。
【更要他——】
她恍惚看到了端坐鸟巢，沐浴在灵气汪洋里的仇泷月，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折磨，一次又一次的噬魂，被杀戮主宰心神，却仍记得不滥杀无辜。
或许，这就是玉灵族人拥有的玲珑心？他的娘可是庇护万族的真仙。
他也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愿他往后岁月……
【事事顺遂，岁岁长安。】
顺利找回黄泉暗河里的娘，然后他们一家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啦！愿望太多，一个事事顺遂便全部囊括其中！
成功落笔，顾溪竹长舒口气，接下来，就是大家做好准备，一起迎战天劫。
出来后，正好今日大家都在，顾溪竹将此前无法落笔之事告诉了其他人。
张道紫飘在魂灯一侧，她听到这里只道怪哉，“他娘亲可是真仙石中意，并且将玉髓传给了他，他前两次突破引来噬仙虫吞噬，仍能重聚神魂、再塑肉身，这般根基底蕴，就说明他一旦在神智清醒时顺利突破，必是真仙。”
天底下第三尊真仙！
张道紫眸光微闪，语气笃定：“若有我们牵制噬仙虫，为他争取时间，待他境界稳固、实力尽复，区区噬仙虫，又算得了什么？”
谢九春闻言，眉头却锁得更深。
他轻晃手中折扇，缓缓道：“当年剑尊孤身一人尚能与噬仙虫周旋，如今我们众人联手，竟也会出现难以落笔……”话音突然一滞，扇面“唰”地展开，遮住了他骤然变色的面容：“难不成，凶险不止来自于噬仙虫！”
谢九春霍然起身，险些将面前桌上的茶盏打翻：“天海秘境！”
一直坐在旁边的谢道痕此刻也点点头，“此次天海秘境开启，天外的修士定会觉得收获不尽人意，跟以往相比，这一次的神纹骨可就差多了。”
谢九春点点头：“所以，他们可能会下来查探。结合以前下来的时间来看，每一次天海秘境开启都会出现异相，无一例外，或许一是给我们时间选出最优秀的骨柴，二来，他们想要下来也需要做充分的准备！”
张道紫立刻点头，“是了，此间有层层封印，还需瞒过外界，所以打开封印必然得小心翼翼！但凡逸散一丝气息，均会被外界捕捉到。”
“所以！”张道痕沉声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下来必然是通过天海秘境！”
郭三娘用抹布擦了一下杀猪刀，“那我们就去埋伏在天海秘境之外。”
化被动为主动，不放过一丝赢的机会。
***
“这就是承天灵符……”段恒手中拿着一张两指宽的素白符箓，这符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仅有淡金色的一道横线，简洁得令人称奇。
虽是一，却是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意。
这是师尊亲手炼制的秘宝，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暗门。
那一重重森严禁制，不仅镇压着整个碧云州的生灵，更囚禁着一位货真价实的真仙。
“要想离开天海秘境追回五行本源，此符必须随身携带。”段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师兄，此符仅此一张，我们只能轮流外出。你的事情比较重要，便由你先去。”
他将灵符郑重地放在雾烛掌心：“切记，一旦符箓发烫，说明其中灵力即将耗尽。若不及早返回……”他顿了顿，“它会先吸干你的灵力，继而……吞噬血肉。”
雾烛闻言面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如常：“不过是去下界料理几只蝼蚁，最多一刻钟便能归来。师弟放心就是，到时候绝对不会耽误师弟收割骨柴，对了若是遇到好的，别忘了我。”
段恒微微颔首：“静候佳音。”
……

第150章 反杀一样可以杀！
雾烛与段恒踏入天海秘境。
秘境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残破的肢体散落四处，断裂的兵刃斜插在焦土之中，显然不久前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惨烈厮杀。
看来那人没收集到优质骨柴，没少折磨这些蝼蚁泄愤。
两人没有在路上耽搁，以最快的速度飞至秘境出口处。
段恒在界碑处停了下来。
万千道剑气凝结的屏障依旧森然肃立，既困住了进入秘境的蝼蚁，也隔绝了他们往外窥探的神识。
站在这里，他们也看不到外界情况。
当年他就是在此处，眼睁睁看着那个骨柴冲破密密麻麻的剑气牢笼，一步跨出，转瞬消失。
那时他不敢追击，只能任其逃脱。
如今上天竟再赐良机。即便日后师尊追究起来，责任也全在雾烛身上，与他段恒何干？
“师兄。”段恒压低声音，建议道：“出去后直接寻下界强大的骨柴控制。让他们代为行事，能省些承天灵符的消耗。千百年后，纵使师尊也难察端倪。”
雾烛神色焦灼：“师兄明白。”五行本源事关重大，这大半年来他寝食难安，为下界之事几乎耗尽积蓄。此番定要好好搜刮一番，弥补损失。
气运之说，果然玄妙非常。
当年撤离碧云州时，明明已将这片天地的灵物洗劫一空。可这些年来，仍不时有人在骨柴身上发现珍稀天材地宝。这说明即便天地被封禁，因石钟意在此沉眠之故，此地依旧受天道垂青！
只要行动够快，必能挽回所有损失！
雾烛心念电转，将一缕神识注入承天灵符，毫不犹豫地跨出剑气结界。他手中紧握一方青铜阵盘，盘上指针微微颤动，能感应到五行本源所在方位。
他刚踏出秘境，手中阵盘突然剧烈震颤。
原本孤零零的指针旁，竟瞬间分化出三根——木系、土系、火系……
三色灵光在盘面上激烈碰撞。
“三个五行本源都在附近？雾烛他瞳孔骤缩，心头狂跳。
本以为要费些功夫，没想到一出来就有此收获！
突然，头顶银光一闪。
雾烛猛然抬头，只见一道银色光幕如天网般笼罩四野。他神识一扫，四周礁石后、海面下，数十道刻意压抑的气息如暗潮涌动。
“埋伏？”这群下界蝼蚁掌握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竟敢在此设埋伏拦截他。
知道了又如何！这层层封禁压下，谁也逃脱不得。对他们来说，不知道真相反而可以活得更好，现在，只能清醒地等待被收割！
雾烛冷笑一声，袖中丝线应声而出，却僵在半空——方圆百里竟无一个可供操控的神纹修士！
“蝼蚁们倒是做足了准备。”他眼中寒芒暴涨，双指并拢掐诀，厉声喝道：“镇！”
轰——
强大的神魂威压如海啸般炸开。
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十丈巨浪，裹挟着灵力朝四周礁石群轰然拍下。暗处传来几声闷哼，一道道身影被迫显形。
然想象中蝼蚁们被威压镇得无法动弹的一幕并未出现！
这些人的元神，竟能在他的镇字诀下保持清醒？
“锁住他了！”陈知溪周身灵气暴涨，随着他一声怒喝，海面上的风浪竟随之一滞。
无数墨绿海草如活物般窜出水面，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将那天外修士的双腿死死缠住，海草上密布的倒刺深深扎入其血肉，渗出血液。
“流血了！”阮沐晴眼睛一亮，随即面露狂喜之色，“这就是天外之人？！哈哈哈，天外之人咱们也照杀不误！”
他一样流的是暗红色的血，跟大家也并无区别！
意识到这一点儿之后，所有人的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短暂放松。
与此同时，头顶天城的机关零件轰隆隆运转，无数银色光影兜头罩下，像是漫天的刀刃飞射下来。
众人原本想在碧云海附近设下阵法埋伏，然时间紧急，想要布置强大阵法已然来不及。
最终，谢九春拍板，直接祭出天机伞猎杀大阵！
现在，天城上的神纹修士全部撤离，操控天机伞的皆是隐派弟子，在锁住天外敌人那一刹那，无数刀刃化作夺命暴雨，而他们的攻击还不止如此。
天城中央的腾龙柱突然发出刺目红光，柱身上镌刻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整根擎天巨柱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脱离天城，柱体表面燃起熊熊烈焰，将铜柱烤得通红的同时，周围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这一击，耗费了整整八十万极品灵石，相当于一个中型门派百年积蓄。即便是化神期大能亲至，也要暂避锋芒！
而海面上那个被困住的身影，分明只有出窍期大圆满的修为。
“原来天外修士……”谢九春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也不过如此！”
腾龙柱裹挟着灭世之威轰然坠落，海面被恐怖的压力生生压出一个直径百丈的凹陷。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燃起希望的火光——这些高高在上的天外来客，并非不可战胜！
“死了吗？”
看着海面上的巨大凹陷，众人不敢掉以轻心，纷纷祭出最强杀招补刀！
“噗……”陈知溪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还没死，在海底！”他的灵植埋伏在海水之中，因而在对方刚出秘境刹那就能将其困住，而现在，陈知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用力拽住了他的本命灵植，不知为何，他根本无法收回本命灵植，就好像，敌人不仅抓住了藤蔓，甚至顺着藤蔓死死地拽住了他的元神！
“溪阁主！”
察觉到溪阁主元神受损，顾溪竹立刻施展化魂之术，一道精纯魂力注入陈知溪元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海面轰然炸开！
一道焦黑人影破水而出，周身笼罩在一片血雾当中。
雾烛左手攥着染血的灵植藤蔓，右手提着破碎的酒坛，受伤的手浸泡在酒中，将坛中酒水染得猩红。
他浑身皮肉翻卷，却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狞笑着道：“好，很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血酒泼向空中！
酒滴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无数暗红血蝠。这些蝠群发出刺耳鸣叫，声波如钢针般扎入众人识海。
“去，吃光他们！”雾烛身体颤抖，凶神恶煞地下达命令。
这时，张道紫惊呼一声，“是长生天的雾烛，这是他的神通吸血蝠音，可以以音啸破其神魂攻击！”
说话之时，她尖叫一声，又觉音量不够，直接抄起魂灯撞在天机伞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这些日子魂灯在天机城被淬炼了一翻，虽未增添什么神通威能，却变得坚不可摧。
谢九春立即会意：“天机伞，震魂阵！”
伞面机关轰然运转，千百个铜铃同时震颤，形成一道音波屏障。血蝠的尖啸被暂时压制，但黑压压的蝠群已然扑至众人面前。
阮沐晴指尖凝聚的寒髓火化作一道白线，所过之处血蝠尽数被火焰灼烧成灰。然而每消灭一只，就有更多血蝠从雾烛周身血雾中分裂而出。更可怕的是……
“小心！它们能吸食血液分化！”远处张道紫刚刚出声提醒，她的手臂便被血蝠咬中！
阮沐晴顿时感觉浑身血液逆流，伤口处竟直接凝出三只新的血蝠！而她被咬到的手臂发麻，体内灵力如同掺了泥沙般浑浊滞涩，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雾烛站在血雾中央，癫狂大笑：“蝼蚁们，成为我血蝠的养料吧！”
就在阮沐晴踉跄后退时，一道剑光将她身前蝙蝠逼退！
“小友退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剑修踏浪而来。
这位隐居多年的老者虽无神纹骨，却凭着千年苦修达到出窍后期，在寻常修士中堪称绝顶。他手中青锋舞出漫天剑影，剑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然那些吸血蝙蝠又倏地分裂开，化作密密麻麻的水珠突破了剑气屏障！
“噗噗噗……”数只血蝠狠狠咬住老者脖颈。尖锐的疼痛不仅来自血肉，更直击神魂。
老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仍稳稳握着剑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又化作新的血蝠。
“快退！”他嘶吼一声，喊其他人后退，自己却往前冲了过去，身体竟跟手中的剑好似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血剑冲向敌人。
但血蝠之毒已侵入经脉，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仿佛在粘稠的血雾中艰难跋涉。
四周修士皆被血蝠所困，老者望着遮天蔽日的血雾领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拼尽最后力气掷出本命剑，可飞剑刚飞出不到一丈远，便好似陷入泥沙里，难有寸进，不消片刻，咚的一声坠入海中。
难道天外修士当真不可战胜？明明，他也仅有出窍期大圆满……
可这些年，神纹修士主宰此间，这么多化神修士，竟无一人是没有神纹的普通人。但凡有一个，他们也不会如此被动。
顶尖战力来此，皆会被控制……
能来的，只有他们啊……
就在绝望蔓延之际，漫天血雾中突然透出一缕绿光。
温润的雨丝从天而降，老者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春风化雨之术早已今非昔比，磅礴雨雾所过之处，血蝠纷纷如醉汉般东倒西歪。
原来这些血蝠本是血酒所化，此刻被灵雨冲刷，酒气尽散，威力顿减！
眼见春风化雨有效果，顾溪竹将灵气运转到极致，大片绿雾好似结界一般升腾而起，将同伴们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她手中乌羽扇扬起，磅礴的神识注入扇内，猛地往下一扇！
宛如神魂域内万千罡风呼啸而起，压向了雾烛的识海！
乌羽扇可将顾溪竹的神识攻击扩大，而她的元神，本就远比肉身强悍，在元婴期时就有出窍实力，如今出窍，元神强度更是今非昔比。
狂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了本就重伤的雾烛。
而这个时候，顾溪竹还死死盯着雾烛眼睛。
她一次又一次……
反复抛下心锚！

第151章 诱饵定能将其引开！……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啊！”
眼前的人满脸惊恐，虽未发出半点声响，顾溪竹却清晰地听见了他内心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斥着震惊、痛苦，以及……浓浓的后悔！
在极度虚弱，濒临死亡的情况下，对方的心防彻底崩溃，大量信息如决堤般从心底涌出。
“天海秘境里还有一个人！雾烛的目标是五行本源，另外那个人的目标是仇泷月！他保留有当年仇泷月在秘境中留下的鲜血，可以通过血液寻踪！”
“他们两个都能控制神纹修士！”
意识到这一点儿后，顾溪竹心跳骤然加快，她立即通过神识联系：“小竹子，蟹崽，仇泷月那边如何了！”
蟹崽开心地回应：“天有点儿黑沉沉的啦，他们都说雷劫将至，好吃的要来了！”
没有神纹的普通修士埋伏在天海秘境外，而大量的神纹强者却是守护在翼族传承之地，为的就是帮助仇泷月对付即将到来的噬仙虫……
绝不能让雾烛的师弟靠近那片地方，否则的话，大量神纹强者将被其干扰、操控……
顾溪竹立刻传音谢九春：“千机伞将此地彻底封锁，他们来的是两个人，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承天灵符，拿到那张符箓就可以进入天海秘境！”此间封印的最后一处所在，如同打破遗弃之地的封印一样，只要同时劈开天海秘境和其他剑柱，他们就能冲破此间牢笼！
而承天灵符，就在雾烛身上！
这是他们行走此间唯一的通行证，是长生天那位真仙留给自己的后门。
那位真仙正在闭关，这群人闯了祸却不敢惊动师尊，自己偷溜下来填补漏洞……
顾溪竹惊讶地发现，这次种下的心锚不仅能听见对方心声，甚至能直接窥见他濒临崩溃的识海，读取其中隐藏的秘密——这简直就像是……直接搜魂！
只要夺走这张符箓，另一个就永远别想出来！
顾溪竹厉声呵斥：“承天灵符在哪儿？”
雾烛原本已经神志模糊，听到“承天灵符”四个字却猛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会知道……”从天而降的铜柱直接将他重创，逼得
他不得不解封了尘封七百年的气血酒坛，以全身精血催动血蝠神通，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连这群蝼蚁都拿不下，反而……
就在他想要开口的瞬间，眉心的灵符突然滚烫如火，体内残存的灵气和血液俱都疯狂地向符箓涌去！
段恒的叮嘱突然在耳边响起：“师兄，出去后立刻寻找强大骨柴控制，尽量减少承天灵符的消耗……”
雾烛浑身剧烈颤抖着。
他不仅没有节省消耗，反而施展了最耗精血的血蝠神通，为了遮蔽天机，不让此地气息外泄，承天灵符的消耗将会扩大千百倍……
他会被灵符吸干！
“灵符、灵符……”雾烛痛苦嘶吼，干枯的手指痉挛般抽搐，想要撕下眉心那张符箓。
顾溪竹也看到了他额头上突然显现的符箓。
符上仅有一个一字，那一横上布满细密的血丝，仿佛无数蠕动的血管在皮下蜿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她猛地探出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头皮炸开般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
短暂的失神过后，身后谢九春的厉喝如惊雷炸响：“别碰！”
他精通阵法，一眼看出那张灵符的可怖之处——外人触碰，必将神魂俱灭！
可这承天灵符是破除封印的关键！
能不能用昆仑玄石耳珰来装？耳珰还在北域！
顾溪竹：“蟹崽！”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雾烛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他全身血液瞬间被吸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那张血符红光大盛，竟自动剥离躯体，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破空而去——
符箓飞射的轨迹上，空间竟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而在血光入海后，它立刻失去了踪影，神识完全捕捉不到半点儿气息。
顾溪竹心头一沉：很显然，它回到了天海秘境，雾烛的师弟段恒手中。
“死了！”陈知溪前来查看，他利用一根藤蔓触碰雾烛尸体，刚一碰到，干枯的躯壳瞬间碎裂，如腐朽的枯木般散落一地。
识海内，属于雾烛的心锚直接消失，这说明他死透了，神魂俱灭。
顾溪竹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压在左胸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因为紧张快要跃出胸腔的心脏：别怕，还有机会！
“蟹崽！去把耳珰带来！”顾溪竹声音急促，“越快越好！”
【你的螃蟹感知到主人的焦急，立刻高声应道：“好的，主人！”只要它跑得够快，还能赶上回来吃饭饭！】
【你的蟹崽连心爱的小包袱都没来得及收拾，直接冲向了北域，它横行无忌，一脚踏空，正正好落到了石头哥怀中，将石头哥压得从轮椅上跳起来！】
【石头哥的弟弟质问他为什么不瘸了！你的螃蟹很震惊，它还没吐泡泡，竟然就治好了石头哥的腿！不过它没有忘记正经事，大喊：“石头哥，快把耳珰给我！”】
【你的螃蟹拿到了昆仑玄石耳珰！它马不停蹄地往回跑……】
【你的螃蟹回到了你身边！】
蟹崽将昆仑玄石耳珰交给了顾溪竹。
这是它第一次没有任何休息连续穿梭虚空，回来之后，蟹崽就感觉到了疲惫，走路都有些不稳当，八条腿都在打颤，像是喝醉了酒，爬得东倒西歪。
【你的螃蟹困了！但是，它倔强地睁着眼睛不肯睡！】
【你的螃蟹强打起精神撕裂虚空出现在了传承之地，它张大嘴巴，等在了劫云之下。】
顾溪竹：“蟹崽让他们想尽办法封锁仇泷月的气血气息，对，传承之地的封印，问问老祖宗能不能想到办法！”虽说噬仙虫出现势必暴露，但能蒙蔽一时也是一时！
蟹崽：“我喊醒老祖宗啦，他说以他的魂力，可以遮掩三个呼吸。”
顾溪竹：“那如果有需要的话，请他出手。”
【你的螃蟹更困了，但它还得帮忙……不对呀，可以让小竹子传话嘛，将任务交给小竹子后，你的蟹崽蹲在劫云底下打起了盹儿。】
握着冰凉的昆仑玄石耳珰，顾溪竹稍稍定了定神。虽然不确定能否用它收取承天灵符，但总要一试！
现在最棘手的是——对方已知晓师兄遇难，还会现身吗？会不会直接回去搬救兵？
不管怎样，先设好埋伏，绝不能让他冲出包围圈！
天机伞的铜柱重新回到伞内，大量的灵石不断投入熔炉，地火再次缠绕铜柱，宛如一道火龙在铜柱上盘旋！与此同时，整把伞从头顶扣下，将底下的海面笼罩其中！
陈知溪的灵植根系在海中疯狂蔓延，每一株水草都成了他的耳目。
郭三娘的意识分散在万千沙粒中，穿山甲兽潜伏淤泥，蓄势待发。
天火交织，剑阵森然，符箓隐现，机关暗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雾烛方才现身的方位，只等段恒现身，便要以雷霆之势将其拿下。
这一次，他们想要捉活的，并想办法留下承天灵符！
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张道紫突然失声惊呼：“段恒，长生天近年来天赋最高的妖孽弟子，他……他有一艘虚空灵舟！”
虚空灵舟，能在无尽虚空中穿梭的至宝！
不仅能抵御狂暴的虚空罡风，更能瞬息千里……
听到这个消息，顾溪竹脸色一变。能在虚空中穿梭的东西，一听就难以对付！
未等她细想，一道刺目的绿芒骤然撕裂长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艘庞然巨舟悍然撞破天机伞的封锁，银色伞面上瞬间被撕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
那灵舟去
势不减，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天际疾驰而去！
天机伞剧烈震颤，铜柱上的地火被震散成漫天火星，还有大量机关鳞甲从天穹坠落，如陨石一般砸入海面！
陈知溪的灵植根系被生生扯断，郭三娘附在沙粒上的神识如遭雷击。所有精心布置的埋伏，在这艘横冲直撞的灵舟面前，竟如同儿戏！
段恒，他完全没有停留，而是以最蛮横的方式，直接驱动灵舟撞出了包围圈！
他能气血寻踪，找到仇泷月！神纹修士俱都聚集在那边——
那一刻，顾溪竹浑身气血翻涌，只觉脑海中一阵嗡鸣：对方有虚空灵舟，已经逃出了包围圈，他们压根儿追不上！
现在，他已不需要动手，只要控制其他强者即可！
怎么办？
气血寻踪！气血……
那一瞬间，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顾溪竹心中嘶吼：“小竹子，请老祖出手！”
说罢，顾溪竹将灵气注入乌羽扇中的青色羽翼，她坐在扇面上，化作一道青光冲了出去。
坐在扇上，顾溪竹划破手腕，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与此同时，她进入灵网，利用春秋笔案，快速写道。
【溪溪：我曾服食过夫君重塑时最为精纯的血肉，又与他神魂紧密缠绕，此刻我命蟹崽请翼族老祖出手遮蔽三息时间，以自身为饵，定能将其引开，为夫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突破！】
“噗！”写完这句话后，顾溪竹一口心头血喷溅而出。
她头晕目眩，却始终没有忘记催动乌羽扇。
扇面的五彩光芒冲天，如一道长虹横跨天际。
同一时间，冲出包围圈的段恒立刻收起灵舟，他落至树梢，身体微微颤抖。
此刻，承天灵符隐隐发烫，在碧云州祭出虚空灵舟消耗太大了，若非灵符已经吞噬了雾烛血肉，他根本不敢这么做！
“这群该死的蝼蚁！”
段恒不愿耽搁时间，掏出当年保留的血水滴入阵盘，刹那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这么远！”段恒神识一扫，眉头紧蹙。“神魂气息这般强大！没关系，越强越好！”
那血光之上还有一道绚烂长虹，正朝着远方飞遁，段恒眼神一凛：“想跑！”
他掏出一张遁光符，朝着长虹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152章 惊喜这可真是个大惊喜啊。……
灵网上，溪溪的发言牵动人心。
她要以身为饵，引开天外强敌，为剑尊突破真仙争取时间。
此刻，碧云州上下皆知天海秘境外的杀局已布。
那些没有神纹的强者们，正以血肉之躯构筑防线、击杀天外强敌。而另一批巅峰修士，则齐聚剑尊身侧，往日恩怨在此刻尽数化作护法之力。
在得知所有人都不过是敌人眼中的骨柴、是可以被任意收割的资源之后，没有人愿意坐以待毙。
更多的人，无法参与到两边的战斗当中，他们只能默默祈祷——
祈祷顾溪竹能够引开追兵，祈祷仇泷月能够突破真仙，祈祷他们都能平安，能打破此间牢笼，为众生求一个公道！
瑶池圣地，臂挽溪畔。
化神期的大长老洛书亦独坐青石，紫色丝带在他指间流淌。溪水清澈见底，几尾金红锦鲤追逐着丝带翻起的涟漪，绕着丝带嬉戏。
水面上倒映着他年轻的面容，吃了那“肉灵芝”的修士，大都如此。
哪怕内里腐朽，面容依旧是年轻的模样。
圣地里，与他一般进入上清圣地生食过“肉灵芝”的还有不少人……
如今，俱都惶惶不安，害怕仇泷月杀上门，更害怕，神纹被当做骨柴收割！亦或是，彻底失控，沦为天外修士手中的杀戮傀儡。
此刻，洛书亦头顶也有一片乌云，这是他故意释放出的气息。
臂挽溪是瑶池圣地的根本所在，这条溪水，底下蕴藏着一条灵脉。现在，灵脉已被他握在手中。
他的修为是化神期八层，是整个瑶池圣地距离化神大圆满最近的一个，等到时机成熟，强行吸纳臂挽溪里的灵气，便能伪装成化神期大圆满，暂时蒙蔽天机，引来噬仙虫。
噬仙虫的数量是有限的。
他这样做，可以引走一部分噬仙虫，替仇泷月分担压力。
若事成，望仇泷月能看在这份牺牲的份上，给瑶池圣地留一线生机。
“大长老，天劫来了！”
洛书亦霍然起身，手一抬，整条溪水像是被他凌空提起，源源不断地吸入掌心，水起刹那，狂风呼啸而至，吹得他的道袍猎猎鼓荡，发丝风中乱舞。
而他肌肤之下灵光流转，好似身体都被灵泉彻底填满。
片刻后，洛书亦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然他周身气息却节节攀升，直逼化神大圆满！
“轰隆！”
天穹骤然变色，乌云翻涌，一道金色闪电撕裂天穹，重重劈下！
与此同时，谢家炼制的千百具机关傀儡腾空而起，结成大阵，每一具机关人头顶上都有一根针在震颤，震动间的灵气波纹好似凝结成了一张网——此乃谢家现任家主专研出来的“避雷针法”，虽能暂缓天劫，却也断绝了修士借雷淬体的机会。
洛书亦心知肚明，这般突破不过是镜花水月，但此刻，他要的正是这刹那的假象！
“来！”他低吼一声，周身灵气如火山喷发，直贯云霄！
雷劫加身，傀儡大阵崩碎大半，而他体内的灵力也在瞬息间被抽空，整个人如枯木般萎顿下来。可就在这气息衰败的刹那……
虚空震颤，一蓬猩红血雾无声炸开！
洛书亦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头顶三丈之处，空气诡异地扭曲着，大片诡异的血雾遮蔽了天空，一眼望去，好似看不见虫子的躯体，只能看见一片猩红血雾。但只是神识一触，便能感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噬之意，连四周的光线都被啃噬得支离破碎！
噬仙虫！
这些虫子在触碰瞬间竟能主动让人知晓它的能力，就好像，故意如此，让人心神崩塌，彻底陷入恐惧和绝望。
“大长老！”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瑶池圣地修士见状，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洛书亦的元神如坠冰窟，每一寸血肉都在本能地战栗，可听到那些哭喊，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成了。
他成功为剑尊分走了一部分噬仙虫。他的死，应该能为瑶池圣地那些孩子挣一条活路吧……
接下来……就看那位能否斩破这天了！
**
段恒灵气注入遁光符，瞬息赶至气血指引方向，只不过过去之后，就发现那骨柴速度极快，短短时间又跑出几千里外，速度太快，周围有笼罩一片极其强大能够碾压神识的罡风，使得他都难以捕捉到其飞行轨迹，只能望见一道虚无缥缈的残影……
显然，他用的是极其强大的魂器，这又算得上是一个惊喜！
这根骨柴，关系到他能否短时间能突破化神！
段恒眼神一凛：必须抓住他。
在这封禁之地，灵气符箓算得上消耗最小的，只要注入一缕灵气便可激活。
但是这种遁光符绘制艰难，他身上也就三张，用一张少一张！
袖中丝线一弹，四周竟也有没有神纹修士可以控制，段恒这才注意到，骨柴逃亡的方向很偏，灵气竟是越来越稀薄，在神识可见的天地尽头，竟是——
一片毫无灵气的深海！他想将我引诱至灵气枯竭之地，以为没有灵气，就能抵挡住神纹操控？
简直可笑。
段恒攥住袖中丝线，牵丝傀儡并未认主，只是与师尊达成合作。
他们手里的皆是傀儡化身，只能操控百里之内的神纹修士……
段恒手指轻轻拨弹丝线，他不能追在骨柴屁股后面跑，得好好利用遁光符，飞到他前面拦截！
他没有急着去追，而是通过阵盘上气血的位置来计算，很快，段恒选好距离，再次将灵气注入一张遁光符，而这一次，他果然出现在了骨柴的百里之内。
然而，他神识明明都看见了他，牵丝傀儡仍无反应！
“没有神纹！”怎么会没有神纹？
段恒立刻反应过来：“上当了！”
他竟被一个没有神纹的蝼蚁蒙骗，追着他跑了这么远，浪费了两张遁光符！
段恒一脸铁青，却完全没有恋战，他跟雾烛不一样，心知自己要的是什么，绝对不会在其他的事情上主动浪费丁点儿时间。
眼看找错了人，段恒重新看向阵盘，而这时，一个红点出现在了完全相反的方向！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劫云，那劫云的威势惊人，让段恒都毛骨悚然。
一个可怕的认知涌上心头：那根骨柴，竟然在冲击真仙之境。
他不可能成功的，师尊的噬仙虫会阻断一切突破的可能。
但是被噬仙虫吞噬，会一截骨头都不剩下，那他所图谋岂不是功亏一篑？
承天灵符已经发烫，他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想到这里，段恒取出最后一张遁光符，然指尖刚刚握住符箓，身后便是狂风大作，那恐怖的罡风呼啸而至，吹得他识海都泛起波澜！
“不好！”
段恒本能地想要激活符箓，却惊觉手中遁光符突然自行亮起灵光——
符箓竟从他指间挣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远方！
段恒目眦欲裂：这是他手里最后一张遁光符。
顾溪竹长舒口气，她飞遁时将张道紫带在身上。
就是觉得张道紫对外界了解更多，关键时刻能解惑。
现在，就是张道紫告诉她，段恒追击用的是遁光符，而这符箓只认灵气不认主。
于是她将灵气抢先注入段恒手中的符箓！这种符箓本就是逃遁用的，一切以节约时间为准，灵气注入谁都能用，所以她先是神识攻击短暂搅乱其心神，接着远距离精准投递灵气，使得符箓被激活，却又不是段恒的灵气，就出现了符箓丢下段恒自己飞走的情况！
张道紫都看傻眼了，她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漏洞可钻。
一直以来，对付这种遁光符，大家都是想办法封锁空间，或者阻拦敌人激活。
竟没有抢先注入灵气让符箓跑空的思路。
难怪她能通过净魂幡戏台上的考验，她这脑子就跟别人转得不一样。
段恒脸色铁
青，手中空空如也。
失去最后一张遁光符，他想要赶过去就得自己飞行，消耗的灵气自然非同一般。
他也只是出窍大圆满的修为，除非再次祭出灵舟赶路，根本没办法破碎虚空短时间去到那骨柴所在之地……
可祭出虚空灵舟……承天灵符的消耗他可能负担不起！
电光火石之间，段恒心中已经转了千百个念头，眼看乌羽扇再次扬起，他毫不犹豫地弹出一点星火！
张道紫立刻道：“当心，是天火排名靠前的涅槃火！”凤凰涅槃重生时的火焰，一旦沾身，不焚尽肉身神魂绝不熄灭！
顾溪竹手腕一翻，体内剩余不多的灵气注入羽扇，重重压下，本想刮起飓风将火星扇走，却不料，狂风肆虐之下，火星稳如磐石，仿佛扎根虚空纹丝不动。
火星穿过飓风轻飘飘落在扇面最边缘的一片白羽上。
刹那间，纯白翎羽化作一缕青烟，连灰烬都未留下。
火焰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之际，两片红羽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化作两团火焰，将涅槃火火星瞬间包裹！
段恒眼皮一跳：这魂器竟不是她的本命法宝！
魂器上还有能与涅槃火斗得不分上下的火焰！
段恒舔了舔嘴唇，“这扇子，我要了！”
直到此时，他才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了面前的诱饵——无垢玲珑体？
在这魔息影响的污秽之地，竟然能生出这般人？实在是出人意料。
元阴未泄，没有神纹侵蚀，干干净净的绝佳炉鼎！
算起来，不比骨柴差多少……
这可真是个大惊喜啊！

第153章 抓到了要怎样，才能不死？……
顾溪竹在灵网上写下那句话后，元神如遭千刀万剐，识海几近枯竭。
她强忍着元神上的疼痛，将体内的灵力疯狂灌入乌羽扇中，扇面顿时泛起耀眼的青光，载着她化作一道残影破空而去。
应是春秋笔案起到了作用，段恒果然被引开了！
她必须往神纹修士最少的方向逃。
天海秘境毗邻无尽海，顾溪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绝路。乌羽扇在她不计代价的催动下，瞬息千里，眨眼间已能看到无尽海那漆黑如墨的海面。
这一路亡命飞遁，榨干了她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喉间涌上腥甜，她颤抖着吞下一颗极品回灵丹，药力化开的灼热感勉强支撑着她没有昏厥。
回灵丹回复灵气虽快，却也不是瞬息就能补满全身经络，得静候几息，才能给自己施展一个疗伤法术。
此刻，雷劫已经劈下。金色闪电宛如巨龙咆哮着从苍穹之上俯冲下来，即便相距甚远，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仍让她浑身战栗。
据传从化神突破真仙，需要渡的是九霄神雷，即是说，这样的雷劫共有九道，且威力会递增，这第一道雷，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在第一道轰然落下时，顾溪竹脑海中蹦出了蟹崽的声音。
【你的螃蟹吞掉了一道金光闪闪的神雷，它“哎呀”了一声，竟是吃得有点儿太饱了，好像肚子都要撑破了一样！】
【你的螃蟹浑身酥酥麻麻的痒，它抽搐两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动静，小竹子还在直播，只不过，顾溪竹已无暇关注。
她敏锐地察觉到段恒眼神的变化……
一开始，他只想离开这里赶到仇泷月那边，而现在……
那毫不掩饰的眼神让顾溪竹心头一凛，他将她视作了猎物！
她能坚持到仇泷月扛向剩下的八道天雷吗？
千钧一发之际，顾溪竹毫不犹豫地扔出了一沓纸！
纸张如雪片一般飞舞，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仇泷月写下的字！
仇泷月在崖底修炼无法中断，顾溪竹便只能将他以前写的字全部翻找出来，就想着万一能派上用场，此刻她体内灵气只有少许，就盼着这些字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却没想到的是，一艘灵舟霍然出现，将所有的攻击悉数挡下。
密密麻麻的剑气劈在了灵舟之上，而这艘能在虚空中穿梭的灵舟，被斩出上百道剑痕后，也只是稍微晃了晃。
挡住漫天剑气后，段恒单手掐诀，口中厉喝一声：“锁！”
灵舟并未催发，只是用来当盾牌，消耗已不算大，却仍让他心生了一丝不安。必须速战速决！
这下界蝼蚁，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他指尖再次飘出火焰，火焰飞出一分为三，三只火鸟成品字形将顾溪竹瞬间围住，火翼翻飞间，火星连成天罗地网，瞬间封死她所有退路。
乌羽扇上两团火灵刚吞噬完先前的火星，转眼又被更猛烈的火焰包围。
此时她体内灵气已不足，乌羽扇不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剑字也一张不剩。
最关键的问题是，她刚有动作，一粒火星溅上她鬓角发丝，灼热感瞬间穿透头皮直抵识海。
本就虚弱的元神顿时燃起一点火光，顾溪竹眼前一黑，险些从空中坠落。
段恒突然收住火焰，涅槃火在她鼻尖前寸许之处吞吐不定，像是一条阴冷吐信的毒蛇，随时可能舔、舐她的脸。
“乖一点。”他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既然害我损失了上等骨柴，就用你自己来赔吧。”
话音落下，虚空灵舟上垂下的寒铁锁链迅速缠上她四肢。
这锁链连虚空罡风都难以损毁，用来锁一个刚刚出窍的女修真是大柴小用。
不过当纤细的手腕脚踝上扣上沉重的铁链，那极致的冰冷贴在皮肤上时，她皮肤上肉眼可见的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细微的变化看得段恒心情都愉悦不少。
他轻轻一拽，锁链立即收紧，在她那白嫩的肌肤上勒住深深的血痕，更加的赏心悦目。
顾溪竹被锁链拉动，身边又是涅槃火焰环绕，她不得不往前迈开脚步。
“对，就是这样乖巧听话！”段恒手中出现一卷金策，他指尖抬起，一个金色契字弹射而出，朝着顾溪竹眉心射去。
“是仙契金册！”张道紫拼命撞了过来，“打下神魂烙印之后，你就会成为他的奴仆！”
段恒抬手一拂，将张道紫重重拍开。“红尘天，张道紫，你师尊到处找你，没想到，你居然掉到了这里！我就不杀你了，你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张道紫有魂灯，她此刻神魂未灭，师门找不到其方位，若是神魂碎裂，反而会显出临死前的画面。
段恒懒得动手，免得多生事端。
“轰”的一声响，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撞向了元神屏障，也就在那一瞬间，顾溪竹猛然发现，她的元神深处，竟藏着一道凌厉剑意！
那剑意森然，即将斩向擅闯的契字！
也是这一刻，她意识到——
或许还有机会！剑意
直接斩出来的话，段恒周身有诸多防御法宝、灵舟、符箓，还有护体的涅槃火，以及她想象不到的神通手段。
但若神魂相连，便能直击元神！
想到这里，顾溪竹主动打开一道缺口，任由石头坠入元神，顷刻间，圆月中的小人周身好似被缠绕了一道金色锁链，段恒的声音好似顺着那根锁链传递到她脑海：“好了，现在乖乖的跟我走。”
顾溪竹毫不犹豫地抬脚往前，就仿佛，感觉不到半点儿恐惧，直直地撞向了前面的涅槃火。
就在她即将被涅槃火点燃的那一刹那，火焰倏地熄灭，而段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收起金册，说：“来都来了……”他抬头望向远处劫云：“这群人既已知道真相，日后收割起来麻烦得很，就都杀了吧。”
他抬手抚向眉心，那里，承天符箓更烫了，施展涅槃火，果然也增大了承天符箓的消耗。接下来，就只能靠这奴仆赶路了。
这般想着，他看向顾溪竹，“祭出你的乌羽扇，带我过去！”
顾溪竹：“是主人。”
承天灵符在他眉心，然而，她根本看不见！
看不见的符箓，昆仑玄石耳珰能装下来吗？顾溪竹不敢赌，必须让承天符箓显形！
上一次承天灵符显形，是雾烛濒死之时，而现在…
契字锁链，将他俩的元神相连。
她本该直接听命于他，可不知是不是她元神远远超过修为境界的缘故，顾溪竹神志清醒，并没感觉到太大的约束力。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段恒身侧，仿佛真的成了最温顺的傀儡。
她要用识海中的剑意，斩段恒的元神！
就像在遗弃之地，挥心剑斩涤魂花母一样。
段恒冷声问：“怎么还不走？”
顾溪竹掏出回气丹，“主人，灵气不够了。”丹药入喉，她趁机掐诀，一缕春风化雨术的莹绿光芒笼罩全身。这治疗法术精妙绝伦，连段恒都忍不住侧目：“你竟是医修？”
就是现在！
春风化雨滋养元神的刹那，顾溪竹眼中寒光乍现。识海中那道被她暂时按住的血色剑意突然暴起，顺着金色锁链逆流而上，扑向了段恒的元神屏障！
冲天而起的血色剑意宛如一根极细的针，无数次落至一点！顷刻间，元神屏障破碎，针尖般的剑意化作狂风巨浪，裹挟着磅礴的杀意骤然拍向其识海中央！
“你！”段恒面色剧变，识海寸寸崩塌，七窍同时溢血。
他嘶吼着吐出一个“裂”字，锁住顾溪竹元神锁链骤然收紧。
顾溪竹识海中藏于月内的元婴小人被硬生生绞碎，透明的身躯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元婴碎裂，识海随之崩塌，元神上的剧痛让顾溪竹几乎当场昏厥。
她用力咬住舌尖才保持住了清醒。
也就在这时，顾溪竹看到了段恒眉心若隐若现的承天灵符，上面金色的一字里透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昆仑玄石耳珰朝着那团金光用力按压下去。
“贱人！”
段恒暴怒的一掌将她轰飞。
顾溪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却在空中露出微笑——她看见段恒惊恐地摸向眉心，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不……不可能……”
天地间突然响起无形的嗡鸣。
段恒浑身一僵，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头颅，整个人重重砸向地面。他挣扎着抬头，却见苍穹之上浮现出一道道虚幻的剑影——那是镇压在碧云州上的重重禁制！
没有承天灵符，任何入内的外界生灵，都将一视同仁被毁灭！
“师尊……救我……”
最后的哀求戛然而止。禁制之力轰然压下，段恒的肉身如瓷器般寸寸碎裂，元神在剑光中灰飞烟灭。
顾溪竹重重摔在了海面上，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间，她看见昆仑玄石耳珰正在不远处闪烁着微光，里面隐约有一道金符在左冲右突……
她做到了。
她真的拿到了承天灵符！
这样一来，天海秘境中那个隐藏的剑柱封印也能被众人协力破开，到那时，这片被牢牢封锁的天地，终将重现人间。
视线开始模糊，雷劫的轰鸣变得很遥远。仇泷月此刻在第几道天雷下？
他能成功扛住雷劫，扛过噬仙虫的神魂啃噬吗？
耳边好似听得小竹子一声一声的呼唤，顾溪竹不知道，她就这么死了，小竹子能不能活下来。
它的根须在归冥山，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
希望，它能活下来吧。
蟹崽应该是能活的。
它是春秋笔案内集众生愿力而生的，它的命跟春秋笔案相连，而不是她。
春秋笔案，一直都没有认主。
海水越来越重，元婴破碎的痛楚反而渐渐淡了。她努力凝聚最后一丝神识：“小竹子……告诉大绿哥……”鲜血从唇角溢出，化作一缕嫣红消散在漆黑的海水中，“若仇泷月忘了……别给他看留影石……”
她轻笑一声，心想：“忘了就忘了吧。”
她以前从不担心遗忘，总觉得，无论忘记多少次，她总能让他想起来。
他们的神魂总能吸引彼此。
而这一次，她……希望他忘掉。
忘掉她，去寻找沉睡在彼岸花中的娘亲，扯断当年套在心上的枷锁，救赎那个被困在过去的自己。
身体不断下沉，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承想，生命最后的尽头，脑海中回响的竟是翼族老人的话。
“我赌你不死……”
无尽海内灵气全无，而她元婴破碎，识海崩塌……
要怎样，才能不死？

第154章 哇哦他哥身上竟然还躺了个人……
无尽海边的礁石上，张道紫的元神如一片残叶般在海风中飘摇。
她艰难地想要靠近海面，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她脆弱的魂体。
眼前的海，平静得如同一面死镜，却暗藏杀机。
她的神识甫一触及海水，便如坠冰窖……
这海中竟无半点灵气，且阴冷得好似要将神魂冰冻！
更可怕的是，水下仿佛蛰伏着一头贪婪的凶兽，以无可抗拒的吸力将她的神魂往下拖拽。她的元神开始扭曲变形，就像被磁石吸附的铁屑，一寸寸地沉向那幽暗的深渊。
“啾！”一声清越的鸣叫划破死寂。
她的坐骑机关鸟在千钧一发之际俯冲而下，锐利的喙衔住魂灯急速升空。
作为寄居灯中的元神，她与这盏命灯休戚相关，此刻灯身传来的牵引之力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张道紫只觉得元神被猛地绷紧，继而如离弦之箭般反弹回去，重重撞在灯盏内的那汪灵泉里。
死里逃生的张道紫根本高兴不起来！
怎么办！
她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顾溪竹坠海了……”
在重伤濒死之际，还坠入了那么凶险的海！
突然，一阵细微的噼啪声钻进她的感知。张道紫警觉地转头，瞳孔骤然一缩，遍体生寒。
就见段恒血肉模糊的残骸处，竟有点点火星在跳跃！火光之中，那些破碎的肉块好似在窸窣蠕动一般。
“涅槃火！”那是凤凰涅槃重生的天火，难不成，它能让段恒死而复生！意识到这一点儿后，张道紫眼神一凛，她四下一看，将落在海边的昆仑玄石耳珰快速捡起来……
这些日子，她跟阮沐晴交情也不错，自然知道寒髓火是如何收服的！
她要将涅槃火装进去！
就在张道紫捡起耳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簇涅槃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化作一只振翅的火凤冲天而起。它在海面上空盘旋半圈，竟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无尽海中。
火光入水的瞬间，海面连涟漪都未泛起，就像被某种存在迫不及待地吞没了。
而原本段恒血肉残渣之地，那些猩红的血肉被烧成了一捧黑灰，海风吹过，灰烬四散，眨眼就消失在了一望无垠的沙滩上。
张道紫愣住：涅槃火烧了自己主人的尸体，追着顾溪竹跑了？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般吞噬一切。
在这片死寂的深渊里，唯有一堆燃尽的余烬静静蛰伏。火焰虽熄，灰烬却仍滚烫，始终不肯就此沉寂。
小娥自信的声音响起：“我的眼睛就是尺！”
又一个声音轻叹一声，“小娥的能力是我赋予的，终究无法真正丈量人心的善恶。”
他仰头看着她，眸子里有万千星火流转，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赌你……不死！”
话音未落，一点火星骤然跃入灰烬，如坠入干枯荒原的星火。
刹那间，火光迸发，一点、两点……星火燎原……
又好似夜幕星辰，浩瀚灿烂。
……
北域，渔村，天蒙蒙亮。
夏知亦踩着湿漉漉的砂石路疾行，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
他脚步又急又重，踏得路边晾晒的渔网都跟着震颤。
身后，一中年妇人追出房门，大喊：“小混球，大清早的你去哪儿啊，吃点儿东西再出门！”
夏知亦气咻咻地吼：“去哥那！”
村里人见状纷纷侧目——这憨小子平日最听他哥的话，今日怎么一副要拆房子的架势？
“知亦！”夏庆山从
晒鱼架后探出头，嘴里叼的烟斗都歪了，“大清早的撞邪了？”
夏知亦红着眼睛，“爹，哥他又骗我！我想了一晚上，越想越气，他肯定是骗我的，他一直都在骗我！”他拳头攥紧，咬牙切齿地道：“什么占卜吐血，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元气大伤，全是装的！”
昨日黄昏的场景在眼前闪回——夏知事白着脸靠在轮椅上，咳嗽时连指尖都在发抖，帕子上的鲜血红得刺目。
他心疼得立刻把刚捞到的天海胆珠塞了过去，结果呢？
当蟹崽突兀刚跳到他哥腿上时，那个“奄奄一息”的病人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蹿上了房梁！
走不动路，只能坐椅子上被温茶他们推着走？
呵呵，走不动路，却能一蹦三丈高！
当时他还有点儿懵。
回家越想越不对劲儿！
就这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夏知亦终于意识到——他爹平时说的都没错，他就是个二愣子，傻乎乎地被骗了这么多年！
夏庆山愣了愣，“啊？”他抬头看了一下天，“天上下红雨啦，你这倔驴脑袋竟然能转过弯儿？”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起了火上浇油的效果，夏知亦额头青筋迸起，像头发怒的狮子，“我要找他问个明白！”
“那你轻点儿揍啊！”夏庆山追着喊。
上次蟹崽带的礼物里有颗龙眼石，太奶奶做主给了这傻小子，现在他实力精进不少，这一拳头下去，夏知事那小狐狸还真不一定能扛住！
夏知亦：“我晓得！”
他捏着拳头往夏知事的院子过去，结果扑了个空。
不仅夏知事不在，温茶和温酒都没看见，难不成，半夜又去海里偷偷连灵网了？
难怪要骗他的东西！
想在无尽海深处久呆，对肉身的压榨到了极限，他登一刻钟灵网，肉身元神都需要极大的消耗，所以才会整天一副病秧子的模样。
一想到夏知事拿着他送的那些东西开开心心地进入灵网，夏知亦就气不打一出来！
“偷偷登入南域灵网却不叫我！”
夏知亦扭头冲向海边，他一路疾驰，在沙滩上留下长长的印记，宛如车轮重重碾过，所过之处，狂沙漫天，让不少准备出海的渔民都破口大骂：“你这小子大清早发什么疯！”
不多时，夏知亦赶到熟悉的沙滩边，结果，就看到礁石上只站了温茶温酒二人！
夏知亦一个纵身跃到礁石上，怒喝一声：“我哥呢！”
温酒一脸焦急，“公子入海已一个时辰了，我有些担心！”无尽海边缘位置尚能靠近，一旦超过一丈，必能感受其恐怖之处。
他们这些外姓人根本不敢深入，唯有夏家主脉才能短暂潜入深海。
夏知亦冷笑打断，“哟，天海胆珠竟能让他坚持这么久？”
温茶抱臂而立，语带讥诮：“要是这么好坚持，你去就是。若非公子卜算，不顾无尽海凶险获取南域消息，如何助蟹崽重生，没有蟹崽，何来龙眼石？”他凉凉地将夏知亦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冷哼一声道：“又哪儿来的一线生机？”
“我……”夏知亦顿时语塞，涨红了脸。他像只被戳破的河豚，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只小声嘟囔：“那也不能骗我啊……他要什么我不会给……”
温茶不语，只是一味冷笑。
夏知亦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结果三言两语就被带偏了，他内心不安地等了一会儿，那些质问都变成了担忧，“哥真不会有事吧？”
一颗天海胆珠也不足以助他支撑那么久啊！之前大家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现在他哥身上可能真的没多少好东西。
要知道，这无尽海是真的凶，人到海里飘都飘不起来，更不可能飞了，便是羽毛落上去都会瞬间沉底。
他们捕鱼都不会来这边的海域。
无尽海跟他们老祖宗有关联，因此也就他们夏家人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但就算是他们，平时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靠近。
“哥下去这么久了，不会真的出事吧！”他一咬牙，“我下去看看！”
说罢，将上衣脱下，直接从礁石上跳入海中！
往前游了一段距离后，一股下沉之力骤然袭来！
夏知亦觉得自己好像被拽住了脚踝，那蛮横的力量将他往水下拉扯，千钧一发之际，夏知亦浑身肌肉暴起，气血如汞浆在经脉中奔涌，皮肤瞬间涨得通红。
条条血丝在体表浮现，竟将周围漆黑的海水都映成血色。
在气血逸散之际，向下的拉扯力骤然减轻！
夏知亦立刻拼命地往前游，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飘在海面上的一块大青石。
那是——
是他哥！
施展了龟息之术，完全化为顽石的夏知事。
难怪蟹崽一直喊他石头哥，这会儿分明就是一块人形奇石，要不是他身上还躺了个人，他都要忽略过去了……
下一刻，夏知亦猛地反应过来！
这里是无尽海，他哥身上竟然还躺了个人！
还是个女人？
他哥把一个白白嫩嫩娇娇小小的姑娘抱在怀里啦？
夏知亦历尽千辛万苦将石头哥推回了岸边。
即将上岸时，夏知事睁开眼，身体迅速复原，他将怀中人用力推至岸边，随即大口大口地咳血。
原本夏知亦想说哥怎么一到岸边你就醒了，刚才你是不是在装死！结果看到他这副模样，立刻改口：“哥，你怎么了，你别死啊哥！”
温茶和温酒已经冲了下来，一人将夏知事抱起放到轮椅上，另外一人快速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药汤灌到了夏知事口中。
那边忙活的时候，夏知亦蹲在沙滩边看哥捡回来的人。
一丝灵气都没有。
更不是体修！
看着白白嫩嫩的像豆腐，他伸出手指想戳一下，结果，肤色对比太鲜明，以至于他下不去手。
小渔村的人天天风吹日晒，没有这么白的人，像是山巅上的雪。
那边，听到夏知事缓过来了，还能回答温酒的话，夏知亦立刻问：“哥，你怎么捡了个人回来？”
夏知事：“不是人……”
夏知亦吓得一哆嗦：无尽海里的，海底凶兽化的人形？还是女妖鬼？
就听夏知事又道：“是个烫手山芋。”
夏知亦：“啊？”
夏知事：“你抱过来！”
“哦！”人是昏迷的，这会儿总不能就扔在沙滩上，总得带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挨到的那一瞬间，夏知亦险些把人砸地上！偏偏哥哥在一旁喊：“抱稳！”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上青筋都暴起来：“怎么又烫又扎手！”
夏知事轻笑一声：“你就说烫不烫手？”
为了将她拖回来，他险些都交待在了无尽海中。
夏知亦龇牙咧嘴地调整着抱姿，只觉得怀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
铁，又似抱了只炸毛的刺猬。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好家伙，这可真是个实打实的烫手山芋！

第155章 娘娘我怎么会喜欢这么花哨的……
“嘶……疼、疼、疼……”顾溪竹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过，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整晚的噩梦，可当她勉强睁开眼时，却顾不上头疼了——
她呆呆地望着头顶上方，一时怔住。
这是哪儿？
头顶的房梁上镶嵌着数十颗明珠，光芒温润柔和，明明悬在头顶上方，却一点儿也不刺眼。
床头的木雕上嵌着细碎的珍珠和贝壳，在明珠照耀下，好似有一层金粉在闪烁。她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被子，触感光滑冰凉，像是某种水草编织而成，却意外地柔软舒适。
窗外吹来的风带着咸湿的海腥味，而空气中还混杂着一股苦涩的药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顾溪竹眼皮狠狠一跳——
不是吧？
她不就是熬夜刷了会儿手机吗？怎么一睁眼就给她丢到这么个奇怪的地方来了？
穿了？
不可能吧……
一定是起床的方式不对。
这梦还没醒。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闭上眼，心里默念：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醒来就回去了……
不知是那药香有安神的效用，还是她本就疲惫不堪，意识很快再次沉入黑暗。
院子里，正坐着熬药的温茶站起来，目光看向半掩的窗户：“山芋醒了？”
语气一顿，说：“又睡了。”
温酒在一旁晾晒草药：“伤得太重了，多睡几天更好。”
结果这一睡，就睡了大半个月。
顾溪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夜里，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丝光线都没，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小艺小艺，打开卧室灯。”
有光亮起，却是头顶明珠光华流转，让她再次陷入呆滞。
梦还没醒？
顾溪竹轻手轻脚地下床，她走向梳妆台，将脸凑近了桌上的铜镜。
屋子里光线很暗，铜镜里的脸看着有些模糊，她仔细确认，觉得跟她自己有个五六分相似，就在她觉得看得不太清楚光线太暗时，顾溪竹猛地发现镜中女子眼中竟然燃起火光，吓得她一个激灵，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本以为穿到了古代，现在看起来，还是个玄幻模式。
哦，声控明珠也不想古代……
眼睛里燃起火苗后，顾溪竹明显感觉到视线变得清晰，她再次看向铜镜，这一看就发现眼里的火苗竟然还是凤凰在飞，看起来还怪好看的。
那这就很明显了，她是魂穿，这身体的原主人去哪儿了？
“系统、系统……”
喊了两声，没任何动静，顾溪竹撇嘴，没系统，没NPC提示，没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半点儿记忆——
完蛋了，开局地狱模式。
以她看文多年的经验，总觉得演不好就会被当做夺舍的妖邪，现在该怎么办？
天没亮，出去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顾溪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没摸出任何有用的线索，最后她坐回床上，默默等待一个接引NPC。
很快，天亮了。
屋外有了些许动静，顾溪竹屏着呼吸走到窗边想要看一看情况，结果……
指尖刚刚触碰到窗棱，窗户突然从外面被拉开！
逆光之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扇窗，压迫感扑面而来，让顾溪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男人打着赤膊，古铜色的肌肤上沾着些许金色沙粒，在晨光中泛着蜜一般的光泽。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像是常年生活在高原上的藏民，左耳垂挂着一枚狼牙坠饰，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夏知亦：“你醒了？哥说你今天会醒，真的！我是夏知亦，蟹崽跟你提过我吗？”他说话时脸上洋溢着热情灿烂的笑容，露出来的牙齿很白。
夏知亦，蟹崽……
顾溪竹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两个名字，只觉得紧绷的神经都好似瞬间放松了许多。
听起来莫名觉得熟悉，但是她完全没有与之相关的任何记忆，这时候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孰料，夏知亦下一句话就是：“你伤了元神，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台阶来得恰到好处。顾溪竹垂下眼睫，在对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里轻轻点头：“嗯，我失忆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反正都这样了，大方承认失忆或许才有出路。
“哦，没关系……”夏知亦将一个圆溜溜的漂亮石头递过去，“你叫顾溪竹……”指尖即将触到顾溪竹时又往后缩了一截，他将石头摊在掌心，“蟹崽说你喜欢漂亮石头，我挑了好久才找到的，见面礼！”
顾溪竹：？
名字都一样！
“你身上扎得很，自己拿。”夏知亦大手伸在顾溪竹面前，将手里的小石头掂了掂。
顾溪竹心想：我怎么会喜欢这么花哨的石头！
她伸手去拿，结果差点儿没拿起来——这么小一颗石头怕不是得有二十斤重！
夏知亦：“你抛着玩儿啊，喜欢的话，我带你去沙坑里捡。”
顾溪竹：“谢谢。”
我喜欢不起来。
……
半个小时后。
顾溪竹坐在大树底下喝海鲜粥，她身边围满了人。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带着一股很浓鱼腥味的粥汤，悄悄抬眼打量这群巨人般的原住民。男人们普遍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的手臂上大都有伤疤；女人们也大都一米八往上，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好不容易看到个跟她个子差不多的，一问年纪……
呵，刚好十岁。
那位年迈的太奶奶还安慰她，说她可能是什么玉灵族人。
听她一介绍，顾溪竹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玉灵族，玉灵族人就跟孙大圣差不多，石头里蹦出来的，天生地养，而且这里的玉灵族还没有性别之分……
她肯定不是什么玉灵族，哦不对，原主或许是？
然提到玉灵族后，一群人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讨论个不停，其中一人道：“她真的跟张老头家供奉的那个石头娘娘很像啊。”
“那叫石仙娘娘！”
顾溪竹：“……”
什么石头娘娘！
她脑子里莫名想到了石矶娘娘，还有那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石矶娘娘还会再回来的！
这时，又有人道：“至少有五分像！去把张老头叫过来！”
片刻后，围在四周的众人让出一条小道。
远处走来一个奇特的年轻人——尖俏的精灵耳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湛蓝的眼眸像是盛着海水，小麦色肌肤上隐约闪烁着细碎的鳞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手臂，那几片赤金色的鱼鳞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宛如活物。
顾溪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直到看见对方草鞋里露出的脚趾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鱼尾。她暗自腹诽：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连人鱼都出来了？
“张老头儿是鲛族，”身旁的女子似乎察觉到她的困惑，面带微笑解释，“入水化尾，上岸生足。别看他生得年轻，已经三千多岁了。”
三千岁的张老头一路都在骂，“我急着修船呢，叫我过来做什么？”待看到顾溪竹，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短暂的失神过后，张老头脸上露出挣扎神色，紧接着他突兀跪下，垂着头喊了一声：“石仙娘娘！”
在众人催促下，张老头哆嗦着从衣襟夹层掏出一个油纸包。揭开层层保护，里面躺着一卷细若筷子的画轴。那材质似绢非绢，薄如蝉翼。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卷一点一点儿展开，画中人就那么缓缓出现于人前。
那是一个容色清冷，目下无尘的年轻女子，她站在海边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和圆月，脚下却不是沙滩，而是一大片散发着幽光的萤石。
看画中女子相貌，果真与她有几分相似。
但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顾溪竹觉得自己装都装不出来……
仅仅是一幅古画，都让人生出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我祖父说这位是真仙娘娘，以前家家户户都会为她点长命灯呢，我们每次出海都会将娘娘的画像贴身带着，这样才能平安归来。”他说完却是语气一顿，“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好歹是家里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将画卷重新卷好后，张老头看向夏家太奶奶，“照我说，拜她不如拜您！”他双手合十，给太奶奶行了礼，接着道：“我回去修船了！”
待吃饱喝足，传说中的救命恩人终于露面了。
当夏知事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时，顾溪竹直接愣住——这画风也太格格不入了！
满屋子晒得黝黑、高大威猛的巨人中，突然混进来个羸弱的病秧子。
苍白的面容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冷玉，偏生眉眼如墨染就，清绝得仿佛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最要命的是这位谪仙还裹着雪白的狐裘大氅，膝上严严实实盖着绒毯，整个人像是被精心包裹的易碎品。推轮椅的大汉稍一用力，他就掩唇轻咳起来，眼尾泛起薄红，这让顾溪竹有些怀疑：真的是他将原主从海里救起来的吗？
夏知事将一卷书递到顾溪竹面前：“这些是你在南域灵网上写的内容，我已整理成册，有助你恢复记忆。”
顾溪竹双手接过：“谢谢。”
“神木底下是北域灵气稍微多一些的地方，你就坐在这树影底下看就好了。”夏知事说上几句话就开始咳嗽，顾溪竹下意识地抬了下手，只是手举起来后又愣住：她举手干什么？
难不成想去拍拍他的背？
看他咳的这么凶……
算了，我手劲儿大。
将手讪讪放下后，顾溪竹翻开手中的书，心里还在想：我会不会不认识这里的字？
看到第一行字，顾溪竹就心神俱震——“我是一个凡人，化神期大能对我一见钟情。”
不是，这真的是修真界吗？
她越看越心惊，等到看到那句我是你即将娶进门的妻子时……
顾溪竹一整个蚌住了。
失忆美男子被按头当夫君！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怎么办？这看起来似乎、好像是她能编出来的狗血玩意儿啊！

第156章 犯龟为什么要为难一只可怜……
正午阳光灼热似火，小渔村其他地方都被晒得发烫，唯有苍青树下是一片阴凉。
树影边缘，夏知事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半边身子浸在阴凉里，腿脚却晒在了太阳底下。
他身体虚，畏寒。
树荫外围，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着。女人们手指翻飞修补渔网，男人们大都握着坚硬的骨刺，正一点一点刮去骨刺上青苔一样的东西，又从露出的骨缝里掏出一些乳白色液体，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大家都在忙碌，偶有低语声飘散在热风中。
而居于正中的祭台上，顾溪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那方青石祭台周围似有无形的屏障，将一切尘世喧嚣隔绝在外。
她躺在摇椅里，身下是村民们精心铺就的软垫，随着椅身轻晃，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说来也怪，先前她百般推辞，总觉得这供奉神木的祭台神圣不可侵犯，直到三次掷出圣杯，顾溪竹才勉强躺下。
这一躺，就觉得头都不疼了，那树荫下的凉意好似吹进了识海里，像是一根沾了薄荷的羽毛，轻轻抚摸她那破碎的元神……
顾溪竹忽然意识到——“识海、元神”这个念头来得太过自然，仿佛她本就该知晓这些。
而她，也更加确定，她并不是刚刚穿越。
她来到这个修真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只不过是失去记忆，误以为自己刚刚过来而已。她没有顶替别人的身份，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安心了许多。
而看完夏知事整理出来的内容，顾溪竹觉得这些东西大概真假参半，属于经过艺术加工的狗血小说。
琉璃问心珠抛着玩儿？
太假了！
也就忽悠一下修真界没见过世面的人。
她从来都没有玩石头的习惯！她连弹珠都没弹过……
相比起石头，她更喜欢花花草草，看到漂亮的花都会停下来看好久，为了找一片四叶草，能在路边的花坛边蹲一个小时。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很爱惜个人物品。稍微贵重一点儿的东西她都要好好收着，一件衣服能穿好多年，别人送的旧玩具，她就算长大了不再玩了，也会好好收纳起来。
就连放在桌上的螃蟹铜摆件她每天都会擦一擦，怎么可能把珍贵的东西乱扔嘛。
不过她最后竟然以身为饵引开了天外敌人……
莫非是觉得死了就有机会穿回去？有可能，毕竟从写的故事来看，这个修真界看着一点儿也不伟光正，还有什么神纹、诡异之类的东西，总觉得坏人有点儿多。
最后，不得不提一下那个传说中的夫君，她竟然写过一句太过……持久——几番云雨竟然昏过去好几回这样的话！
更假了。
方才她特意找太奶奶确认过，修真界合修讲究阴阳调和，而她元阴未失——自然就是没跟别人睡过！
编故事实锤！
这分明是穿越者初来乍到、如履薄冰时，为求自保编造的谎言。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啊。
将整个故事翻完，顾溪竹确定这故事里的主角，应该是蟹崽，谢无忌。
她写那些都是为了帮助蟹崽复活，最后很明显也顺利实现了目标。
看到这里，顾溪竹就有些好奇：“那蟹崽现在在哪儿呢？”
正好夏知亦过来送了一碟子红红的小果子，顾溪竹一边吃一边问：“蟹崽能在虚空中横行无忌，它怎么不过来找我呢？”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捻了一颗红果轻轻咬了一口，汁水爆开溅到脸颊上，像是在白纸上点了一点朱砂，怪醒目的。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夏知亦飞速移开视线，内心极度惊讶：怎么会有人这样吃东西？
这一把果子，他们都是直接倒嘴里的。
结果，她吃一颗都只咬了一小半。
这样的人，竟然独自引开天外敌人，比他都要勇敢！
夏知亦不敢多看，因为他哥说了，好奇是对一个异性产生好感的开端。
那天他把人带回来的时候，渔村好多小子都很好奇，全都围上来看，他们都从来没见过这么白这么娇小可爱的女子……
他也不例外。
顾溪竹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满沙滩的臭鱼烂虾里混进来的一颗白珍珠，会好奇并不奇怪。但是，她是有道侣的人，而且，她的道侣正在突破真仙境……
要不了多久，肯定就找过来了。
“蟹崽跟我哥更熟，要不你问他！”说完，夏知亦偷瞄一眼闭着眼睛休息的夏知事，他想了想，直接过去把人给推了过来，“哥，你来跟她聊天。”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容易被异性吸引。
他哥就不一样了，反正是个病秧子……他只对上灵网有瘾！
夏知事：“……”
他微抬眼皮，懒洋洋地道：“问？”
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慵懒，好似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顾溪竹看他好似很疲惫，便快速道：“你们说我是蟹崽的主人，那蟹崽现在在哪儿呢，它不会出事吧？”她下意识会担心蟹崽的安危。
夏知事：“它没事。”当初夏家举全族之力托举神兽谢无忌，夏家气运便与蟹崽相连，它有没有事，夏家最为清楚不过。
“在这之前，它在南北域跑了个来回没有休息，想来是陷入了沉睡。”夏知事顿了顿，补
充道：“苍青神木苍翠欲滴，足以说明它现在状态极好，兴许睡醒还能进阶。”
顾溪竹放心了，“那就好。”
……
翼族传承地，双子峰已夷为平地，天火肆虐过的痕迹蔓延千里，大地龟裂，山石成灰，九霄雷劫的威力可见一斑。
“他什么时候能醒？”泰玄盯着地上那坨焦炭，忧心忡忡地问。
张道紫飘在半空，手中抓着一根银针，她是医修，本想以师门的九天针法治疗，然而地上那团血肉根本不能靠近，于是大家只能在旁边多放些灵石和丹药，希望他能自己恢复。
她还算离得近一些，其他人都在十里外的地方等着，特别是药王谷那位老谷主，这会儿恨不得冲起来替仇泷月疗伤，然而，进不来，其他人一个都进不来。
仇泷月他明明不成人形，周身的剑意依旧拒绝其他活物靠近。大概，这是他此前每次重塑时，身体血肉的本能。
“应该……快了吧？”她迟疑道。
本是一句安慰的话，孰料泰玄听到反而满脸惊恐，声音都带上了奇怪的口音：“快了？那囊个得了，完球了得嘛……”
泰玄脑袋都缩回壳子里，闷声道：老子宁愿他再昏个十天半月！
张道紫一愣，下一瞬反应过来，心尖儿跟着一颤：“不是说蟹崽还活着，顾溪竹肯定没事吗？”她先前得知消息时，还松了口气，可泰玄现在的反应却像天塌了一般。
泰玄仍不敢冒头，爪子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焦土簌簌而落。
——可是，归冥山的小竹子枯萎了。
其他人不能自由出入归冥山，张道紫也不例外，所以，他们多不知道，洗剑池里的小竹子生机散尽，枝叶枯黄。
那些色彩绚烂的花朵都已散落一地，它每次进去，都能看见那只小鸟呆呆傻傻地站在净世花树下，它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天天喂它的漂亮花花突然就不动弹了。
它真的很害怕……
怕顾溪竹真的出事了。
怕仇泷月醒来后，会疯。
怕蟹崽知道真相，会痛。
为什么要一只龟来承受这么多！它只是一只龟啊！所以，这个时候，它终于忍不住向张道紫提了一句，然而在她追问过后，泰玄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它深吸口气，“对头，蟹崽好好的，没得事，肯定没得事！”
这时，张道紫惊喜道：“看，快看，惊尘动了！”
惊尘是仇泷月的本命剑，这次渡劫，它斩碎了大量的噬仙虫，剑身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剑尖儿都没了半截，那断口处凹凸不平，密密麻麻的孔洞看着叫人头皮发麻。
它一直被仇泷月紧紧握在手中！
这几天惊尘也毫无反应，直到此时此刻，它终于微微颤动一下，剑身上重新泛起一点儿银光。
泰玄登时紧张起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惊尘醒了，就预示着仇泷月也即将苏醒。
这次，他跟之前两回都不一样。
他的身体是相对完整的，周身仍散发着极其强大的气息，那他醒来时，还会像以前那样失忆吗？
他会不会忘了大竹子。
如果忘了，那要不要将留影石给他看呢？
小竹子跟它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果忘了，别给他看留影石……”
泰玄只觉头疼欲裂，心头再次咆哮：为什么要让老子一只龟来承受这一切嘛！
正提心吊胆时，归冥山传出一声清脆的鸟叫！
与此同时，洗剑池中骤然响起万千剑吟，铮铮然如金玉相击。那声音起初细若游丝，渐渐汇成欢快的和鸣，在归冥山内来回激荡。
它急忙探出神识查探，这一看登时欣喜若狂，洗剑池里，本已完全枯萎的小竹子重新长出了新芽，虽然只有一点点绿意，却足以让它热泪盈眶。
太好了！
它看向仇泷月，骂骂咧咧道：“好了好了，吓死龟了，狗东西你现在可以醒了！”
管你失忆不失忆，老子都不怕了！
哼，只要大竹子还活着，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第157章 躺赢我躺着就能升级！……
惊尘醒了。
剑身微颤，却始终无法动弹。
仇泷月将它攥得太紧，使得它现在根本挣脱不开。
泰玄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盆灵泉倒在了惊尘剑身上，泼完后才问：“感觉如何？好点儿了没？”
惊尘剑嗡了一声，这一震动，身上都簌簌掉落了一些碎屑，它不敢再挣扎，与泰玄传音道：“主人这次元神没有崩溃，看着还恢复不了少。”
应该是破境成功，元神都得到了修复，而接下来遇到的噬仙虫虽然对他造成了一定伤害，但跟以前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他现在识海都平静了很多，也不是以前那种煞气滔天的模样了。”
惊尘开心地道：“这次，肯定不会失忆！”
刚说完，就感觉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惊尘剑感觉身上力道松开，它立刻从仇泷月手中飞出，直接返回了洗剑池，整个沉入池水之中。
在洗剑池内，惊尘能恢复得更快。只不过，今天的洗剑池看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进去后，惊尘反应过来，它紧张地看着小竹子，“怎么回事，小竹子只剩下这么一点儿了？”小小的两片绿叶，看着像颗豆芽菜。
“大竹子引开天外强敌出了点儿意外，不过现在小竹子复苏，说明大竹子还活着，问题不大。”泰玄解释道。
“哦！问题不大就好。”它也伤得很重，剑身残破不全，故而在它印象里，只要活着就行。
这般想着，惊尘沉入池底养剑，片刻后，它纳闷地问：“怎么回事？”
有稍微完整一点儿的剑灵道：“灵气都给小竹子啦。”
惊尘：“……难怪……”
可惜它现在给不了，不然它也得给呀！
十里之外，药王谷的老谷主子桑苍术来来回回地踱步，根本静不下来，他是医修，现在很想进去看看仇泷月到底什么情况，奈何里头剑气森然，根本无法再进一步。
“你能不能别转了，转得我头晕。”谢道痕斜倚在藤椅上，声音沙哑。
他右边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晃，缺失的右臂是被噬仙虫啃噬的，已无法断臂再生，即便是药王谷最极品的生肌丹药，亦无法治愈。
断臂伤口处被天火灼烧过，现在结痂了痒得很，哪怕用了药也只能缓解一二。
像他这样缺胳膊少腿的还不少，都是这天底下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算是——
用自身血肉偿还了一丝血债。
本就心烦意乱，子桑苍术还在这里转来转去，将脚下那些枯草碎石猜得嘎吱嘎吱响，更叫人心浮气躁，“你能不能像你孙女学学，安安静静地帮大家疗伤！”
被提到的子桑明月微微一笑，劝道：“爷爷，过来坐会儿。”
子桑苍术叹了口气，往子桑明月身边走时，看到谢九春面前的凝神香快燃完了，又顺手给他换上了一根，“这孩子，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些天了。”
“昆仑玄石耳珰的那张承天灵符还取不出来，要破解其中符文难度不小。”阮沐晴在旁边叹了口气道。
这会儿她蹲在地上烧火，而郭三娘，正在给大家炖灵食滋补身体。
谢九春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几日，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面前是一张阵盘，阵盘中无数纹路在不断变幻，形成了一张交织的大网，复杂得让人理不清任何头绪。
在他身后，数十位阵符师额间沁汗，手中罗盘随着主阵的变幻发出细碎的嗡鸣。他们手里的阵纹仅仅是那个一字中的一部分而已，就已经让大家焦头烂额了。
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漫过焦灼的空气。
天音阁的音修们指尖轻抚，为大家弹奏静心凝神曲。
新任阁主秦诗意也在其中，不过她没有
弹琴。
这次过来，她带来了大量的灵石和丹药。花锦城背后的支持者就是百里明心，这些年通过花魁争榜积累的财富极其惊人。
苏扶将这具身体交给她时，这具身体的修为已经到了出窍期大圆满，在百里明心死后，她就是天音阁实力最强的，虽然她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实力，但震慑天音阁其他修士也已足够。
最关键的是，谢家愿意为她撑腰。
故而，她当上阁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要将积累的修炼资源都运送过来，也没有遭到多少反对。
因为，这是天下大势。
可以说，此刻整个碧云州的灵气与生机，都汇聚在了这一方天地之间。
药王谷的灵丹堆积如山，天音阁的灵石如江河倾泻，各宗各派珍藏的奇珍异宝，此刻全都毫不吝啬地取出，只为了维持此地的聚灵阵法运转，只为了——等一个结果。
没有人愿意离开。
这时，陆黎光突兀出声：“师尊的剑意消失了！”无形的剑意将众人逼退至十里之外，然此刻，剑意全消！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子桑苍术身形一晃，墨绿色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山谷深处。谢道痕独臂一挥，从藤椅上一跃而起，与众人化作道道流光紧随其后。
不远处，那道红衣身影静立焦土、渊渟岳峙。
仇泷月的衣袂无风自动，鲜红如火，在黑暗的焦土上更显鲜艳夺目。他苍白的面容上，长睫微颤，在众人屏息凝神的瞬间——
骤然睁眼！
两道寒芒如利剑出鞘，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静。距离最近的几位大能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道心震颤。这样的威压……
众人随即狂喜，莫非，他已突破真仙之境了？
然众人欣喜被泰玄的一句话打断：“你们怎么过来了？我都还不知道他失忆没有……”泰玄摸出鎏金账册抖开，看一眼名册，又看一眼那些修士，“你你你……”挥爪一指：“都榜上有名！”
万一神志不清大开杀戒，那他们这些……
一群人反应过来想要退后，奈何威压存在，竟是完全动弹不得。
仇泷月只觉得头颅似要裂开，无数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在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那些被尘封的过往争先恐后地浮现，却又如指间流沙般难以把握，让他不自觉地按住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泰玄小心翼翼地挪近半步，龟壳上的纹路都紧张得微微发亮，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灭：“狗……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现在可能还不熟，不能骂！
仇泷月缓缓抬眸，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是谁？”
泰玄的龟爪猛地一缩：“……”
完了！真失忆了！
不过环顾四周那些服用过肉灵芝却安然无恙的修士，再看看此刻神色虽冷但尚算平静的仇泷月，泰玄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比从前动不动就发狂要好得多，这一次，他的记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吧？
它立刻示意仇泷月看龟甲上的字：“看这里！”
仇泷月盯着那些熟悉的剑痕，缓缓念道：“龟……儿……子？”
泰玄一愣，赶紧转了个方向：“搞错了，重新来。”
“仇、泷、月。”
那些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突然有了归处，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逐渐归位，有了名字，就仿佛识海天地有了支撑，不再混沌一片。
可心底仍有一处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直到他的余光瞥见蜷缩在一旁酣睡的蟹崽，翻涌奔腾的记忆长河骤然冻结。
“我……夫人呢？”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片天地骤然寂静。
他夫人！
顾溪竹！
谁都能感觉到，顾溪竹不在身边，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小竹子还活着！”泰玄几乎是吼着蹦了起来，龟爪一伸就把张道紫给捞过来伸到仇泷月面前，“她知道大竹子下落，问她！”
“啊啊啊！”张道紫猝不及防被推到剑尊面前，吓得魂飞魄散。
大绿哥你这个卖队友的龟孙子！她在心里把泰玄骂了八百遍，浑身抖得像筛糠。那如有实质的威压让她魂体颤抖不停，仿佛下一秒就要灰飞烟灭。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漫天杀意突然烟消云散。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仇泷月静静立在原地，红衣依旧，却再无半点剑气外泄。此刻的他仿佛褪去所有锋芒，竟像个未曾修炼的凡间公子。
当年溪溪在凡间捡到他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吗？
不过眨了下眼，面前的人就消失不见。
泰玄挥了下爪：“没失忆，回匣中山了，大家放心！”它还准备在他发狂的时候敲溪竹的，没想到都没派上用场！
打了声招呼，它也回到了匣中山，就见仇泷月站在了洗剑池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池里的小竹子。
他忽地抬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伤口，殷红的血珠顺着掌纹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如血线一般坠入池水中。
血滴入水刹那，池水骤然翻涌，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池底窜起，像是千百尾银鱼同时吐纳。
紧接着，小竹子的根系在沸腾的池水中疯狂伸展，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又在最细最长的枝头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红花。
小竹子：“哇哦，吓死我了！”
它长长地舒了口气，“没死，太好啦。”
仇泷月：“嗯，多吃点儿。”
……
苍青树下，顾溪竹翻了个身。她现在没有修为，体内也没灵气，不吃东西会饿。
但是，渔村的东西太难吃了。
那带着腥味的粥确实很难下咽，她也想自己动手，奈何，身体太虚弱，只能躺着休养。
红果味道还不错，但是那种果子数量不多，碰到靠缘分。
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就在她打算起来逼着自己吃点儿东西时，体内好似涌入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不过眨眼之间，有力气了，肚子也不饿了，就连头也不那么晕了。
顾溪竹直接站了起来，“我，我这是怎么了？”
夏知事抬眸看她一眼：“你原本是灵植师，这会儿应该是本命灵植在修炼进阶。”
顾溪竹：“啊？”
所以，我躺着就能升级啊！

第158章 出海它在我眼睛里。
每个州都会有灵气稀薄之地，而这些区域大都被称为凡人界。
北域，就是原来碧云州灵气最贫瘠的地方。
夏家的修士过来之后，也都是走的体修的路子，筋骨强横，气血澎湃。然而他们实力虽强，却无仙家缥缈之姿。
因此，当顾溪竹立于祭台之上，周身渐渐浮现出一层朦胧光晕，衣袂无风自动时，围观的村民全都怔住了。
她原本看起来是那样娇弱，纤细的身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连村里三岁稚童都能轻易将她撞翻。可此刻，那层莹莹微光笼罩着她，她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从虚弱无力，到沉稳内敛，再到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
围观的村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见证了一场无声的蜕变。
一直偷偷站在外围观看的张老头此刻终于忍不住再次跪地，他手里还多了一盏灯，磕完三个头后，他用火石点灯。
因为情绪激动，点了许多次才成功，火光亮起刹那，有海风吹来，吓得他连忙伸手去捂，却发现，明明风那么大，灯内火焰却纹丝不动。
他有一种感觉：石仙娘娘真的回来了。
“人还没死呢！”有人看不过去，压低声音道。
张老头却是眼里含着热泪：“家中祖父曾说过，要给石仙娘娘点长命灯。”他想，石仙娘娘以前没有庇护大家，或许是因为，她也庇护不了吧。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重新醒来不是吗？
就在刚才，她还虚弱得一阵风都能刮跑  。
所以，石仙娘娘不是不管他们。
她只是，自顾不暇。
热泪落地，化作莹白珍珠，他低头正要去捡，却被身边小女娃利落捡走。
张老头倒也不想跟小孩计较，她要玩就拿去玩……正想着就见女娃娃捡起珍珠跑到了神木底下，将珠子放在了祭台上：“石仙娘娘，漂亮珠子送娘……娘！”
张老头：“……”娘娘，那是我的供奉！
……
顾溪竹修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一直到傍晚，身上的气息才趋于稳定。
她看到树影下坐着的夏知事，心念一动，抬手一挥，就见一点儿绿意自指尖溢出，落在了夏知事身上。
“嗯？”夏知事倏地睁眼，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连略显黯淡的眸子都重新焕发出神采，只是他没有看顾溪竹，而是将视线投向人群里双手捧着灯的张老头。
那个外表年轻，实际已经年迈的鲛族，再次为石仙娘娘点燃了长命灯。
顾溪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指尖，那抹绿意已然消散，“这是什么？”
治疗法术？
我不是灵植师吗？灵植师等于奶妈？
这感觉奇妙极了。明明记忆一片空白，身体却记得每一个施法的手势与灵力的流转。能形成这样的本能，想必是从前日复一日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
——如此说来，她身边岂不是时常有人受伤？
修真界果然危机四伏！
这时，夏知事目光从张老头身上移开，“既然你现在身体无恙，我们就去这边的海岛上看看，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溪竹记忆一片空白，并不知道夏知事指的什么。
夏知事一字一顿道：“石、仙、娘、娘。”
看着顾溪竹，夏知事脑海中浮现了那幅画——那尊站在海边的真仙，跟眼前的女子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不管是真仙娘娘，还是眼前的顾溪竹，他的卜算都如云遮雾掩，便是真正的天机不可泄露。
可他也有一身反骨。
越不想他知道，他越想弄清楚。
到底是天道遮蔽，还是，外界恶人作祟！
夏知事补充道：“此前所知的讯息是剑尊的母亲是石钟意，被锁在上清圣地当做了长明兽受尽折磨，结果，现在你的样子与石仙娘娘有几分相似，这个问题，总得弄清楚。”
顾溪竹点点头：“哦。”
下一刻，她愣住：“剑尊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对吧？”
任谁醒来知道自己多了个夫君，还不在自己身边想来都无法立刻接受，夏知事没觉得名义上的夫君这个说法有什么问题，他点点头道：“嗯。”
顾溪竹眼睛倏地瞪大：“难道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还好没真的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
说完又反应过来，我是身穿啊，不可能，只能是巧合吧，毕竟在她原来那个世界就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顾溪竹：还好，吓死我了。
夏知事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逗笑，他轻咳一声：“左右无事，他们要联系上你还得等蟹崽苏醒，你现在也有了些实力，不如一起去调查一番。。”
顾溪竹：“哦，那要怎么调查？”
“出海。”夏知事简短地回答。
北域的海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墨色的海面上。那些深海孤岛上居住着与世隔绝的异族，他们和鲛人一样虔诚供奉着石仙娘娘。
或许在那里，能解开她与那位神秘娘娘之间的关联之谜。
……
海风呼啸，巨浪滔天。然小小的渔船在惊涛骇浪中稳如磐石，连一滴海水都未曾溅入甲板，让顾溪竹都啧啧称奇。
北域灵气稀薄，这渔船也不是什么灵器，竟然经得起这样可怕的风浪！
“这船是用龙鱼骨锻造的。”夏知亦的声音混在风浪中传来，“船帆用的是风鱼骨绸。”
见顾溪竹面露疑惑，他补充道：“就是你白日看到渔民从骨缝里剔出来的乳白色黏液制成的。”这样一艘出海的船极其珍贵，整个渔村现在仅有两艘。
“海中风暴并不可怕。”说话的是张老头，自渔船入海后，他的双脚就变成了鱼尾，此刻正躺在渔船甲板上的水洼里，舒服地甩着尾巴。
除了名字，他从头到脚都当得起美人鱼三个字。躺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然而，大家都喊他张老头……
张老头：“就怕遇到龙鱼。”
顾溪竹也知道龙鱼，之前他们将蟹崽在这边的事都事无巨细都讲给她听，其中就包括跟龙鱼战斗突破，到底是什么样的海中巨兽，能让大家提起来就如此忌惮呢？
夏知亦坐在船头，手里还握着钓竿，时不时能从海里拽起一条大鱼，旁边的水桶里已装了大半桶。
此刻他插话道：“只要不遇到龙鱼群就无碍。”
龙鱼并不是群居凶兽，它们至多两三只一起行动，而大片大片的龙鱼一起出现，只有产卵季节才会遇到。
偏偏这龙鱼产卵季节并不固定，有时候三五年就一次，有时候又会间隔十来年不等，总之，难以琢磨。原本渔村的渡海舟有三艘，其中一艘就是出海时遇到了龙鱼群，一百八十三人全部葬身鱼腹，无一生还。
张老头的尾巴突然停止了摆动，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怒意：“这次应当不会了。前些日子已经出现过两回，从未有过这般频繁。”他咬牙切齿道：“每次产卵，它们都要穿越海底岩浆去往月牙湾，对它们自己也是场煎熬。”
夏知事掏出海图，指尖点在某个标记上：“再行半日便可到达烈日岛。”
“那里也要去吗？那里不是已经没人了！”夏知亦有些不解地问：“上次寻找剑柱结界时不是去过了吗？那破岛荒废八百年都不止了！”
“嗯。”夏知事晃了晃手里的三根蓍草，草茎在风中轻轻颤动：“老天爷指的路，当然得去看看。”
夏知亦瞪圆了眼睛：“哥，你先前不是说天机被迷雾遮掩，无法占卜吗？”他狐疑地打量着自家兄长，总觉得每天都在被他忽悠，这人嘴里到底有没有半句真话？
夏知事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顾溪竹突然眼睛一亮：“他占卜的不是真仙本身，而是寻找魂灯？画像？或者遗迹？”她转头看向夏知事，“这样占卜的对象就变成了供奉过真仙的普通人，对不对？”
不就是换个思路的事嘛……
夏知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不过即便是占卜相关线索，消耗也不小，我……”话音未落，夏知亦已经“哐当”一声将装满活鱼的水桶怼到他跟前：“给你，都给你！”
顾溪竹：“……”她的治疗法术对体修的用处没有那么大，他们更需要能够补充气血的食物。
不过夏知事这细胳膊细腿竟然也是体修，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恢复如初。
半日后，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烈日岛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斜插在墨色的海平面上。顾溪竹等人登岛后，在夏知事的罗盘指引下，他们很快在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山洞里找到了一个铁箱子。
箱子里果然有石仙娘娘的画像，保存得同样完好。只不过这一幅画中，石仙娘娘肩膀上有一簇赤红的火焰。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火焰中竟隐约可见凤凰的形态——每一根翎毛都描绘得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中振翅飞出。
顾溪竹下意识地揉了下眼睛，“我见过这样的火焰。”
她稍稍一顿，“苏醒那天，它在我眼睛里。”

第159章 出海二蟹崽也没有性别。……
山洞内，张老头一脸虔诚地捧着画卷。
夏知亦一脸兴奋，“真的吗，你将它唤出来看看？”
顾溪竹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睁大眼睛问：“有吗？”山洞昏暗，全靠张老头鳞片发光照明，也没有一面镜子可自照，顾溪竹并不清楚自己
眼里有没有火苗。
那双杏眼儿瞪得圆溜溜的，像他以前见过的山猫眼睛。夏知亦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红：“没有。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顾溪竹轻轻摇头。这些日子她虽恢复了部分修为，但元神碎裂、识海崩塌的伤势却不是短时间能痊愈的。没有完整的神识，她就像蒙着眼睛的人，对自己的状况一无所知。
“你试着唤唤它？”杵着一根木杖站在一旁的夏知事提议道。
顾溪竹依言尝试，可无论怎么呼唤，眼中都没有丝毫反应。她指着画卷上栩栩如生的火焰图案：“看来我的火焰和这个不一样。这火焰赤金夺目，内里凤凰展翅欲飞，而我那天眼里的火光微弱，里面的应该只是只普通的小火鸟……”
话音未落，她眼中骤然迸发出耀眼光芒，整个山洞瞬间亮如白昼。
顾溪竹与夏知事对视一眼，双双笑而不语。
夏知亦目瞪口呆：这、这还能这样？
顾溪竹眨了眨微微发热的眼睛，继续问夏知事：“怎么样，是只小鸟吧？”
夏知事拳头握在唇边，咳嗽一声掩去笑意：“火光微弱，的确看不清晰，与画上……”
话未说完，就见她眸中火焰突然大盛，隐约有凤凰清啼自火光中传来，那声音清越悠扬，带着说不出的生机与活力。
“真是凤凰？”顾溪竹自言自语，“神兽血脉应该会说话才对……”说到一半她突然愣住，这个念头是从哪来的？是记忆的碎片，还是随口编的？
“嗯，确实如此。”夏知事点头附和。
两人这一来一往，看得旁边的夏知亦头皮发麻。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顾溪竹眼里那只被忽悠得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凤凰——三言两语就被套出了所有底细。
爹说哥是小狐狸。
这顾溪竹也不逞多让，看起来可可爱爱的，但忽悠起人来跟他哥好似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蟹崽是不是这么被她骗到手的？
你们这些看着软绵绵的人心都脏，哼！
“我、我是涅槃火！就是凤凰火！”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被激怒的小鸟般带着几分不服气。
下一刻，顾溪竹眸中的火光骤然跃出，化作一朵赤金色的火苗，轻盈地落在她的肩头。
那火苗甫一离体，便如画卷上描绘的那般炽烈燃烧，焰心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虚影，美得惊心动魄，又给人一种神圣之感，让张老头都险些再次跪倒在地。
然而，它的威势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火光骤然收缩，重新缩回黄豆大小，焰色也黯淡下来，甚至微微摇曳着，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夏知事仍是一脸不解：“为什么会这么弱？”
涅槃火：“……因为，因为……”它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道：“我原来的主人死了。”
夏知事将手里的蓍草放回袖中，托蟹崽的福，他对顾溪竹了解也不少，知道她只有一株本命灵植，并没有别的天火。毕竟，如果有天火的话，她应该守在仇泷月身边等着对付噬仙虫，而不是随没有神纹的修士一起埋伏天外强敌。
顾溪竹元神都崩塌了，是没办法在神识都没有的情况下契约一簇天火的，所以，这涅槃火的来历就值得弄清楚。
没想到的是，它竟是来自天外。
不等追问，涅槃火自己老老实实地交待了：“我之前的主人叫段恒。在被它收服之前，我被关在一个冰凉的匣子里。”
收服天火并不容易，特别是本来就有灵智的天地灵火，故而，段恒选择一点一点儿抹去了它的意识，就好像用一把小刀将它切割成了千万丝，最终，它被他吸收进了体内，受其掌控。
直到段恒身死，涅槃火浴火重生的神通被激活，它的意识才缓缓重聚，有了自己的思想。
“我就是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涅槃火道：“好熟悉。所以我就跟着她跑了啊……”当年认主并非自愿，而是意识被一点一点碾磨成渣，在段恒陨落后，火焰的本能会让它帮助段恒重生，但那时候，对她的渴望越过了本能。
它脑子里甚至闪过了一些记忆的片段：“你就收了我嘛，为什么不肯收我呀？我不管，你不收我，我也要呆在你身边。”
视线落到画卷上，涅槃火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那时候，它没能与画中的真仙缔结契约。
所以，这一次它一定要把握住机会！之前会在她眼里显现，是因为感觉到她不安的情绪，后来不肯露面了，是觉得它自己现在太弱小，担心顾溪竹瞧不上它。
加之它也清楚她元神崩塌暂时契约不了，就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不肯出来。
涅槃火毫不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除了，它不是真仙娘娘的契约火苗。
本以为能给出的线索较少，没想到夏知事却道：“也就是说，它原本就是碧云州的天火，在那次变故之后，长生天的修士掠夺了大量碧云州的天地灵物，其中就包括了它。”
“但是如果它是石仙娘娘的契约灵火的话，是不可能与其分离并被他人收服的，现在也该与石仙娘娘一起沉睡于彼岸花中。”夏知事打了个比方：“就像你与小竹子，若你没死，小竹子不可能契约其他主人。”
所以，要么就是真仙已经陨落。
要么，这涅槃火……从未真正认主。
张老头偷偷瞥了一眼顾溪竹：“石仙……娘娘绝不会陨落！”
涅槃火：“……”它本想藏着这点小心思，谁知竟被一眼看穿！
火苗蔫蔫地伏在顾溪竹肩上，焰光黯淡，宛如霜打的枫叶。“她……确实不曾收我。”
它声音低低的，似在回忆，“她已立于众生之巅，得天道垂青，万物皆可予取予求——可她总说……”
山洞内，顾溪竹肩头火苗轻轻摇曳，声音带着几分敬慕：“世间机缘，当留予后来者。若我尽取，天地何以为继？”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顾溪竹回答：“剑尊是石钟意的孩子……你们也说过，蟹崽和我都喝过……”稍稍迟疑了一下，顾溪竹才说出了血肉两字。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让涅槃火觉得熟悉呢？
话没说完，就遭到火苗激烈反对，“石仙娘娘怎么可能生孩子！玉灵族是美玉所化，天生天养，并无性别之分！”它在意的已经不是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气味了，而是孩子！
石仙娘娘生孩子！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她要是受魔息影响动情了呢？”
“魔息、魔息……”火苗不吭声了，焰心里的小凤凰也缩成了一团，似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瑟瑟发抖。
那一次的天地动荡，对这些天地灵物的影响也是极大，加之后面的记忆、传承断层，现在能真实记载当年真相的，恐怕就只有这些保存下来的画卷、遗迹了。
这时，夏知亦却突然道：“说起来，蟹崽也没有性别呢。”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夏知亦挠挠头，“我翻过来看过。”这有什么啊，他最喜欢在沙滩上捡螃蟹，捡起来第一时间就会翻过来看一眼，碰上有蟹卵的母蟹，他还会放生呢。
螃蟹其实很好分辨性别，腹脐——尖窄的是公蟹，圆宽的是母蟹。
夏知事闻言点点头，眼睛微微一弯：“蟹崽也算得上是天道宠儿，集万千愿力而生。”
顾溪竹嘴角一抽：“不能吧？”
要是石仙娘娘没有沉睡在彼岸花里，而是已经复活，还变成了蟹崽，那岂不是——
脑补了一下就觉得这一幕很扯淡。
“在这里多想无疑，走吧，去下一个地方。”将画卷收好，一行人离开烈日岛准备赶往下一个遗迹，孰料夏知事卜算几次皆未成功，最后一次勉强指出了一处地方，等到了那里，却发现整座岛都已消失不见。
应是沉入了海中。
张老头入海搜寻一日无果，根本找不到任何岛屿存在的痕迹。
面对夏知亦质疑的眼神，夏知事面不改色地道：“天机不可泄露。”
行叭，你是神棍，你说了算。
最后，还是张老头道：“去月牙湾看看吧。”
月牙湾——鲛人一族的祖地，也是他出生的地方。
在这片灵气稀薄的大海上，像鲛族这样寿元漫长的生灵几乎绝迹。
对旁人而言，六千年的光阴足以湮灭一切传说，可对他而言，那段岁月却清晰得如同昨日。那时，他的祖父祖母尚在人世，父亲也刚刚成年。
那个时候，月牙湾还有上万鲛人，千年红珊瑚建造的海底鲛宫如海中烈焰般明艳夺目。
许多族人绕着珊瑚载歌载舞，而现在，鲛族只剩下了他一根独苗。
月牙湾被产卵的龙鱼侵占，鲛宫化作海底的碎砾。
他甚至，再也回不了家。

第160章 出海三石仙娘娘救命啊。……
“三个月了！三个月过去了，竟还没找到顾溪竹！”净魂幡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它直接插在了逍遥宗的护山大阵的阵眼上，使得整个逍遥宗看起来煞气腾腾、血光冲天，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逍遥宗被化灵天的魔道给灭门了。
太上长老胡一幡天天哀声叹气。
怎么就惹了这么一尊瘟神回来。
真要打，逍遥宗
的几个强者出手必能制服净魂幡，然而，它来的本来就是一缕分魂，难不成还要倾全宗之力追杀其本体？
正面打不过，它会跑。
逍遥宗弟子众多，总不能所有人天天都呆在守护结界里不出去？总之，这就是块狗皮膏药，叫人头疼得很。
本来就不高兴了，偏偏惹事精还要多嘴：“会不会是因为师尊你名字里带幡字与她有这么一段孽缘？”
气得胡一幡当场祭出打神鞭，十鞭下去，这会儿那混账还在哼哼唧唧下不来床。
“红尘天也在找，大家都没消息，这说明真不是我们没认真找。”胡一幡揉着太阳穴对净魂幡解释，“张道紫那小丫头身份尊贵，也是素问宗的宝贝疙瘩，听说为了找她都祭出了上古寻踪大阵，这没消息就是没消息，我们也没办法！”
眼看净魂幡不依不饶，躺在床上的常巍突然支起身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嘴硬：“你都在她元神上留下了印记都感应不到，说明什么？”
净魂幡冷着脸问：“说明什么？秘境限制极大？唯有真仙才有这样的本事？难道是还未发现过的上古真仙秘境！”
“古战场？”她喃喃自语，随即又自我否定，“可古战场早被掘地三尺，哪还有漏网之鱼？”
常巍艰难地撑起身子，嘴角还挂着血丝，却一脸正色道：“说明您——实力不济。”
胡一幡眼皮狂跳，心里暗骂这小兔崽子活腻歪了，这话也敢往外蹦？他袖中灵气暗涌，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净魂幡先是一愣，随后血雾弥漫开，将整个室内彻底笼罩，她在浓雾中森然冷笑：“好，很好！今日我便吞了你逍遥宗满门，炼魂补魄！”
常巍却嗤笑一声：“炼我们？逍遥宗上下加起来，够您塞牙缝吗？”他咳出一口血，却仍咧着嘴笑，“您要真想涨修为，不如去星魄天河炼牵丝偶，那才叫大补！”
净魂幡与牵丝偶齐名，皆是星魄天河里赫赫有名的大凶之器。
若论凶名，牵丝偶甚至更胜一筹——
千百年来，折在牵丝偶手中的修士，怕是比净魂幡多出数倍不止。
魂器之间本就能互相吞噬进阶，若净魂幡真能吞了牵丝偶的魂魄，连真仙它都能碰一碰了。
常巍原本只是想着这尊瘟神天天堵在逍遥宗门口，害得同门弟子连山门都不敢出，这才壮着胆子想跟它理论一番。
哪曾想，他这番胡言乱语竟真让净魂幡听进去了。只见那鲜红的幡面微微一颤，竟真的从护山大阵上缓缓抽离。
众人顿时长舒一口气，连护山大阵的灵光都跟着明亮了几分。常巍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笑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逍遥宗。
常巍捂着火辣辣的左脸，整个人都懵了。
净魂幡临走前这一巴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伤到他根本，又让他这张脸肿得不成人样。
“……”
常巍突然想起在神魂域看过的那出戏。
这熟悉的打脸手法，莫不是跟顾溪竹学的？
送走瘟神，逍遥宗上下放鞭炮庆祝，哪晓得没高兴三天，净魂幡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幡面破损，伤得很重。
“牵丝偶很强。”净魂幡幻化出的红衣女子下意识用手抚摸自己的后颈，“它差点儿连我也控制住。”
怎么能进阶这么快？而且那凶性极其恐怖，能勾起她心中无限杀意，使其彻底失去理智一般。
若非她拥有净化之法，恐怕这次就逃不掉了。
“它控制了很多元神！”就好像她能炼化那些修士的元神融入水珠一样，被牵丝偶杀死的人，他们的元神也成了其领域中的傀儡，“我侥幸烧了一个，恰好读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他是什么瑶池圣地修士，我们这里，有瑶池圣地吗？”
胡一幡冷哼一声：“化灵天的魔宗都不敢自封圣地。”
倒是一旁的白莲心忽地想起什么，喃喃道：“瑶池、瑶池……”她指尖一划一本泛黄的古籍虚影浮现，“《诸天游记》有载，万象天碧云州曾有个瑶池宫。”
“碧云州……”
这三个字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那本是万象天灵气最鼎盛的洞天福地，却因数千年前那场天外陨灾，被滔天魔息彻底侵蚀。
两位真仙联手才将其封印，石仙娘娘更是因此受了重伤，闭关至今。
现在，那片土地仍被厚重的结界笼罩，无人敢近。
常巍怔了怔，问：“娘，那碧云州整个被封印了，里头的修士也被一起封印了？”
“没有受到魔息影响的自然被送了出来，而受到影响的——”胡一幡长叹一声，“当然只能留在里面，应该被……”
“怎么判断有没有被影响，万一有错漏呢！”
在座众人脸色皆变。谁不知道域外天魔的恐怖？被魔息污染的修士会彻底疯魔，化作只知杀戮的怪物。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血肉会凝聚成血池，成为接引天魔降临的祭坛——
“啪！”
胡一幡气得一巴掌拍在常巍后脑勺上：“两位真仙联手布下的封印岂会出错？！净世花验魔，从无纰漏！”老人须发皆张，怒目而视，“你的《封魔史》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当年真仙们舍生忘死抵御天魔，守护苍生，这些血泪写就的教训，你都忘了不成？！”
却听净魂幡幽幽道：“那留下的人，岂不就是活在了遗弃之地。”
领域内，她读到过顾溪竹内心的想法，知道遗弃之地，也知那里是大凶之地。
难怪遍寻不着。
整整三个月，都寻不到一丝气息。
白莲心一脸震惊：“六千年了，碧云州怎么可能还有活人！”封印起来，就是为了让魔息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散啊，能够对付魔息的，唯有岁月伟力。
净魂幡：“那就得问问两位真仙了。”她瞥一眼胡一幡：“走，去万象天瞧瞧去。”
胡一幡皱眉：“我们？”
净魂幡：“那就叫上素问宗的一起。”
一直没吭声的常啸天忍不住道：“这不过是推测……”
常巍：“死马当作活马医，要不你们联系素问宗的，看他们去不去！”
实在是到处都找遍了。
本来魂器找不到主人就已经够奇怪了，如今，看似荒谬的结论，却又偏偏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答案。
片刻后，胡一幡收起传讯符道：“素问宗的同意跟我们一起去万象天，有他们医修在，去封印之地也多了几分保障。”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万象天碧云州所在地。
结果去了，却压根儿找不到，这就让众人傻了眼：“一州之地，还能飞了不成？”
本以为是被隔绝的封印之地，如今却觉得蹊跷众多，怎么能
封印之地都消失了！碧云州封锁严密是应该的，可严密到几个半步渡劫都完全感应不到，谁都能想到布置出这样的封印得费多大的力气，真的只是避免其他生灵靠近吗？
……
海上的日子竟比预想中舒坦许多。
这全赖顾溪竹三天两头就要突破一次境界。短短月余，她的修为便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众人纷纷羡慕她收了个勤奋的灵植，从来没见谁的灵植灵兽这么修炼，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将主人从经脉破损的废人送回了元婴期。是吃了多少天材地宝才能做到啊？
又是羡慕南域富饶的一天。
为助她早日恢复记忆，众人轮番上阵与她切磋。
结果打来打去，她想起来的法诀倒是不少，全都是疗伤的。
唯一例外的，还是除尘诀。
但凡瞧见谁衣襟上沾了点鱼鳞，或是裤脚溅了海水，她抬手就是一个除尘诀甩过去。那诀法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就是施法时总带着股子透心凉的劲道——仿佛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连指甲缝里积年的污垢都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原本充斥着鱼腥味与汗臭味的船舱，如今愣是被她收拾得纤尘不染。老船工们摸着光溜溜的甲板直嘀咕：“这干净得，都不像咱们打鱼的船了……”
这般干净整洁的日子过久了，众人反倒浑身不自在。
如今但凡是轮值的，宁可跳下海去拉纤也不愿在船上多待。加上夏知事日日占卜指路避开凶险，顾溪竹又不断用春风化雨缓解众人疲惫，原本预计要三个月的航程，硬是被他们缩短到了一个月。
这日，张老头站在船头，兴奋地喊：“月牙湾，月牙湾到了！”
顺着他手指方向，众人就见一弯银钩悬于墨色深海中央，被海浪冲刷得平整光滑的礁石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银光。
张老头纵身一跃，跳入海中，“噗通”一声响，溅起巨大的水花。
入水刹那，他的双脚化成了赤金色鱼尾，从海面扬起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看起来很开心，头发如海藻一般散开，一双湛蓝的眼睛比天空更明朗。
夏知亦倚在船舷边笑着喊道：“张老头你唱一……”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直起身子，嘶吼一声：“小心！”
海水深处，一团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那黑影大得骇人，将方圆数丈的海水都染成了墨色。
“是龙鱼！”夏知亦来不及多想，直接抓起锁链，用重大千钧的铁锚抛掷出去，试图将龙鱼砸退！
然而，鲛人是龙鱼最爱的食物！
它不闪不避，直接朝着张老头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在水面留下一串残影！
那一瞬间，顾溪竹心神一震。
她这些日子元神并未恢复，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神识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而此时此刻，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娘娘，石仙娘娘……救命！”

第161章 出海四被劈成炭啦。……
“娘娘……”
脑海中的声音像是一滴水从苍穹坠落，落入一个她这次醒来后从未接触过的区域。
识海。
她看见了一片干涸的大海，海上明月黯淡，是一种很虚幻的颜色，又浅又淡，好似下一秒就会化成云雾消散。
嘀嗒一声响。
水珠落入大海，沁入干裂的大地，它本该瞬间消失，却又好像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在渗入裂缝的瞬间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宛如一个不断冒出灵泉的泉眼儿。
眨眼间，水珠变成水坑，水坑又汇成了水洼……很快，大地变得湿润。
顾溪竹看见明月里涌出丝丝缕缕的光芒，如水的月光像薄纱轻掩上来，被薄纱覆盖之处，龟裂的泥土如同饥渴的喉咙般蠕动起来，贪婪地吮吸着这突如其来的甘霖。
“娘娘救命……”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顾溪竹抬眸，看向了海中阴影，她手指凌空一点，指尖所指方向，口中轻叱一声：“定！”
灵气如丝线缠绕在龙鱼身上！
那龙鱼的身形一滞，青黑的鳞甲上立刻浮现出灰白色的石斑，像是被石灰覆盖。
顾溪竹微微侧目：这竟是一个她这些日子从未施展过的法术。此前战斗无数次，居然都没有想起来，此刻施展出来，仍觉得十分陌生。
也就这一瞬间的功夫，夏知亦已经长啸一声，踏着海浪冲了出去，他一把拽住张老头的头发将他从海里提起来，顺势一甩，用力将张老头扔回渔船！
“畜生受死！”
紧接着，他跳到龙鱼身上，一脚重重踏在了龙鱼脊骨中段！那里覆盖的鳞片应声碎裂，露出了下面的血色以及一点儿幽蓝脊骨。
他右拳泛起青铜色的金属光泽，肌肉膨胀到几乎撑破挽起的衣袖，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轰向龙鱼暴露的弱点。
“砰！砰！砰！”
拳头如密集的雨点落下，每一拳与血肉接触的瞬间，都有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从落点往外扩散。
龙鱼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背部凹陷出脸盆大的血坑。
但它凶性更甚，突然弓身翻滚，布满倒刺的鱼尾扫向夏知亦面门。夏知亦挥臂格挡，他的手臂竟是如铜墙铁壁一般，撞上倒刺时迸溅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与此同时，夏知亦猛地跺脚！
他脚下海面轰然炸开三丈高的水花，但他身形却纹丝不动，反而五指如钩，死死扣入倒刺中间的缝隙。抓稳之后，夏知亦怒喝一声，“给我起！”
夏知亦体内气血翻涌，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赤红如烙铁一般，竟将浪花都变成了蒸腾的雾气。
龙鱼惊恐地扭动身躯，搅得海面巨浪滔天，然这一举动，却让夏知亦周围出现了更多热气，使得龙鱼仿佛被云雾托举，重量都减轻不少。
夏知亦宛如拉船的纤夫一般拖着龙鱼往月牙湾的岸边奔跑，他明明是奔跑在海面上，却如履平地，双足在水面踏出一个个巨大的凹陷，仿佛将海面都踩得坑坑洼洼。
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锤击鼓，炸开的气浪又被浑身热血灼烧成雾。
他拖拽着挣扎的巨兽狂奔，身后拉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白色浪痕，宛如蛟龙破海。
顾溪竹都看傻了——这便是北域体修的战斗方式吗，实在是太霸气了吧，灵气稀薄，便淬炼自身筋骨体魄，以气血之力战胜海中凶兽，堪称逆天！
渔船上的其他人都在欢呼，唯有夏知事脸色凝重地盯着即将被拖上月牙湾的龙鱼。
他手中那束用来占卜的蓍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原本翠绿的草茎瞬间枯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生机、疯狂撕扯。
就在蓍草掉落甲板刹那，夏知事瞳孔骤缩，他冲海面怒喝一声：“松开它，赶紧回
来！“又转头看向船工：“起锚！升满帆！离开这里！”
不止一条龙鱼！
龙鱼群就在附近！
它们在月牙湾产卵！
夏知亦对他哥的话言听计从，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受伤的龙鱼，调转方向冲向了渔船，然刚跑出没多远，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海中那轮弯月整个腾飞起来，它竟是被一头体型庞大的龙鱼顶到了空中！
“天啦，那是鱼王！”龙鱼中的王者，实力堪比……
人类修士中的化神期。有鱼王遮蔽气息，难怪他们一直都没发现这附近有龙鱼存在！五感神识皆受了蒙蔽！
随着龙鱼出水，整片深海彻底沸腾，无数阴冷恐怖的气息一一浮现，仿佛将四周海面完全填满。
巨大的龙鱼张开了血盆大口，“吼”的一声，从它口中喷出了一股极寒之气，白雾瞬间覆盖整个海面。
夏知亦周身沸腾的气血竟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冰霜。寒意好似阴冷的藤蔓顺着脚底攀爬，藤蔓上的钩刺刺入皮肤，冻僵筋脉，渗入骨髓，最后直冲天灵，连思维都几乎凝滞。
“太多了，还有鱼王。”夏知亦心想：“我动不了了，要死了吗？”
——龙鱼属寒，吐息成冰。
渔船甲板上，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船帆刚刚扬起便被冻成硬壳，海风一吹，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一根根冰锥从帆布上倒垂而下，锋利的尖端折射着冷光，宛如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
而更可怕的是海面——
原本翻涌的浪涛此刻竟诡异地静止，化作一片崎岖的冰原。冰层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游弋，那是更多的龙鱼正在逼近。
寒气弥漫，众人连呼出的白雾都在空中凝成细碎的冰晶，他们不得不纷纷运转血气驱寒。
涅槃火不知何时已自己钻出来，微弱的火光根本不能驱散寒意，它看着海中的夏知亦急得大叫，“你别死啊，你死了我烧不活了！”
这一段时间，它跟夏知亦混得很熟，经常能吃到夏知亦捕的鱼，也时常帮他烤鱼吃。这会儿见夏知亦遇险，急得又蹦又跳，可它现在虚弱无比，根本帮不上一点儿忙。
被救上来的张老头怔怔地看着海面，他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被冻得脸色发青的顾溪竹——因为原本皮肤就白，此刻被薄霜覆盖，她看起来比船上其他人都要脆弱。
他没有再喊石仙娘娘救命！
在海中求救是本能，是鲛族刻在血脉里的印记，然而此时此刻，他很清楚，刚刚苏醒，实力虚弱的石仙娘娘救不了他们。
他得做点儿什么！
鲛族，是龙鱼最爱的食物！
它们喜欢鲛族的血肉，喜欢将他们抛在空中戏弄，听他们发出的惨叫声，等玩得破破烂烂了再撕扯成碎片。
它们捕获其他猎物时并不会这样，它们只折磨鲛人。
大概，是因为鲛族的声音足够特别吧。
一瞬间，张老头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他努力运转起体内那微薄的一丝灵气，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高空，口中更是发出了一声高昂的轻啼。
那声音，宛如海豚鸣叫般空灵，像是天籁一般悦耳动听。
所有龙鱼瞬间被其吸引。
空中的美人鱼扇动小小的鱼鳍，朝着远离渔船的方向腾飞，他要引开那些龙鱼，为夏知亦，为渔船，为石仙娘娘赢得一线生机！
四周龙鱼被引开，夏知亦能动了。
远处半空，赤金色的鱼尾摆动，看起来格外刺目，只看了一眼，就让他双目蓄满泪水。
他没有追过去。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接着埋头冲向渔船方向。
“走！”老船工沉声道。
船帆已毁，几名气血充沛的船工摇起巨大的木浆，每一次落下，都能掀起一阵风浪。
趁着龙鱼被吸引，渔船飞速驶离这片海！
顾溪竹定住了即将咬到张老头的那条龙鱼，然而只是石化了一瞬间，龙鱼身上的石壳就寸寸龟裂。
也就是这一招，竟消耗了她体内大半的灵气，这只能说明，刚刚那条龙鱼的实力强得可怕。
难道没别的办法了吗？
恰此时，叮的一声响。
【你的螃蟹醒了，它又又又突破了！肚子里的雷电还没消化完，但是，它想你了，所以醒啦。】
【你的螃蟹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要来北域找你，正要用钳子划破虚空时，身子就被一指按住，你的螃蟹震惊地问：“你，你怎么扯我后腿啊……”】
【你的螃蟹看到两脚兽准备的东西眼睛一亮，它利索地团了个小水球，将大绿哥的壳子装进了小水球里。】
【你的螃蟹出现在了你身边，它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惊呼一声：“龙鱼……龙鱼吃人鱼啦！”】
顾溪竹看到了一只脸盆大小的螃蟹凭空出现。
蟹背上驮着颗晶莹水球，随着它钳子一甩，水球径直落到她脚边。
水球摔到甲板上立刻破裂，露出了里头滴溜溜旋转的乌龟壳。
蟹崽：“主人，我先过去帮忙呀。”
涅槃火听到主人这称呼怔了怔，更想哭了：娘娘宁愿要一只螃蟹，都不要凤凰！
蟹崽扔下包袱冲到海面上，它看到一条龙鱼即将咬中张老头，直接高举钳子又重重砸下，背甲上金纹如涟漪一般震荡开，紧接着，就见一道金色闪电从它钳子处冒出，重重砸向了海中的龙鱼群。
顾溪竹：这是蟹崽肚子里没消化完的雷电？
它吃天雷长大的吗？
念头刚起，远空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白光。
轰隆一声巨响。
雷霆如天神掷下的金色长矛，将整片海域捅出个方圆百丈的窟窿。
大片龙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抽搐着翻起惨白的肚皮，血腥气混合着烧焦的味道迅速飘散开。
“老张头呢？！”
下一刻，就见蟹崽驮着张老头直接出现在了船头，它将张老头轻轻放在地上，正要转头去找夏知亦，就见他已顶着一头根根竖起的长发爬上了甲板。
“蟹崽……”夏知亦张嘴就吐出了一缕黑烟，走路时四肢都在抽搐，拼尽全力爬上船后，现在腿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夏知亦红着眼睛又喊了一声：“蟹崽！”
你劈的时候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啊，差点儿就被劈成炭啦！

第162章 出海五精准的踩中每一个雷点……
甲板上，夏知亦浑身颤抖，鼓起的肌肉上好似仍有电光闪烁，将他的血管都镀了一层金色。
顾溪竹正要施展春风化雨疗伤，就见蟹崽已经抢先一步吐出云气笼罩在了夏知亦和张老头身上。
张老头身上的伤都是龙鱼造成的，云气笼罩其身后，他的伤势快速恢复，不消片刻就睁开了眼，“我，我死了吗？”
眼珠一转，看向身边的人，张老头反应过来，惊喜道：“我还没死！”
夏知亦的伤就难受多了，虽远离了雷暴中心，可余波落到身上也疼得他险些昏厥过去，此刻得了蟹崽治疗，体内血肉好似被撕碎了再重塑，又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血脉中游走，痛苦反而加剧！
在治疗之前，他原本可以痛昏过去！
现在，每当疼痛达到临界点时，体内那股生机便强行将他拽回清醒，使得他只能清醒地承受这成倍的煎熬。
夏知亦一口牙齿都险些咬碎：“啊啊啊！”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桅杆上。
顾溪竹想试试春风化雨替他缓解疼痛，却被一旁的夏知事制止，“天雷淬体，熬过去，他就能再次进入下一境界了。他会成为我们夏家，最年轻的神通境，以自身气血，凝聚天地法相。”
倒在地上的夏知亦都不嚎了，他昂起头，艰难地问：“当真？”说话时，鲜血溢出口角。
夏知事：“千真万确。”
然众人还没来得及替夏知亦高兴，就感觉到寒意再临。
短暂的沉寂过后，海面再次沸腾。
深海中的龙鱼层层叠叠，刚才那一道天雷并没有将它们彻底消灭，而今，那些被天雷劈死的龙鱼尸体，正被同类疯狂撕咬吞噬。
鲜血染红的海水中，幸存龙鱼鳞片泛起妖异的血光，鱼眼中凶性更盛！
龙鱼王残缺的背鳍猛然竖起，鱼鳍扇动时，扬起海上飓风。
它布满倒刺的巨口大张，海面霎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恐怖旋涡。死去的、活着的龙鱼尽数被卷入涡心，连带着整艘渔船都被无形的巨力拖拽着滑向那张血盆大口。
老船工喊起了响亮的号子，让大家劲往一处使！
“划！快划！”
船桨劈开翻涌的海浪，众人臂上青筋暴起。
渔船在吸力中艰难地保持着平衡，却听咔的一声脆响——龙鱼骨锻造的船身上，一道裂纹正如千足蜈蚣一般蜿蜒爬行。
蟹崽见状，着急地喊道：“主人，拿剑呀！”以前主人动作都很快的呀，这次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啦……
顾溪竹不解，“我没有剑！”
哦，对了，她现在有神识了，是不是就能打开储物袋了，难道她还是个剑修？
就在她准备去翻储物袋时，蟹崽将甲板上的乌龟壳用力一推，壳子里哗啦啦倒出一大堆东西，一叠纸片被海风吹起，
本以为会被刮进海里，却没想到，那些纸片竟似有灵性般，只在半空中轻盈地旋了几个圈，宛如翩翩蝴蝶般飞舞，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面前。
抬手便能将纸片握在手里。
每一张纸上都仅有一字——有的字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有的字轻灵洒脱，飘逸非常。
顾溪竹视线从纸片上快速扫过，她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抓起一个看起来煞气腾腾的杀字，直接注入一点儿灵气，将写了杀字的纸片朝着龙鱼王弹射出去，纸片脱手而出的瞬间，整片海域都为之一静。
一道雪亮剑光自纸面迸射而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抹惊艳绝伦的银芒。
剑光过处，怒涛平息，云开雾散，连呼啸的海风都凝滞了一瞬。
眼前的海面被硬生生劈成两半，出现了一道深不可测的巨大沟壑，而处于正中的龙鱼王身体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它仍在嘶吼，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一剑太快，快到它没有感觉到任何凶险，快到它身体被斩成两半都没觉得疼，猩红的眼里仍旧只看得见渔船上的鲛人，以及那只看起来更好吃的螃蟹。
直到被剑光劈开的海水轰然合拢，它庞大的身躯才缓缓裂成两半。
暗红的血雾在海水中晕开时，那对鱼眼里的凶光甚至还未熄灭。
这一剑不仅斩灭了龙鱼王，四周的龙鱼也死伤无数，唯有少数几条龙鱼疯狂逃窜，它们在水中的速度极快，眨眼就消失不见。
待海面上再无活的龙鱼存在时，渔船上的众人欢呼起来，“天啦，这么多的龙鱼！”
“赶紧上岸！挑最好的材料修船！”
……
月牙湾。
月牙湾是深海里的一座弯月形小岛，小岛四面都是海，中间却有一个荷叶大小的石坑，里头会汩汩冒出灵泉。
不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自张老头有记忆起，石坑里冒出来的就不再是清澈甘甜的泉水，而是浑浊发臭的黑水，他小时候用木棍去搅，总能从水坑里挑起一些腐草或是破损的衣物来。
“有时候我们会故意把水坑里的水全部弄干，里头明明没有那些东西，可要不了多久，石坑里仍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张老头不知从哪儿折了一根木棍放在坑里搅动，“看，又有东西。”
他挑出来，却是一根暗红色的水草，明明看着很恶心，却散发着一股甜腻的异香。
“这是噬魂草吧，能蒙蔽神识五感的。”夏知事离得远一些，他不喜欢那熏人的香气。
顾溪竹：“莫非这底下有阵法，连通其他地方？”
否则这么浅的坑，怎么会时不时冒出新东西呢。
张老头手里的木棍仅仅打湿了两寸，足以说明这坑很浅。
见小火鸟自蟹崽来了之后就闷闷不乐地趴在她肩头，顾溪竹道：“小凤凰，你把水烧干试试？”
涅槃火精神一震，它翅膀扇动，一点儿火星落入水坑，不过眨眼之间，就将水坑里浑浊的黑水彻底烧干，里头的确只是一个浅浅的坑，坑底光滑，看不出有任何阵法纹路存在的痕迹。
张老头伸手去摸，他仔仔细细摸过石坑的每一寸地方，连细小的缝隙也没放过：“你看，什么都没有！”
夏知事也点点头：“确实看不出有阵法存在。”
月牙湾上最神秘的地方就是这个石坑，带大家看过之后，张老头也过去修船了，石坑边缘就剩下了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夏知事和她。
原本他们需要下到海底鲛宫遗迹寻找线索，现在蟹崽来了……
探索遗迹的任务自然而然就交给了它。
现在，顾溪竹要做的就是看看蟹崽从南域带过来的东西。
本来是打算邀请夏知事一起看的，在她拿起那张写了心字的纸后，夏知事脸色骤变。他原本懒散倚在轮椅上的身子猛地绷直，竟“唰”地一声站了起来，活像被烫着似的。
“我去海边看看。”他语速飞快，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突然折返，一把抄起轮椅扛在肩上，健步如飞地朝海边奔去，那架势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顾溪竹：“……”不是，你刚刚还一脸惨白，他们让你画个渔船图纸都吐了两口血推脱，现在就能扛着轮椅跑了？
偷懒第一名啊！
刚闲下来时，顾溪竹已经第一时间看过了她的储物袋，里头东西不多，有灵气的更少，应该是被她坠海前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过储物袋里有几身漂亮的新裙子，她刚刚已经换了一条黑色长裙。
这黑并非死气沉沉的暗色，而是泛着星河般流动的幽光，裙摆处金线绣制的云纹随着动作忽隐忽现，就仿佛，将夏夜的银河穿在了身上。
蟹崽带过来的东西里也有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只不过配色有些一言难尽。
每展开一件，都能让人眼前一黑的程度。
橙红色襦裙配着翠绿披帛，活像枝头上结的柿子；鹅黄衫子上绣满金线芍药，花朵足有碗口大，在阳光下简直能晃花人眼。
最绝的是那条大红色的马面裙，裙摆处竟用金线绣着整幅孔雀开屏图，孔雀眼睛还嵌着两粒绿豆大小的碧绿翡翠，张开的扇形尾羽，嗯，还镶了真的绿孔雀翎羽。
这一堆衣裙，除了叠得非常整齐宛如豆腐块，顾溪竹都找不到别的优点。
在裙子底下则是同样色彩绚烂的发簪等饰品，最下面还压着几朵五颜六色的花，本想再次感叹一下这花的灵异程度，忽地又反应过来：这就是我那灵植开的花？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朵花，手指伸进去一拨，细密的牙齿极其坚硬，手指顺着齿痕上下起伏，给人一种莫名惊悚的感觉。
我养的花，竟然长了满是尖牙的嘴。
在最底下压着一张叠起来的纸和一块石头，看到那块石头时，顾溪竹脑海中蹦出三个字：留影石。
她此刻识海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水雾，想来待到元神恢复，缺失的记忆也会跟着想起来吧。
……
吾妻溪竹，展信如晤。
此番破境真仙，得妻与天下苍生相助，成功抵御了噬仙虫。然碧云州天幕封锁太久，今四野灵气枯竭，虽有真仙之境，却无灵气恢复，亦难横渡无尽海。
蟹崽此次进阶，不知可否以龟甲带你回来？
若试，必以你安危为先。
前面写得正正经经，信的末尾竟画了个爱心符号。
所以，这就是她那名义上的夫君写的信？所有的东西都是他准备的咯……
真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审美，精准地踩中每一个雷点啊。

第163章 逆推像主人一样持久！
留影石旁边还有个储物袋，里头装了十几块晶莹剔
透、灵气充沛的石头。
这个应该就是修真界的灵石了。
除了灵石以外，还有一些漂亮、圆润、五颜六色的石头，以及几瓶丹药。
东西不少，但那种一看就灵气冲天的宝贝并不多，想到最近这些时日她飞涨的修为，以及仇泷月信上的话，顾溪竹心尖儿莫名一颤。
原以为南域富饶，灵气充沛，才使得灵植吸收了大量天材地宝快速进阶……
如今又说灵气枯竭，那她的灵植是怎么提升的呢？
顾溪竹心口闷闷的，她准备等会儿问问蟹崽。
其他东西多看完了，顾溪竹拿起留影石，一点儿灵气注入其中，就见有画面从石头内投射虚空，竟还是大屏幕！
“师娘！”明艳似火的红裙女子出现在画面当中，她在打招呼的时候侧头看向旁边，一根长鞭挥出，将一个青衣男子扯了过来，“还站那过什么，过来呀。”
男子踉跄站稳后无奈地笑了一下，却仍端正行礼：“师娘安好。”
“师娘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张一张脸出现在画面其中，顾溪竹看着十分亲切，看到他们在笑，她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翘。
“我去！”等到一盏灯出现，灯上还飘出紫烟，紫烟凝聚出人形时，顾溪竹直接惊呼出声：“阿拉丁神灯啊。”
要不要许个愿？
“顾溪竹你吓死我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坠海的时候我都差点儿跟着你跳了！”紫烟女子眼泪汪汪地道。
她们应该关系很好吧？
嗡嗡嗡飞在空中的是什么？像木头做的鸟……
顾溪竹：“好大的乌龟！”
还有一把一直悄悄停留在画面边缘的剑。不管画面中出现的是谁，留影石的方向如何转动，那把看着有些残破的剑始终静静立于角落，逼得人强迫症都快犯了，很想把它摆正放到正中间。
“走走走，带你回去看小竹子！”说话的竟然是那只大乌龟。
画面晃动一瞬，接着，顾溪竹看到了一座眼熟的竹楼。
竹楼外有一个池子，池子里有一株巨大的灵植，开出的正是那些长满利齿、五颜六色的花。
怎么山里有很奇怪的声音，嘤嘤嘤嘤的？
正好奇时，就见画面一转，刚才那把一直藏在角落里的剑正在敲竹子，每敲一下，那些绿竹就摇晃起来，发出的正是她刚才听到的嘤咛声。
顾溪竹：“……”
正想吐槽之际，她听到那大乌龟吼了一声，“狗东西，我取影呢，你抬头啊！”
猝不及防之下，一张脸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顾溪竹呼吸随之一滞，内心好似出现了一只尖叫鸡：“啊啊啊啊！”
我那便宜夫君竟然真的这么好看！
好似她都找不到词汇来形容他，总觉得那张脸出现时，天地黯然失色，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他。
留影中的男子忽然抬眼。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凝视，顾溪竹却仿佛看见无尽星河流转在他眸中，他看起来清冷又遥远。
好消息：老公是个大帅哥！
坏消息：一看就是那种以天下苍生为先的正道大能。
“这可是要给大竹子看的，你就冷着张脸，你确定？”乌龟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下，就见他好似真的凝神看了过来，原本抿成直线的唇角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起，右颊先陷落一个小小的涡，而后笑意如涟漪般漾开，连带着眼尾也弯起温柔的弧度。
眼里那片遥远的星海，也好似成了池边化冻的春水，一下子温暖起来。
他笑了！
他在对我笑哎？
顾溪竹连忙将留影石倒扣下去，画面倏地消失。
她按住自己噗通噗通的心口，“稳住，千万不能被美色迷惑！”
她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不过正是因为对方长了这么一张绝色皮囊，顾溪竹更加确信：他们的道侣关系应该是掺了水分。
不然这么好看的人，她怎么忍得住啊。
除非，他们并不相爱？
……
南域的人应该很担心她，她暂时还需调查石仙娘娘的线索，肯定是不能回去的。这样的话，也得回个信。
顾溪竹身上没有墨。
她跑到岸边一问，结果所有人身上都没有墨汁。
最后，还是夏知事道：“就用龙鱼血水写吧。”
于是顾溪竹端了一碗坐到了青石边，她储物袋里也没纸，索性拿了一张仇泷月写过心字的纸开始回信。
正要用手指蘸取血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接着，顾溪竹一缕神识为笔，取了血水在纸上快速地写了起来。
她写得很随意，想到什么落笔什么。
“我暂时回不来，这边发现了一些关于石仙娘娘的线索。”
南北两域一直都有互通消息，关于天外修士、石仙娘娘这些，夏知事都有讲给顾溪竹听。
“鲛族供奉的画像之上，我与石仙娘娘的相貌有五分相似。在烈日岛发现的画像上，石仙娘娘肩头的火焰正是涅槃火，即是追着我跳海的那团火焰，如今跟在我身边。”
“最关键的是，鲛族祈愿时，我脑海中竟然听到了他的声音，也正是那声音，让我识海重新注入生机。”
我肯定跟玉灵族也有点儿关系。
但这个关系，是我本身就跟他们有关系呢，还是因为你的关系，而跟他们有关系呢？她可是在灵网上写过，吃了夫君血肉，可以伪装成夫君瞒天过海，顺利引走天外强敌的。
不管怎么样，还好我们没发生什么更加深入的关系。
这些内容她倒是没写在纸上，毕竟都是胡乱猜测，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来证实。
不过这也让她想起了以前的狗血段子：祝天下有情人皆成兄妹。
我们不会也是什么兄妹吧？
写到这里，顾溪竹神识中断，因为，她听到了蟹崽的声音。
蟹崽：“主人，我看到了一块大石头上有画，好多画！”
顾溪竹想到了留影石，立刻在心中道：“乖乖将那些画留影一下。”乖乖……她以前都是给蟹崽喊乖乖的，这么丝滑就喊出来了。
那她给那个仇泷月喊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个称呼嗖地冒了出来：狗东西……
呃，应该不太可能吧。
蟹崽大喘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海里太黑啦，我没有留影！”
“嗯？”顾溪竹转头，就见蟹崽扛着一块巨石出现在旁边，它兴奋地举着那块石头道：“我搬上来啦！”
轰隆一声响，石块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整个月牙湾都好似抖动一下，仿佛即将下沉了一样。
夏知事他们也立刻赶了过来。
众人看到石壁上的画，登时神色一肃。
石壁上的画线条简单，跟其他地方发现的画像差距很大，它看起来就像是三岁小儿的稚嫩涂鸦。然而，这一幅幅画，分明就是当时天外陨石坠落碧云州的画面。
第一幅画里，歪歪扭扭的黑色弧线压满整个天穹，底下有个火柴人张开双臂迎向坠落的庞然大物。
第二幅画是黑暗散开，露出了一快漆黑的大石头，而四周还有数不清的小石头，像黑色雨滴一般四处飞溅。
第三幅画是很多小人飞上了高空。
第四幅画，是每一个小人都抓住了一块黑色碎石，那些小人扭曲变形，仿佛被手里的东西折磨得不成人样。
最后一幅画，是漆黑的海面上，有一轮弯弯的月亮。
将五幅画全部看完，一时间无人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张老头噗通一声跪在石壁前：“是石仙娘娘和玉灵族人，他们救了我们！”
夏知事蹙起眉头：“当年天外陨石坠落中心，竟然是北域吗？”他一直以为南域才是重灾区，毕竟南域污染那般严重，而北域，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他沉默良久，忽地掏出新鲜的龙鱼血肉大口啃噬起来，就见他浑身气血暴涨，孱弱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壮。
已经缓过来的夏知亦知道他哥要做什么，一声不吭地将采集到的宝物递过去。
夏知事拼命吞咽，如饕餮一般进食  。
他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停下，随后沐浴焚香，取出苍青神木树枝在地上画出道道阵法纹路，最后，盘坐于阵法中央，上香一般握住三根蓍草。
“天机混沌，难窥全貌。如今既见果，当溯其因……”他抬头看向顾溪竹和蟹崽，“一旦我气血损耗太大，请即时为我治疗。”
顾溪竹点头应下。
蟹崽也十分紧张，直接先朝石头哥喷出了一团云雾。
云雾凝而不散，将夏知事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很快，夏知事身上就有鲜血流出，缓缓流入地上的阵法纹路当中。北域灵气稀薄，他们能倚仗的，唯有自身气血！以气血之力，引得天地共鸣！
渐渐地，鲜血将所有纹路都染红，夏知事周身有了一层淡淡荧光，那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而他手中紧握的三根蓍草也剧烈震动起来。
震动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夏知事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顾溪竹见状，连忙施展了春风化雨，她没有停歇，一下又一下地将春风化雨洒向了夏知事。
蟹崽的云气再次落下，只不过它吞吐云气的频率要低很多，大约吐了三团后，蟹崽就明显后继无力了。
【你的螃蟹在心里说：“我一定要像主人一样持久！”】
顾溪竹：“……”

第164章 滴血千年王八成了精！……
夏知事的占卜仪式似乎要持续很久。
顾溪竹一边维持着春风化雨的法术，一边与蟹崽低声交谈。自从相遇以来，先是遭遇龙鱼围困的生死危机，后又忙于探索海底鲛宫遗迹，他们竟一直没能好好交流。
“其实……我失忆了。”顾溪竹直截了当地说。
蟹崽明显愣住了，两只小钳子无意识地开合着：“失忆是什么？”它的小脚脚在地上划来划去，显得很焦急。这时，突然激动地挥舞起钳子：“是不是像两脚兽那样？”
见顾溪竹面露疑惑，像是不明白到底是哪一只两脚兽，它急忙补充：“就是魔尊……不对不对，是剑尊，是……”
小家伙急得语无伦次，最后终于憋出一句：“是主人的夫君呀！”
顾溪竹立刻联想到灵网上她编的那些狗血故事，惊讶道：“仇泷月又失忆了？”故事开篇，就是她捡到了一个失忆的美男子，失忆是日常啊。
他将她误认为道侣，莫非——
失忆后，他们看的是同一个话本？
只不过她读过只觉得漏洞百出，一笑置之。
而他竟深信不疑，执意认定她就是他的道侣！
能让他如此笃定的，想必是他作为正道大能的责任感。
若真如故事所言两情相悦，他应该……
“那他为何不与你同来？”顾溪竹轻声问道。
蟹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突然将身形继续缩小，直至硬币大，接着灵活地跃上她的手背，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攀爬：“主人，这样能想起我吗？”
它又像坐滑梯一样从小臂滑落，停在她掌心，“噗”地朝顾溪竹喷出一道细小的水箭：“这样呢？”
见顾溪竹只是一个劲儿笑不接话，它倏地消失不见，转眼又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朵小花，小心翼翼地用钳子捧着举到面前：“现在呢？”
顾溪竹习惯性地抚摸它光滑的背甲，又轻轻叩击两下：“虽然记不清细节，但这些动作都还记得，这大概就是身体的本能记忆吧。”她柔声安慰道：“别担心，等识海恢复，一切都会想起来的。”
缺失的记忆并未影响他们之间的默契。
初见时，她就对这只小螃蟹感到莫名的熟悉与亲切。
蟹崽长舒一口气，吐出一个薄薄的云圈，终于放下心来。这时它才想起回答之前的问题：“装了，我搬不动。”
说到这个，蟹崽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它开始告状了：“我刚醒就想来找你，结果他一指头就给我按住了，还自己坐进乌龟壳里让我装小包袱，装倒是装进去啦……”
蟹崽做了个用力往上举的动作，“我举不起来。”说罢，它泄了气，腿脚颤了颤，又软软地趴在了地上，“累得我这样……”
等表演完，蟹崽又飞快地爬了起来，重新回到顾溪竹手上，“就是这样，没搬动。”
顾溪竹：他竟然有尝试过？
“本来大绿哥想跟过来的……”蟹崽叹了口气，“特别是张道紫，其他人也想……”它用钳子在顾溪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但是说有风险……”
“张道紫没有呀……”
顾溪竹立刻就问了，“为什么张道紫没有呢？”
张道紫是谁？她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留影，难不成——
蟹崽用钳子轻轻夹住顾溪竹一根手指，“主人真的不记得了。”竟有豆大的水珠从螃蟹眼里滚出来，让顾溪竹一时有点儿手足无措。
她拥有穿越前的记忆，故而对失去一段修真界的记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如今看到蟹崽哭才感觉到了些许难过，她轻抚它的背，“没事呀，会想起来的。”
蟹崽：“哦！”它要说话，结果就吐出了一个水泡，“张道紫就是魂灯，你从星魄天河里带出来的。”
“张道紫都跳到大绿哥的壳子里了……”蟹崽哆嗦了一下，“结果被月月公主又拿出去了。”
顾溪竹：“月月公主？”
它想到什么就喊什么，一会儿两脚兽一会儿魔尊，有时还会跟着大绿哥一起背地喊狗东西，反正别人怎么教，它就怎么记——
现在想到了月月公主，蟹崽立刻支棱起来，“对，这个是我取的呢！大绿哥说好听！”
顾溪竹：好的吧。
“那仇泷月听到你这么叫他有什么反应？”
蟹崽：“跟平常一样呀。”
看来她的认知没错，果然是个与人为善的正道大能。哪怕被人误会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依然不忘初心。
毕竟，连宠物都能喊他狗东西，这脾气是有多好。
中央空调，世纪暖男。
我不行，我不可——
“对了，月月公主信上说那边没什么灵气了，那我的灵植是怎么快速提升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蟹崽也难住了，它一醒就被塞东西，塞了月月公主后装不动，只能将壳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
当时大绿哥还留影呢！
红衣服的剑尊，缩手缩脚地坐在绿色乌龟壳里，活像千年王八成了精！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从壳子里出来，顺手就将大绿哥举着的留影石给捏碎了。
其他想来的一个都没能进去，就连魂灯张道紫，也被他用剑挑起，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
虽从头到尾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既然我都不能去，那你们谁也不准去。
蟹崽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大绿哥还骂他太自私了……哈哈哈哈哈！”
“其实本来还想把匣中山带过来的，可他担心你回不去，想等下次再说，这个时候，小竹子还得闭关修炼呢，没他盯着，保不齐会偷懒。”
“哦，我想起来啦，它每天都得喝月月公主的血！”
之前的问题，没想到不经意间得到了答案。
他身体并未恢复，因为封印的碧云州灵气已不足以支撑他恢复，结果——
他竟然用自己的血喂小竹子，帮他们提升修为。
这段时间她躺着都能升级，全都是因为——
他的血。
等他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是真夫妻……
呃，有点儿紧张了啊。
就在此时，阵法中央的夏知事倏然睁眼。
众人本欲开口询问，却在看清他双眼的瞬间，如被扼住咽喉，尽皆失声——那双眼睛里，黑雾翻涌，仿佛石壁上的第一幅壁画骤然苏醒，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瞳孔宛如洞开的时空裂隙，透过那深渊般的黑暗，众人恍惚窥见了六千年前碧云州的浩劫。
“你们
此前的推断……没错。“夏知事的声音嘶哑低沉，眼角缓缓渗出血泪，“坠入碧云州的，并非仅仅是魔息陨石，还有……”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异象已然消散，唯余满目血丝，昭示着方才所见绝非幻觉。
夏知事沉声道：“天魔界的一块碎片。”
那场浩劫撕裂长空而来——天外陨石裹挟着天魔界的碎片，如灭世凶星般坠向碧云州。
在进入碧云州的灵气屏障时两者分离，陨石主体砸向北域深海，而天魔界碎片，却是散落于南域群山。
陨石中的魔息能够侵染天下生灵的神智，故而，石钟意试图将陨石拦截封印，她在拦截之时受了重创，就相当于玉石与陨石相撞，不仅陨石四分五裂，她自身也支离破碎。
但魔息影响太大，哪怕是一小块陨石碎片，也能影响生灵心神。
因此，剩下的只能由其他玉灵族人出手。
玉灵族举全族之力拯救天下苍生，将魔息的影响降到了最低，若非如此，这方被魔息围困六千年的天地，早已沦为血海尸山，岂会还有生灵喘息之机？
他们这些人能活下来，皆是因为玉灵族救世。那些化作顽石的玉灵族人，纵然身死道消，仍在以石躯吸纳天地间残留的魔息。
“上古时，域外天魔无解。被魔息感染之域只能封印舍弃，任里头的生灵自相残杀，最终沦为死地，历经岁月变迁，上万年后，方能恢复一线生机。”夏知事的声音似从远古传来，“而玉灵族，正是天道为抗衡魔祸，孕育而生的救世之族。”
夏知事一手撑地，艰难地想要起身。
还是夏知亦眼疾手快地去扶，没扶起来，索性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这一抱，夏知亦就觉得眼睛里进了沙子，哽咽道：“怎么这么轻……”
原是想放到轮椅上，这会儿他憋着泪，瓮声瓮气地说：“哥你去哪儿，我抱着你。”
夏知事眉头紧锁，咬牙切齿地道：“我要坐轮椅！”你不知道你现在手劲儿多大吗！
等放到轮椅上后，夏知事说：“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走到了月牙湾正中心的石坑处，“想确定你是不是玉灵族很简单，你吞噬过他的血肉，的确有可能身具他的气息，甚至拥有玉灵族一样的玉石骨骼……”
那些方法都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玉灵族。
但他刚刚通过占卜，看到了确定玉灵族身份的方法。
就跟有些龙、象在陨落后会回归一个固定的坟墓，龙冢、象冢、剑冢一样，玉灵族人陨落后化作石头，也会回到石坑当中。
月牙湾的石坑，就是玉灵族的坟墓。
这也是为何从前会汩汩冒出清泉，后来，却只有浑浊黑水的缘故。
因为，这石坑底下，是玉灵族的石墓。
它没有任何阵法纹路。
因为，唯有，玉灵族可以入内。
夏知事：“滴血吧。”
滴血入石坑，若能入墓地，必是玉灵族。

第165章 时机直接昏死过去。
顾溪竹觉得自己怎么可能是玉灵族呢。
她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穿越之前也饱受大姨妈折磨。
不过这会儿多想无疑，顾溪竹老老实实地割破手指，往石坑内滴入一滴鲜血……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边的张老头整个呆住：“怎么会呢？明明就是石仙娘娘……”
顾溪竹想到对方跪了自己好几次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可能是巧合吧。”至于识海内感应到的愿力，可能性就挺多，总之跟蟹崽或是仇泷月都有点儿关系，又或者，就是他这几天天天对着她拜的缘故？
总之，她不是玉灵族，至少，跟便宜老公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蟹崽看了看顾溪竹的手指，立刻憋出了一团云气帮她止了血。
做完这些，小螃蟹突然转向石坑。它直勾勾盯着坑底那滴殷红的血珠，小钳子不自觉地开合两下。
“等……”
话音未落，蟹崽已如离弦之箭冲向石坑。
“哐当”一声巨响，它那坚硬的甲壳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星。就在顾溪竹惊呼的刹那，整只螃蟹凭空消失了。
【你的螃蟹望着石坑里那颗圆润可爱的血珠，突然觉得主人的血珠格外诱人，好久都没吃过主人的甜甜血啦，“香香哒！”。它搓了搓大钳子，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啊呜！”】
【你的螃蟹掉掉掉……掉坑里啦！】
蟹崽竟是玉灵族？
还是它用横行无忌的神通进去的？
“它看起来的确像石头，并且没有性别。”夏知事沉声道：“它是通过春秋笔案，汇集此间天下众生愿力……”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目光锐利起来，“春秋笔案现在何处？”
顾溪竹从储物袋里将一块石板摸出来，“是这个吗？”
她并无记忆，之前在储物袋里翻看过，没瞧出这大石板到底是什么，就没管它。
夏知事伸手覆上石板，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板边缘起伏的山川河流纹路，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物，应当就是石仙娘娘亲手炼制的。”手指每拂过一处石纹，都有一种奇妙的感应，他刚刚才通过回溯看到了过去，而这些石纹里残留的气息，与他在过去看到的玉灵族是一样的。
“这些石料，恐怕正是玉灵族陨落后所化的天地奇石。”
他侧首看向仍有些恍惚的张老头，解释道，“你身上那幅画里，石仙娘娘立于奇石之上，说明她确实能进入玉灵族的石冢，从中挑选几块炼成法器，并非难事。”
顾溪竹：“同族的遗骨炼制成法器吗？”
“这有何不可？”
她本只是随口一提，并无不敬之意，谁知方才还木然的张老头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扯出挂在脖子上的鱼骨项链，嗓音沙哑却坚定：“比起深埋地下，被雕琢成山水花鸟，未必不是好事！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生前的夙愿！”他右手用力地攥紧那枚泛黄的鱼骨，低声道，“我娘的骨头磨成的，她说……要看着我长大。”
在看到月牙湾上空发生的这一幕后，张老头终于明白，鲛族一直受着玉灵族庇护。而当时，若非他们牺牲自己拦截天外陨石……
月牙湾的鲛族，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们的天敌龙鱼原本就凶残，但最早的时候，它们也会被鲛族歌声所迷惑，因而鲛族遇到它们就有自保之力，而后面，龙鱼越来越凶猛，且元神不受歌声蛊惑，想来，就是受魔息影响之故。
龙鱼天性凶残，灵智低微，些许魔息就能让它们彻底释放凶性。
显然，这月牙湾作为当初陨石坠落之地，肯定还是有一些没有吸收干净的魔息存在，这也是为何，龙鱼会千里迢迢跑到此处产卵的缘故。
是繁育的本能！在这里生出的后代会更加凶猛！
“我们，活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玉灵族救的！”他声嘶力竭地吼。
顾溪竹斩钉截铁地道：“对，石仙娘娘功德无量、必会逢凶化吉、长生不灭。”
她回答得太过铿锵有力，倒将张老头情绪安抚下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顾溪竹，坐下时仍小声嘀咕：“怎么会不是石仙娘娘呢？”
顾溪竹没再跟他交流，她的注意力被蟹崽吸引。
【你的螃蟹掉进了石头堆里，起初兴奋得直搓钳子——主人最喜欢石头了！可定睛一看，满眼都是黑漆漆、脏兮兮的怪石，顿时蔫儿了：“呜……哇，好臭！”】
【你的螃蟹不死心，扒拉出几块勉强能看的，吭哧吭哧拖到水边，使劲搓洗。可无论怎么洗，石头还是灰扑扑的，气得它直吐泡泡！】
【情急之下，它对准一块心形石头，“噗”地喷出一股水柱！“咦？石头好像……变亮了一点点？”】
蟹崽一直在石冢里捡石头。
不多时，顾溪竹就看到石坑里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是蟹崽身上的小花。”
“玉灵族死的时候并不是石头，他们都是人形进入石冢，身上自然会有衣服等东西，随着岁月流逝，他们才会重新变回石头，身上的衣服等东西也会被石冢排出，而蟹崽较为特殊，所以……”夏知事突然笑了起来，“所以它藏的小金库可能要暴露了。”
本来大家心情还有点儿沉重，结果现在俱都开开心心地看着石坑，就想知道蟹崽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小玩意儿。
漂亮的树叶、干枯了的小花朵、龙鱼的鱼鳞……
夏知亦道：“这是我上次随手丢的鱼骨！”就连张老头都认出了自己的所有物，“这是我的泪珠，怎么也被它偷偷捡走了！”上次老张头在海里受了伤，掉了几滴眼泪，因是直接滚落海水中都没顾得上捡，没想到竟然被蟹崽收了起来。
都不是什么灵气充沛的宝物。
但都被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本来大家都还在感动，等到——一大堆留影石从石坑里冒出来后，众人啧啧称奇：“蟹崽这是，走哪儿都留影啊？”
这时，恰好一条信息冒出。
【你的螃蟹心想：“主人他们一定很想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太大了我装不下！只能取影给主人看啦！】
【你的螃蟹掏啊掏……它惨叫一声：“我的宝贝呢，哇呜，我
的宝贝都不见啦！我要出去告诉主人！“】
……
下一刻，蟹崽出现在了石坑内，刚要嚎嚎大哭，就见自己的宝贝都好好地躺在石坑里，它赶紧将东西全部收了起来，一件一件放好。
接着，它将大绿哥的壳子摆好，“主人，你进来，我试试我能不能扛得动。”
顾溪竹正要进去，却见夏知事摆摆手，“试什么？试携人穿过无尽海？要是能带，你觉得我还没过去？”他比谁都想去南域，做梦都想过去看看！
顾溪竹没这方面的记忆，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非常有道理，不能装活人想来就是这神通的限制吧。他们只是不知道，这边早就尝试过了。
看来，仇泷月的确很想见她，以至于都忽视了这个重点。
她想了想说：“那蟹崽你还是先回去帮我给他们报个平安。”大家都很担心她。
“我也写了回信，不过得补上几句。”
顾溪竹连忙把刚才的信纸展开，续道——
“我们刚刚找到了月牙湾石冢，玉灵族埋骨之地，原来我不是玉灵族人，但是蟹崽是……”
吓死我了，差点儿以为犯了禁忌。
“春秋笔案是石仙娘娘炼制的，对了，只听说你娘，你既是玉灵族人怎会有娘的呢，若真是变异出了性别，能生育后代，那总该有个父亲吧？你爹又是谁呀？”
一直没有发生亲密关系，会不会是因为他其实没有那方面的能力……
嗯，天啦，不会吧。
也有这种可能！
长得这么好看，结果没有，或者不行！
哇哦，那不就是无性婚姻。
我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她甩甩头，赶紧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最后她写：“你以血喂养灵植，助我恢复修为，实在是感激不尽，唯有……”
以身相许？啊不对……
视线一扫，瞄到那边正捧着长明灯念念有词的张老头，登时灵光一闪，唰唰写了上去。
“唯有为您点上一盏长明灯，愿真仙寿与天齐、长明不灭……”
顾溪竹：我可真是机智。
她写完，发现夏知事他们都离得很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对了，还得把上次烈日岛那幅画放进去，证明她没说谎。
她跟石仙娘娘真的有些像！
……
远处，夏知亦眼角余光偷偷往石冢方向瞄，刚探头张望，就被夏知事敲了头。
力度很轻，就跟挠痒痒似的，然而夏知事这么一抬手又立刻咳嗽起来，那阵仗，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夏知亦顿时慌了神，忙不迭替他拍背顺气。
待咳声渐止，再抬头时，那边信已写完封好。
夏知亦：“她怎么不用笔写啊？”
夏知事拢了拢染血的袖口，淡淡道：“道侣之间的小情趣，非礼勿视。”他正欲闭目调息，忽然袖中一颤，藏于袖内乾坤中的蓍草竟无风自动，飘然而出。
翠绿的草茎在空中划出一道莹光，落地时骤然迸发出刺目绿光。
可这光芒转瞬即逝，蓍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曲，眨眼间便化作一搓黑灰。
“怎会……”夏知事瞳孔骤缩，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猛地撑起身子，素来沉稳的嗓音竟带着几分嘶哑：“快问天海秘境何时能进入！”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呛咳，点点猩红溅在雪白衣襟上。他死死攥住心口衣料，却仍强撑着喝道：“时机已现！”
“三日，我们必须在三日之内毁去剑柱才能成功打破封印，求得一线生机……”
顾溪竹此刻正在留影，听到夏知事那边声音，立刻运转灵气掠至其身侧。素手轻扬间，春风化雨诀化作点点翠芒没入他体内。
“当心！”眼看他站立不稳，顾溪竹连忙伸手去扶，入手只觉他浑身冰凉，像是抓了块寒冰，寒气好似顺着接触地方沁入骨髓，冻得顾溪竹都心尖一颤。
体修锤炼体魄，气血滚烫，而夏知事占卜，竟将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他不是为了他自己。
顾溪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
夏知亦这才反应过来，“哥，哥你怎么了？”
夏知事唇边溢出一线朱红，气若游丝道：“先前……占得一线生机……却不知应验之时……”他忽然攥住顾溪竹的衣袖，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颤抖，“必须……三日之内……同时毁去……所有剑柱，破开封锁……”
话音未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失焦，他闭上眼，直接昏死过去。

第166章 指引记忆尽失，竟连这般喜好……
夏知事因气血过度消耗而陷入昏迷。
这场景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短暂的慌乱过后，大家便熟练地各司其职。夏知亦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旁边平整的沙滩上，立即有人端来一碗浓稠的血肉精华，捏着他的下巴缓缓灌入。
“别担心，这次咱们可是捅了龙鱼的老巢。”有人笑着宽慰道，“现在整片海上都是大补之物，不怕他吃不了，就怕他吃不下。”
“最近这段时间有得忙，都得晒成肉干带回去！”他们船上这百八十人忙到现在，真是一口气都没歇。
正说着，一位老船工提着个湿漉漉的渔网兜挤了进来，网兜里数十颗晶莹剔透如红玛瑙一样的龙鱼卵正在微微颤动。“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他咧嘴一笑，将网兜提到高处，恰好明月高悬，兜里的龙鱼卵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拿去熬汤，不出三天，保管他活蹦乱跳！”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这些日子，他们都能大大的提升一下自身实力了，这么多龙骨能打造出多少艘可以出海的渔船！
……
蟹崽肩负着沉重的使命，不得不踏上返回冥山的归途。
离开前，顾溪竹在乌龟壳里塞了龙鱼身体里的精华所在，龙鱼王头上的角都给塞了进去，尖刺应该也能锻炼成剑，用于修补那把残破剑的剑身，龙鱼卵都放上了几颗，这龙鱼虽然凶性十足，但也确实浑身是宝。
当然那张画像也没忘，让蟹崽将画和信重新装在一个干净的小水球里。
夏知事之所以能窥见如此多的隐秘真相，全赖四周龙血血肉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的气血之力。
命运总是充满玄机。当年，夏家祖辈于海中救下了鲛人……
鲛人一族天生丽质，泪落成珠，若是在弱肉强食的南域修真界，只怕早就被囚禁起来沦为产珠的工具。但北域的渔民们却以淳朴的胸怀接纳了他，不仅给了他栖身之所，更让他像普通人一样在渔村生活劳作。
哪怕长相俊美，因年岁过大，
仍得了个张老头的称呼。
千年前机缘巧合救下的鲛人，在看到顾溪竹后想起了石仙娘娘，指引他们来到了月牙湾。
若不是他们来到月牙湾，若不是遭遇龙鱼群，或许永远都无法触及这些深藏的真相，更抓不住这稍纵即逝的生机。原以为暂时避过了劫难，殊不知，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酝酿。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窥见了命运布下的草蛇灰线，绝境之中总能拽住那唯一的生机。
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认知，就连夏知亦也连连感叹：“要是我们没来，岂不是就完蛋了？”
“南域杀了两个真仙弟子，是不是那闭关的老东西要动手了！”
小凤凰一直没吭声，它埋在一条龙鱼尸体里烧了大半天，也只烧掉了小小的一团血肉，看起来就跟小鸡啄食差不多。
听到夏知亦的话，它尖叫一声，火焰陡然变得明亮几分，烧得更卖力了！
张老头却恭恭敬敬地将石仙娘娘的画像悬挂起来，又将长明灯放置画像之前，接着摆上将刚刚抹的泪珠摆上去，又翻出了一坛子酒。
其他船工见状，也纷纷掏出身上的好东西摆在了石坑内。
张老头磕着头道：“都是石仙娘娘在庇护苍生。石仙娘娘……长明不灭。”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跟着他一起磕头。
顾溪竹想了想，也准备过去给娘娘磕一个。毕竟这位是真的大功无量，值得众生点灯祈福…跪她心甘情愿…
只是不知为何，顾溪竹听到那些声音，再次感觉到了一丝古怪，太近了，就好像，那些声音不是出现在耳边，而是在脑海。
她脚步顿在原地。
只觉识海里仿佛有点点火星闪烁跳跃，凝神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一句奇怪的话突兀冒出来，“我赌你，不死。”
这又是谁的声音？谁赌我不死？记忆的缺失让她充满了迷惑。
为什么呢？
“刚才不是确认过，我并非玉灵族人吗？”
顾溪竹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额头，算了，不想了。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三天的时间，他们是回不去了。
也得找人赶到北域的四处封印地点，配合南域，同时破开那些剑柱。
蟹崽还有得跑呢！
……
归冥山，仇泷月坐在以前顾溪竹常坐的位置。
窗外是洗剑池，小竹子如今已长到跟原来一般大，也在窗口开了一朵红花。
一切如旧。
除了她不在身边。
察觉到一丝细微的波动，仇泷月抬眸看了过去，眼里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片刻后，眸子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蟹崽回来了。但她没一起过来。
原以为她是蟹崽主人能有所不同……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横渡无尽海。
他突破时，疯狂吸收天地灵气，各大宗门也纷纷献出了修炼资源，就连很多散修都将自己积攒已久的灵石送了过来。
如今天下，几乎所有的灵石宝物都已被榨干，天地间灵气都变得极其稀薄，使得他渡劫时受的伤难以恢复，想要渡过无尽海难度不小。
天下之力汇聚一身，头顶危机未除，他不能不顾一切……
去横渡无尽海。
蟹崽刚一落地，就挥舞着钳子兴奋喊道：“月月公主，主人给你回信啦！”
一封信和一幅古旧的画一起甩上了窗台，还未落至桌案，信纸就被仇泷月攥在手中。
仇泷月展开信纸，暗红的字迹凌乱刺目，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他指节微紧，却仍稳稳捏着信纸，面上波澜不惊，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
只是等到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心绪好似随着她的那些想法而上下起伏，巨大的波动让他心脏仿佛被狠狠揪住又松开。
“爹？”他已恢复了很多记忆，却始终没有爹的印象。
“像？能有多像？”
仇泷月这才将一旁的古画展开，看到画中女子，他觉得有些陌生。其实他对母亲的记忆很少，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师尊……
那人说他启慧开智较晚，五岁之前宛如一名痴儿，像块对外界没有感知的石头。
他只有五岁以后的记忆，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记忆里隐隐有母亲的印象，他喊过娘，亦有女子温柔地与他说话，就像是，一丝柔风缓缓吹过山石。
而在上清圣地堪破幻境看到的……
她遍体鳞伤，几乎不成人形，脸上也是血肉模糊——
让他确定母亲身份的是他从那之后，女子不再咬人，以及他身上多出来的伤势愈合的能力。
仇泷月下意识看向虎口处的伤疤。
她真的是母亲吗，还是，只是同族，因为也是后来才得知，玉灵族同族之间也可以转移玉髓。
不是直系血脉才能传递的心头精血，也可能是玉灵族的玉髓。
上清圣地知情者都被疯魔时的他屠戮一空，如今，又能从哪里得知当年真相？
仇泷月缓缓将信纸叠好，起身立于窗边。目光垂落，蟹崽正在下方兴高采烈地分发龙血血肉和骨刺，它们围作一团，喧闹声远远传来。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仇泷月开口，声音平淡如常，听不出半点异样。
“啊？”蟹崽挥了挥钳子，开开心心地道：“主人元神崩碎，确实不记得和我相处的点滴啦，但她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摸我的背呢！身体的习惯是不会骗人的哦～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的呀。”
它想了想，看向四周的伙伴，认真地问：“主人经常摸你们没有？”
小竹子两片叶子叉腰：“我不怕。我努力修炼，主人就会恢复！反正我跟主人连在一起的，她怎么都不会丢下我。”
泰玄：“糟了，没有吧，但她经常骑我背上！我驮过她好多回的！”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往窗边飘去。
惊尘也抖了抖剑身：“我有经常给她照明。”说罢，立刻迸发出柔和的光芒。
仇泷月：“……”
他周身剑气逸散，与她身体接触……
不多。
以至于，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不行。
“哦，还有这个！”蟹崽又掏出了留影石，“重要的消息在最后！”那些什么封印、生机、卜算的复杂内容它记不清，还好当时一直在留影记录。
“三日之内，打破封印！”仇泷月眸光一沉，神识如潮水般向外蔓延，遥遥锁定归冥山外那群阵符师的身影，那张灵符仍在昆仑玄石内游动，像是一条试图撞破石缸的鱼。
与此同时，泰玄的注意力被留影石上最后的画面吸引——蟹崽说重要的消息在最后！
它抓住了重点！
泰玄直接惊呼一声：“啊！大竹子扶住的人是谁？狗东西你完蛋了，失忆的大竹子抱住了别的男人！哈哈哈哈……”
“哈……”很快泰玄就笑不出来了，寒意笼罩四野，想当缩头乌龟，却发现此刻连脑袋都动不了！
仇泷月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苍白修长的手指一抬，那块留影石便无声落入他掌心。
灵气流转间，画面如水波荡漾，最终定格在某个瞬间——
月华如水，一袭黑裙的顾溪竹立在礁石之上。夜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裙袂翻飞间，她正对着留影石的方向浅笑，就像是对着他们笑一样。
她笑着与大家打招呼。
那笑容依旧明媚，却透着几分陌生的疏离。
仇泷月眸色微沉：记忆尽失，竟连这般喜好都变了吗？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十年如一日的红衣上。那抹浓烈的红，此刻，倒显得格外刺目了。

第167章 血肉没有血肉怎么重塑？
察觉四周有点儿凉飕飕的，大绿哥看起来有危险，蟹崽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我跟你们说哦，我掉进石坑里去啦，里头好多黑乎乎的石头，都是玉灵族呢，他们说我也是玉灵族，所以我才能进去。”
见大家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蟹崽又憋了个大的：“还有还有……春秋笔案是石仙娘娘锻造的，用的就是玉灵族的石身！主人以前都说过，炼制春秋笔案的炼器大师，一定很热爱这片天下，热爱这芸芸众生。”
“主人说的没错哦。”
见大家都被自己的话吸引，蟹崽立刻开心起来，它挥舞着两个钳子，讲出觉得更好笑的事，“明明主人都进不去石冢，张老头还是觉得她是石仙娘娘呢……”
泰玄这下冒头了，“这话不兴说哦，那要得个屁啊！”
“那不就成了母子乱……”
“哐”一声响，不待仇泷月出手，惊尘已经一剑斩下，在乌龟壳上劈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剑气如网，将泰玄严丝合缝地锁住。它只要稍微探头伸爪，都会被剑气割伤，这是，坐了个剑牢！
哦豁！
蟹崽都沉沉地叹了口气，“大绿哥，这下连我都帮不了你啦。”
……
仇泷月带着蟹崽前往天海秘境外围，“能进去吗？”
谢九春在阵符一道的造诣已至登峰造极，若他也无法破解灵符奥秘，就只能另寻办法。
蟹崽穿梭虚空在它看来是随意迈出脚步，但每一步，都是希望，是生机，如今串联起来，方能感觉到天道对于此间眷顾。
若没有它……
仇泷月竟是不敢往下想。
蟹崽在四周钻来钻去，钻
了好久也没摸到秘境，到傍晚的时候实在是累得不行，爬着爬着都会停住。
仇泷月问：“要睡会儿吗？”这一次，它也差不多算得上来回穿梭，还释放天雷劈死那么多龙鱼，回来后为了寻找天海秘境又不断破开虚空裂缝进进出出，显然是累坏了。
“睡着了要传消息怎么办呢？”石头哥说的话它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呢。”
蟹崽也不知道自己每次会睡多久，它害怕睡过头。
仇泷月：“到时候叫你。”
“叫不醒怎么办呀？”蟹崽有些担心地道。
仇泷月垂眸看它一眼，随后伸出手，示意它爬到自己手背上。
蟹崽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飞了上去，缩小后乖乖趴在了他手上。
仇泷月：“能叫醒。”
蟹崽：“真的可以吗？”它真的好困嗷。
“嗯。”手指轻点它背甲，声音里明显有几分温柔：“睡吧。”
就见它举着的两个蟹钳放下，显然是睡着了。
仇泷月回到归冥山，正巧看到泰玄埋头在喝洗剑池里的水，它还让小竹子用叶子舀了一瓢水，倒在了张道紫的魂灯上，“别客气啊，这里头有狗东西的血呢，反正小竹子都撑不下了。趁他还没回来……”
小竹子：“对对对！”它真的快撑破肚皮啦，最近都没时间去神魂域给大家授课！
仇泷月瞥一眼惊尘：“你放出来的？”
还是关的时间太短了点儿。
惊尘不敢作声，死乌龟今天怎么一点儿都不机灵。
这时，小竹子舀水的叶子突然僵住，它浑身叶片一颤，根须剧烈抖动，突然疯狂吸收起池水来，就见水池里的水位肉眼可见的低了一寸。
泰玄立刻反应过来，它都没回头看，第一时间将头和四肢缩回壳里，要砍就砍，我受得住！
只是等到仇泷月走入小楼时，它还是忍不住道：“难怪我没第一时间发现，狗东西居然穿黑色了，黑黢黢的一团我都没注意！”
“这家伙血肉重塑的时候把自己个子塑矮一点儿，不就跟大竹子更般配了，省出来的那些，还能让我们全都上个新台阶呢。”
仇泷月脚步蓦地顿住，“血肉重塑。”
有血肉骨骼才能重塑。
那没有血肉呢？
念头出现刹那，仇泷月忽然觉得心尖被万千寒针刺穿，凉风掠过时，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上清圣地的她……
不会有一丝血肉留下。
所以，经过彼岸花重生后的她，自然也不会再是玉灵族人。
万族点灯，长生不灭的从来都不是肉身。
而是，元神……
涅槃火会选中她。
翼族老人会赠她黑羽，跪在她脚边。
遗弃之地所谓的契约灵兽，不过是因为那里是新生界域，入内者能凭想象造物，所谓的契约灵兽，实则源于自身意念，因此后面才会被契约的灵兽反噬，兽化……
蟹崽是她创造的。
又经过她的书写，得到众生愿力，天道认可……
“娘娘……”脑子里好似有无数个声音在吵闹，像极了停在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鸟。
娘娘、娘、娘……
究竟是唤的娘娘，还是娘？
那一年，他进入上清圣地的，看到的其实是……
仇泷月脸色煞白，呼吸突然变得艰难，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每一次重重喘息，都让心脏有撕裂一般的疼痛。
他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只能将手扶在楼梯转角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顾溪竹。”
迟来的钝痛像是刀斧劈开神魂，也劈开了那些识海中的迷雾，“是你……”
恰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欢呼。
谢九春缓缓起身，指间夹着那道刚刚写出来的灵符，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多日不眠绘制的符文此刻正流淌着细碎灵光，那些繁复的纹路如同疏通了的河流，原本淤堵之处被冲开，灵气如溪水般缓缓流经阵符上的每一条线——这是灵气贯通阵纹的征兆，意味着灵符已成。
“成功了？真仙的灵符咱们也破解成功了？”谢道痕一脸紧张地问。
这些日子，他们这些人俱都守在此地，愣是没有一个提前离开。
谢九春满脸疲惫，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说是破解……不如说是管中窥豹。”他颤抖地抬起手在符上一点，那些符文竟如游鱼般在符纸上变换方位，“完整的承天灵符太过玄妙复杂，我们这里的传承本就断绝，实在难以参悟。我们合众人之力，也不过参透了其中……万分之一。但若只求其开启秘境之效……”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身形微晃。手中灵符却在这一刻迸发出耀眼绿光，绿光如柱，遥遥地指向远方。
众人神识逐光而去，好像看到了一扇无形的大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天海秘境，那就是天海秘境！
“持此符者，可入天海秘境。”谢九春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响，话音落下，欢呼声从原本的阵符师中迅速扩散开，一时间，留守此地的修士俱都露出笑容，郭三娘原本就在剁蟹崽带过来的龙鱼肉，这会儿下刀更快，杀猪刀斩在砧板上的声音宛如放鞭炮一般。
“太好了，这龙鱼肉大补，等下给谢九春他们多补补！”郭三娘快速剔肉，手中刀挥出残影，“对了，蟹崽呢，它睡这么久都没给里头那黑子送吃的，也不晓得小黑子撑不撑得住。”郭三娘道：“等下做好的肉给小黑子留一份儿，让蟹崽带过去啊！”
谢东升等到众人欢呼声停下来继续开口，他看向一群累得东倒西歪的阵符师，“这些日子，幸得各位同道相助，大家拆解灵符都辛苦了……”
谢道痕热泪盈眶，看到阵符师们皆已脱力，立刻高喊：“快快，养神丹，给功臣们都拿点儿养神丹！”
看谢九春摇摇晃晃快要昏倒，谢道痕连忙上前去扶。
谢九春拒绝了搀扶，他整了整染满朱砂的衣袍，向前迈出一步，对着虚空郑重行礼：“幸不辱命。”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接下来……就请剑尊出手了。”
这是她以身为饵换来的生路。
他怎能不全力以赴呢？
当那道承载着众人心血的灵符终于交到仇泷月手中时，谢九春眼中的神采骤然熄灭。他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前栽去，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青竹。
这些日子他的元神始终在推演符道，未曾有过片刻停歇。此刻终于……可以休息了。
此刻出来的仇泷月已经收敛了一切情绪。
迫切想要渡无尽海的心思也暂且压了下来。
他用手指轻敲蟹崽背甲，“蟹崽，醒醒，告诉北域修士，该破阵了。”
……
万象天。
胡一幡看向素问宗长老裴怡，“长生天的怎么说，有消息了吗？”
裴怡摇头，“他们连段仙尊闭关之地在哪儿都不知道，如何联系得上。不仅如此，段恒也联系不上了。”段仙尊仅收了五个徒弟，还陨落了一位，如今剩下的四位竟一个都联系不上。
偏偏修士闭关动辄数百年，这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却也急不来。
常啸天脸色难看，“难不成就这么一直耽搁下去，我们这么多人，成日没头苍蝇一般乱转，浪费时间。”
这个时候，就连素问宗都快放弃了，裴怡叹了口气，“再，再找三天吧。”
胡一幡皱眉，“那段恒不是年纪尚小，还没到闭死关破境的时候吧。”他看向自家蠢徒弟，“段恒跟这不成器的家伙一般大！”
常巍下意识反驳：“我哪里不成器了，走哪旁人不恭恭敬敬唤我一声小道君。”
净魂幡今日又穿了身黑衣，她厉声喝道：“闭嘴！”找不到顾溪竹，现在连碧云州都找不到了，线索彻底断了，叫她心情如何能好？
刚吼完，忽地眉头一皱，“等等！”
众人看向她，“怎么了？”
净魂幡：“我
好像，感应到一丝气息了！“话音未落，一道红光飞遁而出，瞬间没入虚空。
素问宗修士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常巍愣住：“我们，还要不要跟啊？”他们是被逼着来找人的啊，现在有消息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孰料胡一幡厉声道：“愣着做什么，当然跟了！”他倒要看看，顾溪竹到底藏哪儿了，若真是碧云州，那这事就严重了！

第168章 支棱该你们啦。
碧云州，一州生灵俱都抬头望天。
此时此刻，熟悉的苍穹已经变了摸样，天空上遍布漆黑的玄铁锁链，宛如一条条狰狞的恶龙缠绕在一起，将整片天地囚作牢笼、彻底封锁。
这才是仇泷月能看到的天地，唯有修到了此间巅峰，才能窥见些许真相。
然而现在，它就这么展露在了众生眼中，破除封印后，大家看见了这片赖以生存的天地的真实摸样。
夏知事已经醒了，他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天，手指紧扣扶手：“这外界封印，跟你们之前遗弃之地到底有些不同。”
天际雷蛇狂舞，锁链震颤间发出龙吟般的轰鸣，却惊不醒顾溪竹朦胧的睡意。
她掌心那块心形石头几欲滑落，闻言勉强抬眼：“有何不同？”遗弃之地听着熟悉，但失去记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这会儿自然不知道两者差在何处。
说话时，她将手里的石头放到了一旁。
大家都说她喜欢石头，顾溪竹还不信。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就将这些石头拿到手里把玩，就这么在手里捏了大半天，玩得昏昏欲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此刻骤然离手，竟觉掌心空落，连带着心口也缺了一块。
“当时你们必须同时破开封印，否则遗弃之地都会被毁灭，但现在，你看，那幕后真仙可没有毁灭这里的意思。”他转头看向周围的其他人，就见很多人都被天幕上发生的事吓得魂不守舍，“你看，现在这个，起的无非是个震慑作用。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直接毁掉碧云州呢？”
他不信那真仙没有这个实力。
不愿出手，大费周章的弄出这么多事，必有原因。
顾溪竹懒得猜，她反正都失忆了，也想不起什么线索，这会儿困得很，只想睡一觉。
成与不成，都不是她能主宰的。失忆前引开强敌，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呢——那竟然是我做的吗？
卧槽我真了不起。
失忆了就说明该休息摆烂了，我已经奉献了一回，接下来就靠别人了，总不能逮着我一个人的羊毛薅吧。
顾溪竹刚打了个哈欠，就见苍穹突然裂开一道猩红缝隙。
一道赤芒如陨星坠世，转瞬已至眼前。预想中的山崩地裂并未发生，唯见一杆红色小旗斜插礁石，旗面翻卷如在淌血。顾溪竹感觉到自己识海有一抹红印突然出现，驱使着她伸手去握住了那旗杆。
刚将旗帜拔起来，巨大的礁石轰然碎裂，顾溪竹怔怔看着手里的小旗，“这是，什么呀？”
还是小凤凰过来瞄了一眼，“是净魂幡。”
“净魂幡又是什么？”
顾溪竹尚在怔忡，面前倏然凝出一道黑衣女子的虚影。那身影淡得仿佛晨雾，却带着滔天煞气：“是你祖宗！”女子扬手便要掌掴，小凤凰当即喷出涅槃真火：“休伤吾主！”
吞噬龙鱼肉后的小凤凰喷出的涅槃火竟逼得女子后退半步。
她反手召回小旗，幡面轻展便湮灭火龙，声音却直接在顾溪竹识海炸响：“你不是会温养元神？没见本座都快散魂了？为了追那道气息破界而下，你知道要耗去多少……”
“你也是我的法宝？”顾溪竹茫然发问。
好家伙，这个是从封印外面进来的，看起来很厉害啊！
失忆了，以前用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出现，有种爽文既视感，处处都是惊喜，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刚刚穿越过来的小菜鸡，却没想到……
顾溪竹忍不住嘴角上扬。
脑子里蹦出以前看过的一句话：“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又或是，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来！
她支棱起来啦！还有没有别的惊喜？多来点儿！
净魂幡的冷笑凝固在嘴角。
旁边的夏知事感觉到了泼天的威压，不得已出声解释，“她失忆了。”
净魂幡看着顾溪竹笑得压不下去的嘴角，沉默片刻后道：“看出来了。”一点儿没有在神魂域里头的聪明劲儿，这傻乎乎的模样……
“还傻笑呢，都要收你们来了！”她抬头看天，“碧云州怕是要被灭了。若你死了，我就再次回到星魄天河，以后都不认主了。”
夏知事：“你是说另外那个真仙现身了，那他为何不直接灭掉此界？”
“对，我进来时感觉到真仙靠近的气息。”净魂幡皱起眉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
虚空外，一行人面面相觑，他们追踪净魂幡而来，却不想那幡旗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能留下。
常巍皱眉道：“净魂幡找到碧云州，莫非它进去了？”
常啸天则不耐烦地甩了下袖子：“既然净魂幡找到人了，也没我们事了，散了吧。”他们本就是被净魂幡逼到没办法不得不劳民伤财地寻人，现在有了结果，自然不宜再掺和其中。
素问宗裴怡却神色凝重：“事关碧云州，岂能轻忽？我已传讯万象天几位半步渡劫前辈，邀其共议此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万象天多为异族修士，素来与人修少有往来。
素问宗虽以医道闻名，能得异族几分薄面，但裴怡竟能与数位半步渡劫大能相交，着实出人意料。
裴怡笑了一下：“我师尊当年，与石仙娘娘有过一面之缘。”
“尔等在此作甚！”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众人心头俱是一震。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
那人步履从容，每一步都似跨越诸天万界，明明未露半分威压，却令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地俯首行礼：“恭迎仙尊。”
来人竟是传闻中正在闭死关的真仙段不羁。
裴怡强自镇定，拱手问道：“仙尊可是为碧云州之事而来？”
段不羁微微颔首，淡漠的视线扫过众人，声音如金玉相击：“碧云州封印有异，本座两名不成器的徒儿入内查探，却接连陨落。魂灯熄灭，不得不破关而出。”说罢，他衣袖一挥，如拭去镜上尘埃，原本被遮蔽的碧云州终于重现众人眼前。
从虚空俯瞰，整个碧云州已被滔天黑气笼罩。那翻涌的魔息犹如无数恶龙盘踞，仅仅一眼望去，便觉煞气冲天，令人心神震荡不安，又好似神魂内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常啸天的呼吸骤然急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双目死死盯着那翻涌的魔气，眼底泛起不正常的狂热光芒。这般失态的模样，引得段不羁侧目而视。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还有层层结界封锁，竟也能受魔息影响。”段不羁声音清冷如霜，“心浮气躁，道心不稳，还得磨炼心境才是。再这般执迷不悟，迟早要入魔障。”
这毫不留情的训斥让常啸天脸色涨得通红。他死死攥紧拳头，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低头闷声道：“多谢仙尊指点，弟子……定当谨记在心。”
原来他痴迷炼器一道，尤其对净魂幡这等极品魂器向往已久。
这几日亲眼目睹净魂幡神威，更是日思夜想，连打坐调息时眼前都浮现着那幡旗猎猎的模样。此刻被仙尊一语道破，才惊觉自己确实已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裴怡面色骤变：“怎会如此？封印多年，魔息竟未消散半分？”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常啸天，他这么遥遥远眺，也能被魔息勾出心中欲念！
在那汹涌魔气之下的碧云州，又该是何等可怖的景象？
忽见黑雾翻腾间，一道剑芒乍现，将浓墨般的黑暗撕开一线缝隙，转瞬又被更多魔气吞噬。
段不羁眉头微蹙：“看来封印确有疏漏，待本座重新加固便是。”
“且慢！”常巍都顾不上害怕了，他急声道，“碧云州内尚有神志清醒之人，他们或许正欲脱困！”他脑海中浮现出在神魂域遇见的顾溪竹身影。
段不羁淡淡扫他一眼：“距天外陨石坠落已过六千载，小友莫非未读过《封魔史》？纵有生灵残存，也早沦为域外天魔傀儡，岂会保持清醒？若任其逃出，必是苍生劫难。”
“可我当初在神魂域……”
“你看错了。”段不羁直接打断，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常巍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我看错了？难道真是错觉？”他只觉得识海混沌，竟分不清神魂域中的遭遇是真是幻。
常啸天低喝一声：“当然！逆子，还不认错。”忤逆一尊真仙，当真不要命了吗！
“不对！净魂幡明明认主了，方才大家都看见它进去了！”常巍被吼得险些跪下，却仍梗着脖子道。
众人如梦初醒。裴怡颈间凝神玉传来刺骨寒意，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冷声道：“确见净魂幡入内，而且我门下弟子张道紫，应当也被困其中。”
身边有人附和，常巍音量不自觉拔高：“里面确有活人！若非那位道友相助，我们早被
净魂幡吞噬殆尽！“他急切道，“对，还有几位道友可以作证！”
他记得其中那位许姓修士，正是他们自在天同门。这般说着，常巍直接掏出了自己的玄音壁，打算联系一下当初跟他一起被卷入净魂幡内的同伴了。
“哦？”段不羁不置可否，眸光淡淡扫过众人，“既然如此，诸位可愿亲身下界查探？”他广袖轻振，抬手指向底下结界，“若有愿往者，本座可开启结界一线，送诸位入内。”
话音落下，四周鸦雀无声。
段不羁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讥诮。
果然……
他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这些人口口声声要查清真相，可当真要踏入那片死地时，却连一步都不敢向前。
石钟意……
他目光穿透重重魔障，仿佛看见了那个被困在碧云州深处的身影。
——你看，这就是你要守护的苍生。
他精心布局千年，就是要让她恨，让她怨，让她对这世间彻底绝望。只要她心生戾气，甘愿与天地同焚，那“万族点灯”的长生祈愿便会自行溃散，所有气运都将归于他手。
他曾持承天灵符亲临碧云州，亲眼见证她的挣扎。
六千年的镇压，好不容易重伤中醒来，忘记了一切，浑浑噩噩地走入人间。
在那无休止的恶意之下，她本该疯魔，本该堕落，可为何——
“石钟意，”他在心底低语，声音冷得刺骨，“到了这般境地，你为何……还不肯放弃？”
“六千年了，怎么会有活人，那顾溪竹必定不是碧云州人，想来就是某个隐世之地的修士罢了！”常啸天行了一礼，“还请仙尊修补封印，以免魔息逸散，造成此间大劫！”
段不羁现在只想把这群人打发走。
承天灵符不知被困何处，暂无法召回。他不能下去一探究竟。作乱的必然是下界巅峰，他还养了一批噬仙虫，是时候清扫一番了。
“六千年怎会有活人？”心情不悦的段不羁冷声道：“这个问题那就要问问石真仙了，当年我负责转移未被感染的碧云州生灵，她负责封印碧云州……”
段不羁话音未落，虚空突然炸开一道刺目金光。
“石仙娘娘岂能由你诋毁！讨打！”

第169章 万象天千万人愿往！
虚空中，金光乍现。
只见一道魁梧身影破空而来，手中门板宽的阔刀裹挟着开山裂海之势，直劈段不羁面门。
刀锋未至，凌厉的刀气已将虚空割裂出道道金色裂缝。
段不羁广袖轻拂，在身前布下一道无形屏障。
阔刀斩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灵气波动让周围修士纷纷后退，而居中的段不羁脸色微变，大袖再次一挥，袖中鼓荡的狂风将来人掀翻，直接倒飞出几十丈远，若非身后有数人出手拦截，只怕会被虚空风暴给卷走。
“金万重、虚无听、般灵、木须……”万象天的半步渡劫，竟然这么快就过来了四位。
持刀大汉正是噬金族修士金万重，他站稳后吐了口血沫，看都不看段不羁一眼，扭头问裴怡：“到底怎么回事，碧云州什么情况？”说话的同时，手里摸出一块金石，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裴怡连忙解释道：“碧云州可能有神志清醒的活人。”
“当真？难道除了用岁月慢慢消磨，魔息也有了其他应对方法？当年碧云州那些被魔息影响的生灵没有自相残杀走向毁灭！天啦，必是石仙娘娘的功劳！”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场众人神色皆是一变——六千年前那场天外陨石之灾，碧云州千万修士仓皇出逃，最终未被感染，顺利转移出去的不过百万之数。更多的生灵永远留在了那片被魔息侵蚀的土地上，成为万象天域永远的伤痛。
他们四个都是万象天的本土生灵，修到半步渡劫年纪都已不小，谁心里没有藏着几个碧云州的故人？
如今听闻那片死地竟可能有后人存活，自是欣喜不已。
般灵真身只有拳头大小，是花中精魅，她听得裴怡的话后，修出来的人身原地消失，直接化作了原本的精魅摸样，她倏地朝下方翻涌的黑气俯冲而去，却在接触的瞬间被弹回，翅膀上的荧光都黯淡了几分，“进不去。”
裴怡深深地看她一眼，一脸凝重：“若无结界，你当真愿进去？”
般灵毫不犹豫地道：“要是真的有，自然得进去看看。”
“要不等净魂幡出来？”
“净魂幡是否真的入内也不确定，再说，它一个魂器的话，岂能当真！”不知为何，常啸天此刻只想离开此地，不仅如此，他也想说服其他人一起离开。
“确有活人！”捧着玄音壁的常巍突然高声打断，“星魄天河鹰嘴崖的屏障被撕裂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山崖，而是一头沉睡的远古战鹰！此刻它已苏醒，用利爪撕开了一条通道！”
他搬出了《封魔史》，“这些日子我将其背得滚瓜烂熟，如果被魔息彻底控制沦为域外天魔爪牙，只知杀戮的话，碧云州的修士是不可能进入神魂域的，现在，他们有很多人，就在神魂域内！”
“结界，不能就这么封死！”常巍明明是在场修为最低的，偏偏吼出了最响亮的声音。
“哦？”段不羁心头一沉，还是不紧不慢地道：“只是这底下魔气滔天，若贸然开启结界……”
赑屃怎么回事，竟让神魂域封锁出现破绽！他寿元将近，早已不关心门下弟子死活，是结界出现动荡才从龟息中惊醒，未与任何人联系直接赶了过来。却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结界还未解决，神魂域内又出了了变故。
段不羁两手交叠，袖中左手按在右手扳指上，“按理说，本座身为真仙，合该亲自入内查探。”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只是……”
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无意识地轻轻转动，“我寿元已近，尚存长生执念，这魔息……”一声长叹似有千斤之重，“对我影响甚大。”
他抬眸时，眼中锐芒乍现：“若我着了道，这普天之下……怕是再无人能制得住我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裴怡主动站出：“回禀仙尊，晚辈愿往，吾乃医道修士，此行义不容辞。”
段不羁袖中的手倏地攥紧，竟真的有人愿意入内，也好，没有承天灵符，入内必死无疑。
他看了一眼裴怡：“不愧是素问宗悬壶济世的医修，既如此，那就有劳了。”
目光如刀锋般转向般灵，段不羁淡淡道：“那般道友是否要一同前往？”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若有活人存在，必定前往，如今，却是一声不吭了。
孰料般灵轻盈扇动的翅膀骤然僵住。
她突然冷笑，周身鳞粉无风自动：“普天之下无人制你？”娇小的身躯突然迸发刺目荧光，“自天外陨石坠落后，石仙娘娘音讯全无……你将娘娘如何了！”
她猛地逼近段不羁，每一片鳞粉都化作剧毒：“若非长明灯未灭，万象天早该天下大乱！娘娘往昔闭关最长也就三千年，如今六千年不见踪影……”般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你分明是最后见到她的人！”
这个怀疑，其实早已在他们心底埋藏多年。
段不羁常年避世不出，长生天门禁森严，他们数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更关键的是，这些年来长生天人才辈出，接连涌现出数位年纪轻轻就领悟神通领域的绝世天骄，这些天骄入世，均行侠仗义、诛杀了不少化灵天邪魔外道，在外界颇有侠名。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贸然与如日中天的长生天撕破脸皮。
更何况——石仙娘娘的长明灯始终未灭。
长明灯如满天繁星，灯火不熄，说明娘娘性命无虞。这份隐忧，便只能深埋心底。
可如今，本该生机断绝的碧云州，竟传出有活人存在的消息！
那可是上古时代都无法对付的域外天魔和魔息，被感染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被魔息侵
蚀的天地，也只能彻底与世隔绝，最终化为死地……
但现在，碧云州生机尚存。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石仙娘娘就在碧云州！
她没有在某个洞天福地内闭关养伤，而是一直呆在碧云州那等魔气侵蚀之地！
但为何要隐藏踪迹？若需要援助，整个万象天都愿赴汤蹈火。可娘娘却连一丝讯息都未曾传出……
这说明什么？娘娘可能是被囚禁其中，她……
她出不来啊……
想到这一点，般灵浑身颤抖！
魔息的确能让人心神动荡，段不羁寿元将近，长生执念也并非假话。
作为精魅一族，她最能感知他人心绪。
方才段不羁那看似随意的话语中，分明透着对石仙娘娘的轻蔑与漠然！
他竟敢如此狂妄！仿佛早已认定石仙娘娘不如他……
怎么可能！
若此间有神灵，必是石仙娘娘，他段不羁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放肆！”段不羁勃然大怒，真仙威压瞬间爆发。他堂堂真仙，岂容他人如此诋毁？
然而话音未落，万象天四人已默契地形成合围之势。段不羁负手而立，冷笑一声：“不自量力。”半步渡劫与真正渡劫之间看似仅差半步，实则犹如天堑——是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的鸿沟。
目光扫向始终沉默的胡一幡和裴怡，“你们二人……”
胡一幡正要开口，却被常巍猛地拽住衣袖，硬生生拉退半步，站在了万象天那位半步渡劫大能的身侧。
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表明了立场。胡一幡若真心想不掺和其中，又岂是一个常巍拉得动的。
场中气氛剑拔弩张，裴怡的药囊无声打开，一朵莲花探出，散发出清冽药香。
她与万象天这几位大能都打过交道，知道他们不是什么蛮不讲理之人，尤其是般灵，素问宗许多高阶药草，都是这位花中精魅亲自培养的。当年她突破此境，也多亏了般灵相助，故而，一直记着提携之恩。
此刻抉择，根本无需犹豫。
她指尖轻抚腰间银针，目光却始终落在段不羁身上。
这位素来冷静的医修，此刻眼中竟也燃起了罕见的战意，她身后的其他素问宗医修，竟也瞬间结阵。
段不羁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纵使石钟意已沉寂六千载春秋，纵使他段不羁这些年来屡次出手平定祸乱，更严令长生天弟子游历四方时扶危济困。
然而在天下修士心中，那至高无上的尊崇之位，始终只为一人留存。
就像那冥冥中的天道气运，始终固执地向着那个人倾斜。
这认知如淬毒的利箭，狠狠刺入他的道心。
“好，很好。”段不羁怒极反笑，“区区六个半步渡劫……”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亮起万千流光。
一道道璀璨的遁光划破长空，如星河倾泻般呼啸而来。为首的般灵振翅而起，晶莹的翅膀猛然迸发出七彩霞光：“段不羁！”
她声音清越如剑鸣，“这里可是万象天！”
转瞬间，数十道强横气息已封锁四方天地。有剑修御剑而来，剑气冲天；有丹修驾着青铜小鼎呼啸而至，一路药香弥漫；阵修凌空虚踏，阵纹流转……
更有一只体型堪比灵舟的蝠鲼从远处飞来，它宽阔如广场的背脊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般灵居高临下，冷笑道：“只需一声石仙娘娘的消息——”
她羽翅轻振，洒落漫天星辉，“这万象天内，谁敢不来？谁不肯来！刀山火海，千万人愿往！”
最后五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虚空中回荡不绝。
只见远处仍有遁光不断汇聚，竟似整个万象天的修士都在闻讯赶来。
段不羁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长生天与万象天间隔甚远，他孤身一人踏碎虚空而来，对面却是——
千千万万。

第170章 楷模他续航能力很强啊。……
段不羁的心脏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瞳孔中仿佛倒映出万千星火——那不是术法的光芒，而是众生为石钟意点燃的长明灯，此刻正如眼前那些不断靠近的遁光一般刺目。
这些修士不足为惧，但此刻他分明感觉到，那些被他窃取多年的气运，正如沙漏中的流沙般从指缝间飞速流逝。
六千年来，他汲汲营营夺取的气运滋养着他的肉身，延续着他的寿数，让他始终保持着巅峰状态，而为了维持这些，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禁地闭关。
他原以为可以撑到石钟意对苍生产生怨恨、绝望、乃至毁天灭地的那一刻，却没想到——
小心翼翼隐藏的真相，就这么骤然被撕开！
“封印不加固，魔息外泄……”段不羁的声音干涩，目光停留在底下那些不断翻涌的黑气上——那里的剑光竟未停歇，硬生生在结界上斩出了一丝裂缝，这等实力，让段不羁眼皮一跳。
想到这次醒来发现噬仙虫损失不少……
难不成，碧云州那等被封死了的绝地，还能出一尊真仙不成？
他千算万算，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天道竟如此捉弄于人。
段不羁呼吸加重，连眼角都微微泛红，他看着面前众人，冷声道：“祸乱苍生之责，你们担当得起？”
胡一幡面色一凛，心道：“底下那魔气果然凶煞。”明明寿元将近，段不羁这肉身皮囊却年轻得过分，此刻眼尾泛红还显出一股子妖冶来，再看看自己胡子一大把……
这下，更觉其不正常了。胡一幡抬手将常啸天给打晕过去，直接扔向常巍，吩咐道：“照顾你爹！”
底下剑气如虹，竟使得魔气外泄，虽他们没感觉到什么问题，但很明显，有心魔的常啸天受了不小的影响，还是打晕为妙。
不料常巍如丧考妣：“我还想在神魂域内多呆一会儿，我见到好些碧云州修士了，还有魂灯张道紫。”
胡一幡冷哼一声，“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提到张道紫的名字，素问宗医修皆是面露喜色，“小师妹果然在那里！”
这时，金万重大刀一挥，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芒：“六千年来碧云州生机未绝，不正说明魔息之患已有破解之法？”他声如洪钟，“有何不敢担！谁有异议，尽管放马过来！”
说罢转身喝道：“立刻关闭万象天结界！其他四方天，尤其是长生天的，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常巍听得目瞪口呆——这些平日里高深莫测的大能，说起话来竟也如此……前后矛盾？方才还喊着放马过来，转眼就要彻底封闭。
那是谁也不准来啊。
段不羁：“……”
段不羁眼中寒芒闪烁，此刻气运不断流失，他自然不会与众人硬拼。更何况，若真让这些人进入碧云州寻到石钟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底下封印本就是为镇压真仙而设，即便以他之能，没有承天灵符也不敢轻易涉足。既然这些人执意找死……
“既然诸位执意要寻石真仙，”段不羁声音冰冷如铁，“那便请自便。”
话音未落，常巍突然高喊：“且慢！底下设有镇压封印，外人入内必死无疑！我们只需里应外合，从外部打破封印即可……”
神魂域内都有碧云州修士，而因溪溪之故，碧云州倾尽所有助仇泷月破境，此次浩劫天下皆知。
一切讯息了如指掌。
“镇压？”
众人猛然回头，却见段不羁的身影已在虚空中渐渐淡去——堂堂真仙若一心想走，区区万象天结界如何拦得住？
“他逃了！”般灵尖声叫道，晶莹的翅膀因愤怒而剧烈震颤，“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金万重手中大刀重重砸向虚空残影，却砸了个空，只能恨恨吐了口唾沫：“果然是他暗害了石仙娘娘！”
“当务之急是破开结界！”裴怡冷静道，手中银针已弹射而出，正正击中底下剑光屡次出现之处。
有人迟疑：“可域外天魔的魔息……”
般灵猛然飞到那人面前，翅膀几乎拍在他脸上：“万象天已经封锁，大不了整个天域给娘娘陪葬！”她环视众人，“怎么，有人不愿意？若非石仙娘娘传道，尔等能不能顺利长大都难说！”
般灵突然抖开左翼，羽翼上的彩光消失，变得透明如镜，镜中竟是出现了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青衣女子蹲在泥土里教巨蛮族用灵力催发灵谷，指尖沾满泥浆；
般灵红着眼睛道：“巨蛮族天生食量惊人，若非娘娘去人族地界习得灵谷种植之法，这群憨货早就把自己饿绝种了！”
炙热的洞窟中，她握着火灵族幼崽的爪子教他们操控炼器真火，袖口被火星烧出无数孔洞。
“火灵族只会喷火烧人，要不是娘娘习得炼器之道无私传授，你们能有如今地位，早就被人族抓去当烧火奴仆！”
“没有娘娘改良的育幼丹鼎，你们金猊族能活过三劫的幼崽能有几个？”她右翼重重一挥，扇出数道风刃，骂身边同为半步渡劫的木须，“没有娘娘带来的乾坤移海阵，你们这些挪不动腿的木灵早就死在七千年前的大旱里！”
她还要说话，被旁边木须制止：“知道，我们都知道，没人说不愿意！”万象天的生灵本就不如人族聪慧，修炼大都来源于自身血脉传承，很少依赖外界力量，强大起来固然实力强悍，但新生的幼崽存活率就相对来说要低得多，而且万族犹如一盘散沙，能有如今与其余四方天叫板的实力，多亏了石仙娘娘。
身后，大量万象天生灵齐齐应声，声音汇聚成洪流，震荡虚空：“我等愿意！”
胡一幡嘴角抽搐——这里可还有不少其他天域的修士呢。
但此刻群情激愤，就算他开口说不愿意，怕是也没人听得见了。
胡一幡：“来来来，我略懂一些阵法，咱们一起破阵！”眼角余光瞥见举着玄音壁得意洋洋的常巍，他气得胡子一翘，“看着点儿你爹。”
常巍这才将躺在他法器上的常啸天往旁边拉了一点儿：哎哟，差点儿就被踩到了呢。
常巍怒骂身边异族：“看着点儿，没长眼睛啊，别踩着我爹！”
……
月牙湾，顾溪竹躺得很舒服，她不是一个人躺着，旁边还睡了个净魂幡。
头顶苍穹被浓稠如墨的黑雾笼罩，粗重的锁链将星月尽数遮蔽。唯有一道道雪亮剑光，如逆行的流星般不断刺向天幕。
南北两域相距甚远，然此刻，她们也能看到天幕上的剑芒。
一开始，顾溪竹起初还饶有兴致地数着仇泷月斩出的剑光。
后面，她就数不过来了。
只能感叹：“他续航能力很强啊。”
不知疲倦，不肯放弃——果然是为了苍生能豁出一切的正道楷模。这样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不过……
当老公可能不行，长再帅也不行。
容易守活寡。
净魂幡淡淡评价：“还行。”嘴上说着还行，心里却十分震惊，这剑意如此不凡，放在外界怕是会被当成哪位隐世剑尊。
若非四周灵气枯竭，谁能想到这是被封印的遗弃之地？
“这地方竟也能出真仙？”
顾溪竹：“可能也是因为石仙娘娘将玉髓给了他的原因吧。”
顶级大佬给他传功了呢！
顾溪竹突然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净魂幡斜睨她一眼，“没名字，不是说了认主了再取。”说完，又道：“别停！”
顾溪竹抬手，心念一动，春风化雨术形成的灵雾再次将二人笼罩。净魂幡舒服地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春风化雨真是养神。”
“所以名字呢？”下一刻，她皱眉，继续道。
顾溪竹挑眉：“不是你自己说认主才取名？”
她可记得清楚，这器灵方才还说碧云州都快完蛋了，懒得认主。现在倒来讨名字了？
“蠢。”净魂幡突然侧身，手高高扬起，眼见那小凤凰想要喷火，她冲小凤凰勾了勾手指：“过来。反正你也是无主火焰，不如跟了我。”
小凤凰：“你想得美！”
净魂幡也不恼，继续看着顾溪竹道：“戏台上的考验就是认主仪式，那道烙印早把你我绑死了。”她指尖点在顾溪竹眉心，“现在，给我取名。”
顾溪竹：“你想叫什么？”
她目光落到净魂幡真身上，“小红？”
黑衣女子瞬间僵住，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恼。那身肃杀的黑衣衬着这个土气的名字，让顾溪竹莫名想笑。
见顾溪竹指望不上，她只能自己道：“那就叫顾红衣好了。”
看着一袭黑裙，满脸认真的顾红衣，顾溪竹只能说：“你高兴就好。”
这名字，跟小红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她俩这般松弛，其他人也跟着放松了许多，还有几个船工竟继续收拾起剩下的龙鱼肉来，管它作甚，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吃点儿。
就在这时，头顶天幕上突然出现了轰隆一声巨响。
原本苍穹上的锁天链阵剧烈震颤，粗如山岳的玄铁锁链被无形的巨力撕扯，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声。
那些缠绕在锁链上的恶龙虚影痛苦地翻滚嘶吼，龙吟声中夹杂着锁链崩断的脆响，遮蔽天幕的黑气被切得七零八落。
整片天穹仿佛一张被扯到极限的黑色绢布，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纹路，不少地方被拉扯得薄而透明。
而底下，剑光缩至一点，正是那天穹黑气最稀薄之处。
外面也有人在打破封印。
蟹崽突兀出现，它都累得吐白沫沫了，“主人主人，小黑收服战鹰，神魂域通道打开，张道紫他们跟外界联系上了。常巍说好多人来救我们了！”
顾红衣扭头看顾溪竹：“你收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竟要与这些小东西为伍？一世凶名何在！
然看到现在的顾溪竹，顾红衣愣住。
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识海竟有威压显现？这是怎么回事，干涸的识海突然就恢复了？
她不敢打搅，将还在喊主人的螃蟹也一把按住：“别吵。”
蟹崽弱弱地问：“你是？”
顾红衣：“你祖宗。”
蟹崽一本正
经地反驳：“你不是。”
它用力张开所有腿，又举起钳子，“你没有我这么多脚脚。”
顾红衣怒瞪顾溪竹，再次发出无声呐喊：你到底收了些什么玩意儿！
此时，顾溪竹的识海突然掀起滔天巨浪——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入。原本刚刚平静的识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转眼间便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
起初那些声音只是模糊的絮语，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传来的回声。但随着识海完全复苏，千万道声音逐渐汇聚、融合，最终化作排山倒海的呼唤——
“石仙娘娘！”

第171章 爽有点儿爽啊。
识海翻涌。
不过眨眼间，原本的浅水化作了汪洋。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至，庞杂的画面交织成汹涌的暗流。无数人影走马观花一般在意识深处明灭闪烁，往事碎片似暴风中的雪花扑面而来。
她被抛进时光的漩涡里翻滚沉浮，太阳穴突突跳动，喉间泛起阵阵酸涩，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反胃想吐。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她来到了记忆长河的尽头——
浓稠的黑暗里，她好似笼中困兽、恶狠狠地咬伤了来人的手，当对方温热的血液渗人唇齿之间时，她突然僵住了。
那味道像破晓的第一缕晨光。
仿佛永夜终于走到尽头。
她遇到了天地间最后一个同族，她将玉髓传递给了他。
肉身得以腐朽，那些寸寸割开却又不断愈合的伤口，随着玉髓的转移，逐渐失去了重新结痂的能力。
救赎在濒临绝望之际降临，日复一日的痛苦，终于得以结束。
顾溪竹的胸口剧烈起伏，耳边能听到自己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声音，脑子里好似一团浆糊，只剩下了一个声音在回荡：“我是谁？”
那些闪回的片段既陌生又熟悉，就像透过镜子观察另一个人的人生。
从前种种皆无波无澜，仿佛没有感情寄托其中，唯有最后的痛楚与救赎，带着撕心裂肺的真实感。
“我是谁？”顾溪竹喃喃自语。
她的手撑在大腿位置，下意识揪了一把，疼得嘶了一声。
旁边的顾红衣却没搭理她，突然凌空飞起，“我去助他一臂之力！”说话间，抬手一招，随意插在地上的小红幡骤然暴涨。
幡面舒展间，化作遮天蔽日的赤色云霞，将整个月牙湾笼罩在猩红帷幕之下。
海风骤急，幡旗猎猎作响，残存的龙鱼血肉竟在红云扫过处尽数湮灭。
看得底下船工们目瞪口呆：我们辛辛苦苦收拾了三天，这就一下子扫光了？
吞噬了龙鱼精血的红幡愈发妖艳，幡面泛起粘稠的血光，仿佛下一刻就会滴落鲜血。它裹挟着腥风直冲九霄，与漫天锁链轰然相撞。
夏知事一直闭目假寐，直到此时，他才睁眼看向天空：“这结界好生厉害。”
仅凭仇泷月一人之力，很难破除。毕竟，那是封禁一尊真仙的结界。
仇泷月，又身处结界当中，可以说，他也处处受到镇压，斩出的每一剑，恐怕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好在他们这次选择的破阵时机恰到好处。
夏知事脸上露出笑容，缓缓道：“天时地利……人和。”
视线落在趴在顾溪竹脚边的蟹崽身上，夏知事低声说：“连天道都在为我们铺路。”
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旁边的张老头感叹：“大公子算无遗策，这占卜的本事，当真是得了夏家真传。”
孰料夏知亦紧跟着拆台道：“这会儿看起来胸有成竹，也不知道是谁一直腿脚打颤，偏用被子挡着强装镇定……”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
然笑声未歇，天穹骤变。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裂声，那些禁锢天幕的锁链寸寸崩解。漆黑的雾气如潮水般退散，露出久违的干净天空。
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的刹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随后竟有雨露从天而降，那冰凉的雨水里蕴藏着丝丝缕缕的灵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是外界修士，外界修士竟洒下灵气甘霖，用于滋养灵气枯竭的碧云州？
正愣神间，无数人影自云端坠落。
其中，一块金黄的大石头以惊人的速度从天幕上砸下来，看其坠落方向，恰是月牙湾。
顾溪竹还沉浸在我到底是谁的茫然里，等她感觉到了威胁抬头时，金光已逼至眼前。“轰”的一声响，烟尘四起间，一个金甲巨人轰然落地。他落地后单膝跪地，以门板支撑身体才勉强站稳。
顾溪竹定睛一看：哦，那不是门板，而是门板宽的金色大刀。
金万重哈哈大笑，“我是第一个！”
其声如洪钟，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洋洋得意。
可当他看清顾溪竹面容时，铜铃般的眼睛瞬间通红：“石仙娘娘……”巨人一般的高大男子，眼里竟是滚出豆大的热泪。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犹如惊雷劈开混沌，彻底将她脑海中的迷雾劈散。
我是谁？我是顾溪竹。
也是……
石钟意。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她眼前，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
“石仙娘娘，您这肉身……”
“您身上有长生族的气息，您在彼岸花里重生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鱼钩，能将对应的回忆垂钓出来。顾溪竹觉得她现在脑容量有些不够了，需要提取关键词，才能模模糊糊地想起那些东西。
毕竟，石钟意活过的岁月，是那么的漫长悠远。
对，当时的她死了。元神如熄灭的火堆，只留一丝余烬，被彼岸花小心翼翼地包裹，带着她在诸天万界中流浪，寻找黄泉暗河。
这是天道、是众生愿力为她寻找的一线生机。
最终，她于那个没有灵气的凡人界诞生。所以，她被人在溪边捡到，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婴，在福利院平平安安的长大。
只是作为一尊真仙，哪怕被吞噬，她的气血也存在于碧云州，那些神纹天骄、那些发光的蘑菇、被血液浸透的腐土，以及……
那个同族体内。
正因如此，即便碧云州被天道封禁，这里依然能孕育天地灵物，仍有灵石矿脉生生不息。
她虽不及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但这一身血肉仙骨，亦能反哺天地，自成一方造化。
所以当元神稍稍复苏，她便顺应因果，重归这片与她血肉相连的碧云州。
只要她没有放弃天下苍生，那拥有众生愿力的她……
真的不死。
她只会沉睡，养魂，苏醒……
这一次，跟着她坠入无尽海的涅槃火，直接替她省略了养魂的步骤，它直接跳入那堆熄灭的元神灰烬，让彻底碎裂的元神涅槃重生，使得她能够直接醒来。
“娘娘您受罪了！”
听得这句话，顾溪竹非常认同：她之前可真是遭了老大的罪。
这样的苦，再也不能吃第二回 ！或者说，第三回？引开天外强敌应该也能算一回！
想到这里，她忽然怔住。
石仙娘娘那漫长的一生，竟丝毫没能改变她此刻的性情。细细想来，或许是因为——
那时候的她终究是块石头，根本没有心？
而作为顾溪竹的她，才是真正为了自己而活，才拥有鲜活而肆意的人生……
挤不进的张老头泪流满面，将画像再次展开，“我说得没错吧，我就说她是石仙娘娘，我就说嘛……”
刚刚从天上落下来的顾红衣直接傻眼：石钟意？
我心里头嫌弃的低阶修士竟然是万象天的真仙石钟意，是他们祖祖辈辈供奉的石仙娘娘。
还好我只是心里头偷偷嫌弃了一下……
我主人是转世重生的石钟意！
难怪能轻易破除我的神魂领域，掌掴的声音都格外响亮。
那要不要趁我现在的名头还没传开，直接改名叫石红衣啊？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此刻，顾溪竹被众多强者团团围住，作为一个
魂器，此刻她根本插不上话。
她自信可以打三个半步渡劫，然而这里，远远不止三个……
吵吵嚷嚷的声音让顾溪竹格外头疼，她此刻记忆太过繁杂，很难将面前的人从记忆里打捞出来一一对应，只不过，有一小部分觉得眼熟而已。
顾溪竹蹙眉，问：“你，你是……”
金万重：“我是金万重，我小时候娘娘给了我一把金豆子呢。”
关键字提取，脑子里有一点儿印象了。
只是刚刚闪过一点儿画面就直接被出声打断！
“谁会记得你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般灵挤进来，“娘娘，我是般灵，您教了我好多灵植法诀，您还记得吗？”
顾溪竹脑海中再次浮现了一些画面，她微微颔首，结果就见越来越多的人挤过来……
这种场面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就跟走在外面遇到眼熟的人打招呼，她完全不记得对方名字，只能脑子里在拼命去想的同时，脸上露出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在那个完全没有修行者的现代社会教会她最重要的生存法则——成年人绝不内耗。
“诸位……”顾溪竹抬手打断了寒暄，直接转移话题：“我头疼得厉害，许多事暂时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在场的修士每一个实力都比她强，出窍中后期的就不说了，半步渡劫都有好多……
于是她连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懒得问了，直接道：“我现在想回南域看看，谁能带我跨域无尽海吗？”
“我！”
“弟子愿往！”
“让我来，我有渡海灵舟！”万象天的这些个半步渡劫争先恐后地回答。
就像课堂上拼命举手的小学生。
顾溪竹：“……”原来真的是龙王归来！
上辈子你吃苦。
这辈子我享福。
虽然都是一个人，但还是莫名觉得……
有一丢丢爽啊。
在渡海灵舟上，万象天修士暂时商量出了个对策。
“这些日子，我们会用净世花检测魔息侵蚀情况，碧云州的修士暂时不能离开此地，那些净世花检测不出问题的，可以集体迁移到临近的云崖州，剩下的，就只能先留下来。”
然而这些安排都只是细枝末节，真正引发激烈争执的，是石仙娘娘的休养之所。
几位半步渡劫的大能此刻全然不顾形象，争得面红耳赤。
眼看快要打起来了，还是胡一幡站出来打圆场，“石仙娘娘如今修为未恢复，安危重于一切。谁知道长生天那厮会不会狗急跳墙！”
般灵道：“不如我们寻处洞天福地，共同守护如何？”
顾溪竹默默扶额。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恍惚回到了某个熟悉的时刻。
最后，蟹崽想了想，小声道：“我们在遗弃之地也是这样啊。”大家担心主人出意外，也圈了个地方，住到了一起哟。
关于遗弃之地的记忆也一点点浮出水面，顾溪竹忽然醍醐灌顶。
是了，她终于想明白其中关窍。
在遗弃之地那样弱肉强食的魔窟，若没有扯着归臧魔尊这面大旗，只怕早就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恶徒生吞活剥了。
她不禁抚上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编造谎言时的心跳。
明明怕得要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忽悠，硬生生将自己伪装成了归臧魔尊的心上人。
归臧魔尊、仇泷月，在她被困在圣地割肉取血时，在她绝望之际，如神灵般出现在她面前的同族。
一点一点的记忆碎片串联在一起。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濒死的时刻，感受到无尽的痛苦与最后的解脱。
那个在永夜尽头给予她光明的人，那个将生机渡给她的人——
是她的救命恩人！

第172章 苦肉计那我要你，以身相许。……
无尽海，南域界碑处。
泰玄正趴在一块大青石上，伸长脖子往海面看，“大竹子啥时候回来？”它扭头问张道紫，抬爪指向前方平静的海面，“她当时就是从这里坠海的吗？”
张道紫刚想飘过去指认具体位置，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威压笼罩下来。她立刻僵在半空，老老实实缩回师姐手中的玉盘里——没错，她现在就是个被端着的命。
端着她的师姐身边，站着面沉如水的裴怡老祖。
张道紫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位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祖宗居然亲自出来寻她。更可怕的是老祖宗说要拿她当素问宗的门神灯，跟那对石狮子作伴，专门吓唬不守规矩的新弟子。
想到这里，张道紫的灯焰不自觉地抖了抖。
为了不沦落到和石狮子大眼瞪小眼的境地，她决定最近还是夹着灯芯做人……啊不，做灯比较稳妥。
“就这附近了。”张道紫不敢飘出去，小声回答道。
这时，泰玄又追问一句，“大竹子真的是石钟意吗？”
回答它的是裴怡，“千真万确。”她在苍穹上时，便看到了那边海中央的冲天愿力，宛如万千星火凝聚而成的火把，在这灵气贫瘠之地如此醒目。
她也该过去的。
只是放心不下张道紫，才带着素问宗几个弟子先来了这边，剩下的几个则留守虚空，以防不测。
她也是这时候才得知，神魂域内收服了净魂幡、救了张道紫的顾溪竹，竟然就是石仙娘娘。
原本是想着将张道紫带回去，如今倒又觉得，让这丫头跟在石仙娘娘身边修行也不错。
只不过，暂时还得拘着她点儿，当初就是由着她的性子，让她小小年纪就下了山，结果……
泰玄得到肯定答案后，看向那个坐在海边又换回一身红的仇泷月，“哦豁了嘛，你们人修忌讳那么多，她岂不是你……”
话没说完，被硬生生掐断。
明明都没见仇泷月动手，可泰玄仍有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是石仙娘娘！”仇泷月冷冷道。
娘娘二字，更是咬牙切齿。
一旁的郭三娘最先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认她当干娘的杜小六，还有那张嘴就喊娘的小黑鸟，突然就明白了：谁才是最先乱认的那一个！
这一切误会的源头，想来就是现在被禁言了的泰玄，毕竟，谁都知道仇泷月当初失忆后就靠泰玄提醒他，连杀人都是泰玄带路！
而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算是知道泰玄那张嘴有多能造谣了，偏偏还能下意识让人觉得有几分道理，若一个失忆、亦或是神志不清的人，还真容易被它牵着鼻子走。
明明很想笑，但是郭三娘她不敢，只能默默垂下头，拼命忍住。
此时仇泷月静立海岸，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他连余光都不曾分给成日信口开河的泰玄，只是将目光投向海天交界处那道模糊的弧线，仿佛要将整片海域望穿。
得知她记忆缺失时他尚能从容。
曾经他们有过相似的对话。
当他说那时候我会不记得你的时候……
彼时她的回答犹在耳畔，字字如星子落进心湖，泛起永不消弭的涟漪……
“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就像大绿哥那样。”
所以他将所有的留影石都拿了过来，往事一幕幕皆有见证。
他总以为，她终会想起他。
就如同她当初笃定的一样。
可此刻，望着这片吞噬了她的海域，他第一次动摇了。
石钟意——那个在天地间存在了亘古岁月的玉灵族真仙，与她漫长的记忆相比，他们相处的这段光阴，不过沧海一粟，渺若尘埃。
她还会回来吗？
还是说——
她会与万象天的其他人一道离开。
明明因劈开封印灵气耗尽后强行燃血延续，致使身体受了重伤，他却拒绝了外界医修的治疗。
此刻他无法静心调息，只觉心神皆乱，既盼她平安归来，又怕
等来的是一句就此别过。
这时，有一艘巨大的灵舟自无尽海深处缓缓驶来。
那不是碧云州的灵舟。
碧云州的生灵，没有横渡无尽海的能力。
甲板之上，一袭黑衣的顾溪竹迎风而立。
岸边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谢家子弟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此起彼伏的姑奶奶喊声响彻云霄，惹得素问宗的医修们面面相觑。
期间还有几声师娘格外洪亮。
“师娘？”
“石仙娘娘，姑奶奶？”
曾经的石仙娘娘虽心系天下苍生，但性子清冷，与人相处总有一种淡淡的距离感，她那垂怜众生的目光，永远隔着一层朦胧的轻纱，叫人看得见却触不着。
谁能想到在碧云州这六千年，她竟成了众人争相攀亲的老祖宗？这遍地亲族的阵仗，真真叫人难以置信，最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相处得极为自然，并非是敬畏，而是能打成一片的亲切与熟悉。
张道紫仍压低声音解释：“她可好相处了。娇娇小小的，超可爱呢。”
与其他人的兴奋相比，仇泷月就安静得多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近。
当那道身影自灵舟翩然跃下，径直走到他面前时，仇泷月紧绷多时的心弦终于松开，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仇泷月！”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回应：“我在。”顿了顿，又轻声道：“叫夫……”
她笑靥如花，眸中映着朝阳：“是你救了我！”
叫夫君三个字，在她明媚的笑容里生生咽下，他听到她说：“当初若不是你出现，后果不堪设想。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啊。”
身后，一群修为高深的万象天异族跟了上来，“对对对，恩公救了我们石仙娘娘，就是整个万象天的恩人！我们一定会报答您。”
看着面前眼角弯弯，目光清澈的顾溪竹，仇泷月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若是从前那个隐忍自持的他，定会将所有情愫深埋心底，独自咽下这份苦涩……
而她呢？她会怎么做？
他忽而挑眉，眼尾泛起一丝危险的弧度，“当真什么要求都可？”
顾溪竹：“嗯。”她现在身后有万象天撑腰，应该不缺天材地宝吧。再说了，上辈子当娘娘的时候也攒了一些私房，藏哪个石洞里来着？
慢慢想，总能想起来的。
“好。”仇泷月忽然逼近一步，在她耳畔低语，“那我要你……以身相许。”
突然逼近的气息让顾溪竹微微怔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金万重已然暴怒，大喝一声：“放肆！”
威压刚刚施展开，就见仇泷月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一步，身形似狂风中的芦苇般左右摇晃。
“住手！”裴怡上前一步拦在中间，扬起的衣袖如拂尘挥舞，将金万重的威压扫开，“刚才那些剑意便是他一人斩出，没看见他为了破界耗光灵气，甚至不惜燃血延续，早已油尽灯枯了吗？”
张道紫趁机传音入密：“他是石仙娘娘这一世的道侣，感情可深了。石仙娘娘在神魂域内破除净魂幡的结界，全因心系这位……风华绝代的夫君，对那丑男不屑一顾呢。可不能让他们伤到他啦。”
裴怡余光扫过地上那抹殷红——难怪方才执意不肯受她医治，原是存了这般心思。
这苦肉计使得……或许真有几分成效。
一袭红衣、又刻意收敛周身气息，致使修为弱一些的皆看不出来他伤得多重，然而倒下后，却有鲜血渗入泥沙，看起来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顾溪竹也被那鲜血惊了一下，只觉心尖儿都跟着一颤。
她毫不犹豫地施展春风化雨，绿雾将其彻底笼罩，声音里透着焦急：“你怎么样了？”
金万重呆立原地，讷讷道：“我这威压才释放一点点……”他分明感知对方修为不弱于己，怎会……
可眼前这鲜血淋漓的景象，让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围上前去，而他一人，被排挤在外。
想挤进去，还被推了出来，“你一个莽夫又不懂医道，进来作甚？”看到大家纷纷掏出疗伤的法宝，金万重在袖里摸了半天，也没掏出个能用的来。
他们这一族受伤了嚼金石即可，这方法，别人用不上啊。
四周人多，闹哄哄的，仇泷月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连神识都捕捉不到他在说什么，像是隔了一层迷雾。
看到他这样子，顾溪竹心头蓦地一紧。她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倾身向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面颊。
终于，那微弱的气音传入耳中，“要回归冥山？”
顾溪竹：“好。”
“归冥山在哪儿？”这个念头方起，脑海中便响起小竹子清亮的回应：，“主人，我在这儿。”
她伸手扶住仇泷月摇摇欲坠的身躯。
在春风化雨和众多天地灵物的滋养下，他身上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衣料仍是微微湿润，伸手攥住时都能沁出血水。
她忍不住嘟囔道：“那么拼命做什么？斩出那么多剑！还要燃血……”
在月牙湾时，她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剑光。
明明，外界修士也在出力。他可以，稍稍，不那么无私一点点。
说话间，人已回到归冥山中。
山风拂过池边竹林，沙沙声里，她听见仇泷月低哑的嗓音擦过耳畔：“因为……想快些见到你。”
短短几个字，烫得她心尖发颤，耳根子都好似烧红了一般。
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身边的人：我被绝世大帅比撩啦？

第173章 舔狗我们都喜欢！
仇泷月的美颜暴击让顾溪竹心跳稍稍快了一拍。
她对他印象最深的一幕，是在上清圣地的那一日——那时的她早已濒临崩溃，神识被绝望和恨意逐渐淹没，理智仅余一丝。
而眼前的一切被血色浸染，连天空都透着狰狞的暗红。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辨不出他的身形，甚至听不清他的声音。
她只能痛苦地嘶吼、宛如一只凶神恶煞的野兽。
可就在那一片混沌之中，她感知到了他的血。
温热的、鲜活的，带着同族特有的气息，像是无尽深渊里垂落的一根蛛丝，让她在彻底坠入疯狂前，死死抓住了这唯一的生机。
而其他的印象，就只有夏知事交给她的手札，即是她已全文背诵过的狗血故事了。
灵网上，溪溪把夫君夸得天
上有、地上无、谪仙一般俊美无俦。
归臧魔尊只是堕魔了，又不是死了，凭什么不能上芳华榜？
凭什么当不了第一。
可当这张脸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时，顾溪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眼前人面色苍白、微蹙的眉头带着一丝隐忧、脆弱得好似要碎了，却偏偏生得昳丽至极，连垂落的眼睫都像精心描画过。
那些夸张的形容词忽然就有了具象，而她胸腔里莫名涌动的酸涩感更在提醒她——他与旁人不一样。
她会因为他眉宇间的愁绪而不开心。
……
她怔怔地看着他。
与般灵他们模糊不清的印象不同，仇泷月在她记忆中的存在感格外鲜明。
如果说其他人只是单薄的标签，那么仇泷月就是一个完整的、立体的存在——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关于他的记忆碎片如繁星般散落，越是想要拼凑完整，越是感到力不从心。
顾溪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识海深处蔓延开来。前世的记忆太过庞杂，而她在交出玉髓、借彼岸花重生后，修为几乎是从零开始。
如今也只是恢复到这一世出窍期的巅峰状态，但元神毕竟曾彻底破碎，即便靠着众生愿力重塑，也难以完全承载那浩瀚如海的记忆。
就像一台内存不足的终端，在试图运行超出负荷的程序时，不可避免地出现卡顿和崩溃。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仇泷月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溪竹脸色发白，他一缕神识下意识探出，却在即将触碰到她额头时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仇泷月眸光倏地暗沉。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拒绝……
不可操之过急。
收回那一丝神念，强压下心中刺痛，仇泷月看向小楼：“我们住在那里。”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
顾溪竹进来时已将归冥山尽收眼底。房子有两栋，竹楼这边明显印象深一些，竹楼应该是仇泷月住的地方，明明从外面看是雅致的小竹楼，里头却是装扮得富丽堂皇，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至于那边的屋子，也是同样大红大紫的配色，不过里头乱糟糟的像是遭了贼。仔细去看就明白了，那边应该是宠物和飞剑住的地方，到处都是乌龟的抓痕和剑痕。
顾溪竹下意识想：“那我住哪儿呢？”
她在种花家那边的时候是个孤儿，还在备考阶段，租的都是那种老破小的房间。
到了修真界，都修到了出窍期，一定会认认真真地装扮自己的洞府。
她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可归冥山看起来并没有她的房间，那她住哪儿的呢？
不管了，现在想起来很头疼，先把这伤重美人扶回去了再说。
然仇泷月这么大个子，搀扶起来有点儿犯难，总不能施展擒拿术直接给提过去，公主抱就更不用提了。
正犯愁时，小竹子一朵开得红艳的花苞伸了过来，“主人，我送你们上去呀。”说话间，花苞一片花瓣往下张开，像是搭了一座浮桥至两人脚边，但更像是……
嘴里吐出的舌头。
顾溪竹满头黑线——这是我养的灵植。
不怪净魂幡震惊，顾溪竹自己都忍不住扶额：我到底养了些什么稀奇古怪、花花绿绿的东西。
小竹子再次催促道：“上来呀。”
藏在花苞后的两片小叶子还像小翅膀那样扇了扇。
仇泷月目光落在它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接着轻轻抬脚踏上花瓣。
顾溪竹见状，也顾不得许多，赶忙扶着他跟了上去。
两人刚在花苞中站稳，却见花瓣缓缓合拢，顾溪竹本想阻止，却见仇泷月腿脚无力一般跌坐在花内，她只能跟着坐了下来。
待两人坐下，整朵花便彻底合拢上升。
透过半透明的红色花瓣，能看见竹影婆娑间漏下的细碎天光，倒真有种乘坐摩天轮观光游览的氛围。
只是从外头看宽敞的花苞，内里却意外地逼仄。
顾溪竹不得不紧挨着仇泷月，连他衣襟上未干的血气都清晰可闻。
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会让两人的衣袖纠缠在一处，在这方寸之地里，连呼吸声都变得分外明晰。
“以前我们也这样坐在花里，记得吗？”仇泷月冷不丁开口，“你一遍又一遍地施展春风化雨。”
小竹子也跟着说：“对对对，对了，主人，要不我试试帮你，我的能力是捕捉人的记忆碎片哦，你以前说像是……”它停顿片刻才道：“看电影。”
小竹子的幻境是将人代入其中，重温旧梦，沉浸似体验。
比留影石的效果要好得多。
仇泷月垂眸掩去眼底期待，苍白的手指轻轻攥住衣袖：“试试吗？”
“好啊。”顾溪竹满口答应。
顾溪竹刚放松神识准备接受记忆回溯，忽然整朵花剧烈一晃！
“噗！”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竹子一口从花苞里喷了出来。
眼前天旋地转间，她本能地旋身将仇泷月护在怀中，而他的手也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直接穿过雕花窗棂，即将砸到地板时，顾溪竹灵气运转，小心翼翼地将仇泷月送上床榻。
只是在即将松开时，他置于她腰上的手却是没松，导致她整个人直接压在了仇泷月身上。
顾溪竹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结果就听到窗外嘭的一声巨响。
她回头一看，愣住。
只见那朵硕大的红花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碎瓣，纷纷扬扬洒落在洗剑池中。
小竹子原本翠绿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其他五颜六色的花苞瞬间垂落枝头，而叶片卷曲发黄，活像被烈日暴晒了三天……
“主、主人……”小竹子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头好晕……”
那庞大的记忆之海差点儿就将它彻底吞没。
难怪主人仔细去想会头疼！
它花苞都直接疼炸裂开了好么！
小竹子冲仇泷月摇了摇叶子：我帮不了你了，你也别逼我主人啊。
可惜，此时的仇泷月没看见它的小动作。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压在身上的人吸引。
从前，他的周身都有剑意逸散，所以，他大都数时候都是坐在蒲团上，尽力避免触碰到她，害怕一时失控，剑气和煞气伤到她的身体。
他们元神契合了许多次。
身体，对彼此都有些许陌生。
他的手本环在她腰侧，却因为她转身看窗外的动作而有了些许的滑动，掌心从未感受过的曲线，勾出了一种脱离理智掌控的奇怪欲望。
像是蛰伏心底数百年的巨兽突然睁开了眼。
他心跳有点儿快。
顾溪竹身子绷紧，轻推他一下：“手松开。”那放在她后腰的大手怎么那么烫啊。
“哦。”仇泷月配合地将手松开。
顾溪竹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他好像在这方面一直都很尊重她的想法。
就是这次应得很快，拿开的动作却很缓慢，手指似擦过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好似在皮肤上摩擦出了电流，让她又酥又麻。
他听了，又好似没认真听。
待到手彻底松开后，顾溪竹脸颊上已经有了一层薄红，她闪到一侧，正要下床，就听他说：“我元神还疼。”
他坐在了床头的蒲团上，凝望着她，似无声乞求，不肯让她走。
顾溪竹只能坐下，一边施展春风化雨，一边好奇地问：“怎么把蒲团放床上？你直接坐床上不行吗？”
仇泷月：“你睡床，我坐蒲团。”他顿了一下，继续解释：“蒲团能吸收我逸散的剑气。”
“不是……”顾溪竹皱眉，“你是说我住这里？这花里胡哨的地方？”
“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个地方是我喜欢的呀。”顾溪竹有点儿不乐意了，就算以前真的是亲密关系，那这也完全不尊重她的喜好嘛。
难道我在这段感情里非常卑微。
是那种……
舔狗！
意识到这一点儿后，顾溪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神识扫向四周，试图找出这间屋子里自己能够接纳、并愿意布置的装饰。
最终，唯有桌上月下青竹看着有几分舒适养眼。
除此以外，真的处处都是她的审美雷点。
这床上的被褥，红底金铜钱，看着都不想盖！
仇泷月：“你不喜欢？”
顾溪竹气咻咻地道：“我当然不喜欢！”
仇泷月涩声道：“我以为你喜欢。”
“能装扮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顾溪竹手上的春风化雨都停了，她起身拿起床头柜上又土又俗的釉彩大花瓶，“这谁能喜欢？”
话音刚落，就听蟹崽大声回答：“大绿哥喜欢，惊尘也喜欢，我也喜欢！”小凤凰不知何时混进了他们的队伍里，这会儿跟着啾了一声。
就连窗外恹恹的小竹子也将头昂起来了一些，“我也喜欢的哟。”
顾溪竹：“…
…”
仇泷月：“……”

第174章 冒昧不许再说了！
仇泷月深吸口气，看向窗外的泰玄和惊尘，他想起最开始顾溪竹跟着它俩外出去买东西，也是那次，顾溪竹将他住的屋子装扮了一下。
他以为她喜欢那样的。
当时虽有些不解，但也没有阻止。
仇泷月直视泰玄：“是你说的？”语气笃定。
泰玄梗着脖子不吭声。
“不承认？”仇泷月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你说过多少让人误会的话吗？”他以前就是太过纵容它了。
泰玄爪子挠窗棱，抓出了好几道印子。
仇泷月抬手，并指为剑，剑气这次斩的不是它龟甲，而是那只刨窗的利爪，不过……
顾溪竹发现这个人即便是动了些怒，也并非真的想要打伤泰玄，毕竟以他的剑道造诣，斩出的剑气能让众人都看到弧光，足以说明这一剑刺得有多慢了。
以泰玄的速度，它老老实实地收回爪子必定能躲开。
只不过看到它气得面红脖子粗的样子，顾溪竹也心中暗道：这宠物龟脾气死犟啊。
等等！
面红脖子粗？
顾溪竹连忙道：“你给它禁言了啊！”然而来不及了，剑气擦到了泰玄的爪子上，在它右爪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顾溪竹抬手欲施展春风化雨，蟹崽也同时吐了一团云气，然而泰玄动作更快，它将受伤的爪子缩回了壳子了，背甲上纵横交错的纹路骤然发光，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屏障，将他们的治疗法术阻挡在外。
仇泷月微微一怔，随即撤去了禁言法咒。
泰玄张口就骂：“狗东西我艹尼玛。”
这一声骂完，愣是让归冥山都沉寂一瞬，偏偏泰玄还扭头看向顾溪竹：“大竹子，我不是说要艹你啊。”
它还补充道：“你好像不是他娘？”
顾溪竹太阳穴突突地跳：要不，你还是把它嘴堵上？
“哈哈哈哈，当初我们都以为石仙娘娘是他娘来着……”泰玄自个儿乐得不行，看着顾溪竹哈哈大笑，“你那时候也这么以为的，还心疼得不行，管自己叫婆婆，说他娘还活着，以后出去了一定能找到他娘。”
“结果……找来找去，娘没有，娘娘原来就是你！”
一口气说完后，泰玄终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山雨欲来。
仇泷月的脸比他渡劫那天的雷云还黑。
千钧一发之际，泰玄伸出了受伤的爪爪，身体缩小一圈，爪子大小却不变，委实异形！
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爪子，爪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得出来它在很用力的挤压伤口了……
明晃晃的苦肉计。
偏偏仇泷月目光在它伤口上停留一瞬后移开，只说了四个字：“下不为例！”
顾溪竹：这么明显的苦肉计你都瞧不出来，不是吧？
下一刻，她看着挺直脊背坐在那里，因陡然释放了一瞬威压，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的仇泷月。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刚刚似乎、好像也中计了？
但是他到底是不是装的，顾溪竹也瞧不出来，毕竟，她修为不如他。
正好说到了这里，仇泷月也解释了一下：“当初我从天海秘境中出来，就忘记了秘境中发生的一切和被锁在禁地的……”他定定看着顾溪竹，“你。”
将手抬起，露出虎口处的疤痕，“你咬的。”
眸子里的心疼一瞬化开，“记得灵网上写的吗？”
顾溪竹看着他虎口红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原来我当时咬的是这里。
听到他问灵网上的内容，顾溪竹点点头：“嗯。夏知事整理给我看了，我都能倒背如流。”
仇泷月：“溪溪灵网上第一次撰写、第五节 、第十四十五字是什么？”
顾溪竹沉默不语：“……”太较真了容易没朋友。
仇泷月：“是奴契。”他顿了一下，将手张开，把虎口处的疤痕彻底露出来，那痕迹随着他手指张开的动作，变得像是缓缓舒展开的蝶翼，“这就是你们初次见面，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
本来是一个很悲惨的相遇，经他口中描绘，配合灵网中的书写，竟显出了几分旖旎。
“后来虽忘记许多事，却一直有一种紧迫感，促使我拼命修炼，也是那时发现，我身上多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受伤会自愈，而这些，本该属于圣地的长明兽。”
“修为逐渐恢复，一些被封印的记忆也开始凌乱出现，尤其是秘境内的血腥屠杀、直至修为达到此间巅峰，冲击渡劫时遭遇噬仙虫。噬仙虫会故意侵蚀神魂，让突破的修士知道真相，我也是那时候想起来的。”
本就身体和元神双双遭遇重创，又想起那些遗忘的记忆，血腥的、残忍的、以及不敢深想的——
许是想起当初的痛苦，仇泷月脸色更苍白了。
他说得很慢，说话时挺直的脊背也稍稍放松，斜斜靠在床上，显得有几分没精神。
“也是那时候，泰玄推测，长明兽应该是血脉至亲。它的传承记忆里都没有玉灵族。”他那时候状态太差了，而此间天地传承断绝，就连泰玄的血脉传承里也没有玉灵族，故而，他们并不知道，玉灵族同族之间也能传递类似于人族心头精血一样的玉髓。
顾溪竹：“嗯。”在远古时代，的确没有玉灵族。
在浑浑噩噩之间，泰玄将线索串联在一起，而他——
信了。
旁边的泰玄急了，“咋的，都是我的错了！本来就不知道玉灵族嘛，谁晓得玉髓也能传递啊。”吼完又发现好像的确是它的错，意识到这一点儿后，它眼珠一转，果断道：“光说不练嘴把式，你不能光动嘴，你要动腿！”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顾溪竹都愣了愣，不该动手吗？
泰玄抬爪一指：“中间的，第三条腿。”
仇泷月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一层薄红。
他本是盘坐的姿势，这会儿，竟下意识拿出薄被稍作了遮掩。
泰玄：“别害羞嘛，反正你鸟大，让大竹子看看你本钱。”
这下，谁也救不了它了。
惊尘将泰玄赶走，还直接将它按在了洗剑池底。
其他几个小家伙也跑远，蟹崽不晓得从哪拿了根金灿灿的长棍敲打水潭边的绿竹，它敲一下，就出现一个女子嘤咛娇哼的声音，听得顾溪竹面红耳赤。
“那是溪竹。”仇泷月别过视线，“芳华榜上，仇泷月最喜欢的灵植。目前，百花榜名列第一。”
“哦。”窗外的嘤咛声不断，顾溪竹最终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关了窗。
她注意到小竹楼有结界，在关窗的同时，灵气注入结界内，瞬间将外界声音和窥探彻底隔绝。
突然的安静却让人心中多了些紧张，屋子里还出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窗门紧闭过后，随着呼吸的加重，香气也好似变得浓郁几分。
“该不会点什么奇奇怪怪的香了吧？”她这么想着，视线落到香炉上，很快就分辨出来：那不过是正常不过的养神香。
顾溪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了床边：“你还疼吗？”
说话时，春风化雨再次落到了仇泷月身上。
仇泷月没有回答疼或是不疼。
他垂眸静默片刻，忽然轻声问道：“可否给我讲讲玉灵族？听说……玉灵族都没有心？”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不自觉地落在顾溪竹的心口。
她以往从未穿过这样的衣裙。
那袭墨色罗裙像是沾满墨汁的毛笔，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分外明晰——饱满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烛光下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猛地别开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我觉得我有。”
顾溪竹：“最初的玉灵族皆为灵石所化，并无性别之分。千年方得一灵，散落于天地灵气汇聚之处。”她笑了一下，“相貌自随心意所化，就犹如自身意念雕琢石像，一经幻化，倒也不可再更改。”所以石仙娘娘自化形后就是那般样子，数万年来不曾有过变化。故而，那些画像上的石仙娘娘都是一样的。
“玉灵族散落于碧云州各处，其他外界却是从未遇到过。而最终，陨落的玉灵族都会归于石冢。”她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一下，“你不一样。”
“你应是此界最后一个玉灵族，被魔息侵蚀后才诞生灵智，所以……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是魔息影响，二是天道法则之下种族延续的本能。
没有性别，能够孕育出玉灵族的碧云州生灵涂炭，被魔息影响后再也无法孕育出原本的玉灵族，而作为这个已经孕育了一半，即将生出灵智的小石头，自然会发生相应的改变。
大概就是，变成男人后，方便播种……
而修真界女修，怀胎比她原来那个凡人界更难。
所以这性别也就很好理解了。
仇泷月，可是肩负着……
种族振兴的重任啊。
难怪泰玄说他鸟大，想来是有点儿……
本钱？
啊，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乱
七八糟的东西？
顾溪竹的思绪正不受控制地往某些不可言说的方向飘去，耳边却突然响起仇泷月清冷的声音：“你在看哪里？”
她猛然回神，惊觉自己的视线竟直勾勾落在对方腰腹以下的位置。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却听仇泷月慢条斯理道：“你上次回信，说我不行。”
顾溪竹愣住：“什么不行？”什么回信，什么不行？
等仇泷月拿出那张信纸，在她眼前缓缓展开时，顾溪竹想起来了，“我没写不行啊。”
仇泷月手指轻抚过那些字迹，淡淡道：“嗯，但你写的时候想了。”
一些遗忘的修真界基础常识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晴天霹雳！
她当时用神识写的信！
而神识传信最要命的是，落笔时的每一个念头都会纤毫毕现地传递给收信人。
她确实想过。
不止想过，还天马行空地想象过各种细节。
甚至……确实质疑过他的能力。
她真的说过他不行！
“那我……”顾溪竹心想，道个歉？
仇泷月想说那你试试，然，话到嘴边，仍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再次释放了一丝神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要接近。
他不愿她为难。
神念不会骗人。
在即将靠近刹那，再次感觉到了淡淡杀意，仇泷月只能按下心思，说：“那你怎么在灵网上写夫君太过持久……”
他一脸认真地询问：“你想要多持久的……”
顾溪竹恼羞成怒，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了！”
不知道当着作者的面念她编的小黄黄有多冒昧吗！
哼！

第175章 阻止阻止他契约牵丝偶！（结……
顾溪竹：“别说了。”
“嗯。”
他被捂着嘴，眼底却漾开笑意，像是将一池星光揉碎了洒进那双眼睛里。
顾溪竹松开手，掌心残留的温度让她不自觉蜷起手指。
“说起来，你算得上此间天地最后一个玉灵族。”顾溪竹严肃道。
仇泷月微抿着唇，舌尖悄悄掠过方才她掌心触碰过的地方。闻言斜睨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半个。我有心，是男子。”
“噗！”
半个玉灵族……
顾溪竹原想端出石仙娘娘的架子，说句“算下来我也是你老祖宗”，被他这么一打岔，人笑出了声，气势顿时泄了大半。她瞪他一眼：总觉得这厮就是故意打断她的。
但她却还是忍不住占起便宜：“我是受万族点灯供奉的石仙娘娘，当得起玉灵族祖奶奶。若真与你结为道侣，岂不是老牛吃嫩草。”
话音刚落，手腕忽地被擒住。
顾溪竹挑眉：“嗯？”
修长的手指在她腕间轻轻一捏，又松开。雪白的肌肤上立刻浮现两道红痕，像是雪地里落下的两笔朱砂。指腹轻轻抚过，那痕迹又缓缓消褪。
她如今修为不弱，本不该如此轻易留下痕迹，奈何——
仇泷月已是真仙之境。
“看着确实很嫩。”他蹙眉，眼中清澈见底，“还未吃过。”
这话说得暧昧，偏生他神色坦荡，眸光纯净得像是山涧清泉，仿佛根本不懂其中深意。
他这里一定是正经吃法。
不像她之前呆的种花家，“肉”都有几百种吃法。
他倒是神色如常，反倒是她腕间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火星溅到，那点灼热好似透过皮肤钻入血液，顺着血液流动一直烧到心尖上。
顾溪竹想起之前的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他声音低沉了许多，手上用力，将顾溪竹的手腕捏紧。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在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时顿住了。那些压抑的情绪通过相触的肌肤传来，让她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
“我此前一直觉得奇怪，为何师门里很多人身上都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明明是淡雅清香，却让我恶心作呕。”
他语气平静，顾溪竹眼前却浮现出破碎的画面：千疮百孔的天穹，仿佛马上就要陷落的红日、锁链深陷皮肉的凶兽，支离破碎的元神，还有那翻涌的血河、冲天的煞气……
她拼命地想要安抚那头发疯的野兽。
“等我找到禁地时，那里已经没有你。”他想起来得太晚，长明兽已经死了很多年，死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血肉骨骼。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那些令他作呕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他疯了。
屠了上清圣地内门。
只留下了……
陆黎光一个。
自此，碧云州再无光风霁月的剑仙，只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归臧魔尊。
他有血肉可重塑，而她……
顾溪竹原本满心怜惜，正欲安慰，却在对上仇泷月目光的瞬间怔住了——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悲悯，竟比她还要浓重三分。
她突然就没那么心疼了。有种原来苦瓜竟是我自己的无奈感。
继互相以为对方的喜好很特别之后——
他们又有一个共同点：都觉得对方很惨。
仇泷月想了想，还是将留影石取出一块：“要不要看看？”
顾溪竹刚想答应，便听得净魂幡的声音在脑海想起：“外面有人叫你。”
她本来在休息，结果顾溪竹进山的时候没带上它本体，导致它在外面被人抓起来晃来晃去，将它直接摇醒。
这会儿也见不得两人窝在小房间里腻歪，把顾溪竹给喊了出去。
“啊，叫我做什么？”前后不过才耽搁半小时，他们就开始找她了？
“素问宗的对神纹有了些看法。”
听到这里，顾溪竹连忙起身，临走前不忘回头叮嘱仇泷月：“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一踏出归冥山，就看到好几个谢家人老老实实跪坐在沙滩上，个个低垂着头，露出后颈。
原本肉眼看不见的神纹，此刻却显露在了他们后颈皮肤之处，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
谢道痕的后颈更是扎着数枚金针，针尾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在阳光下泛着冷芒。
施针的是素问宗的裴怡，见顾溪竹出来，她先是行了一礼：“石仙娘娘。”
接着才将他们对神纹的看法细细道来。
“据《封魔史》记载，域外天魔入侵后，受魔息侵蚀的修士都会沦为其傀儡，被称之为魔傀，他们都会短时间内提升实力，领悟化神期修士才能领悟的神通领域，但也会失去神智，直接变成行尸走肉。”
“完整的魔息有此威力，但碧云州的魔息经玉灵族净化吞噬，已稀薄许多。”
“故而神纹修士修炼速度快、凝练的神纹骨就类似外界化神期修士掌握的神通领域的低阶水平，而同样，他们的根基不牢固，同等境界下，碧云州的神纹修士出去绝对不是外界修士对手。”
顾溪竹注意到周围的碧云州修士大都鼻青脸肿，看来她在归冥山的这半小时，大家已经进行了很多场友好的交流。
碧云州修士明显士气低迷，哦，也不全是。
夏家跟过来的体修们这会儿都神采奕奕，尤其是夏知亦，明明已经没有打斗了，一身气血仍在燃烧，像个骄傲地孔雀一般昂首挺胸地在南域女修面前来回踱步。
几个夏家子弟故意在谢家人面前晃悠，宿敌相见，分外眼红。
“此外，神纹修士也会更加易燥易怒，容易心魔缠身。”裴怡继续道，“那魔息陨石碎裂后，细微残片散落碧云州各处，或是沙砾，或是尘埃。因浓度太低，无法直接影响成人，只能通过母体侵蚀胎儿。”
“北域之所以无恙，一来那边灵气整体稀薄，所有人锻骨炼体，不容易
受侵蚀。”
这个就跟身体强壮的不容易被感冒病毒击中一样，顾溪竹瞬间理解。不管在哪个世界，强身健体都很重要啊。
“二来那里本来就是玉灵族的长眠之地，那些石灵存于石冢之内，还是会一直吸收天地间的魔息。”
夏知事此时补充道：“吸收了魔息的石头长眠石冢，使得那周围的海水或多或少受了一些影响，吸引了天性凶残的龙鱼产卵。”
最后，裴怡道：“我是觉得即便神纹修士，也不会对外界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只不过其他天域的人总归不放心，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对策，神纹修士不得离开碧云州，娘娘意下如何？”
顾溪竹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她想知道神纹修士被控制到底是何缘故。
“为何长生天的能控制神纹修士？”
顾红衣站了出来，“我倒是知道一些，我之前跟牵丝偶交过手，它吞噬了你们碧云州大量的神纹修士。”
此言一出，裴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牵丝偶跟段不羁合作，每一次下来，它都能吞噬此地最优秀的那批神纹天骄的元神，相当于将微量的魔息聚集在了一起。
就如同域外天魔能够控制魔傀一样，本来就能操控神魂的牵丝偶自然就能轻而易举地控制神纹天骄自相残杀了。
而牵丝偶并未真的认谁做主，不受限制，任何一个给足了灵石需要收集骨柴的修士都能带着它的分身下界，既收集了骨柴，又喂饱了牵丝偶，对长生天来说，此举双赢。
般灵一脸凝重：“牵丝偶本就极其强大，它可不止能控制神纹修士。只不过因为一直在神魂域没有认主，所以大家从前并不十分畏惧。”
它不出来，大家不靠近星魄天河就不会出事。有些实在忍不住的，那也是赌运气，并非经常能遇到。
但一旦它认主……
就如同现在的净魂幡一般了，再无拘束，天地任遨游。
“段不羁肯定想让牵丝偶认主！他受气运反噬，定会不择手段！”
“对他来说，认主必然是越快越好！”在场的半步渡劫俱都脸色一变，“立刻去神魂域！”这会儿已经耽搁了半个时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阻止他契约牵丝偶！
顾溪竹也摸出了玄音壁，奈何被般灵阻拦：“神魂域内凶险莫测，我们难以守护在侧，娘娘如今元神虚弱，万万不可入内。”
元神若是再灭一回，涅槃火如今可是无法再次重燃她的神魂，怕是又得沉寂许多年了。
留了一位半步渡劫护法，其他人齐齐祭出玄音壁，进入神魂域内。
顾溪竹神识扫一眼归冥山，发现就连仇泷月手中都握了一块玄音壁，他也进去了？
又有丝丝缕缕的记忆从那时光长河里悄悄钻了出来。
以前的仇泷月进不去神魂域。
所以她可以在灵网上随意撒狗血。
如今，他竟能自由出入了！
顾溪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得做点儿什么。她摸出了春秋笔案，甫一取出，直接愣住。
春秋笔案又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笔案边缘的玉石已化作剔透的水晶，雕刻的山川河流栩栩如生，它们从平面变至立体，在氤氲灵雾中若隐若现。
中央的河水清澈见底，指尖轻触水面，顿觉一股沁凉灵气顺着经络奔涌而入，一下子将她的经络撑满，有一种身体即将被充盈的灵气撑爆的饱胀感。
眼前好似看到了无数摇曳的灯火，耳边祈福的声音汇聚成浪。
“愿石仙娘娘早日恢复。”
“愿石仙娘娘寿与天齐、长明不灭。”
……
可她现在身体并非原来的石仙娘娘，已经恢复了此前重修的最佳状态，出窍期后进阶本就缓慢，想要提升也得通过修炼才行，即是说，不能继续躺着升级。
此刻的她，就像是被追着喂饭一样，明明已经很撑了，还是不停地有灵气想要塞入她体内。
别，别别催了。
我炼、炼、炼……
马上就修炼！

第176章 人偶戏唯愿所行之处，能如春……
在修炼之前，顾溪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然充盈的灵气充斥体内，让她有种经络胀痛之感，根本无法静下心神，她灵机一动，直接运转灵气施展了一个大面积的春风化雨。
刹那间，漫天灵雨如烟似雾般倾洒而下，将整片沙滩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
那些细密的水珠并非凡物，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的生机之力。沙滩上的人群还未来得及惊呼，就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清透。
更神奇的是，沙地里突然冒出点点新绿。
原本死寂的沙粒间，无数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有修士刚吐出的灵果核，转瞬间就抽出了嫩芽；有人鞋底沾着的草籽，竟在灵雨滋润下倔强地生长，硌得人直跳脚。
无尽海的沙滩一直都是死气沉沉，而这一场春风化雨，竟是让沙滩都重新焕发生机。
顾溪竹体内灵气稳定下来，她带着魂器进入灵网。
碧云州现在的灵网并没有跟外界连接，灵海上的灵光还是老样子，悬于最高处的依旧是溪溪的灵光。
灵光里的内容顾溪竹都已倒背如流，她没有看前面的，直接写道——
【溪溪：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段不羁窃运夺势，天道不容、众生不屑。如今恶行败露，气运必将归返原处，而他也难逃反噬，此后步步荆棘，诸事皆逆。】
【正义之士，必定战胜邪恶。魂灰魄散、肉身化作灵气回归天地，才是段不羁应得的结局。】
她虽然不能进入神魂域参与战斗，但可以通过春秋笔案给敌人上霉运buff，这些都是正在发生的事……
刚这么想，顾溪竹就觉得元神钝痛，像是被锤子给狠狠敲了一下。
她直接退出了灵网。
明明是既定事实，她只是稍稍推波助澜一下，怎么会这么痛！
转念想到，气运反噬也不是顷刻间就能让段不羁彻底崩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他还有整个长生天做支撑，这六千年长生天通过碧云州敛财无数，段不羁就是嗑药都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而她刚刚的说法，却是要利用气运，使其立刻遭殃……
没让她元神崩溃而亡，显然已经是天道庇护了。
顾溪竹出去后
就咸鱼一样躺回了归冥山。
睡在床上，很顺手地扯过被子盖上，等盖好后顾溪竹才反应过来——
这是她之前觉得送她都不会盖的红底金铜钱大花被。
四周处处都透着熟悉和亲切，是能让她安心和放松的环境，所以，她以前的确住在这里，也睡在这张床上。目光落在床角的蒲团上，那是他的位置。
此刻，仇泷月进了神魂域，肉身还好好地坐在角落，鼻尖都好像能闻到属于的气息，是养魂香在他身上留下的清冽味道。
她能舒服自在的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显然，内心早已接纳了他。
至于身上没有太多接触，跟她之前的推断可以说是没什么关系。因为他身上有无法控制的逸散剑气和煞气，所以，不能有太多亲密接触。
结果她觉得他不行，还在神识写信时满脑子胡思乱想……
他们这才进去多久？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顾溪竹忽然就意识到——她这会儿满脑子里都是他了。
“你那个春秋笔案有点儿意思啊。”顾红衣忽然出现，跟顾溪竹并排躺在一起，她瞥一眼角落的仇泷月，抬脚一蹬，将人连带蒲团都踹到了更边缘的位置。
顾溪竹：“……你轻点儿。”
随即偏头看她，“你怎么不进去帮忙！”
“我才被牵丝偶伤了元神！”顾红衣翻了个白眼，“去了那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我左右不了战局，不过你那春秋笔案，用对了不就跟乌鸦嘴一样，霉运缠身，诸事不顺，啧啧。”
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看不见摸不着，可它的确存在。
就好比炼器炼丹，每一步都一丝不苟，看起来有十成把握，却有人总会在最后时刻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失败。
“段不羁想令牵丝偶认主，难！”说到这里，顾红衣翻了个身，跟顾溪竹脸对了脸，然后她哈哈大笑起来，用脚踢了一下顾溪竹，“你怎么这么短？”两人头齐平，然顾溪竹的脚……
刚好能踢到她膝盖。
顾溪竹一脸木然地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顾红衣想起什么，立刻认错：“石仙娘娘饶命，我……”她憋着笑，直到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只不过笑着笑着，直觉不对，就好似有一种浑身发凉的感觉。
这位前世可是神魂不灭的石钟意。
顾红衣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道：“牵丝偶跟我不一样，我是由大宗师千锤百炼锻造而成，而它，原本只是个浸满怨气的木偶罢了。”
在星魄天河漂泊的万年岁月里，她曾与牵丝偶交手数次。同为魂器，每一次元神碰撞都会撕开彼此的记忆碎片。可以说，它们是这天地间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有些人……”顾红衣的指尖微微发颤，“生来就是恶鬼投胎。”她想起从牵丝偶记忆里窥见的画面——那是个灵气稀薄的凡尘地界，筑基修士都能称霸一方的小城。
城主幼子自幼便以虐杀为乐，尤其痴迷一种残忍的“人偶戏”。
不是普通的皮影，而是将活人生生剔骨削肉，用丝线穿透关节，做成提线木偶。
小魔童嫌操纵活人费力，便命匠人雕刻木偶，每个木偶都对应一个活人傀儡。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赌坊里，操纵木偶互相厮杀，而奴仆们则被迫操控着血肉模糊的活人傀儡殊死搏斗……
“后来那座城被路过的金丹修士发现，”顾红衣冷笑一声，“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牵丝偶、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一出生，神魂就极其强大，怨气冲天。”
回忆起当时的看到的那些画面，久经沙场的顾红衣都蹙起眉头，“那真是个恶心东西。”
“为何它跟段不羁只是合作关系，你以为段不羁不想？”顾红衣撇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种怪物，怎肯臣服于人？段不羁以前就说服不了它，现在段不羁受了气运反噬，而牵丝偶被他喂了六千年，成长到了什么地步恐怕段不羁都不清楚，狗急跳墙了想要契约？有他好果子吃！”
“世人将我与它并称星魄天河内两大凶魂……”顾红衣讲到这里，脸上就有了怒意，她翻身坐起，“凭什么？真是瞎了他们狗眼！”
她广袖一拂，星河虚影在身后流转：“我红幡所卷之人，哪个不是自愿踏入星魄天河？”虚空中浮现出无数修士持竿垂钓的景象，“他们以命为饵，求的是机缘造化。过得了考验的，自可携魂器而归……”
话音未落，景象陡然化作血色。
但见牵丝偶的傀儡丝穿透一个个神纹修士的眉心，控制他们自相残杀之后，还将他们的元神强行拔出、吞噬。
“可那东西呢？”顾红衣手腕一翻，红色小旗出现在她掌心，她的小旗旗面上出现了无数血腥场景，便是她此前看到的那一幕，碧云州修士互相厮杀，血流成河。“六千年来，死在它手里的碧云州修士到底有多少，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顾溪竹：呃，具体我还真不知道。
反正全军覆没的次数说多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
手中小旗用力一抖，旗面上的画面登时支离破碎，“拿屠夫与守擂人相提并论？”顾红衣厉声道：“等你恢复，一定要在灵网上替我正名！”
顾溪竹见她义愤填膺，连忙应好，“包在我身上。”
她想了想，接着问：“也就是说，段不羁想契约，而牵丝偶很可能想噬主？”魂器夺舍取代于人都有可能发生！
就让它们狗咬狗一嘴毛！
顾溪竹听着净魂幡的话，紧绷的神经渐渐松缓下来。她头疼未消，昏昏沉沉地倒回床榻，目光却始终流连在那方春秋笔案上。
它现在晶莹剔透，仿佛冰雪雕刻而成，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一口灵气泉眼，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汩汩往外冒。
神识投入其中，便能感受到大自然的蓬勃生命力，草木抽芽、溪水潺潺、鸟雀轻鸣、野兽咆哮，万物生长的声音尽数蕴藏其中。
她倏地回忆起来，当初炼制这个春秋笔案的初心。
那一次，她路过一个被魔修屠戮的村落，感受到了冲天的怨气。
原来村中有户人家救了个重伤女修，谁知那女修竟与化灵天的魔头纠缠不清。
魔头为替她疗伤，将整村活人生生炼成血丹，逼她服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女修明明泪流满面，却仍将血丹咽了下去。
待伤势痊愈后，她不过轻飘飘打了魔头一掌，两人便一追一逃地消失在天际，只余满村死不瞑目的尸骸。
她好似听到了惨死之人无声质问：“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救了她。为何，好人没有好报？”
春秋笔案为何不需要认主也能使用？
就是她觉得，若良善之人拾取此物，便能书写愿望，达成心愿。
种下多少善因，结出多少善果，这是她当时炼制的初衷。
春秋笔案——是石仙娘娘埋在这方天地里的一颗善因，只待有缘人采撷。
世间苦难万千，她做不了普渡众生的神佛，唯愿所行之处，能如春风过境，在万千沟壑里留下些许生机。
可惜的是春秋笔案当初也受了魔息污染，毕竟是玉灵族石头雕刻而成。
最后还落入魔头手中，结果……
一声叹息。
顾溪竹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差点儿被自己绕进去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别想了！
又不是我的错！

第177章 神龟这个家，没我得散！……
顾溪竹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她懒懒地闭着眼，神识扫过四周——没有陌生气息，这些细微动静似乎都在她默许的范围内。
直到一道刺目的亮光闪过眼皮，她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室内，地面一片金黄。
泰玄正捏着几颗莹润的珠子在她眼前晃悠  。那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晃得她不由地眯起了眼。
“大竹子，我刚去海里捞的，都给你。”将珠子扔到顾溪竹床头后，泰玄一脸认真地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顾溪竹回答：“细节是记不太清楚，但是能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就是以前的记忆太多太庞杂了……”也不算彻底失忆，而是这短暂的时间被淹没在那段漫长的时光里，她很难完整的捞起来。
她望着泰玄期待的眼神，莞尔一笑，“不影响我们相处。”
泰玄立刻严肃道：“我们是兄弟！亲得很，你天天喊我大绿哥！”
“好的，大绿哥！”喊出来极为顺口，一些零散记忆再次出现，都是些……
顾溪竹愣住。
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那你以后可要给我撑腰！”大绿哥立刻昂起头，“他下次要再禁言我，你，你可要给兄弟出头哈。”
顾溪竹问：“那要怎么帮你出头，你才会解气？”
“他禁言我，你就禁言他撒！”泰玄一本正经地晃着脑袋：“这叫礼尚往来。”
“可我实力不如他呀。”
泰玄伸长脖子，砸了下嘴，“这样，用嘴给他堵上！”它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往仇泷月的方向看，脖子伸得长长的，几乎要碰到仇泷月衣角：“就是这样的，你过来试试，先练习一下。”
顾溪竹：“……”
见顾溪竹不动，泰玄急了，“你过来撒。”
它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这次犯的错确实不小。
仇泷月虽未再责骂它，但泰玄觉得它是一只懂事的神龟，应该要主动弥补一下过错。
仇泷月不是说不可操之过急，那它的看法就不一样，必须艹之过急！
看现在大竹子都说了，暂时没能全部记起来，也不影响相处。
那不就是说，合修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以仇泷月那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成所愿，所以，就得它大绿哥出手。
为了这个家，本神龟操碎了心！
“像这样，把他嘴给狠狠堵上！”为了做示范，泰玄脖子伸得老长，绿油油的脑袋几乎要贴上仇泷月的嘴唇。
这一幕，看得顾溪竹莫名想笑。
然下一刻，一人一龟齐齐僵住。
仇泷月倏地睁眼，他脸上好不容易养回的一点儿血色褪尽，霎时苍白如纸，目光落在面前绿油油的脑袋上时，仇泷月眉头微蹙，开口想要说话，然而刚张开嘴，就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鲜血。
大绿哥绿油油的脑袋被鲜血染得猩红。
泰玄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退，重重落地时因未控制力道，让竹楼都跟着一颤。
就是这细微的晃动，竟让仇泷月身形一歪，整个人朝侧边倒去。顾溪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春风化雨术瞬间笼罩而下，浅绿的雨雾如薄纱般覆上他的身躯。
仇泷月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刚刚睁开的眼睫又缓缓合上，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牵丝偶与段不羁……同归于尽，事情已了。”
说完，他的手臂便软软垂下，整个人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而地上，泰玄抱着那柄布满裂痕的惊尘剑，哭得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大竹子！狗东西的元神快碎了，你赶紧进去给他补补！”它举起残破的剑身，剑刃上的裂痕触目惊心，“你看，本命剑都伤成这样了！”
就在此时，仇泷月垂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放任自己沉入黑暗——她在身边，他可以安心昏睡。可此刻，一股比渡劫时更顽强的意志陡然苏醒，死死拽住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他不能睡。
绝对不能。
“你进去啊！”泰玄喊。
仇泷月心口一紧，他害怕自己的心跳暴露出异常，立刻封锁了周身气息，宛如一块……
无声无息的石头，就连身体都变得冰冷。
修为高的好处体现出来了。
顾溪竹心尖儿一颤：“怎么进？”
泰玄心里头急得骂娘：你们真不当人，还要我一只单身神龟教你们！还好老子博览群书！
它咬牙切齿地吼：“你以前怎么进的？分出一缕神识，往他识海里扎，捅他，捅他知道怎么捅吧？”它握着惊尘，用力往前刺，“就这样咯。”
惊尘：“……”它本想微颤表示不满，最终，还是沉默地扛下了所有。
顾溪竹分出一缕神识。
小心翼翼地靠近仇泷月的元神。
她控制那缕神识去到他眉心处，本想着用力往里探入，结果——
用力过猛，像是一脚踩空，瞬间跌入其中。
磅礴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同一时刻，仇泷月倏地睁眼，苍白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
顾溪竹还未来得及反应，后背已贴上他温热的胸膛。仇泷月闷哼一声，元神的重创让他再难有其他动作，只能这样背靠着竹墙，将她牢牢禁锢在臂弯里。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间，终于放任自己松懈下来。
“不够。”仇泷月闷声说。
他头脑昏沉，说话声音微不可闻。
“什么不够？”下一刻，顾溪竹反应过来，一缕神识不够。
在那样铺天盖地的磅礴气息里，她那一缕神识就是落入其中的一滴雨，一粒沙，直接被其淹没，她都无法用那一缕神识感知到那磅礴识海里的具体状况，根本起不到任何修补神魂的重要。这一次，不需要泰玄提醒，顾溪竹整个元神出窍，再次落入他识海。
而这一次，元神整个跌入其中后，顾溪竹就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跌跌撞撞地落入那片深海，在即将坠入海中时，被柔风托至一片碧绿荷叶上。
仇泷月的元神在她身侧缓缓凝聚。此刻的他宛如一尊玻璃雕琢的人偶，通体剔透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顾溪竹心头一颤，忍不住伸手抚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
指尖刚触及他透明的身躯，一股酥麻的电流便顺着相触的地方窜入元神，紧接着是汩汩暖流在神魂间荡漾开来。
“嗯啊……”她不受控制地轻吟出声。
声音辗转起伏，带着拖长的尾音，黏的像蜜糖，又软得像是能让人陷进去的棉花团。
“这，这是……神魂交融啊，这样就……可以了吗？”她感觉自己像一盘主动送上门的菜，正在被他炽热的气息一寸一寸渗透。
不是从头到脚的彻底包裹，而是顺着指尖相接处一点一点儿如涨潮般往上蔓延，不断在她的弱小无助的元神里碰撞，她努力地想要凝聚起自己被欢愉折磨得快要碎掉的元神，溢出破碎的声音：“你，等等，嗯～我应该……”
应该先治愈他元神上的裂痕。
比如施展皓月凝神诀……用温柔如水的月光来修补他的裂痕……
然而下一刻，顾溪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更强烈的冲击便席卷而来！
顾溪竹的意识彻底溃散，原本她感觉自己是站着的，这会儿神魂好像被吞噬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躺倒在荷叶上。
朦胧间只见天幕上悬着轮灼灼红日，炽烈的光芒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它绚烂夺目，光芒万丈。
顾溪竹忍不住爆了粗口：“日啊。”他元神或许是受了伤，可根本没有伤及根本，烈日如火，熊熊燃烧。
“嗯。”仇泷月低哑的声音在识海回荡，“我修的是大日锻神诀。”
顾溪竹心想：我说的才不是这个意思。
她呢喃：“骗子……”
君如日。
我如月。
日月相交，共此生。
这个念头闪过后，顾溪竹的意识就更加模糊，像是在睡觉，却又睡得不是很安稳。
顾溪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叶扁舟，在浩瀚的识海中随波逐流。
她的身体随着暗流起伏，被温柔而霸道的水波占据了全部心神，完全失去了方向。
在这半梦半醒间，她依稀感觉到自己的神念正与另一道炽热的气息紧密相容，如同深海中缠绕在一起的海藻般难分
难解。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再也坚持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
顾溪竹睡到次日正午才醒。
睁眼就发现房间已经变了个模样。
从原来的富丽堂皇变成了如今的清新雅致。
这种感觉，就像是如花摇身一变成了秋香……
完了，她已经习惯了暴发户风格了吗？睁眼看着这些清清爽爽的配色竟有些不习惯。
仇泷月不在屋内，她神识往外一扫，正好听到泰玄在骂人。
泰玄：“你是不是傻？我天天骂你狗东西，结果呢，狗都比你聪明！看到喜欢的母的骑上去就勾着不放呢……”
顾溪竹无言以对。真虎狼之词！
仇泷月坐在水潭边的石桌边，正在用手指写字，一道道剑气落在纸上，将纸画得支离破碎，那样子，有点儿像不爱学习、调皮捣蛋的小学生。
泰玄眼珠一转，“你都把人抱怀里了，大鸟都展翅了，居然还能什么都不做，跑到这里来写字？”
它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这样，大竹子会真的觉得你不行的！”
顾溪竹听到这里才发现身上有点儿不对劲儿。在她元神进入对方识海时，她似乎被他捞到怀里紧紧抱住。
此时，她衣裙虽还整齐，但这身黑衣比较紧身，腰上还有系带。
上面的蝴蝶结，分明不是她之前打的那种结。
所以？
顾溪竹脸颊绯红——他竟对我动手动脚！
耳边听得泰玄大鸟大鸟碎碎念不停，她分出的一缕神识不由自主地瞄向某处位置……
仇泷月：“……”他抬眸看向立在窗边的顾溪竹：“往哪看？”
顾溪竹：“……”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第178章 诱惑她被诱惑到了啊！
仇泷月如今是真仙境。
神魂合修，对顾溪竹也有提升。
而她一觉醒来，体内灵气又撑得她经络发胀了，只能放弃其他念头，坐下修炼。
姿势摆好、正式开始前，她神识还是延伸到了归冥山外，结果就发现，外面已经不是无尽海的沙滩了。
这里是……
强大的神念丝丝缕缕的往外延展，很快，她就看到了一座城。
花锦城。
花锦城她知道，举办百花宴的那座城，如今城内灵气都少了许多，原本热闹的坊市变得门可罗雀、很多奢华的装饰也消失不见了。
据说，仇泷月突破真仙境时，花锦城也送了大量的灵石法宝过来。不仅是花锦城，现在的碧云州整片天地都灵气稀薄……
就好比天灾降临，受灾地区本该八方支援、灾后重建。
结果却被完全封锁起来，还要受到残留的魔息侵蚀。
能坚持这么久，都靠的是石仙娘娘的牺牲。
如今，又供出了一位真仙。
天地间灵气耗去七七八八、大家修炼起来都很困难。
也就她一人因为春秋笔案的缘故，灵气充沛了一些。
没有神纹的修士可以离开，暂时前往隔壁的云崖州，拥有神纹的那些人只能呆在碧云州，从原来的天骄变成现在狗都嫌弃的魔息感染者，只能呆在灵气稀薄的贫瘠之地，大家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顾溪竹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即修炼，她传音问道：“我们怎么来这里了？那些万象天的强者呢？外界现在情况如何了？”
就见仇泷月缓缓起身，红影一闪而逝，再出现时，他似一片红云透过了花窗，飘然落至她面前。
顾溪竹眼睛倏地一瞪：你神仙不走大门爬窗户的哟。到底神仙还是神偷？
“他们抢着养你。”仇泷月站在顾溪竹面前，遮挡了外面的天光，他声音低沉：“太吵了。”
仇泷月说到这里，眸光一黯：我的道侣，何许外人来养？
曾经的真仙石仙娘娘就坐在他面前。
段不羁神魂俱灭。
如今，他是这天底下唯一一尊真仙，还养不起自己夫人？
仇泷月抬手拂过她的发梢，手指轻卷起一缕发丝：“你还小，不必操心这些。”
溪竹属于他。
而石仙娘娘，却属于万族。
他虽也是真仙境，却有私心、做不到石仙娘娘那般心系天下苍生了。
“我哪里小？”顾溪竹仰起脸瞪他，她对修真界小啊、短啊、矮啊这样的词深恶痛绝，毕竟才刚刚被顾红衣说短……
她脱口而出：“我小的正大光明，有些人短得藏头露尾！”
说完就后悔了，她心里清楚，仇泷月不是那个意思。
因她坐在床上，而他站在床前……
距离很近。
以至于——
顾溪竹目光在他某个位置停留一瞬，心虚地移开视线：没关系，他听不懂。
“有些人是谁？”他步步逼近，竟是想要追问到底，“哪里短？藏哪个头？”原本离床还有一尺来远，这下是直接站到床跟前了，而她不由地感叹，仇泷月的腿怎么这么长啊……
这个高度差正常吗？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都抢着养我，谁抢赢了？”
仇泷月看她脸颊绯红，不由有些疑惑，她到底在害羞什么？是因为她口中的有些人？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有几分不舒服。
他并未表露，只是淡淡应道：“我。”
在顾溪竹身侧坐下时，难得传音于泰玄，将此疑惑告知于它。
顾溪竹跟泰玄，在某些方面上有深刻共鸣。
她不说，他不会逼问。
或许泰玄能够知道。
泰玄正在跟几个小家伙一起玩水，就连顾红衣都在。
这会儿听到仇泷月的问题，连忙说：“别砸了别砸了，等等等等，先停战！”
“藏哪个头？”
小竹子：“咦，竟然有我答不上来的题目？”
惊尘、蟹崽以及小凤凰就完全摸不着头脑了，三个都傻乎乎地呆在原地。
顾红衣托腮思考，最终还是摇摇头，“猜不出来？莫非说的是你？”她指着泰玄道：“你可以把头和尾巴都藏进壳子里。”
此问题难倒了归冥山的所有生灵，连泰玄都没能成功猜出答案。
泰玄：“不知道。你就想想你哪里短好了。”
仇泷月只好作罢，等她什么时候想说了，自然就会告诉他了。
顾溪竹抬起自己的手腕，因灵气太过充盈，她的经络里都有些泛绿，使得皮肤都显出了几分淡绿色，“我得修炼了。”
仇泷月点点头：“嗯，我在你旁边，替你护法。”神识再次轻探了一下顾溪竹的元神，淡淡的杀意倏然而至。
他只能按捺住多余的心思，“你修炼吧。”
水潭边，顾红衣抬头瞥一眼竹楼，“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再有下次，管他真仙不真仙，通通都杀了！”
果然，男人都挺讨厌的。
锻造净魂幡的炼器大宗师被心爱的男子背叛，这就导致顾红衣对男的没什么好感，长了幅好皮囊也不行！
世间男子皆薄幸，越是生得俊俏，越会骗人！
嗯，一定是这样的。
总之，她管不了主人执意元神出窍。
但主人的识海……
红幡化作漫天的薄纱牢牢附着在顾溪竹的元神屏障上，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守。
只要有她在，就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
顾溪竹盘膝坐好，沉浸式修炼。
出窍期过后，修行之路便如攀爬天梯，每一步都需脚踏实地，再无捷径可走，灵丹妙药起到的作用更是大大减小。但奇妙的是，到了这个境界，修士反而能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的修行进度——
修真界修士体内有三百六十一个穴窍。
此刻在她内视之中，宛如一片浩瀚星图。
那些尚未点亮的穴窍如同黯淡的星辰，沉寂在血肉经脉之间；
而已点亮的十二处穴窍，则如晨星初现，散发着莹莹辉光。
所以，出窍境的境界也能很直观的从点
亮的穴窍个数来分辨。刚刚点亮十二颗星星的她，就是出窍一层水平。
随着心法运转，灵气在体内穿行，每一次循环都如潮水冲刷岸礁。
顾溪竹能感觉到，那些灵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滴地浸润着某个特定穴窍。
待到灵气积累足够，那处穴窍便会如被点燃的星火，骤然亮起——这便是出窍期的修行本质：以灵气为引，点亮周身星窍。
待到三百六十一处穴窍尽数点亮，光芒连成一片星网，便是冲击化神之时。
但点亮身体内穴窍只是基础。真正的难关，在于意境的领悟，领悟意境，才能在化神境拥有自己的神通领域。
相当于修士的大招，可以将人拉入自己的领域之内，在领域之中，他便是此间的神灵。
为了领悟意境，有人立于风暴之中，任凭狂风撕扯衣袍，只为捕捉那缕捉摸不透的风；有人会盘坐瀑布之下，承受万钧水势冲击；更有人在火海中锤炼肉身，在灵气枯竭的绝地枯坐上百年等等……
总之，为了领悟意境，众多修士都吃尽了苦头。
这么一看，碧云州的神纹修士出生就拥有了小神通，就完全违背了修炼常理。
也难怪他们根本打不过同境界的外界修士了。
很快，灵气循环一个大周天，顾溪竹惊喜地发现，她又点亮了一颗星星，她精神一震，继续努力！
这样修炼还挺有意思，就跟以前玩“2048”、消消乐差不多，时间“嗖”地一下就过去了！
等她一口气点亮了一百处穴窍时，顾溪竹才感觉到了疲惫以及灵气减少的情况，她终于停下修炼，缓缓睁开了眼。
归冥山上无人，连原本种在洗剑池的小竹子都不在。
她修炼时，小竹子竟然换了个地方？刚问了一句，就听小竹子回答：“我们在外面玩着呢，桌上留了信，你自己看呀。”
顾红衣冷冷的声音响起：“嗯。”
蟹崽：“主人，我想你啦，但是……但是我现在回不来。”尾音带着点心虚的轻颤。
顾溪竹：“……”
好好好，玩这么开心，连主人都没空搭理了。
她的目光转向窗前的书桌。
桌上确实有信，一张在中间，还有一叠放在角落，用一块圆润的石头压着。
顾溪竹将中间的信展开，发现是仇泷月用神识写的，他出去镇压长生天作乱的修士了，很快就回来。
心中内容正经，但因用的是神识书写，每一个字里都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明明可以直接写，偏偏要靠想，要她亲自去感知。
顾溪竹只觉得耳畔仿佛有人呵着热气，那声“溪竹，想你了”带着酥麻的痒意，从耳廓一直钻进心底。
她慌忙叠好信纸放入储物袋，绯红却已从耳根蔓到颈间。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顾溪竹接着去拿其他的，结果就发现，每一张都缠绕着他的神念。
纸上的每一笔，皆是神识所刻。
她这种状态属于闭关修炼。
他完全不清楚她到底何时醒来。
所以每一次外出，仇泷月都会留一封书信。这厚厚的一叠，顾溪竹数了数，共有三十五张。
他不是日日外出。
算算日子，她竟闭关了半年整！
果然修行无日月，她从来没有哪一次闭关修炼如此之久。
顾溪竹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去感知那些信。
每一封书信里，都有那种耳鬓厮磨的亲昵感，有时思念浅浅，显得他矜持克制，也有的时候，那信中透出的思念像是要紧紧绞缠住她身体的巨蛇，浓烈又窒息，好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等到所有的看完，顾溪竹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烫，她坐不住了，四仰八叉的躺回床上，眼神都有些空洞。
怎么办？
她被诱惑到了啊！

第179章 正事爱咋咋地，烂泥扶不上墙……
顾溪竹打算先在归冥山上转一圈，活动一下筋骨。
盘腿坐了半年，放以前想都不敢想，总觉得骨头关节都得生锈了！
站在竹楼外，山风拂面，顾溪竹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就这么水灵灵的从窗户翻出来了？
算了，不管了。
山上草木葳蕤、繁花似锦，洗剑池里的水干净清透，能看见池底密密麻麻的飞剑，阳光照射下，水面一片粼粼波光。
她本欲径直走过，不料池底飞剑忽然齐声轻鸣，清越的剑吟在山间回荡。脚步稍顿，那剑吟便化作低吟浅唱；再要举步，剑鸣又急切起来。
于是顾溪竹蹲下来，手伸进池水里搅了搅，“有事吗？”
刹那间，无数飞剑如银鲤般游弋而来，争相往她掌心蹭去。剑身轻颤，竟似撒娇的幼兽。
顾溪竹挨个摸头，跟飞剑们贴贴……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到后面……
已经一脸麻木。
这水池底下到底有多少剑！
怎么觉得全部摸完得摸到地老天荒，她眼睁睁看着太阳落了山，又看着明月爬上树梢……
本想在归冥山上转一圈，谁知从天光乍破到暮色四合，不过走出竹楼两百米。
顾溪竹垮起一张小脸，这也太苦逼了吧。
本想摸鱼，成了摸剑，还是络绎不绝的剑，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追我的剑都排到……北域月牙湾了！
“你，就是你，明明摸过了，你还来，别以为我不认识你！”她瞪着一柄银亮长剑，气咻咻地道。
“……”
等到月上中天时，顾溪竹看到黑影落至眼前，池中飞剑迅速散开，又以惊人的速度沉了底。
哟，仇泷月换黑衣服啦！
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裙，嘴角微微上翘。
顾溪竹站起来的时候腿脚都有些打颤，她蹲麻了。
正要用灵气疏通，身子就被大手稳稳扶住，并将她打横抱起。
仇泷月抱着她走到了石桌边，将她放在了他平日练字的石桌上，接着，很自然地替她捏起了酸胀的小腿。
顾溪竹：“不用了呀。”一个春风化雨就能解决了。
仇泷月：“哦。”他嘴上答应，却不松手，继续在她小腿上揉捏，这种感觉，到底是被春风化雨的治疗来得更舒适一些，被按到的地方像是过了电，明明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掌心灼热，被热浪拂过之处，酥酥麻麻的痒了起来。
顾溪竹幽怨地偷瞄他。
你不该是块冷冰冰的石头么，怎么手这么烫！微波炉里叮了一下的是吧？
烫得她像是在做石疗，舒服得想哼两声，只能默默咬紧牙齿。
片刻后，有些难忍了，顾溪竹勉强挤出一丝声音：“我好多……”
“这次去长生天，我将段不羁的尸身带了回来。”仇泷月的话一下子吸引了顾溪竹的注意力，“真仙尸骨！”
“对，虽说死前寿元将尽气血衰败，不过好歹也是一具真仙。”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着一件正常不过的小事，“真仙陨落灵气会回归天地，对现在的碧云州用处极大。”
他说到这里，袖子滑落，露出了受伤的手臂。
伤口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许多孔洞。
顾溪竹连忙为他治疗，“受伤了怎么不说？”她修为还差了一些，无法顺利感知到仇泷月身上情况！
他不说的话，她都不知道。
比春风化雨疗伤效果更好的是润物诀，如今她实力提升，润物诀落到手臂上时，竟有一阵黑烟燃起，紧接着他手臂上出现了滋滋的声音，仿佛什么脏东西在剧烈燃烧一般。
黑气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白雾。
仇泷月手臂上的伤口逐渐愈合。
“这是段不羁尸身上的蛊虫咬的，他养了许多虫子，内脏几乎都是由蛊虫构成。”仇泷月说话时，替顾溪竹脱了靴袜，这会儿正一本正经捏她足底。
顾溪竹一直沉浸在他的伤势之中，等到他按到穴位上忍不住一抖，发出轻吟之时，顾溪竹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把我袜子都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脚趾头都抠紧了，想要将腿收回去。
“这事以前他也干过，老手了！”泰玄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紧接着，一段投影突兀出现。
顾溪竹看到她翘着小腿在仇泷月眼皮底下晃，而他……
还真不是第一回 ，难怪如此轻车熟路。
顾溪竹见状放松许多，倒也没有继续挣扎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她继续问道：“真仙尸骨很多人争抢吧？”
仇泷月嗯了一声，“当然。”
他此刻才抬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他们都不是我对手。”
前一秒还一派高冷，此刻，却像是等待夸奖的小狗，又像是排着队等她摸头的飞剑……
顾溪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说：“真棒。”
泰玄：“她哄孩子呢，谁叫你以前把她当娘……”
仇泷月：“……”
顾溪竹：“……”
恭喜大绿哥再次喜提禁言。
“如果等他尸骨自然腐化，要让碧云州天地灵气重新充沛至少得上万年的时间……”仇泷月低声说：“他不配。”
“对，他作恶多端，尸骨不配地底长眠！”顾溪竹点头表示肯定。
五马分尸都不够解恨！
“谢家的蚕尸大阵已经有了些眉头，段不羁的尸骨会好好利用起来的。他们建议将小竹子
种在段不羁的尸骨上作为阵眼……“听到这里，顾溪竹倒是愣了一下，“好是好，但是也得看小竹子愿意不愿意。”
仇泷月：“嗯。”
“现在就是牵丝偶还需要收尾……它有许多分身存在……”星魄天河中的牵丝偶本体被他万剑击溃，但它是有分身存在的，那些傀儡分身里或许会容纳神魂碎片，不过实力已不足为惧了。
“蟹崽没回来，没有了头顶上的真仙封印，它可以去到更多的地方，把藏匿五方天各处的牵丝偶给揪出来。”
顾溪竹：原来蟹崽是在忙正事。
蟹崽不能去到天外，是因为头顶的是真仙封印。这个封印能困住石钟意，自然也能困住它，无法做到真正的横行无忌。
但显然，随着她俩不断提升，或许真有那么一天，还能回到原来那个世界也说不定呢。
“蟹崽居然都没什么心绪波动了。”
春秋笔案上都没有它的心里活动显示。
仇泷月倏地笑了：“可能太忙，顾不上想。惊尘它们都陪着它呢，就连张道紫也在一块儿。”剑、灯、幡都是法器，一股脑能通通带走，跟着蟹崽到处穿行，“哦对了，涅槃火最近跟在了张道紫身边。”
还未认主，但是魂灯和火焰比较契合，能顺利被蟹崽带走。
顾溪竹：……
莫名有种压榨童工的感觉。
明明做着暧昧的事，两人却一本正经地讨论天下大事，旁边的泰玄原本被禁了言，想骂也骂不了，看了一会儿后气咻咻地回到了自己的水池里。
不管了，两个棒槌，爱咋咋地！
烂泥扶不上墙！
……
按了足足半个时辰，仇泷月问：“好些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仇泷月规规矩矩地替她穿好鞋袜。
他全程真的就是替她按摩小腿，没有做出别的出格举动。
顾溪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那些信让她心里涟漪轻荡，眼前人更是格外诱人。
但要她主动……
那！
那也……
不是不行的啊！
“我……”刚要说话，就听仇泷月道：“陪我走走？”
“哦！”顾溪竹点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又恨不得掐自己大腿，心头暗骂：“死嘴，你张口啊死嘴，你说你要！”
出了归冥山，眼前霍然开朗，正是花锦城外的秘境落星湖。
夜色中的湖面泛着幽蓝的微光，浩瀚无垠，与头顶的星空交相辉映。
繁星点点坠入湖中，天水相接处朦胧一片，竟叫人分不清何处是倒影，何处是天空。
仇泷月修长的指尖拈着一颗莹润如玉的石子，递到顾溪竹面前，说：“扔进去。”
顾溪竹闻言接过石子，轻轻一抛。石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咚”地落入湖心。
刹那间，好似镜子被打碎，以石头落点为中心，往外密密麻麻的延伸了许多裂纹，数不清的的银色小鱼从裂缝中跃出，争先恐后地朝他们游过来，看得顾溪竹头皮发麻。
她想起了一整天的经历，不想再摸鱼了。
“记得吗？”仇泷月清冷的声音响起：“星辰碎片。”
顾溪竹脑子里有画面了，她扭头看身边的仇泷月，一脸惊喜地道：“我们来过！”
她扬起脸看他，一双眼睛好似比苍穹、比星湖，更加明亮闪耀。
仇泷月从她眼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此时，她眼里只有他。
他也是。
仇泷月：“嗯。”他很自然地牵起了顾溪竹的手，“我们还曾踏星而行。”
“你还要再走一回吗？”
顾溪竹：“要！”说完又好气又好笑，无语地抿了下唇。
行吧，好歹也张嘴说要了。
水面上的小鱼凝聚出一条蜿蜒的星辰路，仇泷月牵着她走了上去，一步一步通往湖心金莲。
她忽然想起来了，“上一次，我们没有走到金莲的位置对不对？”外界有人撞钟，钟声震得她气血翻涌，也就是那时，仇泷月将她塞回了匣中山。
他们没能走到湖心的巨莲当中。
“嗯。”仇泷月轻声说：“这次，再无人能打扰。”
……

第180章 合契一宛如一场不愿醒来的美……
眼前是波光粼粼的幽蓝湖面。
清风阵阵，吹得湖面上的好似星星汇聚而成的小桥左右摆动。
顾溪竹依稀记得上次她踏星行时走得摇摇晃晃，只能牢牢拽着仇泷月的手才不至于被风吹进湖里。
而这一次，兴许是因为她修为高了的缘故，脚下星辰踩得稳稳当当，只是有时候会随着水波凹陷起伏，像是踩在湖中无根浮萍之上。
若是不小心掉进水里，浑身湿漉漉的钻出来，衣服紧紧贴着身体，在这静谧的月夜下，是不是……
就更容易发生点儿什么呢？
顾溪竹思考着自己该怎么表演才会显得清纯而不做作，自然又不刻意地坠入落星湖当中……
还没等她安排好，耳畔就传来仇泷月的声音：“到了。”
哦豁！不知不觉就到了，走这么快做什么，你牵着我赶去投胎啊！
她面前就是金莲。
金色花瓣看似坚硬如金属，指尖轻触时却似云锦般柔软。将花瓣往旁边拨开，就像是掀起冰凉顺滑的门帘一般。
进去后就发现金莲中央的莲蓬蓬松绵软，像是拢着一团晨曦中的云絮，又似冬日里最暖和的鹅绒被褥。顾溪竹忍不住将掌心整个埋进去，触到深处时，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处凹陷。
她的手在柔软中大力抚摸了一下，就见这云絮里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就看起来跟莲蓬一模一样了。
顾溪竹：好家伙，这跟刮彩票一样了，还藏着惊喜呢！
莲蓬中央的孔洞里藏着无数珍宝：莹莹发光的五彩石，灵气氤氲的仙草，更有许多只在百花榜上见过图片的奇花异草。
她伸手去探，却被一层无形的灵气阻隔。
“用神识垂钓。”仇泷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星魄天河？”显然，仇泷月是从星魄天河处得来的灵感。
面前的莲蓬是个简化版的星魄天河，这个肯定不是这秘境内原来就有的，而是仇泷月特意布置给她的惊喜。
仇泷月：“嗯。去过星魄天河几次。”
她看着其中一朵血玉一般的花朵，只见花瓣上的纹路宛如凤凰翎羽，“这就是百花榜上那个凤凰血玉？”
“嗯。”他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知道你偏爱灵植，便搜罗了些。”
她一直都是很喜欢花花草草，相比起来，对石头反而没那么热爱，都是灵网上随口编的故事误导了众人。
顾溪竹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入其中一个孔洞，那里是一朵有点儿像雪花一样的冰凌花，这花她也有点儿印象，应该是夜里才会开放的子夜寒星。
神识轻轻触到子夜寒星上，顾溪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就好像，仇泷月的神念也附着在上面一样。若是这样，那她神念轻轻拉扯，岂不就像是在——
挑、逗、他？
她悄悄抬眼，却见他正坐在莲蓬边缘，修长手指间金沙流淌，纷纷扬扬洒向落星湖。
细碎的金光在湖面跳跃，引得无数小鱼竞相追逐。
呃，是她误会了吗？难道仇泷月的神识气息并没有附着在花上？
顾溪竹问：“那是什么？”
“落星湖里的小鱼是失去了星力的星辰碎片，所以没什么作用，但若洒落星辰沙，若干年后，亦能帮助此间修士领悟锻神之法。”他转过身，摊开掌心，将手心的星沙展示给顾溪竹看，“长生天顺来的。”
“哦！”顾溪竹抿嘴轻笑，重新专注于神识垂钓。
神识一点一点地触摸、试探、只觉得那花滑不溜手的根本提不起来。
她不信邪，分出更多神识，神识都好像化作了一只手，居然还拿不起来？
等想再次释放更多时，顾溪竹就感觉到了一股阻力，噢哟，这还给她上
了难度？神识用多了还不行！
顾溪竹更加努力地用神识捞花，她感觉自己像个在水井里捞月亮的猴子，急得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却始终一无所获。
不过随着不断地尝试，顾溪竹突然想到了更多与他相处的画面。
——从结界里逃出去，他一身是血地靠在那里。
他说：“往这儿滚。”
他说：“叫夫君。”
那些记忆零零碎碎、却又清清楚楚。
她反应过来——仇泷月是用这样的办法，试图帮助她锤炼神识，更快地找回关于他的记忆。
他想她快点儿将他拼凑完整。
想通关键后，顾溪竹继续捞花，就这么反复练习许久，她终于将那朵子夜寒星抓了起来，可惜在提起来时因为情绪激动而再次掉落，又尝试几次后，她才小心翼翼将子夜寒星捧在手里。
“我抓到了！”顾溪竹捧着子夜寒星，这花钓起来才发现大的惊人，两只手才能捧下。
她捧着花转身，“你看……”话音刚落，就见手里的花直接融化，露出了里头的一顶赤金凤冠。
修真界道侣合契，女子也会穿凤冠霞帔，所以，这顶凤冠的意思是？她捧着凤冠，只觉得手都不敢动了，上面的那些装饰，真是美得惊心动魄，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碎了。
仇泷月没有回头，手中的星沙却早已忘了洒落，墨发垂落，遮不住他泛红的耳尖：“等你彻底想起我了，我们就去三生石前合契。”
这是求婚哎，就这样求婚了吗？
你都不看着我说吗？
难不成害羞？
她垂着头应了声嗯，脸红得发烫。呵，搞得好像谁不会害羞似的，她也会！
接着，又埋首于金莲之中，一缕缕神识如丝线般探入孔洞，在灵光闪烁间寻觅珍宝。她钓的不是宝贝，她钓的是金龟婿！
夜色温柔，星河低垂。
花前月下。
一人洒落星沙，碎金般的微光在湖面荡漾，无数银鱼为了争夺沙粒跃出水面，仿佛争跳龙门一般；
一人垂钓奇珍，她原是坐在莲蓬上，后面觉得不舒服，直接脱了鞋袜趴在了软绵绵的莲蓬上，垂钓到激动时，整个人在莲蓬上滚来滚去，能来回滚上好几圈。
就这么奋斗了半宿，顾溪竹终于给自己钓起了一整套的凤冠霞帔和大量的首饰法宝，赤金凤冠、流霞披帛、玲珑玉簪、金丝累珠明月珰、护心宝镜……
终于不是那种暴发户审美，每一件都美到她心坎上。
顾溪竹将那些凤冠霞帔、金玉首饰一股脑儿塞进储物袋，最后手脚呈大字型张开、精疲力竭地往莲蓬上重重一倒，震得外面的金色莲瓣都跟着颤动了几下。
坐在那里喂鱼的仇泷月却没什么反应。
顾溪竹在莲蓬上滚了几圈，依旧没听到他说话，最终，她侧身朝向仇泷月的方向。
她手肘支在莲瓣上，掌心托着微红的脸颊，“喂！”
顾溪竹冲仇泷月勾了下手，声音里带着倦意：“你过来，我头疼，给我揉揉。”说话时，还伸出脚尖儿，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快来呀。”
仇泷月脊背瞬间紧绷。
他指尖还沾着星沙的碎光，闻言后将手中的星沙用除尘诀一点一点儿清理干净后才起身走近，在她身旁坐下。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舒缓着她过度消耗的神识。
顾溪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
本来就是刚刚修炼了整整半年，身体还没好好放松一下，白日在洗剑池边摸了一天的飞剑、夜里又神识垂钓了半宿，早已耗尽了她的精力。
他的指尖不像上次那么发烫，带着微凉的触感，揉散了她最后一丝清醒。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呼吸渐渐绵长。
仇泷月低头看着她，指尖从她的鬓角滑落，轻轻拂过一缕散落在她脸颊的发丝
夜风微凉，他抬手结了个避风的结界，任由她在莲蓬上睡得安稳。
他低着头，看着怀中女子，眼里心里，满是对她的欲望。
而欲望……
欲望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勾魂丝啊。
忽然，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温柔褪尽，只剩一片阴鸷。
他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明明动作夸张，却未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醒了怀中人。
湖面星沙未散，映着月光，宛如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可这梦啊……
终究是要醒的。
他低下头，夜风撩起几缕墨发，露出后颈处缠绕的淡淡黑雾。
指尖从她太阳穴缓缓滑至眉心，轻轻一点，困惑道：“怎么就不心甘情愿地让我进去呢？”他低语，声音似毒蛇吐信，“石钟意，你在抗拒什么？”
你不是……深爱着他吗？
本来还想陪你们多玩玩，可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啊。
指尖失控般地用力落下，在她眉心留下一道红印。
他手一颤，眉头立时紧锁起来。
与此同时，后颈上的纹路再次泛光，黑气涌出，在空中凝聚出狰狞鬼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正被无形的大手操控一般。
识海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那些分散在五方天的化身正被逐个剿灭。力量如同指间沙般飞速流逝，再拖延下去，怕是连操控这具真仙之躯的余力都要消散了。
“该死！”话音落下，天地骤然扭曲。
金色的莲瓣寸寸龟裂，化作腥臭的腐土簌簌坠落。
皎月被血色浸染，将他身后破败的白玉楼阁照得如同森森骸骨，上面忘忧楼三个字好似被泼洒了无数鲜血，显得格外狰狞。
远处茅草屋在风中发出垂死般的呜咽，坍塌的梁木间隐约可见暗红血块，而最外层是倒塌的剑柱、被凶兽破坏的城墙，以及数不清的尸骨……
到处一片狼藉，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腥臭味。
——这是两界碰撞产生的遗弃之地，亦是天道法则唯一允许的……成神之机。
段不羁那蠢货，只知争夺石仙娘娘气运，却不知好好利用这新生界面，愚不可及。
果然人老了，就不中用了，浑身上下是一股老味，若不是那家伙想趁着气运还未彻底衰竭时跟它契约，它都不知道，还藏着新生界面这等好事。
新生界面是域外天魔界跟此间相撞而成，而它这六千年来收集了大量的魔息，能顺着那些气息找到已经再次遁入虚空的小天地。
它吞噬了太多人了，其中就有精通远古阵法的阵法大宗师，知道如何能快速促进一个混沌新生天地达到五行平衡。
所以，它知道，它的机会来
了。
它不会傻乎乎地在神魂域内跟那么多敌人抗衡，战至神魂俱灭。
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控制身上有神纹的仇泷月即可！神纹，就是他身上永远不能磨灭的奴隶烙印！哪怕成为真仙，神纹依旧存在。
一个有神纹的修士，竟然想去剿灭它，哈哈哈哈哈……
“仇泷月”视线落在顾溪竹身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占有、吞噬、毁灭，无数中阴暗的情绪在瞳孔深处交织成网，想将她彻底困缚其中。
他轻抚她的脸颊——还是这般年轻鲜嫩的躯壳，才配做它的容器。
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人。
而他们身下，是已经布置好的五行平衡大阵。
“仇泷月”视线一一从他们身上掠过：手里还拿着杀猪刀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郭三娘，是土系，目前五行之中最强的一个、挣扎得也最凶，所以伤得最重；
眼睛瞪得大好似要喷火的是阮沐晴、火系，实力第二，目前还有一丝意识，不愧是被寒髓火煅烧过神魂的人；
被自己的灵植捆成了粽子的是陈知溪、木系，实力在五人里排第三；
最弱的这个女修叫子桑明月、水系……
这个金系叫什么来着？
黑雾凝成的指尖在虚空中微微一顿，轻轻点在了尚还清醒的阮沐晴身上，她的眼神立刻变得空洞，那黑气宛如游动的蝌蚪一样在阮沐晴的记忆中流淌，许多画面似走马观花一般快速闪过。
哦，知道了。
藏金阁阁主龚书远。
它收回手指，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还是控制这些蝼蚁比较轻松，丝毫不费力气。
五系齐聚，又有段不羁和仇泷月两具真仙为祭，引动五行大阵，滋养五形本源从而达成五行平衡，这片新生天地就能彻底稳固下来，混沌之气也能分出清浊、阴阳。
到时，它占据她的肉身，困住她的元神，利用彼岸花，达成真正的不死不灭。
新天地的诞生，加上不死不灭的躯体，那它便是此间唯一真神，可以制定天道法则的存在。
外界天地也必须认可它的存在。
到那时候，它就如同一个新的域外天魔界面，可以从碧云州开始……
开启，吞噬之路。
到时候，取个什么名字来着？千面界？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石钟意必须心甘情愿地放弃一切防备，让他的元神侵入其中。
一旦反抗或者挣扎，即便进去也不会被彼岸花认可，只会让她的元神崩溃前迅速逃脱，重归彼岸花中。
所以，她必须毫无防备，完全地接纳他。不是身体上的接纳，而是神魂。
那层元神屏障，不能有丝毫裂隙。
到底缺了什么呢？
它俯视着沉睡的女子，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她身上游走。先是描摹着裸露在外的纤细脖颈，接着穿透轻薄的衣料，在每一寸肌肤上烙下无形的印记。
它伸手一勾，将她腰间的储物袋握在手中。
指尖轻轻一划，剑气精准地割破了储物袋，将上面的阵法彻底绞碎。
各色珍宝哗啦啦散落一地，那套赤金凤冠霞帔在即将落地时被他用脚尖儿一勾，稳稳地踢到了旁边断了条腿的木桌上。
破了的储物袋则被随意丢弃，像块脏污的抹布般飘落在腥臭的泥土中。
举行了合契礼，纠缠在一起时，必然是她最为放松和没有防备之际，所以，它认为，现在缺的就是一场合契礼。
“既然要成礼……”尖利如孩童的声线里带着病态的愉悦，“自然该换上嫁衣。”
本想替她亲自穿上，奈何它根本不会穿这一层又一层的繁复婚服，想了想，它点了个最好控制的子桑明月过来，“给她换上喜服。”
原本昏迷的子桑明月倏地睁开眼。
她的双目里有黑气涌动，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丝线吊起的傀儡，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前行，最终重重跪落在顾溪竹身旁。膝盖落地时，有细微泥点溅落新衣之上。
它将拽着的魂丝松开一寸，“动作快些！”
魂丝稍稍松弛，子桑明月的动作便没那么僵硬，手指也突然灵活起来。
盘扣、系带、璎珞……每一个动作都娴熟得令人心惊。
她曾亲手缝制过自己的婚服，也曾在闺房内一遍一遍的试穿，对这些并不陌生。
放松的魂丝让子桑明月拥有了一丝自己的意识，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眼角泪珠无声滑落，滴在了嫁衣的下摆之处。
“倒是有趣。你们这几个人，实力平平，元神却都闻着很香！”它掐着子桑明月的下巴，一丝黑气在她脸上环绕，在她脸上腐蚀出了一道蜈蚣般的疤痕，然仔细去看，就能发现疤痕里满是孔洞，里头还有密密麻麻的蛊虫在血肉中蠕动、穿行。
“五人里你修为最弱，神魂竟也有此韧性，丝毫不逊色他们。香得我快忍不住了……”他笑得很是阴险，舌头吐出做了个舔舐的动作：“等用完之后，我再好好品尝你。”
……
顾溪竹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闻着香味儿醒来，睁开眼后，竟是微微一怔。
她穿了一身红嫁衣，端坐在床头，所在的房间举目皆红，桌上燃烧的亦是红烛，像极了婚房。
“醒了？”仇泷月穿着同样的大红婚服临窗而立，衣摆上的金线凤凰在烛光下栩栩如生。他侧身让出半扇窗，“猜猜这是哪儿？”
窗外，一轮血月高悬。
“遗弃之地！”顾溪竹脱口而出。
“对。”仇泷月微微颔首：“本想在天地见证的三生石前与你结契。可转念一想——”他转身望月，“你我在此初遇，这里又是两界交融孕育的新生之地，还有红月相映，岂不比那三生石……更配得上我们的姻缘？”
他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但隐约能感受到一丝隐忍的欣喜。
“不是说等我完全想起来再合契么？”顾溪竹下意识问。
“嗯。”他应了一声，“可我有些等不及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溪竹，你可愿意？”
顾溪竹点了点头。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神魂气息绞缠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人。愿意被他包裹，与他一起沉沦。
“你修炼的这半年，我们将遗弃之地也装扮了一下。”他轻轻招手，“过来。”
顾溪竹这才注意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当初她住的竹楼，已经被彻底翻修了一遍，廊下都挂了红灯笼。楼下的小院更是花团似锦，生机盎然。
正中间燃了一堆篝火，郭三娘正在煮火锅，蟹崽不停往锅边靠，壳子都好像被火给烤红了。
小凤凰跟阮沐晴抢着烧火，大绿哥带着另外几个小家伙在埋头吃肉。
谢柳他们在划拳喝酒，谢九春依旧显得很安静，手里的扇子时不时摇晃一下。
这次，连子桑明月和溪阁主都在。
熟悉的同伴都围在篝火旁边，火光照应下的每一张脸都喜气洋洋。
“怕吵，没叫太多人。”仇泷月说：“若放出消息，万象天都得闹翻天。”
顾溪竹：“嗯。”
修真界的合契大典顾溪竹没参加过，但石仙娘娘的记忆中有一些印象，石仙娘娘可是收到过不少重量级请柬。
一般来说大宗门的高阶修士会弄出很大的阵势，主要目的是彰显宗门势力，而普通修士，大都宴请三五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即可。
她上辈子是石仙娘娘，一尊真仙，受万族供奉。
仇泷月现在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一尊真仙。
他们两人合契若是昭告天下，只怕碧云州都装不下，自然得低调些才行。
寻常修士结契的仪式不多。
一般是在三生石前立个誓。
连理枝旁喝一个交杯酒即可。
而这些仪式也不会于人前进行，就等于两人私下领证，宴请则是办酒席。
对于这个安排，顾溪竹也没什么意见。
一袭红衣的仇泷月笑着道：“那我们就站着窗前，对着红月立誓可好？”
……

第181章 合契二赌了。
对着红月立誓？
窗外红月又大又圆，近到好似抬脚就能迈入血月之中，暗红色的光笼罩四野。
顾溪竹静静站在仇泷月旁边，微微偏头靠着他，看着底下的人微笑。
凤冠上的流苏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摇曳，一缕金线缠绕的流苏不知何时勾住了冠上镶嵌的红宝石，她头轻微调整姿势时拉扯着珠玉相击、发出细微的脆响。
正埋头干肉的大绿哥倏地抬起头来，它拿出留影石，对着窗前的一对新人说：“近点儿，再靠近点儿。”
顾溪竹下意识地做了个垫脚尖儿的动作，忽地又不太自在地放下。
仇泷月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动静，柔声问：“怎么了？”
顾溪竹伸出手，将他的手抓住，却只是握住了食指的指尖儿。他唇角微勾，反手想要握住她，却被她轻轻一晃躲开，“酒来了。”
小竹子的枝条蔓上窗弦，两片嫩叶左右张开舒展如手掌，上面各托着两盏琉璃酒樽，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顾溪竹和仇泷月牵着的手并没有松开，他们各自用另外一只手端起了酒杯。
“敬苍穹！”众人齐齐举杯向天。
“敬众生。”他们站在二楼，此刻举起的酒杯往下，而其他人，则向四周的修士举杯  。
此起彼伏的祝酒声在夜色中回荡。
顾溪竹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神识扫过人群时，在子桑明月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
莲蓬垂钓过后，记起从前这些同伴，几乎是一秒钟的事。
月光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暗影，转瞬又恢复如常。
“敬你。”她抬眸望进仇泷月的眼底，两人手臂交缠，酒液入喉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窗外红月更加明亮妖异。
他们在血色月华下立誓，“红月为证、星河为媒，山河可倾，此情不移。”
仇泷月一挥袖，将窗户彻底紧闭，他拉着她走回床边坐下：“愿以神魂相系，元神共守。”他缓缓靠近她，吻向她的唇时，额头也试图轻触她的额头。
顾溪竹反手勾住他的脖子，指腹从她的后颈处轻轻擦过，将他后脑勺扣住：“夫君，这个时候，不该一起看留影石了吗？”
仇泷月动作一顿，他的唇轻扫过她唇边，似有些不忍松开，轻声道：“现在，看留影石？”
顾溪竹一脸自然地道：“对啊，我那个地方，结婚仪式上都要看的。”
她说的是真话。
仇泷月伸出手指轻轻勾起她一缕头发卷了卷，“好！”
两人缓缓分开。
顾溪竹自个儿取下凤冠，“好沉。”接着脱了鞋袜坐到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啊，坐着一起看。”
仇泷月：“嗯。”
他深深地看着她。
她与他对视几秒，倏地凑过去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动作无比自然。
然而在目光对视之时，顾溪竹已经悄悄抛下心锚：一次又一次……
她从没有哪一次，有这么紧张，却又不得不装作，无事发生。
婚服上有污渍、裙摆上有泪痕，缠在宝石上的流苏、他衣服上有一点儿泥点。
虽说她一直在因为别人不经意说她矮而心里默默嘲讽，并未与人争执，但一些不经意的细节，都会在日常相处中体现。比如曾经站在窗前，她为了让留影画面看起来更加般配和谐，都在脚下踩了个凳子。
这些细节，仇泷月都记得，都会妥帖照料。
最致命的是那股脂粉香——子桑明月身上的气味。仇泷月怎会主动触碰旁人？那香气，在他指尖上！
踏星行时明明一切如常，为何醒来就天地翻覆？在她安睡时，仇泷月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人自以为装得天衣无缝。
但在她看来，处处都是破绽。
只是，他所做的事情本来就是仇泷月想要做的。
仇泷月精心准备那么多礼物，显然就是想与她举行合契大典！
那时候的他还是他。
如今……
他却不再是他！
当今天下能悄无声息控制仇泷月的，唯有能控制神纹修士的魂器牵丝偶。
仇泷月拥有神纹，哪怕成为真仙之后，神纹也并未消失。
远古那场对抗域外天魔的大战中，真仙陨落如雨。
牵丝偶本就是星魄天河里最强的魂器，原本它跟净魂幡齐名，再吞噬了六千年的碧云州神纹修士之后，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净魂幡早已不是它对手！
上次，她问顾红衣为何不去神魂域，顾红衣直言她被牵丝偶重创伤了神魂，去了那么多人，不差她一个。
在灵网上，她当时写的也仅仅只是——魂灰魄散、肉身化作灵气回归天地，才是段不羁应得的结局。
她能利用春秋笔案在战局上造成玄之又玄的影响，然而，她只写了段不羁！
现在，段不羁的确魂飞魄散了，肉身如果按照之前仇泷月的安排也是回归天地，就完全应验了她灵网所写。
可她忘了提牵丝偶。
顾溪竹指尖发冷。
她下意识觉得段不羁才是最大的敌人，却忽略了，那个真正的此间巅峰——
是了，牵丝偶并没有彻底陨落。
此前仇泷月也说过，它还有很多化身藏匿在外，蟹崽正在满天下追凶，却没想到，它竟能在仇泷月身上动手脚。
它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不是说只有认主了，星魄天河里的魂器才能在天地间自由穿行吗？它以前能用化身下界，是因为牵丝偶本身就有无数化身傀儡，在那座城池里，就有无数人偶傀儡！
他们原本以为牵丝偶主体已经毁灭，留在外面的化身都实力低微不足为惧，但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它认主了，它的主体逃逸在外，只不过瞒过了所有人！
不可能是仇泷月！
那它的主人到底是谁！它的主人……
应该就在碧云州，在大家身边！
现在该怎么办？
牵丝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情急之下，一些念头快速在脑海之中闪过！
遗弃之地、新生界面。
在那片新生界面里，修士们入内可以用想象力造物，但被吞入其中的普通修士都不知情。
在一代又一代被吞入其中修士的影响下，他们建立起了一个默认的规则体系，宛如一个简单的的法则。
他们以为是契约的这里的灵兽，殊不知，御兽盘是熟悉的物品幻化形成，而那些从御兽盘里出来的东西，都是他们神魂力量想象出来的生灵，可以说是另一个自己。
与他们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
是他们的另一面，就好像，身体、神魂里藏匿的野兽被释放出来了一样。
所以无尽的杀戮会让他们一步一步兽化，拥有契约灵兽的特征，最终彻底被反噬，沦为理智全失的凶兽……
也因为这里并没有真正平衡稳定下来，离开遗弃之地之后，这些能力不被外界认可，会被天道毁去，从他们体内剥离……
而一旦知道这里的真相，知道可以造物的话，作为元神强大的牵丝偶，它能创造出一个怎样的世界？
牵丝偶最后与段不羁同归于尽，它既还存在，必然融合了段不羁的记忆，它清楚遗弃之地的真正作用，所以……
她应该在幻境之中。
外面的人，哪些跟她一样是真的，哪些又是幻觉？
她分不清。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子桑明月是真实的。
为何要将子桑明月抓进来呢？
出了遗弃之地后，他们与子桑明月的接触并不多。溪阁主也在，相对来说，溪阁主与他们交情还深一些，他们曾一起埋伏段不羁的徒弟。
……
顾溪竹头疼欲裂！
“蟹崽！”
“小竹子！”
她在心中喊蟹崽和小竹子，均未得到回应。
顾溪竹头皮发麻：确定了，外面的小竹子和蟹崽是假的。
“顾红衣！”她又喊了顾红衣的
名字，坐在外面的顾红衣同样没有反应。
幻境能根据大家的记忆将它们伪装得跟真的一样，可，她与他们心神沟通，却是无法得到反馈。
是了，如果她没有察觉异常，这个时候肯定已经跟他亲密接触，水到渠成地进入了下一个阶段，怎么也不会在这种大婚的亲密日子，在耳鬓厮磨时分神喊灵宠，只会将它们屏蔽在外！
顾溪竹脑海里掀起风暴，然而，她还不得不强自镇定、继续伪装。
此时，留影石上投影的内容，正是她斩心剑劈中涤魂花母。
顾溪竹：“哈哈，这块留影石怎么也混在里面了。”
身侧人正要开口。
顾溪竹又自顾笑了起来，“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夫君，你有心啦。”她灵气注入其中将那一幕暂停下来，恰好是她灰头土脸拿着心剑的样子。
“我都差点儿忘了，这才是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模样。”说完又侧过头去快速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你对我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都没看清我？”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后面的溪阁主可美艳多了，惊艳了无数人。”
心锚一次又一次的施展，一刻也不敢停下。
知道他心中所想，她或许能有应对之策，现在，就只能拖延时间。
蟹崽他们能发现联系不上我吗？
可最近半年，她一直闭关修炼。
他们几个都在五方天游历，本来就很少联系她，而她醒来，大家也都忙得很，都顾不上理她这个主人！
仇泷月：“第一印象？”
他又轻轻碰了一下她额头，“抱歉，没印象。”
顾溪竹心尖儿一颤。
额头相接处泛起一层凉意，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他现在好像特别喜欢贴她的额头。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愿神魂相系，元神共守！
元神共守！
她从北域回来之后，不是与他元神合修过吗？他从神魂域出来，受伤不轻，她更是直接整个元神出窍进了他的识海当中。
如果牵丝偶的目标是她，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动手呢？
是因为还无法控制仇泷月？
还是说，它那会根本就没有控制，正蛰伏在某处等待时机。
又或者：它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动手！
太复杂了！
短时间里，顾溪竹有点儿理不清头绪，她施展的心锚的次数过多，渐渐也有点儿力不从心，元神微微有些刺痛。
顾溪竹只能放缓了心锚的释放速度，她一边看投影，一边与身边的人聊天，时不时做出一两个亲昵的动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留影石的数量也越来越少……
“娘子。”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微热意，却让顾溪竹心中冰凉。
指节分明的手轻轻解着她衣服上的盘扣，明明是仇泷月的声音，却叫她听出了黏腻感。
他说：“娘子，该休息了。”
顾溪竹把心一横：赌了。
她一个翻身，将身侧人压在身下，“好啊，我进来了！”如果牵丝偶的神魂现在仇泷月神识内，她想要进去，很可能会感觉到元神内的反抗或者杀意！
而显然，在牵丝偶目的未达成之前，它不愿意暴露。
它该如何应对呢？
仇泷月躺在床上，手指轻轻在她眉心一点，“这次，换我进去了。”
“溪竹，放松一些，别再抗拒我了。”他声音很轻，眸子里好似带着淡淡的委屈。
顾溪竹恍然大悟。
对方目的骤然明确！
牵丝偶他想进入我的识海当中！
他害怕我抗拒！
顾溪竹只觉震惊，一个念头如雷电劈开浓雾：难道，它想夺舍我？
它看上我什么呢？肉身并非玉灵族、修为又不高，从躯壳来说，远不如真仙境的半个玉灵族仇泷月！
既不是躯壳的话，那就只能是神魂，而她元神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死不灭，有彼岸花相护。
迷雾一点一点被剥开，顾溪竹觉得自己已经窥见了真相一角。
它想夺取的是彼岸花相护，受万族供奉、长生不灭的神魂。
拥有石仙娘娘的记忆，又想起了之前关于合修方面的知识，顾溪竹立刻明白了为什么。
天道规则下，每个人的元神都有屏障，保护他们的思想和记忆。除非全心全意信任，才能达到对方识海。修真界那么多道侣，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他们元神合修大都是各自祭出神识相触，或者元神出窍修炼，而非进入对方识海空间。
它必须在她心甘情愿时才能侵入元神。否则即便她神魂溃散，也不过是重归彼岸花中等待重生……
所以……
顾溪竹心定了下来，她给自己打气：别怕别怕、优势还在我！
想要进入我元神空间？想得美呢！
顾溪竹眨了下眼，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随即指尖发力，将人往后推倒在床上，“元神合修都多少次了，洞房花烛夜到底要做什么你都不知道吗？”
她俯身下去，指尖游走过他紧绷的眉骨，顺着挺拔的鼻梁滑下，最后停在微颤的唇上，“夫君……”
相比起元神，这具身体，总是干干净净的。
仇泷月在弱小时，可以挣脱牵丝偶化身的控制。
现在他强大了，他也一定能挣脱牵丝偶本体的控制。
所以，她需要做的就是——刺激他、唤醒他！
她不安分的手指又从唇边移开，滑过喉结、一路向下。
灼热的视线跟着手指游移，最终落在他腰腹位置，用不确定的语气道：“你不会真的……不行吧？”
它微微蹙眉，“我……”
“夫君，你从来都不会拒绝我，不是吗？”一手剥开他散乱的黑发，伸进他脖颈里，指甲刮着他的肩，“乖乖，我要。”
另一只手用力扯开身上那些繁琐的襟扣，接着将嫁衣整个褪至肩膀。
她看起来大胆又热情，红唇贴近他耳畔，声音辗转勾人：“给我。”
**
天城，天机伞。
谢家的天机伞在迎战长生天修士时立了大功，受到的损坏也不小。
后来为了全力支援姑老爷仇泷月突破真仙境，更是掏空了谢家家底，本以为这天机伞短时间难以修复了，没想到，他们借着姑奶奶他们的光，获得了外界无数修炼资源。
这才半年的时间，天机伞就已修复大半。
其中的蛟龙柱更是得金灵族大力相助更进一步，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炼制成仙阶法宝。
仙阶法宝本就不简单。
更何况，它是这样一座城！
一旦炼制成功，整座天城都能像那些虚空灵舟一般遁入虚空飞行，横跨一州不成问题。
此刻，谢家的天机伞高悬花锦城上空，任凭花锦城修士抗议连连，始终巍然不动——至多略略升高几分。
离开，绝不可能！
谢家誓死追随姑奶奶和姑老爷！
谢道痕至今想起仍要暗喜。
当年他冒险认下顾溪竹身份时，何曾想过会抱上这般大腿——一位是石仙娘娘转世，一位是当世唯一真仙。
这是他这一生做的最英明神武的决定，足以让他死后供奉在谢家祖祠最高处，受千年香火，享万代瞻仰！
如今谢家死心塌地追随，一察觉到归冥山气息，立刻马不停蹄地飞过来。
归冥山上方常驻，落星湖秘境外守候，既要随叫随到，又得识趣避开夫妻私密时刻。
总之，离开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的，花锦城要骂？
谢道痕大手一挥：“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
顷刻后，天机伞张开，伞面徐徐旋转，五彩霓虹般的光芒洒下，点亮了花锦城的万家灯火！
无数人打开窗户破口大骂：“天机城有毛病啊，大晚上在天上点这么多彩灯干嘛！”
“天啦，我辛辛苦苦养得子夜寒星不小心见了光，花谢了，杀千刀的喂！”
……
天城内，机关傀儡如潮水般穿行于街巷之间。
巍若山岳的巨傀正站在高处宛如浮空小岛一般的银亮甲片上，它们搬运着整块精铁石不断投入中央
蛟龙柱顶端的火焰坑当中；等身高的侍傀面容姣好，正帮天城修士招待外界来客；更有无数精致小巧的傀儡在檐角廊柱间飞舞，最小的不过拇指尺寸，却灵动非凡，无需嵌入灵石，亦能活动自如。
“姐姐，你也是机关傀儡？”一个外族小童看着身边的漂亮女子，怎么都不肯相信这是一具机关傀儡。
他忍不住又捏了捏她温软的手心，“像真的一样。”
“嗯。”女子俏皮一笑，“是傀儡哦。”说完，她手腕咔的一声折断，露出了里头数不清的阵法纹路，还有大量金属丝线缠绕其中……
拿着一只断掌的小童吓愣了，片刻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旁边巡逻修士怒喝一声：“七九号，再吓唬客人，罚你回熔炉边炼铁！”
女子嘻嘻笑了一声，从小童手里拿回断掌装好，又递给他一串糖葫芦，“别哭了，请你吃。”
明明是夜里，天城内部仍是灯火通明。
半年来，各州修士慕名而至，只为求得一具谢家傀儡——这些巧夺天工的造物，已成为万象天最炙手可热的珍宝。
石仙娘娘都还常住在碧云州，魔息不魔息的，他们万象天修士不怕！
而将机关傀儡发扬光大的正是谢家现任家主谢九春！
此刻，谢九春进入了蛟龙柱熔炉最底层的禁室，这里是地脉灵火所在位置，最近天机伞进阶最核心的那些机巧零件都是在此地炼制完成。
普通的地脉灵火已经无法锻烧金灵族提供的那些金属了。
这些日子，帮助他锻烧的是阮沐晴。
阮沐晴如今已是天城的炼器长老，地位非同一般。
总之，他这个谢家家主是轻易使唤不动的，除非哪天阮沐晴心情好。
禁室内锻造的都是机巧核心，拥有天城防御力最强的阵法，谢九春入内才发现阮沐晴不在，他询问了一下桌上的机关鸟，得知阮沐晴一早就出去买东西了，临走前还在机关鸟内留了信，说过几日再回来。
没有阮沐晴帮忙，谢九春一个人完成不了。
他只能回到蛟龙柱上层，本想回修炼室继续琢磨新的阵法，孰料小黑鸟突兀撞了进来，“我娘出去一天了，怎么还不回来！我饿了！”
这就是天地间最后的翼族。
明明可以恢复翼族真身，偏偏要当一只小鸟，就因为它觉得小鸟更能讨郭三娘喜欢，每天能点菜，想吃什么直接跟她说。
若是变成人形，郭三娘都不肯让它靠近撒娇。
谢九春：“郭三娘也出去了？”
“对，我醒了没看见她。小六哥说一早就出去了，要找个什么食材！”小黑鸟翅膀张开扑棱几下，叹口气：“找什么食材，她做的东西不管什么食材都香！”
它中气十足地说：“就是她拿屎做菜，我都吃得下！它去哪儿找了，给我看看？”
谢九春：“……”
“直接传讯问。”他不信小黑鸟没有传讯符。
“问了，就说明天就回来。没说地方！”小黑鸟飞到谢九春肩上，“还怕我生吃了食材不成，你快看看。”
谢九春闻言，也发了传讯，得到了相同的回答。
他微微皱眉，神念一动，勾连了谢家的“天听傀儡。”
片刻后，愣住。
郭三娘她走到一处小巷，凭空消失了。
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一幕，仿佛当年坠入遗弃之地。
谢九春眼皮一跳，他想起了同样离开了的阮沐晴，操控天听傀儡寻找，随机发现，阮沐晴也是同样情况。
他反应极快，再次利用天听傀儡查探了溪阁主的情况。
土、火、木齐齐消失……
谢九春浑身发寒，如坠冰窖。
水是谁？师娘还是子桑明月？不是师娘，师娘进去的时候，水系的天地灵物几乎全部被当时的忘忧楼主贺轩找出来喂给了子桑明月。
但为了维持她腹中胎儿生机，那些水系灵物消耗极大，或许子桑明月自己都不知道，她体内还有水系本源。
不对，上次她与药王谷一起过来帮助大家疗伤时，展示出来的医道造诣极高，如今看来，与她体内残留的水系本源有关！
那还剩下一个金系……
无非是逃出去的两个金系阁主中的一个。
很快，谢九春就确定出了拥有金系本源的修士是藏金阁阁主龚书远。
五行本源齐聚一起！
当初那个长生天修士下来，就是为了收集五行本源。
他们重新落入遗弃之地，难道是，有人想要五行平衡，从而促进新天地的诞生！
怎么办！
谢九春立刻传讯师娘，结果，没有回应。
糟了，出大事了！
谢九春第一时间联系了老对头夏知事：“神棍，出大事了。”
夏知事在灵网内看到这传讯，直接冷声纠正：“叫我神机妙算我全知！”
“五行本源俱都去了遗弃之地，师娘也联系不上！”
看到后续传讯，夏知事脸色骤变，立刻退出灵网。
他这几日整日沉迷灵网，一次都未卜算过。
手中蓍草扔出，绿光一闪，直接显出卦象，“在遗弃之地。”
谢九春手中传讯符几乎捏碎：“我当然知道他们在遗弃之地。”
夏知事回：“石仙娘娘也在。”
他无法直接卜算石仙娘娘位置，万族灯火庇护之下，要看到她的位置消耗太大。
但他如今与石仙娘娘早有因果线相连，故而可以换种方式得到答案。
问：石仙娘娘是不是在遗弃之地？
答：“是！”

第182章 合契三仿佛再一次失去了晨儿……
“遗弃之地原来能够吞人，是因为”地心石“——即被污染了的息壤。可如今息壤已被郭三娘收服，怎会继续吞人？！”
谢九春眉头紧锁，摆弄起天听傀儡，他们五人，每一个离开的地方都不一样，唯有子桑明月和陈知溪距离稍近。
夏知事这些日子就住在天城，退出灵网不到片刻功夫就赶到了谢九春的修炼室外。
推开门刹那，昏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无数点幽蓝冷光——房间内满满当当的机关傀儡同时睁开了眼。
密密麻麻的机巧零件铺满了整张青石桌案。
夏知事脚步倏地一顿，他停在门口。
碧云州破开封印已半年，他对外界有了足够的了解，包括——
牵丝偶！
牵丝偶是傀儡，不拘任何材质。
当年那个小恶魔玩傀儡最初是从皮影戏开始的，后来雕刻木头傀儡，自那以后一发不可收拾，金属、人，各种各样的傀儡，他都有尝试过。
那是一座被傀儡阴影笼罩的城池。
那里的百姓终日活在恐惧之中——活着怕被炼成傀儡，死后仍不得安宁，尸骨还要被拆解研究。而牵丝偶，正是从这般人间炼狱中诞生的魂器。
宛如修士的神念化实一般，它是怨气化实的产物，独一无二的魂器。
跟净魂幡这种有固定真身的魂器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世间任何一具傀儡都能是它，也都能成为它的化身。
天地间傀儡原本不多。
可碧云州，出了一个天城谢家。
天机伞、机关傀儡城。
他蓍草已用，还未准备新的，指尖捏着的是一片苍青树叶，上面的纹路隐隐泛光。
“天城谢家之中，可有藏匿牵……”还未问出想要知晓的真相，就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连周身气血都瞬间蒸发大半。
手中苍青树叶更是化作黑灰，被满手的汗水牢牢黏在掌心。
他没问出来，却也知道了答案。
幸得用了气血和苍青神木气息遮蔽天机，这样一来，至少，没有惊动那怪物。
夏知事的后背沁出冷汗，浸湿了中衣。
他心中寒意骤然蔓延开，将手脚都冻得冰凉麻木，一时间，脚底仿佛生了根，竟有些迈不开腿。
顾溪竹都出事了，那她夫君必然也……
这绝非区区傀儡化身能够做到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心头：牵丝偶在星魄天河内的主体根本没有被消灭，它甚至，出现在了碧云州，天城内。
魂器认主之后才能离开星魄天河，现在谁是它的主人？
夏知事心脏剧烈抽动，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端坐屋内、摆弄傀儡的谢九春身上：“会是，眼前这个谢家家主吗？”
谢九春听到动静后抬头，门口夏知事惨白的脸色让他瞳孔骤缩。
他急得霍然起身，青色衣袍带起一阵凛冽的风：“你又窥见了什么天机？我们怎样才能进入遗弃之地！”
夏知事嘴唇翕动几下，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谢九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形骤然化作残影——
眨眼间他已逼至夏知事面前，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对方下颌。
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掏出气血丹，将丹药尽数灌入夏知事喉中：“好点儿没，快说话，有没有蟹崽的传讯符！”
“有！”咽下气血丹，夏知事稍稍恢复，他进屋坐下，掏出自己的传讯符联系蟹崽。
蟹崽欢快的声音从传讯符内飘了出来：“石头哥！”
夏知事立刻道：“出大事了，事关顾溪竹安危，马上回来！”
传讯符直接中断！
下一刻，空气如水面般泛起细微的波纹。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浮现，宛若有人用蘸饱墨汁的笔锋，在天幕上划出一道纤细的裂痕。
裂缝无声地扩张，仿佛睁开一
只眼，紧接着，蟹崽从眼中一跃而出。
它落到地上瞬间，将小包袱里装着的朋友们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净魂幡一出来就飞到空中，顾红衣的身影出现在了谢九春右侧，她厉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联系不上主人了？”
契约魂器与主人之间，有着斩不断的羁绊。
即便相隔千里，也能如耳语般传递心念。
若是主人允许，甚至能循着那根缠绕在元神上的契约因果线，直接遁入对方识海。
现在，她竟感应不到顾溪竹的位置。那根勾连他们元神的契约线并未断裂，却像是突然坠入了无底深渊——既非被外力斩断，也非自然消散，而是诡异地消失在了某个不可知的混沌之中。
明明能感觉到线的那端仍在，却怎么也触不到尽头。
她的神识顺着契约线追寻时，只感到一片令人心悸的空茫，仿佛顾溪竹的存在被某种力量生生屏蔽在了天地之外。
夏知事暗中打量谢九春，试图通过相面获得线索，结果——
呃，是谢九春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他，不会主动要求蟹崽他们回来。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谢九春自身实力刚刚突破出窍，如今有净魂幡在一侧，夏知事心定稍许。
他取出了一张隔绝外界探听的隐匿阵盘，正欲激活，就见谢九春一言不发地关紧了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仿佛触发了某个隐秘的机关。
屋内原本静立各处的傀儡瞬间解体，数以万计的精密零件如同活物般在空中飞舞重组。
转瞬间，整个房间就被构筑成一座泛着冷光的金属堡垒，每一寸墙壁都闪烁着阵法符文的光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次金灵族那位半步渡劫帮我测试过，这里的结界可以隔绝半步渡劫的窥探。”
顾红衣反应过来，“嗯，我也可以。”红幡立刻化作丝绸幕布，将整个房间笼罩，一时间，屋子被暗红的光芒笼罩，顿显阴森……
张道紫更紧张了。
不过视线落到仍如往常一样镇定的谢九春身上时，她颤抖的魂灯身体才稍稍稳定下来，魂体脸上慌乱的神色也渐渐褪去。
夏知事脸色血色稍稍恢复，他深吸口气：“我说说我的推断。”
等听完夏知事推测，谢九春沉默不语。
其他人则是一脸震惊！
“藏在谢家？没有跟着去遗弃之地吗？”
“没有！”夏知事解释道：“我刚算过，它还藏在天城内。”
没有跟着去遗弃之地？
因为不敢暴露真身吗？
就是说它对仇泷月的控制很可能没有那么大把握，一旦仇泷月挣脱控制，很可能一击就能将它杀死。
它就在天城内，天城一直跟着姑奶奶飞行。
所以与仇泷月距离不远，可以让它一直蛰伏起来，等待时机控制！等真的抓到空隙控制住了仇泷月的元神，它的真身在何处都无所谓了，藏得越隐秘，就越安全。
“我们只要揪出其真身毁掉，一定能帮到他们！”
“这里的傀儡成千上万！”哪一具会是牵丝偶真身？
顾红衣问：“蟹崽能分辨吗？”
蟹崽摇摇头，“闻不到。”
它用力吸气，仍是没闻着什么味儿。
现在外界化身的气息都已经闻不到了，本以为已经消灭了所有的坏蛋，正高高兴兴在外游历呢，结果……
大坏蛋竟然还在！还抓走了主人。它急得团团转，眼泪一直汩汩地往外冒，两只眼睛都好似灵气泉眼了。
众人又准备问惊尘仇泷月情况，结果这时候才发现，惊尘外表上看起来没有任何损伤，但很明显它现在神魂有点儿问题，显得很木楞。
它是一柄剑。
它向来沉默。
平日里只是静静地随行在侧，唯有危急时刻才会以剑气刻字示警，或是被大绿哥气狠了才会写字表达情绪上的不满。
大多数时候，它都是干脆利落地斩敌破阵。
大绿哥是血肉之躯，跟其他小家伙们不一样，无法跟随蟹崽外出旅行，于是惊尘没有再写字吵架过。
加上近来有净魂幡护持，惊尘更是极少出手，以至于谁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异常。
夏知事指尖轻触剑身，微弱的剑意割破了他手指，而他却丝毫不在意手上伤口，只是冷声道：“这是本命剑，惊尘这个样子，已经是依靠本能在无意识伤人了。”
是啊，若其他时候，惊尘最多躲开，怎么会用剑气割伤伙伴呢。
“这就说明泷月仙尊元神被束缚，导致它受了牵连……”谢九春肯定道：“确定是牵丝偶无疑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张道紫皱起眉头：“昨日在那仙山上，它还帮我们切开了一个石冬瓜。”
“今晨穿越山地甬道时，也是它在前引路照明。”
“牵丝偶控制泷月仙尊的时间并不长……”谢九春道：“显然就是在落星湖秘境内。”
落星湖秘境里，他与师娘……
“有心魔、有欲望、心智不坚定者，更容易被控制。”顾红衣说  ：“对于我们魂器来说，最喜欢这一类人。”
“泷月仙尊心智坚定，元神坚韧，怎会……”
谢九春轻声说：“但他会有欲求。”
顾红衣愣了愣，“难道因为我屡次阻拦，让他欲求不满，结果……”
她深吸口气：“未竟之愿最易扰人心智，反倒让那邪物有机可乘！！”
——若真遂了心愿，反倒不会这般耿耿于怀。
见众人看向自己，顾红衣猛然拂袖，周身煞气翻涌：“当务之急是揪出牵丝偶。”
她凌厉的目光扫射一周，“你们有什么线索！”
大家都很安静。
夏知事从兜里摸出龟甲，这是他身上最后一个占卜法器了，但此时此刻，他指尖颤抖，都有些无力将其拿起。
他根本没把握，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将它的位置算出来。
“别算了。”谢九春淡淡瞥他一眼，“直接闭城。”
说罢，一道神念投入天机伞蛟龙柱内，触动其中机关。
“天城贵重物品失窃，闭市三日，封伞！”
天机城众修士：“……”
老人们倒是无所谓，经历过一次突然封伞过后，他们显得很淡定。
外界来的客人心头不安，但有机关傀儡们的安抚招待，加上石仙娘娘是谢家姑奶奶，众人也没那么排斥，还有不少人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我们飞尨族最擅长寻物，若需帮助，尽管叫我！”
夏知事：“不怕惊动它吗？”
谢九春摇摇头。
他没有回答夏知事的问题，而是转头问蟹崽，“还记得怎么去遗弃之地吗？”
蟹崽点头，钳子立刻举了起来。
它心头惶惶不安，自己拿不出什么主意，这会儿一听谢九春的话才反应过来！
正要去救主人，就听谢九春说：“嗯，别过去。”
蟹崽举起的蟹钳僵在空中，它整个愣住：“啊？”
顾红衣抬手将红幡召回，正准备动身，闻言也猛然顿住：“……什么？”
没听错吧，他说的是别过去？
谢九春指尖轻叩金属墙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牵丝偶一定知道遗弃之地是新生界面，有神魂造物之能，以它的能力，那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过去恐怕会有危险……”在他叩击墙面时，那些金属片再次快速移动起来。
蟹崽急得蟹壳都泛红了：“我不怕危险！”
顾红衣：“……”我倒是有点儿怕。
待金属片镶嵌得严丝合缝，重新稳定下来时，谢九春转身拿起惊尘：“牵丝偶要操控一尊真仙，此刻它的元神必然全数压在遗弃之地，留在天城内的不过是一具空壳。”他指尖抚过剑锋，“所以你感应不到它的气息。若你现在过去，只会打草惊蛇……闭伞，反而不会。”
声音陡然转冷，“这一次，绝不能让它再逃。”
张道紫忧心忡忡：“可它元神不在此界，我们如何辨别它的本体？总不能把谢家所有傀儡都……”她忽然噤声，脸色难看，小声道：“更何况，你们谢家修士的本命法宝，不少都是傀儡。”
“嗯，所以我在看。”谢九春淡淡道。
“看什么？”
“看天机伞闭合后，谁会露出破绽。”如今的天机伞不比往日，关伞后结界开启，九成九的修士无法联系上外界。
虽不能像这房间里一样隔绝半步渡劫的窥探，但拦拦化神期轻而易举。
也就是说，那个主人没有可能联系上元神已经在遗弃之地的牵丝偶。
就好像现在净魂幡联系不上顾溪竹一样，他也不能给牵丝偶通风报信！
这样一来，牵丝偶就不能及时更换身体，他们可以杀它一个时间差。
谢九春面前的金属墙上出现了一架天平：“寻常时候攻击它的傀儡根本无济于事。它的元神能随时脱壳而出，这世间能困住它神魂的，怕是屈指可数。”
“此刻它不在，不会主动切断与这具容器的联系。就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顾红衣点头道：“是，容器受损，它也会跟着受伤！”
谢九春瞥一眼仍旧呆呆的惊尘，“仇泷月与它的神魂正在遗弃之地僵持。我们只需在这边轻轻一推——”
墙上天平平衡瞬间打破，一边抬起，一边压下！
谢九春掷地有声：“就能帮……仙尊，打破这个平衡！助他夺回身体控制权！”
夏知事有些担忧地说：“这么多人排查起来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我怕……”
谢九春反问，“怕什么？”
金属墙面突然泛起波纹，天听傀儡投射出的光影在众人面前展开。
谢九春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谢家元婴以上、能入神魂域的修士，共一万三千两百人。”
画面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一张苍老阴郁的面容上。
“谢家受姑奶奶庇护，蒸蒸日上，那时候整个碧云州可以说是上下一心，凝聚力到达了顶峰。”
谢九春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张脸上，“容易动摇心神，被牵丝偶钻空子的……”
“一来得有神纹，二来……”他顿了顿，“得跟他们有过仇怨的。”
看着屏幕中脸色阴晴不定，时不时抬头眺望天空的谢家族老，谢九春叹息一声：“这不就是了。”
谢家四长老。
顾红衣问：“有什么仇怨？”
“仙尊神志不清时……”谢九春垂下眼眸，“杀了他唯一的孙子。”
将此事告知谢道痕后，一群人很快出现在了四长老面前，将他团团围住。
起初他神色慌乱，但见众人来势汹汹，反倒镇定下来，皱眉道：“你们怎么都来了，为何突然闭伞？可是族中出了什么变故？”
谢道痕怒发冲冠，根本不与他多言，暴喝一声：“孽障！还敢装模作样！”袖中缚灵索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瞬间将谢老四捆得结结实实，“押去祠堂！”
“谢道痕！”谢老四勃然大怒，脸色涨的通红：“绑我进祖祠？凭什么？你失心疯了么！”
谢道痕充耳不闻，一把拎起他的后领，如提稚子般将他拖进祖祠，一脚踹在他膝窝：“跪下！”
谢老四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却仍梗着脖子。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他终究没有激烈反抗，只是冷笑连连：“好一个三堂会审。我倒是要听听，我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牵丝偶的真身藏在哪儿？”谢道痕单刀直入。
谢老四眼睛一瞪，随即露出荒谬之色，“你在说什么胡话？牵丝偶不是跟段不羁同归于尽了吗？”
谢道恒将刚才他一脸阴沉，魂不守舍的模样投影出来，“你做贼心虚，还敢狡辩！”
“荒谬！”谢老四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天机伞突然闭合，我担忧族中安危，自然心神不宁！”他环视众人，脸色渐冷，缓缓道：“这么多人，竟无一人为我出头？”
他目光最终停在八长老身上，声音陡然凄厉：“八妹！连你也要作壁上观吗？”
八妹不愿与他对视，侧过头道：“你向先祖立下心魔誓言，若……”
话没说完，就被谢老四厉声打断：“好，身正不怕影斜，立誓就立誓！”他开口，刚说到列祖列宗在上，就听谢道痕一声怒吼，“发狗屁誓言，你若不说出牵丝傀儡的下落，我们就直接搜魂！”
搜魂？
谢老四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仅凭一个猜测，你们竟要搜魂？！”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脖颈上青筋暴起，“我们血脉相连，你们竟要在谢家列祖列宗面前……毁我元神？！”
搜魂术一旦施展，轻则元神崩溃沦为痴人，重则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他疯狂挣扎起来，缚灵索深深勒进皮肉，鲜血顺着绳索滴落，在青砖上绽开朵朵血花。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在谢道痕收紧绳索前，突然用尽全力向前一扑——
“咚！”
一声闷响，他的额头重重磕在祖宗牌位前的青砖上。
再抬头时，鲜血顺着眉骨汩汩流下，染红了半张苍老的面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惨笑着，声音颤抖，“既然你们非要我死，那我今日就血溅祠堂，以死明志！”
“撞死有何用？你不说是吧！”谢道痕猛地撩开下摆，双膝重重跪地，震得供桌上的长明灯都晃了晃。
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接着朗声道：“今日我谢道痕以谢家大长老之名，对四弟施展搜魂之术。”他扭头看向身侧满脸鲜血的谢老四：“若四弟清白无辜，我愿自绝于此，与他共赴黄泉！到了九泉之下，再由列祖列宗定我擅动家法之罪！”
“你，你……”谢老四嘴唇翕动，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谢道痕扬起手，大掌张开如蒲扇，却没有立刻落下，而是悬停在空中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喊大哥的四弟，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复杂的痛楚所取代。
祠堂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遮掩了他脸上那些复杂又深刻的面部表情。
“我这是……为了谢家。”他的声音突然低哑下来，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为了天下苍生……”
“我呸，你胡说八道，少在自己脸上贴金……”谢老四终于骂了出来。
眼看那手即将落下，他直接闭上了眼，竟是一幅完全放弃抵抗、伤心欲绝的模样。
谢老三忍不住求情，“大哥，或许我们真的……冤枉了四弟。”
他说完后，竟无人附和，有些难堪地挠挠头。
八长老缓缓走出人群，在谢老四面前蹲下。她伸手轻轻擦去兄长脸上的血渍，指尖都在发抖：“四哥……”她哽咽了一下，“若真是我们错怪了你，我这个做妹妹的却冷眼旁观……我也愿与你同死。”
她的眼泪砸在谢老四手背上：“可若真在你那里……”她突然攥紧了他的衣袖，“求你了，拿出来吧……”
“你，你们……”谢老四心知逃不过搜魂一劫了，面容骤然扭曲，神魂剧烈震荡！
他竟是想要直接自爆元神！
“快拦住他！”
净魂幡骤然压下，“我来试试！”
然就在这时，谢就春冰冷的声音传来，“你怨什么，恨什么？杀了谢朝晨的人，不就是你这个好爷爷吗？”
“臭小子，你说什么！”这话，直接触到他逆鳞，“我杀了你！”
众人一时不察，竟被他冲了出去，口中鲜血凝聚成了一把剑，刺向谢九春眉心。
谢九春不闪不避，“上清圣地想要动谢家根基，大长老严词决绝，勒令不许与上清圣地交易，结果，你呢？枉顾家族荣誉，失了我谢家傲骨，去跪求了一块神仙肉。”
谢老四口中喷出的血剑叮的一声，撞到了净魂幡上。
而这一幕就在谢九春眼皮底下发生，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道：“这是你害死谢朝晨的第一步。而这个时候，若你能遵守族规，将第一名的奖励发给应得之人……
“他稍稍一顿，轻笑一声：“死的也不该是他，而是我！”
说到这里，谢九春忽然抬手，袖中飞出数只精巧的机关小鸟。这些小鸟振翅盘旋，翅膀扇动时形成的光翼竟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光幕。
光幕中，一个俊朗少年正立于擂台之上。
他眉目间与谢老四有七分相似，却更添几分朝气。
只见他剑走游龙，招式行云流水，不过三招便将对手逼至台边。
“二哥，承让了！”少年收剑入鞘，朝落败的对手抱拳行礼。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照得他眼中光彩熠熠。那举手投足间，既有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又不失世家子弟的温润谦和。
谢九春：“还记得他什么样子吗？这些年，怕是不敢回想吧？”
谢老四浑身剧震，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光幕，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晨儿……”
“他明明可以跟谢家其他子弟一样，拥有光明又灿烂的未来。”谢九春字字如刀，杀人诛心，“他替我吃了神仙肉，如果他还活着，说不定，他就是现在的谢家族长！是你，害死他的分明是你！”
谢老四浑身剧烈颤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你想让牵丝傀儡帮你复仇”谢九春步步踏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口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场神魂拷问！
谢九春居高临下地站在谢老四面前，“那你，更该以死谢罪才对，不然，九泉之下，你拿什么脸面去见你儿子儿媳？！”
谢老四像是被雷击中般猛地一颤，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隐瞒牵丝偶的下落……”谢九春再次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比霜雪更冷，“你既对不起血脉至亲……”他抬手指向供桌上的层层祖宗牌位，“更对不起列祖列宗……”最后环视在场众人，“还对不起这天下苍生！”
“待你死后，尸骨都不配入我谢家祖坟！”
谢老四瘫软在地，脸上早已血色全无。
好似笼罩在识海上空的黑气被劈开，露出了里头，他早已变得丑陋不堪的元神。
烛火摇曳之下，他佝偻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像极了垂死挣扎的困兽。
短暂沉默后，谢老四再次开口。
“牵丝偶……”他失神地看着光幕上的少年，“就在我桌上。”
他缓缓补充：“我不是雕过一个晨儿吗？以心头精血、天地灵物供养多年，反复锤炼，终于成了个低阶魂器。”他泪如雨下，“我天天带着他，走哪儿都带着他，就好像，晨儿他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神魂域那日，我也带着晨儿。结果——”
魂器里小小的意识被轻易抹去，而他，仿佛再失去了一次晨儿。
他的元神也好像彻底陷入了混沌，整个人浑浑噩噩，在看到其他人都喜气洋洋后，心中的仇恨一日大过一日。
谢家过上了好日子，背靠两位身份不凡的大能。
可他，却孤零零一个人。
谢老四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去把它拿过来，毁了吧。”
现在，是第三次。

第183章 合契四加油哦宝贝。……
谢道痕正欲动身去取老四桌上的偶人，忽见身旁红幡猎猎作响，一道赤色流光冲天而起。
然而比红幡更快的，是那道转瞬即逝的青色残影——蟹崽已然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蟹崽一个来回也不过眨眼的事。
它用钳子夹着偶人，“是这个对吧！”那偶人栩栩如生，连谢朝晨眉宇间的神韵都刻画得入木三分，金属光泽在阳光照射下稍显刺目。
“嗯！”
一旁的谢老三迟疑道：“毁掉这偶人当真有用？”话音刚落，便感受到数道看傻子般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谢老三顿时语塞。
还是张道紫好心解释道：“好比你在神魂域历练时元神出窍，肉身却在外……”
谢老三闻言浑身一颤，连忙点头：“明白了明白了！”他们进入神魂域都得选最安全的地方，就怕元神出窍之后，被歹人暗算偷了家。毕竟肉身一旦被毁，元神便如断线风筝，轻则受创夺得容器暂时栖身，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谢道痕仔细端详偶人表面流转的光华，眉头微蹙：“这外层……”他指尖轻触偶人表面，“你用了金灵族的天痕石淬炼？”
谢老四的目光始终未离偶人，闻言轻轻颔首：“自然要给晨儿最好的。”他声音沙哑，眼中血丝密布。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静立一旁的顾红衣。
“可有把握？”谢九春沉声问。
净魂幡是在场众人中最强的一个。
出乎意料的是，净魂幡竟显出几分迟疑，“我擅长的是神魂攻击。”幡面上灵光流转，“若将人卷入魂域，自可千刀万剐其神魂……”
眼前这偶人淬炼得极其坚固，金灵族最珍贵的天痕石已熔炼其中……
天痕石，号称只有天道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用幡面攻击怕不现实，净魂幡的旗杆是同等材质锻造……
这么想着，顾红衣突然出声：“可以一试！”
孰料谢九春摇了摇头，“不如直接投入蛟龙柱。”他目光转向瘫坐在地的谢老四，“地脉灵火既能淬炼此物，自然也能焚毁。况且……”他眼中精光一闪，“我们只需打破其中平衡即可。”
“可若它逃回偶人，再换具躯壳……”有人忧心忡忡地道。
想到那些无处不在的傀儡，众人皆觉后背发凉。
谢九春淡淡道：“正因为此，才需投入熔炉。天机伞蛟龙柱可阻它一瞬。”他负手远眺，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总该对仙尊多些信心。否则……”
长睫掩下，将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入深不见底的眸中：“怎配与石仙娘娘比肩而立。”
看着蟹崽将人偶投入地脉灵火当中，谢九春一脸漠然，指节却在袖中无声收紧：“幸好，我无神纹。”
念头划过心头的刹那，竟比灵火更灼人！
……
屋内，红烛已燃过半，窗户紧闭，却有丝丝轻风在室内流动，吹得烛火左右摇晃。
昏黄的光晕在纱帐上摇曳，将帐内倚靠在一起的身影勾勒得影影绰绰。
大红纱帐被风撩起一角，隐约可见满头珠翠散落，如瀑青丝在鸳鸯锦被上肆意铺展，与正红色的绸缎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黑似浓墨，红若朱砂，碰撞在一起，绚烂夺目。
正如，此刻帐内两人一般，一个热情似火，面颊绯红；一个却面色苍白、浑身湿透。
顾溪竹微眯了下眼：屋内的风，是春风化雨的风，春风化雨能够滋养元神，以她现在的实力，对仇泷月元神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加上她理由足够合理，暂时，牵丝偶暂未察觉异样，仍因觊觎她的识海而默许了这些举动。
顾溪竹一脸着迷地捧着仇泷月的脸，轻声呢喃：“果然还是湿了好看。”
春风化雨一遍又一遍的施展，润湿了他衣衫，像是清晨带着水汽的朝雾披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朦胧了几分。
“夫君，我喜欢你这个样子。”顾溪竹的声音轻得像是拂过花瓣的春风，指尖拨开仇泷月额前湿透的墨发，露出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
“让人忍不住，想要……”
额头轻抵一下他额头。
那一瞬间，顾溪竹在他眼里捕捉到了瞬间狂喜。
她突兀偏头，碰在一起的额头分开，唇从他嘴唇上迅速擦过，“想要……”
以她从前小脸红红着学习的经验，原以为那些金句可以顺手拈来，然真到了这一刻，仍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道：“想要全身心接纳你。”
好在这样拖长的语调反倒添了几分缠绵的意味，像是故意吊着人似的，将一句简单的话说得百转千回。
像是拽着的风筝线，总得有松有紧；又仿佛
拴在驴前面的胡萝卜，让他觉得，她很快就能彻底接纳他。
她的识海会对他敞开。
“好。”仇泷月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微哑。
说完，他轻轻抿了一下唇。
那个动作，让顾溪竹心头一跳。
紧接着，就见他眼睫轻颤，眸中原本带着侵略性的光渐渐涣散，如同薄雾笼罩的寒潭，氤氲着朦胧的水汽。
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最终悬在微启的唇边，欲坠不坠。
她按捺住激动，继续贴近他，“夫君。”
呼吸温热地纠缠在一起，一如当初——留影石内，那朵盛放的红色花苞之中，他们也曾这般相依而坐，衣袂交叠，气息相融。
只是此刻，红纱帐内光影浮动，比那时更旖旎，更缠绵。
她的指尖轻轻一勾，雪白的肩头便从嫁衣中滑出，而仇泷月的衣襟也被她挑开，露出大片如玉的肌肤。
玉灵族的身体本就莹润如雪，此刻被雨水浸透，更显得剔透无瑕，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水痕蜿蜒而下，浸透的婚服紧贴着他的身形，勾勒出腰腹间的轮廓。
墨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而唇色却因水汽蒸腾而泛着淡淡的绯，像是一朵红梅落入了雪地。
顾溪竹低笑，指尖抚上他的锁骨，轻轻一按，便见一滴水珠从那里滚落，滑入衣襟深处。
“当年在花中，可没现在这般……”她的声音渐低，化作一声轻叹，“让人想欺负。”
仇泷月抬眸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湿透的衣衫、凌乱的发、微红的唇——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雨水打湿的脆弱感，可偏偏眼神一片漆黑，仿佛，不沾情欲，又像是，陷入了混沌之中。
他此刻肉身没有多余的动作，宛如一个精致的人偶，任她施为。
足以说明，识海内的战斗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牵丝偶与他互相钳制，谁也无法分出心神控制肉身了！
她要不要进去？
不行！
她的元神与他们相比太过脆弱，一旦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若是参加这种级别的战斗，她反而会成为累赘。
最关键的是，对方意识到她发现了异常之后，就不愿意继续在这里演戏了。
到时，外面陷入牵丝偶幻境的人就有危险！
牵丝偶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子桑明月碾碎。
那就只能……
顾溪竹将人彻底推倒，跨坐上去。
嫁衣继续往下缓缓拉扯，原本褪至肩头的衣服继续滑落，雪白的手臂整个从大袖里抽出，紧接着，她将散乱的黑发拢到身后，另外一只手，则顺着他腰腹位置缓缓滑下，“要开始了哦。”
触到某处从未真正见识过的高峰，顾溪竹只觉得指尖微颤，心中怒道：仇拢月，你再不醒，老子演不下去了啊。
你能眼睁睁看着你老婆被别的什么鬼东西看光吗？
就在顾溪竹指尖即将触及关键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钳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
仇泷月混沌不明的双目里突然有了雪亮剑芒，好似无数小剑在眼底穿行。
他指节一颤，骤然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与此同时声音好似自苍穹上响起，裹挟着电闪雷鸣，轰然落下！
“剑域……”
刹那间，整座幻境为之一滞。
“锁！”
一字既出，万象寂然。
这是，神通领域！
顾溪竹从未见过仇泷月施展，这是第一次……
此刻方知，何为天下第一剑修！
只见无数剑气自虚空凝结，每一缕都蕴含着斩断天地的意志。
烛火化作剑芒，纱账变作剑影，连呼吸间都带着锋锐的剑意。这不是简单的剑气纵横，而是将整片天地都化作了他的剑冢！
更可怕的是，这些剑气并非无序肆虐。
它们遵循着某种玄妙道韵，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耳边隐约能听到锁链之声，那些剑气在空中逐渐形成龙影，好似要将遗弃之地重新封锁起来。
一念起，万剑生。
一域成，天地囚！
幻境如薄纸般被撕碎，露出破败小楼的真实面貌。
积年的灰尘在剑气中翻涌，凶兽尸骨垒在墙角，鲜血铺满了竹楼地面，那婚房内所有绚烂的红，都仿佛是用凶兽鲜血泼染而成。
小楼外，喧嚣热闹皆是假象，只剩下五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除了子桑明月外，还有……
顾溪竹立刻反应过来，果然是金木水火土！
五行本源俱在！仇泷月此刻属于全力爆发，剑气无法彻底控制，失控的剑气在五人身上都划出了不少剑痕。
虽不致命，却也受伤不轻！
就连她，此刻周身萦绕着森然剑气，连发丝都仿佛化作了锋利的剑丝。
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令人战栗的剑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变成了剑鸣——只要稍一动弹，这漫天剑意就会将她绞成碎片。
顾溪竹清楚，这不能怪他。
他在与牵丝偶对战之时  ，仍在竭力控制，避免伤到他们。
若非如此，他的剑，能轻易地杀死这里所有人。
顾溪竹本想缩着不动，奈何下一刻，就看到无数血线从他体内穿透而出，在苍白的皮肤上织成狰狞的血网。
他的脖颈正以诡异的角度转动，颈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面对施展出领域的仇泷月，牵丝偶，仍有一战之力！
唯恐仇泷月再次落入下风，顾溪竹顾不上许多，冒着被剑气刺伤的危险施展润物诀——意料中的剧痛并未降临，那些触及皮肤的剑气竟如钝针轻刺，只留下些微刺痛。
润物诀的绿光笼罩在仇泷月身上，浸入他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时，异变陡生。
“滋滋滋！”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仇泷月周身伤口突然喷涌出浓稠黑气。
那雾气扭曲着形成无数张人脸，在蒸腾中发出凄厉惨叫。
顾溪竹瞳孔骤缩——这场景与当初治疗他手臂伤势时如出一辙！黑气升腾而起，颜色逐渐变淡，最终变成了白雾！
还有……
蟹崽能够捕捉到牵丝偶化身上的气息，并吐出云气将其消灭。
那些气息，是牵丝偶形成之时，凝而不散的怨气。
就好似——
春秋笔案里的血池，里头无数怨气在吸收了愿力之后被净化得干干净净了一样。
电光火石间，所有线索串联成线。她进阶后的润物诀，也有了净化怨气的作用！
原本它藏匿在仇泷月的识海里，而现在，那密密麻麻的魂丝穿透了仇泷月的身躯和神魂，也将它自身暴露在外。
于是，她的润物诀就得以奏效！
她正要乘胜追击，突然喉头一甜。
连续三个润物诀抽干了经脉最后残存的灵力，眼前阵阵发黑。那些被暂时压制的黑雾却再度翻涌，比先前更浓烈十倍！
恰在此时，识海中“叮”的一声轻响。
是心锚！
抛掷心锚几乎成了她下意识的本能，而这一刻，终于成功！
“痛、好痛！我要坚持不住了！”扭曲的声浪如海啸般袭来。
起初似孩童在尖叫，转眼又变成老妪哀嚎，万千声音纠缠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响。
“火，好大的火……是谁，是谁又在烧我真身！啊！”
顾溪竹双耳渗出血丝，却清晰捕捉到关键信息：“又！”
是了，那座城，曾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她突然意识到：牵丝傀儡可能怕火。
有人在烧它的真身！有人在帮我们！
顾溪竹信心大增！
“坚持住，它的真身在被焚烧，它怕火！”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
又吼：“为什么你元神全部被我刺穿还能动！”
尖利的童音将其他嘈杂的人声彻底掩盖，声音里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黑气之中，出现了一张张狰狞可怖的人脸：“死！去死！给我去死！！”
仇泷月的手突然抬起，一掌打向顾溪竹的肩膀。
她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甩出窗外——
原以为仇泷月再次被牵丝偶控制了神魂，孰料下一刻，惊天动地的声响让人心神巨震。
几乎在同一瞬，整座竹楼被一道通天彻地的剑光劈开。
那剑气不似人间所有，如天罚降世，所过之处，竹木、瓦砾、甚至空气都被碾为齑粉。
顾溪竹在坠落中回首，眼睁睁看着那座破旧的竹楼在剑光中无声湮灭，原地只余一道深达数丈的焦黑沟壑，仿佛大地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血肉。
“仇泷月！”顾溪竹大脑一片空白，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间都彻底失去了声音。
一如她停止跳动的心。
烟尘散尽，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站起。
看到那道身影，顾溪竹才哭出了声，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瞬间泪流满面。
仇泷月半跪在深坑边缘，红衣褴褛，身上缠绕的血线寸寸崩裂。
很快，就只剩下了后颈处最后的那一根！
他浑身都是伤口，鲜血汩汩往外冒，那些从伤口涌出的鲜血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渐渐凝成一柄三尺血剑。
巨大的威压让整片天地都好似重重下沉。
血剑突然调转剑锋，朝着他自己的后颈悍然刺下！
心声再次响起！
“要死了？不，我不能死……”原本尖利的童声变得虚弱，却透出癫狂的不甘！
它遭受重创、已无法操控仇泷月和顾溪竹了，只能——
骨骼错位的脆响划破夜空。
子桑明月无力瘫软的身躯被血线凌空拽起，头颅被强行后折成诡异角度。
月光下能清晰看见她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和因窒息而涨红的脸。
“放我走……”血线蠕动着勒进皮肉，在子桑明月雪白的颈间割出一指宽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脖颈。
它声音癫狂，“否则她必定与我陪葬！”
剧痛如浪潮般拍打着意识，子桑明月却在混沌中骤然清醒。
她感受到元神被魂丝洞穿的灼痛，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要流尽……可偏偏，此刻的神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不要管……我！”
记忆如走马灯闪过。
离开遗弃之地那日跃入岩浆时，炽烈的火光曾让她以为，那就是解脱的终局。
此后虽在药王谷内岁月安稳，然每一个夜晚，她都会坠入恐怖的梦魇。
她在亲人面前强颜欢笑，假装已走出了阴霾。
然受过的伤永不会愈合，只是被藏在了心底，没日没夜，无时无刻不再渗血。
如今……
重回噩梦缠身之地。
因头颅后仰，子桑明月恰好能看到头顶那轮血月，她忽然意识到：“死在这场战斗里，才是真正的解脱。”
她不仅不能拖累他们！
她还要！
自己去死！
那些肮脏的、黏腻的过往，只有用这样彻底的死亡，用这般殷红的鲜血，才能冲刷干净。
元神好似被钉子牢牢钉住，如何才能……
你不是要割断我脖子，折断我颈骨吗，子桑明月神色疯狂，她发出嚯嚯的笑声，“我助你一臂之力！”
用尽全身力气，子桑明月抬起手抓住魂丝，用力勒入自己的脖子！她好似听到后背一声悲鸣：“明月！”
是陈知溪？他也醒了吗？
他平时里不是最讨厌我么，为何，听起来会那么伤心？
血剑毫不犹豫地落下！
“不！”牵丝偶尖啸撕破长空，那根贯穿子桑明月脖颈的血线突然绷直，在剑锋下发出琴弦将断的铮鸣。
子桑明月看着头顶血月，面带笑容地闭上了眼，“终于……解脱……”
然而，她等待的永夜没有降临。
“噗”的一声轻响，蓬松云气如初雪般将她温柔包裹，脖颈间火辣辣的伤口触到清凉云絮，竟连灼痛都开始消退。
她惊愕睁眼，看见自己浮在莹白柔光里，像是坐在一轮云朵凝聚而成的弯弯月牙上。
不止是她，除了仇泷月以外的所有人，都被各种云圈包裹，只不过大家的缺口都不一样，唯有顾溪竹的云圈相对完整。
距离她最近的云圈上，陈知溪红着一双眼睛看她，见她望来，他又飞快地转过脸去，似不想与她对视。
看起来还是很讨厌她。
可刚才那声音，分明是他。
这时，蟹崽的声音传来，“主人，阁主、阁主，你们你们，没事吧！”
【你的螃蟹好着急，不知道这缺了口的云圈效果会不会变差，可它一口气吐了这么多圈，实在……】
【怎么就两位阁主醒了，三娘他们还没醒，可我，我吐不出云圈圈了。】
【两脚兽的伤从来都不肯要我们医治！医修娘娘们说的，主人，你快看看月月公主，他，他看起来快不行啦！】
蟹崽话没说两句，心理活动却不少。
顾溪竹快速道：“我没事！我去看仇泷月！”
那最后一剑斩下，仇泷月再也站立不稳，在即将倒下时，惊尘剑飞了过去，用力撑住了他的身体。
他站在废墟中，视线落在顾溪竹身上，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顾溪竹得了蟹崽云气滋养这会儿才好了些，她破开身上的云圈儿，毫不犹豫地奔向仇泷月，等近了，终于听见那气若游丝的声音……
仇泷月：“穿好衣服。”
顾溪竹愣住：？
她低头一看，随即脸色爆红，在屋内为了刺激仇泷月衣衫半褪，一直没来得及拉上去，被他一掌打出来后，更是……
她迅速将衣服拉上，“穿好了！”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是牵丝偶的心声！
阮沐晴的储物袋里——有一具木傀儡。
因为极其虚弱，又是遗弃之地这样的环境里，竟无人发现异常。
若非心声响起，顾溪竹也没能注意。
她直接心中传音于顾红衣。
“它怕火，正好放进你魂域内的炼炉里。”
顾红衣狞笑着扑向了阮沐晴，“我看见你了！”
“桀桀桀！”
“牵丝偶！”

第184章 委屈那就叫你，仇泷月吧。
储物袋上都有主人的神识烙印。
强行抹去会惊动主人。
阮沐晴骤然睁眼，就看到自己的木傀儡被顾红衣拿到手中，她先是一愣，旋即恍然：“牵丝偶？”
“正是！”张道紫迫不及待地将天城内发生的一切和盘托
出，说到最后，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魂灯上的火光都跟着明亮许多，将昏暗的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趴在灯里的小凤凰默默无语，张道紫一激动，它就得被迫烧得更旺。
仿佛在火上浇了油！
张道紫：“多亏了谢家主。说来惭愧，谢家主相貌平平无奇，我从前总记不住他的面容，可这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他简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谢家祖祠前，那个从容不迫逼问出牵丝偶真身所在，又毫不犹豫下令将其投入熔炉的身影，在张道紫心中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竟知晓牵丝偶畏火的弱点！
阮沐晴下意识想要反驳：“那个人精于算计，哪天被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视线停留在木傀儡上，仿佛看见烈焰将其一寸寸吞噬，烧成灰烬，被风吹散。
一如当年，被她亲手焚毁的……白霄。
她这一生，曾真心喜欢过一个半人。
在遗弃之地时，谢东升的面容模糊不清，而濒死的她更看不清救命恩人的模样，只记得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湿木香气。后来，她在白霄身上嗅到了同样的气息。
她天真地以为他就是当年那个在绝境中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白霄也从未否认。
不知从何时起，白霄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谢东升，学着摇一把折扇，时不时轻晃两下。
那时的她，见谢东升也摇扇子，只觉得他装模作样——相貌平平，还故作姿态。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惊觉真相：当年救她的其实是谢东升。他痴迷于炼制木傀儡，常年与木材为伴，身上自然沾染了松木的味道。
可那时，她与白霄已是形影不离的搭档，木火相生，如烈焰遇干柴，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她知道真相后，选择了沉默，并没有揭穿。
——直到白霄死去。
她也不记得是从何时起，目光又开始追随着谢东升的身影。
是在他冷酷无情地逼她收服寒髓火，而她倔强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时候？
是在他一次次运筹帷幄，带领众人揭开谜底的时候？
还是在他沉默专注地拆解机关傀儡，破解阵法纹路的时候？
又或许，是在地脉灵火旁，那张平凡的面容被火光镀上层层碎金，黑沉沉的眼里好似有火星跳跃，突然变得耀眼夺目的瞬间？
她不知道心动始于何时。
但她清楚地知道，随着木傀儡在火焰中寸寸崩塌，化为灰烬，心底那最后一丝悸动也随风而逝。
她不该将心思系在一个永远不会回应她感情的人身上。
天地如此广阔，连碧云州都尚未走遍，如今又有了五方天。她想像蟹崽一样诸天横行，逍遥自在，又怎能被小小的几缕情丝所束缚？
阮沐晴唇角微扬，指尖跃动起一簇幽蓝的火苗，轻声问道：“火够吗？”
“够了够了！”顾红衣如护食一般，急急忙忙将牵丝偶卷入红幡，转身就跑，生怕别人抢走她的战利品。
阮沐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释然地笑了。
这或许，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
牵丝偶凄厉的哀嚎在顾溪竹识海中回荡，像是锯子一般反复拉扯神经，又有种被一根筷子洞穿两边耳膜的痛苦。
心锚本可选择屏蔽，但她始终放心不下，强撑着精神细细聆听每一丝动静。
不多时，顾红衣意犹未尽地啧了一声：“这就烧完了？这么不经玩？”她大袖一甩，眉间煞气未消，显然对牵丝偶这么快就灰飞烟灭很是不满。
识海中的心锚终于消散。
顾溪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这一次，牵丝偶是真的彻底湮灭，再也不会死灰复燃了。
她扶着昏迷的仇泷月在青石上坐下，转头问道：“红衣你能撕裂虚空带我们回去吧？”
蟹崽不能装血肉之躯。
现在仇泷月也昏了过去，能指望的只有净魂幡。
红幡展开，猩红的绸缎如血浪翻涌，正要卷起众人时，顾溪竹忽然想起什么：“蟹崽，你帮我将那些衣服首饰装起来。”
那些都是仇泷月精心准备的合契之礼。
虽然沾了尘土，但都是上等法宝，只需一道除尘诀便能焕然如新。
落星湖好像跟他们八字不合，对哦，星辰坠落之地，星辰，石头？石头坠落之地，他们玉灵族也是石头……
对对对，玄学脑瞬间占据上风，得出结论——落星湖克我们。
下次再也不去了，哼！
“好的主人！”蟹崽麻利地挥舞钳子，忽然嘀嘀咕咕起来，“你就是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嘛！上次月月公主还把房间里的摆设全换了，大绿哥说换得清汤寡水的，难看死了！”
它突然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月月公主是不是变强大之后就变心了？我听了好多话本里都这么写的！那些男人一……得什么屎就抛弃资质平庸的道侣，有的还，还会……”
蟹崽急得两个钳子乱挥，一时想不起词，只嘀咕：“为什么得了屎就要抛弃道侣呢？”
顾红衣冷笑一声，红袖一甩：“一朝得势，杀妻证道！”
顾溪竹：“……”
可怜的仇泷月，躺着也中枪。
他真是比窦娥还冤！
**
净魂幡将大家带回了天机城。
它飞回来的时候，远远看着那片红云，祖祠众人悬着的心终于回落。
夏知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正想与谢九春说些什么，转头却发现那道清瘦的身影早已不在身侧。
四下一看，发现他已坐在远处的石阶上。
“你倒是沉得住气。”夏知事走过去，笑着说道。
在北域，他算的上最沉稳的那一个，如今跟谢九春一比，自愧不如。
谢九春首专注于面前新制的阵盘，修长的手指执一支朱砂符笔，在玉质盘面上勾勒出繁复纹路。
“惊尘既已苏醒，便说明那边大局已定。蟹崽他们过去收拾残局，何须多虑。”他头也没抬，淡淡回答。
说话时，手中笔尖未停，在阵盘上勾出一道道如龙飞凤舞般的线条。
夏知事凝神去看那阵盘，只见万千符文如活物一般在盘中游走不息，神识都仿佛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当中。才看了片刻便觉天旋地转，脚下不自觉踉跄了半步。
听到动静，谢九春倏地抬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眼，说：“别看了，你们
夏家人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看了费神！”
一枚清心符自他指尖弹出，正正好贴在了夏知事的脑门上。
夏知事：“……”
本以为两家仇怨要在他们身上终止，如今看来……
终不了！
然就算是两家积怨颇深，夏知事仍钦佩这个人。
夏、谢两家，为谁才是天下第一神算一直争执不休。
此刻，夏知事不得不承认，眼前人略胜一筹。他不需要天意指引，仅凭自身能力，就能做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夏知事不由感叹一句：“这天底下是不是没有你算不到的？”
谢九春并未出声。
他站了起来，看向从高处落下来的红云。
我没算到我会喜欢一个人。
不过那不重要。
有些心事，终究不必言明。
……
净魂幡从高空徐徐降落，与底下的天机城越来越近。
此时天机城已重新开市，一切恢复如常。
坊市间人声鼎沸，仿佛先前的动荡从未发生。外来的修士们不仅未受波及，反倒人手获赠一具精巧傀儡——无需灵石驱动，便能做些洒扫庭除、分拣灵药的琐事。
最妙的是每逢雷雨，只需将其置于室外，便会自行引雷蓄能。
从前修士渡劫，旁人唯恐避之不及；往后怕是要奔走相告，争相掷出傀儡分雷。
这般取巧，说不定真能削弱天劫威势，让更多修士得以突破……
顾溪竹他们落到谢家祖祠旁边，刚站到地上，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顾溪竹：“让大家担心了。”
她现在只是虚弱，灵气耗尽，身上基本无伤，最重的伤是仇泷月打在她肩头的那一掌，这会儿，估计淤青都消了。
其他人的伤势也被蟹崽的云圈治了个七七八八，大家的状态都不错。
除了仇泷月。
仇泷月伤得不轻，丹药已经对他起不了多大作用。
不过他有灵韵骨，即使丢在那里不管，他自己也能缓缓恢复。
但顾溪竹怎么可能不管他。
她得知是谢家众人倾力相助，先是郑重道谢，又许下承诺：“待伤势痊愈，我每月定下固定时日，以皓月神辉助谢家子弟淬炼识海。”
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当是谢家姑奶奶的公开课。”
谢九春：“此事不急，师娘且先安心养伤。”
一旁的谢道痕则取出一个丹药瓶递过去，“姑奶奶这些丹药您先用着，都怪老四那个孽障，险些酿成弥天大祸！！”
“多谢。”顾溪竹这会儿也没空与大家寒暄。
她匆匆与大家告别后回到归冥山内，打算等灵气恢复后立刻为仇泷月疗伤。
池塘里，听到动静的泰玄爬了出来，“咦，我不过是睡了一觉，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它们这一族都会冬眠，一睡好长时间，这次正好不能跟大家一起出去，大部分时候它就沉在池底睡觉。
见顾溪竹化作一道流光进了竹楼，它转头问刚回来的其他小伙伴。
等听它们讲完，泰玄气得整个倒翻地上，四脚朝天，满地乱转，“这么好玩都不叫我！”
神龟委屈！
快要委屈死了！
凭什么啊，就因为它有血有肉，是活的，不能跟着蟹崽一起外出游历就算了，打牵丝偶竟然也不叫上它！
“可你要冬眠呀！”张道紫刚说完，就见其他几只已经哇哇地上去安慰大绿哥了，特别是蟹崽，一边吐泡泡一边掉眼泪，“大绿哥，以后我们坐虚空灵舟游历！”
惊尘急得剑身轻颤，在空中划出清亮的字迹：“我们自己慢慢飞也可以。”
它写完剑身旋转，剑尖指了一下顾红衣，写：“要是着急的话，红衣姐姐也可以带我们撕裂虚空赶路。”
顾红衣翻了个白眼，“谁是你红衣姐姐！”嘴上这么说，到底点了下头，冷冷应了一声：“嗯。”
泰玄停止旋转，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对了，小竹子哪儿去了？”
蟹崽纳闷了，嘴里吐出一个大泡泡，“它跟月月公主一起回来的呀，没看见吗？”
张道紫心头一紧，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她草木皆兵。难道还有什么潜藏的危险？
还是顾红衣神念一扫，淡淡道：“在天机伞里。”
“哦哦，是的，好像说阵法即将完成，小竹子要住的地方得定下来了。”张道紫这才想起，不由失笑。
和这群小家伙相处久了，她的心思总被那些新奇有趣的事物占据，连记忆都变得跳跃起来。
顾红衣瞥她一眼：“小竹子要有事，顾溪竹第一个知道，瞎担心什么。”
心里却浮起另一个念头：要不要和顾溪竹签个更深的契约？
小竹子是本命灵植！
净魂幡与主人订的是平等契约，并非生死与共。
不像小竹子作为本命灵植，与主人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它不是顾溪竹的本命灵器，跟小竹子的地位不一样。
牵丝偶看不上谢老四，所以与谢老四只是单方面强制的关系，可以随时斩断。
于是它死了，谢老四没受到多大牵连，就是元神受了点儿损伤，养个三年五载就能恢复。
红幡无风自动，顾红衣望着竹楼的方向出神。要现在去说吗？
她犹豫片刻，终究转身：“算了，等以后吧。”
这时，泰玄慢吞吞地翻了过来，伸长脖子问：“他俩都穿着婚服回来的，做了吗？”
小伙伴们纷纷表示不知道。
蟹崽一脸天真地问：“做什么呀？”
泰玄同情地看了它一眼，小石头，繁衍的快乐你永远也不会懂。
它取了个留影石，爬到窗边观看。
等注意到屋内两人仍规规矩矩地坐着、衣衫整齐地在疗伤时，它气得将爪子里的留影石哐地一下扔到了桌上。
两个没用的东西。
不拍了！
天天都是两个木头坐那里，都拍不到什么刺激东西，简直浪费留影石。
哼！
**
顾溪竹恢复灵气后，就用润物诀给仇泷月疗伤。
加上他的自愈能力，不多时，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就愈合了。
只不过哪怕是真仙，受伤了愈合也要先结疤，而此前那些魂丝是贯穿他整个元神和肉身的，以至于——
就在顾溪竹又心疼又想笑时，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抬起，蒙住了她的眼睛。
顾溪竹惊喜道：“你醒了？”
“别看。”仇泷月声音低哑。
话音未落，那只手就迅速垂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冰凉丝滑的缎带。眼前骤然陷入黑暗，连神识都被笼上一层朦胧轻纱。
顾溪竹觉得自己好像被灯罩罩住了的飞蛾，没头苍蝇似的碰撞两下之后，她乖乖不动了。
她伸出手指抚摸那丝带，摸着摸着，想起了最初时，蟹崽从仙山带回来，被她用来束过头发的……
手指抚过丝带，隐约能摸到碎钻纹路，还有弯曲的花纹，她确定了，这就是仇泷月的裤腰带。
好家伙，你用这个蒙我眼睛！
刚小声吐槽，就听仇泷月道：“不是。”
“啊？”
“不是我用的，蟹崽说你曾用丝带束发，所以，我也准备了一些。”他声音听着还有些虚弱，还带着几分无奈，“这一条，不是黑色，上面绣的是竹。”
她指尖重新感受丝带上的纹路，这才发现，她以为的弯曲的花纹，应该是歪斜的竹叶？
“嗯，知道了。”她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她能想象，这个素来惜字如金的人是怎样偷偷准备这些——他一定问了许多人，从她那些伙伴身上打听出她的喜好，从而挑选出，最适合她的。
“你好了吗？”她不安地动了动，丝带尾端扫过颈侧，泛起细微的痒，“我能看了吗？”很明显，他不想她看见他浑身伤疤的样子。
“再等等。”仇泷月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意。
……像羽毛般拂过耳畔，顾溪竹只觉得耳尖发烫。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心头一紧。
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正在愈合，必定奇痒难忍。她立即掐诀，指尖泛起莹润绿光。春风化雨的绿意如一层轻薄的云纱，轻柔地包裹住对方。
丝丝凉意，总能缓解一丝痒意。
“好些吗？”她轻声问。
“嗯。”回应她的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又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了，就连仇泷月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顾溪竹等了又等，不安如潮水般漫上心头。真仙境的禁制蒙住了她的眼睛，也隔绝了她的神识，她都看不见仇泷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溪竹试探着伸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仇泷月？”
没有回应。
她慌乱地向前探去，手掌贴上他的胸膛。
那里冰冷坚硬得像块寒玉，既没有心跳，也没有温度。
顾溪竹脑中“嗡”一声，喉间骤然涌上腥甜，在即将失声惊叫的刹那，然又倏地想起什么，用力地咬紧了嘴唇，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给咽了回去。
差点儿忘了，他是玉灵族，恢复的时候变成石头一般最为正常不过了。
真是……
关心则乱哈。
手掌贴在仇泷月的身上。
他什么时候脱掉的衣服，她都不知道。
应该是蒙上她眼睛的时候？
手掌接触到的地方已经十分光滑，好似胸膛的位置，随着她上下摩挲，在触摸到一个小凸起时，顾
溪竹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是不是……
摸到了……
她移开指尖，这一次，顺利地找到了仇泷月心脏所在位置。
明明感觉不到心跳。
可她还是想将掌心贴在那里，想要感受到他重新跳动，就好像，等待一个新生的族人苏醒，由灵石化人。
那是一种，来自记忆传承里的期待。
然没想到的是，掌心与肌肤相贴之际，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时光长河之中，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浮现。
那是一个夜晚，小芽村的后山乱葬岗，寒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两个血罗门修士正将一具瘦小的身躯抛入尸坑，随着抛落的轨迹，洒落的鲜血在空中蜿蜒出一道血痕。
“这孩子可惜了。本以为会成为最利的刀，前面训练时候次次都是第一，没想到，最后一关蛊王之争没熬过去。”
蛊王之争，就是将所有孩子关在一起，最后，只能活着走出来一个，那就是，这一代的蛊王。自出来那一刻起，就会被当做血罗门的天阶杀手培养，无数资源向其倾斜！
“这痴儿修炼时如木石般无知无觉，天赋却绝佳，不管学什么都最快，本以为他冷漠无情日后必定是个天阶刺客，我们也能跟着沾光，哪晓得刀锋相向时反倒不动手！”
另一人道：“死都死了，说这些作甚！”
她记得自己挥剑时的寒光，记得斩断那两人咽喉时喷溅的鲜血。
更记得尸坑边那个刚刚被扔下去的孩童，苍白如纸的肌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乌发一缕一缕的拧成结，上面凝固着血块。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明明已经涣散了瞳孔，却仍固执地睁着，像是在凝望头顶那轮月亮。
只是等她凝神细看时，她发现那个被他们说已经死透了的孩子，看起来——好像还活着。
明明遍体鳞伤、浑身僵硬冰冷得如同一块石头，她仍固执地认为：他还活着。
最后，在她的治疗下——他真的重新有了心跳。
她剿灭了血罗门驻点，救回了一个孩童。
她将这个孩子，带回了上清圣地。
感觉到指尖下微微起伏的心跳，顾溪竹眼里有了泪光。
段不羁的镇压，让石钟意受了重伤，修为境界大跌，也失去了记忆。
他想让石钟意对众生失望，所以留下了碧云州其他人，让他们，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点燃心中恶念。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苏醒后的石钟意，她虽然虚弱，境界大跌，可在几千年后的碧云州，仍算得上优秀，进入了上清圣地。
甚至于，有不少人对她表达过爱慕。
可她是没有心的玉灵族，又怎会动其他人动心呢？
“他是谁？难道是你的孩子？”
“你们身上的气息这般相似，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不可能没有关系！身体冰凉都与你一般无二！”
她的解释无人相信。
既无人相信，那就无需再解释。
她并不在意他人对她的看法。
她将他带在身边照顾，哪怕他宛如一块石头，不哭不闹，连眼睛都不愿睁开，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方天地像个笼子。仿佛有人一直在盯着我。”
明明身边有这么多同门，可她却始终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个。
然将他抱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有了一种同命相连的宿命感。
她说：“就叫你，仇泷月吧。”
是不是有点儿不祥？
要不，换一个？
恰此时，他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她倏地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第185章 立誓天地共鉴。
“仇泷月。”
顾溪竹轻唤他名字，声音有些哽咽。
贴在他胸膛上的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他的名字竟是她取的。那，他还记得吗？那个时候的他封闭五感，属于元神还未苏醒的玉灵族，对外界的感知微弱，就像是一个痴儿一般。
他在那样的情况下，又吃了多少的苦头呢？
而她……
在将他带回后没两天，就遭到了暗算，被——
那些记忆里好似有翻涌的血色，让顾溪竹头疼欲裂，虽不愿去回忆，但她隐约想起了一些。
是扭曲的占有欲在黑暗中滋长。
是心底的恶念被浇灌，飞速长成盘根大树。
是发现错误后的恼羞成怒。
是知晓她无性别时的嫌恶眼神。
无穷无尽地恶意将她淹没，而当发现她的伤口竟然能自行愈合后，那些恶意如涨潮，狂涌而至。
她好似被无穷无尽的藤蔓深深勒住，将她拖进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得解脱。
痛苦的折磨从未间断，日复一日。
怨恨在那些无边无际的苦痛里悄然生长，就好像石头上生出的青苔，渐渐，遍布全身。
“头好痛。”她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席卷而来的痛楚。
前世的苦难穿过时光长河，此刻正一寸寸凌迟着她的神经。
也就在这时，她颤抖的手被用力握住。
“我在。”
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圈住，掌心在后背落下轻柔的节拍。
覆在眼上的丝带被除去，笼罩在神识上的轻纱也好似被一阵清风吹走。
顾溪竹茫然地睁开眼，正对上仇泷月近在咫尺的容颜。“仇泷月。你的名字……”
仇泷月身形微滞，突然将她狠狠按进怀里，“牵丝偶吞噬了段不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曾多次持承天灵符在碧云州诱发恶念……”
魔息被玉灵族吸收得太多了。
而原本的万象天，在石仙娘娘的庇护下，万族和睦，碧云州尤甚。
因而，魔息对留在碧云州的生灵虽有影响，却没能达到段不羁的预期。
他等不及了。
是他，轻易地勾出了上清圣地修士心中的欲望，释放出他们心中的恶魔。
“没事了，他们都死了……”那些害了她的人，都死在了他剑下。无论是上清圣地，还是段不羁……
未尽的话语化作落在她眼角的吻。
咸涩的泪水被他吻去，又轻轻抵上她额头：“溪竹，是你给了我名字。”
神念如春风般探入她识海。
这次再无障碍，却见那片熟悉的汪洋上空，横亘着璀璨银河——那是她漫长岁月的见证。可本该端坐明月的元神，此刻却不见踪影。
仇泷月望向头顶银河深处。
万千神念化作银鱼溯游而上，终于在光阴的暗影里寻到她。
那个玲珑剔透的小小元神正蜷作一团，明明周身无伤，却像被困在噩梦中的幼兽般发出了阵阵嘶吼。
他一眼就认出来，她沉入了怎样的梦魇。
他心脏猛地抽痛。
靠近时，她竟暴起撕咬，元神迸发的攻击性于他不过挠痒，可那些落在神魂上的细小牙印，却比噬仙虫啃噬、比万千魂丝刺穿造成的伤口更痛千百倍。
“溪竹，是我。”他将手递到她唇边，任她发泄，“对不起，我来迟了。”
顾溪竹忽然停下动作，怔怔望向他。
下一秒天旋地转，那只温暖的手将她从深渊拽出。
漫天的剑意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将噩梦绞得粉碎。
她重重跌进他的怀抱，被铺天盖地的气息彻底淹没。
很快，她就被他紧紧缠住，再也无力去思考其他，好似温暖的水流一遍一遍冲刷身体，让她浑身上下泛着酥麻，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熨烫了一样。
……
顾溪竹醒来的时候，仇泷月并不在身边。
她感觉自己像做了个噩梦，依稀记得星点儿内容，但是，不愿意去回想。
元神强度不够，大脑内存不足的好处就来了。
触发式记忆，如果有不好的回忆，那就不去触发
嘛，反正那么多记忆，不好的通通退散、沉底！
她想起了以前看到的大妈们打架时仿佛做法的表情包。
“退、退、退！”想到那些画面，顾溪竹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等那些不太美好的情绪压下之后，顾溪竹才恍惚发觉自己已换了一身装束。
身上穿的是月牙白的软烟罗裙，袖口与裙裾绣着银线暗纹，腰间束着浅青丝绦，竟还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她往前迈步，随着走动，裙摆好似波光粼粼的水面。
还怪好看的咧。
对了，那身漂亮的婚服放哪儿去了，弄干净了吗？
桌上无信，几个小的也不在，顾溪竹这次没有直接联系他们。
现在大事已了，都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也要享受这份难得的独处时光。
顾溪竹正要摸出储物袋里的玄音壁，后知后觉想起：储物袋好像毁了？
上不了网！
那怎么行！
而这时，她神识一扫，竟发现床头就放了一块新的玄音壁，总感觉——
他预判了她醒来后的想法。
玄音壁可以随时更换，顾溪竹神识注入其中，登入灵网。
灵网现在可热闹了，原本碧云州的灵网跟其他地方并不相连，没想到半年时间，灵网竟已勾连成功，而网上说，这也是谢家的功劳。
当然，神魂域的地域限制是里头的天道法则，无法更改，大家想要去鹰嘴崖淬炼神魂，还得来碧云州登录神魂域才行。
浏览了一会儿灵网，顾溪竹这次没有用春秋笔案，直接在灵网内写道。
【溪溪：牵丝偶虽除，然天下之大，暗处犹存。若放任不管，终有一日，邪祟复生，恶念再起。】
【溪溪：愿修行同道，持心灯照世，共铸——天下太平。】
灵光原本就高悬于空，此刻更是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宛如云破日出，万丈金光倾泻而下。
……
她美滋滋的写完，还打算去神魂域内转转，结果念头刚起就感觉到了身边有人靠近。
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边的只有仇泷月，她原本不打算退出的，谁晓得，他竟然将冷冰冰的手指伸到了她脖颈里。
冻得顾溪竹哆嗦了一下。
她放下玄音壁，轻叱一声：“你手去刨雪了吗，怎么这么冰！”
“嗯。”他略显诧异，眉头微挑：“你怎么知道？”
掌心翻转间，一株冰晶雕琢的雪莲在他手中徐徐绽开，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明明是在他手心里，顾溪竹感觉自己的手掌都好似被冻木了一样。
仇泷月：“封心莲，可冰封记忆。你元神尚弱，承载不了那条星河……所以才会经常头疼……”
竟然有这样的作用。
顾溪竹视线在那朵冰莲上停留一瞬，摇摇头：“元神境界不够，多修炼就好了呀。”眼波流转间，忽地凑近他，踮起脚尖说：“不是可以采补你么？”
空气骤然凝滞。
仇泷月沉默一瞬，随后大袖一挥，整个竹楼顷刻被结界笼罩。
“说到这个……”他走到床边坐下，“过来。”
“上次你做的那些事……”他看着她，喉结微动，眸中暗火灼人，“我想再试一次。”
明明欲念翻涌，偏要强作克制，只是蹙眉询问：“可以吗？”
顾溪竹：“……”
这时候都还要征求我的意见？
“如果我说不可以……”话音未落，忽觉天旋地转，转瞬就发现她已被他揽入怀中。
“没有如果。”他箍紧她说。
第一次，顾溪竹在他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持。
“我没有不行。”
他一脸认真：“泰玄说的也是真的。”
顾溪竹没反应过来，哪一句？
等到身子被挪了一下，不小心感受到某处时，她脸唰地红了，“啊，啊啊……”
是那句啊！
我我我……
不知为何，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有些……
不行，不能怯场！
跟她相比，她算得上阅读经验丰富，应该比他这个石头强一点儿？不然，他怎么都没什么动作。
转念又想，他不是看过合欢宫的修炼玉简么……
还是说，他真的想把那次的情景重现？
算了，不重要！
她伸手环住他，有些生涩地吻他下颌，只是亲着亲着，她突然问：“那我们的合契礼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呢？”
没成的话，算不算先上车再补票？
她只是稍有困惑，不料仇泷月眼里清明骤现。
“不算。”
他将她打横抱起，随后一步迈出，竟是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虚空。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仿佛一片虚无、一片混沌。
混沌里万千罡风嘶吼，却伤不到她分毫。
他替她挡住了所有的裂隙风暴。
“到了！”再睁眼时，三生石矗立眼前，一红一青双色石纹如血脉蜿蜒，更像是缠绵交错的连理枝，永远不肯松开彼此。
仇泷月：“三生石。”
他将顾溪竹放下，牵起她的手。
“情石为证！”他说完，看向顾溪竹。
顾溪竹反应过来，跟着道：“情石为证。”
“天地共鉴！”
“天地共鉴！”
“生生世世，不负不离。”
顾溪竹：这么狠的吗？
心里虽然如此想，嘴上倒是跟着念完，只不过，最后一句声音明显弱了两分。
她小声吐槽：“我们那边，小说都只写到，从此以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谁知道婚后有没有一地鸡毛哟。”
爱到极致，也不影响她在现代社会接触到的那些信息，而她之所以会在遗弃之地创造出蟹崽，何尝不是因为，心里向往着自由呢。
取横行无忌之意哟。
就连当初的石钟意，她也游历天下。
仇泷月：“哦。”
他突然侧头看她，“所以，一朝得势、抛妻弃子是你教的？”
顾溪竹：“！”
蟹崽他们在仇泷月面前也提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
请苍天，辨忠奸啊……

第186章 承诺正文完。……
情到浓时，水到渠成。
仇泷月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有些东西不需要去学，那些特意潜入合欢宫翻阅过的修炼玉简，此刻脑海中却没有了半点儿头绪，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玉简上的任何东西，只能遵循自己的本能。
此刻的仇泷月像个初次握剑的少年，指尖发颤却执拗地不肯松开。
因为不知如何正确地挥剑有些茫然，他动作生涩又带着虔诚，在小心翼翼地摸索之中，逐步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顾溪竹在他亲下来的时候正要闭眼，却发现，仇泷月的眼睛竟闭得比她还快。
颤动的睫毛像极了他心跳的频率。
确认了，比我还菜！
只是这一秒的走神也轻易被捕捉，她看到他睁开眼，眉头微微一蹙。
目光短暂交汇一瞬，接下来，便是攻略城池一般的气势。
唇舌相抵，呼吸绞缠在了一起。
他气息火热，但身体却因为玉灵族的关系仍冰冰凉凉的，给人一种冰与火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引得她情不自禁地战栗着，大脑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给填满。
属于他的气息从舌尖一直传递到心里，烧得她心脏怦怦乱跳，浑身血液都好似跟着变烫，手脚也不受控制般变得绵软无力。
原来，亲吻的感觉是这样的。
仿佛磁铁的正负极，互相吸引着彼此，恨不得不留一丝空隙。
她甚至没有更多的欲望，只是觉得，这一路风雨泥泞已然走过，那些痛苦的过去，皆酿成了蜜糖，藏于唇齿之间，值得反复品尝。
从此以后，清风伴酒，月下听竹，你我便是人间。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到床上的，也不知道衣衫是何时剥落。
“顾溪竹。”他轻唤她的名字。
“嗯。”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双臂用力拥抱他给予回应。
“顾溪竹。”他声音沙哑，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喊她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揉碎了融进骨血。
“嗯……”她试图回应他的每一次呼唤，却逐渐后继无力。
交缠的青丝铺了满枕，恍若他们那些终于得以相融的过往。
所有苦涩都在缠绵的亲吻里反刍成蜜，所有孤独都化作了肌肤上蒸腾的薄汗。
“顾溪竹……”
她想推，没推开，声音都哑了，带着一丝乞求：“别，别了，歇一会儿。”
仇泷月眸子里的火焰仍未熄灭：“嗯，你歇一会儿。”
顾溪竹：“……”
***
泰玄在竹楼外生闷气。
在顾溪竹和仇泷月突然离开，将匣中山都带到了三生石边，泰玄就知道这次稳了。
它连留影石都擦得锃亮，就等着记录精彩瞬间。
结果呢？那狗东西回屋就“砰”地关上窗户，结界一层叠一层，连与灵兽的心神契约都给切断了。
它蹲在青石板上骂了三个时辰，连片竹叶都没惊动。
这也就算了，不让它留影，它最多骂一会儿也就气消了。
火上浇油的是蟹崽。
它灵机一动想出妙计，让蟹崽偷偷摸摸进去留影，谁知那小东西竟敢支支吾吾，最后直接破碎虚空躲远了。
蟹崽竟然会有拒绝它的时候。
崽崽长大了，叛逆期了，哇呜呜！T^T
当然，这也不是最气的，毕竟，它怎么可
能跟可可爱爱的蟹崽生这么久的气呢。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它在灵网上精心设计的赌局。
“急急急：石仙娘娘和泷月真仙即将开启大战，赌他们第一次耗时几天！”
结果，灵光刚发出去，还没飘多高呢，竟然就消失了。
谢九春那卑鄙小人，强行将它的灵光给压下了灵海！
现在灵网与外界相连后，有了细小规则的改动，以至于，它无法再次发出同样的灵光。
神龟生气！
本想去天机城报复一下谢九春，还被那些该死的机关傀儡给拦了，它近都近不了谢九春的身。
密密麻麻的傀儡像无处不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它，让它想埋伏起来打个闷棍都做不到。
它决定了，这次要冬眠一千年，谁叫都不醒！
叫大家都知道，神龟一怒，千年不理，叫你们后悔莫及！
这时，蟹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三娘炖了肉，大绿哥快来哟。”
泰玄闻到了香味，顿时被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忙不迭道：“哦，来哒来哒，马上。”
吃饱喝足后，泰玄道：“不让我在灵网上开盘，那我们几个来堵一堵，狗东西几天后出来？”
张道紫脸颊绯红，“啊？”她呆呆地道：“要几天？这么久的吗？不可能吧。”
合修当真能这么长时间吗？哦不对，结束后要是炼化那些灵气，正经修炼的话，的确需要挺长一段时间。
尤其是顾溪竹。
仇泷月是真仙，只要他愿意给，对她来说，阴阳相合的功法对她单方面的提升不小，一夜合修，应该能抵得上她半年苦修了。
可惜这种提升飞速的合修，需要敞开元神防备，就这一条，天下九成道侣都无法实现。
而她就更别说了。
现在就只能多吃点儿天地灵宝，好好的淬炼这灯身。
……
七日后，仇泷月走出了竹楼。
他跨出竹楼那一瞬间，就有一束光落在脸上。
仇泷月微微眯了下眼。
那是泰玄手中光滑如镜的留影石反射阳光投过来的光束，微微有些晃眼。
本来仇泷月不欲与它计较，正要离开归冥山，就听泰玄问，“狗东西，你那家伙什还能用吧？爽不爽？”
“大竹子有没嫌你不行？”
仇泷月：“……”
“咚”的一声响。
泰玄重重沉入洗剑池底，惊得池中飞剑震颤不休，寒光交错间，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惊尘如今已懒得亲自出剑教训泰玄。
无妨，池底自有万千飞剑代劳。
……
顾溪竹醒来的时候，窗户大开，月色洒落室内，铺了一地温柔。
这一次，她身上没有穿戴整齐，而是只披了一层薄纱。
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好久。
一觉醒来，穴窍都又多点亮了九颗，体内灵气充裕，撑得经络鼓鼓胀胀，顾溪竹索性打坐调息，又这么坐了一宿。
天亮时，她穿好衣服，刚起身将竹楼的结界打开，就听到大绿哥的声音传来，“十五天，哈哈哈哈哈！”
什么十五天？
“我赢了！”泰玄一脸得意，“我就说大竹子不会闭关太久，她闲不住！”
顾溪竹：“……”
呃，修真界动辄闭关十年百年，这一点儿，她确实做不到。
几小只默默掏出自己的宝贝放到了泰玄面前。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只能说是小赌怡情了。
看到张道紫也往泰玄面前放了几根银针。
顾溪竹感叹，张道紫果然年轻，不足百岁就下山了，在修真界的话的确算得上宝宝，跟蟹崽它们混在一起竟然毫不违和。
不像……
没等她感叹完，就看到顾红衣也冷着张脸将一个匣子推了出去，“哼，下次我绝不会输！”
顾溪竹：“……”
大家的参与感都很强，连那么凶煞的顾红衣都没能例外。
“对了，怎么没见小竹子？”自从它离开洗剑池后，顾溪竹都觉得自己好久没看见它了。
顾溪竹在心里唤她，“小竹子。”
没有回应？
本命灵植与她心神相连，她能感觉到小竹子的状态，倒是没有太过担心，只是站在窗边问：“小竹子哪儿去了？”
“什么化灵大阵快完成了，现在在确定扎根之地，天天跟谢家人一块儿呢。”张道紫解释道。
顾溪竹：“哦。”
她这个当主人的，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会选在哪儿扎根呢？
如今的碧云州灵气稀薄，唯有谢家天城尚显繁华，其余各地皆显萧条。
本以为会有很多没有神纹的普通修士会搬至隔壁的云崖州，没想到的是，去那边的人不多。
大多数碧云州修士都不愿背井离乡。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大家觉得石仙娘娘和泷月剑尊都没有离开碧云州，他们坚信，碧云州终将重现昔日盛景。
毕竟，七千年前，这里可是万象天最繁华之地，寸土寸金，想在这里定居，难着呢。
小竹子扎根的位置还挺重要。
就跟——原来那个世界的重点学校学区房差不多了。它所在的位置，灵气必然会更加浓郁。
阵法和真仙尸骨缺一不可，但具体会选哪里……
呃，显然小竹子自己有主意，顾溪竹也不想过多干预。
这时，顾红衣忽然道：“眼下神魂域有千年难遇的魂霖现世，都去碰碰机缘吧。”
魂霖，等于滋养神魂的甘霖，即是神魂域里的雨。
神魂域内很少下雨，一旦出现雨幕，必是滋养元神的甘霖，最为关键的是，这样的甘霖无处不在，是只要进入其中，就能得到的天地馈赠。
雨落之处，皆为福泽；沐雨之人，俱得滋养。
神魂域内人潮汹涌，修士们摩肩接踵，让顾溪竹恍惚间想起凡间春运时的车站。
她被人流推搡着踉跄几步，眼看就要跌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多谢！”顾溪竹刚道完谢，却发现对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那人的元神强度远胜过她，让她挣脱不得。
“松手！”顾溪竹冷下脸，眸中寒光乍现。
“松什么松？”男子不耐烦地皱眉，“甘霖降落前天空高处会有风柱，在风眼中心的甘霖最为浓郁，你不是经常头疼，去那儿对你有好处！”
顾溪竹愣住，她看着面前这个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你你……”
“我什么我？”他一脸煞气，咬牙切齿地道：“
你以为我愿意顶着这副皮囊？这里是神魂域，不是我自己的魂域！”
它是顾红衣！
在神魂域内，生灵将显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当初苏扶都不敢轻易入内，因为怕暴露身份，最后也是在谢家拿到了隐匿身形的法宝，才与她一起渡鹰嘴崖。
而星魄天河里，顾溪竹进入的是净魂幡的魂域，它是魂域之主，相貌随它心意改变。
外界，同样如此。
它可以幻化出它喜欢的身形相貌。
但神魂域内，一切伪装都将被撕开。
“这这这……”
顾红衣面无表情地说：“那人渣的脸。那炼器大宗师炼制我的时候，满脑子想着她男人，所以我诞生器灵之时，形貌受了影响，身不由己。”
冷声强调：“但是，我不喜欢，听明白了吗？”
顾溪竹：“哦。”
其实，我也不是很习惯。看到这张脸，就想扇耳光。
偏偏顾红衣转过头来，“不许打脸！”
顾溪竹：“……”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张道紫就跟着道：“红衣姐姐，你可别说，我也手痒。”
直到此时，蟹崽才恍然大悟，“难怪你当时说谁是你姐姐！”
原来是哥哥啊！
顾红衣：“……”它咬牙切齿地道：“我们魂器也无需有性别，跟你一样！我，只是长成了这样！”
“风眼出来了！”在乌云出现那一瞬间，顾红衣卷起所有小伙伴一起飞上天空，等待甘霖降落，滋养神魂。
就在雨丝落至身上那一刹那，顾溪竹突觉另外一只手腕一紧，扭头一看，竟是仇泷月。
“你来了！”
她眼中刚漾起的笑意，在对上仇泷月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倏然凝住。
左边，牵着她手的是一袭白衣、芝兰玉树般的顾红衣。
右边，拽着她不放的是红衣墨发、昳丽绝伦的仇泷月。
他们，还飞在万众瞩目的高空。
就仿佛……
两男争一女的狗血现场！
这是什么恐怖的社死瞬间啊。
“它是净魂幡！”顾溪竹连忙解释。
顾红衣也第一时间松了手，“对！既然你来了，就用不上我了，我带他们去另外一边。”
识时务者为俊杰，顾红衣卷起张道紫他们就飞到了风眼背后。
仇泷月默然不语，只是将顾溪竹的双手交叠，用自己的掌心牢牢包裹。
待将人带入风眼深处，隔绝了所有窥探后，他猛然将人扣入怀中，薄唇轻触她的脸颊。
在这万丈高空，肆虐的飓风里，他的吻却如细雨般绵密，似要遍及每一寸肌肤。
这里是神魂域！
尽管知道无人得见，可想到此刻正悬于狂风怒号的天际，正在无数人的头顶上方，顾溪竹便觉呼吸困难。
心情极其紧张而带来的战栗感席卷全身，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泄出一丝声响。
狂风呼啸，仿佛随时会将人卷走，她只能更用力地攀附着他，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臂膀。
“别……别闹了……”喘息间，她声音细若蚊吟。
“只是亲一下而已。”他一本正经地说：“没做别的。”
“这也不是一下啊。”
趁他说话的空隙，顾溪竹直接扯断魂丝退出了神魂域，躺到床上时，还在大口大口喘气。
个中滋味，真是很难形容。
然刚缓了口气，仇泷月已出现在她身侧，“不是一下。”
他没放过她，“是许多下。”
竹楼结界再次开启。
这一次，床上的纱账也放了下来。
“不，不要了。”原来，快乐到极致真的会失神。
“好。”
这一次这么好说话，顾溪竹都有点儿不敢相信，她扭头看向枕边人，眼里都是惊诧。
他将人拥在怀里，摸了摸她的背。“那你也不要跟别人牵手。”
顾溪竹都愣了。
还在计较这个呢？
停在后背的手顿住，稍稍下滑，仿佛又要不安分起来，与此同时，他口中道：“说好。”
顾溪竹：“……”
“好。”
仇泷月：“叫我。”
顾溪竹头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夫君。”
“嗯。”
他察觉她的倦意，掌心贴着她微微起伏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睡吧。”
*
天亮时，顾溪竹才睁开眼。
“醒了？”
这一次，仇泷月竟然没有出去，他端坐蒲团上的样子，好像变得有几分遥远，让顾溪竹还有些不太习惯。
顾溪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伸了个懒腰问：“你今天没出去？”
“上次我说每个月要抽一天时间为谢家修士引导皓月神辉……得与他们约个时间了。”
这都快耽搁一个月了吧。
她瞥一眼仇泷月，心想：跟实力强的人合修，果然又爽又遭不住。
当初她在灵网上写的还是太保守了。
几番云雨？
呵呵。
“不必。”仇泷月淡淡道：“你修炼锻神法时我便已参透那皓月凝神诀，前些日子为了答谢谢家，我将它们的星辰锻神法中的漏洞填补完成，如今，他们根据全新的锻神法直接修行即可，亦能从星辰提升至皓月。”
“呃……”顾溪竹只能以皓月神辉引导，因为她当时修炼的时候如有神助，正儿八经让她去讲，她也压根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没想到仇泷月竟能直接修改锻神功法！
“我修炼的时候你参悟了？”这一句话有几分不太理解。
仇泷月：“你在遗弃之地修炼之时，小竹子的根须都会无意识地勾勒出锻神阵图。只是……”他顿了顿，“那些纹路常有错漏，我便顺手替你修正了。”
顾溪竹恍然大悟。难怪——
她顺手捉过他指尖，“这只手修正的吗？”
仇泷月没作声。
她将手指放到唇边轻蹭，又微微一抿，舌尖划过指尖后含住：“做得真好。”
本想调戏一下他，孰料就听他说：“有多好？”
正愣神，“再做一次？”
那只手已经不安分地伸入被中，顾溪竹立刻牢牢按住，“不行，不做了。”这才刚醒，不能再睡了！
得谈正经事。顾溪竹攥住那只手后，连忙问：“那……现在我不用去谢家了，你与他们商量好了吗？”
仇泷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若想去也无妨。”
“哦。”顾溪竹原本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准备起床，这会儿彻底放松，“那……改日再说吧。”
“小竹子住的地方确定下来了。”
“哦？”她翻了个身，身上搭的薄被滑落，露出了大片雪肤。
仇泷月移开视线，又将薄被替她掩上。“现在过去看看？”
“好啊。在哪儿啊，怎么都联系不上的？”
仇泷月离开了归冥山。
顾溪竹神识只触到了一片黑暗，他将匣中山装入了袖中？
片刻后，顾溪竹看到了熟悉的血月。
遗弃之地，小竹子竟选择了遗弃之地！
难怪之前一直联系不上。
而此时的遗弃之地，除了头顶的血月还算熟悉，其他地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处都是机关傀儡在劳作，一座又一座的房屋拔地而起。
这里没有灵气。
但那些机关傀儡，他们也不需要灵气！
“谢家准备在这里建一个传送大阵，外界那些仙州圣地，都能通过天阶阵法跨越虚空传送。遗弃之地本身具备域外天魔界的特征，它现在是围着碧云州旋转的。”
哦这个很好理解，就像是月球围绕太阳旋转一样，遗弃之地藏在虚空里，绕着碧云州旋转。
仇泷月：“有了阵法后，进入这里就方便很多。”
这是要在遗弃之地搞基建呀。
“主人，我在归墟哦。”小竹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当初我就是从归墟里扯出脚脚跟你走的，后来我想了想，还是回到这里最舒服。”
“这里，本该成为一片新天地的呀。”小竹子声音里透着喜悦，“我一定会努力吸收地下的灵气，好好修炼，让这里变成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总有一天，这里还会孕育出属于新的五行本源哒。”
顾溪竹走出了归冥山。
刚站到遗弃之地的土地上，就有一朵花苞伸到了她跟前。
那是小竹子的花。
这里还不是归墟，可它的根须已经扎遍了遗弃之地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在她出现的瞬间就能生出花来。
“到那时，这里就会成为真正独立的小天地啦。”
花朵轻轻摇曳，在她面前撒了会娇。片刻后，它就跟其他小伙伴一块儿玩耍去了。
仇泷月忽然唤道：“溪竹。”
“嗯？”顾溪竹疑惑地抬头。
“故事的结局……”他凝视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相爱之人终成眷属，而往后的岁月……”
微风拂过，他的声音格外清晰：“也由你做主。”
顾溪竹蓦地睁大双眼。小竹子的这番造化——
本命灵植完成蜕变，她的修为必将一日千里；若小天地真正成形，再辅以她万族庇护的不灭神魂……
这不正是牵丝偶费尽心思所求的——
成神之路。
只要足够强大，就不惧任何风雨变故。
他将那日她随意的吐槽放在心上。
而这……
便是他给出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