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代文女配小姨改嫁大佬[七零]
作者：沐沐猫
内容简介
 闻从音穿成年代文里恶毒女配的小姨后，就面临相亲嫁人。 左边是条件优越但其实是出轨男的厂长独子。 右边是带个侄子、必须随军，成分还是黑五类的男人。 闻从音二话不说，选择了右边。 所有人都以为闻从音疯了，放着厂长儿子不要，人家还没嫌弃她带个外甥女呢。 闻从音却带着外甥女跟着男人从军去了。 大院的人等着看笑话，嫁给那么个黑五类，两人还带着两孩子，这家子不打成一锅粥才怪了。 结果，头一年，男人家里平反了，得到表彰。 第二年，传来消息，闻从音不当护士当中医了，还赫赫有名，一手医术出神入化。 第三年、第四年 几年后，大院得知消息，那两个侄子外甥女，一个考北大，一个考清华，全国轰动。 众人酸了。 闻从音穿到了一个敏感的年代，为了保护自己跟外甥女，她盯上了原著中那位暂时处于低谷，但手腕高超、前途大好奈何的钢铁直男大佬。 结婚头一年，男人就告诉她，自己不是儿女情长之人，也希望另一半更专注于事业。 闻从音立刻拍手叫好，巧了，她也是！ 多年以后。 闻从音在医院加班为病人问诊。 男人抱着女儿过来送饭，闻主任，你女儿说想你了。 看着还没长出牙齿的女儿，闻从音沉默了。 

==========================================================
第1章 第一天第一天
1973年的冬天，寒风吹落了树叶，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各处单位下了班，车铃声、叫卖声、驴声、公交车喇叭声充斥着街道。
人人裹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眼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今儿个市场的人真是挤了冒了，好不容易抢了两斤萝卜，出来一瞧，我这鞋子都叫人给踩脏了！”
韩大婶边利索地切着萝卜，边跟旁边的邻居嘀咕。
她这说着话呢，就瞧见闻部长的闺女闻从音推着车子从外面进来。
韩大婶立刻招呼道：“小闻，回来了？这么早？”
闻从音把车子在院子里停下，摘下围巾，一张俏丽中带着灵动的面容被这寒冬冻得白里透红，嘴巴一张就冒出一股子白气：“大婶，不早了，都六点多了，您这萝卜瞧着真脆生，一看就甜。”
被她这么一夸，韩大婶喜笑颜开，都忘了问今晚上相亲的事了，她笑着说道：“那可不，那售货员是我外甥女邻居，特地给我挑的，心里美，特甜，你要不尝一块。”
韩大婶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拿起一块萝卜，屋里就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紧接着儿媳妇撩起棉帘，抱着小孙子露出半个身子，“妈，你饭做的快点儿，你孙子喊了半天饿了。”
闻从音冲儿媳妇笑了下，“赵姐也在呢，大婶，我不跟你说了，晚上还有事呢，你们忙。”
说完这话，她紧了紧身上的军绿色挎包，朝西屋那边走。
闻家住的屋子是农业机械部跟机械厂合资建立的家属区，虽然是楼房，但楼道狭窄，屋子也不宽敞。
介于这几年的形势，闻父特地挑选了一间小屋，40平方，以一个副部长的级别住这种屋子，难免显得逼仄。
尤其是在继母周艳红的女儿找上门来后，这巴掌大的屋子更是放的满满当当，入门的时候，闻从音就险些摔了一跤。
闻从音瞧了一眼险些绊了她一脚的花盆，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艳红就从厨房里出来了，“哎哟，从音你没摔着吧，这小丽，也真是，你的花盆怎么放这地方，赶紧收拾起来。”
她冲屋里头喊了喊。
闻从丽姗姗来迟，她留着柯湘头，穿着薄针织毛衣，下面是亚麻棉裤，光看打扮活脱脱一个清秀美女，“来了，姐，真是对不住，我在屋里忙着收拾，你没伤着吧。”
“没有。”闻从音的眼神在闻从丽身上溜达了一圈，“你这衣裳看着挺眼熟。”
闻从丽愣了下，堆起的笑容仿佛冬日熬出的猪油结了蜡，“我，我这收拾衣裳呢，没留意，兴许不小心穿了你的。”
“你这孩子，真是！”
周艳红见继女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忙过来伸手拍了拍闻从丽几下，“你姐姐好脾气，不跟你计较，你也不能真这么大大咧咧，从音啊，我回头帮你洗洗。这孩子也是，没衣服可以穿，也不敢跟我说。”
周艳红这副作态，搁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体面懂事。
闻从音穿过来也有一个月多了，自然知道若是不打断她的话，周艳红绝对能絮絮叨叨直到把这件事说的让你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她打断周艳红的话，“阿姨，我爸还没回来吗？”
“没呢，下午打电话回来说他们部要开批斗大会，没这么快回来，从音啊，你爸千叮咛万嘱咐，说让你吃饱了再去晚上的联谊会，你赶紧去换身衣服，我这饭菜都要做好了。”周艳红讨好地说道。
闻从音嗯了一声，在门口换了拖鞋才进屋里。
这屋子果然乱糟糟，铁架床上堆满了闻从丽的衣服，地板上还放了一包没吃完的桃酥。
闻从音刚进来，闻从丽就跟着进来，她刚回头就瞧见闻从丽做贼心虚似的，飞快将那包桃酥踢到床下。
闻从音：“……”
“你出去，我换身衣服。”她打开旁边的衣柜，从里面找出棉衣裤子。
闻从丽大大咧咧地在床上坐下，“姐，都是女人，你怕什么。再说了，你有的我什么没有。”
她说着这话，眼神扫过闻从音，从那张白皙宁静的脸，到修长的脖子，越往下瞧她心里就越发不忿。
闻从丽从不觉得自己不如人，她在大队上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女胚子，可进了城，看到这个便宜姐姐，却打从心里产生一种嫉妒、不平。
因此，她处处都要跟闻从音比，为了压过闻从音，这些日子没少在家里忙前忙后，又是做家务，又是找什么花盆种菜，惹得闻父一个劲地夸奖她能干勤劳。
闻从音没搭理她，她飞快地换了一身灰色毛衣，黑色长裤，柔滑的长发扎了个高马尾，一双眼睛明亮。
闻从丽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姐，你今晚是不是跟赵厂长儿子相亲？”
闻从音抹着雪花膏，闻言从化妆镜看了她一眼，对上闻从丽打探的眼神，淡淡道：“不是。”
“不是，你少骗我了，爸跟妈都跟我说了，人家赵厂长儿子一眼就相中你了。”闻从丽趴在床上，眼睛盯着闻从音，“听人说他儿子可是革/委/会的头头，这婚事要是能成，爸这边就能往上走一步。”
哪个年代都少不了钻营的人。
即便是在这个年头，一个个领导都被打倒，也挡不住闻父有心想往上窜一窜。
而当一个男人没有本事的时候，要想巴结大人物，最好的办法就是献上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都行，如果是自己女儿，就更加靠谱、保险。
如果对于一个有心想往上爬，走走捷径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机会，但对于原身来说，则无疑是生不如死。
闻从音想到原身，嫁给那个赵世仁后，郁郁寡欢，甚至因为男人
不守信用，没有按照婚前谈好的要求，把她的侄女接来，加上撞见男人出轨，大受打击后抑郁而死，就不禁为原身感到悲哀。
“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闻从音放下梳子，看向闻从丽，“你这岁数好奇这些做什么？”
闻从丽哼了一声，“我这岁数怎么了，我比你小一岁，在农村，早就结婚生孩子了。”
“那你怎么没结婚生孩子？”
闻从音靠着梳妆桌，反问道。
闻从丽下意识道：“那当然是我妈看不上那……”
“看不上什么？”
闻从音眉头微微扬起，问道。
闻从丽眼睛一转，坐起身来，“我妈看不上这种陋习啊，毛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她啊，希望我好好读书，干一番事业。”
闻从音心里微微摇头。
这哪里是实话，看不上的不是陋习，是农村男人，周艳红靠着婚姻从农村妇女跃升成了部长太太，自然希望女儿也能比她更有出息。
“那你妈怕是要失望了。现在城里都在上山下乡，没什么人读书。”
她随手收拾了一两件东西塞进了挎包里。
闻从丽哪里在乎这个，她忙站起身来，“姐，你是不要走了，带我去成不成？”
“我带你去？”
闻从音有些诧异地看着闻从丽。
闻从丽拼命点头，“是啊，我是你妹妹，可不得替你把把关啊，而且，我们农村都这样，相亲的时候女孩子都带个姐妹一起的。”
闻从音再次佩服闻从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如果她不是上辈子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估计真会被闻从丽忽悠了。
相亲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没看上正主，看上别人，谁家相亲会带个姐妹过去，真不怕给自己找事啊。
“这我做不了主，你要不问问你妈。”闻从音摇头说道。
“我妈肯定答应，你放心！”
闻从丽顿时高兴起来，连忙开始翻找穿的衣服，又把头发扎成麻花辫，抹上红红的口红。
闻从丽毕竟年轻，年轻就是底气，即便打扮得太过艳丽，来意太过清楚，当赵世仁看到她的时候，也不免露出一丝惊艳。
反倒是介绍人张主任有些不乐意了，看了眼闻从丽，然后看向闻从音，问道：“小闻啊，这是谁啊？”
她看闻从音的眼神带着谴责，那就是你怎么把个不相干的人带过来。
没等闻从音解释，赵世仁就忙道：“张阿姨，没事，这是小闻的妹妹，先前我在他们家见过几次。”
“赵哥哥，你还记得我啊？”
闻从丽眨巴眼，一幅天真娇媚的模样。
闻从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环闻了下四周，这联谊会是借用了23中学校的礼堂，今晚能来的多半是各个单位的优秀青年男女，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因此，大家打扮都格外隆重。
当留声机放起悠扬的歌曲时，甚至还有人下场跳交谊舞。
这华灯初上的气氛，跟白日里自己亲眼瞧见的货车上站着五六个挂着牌子戴高帽，下面一群HWB追着往上砸东西那种狂热中冰冷的气氛截然不同。
等闻从音回过神，跟前是赵世仁伸出的手，他穿着军绿色棉袄、手腕上戴着一款上海牌手表，“闻同志，我能请你去跳舞吗？”
“小闻，可别害羞，去吧去吧。”
张主任热情的不像是个媒人，像是个老鸨。
某种程度上，这两个职业是有共通性的。
闻从音无意跟渣男更进一步，便寻了个借口，笑着婉拒：“我脚扭了，不会跳。”
“脚扭了，那咱们……”赵世仁对闻从音觊觎已久，好不容易今晚有个身体接触的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
他虽然觉得闻从丽上赶着讨好他，满足了他的男性骄傲，可闻从丽毕竟太土，不如闻从音体面，大学生、医院护士，重要的是闻从音长得实在漂亮，像一盆装在瓷盘的水仙花。
以前赵世仁就对闻从音抱着好感，只是那会子他父亲不过是厂子里的小干部，自己也没个本事。
可赶上时代来了，他推翻了那些领导，让亲爹上位当了厂长，自己还成了个头，出去说话，人家都战战兢兢的。
赵世仁就想将自己这朵以前自己不敢奢望的水仙花摘下来，好好欣赏欣赏。

第2章 第二天第二天
“赵哥哥，我会跳，我替我姐姐陪你跳！”
闻从丽忙说道，还上手拉住赵世仁的手。
对于这个保守的年代，结婚的夫妻当着外人尚且需要避嫌，闻从丽这大胆的举动让赵世仁一时大为激动，这色心上脑的时候，难为他还记得起闻从音，犹豫地看向闻从音，“你看这……”
“你们跳吧，我这真不合适。”
闻从音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似乎像是个瞎子。
闻从丽立刻乐呵呵地拉着赵世仁下场跳舞，她果然会跳，并且跳的很好，很快引来周围男人的注意力，赵世仁脸上的得意也越来越明显。
张主任却不禁皱眉，看向闻从音，“小闻，你怎么回事？白日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身体哪里不舒服？你是不是不想跟人家赵同志相亲，我告诉你，人家没嫌弃你要养个外甥女，你就该偷着乐了，别自以为是！”
闻从音没打算能骗过张主任，她知道张主任这人，性格固执，又跟赵世仁的妈妈交情好，赵母对她很是满意，张主任是除了闻父以外，最愿意见到闻从音跟赵世仁结婚的人。
“张主任，我、我是惦记我外甥女，你也知道，她爸爸没了，现在养在她伯父家里，这寄人篱下又是黑五类，怕是不好过，这才没心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
张主任了然，脸上好看了些，蜡黄严肃的面容露出一丝同情，“你要为你外甥女好，更应该跟赵同志多亲近亲近，不是我说，除了他，谁能帮你外甥女一把。”
她眼神带着暗示。
闻从音笑了笑，没说什么，借口上厕所去礼堂外散散心。
这学校早已停课，礼堂外是一片小树林，月光惨白，闻从音把手绢铺在落叶上，靠在树坐下，都有些恍惚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她记得自己上辈子是要A市给某个首长治病，飞机上闲着没事，小徒弟献宝似的把一本年代文分享给她，说里面一个女配小姨名字跟她一样。
她起了兴趣就借过来看看，结果看着看着，等再次醒来，她就成了这个女配小姨了。
刚才说起外甥女，这会子闻从音还真有点惦记，她这个外甥女就是书里的女配，命运凄惨，生下来母亲难产没了，五六岁又目睹亲爹被人活活打死，被大伯父吃绝户，明明是她的房子，却过得寄人篱下的生活。
等她长大，就不出意外地心理变态，仗着自己美貌，聪明，处处跟女主过不去，给女主当情敌，最后结果就是被男主识破真面目，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闻从音是信因果的，她自从在这具身体上苏醒过来，就决定好了一定要想办法把外甥女接回来。
不然，对不起原身。
“耿团长。”
就在闻从音琢磨着该怎么断掉赵世仁这门亲事，又不至于太过得罪，免得这种小人挟私报复的时候，就听得身后传来一把女人清脆的声音。
她从树后回头一看，身后是一对男女。
闻从音刚想走出去，就听到那穿着军装外套的女孩子说道：“我跟你是不能够成的。”
闻从音脚都走出一步了，愣是收回来。
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躲了回去。
瞧那两个的衣着就知道都不是一般人家，这会子出去搞不好就得罪人了。
耿序瞧见树后那侧脸躲了回去时，眉头微微挑了下，只是他面容看着严肃，因此难以看出。
他不回答，那女孩子似乎有些无奈，咬着嘴唇，“耿团长，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爸是老糊涂了，他看好你，觉得你将来能飞黄腾达，所以才叫你过来跟我相亲。但你得知道你的成分是什么，你这成分，迟早要跌下来，何况你还领养战友的侄子，我家虽不敢说在这四九城里排前面，却也不是一般家庭，我是不愿意，也不想为你牺牲。”
“我知道。”耿序的声音很有力度，“你放心，我会跟林旅长说是我们两个没缘分。”
女孩子听见耿序这番话的时候，愣了愣，脸上明显有些错愕，她抬头看了看耿序。
说实在话，光看长相，耿序绝对不是大院里那些毛头小儿能比的，他今年29岁，眉眼沉稳，一身军装衬得整个人英姿勃发，像是一把封藏的宝剑。
他就是那种你一看了就知道这个人说话做事都很靠谱、有能力的男人。
林徐徐本来都做好了耿序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的心理准备，她是纯心的，也是故意的。
她知道她违抗不了父亲的命令，因此只能故意戳耿序的伤疤，好让他知难而退，自己跟她父亲说这门亲事黄了。
可不知怎地，这个时候，她心里突然有点后悔。
她在想自己认识的那些个男人，有哪个人在碰到这样的刁难的时候能做到宠辱不惊，能做到这样坦然自如。
“你、如果你愿意把你的侄子给别人养，其实这件事，兴许不是没有可能。”
林徐徐突然改变了主意。
耿序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态度很是坚决。
林徐徐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微红，“耿序！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这么不识抬举，那个孩子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他牺牲这么一门亲事，值得吗？要知道，我父亲跟我母亲那边的能力，不是没有可能帮你妈尽快平反的。”
“这件事，总之不可能，多谢林同志的好意。”
耿序道：“我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是遵循本心罢了，至于平反的事，不劳关心。”
林徐徐被耿序的不给面子气走了。
闻从音在树后面听着，都不禁暗暗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有点钢铁直男。
不过倒是个有原则的好人，就是耿序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你不出来吗？”
就在闻从音思忖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闻从音吓了一跳，身子一颤，回头正好对上男人沉默的眼神。
她心里尴尬，对男人点了下头，“不好意思，我什么也没听到。”
耿序看着跟前走出来的姑娘，这姑娘大概二十出头，气质沉静，脸上长得最好的就是一双眼睛，又亮又黑，看人的时候带着很诚恳的意思。
耿序道：“你最好对任何人都是这么说，那女同志脾气不太好。”
闻从音刚要多谢他提醒，就瞧见闻从丽拉着赵世仁朝这边过来，她心里一动，忙对耿序说了句对不住，然后拉着他躲到树后面去。
“小丽，你带我来这小树林干嘛，这叫人看见了，多不好，容易引起误会。”
赵世仁打着官腔，可脚步却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闻从丽往这边来，压根没有离开的意思。
闻从音都不禁佩服这对狗男女，不愧是原著中能当着原身滚床单的渣男渣女，自己给个机会，两人这都叫上小丽了，还钻小树林。
闻从丽站住脚步，回过头，双眼红彤彤地看着赵世仁。
赵世仁愣了，“你这怎么了，怎么还哭了，这叫人看见了，我可没法解释！”
他说着这话，却上手拿出手绢给闻从丽擦眼泪。
闻从丽握住赵世仁的手，身体直接依偎了过去：“赵哥哥，今晚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我的意思吗？打从那天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你、你真的要娶我姐姐吗？”
赵世仁软香温玉投怀送抱，一时间不由得自得，飘飘然，却还装模作样推开闻从丽，“小丽，这、这使不得，你别乱来！我要知道你对我这个心思，打死我也不会跟你过来。”
闻从丽不管不闻，直接扑了上去，一个香吻亲得咋咋作响。
闻从音跟耿序两人都沉默了。
耿序想抽出手往外走，闻从音握紧他的手，在对上耿序低头带着疑惑的眼神，闻从音带着点儿尴尬，低声解释：“我就是那个姐姐。”
耿序眼神从疑惑转变为了沉默、无语，跟些许同情。
树后面，闻从丽跟赵世仁终于分开了。
赵世仁推开闻从丽，“小丽，你，你，我这怎么跟你姐姐解释！”
“赵哥哥，你不用解释，这都是我自愿的，就算你不给我名分，我也愿意接受。”
闻从丽眼眸含着春情地按着赵世仁。
她的内心可不是这么想，赵世仁是她认识的条件最好的男人，她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何况，她看闻从音压根没有珍惜这么个好对象。
眼看差不多了，闻从音叮嘱耿序在原处待着，然后走了出来，冬日落叶焦脆，一脚下去咯吱作响。
闻从丽瞧见闻从音出现时，脸刷地一下白了。
“你……”
赵世仁瞧见她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等回头看，瞧见闻从音带着愠怒、悲愤地看着他们顿时有些慌，“闻同志，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不是，还有什么不是！”
闻从音走过来，扬起手就给了赵世仁一巴掌，然后对害怕的闻从丽呸了一声，“你们两个奸夫**，我成全你们！”
骂完这句话，闻从音就跑了。
闻从丽跟赵世仁怕出乱子，对视一眼后，忙追了上去。
在过了半晌后，耿序才走出来，他看着礼堂的方向，眼神收回落在地上的手帕，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3章 第三天第三天
闻从音回到家的时候是跑回来的，周艳红过来开门，见到只有闻从音一个人回来，愣了下，探头往后面看了看，问道：“小丽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闻从音冷着脸，进屋子换了鞋，闻父在客厅上看报，瞧见她这模样，意识到今晚的联谊会怕是情况不对，合拢报纸起身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闻从丽气喘吁吁的追过来，就听到闻从音对周艳红跟闻父道：“我跟赵世仁的事不必再提，你们想问什么，问闻从丽好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闻从音快步走进屋里，嘭地一声把门带上，将门上锁。
闻父跟周艳红都意识到大事不妙。
周艳红急忙拉住闻从丽，“怎么了，出什么事，你陪你姐姐去相亲，怎么还闹出事来？”
闻从丽脸上两坨冻出来的红晕，吸了吸鼻子，心虚道：“我怎么知道，赵哥哥跟姐姐没话聊，兴许是姐姐生气了吧。”
她可不敢叫闻父知道自己勾引赵世仁的事。
但又有些不情愿放弃赵世仁这个好对象，在她看来，出入前呼后拥的赵世仁简直比公社书记还体面。
要不是赵世仁半路上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准说漏嘴，还要她好好地跟姐姐解释一番，闻从丽早就承认今晚的事了。
闻父身为领导，却不是好忽悠的。
他年上五十，正是野心未死的时候，个子不高志气高，“小丽啊，你这话不老实，我的女儿我知道，从音这孩子一向听话，要不是碰上她实在生气的事，断然不会把话说绝了。”
他笑了一声，“该不会是你做错什么事，惹恼你姐姐吧？”
闻从丽对上他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神，从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些日子来的好日子，让她轻视了闻父的城府，一时间不由得慌张地看向周艳红。
周艳红抬手给了她几下，“你说你，我刚才叫你别跟你姐姐去，你非去，你这孩子，我打死你！”
房间外面传来闻从丽的哭声。
闻从音置若罔闻，她一点儿都不同情闻从丽，书里面那个跟赵世仁出轨，当着原身的面滚床单的人真是闻从丽。
作为一个没血缘关系，半路认的姐姐，原身对闻从丽很是照拂，把自己的衣服分给她，教她怎么在城里生活，还想办法帮她找工作，可闻从丽的报答就是联手渣男，把她气死。
今晚上，自己不过是想试探两人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不想闻从丽真是一丝机会都不肯放过，直接拉着赵世仁进小树林。
可想而知，这两人的龌龊关系怕是在婚前就已经开始了。
“叩叩叩——”
周艳红拉着闻从丽过来敲门，嘴里喊道：“从音，你开门，阿姨让你妹妹给你道歉！”
闻从音眉头一皱，没搭理外面的人，清点着自己的财产，原身工作了一年，闻父想把女儿卖个好价格，因此并没有要求上缴工资。
原身又是个不讲究吃穿的，当护士一年下来攒了三百二十五，除此之外还有些布票、粮
票、糖票。
布票跟糖票都是特地留给未来接过来的外甥女的。
看着跟前一张张仔仔细细整理好放在匣子里的票，她叹了口气，无论如何，那个外甥女一定要接回来。
周艳红敲了好一会的门，左邻右舍不答应了，探头出来骂人，闻父好面子，跟邻居们赔了个不是，回头训斥周艳红，然后看向闻从丽，脸上没有往日的慈和，“这件事你一定要给你姐姐道歉，赵家跟我们家这门亲事一定得成！”
闻从丽被亲妈打了一顿，心里颇为不甘。
周艳红忙道：“老闻你放心，这事我有分寸，这孩子就是一时糊涂，我保准不会让她坏了你的大事！”
闻从丽听见这番话，心里越发不忿。
她眼里闪着野心的火苗。
次日，闻父早早就去上班了，闻从音出来的时候，周艳红满脸堆着笑，手掌在腰间围裙擦了擦，“从音，阿姨早上给你买了豆浆、油饼跟包子，刚出炉的，热着呢。”
闻从音看了眼桌上，拿了一个包子，对周艳红道：“谢谢阿姨，医院忙，我先走了。”
“别啊，从音，我这一大早的买这么些，都是给你的，你爸昨晚还说了，说我对你照顾不周，对我批评了一顿呢。”
周艳红是真怕闻父，她挤出满脸笑容，“从音，昨晚的事，我已经骂过你妹妹了，她再也不敢了，世仁那多好的孩子，跟你多般配，你可千万别糊涂，错过这么好的对象，上哪里找。”
闻从音站住脚步，眼睛瞥了眼主卧的方向，那门微微开着，只露出一条缝隙。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门后的人躲了躲。
闻从音看着周艳红，沉默片刻，道：“周阿姨，我跟你说心里话，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女儿勾搭赵世仁，这事在我这里过不去，你要是劝我跟他成了，那你跟你女儿可得悠着点。”
周艳红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一直认为闻从音这人善良老实得几乎缺心眼，哪里想到这老实人说起狠话来，更加刺人。
她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你这话是威胁我？”
“周阿姨，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闻从音用干净的那一只手拍了拍周艳红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反正要是你碰上这种事，我不信你比我大度包容。”
说完这话，她就走了。
周艳红气得憋气，等门关上了，她才跳脚大骂，闻从丽这时候悄悄从屋里溜出来。
她昨晚睡得是客厅的沙发，那沙发硬邦邦的，虽然有被褥，可对于这一个月来养尊处优的闻从丽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折磨。
她打从心里下定决心，要嫁个有本事的男人，报复闻从音今晚的报复。
“妈，你也听到那女的怎么说的了。”
闻从丽拉了拉周艳红的袖子，“我看闻伯伯对你也没这么好，要是闻从音跟世仁真的成了，她记恨咱们母女，非要闻伯伯把咱们赶走，那咱们可怎么办，我可不想回村里去。”
短短一个月，她发生了翻天地覆的改变，进了城，她才知道，原来有些人的日子能这么的好，这么的享受。
农村还穷的只能喝稀粥的时候，城里人都在吃蛋糕、做小汽车、听那些她不懂的音乐跳舞。
这里的厕所干净漂亮，不用自己挑水，也不用怕跌到旱厕里面去。
“都是你不好，你说你，什么男人你不找，非找那个赵世仁！”
周艳红没好气地戳了戳闻从丽的脑门。
闻从丽嗤笑一声，“妈，你还说我，当初你不也是这样看上闻伯伯的。”
周艳红吓了一跳，忙捂住闻从丽的嘴，竖起耳朵往外面听了听，确认外面走廊没人后，才瞪了闻从丽一眼：“你要是再提起这事，我就把你送回你爹那边去！”
闻从丽心虚害怕，吐了吐舌头。
但闻从丽的话也的确说到周艳红心坎上去了，加上闻从音刚才的威胁，她眼神有了些变化，心里也改了主意。
闻从音上班的地方是北京第二医院，她是北京中医大学毕业，本来读的是中医学，毕业后该当中医才对。
可闻父做主，直接把原身安排成了护士。
张主任就是护理部主任。
一大早，张主任就来找闻从音，闻从音刚查了中医科这边几张病床，给病人送了药，张主任就叫她出去了。
大冬天的，天空灰蓝灰蓝，冻人的冷风从窗户呼啸着吹进走廊，闻从音对张主任的来意有些预料。
果不其然。
一开口，张主任就道：“小闻啊，昨晚上的事，小赵跟我说了，他跟我说他是一时不小心，被你那个妹妹骗了，他这人对你的诚意那是实打实的，你可别一时气恼，做出些耽误自己的决定。”
闻从音即便早有预料，闻言都不禁觉得可笑。
这可真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那赵世仁好意思说不小心，这个张主任也好意思帮人转述，还厚着脸皮来劝说她。
“张主任，我不管他跟闻从丽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俩搂搂抱抱就是我亲眼看到的，你说，这种情况，我还能不要脸地继续跟他谈对象吗？”
闻从音做出一副气恼的模样。
张主任毕竟是护理部主任，闻从音纵然觉得她恶心，也希望尽可能简单地将这件事解决。
但她实在低估了张主任的无耻。
张主任笑了，亲昵地拍了下闻从音的手臂，“你这小姑娘，就是太年轻，什么要脸不要脸，张姐是过来人，跟你说句心里话，男人啊都这样，越是有权利的男人越花心，那不花心的男人那是不想花心吗？那分明是没条件花心。赵世仁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虽然多情了点儿，但我看着对你是有感情的，何况人家还不计较你带个外甥女呢，只要你嫁过去，生几个儿子，坐稳你赵太太的位置，下半辈子还愁什么呢。”
“你可不要错把好人当坏人啊。”

第4章 第四天第四天
面对张主任的智障发言，闻从音不回答，不说话。
张主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
她看着闻从音，看了看手表道：“小闻，张主任今天说这些可都是为你好，我告诉你，要不是赵家托了人情，你能在中医科这边这么清闲吗？当初你过来报道的时候，儿科、急诊科那边可都缺人呢，主任是看在赵家的面子上，才把你调派到这边来。”
“张姐，你要这么说，把我调回去，我也接受。”
闻从音知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张主任显然是在赵家面前拍胸口撂下狠话了，估计还说了什么一定把她说服了，跟赵世仁服软的话。
现在这种情况，自己除非是愿意牺牲，否则这事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主任脸色一沉，看着闻从音，她笑了一声，“小姑娘别把话说的太早，急诊科、儿科那边护士可不好干。张姐是为你好。”
“主任，我觉得自己还行，要不你让我去试试吧。”
闻从音淡淡说道。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跟赵世仁的这门亲事绝无可能。
早上八九点。
儿科正是人仰马翻的时候，不过七八个护士，要应对一天不断前来的病人，就算是千手观音也忙不过来。
何况这些护士多半在学校并没有学过怎么打针，这几年学校老师、领导一个个被打倒的打倒，被批判的批判，哪一个敢强行压着学生学习。
学生们在学校的时候只觉得快活，自在，上了岗位，一下抓瞎了，病人不同于老师，领导，你打针打的不好，态度不好，该发飙的都会发飙，就算要扣帽子，人家也多半都是横不吝，不吃这一套。
儿科主任徐香正给个发烧的孩子开药方，嘱咐了几句话，就瞧见张主任带着闻从音过来了。
徐香站起身来，笑道：“张姐，你怎么过来了？过来视察啊？”
张主任脸上笑容勉强，指了指身后的闻从音，对徐香说道：“徐主任，你先前不是说儿科这边缺人手吗？我带一个过来给你，小闻，你在这里好好表现。”
说完这话，张主任就掉头走了，脾气格外明显。
几个打针的护士都探头探脑地看闻从音。
大家都知道，中医科那边护士清闲，那是个好差事，闻从音从那边发配到这边过来，显
然是得罪了人。
“徐主任，我叫闻从音，跟您报道，有什么活您让我干就行。”
闻从音并没有因为张主任的态度害怕，也没讨好徐主任的意思。
这年头铁饭碗有个好处，只要你不犯思想错误，就算是领导想给你穿小鞋，也能力有限。
儿科这边繁忙糟乱的生态，对闻从音来说，才是寻常。
“好，你会打针吗？”
徐香显然也没把张主任的怒气当一回事，不过多一个人就相当于多一个牛马，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闻从音大大方方：“会。”
她上辈子虽然是中医，可西医该学的也学过。
几个护士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真会说大话，中医科那边用得着打针吗？别回头给咱们找麻烦。”
闻从音看了那几个护士一眼，几人或是低头照顾病人，或是大大方方地回看闻从音，眼里的质疑显而易见。
徐香脸上露出思索神色，道：“同事们顾虑的也有道理，这样吧，小林，你带带闻从音，看看她打针的技术到底怎样，要是有不懂的你教教她。”
被点名的小林啊了一声，抗议道：“徐主任，我这还有几个病人要静脉输液呢，哪里有功夫。”
徐香摆摆手：“什么话，你把小闻带出来了，咱们不是减轻负担了，你们天天喊着要人手，怎么今儿个人来了，你们还推三阻四的，就这么定了。”
小林黑着脸，把闻从音领走了。
门外走廊上坐满了等待吊瓶的孩子跟父母。
小林刚走出来，就瞧见一家熟悉的面孔，她心里暗道倒霉，刚要转身，那对父母就喊住她，“林护士，我们都等了半天了，怎么排在我们前面的一个个去吊瓶了，我们家还在这里等着，我们好不容易请假来了，下午就得回去了！”
小林皮笑肉不笑地道：“两位同志，这我们也没办法，你们也瞧见了，这么多人，我们忙不过来啊。”
“什么忙不过来，我们分明瞧见你们刚才绕开我们给别人先打！”那对夫妻里的丈夫等了一早上，早已等的一肚子火。
为了赶上给孩子吊瓶，他们六点就过来了。
小林没好气道：“你瞧见了？你有证据？再说，大家谁不急，你急有用吗？你现在耽误我们，后面还有多少人被你们连累。”
她这一个帽子扣上来，后面等着的父母们便低声议论起来。
那对夫妻脸上燥的通红，既急又怒。
他们怀里的女孩子烧的满脸通红，迷迷糊糊喊痛。
闻从音道：“林同志，你们要忙，要不我给她打针？”
“你？”林红银看了顾从音一眼，翻了个白眼，“行，你打就你打。”
她带闻从音去拿了吊瓶、输液管过来。
那对夫妻感激地看了闻从音一眼。
闻从音刚要上手给小女孩扎上止血带，就听得林红银冷飕飕地提醒道：“小闻，别说我没提醒你，这小姑娘的血管特别不好找，还老是不配合，你可别做好事不成，还得罪人。”
那对夫妻里的丈夫气得满脸通红，恼怒道：“我们怎么不配合了，上次你们的人针头插了五次都没插上，我女儿疼得都哭了，这还不叫配合。”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故意针对你们的了？！”
林红银抱着手冷笑道，“我们还没怪你女儿血管长得细呢，一样的活，人家可以做五个人，就你女儿一个，耽误我们多少功夫。”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丈夫气得不行，架不住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气得干瞪眼。
他正发怒的时候，妻子扯了扯他的袖子，“老陈，别吵了，女儿吊上吊瓶了！”
老陈跟林红银都愣了下，低头一看。
闻从音干脆利落地松开止血带，将胶布贴在针管上，调节了下调节器，笑着对小女孩道：“阿姨没骗你吧，真不疼，像蚊子咬了一口，一样，是不是？”
小女孩红着脸，靠在母亲怀里，害羞地点点头。
“打、打好了？”
丈夫脸上露出错愕，林红银的惊讶一点不比他少。
妻子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人家护士给闺女打的时候，你跟人吵架呢。”
丈夫脸上有些愧疚，他看向闻从音，“那啥，多谢你啊，同志。”
“没什么，等会儿输液的时候会有点冷，你们拿个外套给你们女儿多穿点儿，要换吊瓶的时候喊我一声。”
闻从音双手插兜，神色淡淡。
这种简单的活计，她熟练的不行，不带脑子都能做。
想她上辈子都做到主任医师级别了，那会子怎么也想不到，还有从头再来的时候。
得亏这些技巧刻在骨子里，没落下。
“谢谢，谢谢。”
夫妻俩感激的不行。
说真的，来医院看病的除了医闹，大部分人都是不想找事的，就想看病拿药。
见事情了了，林红银看了闻从音一眼，撇撇嘴，“你这么能耐，那不用我带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闻从音对她的敌意不以为意。
张主任把闻从音撂在儿科三天，她琢磨着，以闻从音在中医科这边清闲的日子，过去儿科那边，估计这三天，足够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她也不想想，驳了自己的面子，她要在医院有好日子过，能吗？
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张主任端着搪瓷缸茶杯，装作偶然一样走到儿科这边。
却瞧见徐香正对着闻从音说话，似乎是在训斥。
底下几个护士都站着听话。
张主任乐了，笑呵呵走过来，“徐主任，出什么事了，训人呢？”
徐香跟闻从音看向张主任。
徐香笑道：“张主任，哪里的话，我这叫小闻给我们这几个同志分享下扎针的经验呢。”
张主任愣了愣，“她？！”
“是啊，张主任，不是我说，小闻这么个好苗子你留在中医科那边真是白瞎了，这几天她给病人扎针，一扎一个准，病人都夸她呢。”
徐香高兴不已，对张主任渐渐难看的脸色毫不在乎，她张主任有靠山，她徐香也不是吃素的，“小闻这个人，我们儿科要定了，不许再要回去了。小闻，你跟大家分享分享你怎么练习的扎针。”
闻从音也没有谦虚的意思。
医院这地方，医生重要，护士也一样重要，若是练不好扎针，就会造成医患纠纷，尤其是儿科这种地方。
“扎针首先要紧的是心态，决不能怕打鼓了，越怕越会出差错，其次，最好拿医院里废弃的输液管回去练习，在输液管上面盖一张纸，像这样……”
她拿出事先准备的材料，边说边操作。
那几个护士都听得津津有味，即便是跟闻从音不对付的林红银也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
张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黑。
她把闻从音调派到儿科这边，是让她来体会工作艰难的，怎么还当上老师了？

第5章 第五天第五天
耿序穿了身便服要出门时，张扬把他喊住了，上下打量，问道：“老战友，你跟我说实话，林旅长女儿那边真不成？”
耿序正了正头上的帽子，看了张扬一眼，“老张同志，你年纪不大，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张扬没好气地把包放到客厅桌子，“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我这还不全都是为了你，你仔细想想，那个孩子现在六七岁了，你又隔三差五地需要去海上巡逻，时间紧任务急，能找个这么好的对象，不错了。”
耿序道：“你就知道我没有别的对象？”
诶？
张扬立刻站起身来，眼睛里冒着八卦的神采，“真的，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姑娘干什么的？”
“不跟你说，等成了你就知道了。”
耿序摆摆手，对张扬道：“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你帮我跟嫂子说一声。”
说完他就走了。
张扬在后面追着问，耿序愣是头也不回，把张扬气得半死。
他才不信耿序能找到对象。
就耿序那性子，不知道怜香惜玉，先前多少文工团女同志、卫生站女兵对他表示好感，他愣是跟瞎了一样。
现在才到北京没几天，能有什么好对象。
闻从音下了班回到家已经晚了。
天色乌黑，朔风冷冽，走到走廊，才暖和些。
她紧了紧围巾，还没走到家门口，韩大娘就对她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句  ：“小闻，你那位来了。”
那位？
哪位？
当看到被招呼的跟贵宾似的赵世仁时，闻从音脸色肉眼可见黑了下来。
她把围巾解开，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从音，怎么不跟小赵打个招呼，这么没礼貌！”
闻父瞧见女儿这个反应，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
闻从音站住，赵世仁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愧疚，“伯父，你别骂她，是我对她不住，虽然昨晚上是我一时糊涂，但我终究是对不起从音。”
他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地一声，周艳红母女吓了一跳，闻父也吃了一惊，连忙拦住赵世仁，“小赵，你这干什么，干什么，别这样。”
赵世仁表情严肃，挣脱闻父的手，“伯父，你别管我，这事我一定给从音一个说法。从音不原谅我，我决不收手。”
赵世仁越是这样说话，闻父却不能叫他打自己耳光。
他拉住赵世仁的手，瞪了闻从音一眼，“你这孩子还愣着做什么，人家小赵都这样了，你还斤斤计较，我看，都是你姥爷把你教坏了！”
“你凭什么说我姥爷，要不是我姥爷，你能到农械部当干部？”
闻从音敬重培养原身长大的姥爷，她也是从小在姥爷跟前长大，因此，别的事能忍，闻父提到原身姥爷，她决不能忍。
“你说这什么话，没你姥爷，我照样能当领导！”
闻父见女儿揭短，恼羞成怒，手指着闻从音骂道：“我看我就是太惯着你了，跟小赵的婚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你别忘了，要不是小赵大度，哪个男的能接受你还要领养你那个便宜外甥女！”
“我还真不信，没了张屠夫，不吃这带毛猪！”
闻从音冷笑着说道，“他赵世仁没结婚呢就能跟闻从丽勾勾搭搭，结了婚可不还得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这门亲事，你要是逼我结，我就去举报他搞破鞋！”
“你！”
赵世仁跟闻父都变了脸。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喊道：“闻从音，你的电报！”
闻从音冷冷地扫了闻父、赵世仁一眼，直接拉开门，围巾也没拿，就急匆匆走下楼去。
闻从音心里窝火，走下楼的时候，脚步噔噔噔的，也没看人，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人。
她哎哟了一声，对面那人已经稳住，拉了她一把。
闻从音站住了，抬头看了看那人，眼熟得很，不就是昨晚上那男人。
“闻从音同志吗？”
旁边邮递员眼神八卦地在闻从音跟耿序中间来回，把电报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嗯了一声，签了字，拿过电报，心里纳闷谁给发的电报。
等打开一看，脸色就变了，电报是从上海来的，发电报的人是她外甥女那个街道的林大姐。
先前，原身的姐夫去世，原身去过一次上海，介于那时候还没毕业，虽然有心想领养外甥女，可也拿不到抚养权，何况外甥女赵丽娜还有个大伯父，对方是本地人，又据理力争，街道处自然更偏向于已经成家又是本地的大伯父。
但原身毕竟不放心，便拜托街道处的林大姐，要是大伯父赵安国对赵丽娜不好，便发电报说一声。
现在，电报上面写了，赵丽娜被赵安国已经罚着在外面睡了两天。
上海天气虽然不比北京冷，可大冬天的，让一个六岁女孩子睡在外面，这存着的是什么心思！
耿序瞧见跟前的女孩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适时地开口：“这位女同志，你是不是碰上事了，需要帮忙吗？”
闻从音从电报里抬起头，看到对方，愣了下，“你还在？”
耿序头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被忽视的感觉。
自己一个大男人，一米八五，站在这里半天了，她居然没留意。
“我来给你送手帕的，上次你忘了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看了一眼，还真是自己的，她这一整天都在忙，没发现丢了也是能理解的。
“谢谢，不过我现在还有事，没时间跟你说话。”
她脑子里惦记着那个小女孩，虽然按照剧情，赵丽娜肯定不会被冻死，可这大冬天的，被赶在外面挨冻，哪里能好受。
“你可以跟我说是什么事，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耿序拦住要走的闻从音，果断说道。
“你？”
闻从音脸上露出困惑神色。
赵世仁跟闻父已经从楼上下来，看到闻从音跟耿序拉拉扯扯，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尤其是赵世仁，他瞧见耿序长得精神，气质沉稳，心里就冒酸泡，“从音，这什么人？”
耿序看了他一眼，对闻从音道：“闻同志，我是闽省31师二旅三团团长耿序，今年29岁，未婚，如果你信得过我，你的事，我可以帮得上忙。”  ？？？
闻从音脑子上冒出几个问号。
随后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了。
这耿序不就是原著中男二号那响当当的首长叔叔吗？
地方没错，名字没错，岁数差不多也能对上。
“去上海，闻从音，你胡闹什么！”闻父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满，“这电报说什么了！”
“爸，你别管了，我说了你肯定也不答应，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们瞎废话！”闻从音知道，要是闻父知道自己突然要去上海，肯定会阻拦。
她这会子索性豁出去，冲着对方那身军装，扭过头对耿序道：“耿同志，论理刚认识我应该跟你客气，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搞张去上海的火车票，越快越好！”
“我明白了。”
耿序也是个爽快人，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6点10分，七点整我开车过来接你，可以吗？”
闻从音比了个Ok的手势，在对方愣了下后，忙道：“没问题。”
虽然对方连接送都包了，闻从音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但这会子也只能厚着脸皮了。
毕竟现在要地铁没地铁，电车六点多就停了，赶车只能靠自行车。
周艳红母女不敢跟着下楼，却一直从窗口听着下面的动静，她们听得模模糊糊，隐约听见什么上海、火车票什么的。
闻从丽嘀咕道：“什么火车票啊，这大半夜的要去哪里？”
正说着，就听见脚步声噔噔噔走进来了。
闻从音没搭理身后追过来的闻父，直接进屋里，从床底下拿出藤条行李箱，将几件外套塞进去，钱、粮票，还有先前买的饼干也一股脑地塞到行李箱里面。
闻父走到门口，见到她在里面收拾东西，几乎快气厥过去，“闻从音，你在胡闹什么！”
闻从音放下东西，看向闻父：“爸，丽娜在上海出了事，我得赶过去！”
“丽娜，丽娜，你叫的那么好听干什么，她妈又不是你亲姐姐！”
闻父咬牙切齿，走过来拉住闻从音，“是，她妈跟她爸以前是帮过你忙，给你钱读大学，可是现在人都死了，成分又不好，人家躲着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不许去！你听我的，爸不会害你！”
闻从音扯开闻父的手，盯着闻父，“爸，咱们做人得讲良心，人家帮咱们的忙岂止是学费，当初你得罪了人，不是丽娜她爸我姐夫托人打了声招呼，您能当副部长？再说，姐对我就跟亲姐一样，你不认，我认！”
她说完这话，提起行李箱就要走。
闻父气得半死，吼道：“你要是走了，就别认我是你爸！”
闻从音脚步一顿，闻父以为自己吓唬住了闺女，心里才要松口气，舒心一会，就听到闻从音道：“闻叔叔，再见。”
说完这话，她从周艳红母女中间走过，直接无视了赵世仁，匆匆下楼。

第6章 第六天第六天
耿序说七点就真的七点出现。
当红旗牌小汽车开到大院门口的时候，闻从音刚从供销社那里临时买了些糖果、糕点。
她这倒不是买了自己吃，而是预备着到了上海那边可能派的上用场。
红旗车喇叭哔哔作响。
闻从音起初没反应过来，还往路灯的方向让了让。
等车子停下，车门打开声传来，她才意识到可能是耿序，回头看了一眼。
耿序穿着便服，长达膝盖，大阔步朝
她这边走过来，拿过她手上的行李箱，“上车。”
闻从音愣了下，急忙追上去。
驾驶座上坐了个人，闻从音见耿序往后面去，犹豫一瞬也跟着在后面落座。
“小徐，开车吧。”
耿序对前面的司机说道，然后回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硬座票出来，“事情太匆忙，临时只能买到硬座票，你不介意吧？”
即便闻从音不了解这个年代，也是千禧年长大的，哪里能不知道临时买车票多不容易，有座位她就心满意足，“真是太好了，多谢你，不过怎么有两张票？”
耿序道：“我买了一张给自己。”  ？
闻从音有些疑惑，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您是要去哪里？”
耿序淡淡道：“跟你一块去。”
前头的小徐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闻从音一眼。
闻从音察觉到了，但是她有些傻眼，“你跟我去？”
“不然你一个人，大半夜的坐火车到上海，出什么事，谁负责？”
耿序语言果断，仿佛这句话天经地义。
闻从音眼神露出错愕神色。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怕说出来是自作多情，兴许这个年代的军人都是这么淳朴、热心，讲究一个送佛送到西呢。
她回想了下，原著中关于耿序的剧情，只记得男二江河说自己的这个叔叔为人说一不二，有原则，只可惜一直找不到合眼缘的对象，所以终身未婚。
想来以这样的人品，断然不会对自己存着什么宵小心思。
“那真是谢谢你，回头我给你们团部送锦旗。”
闻从音想了想，说道。
耿序垂着眼，掠过一丝笑意，倒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他们两人买的车票是8点15分的。
到了火车站后，闻从音想拿行李箱，耿序已经抢先拿过，示意她下车，然后对小徐道：“小徐，麻烦你把车开回去，今晚上辛苦你了。”
他塞了一包大前门给小徐。
小徐都快乐出牙花来了，敬了个礼：“小徐不辛苦，领导辛苦。”
噗嗤。
闻从音没忍住笑出声来。
耿序看了她一眼，眼神微扬，似乎是在询问，他低头冲小徐摆摆手，小徐这才开车走了。
即便是八点多，火车站依旧人头攒攒。
闻从音亦步亦趋地跟着耿序上了火车，本以为挤上车就大功告成，可等上了扯，闻从音傻眼了。
火车上装载的乘客百分百远超过座位，就连走道上都挤满了人，还有人喊道：“哎呦，我的鸡，我的鸡飞了。”
用鸡飞狗跳不足以形容眼前这辆绿皮火车，如果不是耿序在前面开路，闻从音觉得靠自己根本挤不到位置。
为了跟上他，她不得不抓住对方的袖子。
好在耿序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就是这里，坐吧。”
对着车票，耿序只是看了一眼那两个穿着破棉猴的壮汉，两人就一声不吭站起来了。
闻从音挤到里面坐下，长吁一口气。
“你的手。”耿序把行李箱放到脚下，看了眼闻从音的手。
闻从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袖子不放，脸上一红，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刚才怕走散了。”
“没什么。”耿序道，他看了下周围，见都是些普通老百姓，这才问道：“先前来不及问，现在方便说下你去上海到底是为什么事吗？”
这件事，若是旁人问起，闻从音不会多说。
但介于这次搞不好还多的是拜托人家的时候，闻从音便把外甥女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叹了口气，道：“其实现在过去太匆忙了，但丽娜那个大伯父一家，我真怕他们干得出继续把人赶出家门的事。”
耿序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他看了看闻从音一眼，“你的意思，是想把人带回来。”
闻从音看向耿序，“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耿序摇摇头，他瞧见对面几个带红袖套的青年坐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没这么想，其他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闻从音也瞧见那几个HWB了，会意地点点头。
从上海到北京，火车足足从黑夜开到白天，早上九点半，陕西南路287弄步高里早已满是人间烟火，家家户户门口的煤炉子热着稀粥，有老大爷、大娘赶着早市去买了今天的新鲜菜色。
“哦哟，今儿个早市上的鱼虾新鲜哦，不贵，才四毛钱一斤。”
老大娘炫耀地跟邻居们摆弄买来的鱼虾。
上海人好面子，即便家里再穷，到年底了也得买些好菜好肉。
闻从音跟耿序两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很快引起了楼道上说话的几个老大娘的注意。
原因无他，他们俩面孔生，又长得好，男的个子高，精神，女的气质清秀，光看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就不像是来这地方的人。
“两位同志，你们找谁？”
林大娘过来，有些不敢认，只是觉得闻从音有些眼熟。
上次闻从音来的时候是17岁，现在已经21岁了，自然有些变化。
“林大姐，是我，丽娜的小姨。”
闻从音却很快认出了林大娘。
林大娘大吃一惊，“是你，小闻，你、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丢下手上的菜，朝着闻从音走过来。
闻从音道：“收到你的电报，我吓得不轻，哪里还敢耽误，丽娜呢？”
她抬头往楼上看了看。
赵安国就住在赵丽娜原先的家，二楼。
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闻从音就瞧见了个瘦瘦小小，头发枯黄的小姑娘被推着从门里出来，小姑娘身子单薄，撞到了栏杆，却一声不吭。
旁边走廊上做饭的孙大姐实在看不过去，手上搅和着的勺子一搁，过去搀扶起赵丽娜，冲着推人出来的黄丽英骂道：“黄丽英，大早上你干什么呢，别造孽了行不！”
黄丽英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哟，孙大姐，关你什么事啊，我家孩子我爱怎么着怎么着，你要是心疼，你领回家去啊。”
孙大姐瞧黄丽英这幅模样，气得牙都疼了，“你说这什么话，这几天，这孩子不是街坊邻居照顾着，早就冻死了，早上林大姐才把孩子给你送回去，你倒好，这不到一个小时吧就把人赶出来了！”
左邻右舍也都指指点点。
黄丽英双手叉腰，对邻居们的议论置若罔闻，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别只会说风凉话，有本事把人领回去，这孩子手脚不干净，我们家哪里敢收留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众人。
众人虽然恼怒赵安国黄丽英夫妻不做人，可这年头物资紧张，城里人凭粮本买粮，大人一个月月均27市斤，小孩减半，一个月下来，可谓捉襟见肘。
一时半会儿接济下赵丽娜一两碗饭还容易，长期吃下来，哪里承担得起。
因此，对上黄丽英咄咄逼人的眼神，众人都无奈地避开眼神。
“你们瞧瞧，你们自己都不情愿，凭什么委屈我们家啊。”
黄丽英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说道。
她正说着，就瞧见林大娘带着两个陌生的人朝这边过来，黄丽英旁人不怕，对林大娘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看了看被孙大姐护在身后，一言不发跟哑巴似的赵丽娜，撇了撇嘴，道：“行了行了，算我们家倒霉。”
“说什么，你们这聚在一起干什么呢？”
林大娘风风火火地带着闻从音、耿序过来，她瞧了眼低着头，穿着单衣，手脚都冻得发红的赵丽娜，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对黄丽英道：“黄同志，今早上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给孩子挑一身厚实的衣服，这孩子怎么还穿这么一身，这要是冻出病来，我看你们怎么跟她小姨交代！”
闻从音已经看到赵丽娜，在看到赵丽娜的一瞬间，她的内心仿佛被什么击中。
原著中那个聪慧狡黠，残忍冷酷的女反派，眼下却是个穿着洗的发白的单衣，赤着脚，脸上、脖子上、手都冻得发红的六岁孩子，她实在太瘦，瘦的叫人一看就联想到了刚出壳那种小雏鸡，只剩下一把骨头。
而她的眼睛，却是黑沉沉的，冷漠空洞，明明不过才六岁，却让人感觉她那幼小的身体里住着一
个饱经沧桑麻木的灵魂。
闻从音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上去严严实实地裹住她。
赵丽娜没有任何反应，她像是一面镜子，眼睛里倒映出闻从音。
“哎呦，你，你这什么人啊，又是哪里跑来瞎好心的。”
黄丽英翻了个白眼，嗓音尖锐，眼神在闻从音身上扫过，带着打量。
“我是她的小姨，你就是丽娜的大伯母吧，几年前我过来，你们当着街道办的人拍胸口保证会照顾我的外甥女，结果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闻从音简直从心里冒火，“黄世仁对白毛女都没对你们对这孩子这么狠毒，你们这分明就是在虐待！”

第7章 第七天第七天
白毛女的戏那可是样板戏的经典，下到三岁小孩，上到七八十大爷大妈，都看过，也都知道那黄世仁是臭名昭著的坏人。
在这个阶级斗争严峻的时代，被人说是黄世仁可不只是一句骂名这么简单。
黄丽英立刻变了脸色，指着闻从音道：“你骂谁黄世仁呢，你们大家评评理，我们家对赵丽娜怎么样，要不是她手脚不干净，偷了我们家留着过年的腊肉，那块腊肉足足三斤啊，三斤那么重，她自己全都吃完了，这可是我们留着过年招待亲戚的！谁家碰上这种事，不得教训自己孩子啊。”
她说到这里，捶胸抹泪道：“也是我们倒霉，这别人的孩子真是养不得，自己孩子做这种事，谁家不打一顿，骂几句，这别人的孩子做了这种事，管又管不得，还得被人骂是黄世仁！”
黄丽英这么一说，众人都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三斤腊肉真不是小数目。
林大娘也道：“你管孩子可以，不能把孩子撵出来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林大娘。”赵安国带着儿子赵宝山从人群里挤进来，林大娘看到他回来，松了口气，赵安国还算是能说理的，她立刻道：“赵同志，你回来的正好，今早上你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会好好照顾好孩子，怎么我们前脚走，你们后脚又把人撵出来，人家小姨今天过来就瞧见了，你们这么做传出去，影响的可不只是你们自己的名声，还带累了咱们这片地方！”
赵安国闻言，看向黄丽英一眼，眼神带着点儿力度。
黄丽英脸上露出心虚神色。
赵安国收回眼神，看向林大娘，松开拉着儿子的手，一脸诚恳：“林大娘，是我治家无方，没管好我老婆，你们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以后？”
闻从音抱着瘦瘦小小的赵丽娜，看向赵安国，“你说的倒是轻巧，那万一再有这种事呢？”
“你是？”赵安国眼神落在闻从音身上，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表情却分明带着轻视、不屑。
林大娘忙介绍：“赵同志，这是丽娜的小姨闻同志，特地过来找她的。”
“哦。”
赵安国听见这话，眼神闪了闪，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小闻，你年纪还小，不懂得带孩子多不容易，先前丽英干出这种事，我并不知情，等我知道后我也批评过她了。不过丽英也是有苦衷，这孩子手脚不干净，必须得狠狠教训，不然小时偷针，大时偷金，长大之后，那还得了。我的弟弟弟媳妇去得早，成分又不好，我们当伯伯伯母的越要肩负起教育好孩子的重任，不能让孩子走上岔道。”
“如果因此，你们要责怪我，批评我，我也心甘情愿！”
赵安国显然比黄丽英会说话，也会做人。
他这么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说出来，周围那些被黄丽英惹怒的邻居都不禁有些动摇。
就连林大娘也跟着说道：“赵同志说的是没错，孩子必须得从小抓紧教育！”
闻从音眼里几乎都冒火了。
她感觉得到自己握着的那一只小小的手越来越冷，当她低头看赵丽娜的时候，那孩子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将来赵丽娜会成为反派。
有赵安国这么一个巧言令色，满肚子算计的伯伯，又有黄丽英这么一个恶毒无情的伯母。
赵丽娜的成长过程中，会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林大娘这些人固然对她是同情的，可同情有限，又容易动摇。
她的生活只带给她痛苦，磨难，她见到的人恶毒得毫无底线，善良的太过柔弱。
“赵同志、黄同志，你们口口声声说丽娜偷了腊肉，你们有证据吗？！”
闻从音压着火气，冷静地质问到。
赵安国还没来得及开口，黄丽英就抢先道：“这要什么证据，我们家里就四个人，腊肉没了，不是她偷的，又是谁偷的？”
闻从音简直觉得可笑。
“这么说，这是你们的猜测，你们根本没看到？”
黄丽英没好气道：“用看吗？东西丢了，我们家三口不会偷，当然是她偷了！”
闻从音质问道：“那你们找回腊肉了？”
赵安国见闻从音揪着这件事追问，心里有些顾虑，便保守地回答道：“这腊肉丢了，肯定已经被人吃完了，哪里还能找得到。”
“那好，我可以作证，我外甥女赵丽娜绝不是偷腊肉的人！”
闻从音抱起赵丽娜，对众人道：“你们看看丽娜的脸色，枯黄苍白，这分明是长期处于饥饿的面相。她估计都没吃饱过，这样情况，三斤腊肉就算分成几顿吃，都会拉肚子，难以消化，这种天气，还有可能会引发感冒、发烧，但丽娜却没有这种症状，这说明，腊肉不是她吃的，而是另有其人！”
她的眼神落在赵安国的儿子赵宝山身上。
赵宝山烧的小脸发红，吸着鼻涕，穿得严严实实，却还一直叫冷。
孙大姐一拍手，“哦哟，我想起来了，他们家宝山这几天一直跑公厕来着，天天晚上哒哒哒地从我们家门口跑过去！”
这年头的弄堂每层楼都有一个公厕跟水房。
别的事情瞒得住别人，可上厕所，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对，对，老赵今天早上不也是说孩子发烧，带孩子去医院看病吗？”
另外一个邻居也想起了：“我还纳闷他们家宝山平日里穿的那么严实，怎么反倒生病了，丽娜穿成这样，却没病。”
“你、你这都是你自己的猜测，不是证据！”
黄丽英慌了，恼羞成怒，打算来个打死不认。
闻从音眼皮抬起，看了黄丽英一眼。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橘子糖，走到赵宝山面前，搓弄那糖果壳，赵宝山病的迷迷糊糊，可瞧见那金灿灿漂亮的包装纸，却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伸出手要抢。
闻从音躲开他的手。
“糖，给我，给我！”
赵宝山是个急性子，抓着闻从音的手要抢。
闻从音故意剥开一颗塞进赵丽娜的嘴巴，然后拿着另外一颗对赵宝山道：“小弟弟，这糖可以给你，但姐姐要问你一件事，你要是回答的出来，姐姐就把糖给你，回答不出，就给丽娜吃。”
“你——”
赵安国眼皮一跳，怕儿子没心眼，被哄骗得说出实情，想上来拦住。
耿序却拦住他，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赵安国。
那气场就叫赵安国有些畏惧。
“你是谁，凭什么拦着我！”
“有什么事等小闻同志问了再说。”耿序撂下这句话，就没搭理赵安国。
只是他大马金刀地挡在赵安国跟前，把赵安国衬得跟鹌鹑一样，赵安国又急又气又自卑。
“姐姐问你，腊肉怎么做才好吃，你知道吗？”
闻从音从耿序的背影收回眼神，心里有些感激，低头看着赵宝山，问道。
赵宝山得意洋洋，摇头晃脑：“我当然知道，我们家这几天天天吃腊肉，腊肉炒的最好吃，可香了。”
不必闻从音再说什么，只是听到这句话，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把糖给我，给我！”
赵宝山催促着，还上手抓闻从音的手。
闻从音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把糖塞给了他，然后看向赵安国、黄丽英，“你们怎么解释？不是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吗？你们一家子贼喊捉贼，这算什么？”
赵安国、黄丽英夫妻俩脸色绿了又黑。
黄丽英梗着脖子道：“小孩子说话，哪里能当真，再说了  ，屁大一点儿事，过去就过去了，这都是我们家里的事！”
“你家里的事？”
闻从音黑着脸，“你家里贼喊捉贼，就让我外甥女背锅，三九寒冬把人赶出来挨冻，要不是街坊邻居大家人好，拉了一把，这会子我过来，岂不是只能看到我外甥女的尸体了。我看你们这分明是赵借口虐待儿童，我要去找妇联反应！”
闻从音说完这话，二话不说就要走。
林大娘等人忙上来拦着。
“小闻啊，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这点事就别让妇联为难了。”
“是啊，小闻，我看他们以后肯定不会再敢做这种事了，他们又是丽娜的大伯大伯母，自家亲戚，何必把事情闹大。”
耿序看着眼前这一幕，并不惊讶。
自古以来人性都是如此，牵扯到别人的利益还好，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大家就都坐不住了。
这事要是闹到妇联，步高里弄这里街道办的领导干部跟住户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这些人，自然不愿意闻从音把事闹大。
但接下来的这一幕，就让耿序有些诧异。
面对众人的阻拦，闻从音竟然没有惊怒，在意思一下的挣扎过后，她叹了口气，对着阻拦劝说的林大娘道：“林大娘，我这回真是看您的面子上，我听你的，但这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大娘松了口气，心里也觉得自己有面子，她拉着闻从音的手，“小闻，你放心，大娘给丽娜做主，一定给你们讨个公道。我看这样，要不你们到我家里去，咱们有事好商量。”
闻从音看了看怀抱里的孩子，犹豫一瞬，“还是不了，我们这一晚上火车过来，都没吃饭，现在带孩子出去吃饭，晚上再带孩子过来，咱们再商量，你看，成不成？”
林大娘有什么不成的。
再说，让她自己掏钱给他们三个吃喝，她也肉疼。
于是。
闻从音就这么简单地将赵丽娜带了出来。
她抱着孩子走出步高里，耿序就开口了：“孩子我来抱，咱们先去招待所把东西放下。”
闻从音犹豫一瞬。
耿序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鼻子，“你跟我客气什么，你自己也拿件外套穿吧，别回头自己冻病了。”
他说的实在有道理，闻从音便没有客气，将孩子放下，打开行李箱，拿了一件外套穿上，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她越发觉得赵安国夫妻俩不是人。
仅仅是脱了一件外套一会子，她都觉得冷得难受。
赵丽娜穿着这么一身单薄的衣裳，还光着脚，这能好受吗？
可怜的是这孩子连叫唤哭诉都没有，显然早已习惯。

第8章 第八天第八天
等入住招待所后，闻从音再次庆幸耿序跟着一起过来。
这年头的招待所必须得有介绍信才能入住，否则就是有钱，人家也不收。
耿序开了两间房，带着闻从音跟赵丽娜去入住后，对闻从音道：“你在这里照看孩子，我去买饭，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的一并跟我说，我一起买。”
“那就麻烦你了。”
闻从音也不敢直接丢下赵丽娜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出去忙活，把钱包直接递给耿序。
“钱、粮票、布票都在里面，麻烦你给孩子买两套棉袄棉裤，还有鞋子袜子什么的。”
耿序没接过手，而是道：“回头再一起算，我这边还有钱。”
他说完这话，转身就走，把门给带上。
闻从音喊都来不及，听脚步声人已经走到楼梯那边去了，她心里感叹，这耿团长还真是风风火火的一个人。
闻从音低下头，看着沉默不语的赵丽娜，不免心疼，正要说话，敲门声响起。
她过去一看，却是楼下的招待员提了两壶热水进来，招待员满脸殷勤：“同志，你们屋的热水。”
“谢谢。”闻从音下意识接过热水壶，放到桌面上，眼神有些诧异，“我们没要热水啊。”
“刚才跟你们在一起的男同志吩咐送上来的，你们先用着，不够说一声，我再送。”招待员脸上的笑容格外亲热，丝毫不像是先前在前台看到的冷淡。
闻从音嘴巴微张，倒也没说什么，点了下头。
这招待所屋子不小，除了睡觉的地方，还有个洗澡间，这可真是难得，闻从音把赵丽娜带到洗澡间里，一个是给她洗澡，一个也是顺便检查身体。
热水热气腾腾，闻从音试着觉得有点儿烫，刚要加冷水，瞥见旁边偷偷瞧她的赵丽娜，心里一动，“丽娜，你试试这水是不是太烫，好不好？”
赵丽娜没说话，抿着嘴唇，就在闻从音觉得再僵持下去，水怕是要冷了的时候，她伸出手在盆里摸了一把，然后摇头，“不烫。”
愿意说话？
闻从音心里有些欣喜，这说明这孩子对她并不抵触。
她道：“不烫那小姨不加水了，咱们先简单洗个澡，好不好？”
赵丽娜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搪瓷盆不算很大，赵丽娜坐在里面却还有富裕，闻从音看到她瘦的两肋凹陷，整个人从上到下真只剩下一把骨架子，身后还有些疤痕。
闻从音瞳孔收缩，装作若无其事，拿肥皂打出泡泡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孩子除了背后的疤痕，其他地方并未有什么问题。
等给孩子洗过澡，闻从音拿浴巾把她包裹了起来，先吹干了头发，再让她到外面床上。
耿序回来的很快，带着招待员过来，他自己手里提着衣服鞋子，招待员端着馄饨、油条、豆浆。
“衣服鞋子我看着买的，可能稍微有点儿大，先凑合。”
耿序说道，“你们先去换衣服，换完再出来吃。”
等闻从音带着穿了一身新衣裳的赵丽娜出来，屋子里的早点还多了白粥跟一盆包子。
“这、这么多？”闻从音嘴巴微张。
耿序道：“我饭量大，你们爱吃什么先挑，剩下的给我。”
赵丽娜肚子里咕噜噜作响，闻从音也饿的不行，便没跟耿序客气，她把白粥给赵丽娜，怕她吃的太油腻，不好消化，又给了一个白菜馅包子。
她自己吃了一碗馄饨就饱了。
还别说，这馄饨真是皮薄馅大，汤底也很清甜，还加了海米、紫菜、蛋花。
其他的东西，耿序真一个人全都包了。
闻从音抱着赵丽娜，看得目瞪口呆。
赵丽娜眼里也露出惊讶，闻从音看在眼里，笑着对她说道：“丽娜，耿叔叔很能吃，是不是？”
赵丽娜抿抿嘴唇，脸上泛红。
耿序唇角掠过一丝笑意，他吃得多，但并不狼狈，吃饭的速度仿佛量度过，身板挺直。
等吃完饭，还没等闻从音说要收拾，他就干脆地将碗盘什么的叠到一块，叫来招待员收拾下去。
吃饱喝足，自然进入谈正事。
耿序看向闻从音，脸上带着思索，“我看这孩子伯父伯母的样子，要想把人带走，没那么容易。”
闻从音感觉得到自己怀里抱着的这个孩子身体有些僵住，她抱紧了孩子，语气平静：“再不容易也得带走，不然我对不起我姐姐、姐夫在天之灵。”
赵丽娜攥紧了闻从音的袖子，那双手又瘦又小，闻从音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我已经打算好了，无论怎样，我都要被她带走。”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像是有些想法。”
耿序眼里露出些若有所思。
闻从音道：“不敢说想法，不过赵安国这人，手脚有些不干净，他在棉布厂里当采购部主任，贪污受贿的东西不少。”
这是原著里提起的一点，也是女主攻讦赵丽娜心思深，恶毒的一点原因，居然举报伯父贪污，丝毫不顾念恩情，简直就是白眼狼。
耿序沉吟片刻，“这事能用的上，但你有证据吗？”
闻从音犯难，她才穿越来一个月多，哪里有证据，原著里这里的事也不过是一句话带过。
“我……”赵丽娜突然出声，声音很是沙哑。
耿序跟闻从音都看向她。
赵丽娜错开眼神，干裂的嘴唇蠕动，“我见过有些人来给大伯送东西。”
耿序跟闻从音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惊喜。
“那小丫头片子别是被带走了吧。”
黄丽英在家里骂骂咧咧，边扫地边忐忑地看着外面。
赵安国看着报纸，听着留声机，听见这话  ，不由得不满地啪地一下合拢报纸，“你说话声音小点儿，我平时不是跟你说了，做事别太过分，你这会子知道害怕了。”
“什么啊，我怎么就过分了，她那扫把星，咱们家愿意收留……”
黄丽英听丈夫责骂，心里的无名火蹭地一下升起，扫帚丢在地上，双手叉腰，就要破口大骂。
“咳咳咳。”
林大娘重重咳嗽的声音响起。
闻从音抱着赵丽娜，旁边就是耿序。
“哎呦，林大娘，你们来了也不说一声。”
赵安国变脸比什么都快，立刻收起报纸，二郎腿也不翘了，快步走过来。
“林大娘，您看，我们看在您的面子上，打算不计较今天的事，结果人家在家里骂我外甥女是扫把星，姑且不说这话多难听，现在不是在破四旧，不许人封建迷信吗？这扫把星，是不是封建迷信啊？”
闻从音不卑不亢，眼皮都不带扫黄丽英一眼。
黄丽英既羞恼又嫉恨，她急忙对林大娘道：“林大娘，没有的事，我就是……”
“好了好了。”
林大娘没心情跟黄丽英说些有的没的，不耐烦地打断黄丽英的话，道：“你们家以后不许再打孩子，也不许把孩子赶出去，人家这回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跟你们计较，再有下次，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赵安国听见这话，心却稳了，他满脸笑容，“是，是，我们以后一定对孩子好。”
他就怕闻从音是想来抢孩子的，赵丽娜是个丫头片子，不值钱，可要是没这孩子，这屋子可就不是他们家的了。
他们夫妻俩这么多年一直在这屋子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地契。
“那行，那这事就这样吧。”
林大娘对闻从音、耿序道，“你们不是也得赶火车吗？把孩子放下赶紧上路吧。”
闻从音嗯了一声，她放下赵丽娜，给孩子围好围巾，眼睛盯着孩子的双眼，“照顾好自己，别受委屈。”
“哪能啊。我们怎会让孩子受委屈。”
赵安国还在那里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桔烟，掏了一根递给耿序。
耿序推开他的手，淡淡道：“我不抽烟。”
赵安国脸上讪讪的，但又不敢发作。
像他这种小市民，最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这男人虽然不怎么说话，可瞧那架势、那模样，分明就是个领导。
“我们以后有机会还会来看孩子的。”
闻从音把孩子送进赵家，盯着赵安国夫妻，“要是再有这种事，你们可别怪我们翻脸无情。”
赵安国陪笑着说是，黄丽英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瞧见赵丽娜身上那身全新的碎花棉袄、棉裤，还有鞋子、围巾、手套什么的，却是眼睛一亮。
耿序跟闻从音下楼走出弄堂。
昏黄的灯光照亮两人在灯下行走的路，见闻从音时不时回头，耿序心里明白，“你要是担心你外甥女，要不咱们现在回去。”
闻从音犹豫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相信丽娜。”

第9章 第九天第九天
耿序、闻从音的到来就像是一阵风，来得快去的也快。
第二天大家伙得知他们走了后，松口气之余不无感叹。
孙大娘嘀咕道：“瞧那姑娘昨天风风火火、气势汹汹，感情是纸老虎，就这么走了啊。”
赵大爷很有感悟：“不走还能怎样，那姑娘瞧着才二十出头，总不能带个拖油瓶吧，况且赵安国他们家也不见得愿意把丽娜户口迁出来。”
弄堂里大家谁也不傻。
都知道赵安国夫妻是为了赵丽娜爸爸妈妈留下来的房子，才收养丽娜的。
但这种事人之常情，加上不是自己家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宝山，快做作业。”
黄丽英在门口做饭，催促着赵宝山赶紧做作业。
赵宝山却是个好吃懒做的，平时身体好做作业都拖拖拉拉的，现在借着身体不好更不想动弹。
“妈，我不想上学。”
“不行，这都请假几天了，今天再不去，期末考试你爸你妈哪里有脸面跟街坊邻居说你考了多少分。”
黄丽英在这点儿上却一点不惯着孩子。
赵宝山见再三催促，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笔，他才写了几个字，就瞧见赵丽娜低着头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从屋里出来。
赵丽娜跟赵宝山睡的一个屋子。赵宝山睡床，赵丽娜睡地上。
赵宝山素来跟她不对付，昨天父母因为赵丽娜丢了脸，更是怀恨在心，立刻丢下笔，跑过来抓住赵丽娜。
“你拿了什么？”
赵丽娜不说话，只是把东西往怀里藏的更深。
见状，赵宝山越发怀疑，“你是不是偷了我东西，妈，丽娜偷了我东西！”
黄丽英在门口切菜，听见这话，忙走进来，见赵丽娜果然抱着东西，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昨天还说我们冤枉你，现在不是拿住了！”
“你偷的什么，拿出来！”
赵丽娜抬起头，眼神跟狼崽子似的瞪着黄丽英，黄丽英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越发羞恼，昨日的羞辱、担惊受怕一并涌上心头，她直接上手给了赵丽娜一巴掌，然后扯出赵丽娜的手。
啪——
一枚小小的徽章落在地上，上面是一句经典语录。
旁边是几颗闪耀的五星。
赵宝山跟黄丽英脸上立刻露出慌张神色。
黄丽英更是忙转身要去关上门。
“黄同志，这么巧。”
闻从音跟耿序不知几时来的。
“你、你们……”黄丽英脸色一变，“你们不是走了吗？”
屋里赵安国听见动静，出来一看，瞧见耿序跟闻从音出现时，脸上露出错愕。
闻从音道：“有些事没办完，我不敢走，不过，赵同志，你们想咱们说的话被人听见吗？”
她看了眼身后的门。
赵安国只觉得昨天的事情已经完了，现在压根不用怕闻从音他们，便理直气壮道：“你们有什么就直说，说完赶紧走。”
“你确定？”
闻从音看了看地上，“我刚才可看到你老婆把那徽章往地上摔。”
“你放屁，分明是赵丽娜摔的！”
黄丽英可是看过人批斗那些黑五类，还上手打过人的，哪里敢担上着罪名。
赵安国瞧见地上的徽章，却是脸色一变。
闻从音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他心里一紧，连忙将门带上，然后捡起那一枚徽章，仔细地检查过后，松了口气，“这徽章不小心掉地上，也没坏，你们想拿这个污蔑，冤枉我们，没门。”
闻从音看了眼丽娜，孩子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清楚，昨天穿的衣服什么都不见了，她冷笑一声，“赵主任，你怕什么，是不是你拿这种手段对付过人，所以你做贼心虚？”
赵安国脸色更黑，有被说中的心虚，也有被冒犯的羞恼，“你一个小姑娘，我没跟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回头真惹恼了我，你可没好果子吃！”
“是嘛？”
闻从音环顾了下四周，却突然岔开话题：“赵同志这屋子真阔气，居然有电视机、留声机，还有地毯呢，这餐具什么的也挺上档次。不过，我记得你不过是棉花厂采购部的主任吧，黄同志又没有工作，你们的收入，怎么能买得起这么些东西呢？”
赵丽娜开口：“电视机是黄伯伯、云叔叔一起送的，留声机是百货公司刘叔叔给的……”
她在这个家庭里生长，赵安国夫妻把她当佣人使唤，把她当个哑巴。
却丝毫没防备她。
估计，谁也想不到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把这些人都记住。
随着赵丽娜把一个个平日里偷偷上门送礼的人名报出来，赵安国夫妻脸色越来越难看。
闻从音从赵安国手里拿过徽章，把玩着徽章，然后抬头看赵安国，“赵同志，我记得前几年咱们见面你才不过是棉花厂一个普通工人，这几年爬到这么高，没少背后算计人吧，你猜猜，如果丽娜把这些事说出去，那些被你迫害过，戴过高帽，批斗过的人，还有其他人，会怎么想。”
赵安国看着闻从音那张平静的脸，从骨子里感觉有一股寒意窜起。
他本以为闻从音不过是普通的女孩子，哪里想到这人心思居然这么深。
“你、你想怎么样？  ”
“我不想怎么样。”
闻从音淡淡道。
黄丽英心态直接崩了，“你不就是想要赵丽娜吗？我们给你就是了！”
闻从音摸摸赵丽娜的头，抬头问道：“衣服呢？”
赵丽娜看向黄丽英。
黄丽英起初没反应过来，是赵安国拍了下她一下，咬牙低声提醒：“孩子昨天穿的衣服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地进屋里把衣服都拿出来，“都在这里，我、我就是觉得衣服脏，想给孩子洗一洗。”
闻从音没搭理她，像黄丽英这种谎话也只能骗她自己。
她给赵丽娜把衣服穿好。
赵安国实在坐不住，他忍不住道：“孩子可以给你们，你们还想要什么？”
对于赵安国来说，他现在的日子实在难得，他不愿也不想任何人破坏他的好日子。
闻从音没看他，而是看向黄丽英，“刚才你为什么打这孩子一巴掌？”
黄丽英嘴巴张了张，她牙尖嘴利了一辈子，头一次感到还有难以启齿的时候。
她咬着牙，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这响声清脆极了。
赵宝山被吓哭了，哆嗦着却不敢大声哭。
“走吧，去派出所，把孩子户口迁出来。”
闻从音收回眼神，“只要你们肯配合，别的事都好说。”
如果是之前，闻从音想把赵丽娜带走，赵安国夫妻俩怎么也得在她身上撕下一层皮。
但现在，把柄捏在她手里，赵安国夫妻不敢多说什么，两人找了林大娘一起过去派出所那边迁户口。
林大娘心里纳闷，可看赵安国夫妻臊眉耷眼的样子，便也知道这事怕是有猫腻。
“户口迁出页是这一页，不过你们可得赶紧找个地方给孩子上户口。”派出所那边是赵安国的熟人，倒是很配合，“不然这孩子就成了黑户。”
其实派出所这边算是不太符合流程，一般都得迁入地给迁入证明，迁出地才能办理迁出手续。
但很多时候，总有特例。
看着那种迁出证明，赵丽娜有些茫然。
她从懂事起就设想过逃离赵家，可从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会来的这么快，这样早，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咱们算两清了吧！”
赵安国奓着胆子对闻从音问道。
闻从音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滚吧。”
“你！”黄丽英瞪眼看着闻从音，似乎是想发怒，却被赵安国拉扯着走了。
林大娘看看他们，又看看闻从音跟赵丽娜，叹了口气，“丽娜以后跟着你吗？”
闻从音握紧小姑娘的手，“她妈是我一起长大的姐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这个小姨不会亏待她的。”
“我也看出来了，你是有本事的。”
林大娘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塞给赵丽娜，“大娘也帮不了你们什么，这几块钱给孩子留着买糖吃吧。咱们盼着以后日子甜甜蜜蜜的。”
赵丽娜想把钱推出去，闻从音却道：“收下吧，这是你林大娘的心意，说谢谢。”
赵丽娜犹豫一瞬，张开黏在一起的嘴巴，“谢谢……”
她的声音很小。
林大娘却有些惊讶，以往赵丽娜见到谁都是木头木脸的，大家伙虽然知道她可怜，可未尝没人说她没礼貌，见到人不叫。
可现在看来，这孩子分明是缺个人好好教而已。
办了事，下午耿序去买了车票，闻从音在附近买了些包子、鸡蛋预备着晚上吃，上了火车，她才发现是软卧。
软卧铺着绿色床单，硬邦邦的，中间一张小桌子，能够放些东西。
闻从音眼神露出些惊讶，看了耿序一眼。
她把孩子安置下，问赵丽娜想不想睡觉。
赵丽娜摇了摇头，抓住闻从音的袖子，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闻从音会意，“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举报赵安国？”
赵丽娜眼神坚定，她的脸上有着那种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恨意。
闻从音摸摸赵丽娜的脑袋，“小姨也想帮你报仇，但是，咱们打草惊蛇，已经先拿这件事威胁他们了，想必他们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家电藏起来。没有证据，怎么能说他贪污？另一个，赵安国能当上主任，又贪污了这么多钱，棉花厂里必定有他的帮手、保护伞，咱们不清楚情况，急匆匆的也找不到能接受咱们举报信的人，万一咱们找的人刚好是他的保护伞呢？”
赵丽娜脸上露出思索神色，她虽然还痛恨赵安国，但明显已经能接受闻从音的解释。
“你放心吧，狗改不了吃屎，赵安国贪污习惯了，不可能改变，等你将来长大了，这仇留着你去报。”
闻从音摸摸赵丽娜的脑袋，“好不好？”
赵丽娜咬着嘴唇，点点头。
在闻从音跟赵丽娜说话的时候，耿序一直在对面坐着，等她说完话，耿序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跟着出去。
闻从音有些疑惑，吩咐赵丽娜睡觉，才跟着耿序走出去，耿序吩咐了乘务员帮忙留意下软卧的孩子，然后带着闻从音去了餐车。
“要喝什么，这火车上有茶也有酒。”
耿序把菜单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笑道：“居然还有酒？”
乘务员忙推荐道：“有一款茅台酒很不错，就是价格贵了些，七块五毛一瓶。”
“七块五毛？”闻从音脸上露出吃惊神色。
乘务员脸色一红，“这位同志，这价格是贵了些，但酒是好酒。”
闻从音是觉得太便宜了。
后世茅台酒都涨到几千一瓶，她想了想，道：“给我来四瓶吧，然后我喝茶就行，耿同志喝什么？”
“跟你一样。”耿序双手交叉着坐在她对面，他的五官很深邃，鼻子很挺，嘴唇饱满线条却很清晰，闻从音习惯给人望闻问切，扫过耿序这张脸时，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男人身体可真健康。
乘务员送了茶上来。
这列车目前是首发站，餐车这边还没什么人。
闻从音喝了口茶，心里头有种舒适感，这几日奔波算计，实在费心费力，她从茶杯上抬起眼，一双琥珀似的眸子看向耿序：“耿同志，现在你能说找我出来有什么事了吧？”
耿序放下杯子，沉吟片刻，开门见山道：“部队给我的假期时间不长，我这次出来，其实是来相亲，确定结婚对象的。”
闻从音点点头，脑子里却仍然一头雾水。
“我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耿序看了闻从音一眼。
闻从音心虚地别过脸，“耿同志说笑，我什么也不清楚。”
乘务员在他们身后走过的时候，隐约听了一耳朵，八卦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动声色地转身去车间跟同事八卦。
这可真稀奇。
还没见过有人在餐车这边相亲的。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今年29岁，在部队里是团长级别，副团16级，每月收入110，我有个侄子，是牺牲的兄弟留下来的遗腹子，目前跟我一起住，如果跟我结婚，我能保证每个月上缴所有工资，并且承担起部分家务。”
耿序说得很冷静，丝毫看不出羞涩。
闻从音嘴巴张了张，就算再迟钝，到了这会子，她也听出来了，“你、你这是毛遂自荐？”
耿序眼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闻同志的想法呢？”
他顿了下，道：“我可以接受你带一个外甥女，并且我也能保证对她跟对我的侄子一个态度，我也希望你也是这样对待两个孩子。”
要说闻从音觉得诧异，倒也不是很诧异。
毕竟一个男人对女人那么殷勤，一般只有一个原因。
只是她觉得太突然了。
“我们认识不到几天吧？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耿序看了闻从音一眼，“我托人查过你的资料，也跟你相处了两天，我想，这足够了。”
查资料……
好吧，怪不得知道她家在哪里呢。
闻从音虽然觉得突然，可仔细想想，自己简直毫无损失，自己带丽娜回去，闻父肯定不会同意，现在住房难找，何况孩子户口要落户也不容易。
除此之外，赵世仁这块狗皮膏药想必也会一直找麻烦。
而这一切，只要自己答应嫁给耿序，就迎刃而解。
“我答应，但我有个要求，婚
后我不会做家庭主妇，我需要一份工作。”
耿序淡淡道：“我们的想法一致，我也希望我的对象能够对事业有所追求，不拘泥于小情小爱。”
乘务员被同事们催促着过来探听八卦的时候，就听得这两个相貌出挑的年轻男女已经大大方方地商量起了彩礼嫁妆的事。
相亲了三年还没结婚的乘务员唇角抽搐了下，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桌子，然后回去报信。
“不是，这就成了？”厨师赵大勇瞪大眼睛看着乘务员。
乘务员道：“可不，我刚去的时候，两人都商量起置办什么彩礼嫁妆了。”
赵大勇等人瞠目结舌。
赵大勇郁闷道：“怪了，先前我跟人相亲，不过是说想尽快结婚，那女同志都给我好一番没脸，怎么这女同志不生气呢？”
乘务员看看赵大勇那五大三粗的模样，再想想耿序那英俊沉稳的模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火车是在次日早上九点多到达北京的，下了火车，闻从音把赵丽娜的衣服一并交给耿序，她蹲下身，对赵丽娜道：“丽娜，你这几天先跟耿叔叔住一块，好不好？小姨有些事情要处理。”
赵丽娜很懂事，没说什么，点点头。
北京可比上海冷得多，呵气成冰，小徐过来开车接送他们，闻从音让他们在医院把自己放下。
耿序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回家休息？”
闻从音摇摇头：“不了，跟医院那边临时请的假，不好拖太久，既然回来了早点儿回去报道才是。”
“那我晚上去你家吧。”耿序沉吟片刻，“咱们俩的事，总得跟你家里交代一声。”
闻从音这点倒是不反对。
无论如何，闻父那边总得说清楚，也好让他死心。

第10章 第十天第十天
一大早。
医院忙的人仰马翻，闻从音之前离开的太匆匆，虽然拜托了人跟医院请假，但回来总得跟领导交代一声。
她带着东西去见徐香。
徐香正给病人看诊，瞧见她回来，愣了下，给病人开了方子，才不冷不热道：“小闻，你回来了，亲戚家那边没出大事吧？”
闻从音叹了口气，“徐主任，快别提了，我真的是赶到的及时，我那外甥女的大伯父一家实在不像人，他们想把孩子给活活冻死，大冬天的，我过去的时候那孩子身上就穿着夏天那种单衣……”
“哎呦，这也太过分了！”徐香本来对闻从音临时请假有些不满，可现在听到这些话，心里不满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闻从音道：“可不是，他们家就是不想养我那外甥女，我实在看不过去，就把孩子带回来了。宁可自己委屈些，也不能看着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那么作践。”
徐香看着雷厉风行，实际上是个很心软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儿科这边干了这么多年。
听到闻从音这些话，她打从心里觉得闻从音这姑娘年纪不大，心地善良。
“对了，徐主任。”
闻从音把火车上买的茅台酒递给徐香，“之前听说过您爱喝几口酒，这酒我不知道好坏，留在我这里也是糟蹋了，还是送给您吧。”
徐香愣了下，受宠若惊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小闻，你看你，怎么这么见外，这酒看着不便宜，我不能收。”
“您拿着吧。”
闻从音愣是把酒塞给了徐香，“我家也没人喝酒啊，这酒放我家里没用，况且我一向很仰慕您，您给我个机会表表心意。”
意思下的推来推去后，徐香还是不太好意思地把酒给收了，主要原因是现在酒都要酒票，一般人想喝酒，尤其是喝好酒，真是有钱没地使。
送了礼，闻从音才说起正事，“我这几日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当兵的对象，怕是很快要去随军，我这岗位留不住，您能不能帮忙留留心，看看谁想买？”
徐香才收了她的酒，这会子听见这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又有些诧异：“当兵的对象，之前张主任不是给你介绍那赵同志吗？”
闻从音哎了一声，“这事别提了，我跟张主任说了多少次不成，张主任愣是不听，还生我的气。”
她说得含含糊糊，徐香却脑补出了来龙去脉，了然地点头，“那恭喜你啊。”
“谢谢，那我先出去工作了。”闻从音瞧见有病人进来，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徐香见她风尘仆仆，满面风霜的，好心道：“要不你今天休息一日吧，这才刚回来。”
闻从音摆手，“不用，我这耽误两天，可不能再休息。”
她说完这话，外面几个护士脸色这才好看些。
闻从音换了身衣服出来，儿科这边有她过来帮忙，一下压力减轻了不少。
张主任是下午过来值夜班的时候，才听说她回来，一听说这事，立马过来，就瞧见闻从音跟徐香等人有说有笑的。
张主任嘴角撇了撇，双手插兜里过来，“哎哟，小闻终于回来了，你这几日说请假就请假，把徐主任她们也累得够呛。”
前两天的时候，徐香跟护士们的确不免抱怨。
可今天闻从音回来，又是主动帮忙，又是分了在上海买来的土特产，什么大白兔、苹果、饼干。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会子大家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况且人家也说了，确实是有急事。
徐香道：“张主任，也没那么夸张，没小闻之前，我们也忙得过来，何况小闻回来跟大家都赔礼说了不是。”
张主任愣了愣，狐疑地看了徐香一眼。
徐香这人，不是最恨人偷懒吗？
怎么闻从音不声不响，先斩后奏请假了两天，她居然没发脾气。
林红银倒是想说什么，可看其他人都没说话，就不敢开口。
张主任见状，抿了抿嘴，看向闻从音，“小闻，你这几日不在，只怕不知道一件事，赵同志有对象了。”
闻从音正在写着今天的总结，闻言抬了一下头，笑道：“那可恭喜赵同志，也恭喜张主任，了了一件心事。”
她这般轻描淡写的，像是根本不把赵世仁放眼里，张主任看了就来气，她眼睛一转，拉长尾音，笑道：“别，这大家同喜，这也是你家的喜事。不过啊，我可告诉你，你千万别后悔，赵世仁这么个条件的，满北京都不好找比他更好的，你错过了这村，只怕没下个店了。”
徐香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但张主任显然不想留在这里看闻从音了，哼了一声就走了。
闻从音飞快地把今天的总结写完，看了看时间，也该下班了，便跟众人告辞。
林红银嘀咕道：“瞧她那样，居然像是一点儿不在意，那赵同志那么好的条件，她不要，她还想找什么样的。”
徐香看了她一眼，“你少操心人家，人家有对象了。”
啊？
林红银等人都震惊了。
闻从音这次回家，还没到家，就明显感觉到左邻右舍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带着同情。
韩大姐还拉住她，低声劝道：“小闻啊，你可千万别伤心难过，别做傻事。”  ？？
闻从音听得一头雾水，“我要做啥傻事？”
“嗨，你还不知道呢。”韩大姐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被瞒在鼓里，正要解释两句。
家里人咳嗽几声，儿媳妇掀起帘子，对她喊道：“妈，你孙子尿了。”
韩大姐脸上讪讪的，答应着来了，冲闻从音摆摆手进屋里去了。
怪里怪气的。
闻从音心里嘀咕，提着行李箱推开门。
屋子里，闻父、赵世仁跟闻从丽母女都在。
看到闻从音回来，闻父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搪瓷杯往桌上一搁，“你还知道回来！”
“爸，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回。”
闻从音道，她看了眼坐到一块去的赵世仁跟闻从丽两人，那两人双手紧握，注意到她朝这边看来，两人手握得更紧了。
闻从音隐约明白了刚才韩大姐含含糊糊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挑起眉头，看着两人。
闻从丽还有些心虚，赵世仁却是相当的理直气壮，“闻同志，我跟你的妹妹闻从丽在一起了，我们想要你的祝福。”
闻父听见这话，脸越发黑。
闻从音眼神扫过周艳红母女，这两人还真是比她想象的更能干，她顿了下，打
开行李箱，就在众人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时候。
闻从音掏出一袋红糖，“一点儿心意，不必客气。”
赵世仁看着跟前的红糖，愣住了。
不应该啊。
按照他们的想法，闻从音应该发怒，嫉妒才是，赵世仁都想好了，自己该怎么以退为进，怎么好好的安慰她，告诉她自己跟闻从丽的婚事是假的，吓唬她的。
哪里想到，人家直接送新婚礼物了。
“别的话我就不说了，祝你们俩幸福。”闻从音说完这话，就提着行李箱要进房间。
“站住！”
闻父终于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了，他大喝一声，站起身来，脸涨成猪肝红，“你把这个家当什么了，把你爹我当什么了，这个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婚事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我看，是你姥爷把你惯坏了，没规矩！”
“这小赵，多好的孩子，人家这几天为你发愁，还怕我着急上火，天天来陪着我，你要耍小孩子脾气，之前由着你，这亲事决不能由着你，你们俩必须得结婚！”
闻父的话，让闻从丽母女变了脸。
周艳红按例本该这时候开口帮着闻父劝闻从音，可这两天，左邻右舍那些恭维奉承的话，把她吹得找不着北。
再加上闻从丽不断说要是自己嫁给赵世仁，能给她什么什么好处，周艳红就彻底倒戈了。
闻从音站住脚步，回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周艳红为难道：“老闻，这、这不太妥吧？”
闻父瞥了周艳红一眼，眼神里不无错愕。
周艳红在这家里一向是他的应声虫，这会子居然敢出口反驳他。
闻从丽捂着肚子，站起身来，羞羞答答地咬着嘴唇，“爸爸，我跟世仁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说不定，现在肚子里都有孩子了。”
闻父瞳孔收缩，他眼神立刻看向赵世仁，赵世仁脸上露出尴尬慌乱的神色，很显然，他没想到闻从丽居然会把这种事说出来。
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婚前失贞，不应该闭口不谈吗？
怎么，闻从丽说起这事，这样的大大方方。
“爸爸，这样你还要我嫁给赵世仁？”
闻从音戏谑地看向闻父。
闻父气得脑门青筋凸出，指着闻从音道：“那也怪你，要是你老老实实的，早按着我安排的去做，哪里闹得出这样的乱子来！”
“没了世仁这样条件的对象，你还以为你自己能找到什么好的？”
闻从音正要说什么，就听得门铃响。
她寻思兴许是耿序来了，看了闻父一眼，过去开了门。
还真是耿序。

第11章 第十一天第十一天
闻父正在气头上，见闻从音在门口那边没声响，便起身喝问，“什么人来了？”
他瞧见耿序的时候，愣了下，分明是认出他来了。
闻从音舌尖抵着下颚，看了耿序一眼，眼神带着些无奈。
耿序不知内情，浓眉微挑，低声问：“怎么了？”
闻从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她让出路，让耿序走进来。
赵世仁看到耿序跟闻从音前后走进来，尤其是两人距离很近，眼皮跳了跳，也跟着站起身来。
“伯父你好，我叫耿序，耿耿于怀的耿，序列的序。”耿序走进屋子，似乎没发觉这屋里气氛有些古怪，开口打了个招呼。
闻父上下打量耿序，眼神晦暗，“我记得你，你来做什么，你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闻从音要开口，耿序却给了她一个眼神，随后转过头，沉稳地道：“伯父，我是来求娶从音同志的，我们俩志同道合，愿意共同为社会主义道路奋斗。”
耿序这句话，像是一巴掌打在了赵世仁脸上。
赵世仁的脸涨得又青又红，脑门上青筋根根绽开，他手指着耿序，质问闻从音，“闻从音，他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吓唬人的，是不是？”
闻从音瞥了他一眼，上前直接握住耿序的手。
她这举动太突然，就连耿序也吓了一跳，耿序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那双温暖柔软的手却坚定地反手扣住他的手掌，“我们不会拿婚姻来开玩笑，爸，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在这两天，我已经决定，跟耿团长结婚，去随军！”
闻父、赵世仁两人的表情活像是晴天霹雳。
就连周艳红母女也觉得错愕、难以置信。
谁也想不到，短短两天，闻从音居然敢干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
“你、你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赵世仁难以置信，他哆嗦着手指着耿序，“这人你才认识多久，你就跟他结婚？而且，他知道你有个外甥女要养吗？”
耿序收回看闻从音的眼神，淡淡道：“这事我早就知道，我们双方达成共识。”
“她外甥女可是黑五类！”赵世仁气急败坏！
耿序唇角掠过一丝笑意，眼神里带着些嘲讽，“我不介意，何况我是**分子，没什么资格嫌弃别人。”
赵世仁听见这话，却不禁冷笑，“我说呢。”
他盯着闻从音：“闻从音，你可想好了，你成分这么好，别糟践自己，他这**的帽子不摘，以后哪一天说不定就被人拉去批斗！到时候你跟他一起住牛棚的时候，可别后悔。”
“那也比跟你在一起强。”
闻从音吐出一句话。
赵世仁几乎没被气死，闻从丽更是见鬼似的看着闻从音，她的眼神扫过耿序，虽然这男人仪表堂堂，宽肩窄腰大高个，样貌比赵世仁好得多，可这男人的成分在这里，闻从音居然不怕被连累？
赵世仁恼羞成怒离开了。
闻从丽连忙追上去。
闻从音看向闻父，她本以为闻父会翻脸，今晚家里会有一场世界大战，却没想到，闻父这时候脸上的表情却似乎不像动怒。
他坐了下来，拿出一包烟，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盯着耿序打量，“你说你今年几岁来着？”
“29。”耿序道。
“29岁？”闻父喃喃自语，他又吸了一口烟，手指夹着烟走入卧室，一句话也没说。
周艳红诧异地看了看耿序跟闻从音，心里也纳闷。
老闻一向想把闻从音嫁个有权势的男人，怎么这次闻从音先斩后奏，他居然不发怒。
“伯父这是什么意思？”耿序低声询问闻从音。
闻从音摇摇头，她也懒得管闻父怎么想，而是对耿序问道：“丽娜今天怎样，没出什么事吧？”
耿序嗯了一声：“我战友的媳妇很喜欢她，今天一整天都是她照看的，出门之前我去看了一眼，那小孩没哭。”
“那就好。”
闻从音松了口气。
耿序低头看着她的手，闻从音起初没明白，等瞧见自己跟他十指交握，立刻刷地一下收回手，脸上尴尬不已。
耿序瞧了眼她泛红的耳朵，抿着唇低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只抽了几张大团结出来，剩下的都递给了闻从音。
闻从音脸上露出困惑神色。
耿序道：“我看你爸爸的意思不像是反对，这几天你有空就拿这钱买你需要的东西吧。”
“用不着这么多。”
闻从音这才明白过来跟前这些钱是彩礼，她粗略看了下，得有二三百。
耿序淡淡道：“拿着吧，岛上跟这边情况不同，东西不多，你有什么需要置办的都先在这里买，到时候一起运回去。如果有需要什么别的也可以说一声，我会尽量办到。”
闻从音见他这么说，也不推辞，拿过钱后，犹豫一瞬，“那你需要什么？”
耿序脸上有些错愕，似乎没想过还有自己的事，想了想，道：“你看着办吧。”
闻从音：“……”
她以前没结过婚，但也听过同事吐槽自己老公，买啥都不上心，给什么穿什么，好打发的很。
闻从音思来想去，虽然人家好打发，但毕竟给了这么多钱跟票，也不能随便打发，得买一样东西合适的才好。
周艳红趴在卧室门上，从门缝里瞧见两人嘀嘀咕咕之后，走下楼去。
她忙回去推了推闻父，“老闻，你真的让小音嫁给那男人啊？”
闻父皱着眉，弹了弹烟灰，“不同意又能怎么办，那男的是团长，那丫头最近又反动得很，我不答应不也一样
会结婚。”
周艳红嘀咕道：“可那男的成分不好啊。”
闻父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心里骂了句头发长见识短，29岁的团长，还是成分不好的。
这要是回头摘了帽，还能轮到他闺女。
闻父对闻从音自作主张不无恼怒，但他性子很爱投机，在闻从音打死不肯嫁赵世仁的情况下，能嫁个前途兴许可能一飞冲天的男人。
闻父自然愿意赌一赌。
闻从音很忙，既要忙着上班，又要置办东西，闽省那边不冷，可是潮湿，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买了不少布料跟棉花，花钱让人做成被子。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收音机，以及一支英雄牌钢笔。
“小闻，你真考虑好了，要去随军？”
徐香不无可惜，甚至还想劝一劝闻从音，“你扎针的技术很好，要是能留下来，将来一定能得到提拔。”
闻从音把结婚申请递给她，笑道：“徐主任，谢谢您的欣赏，但我主意已定。”
徐香看了看闻从音，叹了口气，“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帮你催催进度，争取下午下班前就把通知给你。”
闻从音道了谢，出去忙活。
晌午这会子吃过午饭，徐香这才有空去交结婚申请，她走到院长室那边，才敲门进去，就瞧见张主任也在这里。
徐香愣了下，“张主任也在啊。”
张主任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神色爱答不理的。
院长招呼徐香坐下，道：“今儿个什么风，你有空过来？”
徐香笑着把申请书递给院长，“我们科室小闻要结婚，还是跟个军人，人家假期有限，您麻烦帮个忙，早点儿签个名，回头我让小闻给您送喜糖来。”
张主任脸上骤变，“小闻要结婚？”
她劈手就抢过结婚申请书，上面左右两栏写了男女双方的信息。
徐香心里不满，拿过申请书，“张主任，你这可真不见外，说抢就抢。”
院长怕两人吵起来，忙打圆场，拿出钢笔，“没事，这是喜事，大好事，我这就签。”
徐香盯着院长签了名，跟院长寒暄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张主任却是一肚子窝火。
在她看来，闻从音根本就是不知好歹，甚至称得上背叛。
她好心好意给闻从音介绍赵世仁，她不要，却找了个29岁当兵的！
这不定是看上人家的权势了，那男人不定长得多丑多老。
闻从音下午上班的时候，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她这快要走了，徐香便拜托她多带带林红银跟其他护士，当然，除了林红银这些护士以外，还有其他科的护士想偷师，借口过来帮忙，实际上偷学。
闻从音也不在意。
在她看来，这些护士的水平实在太糟糕，教好了她们也能服务好老百姓。
“这打针也分打针的对象，老年人皮肤松弛，很容易滑针，所以最好把皮肤绷紧……”
就在闻从音边给一个老太太打针，边跟身后几个护士说的时候，就听得后面几个其他科的护士边嘀嘀咕咕，边捂着嘴，看着她笑。
瞧见闻从音看过来，那几个其他科的护士便交换了个眼神，闭上嘴。
闻从音眉头带着些疑惑，但没搭理，把几个特殊情况说了下。
忙活完，都已经是黄昏时分。
她收拾东西要下班的时候，林红银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走过来。
闻从音紧了紧挎包带，“你们是有事要问还是？”
林红银被其他几个护士推了出来，不得已只好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那啥，闻姐，我们是听说了些传闻，想来提醒你一下。”
“对，都是别人在传，我们没说。”其他护士忙附和道。
“什么传闻？”闻从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都压根没留意其他情况。
林红银支支吾吾地道：“医院里传说，你、你贪图权势，嫁、嫁了个老男人。”
闻从音啊了一声。
她脑海里回想起耿序的模样，对方年纪是大了点儿，但是怎么看都跟老男人搭边不上吧。
“不是我们说的，是别人说的，还有人说那男人很丑又粗俗，你为了权势，什么也不在乎，就嫁了。”
林红银忙摆手道：“但我们都不相信。”
闻从音好像能猜出是谁放出的谣言了。
这个医院里，除了张主任跟她矛盾最大，其他人都还好。
她无语不已，对林红银等人点了下头，“知道了，谢谢你们。”
闻从音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是在吃晚饭时，给赵丽娜夹了一筷子炒肝，当笑话似的告诉耿序，耿序眼皮抬了抬，看了眼闻从音，眼神意味深长：“你没不高兴？”
闻从音好笑地歪了下头，“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医院有些人就是这样，爱造谣，要是跟他们生气，哪里气的过来。”
“嗯。”耿序点了下头，没说什么，给闻从音夹了一筷子芙蓉蛋，“这饭店芙蓉蛋做的不错，你试试。”
赵丽娜偷偷看了耿叔叔一眼。
不知怎地，她感觉耿叔叔像是有点不高兴。

第12章 第十二天第十二天
拿了结婚申请，闻从音就请了一天假，跟耿序去领证。
结婚证件上不需要照片，只需要拿着申请书跟户口簿去民政局一领，就成了。
出来的时候，闻从音还有些恍然，她看着手上粉红粉红的结婚证，摸了摸，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耿序看了她一眼，道：“后悔了？”
“什么？”闻从音抬起头来，缓了缓才明白，哭笑不得，摇头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没有结婚的感觉。”
她上辈子心思都花在事业上，虽然领导同事没少安排对象，可那些对象都会很快因为她太过执着于事业，就宣告放弃。
闻从音也做过准备一辈子不结婚。
她倒是不愁养老，以她在中医这行的地位，将来多的是人想给她养老。
耿序眼睛弯了下，他看了下手表，“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陪你回医院一趟，咱们结婚赶时间，在北京没法办喜宴，也总得让同事们沾沾喜气。”
闻从音虽然觉得为这事过去一趟有些多余，可毕竟这是耿序的心意，便点头答应，两人去买了些糖果、点心，提溜着就到医院去。
“这就领证了？”
徐香嗔道：“小闻，你这动作也太快了。”
她把结婚证还给闻从音，眼神落在耿序身上，眼里露出一丝赞赏，“这是你对象耿团长吧？”
“徐主任，您好，小闻跟我提起过您好几次，说您人特好，特体贴她们这些晚辈。”
耿序态度大大方方，伸出手跟徐香握了握。
徐香下意识站起身来，受宠若惊，看了闻从音一眼，“小闻，还背地里夸我呢。”
闻从音笑道：“您人好，不只是我夸，其他人背后也夸。”
她心里有些诧异，耿序这个级别，居然没有一丝傲气，对着徐主任都能放下身段，还真是少见。
徐香被两人夸得脸上乐开了花，瞧见林红银等人在外面探头探脑，忙招手，“你们也进来，小闻跟她对象来发喜糖了。”
“闻姐。”
林红银等人前后进来，接过闻从音分发的喜糖，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耿序，“这就是您对象啊。”
“是啊，如假包换。”闻从音开玩笑道：“怎么样？不丑也不老吧。”
林红银等人都不好意思地一笑。
林红银道：“我们刚才都不敢认，这您对象瞧着哪里有29啊，跟您真是男才女貌！”
耿序穿着厚重的军大衣，这种军大衣，要是个子矮，身板不板正的穿上，那就跟大黑熊一样。
可他穿着，那眉眼叫一个周正，那身板叫一个挺直。
耿序扯了扯唇角，微微一笑，却不多话。
徐香瞧着都忍不住心里暗道，怪不得小闻结婚这么快呢，这么个好对象，错过了才真是哪里都没得找。
这男人一看就是那种沉稳、靠得住的，林红银这些个小姑娘进来，也没见他多看她们一眼。
耿序买的糖、点心不少，闻从音在儿科这边逗留了片刻，徐主任交代了她明天来医院办理手续，便让她们去其他地方发喜糖。
等把所有科室都发了一遍后，喜糖跟点心就差不多用完了，闻从音这才跟耿序离开。
张主任是下午才来上班。
一到中医科那边，她就听见几个护士在那里嘀嘀咕咕，还在吃着稻香村的点心。
张主任脚步重重地顿了顿，几个护士听见声响，忙站起身来，对张主任道：“主任，您来了。”
“嗯。”张主任把搪瓷杯放下，眼睛瞥了眼稻香村，“你们买的点心啊，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小姑娘花钱就是大手大脚，这点心要钱又要票，有这些钱留着给家里，不好吗？”
几个护士忙摆手，“不是的，不是我们买的，是闻从音下午跟对象过来发喜糖，给我们大家送的。”
“闻从音跟她对象送的？”
张主任愣了愣，本来还想拿一块驴打滚呢，听见这话，撇撇嘴，“这糕点是次货吧，瞧着稀碎稀碎的，可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好脸面。”
护士们彼此对视一眼。
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护士缺心眼道：“闻姐那对象可不缺钱，我听说他们走的时候，是小汽车来接的。”
“小汽车？”张主任脸上露出错愕神色，全北京满打满算才多少辆小汽车啊，那男人不是成分不好吗？哪里来的本事叫到车子？
“对啊，那可是红旗汽车，而且那男的长得一点儿不像是29岁，比我哥看着还年轻，还是大高个，那长得、真是、真是……”
小护士愣是想不出形容词出来。
“真是跟电影明星似的。”
另一个护士好心地帮忙补充。
小护士连连点头，“没错，就跟电影明星一样，跟传闻的一点不一样！”
张主任脸倏然黑了下来，站起身来，一拍桌子，砰地一声把几个护士吓了一跳，缩头缩脑，不敢做声。
“你们来医院就是来说这些八卦的，一个月领那么多钱，还不去干活！”
护士们不敢辩驳，赶紧拿着查房单子出去。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刚才那小护士瘪瘪嘴，委屈不已：“张主任发哪门子神经啊，又是她自己要问的。”
一个资历深的护士好心提醒道：“你傻不傻，昨天在医院说闻从音找了个又丑又老的男人结婚的就是张主任，你这会子把闻从音对象夸得那么好，张主任能不生气吗？”
小护士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可，可闻同志对象确实长得好啊，这事咱们不说，医院里其他人也瞧见了。”
可不嘛。
昨天还有人嘀咕，说闻从音糊涂，赵世仁那么好的对象不要，找个年纪大那么多的，还是当兵的，千里迢迢得跟着去随军。
但今天，耿序跟闻从音来走了一圈后，众人突然能明白了，别的不说，光看脸、个子，闻从音这对象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闻父这几日一点都不带搭理闻从音，周艳红母女看在眼里，有些捉摸不透。
这天，闻从音去耿序朋友家里回来，一到家，就把结婚证放桌上。
闻父喝着茶，眼睛随意一般瞥到那结婚证时，猛地呛了下，拿手绢捂着嘴，咳嗽几声，瞪眼看着闻从音，“你不声不响就结了？！”
“我看您的意思，像是不想管我了。”
闻从音道：“我也怕把您气出好歹，所以就没敢问您。”
闻父看着女儿，气得两眼发黑，话说的好听，可干的事分明是先斩后奏！
他还想着利用婚事的事拿捏下耿序。
以后的事先不提，跟前的好处总得要到。
“爸，我知道您是默许我们结婚。”
闻从音道：“我妈死的早，我们俩的情况也不适合操办什么婚礼，这么着，你把嫁妆折现给我吧。”
周艳红在客厅擦着桌子，听见这话，动作一顿，简直难以相信，闻从音怎么敢就这么跟闻父这么说话。
而且，还是要嫁妆？！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女儿！
“你疯了？”闻父显然也气得不轻，“别人嫁女儿，都能发财，你好歹是个大学生，哪里也比人强，凭什么我要倒贴！”
闻从音道：“您看您，又激动，我可提醒您，情绪容易激动是很多病的前兆。”
闻父几乎咬碎牙齿，他转过头去，“你不用说，你这婚事自作主张，想要我给你嫁妆，门都没有。”
周艳红心里大为快意！
就该这样！
她心里盘算的美，闻父就闻从音一个闺女，不给她，那钱不就只能花在她们母女身上。
“那行，我也不勉强您。”闻从音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不过您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一句话，行百里者半九十，您虽然不是养我大的，在我身上也花了些心思，到了您这个年纪，要想再生一个，可有难度。我虽然出嫁，但也是您女儿，您可以不管，不给嫁妆，但相应的，将来我怎么对您，就不必多说了吧。”
她说完这话，抬脚就要走进卧室收拾东西。
“站住！”闻父喝住闻从音，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来，眼尾皱纹眯起，“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
闻从音转过头，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平和，却气死人不偿命，“我是好心地提醒您。我跟耿同志都不缺钱，耿同志也不缺我的嫁妆，您想表示表示，这是您唯一的机会了。我要说我是那种愚孝，那种您对我不好，我将来还要孝顺您的女儿，您也不信吧。给不给的，您自己琢磨。”
她说完这话，拧开门把手，冲闻父笑了笑，带上门。
周艳红目瞪口呆，拿着抹布过来，对闻父道：“老闻，你这闺女也太、太主意大了点儿！我可从没听说过女儿敢跟家里要嫁妆的。”
“住口，没你的事。”
闻父黑着脸呵斥一句，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回了卧室。
周艳红嘴巴张了张，不是，她这不是向着他说话吗？怎么还骂她？！
周艳红以为闻父不会给闻从音一分钱，毕竟这些日子来，闻从音没少忤逆闻父。
可次日早上，闻父居然把一个盒子递给了闻从音，臭着脸，不冷不热：“别说你爸我对你不好，这里面是五百块的嫁妆，跟你妈留下来的首饰，我仁至义尽了！”
周艳红母女当下都吃不下去了。
闻从音拿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后就合上，抬起头对闻父道：“谢谢爸。”
她看了眼周艳红母女精彩缤纷的脸色，心里摇头，这母女俩还是不了解闻父，闻父这人，自私自利，但骨子里是不会放过一丝升官发财的机会的。
只看闻父对她跟耿序的婚事默许，闻从音就猜出闻父这人的心思，闻从丽即便能嫁给赵世仁，养女毕竟隔了一层，不比亲女儿指望得上。
以闻父的性子，小便宜不介意让闻从丽占了，大便宜却别指望。
“我们俩打算明天就走，您就别来送了，天寒地冻的，你女婿可不想冻坏你。”
闻从音笑眯眯说道。
周艳红咬着嘴唇，看了闻从音一眼，她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继女，先前以为她傻，虽然有脾气却没脑子，可现在看来，分明心眼多得很。

第13章 第十三天第十三天
闻从音跟徐主任约了早上见面，谁知道刚到医院，就发现儿科诊室门口挤满了人。
她拨开众人进去，就瞧见一对夫妻抱着个孩子跪在地上，那对夫妻对着徐香磕头：“大夫，求求您，您就救救我儿子吧。”
周围围观的人无数。
林红银等人试图把人驱散，可架不住这些人爱看热闹，怎么撵都撵不走。
徐香试图拉他们起来：“你们快别这样，你们这样不是让我难做人吗？我也没说不救，但我们儿科这边的孙大夫确实不在医院啊，他出差了半个多月了！”
闻从音瞧见那对夫妻怀里的孩子脸色乌青，挤进去拉住林红银。
林红银以为是哪个流氓，刚想骂人，扭头一看是闻从音，心里松了口气，“闻姐。”
“嗯，红银，这怎么回事啊。”闻从音冲地上跪着的夫妻扬了下下巴，问道。
林红银低声道：“别说了，算咱们倒霉，一大早碰上这种事，人家去其他医院，都说没法治，不知道谁给指了一条路，说咱们儿科的孙大夫能治，要是孙大夫在这里，也没什么，可这不是孙大夫被南京那边军医院请过去半个月多了，咱们好说歹说，人家愣是不走。”
“那医院里没别的医生？”
闻从音瞧
着那孩子喘咳不已，唇色越来越青，不由得皱紧眉头，下意识地进行分析。
林红银正要说话，却突然瞧见来人了，连忙招呼道：“赵大夫，这边！”
瞧见赵大夫过来，徐香也松了口气，徐香主要擅长西医，中医这方面小病常病还好，碰上疑难杂症就抓瞎了。
赵大夫是妇科那边的，虽然不是儿科，可也是中医。
徐香冲赵大夫招呼：“麻烦您过来瞧瞧，这孩子什么情况。”
她冲其他人喊道：“你们也让让，都出去，把地方腾出来。”
病人到底多少给大夫几分薄面，见有人来了，这才三三两两地退出办公室。
徐香让人把门带上。
赵大夫来了，招呼那对夫妻坐下，她上手先看了下孩子的模样，然后把了脉，才问道：“这孩子是不是最近生过病，咳嗽没痊愈？”
那对夫妻里的妻子摇头道：“孩子身体一直好的，没咳嗽过啊。”
赵大夫微愣，不应该啊。
她瞧着孩子的症状很是严重，“那孩子最近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丈夫忙道：“我们家能有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要说老鼠药什么的，我们家也不用啊。”
徐香听着赵大夫问话，心里打鼓，该不会赵大夫也不行吧。
“咳咳咳咳！”
那孩子咳嗽的越发厉害，气喘吁吁的，偏偏脸上一点汗都没有。
咳嗽声、喘气声，都叫人心里越发担心。
闻从音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赵大夫的意思是，这几天你们家吃食上面有什么变化没有？”
赵大夫看了闻从音一眼，认出她来了，对她点了下头，然后对那对夫妻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妻子想了想，突然哎呀了一声，“昨天傍晚我爸爸买了肉，招呼我带孩子回去，我爸爸特地做了红烧肉，我儿子就吃了两块！”
“那吃东西的时候是不是没穿厚外套？”
闻从音问道。
妻子愣了下，脸上露出诧异神色，“屋子里烧着煤炭，孩子一直喊热，就脱了，出来、出来后孩子跟其他小孩闹着打雪仗，也没穿。”
“这就是了，赵大夫，这孩子的症状我瞧着像是寒喘夹食，您觉着呢？”闻从音语气像是在询问，可面容看上去却分明很笃定。
寒喘夹食指伤寒兼有食滞，即在感受外邪（如风寒）的同时，又有食物停滞在胃肠道的情况。常见症状包括头痛身热、恶寒无汗、胸痞恶心、呕吐泄泻等。【1】
赵大夫主治妇科，对儿科的疑难杂症不太了解，他匆匆被叫过来，乃是给徐香面子，刚才看不出孩子的症状，正尴尬着，想不到闻从音却是开口帮忙解了围。
这会子闻从音再这么一提醒，赵大夫立刻想起来了，这可不就是寒喘夹食的症状。
这孩子咳嗽半天，额头上一点儿汗都没有，没错了，肯定就是！
“小闻，想不到你学问这么扎实，既然你看得出来是寒喘夹食，那你说开什么药方好？”
赵大夫怪不好意思地就着闻从音给的台阶下。
徐香等人在旁边不知内情，还以为赵大夫是在指点闻从音。
闻从音想了想，跟徐香要了纸笔，飞快写了个方子，递给赵大夫。
“小青龙汤？”赵大夫先前是想不起来，这会子看到药剂方的时候，一下豁然大开，要不是碍于面子，都想拍下脑袋，他怎么没想起用这一药方，小青龙汤可不就是主治呼吸道疾病，伤寒论里屡次提起。
再仔细看看这孩子的病症，面色青黑，咳喘并重、舌苔水滑，四肢冰冷，没错，开这小青龙汤正对症。
赵大夫看向闻从音，眼神里就带着几分错愕跟惊讶，随后二话不说把药方递给林红银，“就开这药方，你现在去一趟药房抓药熬好了拿过来。”
林红银愣了下，啊了一声。
徐香虽然也有些错愕，但显然比林红银经验丰富，“小林，你快去一趟，速去速回！”
林红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拿着药方出去了。
她亲自抓了药，上手熬，对于她来说，熬药倒不是什么难事，但她心里纳闷的是，赵大夫怎么这么相信闻姐，闻姐可是个护士，这开的方子要是吃出什么好歹来，谁负责？
她哪里想到，赵大夫还是靠闻从音才想起用小青龙汤的。
等林红银把药熬好，拿到儿科诊室那边，却瞧见赵大夫满脸兴奋地站在闻从音身旁，徐香脸上的表情也带着惊讶。
闻从音彼时正在给一个8岁的孩子看病，那孩子瘦瘦小小，脑袋大脖子细，头发枯黄，满脸皱纹，看着又老又小的，眼神虚弱无力。
“你这孩子是刚出生的时候断脐带处理的不好，导致烂肚脐了，对吗？”
闻从音查看过孩子的肚子，把衣服拉下来，对孩子的母亲询问道。
孩子母亲连连点头，“没错，大夫，您都说对了，当初我们是让大队村医接生的，谁知道那村医活不好，给我们孩子闹成这样，为这病我们没少找大夫看病，可越看这病越不好。”
孩子母亲说到这里的时候，抬手抹了下眼泪。
她穿着打满补丁、肮脏的棉袄，头发早已花白，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要不是林红银耳朵好使，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红银端着药进来，正要问闻从音刚才那对夫妻去哪里了，就瞧见张主任气势汹汹地过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呢，徐主任，赵大夫，你们两个医生在这里，怎么让一个护士上手给人看病。”
张主任分明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
她一进诊室，就乜斜着眼睛看徐香跟赵大夫两人，可话却是分明冲着闻从音来的。
赵大夫正要听闻从音怎么给这个病人开方，哪里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张主任跑来捣乱。
徐香道：“张主任，小闻虽然是个护士，可人家说了从小跟着姥爷学中医的，在学校也读的是中医科，这要不是分配过来的时候出了岔子，现在也该是医生。而且，我们俩在旁边看着，她开的方子挺好。”
事实上，可不只是挺好。
徐香刚刚拿笔记悄悄记方子的时候，就瞧见赵大夫在旁边也跟着偷偷记。
她一下明白刚才的猫腻，赵大夫压根不是在指点闻从音，分明是闻从音在指点赵大夫。
“挺好，挺好什么挺好，这要是开了方子，病人吃了出什么事，那谁负责？”
张主任扯着嗓子，喊道。
闻从音没搭理她，看向林红银，“药熬好了？”
林红银啊了一声，忙道：“熬好了，那病人在哪里？”
“就是我们，这是我儿子的药？”
那对夫妻抱着孩子忙站起来。
林红银这才意识到刚才他们是坐在旁边的墙角。
“这药不能喝！”
张主任见闻从音不搭理她，越发怒从中来，上手想要阻拦。
那对夫妻却一把推开她，丈夫从林红银手里拿过药物，摸了摸，这大冬天的，药熬好拿过来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他们可不管什么医生护士，刚才他们在这里瞧了那姑娘给人看病开药方，一说一个准。
何况人家敢让他们在这里把药喝了再走，就说明有信心。
其实，他想多了。
赵大夫让他们喝了再走，是为了看看这药方的疗效。
而闻从音，则是看那孩子又咳又喘，实在可怜。
丈夫把药碗递给妻子，妻子哄着孩子慢慢喝下。
也真是奇了。
那孩子喝着药，起初还咳嗽一两声，喝着喝着竟然不咳也不喘了，头上汗水渗出来，眼睛越来越明亮。
“不咳了，不咳了！”
夫妻喜出望外，忙把药碗还给林红银，抱着孩子对闻从音、赵大夫鞠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赵大夫跟徐香嘴巴都微张，两人的错愕不比他们少。
闻从音过来给孩子看了看，摸摸额头上的汗水，“行了，孩子没事了，这小青龙汤解表散寒，温肺化饮，你孩子症状不深，一剂就能见效，不过这会子风大，你们等过一会儿，孩子不流汗了再带孩子回家，以后可不敢让孩子吃了肥腻的东西后吹冷风。”
“是，是！”
夫妻俩感激不已，忙去还了药钱。
他们俩带孩子出去的时候，还不住跟外面等着的病人说里面有个大夫真神  。
徐香回过神来，看向张主任，“张主任，您也瞧见了，小闻靠不靠谱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这里正给病人看病，可没功夫招呼您。”
张主任又气又怒，想发火，可对上那抱着孩子等候的母亲愤怒的眼神，到底畏惧把人惹火了，黑着脸走了。

第14章 第十四天第十四天
闻从音在儿科诊所忙了一早上，晌午的时候，徐香非说要请她吃饭。
闻从音拗不过，只好跟她去国营饭店点了一碗烂肉面。
吃饭的时候，徐香看着闻从音，不由感叹：“小闻，你说你真是低调，你有这医术，先前怎么不早说，孙大夫最是爱惜人才，一定把你要过来当个医生。”
闻从音笑了下，“过去的事不提了，我这都要去随军了。”
提到这事，徐香就心疼。
一个懂中医的好苗子多难找啊，才刚发现，就要走了。
她叹了口气：“好吧，今天也多亏你，要不是你帮忙解围，我跟赵大夫指不定就丢脸了。”
她从包里掏出个信封，递给闻从音，“这是你工作的钱，人家出了七百块，我一分没要，都给你。”
“谢谢徐姐。”
闻从音接过钱，点也不点就收进包里，她拿起水杯，“徐姐，这几日多谢您在医院里照应我，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写信找我。我虽然未必能帮得上忙，但人家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好歹也能发挥下三分之一诸葛亮的作用。”
徐香听见这话，被逗笑了，拿起水杯跟闻从音碰了一杯，“成，就冲你这话，以后你就是我妹子！”
闻从音拿了钱，这才回家拿行李，她昨天说了不让耿父来送，耿父就真的没请假，照常去上班。
倒是周艳红，看着她拿行李要走，欲言又止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闻啊，你爸爸昨天给你的钱不少，你这一走，你爸爸跟前就没了个女儿尽孝……”
闻从音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周艳红，“周阿姨，有句话叫做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母女俩那些算计，别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大家不过是不说罢了。我奉劝你一句，知足常乐，见好就收。”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母女算计什么了？”
周艳红被闻从音这么一讽刺，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大概是觉得闻从音顺利地被“赶走”了，自己女儿又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脾气也大了。
“您二位心知肚明。”闻从音淡淡道：“您要是多说一句，我真留下来尽孝了，您恐怕要不高兴了。”
周艳红脸色绿了绿。
但是怕闻从音真的留下，便不敢说什么，等人走了，才怒气冲冲地骂了几句脏话。
闻从丽小心翼翼从主卧里出来，“妈，怎么样？”
周艳红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没听见，那小丫头片子，咱们真是小瞧她了，还以为没心眼，想不到心眼这么多！”
她说着，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
闻从丽急了，“那我的嫁妆怎么办？昨天我可看到了，那箱子里都是些金首饰，玉首饰！”
闻从丽这几日对赵世仁百般讨好，赵世仁那边有松动的意思，但提到他父母眼界高，看不上一般姑娘。
闻从丽便想着送些东西讨好未来的公公婆婆，主要还是婆婆。
她在农村长大，哪里不知道一个家庭里婆媳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想好了，让周艳红今天想办法让闻从音吐出些东西出来，哪里想到，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闻从音顶了回来。
火车站台上挤满了人。
闻从音这几日置办下来的东西都已经安排了托运，她拉着赵丽娜，耿序提着几口箱子，张扬夫妻看着他们，都有些舍不得。
张扬妻子是街道办事处的，为人很是热情，有分寸，“你们这就要走啦？不能多留几天，我跟丽娜才处出感情来呢。”
耿序道：“嫂子，我们也舍不得你们，只是部队那边催得紧，得回去了。你们要是有机会，也来我们这边，让我们请客当一回东道主。”
张扬笑道：“这话我们可记住了，我们听说闽省那边海鲜特别多，回头我们去，可得都尝试一遍，让你这小子钱包大出血。”
张扬妻子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这种事能做不能说，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闻从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感情好，你们放心，老耿要小气，我也不让他小气。”
老耿……
耿序看了她一眼，火车嘟嘟嘟地进站，站台上人群涌动，大家都迫不及待要上车。
这会子也不好再多说，闻从音抱着赵丽娜，等火车停下后，耿序便跟张扬他们告别，提着柳条行李箱在前面开路。
从北京到闽，路程可实在太远。
一北一南，横跨整个中国。
起初是坐火车，后来又坐公交车换乘，最后又要换乘船只，两千多公里，足足走了五天多。
闻从音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晕船，上了船后，她晕的头晕目眩，给自己按了几个穴位，还是吐了。
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当一条死鱼。
就在她思考人生的时候，房门打开，闻从音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就瞧见耿序跟赵丽娜一大一小手里都端着东西进来。
她要坐起身来，耿序道：“你慢着点起来，我跟丽娜把晚饭拿过来了。”
晚饭热气腾腾，是白米粥，还有小菜——橄榄、咸菜、葱花煎蛋。
这一桌晚饭看着没什么，却让闻从音有了食欲，她坐起身，帮忙摆桌，“哪里来的白粥跟小菜？”
她昨晚上可打听过了，船上晚餐供应是海鲜炒饭。
海鲜都是现捞的，直接一网兜下去捞起来，捞上什么，晚上吃什么。
如果是平时，闻从音一定食指大动，偏偏赶上她晕船，闻到鱼腥味都想吐，这海鲜炒饭只吃了两口就吐了。
“厨房的人自己的饭，听说你吃不下海鲜，让给咱们的。”
耿序给闻从音盛了一碗稀粥。
闻从音接过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她又不是傻子，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好人。
别的不说，这海上，鸡蛋就不好找，只怕是花了钱的。
热气腾腾的白米粥下肚，佐上三两口咸脆的小咸菜，闹了一日脾气的肚子仿佛被暖意熨烫过，闻从音浑身毛孔都渐渐舒坦了，她这会子才有了精神，见丽娜只吃咸菜，就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然后犹豫一瞬，给耿序也夹了鸡蛋。
虽然已经是夫妻，但他们俩其实满打满算认识不到半个月，并不了解对方的喜好。
耿序没说什么直接吃了，闻从音松了口气，她上辈子跟男人并不怎么亲近，虽然因为职业关系，她给很多男人看过病，甚至可以说看一些隐私的地方都有，但同样也因为职业，她会自觉地跟男人拉远点距离，毕竟很多男人是有老婆或者女朋友的，作为医生来说，叮嘱关心病情是稀松平常的事，但总有人会多想。
尤其当找你的很多病人都有些权势或者有些钱的时候，更免不了有人用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你。
“你也吃。”
耿序很有来有往地给闻从音夹菜。
闻从音愣了下，下意识道谢，耿序眉头扬了下，淡淡道：“我们是夫妻，不用谢。”
“咳咳咳。”
闻从音险些呛住。
她放下碗，别过头拿手绢捂着嘴咳嗽了一会儿。
“小姨喝水。”赵丽娜跑到床头柜那边，拿了水壶咕噜噜倒了一杯水回来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喝过水后，脸上的燥红这才下去，她想对赵丽娜说谢谢，但想到耿序刚才那句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摸摸小姑娘脑袋，以示鼓励，然后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你侄子是寄住在别人家里吗？”
耿序唇角勾了勾，又若无其事地拉平，点头，“临走的时候我托给了赵团长媳妇葛大姐，他们家有三个孩子，向阳交给他们，不怕没人陪。”
“那孩子性格怎么样？”
闻从音见赵丽娜悄悄竖起耳朵，心想这孩子估计是不放心，便多打听了下。
耿序想了想，“向阳的性格比较顽皮，但不会不懂事，他今年8岁，我打算明年九月份把他送去上学。”
“岛上还有学校？”
闻从音来了兴趣。
耿序道：“岛
上什么都有，医院，学校，供销社，有时候还有赶集，但比起大城市的物资肯定不能比。”
这就够了。
还要什么呢。
闻从音趁着这会子吃饭的功夫，把岛上的情况问了一遍，耿序他们是31师二旅的，岛上有三个团，但团长并不只有三个，还有副团长。
团长上面还有团政委，旅参谋长、旅长等等。
闻从音听着听着，默默记住人物关系。
虽然她以前从没想过嫁给一个军人，但既然结婚了，那少不了多操心。
军队虽然受WG影响比较少，可并不是不受影响。
不过，只看耿序一个右/派分子还能被重用，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国家还是任人唯才的。
大概是喝了热粥，这一晚，闻从音睡得很好。
次日晌午，船只即将靠岸上岛。
孙大夫出差半个多月回来，刚回北京，连休息也没休息，就直接去医院上班。
徐香正看着前几日记下的药方，听见外面嘈杂声，只当是小护士们在闲聊，直到有人敲了敲门，她这才抬起头，当看到孙大夫回来的时候，徐香脸上满是喜色，“孙老师，您今天回来的？”
孙振华笑呵呵，他头发花白，面容矍铄，路上的奔波并没有让他有丝毫憔悴，“小徐，忙着呢？”
“没有，在看药方呢。”徐香站起身来招呼孙振华坐下，又给他倒茶，“您这一去半个多月，我们这里是天天盼着您回来，就怕南京那边把您扣了不放。”
孙振华笑着接过茶，“军医院那边是不想放人，我说你们要是不肯放人，那回头每年的药材得分咱们这边一半，这才划算。他们一琢磨，就把我放了。”
徐香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他们也太抠了些，您这种国手，一半药材哪里够。”
孙振华虽然在儿科这边，但还兼任保健科那边的活，给大领导们看病保养。
孙振华笑道：“不敢，这次去人家军医院，人家那边也有厉害人物，我也算开了眼界，还是得经常跟同行讨论才行，老是闭关自守，哪里能长进。说起来，这几年民间捐赠的药方、医书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回头咱们也得跟上面争取，那些药方、医书不能光放着，得分享出来，才能发挥用处。”
“您说到这儿，那要不帮我瞧瞧这几个药方怎么样？”
徐香把笔记本递给孙振华。
孙振华眼睛扫过一眼，就被一个案例吸引住了，他咦了一声，接过笔记本，闻从音那天看了七八个人，每个人的药方都不一样，即便是小青龙汤，也有添删。
徐香后来做了调查回访，发现那些病人多半三剂就见效了，有的更是夸张，一剂就有效果。
“这、这药方哪里来的？”
孙振华把几个案例跟药方看完，越看越觉得精妙，忍不住抬头追问，“是协和那边的邓老？还是第三医院那边的陈老？”
徐香嘴巴张了张，这两人都是北京中医里的大拿，主治儿科，“不，不是，是咱们医院一个护士。”
“护士？”孙振华愣住了。
在徐香把来龙去脉说了之后，孙振华猛地站起身来，急的跺脚，“哎，你们、你们，先前天天说缺人，怎么这么个年轻有能耐的都给放走了，这几个药方开的太有水平了，就是我来了，也开不了这么好的方子，你们这……”
孙振华简直要气死，他这会子大有仰天长叹的冲动。
培养一个好中医可不容易，很多中医出名都是在四五十岁之后，那是因为一个中医要掌握的东西太多了，望闻问切，诊脉，药性把握，更遑论中医还分了不少流派，各大流派都有自己的长处。
孙振华惋惜的一点就在于从药方来看，闻从音掌握的不只是伤寒派，还有火神派、经方学派。
从她开的药方药效控制精准，足可看出她对药性跟病人病症了若指掌，不但药性过猛，则容易损伤身体，药性过弱，则难以起效。
徐香看着孙振华在那边看着笔记痛心疾首，嘴巴张了张。
她这时候才真的意识到，闻从音的医术似乎真的很了不得。

第15章 第十五天第十五天
早上十点多。
赵团长带着爱人葛大姐，还有自家三个孩子跟耿向阳一起来岸边接人。
他们先前就收到电报，算着时间，耿序一行人该是今天到达。
葛大姐瞧着小闺女跟二儿子你追我打，喊了几句，然后看了一眼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耿向阳，对赵团长道：“老赵，耿序那对象你知道什么身份吗？”
赵团长面色黝黑，一对粗眉，双手背在身后，闻言看了葛大姐一眼，“你怎么这么八卦你？”
葛大姐白了他一眼，“你不八卦，昨天谁在家里说不知道耿序那对象是什么天仙，居然能把陈团长的女儿给比下去？”
赵团长尴尬了一下，但很快就若无其事了：“老耿那对象，谁知道怎么回事，先前明明说是林旅长的女儿，可结果吹了，我们都以为老耿要徒劳无功，谁知道不声不响就结了，这小子真是爱打闪电战！”
“那这人估计挺不错吧？”葛大姐见耿向阳悄悄竖起耳朵听，忙追问道，“耿序的眼光没的说，不至于找个心眼小的。”
“这我哪里知道，诶不是我说，曾旅长媳妇先前找你加妇联，你不去，这会子你操心这么些干什么。”
赵团长纳闷不已地说道。
葛大姐真是要被他气死，这家伙平日里在领导跟前还挺会看人脸色的，怎么这会子跟缺心眼似的。
她问这些干什么，不就是为耿向阳着想。
耿序平日忙碌，又需要带兵，这家里家外可不得都是女人在操持，要是碰到个心眼小的，又容不下孩子的，耿向阳的日子能好过？
“妈，船来了，船来了！”
葛大姐的大儿子赵永刚扯着嗓子喊道。
轮船发出嘟嘟嘟的声响，海岸上无数海鸥惊飞，船只渐渐靠岸。
赵丽娜怕那舢板，走路的时候跟小僵尸似的，闻从音看在眼里，对耿序道：“我来提箱子，你抱孩子下去吧，咱们别挡到后面人的路。”
赵丽娜有些手足无措，耿序看了她一眼，把一口箱子递给闻从音，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抱起，他力气不小，两只手都拿着东西，还能抱着这么个孩子下船。
“老耿啊，老耿，你这小子能耐啊！”
赵团长一家已经上来迎接。
赵永刚更是过来帮闻从音拿过箱子，葛大姐上下打量闻从音，满脸笑容，“你就是小闻吧，真俊，耿序算是捡着了。”
她推了推耿向阳。
耿向阳看到耿序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喊了一声叔叔，看向闻从音的时候犹豫一下，叫了一声婶子。
闻从音笑了下，示意耿序把孩子放下来，“这是向阳吧，跟你叔叔描述的一样，长得真精神，这是我外甥女赵丽娜，她比你小两岁，丽娜，喊哥哥。”
赵丽娜看看耿向阳，倒是没犹豫，喊的很干脆，就是没什么感情。
赵团长瞧见还有个外甥女的时候，愣了下，拿肩膀撞了撞耿序，“这孩子怎么回事？”
“老赵，海边风这么大，有什么咱们回去说。”葛大姐打断赵团长的话，声音响亮热情。
赵团长一家是坐着吉普车过来接的，车上的时候，闻从音抱着赵丽娜，听着葛大姐介绍这海岛上的建筑。
这岛上面积不小，不然也容不下那么多驻军，但岛上功能区分的很开，营区、生活区、生产大队。
耿序按照级别分得了一栋两层小楼，楼下有个大院子，葛大姐家就在他们家旁边。
下了车时，葛大姐对闻从音道：“小闻啊，这就是你们家了，你们的东西昨天已经提前送来了，我让永刚他们帮你们提到屋子里去了，你们先好好收拾下，中午不许推辞，来我们家吃饭！”
“谢谢葛大姐。”
闻从音大大方方地道谢，丝毫没有忸怩。
她想见外也没得见外，这一路看过来，她早就发现了，这岛上没有国营饭店。
想来也是，岛上除了军人就是老百姓，老百姓一般舍不得下馆子，军人呢又有部队食堂，就算是领导想开小灶，也有专门的厨师，何必多
此一举搞个国营饭店出来。
闻从音跟耿序带着两个孩子进屋，屋子显然打扫过，并不怎么脏，闻从音的行李都放在大门口附近，七八口大箱子厚厚实实的。
闻从音瞧见耿向阳手扣着一口箱子的花纹，便露出一个笑容，“向阳，你想不想知道这里面都是什么？”
耿向阳起初吓了一跳，忙收回手，他这几日没收听人说这叔叔娶了媳妇，他就多了个婶子，好些个长辈也不知是好意还是歹意，都提醒他在家里机灵点，别得罪婶子。
耿向阳虽然相信叔叔不会亏待自己，但心里未免也有些害怕。
“婶子，我不是故意的。”耿向阳尴尬地摸摸后脑勺，说道。
闻从音哭笑不得，她咳嗽一声，“婶子给咱们大家都买了新被子，估计就是这口箱子里面，你们两个男同志搭把手把上面的箱子抬开吧。”
耿向阳来了兴趣，“帮”着耿序把上面压着的箱子抬开，里面果然是两床厚厚实实的被子，一床是蓝色被面，一床是粉色碎花被面。
“这蓝色的是给你的，粉色是给丽娜的。”
闻从音把被子抱出来，还别说，这被子真是厚实，一床得有五六斤，“向阳，你跟丽娜都可以自己睡吧？”
赵丽娜点点头，伸手摸摸被面，眼里露出喜欢神色，耿向阳在高兴坏了，“能，我早就自己睡了！”
闻从音帮两个孩子把被子拿过去，房间都在楼上，赵丽娜的屋里有一张明显才打没多久的床。
耿序把箱子提上来，看了看赵丽娜的屋子，道：“这屋子暂时先这样，要衣柜什么的等回头我找人帮忙打。”
闻从音嗯了一声，她看了耿序一眼，欲言又止，“我的房间……”
耿序哦了一声，“咱们房间在左手边，屋里已经有衣柜了，不过没有梳妆台什么的，你需要什么也一并写下来，回头一起打。”
不是。
她不是这个意思……
闻从音欲言又止，犹豫半天，最后决定这件事回头再说，不过是把带来的东西先归置了下，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隔壁赵团长家里。
葛大姐正在炸萝卜丸子，丸子里加了捏碎的馒头碎，在油锅里复炸过后，酥脆可口。
三个孩子守在厨房门口，不时趁着葛大姐不注意，伸手捏一颗塞进嘴里。
“你们这几个猴孩子，这有些得留着小年夜的！”
葛大姐一回头，瞧见二儿子往嘴里塞丸子，还不忘分享给哥哥妹妹，又气又好笑，伸手拧住二儿子的耳朵，“这会子吃光了，我看你们小年夜吃什么。”
二儿子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使劲嚼，“妈，大不了小年夜咱们少吃一些，再说了，今天爸说了招待客人，您怎么这么小气，怎么还留到小年夜。”
“你懂什么。”葛大姐拍了下儿子脑袋。
岛上猪肉供应有限，即便赵团长级别不低，葛大姐也得算计着过日子，不然年节底下招呼客人，难道让客人吃素。
赵团长溜达过来，听见这话，大大咧咧道：“孩子他妈，就让孩子吃呗，回头肉票不够了，跟耿序借就行了。耿序多的是票。”
耿序先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即便多了个耿向阳，可两人也多半都是吃食堂，因此粮票、肉票都能剩下不下，这就便宜了同僚跟下属。
葛大姐道：“老耿现在结婚了，一家四口，回头未必腾得出，我可没你这么乐观，你少在这里拄着不干事，去隔壁请他们过来吃饭。”
这说曹操，曹操到。
赵团长还没来得及回答，耿序已经带着闻从音跟两个孩子过来了。
闻从音进屋后，把东西放下，挽起袖子，对厨房里忙活的葛大姐说道：“大姐，我来帮你吧，还差什么？”
葛大姐忙摆手，“不用，你们是客人，都外面坐，我这都要做好了，你们几个去给客人倒茶，把点心什么的拿出来。”
葛大姐冲大儿子赵永刚使眼色。
赵永刚毕竟岁数最大，还算机灵，招呼闻从音等人在客厅坐下，又拿了昨天买来的瓜子花生糖什么的。
“叔叔阿姨，向阳丽娜，你们吃，别客气。”
赵永刚大大方方地招呼道。
耿序笑道：“永刚长大了，都会招呼客人了，老赵，我看这都是嫂子的功劳吧。”
赵团长脸皮厚，“那不是夫唱妻随，我们葛大姐先学了我的大方的。”
葛大姐捞丸子的时候，听见这话，忍不住翻白眼。
她招呼两个孩子把菜都端出去，摆在桌上，对闻从音道：“小闻啊，你听听这男人说话多不客气，我这忙前忙后的，都成了他的功劳。”
闻从音笑道：“嫂子，要我说，赵团长最大的功劳就是找了您这么个贤内助，我都听耿序说了，先前他忙的时候，向阳多亏您照顾。这回，我们回来，准备了点儿薄礼，你们千万要收下，不许跟我们客气。”
她把带来的礼物拿给葛大姐。
葛大姐一接手，分量不轻，她心里高兴，脸上还要客气一下，“小闻，你说你们，这怎么还带礼物，见外了不是，拿回去，赶紧拿回去。”
闻从音配合地拉锯了下，“葛大姐，正是不见外才要给你们送，这里面也没什么贵重的，都是土特产，你们不收，我们可不好意思今天来白吃你们的。”
听闻从音这么说，葛大姐看向赵团长。
赵团长咳嗽一声，“既然是土特产那就收下，都是自己人。”
葛大姐这才难为情地收下。
葛大姐的厨艺不错，这顿午饭，酸菜五花肉跟炸丸子非常下饭，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清蒸鱼，这顿饭算是很硬了。
吃饱喝足，闻从音一行人在葛大姐家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他们一走，小女儿赵永红跟二儿子赵永志就立刻窜到那袋礼物旁边，七手八脚地扯开袋子，然后惊喜地尖叫出声。
“巧克力、大白兔奶糖还有奶粉，妈，还有给你买的雪花膏！”
葛大姐对吃的不稀罕，听见有雪花膏倒是立刻冲了出来，“哎呀，友谊牌的雪花膏，这可是上海货！”
赵团长瞧见她们母女俩美滋滋地擦起雪花膏，喝了口茶摇头道：“瞧你们这样，一个雪花膏……”
“爸，这还有一瓶酒，什么茅台，这哪里的酒啊，没听说过。”
赵永刚拿起茅台，左右看看，觉得眼生。
赵团长却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儿子手里抢过茅台，“哎哟，这真是茅台，老耿够义气，这酒听说可贵了。”
葛大姐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德行。
她瞧着这些东西，心里对闻从音好感蹭蹭地涨，她们家倒也不是买不起一瓶雪花膏什么的，只是一向人送礼很少送这些，尤其是考虑到女人的需求。
葛大姐看得出这些礼物肯定是那小闻准备的，这姑娘心真细！

第16章 第十六天第十六天
闻从音跟耿序收拾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耿序去食堂打饭回来的，吃了饭，闻从音寻思着要洗个澡。
耿序看了她一眼，领着她去厨房。
厨房跟隔壁葛大姐家的一样，都是进门右手边的位置，一个大灶台，下面有风箱，角落里堆了些柴火，还有个很大的铝盆。
闻从音看了看厨房，看向耿序，两眼写着懵逼，“这不是厨房吗？怎么来这里？”
耿向阳巴在门口，探头对闻从音道：“婶子，咱们要是在家里洗澡就是在这里。”
闻从音愣了愣，她眨巴眼睛，“家里没有浴室吗？”
耿序别过头，唇角抿着，拿手抵着嘴唇遮挡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岛上条件有限，咱们家有厕所没浴室，你要是想洗澡，要么在这里将就下，要么过几天去澡堂里洗，岛上淡水不足，澡堂统一供应热水。”
……
闻从音脑瓜子嗡嗡的。
她先前适应筒子楼的公共浴室都克服了下心理压力，哪里想到，到了这边，条件还更加不如。
“怎么样，你要洗也得赶快，不然夜里降温了，水凉的快。”
耿序好心提醒道。
闻从音道：“那先在家里洗吧。”
耿序道：“那你先出去等，我还得去提水。”
“水还得提？”闻从音再次震惊到了。
耿向阳噗嗤一声笑了，在对上耿序跟闻从音的视线后，他嘿嘿笑道：
“婶子，没关系，那水井离着咱们很近的，叔叔力气大，一口气可以提两桶水回来。”
闻从音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挠了挠额头，低头出去，上楼拿衣服跟肥皂，本来她还想洗个头，可瞧着这洗个澡这么费劲，这头还是别洗了。
刚到岛上的第一天晚上，闻从音就被生活上了一课，这海岛晚上是真冷，那些热水明明才烧开，没一会儿就冷了，她匆匆洗了个澡，把脸擦了擦，穿着灯芯绒睡衣出来。
耿序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捏着一本**。
他手指颀长有力，骨节分明，握着书的时候，手背青筋凸起，听见脚步声，从书后抬起视线，看向闻从音，眼里掠过一丝惊艳。
“你置办的两床被子我拿一层铺下面，你倒是细心，这么睡才暖和。”
耿序合上书，坐起身来。
他也换了睡衣，蓝黑色的，衬得整个人格外精神。
闻从音看了看垫在下面的被子，沉默一瞬，她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想不到丽娜倒是很适应这里，没哭没闹。”
她在梳妆台前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梳子梳头。
耿序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闻从音感觉自己都要被盯的着火了，她咳嗽一声，扭过头，“那什么，咱们这里的水都要自己挑啊？”
耿序嗯了一声，手指敲打着**背面，屋子里的灯不是很亮，但越发显得他脸上轮廓很深，“这你可以不用操心，我在家的时候可以去打，要是你有需要，也可以喊隔壁永刚他们兄弟帮忙。”
“哦，那我就放心了。”闻从音点了下头，“我刚才还纳闷呢，你们岛上什么都有，怎么不让自来水进户。”
耿序眼里露出一丝诧异，他唇角带着淡淡的笑，“自来水是要钱的，井水不要钱。”
闻从音一下明白了。
不是军区搞不起自来水入户，是没有客户需求。
怪不得，她说呢，岛上学校、医院都建了，还差一条自来水管道嘛。
她脑子里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工作的事需要等多久才能安排？”
“你很急？”耿序眉头微挑。
闻从音道：“急倒是不急，就是想心里有个确切的时间，我好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她习惯了把事情按部就班安排好，不太喜欢有突然的事情打个措手不及。
耿序正要说话，楼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耿团长，他走到窗户，拉开窗帘往下看了看，然后对闻从音道：“等我回来再说。”
耿序披上外套，脚步噔噔蹬地下楼。
闻从音走到窗户旁边，往下看，耿序在门口跟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说话，那男人跟耿序敬了个礼，两人说话声音很小，难以听清，但瞧着两人的神色，似乎是一件要紧的事。
闻从音很快拉上窗帘。
窗帘拉动的声音吸引了耿序跟连长小李的注意。
小李抬头看了一眼，继续道：“团长，旅长的意思，是明天您就带队出发去海上巡逻，临近年底，光头佬那边蠢蠢欲动。”
“我知道了。”耿序点头。
小李敬了个礼，然后嘿嘿笑道：“团长，听说您结婚了，这什么时候发喜糖啊。”
“还喜糖，我听说我不在，咱们侦查连越野比赛叫人家二团的五连打平了？”耿序拍了下小李肩膀，“你们这些混小子，先前跟老子喊军令状喊的好听，老子还信了你们邪，结果跟人家打平手，老子回头可没脸见人。”
小李摸着脑袋，“团长，这可不怪咱们，他们二团……”
闻从音在屋里拿着**看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耿序上楼来了，带着屋外的寒气，他脱了外套，对闻从音道：“今晚早点儿睡，工作的事等我回来再说，我明天要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你有事就去找葛大姐。”
“那行，早点睡吧。”
闻从音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她把书合上放在梳妆台上，若无其事地闭上眼躺下。
虽然知道迟早会发生该发生的事，但晚点发生总是比早点的好。
耿序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走了，闻从音起来，只觉得周围格外安静，她迷瞪着眼睛四处看了看，瞧见那深绿色窗帘，刷了红漆的梳妆台。
楼下有小孩喊道：“向阳，出来玩！”
她一鼓作气坐起身来，被子滑落下来，闻从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着耿序到岛上了。
她打开门，就被门口蹲着的丽娜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意识到这是丽娜时，这才松了口气，“丽娜，你怎么在这里？”
“阿姨，我饿。”赵丽娜穿着厚实的棉袄，她这几日养的脸上有了些肉，手捂着肚子，又黑又大的眼睛巴巴地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看了下手表，都九点多了，这怪不得孩子饿了，她忙带着赵丽娜下楼，进厨房简单地把昨晚上耿序带回来的馒头热了下，然后拿油煎了煎肉罐头。
赵丽娜跟耿向阳都吃的头也不抬。
闻从音吃了两个馒头就差不多饱了，她对耿向阳问道：“你叔叔什么时候走的？”
耿向阳咽下馒头想了想，道：“五点多吧，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他正好出门，对了，婶子，叔叔说他过几天就回来，家里这几天就交给您了。”
闻从音心想，耿团长不说这话，这家里除了交给她也不能交给别人啊。
总不能指望两孩子自己给自己做饭。
吃了早饭，闻从音凑合着用热水把碗筷洗了洗，就去隔壁打扰葛大姐了。‘
她早上在厨房看过了，除了酱油、盐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葛大姐笑道：“耿序他们叔侄一直吃食堂，他们厨房当然什么都没有，这会子估计有点晚了，不过供销社那边应该还有点东西，我陪你去一趟，咱们把能买的先买了，其他菜什么的，先从我们家摘。”
“那多不好意思，我昨天就瞧见了，你们院子里的菜种的这么好，没少花心思吧。”
闻从音客气了下。
葛大姐听她这么一夸，很是高兴：“嗨，有什么，不就是多施肥多浇水嘛，都是些白菜黄瓜，不值什么钱，回头我就让永刚给你送过去。”
“那可真谢谢您。”
闻从音边跟葛大姐说笑，两人边朝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离生活区比较近，闻从音本想让赵丽娜跟着其他孩子去玩，可赵丽娜只想跟着她，便只好由她去。
供销社的东西是真不少，但品种也是真不多。
闻从音带了不少票过来，这会子干脆买齐全了，什么酱油、醋、糖，面粉，还有碗盘，铝水壶、热水袋，她还买了一刀肉，是人家不要的瘦肉。
葛大姐真是热心，帮着闻从音拿了不少东西回去，瞧见他们家柴火也没了，对闻从音道：“要不中午还是在我们那边吃，下午让永刚带着向阳他们几个孩子去捡柴火。”
闻从音也没客气，主要是客气了也没用，家里柴火都没了，她道：“那中午这顿算咱们拼饭，这猪肉正好带过去，嫂子您的手艺不错，中午咱们要做什么，我给您搭把手。”
葛大姐还没想好，她女儿赵永红却是忍不住道：“妈，咱们包饺子吧！”
“去去，包什么饺子，不年不节的。”
葛大姐敲了闺女脑袋一下，“这昨天才吃了大餐，今天还要吃啊。”
闻从音笑道：“嫂子，别说她馋，就是我们也馋，早上我看您家院子那白菜水灵灵的，咱们做白菜猪肉水饺，怎么样？”
听闻从音这么说，几个孩子都闹着要吃水饺。
葛大姐没办法，便答应下来，叫几个孩子去砍白菜、摘葱，闻从音忙着和面擀饺子皮，这正忙活着的时候，隔壁邻居抱着菜盘过来凑热闹了。
一进屋就道：“哎呦，这么热闹，过年呢？”
“哟，孙大姐，您怎么来了？”葛大姐在客厅和面，瞧见孙大姐抱着菜盆进来，还愣了下。
孙大姐笑嘻嘻，眼睛却瞥了闻从音好几眼，自来熟地拉过凳子坐下摘菜，
“我这不是在自己家里摘菜觉得闷得慌吗？听你们这边这么热闹，就过来凑凑热闹，这位是……”
闻从音不由觉得好笑。
这位大姐的图穷匕见也太明显了。
这不分明摆明了是过来看她的吗？
葛大姐也显然看出来了，笑着介绍，“孙大姐，这位是耿序的媳妇小闻，小闻，这是孙大姐，林连长的媳妇，他们家就在我家对面。”
“孙大姐好。”闻从音对孙大姐点了下头。
孙大姐笑着道好，眼睛盯着闻从音，“昨天我们就听见动静了，只是怕你们忙，不敢过去打扰，不过怎么就小闻自己一个，耿团长呢？”
闻从音在切猪肉，闻言道：“他今早接到通知出门去了。”
“哦——”孙大姐八卦地点点头，“小闻是哪里人啊？今年几岁，之前干什么的，昨天瞧见你家还有个小姑娘，那小姑娘？”
“孙大姐，孙大姐。”葛大姐哭笑不得，“你这是上门查户口呢？”
孙大家摘着菜，讪笑道：“这不是关心小闻吗？”
闻从音笑道：“也没什么，我是北京人，今年21，之前在医院里当护士，不过我大学学的是中医，小姑娘是我外甥女叫赵丽娜，丽娜父母早就没了，没办法，就只能我带着她。”
这些消息，她不说，也迟早有人要打听个没完没了，倒不如干脆自己都说出来，也省的别人瞎揣测。
葛大姐哎哟一声，拍着大腿，看了眼外面乖巧地帮忙洗菜的赵丽娜：“那孩子这么可怜啊。”
“嗨，不然能这么懂事吗？穷人孩子早当家。”
闻从音指了指赵丽娜，低声道：“其实咱也不是说什么大圣人，毕竟我这岁数带着这么个孩子，容易叫人误会，可这孩子的伯父伯母心肠太坏，大冬天的把孩子赶出家，差点儿把孩子给冻死，碰上这种事，这谁能看得下去，也多亏耿团长帮忙，丽娜的伯父才肯让我把孩子带走。不过，这事，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免得伤了这孩子的心。”
葛大姐、孙大姐两人听得津津有味。
孙大姐感叹道：“小闻你是个好人啊，这孩子碰上你，算是有福气了。你放心，我们决不告诉别人。”
闻从音感动道：“那我就放心了。”
才怪。
葛大姐可能还管得住嘴，孙大姐这种为了八卦能当面问人的，嘴巴那就是大喇叭。
闻从音要的就是孙大姐把赵丽娜的身世说出去，免得有些人乱造谣，胡乱揣测赵丽娜是她生的。
与其事后澄清，倒不如干脆点，从一开始就将这件事用八卦的方式传出去。
葛大姐和了一会儿的面，就跑去上厕所。
孙大姐这人果然嘴巴松，葛大姐才回来，她就笑道：“葛妹子，你这尿频的毛病还没好啊。”
葛大姐脸上有些尴尬，但她毕竟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人没见过，一屁股坐下，道：“嗨，也不知怎么的，入冬后，没怎么喝水也老是想上厕所，这白天还好，晚上还起来，真是冻死人。”
闻从音看了葛大姐一眼，把菜刀放下，道：“葛大姐，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看看吧。”
“你？”葛大姐愣了下，“你不是护士吗？”
闻从音笑道：“我从小跟我姥爷学的是中医，大学也读的是中医，毕业的时候出了差错才去当了护士。”
孙大姐来了兴趣，凑热闹道：“行啊，大妹子，你就让人小闻给你瞧一瞧。要是治好了，回头也省的大半夜跑厕所。”
葛大姐心里白了孙大姐一眼。
有她什么事，就又凑热闹。
她不信小闻这年纪轻轻的，能看好什么病，不过当着孙大姐的面，不看僧面看佛面，葛大姐总得给耿序一点儿面子。
葛大姐道：“那成，你给我瞧瞧，要是你能治得好我，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闻从音听得出葛大姐语气里并不信任，她笑笑没说什么，去洗了把手，过来给葛大姐把脉。
葛大姐几个孩子瞧着这边有热闹可看，也不闹着玩了，抱着洗好的白菜进来。
“大姐，您这毛病得有一个月了吧。”闻从音摸了七八分钟后，松开手说道。
葛大姐一愣，她小女儿嘴快，“对，我妈这毛病得有一个月了。”
“是不是除了尿频，还有腰酸腿软，有时候还健忘？”闻从音思忖着，问道。
葛大姐连忙点头：“对对，是这样，尤其是腰还发冷！”
“那没错了，要是我没摸错，你这毛病是来例假的时候用凉水洗澡后才有的毛病。”闻从音说道。
葛大姐嘴巴微张，“你，你这怎么知道的？还真是，上个月我来例假，本来以为水是热的，谁知道那几个混小子拿热水去洗脚，害得我只能洗冷水，之后就落下这毛病了！”
赵永刚跟赵永志兄弟俩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来。
赵永刚年纪最大，也最体贴，关心道：“闻阿姨，那我妈这毛病能不能治？吃什么药？”
“要是太贵，就算了。”葛大姐犹豫一下说道。
闻从音叫几个孩子拿了纸笔过来，“你这毛病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肾阳虚，是肾脏阳气不足，蒸化功能下降，而导致尿频【1】，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吃两剂试试。这些药不贵，一剂大概也就两毛钱。”
中药的优点就在于便宜，加上闻从音开的又都是便宜的药材，几毛钱，葛大姐还是掏得起的，她叫赵永刚跑去医院拿了药。
闻从音带着两孩子在她家吃了饺子后，还教了赵永刚怎么熬药。
下午葛大姐就喝了一剂。
晚上赵团长回家得晚，他脱了外套上床睡觉，迷瞪了一会儿后，突然葛大姐坐起身来，推了推他，“诶，老赵，真神了！”
“什么啊，你要去尿尿就去尿。”
赵团长鼾声如雷，“我这困着呢。”
葛大姐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谁要去尿了，她这是突然发现自己今晚上居然没有尿频了！
葛大姐见老赵实在困，也就没喊醒他，继续躺下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赵团长吃着葱油饼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对了，孩子他妈，昨晚上你突然叫醒我干嘛？”
葛大姐正在给小闺女擦嘴巴，闻言白了他一眼，“你还想得起来呢，没事，就是我起夜、尿频的毛病好了。”
“好了，诶，怎么好的？”赵团长惊奇道。
赵永刚几个孩子却是眼睛一亮。
赵永刚道：“妈，隔壁小闻阿姨开的药有效啊？”
“有效，我昨天下午忙着扫地，都没留意，昨天下午喝了药后就没那么想上厕所了。”葛大姐摸摸肚子，心情都好了不少，先前肚子这块总觉得冷冷的，肚子下面又酸酸的，虽然上厕所太多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终归身体不太舒坦。
今天就舒服多了，腰也没那么酸。
“那小闻阿姨可真厉害！”赵永刚佩服地说道。
赵团长不知内情，纳闷道：“隔壁小闻阿姨，老耿的媳妇啊？她怎么会开药？”
“人家祖传的医术，又是大学生，怎么不会开，要我说，她可比咱们医院好些医生厉害的多。”
葛大姐嘀咕道：“之前我去妇科那边看，给我开了好些西药，什么炎不炎症的，钱花了，药吃了，愣是什么用都没有。”
“嘿，你还真不知好歹，西药多贵啊，要不是咱们驻扎海岛，上面多拨了些西药过来，你想买都没处买去。”
赵团长摇头说道。
葛大姐叒翻了个白眼，“跟你说不着，这贵不贵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得把我的病治好，而且人家开的方子也就四毛钱！”
赵团长听葛大姐说的神乎其神，只当她习惯夸大，便道：“行行行，那你回头帮人家多宣传宣传，老耿走的时候叫我们多照顾她，你多帮着点儿。  ”
葛大姐心里道，还用得着你说。
小闻这本事这么能耐，以后多的是求人帮忙看病的时候，不趁着现在打好交情，难道还等以后啊。
她吃完饭，估摸着差不多了，就过去找闻从音，闻从音听说她的毛病好了，还道了声恭喜。
葛大姐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小闻，还有一剂药还要不要喝啊？”
“你现在病好了就不用了。”
闻从音道：“不过我看你有点宫寒的毛病，回头我给你几根艾条，教你几个穴位，你有空给自己艾灸一下，这样来例假的时候就会好很多。”
因为南方潮湿多虫，闻从音这次带了些艾条过来，今天本来就打算打扫完屋子，楼上楼下都点一根熏一熏。
葛大姐道了谢，道：“那我不打扰你们打扫了，你们缺什么去我们那边说一声，千万别客气。”
这回葛大姐的话真心实意了不少。
闻从音送了葛大姐出去，耿序这屋子有日子没住，先前虽然估计有人打扫过，但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是很脏。
闻从音丝毫没有打算自己干了的意思，把两个小孩子叫过来，看着他们，道：“咱们今天要打扫家里，有两个活给你们选，一个是扫地，一个是擦桌子，你们想选什么？”
赵丽娜不说话，耿向阳看了看她，挠挠头，“婶子，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那行，你扫地好不好，丽娜，你负责擦桌子椅子凳子。”闻从音道：“我负责清除蛛丝网，还有拖地，有意见吗？”
“没有！”耿向阳中气十足地喊道。
闻从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让两个孩子立刻忙活起来，擦桌子的热水抹布脸盆她都帮着丽娜准备好了。
扫地不难，不过是从楼上扫到楼下。
耿向阳却是个机灵鬼，扫了一个屋子就叫闻从音：“婶子你来看！”
闻从音头上戴着报纸折叠的帽子上楼，以为是出什么事了，耿向阳指了指屋子，挺起胸膛，“您看这么扫可以吗？还有哪里不干净？”
闻从音看了看屋子里，问道：“床底下也扫了吗？”
“扫了，柜子下面我也扫了！”耿向阳胸膛挺的更高。
闻从音点点头，拍拍耿向阳的肩膀，“很好，想不到向阳你年纪小小，做事这么周到全面，还不用婶子多叮嘱，等你叔叔回来，我一定告诉他，让他好好表扬你。”
耿向阳听了这么一句话，眼睛简直在放光。
他把楼上楼下扫的干干净净，简直一点灰尘都没有，累的满头是汗，还乐滋滋的。
赵丽娜在客厅那边擦着桌子椅子，瞧见他哼着我是一个兵扫地，微微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中午的时候家里算是简单的大扫除过了。
闻从音特地做了红烧鱼、炖排骨犒劳两个孩子，这还是今早上去供销社那边买的。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向阳跟丽娜都干的很好，向阳的地扫的很干净，丽娜的桌椅板凳也擦得很干净啊。”
赵丽娜吃着饭，脸上有些红，只是她脸色枯黄，难以看清。
耿向阳嘿嘿笑道：“婶子，要是还有什么活你只管让我做就行了，不用让小妹妹做。”
“向阳真是个好孩子，小男子汉！”
闻从音夸赞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不过咱们是一家子，就得大家一起帮忙，不能光把家务活压在一个人身上，而且，丽娜也很愿意做这些事情的，对不对？”
赵丽娜微微抬起下巴，点了下头，“我会干，我还会做饭烧水。”
小姑娘悄悄瞥了耿向阳一眼，有点竞争心。
闻从音抿着唇笑，“好，我就知道你们都很能干，都是好孩子，不过烧水做饭这些活你们目前不能干，太危险了，等你们再长大几岁，我再把这个活交给你们。”
两孩子被这么一夸，都有些找不着北。
闻从音让他们下午睡了午觉后就出去玩，耿向阳是个不认生的，估计是见闻从音对他很亲切，因此虽然一开始对她有些紧张，但现在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睡了午觉起来就跑出去找人玩。
赵丽娜不愿意出门，闻从音也没勉强她，她看得出丽娜不是怕生，也不是内向，她就是不想离开自己。
这孩子估计是在大伯父大伯母那边吃的苦太多，因此很黏人。
下午，岛上出了大太阳，暖和的日头出来，闻从音瞧见日头不小，便烧了水，给自己跟丽娜都洗澡洗头。
洗完后，她跟丽娜都包着头，在院子里晒太阳吹头发，闻从音顺便就把晚饭要做的菜给择了，琢磨着晚上炒个蒜蓉空心菜，再加个小葱鸡蛋就差不多了。
正寻思着，闻从音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小闻，小闻。”
她站起身来，葛大姐已经抱着个孩子进来，孩子身后还跟着一群妇女跟孩子。
闻从音把头上的布摘下来，头发拨了拨，拿皮绳捆起来，走上前去，“葛大姐，这是怎么了？”
一个妇女泪眼婆娑地抹眼泪，指着孩子道：“我家孩子腿给扭了。”
葛大姐道：“这孩子跟人玩的时候，从墙上跳下来，这些个混孩子，都以为自己多能耐呢，结果好了，摔下来脚扭了，你看看，都鼓了这么大一个包。”
她拉起孩子的裤腿。
众人都惊呼出声。
那孩子的右脚几乎呈现L形，脚踝处一个大鼓包，孩子疼得吱哇乱叫。
有人突然道：“哎，这看着怪吓人的，别是骨头断了吧？！”
众人安静一瞬，倒吸一口冷气，倒是没敢再说什么，可脸上都露出担心神色。
“葛大姐，这孩子骨头都这样了，你不送去咱们医院，送这里干什么？”一个打扮俏丽的妇女嗑着瓜子，嘀咕道。
葛大姐看了那妇女一眼，道：“陈妹子，这不是闻妹子家离得最近吗？闻妹子会中医，不定能治好呢？”
她看向闻从音，问道：“小闻，这小勇的脚你能不能治？”
闻从音道：“你先把孩子放下，让孩子站着，我看看情况再说。”
小勇妈立刻急了，“不行，小勇脚扭了，不能站！”
闻从音道：“他右脚扭了，左脚没有，把他放下！”
她语气果断，葛大姐下意识地听从她的话，让小勇靠着左脚站立。
闻从音上手碰了碰孩子的右脚，一碰那孩子就哎呦一声哭的眼泪哗哗流。
小勇妈心疼的不行，“要不行咱们还是去医院吧，多少钱都得治。”
嗑瓜子的陈妹子撇撇嘴，“小勇妈，那可不少钱了，要是真是骨头断了，怎么也得二三百的。”
小勇妈脸色白了白。
闻从音叫人扶着小勇，自己上手按了按鼓起来的那一块，在仔细摸过，并且听过骨声后，闻从音脸色缓了些，她道：“这两三百不少啊，而且还不一定能治好，小勇，你说你怎么这么调皮，玩什么不好，从墙上跳下来！”
小勇羞愧又委屈，抹着眼泪，“阿姨，我再也不敢了。”
“哎，这两三百的，你爸妈一个月才挣多少啊，我看，这钱只能大家想办法一起凑凑。”
闻从音叹了口气，手不声不响摸到小勇的脚处，右手扶着脚，左手托着。
谁也没留意闻从音的动作，除了赵丽娜，她顶着包着的头发，脑袋微微歪了歪，有些疑惑。
“这可怎么办，我看还是先送医院，看看能不能跟医院欠着。”
葛大姐热心肠，对大勇妈说道，“回头跟军队商量，从你家老王每个月工资里扣。”
大勇妈心疼又着急，“我们老王一个月也才五十多，每个月还给老家寄二十，这家里五六个孩子，怎么……”
“咯噔！”
一声清脆的声响，让众人都不禁把注意力落在闻从音的手，小勇的右脚。
闻从音拍拍手，捏了捏小勇的右脚踝，“行了，关节复
位了，回头擦点活络油，这几天别大跑大跳。”
她站起身来，就对上众人错愕的眼神。
“这、这是好了？”葛大姐揉揉眼睛，问道。
闻从音笑道：“好了，不信你们让小勇把右脚放下，走走试试。”
小勇害怕，不敢，赵永志是个急脾气的，上来道：“你要是不把右脚放下，你就是胆小鬼，我们以后再也看不起你！”
几个男孩也起哄，小勇怕被人笑话，犹犹豫豫地把右脚踩在地上，本以为会迎来剧痛，眼睛都闭上了，可等了一会儿后，发现好像没事。
他睁开眼，激动地走了几步，“没事，真的好了，不疼，妈，我好了！”
小勇妈惊喜交加，瞧见儿子破涕为笑，却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抽了儿子脑袋几下，“你以后再敢跟人从墙上跳下来试试，这回得亏人家帮你治好了！”
小勇抱头挨打不敢反抗。
其他大姐惊奇地看着闻从音。
葛大姐纳闷道：“小闻，小勇腿没断啊，你刚才怎么说那些话？”
闻从音笑着接过赵丽娜递过来的手绢擦手，“这是为了让孩子放松，别紧张，这脚上有神经，他要是一紧张，我不好动手复位，就随口说几句骗骗他，也算是给孩子一个惊醒，玩闹归玩闹，不能胡来，这回是运气好，只是脱臼了，下次真骨折了，那可真得进医院动手术，一次一百多，谁家掏得起这钱。”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大勇妈不住地道谢，还去家里拿了几颗鸡蛋送给闻从音，闻从音拿了带过来的药油给她，“小孩子还没发育好，这几天拿药油多擦擦，过阵子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闻从音拿鸡蛋做了鸡蛋羹，点上香油，嫩黄的鸡蛋喷香喷香。
她毫无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岛上的名人了。
“嫂子，听说了没，耿团长家那口子最近可出风头了。”
陈彩兰拿着苹果啃，带着泥的鞋子直接踩在地毯上。
陈团长媳妇白杏眼角撇了一眼，脸上神色淡淡的，拿起茶壶冲茶，“他家那口子出风头，关我们家什么事。”
陈彩兰瞪大眼睛，“嫂子，话不是这么说，耿团长那人实在太不识抬举，我哥看上他，想把双双嫁给他，他说不要，这要是找林旅长家的闺女，那咱们没啥好说的，毕竟比不上人家的家世嘛，可现在找的那对象，什么样啊，听说还带了个外甥女，那孩子不定是谁的呢。这不是不把嫂子您跟我哥的面子放在眼里吗？”
陈彩兰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声音格外响亮。
陈双双在屋里练着钢琴，钢琴声都盖不过陈彩兰那把声音，她心里恼火，直接把琴盖放下，拉开门，黑着脸气冲冲出门了。
砰的一声巨响，陈彩兰就瞧见侄女跟一阵旋风似的走出屋子，她缩了缩脖子，脸上讪讪的。
白杏无奈，拿抹布擦去桌上溢出来的茶水，“这事别在双双跟前提，她那孩子脾气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嫂子，也难怪双双生气，我打听过了，那姑娘根本比不上双双，听那赵团长的媳妇说，那姑娘还想进医院，你等着，她想得美！”
陈彩兰讨好地冲白杏说道。
白杏不言语，脸上笑容倒是多了几分，拿起桌上的水果篮，“你要爱吃水果，这都给你，那些人也真是，回回做客都送水果，我们家就三口人，哪里吃的过来。”

第17章 第十七天第十七天
耿序不在的这几天，在葛大姐的帮助下，闻从音算是慢慢适应了，小年前一天，闻从音在家收拾着带过来的书，就听到楼下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喊她。
她在窗户往下探头瞧，葛大姐在楼下冲她招手，手里端着一碗藕盒。
“小闻，我们家今天做了藕盒，做得多了些，给你们送过来当做添一道菜。”葛大姐今天神色有些不对，态度热情之余带着些尴尬。
闻从音把藕盒倒在自家的碗里，盛了一碗慢炖的东坡肉，“大姐来的是时候，我们这东坡肉刚做好，想给你们家送去呢。”
“这、这多不好意思，我们不用、不用。”
葛大姐语气里有些不好意思，可瞧着那炖成琥珀色、肉嘟嘟、用稻草捆成四方块的东坡肉，又有些舍不得。
她这几日算是看出来了，小闻跟耿序一样，也是个大方的，这几日给家里孩子做饭，鸡蛋、肉什么都舍得做，炒菜都是油汪汪的，她家里几个孩子闻着隔壁家的香味，口水直流。
不然也不能缠着葛大姐非要做藕盒。
“大姐，拿着，给孩子尝尝鲜，我这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你们回头给提点建议。”
闻从音不容推拒，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
耿序工作性质在这里，像这种临时出差离开的时候肯定不少，自己家里两个孩子呢，到时候能指望谁帮忙，可不就是这些邻居。
见闻从音坚持，葛大姐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
她夸了几句闻从音的厨艺，然后手掌在腰上围裙擦了擦，支支吾吾道：“小闻，那啥，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啥事啊，大姐，您是爽利人，怎么还吞吞吐吐了？”闻从音把盖子放下，冲葛大姐笑着说道。
葛大姐苦笑一声，抬起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是这样的，之前你不是说过想去医院吗，早上那会子我去买菜，碰上陈彩兰了，她是医院行政部主任，我寻思着这事跟她说一声，就一句话的事，哪里想到陈彩兰把话给撅回来了，说医院那边要的是有能耐的人才，不要咱们这些军嫂。”
闻从音脸上露出疑惑神色，“那陈彩兰是什么人？是哪里调来的医生吗？”
葛大姐撇撇嘴，道：“她啊，哪里是医生，就是靠陈团长的关系进的医院，也不知怎么的，就当了个领导，明明自己都是农村里出来的，也就高小水平，还好意思瞧不起咱们军嫂呢。”
葛大姐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愧疚神色，“这事也怪我，我没想到陈彩兰是这种人，要早知道，这事我就不多嘴了，你家那口子回来跟部队上面说一声，就你这医术、这学历，医院该求之不得才是。”
闻从音道：“大姐，这也不能怪你，说白了，咱们不问怎么知道人是这种人，没事，工作的事好说。”
行政部主任怎么了，她就不信，岛上这种条件，自己的医术会进不去医院。
葛大姐见闻从音没把这事放心上，顿时喜笑颜开，“你说得对，小闻，以你的本事，不用担心，肯定能进去，这事你也别急，等你家那口子回来再说。”
闻从音把葛大姐送了回去，回来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她站在厨房门口把饭煮上，盯着饭菜思考，脑子里捉摸着葛大姐对耿序的称呼——你家那口子。
这个称呼也太好玩了。
“小姨。”赵丽娜从屋里出来，扯了扯闻从音的袖子，皱着眉头，一副深仇大恶模样：“那坏人不让小姨去医院，是不是？”
闻从音回过神，蹲下来把她抱起来，“怎么，你刚才也听见了，没事的，这事小姨会看着办的。”
“那个人是坏人，欺负小姨。”
赵丽娜握着拳头，嘴唇拉平，绷着脸。
她可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赵安国夫妻俩平时在家里没少把厂子的事拿出来说，他们以为赵丽娜年纪小，听不懂。
哪里晓得，赵丽娜早就听明白了他们话里的那些勾心斗角。
那个女人，要是自己碰见了，一定……
赵丽娜眼神黝黑，赵安国夫妻曾经提起的各种手段在她脑海里浮现，她似乎对阴谋、计策有种得天独厚的天赋，又或者说是对人心。
“小姨没那么容易被欺负，丽娜，葛阿姨送了藕盒过来，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闻从音捏了捏外甥女好不容易养出些肉的小脸蛋，拿了一块藕盒塞进赵丽娜嘴里。
赵丽娜下意识地开口咬了咬，葛大姐是东北人，做得一手好菜，藕盒才炸好的，酥脆咸香，正是小孩子爱吃的口味。
她抱着藕盒，黑黝黝的眼睛里浮现出惊喜。
“好
吃吧，你拿一个去找向阳，喊他回家吃饭了。“闻从音笑眯眯地把孩子放下，催促赵丽娜出门。
赵丽娜乖巧点头。
她平时不爱出门，但只要闻从音吩咐的事，就不会拒绝。
闻从音也主要是想让她慢慢地去跟其他小朋友接触，小小年纪的，不能把自己封闭起来，人只有在跟人多接触的，才能锻炼出交际能力，而且，无论是多么聪明有本事的人，也会需要朋友。
亲情、爱情、友情，这三种感情并不能互相替代。
书里的赵丽娜聪明狡黠近乎妖孽，可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任何一个朋友，也正因为她缺乏友情、缺乏亲情，才会面对男主的时候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地扑进那段感情当中。
而原著里她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也的确非常扭曲，甚至可以称得上盲目。
葛大姐心疼丈夫，那五花肉没舍得给孩子分了，留着晚上的时候才吃。
赵团长回家的时候，瞧见那五花肉的时候还愣了愣，问道：“这什么玩意，怎么还有稻草？”
赵永志一把公鸭嗓，笑道：“爸，你没见识了吧，这是隔壁闻阿姨做的东坡肉。”
“东坡肉，啥玩意，文绉绉的。”赵团长把帽子一摘，浑身热气腾腾的。
葛大姐盛了一碗米饭出来，递给他，“就是猪肉，咱们家谁也没吃过，今天也尝尝鲜。”
东坡肉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肌理分明地裂开，葛大姐先给丈夫舀了一勺，然后才分给几个孩子，再才是自己。
软烂的东坡肉入口即化，搅拌上白米饭，淋上一点肉汁，赵团长一家吃的头也不抬，就连汤汁都拿来拌饭了。
赵团长惊奇道：“哎哟，真看不出来，隔壁小闻看着像是不做家务的，这几天看着手艺不错啊。”
“爸，您这叫做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赵永志大大咧咧说道：“我看小闻阿姨厉害着呢，耿叔叔这个老婆算是娶对了。”
“你小子，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赵团长拍了下赵永刚脑袋，“没大没小。”
“是实话嘛。”赵永红作为小闺女，胆子也大，“妈跟婶子们都说，小闻阿姨比双双姐姐好多了。”
赵团长把筷子放下，看向葛大姐，眼神带着些不善。
“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怎么没事八卦这个？”
葛大姐竖起筷子，“诶，你别说我，这可不是我说的，我没那么傻，说这话不是得罪人吗？是孙大姐她们自己在议论，我能管得住她们的嘴？”
听到孙大姐这大名，赵团长不说话了，显然也对孙大姐无能为力。
葛大姐道：“不过倒是有件事，那陈彩兰实在不给我面子，早上那会……”
她抱着愤愤不平的心情，把自己被陈彩兰给了个没脸的事说了出来。
谁知道刚说完，桌上安静了下来。
大儿子赵永刚嘴巴微张，“妈，您、您这不是傻了吗？陈阿姨是双双姐姐的堂姑啊，她能答应才有鬼了。”
葛大姐愣了愣，脑子也这才反应过来。
赵团长无奈地点点葛大姐，“你啊你，我看，得亏人家小闻不计较，不然要是换成别人，早就生你的气了。你做这事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
葛大姐有些委屈又有些羞愧，“那我不是想着回头这件事提上去，还是得陈彩兰答应吗？”
赵团长道：“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军区提的要求，那边能不答应吗？这医院就是为方便我们的。你提代表的是你自己，陈彩兰那名声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有关系都得孝敬，何况你没关系，小闻又跟她家关系不对付。算了，这事你别管，回头老耿回来，让他自己操心。”
赵团长说这话，一点儿宽慰不了葛大姐。
还让葛大姐发愁该怎么替闻从音找工作的事。
小年这天早上，葛大姐招呼闻从音跟其他军属一起去买菜，因为心里愧疚，她一路上没少介绍岛上的情况，“咱们今天得多买点儿肉、鱼预备着，过了今天，明后几天供销社就不开门了，他们也要放假。”
“这么早？”闻从音提着菜篮子，道：“我们那边过年都不放假的。”
孙大姐笑道：“小闻，我们这里可比不了你们北京大城市，供销社那些人都是轮班来岛上工作的，这年底了谁不想回家。”
葛大姐道：“就是啊，所以咱们今天有什么想买的都得赶紧买，不然年尾年头想买什么东西都没地方买，不过正月十五，这边大队有个大集，到时候有不少好东西。”
几人有说有笑，等走到供销社，说笑声立刻戛然而止，所有人像是猛虎下山一样冲进了供销社里面。
而今天的供销社还真是人头攒攒，副食品柜台挤满了人，葛大姐见闻从音挤在外面，忙喊道：“小闻，你买多少肉，我帮你买了。”
“孙大姐，你那边排鸡蛋，帮小闻买一点，小闻你要多少？”
闻从音忙把要买的量、钱跟票副食本一起递给葛大姐她们。
她才把东西递过去，人就被挤出来了，直接挤到门槛外。
“别挤别挤，谁踩着我脚了。”
“哎呦，谁摸我腰来着，哪个王八蛋！”
闻从音咽了咽口水，万分庆幸得亏刚才丽娜要跟她来，自己拒绝了。
瞧这人山人海的，这能挤得进去吗？
闻从音索性就在外面帮忙接东西，那几个大姐动作迅猛，下手快准狠，力气又大。
孙大姐买了几十斤的面粉，愣是一鼓作气扛起来丢给闻从音。
闻从音得亏身板还算硬实，这要是换个身体不好的，都未必接得住。
“诶，别挤我，我头晕。”
就在闻从音跟大姐们一个丢一个接的时候，她听见旁边有个阿姨声音虚弱，扭头看去，那阿姨脸色涨红，唇色发青，两脚无力，前面几个人忙着挤进去，哪里听得到她的声音，不知谁推了下，那阿姨险些就摔了。
闻从音忙上前搀扶，把那位阿姨拉到一旁，让人在面粉上坐下靠着墙，“您吸口气，对，再呼口气，吸气、呼气……”
那阿姨倒是很配合，照着她说的话呼吸几回，脸色这才慢慢地好了些。
“谢谢你啊，小同志。”阿姨手捂着胸口，感激对闻从音说道。
闻从音道：“大姐，您跟我客气什么，不过您这身体不太好，不适合来这种人多的地方人挤人，太危险了。这要是摔到脑袋，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姨脸上露出无奈，“我这不是想着今天最后一天了，来买些东西嘛，家里人忙，本来想着买些东西，就几步路距离，撑得住，没想到我身体这么不争气。”
闻从音道：“您是不是最近失眠心悸？”
阿姨愣了下，看向闻从音，“小同志你怎么知道？”
闻从音心道，她要是这都看不出来，那白学了这么多年中医，这位大姐说话声音有气无力，可面颊却泛红、唇色发青，眼下发黑，而且体温比一般人稍微高一点儿。
“我给你把下脉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你这太虚了，买东西这种活还是让家里人不然托邻居帮忙也行。”
柳川禾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闻从音。
虽然觉得对方开的药未必能派的上用场，但毕竟人家一番好意，便笑道：“你把吧，你小小年纪的，会中医？”
闻从音给柳川禾挽起袖子，屈起三根手指给她把脉，闻言笑了笑，却没说什么，而是静下心来确诊脉象。
督脉空虚，气血两亏，肝肾不足。
她眉头渐渐皱起，伸出另一只手在柳川禾身后脊椎的肾俞穴一按，柳川禾起初不明白，可奇怪的是她一按，自己的头晕居然好受了不少，也没觉得那么恶心了。
“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闻从音问道。
柳川禾惊奇地点头，她直起背：“小同志，你还真会
啊，你按的是哪里，怎么我一下没那么晕了？”
“是肾俞穴，大姐，你这身体毛病太多了，是不是平时太操劳了，而且以前没注意保养，刮风淋雨挨寒受冻的，”闻从音道：“你这主要脊椎增生，以前年轻还好，现在上了年纪，肾气不足，这血液流通就不畅了，这一不流畅就导致心悸、心悸导致失眠，失眠又导致气血不能养好。”
柳川禾为这病去看过不少医院，那些大夫说的话跟闻从音说的一模一样，可问题是那些大夫都是看过拍的片子才能确定她是脊椎增生，这小姑娘怎么一上手就能这么笃定，还说的这么准确。
她起了兴趣，“那这病能治好吗？”
这毛病上来，实在让人难受，睡也不睡着，醒着也不舒坦，浑身无力。
“能治，就是药材可能有些比较贵，”闻从音犹豫道。
柳川禾笑着摆手：“你只管开方子就是，我有工作，药费自己掏得起。”
那闻从音就放心了，类似的疾病她治疗了不少起，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给她开了个药方，然后道：“这怎么煎药我也写在上面了，你先喝着，喝完了再来找我。我是耿团长的媳妇闻从音，我家就在……”
“柳主任！”
一个身穿军装的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满头大汗，“您怎么跑这里来了？您这没事吧？”
“小刑，我能有什么事，我好着呢。”柳川禾说道，被小刑搀扶起来。
她对闻从音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家在这里，小闻，今天多谢你，回头我上你家做客去。”
小刑诧异地看了闻从音一眼。
柳主任作为旅长夫人，虽然岛上多的是想巴结她的人，可柳主任这人一向公正无私，加上是妇联主任，因此并不愿意跟军嫂走的关系太近，以免给彼此带来麻烦。
这岛上这么多年，他还是听说柳主任要去谁家里做客呢。
“那行，你们慢点儿走，这药得饭后喝，并且平时千万别太劳神。”
闻从音笑着说道，目送柳川禾离开。
小刑搀扶着柳川禾回去，好奇问道：“柳主任，那女同志是谁啊？”
柳川禾笑道：“耿序的媳妇。”
“耿团长的对象？”小刑惊讶道：“那怎么她不认得您？”
柳川禾笑道：“她才上岛几天，能认识几个人。”
“小闻，你去哪了？”
葛大姐她们在供销社里面大杀四方，满载而出，扛着大包小包出来。
闻从音笑着解释道：“刚才有个大姐身体不舒服，我给人按了按，人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不是躲懒的人，”葛大姐瞥了孙大姐一眼，对闻从音道：“咱们走吧，我刚寻思着你家两孩子，肯定爱吃糖，帮你买了两斤红糖。”
“大姐真是想得周到，我都忘了买糖了。”
闻从音脸上露出笑容，过去帮忙拿东西。
她们几人买的东西不少，毕竟是好几家的东西，便都拿到闻从音家里分了。
丽娜跟向阳都帮着收拾，没一会儿，先前还有些空荡的厨房放满了柴米油盐酱醋茶。
葛大姐还分了两张红纸给闻从音，“这东西你留着，回头你家老耿回来，让他写对联。”
闻从音都已经习惯了。
老耿、你家那口子……
一个个称呼，直接让闻从音感觉自己跟耿序的婚姻都已经步入老夫老妻的模式里面了。
她笑道：“耿序还会写对联？”
“那可不，你家老耿有本事着呢，毛笔字也写的真好，比我家那口子强不知多少倍，要不然，那陈团长也不会……”
葛大姐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打住，笑道：“明天澡堂洗澡，咱们一起去吧，趁着过年前赶紧洗个干净。”
闻从音答应下来，跟葛大姐约定了时间。
她见两孩子都满脸喜色，便打开一包桃酥递给耿向阳跟赵丽娜，“你们俩拿出去跟其他小朋友分着吃吧。”
“给我们的？”耿向阳诧异又惊喜，看着桃酥直咽口水，但没急着上手拿，“婶子，要不留着过年走礼招呼客人吧？”
闻从音有些惊讶，耿向阳的懂事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先前听耿序说，向阳父母是在农村，其他便没有多说。
闻从音寻思着，向阳的情况应该跟丽娜大差不差，毕竟耿序也不是那种大圣父，看他的性子跟情况，若不是向阳在农村生活的不好，耿序不会随便收养一个孩子。
但向阳这年纪的孩子，居然不贪吃，还懂礼貌，这就有些不太寻常了。这年头城里农村都缺吃少喝，孩子们天天惦记着吃食，桃酥这种油水大的零食点心，便是藏在家里，都有孩子会冒着被爹妈打肿屁股的风险去偷吃。
向阳居然还能拒绝。
闻从音脑子里的念头不过是一霎而过，她很快就把念头抛到脑后，道：“没事，婶子买得多呢，不缺这一包，你们拿出去吃吧，吃完了也没关系，不过要跟朋友好好相处，不许打起来，知道吗？”
耿向阳立刻点头，拿过桃酥，拉着心不甘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的赵丽娜奔跑出去了。
天哪，有一包桃酥，他将会成为全岛所有小朋友的羡慕对象。
他要让陈小胖羡慕死他！

第18章 第十八天第十八天
闻从音还是头一次体会这种一群人下澡堂洗澡的事，她上辈子虽然也是北方人，但那年代条件好，就算是大学宿舍也会有浴室。
她让耿向阳跟着赵永志兄弟去男洗澡间，带着赵丽娜去女浴室那边。
在浴室更衣间脱衣服的时候，葛大姐瞧见她一身雪白的肌肤，啧啧不已，还上手摸了一把闻从音的胳膊，“小闻，你家那口子好福气啊，瞧这皮肤白的。”
闻从音脸上一红，干咳一声，动作飞快地给赵丽娜脱了衣服，赵丽娜低头看看自己，仰起头，疑惑地问道：“小姨，我怎么是黄的？”
葛大姐哈哈大笑，端着澡盆，拍了下赵丽娜的脑袋，“黄毛丫头黄毛丫头，小姑娘就是黄的，你永红姐姐还瘦黑瘦黑的呢，天天搁在外面疯跑，跟煤球似的。”
赵永红羡慕地看着闻从音，抗议道：“妈，你也不白，我不在外面跑，我皮肤也是黑的。”
一行人有说有笑进了浴室。
这浴室修的不差，分了泡澡区跟淋浴区，一进去热气腾腾，熏得人浑身毛孔都打开了。
闻从音先前在家都是匆匆擦洗一下就算了，岛上实在太冷，热水就算烧开，没一会儿也凉了。
这会子碰上这种时候，自然好好地搓洗干净，她先给自己洗了澡，再帮赵丽娜洗。
洗完之后，闻从音见人越来越多，便跟葛大姐招呼一声，带着赵丽娜先出去穿衣服。
更衣区里人更多，似乎是岛上的人都过来洗澡了。
闻从音帮赵丽娜穿棉袄的时候，左右的人越来越多，她对小姑娘吩咐道：“丽娜，你先出去外面等着小姨，小姨过一会儿就出来。”
赵丽娜点点头，走出一会儿脚上踢到不知什么东西，低头捡了起来，一看是一块手表，她回头想喊闻从音，却见闻从音跟葛大姐在那边寒暄，便闭上嘴巴，走出外面等着。
“哎呦，咱们得亏是来的早，要是来晚了回头连泡澡都没得泡。”
葛大姐给赵永红把头发包起来，对闻从音道：“永志兄弟俩还想晚点过来，要是听那两孩子的，咱们回头都得在里面等淋浴头！”
闻从音笑着答应，手里擦着头发。
这地方也不是说话的地，左右人挤人的，闻从音把东西收拾好放在盆里，正要出去，就听得外面向阳的声音，像是在跟谁吵架。
她跟葛大姐连忙拿了东西出去。
外面门口。
耿向阳护在赵丽娜跟前，一脸气鼓鼓的，瞧见闻从音出来，他立刻告状：“婶子，她们俩人欺负丽娜妹妹！”
陈彩兰认得耿向阳，见耿向阳喊闻从音婶子，便知道她是谁了，她扯着嗓音，翻了个白眼，“谁欺负谁，别乱说话，这小姑娘手脚不干净，拿了双双的
手表！”
她手里捏着手表给左右来往的人瞧，“你们瞧，东西都在这里，我们可没冤枉好人！”
赵丽娜咬着牙，沉着小脸，黝黑的眼睛带着怒气，“我没偷！”
葛大姐瞧见这么个情况，愣住了，嘀咕道：“这怎么个回事啊？”
她对陈彩兰、陈双双道：“彩兰妹子，双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地方人多，咱们别在这地方堵着。”
葛大姐还是会来事，知道不能把事情闹大。
陈彩兰撇撇嘴，对葛大姐不以为然，看向陈双双，“双儿，你怎么说？”
陈双双的眼神落在闻从音身上。
闻从音才洗过澡，脸上皮肤白里透红，跟剥了壳的荔枝似的，她穿着打扮并不特别，针织毛衣，灰色裤子，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很特别，一股子文雅的味道。
这就是耿序的对象？
陈双双收回眼神，从陈彩兰手里拿回手表，带上后，淡淡道：“算了，看在葛大姐的份上，这事就到这里为止。咱们回去吧。”
“就这样？”陈彩兰嘴巴张了张，眼里写着错愕、不情愿。
陈双双转身要走，陈彩兰见她一个事主都不追究，气得跺脚也只好跟着回去。
“等一下！”闻从音喊住陈双双、陈彩兰。
她抓住陈双双的手，陈双双站住，回头疑惑、冷淡地看着她，“还有事吗？”
闻从音看了眼红了眼圈的丽娜，抬起头，对陈双双道：“这事还没弄清楚，你们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陈彩兰嗤笑道：“还要弄清楚，再弄清楚下去，丢的怕是你们的脸！”
“这位……”闻从音顿了顿，葛大姐反应快，连忙介绍，“她就是陈彩兰，这是双双。”
“陈彩兰同志，你们无凭无据，就说我外甥女是小偷，你们觉得这合适吗？”闻从音这下才知道陈彩兰是谁，她眉头微皱，陈彩兰不由分说拒绝她进医院，她可以接受，无缘无故说丽娜是小偷，闻从音可没这么好说话！
陈彩兰瞪大眼睛，左手叉腰，右手指着赵丽娜：“我们无凭无据？我们亲眼看见这小丫头手里拿着双儿的手表，两个人四只眼睛，这不是证据？不是她偷的，手表怎么在她手上？”
“小姨，是我在里面捡到的。”
赵丽娜抬起手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双眼坚定地看向闻从音。
她的心里却有一丝从阴暗角落里升起来的恐惧、害怕，她习惯了被人怀疑，跟大伯父他们一家住的时候，大伯父伯母总是冤枉她，邻居们嘴上说不信，可背地里却叫孩子们提防着她一点儿，尤其是家里放钱跟值钱东西的地方，赵丽娜稍微走进一些，那些人就会立刻叫她走开。
那些人怀疑她，她只会觉得可笑，可如果小姨也怀疑她，她……
“你们也听见了，孩子说是在里面捡的！”
闻从音果断地摸了摸丽娜的脑袋，对陈彩兰、陈双双道：“这孩子从进去到离开，一直跟着我们，哪里知道你们的手表藏哪里，更别说去偷了！我看，怕不是你们自己把手表弄丢了，结果冤枉好人！”
赵永红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丽娜之前一直跟着我们，彩兰婶，双双姐姐，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今天也来洗澡，哪里能偷你们的手表！”
周围的人听着，都觉得闻从音的话有道理。
“人小姑娘看着不像是小偷，陈彩兰别是冤枉好人吧？！”
“肯定不是小偷啊，要是是小偷，那小姑娘刚才干嘛一直拿着手表，真要有心，早藏起来了。”
陈彩兰脸上不以为然，陈双双却是稍微有些尴尬。
陈彩兰道：“那你们能证明她没打算偷吗？你们证明啊？我们就是看见她拿了手表了！”
葛大姐这种好脾气的，都气得目瞪口呆。
这怎么证明？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陈彩兰眼神扫过众人，脸上得意洋洋，这些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笨。
也就是命好，嫁给了军人，不然哪里配过这样的好日子。
闻从音怒极反笑，她这会子反而冷静下来，眼睛炯炯有神，“照你这话，手里拿了别人的东西，就是偷了是吧？”
陈彩兰似笑非笑，上下打量她，“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要不然你无端端的，拿别人的东西干嘛？”
“那成！”
闻从音直接把手里的盆让葛大姐帮忙拿着，摘下手腕上的表，塞到陈彩兰手里。
陈彩兰还没反应过来呢，闻从音就指着她道：“大家过来瞧，这人偷我手表了！”
陈彩兰愣了下，在注意到周围人讥笑、看热闹的围过来时，立刻慌了，手忙脚乱地把手表丢回去。
手表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葛大姐心疼地哎呦了一声，连忙捡起来。
闻从音拉着她，“大姐别捡，这人是做贼心虚，想消灭赃物！”
葛大姐无奈又好笑地看着闻从音。
陈彩兰被闻从音说的挂不住脸，“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好了！”陈双双实在顶不住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拉了陈彩兰一下，咬着嘴唇，对闻从音道：“是我们误会了，你外甥女不是小偷，我们就是一时着急。”
闻从音看着她，以她的经验，哪里看不出陈双双心里恼火了，“你跟我说干什么，你们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外甥女，她好心帮你们捡手表，还差点儿背个小偷的名声。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做好人。”
陈双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颇为挂不住。
在岛上，大家都给她父母面子，几时有人敢对她陈大小姐这么不客气。
“就是啊，做好事还要被冤枉，哪里来的道理。”
“孩子虽小，可也不能随便冤枉啊。”
“这是赶上大人在这儿，要是没个大人在，这哑巴亏岂不是吃定了。”
军嫂们都有孩子，自家孩子自家清楚，懂事的少，糊涂顽皮的多，天天在外面乱捡东西，这要是捡个东西就是小偷，那还得了。
见犯了众怒，陈双双握紧手，压着满腹委屈，对赵丽娜说道：“小姑娘，对不起，我们不该误会你。”
赵丽娜没说话，握紧了闻从音的手。
陈双双两人匆匆离去了。
众人见没热闹看了，这才散去。
葛大姐擦拭着手表，心疼不已，“哎呦，小闻，你说你，怎么这么舍得，这表不便宜吧，要是摔坏了，那陈彩兰可不会赔你！你看看坏没坏？”
闻从音道谢后接过手表，看了看，这手表还算结实，没坏，她把表带上，淡淡道：“我是舍不得，可要看跟什么比，那陈彩兰不是说谁拿东西谁就是小偷吗，我让她自己解释解释。”
葛大姐想起刚才的事，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手指点了点闻从音，“你啊你，也真是能耐，陈彩兰不讲理了那么多回，头一次有人能治她。”
赵永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闻从音，“小闻阿姨，您也太厉害了！”
闻从音笑了笑，叫两个孩子一起回家，葛大姐要等赵永刚他们出来，便没跟着回去了。
早上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可两个孩子的心情却格外灿烂。
耿向阳跟赵丽娜还忙前忙后地帮忙端菜。
吃午饭的时候，闻从音给耿向阳夹了一筷子茄子肉末，“向阳，早上你知道护着妹妹，做得好。”
耿向阳小脸一红，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婶子，这都我该做的，丽娜是我妹妹，谁也不许欺负她。”
“是，丽娜也是，今天没害怕，知道为自己争取清白，这点儿做得很好。”
闻从音也给丽娜夹了菜，道：“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咱们不跟那些不讲道理的人计较。”
赵丽娜捧着
饭碗，犹豫一下道：“小姨，我给您添麻烦了吧？”
耿向阳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悄悄竖起。
闻从音眼角余光瞥见，不由得觉得好笑，她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你是做好事，添麻烦的人不是你，是那两个人。这事不怪你，咱们哪里能知道别人是什么玩意呢。”
“不过，”她顿了下，道：“阿姨跟你们说一件事，这做好事是对的，但做好事也需要保护好自己，比如说像今天捡到东西，最好呢找个别人作为见证，又或者是尽快交给大人。”
耿向阳抬起头来，困惑道：“婶子，这做好事咋还这么麻烦？”
闻从音笑道：“做什么事不麻烦？咱们心是好的，可天底下人那么多，咱们可不能保证咱们做好事碰到的就是好人，所以，要留一点儿心眼，保护自己。”
耿向阳琢磨了下，挠挠头，“算了，下次丽娜你碰上这种事，喊我就行了！”
赵丽娜看了看耿向阳，对上对方充满自信的眼神，欲言又止，可碍于对方的确今天帮了自己，便只好点头。
“这就对了，你们俩是兄妹，要互相帮忙。”
闻从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老耿啊，你这可算回来了。”赵团长进入旅长办公室，瞧见耿序也在的时候，对曾旅长敬了个礼，然后调侃了一句，在耿序旁边坐下。
耿序满面尘霜，右脸上有一道疤痕，闻言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汇报，“在民船上搜到了一座电台，逮捕了三个特务，其他人都是被胁迫，调查审问过后已经放回去了。”
“嗯。”曾旅长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子，“TW那边贼心不死，这年节底下少不了要闹事，你今年过年就别放假，多带人巡逻，不能出岔子。”
“是！”耿序答应道。
赵团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又发现那边的特务了？”
曾旅长点了下头，“前阵子渔民们说发现对岸派了好些民船来捕捞，我让耿序去了一趟，还真是大有收货！”
赵团长啧啧称奇，“老耿这到底怎么练出来的眼力，怎么能一眼认出是普通老百姓还是特务？”
两岸关系紧张，涉及到这种事情，就需要格外慎重。
一个不好，把老百姓认为是特务逮捕，很容易被对岸拿去国际上发挥。
而耿序的传奇就在于他对特务特别敏感，一看一个准。
耿序唇角勾起，“想知道？”
赵团长以为他要分享秘诀，立刻脖子前倾，巴巴地看着他。
曾旅长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耿序。
“等你会了就知道了。”耿序低头，掩饰笑意，起身戴上帽子，跟曾旅长一敬礼，出去了。
赵团长被气得半死，瞪眼看着他，然后看向曾旅长，“旅长，您给评评理，这小子太可恶了！”
曾旅长咳嗽一声，“老赵啊，我支持你去跟他切磋下，让他长长记性。”
赵团长：“……”
这没一个好人了，是吧？
耿序风尘仆仆地回来，一路上跟警卫员小许交代训练上的事，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人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声。
他眉头一挑，心里有些惊讶。
他这临时有任务出去，是意料之外的事，来的路上他都想好了，该怎么弥补闻从音。
“老耿，你回来了，怎么站门口啊，哟，小许也在，一起进来，进来。”
葛大姐热情地招呼耿序跟小许进屋。
那态度周到的仿佛这是她家里一样。
耿序眉头挑了挑，跟小许一起走进院子。
“小闻，你家那口子回来了，快下来。”葛大姐又冲楼上喊道，跟孙大姐一阵挤眉弄眼的。
闻从音抱着棉布、棉花下来，听见声音，错头想看一眼，谁知道脚下太滑，一个错步险些摔了。
得亏前面有个人扶了一把，她这才站稳了，虚惊一场吓得她后背都冒冷汗，拍了拍胸口，“谢谢，谢谢。”
“哎呦，都两口子还谢什么。”
孙大姐笑嘻嘻地揶揄道。
闻从音抬头这才发现搀扶住她的是耿序。
“我来吧。”耿序直接一把抱起那些棉布、棉花，“要放哪里？”
他的手掌厚实有力，掌心很热，在闻从音手背擦过时，她甚至能感觉得到对方掌心厚厚的茧。
闻从音耳根泛红，捏了捏耳朵，从楼上下来，指着孙大姐旁边的桌子：“孙大姐旁边，回头孙大姐拿回去，帮咱们做衣裳，一人一身。”
孙大姐忙道：“耿团长，我手艺活很好的，这四身衣服过年前肯定能做好，给你们送来。”
“大姐，您这么有心，也帮我做一身。”
小许调侃道。
孙大姐嘿嘿笑道：“小许，给你做可以，你拿什么跟我换，人家小闻许诺换给我家两碗红糖糍粑，一碗汤圆。”
耿序心道，他说呢，孙大姐这人一向无利不起早，怎么会无端端地帮忙做衣服。
小许道：“我给你家送柴火，打水去，行不行？”
孙大姐正要说话，耿序看了小许一眼，“小许，你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
“是，团长！”小许不敢闹腾了，并腿敬礼后离开。
孙大姐跟葛大姐互相使眼色，葛大姐咳嗽一声，给两孩子量好了身材，对闻从音道：“小闻啊，老耿的身材你就自己量吧，回头把数告诉孙大姐就成，我看，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准备晚饭了。”
“那行，那你们慢走。”
闻从音答应一声，送了两个大姐出去。
孙大姐还把那些棉布、棉花大包小包地扛走了。
耿向阳这会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跟耿序分享这几天的事，他如数家珍地说起这几天吃的什么。
闻从音进门后转身进了厨房，倒了一杯姜枣茶出来，递给耿序：“刚才煮的茶，你先喝一杯去去寒。”
耿序嗯了一声，接过水杯，还没喝一口就闻到浓郁的姜味，他抿了一口，里面加了红糖，耿团长若无其事地把茶放下，道：“你们这几天看来过得还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葛大姐她们都挺照顾我们的。”
闻从音下意识地说道。
向阳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耿序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而是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去楼上换了衣服下来，然后提着刚才进屋拎进来的行军包去院子外面。
闻从音在厨房忙活，竖起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在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时，悄悄推开窗户缝隙往外瞧。
耿序将提来的水倒进面盆里，行军包里的衣服都倒了出来，喊了向阳出去帮忙洗衣服呢。
向阳也是傻小子，火力壮，脱了鞋就进面盆里踩，然后就叫了一声：“好冰，冻死人了！”
闻从音憋不住笑出声来。
她抬头一瞧，叔侄俩都朝这边看呢。
闻从音忙装作若无其事地洗菜，今晚多了个男人，怕是要加两道菜，当兵的都能吃。
隔壁赵团长吃饭一顿饭能吃四碗，馒头能吃八个，简直跟无底洞一样。

第19章 第十九天第十九天
耿序听了耿向阳说了半天闻从音做饭怎么怎么好吃，一直半信半疑，直到亲口尝了一口回锅肉、醋溜土豆丝，他才相信闻从音的厨艺的确不错。
“这辣椒是孙大姐给的，她家辣椒倒是不错。”闻从音给两个孩子布菜，见耿序吃得香，便道：“你要是能吃辣，回头我可以做点儿别的。”
耿序嗯了一声，喝了口汤，“你的厨艺比食堂的好。”
耿向阳嘿嘿笑道：“叔叔，我就说你肯定喜欢，你不在家的时候，婶子给我们做了好些别的菜呢，婶子还说，过年的时候做糖醋鱼，那条鱼就在厨房里养着，好大一条呢。”
闻从音跟赵丽娜都不是吃饭的时候爱说话的，有耿向阳这个话痨在旁边说话，餐桌的气氛倒是热闹了不少。
晚上，闻从音在书房里看书，有些心神不定，手上的黄帝内经越看越模糊。
耿序擦着头发从外面进来，推开门，瞧见她身体一僵，眼
睛弯了弯，将毛巾挂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对闻从音道：“你过来一下。”
闻从音脑子里懵了下，她捏了捏手指，做出若无其事地模样走过来，“有事吗？”
耿序的眼神像刀子似的从她的脸一直看到脚，他才洗完澡，浑身热气腾腾，脸上那一点儿疤痕带出男性的侵略性，袖子挽起，手腕结实有力，“你很紧张？”
闻从音握紧手，干笑一声，“有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如果不是她的脸上表情很是僵硬，鼻子甚至冒汗，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
耿序唇角扯了扯，将口袋里的软尺丢给闻从音。
闻从音接过手后才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下午不是说给我也做一身衣裳，你给我量吧。”耿序站直了，双手摊开。
闻从音知道他个子高，肩膀宽，可直到这会子瞧见他展开双臂，才意识到他的身材比自己几乎大了一号，从肩膀量到手指，闻从音的眼珠子都不敢往别的地方瞧，她扫过对方的手背，只见青筋凸起，如树根一般。
闻从音不敢多看，量了下身高，软尺踩在地上，尺子往上拉，拉到对上耿序的眼神时，却瞧见对方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耿序抵着嘴唇，抿着嘴，眼里带着笑意。
“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闻从音咳嗽一声，故作平静。
耿序握着她的手，将尺子拉回到了腰上，“你这量法，上衣跟裤子长度怎么算？”  ？？？
闻从音脸蹭地一下就红了，她飞快地迅速给对方量了上身长度跟腿长，量腰围的时候实在不好意思，把软尺丢给对方，“你自己量一下吧，我把数字记下来，免得忘记了。”
她匆匆回转过身，去梳妆台那边拿了一张纸写下数字。
耿序遮掩过脸上的笑意，不逗她了，把腰宽、肩宽、大腿宽度报了下，然后坐在床上，看着闻从音，“这几天辛苦你了，初来乍到要适应，不容易吧。”
闻从音这会子脸上的燥热散了不少，她喝了口水，把数字写上，道：“也没什么，咱们岛上条件其实挺好，至少比去下乡当知青好得多。”
“这是当然。”
耿序道：“那些个配套设施，都是咱们军区自用，当然得建好。”
他身体往后靠，双手抱胸，就那么坐着看闻从音看书。
闻从音都被他看毛了。
就在闻从音忍不住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耿序道：“明天你有空吗，晚上咱们去旅长家吃顿饭，把两个孩子也带上。”
说起正事，闻从音就轻松多了，她肩膀放平，看向耿序：“旅长家几口人啊，要不要带点儿特产过去？”
耿序心里大为快慰，虽然跟闻从音结婚都是彼此各取所需，结得很匆忙，但到目前为止，对方的表现一直出乎他的意料。
“旅长家就两口人，他们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在外面。”
耿序道：“曾旅长跟他夫人柳主任都是务实的人，不在乎什么礼物，带点儿实际不贵重的东西过去就成。”
闻从音明白了，看来旅长跟旅长夫人都是很清廉接地气的人，她合上书，想了想，“那我做一道粉蒸肉过去，顺便带两盒稻香村的点心。”
先前她在北京置办嫁妆的时候，就想着回头来这边也得分发一次糖果点心，因此特地买了不少盒稻香村的点心。
明天正好给周围邻居发一发，这样给曾旅长他们家送也是在常理之中的事。
想到这里，她跟耿序也说了下这事。
耿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一晚上，两人倒是什么也没发生就睡了，次日趁着大家还没去上班的时候，闻从音跟耿序挨家挨户送点心糖果。
赵团长点了点耿序，“你啊你，老耿，我们还当你不舍得发喜糖呢？”
闻从音抿着嘴，笑道：“赵大哥，东西我们早就买了，之前先前他不在，我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发。”
“弟妹考虑的是，那你们赶紧去其他家发吧，别耽误了。”赵团长难得细心一回，不拉着耿序谈天说地，打趣了一句就把人放了。
耿序跟闻从音没按照级别送，而是顺着两家周围邻居一家一户送过去，拢共也就十几户，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礼，闻从音看向耿序：“这礼物咱们上门送，还是托人捎过去？”
听话听音，一听这话，耿序就知道闻从音知道陈团长家跟他的事，他拿过礼盒，对耿向阳吩咐了几句。
耿向阳抱着东西，点点头，带着几个小弟一股风似的跑去陈团长家里送喜糖跟点心了。
“瞧瞧，刚送来的喜糖、点心。”
白杏将东西放在桌上，陈团长从厕所里出来，紧了紧腰带，眼睛在餐桌上的东西扫过，“稻香村的，耿序倒是大方。”
白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夸他呢，那耿序我看就是个不识抬举的，咱们家双双哪里配不上他，他要是挑那林旅长的女儿，我还不说什么，找那么个对象，昨天还给双双没脸呢。”
陈团长一听这话，脸上露出诧异神色，看了陈双双一眼，“闺女，这怎么回事？”
陈双双神色不虞，黑着脸，“没什么，都过去了。”
“双双不计较，好，大度，像我陈某人的闺女。”陈团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拉过椅子坐下，唏哩呼噜地喝起豆浆、油条。
白杏听见这声音，忍不住皱眉，她也跟着坐下，对陈团长道：“老陈，闺女的婚事你得放心上，那耿序没了就没了，咱们找个比他更强的，不能叫人看笑话！”
陈团长仰起头，“你这话说的跟那有本事的男人好像地里的白菜一样，要多少有多少。耿序那什么条件，他爷爷、他爸爸跟他妈那都是老革命，他自己也有能耐，立了好几个二等功，不然不能够30不到就当了团长。”
“他妈还老革命呢，那保不齐……”白杏眼里露出不屑，正要说出耿序母亲的事，就瞧见陈团长盯着她，白杏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总之，我不信全中国没有人比他强。”
陈团长本想打听耿序母亲的事，见白杏不说，心里暗道可惜，放下碗，“那比他强的是有啊，可那些人岁数都不小了，要找比他能耐的，怎么着也得四十多了。我倒觉得没什么，年纪大也好，男人要紧的是本事。”
白杏一听四十多，脸都黑了，“行了行了，不用你找，我让我爸妈帮忙留意，要指望你，太阳都得从西边升起！”
陈团长见状也不说什么，只是道：“晚上家里不用做饭，旅长请咱们大家去吃顿晚饭。”
陈双双耳朵竖起，坐正了身体，“爸，那耿序跟他对象也会来？”
陈团长道：“那当然，旅长让我们都去，那耿序跟他对象刚结婚，更得去。”
陈双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供销社早已关门放假，闻从音得亏是上辈子自己在家的时候喜欢琢磨做点儿美食，不然这粉蒸肉还真不好做。
米粉她都是让两个孩子拿药杵砸碎磨出来的，米粉下锅加入大料、八角炒到发黄就是自制的蒸肉粉。
五花肉是三层的肥五花，大冬天的早已结冻了，切下来的一片片晶莹剔透，跟调配好的酱料、蒸肉粉混合腌制。
两个孩子爱吃地瓜，便拿地瓜放下面垫底，然后将肉一层层放上去上锅蒸。
在粉蒸肉上锅蒸的那几十分钟，左邻右舍的小孩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哎呦，小闻，你家又做什么呢，都要馋死我了。”
葛大姐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住了，这香味实在太霸道，诱惑力十足，葛大姐馋的拿了一根炉边烘烤的玉米啃。
“大姐，我做粉蒸肉呢，一会儿带过去，咱们大家都能吃。”闻从音笑道：“我们俩这婚事办的简单，也没请大家吃一顿好的，趁着今天添一道菜，多少是点儿意思。”
她揭开盖，热气扑面而来，
搪瓷盘里蒸得软烂的粉蒸肉香味逼人。
闻从音把边角料给几个孩子尝了一口，葛大姐也想吃，可是不好意思，她看了眼耿序，道：“老耿，你不如也尝尝，看看什么滋味。”
耿序看向闻从音，他穿着一套列宁装，眉眼格外出挑，“给尝吗？”
闻从音：“……”
都问了，她还能说不给吗？
她主要是看耿序可能不好意思跟小孩子一样吃，所以才没问，但既然人家有这个意思，总不能苛刻他，她夹了一筷子，汤勺在下面接着，要递给耿序。
对方直接就着她的手吃了，然后点点头，“做得是不错，肥而不腻，还有一股子米香。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都先过去吧。”
葛大姐嘴巴张了张。
不是。
这老耿，太不是人了吧。
怎么不说让她也尝尝呢。

第20章 第二十天第二十天
“坐、坐，都不要客气，别见外。”
曾旅长家是一栋两层小楼，红砖白墙，屋子里收拾的很简单，客厅很大，但并没有太多摆设。
他五十多岁，可头发眉毛都很浓黑，整个人精神矍铄，中气十足。
闻从音跟耿序、葛大姐两家进来，就瞧见客厅那边已经有人来了。
葛大姐低声哎呀了一声，“那陈彩兰她怎么也在这里？”
闻从音也看到陈彩兰了，她正坐在陈团长一家旁边，脸上堆满笑容，看上去十分热情，“这是耿团长媳妇吧，看上去真年轻，真漂亮。”
她表现的若无其事，仿佛先前跟闻从音的矛盾不存在一般。
闻从音对她笑了下，对曾旅长道：“曾旅长，我家做了道菜，这会子有点冷了，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厨房那边，热一热。”
曾旅长道：“哎，那怎么好意思，我叫小刘出来拿就是了。”
他起身刚喊了声小刘，闻从音就道：“旅长，真不用见外，我顺手拿进去，您跟我说下厨房在哪里就行。”
曾旅长见她这么说，便也没有客气，指了指西边，“我家厨房在那呢，我爱人跟小刘在里面做菜，你拿进去就行。”
闻从音让两个孩子在客厅跟耿序一块坐，自己捧着粉蒸肉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两个妇人正在忙活。
听见动静，其中一个妇人回过头，看到闻从音的时候却愣了下。
闻从音也愣了愣，“是您？您是……”
柳川禾脸上露出笑容，“小闻，我还想着什么时候你们家会过来呢，这是到了？”
闻从音瞧了下柳川禾身上的穿着，戴着的眼镜，心里隐约明白对方的身份了，笑道：“原来您就是旅长的爱人柳嫂子。”
她端着粉蒸肉进去，“我们家刚到，刚才在家做了粉蒸肉，想着给大家添一道菜，现在有点冷了。”
“小刘帮忙热一下。”柳川禾招呼着，让小刘接过粉蒸肉，然后招呼闻从音出去，“这里面都要做好了，咱们去外面，瞧你身上今天穿的这么漂亮，可别弄脏了。”
“柳嫂子。”
一见到柳川禾出来，陈彩兰就迫不及待地起身。
柳川禾摘下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冲着众人点头示意，“饭要做好了，大家去餐厅那边坐吧，老曾，今儿个女人孩子多，你们可不许抽烟。”
曾旅长才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闻言无奈地看了爱人一眼，手指夹着香烟，满心不舍。
陈团长忙道：“没关系，就一根烟有什么。”
“这要是在你们军区，我不管，你们男人互相熏着去，今天我可不答应。”柳川禾说道。
曾旅长没奈何，只好把烟掐了。
白杏揶揄道：“旅长感情也怕媳妇。”
曾旅长一本正经，他边招呼众人落座，边道：“怕老婆好啊，从古至今，多少英雄都怕老婆，那戚继光也怕老婆，可见有本事的男人都有这个毛病。”
葛大姐笑道：“老赵，听见了没，你可学着点儿曾旅长。”
闻从音跟耿序落座，闻言忍俊不禁。
陈双双突然开口，好似天真一般问道：“那耿团长怕不怕老婆？”
耿序一怔，众人有些错愕。
闻从音唇角勾起，笑着说道：“他要是娶了别人，那可以不怕，可娶了我，就不一样了。”
曾旅长饶有兴趣，问道：“这话怎么说？”
闻从音笑道：“我是个大夫，大夫是给人开药打针的，你们说，谁看到大夫跟你说要吃药，要打针，不害怕？”
众人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柳川禾也忍俊不禁。
陈双双脸上笑的有些勉强，她眼神落在闻从音的打扮上，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特地打扮了一番，挑了一条碎花布拉吉，外面罩着一件灰绿毛呢大衣，还特地戴了一对珍珠耳环。
这一路过来，不少男人都偷偷看她。
陈双双本来自信，自己足以将闻从音比下去。
刚才一进屋，她就留意闻从音的穿着了，见她不过穿着普通的针织毛衣搭配长裙，脸上不施脂粉，身上更是除了手表以外，没有其他的首饰。
更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可现在，闻从音的一句话，却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小刘很快跟警卫员小刑一起把菜送上来。
今天人多，四家人加起来得有十五人。
柳川禾跟小刘做了八道菜，加上闻从音送来的菜，正好是九道，每道菜不敢说色香味俱全，但也是饭量很大。
“有日子没吃柳主任做的辣子鸡了，瞧着这辣椒，就知道肯定好吃。”白杏夸赞道。
柳川禾笑道：“你们爱吃就多吃点儿，今儿个多亏小刘帮忙，不然我自己可忙活不过来这么些道菜。”
“柳阿姨，这粉蒸肉是谁做的，瞧耿团长家两个孩子吃的那么香甜，头都不抬，我就知道肯定好吃。”
陈双双笑笑，调侃一般说道。
葛大姐在给小闺女夹粉蒸肉，听见这话，手上动作一顿，她虽然神经比较粗，可听着总觉得陈双双这句话不太舒服。
柳川禾眼里露出一丝诧异。
白杏心里咯噔一下，双双这孩子，她先前在家里也没怎么生气，白杏还以为她对耿序的婚事并不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孩子接连说的话，分明就是在给闻从音使绊子。
白杏并不是生气女儿给人使绊子这点儿，而是觉得这么做太粗糙，太显眼，容易落人话柄。
耿序笑了下：“这道菜是我爱人做的，我家两孩子特别爱她的手艺，你们也别客气，尝一尝，给点儿建议。”
陈双双脸上表情僵住。
粉蒸肉是闻从音做的？
赵团长拿勺子舀了一口，粉蒸肉回锅加热，热气腾腾，五花肉裹着米粉，入口后满嘴喷香，他诶了一声，拍着桌道：“老耿媳妇这道菜做得好啊，这肉太香了，比之前的东坡肉还好吃！”
曾旅长惊讶，“小闻还会做东坡肉？”
闻从音笑道：“我打小跟着姥爷过的，姥爷手艺不好，就只能靠我自己，糊弄着糊弄着就学了不少菜，大家觉得好吃，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做的不合大家胃口呢。”
“怎么办，我吃着也觉得好。”柳川禾看向耿序，“怪不得耿序跟你相亲后就拍电报回来说要结婚，这小耿眼睛毒啊！”
相亲后就发了电报？
闻从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做出好奇模样，“哪天发的电报？”
柳川禾道：“就十三号那天啊。”
十三号？
那不就是她跟耿序去上海那天。
闻从音：“……”
耿序抿了抿唇角，“嫂子，我跟小闻结婚的时候可不知道她会做饭。”
赵团长来了兴趣，八卦道：“那你们相亲的时候知道些什么啊？”
闻从音跟耿序默契地沉默了一瞬。
他俩那都不叫相亲。
后面居然能结婚，才是神奇。
闻从音觉得更神奇的是，耿序怎么就笃定自己一定会答应跟他结婚呢。
不行，
这事晚上回头得问问。
见两人沉默，曾旅长等人以为他们俩害羞了。
柳川禾体贴说道：“老赵，你问这些干什么，你要不说说你跟你媳妇怎么相亲的。”
赵团长大大咧咧：“我们俩那没啥说的，俺妈带着俺的相片去她家给她家瞧了，她妈一眼就看上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葛大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少胡说，你怎么不说咱们十几岁你没去当兵的时候，天天跑我们家帮着砍柴提水啊，要不是冲着这个，你以为我妈稀罕你啊。”
众人都哈哈大笑。
赵永志几个孩子也都忍俊不禁。
今晚的晚饭总体来说可谓宾主尽欢。
陈双双在那之后，大概是因为觉得丢脸，便没怎么开口，白杏虽然对女儿的做法感到恨铁不成钢，但对闻从音也没多少好感。
可偏偏一顿饭下来，白杏也不得不承认，耿序找的这个媳妇确实不一般，面对旅长、旅长夫人还有他们，闻从音说话做事都落落大方，一点儿也不小气，局促，仪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若是从外人的角度来看，闻从音的确比自己女儿懂事、会来事的多。
吃完了饭，众人去客厅那边喝茶。
几个孩子去院子里玩，丽娜不愿意，闻从音便抱着她跟自己坐。
耿序说起工作的事，对柳川禾道：“嫂子，小闻的工作怕得麻烦您留点儿心，她是大学生，在医院干的是护士。”
“小闻当护士可惜了，要当就当医生。”葛大姐喝了口茶，闻言，帮着闻从音说话：“她的医术我们这些邻居都见识过，真不比医院那些大夫差！”
柳川禾手里捧着茶，微笑道：“我也见识过。”
诶？
葛大姐脸上露出惊讶。
柳川禾道：“先前我去供销社那边买东西，身体不舒服，是小闻给我按了按穴位，还给我开了方子，我让医院周大夫看过，说方子很好，这几天吃着，也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那方子是小闻开的，你怎么不早说？”
曾旅长道。
柳川禾道：“现在不是说了，小闻，先前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闻从音顶着众人打量、惊奇的眼神，客气道：“没什么，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事，毕竟是大夫，哪里能见到人不舒服束手旁观，您这几天睡眠好多了吧？”
柳川禾颔首：“自从吃了药后，晚上睡得着了，这心悸的毛病也好了不少。”
曾旅长道：“要不小闻你给你嫂子重新看看，看到底怎么样，要是这病能彻底治好，那不管什么药材，我这边都能找人弄来。”
他叹了口气，道：“你嫂子这毛病都好多年了，早些年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的，福没享受到多少，受的苦倒是不少。”
闻从音相信曾旅长这话不假。
只看柳川禾的手，谁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首长夫人的手，这双手粗糙变形，满是茧子。
两人住的虽然是两层小楼，但屋里的家具都很朴素，只怕还不如一些大队书记的家里体面。
陈彩兰在旁看着，暗暗撇撇嘴，颇为不以为意。
只觉得旅长夫妻是不是太给耿序夫妻俩面子了，医院里什么大夫没有，找这么个小年轻治病。
闻从音道：“旅长不说这话，我也会找日子给嫂子再看一下，不过今天这会子嫂子吃饱饭，不好把脉，还是等明天早饭前我再来，这样才能看得准一些。”
闻从音主要也是不想太喧宾夺主，今天这样的场合，没必要太露风头。
柳川禾正要点头，陈彩兰就道：“不对吧，我们医院的大夫好些也没讲究吃不吃饱就给把脉的，难道是他们不准？”
陈彩兰好似困惑一样看向闻从音。
她这话问得恶毒，要是闻从音回答的不对，那保不齐还没入职呢，就先把医院的同行给得罪了。
怎么大家都能不看情况把脉，到你这里就不行？
葛大姐都听出意思来了，为闻从音捏一把冷汗。
闻从音笑道：“彩兰姐问的好，不过医院很多大夫不讲究这个，主要也是因为这年头吃饱饭的人，不多。”
陈彩兰还没来得及得意，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曾旅长等人愣了下后，反应过来，都忍不住笑。
柳川禾忍俊不禁，又叹一口气：“是这话，咱们的日子比起普通老百姓来说太好了，现在老百姓哪里能吃得饱，军人还好说，就咱们岛上那生产大队我听说年尾一家才分了十块钱。”
十块钱这够干什么的。
虽然说粮食是自己种的，可其他东西难道不需要支出。
曾旅长感叹道：“这岛上算好的，至少还能下海捕捞，咱们也没管这个，但是想吃饱，还是太难了。”
闻从音次日过来给柳川禾把脉，柳的身体明显好了些，闻从音道：“嫂子，你那药还是继续吃，我教你打八段锦，您每天早上起来打两遍，活血化瘀，另外，我看您昨天也是吃素比较多，如果可以，多吃点羊肉牛肉，补补气血。”
“好，真是多谢你。”
柳川禾道：“你去医院的事，我这边有眉目了，就是那边暂时不缺大夫，你如果过去，得从实习医生做起。”
这有什么。
闻从音都做好思想准备了，毕竟自己档案上是干了一年多的护士，人家不介意都很大方了。
“我都行。”
柳川禾打趣道：“去什么科都行吗？”
闻从音道：“嫂子，我们中医多数都是全科，我不敢吹牛，但的确去什么科都行。”
柳川禾倒是不知道这些，不过她看闻从音这人说话也不像是爱吹牛的，便道：“那这事交给我吧，过了年，初六我陪你去医院把这事定下来。你可得好好干，给咱们军嫂争争气。”
陈彩兰得知闻从音去医院的事已经定下来后，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偏偏运气不好，这从医院出来，都能碰上葛大姐跟闻从音。
陈彩兰老远看到她们过来，就想避开。
葛大姐却拉着闻从音跑过来，嬉笑着打趣道：“这不是彩兰吗？怎么见了我们就走。”
“你是不是想多了，我是想起有些东西落在医院，要回去拿。”陈彩兰当然不可能承认。
葛大姐嘿嘿笑道：“是嘛？我们还当你是不好意思见到我们呢，先前你不是说小闻不可能进医院吗？现在怎样，我们小闻过了年就要去医院当医生了。你陈彩兰天天说医院的人事你说了算，要谁进谁进，谁出谁出，感情都是吹的啊。”
陈彩兰险些没气死。
之前她吹嘘的时候多得意，这会子就有多丢脸。
闻从音进医院的事，是柳川禾跟医院院长亲自拍板的，谁能阻止。
“进医院就进医院，不过个实习医生，什么时候转正了再得意也不迟。”陈彩兰黑着脸，撂下这句话，气冲冲走了。
“瞧她那样，真是小人！”
葛大姐呸了一声，对陈彩兰很不以为意，扭过头对闻从音道：“小小闻，大姐相信你的本事，转个正有多难，凭你的医术，那不手到擒来。”
闻从音有些哭笑不得。
“大姐，医院实习转正需要很长时间的。”
“啊？”葛大姐呆住了，“这转正不一般是几个月的事吗？我们老家纺织厂转正也就三个月啊。”
“不一样的。”
闻从音摇头道，她们这里说的实习其实就是后世的规培，规培生少则一两年，多则三年，而一个医院实习医生能不能转正，其实更难说，毕竟这个行业特殊，能不能转正看得是你的医术。
如果不下苦功夫学习，规培三年也多的是没法转正的。
葛大姐听说要实习这么多年后，愁眉苦脸，很是懊悔自己把狠话放的太早了。
闻从音拍拍她的肩膀，“也不用这么愁，兴许我会很快转正。”
“小闻，你不懂，陈彩兰那人，心眼坏，肯定会给你使绊子，哎呦，早知道你们实习转正这么麻烦，刚才我就当做没看到她了。”
葛大姐懊恼不已。
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除夕前一天的时候做撒子特地让小闺女给闻从音他们家送了一盆过来。
闻从音不知内情，回了一道红糖糍耙。
这糍粑是
向阳跟丽娜两个孩子从早上起来打的，两孩子干的有滋有味，闻从音为了奖励他们，还做了一道油炸糍饭糕。
糍饭糕就不用打了，直接将昨晚的剩米饭加点盐、葱花，拿个模具定形，弄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下油锅后米饭外壳渐渐煎炸成金黄色，再翻面。
耿序训练回来，在家门口就闻到浓郁的饭香。
“好香的味道。”他一进屋，就瞧见两个孩子拿着碗，用筷子夹着一块糍饭糕在那里啃。
“叔，小许叔叔，婶子做的糍饭糕可好吃了，你们快来吃！”耿向阳吃的满嘴油光，瞧见耿序带着警卫员小许回来了，连忙招呼道。
闻从音瞧见他们回来，回过头，从旁边拿了碗筷递给他们：“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这才刚炸出来的，赶紧尝尝。”
耿序让小许把带来的东西放下，两人一人吃了四块，小许吃得不住点头，竖起大拇指，“嫂子做的就是好吃，这是啥东西，吃起来还挺不错的。”
“是糍饭糕，我婶子拿米饭做的！”耿向阳骄傲地说道。
“这还有红糖糍粑呢，你们要是愿意吃甜的，也尝尝这个。”闻从音笑着拿出红糖糍粑。
这红糖糍粑跟糍饭糕口感就不同了，糍饭糕里面的米饭颗粒感十足，红糖糍粑则是糯叽叽的，淋上黄豆粉、红糖。
小许还真爱吃这口，耿序就有些不感冒，吃了一口就放下。
小许干了一份红糖糍粑，闻从音还给他打包了一饭盒的撒子让他带回去加餐。
“这、这不太好意思吧？”小许摸摸鼻子，犹豫地看向耿序。
闻从音看在眼里，笑道：“拿着就是，这是隔壁葛大姐的手艺，你也尝尝，再说，你一路提这么些东西回来，怪辛苦的。”
小许见耿序不着痕迹点头，这才拿了饭盒，笑嘻嘻地道谢走了。
闻从音看两孩子吃得差不多，晚上估计吃不了多少，便寻思着干脆煮饺子算了，反正中午跟隔壁大姐做的饺子不少，算上今天、明晚上的都有的剩。
“那些东西是上面发下来的福利。”耿序见闻从音忙活起了别的事，抵着嘴唇咳嗽一声，提醒道，“你要不先出来看看，归置归置。”
闻从音回头看他一眼，也的确有些好奇，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来。
厨房门口放了一地的东西。
有一整个的猪肘子、一整麻袋的大米、糕点也有，但更让闻从音惊喜的是还有茶！
“这还有茶呢？！”闻从音抱起那好几大包的茶包，依次打开来闻了闻，满鼻子的茶香。
耿序眼尾露出些笑意。
别人看到这些东西，喜欢的是肘子、糕点。
她倒好，抱着一包不值钱的茶叶，那么高兴。
“闽这边盛产茶叶，这些茶不值钱，别人都不想要，都要换成别的。”耿序道：“我不爱喝酒，就跟他们换了。”
“不爱喝酒是对的，喝酒对身体没什么好处。”闻从音立刻鼓励表扬了耿团长的优良生活习惯。“倒是喝茶，还可以提神醒脑。”
耿向阳啃着糍饭糕，歪了下脑袋：“可是叔叔，这酒比茶值钱多了啊。”
而且，这酒拿来送礼走礼更方便。
闻从音欣喜过后，也意识到了这点儿。
她看向耿序，这茶该不会是特地给她换的吧？
耿序敲了下耿向阳脑袋，这小子，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不该机灵的时候瞎机灵。

第21章 第二十一天第二十一天
次日便是年三十，岛上一早就有鞭炮声。
闻从音起来的时候，发现耿序已经不见，楼下倒是传来向阳的声音，“叔叔，这拳是不是这么打的？”
她推开窗往下看去。
耿序穿着一身贴身长衣长裤，在楼下打拳，浑身冒着白气，向阳在旁边跟着学。
隔壁家的永志、永刚两兄弟趴在墙边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膝盖朝外。”
耿序听见楼上动静，没抬头，提脚踢了踢向阳的脚尖，“先说好，要跟我学，就得每天都起来练。”
闻从音抱着一本金匮要略下楼，进了厨房，先下锅熬粥，灶台温度高，热气腾腾，靠着这边边取暖，边看书，倒是得几分惬意之味。
锅里的玉米碴子粥咕噜噜冒泡，玉米的甜香味蔓延开。
耿序过来敲了敲门，闻从音这才如梦初醒从书里抬起头来，耿序走了过来，“一大早看书？”
闻从音捧着书，仰着头看他，笑道：“在这里干等也是等，找点儿事做，倒是你，怎么每天都起得这么早？”
“我习惯了。”耿序倒了杯水给她，道：“早上我听向阳说了陈彩兰的事，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
闻从音一大早起来的时候都会有些恍惚，需要过一会脑子才能运转如常，听见这话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是过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件事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我也不觉得那个陈彩兰真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没说。”
耿序手里拿着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听见这话顿了顿，从杯子上抬起眼皮看她，不说话，手握着杯子，人靠着灶台的墙上，眉头微微挑起。
不说话，但却能叫你知道他的不赞同。
“那，下次我一定记得告诉你。”闻从音不至于这点儿情况都看不出来，眨眨眼，一脸认真地说道。
“闻同志，我想你该清楚，我们现在是夫妻，货真价实的夫妻。”
耿序的手指屈起，敲了敲桌子，那双黝黑的眼睛仿佛有黑洞一般的吸引力，“我希望，你有事的话，可以让我知道。”
“好吧，我以后一定会的。”
被他这么注视着，闻从音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像是自己不知好歹一样。
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拿事，处理事情，以前碰到过的事比这种事麻烦的，多了去了。
还真没意识到结婚后可以找另一半告状。
耿序瞧见她满脸的不自在，嘴角微微翘起，“粥好了。”
闻从音啊了一声，想站起身来，却不想坐久了两腿发麻，一起来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前扑。
耿序反应快，右手往她腰身一拉，便将她直接拉到自己的怀里。
“小闻，我家那口子说想喝粥，我拿包子跟你们……”
葛大姐拿着两个包子迈步走进屋里，就瞧见耿序跟闻从音两人在厨房里抱在一起了。
她哎呦了一声，惊醒了闻从音。
闻从音忙推开耿序，将水杯放下，手忙脚乱地对葛大姐道：“大姐，要粥是吧，我给你盛。”
“不用不用，你们要是忙，我家老赵一天不喝粥死不了。”
葛大姐飞着眼神，满脸揶揄。
隔壁屋里，赵团长在中气十足地浇水，听见葛大姐这话，不乐意了，趴在两家的墙壁上：“诶，我说，葛美兰同志，大年三十你说这话，你这是想谋害亲夫啊。”
葛大姐都想回去敲一下亲夫的脑瓜子了，这脑瓜子里装的啥，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闻从音飞快地给葛大姐装了一脸盆的稀粥，耿序瞧着她通红的耳根，整一天心情都格外的好。
就连向阳都发现了，好奇地问他：“叔，你今天放假这么高兴啊？”
“大年三十谁不高兴，今晚你们早点睡，明早要去拜年。”
耿序说道。
耿向阳答应了一声，喜滋滋的，“永志哥跟我说，过年拜年曾伯伯很大方，会给我们每人一块钱红包！”
“真的？那曾旅长真是不小气。”闻从音都有些惊讶，曾旅长家两孩子都不在岛上，这红包送出去，就是送出去了，拿不回一点儿。
耿序道：“旅长跟柳主任都是有心人，知道岛上不少人过年日子不好过，这几块钱，多多少少也够一家过个好年了。”
这倒也是。
虽然供销社关门放假了，可是如果真
的想买东西，也能够找岛上的村民换。
这曾旅长夫妻的确是有心人。
过年对小孩来说是天大的好日子，不用上学，不用干活，还能拿压岁钱，有各种平日里吃不到的好东西吃。
家里有点钱的孩子早早就拿了小炮出去玩，闻从音跟耿序一家四口一早去拜了年，主要就是给曾旅长家，陈团长家坐了坐就出来，隔壁的赵团长太亲，两家还商量了初一晚上一起吃饭，根本都不用走。
闻从音下午在客厅坐着看书，耿序在那边泡茶，旁边放了瓜子花生糖。
外面热热闹闹，他们这边倒是格外静谧。
邮递员过来送了一大包裹东西，说是从哈尔滨那边送来的。
闻从音家里可没哈尔滨的亲戚，真要有人送她东西，那也只能是闻父，但闻父又分明不可能给他们送东西。
见她一直看这个包裹，耿序便道：“你想看就过来看，应该是我世伯家的一个姐姐寄过来的。”
他从靴子里抽出小刀，飞快拆开包裹。
闻从音凑了过来，包裹里都是些东北特产，什么榛蘑、木耳、野山鸡，还有一包肉联红肠。除此之外就是一封信。
耿序拿起信，拆开看了看，然后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接过手来，刚瞧了一眼，就不禁夸赞：“这字写的真漂亮！”
她虽然不太懂书法，可这字写的好不好看，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铁画银钩，一撇一捺都潇洒果决，以字观人，这必然是个内心果断、性格强韧的女人。
“方云姐的字，早年在大院里便是我母亲也赞赏有加。”耿序说道：“只是她家出事的早，方云姐当时已经工作，被人举报，从文化局出来，去了哈尔滨农场那边当知青，那边日子很苦，冰天雪地，我听说她后来跟人结婚，又离了，自己带一个孩子。”
闻从音听着这番话，心里沉甸甸的。
农场知青的日子不好过，南方还好，哈尔滨那边是真的能冻死人，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成分还有问题，在那边日子不知道怎么样呢。
“都这样，怎么还这么见外，给咱们寄送这么多东西。”
闻从音说道，“就算这些是哈尔滨特产，要弄来这么些也得不少钱。”
“方云姐这人就这样，礼数周到。”耿序道：“咱们要是寄钱给她，她也绝对不要的。”
闻从音脸上露出思索神色，“那寄些别的呢？”
耿序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闻从音道：“农场那边肯定缺药吧，我听说知青去的地方是跟军队一起的，去那些很偏远的地方垦种，那种地方人多，但缺医生，缺药，我回头买些药材，做几样常用的药送过去，一来是给方云姐的回礼，二来方云姐带着个孩子，有些别人没有的东西，碰上事了，也好找人帮忙。”
“这么一来，你不会太辛苦吗？”
耿序心动了。
他小的时候是独生子，在大院里方云姐帮了他不少忙，他母亲出事后，方云姐也一直向着他母亲说话。
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说是亲姐弟也不为过。
“耿同志，你昨天才教训过我，说咱们是夫妻，怎么这会子自己说话这么见外？”
闻从音横了耿序一眼，心里怪为得意的。
她从耿序身边走开，去隔壁找葛大姐，“葛大姐就是东北人，我去问问那边需要什么药最合适，回头开个方子，药材就怕得你想办法去弄。”
“这没事，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
耿序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闻从音。
闻从音给他盯的不好意思了，快走几步出去，耿序觉得好笑又好玩，低头看那些特产，心里头有一丝暖意。
他把东西拿到厨房里去，瞧着锅上炖着的黄芪鸡汤，那黄澄澄的鸡油咕噜噜冒泡，环顾了下四周，先前这厨房空空荡荡，老鼠都不爱跑这里。
可短短十几天，这厨房却像是变了样，角落里堆满柴火，米缸面缸都装满了，肉菜堆在角落，灶膛里柴火劈啪作响。
耿序这会子才明白为什么那些战友都说得娶个媳妇，这真是娶了媳妇，这家有才有家的味道。

第22章 第二十二天第二十二天
年初那几天，闻从音都忙着写方子，她准备了冻伤擦的药膏、感冒发烧药，还有几种药油主要是治疗扭伤的，连给小孩子的也准备了百日咳的药粉。
虽然粉末、丸药不如现熬的好，但天长地远的，这些药丸、药酒更能派上用场。
年初六，柳川禾陪着她去医院。
医院院长孙平行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脸精明相，看到柳川禾过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柳主任怎么还亲自来了？这位是小闻同志吧，真是一表人才。”
柳川禾笑着指着闻从音，“这不是小闻第一天过来嘛，我给她来撑个腰，你们可不许欺负了她，但也别叫她闲着，小闻是个有本事的，孙院长可别见外，有什么活就让她去干。”
孙平行听得柳川禾这番话，不由得有些惊讶。
柳主任这人，向来不爱徇私，不然也不会两个孩子都在外地工作，没找关系调派到岛上来。
先前柳主任也给医院介绍了几个护士跟做后勤的保洁人员，可哪个也没今天这个这么隆重。
孙平行想起陈彩兰之前说的话，心里有些嘀咕。
这要是陈彩兰没说闻从音其实是个护士，这给她加加担子也没什么，横竖医院那么多科，哪里不能塞个人进去。
可要是闻从音真是个样子货，那可得小心。
他笑道：“这个自然，自然，咱们要不先去内科那边看看，我给咱们小闻挑的是周大夫。”
“老周？”柳川禾眉头微皱，迟疑道：“老周那边实习生不是不少嘛？怎么把小闻加过去？”
老周那人脾气可不怎么样，柳川禾早有听说，周世川这人本事高，脾气大，对看不上眼的医生那是冷嘲热讽，尖酸刻薄得很，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岁数了，还被省医院踢出来，到岛上这边来。
这其实就跟发配边疆没什么区别了。
孙平安看出柳川禾的质问，脸上还是带着和气的笑容，“周大夫医术高啊，不知多少人想去都没机会呢，咱们医院好些大夫都跟着他学，我这也是给小闻机会。要是小闻表现得好，周大夫开口了，那小闻转正的事，还有谁敢质疑！”
闻从音听出来了，这孙院长显然给她安排的人是个刺头，但人既然这样安排，要是拒绝选了别人，难免得罪人。
初来乍到的，倒不如先答应下来，再说。
“柳主任，孙院长说的有道理，我的医术都是跟我姥爷学的，这么多年也没学到别的，要是能跟周大夫学些新的本事，那也算我没辜负军区跟医院的栽培。”
孙平安道：“小闻说的真好，就是这个意思，年轻人嘛，多学点儿东西，不吃亏。”
既然闻从音都这么说了，柳川禾便勉强点头，孙平安还要陪着她们去报道。
闻从音可不是傻子，上班第一天，院长、妇联主任陪你去报道，这调唱的太高了。
这哪里还是来上班，分明是来镀金，便开口婉拒，对孙平安道：“孙院长，您工作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不如您给我开个条子，我拿着去报道，柳主任也不必陪着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正经医院上过班的，流程我熟。”
孙平安心里一哂，这倒是个懂事的。
早上九点多。
内科那边周世川带着实习生们巡房，正挨个考实习生们的功课，把一个个实习生问的汗如雨下。
这些个实习生虽然多半都是中医卫校毕业的，可学问毕竟还不够扎实，周世川又问的刁钻，偏僻，一时，一个个被问的脸色发青。
孙丹阳眼看都要轮到自己被问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脑子里回忆着前几天记下的笔记  ，根本无暇去听周世川在问什么问题。
正在这时，她旁边一个男人扯了扯她袖子，冲外面走廊上指，“你瞧，那个该不会就是那个转行的护士吧？”
男人叫陈宏，跟孙丹阳是同一批过来岛上当实习医生的，他们这群人岁数差不多大，都是二十来岁出头。
彼此吃喝住都在一起，因此关系很是紧密。
对于他们内科即将多一个实习医生，还是个护士转行过来的这件事，大家早就议论纷纷。
别看众人平日里背书背的头晕眼花，对周世川是敬畏恐惧，可要是有人空降过来，想跟他们争抢资源，这些人可没那么好说话。
“不一定是她吧，陈主任不是说那个是军嫂吗？外面那个瞧着挺年轻，挺漂亮的。”张海也跟着八卦起来。
这几人议论的时候，毫无察觉，周世川的视线已经屡屡朝他们后面看过来。
“咳咳咳。”前面一个女生抵着嘴唇咳嗽，想提醒他们。
奈何张海等人八卦的实在太热火朝天，压根没听到那女生的咳嗽声。
“张海、陈宏，你们几个在讨论什么呢？”
周世川手背在身后，病案本敲着手背，声音洪亮。
张海、陈宏几个人顿时跟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样，一下哑巴了。
“叩叩——”
就在这时候，闻从音敲了敲门。
她穿着临时分配下来的白大褂，领口上插着钢笔，“周主任。”
周世川眼神看向闻从音，“你是——”
“我是今天来报到的闻从音。”闻从音把条子递给周世川，周世川看了一眼，上下打量闻从音，“是你啊，既然来了，就先跟着一块听吧。”
“主任！”
张海举起手，大声道：“您都带了咱们大半年了，这新来的女同志跟着咱们，只怕跟不上吧。”
张海一开口，众人也跟着出声附和。
陈宏体贴地说道：“主任，我看要不您从我们这里找个人带带这位女同志，先让她适应几天再说。”
闻从音知道医生内部竞争激烈，以前她带徒弟的时候，也有所耳闻，为了抢夺一次学习的机会，那些规培生可不会跟你客气。
这倒不是欺生，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的精力是很有限的，尤其是中医，很多中医连带徒弟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收徒弟顶多也就收两三个。
其余的人则是靠自己本事，能学到多少是多少。
但碰上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她只觉得有些好笑。
闻从音看了陈宏几人一眼，对周主任道：“周主任，大家这么关心我，我是很感动，不过我是从小就学中医的，金匮要略、黄帝内经、伤寒论这些书早已背的滚光烂熟，相信不必花费太多时间适应。”
她说的时候，没提自己看的那些孤本，那些孤本太少见了，就算提，只怕这里不少人都压根没听说过那些古籍的名字。
闻从音以为自己是谦虚了，可在众人看来，却是这个新来的女同志格外猖狂，嚣张。
“闻同志，你说话口气大了些吧。”周世川皱紧眉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爱吹嘘的人。
张海忙道：“主任，既然人家这么说，那不如您考问考问下这位女同志，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
周世川有些犹豫，他虽然脾气大，但不是傻，这要是问了，对方回答不出来，岂不丢脸。
“这位同志说的是，周主任，您不如直接问吧，我看看能不能回答得出来。”闻从音大大方方地说道。
见她居然敢答应，众人都兴奋又好奇，眼睛里闪着光。
尤其是刚才那些差点儿被询问的实习生，这会子都松了口气。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回答的上来，就算你过关了。”周世川心里有些无奈，对闻从音说道。
闻从音点点头。
周世川眼睛一瞥，瞧见旁边病房有个小孩子正好奇地看着这边，便指着那小孩，对闻从音问道：“你给那小孩瞧瞧，那小孩有什么毛病？”
闻从音朝那小孩看过去。
她仔细看过后，便有了成算了：“这个小孩山根有青筋，分明是寒湿入血、肾阳衰微的表现，想必最近吃了不少水果跟生冷食品。”
众人见她连把脉都没有，就直接空口说出，不由得觉得可笑。
张海刚要出口讥讽，就听得周世川惊讶道：“你没把脉，就敢这么断定是寒湿入血、肾阳衰微？”
闻从音笑着解释道：“周主任，我不是武断，我是有证据的，山根青筋只是一个表现，另外这孩子的血管发蓝发青，唇色发白，更重要的是脸上有皮癣，分明是寒气入脏，这么些细节都有，除了是寒湿入血、肾阳衰微【1】，不可能是其他毛病。”
所有人听了这番话，都只觉得一头雾水，只能看向周世川。
周世川没说话，他过去握着小孩的脸，仔细地看了看，真有皮癣？！
小孩父亲担心不已，“大夫，我儿子这病要不要紧？”
周世川摆摆手：“先等会儿，等会儿我给他开个方子。”
他扭头看向闻从音，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闻从音微笑看向周世川，“周主任，这算过关了吗？”
周世川回过神，心情复杂。
他其实的意思是想让闻从音上手把脉，主要是看她能不能把出腹泻的脉象，没想到闻从音的表现大大超出他的预料，直接将孩子最根本的病因都看出来了。
“你再看看这个病人。”
周世川见猎心喜，指着角落里病床躺着的一个面色潮红，颧骨和印堂也一片红的女人，那女人嘴唇发干，印堂发红。
张海等人都惊讶不已。
张海低声道：“怪了，老周怎么连自己的病人都让这个新来的瞧？”
他们很快会感到更吃惊，因为周世川居然还问闻从音这个女患者该怎么治疗。
闻从音过去看了看那个女患者。
女患者神色倦怠，双眼里不少红血丝，她见众人看过来，眉头下意思皱起，脸上露出些不耐烦。
“这位患者的病症是火气过旺，造成性情狂躁、失眠，”闻从音这回慎重得多，给病人把了脉后，抬起头，思索片刻道：“若是我来开方子，那先以清热泻火为原则，从印堂穴下针……【2】”
闻从音说到这里，就瞧见张海等人错愕地看着她。
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孙丹阳握紧手里的笔，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心情复杂地说道：“刚才周主任给这位病人看病，说的方子跟你一样。”
周世川看着闻从音的眼神，已经从质疑变为惊喜。
来了这么多个用不上的实习生，医院这回总算做了回人，派了个真有本事的女同志过来。
张海等人设置的小刁难，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闻从音破解了。
早上她跟着孙丹阳等人，跟着周世川干活，很快就适应了医院里的节奏。
中午休息的时候，众人相约着去吃饭，没人叫闻从音一起去。
她像是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被排挤了，直接去食堂打了饭，连两个孩子的分量一起打包带回家里。
耿向阳跟赵丽娜两孩子担心了一早上，见到她回来，纷纷站起身来。
“婶子！”耿向阳跑得飞快，过来帮闻从音拿饭盒。
旁边葛大姐从墙壁那头探出头来，笑着打趣道：“你家这两孩子今早上真担心你，刚才就等你回来。”
闻从音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真傻，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去家里等，再说了，我就是去医院上班，有什么好担心的。”
葛大姐趴在墙头问道：“小闻啊，我可听说医院那些人不好相处，他们没欺负你吧”
闻从音想起刚才那些人互相喊着去吃饭，没搭理她的这件事，笑了下，道：“没有，我还蛮适应的。”
“那就好，我听王连长媳妇说，他们医院那些人有些眼高于顶呢，瞧不起咱们军嫂，王连长媳妇在里面
当护士，那些人都对她爱答不理的。”
葛大姐松了口气，说道。
闻从音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她下午也去上了班，准点回来做晚饭。
耿序回到家的时候，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油烟爆炒的声音，劈啪作响，其中还夹杂着闻从音哼着小曲的声音。
他迈步进屋，摘了帽子，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打量闻从音。
“你回来了？”闻从音是察觉到视线，这才看到他的，“你带孩子去洗把手，我这菜炒好了，可以开饭了。”
今晚晚饭吃的比较简单，蒜蓉油麦菜、清蒸鱼、肉末蒸蛋，耿序似乎偏爱吃素，对油麦菜青眼有加。
他吃着饭的时候，看闻从音，问道：“今天上了一天班，还适应吗？”
“适应，有什么不适应的。”
闻从音纳闷地反问道：“你们怎么每个人都问我这个问题，我又不是第一天上班。”
“每个人，还有谁问？”耿序问道。
闻从音笑着指了指两个孩子，“他们，还有葛大姐，你们一个个都感觉很怕我被人欺负。你们放心吧，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次日，闻从音依旧去上班，赵丽娜非要跟着去，闻从音想着医院外面的草地也多的是孩子在那里玩，便答应了下来。
“耿团长”
耿序正跟一个士兵吩咐着话，就瞧见陈团长走了过来。
他眼皮抬起又垂下，对那士兵道：“就先这样，你先下去。”
士兵敬了个礼，飞快离开。
陈团长满面笑容，冲耿序道：“耿团长，听说你媳妇去医院上班了，怎么样，还适应吧，我听人说医院的活不好干啊。”
“陈团长有心了，不过我看我爱人干的还挺好，看来这好干不好干，分人。”耿序唇角勾起，淡淡说道。
陈团长愣了下，他哪里想到耿序居然会说出这种话，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讪笑一下，“干得好就行，白杏还担心你爱人，说叫彩兰给安排个轻松的活，看来是她多心了。”
耿序笑了下，没接这话。
陈团长自觉没趣，便走开了，他心里压根不信耿序的话，他并不了解闻从音，先前虽然听柳川禾说闻从音给她开的方子很好，可陈团长却以为是柳川禾给耿序面子说的场面话罢了。
他心里嘀咕，还干得好呢，回头别气哭了，上门来找他办事！
然而。
被气哭的却是另有其人。
短短不到几天，孙丹阳这些实习生对闻从音的认知是一再刷新，先前她们以为闻从音不过是望闻问切厉害些，可这几天，闻从音的表现，一再刷新他们的认知。
比如，周世川这天问实习生们，痹症侵入五脏有哪些症状
闻从音居然直接背出素问原篇：“肺痹者，烦满喘而呕。心痹者，脉不通，烦则心下鼓，暴上气而喘，噎干善噫，厥气上则恐。肝痹者……”
一长篇背下来，一个磕巴都不带打的。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还没弄清楚她背的是什么呢。
就听到周世川惊喜地问道：“你会背素问？”
闻从音谦虚了一下，“现在记得不太熟了，以前是能倒背如流的。”
众人：“……”
“你还会背什么？”周世川来了兴趣了。
闻从音客气道：“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汤头歌，黄帝内经、金匮要略、伤寒论、神农本草经跟其他几本书而已。”
而已？
众人看着闻从音的眼神，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如果这个时代的人知道一个词叫做凡尔赛的话，一定会觉得闻从音是个凡尔赛大师。
不过，虽然他们不懂这个词，可架不住他们觉得闻从音这人实在恐怖。
周世川有些激动，他压着情绪，对闻从音问道：“那你自己给人独立开过方子没？”
“开过几个。”闻从音再次谦虚地说道。
张海翻了个白眼。
他满心不以为然，只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太装，还开过几个，她真当过多久的医生，就敢给人开方子啊。
“既然这样，那明天你跟张海跟着我一起给病人问诊。”周世川沉吟片刻，说道。
众人不禁哗然。
有人满腹牢骚，可碍于闻从音这几日发挥的实力实在太深不可测，叫人捉摸不透她的实力到底怎样，因此倒也不敢说什么。
下了班，闻从音才要走，后面却有人喊住了她。
她回头看去，来人是一起实习的一个女医生，叫孙丹阳。
孙丹阳冲着她露出笑容：“闻姐。”
“你好，有什么事吗？”闻从音不至于看不出对方是有事来找她的，对她点了下头，问道。
孙丹阳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我，我想着来提醒你一下，张海那人心眼有点小，他是来这地方实习了一年才得到跟着周主任一起问诊的机会的，我们这些人里，他天分最高，你这些天的表现把他比了下去，他心里恐怕不太高兴。”
“哦。”闻从音恍然大悟，她说怎么周主任说了那件事后，张海冲着她黑了半天脸：“谢谢你提醒。”
“不客气。”孙丹阳说道：“其实你很厉害，很多人都挺佩服你的，就是你、你有点太出风头了，那些人就难免不高兴。”
孙丹阳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
闻从音歪着脑袋，想了想，“你放心吧，他们不会不高兴太久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低调了，她学了那么多年中医，给人治了那么多年病，现在重新从实习医生做起，周世川问的那些问题，对她来说就跟1＋1等于几一样的简单。
要她装傻充愣，去讨好其他实习医生，以求融入群体，实在是强人所难。
啊？
孙丹阳听了这句话，有些不懂。
闻从音冲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闻从音走后，几个实习生冲了过来，其中一个扎麻花辫的林诗蕊扯了扯她袖子，“丹阳，刚才那闻从音跟你说什么了？”
孙丹阳想了想，把闻从音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诗蕊等人互相对视一眼。
“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我们不会不高兴太久？”
“这是要辞职还是恐吓咱们啊？我们可没对她干什么啊。”

第23章 第二十三天第二十三天
问诊是什么意思呢？
在中医里，问诊就是大夫对病人做询问，了解病情、病况以及过去用过的方子。
一般老中医带徒弟就是带徒弟跟着问诊，可想而知，这种教学方式，能带的徒弟有限，一般就两三个，带的多了，老中医自己没时间，也带不过来。
张海过来实习了大半年就能跟着周主任问诊，他自己心里不是不骄傲的。
正因为骄傲，他对于闻从音初来乍到没多久，就能跟着问诊这件事，心里很不舒服。
闻从音过来门诊科室这边的时候，张海就提醒她道：“闻同志，周主任的脾气不太好，你今天刚来，我提醒你一句，在这边少说话多做事，尤其是要是主任没问你话，你就别回答。这不是咱们平时相处，这是门诊这边直接面对病人呢。”
闻从音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张海见她好像还知情识趣，心气顺了些，指了指桌上的水壶，“你去打水吧，等会儿病人来了，主任忙起来，可没功夫出去打水了。”
打水这种事，张海不使唤，闻从音也会做的，毕竟她自己也要喝水。
她拿了水壶出去，医院有专门的烧水地方，在角落一间屋子里。
闻从音打完水出来的时候，陈彩兰正好从门口走过，她跟同事有说有笑的，两人商量着过几天赶集买什么，就瞧见闻从音提着水壶出来了。
陈彩兰立
刻站住脚步，脸上露出惊讶，“哟，这不是小闻吗？”
闻从音看向对方，陈彩兰上下打量她，眼神落在她手上的水壶上，啧啧地摇了摇头，“哎呦，这怎么搞得，打水这种粗活怎么是你来做，小闻啊，你看你，柳主任还指望你当医生，给军嫂们扬眉吐气呢，结果你怎么弄到来打水这么可怜？这种活在我们那边，可都是底下人干的。”
她说着这话，脸上带着揶揄。
同事也笑出声。
闻从音看了她一眼，直接绕过她，提着水壶走了，跟陈彩兰这种人浪费口舌，那才是糟践了生命。
“刚才走的就是那个耿团长的媳妇啊？”同事撞了撞陈彩兰胳膊，询问道。
陈彩兰哼了一声，“可不就是她，先前吹得二五牛八的，我还以为来咱们医院后就要大展神威了呢，结果搞到干跑腿，打水这么可怜。我先前不让她来医院，还不是为她好，要是按着我的意思，现在不还安安稳稳地在家当个军嫂，至于在医院丢脸吗？”
她说到这里，心里快意不少。
“小闻这么早来了？”周主任一进门诊办公室，闻从音还没起来呢，就瞧见张海跟下面有弹簧似的一样蹦了起来，上前殷勤地给周主任拿包，拿水杯，还动作利落地倒了杯水，“主任，一大早打的水，还热着呢，您小心烫。”
闻从音看了张海一眼，嘴巴张了张，心里写了个服字。
“嗯，辛苦你了。”周世川对张海说道，他穿上白大褂，随手把杯子放到一边，对张海道：“让病人进来吧。”
一大早，军医院就已经门庭若市。
内科门诊办公室内，周世川带着闻从音、张海两人给病人把脉问诊，张海有心表现，力压闻从音，可架不住闻从音多年的经验在这儿，有些病她一上手就说得十分精准，就连开方也是不假思索。
在她的衬托下，往日还算能干的张海便显得笨口拙舌。
随着病人越来越多，周世川索性叫张海跟闻从音两人去另一旁的桌子给病人问诊开方。
就在此时，一个病人姗姗来迟。
她落座的时候，张海就认出她来了，有意卖弄，便故意套近乎：“左姐，您来复诊了，最近身体还好吧？”
左南穿的很厚实，里面一件棉袄，外面一件军大衣，脖子上围着围巾，她勉强笑了下，拿出先前的病历单，道：“还行，比之前好，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口干舌燥的很，而且还老是睡不着，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张海拿起病历看了眼，随口道：“左姐，这是正常的，你先前产后大出血，身体亏空得厉害，气血双亏，元阳不足，我们先前给你开的方子是十四味建中汤，这药起效果，难免就有些异常症状。”
闻从音听着这番话，却只觉不太对劲。
她仔细查看那左姐的相貌，对方眉毛细弱、说话有气无力，若是药效对症，看病历上已经吃了十天，怎么也该恢复了不少元气，并且也不该有口渴、失眠的症状。
失眠可不是正常的事，要知道人体要恢复正常，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尤其是大病之人，更得睡得好，很多药方还会特地加入安神的药材。
怎么，这吃了十四味建中汤反而失眠了。
她开口，对左南说道：“这位女同志，我给你把下脉，看看吧。”
左南跟张海都愣了下。
左南下意识地看向张海，毕竟先前给她开方子的人是张海。
张海则面上带出些恼怒神色，碍于在病人面前不好发火，他手压着病历，抬起头对闻从音说道：“小闻，左姐不用你看，她的病之前是我看的，主任看过方子，也说没问题。”
他说到这里，眉头皱着，不冷不热地敲打了一句：“你要是想表现，之后几个病人可以让你上手看。”
言外之意，就是闻从音为了表现自己，故意出风头。
“这是怎么了？”
旁边周世川刚送走一位病人，听见这边气氛不太对劲，便过来询问。
闻从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海就迫不及待地先开口告状，周世川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却没有偏向张海，而是看向闻从音，“小闻，你为什么要给这位病人把脉？”
闻从音看向左南，犹豫一瞬后，道：“因为我觉得，先前开的方子有可能不对症。”
“荒唐！那方子虽然是我开的，但也是主任看过，点头许可的！”张海一下急了。
闻从音眼睛很平静，她左手按在病案本上，“如果对症，那病人就不该出现口干舌燥、失眠难以入睡的症状，这些症状分明是心火过旺的表现。十四味建中汤的功效乃是益气补血，温肾健脾，不应该出现其他症状！”
闻从音的话说得掷地有声。
便是张海，也突然感到有些心虚。
“你来，给她重新看看。”周世川很快拍板，丝毫没有犹豫。
闻从音也没跟他来一套虚伪的客气，其他地方可以讲究人情世故，可病房这边是为了治病救人，不能为了医生的面子，牺牲病人的健康。
她直接拿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伸手给左南左右两只手轮流把了脉。
闻从音这回把脉的时间很长，长到甚至孙丹阳等人听说这边吵起来，过来围观。
她都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眉头皱起，在那边思索。
“诶，你们瞧都把脉了多久了，这到底把出什么来了？”
林诗蕊低声嘀咕道。
陈宏不无恶意道：“别是看不出什么毛病，这会子不好下台吧。”
在过了片刻过后，闻从音松开手，道：“这位同志的病情果然跟我猜的一样，十四味建中汤用的不对，目前脉象呈现辛燥，正是因为壮阳太过、太早，药不对症的缘故！”
“建中汤用在这里怎么不对？建中汤主治的就是气血不足，脾肾久虚，虚劳赢瘦，短气嗜卧，咳嗽喘促！”
张海见闻从音果然否认他的药方，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激动地反驳道。
闻从音看着他，道：“你说的没错，这位病人的确是有这些症状，但是这是表症，你难道不知道她的里症是什么？黄帝内经有一句话，先寒而后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后病者治其本！她的这些表症都是由于产后大出血，引发血脱、精脱而连带出来的毛病，你这方子不对症，就算有效，也不过是对细枝末节有效，根本的毛病根本没治好！”
屋内屋外悄然无声。
众人哑然不已。
林诗蕊扯了扯孙丹阳的袖子，小声问：“那句先寒而后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孙丹阳眼神带着崇拜地看着闻从音，低声回答：“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气血紊乱而后得病，应该先治气血，如果是得病后气血紊乱，那就先治病。总之，就是先治疗病因。”
林诗蕊虽然觉得闻从音说话不太给面子，可是听了这么解释后，却也觉得有些道理。
这就好像一个人如果生病后脑袋疼，那应该治疗病，而不是去盯着脑袋疼的毛病。
这样就算脑袋疼治疗好了，这病也没好啊。
张海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周世川却摆了摆手，“不用说，她说的没错，当初我也疏忽了这点儿，这方子的确不应该开。”
闻从音道：“方子是好的，但不应该用方附子、肉桂，这两个药材用在此处，壮阳过猛，则难免辛燥耗阴，因此，病人才会出现口渴失眠的症状。”
周世川听了，心里一动，“依你的意思，用什么药材代替好？”
闻从音低头思索，随后提笔写了个方子，递给周世川。
周世川看过后，先是一怔，而后微微颔首，“好，好，正应该用仙茅、淫羊藿！仙茅辛热，温
肾壮阳，祛寒湿，壮筋骨；淫羊藿甘温，补肾助阳，祛风除湿，二药伍用，妙，妙！”
闻从音道：“景岳全书有一句话，善补阳者，必与阴中求阳，阳得阴助，生化无穷。血脱、精脱这种大症，不可一味地扶阳壮阳，必须得补阳的时候也补阴。用这个方子，只需两剂，便无失眠口渴的症状。”
周世川点头，“是这个道理，这位女同志，你就用这个方子吧，五日后再来复诊。”
左南接过药方，迟疑道：“那这回这个小姑娘开的药能对症吧？”
听见这话，张海脸上涨得通红。
周世川苦笑，“这回肯定对症，要是不对，你回来找我，我给你退钱。”
“那倒不用，我觉得小姑娘说的挺靠谱的，我就是免不了有些担心，我这毛病有日子了，还落下掉头发的毛病。”左南说道。
闻从音道：“这个方子吃下去，回头复诊我再给你开个方，头发掉了不要紧，是因为肾气不足才会掉，回头肾补上来了，头发自然会长出来。”
听见闻从音这句话，左南松了口气。
左南离开后，张海尴尬地半天没说话。
其实不必等她回来复诊，只看闻从音说的头头是道，连周世川都对方子夸赞有加，就知道闻从音只怕说对了。
下班之前，周世川给实习生们发了一个功课，让他们去把黄帝内经抄写两遍。
众人哀嚎不已。
周世川敲了敲桌子，“嚎什么嚎，黄帝内经是一本好书，别说你们自己抄，我回去也抄，咱们这一行干的是治病救人的事，可不能马虎！”
他虽然没有影射张海的意思，但张海却尴尬不已。
“婶子，下班了？”
看到闻从音从医院出来，耿向阳带着赵丽娜跑了过来，耿向阳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知道跟人玩了一下午。
赵丽娜则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眼睛黑亮黑亮地盯着闻从音。
“你们还在医院等我啊，怎么不回家去”闻从音揉揉两人的脑袋，摘下手套摸摸两人的脸，一个脸上热气腾腾，一个脸上冷冰冰的。
“丽娜，这么冷的天，你在外面不冷吗？”
丽娜摇了摇头，攥紧闻从音的手，闷声闷气：“不冷。”
“那你跟小朋友一起玩吗？”闻从音试探地问道，其实不必问也知道，肯定没有，毕竟要是跟着其他小孩一起跑跳，那小脸肯定是红的，热的。
耿向阳告状道：“婶子，我们想带她玩捉迷藏，她还说我们幼稚。”
赵丽娜无语嫌弃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们本来就幼稚。
闻从音道：“那也不玩，你就干坐着在这边等啊，实在太冷了。”
“我不冷。”丽娜沉默一瞬，重复说道。
好吧……
这孩子的固执一时半会儿搞不定。
闻从音把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不说这事，咱先回家，你们都饿了吧。”
耿向阳点头如捣蒜。
他跟着闻从音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道：“婶子，叔说今晚上他做饭。”
啊？
闻从音脚步一顿，“你叔叔做饭？”
她有些难以置信，耿序那模样，看上去可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对啊，他还托葛阿姨买了菜呢，说以后跟您轮换着做。”
耿向阳想了想，说道。
闻从音不知怎地，心里完全放心不下。
她加快脚步，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才到门口，就瞧见家里厨房往外冒烟。
两孩子吓了一跳。
耿向阳忙喊道：“叔！”
闻从音冲进家里，才打开厨房的门，一股子浓烟就迎面冲了出来。
浓烟里一个男人站在灶台旁边还往里面塞柴火，闻从音赶紧把人拉出来，把柴火拔了几根出来，瞧瞧锅，里面锅底一堆跟黑炭似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那烟雾才渐渐变小。
闻从音把窗户、门都彻底打开，灶下的柴火也都抽了出来，忙活了半天出来。
隔壁葛大姐、孙大姐都过来关心，“出啥事了？”
“没事，没事，就是厨房柴火不小心放太多，冒烟了。”
闻从音看了眼旁边不说话的耿序，好气又好笑，随口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孙大姐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是这样，我说怎么那么多烟，小闻，你都做了这么多天饭了，怎么还能闹这种笑话，我家闺女刚学做饭都不会搞出这种傻事。”
“可不是，我看我是在医院上班，上的脑子糊涂了。”
闻从音说着话，戏谑地看耿序。
耿序抵着嘴唇，“两位大姐，没啥事了，你们先回吧，我家里这边还要收拾呢。”
“那成，你们忙，要是有什么事喊一声。”
葛大姐却琢磨出什么来，觉得这事有蹊跷，贴心地把孙大姐带走。
人走了后。
闻从音进厨房看了看，墙是黑的，锅是黑的，一股子浓郁的烧焦味。
她扶额，走出来，无奈地看耿序。
耿序也难得露出无措的表情，虽然只是一瞬间，他道：“我会叫人来粉刷墙的，锅回头也换一个。”
“你第一次做饭？”
闻从音看着耿序，隐约觉得有些好笑。
耿向阳大嗓门地说道：“之前叔叔都没做过饭，这次第一次做的不好，婶子您别怪他。”
耿序：“……”
好侄子。
叔叔真是谢谢你了。
“哎哟，这兵荒马乱的怎么了？”柳川禾从外面进来，瞧见一家子在客厅门口站着，耿序跟闻从音夫妻俩更是灰头土脸的，不由得开口关心。
“柳主任。”闻从音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没什么，厨房不小心熏了烟。”
“这样啊，那要不你们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柳川禾说道，“还正是赶巧了，我正好要找耿序过去呢。”
闻从音拿了水打湿了毛巾，递给耿序擦脸，耿序接过手擦拭脸上，“主任，有什么事吗？”
柳川禾道：“有事，你来就知道了。”
她看着闻从音跟耿序两人灰头土脸的，忍俊不禁，抿着唇笑了下，道：“我先回去，你们等会儿就过来哈。”
柳川禾走后，闻从音擦了擦脸跟手，这才上楼换衣服，耿序也前后脚跟着进去。
她才拿出衣服要换，瞧见耿序也要拿衣服，手上动作下意识放慢。
耿序道：“我去向阳屋子里换。”
他拿着衣服出去了。
闻从音悄悄松了口气。
曾旅长家这顿晚饭只有耿序一家跟他们夫妻两人，饭菜很简单，唯一一道硬菜就是烧羊肉。
吃了饭后，曾旅长叫耿序跟闻从音上楼。
他拿起电话，递给耿序，坐在书桌后面，道：“你父亲下午打电话过来，说有事跟你说。”
闻从音清楚地瞧见耿序眉眼沉了沉。
曾旅长把电话递给耿序，耿序接过手，看了一眼，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对面的男声中气十足：“耿序。”
“爸，是我。”耿序回答道。
北京某大院7号楼。
耿精忠手握着话筒，脸色阴沉，旁边削皮的第二任妻子孙永芳看似低头削皮，实则竖起耳朵留神耿精忠父子的对话。
“我听说你结婚了，跟个不像样的小姑娘，你做这种事之前，就不能跟家里商量一声？！”
耿序听见这话，眉头皱起，他手指按着桌面，语气沉着：“爸，我不知道您从哪里听说的，但我的对象是个很好的人，请您对她保持应该有的尊重。”
“放你妈的屁，很好，好什么好，你当我不知道，你就是为了照顾那个孩子，才临时起意去找人结婚的，你这么做是糟蹋你自己的前程！”
耿精忠说到这里，怒从心头起，“你要结婚，只要回家说一声，家里给你找什么样的对象没有，你就非得跟家里死杠着！”
孙永芳听见这话，唇角扯了扯，眼神带着些嫉妒跟不满。
那耿序多少年没回家了，逢年过节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平日里都是她儿子蔡聪在他们跟前忙前忙后，耿精忠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上呢，不还是只在乎自己的儿子。
她儿子蔡聪先前结婚，她还想着让耿精忠帮忙在世交的几家里找个好女孩，可他一字不提。
结果就是她儿子找了个小干部的女儿，漂亮是漂亮，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孙永芳自从儿子结婚后就看儿媳不顺眼过，她本来还以为耿精忠是对这种事不放心上，可瞧见昨天老头子得知耿序跟一个小护士结婚后生气那样，她就知道，老头子哪里是不在乎，分明是只在乎他儿子。
“爸，你不是说我从家里走了，就不管我吗？你管我的前程干什么，何况我不认为男子汉大丈夫，还得靠娶个老婆，才能往上爬。”
耿序眉眼冷淡，“如果您要说的就是这件事，那我挂断电话了。”
他说完这话，不等那边反应就啪地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耿精忠在电话那边差点儿没气死。
而这边，曾旅长有些尴尬地对耿序道：“我真不知道你爸打电话是为这事。”
“没事，旅长，这不关你的事，要是以后他再打电话过来，你让他打到团部那边去就行了。”
耿序说道。
“那行，那以后我就这么回他，你爸这人也是，有时候太功利了。”曾旅长感叹了一句，说到这里，突然像是反应过来，岔开话题，“不过，这为人父母为孩子操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耿序扯了扯唇角，眼里带着不屑。
闻从音来之前，可没想到会是为了这么件事，晚上，她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见耿序推门进来，便盘腿坐着，拍了拍床：“耿同志，请你过来。”
耿序擦着头发，闻言抬起眼皮，浓眉下一双锐眼露出些了然，他到闻从音旁边坐下。
闻从音本要开口，可鼻子却抢先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檀香皂的味道，这股子檀香味她自己用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用在对方身上，却不知为何有种冬日森林那种森冷肃气的感觉，尤其是当对方眼眸垂下，那浓密的睫毛下双眸盯着你，闻从音的心跳节奏乱了一拍。
“怎么不说话？”耿序转正过身体，看着她，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闻从音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
“那、那个，”闻从音连忙拉开距离，做若无其事状地看着外面，道：“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家里的情况，你爸爸的职位好像不低。”
虽然只听得零碎几句话，但只看曾旅长的态度，跟耿序的反应，闻从音并不是傻子，耿序的父亲只怕大有来历。
耿序道：“之前没跟你提，是因为我以为他不会管我的事，毕竟五六年前我们就已经闹翻了。”
“闹翻？为什么？！”闻从音起了好奇心，追问道。
耿序敛眉：“我母亲在65年的时候意外失踪，有人宣称她是逃到国外去，我父亲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宣布跟她离婚，并且很快娶了一个老婆。我相信我母亲不是那种会叛逃的人，所以坚决不肯跟她断绝母子关系，为了这事，我们就闹掰了。”
这可真是好大的信息量。
闻从音眨巴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的右/派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耿序淡淡道：“可能有这方面的因素吧，但更多的是我不赞同现在闹文/革的做法。”
闻从音连忙伸出手捂住耿序的嘴巴。
她跑到窗户旁边，往外看了看，瞧见外面没人后才赶紧把窗户关上，然后跑回来，压着声音，“你疯了，这种话你也敢说出来！”
对WG疲惫倦怠的人岂止是一个两个，绝大多数人早就斗累了，斗厌倦了。
可没人敢说出口，因为谁知道这场灾难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耿序眼里带出一丝笑意，“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闻从音：“……”
这人可真是太吓人了，“你就相信我不会背叛你？”
“你不会的。”耿序语气很笃定，似乎这个事实就跟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无需质疑。
闻从音再次无语，但心里未尝没有被信任的感动。
她盘腿坐在床上，“不说这事，那你妈妈后来有没有消息？”
耿序脸色暗了暗，“当初她失踪是跟一个医生一起不见的，方云姐出来做证过，说我母亲失踪的时候，似乎是从家里被人扶着离开，可能处于昏迷状态。因为她喊了我母亲好几声，但是我母亲都没反应。”
“你家，那没有人看管吗？”闻从音小声询问道。
65年距今不过七八年，那个时候，耿序的父亲职位就应该不低了。
耿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那几年正是很混乱的时候，很多HWB冲进大院批/斗，人蛇混杂。”
闻从音明白了。
按照常理，像耿序父亲那种级别的住处都会有警卫巡逻看管，可65年正是WG刚开始闹得轰轰烈烈的时候。
“也得亏方云姐作证，至少还有人愿意相信我母亲的失踪是不情愿的。”耿序道：“不然，光是这个因素，我这身军装都得脱了。这件事，我一直托人在调查，那几年太乱，很多消息都很难找到。”
“别太担心，我想吉人自有天相，婆婆会平安无事的。”
闻从音安慰道。
耿序盯着她，忽然笑了下，把闻从音笑得莫名其妙的。
“你笑什么？”闻从音直接问道。
耿序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闻从音比他想象的更好，在他碰到的那么多人，听到他母亲这件事，大多数人嘴上不说，背地里多半怀疑是不是真的叛逃了。
可闻从音却一点儿都没有怀疑的意思。

第24章 第二十四天第二十四天
闻从音要的几样药材，耿序都托人买来了，下了班后，她就带着耿序跟两个孩子忙着做药材。
药材要加工成粉末必须经过晒干烘烤才能磨成粉。
赶上天公作美，接连几天，岛上天气都放晴，难得的好天气，几天下来，那些药材才能拿回家磨粉。
家里人前后忙活，总算是在正月十五之前，把几样药材都做好，闻从音还贴上了药方名，备注上如何服用，对症什么病症。
葛大姐瞧着她在那边一顿写，都不禁感叹，“老耿娶你这媳妇算是娶着了，瞧瞧这么些药材，难为你还能这么有心想的这么周到。”
“也不能这么说，都是相互的。”闻从音写完备注，笑道：“方云姐给我们送了那么些东西，连给孩子都买了，我们这边上点心，帮点忙，不是应该的嘛。”
“那可未必，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人家照样觉得应该的。”
葛大姐说到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些许怨气。
她抱怨道：“你不知道，我们家老赵给老家每个月都打钱，他老家倒好，从没见过有回送什么东西的。咱们也不是说图人家送什么值钱的，就是送些家里的特产也好啊，回回就知道写信，写信。”
闻从音听出葛大姐话语里的怨气，并不点评，她笑着岔开话题，道：“葛大姐，明天早上咱们什么时候约着去集会上？”
葛大姐说到集会，立刻忘了刚才的事，她兴奋地说起去年集会上有什么东西。
岛上远离内地，军区对军民私下交易，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对于公社的大集，那就更没有加以管束。
毕竟岛上不同陆地，很多东西都买不到，你不让军属跟当地老百姓交易，上哪里买去，供销社又不是什么货色都有。
“去年我们家买了几瓶米酒，老赵喜欢的跟什么似的，还别说，这地方自己酿的酒是真甜，还有，公社那边很多人也卖海货，你要是想买什么虾米、鱼干，明天集会上准有。”
耿向阳跟赵丽娜两个孩子都跟着听得津津有味。
包裹闻从音特地多花了钱，加快，她除了寄了些药材，还从供销社那边买了饼干糖果奶粉一并寄过去。
但即便是加快，到达哈尔滨农场那边也花了十来天。
这天，方云才从农场劳作回来，刚
回到宿舍，农场负责人就提溜着几个包裹过来，把一个厚实的包裹搁在方云她们宿舍跟前。
“方云，你的包裹，闽那边来的。”
听到是闽省来的，方云眼里露出喜色，对负责人道了谢，她室友带着她女儿出来，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这什么东西，你弟弟给你寄什么来了？”
“妈妈。”方云女儿方华瞧见母亲回来，小碎步朝母亲跑过来，要抱着母亲，可身上穿的衣服实在太臃肿，没跑几步就摔了。
方云忙过去扶起女儿，仔细地查看了下手脚，“没事吧，没摔疼吧。”
“没有。”方华摇摇头，小脸上左右冻得高原红，留着鼻涕，吸溜着，她想抬起袖子擦掉，方云看不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结果一看，自己的手绢也早就弄脏了。
哈尔滨冬日严寒，即便是黑土地也冻得梆硬，她们今天去农场主要是去扒地里去年没收割的豆子。
去年年底，大雪突如其来，偏偏赶上上面领导呼吁什么用小镰刀战胜收割机，但人力哪里比得上机械，随着暴风雪下的越来越大，上面总算下达指示，允许使用收割机。
但已经为时已晚，庄稼上都下满了雪，几乎冻上了，收割机这会子再下去，那也割不动那些冰雪。
人力在这个时候却总算战胜了收割机了，收割机下不去，但人可以啊，横竖冬日里没别的活计，领导一拍板，直接让农场知青下田扒地去。
要不然，这会子还没开春呢，方云何必下田地干活。
“方云姐，用我的吧。”室友小刘体贴地拿出自己的手绢。
方云怪不好意思地拿过，“那我回头帮你洗干净。”
“没事，不急。”小刘笑着说道，“你快看看包裹里是什么东西，要是有好吃的，咱们今晚可能美餐一顿了。”
小刘说这句话并不是不见外。
来北大荒这边开垦的知青无论来这地方之前是哪个城市的，到了这冰天雪地，都会自觉地拧成一根绳，知青们有什么好吃的一起分享着吃，谁要是家里有事，也会搭把手。
小刘家里是安徽的，先前家里寄了板鸭过来，也分了方云母女俩一起吃。
平日里，方云没时间带闺女的时候，更是小刘跟其他几个女知青捎带手帮忙看着的。
如若不是如此，以方云自己一个人，怎么能又工作又带孩子。
她笑着给闺女擦了擦鼻子，这才拿了煎刀拆开包裹。
拿包裹的时候，方云就有预感，这包裹里的东西绝对不少，可等拆开后，她还是震住了。
“这么多东西？”小刘惊讶地张大嘴巴。
“妈，糖，糖！”方华到底是孩子，瞧见那一大包糖果，眼睛一亮，一下扑了上去，嘴巴啃在糖果袋子外面。
“小华，别闹，让妈妈看看到底有多少东西。”方云把女儿抱到一旁，急忙拆开里面一个报纸包裹着的盒子，等把盒子打开，里面一包包包装的整整齐齐的药粉，上面细细地写清楚的用法、病症，让方云心里更是错愕跟惊喜。
“好多药，方云姐，这可太好了！”小刘看到药粉，比看到吃喝还激动。
方云拿起那些药粉，一包包地看，除了药粉，还有药油，主要是治疗跌打骨伤的。
在这些东西之外，另外有一封信。
她拆开信封，信是闻从音写的，她先感谢了方云送的那些东西，然后介绍了下自己，并且把药的事说了一遍，还说了如果方云有需要别的药物，可以发电报来，她这边会想办法。
瞧着这封信，方云眼眶一红，鼻子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将信折起来，“小刘，咱们可算不用担心生病了，昨天安红不是咳嗽吗？我看这边正好有咳嗽药，你给她拿过去，让她试试对不对症。”
小刘有些惊喜，但又有些迟疑，“方云姐，这些药是你亲戚好不容易弄来的，给安红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我不看僧面看佛面，安红跟我虽然不熟，可我跟你熟啊，”方云拍了下小刘的胳膊，“他是你对象，就是我妹夫，赶紧别客气，把药给他送过去，这咳嗽可不是小毛病，可别落下病根。”
“诶！”小刘高兴地答应下来，拿了一包咳嗽药，不好意思地裹着围巾出去了。
方云给孩子喂了一颗糖，找出小孩感冒药，倒了一杯热水喂了孩子喝下。
“妈，这药喝起来甜甜的。”方华本来还有些抗拒，可尝到药的滋味后，却眼睛一亮，主动抱着水杯喝起来。
方云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抱紧闺女，“甜甜的才好，这药是小闻阿姨给你做的，你知道吗？小闻阿姨就是你耿叔叔的媳妇。”
“那小闻阿姨为什么给咱们寄药？”方华好奇地问道，“她怎么知道小华生病了呢？”
方云笑了下，“因为阿姨是个好人啊。”
被认为是好人的闻从音，此时此刻却被陈彩兰挂在嘴里，成了笑话。
陈彩兰作为医院行政部的领导，活轻松的不行，因此，即便是上班时间，她也经常在外面跟人说闲话。
这不，葛大姐跟孙大姐两人寻思着上山去挖冬笋、葛根回来，两人收获满满，才下山，就碰到陈彩兰跟陈姝彤几人在那边说闲话。
瞧见她们回来，陈彩兰还丢下瓜子皮，故意抬高音量，“哎呦，你们都不知道，那闻从音在医院哪里是当医生，分明就是给人打杂的。”
葛大姐听见这话，本不想搭理陈彩兰，想回家去收拾冬笋。
那陈姝彤却笑道：“真的，你们别不信，不是彩兰姐自己看到，我们也看得真真的，那闻从音天天给人打水，哎呦，可怜的，要我说，咱们干不了人家那活，何必厚着脸皮赖在医院里面呢。”
“你们说什么呢！”
葛大姐忍不住了，把背篓丢下，冲着陈彩兰、陈姝彤两人发火，“说谁是打杂，干粗活的？！”
陈彩兰道：“葛大姐，干你什么事啊，你这么激动。我们又没有说瞎话，说的都是实话。”
“什么实话，天天就知道背后说人。”葛大姐可不给陈彩兰留面子，“说人干不了暗那活，也总比你们两个现在上班时间还溜出来的强。”
陈彩兰脸上挂不住了。
陈姝彤不满道：“谁说我们溜出来的，这不是医院那边没活吗？”
“没活？没活就能出来，那怎么不见其他人也跟着跑出来？”葛大姐却不是好糊弄的，叉着腰质问道。
陈姝彤还想说什么，被陈彩兰扯了扯袖子，使了个眼神，两人这才前后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
葛大姐甩甩袖套，满脸的鄙夷。
孙大姐道：“葛妹子，算了，跟她们吵不完，她们俩谁不知道出了名的嘴碎。”
“那也得吵，整天就知道背后说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葛大姐说道：“小闻刚去医院，就算帮人打杂干点儿活，有什么大不了的，有必要拿出来说嘴笑话吗？还打水，打水怎么了，她们俩，要是别人不打水，能喝的到水吗？”
闻从音还不知道葛大姐为了自己怒怼了陈彩兰两人。
她下了班，照例带着耿向阳跟赵丽娜回家，赵丽娜手里还多了一本连环画，这是闻从音从供销社买给她的，是地道战的连环画，即便是以闻从音这个后世人的眼光来看，这个年代的连环画作品也不差。
“丽娜，有人跟你借书看吗？”闻从音牵着丽娜的手，呼出白气，询问道。
赵丽娜摇了摇头，她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闻从音劝不动她回家，让她出去跟其他小孩玩，她也不感兴趣，只好把孩子从头到脚都裹起来，此时赵丽娜只露出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在外面。
向阳道：“婶子，她不是没人跟她借，是大家不敢跟她借。”
赵丽娜急了，瞪了他一眼，眼睛凶凶的。
向阳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我说的是实话。”
“真的？”闻从音低头问赵丽娜。
赵丽娜垂下眼皮，睫毛颤了颤，又不安地抬起眼睛偷偷看闻从音，在对上闻从音的视线时，她低下头，脸上露
出愧疚不安，“我、我想跟她们分享的，可她们不敢。”
“你黑着脸，谁敢啊。”耿向阳耿直地说道。
赵丽娜气得握拳，瞪眼看着他。
如果她这时候没有带着围巾，手套，跟个小毛球似的，或许会更有杀伤力。
“是这样吗，没关系。”闻从音摸摸赵丽娜的脑袋，“咱们自己看也好，这连环画好不好看？”
赵丽娜有些错愕，然后露出笑意，点点头，“好看。”
“你看得懂那些字吗？”闻从音问道。
赵丽娜摇头：“有些字不懂，但看图片能懂大概意思。”
闻从音有些吃惊。
连环画虽然没什么生僻字，可对于一个六岁没上过小学的小孩来说，能看懂也很聪明了。
她点头，道：“那等你看完，小姨再给你买新的，向阳，你有没有要看的连环画？”
耿向阳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婶子，能把连环画换成枪吗？”
“啊？”闻从音第一反应都愣住了。
耿向阳比划道：“陈小胖他爸给他做了一把木枪，我也想要一把。”
“那这事得拜托你叔叔。”闻从音说道，“回头咱们跟他要去。”
正好，她还能催催那些家具的进度。
她急需一个书架、书桌，两个孩子屋里也可以打个那种有书柜的书桌。
耿序晚上听了她的话后，脸上露出思索神色：“木料我已经托人去买了，你要那书桌什么样的？”
闻从音拿手比划，“就是下面是书桌，上面是三列书架这种，这样孩子将来的书也能往上面放，还不用再多打个书柜。”
“这样的？”耿序拿出纸笔，拿了一本书放在纸后，他手里握着笔，飞快地画出一个模型。
不过寥寥几笔，居然就精准地把闻从音要的那种书桌样式给画出来了。
闻从音嘴巴张大，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她呆滞地看着耿序，“你、你怎么知道是这样的？”
“这种书桌，国外早就有了。”耿序淡淡笑着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很简单，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闻从音想了想，道：“这两个书桌宽度大点儿，这样才能够放很多七零八碎的东西，除此之外，要有两个抽屉，另外，这地方有个架子，可以放腿。”
耿序嗯了一声，直接在原图上做了修改，还把桌子高度，柜子每一格宽度都标注了出来。
闻从音看了看那些数据，她忍不住看耿序，实在好奇耿序过去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连这都会。
书柜宽度、深度、高度这些数据，若非是内行人，又或者是有经验的人，一般人都不懂。
但耿序列出来的数据，就连闻从音都觉得没什么好挑剔的。
“暂时就先这样吧，等木材到了，我找人来家里帮忙做。”耿序把钢笔合上，突然问道：“过几天天气就开始回暖了，你想不想在家里打一口井？”  ？？？
还有这等好事！
闻从音立刻坐起身来，大声道：“要，必须要，肯定得要！”
闻从音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直到隔壁家里葛大姐调侃的声音传来，“小闻啊，大半夜的你喊什么呢。”
闻从音愣了下后，从脖子爆红到耳根。
她一头扎进枕头里，装死不吭声，隔壁那边传来几声叽咕的笑声，耿序闷笑了一声，闻从音憋不住，抬手给了他一拳头，压低声音，“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一口井都能让你这么激动。”
耿序眼神带着揶揄。
闻从音心里那叫一个无奈，但凡有个人跟她一样，尝试过在家里上厕所，没水还得去跟隔壁借水冲厕所，都会迫切地需要一口井的！
何况家里有井的话，以后在家里洗澡也方便不少。
之前每次要洗澡，都得让耿序去打水回来，碰上耿序不在，就得拜托隔壁永志兄弟俩帮忙。
虽然人家很乐意，自己也会给些零食给他们作为报答，但长期下来，实在太麻烦了。
习惯了现代社会的方便，闻从音这些日子真的是在慢慢适应。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闻从音出门，就被隔壁葛大姐揶揄地看了一眼。
葛大姐调侃道：“小闻，你们家昨晚上动静不小啊。”
闻从音脸上爆红，她解释道：“葛大姐，我们是在商量打井的事！”
他们俩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
“是嘛？嗨，我又没收别的，你这么害羞干什么。”葛大姐撞了撞闻从音的胳膊，调侃道：“新婚夫妻激动点儿，应该的。”
不。
闻从音闭了闭眼。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是越描越黑。
“不过，小闻，你在医院上班，还适应吗？”葛大姐关心地问道。
闻从音道：“适应啊，有什么不适应的。”
最近这些日子，张海彻底老实了，周世川见她已经有独立开方子的能力，早就放权让她看病人。
闻从音对看病开方这种生活实在太熟悉了，以至于有时候还有些错觉，自己还活在21世纪。
“这样啊，那就好。”
葛大姐看她满脸精神抖擞，便把要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把陈彩兰的话说出来有什么意义，说出来，无非也就是把人气到了而已。
赵丽娜把葛大姐脸色的变化看在眼里。
她等闻从音要去上班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对闻从音道：“小姨，你先去医院吧，我要上厕所。”
“那行，你出门的时候把门带上。”闻从音说道。
赵丽娜乖巧点头。
闻从音走了一会儿，葛大姐在家忙活着洗衣服，就听见隔壁有动静，她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赵丽娜趴在墙头上，眼睛盯着她。
“哎哟，吓死我了，丽娜，你不是跟你小姨去医院了吗？怎么在这里？”
葛大姐双手擦着围裙，起身过来。
赵丽娜下面踩着个凳子，她睁着眼睛看着葛大姐，一副乖巧模样，“伯母，您刚刚问我小姨在医院干的怎么样，是不是有人说我小姨坏话啊？”
葛大姐愣了下，瞧着赵丽娜一本正经小人精的模样，都有些吃惊，“你这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谁告诉你？”
赵丽娜心道，这还用得着别人告诉我，只看葛伯母的表情，就能知道了。
她眨巴眼睛，没说话，也没否认。
葛大姐却以为自己猜出来了，拍着大腿道：“是不是那陈彩兰她们俩在你们跟前胡说八道来着，那两个女人真是闲着没事干，你小姨刚去医院，这新人初来乍到，帮忙干点儿杂活都很寻常啊，她们俩倒好，拿你小姨打水的事，说的跟天大的一样，要我说，最该被赶出医院的人是她们两个！”
原来是这样。
赵丽娜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对葛大姐点点头：“谢谢伯母，伯母慢慢忙，我先走了。”
“诶，好，好。”葛大姐点点头，目送她走后，心里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但她是个一向事不挂心的人，这会子家里几个孩子的衣服都还没洗呢，哪里有功夫去细琢磨些有的没的。
闻从音到达医院，却发现周世川今天早上居然不在门诊办公室内。
她惊讶地看了看四周，对张海问道：“周主任呢？”
张海心情复杂地看了闻从音一眼，含糊道：“出去了。”
他拿着水壶出去，闻从音连问都没机会问，只好作罢。
而周世川此时正站在院长办公室外面等候。
院长秘书出来道：“周主任，您不用等了，院长还没来呢。”
“我不信。”周世川穿着一件白大褂，手背在身后，夹着一本泛黄的病案本，对秘书道：“早上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的自行车停在后面了，不可能还没来。”
自行车都有钢印，车子是谁的特别好认，不存在认错的可能性。
院长秘书一阵头疼，把头缩回去，对里面的院长低声道：“院长，您也听见了，老周不肯走。”
“那你想办法把人撵走啊。”院长无奈地抓了抓所剩无多的头发，“这老
周每次来找我，都是给我找麻烦，可不能让他进来！”
秘书无可奈何，院长都拿老周没办法，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他探出头，正要拿话把老周推搪出去，没想到周世川根本不按常理来，居然一把推开门，大阔步走进来。
院长躲都来不及，只好讪笑地起身，“老周，一大早的你过来，有事吗？我这正要出去呢。”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外套，对秘书道：“跟收购站那边约的时间快到了吧？”
秘书会意，忙道：“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坐车去搭船，差不多也要半个小时。”
“院长，那您给我五分钟时间就行，五分钟时间不至于这都没有吧。”
周世川像是看不懂人的脸色一样，一屁股坐下说道。
院长对周世川的不识时务，真是气得牙痒痒，又没办法，周世川的医术在这里，在这医院称得上数一数二，即便是院长，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那当然，老周，你是不是最近工作上有什么难事，你有难事说出来，我这边尽可能想办法帮你解决。”
院长语气很是和气。
可周世川，他虽然是不会来事，但不代表他是傻子，再怎么样也活了五十多年，总不至于一点儿人话都听不懂。
他把手放在桌上，对院长道：“我没什么难事，是那个闻从音。”
“闻从音，嗯，她怎么了？”
院长心一下提高了警惕。
这该不会是周世川想把闻从音踢出他的实习生吧，先前周世川就撵走过几个人了。
可这闻从音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军嫂，又是柳主任亲自介绍来的。
院长心里暗自想着该用什么话把周世川搪塞回去。
“院长，”骨科科室主任向文海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向文海瞧见周世川也在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假笑：“周主任也在啊，真是巧。”
周世川对向文海神色淡淡的，只是打了个招呼：“向主任。”
“老向，你来的正是时候，是不是来找我出发的。”
院长冲向文海使眼色。
向文海立刻会意，“是，是。”
他撸起袖子看了一眼，“这时间都差不多了，周主任，你看，你要是有什么事，不如等回头我们回来，再说吧。”
院长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先把这事拖下去，回头他自然有办法搪塞周世川。
想把人送走门都没有。
“院长，我这事不麻烦的，我就是想让闻从音转正。”周世川瞧见院长起来要离开，连忙起身阻止。
院长人都站起来了，听见这话，又猛地坐下，“转正？”
向文海也惊讶地看向周世川。
他眼睛一转，眼里露出思索神色，“周主任，要是我没记错，那闻从音才来医院不到一个月吧，这么快转正，不合适吧？”
他说到这里，扯开嘴角笑了下，道：“周主任一向为人公正无私，该不会是拿了人家什么好处吧。”
周世川先前开除的实习生之一就是向文海的侄子。
向文海从那之后就看他不顺眼，可架不住周世川这人，虽然满身是刺，可真是做到两袖清风，人一点儿便宜也不沾，工作的时候一点儿马虎都不打。
向文海想找周世川麻烦，都无处下手。
周世川皱眉道：“你说的这什么话，我跟那闻从音才认识多久，她到我们内科这边来，也是院长安排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向文海拉开椅子坐下，“医院实习生转正最少也要一年，这个闻从音听说之前是个护士，她凭什么来一个月不到就转正，要是这么着，底下那些实习生岂能答应？”
院长沉吟道：“老向说的也有道理，老周，你这要求太突然了。”
要不是知道周世川这人不收贿赂，院长都要怀疑是不是闻从音给他什么好处了。
“哪里突然了，实习生需要实习是因为经验不够，需要老医生带着，人家闻从音医术水平比我都能耐，不让她转正，继续让她实习，那不是糟践人才吗？”
周世川耿直地说道，“要我说，先前你们要早说她的医术那么高，就不该浪费时间让人实习，这不是耽误事吗？”
周世川的确不会说话，这一番话劈头盖脸地把院长跟医院其他医生都给得罪了。
周世川的医术在医院默认数一数二的，大家也算服气他，毕竟他年纪大，资历深，可要是周世川说闻从音医术比他还好，那其他人成什么了。
向文海嗤笑一声，“老周，人家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帮着说话，太夸张了吧。我听说那个女同志还不到25吧，这年纪医术能比你好，吹吧你。”
周世川不说话，直接把病案本丢在桌上，“你们自己看吧，这是闻从音最近给病人开的药方。”
周世川说完这话，就窝在椅子上，双手抱胸。
他很清楚，自己说的再多，终究不如让他们看看闻从音开的方子来的有效。
院长迟疑了一下，拿起病案本。
他也是个中医，虽然医术比不上周世川，但水平还是有的，不然万万不能被调派到岛上军医院当院长。
医院这种地方，外行当领导是有可能的，但绝对当不了院长。
在看过病案上面的药方后，院长孙平行脸上渐渐露出慎重神色，他眼神落在一个个巧妙的药方跟下面的疗效上面，然后迟疑地开口问道：“这些药方真的是闻从音单独开的？”
“怎么？你还不信我，难道我会帮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同志开药方，欺世盗名？”
周世川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屑，但眼神又有些复杂：“这些个药方，要是我开出来的，我才舍不得把这荣誉让给别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怪复杂的。
活了五十多年，学了这么多年医，结果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比下去，那心情叫一个百感交集。

第25章 第二十五天第二十五天
“闻姐，闻姐。”
闻从音在那边给病人复诊呢，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她跟病人交代了几句，然后把笔放下，手插在口袋里，走出来对孙丹阳跟林诗蕊一行人问道：“怎么了？有事？”
“闻姐，院长他们开会，在院长办公室，让您也上去。”孙丹阳殷勤地说道。
“开会？”张海在门诊室内听见动静，忍不住走出来，质问道：“院长开会，让她上去干嘛，就她自己去啊。”
张海的语气酸溜溜的。
孙丹阳笑道：“张海，你这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也是帮林秘书捎带了一句话下来。闻姐，您赶紧上去吧。”
“那行。”闻从音答应一声，自己脑子里也觉得疑惑。
好端端的，喊她上去做什么。
她走出几步，孙丹阳追了上来，小声地对她说道：“闻姐，我听林秘书说让您上去，是好事，跟您转正有关系。您心里有点儿准备。”
“谢谢你。”闻从音有些诧异，但还是道了谢。
孙丹阳摆摆手，跟着林诗蕊等人走了。
上了楼，闻从音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一进去就发现今儿个场面不小，各个科室的主任都来了，连行政部陈彩兰也在。
“小闻啊，你来的正好，过来这边做。”孙平行指了指跟前的椅子，示意闻从音坐下。
闻从音把门带上，对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了下，从容地走到周世川旁边坐下。
孙平行环视众人，打着官腔道：“今儿个这么人齐，也不是为别的，是有件事得征求大家的意见。老周认为闻从音同志的医术已经无需在实习生这个岗位耽误时间，想让她提前转正。这边是闻同志这些天来的病案本。你们看一下，啊，传递下。”
病案本递给了妇科的祖茵陈，祖茵陈接过病案，翻开查看，周围几个同事凑过头来，一起瞧。
向文海坐不住，性子急，他看向闻从音道：“闻同志，我想周主任推荐你提前转正，你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我认为，你初来乍到，来医院没多久，那么多实
习医生实习了快一年都没转正，你就这么提前转正了，是不是有点不合群？你看，咱们有这个必要吗？是不是还是实习多半年比较合适呢？”
向文海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很是亲切，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安好心。
要是个初入职场没多久的，听了他这番话，指不定还以为他是多大一个好人呢，这么为人着想。
可闻从音毕竟也是老油条了，哪里听不出对方言语里设置下的陷阱。
虽然提前转正的事，的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这是周世川的好意，倘若自己驳了周世川的好意，即便周世川不计较，面子上也过不去。
而至于得罪人这件事，天下没有能瞒得住人的秘密，周世川建议她提前转正这件事，孙丹阳都已经知道，想必其他人后续也肯定会听说。
人心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己无论成不成，有资格提前转正都已经得罪人了，那还不如干脆转正了。
“向主任，”闻从音顿了下，看了眼对方的铭牌，然后才道：“我想请问，咱们医院让实习医生实习是为了什么？”
向文海眼皮一跳，他看着闻从音，脸上露出干笑：“你问这话干什么？”
“没什么。”
闻从音道：“我以前在北京医院的时候，对实习制度有些了解，这种制度是为了让实习医生能跟着资深医生多学点儿门诊经验，提高医术水平。本意是培养刚出院校的学生，但如果有医生已经熟练掌握如何问诊，开方，那么再让他去实习，岂不是没有必要？还浪费资深医生手下的实习生名额呢？”
闻从音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即便众人对她提前转正这件事，有些疑虑，听了这一番话，也觉得不无道理。
“那小闻同志的意思是，你目前已经能比得上资深医生的水平了？”
向文海瞧见众人神色变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抓住闻从音话语里的漏洞攻击，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年轻人年轻气盛是难免的，但可不要太狂妄自大。小闻同志，您今年才几岁啊？”
不少主任大夫听了向文海这话，也对闻从音投来打量的神色。
这屋子里的主任医师多半都已经四十多，年轻的妇科主任祖茵陈也快39了。
对比起他们来，闻从音的确是年轻的过分。
“向主任学医多少年了？”
闻从音知道年龄是自己最大的弱势，与其揪着这个话题议论，倒不如另辟蹊径。
她双手放在扶手上，眼神盯着对面的向文海，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向文海信心十足，“我从20岁考上中医院，到现在已经有22年的时间！”
“哦。”闻从音微微颔首，“这段时间的确很长，但我从三岁识字起就跟着我姥爷背汤头歌、千金方，六岁之后便跟着他老人家上山熟悉各种中草药，到现在我21岁，算起来也有十七八年了，跟您也不过是差了四五年功夫而已。”
她回答的很是巧妙。
你不是说我年轻，不能担当医生吗？那我就说我从小学中医，学的时间一点儿不比你们这些资深医生少。
你有本事倒是反驳这一点儿。
“你！”向文海哪里想到闻从音竟然这般牙尖嘴利，一时想不出回怼的话来，便有些恼怒。
孙平行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好了，两位不用吵，能不能转正不看岁数，看的是医术。几位老同志，你们也看过了小闻的病案本了，你们的看法呢？”
祖茵陈跟周围几个医生对视一眼。
祖茵陈把病案本递给其他医生，道：“如果这些药方都是闻同志开的，那周主任说的的确没错，她的确已经有独立开方的能力，再让她当实习生，是对人才的浪费。”
向文海不禁微恼，他旁敲侧击道：“祖主任，你说话可得负责任，咱们这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马虎不得。”
祖茵陈对向文海的胡搅蛮缠有些不耐烦，扶了扶眼镜，道：“正是因为马虎不得，所以更需要水平高的大夫。我赞同让闻同志提前转正。”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有赞同，有反对。
陈彩兰就是反对中的一个。
开玩笑。
她先前才笑话过闻从音在医院给人打杂，这要是让闻从音这么快就转正了，她的面子往哪里放。
孙平行看了一眼，赞同反对的居然各占一半。
周世川难以理解地看向儿科的王进，“老王，你怎么也跟着反对？”
王进跟周世川平日里关系走的比较近，两人脾气相似，臭味相投，闻言，道：“老周，我对闻同志没意见，但医院毕竟没有这个先例，况且一个20出头的中医，实在难以服众。”
类似于王进这种人，闻从音上辈子碰到的不少，不少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观点就是中医越老越好。
这也的确，毕竟中医的确是一门需要岁月学习深造的学科，中医入门至少需要十年功夫，一般人即便碰到名师，也得二三十年才能出头。
“那，那现在怎么办？”周世川看着这个情况，都懵了，这赞同的跟反对的，各一半，到底是转正还是不能转正。
陈彩兰眼里露出得意神色。
闻从音沉吟片刻，她并不愿意放弃眼前这个转正的好机会，“院长，要不这样，我也能理解大家的顾虑，百说不如一练，不如找个病人，让我给他治疗。光是看病案本，相信大家也多少有些顾虑，倒不如亲自看，来的直接。”
孙平行有些咋舌，他好心地提醒道：“小闻，这话可别说的太满。”
“诶，院长，我看，小闻这主意不错嘛。”
陈彩兰打岔道：“就找个病人让小闻试试，要是治得好，转正自然别人也没话说，要是治不好，那以后可别再提什么提前转正的事了。”
“这……”饶是周世川，也都觉得闻从音这话说的太急，太满。
瞧向文海等人刚才反对的多么坚决，就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轻易让闻从音过关，必然是找一些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给闻从音治疗。
而中医虽然是全科，可事实上，人力有限，大多数人多半都有自己擅长的一方面，比如周世川虽然也能治疗跌打肿痛，但主要治的还是内科。
在内科中，又更擅长的是妇科病跟老人病。
如果让周世川治疗儿科，不是不行，但难免水平就不如专门治疗儿科的王进。
“院长，我看小闻这主意不错，小闻提前转正，那些实习生肯定心里不满，要是小闻能把人治好，大家自然也没话可说了。”
向文海不想闻从音竟然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心里窃喜不已，急忙抢先说道。
孙平行也看出来了，向文海这人是恨屋及乌，估计是把闻从音当成周世川那一派的，今儿个这事不答应他，是没完了。
医院实习医生各科室加起来至少有二十来个人。
闻从音转正这件事，如果有心人背后撺掇，不定惹出多大的麻烦，还真是不如干脆让大家亲眼看看。
要是能治得好，那就算有心人要往上面送什么举报信，自己这边也能交代。要是治不好，那丢的也不是孙平行的脸。
孙平行越琢磨，越觉得这主意不错，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
向文海几乎迫不及待地说道：“院长，那这个病人的人选，不如我来选。”
“院长，他来选，这不太公平吧？！”
周世川一肚子的火气，盯着向文海，“这要是他挟私报复，公报私仇，那可怎么办？”
孙平行脸上露出思索神色，手指敲了敲桌子，干脆利落地说道：“你们都别吵，我来选。”
中午。
医院食堂几乎传开了。
林诗蕊这些实习生们都是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抱团，吃饭也都是一群人一群人坐一桌。
林诗蕊她们这桌正议论着闻从音这事，就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知道院长给闻从音找的是哪个病人吗？”
“哪个？”孙丹阳立刻坐不住，连忙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对陈宏问道：“你赶紧说，谁来着？”
“是，是儿科病房那边一个孩子，上个月
来咱们医院，怎么治都没治好，前几天又回来的那个。“陈宏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半天气，这才把话说出来。
林诗蕊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林诗蕊惊讶道：“院长疯了，那个孩子不是咱们医院好多大夫都看过了，还去省医院看过，那么多大夫都没治好，让闻从音去治，怎么治得好啊，这不妥妥没希望了。”
其他实习医生听见林诗蕊这句话，有的人脸上露出担忧，但也有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闻从音实在太过张扬，实力也太超过他们。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先来后到，尊重他们的意思。
不少人心里难免存着不平之意。
“柳主任，这事我得先跟你报备一声。”孙平行打了一通电话给柳川禾，这毕竟闻从音是军嫂，又是柳川禾介绍过来的，这么一件事，怎么也得告诉对方。
柳川禾眉头微皱，旁边看报的曾旅长瞥见她的神色，留神了一眼，柳川禾道：“这事是小闻自己同意的？那行，嗯，好，孙院长您是医院院长，我就不外行领导内行了。”
等柳川禾挂断电话后，曾旅长抖了抖报纸，折起来问道：“怎么，医院那边有什么事？”
柳川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她叹了口气，道：“要我说，小闻还是太冒进了，孙院长也是，找什么病人不好，找个这么难治的，这不是给小闻找麻烦吗？”
曾旅长脸上若有所思，“既这么说，这事是小闻自己提出来的？”
“可不是。”柳川禾道：“孙院长那老油条，话里话外的意思我能不清楚，就是怕得罪人。”
“那或许可以相信小闻的实力。”曾旅长道，“他们夫妻俩倒是真是同一个性子，真要强。”
柳川禾愣了愣，盯着杯子思索半天。
她跟闻从音打的交道虽然不算多，可也看得出来闻从音这人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也不傻，不会被人用激将法一激，就傻乎乎地上当。
这事，难道闻从音真有胜算？
下午时分。
儿科主任王进跟闻从音、孙院长一行人来到儿科病房这边。
这边是个单人病房，病人家属正陪伴着孩子，那个孩子七八岁大，面色有些发白，但正玩着一把木枪，哔哔叭叭地装做在开枪打鬼子，“bong、bong！”
“王主任！”病人家属瞧见王主任一行人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她手里正打着毛衣，看到这么些人过来，有些局促，又有些担心。
“小豆他妈，你不用紧张，我们是过来看看小豆的，他今天怎么样？”王进摆摆手，示意小豆妈妈坐下，然后开口询问。
小豆母亲拉住小豆，低声呵斥他别闹，然后才回头对王进说道：“还是跟昨天一样，早上发作了一回，说心不舒服，想吐，然后就整个人都趴在床上，手脚跟抽抽一样，然后又说头晕，想吐，中午吃了一个馒头，就不肯吃了。”
小豆母亲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苍白沮丧的神色。
她哀求似的看着王进：“王主任，您的医术是省医院大夫都夸赞有加的，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王进忙道：“小豆他妈，你先别急，我们能治一定会治。”
向文海凉飕飕地说道：“是啊，我们今天有个闻大夫过来帮你瞧，说不定能帮你把孩子的病治好。”
“闻大夫？”小豆他妈戴桂芝脸上露出迷茫神色，托之前在医院治病的“福”，她把医院所有的主治大夫都认识了一遍，可不记得有个闻大夫啊。
孙平行盯了向文海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医生的内部矛盾，闹到病患面前，乃是大忌！
向文海脸色讪讪，摸了摸鼻子，缩了回去。
“我就是闻大夫，我给孩子看看吧。”闻从音走上来，说道。
戴桂芝视线落在闻从音身上的时候，怔了怔。
她看向其他人，似乎是用眼神询问，你们没开玩笑吧？
“这、这是你们医院的大夫，怎么看着这么年轻？”
周世川道：“这位患者家属，年纪跟医术水平没多大关系，你孩子这病也有两个月了，前后什么大夫没看过，眼下都这样了，倒不如给小闻一个机会。”
周世川这番话，难听是难听，但不无道理。
为了小豆的病，戴桂芝跟丈夫两人跑了两个月，先是在这个医院治病，然后又去省医院，又被省医院叫回这边。
可以说，夫妻俩都快心凉了。
戴桂芝没说话，显然是默许了。
闻从音让小豆躺在床上，她伸出手给小豆把了脉。
外面不知几时有几个实习生跑过来凑热闹，被林秘书喊人撵走了。
闻从音垂着眼皮，仔细把脉过后，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然后扭过头对戴桂芝问道：“病人家属，你家孩子这病是不是洗澡的时候受寒造成的？”
戴桂芝愣了下，连忙点头，“对，就是11月底，我给孩子洗了个澡，可洗了澡后，孩子就突然不会说话了，手都抬不起来。”
“是早上给孩子洗的澡吧？”闻从音再次问道。
这次，连王进等人都愣住了。
王进等人都给方小豆看过病，自然知道病因，把得出受寒，不难，可能把出孩子什么时候得病，这就有些玄乎了。
王进惊讶道：“你这怎么看出来的？”
闻从音道：“不是看出来的，是猜，一天早上温度比较低，人身体的阳气也比较弱，孩子在早上洗澡，若是不小心受寒，更容易引发病症。”
“你这猜的真准，那怎么不猜晚上呢？”向文海阴阳怪气地说道。
闻从音跟看傻逼似的看着向文海，“大半夜的谁家给孩子烧水洗澡啊，大家都知道晚上冷，所以根本不会让孩子在晚上洗澡，但很多人没留意，早上的温度其实也不高！”
“是，是，那天我想着下午要带他回我娘家，便在早上给他洗了个澡，可没想到，这会害了我孩子！”
戴桂芝听了这么个来龙去脉后，懊悔不已，眼眶里噙着泪水。
王进看闻从音的脸色从容，像是胸有成竹，便把孩子的病历递给她，“你看看孩子的病历，先前我给他看了，也看出是寒症，可开的药方不知怎么的，不对症。”
闻从音松开手，接过病历翻看。
整个病房安静的只能听到她翻看病例的声音。
周世川心里暗暗叫好，别的不说，闻从音这一手亮山门真是没的说。
亮山门这一招听着酷炫，其实就是中医靠着自己的望闻问切，一上来就先亮一手，好让病人信服自己。
医者也医心，如果病人对医生存在抵触、怀疑的心态，就可能有些人会拒绝配合医生的治疗，那样，即便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
先前戴桂芝看到闻从音面生年轻，即便没明说，但心里的怀疑肯定是免不了的。
而闻从音靠着自己把出孩子怎么得病，几时得病，却让戴桂芝大大信服。
别的不说，现在戴桂芝眼神都落在闻从音身上。
“怎么样，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陈宏等人刚回来，林诗蕊、孙丹阳等人就扑了过来追问，药粉都不打了。
陈宏摆手道：“不行，我们刚过去，林秘书就来赶人，根本不敢靠近。”
“那你们没听见一句半句？”孙丹阳着急地问道。
陈宏苦笑道：“听见
什么啊，我们刚过去就被撵回来了。”
“真没用，早知道就我们自己过去了。”林诗蕊嘀咕说道。
陈彩兰正好跟同事走过，听见这些实习生的话，笑道：“你们不用想了，那个病人，咱们医院跟省医院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闻从音能治好，那才怪了。”
她说完这话，就瞧见赵丽娜从旁边厕所走出来。
陈彩兰知道赵丽娜是闻从音的外甥女，但是丝毫没有把她这么一个六岁孩子放在眼里。
“王医生，你之前开的药方是真武汤？”闻从音看着药方，眉头微皱。
王进点头：“是，真武汤主治心下悸动不宁，头目眩晕，身体筋肉瞤动，不过我开了这方子，这药效却不大。”
闻从音站起身来，抬起头：“王医生，那是因为真武汤不对症。”
“真武汤怎么会不对症，我跟王医生开的方子也一样。”向文海皱眉说道。
闻从音道：“真武汤是主治心下悸动不宁，头目眩晕，身体筋肉瞤动，但是你们没留意到这孩子大便小便都是很顺畅的，这跟真武汤治疗的病症不一样，真武汤治疗的病症之一就是小便不利！”
王进等人都愣住了。
几个人立马过来翻看病历，还真是，从病历最开始的记载到后面，都没有过病人有过小便不利的症状。
周世川脑子转得快，一拍大腿，“怪不得真武汤不对效，真武汤是温阳利水，这孩子的水本就是通的，怪不得不对症！”
戴桂芝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一脸茫然。
闻从音解释道：“大夫们本来以为可以通过真武汤，让孩子多排水，将那些寒气排出去，但这办法用在这里不对。”
她敲着病历，思索片刻，道：“这孩子应该得的是痰饮症。”
“痰饮症？！”戴桂芝更懵了，“我家孩子就没咳痰过啊。”
“他是不是先前一直干呕？”闻从音反问到。
戴桂芝连连点头，“是，是，刚发病的时候是干呕来着，这几天也会。”
闻从音点点头，“这就对了，痰饮症正是会出现口苦呕恶，胸闷胁胀，头晕耳鸣跟躁狂妄动的症状，并且小便是畅通的。”
有道是真经一句话。
方小豆的病困扰了军医院上下所有主治大夫一个月多，大家怎么治都治不好，为这病，也没少探讨。
但就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但现在，闻从音一说明是痰饮症，众人几乎是茅塞顿开！
王进激动地跺脚道：“对啊，痰饮症，我，我怎么给忘了？！”
闻从音微微一笑，这正是中医的困难之处，有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提起笔写了一个药方，然后递给王进，“王医生，你看这个药方给这个小孩用，合适吗？”
王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过药方，周世川跟孙院长忙凑了过来，其他主任想看，都被拦在后面。
向文海想看但又不愿意上前去看。
“好，桂枝汤解表，吴茱萸温肝胃……”王进看着药方，将一样样药材功效说了出来，眼里满是惊喜。
戴桂芝听着王进的口气，像是这药方很对症的样子，她着急地问道：“大夫，那这药喝下去，我儿子就能好，是不是？”
王进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道：“这样，今天先喝着，今晚上给孩子多擦汗，明天早上我们再过来看看。依我看，一剂下去，至少呕吐手脚抽搐的症状会好转。”
闻从音这回这番话说出来，没人再说她说话太满。
毕竟，先前谁也没看出这孩子得的是痰饮症，偏偏就她看出来了。
医术是很难弄虚作假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孙平行立刻吩咐护士去熬药过来给病人喝。
他现在看着闻从音的眼神，就带着几分欣赏了，还对闻从音道：“小闻啊，下午要不你在这边盯着吧？”
闻从音摇头道：“不用，我们内科那边忙着呢。”
她看了下手表，对周世川道：“周主任，咱们门诊那边得赶紧回去了。”
周世川下意识答应，不知怎的，心里大为快意。
林诗蕊等人在门诊旁边的小房间里捣药，众人听见动静，探头往外瞧，看到周世川跟闻从音前后脚回来，连忙缩回去。
张海看到他们回来，也愣了下，起来问道：“周主任，小闻的转正过了没？”
周世川摸摸下巴，没说话，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看向闻从音，“小闻，你自己说吧。”
闻从音这会子谦虚了下，“等明天再说吧。现在还没准。”
明天再说
现在没准？
整个医院都被闻从音吊足了胃口！
葛大姐都听说了这事，借着送一碗炒冬笋的借口，过来打听，“小闻啊，那孩子你能治好吧？”
闻从音正把冬笋倒出来，装了一碗豆腐酿肉回去，听见这话，哭笑不得，“这怎么连你们都知道了？”
“嘿，你也不想想咱们岛上有什么好玩的，难得有这么一件事，谁不关心啊，我跟你说，柳主任都知道你这事呢。”
葛大姐说道。
闻从音给整沉默了。
怪她低估了大家伙对八卦的热情。
这事今天才发生的，现在只怕全岛上的人都知道了。
闻从音道：“七七八八吧。”
“七七八八，那还有三三两两的可能性是没把握了？”葛大姐心里一紧，“这不会出事吧？”
闻从音无奈，“大姐，您赶紧回去吧，别回头饭菜凉了。”
葛大姐听她这口气，心里担心的不得了。
耿向阳也很担心，过来帮忙端饭的时候，眼睛不住地瞅闻从音。
闻从音问道：“向阳，看什么呢？”
耿向阳把饭碗放下，“婶子，就算这个病人您治不好，您在我们心里，都是最厉害的医生！”
闻从音：“……”
她给向阳夹了一筷子豆腐酿肉，“谢谢，但不必，我能治得好。”
耿向阳明显有些不信。
吃了晚饭，他跟丽娜两孩子上楼睡觉，向阳拉了拉丽娜的手，对丽娜小声道：“你跟我过来。”
丽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
虽然两人都是孩子，但闻从音带孩子的态度一向是自己的房间自己收拾。
向阳这屋子里乱糟糟的，到处是捡来的树枝、石头，横竖只要不要太脏，闻从音都由着他们去。
“丽娜，我感觉婶子是在强颜欢笑。”
耿向阳一屁股在床上坐下，手撑着下巴，脸上露出一脸凝重的表情。
赵丽娜：“……”
她仔细回想了下小姨今晚的表情，哪里都看不出是在强颜欢笑。
“强颜欢笑的意思你懂吧？”耿向阳突然想起赵丽娜比他小，坐正了身体，试图解释。
赵丽娜打断他的话，“懂，小姨不是那种人。”
“你看，你这就不懂了吧？”耿向阳摇头晃脑，信心十足，“从我对大人的了解，大人有事，是不会愿意让我们小孩子知道的。”
赵丽娜看着向阳的表情，虽然她还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举世皆浊我独清，但不妨碍她这会子觉得耿向阳脑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想说什么？”
“诶，你，你，算了。”
耿向阳无奈地跳下床，拍了拍赵丽娜的肩膀，“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给你小姨我婶子一点儿安慰。”
“比如？”赵丽娜唇角抽搐。
“比如咱们去摘花，捡板栗，帮忙打扫家里，这样，婶子回到家，就算很伤心，看到咱们这么乖巧，也会感到安慰。”
耿向阳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赵丽娜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她并不觉得小姨需要安慰，小姨肯定能治好那个病人的病，但有人想干家务活，那她肯定不会拒绝。
“要不干脆把地给拖了，把菜也给洗好，还有衣服被子也可以拿出来晾。”
耿向阳：额……
那不就是跟大扫除差不多了吗？！

第26章 第二十六天第二十六天
耿向阳自己挖坑自己跳，成功地给他跟丽娜两人找了大扫除的活。
两孩子一大早吃了饭，不去医院门口玩了，而是上山跟着其他孩子一块挖野菜去。
南方气候暖和得快，二月初就有不少野菜可以采摘，比如马齿苋、蒲公英，摘野菜的时候，两孩子顺带连
柴火也一并捡回去。
医院就在山边，向阳跟丽娜两人背着竹篓往家赶的时候，就碰到了这个时辰才来上班的陈彩兰、陈姝彤两人了。
耿向阳对她们喊了声阿姨，赵丽娜本不想喊她们，可走了几步，却被陈彩兰叫住。
“你们俩孩子先等等，别急着走。”陈彩兰拍拍陈姝彤的手，双手撑着膝盖，俯视着向阳跟丽娜，问道：“向阳啊，你家婶子昨天回去后，怎么样啊？”
耿向阳眨巴眼睛，紧了紧背篓，“挺好的啊。”
“挺好的？”陈彩兰心里咯噔一下。
赵丽娜瞧见她脸上神色瞬间微妙的变化，眼里掠过一丝了然，道：“向阳，小姨昨晚回去后不是不太高兴吗？”
耿向阳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是不太高兴。”
“真的？！”陈彩兰喜出望外，声音都高了一个八度。
耿向阳诧异地看着陈彩兰，纳闷道：“陈阿姨，我婶子不高兴，你高兴什么啊？”
咳咳咳。
陈彩兰清了清嗓子，“胡说，我什么时候高兴了，没有的事，行了，你们赶紧走吧。”
她打听了话后，就勾着陈姝彤的手进了医院，脸上满是笑容。
耿向阳摸摸后脑勺，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晒得群黑的小脸蛋露出一丝茫然，“我看错了吗？陈阿姨明明就很高兴。”
“没有，别管她了，走吧。”赵丽娜深藏功与名，唇角翘了翘，拉着耿向阳回家去。
一到医院，陈彩兰一打听，得知闻从音去病房那边看病人，就立刻兴风作浪，跟陈姝彤说道：“咱们等着看好戏吧，闻从音那两把刷子，要是能将那病人治好，我就跟她姓！”
向文海正好路过，听见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过来打听：“陈主任，你说这话，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啊？”
陈彩兰笑道：“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咱们医院这么多医生，都没治好那个病人，闻从音能有多能耐，哦，她说能治好就能治好，要真有这样的本事，何必跑来咱们军医院屈就呢。”
陈姝彤提建议道：“那要不咱们现在过去病房那边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都来劲了。
方小豆的病房，此刻已经挤满了各科的主任大夫。
闻从音坐在病床旁边，看了看孩子的舌苔，然后重新把了脉，她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露出笑意，转而对王进道：“王主任，你给孩子看看吧。”
王进早已心焦如焚，听见这话，连忙过来，他上手给孩子把了脉，刚上手，他就忍不住诶了一声，“变了！”
“我看看，我看看！”
周世川坐不住了，这个病人的病前后治疗了两个月，却一点儿疗效都没有，闻从音昨天开的药方，今天脉象就有变化，岂能不让人好奇？！
他跟王进也不是外人，直接推开王进，上手给孩子把脉。
戴桂芝在旁边看得心肝胆跳，担心不已，她双手紧握，“大夫，这变了是往好的方面变化，还是往坏的方面变化？”
王进道：“病人家属不用担心，是往好的方面变化。”
“嗯。”闻从音也宽慰道：“孩子昨天喝了药之后是不是出汗了，出汗就说明是药对症了。”
“是，是。”戴桂芝连忙点头，“昨天喝了药后，晚上就出了一身的汗，我照着你的吩咐，给孩子擦汗，到了早上才敢合眼睡一会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闻从音道：“没事，目前是把寒气化开了，我再给孩子重新开个药方，先前那个药方是治标，这个药方是治本。”
她从口袋拿出笔来，在病历上重新开了个药方。
这药方开出来，周世川想拿，却被王进抢先拿过手去。
其他主治大夫眼巴巴地看着，可当着病人家属，不好意思。
“你这药方有些眼生。”王进拿过药方后，仔细看过，眉头皱起。
闻从音道：“这是温氏奔豚汤，跟金匮要略的不一样，人参四逆汤去干姜，桂附理中汤去白术，桂附八味丸去熟地、丹皮、萸肉，加沉香、砂仁、牛膝。”
王进怔了怔，囔囔道：“肉桂、沉香直入肝肾，破沉寒痼冷，温中降逆，扶阳驱邪，消寒壮元，妙，妙！”
“王大夫过誉了，既然您也觉得合适，那就换这个药方吧，三碗水熬成一碗，一日服用三次，五日后我再来看情况。”
闻从音说道。
王进叹道：“不必再看，这药方开的恰到好处，五日后必定药到病除。”
闻从音笑道：“王大夫说笑了，就算药到病除，孩子伤了元气，还是需要重新换个药方培元固本的。”
王进看着闻从音，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戴桂芝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可看他们的神色，也知道自己孩子的病有救了，一时间激动不已，“好，好，我都听闻大夫的，换，换药方！”
而此刻，向文海三人正好过来。
听见戴桂芝这话，向文海立刻道：“院长，先前我说什么来着，小闻年纪太小，让她开药方，实在太勉强，您看您看，昨天把话说的那么大，现在病人家属要换药方，咱们医院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向文海为了让闻从音丢脸，说话那嗓门别提多大了，就差拿个大喇叭通知整个医院。
而他说完这话，本以为孙院长等人会批评训斥闻从音，却不想孙院长等人扭过头看他，神色古怪。
孙院长咳嗽一声，“向主任，别胡说八道，英雄出少年，闻同志年纪虽然年轻，可医术却没的说。孩子的病好转了！”
啊？
向文海三人愣住了。
陈彩兰推开众人，挤进来一看，床上躺着的孩子脸上明显比昨天红润了些，眼睛也比之前亮。
如果不是他穿着病服，只怕谁也看不出他现在有病。
闻从音看了向文海三人一眼，唇角勾起，将笔插回胸前口袋里，“让向主任担心，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这人，一向有多大本事说多大的话，不至于为了自己脸面瞎吹牛。”
“呵呵，闻同志这点儿很好，年轻人嘛，是这样。”孙院长一改先前的态度，对闻从音热情了不少，“我看，闻同志转正的事，大家没异议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孩子没彻底治好，但这只是几天的事，迟早能好。
闻从音这医术，要是让她继续实行，还真是埋没人才。
孙院长环顾众人，见众人都不说话了，便道：“那既然这样……”
“院长，还是等孩子病好了，我再转正也不迟。”闻从音打断孙院长的话，“这事我不急，等孩子彻底病好了，我这转正才算名正言顺，不至于让人说嘴。”
这说的是谁，众人心知肚明。
不少人拿眼角余光瞥向文海三人，向文海脸色铁青，他自从来了这医院，仗着自己是骨科主任，部队平时训练，去骨科的人比较多，便有些不把其他人放眼里。
哪里想到，周世川这么个刺头手下，还有闻从音这么个大刺头！
几日后，方小豆的病彻底痊愈，整个人活蹦乱跳的。
闻从音转正的事也板上钉钉了。
实习生们议论纷纷的同时，嫉妒的人少了不少，更多的是敬佩的。
人就是这样，倘若差距比较小，就会嫉妒，但差距大到追赶不上的时候，心态反而能想开。
那么多主任都治不好的病，闻从音治好了，那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的医术比很多主任医师都强，那区区一个转正，算得了什么。
“听说了没？妇科祖主任跟咱们主任打起来了。”
陈宏这个消息一出来，就引得不少实习生们都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他。
张海沉默不语，林诗蕊却抢着问道：“咱们老周还能跟祖主任打起来？为什么事打啊？”
“不就是为闻医生嘛。”陈宏对闻从音的称呼都变了，先前叫人全名，现在都叫闻医生。
“这又跟闻医生有什么关系？”孙丹阳拿药杵捣碎药，抬头问道。
陈宏道：“嗨，这不是闻医生转正了，其他科室主任想跟咱们老周抢人嘛？我听说儿科那边老王也跟院长要人。你们想，闻医生那医术真的没的说，去哪个科室都能发光发热。哪个主任不想要这样的医师啊？”
这话不假。
医院的工资虽然是固定的，可是级别却不是固定的，哪个主任不想往上走一步。
而要往上走就需要业绩，医院的业绩倒不是治疗的病人有多少，而是能治好多难多复杂的病。
可以说，无论哪个主任要到了闻从音去他们科室，就相当于往副院长的路比别人走多了一步。
军医院副院长，这一个职位，那就是干部级别了。
“这可真是……”
众人咋舌不已，心里羡慕又敬佩。
有人道：“那闻从音听说五六岁就开始读医书了，我怎么没有人家那样的姥爷呢。”
林诗蕊哈哈笑道：“小李，你要是羡慕，赶明儿你有孙女了，你也照样培养，不就得了。咱们是羡慕不来了。”
到现在，大家对先前闻从音的不合群已经从不满转为理解，甚至觉得闻从音先前的表现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家水平在那里，要人家藏着掖着也很难。
“院长。”
闻从音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推开门走进来。
孙平行瞧见她来，脸上露出笑容，立刻喊秘书去倒茶，然后招呼闻从音坐下，“小闻啊，坐，坐，千万别客气。当初柳主任带你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人肯定有些本事，只是想不到，你给了我们大家这么大一个惊喜。”
闻从音微微一笑，见林秘书拿着水杯过来，欠身跟对方道谢，接过水杯，“孙院长对我的栽培看重，我心里有数。”
孙平行听了这话，心里满意了，这小闻还是会做人的嘛。
他就怕又是一个周世川。
“小闻啊，现在你转正了，先前你也说你是个全科大夫，那你有没有想过去医院哪个科室，去哪科都行，我这边都给你安排。”
闻从音心里一句MMP。
这些领导怕不是祖传一套话吧，明明是自己不想得罪人，却说的好像给你很大自主空间似的。
她笑道：“孙院长，真是谢谢您，不过，我这边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您肯不肯答应？”
孙平行脸上笑容微微收敛，他手指拢了拢，若无其事地呵呵笑道：“有想法好啊，你说说是什么想法？”
“是这样的，我看咱们医院什么科室都有，可是没有中医科，这不太合适吧。”闻从音语气温和，“这咱们虽然是建立没多久的医院，可毕竟是服务部队的领导跟士兵，科室不周全，怎么能更好地服务部队呢？您说呢。”
中医科？
孙院长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见闻从音这话，都不由得一怔，他还怕是自己误会了，“你的意思是你来撑起这个中医科？”
“不敢，不过我愿意尽力一试。”闻从音说道，去任何科室她都得从初级医师做起，被人安排，听人命令，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另辟蹊径。
孙院长咋舌地看着闻从音。
他娘的。
亏他刚才还觉得这个小闻挺会做人的，瞧瞧这话说的，尽力一试，太狂太傲了吧！
“这么做不合适吧，其他人怕得有意见。”
孙院长拿起水杯，吹了吹茶叶，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看，你不如挑挑内科、妇科、儿科都行。”
闻从音道：“孙院长，我去这些科室也不是不行，但我去了，就只怕没有余力培养实习生了。”
她顿了下，“我看内科的孙丹阳同志挺努力的，可惜内科那边人才济济，孙丹阳同志固然努力，但想要出头，只怕不容易。中医这一行，虽然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但如果连个师父都没有，那想进门就是痴心妄想。”
孙院长脸上表情几乎凝滞住。
他错愕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闻从音，“你、你怎么知道孙丹阳是我……”
“您的女儿嘛。”闻从音笑道：“父女长得像很正常，我们这些医生，看得人多了，别说父女能看出来，就是看个孩子长大后什么模样，也不难。孙院长，您倒是公正，孙丹阳的身份谁也不知。”
孙院长心情怪复杂的。
他心里纳闷，一般医术高的大夫性情都怪，多半都跟周世川一样，闻从音到底是哪里来的，医术高，心眼多，简直不得了。
“这事，我考虑考虑。”孙院长道，“要添一个科室，还是让你一个新人主持，这我可不敢这么快答应你。”
“行，您慢慢考虑，我不为难您。”
闻从音已经有七成把握，孙院长会答应了。
自己治好了那个孩子的怪病，即便独当一面，自己撑起一个科室，医院其他人就算诧异也不会怀疑孙院长是收了她什么贿赂。
毕竟先前，孙院长给她出的难题不小。
至于招收孙丹阳这么个实习生，闻从音这边并不介意，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
她跟孙丹阳打的交道比旁人多些，看得出孙丹阳这人挺努力，也能吃苦，重要的是还有眼力见。
横竖无论成不成，她都需要实习生，那干嘛不拿这件事来当筹码
闻从音走了后，孙院长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林秘书进来给他添水的时候，瞧见他头疼这样，好奇问道：“院长，闻同志给您添什么麻烦了不成？”
“哎，这人，跟老周一点儿不一样。”
孙平行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老子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大夫，真是邪了门了！”
孙院长办事效率快，翌日开会的时候就提起这事。
当然，他换了个说法，道：“先前咱们医院我就想过要开个中医科，想找个好大夫，可是咱们这岛上太偏，人家好大夫不愿意来。但最近闻同志的医术水平大家有目共睹，我看，就让闻同志暂时撑起中医科，等咱们请到好大夫来了，再让她退位让贤，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个意外发展。
儿科王进皱眉道：“小闻自己撑起一个中医科，能行吗？”
孙院长摆摆手：“这能不能行，让她先干干看一阵子再说，再说了，小闻她说自己是全科大夫，这不正好合适吗？”
孙院长都这么说了，大家虽然觉得这件事太惊奇，太意外，可对闻从音的医术的确挑不出毛病。
其实他们这个军医院都还算规范的，像有些地方的医院人才凋零，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就直接负责整个科室都是有的。
军医院有一点好，那就是当初建医院的时候地方大，这会子腾挪出一个中医科室来也容易。
孙院长做主，从周世川那边跟其他科室要了三个实习生过来，给闻从音打下手，顺便跟着学习。
其中就有孙丹阳。
内科那边的实习生们听说这个消息后，心情怪复杂的。
一方面虽然觉得中医科刚设立，过去那边打下手肯定忙得要死，不如内科这边轻松，另一方面，大家又都知道闻从音这人是真的有水平，去那边实习，必然比这边收获多。
林诗蕊就有些复杂地看着孙丹阳收拾东西，“丹阳，你真的考虑好了，要过去跟闻医生实习啊？闻医生那边年轻，可比不上老周资历深。”
“但闻医生那边人少啊，”孙丹阳把十几本医书拿绳子捆起来，对林诗蕊道：“而且，我跟闻医生先前有些交情，她要我过去，说不定我能真的拜入她名下。”
实习生只是实习生，跟正式的徒弟距离十万八千里。
像内科这边的实习生当中，张海算是其中一个可能性比较大拜入周世川名下当徒弟的。
是不是徒弟差距就非常大，实习生在外面并没有资格宣称谁是他的老师，但徒弟不但能打出老师的名头，还能跟着老师学习家传医术。
林
诗蕊心里不无懊悔。
先前自己不是也早就觉得闻从音医术不差，那时候干嘛不厚着脸皮去打交道。
柳主任不想，闻从音居然给了她一个又一个惊喜。
不但提前转正，还能有资格独当一面，自己撑起中医科。
为了这件好事，她特地请耿序跟闻从音、赵团长一家还有陈团长一家吃饭。
“柳主任，我带了一条鱼过来，给咱们今晚上加一道菜。”
闻从音牵着两个孩子进来，而提溜着鱼的则是耿序。
耿序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把鱼递给保姆小刘，对闻从音道：“这鱼是你带过来的吗？”
葛大姐笑哈哈道：“老耿，你还计较这些，你们一家子分的那么清楚干嘛？再说，小闻比你年轻这么多，你多照顾她是应该的。”
柳川禾笑道：“不为别的，小闻这双手是治病救人的，你多体谅体谅。”
耿序看向曾旅长，“旅长，您就不帮我说一句？”
曾旅长拿出一瓶酒来，调侃道：“耿序啊，作为一个老领导，我在家庭上也指导你一句，那就是，太太永远是对的。”
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闻从音大大方方地说道：“还是旅长有生活智慧，耿同志，您应该多向曾旅长学习学习。”
“是，太太说得对。”耿序唇角勾了勾，眼睛里带着笑意地看过闻从音。
闻从音耳根一麻，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今晚上的饭菜虽然比不上年夜饭，但也很是丰盛。
萝卜炖牛腩、红烧鱼、蘑菇炒肉，几道野菜跟热气腾腾的馒头。
柳川禾对闻从音在医院的事很感兴趣，晚饭的时候问了不少问题。
陈团长虽然不乐意见耿序媳妇出风头，但也跟着恭维了一两句。
陈彩兰脸色则没那么好看。
自从上次自己误导了向文海后，向文海就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陈彩兰对向文海还有那么点意思，毕竟她听说向文海早就死了老婆。
“陈阿姨，您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赵丽娜突然开口，对陈彩兰询问道。
陈彩兰一开始没意识到是在问自己，是其他人都看向她，她才意识到赵丽娜问的是自己。
“是啊，彩兰，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小闻给你看看？”
柳川禾虽然不喜陈彩兰，但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不用，不用，我没事。”陈彩兰摆手说道。
她可不想给闻从音当绿叶。
“阿姨是不是不高兴我小姨转正了？”赵丽娜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说道。
桌上众人都是一愣，随后表情各异。
“丽娜，别胡说。”闻从音小声呵斥。
赵丽娜道：“小姨，我没胡说，之前陈阿姨说您在医院给人打杂倒水的时候可高兴了，可自从您转正后，陈阿姨就没那么高兴了。陈阿姨是不是觉得没人给她打水了，我可以帮陈阿姨打水的。”
“咳咳咳。”
赵团长险些没呛死。
这小姑娘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是真要人命。
陈彩兰这人嘴巴坏，在岛上到处说闻从音在医院给人干杂活，这事不少人都知道。
葛大姐还在家说，小闻一转正，陈彩兰就哑巴了呢。
可成年人都不想扯破脸皮，谁也没提这事。
“陈主任，您还在外面说这些事啊？”
闻从音先前可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陈彩兰当着她的面说还不够，居然跑到别人面前去说。
这也实在太闲着没事干了吧。
陈彩兰脸色跟打翻了颜料铺似的，“放屁，没有的事，压根没有！”
耿序淡淡道：“这里有孩子，说话文明点儿。”
他对陈彩兰的反驳置之不理，但这态度更加让陈彩兰难堪。
闻从音笑着岔开话题，今晚上气氛这么好，没必要为陈彩兰这么一个人闹心。
大家也都很配合，但之后，陈团长一家很快就走了，显然是没脸坐下去了。
“丽娜，你今晚上是故意在饭局提起这件事的嘛？”
回家之后，闻从音让耿序跟向阳先去烧水准备晚上泡脚，然后这才单独跟赵丽娜说话。
丽娜眼神躲闪，心里有些慌乱。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色渐渐泛白。
“别紧张，小姨不是要怪你，”闻从音摸摸丽娜的脑袋，眼神柔和，“小姨是要谢谢你。”
丽娜低下头，又悄悄地抬起眼睛看闻从音，“小姨，你不怪我心眼多？”
闻从音看着她，笑出声来，在她旁边坐下，“你还知道自己心眼多啊，但心眼多并不是什么坏事，说明你很聪明。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人说过你什么？”
丽娜脸上一红，她抬起头，鼓起勇气：“林大娘说我吓人。”
闻从音一哂。
她摸摸丽娜脑袋，循循善诱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丽娜跟她算是处出感情来了，因此闻从音很快了解了来龙去脉。
这事是这样的，林大娘就是丽娜以前住的那个步高里弄的街道办主任，她家在一楼，老是被人偷煤球。
这年头，过冬的时候要是煤不够用，那真是能把人冻出好歹。
丽娜知道林大娘对她好，所以留了个心眼，让狗撒尿在煤球上。
这样一来，只要有人偷了煤球，他家的煤球用的时候就会发出一股狗尿的骚臭味。
人很快抓到了，不出意外，就是街坊邻居。
对方老实地把煤球还给林大娘，林大娘不但不要，反而在背后说丽娜心眼太多，吓人。
赵安国夫妻就拿这事笑话赵丽娜。
对于丽娜的遭遇，闻从音沉默一瞬，不禁摇头，“是林大娘不对，你是好意，她不应该这么说你。但小姨要说的是，小姨不需要你这样做，小姨可以保护好自己，你今晚上这么做，大家固然觉得你是小孩，童言无忌，可时间久了却会把你看成滥用小聪明的人，对你产生误解。小姨不希望别人误会你。”
“而且，更重要的是，”闻从音蹲下来，对上赵丽娜噙着眼泪的眼睛，“你太小了，你这么做会得罪人，如果别人有心在背后使坏，对你做坏事，你无法保护好自己。”
“陈彩兰没有那种胆子。”
赵丽娜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道。
闻从音拿手绢给她擦眼泪，“是，她是没有那个胆子，可如果有一天，你碰上那种丧心病狂的人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你岁数还小，处于弱势的时候，第一要学会的是保护自己。”
耿序在厨房看着水烧开，瞧见闻从音过来，“孩子怎么样？”
闻从音不意外耿序能猜的出来她去找丽娜谈心，道：“哭着睡着了。”
“丽娜很聪明。”耿序看着灶火，道：“这种孩子要好好培养。”
闻从音看了耿序一眼，那眼神很直接：这还用得着你说。
好歹也是将来折腾死女主跟男主的反派，不聪明能行吗？
不过，这培养孩子，真是不容易。
闻从音突然问道：“你爸妈是怎么培养你的？”
耿序看了闻从音一眼，欲言又止。
闻从音道：“怎么，耿团长还要保守秘密？”
耿序摇摇头：“那倒不是，不过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没有什么参考意义也说来听听啊。”闻从音越发起了好奇心，她对耿序了解的实在太少。
碰到这种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我母亲早年师从前朝进士，在美国留学回来，拿了博士学位，我从小是读四书五经，另外学习了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耿序话还没说完，闻从音就赶紧让他打断，她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行，当我刚才没问！”
这她上哪里去找个师从前朝进士，还有个博士学位的老师回来教孩子。
耿序瞧着闻从音苦闷发愁的表情，抿着唇笑。
丽娜次日就得知一个好消息，她可以不用在医院外面等着，能够跟着小姨去科室了。
闻从音道：“你要乖乖的，还要帮忙打水干杂活哦。”
丽娜点点头，兴奋不已。
耿向阳也兴奋不已，“我可再也不用陪着丽娜在外面等了。”
闻从音看向丽娜，“丽娜，跟向阳哥哥说谢谢。”
向阳还有些不好意思，摸摸
后脑勺，“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平时捎带手的小事可以不谢，但向阳你陪着丽娜在医院外面等了好些天了，是该谢谢的。”闻从音说道。
丽娜对闻从音很是听话，跟向阳道了谢。
向阳美滋滋，乐得嘴巴都笑歪了。
耿序看在眼里，眼神柔和了下来，他跟闻从音道：“家具我拜托别人去打了，今天你们可以晚点儿回来，家里要打水井。”
他要不说打水井，闻从音还不急着回来，但是说了，那就得早点儿回来看看。
毕竟，她可从没见过人家打水井。

第27章 第二十七天第二十七天
中医科那边还得收拾，闻从音今天继续挂靠在内科那边帮忙，得亏如此，下班的时候才能准点。
一下班，她就瞧见丽娜在外面等，向阳不在，闻从音好奇地问了一句：“向阳呢？”
丽娜手里拿着小人书，歪着脑袋道：“他听说耿叔叔在家里打水井，已经跟人先回去了。”
“这么快？那咱们也赶紧回去。”
闻从音按耐不住好奇心，带着丽娜匆匆往回赶。
才走到家门口，她们俩就瞧见门口几乎门庭若市，不少大娘媳妇都堵着他们家门口看。
“小闻，哎哟，你可回来了，来我们家这边看。”葛大姐热情地招呼闻从音去她家。
闻从音带着丽娜过去，发现他们一家都踩在凳子上，趴着墙往那边瞧，“小闻，这儿，这儿。”葛大姐拉着闻从音到身边来，她力气是真不小，闻从音见丽娜跟着永红他们兄妹，这才放下心，跟着往家里那边瞧。
家里西北角的这边已经满地泞泥，小孩子们都围在四周围，看得目不转睛，向阳就抢在最前面。
但比起打井，更引入注意的是耿序等人的打扮。
打井需要挖土，这土都是得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的，耿序等人都脱去外套，其他几个男人早已光着膀子，而耿序还穿着衬衫，袖子挽起，双手结实有力，铲起一铲子土，倒入推车里面。
豆大的汗水顺着他脸颊滑落。
“叔，给你毛巾擦汗！”向阳这个鬼机灵，连忙上去递毛巾。
耿序接过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就听见向阳冲右手边的方向挥手喊：“婶子！”
耿序侧头看过去，闻从音对上他的眼神，视线不自觉地下滑，落在对方滚动的喉结，她连忙移开视线，这一次看到的是那散发着热气的肌肉线条分明的身躯。
“小闻，你好福气啊。”葛大姐笑得一脸猥琐地撞了下闻从音的胳膊。
闻从音脸上一红，“大姐，你这话我不懂。”
“还装，不懂怎么脸那么红。”葛大姐笑得意味深长，“你家老耿这身板真不错，要个子有个子，板正得不得了，还有那把腰，哎呦，刚才那几个干了没一会儿的活，就说腰酸背痛的，你家老耿干到现在还没抱怨过呢。”
闻从音感觉仿佛有一辆小火车哗啦啦地开过。
她耳根几乎红的滴血，抗不过葛大姐这种老司机，“大姐不跟你说了，我回家准备做饭去。”
“领导，干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我们还要回家吃饭呢。”
几个老乡瞧见天色擦黑，便过来说道。
耿序的眼神从对面那面红耳赤，匆匆离开的闻从音身上收回，对那几个老乡道：“行，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你们先走，明天再来。”
“好，我们明天一定早点儿来。”
几个老乡乐呵呵地收拾东西回去。
闻从音带着丽娜回家的时候，几个老乡正好要离开，她诧异地看向耿序，问道：“怎么走了，他们不留下吃饭吗？”
耿序把铁锹靠在墙上，让向阳去厨房舀水洗手，他边洗去手上的泥土，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明天晚上再留他们吃饭吧，今天没预备菜。”
闻从音的眼神落在他的手上，像是蜻蜓点水一样，然后飞快移开视线，“那倒也是，我先前没准备，明天早上去供销社买一刀肉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示意周围围观的人散了，“没啥好看的，大家各回各家，准备吃饭吧。”
众人自觉没趣，都离开了。
闻从音进厨房做饭，向阳下午跟人下河摸鱼，摸了一桶小鱼，这种小鱼不过拇指大，要拿来做别的菜滋味不够，得亏家里还有些面粉，索性将小鱼清理干净后，腌上少许盐，再进面糊一拖，锅里倒入一层薄薄的油，煎得焦脆喷香。
春季的小鱼干滋味鲜美，不管是向阳丽娜这两个孩子，还是耿序，都很爱吃这一道菜。
向阳吃得惊艳不已，他抱着碗筷，对闻从音道：“婶子，您太厉害了，这小鱼都能做的这么好吃。明天我再多捞一桶鱼，咱们明晚上还可以多添一道菜。”
“向阳，不能太麻烦你婶子。”
耿序说道，眉头微皱。
闻从音笑道：“这也不麻烦，要是向阳能帮我把材料准备好，把鱼洗干净，那我回来就轻松很多。”
“我愿意帮忙！”向阳立刻答应下来。
闻从音对丽娜道：“丽娜明天是要跟向阳哥哥一起帮忙准备食材，还是去医院陪着小姨？”
“我跟小姨。”丽娜想也不想。
向阳哎呀了一声，很是失望，他夸张地说道：“丽娜，你不如跟我们一起玩，我们下河摸鱼然后一起回来洗鱼。”
丽娜简明扼要地回答了两个字：“不要。”
向阳：“……”
闻从音看了看两个孩子，还担心向阳有些受伤，可没想到向阳自己心理调节能力特别强，立刻道：“不要就算了，我跟永红他们摸鱼去。”
他说完这话，埋头吃饭，完全看不出把这件事存在心里的样子。
闻从音松了口气之余，不无觉得好笑。
向阳这个孩子，心是真大。
怪不得原著里向阳这个人，遍地是朋友，任何人，无论男女都会喜欢跟这种阳光但又不计较的人来往。
吃完晚饭，闻从音先洗了澡，上楼看书，她明天得面对三个实习生，今晚总得准备一下。
耿序上来的时候，闻从音正靠着床头看书，他坐下的时候，看了闻从音一眼，突然闷哼了一声。
闻从音听见这动静，眼睛从书后抬起来，看着眉头微皱的耿序，心里一紧，坐起身来：“你怎么了？”
耿序眉头紧皱，手按着后背，“没什么，可能下午挖土的时候，后背不小心拉伤了吧。”
“拉伤了？疼不疼？”
闻从音眼里浮现出紧张神色，急忙伸手查看他的后背。
她拉起对方的睡衣，眼神就落在那一把劲干的腰身上，但由于这会子担心对方，所以压根没多想，只是伸手按了按，“是这里疼，还是这里疼？”
耿序垂着眼皮，道：“好像又不是疼，是酸痛。”
“那是累着了吧。”闻从音仔细地按过对方的后背，然后观察耿序的脸色，她思索道：“是了，你白天要带兵操练，回来还要帮忙打井，是挺辛苦的。”
“没事，我不辛苦。”耿序摆摆手，把衣服放下，他脸上这会子看不出任何难受：“你看你的书吧。”
闻从音犹豫一瞬，“要不我给你按摩缓解下？”
“这合适吗？”耿序抬起眼，闻从音这才发现对方的瞳仁格外的黑，当他看人的时候，就容易给人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闻从音低下头，“我在医院给病人看病救人，在家里难道自己家人身体不舒服，不帮忙吗？你躺下吧，我去拿个药油。”
“谢谢。”耿序的唇角不着痕迹地翘起。
怕按摩的时候受风，闻从音拿了药油回来就把门窗都关上。
她让耿序趴在床上，脱了睡衣。
白炽光灯下，男人的肌肉线条漂亮到仿佛会发光，他的皮肤冷白却很热，手掌按在上面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手下面的肌肉在跳动。
闻从音以自己从医多年的经验，可以保证，这个男人的血气绝对旺盛得不得了，是那种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还能精神
抖擞的可怕人物。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闻从音脑子默默念道，虽然这是自己老公，但人不能这样，她是大夫，她是大夫。
她默默地按照穴位从肩膀一直往下按，在按到某处穴位时，男人闷哼了一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一声闷哼，就像一根羽毛拂过你的耳朵。
一股酥麻从腰身窜起，闻从音的手腕险些一出溜，滑落在床单上。
“怎么了？”男人闭着眼睛，睫毛垂落，上天似乎对他格外得天独厚，从额头到鼻子的弧度，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没什么，药油倒多了。”
闻从音含糊道。
她匆匆把其他地方也按了下，然后拿毛巾递给耿序，“你自己擦擦后背，今晚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说完这话，她拿起书本跟被子枕头，对耿序道：“我明天早上要早起看书，我看今晚就不跟你一块睡了，我去丽娜屋里睡。”
“等……”
闻从音压根不等耿序说完，就带着东西跑了。
瞧见门合上时，耿序终于绷不住笑，他随手擦了擦后背，穿上睡衣，双手交叉地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唇角勾起。
“小姨来陪我睡？”
丽娜简直喜出望外，两眼放光地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把枕头被子放下，笑道：“是啊，小姨今晚来打扰你一晚上。”
“那太好了，小姨您睡这边。”
丽娜高兴得不行，忙把外面让给闻从音。
她的床是靠窗户旁边的，里面比较冷。
闻从音哪里能让小姑娘让自己，跟她换了里面，把被子垫在靠墙那边，倒也没觉得那么冷。
丽娜毕竟是小孩子，就算很兴奋，跟着闻从音说了一会儿话后也困了，沉沉睡去。
闻从音瞧着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心里软了下来，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合上书，也打算睡觉。
她素来是个事不挂心的，一挨着枕头就能很快睡着。
但偏偏今晚，她只要一合上眼，脑子里就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的手也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炽热的温度。
手掌按着的肌肉像是有生命一般，滚烫得叫人有被灼伤的错觉。
许是春天来了，这一晚，闻从音可不好睡。
她次日起早，跟葛大姐一起去供销社买菜的时候，葛大姐看见她就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闻，今天买点韭菜吧。”
“买韭菜干嘛，又不包饺子。”闻从音对韭菜不太热衷，除了吃饺子，平时并不吃这个菜。
葛大姐坏笑着低声道：“你傻啊，给你家那口子好好补一补，瞧瞧你这眼下黑的，昨晚上够热闹的吧。”
闻从音瞬间哑巴了。
“不、不是……”
“嗨，你跟我害羞什么，大姐都过来人了，听我的，男人该补就得补，可别仗着年轻放纵。”葛大姐意味深长地说道：“尤其是你们俩小年轻年轻气盛的，措施也得做好。”
“措施？！”闻从音感觉哪里好像有点儿不对。
葛大姐跟售货员要了一根猪骨头，对闻从音道：“对啊，你们俩没领那个？一年发三个，可得节省着点儿用，你们现在不急着要孩子吧？”
闻从音总算意识到葛大姐说的是什么了。
避孕套！
她哪里想过这年代还有这东西啊，不对，是这东西就三个，怎么够用啊？好像也不对。
总之。
闻从音试图装作若无其事，跟葛大姐打听了下这事的来龙去脉，岛上负责发给军嫂避孕套的是柳主任。
一般是自己去领取，并不强制，现在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很多人骨子里都是追求多子多福，因此领这东西的人是真的不多。
但就算有的剩，那每一对夫妻也就是三个，不过，要是别人愿意让给你，也行。
习惯了讲究个人隐私的现代社会，闻从音对这个年代的感觉就是一个，炸裂，实在太炸裂。
她已经决定，避孕套的事还是丢给耿序好了。
毕竟男人的脸皮要厚一点儿。
“阿嚏！”耿序打了个喷嚏。
赵团长听见这动静，笑着打趣道：“老耿，昨天干活受寒了吧，听说你昨天闹得动静不少，咱们那边的大娘小媳妇都过去看你干活了。”
耿序看了赵团长一眼，不必说，这必然又是葛大姐告诉赵团长的。
“赵团长，你这要是羡慕，明天他们把井打好了，我让他们去你家干活去，你也出出风头。”
赵团长被怼的哑住了。
他看看自己腰上的一圈肥肉，咳嗽一声，岔开话题。
他这身板，要是脱了外套干活，那可没啥看头，还是不自取其辱了。
闻从音买了菜后托了葛大姐带回去，就带着丽娜去上班。
今天算是中医科开门营业第一天，孙丹阳、赵茹芳、马迟仓三人都早早就来了。
闻从音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办公室收拾的干干净净，桌子上还打好了水。
“你们来的太早了吧，”闻从音笑着把包放下，招呼三人坐下。
孙丹阳、赵茹芳跟马迟仓三人都有些局促。
闻从音道：“我这里跟别人不同，你们还是坐下吧，毕竟站着要写笔记，不太好写。”
孙丹阳三人都笑了一声，这回倒是没推辞，跟着坐下。
“叩叩叩——”
闻从音正要给孙丹阳三人上课，孙院长就带着周主任等人过来了，敲了敲门。
孙院长打着官腔，“小闻，正忙着呢，给实习生上课啊。”
“孙院长，周主任，您几位快请进，请坐。”
闻从音对孙院长一群人的到来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招呼众人进来坐。
孙丹阳等人忙让出位置来。
“不用忙活，不用忙活，你们也做。”孙院长招呼道，“我们就是来听听小闻今天给实习生们上什么课。”
闻从音唇角勾起，笑道：“那您可来的正是时候，我这正要给实习生讲讲诊脉。”
“那你说吧，我们在这边听，不打扰你们。”孙院长立刻来了性质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这诊脉就是切，各家各流派的诊脉方法大不相同。
很多中医的医术差别就在于诊脉准不准上，诊脉诊得准，这才能对症下药。如若不然，就像是方小豆一样，明明是痰饮症，被诊成了其他症状，那用方剂就起不到该有的效果。
闻从音见他们这么说，便也没搭理他们。
她以前带学生的时候，其他医生来旁听也是有的。
“今天早上时间紧任务急，我就不寒暄了，今天先跟你们讲讲什么是平脉，尤其是四季平脉，你们谁知道四季平脉是什么？”
孙丹阳立刻举手道：“闻医生，是不是春弦、夏洪、秋毛、冬石？”
“对。”闻从音对孙丹阳点了下头，“四季平脉就是四个季节正常的脉象，要学诊脉，首先就要学什么是正常的，才能学什么是不正常的。”
周世川颔首道：“是这个道理。”
闻从音叫孙丹阳上来，让孙丹阳等人陆续给自己把脉，等他们把过脉后，才道：“什么感觉？”
孙丹阳看了下赵茹芳。
赵茹芳鼓起勇气，“闻医生的脉象直上直下，很有力气。”
“像是按弓弦一样。”马迟仓也跟着说道。
“对，弦脉就是这样，如果是在春天这样的脉象是正常脉象，但其他季节，这就是病脉，中医讲究人要适应时气、地理，给人诊脉的时候也要考虑到季节跟对方是哪里人、岁
数、性别。”
闻从音道：“不能单一而论，而要练出诊脉的方法，我有一个窍门。”
众人都竖起耳朵来。
就连厚着脸皮跟过来的向文海也都格外留神。
孙丹阳积极问道：“闻主任，什么办法能练好诊脉啊，我能把出四季平脉，可其他脉象有不少很难把出来。”
“很简单，那就是练。”闻从音道：“第一个方法，是给自己把脉，一呼一吸脉行六寸。只要勤加练习，下手一诊，就能知道何处有病。”
“第二个方法，就是用摸豆子的方法练习浮取、中取、沉取。”
闻从音拿出事先准备的黄豆，她屈起食指、中指、无名指，“把黄豆黏在手指上，起初先黏一颗，然后黏第二颗，第三颗。”
孙院长等人听得瞠目结舌。
孙院长道：“闻医生，这黏豆子的办法有必要吗？”
他有些怀疑闻从音是不是怕家传秘方被他们偷学，所以才在这里信口开河，忽悠实习生。
闻从音淡淡到：“孙院长，这办法不是我创造的，《王叔和脉经》中有一句：“脉有轻重，何谓也？然：初持脉如三菽之重，与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与血脉相得者，心部也。如九菽之重，与肌肉相得者，脾部也。”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把脉的时候分轻重，一开始下手力度要像三颗黄豆一样的力气，然后加重，变成六颗，再加重，变成九颗。力气太大不好，太小也不好，唯有正正好，才能把出症状！”
周世川一拍脑袋：“我懂了，你这是练习他们诊脉的力度，举按寻。《诊家枢要》里提到，持脉之要有三：曰举，曰按，曰寻。轻手循之曰举，重手取之曰按，不轻不重，委曲求之曰寻！”
闻从音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周主任说的对。”
众人仔细琢磨着她说的这个办法。
孙院长刚开始反对的时候，大家是觉得这办法有些荒唐，可等闻从音引经据典，周世川的补充，大家突然发现，这办法似乎还真行得通。
孙院长脸色讪讪，若无其事道：“那是我误会你了，闻医生，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最后一个办法就是去摸大自然的脉，”闻从音毫不藏私，“初春去摸河里的绳子，这是春弦，夏天去摸奔腾的水流体会夏洪，秋天摸麻雀的鸟毛，冬天摸河里的石头。如此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只要坚持下来，病人到了跟前，一上手诊脉，过去生的什么病，现在哪里不舒服，都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闻从音。
介于刚才孙院长质疑后反而自己丢脸，大家都不怎么敢开口质问，怕自己尴尬。
周世川看看众人，道：“小闻啊，你这么说，是自己从小这么练的？”
闻从音点头：“是，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觉得我这么说是在唬人，但这的确是我家传练习诊脉的方法。口说无凭，你们要不谁上来，让我诊一下脉。”
她挽起袖子，露出右手。
向文海瞧她信心十足的模样，心里格外不舒服，他道：“那我来吧，听闻医生说的自己多厉害多厉害，我来看看你练了这么多年，有什么能耐。”
“请坐。”闻从音示意孙丹阳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向文海在她面前大马金刀地坐下，伸出左右两只手。
闻从音拿起笔，刚要找张纸，孙丹阳就递了过来。
闻从音道谢过后接过纸，按在自己跟前，她左手把脉，右手持笔。
祖茵陈等人瞧见这一幕，纳闷了。
孙院长怕自己说错话叫人笑话，低声对周世川问道：“老周啊，这小闻干什么呢，怎么还拿了纸笔？”
“不知道，咱们先看看再说。”周世川摇摇头，说道。
而站在闻从音身后的孙丹阳则比所有人都更早地知道闻从音在干什么。
闻从音在画向文海的五脏六腑简图，她似乎对这种事早已熟稔，提起笔，边把脉边画。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装模作样。
向文海心里暗自腹诽，为了表示自己对闻从音的不屑，他连低头看一眼，闻从音在干什么都不屑。
“行了，向主任，您的手可以收回去了。”
闻从音提笔画完，她抬起头来，道：“我跟您说下您的情况，您看看对不对。”
“行，你说。”向文海直接说道。
他可不信闻从音有自己说的那么邪乎。
“您这身上有肾结石吧，”闻从音真是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让人尴尬。
咳咳咳。
众人脸上都露出些许尴尬好笑的神色。
向文海有些许尴尬，“谁说的，我……”
“老向，去年11月咱们医院才全体体检过，你是有肾结石。”
孙院长虽然说不会向着闻从音，但也看不惯向文海信口雌黄。
闻从音道：“你否认也没有，脉象很清楚，左尺脉象呈现沙石样，必然有结石，并且不是一两年，至少有三年了。”
向文海眼里露出错愕神色。
闻从音看了他一眼，道：“看来我没说错，向主任你之前还曾经骨折过，骨折之后偏偏生了一场重感冒，从此之后，身体大不如前，肾结石也是在那之后得的，对吗？”
向文海嘴巴张了张。
如果不是他们医院才建没两年，自己也是去年被调过来的，向文海几乎要怀疑闻从音是不是调查过他。
不然怎么会了解的这么清楚？！
“这些都是你把脉把出来的？”向文海难以置信地皱眉，问道。
闻从音没说话，将自己刚才画的五脏六腑图递给向文海。
向文海拿过图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这张图上闻从音把向文海哪个肾有结石，具体位置，骨折的是哪一条腿，那个部位，恢复的怎样都写的清清楚楚。
孙院长等人陆续看过，都一个个沉默了。
“如果能按照我教导的办法练习诊脉，不敢说能跟我一样的功力，但至少坚持下来也能有两三成。”
闻从音说道，她看向孙丹阳三人，道：“我不强求你们一定要坚持这么练，你们可以自己做选择，但如果跟不上科室的节奏，我会把人送回去。”
孙丹阳等人才不傻。
闻从音可以说是她家里祖传的不传之秘都免费地分享给她们，让她们学习。
要是她们还不知好歹，那上哪里去找这样不用拜师就教你真材实料的师父。
孙院长等人看时间差不多，病人要来问诊了，连忙都找借口出来。
出来之后，孙院长看向周世川等人。
他跟周世川并排走，问道：“老周，你拿个主意，小闻这几个办法，要不要让其他人也跟着学啊？”
孙院长倒不是自作主张，慷他人之慨，闻从音都当着他们的面告诉他们这三个办法，很显然就是不介意分享出去的。
周世川道：“我看让他们知道也好，愿意学的学，不愿意学的不勉强。”
要当个医术高明的中医，哪里有这么简单。
光是时不时地给自己把脉，确定一呼一吸，脉行六寸，这种枯燥功夫就至少有七成的人不耐烦做。
而至于粘豆子练力度，摸绳子、河水、鸟毛、冬石练平脉，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下来。
闻从音的练习诊脉办法，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不出周世川所料，有人觉得闻从音说的太玄乎了，比如张海，他就说道：“让咱们去这么练，那还有什么时间看病案，回头练不出什么效果，岂不是白费功夫，我才没有那么傻呢。”
也有人觉得闻从音是藏私了，把真正的独门绝技交给孙丹阳等人，告诉大家的都是糊弄人的，这就是陈宏了。
对此，闻从音并不在乎。
道不轻传，医不叩门。
想学的人，想进步的人，应该自己主动去努力，天助自助者，想奢求别人苦苦哀求你去学习，饭送到嘴边还要帮忙喂进去，不好意思，不是全天下都是你爸妈。

第28章 第二十八天第二十八天
闻从音跟耿序家的井是在第三天才砌好的，那是一个压水井，每次使用的时候都得先往井口倒进去一瓢水，然后才能压出水来。
但
即便如此，也比出去打水方便不少。
周日的时候，葛大姐、孙大姐还有不少人都过来参观，瞧着那个压水井，孙大姐啧啧不已，羡慕道：“小闻，耿团长可真是疼你，打这口井都得三十多呢。”
闻从音闻此，笑笑道：“孙大姐，是不便宜，不过没办法，我跟耿序都得上班，哪里有功夫每天跑上跑下的打水，安这么一口井也方便。”
孙大姐听了这话，脸色好看些。
葛大姐道：“孙大姐，您要是羡慕，让你家老林也打一口井，你家老林一个月工资跟津贴加起来也不少，哪里就打不起一口。”
孙大姐摆手道：“可不舍得这么花钱，老林一个月那些钱，我家五个孩子呢，还得给老家寄钱，再说几个儿子都不小了，我们不得攒点儿彩礼。”
闻从音笑着说道：“孙大姐这福气，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呢。也就是我跟耿序现在还没孩子，等有孩子了，也不舍得这么花钱。”
葛大姐好笑地看了闻从音一眼。
孙大姐脸上笑容灿烂了不少，在闻从音这边吃了好几杯茶，花生糖也抓了一把，这才回家。
孙大姐走后，葛大姐点点闻从音，“你啊，这张嘴倒是会哄人。不过孙大姐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她想打井有一年了，她家老林抠得很，非舍不得掏这钱。她家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两个闺女还算懂事，三个儿子吃起来那是真没个够，三十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够一家吃两三个月了，老林死活不肯掏这钱，孙大姐心里就不高兴。”
闻从音道：“我知道，葛大姐，我没往心里去。”
恨人有笑人无，乃是人性。
她们家这片地方，就她家有这么一口压水井，搁在后代人看来，为这一口井嫉妒闻从音属实是有些荒唐，但却是人之常情。
“大姐，咱们两家这么近，以后你家打水也别去别的地方了，就来我家吧。”闻从音对葛大姐的品行越发高看一眼，“永志永刚兄弟俩能省点儿功夫，多放在学习，尤其是永刚，明年不是要高二了？”
提起这事，葛大姐就嗨了一声，“永刚那学习，我是真不敢有什么期望，去年期末三科成绩加起来还没一百分呢。不过你有这心，我先替孩子们谢谢你。”
两人正说着，就瞧见耿序回来了。
耿序跟老赵说着话，赵团长冲葛大姐招呼道：“回家了，怎么还在人家家里说个没完。”
葛大姐冲赵团长翻个白眼，“你急什么，我这都是饭做好了才过来的，小闻啊，我先回去了，回头咱们再聊。”
葛大姐对耿序点了下头，这才跟赵团长回家去。
耿序走到闻从音跟前。
闻从音喊楼上两个孩子下来吃饭，晚上，两人躺床上的时候，虽然两人都在看书，闻从音翻着翻着，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忍不住留意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她清了清嗓子。
耿序抬眼看向她。
闻从音合起书，“耿团长，你知道今天咱们家来了多少人看那口井吗？”
耿序淡淡道：“不知道，不过周围的邻居应该都过来瞧了一眼吧。”
“你猜对了。”闻从音有些惊讶。
她盘着腿，道：“我真想不到一口井，那么多人稀罕。咱们家打这口井，不会太出风头吧？”
职场出风头是好事，但在邻里之间出风头却未必是什么好事，风头太盛，难免引来嫉妒。
孙大姐性格算是比较坦率的，都难免露出几分酸意。
其他人虽然没说出来，可未必心里没想法。
闻从音想到这里，眉头皱起，有些后悔。
耿序看着她皱眉苦恼的样子，唇角勾起，好笑道：“不打也打了，不然还能把井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从音摇头道，她想了想，道：“先前我要知道一口井都能招来嫉妒，我宁愿以后再打。”
耿序坐起身来，“闻从音同志，你考虑的有道理，但你忘了有一点，咱们家早就招人嫉妒了。”
闻从音一愣，纳闷问道：“怎么就招人嫉妒了？”
耿序道：“咱们家天天做饭都带油水，向阳、丽娜这两孩子，一个月下来脸色都红润了不少，隔壁永志永刚他们更是没少沾口福。你想，这附近其他邻居心里怎么想。”
闻从音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耿序，手扶着额头，“那这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她眉头皱起，有些无奈，“我都没想过这一点儿，我买肉多主要是想着向阳跟丽娜两个孩子身体都有些虚，想多补补。”
耿序看着她发愁的模样，心感觉好似被什么撞了一下，“你发愁这些，是顾虑我？”
闻从音颔首，道：“我在医院倒不怕得罪人，横竖不会影响到你，可是咱们在这里住，左邻右舍都是你的下属同事，要是关系处不好，你的成分又不太好，保不齐会受到影响。”
耿序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一阵电通过。
他这些日子没少听说闻从音在医院里怎么怎么能耐，陈彩兰、向文海，这些人，她想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
陈团长还半说笑半讽刺的说他娶了个这么有能耐的老婆，在家里日子只怕不好过。
“不用想。”
耿序声音有些沙哑。
闻从音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带着不解。
“那些人的想法你不用考虑。”
耿序淡淡道：“我耿序还不至于需要老婆为自己委屈，牺牲。你想买什么，需要什么，都可以去做，一个男人，要是连让自己老婆舒心地过日子都做不到，还算什么男人。”
闻从音怔住了。
她垂下眼皮，啊了一声，半晌说不出话。
“耿团长，闻医生，睡了吗？”
就在屋子里的气氛渐渐暧昧起来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喊声。
耿序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往下一看，回过头对闻从音道：“从音，是曾旅长的警卫员小刑。”
听说是警卫员小刑，闻从音连忙抹了一把脸，把脸上刚才的燥热抹去，下床穿鞋，“是不是旅长那边有什么事？”
“不知道，你穿个外套咱们一起下去。”
耿序把自己的军大衣外套丢给闻从音。
闻从音眼皮颤了下，想推拒一下，但身上那件军大衣实在太暖和，便没来得及开口。
小刑在楼下门口等着，吐着白气，跺着脚取暖。
他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耿序跟闻从音两人前后出来，不知怎地，他感觉两人气氛有些不对，但很快，小刑就没工夫去想那么多，他对耿序道：“耿团长，旅长让您跟您爱人现在去他们家里，有要紧事！”
耿序脸色严肃起来，答应一声，跟闻从音进屋换了衣服，鞋子这才匆匆过去。
“小耿，小闻，你们来了！”
曾旅长家里灯火通明，柳主任起身招呼他们，让小刘去倒水过来，曾旅长在楼上打电话，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声音跟干脆果断，雷厉风行，“必须尽快安排一艘船在码头那边，要尽快，越快越好！”
闻从音从未听曾旅长的语气这么严肃紧张过。
“来，先喝水吧，你们大晚上的过来，没冷着吧？”
柳主任对闻从音跟耿序关心道。
闻从音道：“不冷，耿序怕您二位大晚上叫我们过来是有事需要我们，叫我换了厚实的衣服，才过来的。”
柳主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耿序就是细心，老曾也夸奖过。”
她话音才落，楼上曾旅长就从书房里走出来，对耿序等人道：“小耿、小闻，你们上来。”
耿序跟闻从音两人跟着柳主任上楼。
进了书房，曾旅长脸色严肃地看着他们，他眉头紧皱，脸上有些为难神色，对闻从音问道：“小闻，柳主任一直说你的医术不错，有件事我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闻从音心里一紧，站起身来：“曾旅长，您问，我一定有一说一。”
“如果有个病人，得了重症，医院判断不出两天会死，你能把人治好吗？”
曾旅长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闻从音。
那眼神似乎是想看透闻从
音内心的想法一样。
耿序眉头皱起，“旅长，这……”
曾旅长举起手，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
闻从音思索片刻，道：“不知道具体情况，我无法回答你，但我可以告诉您，我治疗过几个别人认定一定会死的病人，他们最后都活的好好的。”
闻从音这番话，反而让曾旅长心里放心不少。
要是闻从音大包大揽地说一定能把人治好，曾旅长反而要担心了。
曾旅长道：“你跟小耿现在立刻出发去码头，小耿，赵老出事了，他现在很重要，上面打算给赵老平反，你要负责给小闻同志提供一切方便，务必救回赵老。”
闻从音不知道赵老是谁，但并不妨碍，她看到耿序严肃的表情时，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柳主任送她们出来，把提前准备的行礼箱子递给闻从音，“这事太匆忙，我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里面是一些吃的还有钱跟票，你们千万别舍不得，该花花。”
闻从音会意，握紧了柳主任的手，“柳主任，您放心，我跟耿序会尽全力的。”
柳主任点点头，让小刑开车送他们去码头。
码头那边早已有一艘小船等候。
船夫跟闻从音、耿序两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海上深夜里十分寒冷，闻从音即便身上穿的再厚实，这会子也冻得脸色苍白。
耿序没说什么，朝着她那边挪过去，解开外套裹住她，男人身上散发的热气热腾腾的。
“还冷吗？”耿序低声问道。
闻从音摇了摇头，想问问赵老是怎么回事，可瞧见那船夫在划船，便没开口。
等上了岸，已经是三四点的时辰，路上没什么人，闻从音跟耿序边走边问。
耿序拿过她手里的柳条行李箱，道：“赵老是先前曾旅长的老大哥，外交部副部长，先前因为跟苏联领导交情好，被人攻讦是苏修。”
“但之前那个年代，咱们国家领导谁跟苏联关系不好啊？”
闻从音纳闷地问道。
耿序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得对，赵老本身是清白的，只是可惜得罪了小人，因此68年就被批斗，下放到了牛棚，曾旅长先前一直让我偷偷地给赵老送东西过去，之前赵老的身体就不太好，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
闻从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赵同志，我看您得赶紧拿定主意，”厦门某医院，急诊室门口，从急诊室里走出来的医生齐凯摘下头上的帽子，从头到脚都打湿了。
他跟副院长对视一眼，朝着急诊室门口等了一夜的赵思涵走来，语气沉重，“令尊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如果你愿意，医院这边可以给令尊打强心针。”
赵思涵脸色苍白，她熬了一晚上，眼里几乎都是红血丝，“怎么会，我爸爸一直很有精神的，他、他来医院之前还好好的……”
副院长看着赵思涵激动的模样，心里暗道麻烦。
这要是赵老先前没有平反的可能，死了也就死了，这些年在批斗中无缘无故死了的，病死的大官岂止一个两个。
但现在，上面的意思是要平反赵老，这个关节赵老要是真没了，地方领导少不得有麻烦，他们医院也会受牵连。
当务之急，是安抚好赵思涵。
副院长道：“赵同志，我们能理解您的痛苦，但赵老的身体想必您作为女儿，心里也有数，他是肺心病心衰，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很坚强了。无论是在我们这里，还是在北京的医院，我想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赵思涵听见这话，怔然跌落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
她的父亲下放后，为了照顾父亲，赵思涵也跟着一起下放，父女两相依为命，互相扶持，好不容易等到曙光将近，却没想到父亲的身体要撑不住了。
赵思涵几乎要崩溃。
“赵同志。”
就在齐凯跟副院长互相使眼色，催促对方让赵思涵早点拿主意的时候，耿序跟闻从音匆匆赶到。
赵思涵听见声音，抬头看到是耿序时，眼里露出一丝希望，她眼神落在闻从音身上时，却愣住了。
昨晚上她给曾旅长打过电话，曾旅长告诉过她会派一个医生过来帮忙，难道会是她？！
“耿团长！”赵思涵忙站起身来，抬起袖子擦去眼角的眼泪，压下心头的慌乱，“我父亲的情况很是危急，医院已经下达最后通知，曾伯伯让您陪同过来的医生在哪里？”
听见赵思涵这句话，齐凯跟副院长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都格外复杂。
对于医院来说，病人家属提前联系其他大夫，何尝是对他们医院医疗水平的不信任。
尤其是齐凯，他作为医院心内科医生，自认自己的医术，尤其是治疗心脏病的医术，在全国不敢说排第一，却也绝不是什么乡野村夫能比的。
“我爱人闻从音就是旅长说的医生。”耿序立刻把闻从音介绍给了赵思涵。
赵思涵的眼神落在闻从音身上。
她愣了下，脸色一瞬间格外苍白。
如果不是知道耿序跟曾旅长不可能拿自己的父亲生命儿戏，赵思涵都想问下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闻从音把背包拿下来，看向齐凯，“现在病人情况怎么样了？病人在哪里？”
她不是没看到赵思涵的脸色，但现在不是花唇舌功夫去说服对方的时候。
齐凯看向赵思涵。
赵思涵握紧手，对齐凯道：“告诉闻医生，现在我父亲的一切我都交给闻医生来处理。”
齐凯跟副院长听见这句话，心里未尝不松了口气。
虽然病人进医院的时候，情况就很不好，但如果能把责任转交给别人，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齐凯道：“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血红蛋白56g/L，白细胞……”
他作为赵老的主治大夫，对赵老的身体数据还是很清楚的。
闻从音听了对方的汇报后，心里大概有个数了，赵老的身体情况的确很差，怪不得曾旅长收到电话，立刻让他们连夜赶过来。
闻从音微微颔首，“我知道了，病人现在还有呼吸吗？”
齐凯道：“有，但是已经测不到血压。”
他还想解释几句医院这边已经竭尽全力，闻从音却一把推开众人，走进急诊室。
急诊室的病床上，赵老闭眼躺着，几个护士对闻从音的闯入有些错愕，可见齐凯等人没阻拦便都让到一旁去。
赵老很瘦，面容灰白，昏迷不醒、头汗如油。
闻从音上手给对方把了脉，脉在筋肉间，连连急数，三五不调，止而复作，如雀啄食之状，这是雀啄脉？！
赵思涵心急如焚，低声询问：“闻医生，我父亲怎么样，还能治吗？”
闻从音松开手，道：“你父亲的脉象是雀啄脉，雀啄脉是十怪脉之一，此脉象主死。”
赵思涵只觉耳旁嗡地一声，几乎听不清楚周围的人再说什么。
闻从音没看她，伸出手查看赵老的其他脉象，在按到下三部趺阳、大溪、太冲三脉还有些许微弱的脉象时，眼睛一亮，“还有希望，赵女士，你父亲还有一线生机！”
齐凯等人听到闻从音这句话只觉得荒唐。
尤其是齐凯，他是学西医的，什么都不信，只信数据，道：“这位女同志，你不能为了哄骗病人家属开心就信口胡说，病人已经没有血压，哪里来的一线生机。”
闻从音没时间跟他争执，她看向赵思涵道：“你父亲的情况比较特殊，现在时间紧任务急，你要是信得过我，现在一切听我安排！”
“我信你！”几乎是毫不犹豫，赵思涵立刻答应，“你要我做什么，只管说。”
闻从音道：“我要给你父亲开破格救心汤，附子150克，干姜、炙甘
草各60克，高丽参30克，生龙牡、粗活磁石粉各30克，麝香0.5克（分冲），鲜生姜30克，大枣10枚，姜汁1小盅……”
闻从音还没来得及把方剂念完，那副院长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疯了吗？附子有毒，你用150g分明是谋财害命！我看，你别是哪里是赤脚大夫，跑来我们医院害人来了！不行，赵同志，我们医院绝对不能允许骗子在这里招摇撞骗！”
副院长代明伟只觉得荒唐。
他本来昨晚被院长叫到医院这边来负责赵老的事，就满腹怨气，原本还想闻从音要是能过来承担起责任，那他还能找个替死鬼。
可没想到，闻从音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赤脚大夫，一来就下猛药，附子150g，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附子怎么了？”赵思涵紧张地问道。
齐凯也愤懑地看了闻从音一眼，道：“附子是剧毒，一般人用几g都能被毒死，一般的药剂顶多不过用十几g，这什么闻医生，一下用150g，分明就是收买人命！”
赵思涵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冷静地说道：“附子剧毒不假，但你们怎么不说，附子是回阳救逆第一品，赵老现在脱阳濒死，若是不下猛药，怎么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这药必须得开，而且必须在这里现熬现喂！”
齐凯跟代明伟坚决反对。
他们俩对赵思涵道：“赵同志，您救父心切，我们能理解，但是我们医院是绝对不会配合开出这些药材的，这是害人性命！”
耿序突然开口：“你们刚才不是已经说了赵老没有希望能活下来，那现在怎么叫做害人性命？”
齐凯跟代明伟被问得哑巴了。
两人脸上都露出些许难堪神色。
耿序看向赵思涵，道：“赵同志，赵老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快，说句不好听的，我爱人现在是在死马当作活马医！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耿序一句话打醒了赵思涵。
赵思涵立刻反应过来，“好，代院长，我愿意负起所有责任，请你们药房立刻按照闻医生的药方抓药！”
“你？！”代明伟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思涵。
赵思涵的眼神却格外坚定。

第29章 第二十九天第二十九天
医院这边给赵老安排了一个单独病房，并且将药材、煎药的锅、煤炉子都送到了病房里。
闻从音亲自上手熬药，药一煮好就稍稍放凉，耿序负责喂给赵老服用。
赵思涵则负责在一旁给她们打下手。
“荒唐，这真是荒唐！”
齐凯在副院长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对代明伟说道：“代院长，这附子剧毒这件事，不是我们西医说的，你们中医也是这么说。那个女医生不由分说就要150g，这要是人在咱们医院死了，那到底是病死的还是毒死的，可得两说！”
代明伟抽着烟，看了齐凯一眼，道：“你都知道，我能不明白。你放心，我想好了，咱们这事得报告院长，要是出什么事，让院长找他们算账去！”
齐凯心里一喜，他心里想着的何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好太直白地说出来。
代明伟打了一通电话给院长牛伟力。
现在是早晨六点多，正是天光大明的时候，牛伟力接起电话的时候，刚从睡梦中醒来，语气带着怒气，“喂，谁？”
“是我。”代明伟把烟掐灭了，对着牛伟力语气格外殷勤，“院长，赵老的事出现了一些意外。我们这边给您汇报一下。”
代明伟把闻从音开破格救心汤的事一说，电话那头，牛伟力一愣，脸上露出思索神色，“那赵思涵怎么说？”
“我们正是因为拗不过赵同志，才不得不允许那个女医生用这破格救心汤救人。”代明伟道：“您想，这多荒唐，齐凯跟我都看过赵老的情况了，血压都没了，下半身都冷了，分明是没得救，那个女大夫却说什么还有得救，啧啧，我看，怕是有些人想往上爬不惜睁着眼睛说瞎话！”
牛伟力道：“既是这样，那你们别管，他们要什么咱们给什么，总之，咱们医院这边已经尽了全力。一切责任都由他们自己负责，等会儿有结果了，再打电话给我，明白吗？”
代明伟顿时明白了。
牛院长是不想得罪人，“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代明伟跟齐凯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
因为这个时辰还早，医院也没其他病人，代明伟跟齐凯两人便约着出去吃早饭，他们临走的时候嘱咐了护士长给单人病房的闻从音等人提供方便。
等吃了早饭，两人慢吞吞回到医院，却瞧见护士长冲着他们的方向急奔过来，跑得满头大汗。
代明伟立刻喊住护士长，“章护士长，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急？”
“代院长，病房那边，那边那个病人活了！”护士长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才捂着胸口，把话顺畅地说了出来。
代明伟跟齐凯都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
齐凯问道：“哪个病人活了？”
不能够是赵老吧？
“还能有谁，昨晚大半夜送进医院的那个老大爷啊。”护士长惊奇不已地说道，“我刚进去给她们送饭的时候，那个老大爷的脸色变了，胸口都有起伏了，就连心跳仪上面的心跳都比做手术的时候快多了！”
齐凯跟代明伟两人都懵了。
两人忙直奔三楼的单人病房。
他们推开门，就瞧见赵思涵眼里含着泪水地握着赵老的手，嘴里喊道：“爸爸！”
赵老似乎半梦半醒，他的呼吸很弱，眼皮下眼珠子转动，似乎是想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闻从音给赵老重新把脉，心里松了口气，“赵同志，好消息，您父亲的脉象已经好转了不少，现在已经脱离死亡危机，但现在还不到庆祝的时候，必须重开一个方子。”
赵思涵是亲眼看着闻从音将自己父亲从一个濒死的状态拯救到现在一个能有反应，眼珠子能转动的状态，她对闻从音几乎彻底地诚服，“闻医生，您怎么安排我都听您的。”
闻从音拿了笔，飞快地写了个方子，然后递给赶回来的护士长，“麻烦您去抓下药材。”
护士长接过药方，眼睛刚落在药方上面，嗓子都岔劈了：“附子要加到200g，还是三剂？！”
“没错，这是今天的量，请你们务必尽快把药材送过来！”闻从音语气听不出一丝迟疑。
齐凯瞧见赵老的情况虽然格外惊讶，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闻从音这个药方的反对，“不行，这三剂加起来不就是600g了，600g药加进去，这人还能活吗？现在赵老好不容易情况好转，你不能胡来！得立刻把人送到省医院那边去，说不定还有救！”
代明伟也立刻点头道：“没错，赵同志，你可别糊涂，您父亲现在情况好不容易稍微好一点儿，岂能让人这么乱来！”
耿序听了两人这番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先前可没想到赵老的情况好转，医院这边居然会出来阻拦。
这可真是瘦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闻从音冷笑道：“我看你们才是荒唐，赵老今早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若不是我的药对症，怎么
能救回来？他现在的情况看似好转，但实际上就跟人站在悬崖上一样，还没彻底安全。要是不继续治疗，反而转院，那先前做出的努力不但没有意义，还白费了先前的药效，如果赵老在转院的过程中出事，这责任难道你们背？”
闻从音这番话，几乎把齐凯、代明伟两人的脸面扯了下来。
她就只差指着两人的脸，说这两人是来抢功劳的。
赵思涵也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齐凯等人的意思，她道：“代院长，你们不必说。先前我说了我父亲的病交给闻医生，现在也是一样。无论多少g附子，人能救回来就行！”
护士长看向代院长。
代院长脸色稍微有些难看，他一扬手，“去抓！”
他倒要看看，这600g附子用下去，难道还真能起死回生！
代明伟心存记恨，出去后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牛伟力。
牛伟力虽然有些意外，但想法却跟代明伟截然不同。
他坐正身体，对代明伟道：“那个女医生真的把赵老抢救回来了？”
代明伟虽然想否认，但这事瞒不住人，“是，赵老的情况是好了不少，不过我看，兴许就是瞎猫撞到死耗子，保不齐是回光返照也不一定。”
代明伟这番话就分明有些挟带私怨了。
而且也刻薄得很。
一个病人病情好转，身为医院副院长，不为病人感到高兴，反而还说出这样带着怨怼的话。
要是传出去，简直是丢了医院的脸。
牛伟力呵斥道：“代院长，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既然那个女医生真的有两把刷子，咱们就别干涉。这样，要是赵老病情再有进一步的变化，你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是。”代明伟答应的心不甘情不愿。
他本来还想给闻从音上一下眼药，哪里想到牛院长完全不吃这套。
代明伟对闻从音的态度记恨在心，索性眼不见为净，吩咐人去照看着单人病房那边，就回家去了。
作为医院副院长，他主要的功劳都是行政方面的，即便一两天不来医院，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岛上。
柳主任才从闻从音他们家里回来，闻从音跟耿序昨晚出门的匆忙，为了保密也不能回去，柳主任便负责去跟两个孩子说一声，然后委托了葛大姐帮忙照看向阳跟丽娜。
“回来了。”曾旅长在家吃早饭，瞧见柳主任回来，从报纸后抬起头，看向柳主任：“耿序家两孩子没闹脾气吧？”
柳主任坐下，摇头道：“没有，那两孩子倒是很懂事，就是问耿序跟小闻什么时候回来。”
曾旅长道：“这种事不好说，不过，不急着回来才是好事。”
他顿了顿手中的报纸，将报纸收起来，“也不知道小闻他们现在怎么样，赵老要是没了，这上面的变动……”
柳主任想到这里，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赵老下放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平反的机会，他的平反并不只是代表自己一人，更代表了跟他同一批的下属同事的前程命运。
如果赵老真的没了，那那四个人不知道多得意。
深夜时分。
闻从音没睡，医院这边还算有点儿人情味，送了两张行军床过来，但闻从音作为主治大夫，哪里敢眯眼。
耿序去外面回来，推开病房的门，走到闻从音身边，从怀里掏出捂着的红薯递给闻从音。
红薯似乎刚烤好的，热着呢。
闻从音看见了，惊喜又惊讶，“哪里来的？这大晚上外面难道还有人卖？”
她接过红薯，握着下面用手绢裹着的那一块。
这病房里即便有煤炉子，也冷得很，手里握着这么一块红薯，倒是让她暖和了不少。
耿序道：“医院门卫在里面烤火，我跟人借用了一下，红薯是跟医院食堂要的。”
他拿了一个给赵思涵，赵思涵道了谢，手里拿着红薯，却没心思吃。
耿序回到闻从音身旁坐下，看着她边啃红薯，边盯着病床的赵老看，即便熬了一天一夜，她的眼睛到现在还是格外明亮，整个人很有精神。
耿序见她吃着吃着就噎住，手捶着胸口，不由得失笑，拿起水杯，“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吃就安心吃，别走神。”
闻从音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红薯，冲他点头。
耿序拿了水杯出去，医院的热水房倒是24h都能够烧水，接了水回来，耿序就听见病房里传来惊喜的叫声。
“爸爸，爸爸您醒了！”
他急忙拿着水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房里。
病床上，赵老已经苏醒，他的眼神很有力量，即便脸色苍白，但无论谁看到他，都想不到这个老人在一天之前几乎在生死关跟前走了一遭。
“爸爸！”
赵思涵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冲闻从音喊道：“闻医生，我爸爸醒了！”
闻从音把手里的地瓜随手一搁，走到病床旁边，摸过老爷子的体温、给老爷子把了脉，然后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好，现在算是彻底脱险了。老爷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老瞧着她身上的白大褂，隐约知道她的身份，他道：“比之前好多了，就是饿，饿了。”
他的肚子传来肠鸣声。
闻从音高兴道：“那看来您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好，知道饿了就说明脾胃能运转了。耿序，你快去找些吃的给老爷子吃。”
赵思涵道：“这事我去吧，闻大夫，您帮忙看着我父亲！”
闻从音点点头，无论谁去，都成。
赵思涵一出去，没多久，医院上下都惊动了。
代院长在睡梦当中，就被媳妇叫醒，媳妇推了他好几下，代院长这才苏醒过来，迷迷瞪瞪中不满地说道：“喊我干什么，这才几点啊。”
“老代，医院来人叫你赶紧回去。”代院长媳妇把他被子掀开，说道。
代院长被这么一冻，这才彻底醒了。
他听到楼下有人喊他，仔细听了下，连忙一屁股坐起。
等代院长赶到医院的时候，单人病房里几乎挤满了人，牛院长、各科主任跟齐凯等人都早就赶到了。
牛院长对赵老一阵关心，“赵老先生，您觉得身体怎么样啊，还难受不难受？”
从各种意义来上讲，牛院长这番话都是废话。
一个刚从生死关逃离回来的人身体能好受吗？
但人际相处当中，有时候就免不了这些废话。
赵老很瘦，但他的双眼很有力气，躺在床上，笑呵呵，“牛院长有心了，我现在好多了，刚才喝了一碗粥，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牛伟力等人不无惊讶。
尤其是齐凯，他根本难以相信不过一夜一天的时间，赵老居然能有力气说话，还能吃下一碗粥。
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都怀疑赵老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爸，闻医生说了，让您好好休息。”
赵思涵开口说道，“您还是好生躺着吧。”
她说完这话，又扭过头对牛伟力等人说道：“牛院长，您几位有心了，不过我父亲现在这情况，还没有余力能够招呼几位。”
“是我们疏忽了。”牛伟力忙道：“我们知道赵老身体好转后都高兴糊涂了，对了，听说是闻医生把赵老治好的，闻医生是哪一位？”
闻从音从众人身后走出来。
她对牛伟力等人点了下头。
牛伟力等人看到她时，不无错愕，虽然知道治好赵老的是个年轻的女医生，可眼前的这个女医生也未免太过年轻。
“你就是闻医生啊，真是年少有为！”
牛院长立刻伸出手，跟闻从音握了握。
闻从音笑着道：“不敢当不敢当，这得亏赵同志信得过我，愿意跟我一起冒险一把，不然再好的医生也没用。”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赵思涵体贴道：“闻医生，我父亲的情况也稳定了  ，我看您跟耿团长要不先回去休息，等明天早上再过来？您二位现在有地方落脚休息吗？”
牛伟力可不傻，他闻弦知雅意，立刻道：“闻医生跟耿团长您二位还要去哪里休息，在我们医院休息最方便。这样，我让人给您二位安排一间单人病房，您二位过去休息，怎么样？”
闻从音道：“如果方便，那真是再好不过。我们在医院这边，有什么动静，也能尽快过来。”
“那当然方便，”牛伟力立刻叫来护士长，让她给闻从音跟耿序安排了一间病房，又特地让人送出两床被子跟煤炉子。
代明伟匆匆过来，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牛伟力各种安排，吩咐下去。
他看到赵老气色好转，又瞧见牛伟力等人鞍前马后的帮忙，哪里想不到自己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这赵老眼看就要平反被重用，这刚苏醒的功夫，谁来谁没来，他纵然不会记住，可他女儿又不是瞎子，哪里能没看到谁没有诚意。
医院的单人病房很是宽敞，床也软和，闻从音累了一天一夜，先前全靠担心病人的心撑着，这会子病人好转，精神就松懈下来，脱了鞋，躺在床上后便沉沉睡去。
耿序瞧见她眼下的青黑，眼神暗了暗，给她盖上被子，又将煤炉挪到床边，自己去沙发上半坐半躺地假寐。
这一觉，闻从音是睡得真香，直到次日晌午，被饿醒了，她这才渐渐苏醒，翻了个身，发现屋子里黑沉沉的，像是没开灯，也不知白天黑夜。
“醒了？”耿序听见动静，从卫生间里出来，他走到窗口，将窗帘拉开，窗户打开。
阳光跟生活声响一并洒进这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面。
闻从音迷瞪着眼睛半天，这才意识到是白天，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半，我去食堂打了饭过来，本来你不起我也要叫你起的。”
耿序将饭盒摆在桌上，他招呼闻从音道：“牙刷牙膏在卫生间，去漱口后过来吃饭。”
闻从音闻着那扑鼻的饭菜香味，肚子里唱起空城计，二话不说去刷了牙出来。
中午的饭菜格外丰盛，肉末鸡蛋羹、梅菜扣肉、红烧鱼，米饭也十分香甜。
捧着铝饭盒，闻从音吃了一半这才缓过气来，她捧着饭盒，抬头看耿序，耿序吃饭不急不慢，很有节奏，他就算坐在沙发上，腰板也是挺直的，一看就是部队里出来的：“早上没人来找我？”
耿序道：“早上的时候赵老醒了，赵思涵想过来叫你过来，被我拦着，赵老的情况不错，医院又派了好几个医生来看着，没到非需要你的时候。”
闻从音抬起眼，看了耿序一眼，又低头吃饭，她吃了几口，抬起头来忍俊不禁，“你这是在心疼我？”
她本以为自己调侃这么一句，耿序会不好意思。
可没想到，耿序却大大方方地说道：“心疼自己媳妇，不对吗？”
“咳咳咳。”
闻从音呛住了，抵着嘴唇咳嗽几声。
耿序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把打来的汤推到她跟前，闻从音喝了几口，这才顺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对耿团长怕是有些误会。
这哪里是原著里那个铁树不开花的耿团长，分明会来事的很。
“叩叩叩——”
房门敲响，赵思涵的声音响起：“闻医生，您醒了吗？”
闻从音答应道：“请进，我起来了。”
赵思涵推开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摞饭盒，瞧见闻从音跟耿序已经吃上了的时候，笑道：“看来是我来的正是时候，我给你们打了饭菜，大家一起吃吧。”
闻从音起身，笑道：“也好，人多吃起来也热闹。”
赵思涵带来的饭菜比耿序打的更丰盛，想来应该是在外面的国营饭店买的。
闻从音看她食不知味，也知道她的来意，吃了七成饱，便道：“赵老爷子现在醒了吗？要不我去看看。”
赵思涵忙道：“我爸爸醒着。”
闻从音让耿序留下来好好吃饭，跟着赵思涵过去老爷子的病房。
老爷子这会子的精神比起昨晚又好了不少，瞧见闻从音进来，还要坐起身来。
闻从音忙摆手：“您躺着吧，您现在还是得养神，最好不要让人多打扰。”
她对病房里其他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点点头。
那几个医生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儿像是再看天方夜谭。
很显然，在闻从音沉睡的时候，她把赵老从生死关抢救回来的这件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越是医生，越知道能把一个病人从重症危急的情况抢救回来，有多么不容易。
华佗能起死回生，可那是传说中的事。
谁见识过现实中的神医就在自己身边吧，尤其是有关于闻从音的事里还提到她用了不少剧毒的附子，这更给她增添了一丝传奇色彩。
闻从音上手给老爷子把了下脉，微微颔首，道：“老爷子早上上了不少次厕所吧？”
赵老颔首，赵思涵紧张地问道：“医生，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了。”闻从音笑着做了个安抚的动作，“你不用太紧张，老爷子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很多，我给他开个方子，固本培元，一天一剂，分三次煎服，四五天就能见效果。”
她伸出手在身上摸了摸，这才发现自己没穿白大褂过来。
旁边一个医生忙递了本子给她，闻从音看了那医生一眼，道谢后接过手来，飞快地写下药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她把药方撕下，递给赵思涵，“附子我降到了150g，还是得继续服用。”
“好，好！”
赵思涵立刻答应，马不停蹄地去找护士长抓药。
牛伟力等人听见消息，匆匆过来。
牛伟力对闻从音握了握手：“昨晚上没来得及多跟闻同志说话，这会子我牛伟力再次代表医院谢谢你，得亏有你啊，赵老才能死里逃生。”
“不敢不敢，这也多亏你们医院配合。”
闻从音微微一笑，客气地说道。
花花轿子人抬人。
医院这边至少还给她们提供了药材跟住宿的地方，还是得给几分薄面的。
牛院长听见闻从音这番话，脸上笑容真切不少，“哎呦，听到闻同志这句话，我们心里有愧啊。我们的个别同志还对你的药方指手画脚，险些耽误了正事。我们医院这边已经严厉批评了他们了！”
闻从音失笑，她也懒得追究牛院长批评的是谁。
对于齐凯跟代明伟这些人，闻从音上辈子司空见惯，并不以为奇，这些人对负责任的事情避之如蛇蝎，可见到有功劳，却是前仆后继，生怕自己抢晚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牛院长这些人也是一样的。
尤其是牛院长，先前自己抢救赵老到时候，牛院长都没露过面，自己把人抢救回来了，牛院长倒是及时出现了。
“牛院长，不说这些话，赵老的药还得麻烦您叮嘱护士好好熬，我们这几天就不住医院了，免得影响你们正常工作。”
闻从音道：“赵老这几天也要静修，最好是尽量少让人来打扰。”
“明白明白。”牛伟力立刻答应的十分爽快，“闻医生，你们不住医院，那要去住哪里？不如这样，我写一张介绍信，你们夫妻俩去招待所那边住吧，那边条件比医院好点。”
人家主动提出帮助，自己不答应，倒是不给面子。
闻从音笑着点头道谢。
她看着赵老服了一帖药后，这才跟耿序拿了介绍信去招待所休息。
在招待所把为数不多的行礼放下，闻从音直接躺在床上，耿序看着她疲惫的模样，道：“我下楼给旅长打个电话，你好好休息吧。”
“嗯。”闻从音坐起身来，道：“你顺便帮我带句话给向阳跟丽娜，就说让他们俩乖乖的，这几天先在葛大姐家里吃饭，回头我买特产回去给他们，还有就是，医院方面，也拜托柳主任帮我跟孙丹阳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这几天多看书。”
“嗯。”耿序点点头，把门带上下楼。
招待所前台有电话，那服务员在前台那边打毛衣，还不住拿眼睛瞧他，还打听道：“这位同志，您是哪里人，几岁啊，刚才那个跟您在一块的是您妹妹吧？”
耿序闻言看她一眼，一字一顿，“那是我爱人。”
“哦。”大姐脸上表情讪讪的，“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
你介绍个对象，既然有了，那就当我没问。”
耿序淡淡看了那大姐一眼，旁边一个大妈过来拉着那大姐到一旁去，对耿序道：“同志，您打您的电话。”
耿序等她们走出一段距离，这才拨通了曾旅长家的电话。
曾旅长接起电话，听到是他的声音，立刻精神一振，“耿序，怎么样，有好消息没有？”
耿序道：“旅长，赵老情况好转了不少，目前已经彻底脱离危险，我跟从音需要在这边逗留四五天确保赵老的病情彻底稳妥，才能回去。”
“好，好！”
曾旅长激动得拍大腿，“我就知道小闻肯定有两把刷子，好，太好了，柳主任知道了也肯定高兴！”
耿序听着曾旅长夸赞闻从音的话，唇角不禁勾起，他想起从音的专注跟认真，心里不由得感到自豪。
“旅长，您夸从音的话不如等我们回去再说，从音有些事想托你们……”
耿序把闻从音交代的话告诉了旅长。
虽然是细碎小事，但曾旅长丝毫不介意，甚至还让耿序转告闻从音，让她放心。
闻从音下午又睡了三个多小时，这才起来，跟耿序去医院看了下赵老。
赵老的情况肉眼可见地逐渐好转，赵思涵也终于能放心去休息了。
从医院出来，正是傍晚黄昏的时候，马路上人来人往，车铃声响个不停。
徐徐凉风吹来，闻从音心情格外的好。
过马路的时候，旁边人挤人的，不知不觉，闻从音的手就挽着耿序的胳膊，她扭过头，对耿序问：“咱们这会子也没事，是回招待所，还是？”
耿序听出她的兴致冲冲，“难得来一次这边，不如到处走走。”
闻从音眼睛一亮，她点点头，裹着围巾的脸上一双眼睛亮的格外吸引人。
这个年代没什么好逛的，只有国营商店有些看头。
闻从音要给孩子买特产，还要给葛大姐买东西，便带着耿序去国营商店。
不得不说，不愧是市区，这个时间点，商店里还是人头攒攒，闻从音跟耿序带的钱票不多。
他们走的时候太赶了，除了柳主任给的那信封里的钱票，闻从音身上可没多少钱。
她买了一袋猪油糖、橘子糖，走到布料柜台的时候，瞧见那些花布，有些心动，但可惜囊中羞涩。
“同志，要买什么布？”售货员看了耿序跟闻从音，见他们俩穿的体面，不像是囊中羞涩，过来白看的，这才开口招呼。
闻从音看上了一块青色碎花布，有些心动，但可惜没有布票，她忍不住瞧了几眼，就要带着耿序走。
耿序问道：“你不喜欢吗？怎么不买？”
闻从音低声道：“咱们没钱没票，还是算了。”
耿序唇角勾起，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给闻从音。
那钱包沉甸甸的，闻从音拿过手后愣了愣，她打开看了看，眼珠子几乎都掉出来了，难以置信地抬头问耿序：“你怎么有这么多钱票的？”
耿序道：“我习惯了，以备不时之需。”
他看着闻从音兴奋的脸，“你要想买就买，这些钱跟票都可以用。”
闻从音这时候突然能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喜欢霸总了，谁不喜欢有钱随便花呢。
她立刻拿着钱包冲到布料柜台，让售货员把柜子上几匹布料都拿了出来，岛上的物资是真的不多，她看过供销社的布料，那些料子实在难看，难得来一次市区，可不得趁机多买点儿。
售货员见她一口气要看那些些布料，脸上有些勉强，“这位女同志，你想看什么就说什么，别回头我拿下来你看了又不买，这不是耽误事吗？”
“你拿下来就是，我要是喜欢我就都买了。”
闻从音对售货员的冷脸不以为意。
售货员见她执意，没办法，撇了撇嘴，这才把布料都拿下来。
闻从音看了看，这些布料颜色多半是灰蓝藏青，少有几块布料是红白相间格子的，料子有绒布、呢料跟棉布。
藏青色、蓝色适合向阳跟耿序，红白格子的适合丽娜，青色的可以给葛大姐，当做谢礼。
“怎么样，看够了没，到底要什么？”
售货员眼看要下班了，语气很是不耐烦。
闻从音有些不高兴，抬头一看，墙壁上挂着横幅——禁止打骂顾客，她唇角抽了抽，行吧。
那看来，这个售货员的态度在这个时代还算亲切，“我都要了，一共多少钱多少票，你算一下。”
售货员愣住了，她本来靠着柜台，爱答不理的，听见这话，这才正眼看闻从音，“你都要，这里七八匹布呢，你别是拿我寻开心啊？”
闻从音没说话，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票，推到柜台上。
售货员看了看票，然后又看了看耿序，耿序没说什么，售货员这才上手去算那些布料总共多少钱要多少票。
八匹布加起来一共花了十五块八毛，布票更是花了十张。
耿序抱着那些布料出来的时候，闻从音都听到身后那售货员跟同事八卦：“这找男人还得找这种，出手大方的，瞧瞧人家给对象买布料，一口气花了十几块都不吭一声，再瞧瞧我那对象，先前请我吃一根奶油冰棍，花了一毛五，拉了脸半天，跟我吃他的肉似的。”
闻从音不由得觉得好笑，撞了下耿序胳膊，调侃道：“耿团长，听见没有，人夸你呢。”
耿序看了闻从音一眼，脸上莞尔。

第30章 第三十天第三十天
“老爷子，思涵同志。”
四天后，闻从音跟耿序来医院看望赵老，赵老已经能下地走路，甚至拄着拐杖还能在病房里溜达几圈。
“小闻，你还叫什么老爷子，叫我赵伯伯就行。”赵汉生摆摆手，由女儿搀扶着坐下，对闻从音说道。
旁边的医生护士互相使眼色。
这几天，医院里的领导想凑上来巴结的不计其数，就连他们的牛院长也对赵汉生恭敬有加。
这足以让众人看清楚、意识到这个突发急症被送进医院的老爷子身份不一般。
可赵老爷子对谁的态度都不冷不热，想不到对闻医生，态度这么亲切。
“赵伯伯，那我就不跟您见外了，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闻从音坐下，示意赵汉生把手摆在台上，然后屈起手指给赵汉生把脉。
赵汉生声音比之前有中气不少，“好，好多了，我这感觉浑身是劲，这不，躺了四五天都憋不住，下床溜达了。我闺女还不让我动弹呢。”
“爸，您这身子骨才好多久，还想出去走走，您甭想！”
赵思涵对父亲态度很是坚决。
闻从音笑道：“赵伯伯身体好转，想动弹是好事，不过您现在中气不足，最好还是不要吹冷风，我给您重新换个方子，这方子是强身健体的，您回头慢慢调养，一个月后别的不敢说，但要工作，出去走动都不妨碍。”
“好，那麻烦闻医生您了。”
赵思涵高兴不已，忙拿了纸笔过来给闻从音。
闻从音把药方写下来，叮嘱了几句后，然后才说起正事，“赵伯伯的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我跟耿序打算明日就回去。”
耿序跟着说道：“我们这次出来也有五六日了，岛上还有不少事情。”
“明白，你们这次出来真是辛苦了。”
赵汉生对赵思涵道：“小涵，你把咱家电话地址留给小闻小耿。”
“诶。”赵思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联系方式，递给闻从音，闻从音看了一眼，纸上的地址赫然是在北京。
“这……”
赵思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父亲平反了，上面现在急需我父亲回去主持工作。过几天我们也要动身去北京，小闻，这联系方式你们留着，回头一定要跟我们保持联系。”
“好，那我们在这里先恭喜赵伯伯。”
闻从音起身说道，“祝赵伯伯这次回北京，主持工作能顺利展开。”
赵汉生脸上露出志
在必得的笑容。
旁边的医生听了，心里不无羡慕。
这赵汉生的级别也不知道多高，但可想而知，此次一去必定是鹏程万里，有这么个靠山，不知是多少人一辈子盼不来的机会。
牛伟力听说耿序、闻从音要走了，非过来，说要闻从音跟耿序吃饭。
他毕竟是个院长，这些天也没少提供帮助，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闻从音跟耿序都给了面子。
牛伟力在医院食堂请的饭，饭菜水平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熏鸭、咸酥鸡、蒸排骨，因为靠海还难免有不少海鲜。
代明伟等人过来当陪客，闻从音不喝酒，耿序跟他们喝了不少，喝到最后，牛伟力等人醉过去了，耿序还精神着。
牛伟力彻底服了，对耿序竖起大拇指，“耿老弟，你这酒量是这个，真是没的说。我老牛算是服了你了。”
耿序笑了下，没说话。
闻从音见时辰差不多了，便道：“牛院长，我们可不能再喝了，该回去，明天我们可得走了，可不敢喝醉了。”
牛院长道：“闻医生，你放心，我让车子送你们回去。”
他打了个酒嗝：“我老牛也敬您一杯，我老牛这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高明的医术，这回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牛伟力显然喝大了，舌头都捋不直，还拿起酒杯来。
闻从音知道跟酒鬼是没什么好说的，便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下，“成，牛院长您也别客气，您这些天对我们的照拂，我们也心里有数。”
得了这句话，牛伟力脸上笑容灿烂不少。
喝到七八点，牛伟力才叫司机把闻从音、耿序送回去。
他抹了一把脸，一下精神了，让护士长打电话通知各家家属来把人接走，然后自己瞪着自行车回家去。
牛伟力的媳妇听见门锁声响时，抬起眼皮，瞧见他赤红着一张脸进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喝成这副德行，你瞧瞧你，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多影响团结。”
牛太太嘴上嫌弃归嫌弃，到底是多年老夫妻，进厨房端了煮好的醒酒汤出来。
牛伟力喝了醒酒汤，这才清醒不少，冲进厕所把酒吐了出来，洗了把脸出来，“你懂什么，领导不喝酒，怎么办好事？要是跟别的医院院长一样天天在家里待着，医院能拿到那么多拨款跟药材？”
牛太太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他，咦了一声，“怪了，你不是说今晚跟一个医生吃饭，怎么跟医生还要喝酒？”
“人家有能耐啊。”牛伟力拿热毛巾捂着脸，半晌后才缓过气来，靠在沙发上，“那个老领导，进我们医院的时候进气还没出气多呢，结果你猜怎么着，人一来，没几天功夫，那老领导都能下地走路了。”
牛太太瞪大眼睛，惊讶道：“真这么神？”
牛伟力道：“怎么，你没听别人说嘛？医院这几天都传遍了，好些个没眼力见的胳膊疼腿疼都想找人闻医生，被我给拦住了。人家是特地来给老领导看病的，又不是咱们医院自己人，真不把人当一回事，回头丢的还不是我的脸。”
牛太太道：“哎呦，要真是这样，那是该多拉近关系，你老岳父，一直有风湿的毛病，一到冬天腿就疼，老牛，我爸对你可不薄，你可得麻烦人家帮忙给瞧瞧啊。”
牛伟力哪里想到，自己不过卖弄下闻从音的医术，就给自己揽事上身。
他嘀咕道：“人家明天就走了。”
“明天走有什么，你提一提啊，我爸那毛病这么多年了，去你们医院都没看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上楼梯疼得都流汗了。”
牛太太是个孝顺女儿，听了这件事后，岂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牛伟力被纠缠不过，加上也是实在心疼老丈人，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闻从音搀扶着耿序下车，她跟司机道了谢，半拉半扶着耿序上楼。
耿序在食堂的时候还好，这一路过来，估计是吹了风，酒劲上来了，从脖子一直红到眼睛。
他的皮肤冷白，红起来的时候更引人瞩目。
“哎呦，轻点轻点，对，在这边躺。”
闻从音慢慢地把人放下，一只手还帮忙护着脑袋，直到人在床上躺好了，才松了口气。
她直起身来，看着对方。
这会子夜色寂静，马路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自行车铃铛声。
招待所的灯有点昏黄，微风吹动窗帘，带着那涟漪似的影子在男人的脸上晃动。
闻从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被风吹得发冷，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一个男人看的入神了。
她捂着脸，大概是天气太冷，又大概是那一杯酒也起了效，她只觉得自己这会子的脸热得不行。
“蓝颜祸水！”闻从音边嘀咕边进厕所里拿毛巾给耿序擦脸擦手，她可受不了跟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一起睡。
耿序醒着的时候，闻从音不好意思仔细打量他的长相，但现在，大概是夜色正好，又或许是酒迷心窍，她给他擦脸的时候，眼神一寸寸地看过对方的眉眼。
男人的眉眼很是端正深邃，一对浓眉，鼻梁高挺而长，在中医看来，这种男人一般身体比较强壮，因为鼻梁主呼吸，呼吸跟肺部有关，肺就相当于人体的加油站。
正当闻从音拿着毛巾擦拭到男人脖子上喉结时，她只感觉手下那一块喉结动了动，脖子上的青筋也跟着变得格外清楚。
闻从音身体一僵，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
她脖子僵硬地渐渐抬起头，耿序不知几时睁开的眼睛，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那眼神带着野性，仿佛要将她吃干抹净。
几乎是一瞬间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按在身下，先前的上下位置发生了颠倒。
耿序亲了上来，男人的气息凶猛霸道地充斥在她的口腔内。
窗外不知几时飞进来一只小蝴蝶，小蝴蝶不慎落网，在蛛丝网里煽动翅膀，却越缠越深。
“不、不行！”
闻从音面红耳赤，艰难地推开耿序。
耿序直起身，他的嘴唇湿润，眼睛死死地盯着闻从音，喉结滚动，额头上带着汗水，声音沙哑，“为什么？”
“没、没有那个。”
闻从音别过头去，脸上涨得通红，她不敢看耿序，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失去理智。
耿序微皱的眉眼舒展开，见闻从音不是抗拒自己，周围的气氛都松懈了下来，“那个是哪个？”
闻从音脸上越发红，她抄起旁边的枕头朝他丢过去，“就是避孕套，我不想这么快生孩子！”
一阵沉默后。
耿序低声笑了出来，他坐起身来，手指擦过嘴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被上，“你怎么就知道肯定能中？”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音。
闻从音简直没法听下去了，这男人开车技术真是又快又猛，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瞧见男人身下鼓鼓囊囊的一团，真的是撑杆而起。
闻从音的眼睛仿佛一瞬间被烫到，飞快移开视线，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敢看耿序，“总之在这里不行。”
耿序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等回去。”
他从床上下来，脱了外套，拿了衣服进厕所洗澡去了。
闻从音嘴巴张了张，手捂着脸，几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干嘛说那句话。
这不是送羊进虎口吗？
闻从音一夜没睡好，这一晚上梦里总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等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男人的怀里，更是连忙从床上蹦起来。
“闻同志、耿同志。”
闻从音两人忙活着收拾东西要去赶火车的时候，牛伟力带着媳妇跟老丈人过来了。
闻从音见到牛伟力一家人的时候，脸上浮现出错愕神色，这牛院长这么周到的吗？还亲自来送他们走？
她心里的不解，在得知牛伟力的来意后，恍然大悟。
牛伟力怪不好意思的，看人家这收拾东西都收拾的七七八八，明显是要走了，他还来打扰，实在是有些不近人
情，“我这实在是不好意思来打扰您，但我老丈人这风湿痛的毛病好些年了，一直没治好。我这才厚着脸皮来麻烦您。”
牛伟力的老丈人七十多岁了，老大爷穿着一身军装，头发花白，看上去脾气很硬。
他得知闻从音是个很厉害的医生时，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但这会子看到这医生这么年轻，便不禁怀疑自己女婿女儿是不是拿自己耍着玩。
老丈人有心要走，但女婿话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对闻从音道：“医生，麻烦您要是方便，给开个方子，伟力你也真是，人家医生都要走了，你还来麻烦人家。”
几个服务员在外面探头探脑，显然觉得这事有些新奇。
闻从音道：“没事，我们的班次还早着，既然老人家都来了，那就看吧。”
她祖父母，父母都是对病人抱着赤诚之心等人，闻从音虽不敢说自己能比得上父母他们，但对病人，她更多的是同情。
生病的人有多难受，日子有多不好过，自己生过病就知道了，要是能帮上一把，就帮一把。
耿序把椅子上的行李拿下，老爷子被女婿女儿搀扶着坐下，闻从音在床上坐下，先看了舌苔，再把了脉。
闻从音脸上露出笑容，“问题不大，老爷子这毛病好治。”
“问题不大？”
牛夫人瞪大眼睛，惊讶道：“可是我爸这毛病都有七八年了，前后看了不少医院，中药西药都吃了，都没治好。”
“老席，人家医生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缘故！”
牛伟力怕媳妇说话不留意，得罪了闻从音，忙开口呵斥。
闻从音并没有把牛太太的话放心上，她道：“这样，我看您父亲走路都有些艰难，我先给他按按穴位，你们看看效果。”
“那可太麻烦您了，闻医生。”牛伟力忙道谢。
闻从音让老爷子脱了鞋袜，挽起裤腿。
老爷子的膝关节都变形了，两条又干又瘦的腿上青筋很是明显，牛太太眼眶一红，心酸不已，“爸您这腿都这样了。”
老爷子倒是很看得开，“这有什么，你爸我能活到今年75，已经值了，想当初，我们抗洪抢险的时候，不少战友都牺牲了，比起他们来，你爸我算是活够本了。”
闻从音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问道：“老爷子，您是老兵啊？”
牛伟力道：“可不是，我老丈人那是老红军了，后来到了我们这边，59年这边台风洪水，我老丈人50多的人了，还跟着去前线抗洪抢险，这才落下这风湿病。”
闻从音听了之后，肃然起敬。
她对老爷子道：“既然您是军人，那我给您换个治疗办法，您能不能忍痛？”
“你小姑娘这么说的，有多痛你直接上，我老席决不吭一声。”老席拍着胸口说道。
闻从音道：“那行，您忍着点儿。”
她洗了把手出来，托着对方的左腿，对着对方脚掌的膝关节反射区的穴位狠狠地按了下去。
众人亲眼看见，闻从音不过按了四五下，老大爷就疼得满头是汗。
牛太太心疼，但又不敢开口。
闻从音问道：“大爷，您是不是腿侧痛的厉害？”
老席点点头，咬着牙关：“是，你这大夫倒是有一手。”
闻从音失笑，又下狠劲按了几下，老席本以为会更痛，可说来奇怪，这几下按着反而觉得有一股暖气从脚下窜起，不但不痛，还隐隐约约有些舒服。
“怪了，你这按得是一个地方吗？”老席纳闷地问道。
闻从音松开手，让他的脚平放在床上，道：“就是同一个地方，牛太太，您过来看一下，这个地方您平时最好每天给您父亲按，每次九下，重复四五次，这地方按久了您父亲腿上这些疙瘩就能消停了。”
闻从音让牛太太亲自给她爸按了几次，老席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舒缓。
最后按完，闻从音让他尝试下地走一走。
老爷子走了一下，满脸惊奇，“怪了，我这左脚怎么不怎么疼了？”
因为只按了左脚，因此感觉特别明显，左脚走的时候顺利很多，右脚走的时候，关节跟卡住了一样。
牛太太也愣住了，“爸，您这左脚明显比右脚走的好啊！”
闻从音让老爷子坐下，指了另外两个穴位，“这两个地方也得按，也是每回9次，每次四五遍，间隔一分钟。另外，我开下内服外用的药材，外用是泡脚的，坚持个四五天，大概就能见效了。”
“真的，医生，那可太谢谢您了。”
老席激动的不行，还想跟闻从音握手。
闻从音哪里敢让老前辈主动伸手，忙主动伸手握了握，“您别客气，您这病还算浅，这寒气只在肌肉，还算好治，要是进了血管，那才麻烦，就算是我，也不敢打包票。想来是您老人家平时是不是有练功夫？”
牛伟力惊讶地拍手道：“大夫，您这真神了，我这老丈人早年学的就是少林寺的拳脚！”
神什么神啊。
闻从音哭笑不得，这其实是常理能推出来的。
老大爷这么大岁数了，气血还很旺盛，当年抗洪抢险落下风湿病，这么多年这湿都没进气血，必然是身体早年打熬过，不然岂能够有这样好的身体。
闻从音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句话，牛伟力直接让人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把他们的票安排成软卧，临上车，牛太太还给闻从音塞了一大包东西，也不知是什么。
闻从音要拒绝，人都下火车去了。
“这牛院长夫妻倒是真孝顺。”
闻从音从车窗外跟牛院长夫妻挥手告别，回头感慨地对耿序说道，耿序把一袋一袋的行李放下，眼里带着笑意地看向闻从音，“今天他要不是给他老丈人看病，你应该不会留下吧。”
闻从音摸了摸鼻子，解开围巾，“不一定。”
她心里暗忖，耿序怎么这么了解她？
的确。
要是牛伟力不是给自己的老丈人看病，闻从音未必会愿意，为自己父母子女着急是人之常情，她对牛伟力反而高看一眼，至少这人不是一个心里只有仕途的人。
赵老生病的时候，牛伟力躲着，还可以说是人性所驱，但要是老丈人生病，牛伟力也躲着，那这人就不可深交。
“向阳、丽娜。”
柳主任提着水果过来，向阳跟丽娜两人正跟赵团长一家吃饭，听见柳主任的声音，赵团长跟葛大姐忙起来招呼，“柳主任，您怎么来了？吃了没，要不一起吃吧。”
柳主任忙道：“不用招呼我，我吃了过来的，给你们送点儿水果来。”
她手里提溜着一袋子苹果跟香蕉。
苹果还罢了，香蕉可不便宜，一根就要一毛钱。
几个孩子惊喜地哇了一声。
永红想过来拿，被葛大姐瞪了一眼，葛大姐道：“柳主任，您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些水果，您自己留着吃多好，这月份水果可不便宜。”
“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跟老曾都不爱吃这些。”柳主任把水果放桌上，“偏偏这些水果容易坏，妹子，就给孩子们吃吧，别放坏了，糟蹋东西。”
听柳主任这么说，葛大姐这才让孩子收下，她去倒了一杯水给柳主任。
柳主任说起正事，“明天耿序跟从音两人就回来了，这几天向阳跟丽娜在你们家这边没打扰你们吧？”
向阳跟丽娜脸上都露出惊喜神色。
向阳激动地起身，“柳阿姨，我叔叔跟婶子要回来了？”
丽娜虽然没说话，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表达了她心里的期待跟迫切。
柳主任笑着说道：“可不是，你们是不是惦记的不行？”
葛大姐笑着说道：“这两孩子天天都问老耿跟小闻什么时候回来呢  ，两孩子倒是乖，还帮着我们干活，老耿他们回来了就好了，孩子们总算不用惦记了。”
赵团长道：“柳主任，那明天让我爱人带孩子过去接吧。”
柳主任倒是对此无可无不可，点了下头答应下来。
赵团长跟葛大姐都没问闻从音他们出去干嘛了，作为军人，都有保密意识，不会瞎打听。
向阳倒是很激动，第二天早上带着丽娜、拉着葛大姐家的三个孩子去他们家收拾了一通。
被子什么的都拿出来晒了。
闻从音跟耿序在码头上下船就瞧见葛大姐领着一群童子兵，瞧见他们俩，向阳拉着丽娜蹦起来挥手。
“向阳这孩子，真是热情。”闻从音瞧见丽娜无奈的表情，唇角抿着笑，对耿序说道。
耿序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笑意。
船板搭靠上码头，葛大姐领着孩子上来帮忙，永志永刚兄弟帮忙抗那些布料。
葛大姐惊奇不已，挽着闻从音的手，道：“小闻啊，你们这咋买这么些布料，这用得完吗？”
闻从音一手拉着丽娜的手，一边对葛大姐说道：“大姐，我家四口人呢，向阳丽娜长得快，这春夏都得做衣服，我还给你们买了块布料，这几天孩子拜托你们照顾，没少麻烦你们吧。”
“哎呦呦，咋还这么见外，还给我们买布料做什么？”
葛大姐连忙推拒。
闻从音道：“不成，你可得收下，那块料子是青色碎花的，特别好看，做衣服做被单都合适，再说了，你不拿，我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给我们家两孩子量身裁布。”
葛大姐见闻从音这么说，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答应下来。
闻从音回到家，先把那匹青色布料给葛大姐，还掏了一包猪油糖给几个孩子当零嘴。
猪油糖这种小零嘴热量高，正适合现在这些油水不足的孩子，几个孩子喜不自禁。
永志还道：“小闻阿姨，你们以后要出差尽管去，向阳跟丽娜我罩着！”
他嘴里嚼着猪油糖，脸上乐滋滋的。
葛大姐没眼看，拍了他脑袋一下，“去，这猪油糖一人两颗不许多吃，别回头蛀牙了。”
她把丢脸的孩子哄回去，才对耿序、闻从音道：“柳主任今早过来说了，让你们中午去她家一趟。”
耿序跟闻从音立刻知道是什么意思，点了下头，因为要保密，孩子们还得再蹭葛大姐家的饭菜一口。
但这回葛大姐那是叫一个心甘情愿。
小闻出手是真不小气，那块布料不小，足够给永红做一条裙子，顺便还做一个枕套。
葛大姐平时虽然骂小闺女最多，可心里也是最疼这个小闺女的。
“小耿，小闻，你们回来了。”
柳主任跟曾旅长中午都在家里等着闻从音他们过来。
闻从音跟耿序跟他们俩打了个招呼，然后由闻从音说起赵老的情况，在得知赵老已经彻底转危为安，并且能够前往北京开展工作，曾旅长喜出望外，拍手叫好，“小闻这次真是立大功了，耿序，你这媳妇是有大本事的，你娶这个媳妇娶的好啊！”
“老曾，我看你是高兴糊涂了。”柳主任笑着说道，她对闻从音道：“别搭理他，你们刚回来还没吃饭呢吧，我叫小刘准备了几道菜，今天本该好好给你们庆功才是，但这事还不能让人知道，咱们自己庆功。”
“柳主任说笑了，您家的饭菜是出了名的好，我跟耿序有这口福，高兴还来不及呢。”
闻从音说着，跟耿序对视一眼。
耿序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视线交织的一刹那，空气里仿佛有电流窜过。
闻从音低下头，不敢跟耿序对视。
只要一对视，她就不免想起前天晚上的事。
柳主任很有心，知道闻从音他们赶路辛苦，还说下午给他们放假半天，让他们回去好好收拾。
闻从音心里寻思，还不如不放假呢。
她现在跟耿序单独待着，就有些心乱。
耿序道：“柳主任，我下午就不放假了，团部那边需要我，这次出去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让从音休息就行了。”
“那也好。”曾旅长道：“你手下那些刺头，这几天你不在，差点儿造反，回去给他们加加练。”
耿序道了声是。
闻从音松了口气，吃了饭后，两人从曾旅长家里出来，闻从音指着医院的方向，对耿序道：“那我去医院一趟，你去部队里吧。”
“嗯。”耿序点了下头，在闻从音要走的时候，他开口道：“今晚我回家吃饭。”
说完这话，他抬脚离开了。
闻从音看着他那后脑勺，嘴巴微张。
在部队操练完回家吃饭是很正常的，耿序不至于特地多提这一句。
他这话的意思，不会是想……

第31章 第三十一天第三十一天
耿序跟闻从音两人回来，向阳跟丽娜高兴得很。
可不知怎地，晚上吃饭的时候，向阳总感觉叔叔跟婶子的气氛怪怪的。
他吃了一口炒鸡蛋，疑惑地抬头看耿序：“叔，你们咋都不说话？”
耿序面色如常，“有吗？”
向阳点头，有，可太有了。
平时家里吃饭的时候，叔叔虽然话不多，可是婶子都会说几句话，餐桌旁的气氛就会热闹不少。
“我跟婶婶出差太累了，不想说话。”耿序说道：“你要想说话，你就说吧。我们听着。”
向阳一阵无奈。
他挠挠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不过，横竖家里的气氛不坏，就是怪怪的。
他就也没多想，抛到脑后去了。
晚上闻从音跟丽娜先去洗澡，洗了澡出来，丽娜抱着闻从音的胳膊，道：“小姨，我今晚要跟你一块睡，可以吗？”
耿序手上挂着衣服，正从楼梯上下来，闻言看了闻从音一眼。
闻从音咳嗽一声，看向耿序，“耿团长，你觉得呢？”
向阳高兴道：“那我今晚跟叔叔一起睡！”
耿序看了侄子一眼，一把把他脑袋扒拉开，“男子汉大丈夫，这个岁数了应该自己睡才是。”
向阳扁扁嘴，“永志跟他哥到现在还一起睡呢。”
耿序道：“那你要不去跟他们睡？”
向阳：“……”
接连被怼了几句，躁动了一天的向阳老实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婶子跟丽娜一起去睡觉。
夜里十来点的时候。
岛上寂静无声，偶尔能听到潮水拍岸传来的哗啦啦的声响。
耿序躺在床上看书，手里握着毛选，眼皮垂下，正当他看得入神的时候，突然门被敲了敲，紧接着门把手转动，耿序耳朵一动，眼皮撩起，便瞧见闻从音推开门进来了。
海鸟振翅飞过天边，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码头。
这一晚，有人梦里见周公，有人夜深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1】
天气晴好。
一大早的太阳便从东边升起，朝霞灿烂。
葛大姐一早就起来晒被子，做早饭，听见隔壁屋里有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看，隔壁那边，闻从音在用压水井呢。
“小闻，这么早起了？”
葛大姐打趣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闻从音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避开人，没想到还是撞见葛大姐，她打了个冷颤，然后笑着若无其事地把被单往水桶里塞了塞，“这不瞧见今天天气好，想着这几天的衣服都没洗，想趁着早上这一会洗一洗。”
耿序从家里出来，对闻从音道：“衣服我来吧，你去做早饭。”
葛大姐哎呦了一声，笑着打趣道：“老耿，你可真是疼你媳妇，这衣服都帮着洗啊。”
耿序淡淡道：“葛大姐，您这厨房里不是还做着饭吗？”
他一句话提醒了葛大姐，葛大姐这才回过神，自己锅里还烧着饭呢，连忙回厨房里去。
闻从音进厨房没多久，就瞧见耿序在外面动作飞快地将被单给洗了，然后晾了上去。
她不禁失笑，又觉得腰酸背痛。
向阳又觉得家里气氛有些不对了。
今早上，叔叔跟婶子也不说话，可两人对视上一眼，那周围的气氛就瞬间跟往常不太一样。
闻从音早上图简单，做了鸡蛋饼，面粉里打入鸡蛋，再加点儿葱花，在锅里一煎，鸡蛋饼带着点儿韧性，吃起来不但顶饱还滋味十足。
“我去上班了。”闻从音吃完饭  ，对耿序说道。
耿序嗯了一声，把碗筷放下，“我送你。”
向阳笑道：“叔叔，婶子就是去医院上班，离咱们很近，哪里用得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丽娜扯了下袖子。
丽娜冲他使了个眼神，向阳还一脸困惑。
丽娜道：“小姨夫，您去送吧，碗筷我跟向阳哥哥洗就好。”
耿序眼里带出一丝笑意，对丽娜点了下头，这才送闻从音去医院。
他们俩一走，向阳就费解地吃着鸡蛋饼，对丽娜问道：“丽娜，我问的不对吗？婶子都多大的人了，还用得着送吗？”
丽娜看着傻乎乎的向阳，给了一个回答：“笨。”
“笨？你说叔叔笨？叔叔不笨啊。”
向阳义正言辞地说道。
她说的是他。
向阳哥哥真是活生生笨死算了。
小姨跟小姨夫今早上那眼神比她们吃的猪油糖还甜，小姨夫那是单纯只是为了送小姨去医院吗？
那不是为了多跟小姨相处吗？
丽娜看着向阳困惑的表情，不由得摇了摇头，她真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有人看不懂？
“哟哟，闻医生可回来了。”
闻从音刚到医院，就被通知开会，一到院长办公室，她就正好撞上了过来的向文海，他手背在身后，脸上皮笑肉不笑的：“闻医生可真是了不起啊，这一去就五六天，咱们这科室刚起来就缺人手。”
闻从音道：“向主任，我这出去又不是放假，是去给人看病的，不信你问孙院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孙院长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大家不要吵，闻医生出差的事是军区安排下来的，我这边也是知情的，闻医生这次去还把人从鬼门关救回来，帮咱们医院大大扬名，咱们该为她感到骄傲才是。”
听到孙院长这番话，不少主任立刻朝闻从音看了过来。
周世川是个性格率直的人，要是闻从音真的是无故旷工，他肯定有意见，但既然是配合军方，那他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他对闻从音从鬼门关救人这件事很是好奇，便问道：“那病人得的是什么病？”
闻从音看向孙院长，孙院长道：“病情可以说，这个无妨，大家也共同学习一下嘛，是吧。”
既然孙院长这么说，闻从音便掠取赵老的身份，道：“我们刚到医院的时候，那个病人已经没有血压，他的病是肺心病心衰、呼吸衰弱……”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色微变。
向文海难以置信道：“没有血压不已经是死人了，怎么还救得活？”
周世川立刻道：“这不一定，西医才这么认为，中医判定有没有救看得是失神，黄帝内经里有句话——黄帝问于岐伯曰：愿闻人之始生，何气筑为基，何立而为楯，何失而死，何得而生？岐伯曰：以母为基，以父为楯；失神者死，得神者生也。”
闻从音微微颔首：“正是这个道理，因为病情紧急，所以我破例用了破格救心汤。”
她将药方述说出来。
祖茵陈等人几乎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闻从音。
就连孙平行也被她的大胆吓到了，“你真的给人用了那么多附子？！”
闻从音对这些人的反应见怪不怪，即便这个年代是中医最好的年代，但很多人的思想因为受到明清时期中医方剂的过分保守而也跟着十分保守。
重用附子，不但是西医反对，在中医这行也很多人反对，归根到底，就是很多人其实不愿意承担责任，也不愿意冒风险，在大多数人看来，用附子，就算治好了人，也是无功有过，倒不如开个太平方，即便人治死了，也不好追究责任。
后世中医名声不好，也有些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若是为此苛责这些保守治疗的中医，又有些过分，因为这些中医如果真的开了附子，一个不好赔上的是自己的一生。
这两项矛盾之下，就造成用药保守的中医越来越多，而用药保守了，药效又岂能好，中医的名声自然越来越差，久而久之，就成了恶性循环。
闻从音道：“大黄救人无功，人参杀人无过。当时这种情况，除了重用附子，利用它的毒性以毒攻毒，还有什么办法能把人从鬼门关捞回来。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在我回来的时候，那个病人已经能下地走路，甚至还能准备工作了。”
向文海原本对孙院长把外出出差的好事交给闻从音，还很是不满，可在听说闻从音用了这些药后，顿时一言不发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
如果闻从音没有说谎，那个病人当时这种病情，除了闻从音去，只怕没别的人，也没人敢给病人这么治病。
“好，闻医生果真是胆大心细。”
孙平行拿出手绢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他真是险些被闻从音吓死。
这要是孙院长知道闻从音用药这么猛，他哪里敢答应让她过去。
不过这事本来也不归孙院长管理。
周世川还想追着讨论几句，孙院长已经连忙岔开话题，散了会后，孙院长对闻从音道：“闻医生，你们中医科可得从今天开始给病人看诊了，不能再拖了。”
闻从音道：“孙院长，您放心，我回去就开始工作。”
“好，那就好。”孙院长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地看着闻从音，“那什么，以后你给病人开方的时候一定要慎重，这附子这么毒性强烈的药材可不敢乱开。”
“您放心，我也不是胡来的人。”
闻从音保证道。
孙院长心里嘀咕，你不是胡来的人，还有谁是？
闻从音回来后几天，孙院长一直提心吊胆，不过看她给病人开的药方都算安全，这才稍微放心。
对于孙院长的担忧，闻从音倒是没怎么留意，她检查了这几天孙丹阳三人的功课。
孙丹阳还算有天赋，肯努力，进步比较明显，马迟仓也有些进步，就是赵茹芳。
闻从音看她给马迟仓把脉，脉象说的磕磕巴巴，不禁眉头皱起。
等赵茹芳给马迟仓左右手都把了脉，她正色看着赵茹芳，“马迟仓左右两只手的脉象都一样？”
赵茹芳手指搅在一起，“对啊，闻老师，不是都一样吗？”
她脸上的心虚神色很是明显。
闻从音看着她，又看向孙丹阳、马迟仓两人，“你们说呢？”
马迟仓不好回答，他性格比较老实、憨厚，摸摸后脑勺。
孙丹阳倒是心直口快，“老师，这左手主管的是心肝肾胆肾，右手主管的是肺脾胃命门，哪里能一样？马迟仓的肝胆不错，但脾胃有些虚弱，因此右手脉象是缓脉，左手是弦脉。”
闻从音点头，看向马迟仓，“你不知道自己的脉象吗？”
马迟仓涨红了脸，连忙说道：“我知道，我……”
闻从音举起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她对马迟仓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怕赵茹芳面子过不去，所以不好开口。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看向脸色通红的赵茹芳，“缓脉不是什么特殊脉象，只要稍微有心，就能把得出来，你先前底子薄弱我不管，但接下来必须勤加练习，否则的话，我只能将你退回骨科。”
赵茹芳脸色煞白，眼眶里泪水打转。
闻从音没看她，嘱咐马迟仓跟孙丹阳两人去让病人进来。
她在这岛上虽然说是初来乍到，但因为闹出的动静不小，中医科这边的病人反而不少。
忙碌一下午，快到下班时间，还来了两个病人，闻从音让孙丹阳他们先去食堂吃饭，自己把病人看完了，才带着丽娜回家。
回去的路上，丽娜看着闻从音，道：“小姨，那个赵姐姐心里肯定记恨您了。”
“我知道。”
闻从音给人看病，什么病人没见识过，哪里能看不出赵茹芳一下午都拉着个脸，没个好脸色。
丽娜有些不解，
“小姨，您就不怕她给您使坏吗？”
她眨巴眼睛，道：“她不学就别管她好了，由她去。”
虽然她也实在不明白，自己小姨明明是为那个赵姐姐好，先前教了那么多练习诊脉的方法，但那个赵姐姐怎么就不肯学。
中午被发现了，还死鸭子嘴硬。
这不是把事情越弄越糟糕吗？
如果一开始就道歉，她小姨也不会那么严厉地批评她啊，明摆着瞒不住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到那么尴尬的地步？
“丽娜，话虽然是这样，但我毕竟是她们的老师，作为老师，是不可以随便放弃一个学生，何况我们的职业是医生，医生是不能够偷懒的，如果一个医生偷懒，那祸害的可能是数百个病人。”
闻从音捏了捏丽娜的小脸蛋，“正是因为没人肯去做得罪人的事，到最后才会大家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因此，倒不如从我做起，做一个得罪人的人。”
丽娜看着闻从音，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在她看来，得罪人是笨蛋才会做的事，何况还是没有好处的得罪人，可小姨明明是聪明人，她选择得罪人，是为了什么呢？
她还太小，不明白。
但她觉得，愿意去做一个得罪人的人，似乎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她想了想，她伯父赵安国贪污占了工厂不少便宜，这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可大家都怕得罪他，结果就是伯父越来越坏，大家的好处都被他占了。
要是有个人能跟小姨一样，从一开始就不怕得罪人，举报了赵安国，想来大家的利益就不会被侵占了吧？
“小闻，明儿个你们放假不？”葛大姐兴高采烈地冲闻从音招手，她手里提着一篮子的野菜，满头是汗。
几个孩子也都或抗或背着一篓子从山上摘下来的野菜、柴火。
闻从音带着丽娜走过去，笑道：“明天放假，怎么了？”
“咱们去山上挖野菜去，”葛大姐兴致勃勃，“那山上好多野菜，回头摘了咱们包饺子吃！”
“那感情好啊。”闻从音笑着说道，“明天咱们一起去挖野菜。”
“我们可不去，我们去钓鱼去。”赵永志抢先拒绝，“小勇他们说在海边捞了好多海鲜，妈，我们明天去摸皮皮虾、摸大鱼！”
“成，那你们去你们的，我们去挖我们的。”葛大姐摆手，“回头挖到什么，中午就吃什么。”
赵永志几个男孩子立刻兴奋的不行。
这岛上唯一的好处就是靠山面海，既能上山挖野菜，又能去赶海摸鱼摸螃蟹。
闻从音听着几个孩子议论怎么抓小螃蟹，都听得心里痒痒。
这要不是先答应了葛大姐，她都想跟着他们去了。
次日，葛大姐一早就过来招呼闻从音一起上山挖野菜去，闻从音带着丽娜，向阳跟着男孩子们去赶海，两伙人忙活到中午才回家，收获很是丰盛。
“婶子，你看，我挖到这么些蛏子！”向阳激动的不行，提着小桶过来跟闻从音卖弄。
葛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豁了一声，打趣道：“真不少啊，向阳，中午这一锅蒸了怎么样？”
向阳大气，摆手道：“阿姨您要愿意，给您都行。回头我们再去挖。”
葛大姐笑着竖起大拇指，“你小子倒是不小气，行了，东西放下，你们家中午跟我们家一块吃，给我们了也一样。”
向阳看向闻从音，“婶子，真的啊？”
闻从音笑道：“这吃饺子可不得人多才热闹，自家吃有什么意思，行了，你带妹妹跟永志他们出去玩吧，等会儿做好了，我们就喊你们回来吃饭。”
向阳几个孩子立刻高兴地欢呼一声。
永志心眼多，还对葛大姐问道：“妈，我抓几块猪油糖出去跟弟弟妹妹们分行不行？”
葛大姐好气又好笑，“行吧，拿去分一分，不许多吃。”
永志高兴地抓了两手糖果，招呼众人出去。
葛大姐负责和面擀面皮，闻从音负责洗菜，永刚这个半大孩子则是剁肉馅。
葛大姐对闻从音道：“你瞧我们家永志，心眼真是不少，刚才他就是特地趁着你在的时候问我的。”
闻从音哗啦啦地洗菜，对和面的葛大姐说道：“孩子嘛，不都这样，谁小的时候不贪嘴，长大了就好了。”
葛大姐心里其实也对小儿子没意见，小孩子贪嘴算什么毛病。
她跟闻从音说起别的事，夸赞道：“今早跟你上山还真是找对人了，要不是跟着你去，我们哪里能知道那些野菜居然还能当药用。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回头老赵再说我啥也不懂，我就怼回去。”
大儿子赵永刚在里面剁着肉馅，听见亲妈这番话，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闻从音道：“大姐，您哪里什么也不懂，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这野菜还能拿来包饺子，中午这顿可得尝尝您的手艺。”
葛大姐眉开眼笑，正要说话，就听得外面传来哭闹声，她本没留意，可听到有人骂永志，突然觉得不对，“这别是永志跟人打起来了吧？”
她把围裙摘下，闻从音见情况不对，也忙擦了擦手，跟着出去。
她们两人一出来，就瞧见陈姝彤指着赵永志破口大骂，她手里还攥着自己孩子陈小胖的手，瞧见葛大姐跟闻从音出来，陈姝彤立刻道：“你们来的正好，葛大姐，你瞧瞧你家孩子，多能耐，都要升初中了，还欺负小孩呢。”
赵永志听见这话，脸涨得通红，红的几乎能滴血，“谁欺负小孩了，你别冤枉好人！”
“诶，你还狡辩，刚才不是你推的我家小胖？”
陈姝彤指着赵永志，手指都要戳到赵永志额头上来了。
赵永志羞恼不已，“不是我推的，是他想抢向阳的糖，我过来帮向阳，结果他自己摔了。”
葛大姐跟闻从音快走几步，过来。
葛大姐一看那陈小胖，哎呦，额头上都肿起一个大包，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她忙拍了下永志，“你瞧瞧你，我说什么来着，不让你拿糖出来，你非这样，现在好了吧，惹出事来了！”
“妈！是他先抢向阳糖的！”
赵永红为二哥打抱不平，气得一蹦三尺高。
丽娜也带着怒气地看着陈姝彤。
陈姝彤扯高嗓音，“小孩子闹着玩，用得着这么计较吗？不就是一块糖，至于把我家孩子摔成这样吗？这要是摔出什么好歹了，你们负责是不是？”
这时候都要饭点了，各家都在做饭，听见这边吵闹，都出来看。
那陈小胖哭的撕心裂肺的，跟死了爹娘一样。
这不知内情的一看这孩子头上肿着个包，还哭成这样，顿时心里就有些偏向陈姝彤他们家了。
孙大姐就出来打圆场道：“永志，你也真是的，你多大的孩子了，明年就升初中，怎么做事还这么没分寸，快跟人赔礼道歉。”
“孙阿姨，您怎么……”赵永红跟赵永志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大姐。
葛大姐对孙大姐这会子帮着陈姝彤他们家说话，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闻从音道：“先别急，这孩子哭成这样，我给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她上手想过来给陈小胖看看额头上的肿包。
陈姝彤却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神色古怪，“我家儿子用不着你瞎操心，总之，你们给我家孩子道歉，就是了！”
葛
大姐看人围观的越来越多，脸上挂不住，催促赵永志道：“你看你，赶紧给人赔个不是，回家吃饭去。”
赵永志又气又委屈，红着眼看葛大姐：“妈，我说了我没推他，是他抢东西自己摔了，他抢向阳东西，要是真摔成这样，那也是活该！”
葛大姐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周围的人都皱起眉头来，对赵永志指指点点。
“你这孩子你真是糊涂了，还跟个小孩子计较……”
向阳急得不行，“葛阿姨，真是他抢我东西，永志哥帮我的。”
“你们先别吵，”闻从音打断众人的话，她看向陈小胖，道：“你家孩子这额头上怎么不对？”
陈姝彤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回头查看儿子的脸，陈小胖却心里害怕起来，伸手摸自己的额头。
闻从音从口袋里拿出手绢，上去给陈小胖擦干了脸，然后笑了一声，看向陈姝彤，眼神意味深长，“陈小胖他妈，你儿子额头这鼓包真是刚才摔的？”
“你这什么意思，合着我们是冤枉你们的是吧？”陈姝彤眼神躲闪，色厉内荏地说道。
闻从音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大家自己过来看看，这要是刚刚摔的，这鼓包肯定又红又肿，可她家孩子额头上这鼓包都发青，显然是一两天前肿起来的，这跟刚才摔倒有什么关系，怎么就跟永志扯上了？”
葛大姐刚才只看到陈小胖额头肿了，然后满脸泥土，哪里看得清仔细。
这会子擦干净了一看，还真是不对劲。
别的不说，她家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从小到大跑跑跳跳，没少摔过，刚摔出来的包跟几天后的情况就不一样。
葛大姐指着陈姝彤，“好啊，你，你居然污蔑我儿子，陈姝彤，你不要脸啊！”
陈姝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忙把儿子扯到身后，狡辩道：“就算这鼓包不是你家孩子弄得，我家孩子摔了，那不得怪你儿子吗？”
闻从音冷笑一声，“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你家孩子抢人东西，是对的？”
“什么抢，就是孩子闹着玩，再说了就是一块糖，你们至于这么小题大做的吗？”
陈姝彤黑着脸，拉了拉儿子，“行了，咱们走，不跟他们计较！”
“慢着！”闻从音喊住陈姝彤。
陈姝彤满腹怒气，扭过头对闻从音黑着脸，“就一块糖，至于吗？多大点事，你们还想怎样？”
葛大姐这种好脾气的，都差点儿被陈姝彤气死。
刚才揪着她儿子不放，非要她儿子道歉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就一个鼓包。
现在倒是说的挺理直气壮。
闻从音道：“一块糖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能抢别人的糖，将来大了呢，是不是要抢别人的钱，一毛钱两毛钱不是大钱，抢多了就是大钱了。现在不是一块糖的事，是你没好好管教好你儿子的事。我现在也不是要你道歉怎么着，是为了孙营长好，你把孩子教成这样，这将来孩子长大了做了坏事，你这个当妈的难道心里能好受？”
“你少放屁，我家儿子好着呢！”
陈姝彤脸色越发挂不住，气得身体都发抖了，“你家孩子才抢劫呢！”
闻从音走过去，对向阳道：“向阳，你愿意把这块糖让给陈小胖吗？”
向阳想说不愿意，可旁边丽娜踩了他脚一下，向阳就算再傻，也意识到该怎么回答了。
他立刻伸出手，大声道：“婶子，一块糖而已，您想给谁就给谁吧。”
闻从音看了丽娜一眼，眼神又落在向阳身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她回过头，把糖果递给陈小胖。
陈小胖看到有糖果，想也不想就抢过来，陈姝彤脸色越发难看了。
闻从音看向陈姝彤：“小胖他妈，孩子想吃糖不是什么大事，但不能纵容孩子抢别人的，今天得亏是碰到向阳、永志还算好脾气，要是碰到脾气不好的，打起来，出什么事，你这个当妈的不得后悔死啊。”
葛大姐听着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旁边的人却道：“还是耿团长媳妇讲道理，你看都这会子了还为人家孩子着想呢。”
丽娜眼睛闪烁，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我家孩子怎么教育，用得着你操心？！”
陈姝彤心里窝火，想也不想就回怼。
闻从音道：“话不能这么说，这孩子抢别人东西的毛病就不能有。大家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咱们就算家里再穷，孩子也不能没家教！”
几个孩子道：“就是，小胖之前还抢我饼干呢。”
“先前我们摘桑葚，他也抢我们的。”
大家义愤填膺起来，想起之前被小胖抢走的零嘴，气愤不已。
那些家长顿时看陈小胖母子的眼神，也不太和善了。
闻从音道：“大家也别太怪罪孩子，小胖他妈，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得教育啊。咱们这岛上都是街坊邻居，大家可以不计较，将来长大了，这孩子这样的脾气，出去可是要吃亏的。”
她说到这里，见陈姝彤气得快炸了，立刻见好就收，道：“行了，都不是什么大事，散了吧散了。葛大姐，永志你们回家帮忙包饺子去。”
“诶！”
赵永志答应得心甘情愿。
虽然小胖跟他妈都没道歉，可赵永志哪里看不出陈小胖母子吃了大亏！
耿序跟赵团长回到家的时候，就听了一耳朵大家的义愤填膺。
他们俩进赵家，就瞧见一群孩子围着闻从音。
向阳道：“婶子，你吃醋吗？我给您倒去。”
永志道：“闻阿姨，这把椅子坐着舒服，您坐这里。”
“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小闻来我们家成了上宾了？”赵团长把军事包放下，哈哈大笑着解开领扣，说道。
葛大姐端了碗筷出来，把刚才的事一说，赵团长看着闻从音，眼里带着惊讶，“小闻能耐啊，老孙那媳妇可是我们这边出了名的刺头，吵架就从没输过。”
闻从音笑道：“本来咱们就占理，再说永志帮了向阳，总不能让永志受委屈。”
葛大姐道：“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永志扁扁嘴，满脸不高兴。
闻从音道：“葛大姐，话不是这么说，事不是什么大事，但道理却不分大小。咱们本来就没做错什么，干嘛要受委屈呢。我知道您啊，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嘴上这么说，心里偷偷高兴，是不是？”
葛大姐被说的不好说什么，要说不是，看陈姝彤吃瘪，她是挺高兴的，再说，赵永志也是她亲生的，她又不缺心眼，哪里能看自己孩子吃亏。
赵永红羡慕道：“闻阿姨，要是我嘴巴跟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闻从音笑道：“要嘴巴厉害干什么，咱们心正就行，有理走遍天下。”
赵永红道：“才不是，刚才我们就占理，可他们都听不进去。”
闻从音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有时候也得讲究下说理的方式。”
赵团长听了这话，看了闻从音一眼，又看了耿序一眼，“老耿，你这媳妇了不得，这脑子太聪明了。”
耿序拉开椅子坐下，面不改色道：“那毕竟是我媳妇。”
赵团长被噎住了。
他心里骂了句不要脸，这老耿的脸皮也是与日俱厚。

第32章 第三十二天第三十二天
中午大家吃了饭，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孙营造倒是带着陈小胖来赔个不是，但谁也没往心里去，其实说真的，孩子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但抢别人东西吃，还倒打一耙，这就不合适了。
而且，更过分的是陈姝彤自己没道理不说，还试图倒打一耙，冤枉赵永志害的陈小胖脑门上鼓个包。
这要是被她扣上帽子，那赵永志不得被葛大姐、赵团长骂。
向阳回家的时候，就对闻从音道：“婶子，得亏您帮着永志哥说话，不然永志哥就受委屈了。”
闻从音笑着拍拍向阳脑袋，“刚才让你把糖给小胖，你委屈不？”
向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才不傻呢，再说，就一颗糖，要是小胖不跟我抢，好好说，我不是不可以给他。”
他说完这话，跑去外面打水预备拖地。
闻从音看着向阳，心里越发好奇这孩子的身世，这孩子是一点儿不馋，很不像一般孩子。
虽然有时候性子很直，但心性很开阔，不像是一般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她看了耿序一眼，心道这事现在问，耿序怕是不会说，索性不问，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打算烧水泡茶，顺便问起了陈姝彤家的情况。
耿序倒是很直接：“孙营长岳父早先有些本事，
他岳父就一个闺女，所以两家商量好了，第一个孩子跟陈姝彤姓。”
闻从音道：“我说怎么陈小胖跟陈姝彤一个姓，原来是这么回事。”
闻从音也不过是随便八卦下，很快就把这一件闹剧放下了，医院工作繁忙。
这一天，她照样给病人开了方子，嘱咐道：“这上面的药材益母草、当归你们家自己有，就不必买了，去药站那边抓剩下的药材，回去后服用三日，三日后再来复诊。”
病人连连道谢，被她的丈夫搀扶着出去。
孙丹阳瞅着这会子功夫，立刻拿着笔记本上来，问道：“闻老师，刚才那病人是产后乳腺不通，没有奶水，那怎么服用了生化汤丸，效果却不行，您还继续开生化汤呢。”
马迟仓虽然不大好意思，但这时候也红着脸跟着站在一旁，拿着纸笔记录。
闻从音道：“你这问题问的很有水平，首先我们要分清楚药物形态的功效，药分丸散膏汤，丸剂呢则是取一个缓，作用缓但是功效专一，而汤剂则汤者荡也，取一个横扫千军的力量。”
她沉吟道：“就好比一个人身体毛病日久天长，这时候用丸剂效果就不好，得用汤剂，一下就将毛病清除了。刚才那个病人，身体秉性柔弱，脾胃不好，她要生化汤丸效果不佳，不代表药不对症，恰恰相反，是药效太弱，这时候转为汤剂，便能发挥药效了。”
孙丹阳跟马迟仓两人恍然大悟。
马迟仓连忙把笔记记下，他深深庆幸自己被拨到闻从音这边来，像今天这样的病案，倘若换成其他医生，只怕未必有耐心给你解释的这么清楚。
赵茹芳看着两人一阵忙活，嘴唇撇了撇，瞧见闻从音看过来，这才忙低头，装作做笔记。
丽娜看在眼里，眨眨眼睛，没说话。
“大夫，闻大夫。”
就在闻从音喝了口水，要让下一个病人进来的时候，刚才出去的那对夫妻回来了。
闻从音瞧见夫妻俩面红耳赤，一副气得不行的模样，不由得起身，“怎么了，两位有什么事？”
“闻大夫，麻烦您跟我们去一趟药房吧，你们药房的护士真是气人，我们听您的话，过去抓药，她非说不能这么抓，要么就按着方子抓药，要么就自己有本事出去找药材去。”
那病人的丈夫是个汉子，刚才在这边的时候，态度很是尊重，可这会子却气得鼻子喘粗气，脖子上青筋凸起。
闻从音听着这话，不禁皱眉。
孙丹阳道：“药房怎么回事，前几天不都能这么抓的吗？其他科室也一样，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那病人咳嗽一声，“大夫，麻烦你们陪我们过去看看，要实在不行，我们能不能先、先借点钱。”
病人说到这话的时候，脸上浮出一抹羞愧尴尬的红晕。
闻从音知道她们是附近生产大队的村民，手头艰难，不比军区的家属们多少还算宽裕，不至于看病的三毛五毛都拿不出。
所以才特地问过他们，知道他们家有当归、益母草这些药材，才帮他们省了钱。
像这种做法，不单单是闻从音这么做，医院其他医生也一样。
这个岛上别的不多，山上一些药材不少，比如益母草、枸杞子。医生们多半都抱着能帮病人省一点儿是一点儿的想法，除非是真没有的，不然多半都是让病人看看能不能上山找去。
“这事你们先别急，我跟你们过去看看。”闻从音站起身来，手插在兜里。
药房那边。
陈姝彤正跟几个护士在那边闲磕牙、吃瓜子。
旁边几个护士在给人抓药，抓药的护士瞧见闻从音带着刚才那对夫妻过来了，脸上神色有些慌张，互相使眼色。
其中一个护士对陈姝彤道：“姝彤姐，闻大夫来了。”
陈姝彤撩起眼皮，爱答不理的，“来就来呗，怕什么。”
闻从音过来的时候，一个护士拗不过其他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来招呼闻从音，“闻医生，您怎么来了？”
“小徐护士，我是来问下刚才我有个病人过来拿药，你们这边说是不给开药，说必须得按着药方抓，有这回事吗？”
闻从音眼神扫过陈姝彤，对徐护士语气很是客气。
徐护士看了陈姝彤一眼，道：“那什么，闻医生，这事不太清楚，姝彤姐，您管着咱们这边，还是您来解释解释吧。”
陈姝彤不以为意地站起身来，那徐护士立刻溜到一旁，给其他人抓药去。
陈姝彤对闻从音道：“小闻啊，真是对不住，这都医院今天才有的规定。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医院有的规定，这我怎么不知道？”闻从音皱眉反问道。
陈姝彤嗤笑一声，“这是我们药房的事，你们现在知道也不晚，总之，以后不准这样抓药，要么就都在我们这边抓，要么就自己想办法买药材去！”
“闻医生，您自己听，我们可半点儿没冤枉她，刚才就是她这么跟我们说的！”病人丈夫气得不行。
陈姝彤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怎么了，闻大夫，这事可都是这样，不是我们针对谁，再说了，五毛钱药费都掏不出来，不至于吧，别是舍不得花钱。”
她看着病人夫妻俩打满补丁的棉袄棉裤，眼里露出鄙夷神色。
别说是病人夫妻听了这话要生气，就是孙丹阳跟马迟仓也觉得这话恶心。
病人涨红了脸，手搅在一起，“我们大队去年年景不好，哪里有那么多钱，再说，我刚生了孩子，家里也花了不少……”
“诶，这你犯不着跟我说，跟我可没关系。”陈姝彤手指叉腰，另一只手点点病人，“你们要是拿钱，现在就给你们抓药。”
“您拿好，这是您的药。”徐护士在那边给病人抓了药，还叮嘱道：“那枸杞30g回头你们家自己可得量准了。”
孙丹阳立刻指着徐护士那边，对陈姝彤问道：“陈主任，您说都得按方抓药，那怎么那边的病人可以用自己家的药材？”
陈姝彤似笑非笑道：“诶，这还有个情况，就是我们药房这边没有的药材，那就得病人自备了。正好我们药房这边缺枸杞，这你们要是药方里有枸杞，我们也能让你们自备啊。”
“你这分明……”
孙丹阳听着陈姝彤阴阳怪气的语气，怒从心头起，正要理论。
孙院长带着人在巡视，瞧见这边动静，过来了，“这干嘛呢，怎么围着这么多人？”
“孙院长，您来的正好，闻大夫怀疑我针对她呢。”陈姝彤立刻道：“您自己告诉她，是不是从今天起，药方都得在药房这边按方抓药，这可不是我胡说八道。”
孙院长看了看闻从音那边，再看看陈姝彤这边，道：“闻医生，是有这么件事，咱们医院这边先前有人反映，病人不在药房抓药，结果造成药效不对，反而耽误了病情，所以从今天起，医院所有大夫的药都只能在药房这边抓，除非有特殊情况。”
他问了下具体怎么回事，然后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这样，这位病人的药费我私人掏了，缺多少我出。”
病人夫妻俩见情况都这样了，也不好说什么，跟孙院长道了谢，拿了药走了。
闻从音却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她让丽娜下午去药房那边盯着，丽娜年纪小，药房的人虽然知道她是闻从音的外甥女，可谁也
没防备一个小孩子。
等快下班的时候，丽娜才回来，跟闻从音道：“小姨，药房那边骗人的，那边有枸杞，我看到一个伯伯只要两种药材，药房的人也没说什么。”
闻从音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这么说。
这所谓的药房新规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陈姝彤是特地针对她，给她找不快的。
孙平行第二天上医院的时候，就听见秘书汇报，闻从音一大早来办公室找他。
孙院长隐约觉得不是好事，他推开门，脸上堆起笑容，“闻医生，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闻从音看向孙院长，双手交叉，“院长，您是聪明人，咱们说话就直接点儿吧，陈姝彤那边明摆着是对我进行打击报复，您可不能拉偏架。”
孙院长有些无奈。
他就知道陈姝彤那点儿把戏糊弄不了闻从音。
其实，就陈姝彤那点儿心机，也就是她自己觉得自己挺聪明，但凡稍微有点儿脑子的，谁看不出来。
他给闻从音倒了杯水，“小闻啊，这在药房抓药，也没什么坏处，不影响你开展工作啊。”
闻从音欠身双手接过水杯，听见这话，抬头笑道：“院长，她是不影响我工作，但影响病人，您也不是不知道，咱们这边看病的人有钱的不多，药房的药动不动一剂两三毛，这么做，多少人能看得起病。”
闻从音要是从自己角度出发，孙院长还能搪塞过去，偏偏她提去老百姓，孙院长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孙院长道：“要不这样，你受点儿委屈，给陈姝彤一点儿面子，我帮你们做做和事老，回头这事不就成了。”
闻从音抱着水杯，若有所思地盯着孙院长。
就在孙院长觉得是不是自己脸上哪里脏了的时候，闻从音突然道：“孙院长，那陈姝彤什么来历？”
孙院长愣了下，干笑一声，“她能有什么来历，她就是孙营长媳妇。”
闻从音扯了扯唇角，“您哄我呢，我可不是三岁小孩，要她真只是孙营长媳妇这么简单，您用得着对她让步？”
孙平行心里大为无奈。
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容易，人家一猜一个准。
“您要是不说，没事，我回头找我爱人打听打听。”闻从音起身，“顺便我跟柳主任询问询问咱们这军区医院怎么不能方便老百姓？”
“别，别！”一听闻从音说这话，孙院长立刻着急，忙起身，虚按着闻从音，“小闻，你看你就是着急，这点儿小事，何必麻烦你爱人跟柳主任呢。”
闻从音笑道：“孙院长，我也是这么想，这点儿小事何必惊动别人呢。再说了，这是咱们内部的事，咱们医院里的人，就算吵也别让人看见，不然多影响团结。”
言外之意就是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
孙平行没办法，只好把陈姝彤的靠山交代了出来，末了他道：“你看，真不是我偏她，我能不知道陈姝彤那人心眼小，是在报复你吗？可牵扯着整个医院的药材供给，这事别说你，就是我，受了委屈也得忍忍。咱们得顾全大局，你说，是不是？”
“您说的太有道理了。”
闻从音点点头，很敷衍地回答。
她说怎么陈姝彤一发话，院长这么给面子，感情人家舅舅是中药材收购站的站长。
医院药物都掐在人手里，可不就得给人家几分薄面。
耿序听了这事后，问她：“这事用不用得着我出面打声招呼？”
闻从音知道耿序的意思，陈姝彤丈夫不过是个营长，耿序要是打个招呼，那边怎么也不好意思继续针对下去。
但闻从音现在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公道。
她摆摆手：“这事不用你，我自己来。”
她埋头翻看着书籍，在查找一个方剂。
耿序直起身，拿起旁边水杯喝了一口，正想问她打算怎么来的时候，闻从音高兴道：“找到了，壮阳酒！”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耿序，被媳妇这一句话呛得半死。
闻从音拿着书，兴奋地跑到床上，指给他看，“耿序，你看，这药方怎么样？”
耿序放下杯子，拿手绢擦过嘴唇，眼神带着些许无奈地看着闻从音，意味深长道：“我还不需要。”
闻从音耳根一红，她摆手道：“你别打岔，我是想说，你觉得壮阳酒，需求大不大？”
她认真地想了想，道：“我觉得你们男人对这种东西一定很有迫切的需求。”
耿序很想为广大男同胞发言。
但架不住广大男同胞的确不怎么争气，他有些哭笑不得，“就算别人有需求，你要壮阳酒干嘛？”
“我打算这样这样……”
闻从音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耿序听着听着，脸上表情渐渐古怪，他手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我这办法行得通吗？”闻从音问道。
耿序无奈又不得不佩服自己太太的聪明才智，“可以是可以，但是……”
“可以就行了，不必有但是。”闻从音道：“这壮阳酒的酒可以跟村民买，药材有些药房没有，还得麻烦你帮忙买。”
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耿序。
耿序能说什么，他无奈叹了口气，“回头把药材写给我吧，我找人帮忙买。”
他都不敢想自己的战友接到自己要买的药材时，是什么反应。
另外一个屋子里。
孙营长哄睡了儿子，回来瞧见陈姝彤在镜子前梳头，便过来道：“我听人说，你在医院给闻大夫使绊子了？”
陈姝彤对着镜子里的丈夫翻了个白眼，“你少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隔壁孙大姐都跟我了，说是你自己说的。”
孙营长抓着陈姝彤的手，道：“人家又没得罪你，你干嘛跟人家过不起。”
陈姝彤对丈夫的懦弱很是不悦，一把甩开孙营长的手，“好啊你，你帮着她说话干嘛，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我看你简直是胳膊肘往外拐，人家那么欺负你儿子，那么欺负你媳妇，你帮着自己人，怎么还帮起外人来了！？”
孙营长听陈姝彤越骂声音越大，怕左邻右舍听见，燥红着脸，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儿，你这么大声，叫人听见了，像什么样！”
“我就是要人听见，她有本事弄我啊！”
陈姝彤越发来劲，“有本事就把我赶出药房，老娘才算服了她了！”
孙营长彻底被妻子气的无话可说，手叉着腰半天运气都运不过来，只好黑着脸摔门去儿子屋里睡。
住得近有个坏处，那就是屋子里放个屁，声音大点儿，隔壁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何况陈姝彤压根就没想瞒着这件事。
她就是存心下闻从音的面子。
葛大姐知道来龙去脉后，对此很是过意不去，她抱着菜过来找闻从音，见她在院子里晒草药，心里越发难受，“小闻，你这些药材怎么在这里晒，是不是那个谁不给你药材啊？”
闻从音愣了下，才意识到她说的那个谁是陈姝彤。
她笑着拿板凳给葛大姐坐，然后自己边给采摘的枸杞子除叶，“哪能啊，我是自己想搞点药，这不咱们这边山上有很多草药吗？就自己去山上摘了。”
要说这些枸杞，虽然不如后世的饱满，可一颗颗颜色红通通的，一看药力就好。
葛大姐心里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你摘这些是枸杞跟金樱子，这些是干嘛的，做什么药？”
闻从音笑道：“葛大姐您先别问，回头等我做好了，送您您就知道了。”
“送我？”葛大姐一脸纳闷，深深觉得困惑，这药是能乱吃的吗？
这要是别人，葛大姐肯定觉得荒唐，但闻从音这么说，葛大姐还真有些期盼，好奇到底是什么药。
晚上睡觉的时候，葛大姐就跟赵团长说了这事。
赵团长摘下老花眼镜，看看葛大姐，道：“说不准是给你们女人吃的，我看小闻是真有心，给你们吃吃也好，别成日在家里闹脾气。”
葛大姐一听这话，
抬起手就给了赵团长一巴掌，这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啪地一声，力气是真不小，“我先给你吃一巴掌，瞧你这损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你这么个人。”
赵团长嘿嘿笑道：“那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啊，嫁我这样的，你就偷着乐吧。”
陈姝彤似乎是铁了心要让闻从音服软，从那天起，但凡是闻从音这边过去的药方，必须得按着规矩按方抓药。
她做这种事根本没想着瞒着人，就连医院其他人也看明白了。
孙丹阳气愤不已，咬牙道：“这药房又不是她陈姝彤一个人的，她凭什么针对咱们？”
马迟仓也有些生气，“她这不是公报私仇吗？”
赵茹芳低声道：“闻医生，我听药房的人说，说要是您跟姝彤姐赔个不是，人就不跟咱们较劲。我看，要不您为了病人，就拉下脸，委屈委屈一下。”
赵茹芳说出这番话，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就连旁边乖巧地画画的丽娜也抬起头，错愕地看着赵茹芳。
“茹芳，你疯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人家欺负咱们中医科这边，你怎么还帮着人家说话？”
孙丹阳纳闷地看着赵茹芳，质问道。
虽然说她跟赵茹芳先前不太熟，但毕竟闻从音这边就两个女实习生，马迟仓虽然不难相处，但毕竟是男人，男女走得近，难免被人说嘴。
孙丹阳平时还是跟赵茹芳走得比较近的。
也是因此，她这才多嘴提醒了赵茹芳一句。
赵茹芳捏着手指，低头看着地面，“我也没说错啊，闻医生平时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为病人着想，现在委屈一下，不过低下头，就能让病人拿到实惠，有什么不好的？”

第33章 第三十三天第三十三天
“孙院长，不好了，不好了！”
陈宏跑到院长办公室这边来，见办公室大门敞开，索性直接进来，对孙院长说道。
孙院长正在跟人通电话，听见这话吓了一跳，忙对电话那头说：“没什么，一个实习生乱说话，柳主任，我等会儿再打电话回去。”
孙院长挂断电话，看向陈宏的眼神犀利中带着不悦，“你是老周的学生，怎么这么没规矩？进来不知道敲门？！”
陈宏脸上露出尴尬神色，他摸摸后脑勺，先道了歉，然后才道：“院长，我是有缘故的，赵茹芳跟闻医生吵起来了。”
“谁？”
孙院长起初有些不敢相信，闻医生跟陈姝彤、陈彩兰、向文海吵，都有可能，怎么跟自己手下的实习生吵起来了？
看闻从音的性格，可不像是会欺负实习生的。
“赵茹芳啊，先前跟丹阳一块去闻医生那边的实习生。”
陈宏连忙介绍道。
孙院长愣了下，道：“她跟闻医生有什么好吵的，怎么，难道是为病人吵起来。”
陈宏犹豫不决，挠挠头道：“这事我说不清，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向主任、周主任在那边劝呢，您赶紧过去吧。”
孙平行看了陈宏一眼，心里骂了句娘。
自己这个院长当的，还得给实习生主持公道，这一天天下来，真是鸡毛大的小事都得他主持大局。
孙平行黑着脸过去的时候，中医科外面围满了各个科室过来的主任跟实习生。
瞧见院长过来，众人连忙让出一条路来。
孙平行走进来，就听见赵茹芳在啜泣，她手捂着脸，肩膀抖动，旁边几个女生在安慰她。
“院长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孙平行走上前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你们都不用上班，病人不用管啊？都散了散了！”
他手背在身后，中气十足地对众人下命令。
孙院长在医院还是有些说话分量，见他发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零八散地走了。
只留下骨科那边的人跟闻从音这边，还有周世川跟几个实习生。
“闻医生，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嘴了”
孙院长见人散的差不多，这才拿开玩笑的口吻打趣，在向文海让出的位置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闻从音脸色不佳，她看向赵茹芳，道：“这事你不如问她吧。”
啧。
听这口气，像是事情不小。
孙院长眉头一跳，看向赵茹芳，“小赵，你哭成这样，是有什么事？要我说，咱们医院里工作，闻医生又是比较负责的，她的口碑一向不错，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好好谈嘛，何必闹得动静这么大。”
赵茹芳抬起手，眼睛哭的跟桃子似的，她抽抽噎噎，要说不说。
旁边的女同学道：“孙院长，您不知内情，小赵在这边受了不少委屈，她见闻主任跟药房陈姐关系不和，有心想说和，可闻主任却训斥了她一顿，还说她心思没花在学习上，小赵哪里没努力啊，我们跟她一个宿舍住着，天天瞧见她用功的，闻医生这不摆明了是公报私仇吗？”
“就是，我们都听说了，小赵因为是骨科这边过来的，闻医生只对孙丹阳跟马迟仓态度好，对小赵态度特别差。”
一个男同学也涨红了脸，义愤填膺地握着拳头说道，“要是闻医生先前不想让小赵过来，那早说啊，何必给人这样穿小鞋。这不明摆着是搞封建社会糟粕，师父压迫学生的那一套！”
孙院长本来还耐心听着，可听见这话，他脸色骤然一变，站起身来，手掌做出往外推的动作，“这话可不许乱说，什么压迫，咱们医院不会有这种事！”
周世川也跟着道：“小闻不像是这种人，这里面怕是有误会。”
赵茹芳哭的眼红红，哽咽着说道：“孙院长，反正我在这中医科是待不下去了。闻医生横竖是看我不顺眼，您给我换一个科室，不然我、我怕是活不下去！”
孙丹阳气得眼前一黑，这赵茹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说闻医生欺负她吗？
“赵茹芳，你别胡说八道，闻医生怎么你了，你这么污蔑她？”
马迟仓也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茹芳，像是第一次认识到她一样。
向文海在旁边作壁上观，看了半天热闹，心里快乐出花来了，让你闻从音自以为是，现在好了吧，乐子大了。
他故作好心地出来打圆场：“诶，大家都冷静点儿，不要吵，都是一个医院的人嘛，小闻，我看，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小赵不愿意在你这里当实习生，那就让她还是回到我们骨科那边好了。”
向文海说完这句话，看向孙平行，“孙院长，您觉得怎么样？”
孙平行还没来得及说话，赵茹芳就连忙道：“院长，您让我回骨科去吧，我在骨科那边好好的，从没受委屈，一来这边就……”
孙平行心里直骂娘。
你要是不想来中医科，当初怎么不吭声。
多的是实习生愿意到闻从音这边的，那时候你不说，这会子跳出来叽叽哇哇，这不是得罪人嘛？
孙平行头疼地看向闻从音，“闻医生啊，你看这样，这是不是得尊重实习生的意见？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嘛？”
孙平行冲着闻从音使眼色。
千万可不能意气用事。
这群学生年轻气盛，又受不得气，要是闹个不好往上举报，虽然军区这边不容许搞批斗贴大字报这些行为，可也对你没什么好处啊。
闻从音看着赵茹芳，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你想回骨科？”
“对，我不愿意在你这里待着，横竖你也看我不顺眼！”
赵茹芳咬牙切齿地说道。
闻从音点了下头，“行，你可以回骨科，但是，我决不承认我对你有任何打击报复的行为，你必须承认这一点儿！”
赵茹芳冷笑道：“怎么没有？你对孙丹阳、马迟仓一直夸赞有加，对我却总是批评，你这不是打击报复，是什么？！”
她看着闻从音的眼神，真实地充满仇恨。
闻从音一时哑然。
她闭了闭眼睛，伸出双手，“你过来，给我把脉。”
向文海等人都不禁困惑，几个实习生互相飞着眼神，不知道闻从音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赵茹芳咬着嘴唇，不知怎地，不愿意上前去。
闻从音睁开眼，道：“怎么？就算你现在要走了，离开中医科之前检验一下你这些天的学习成果，不成吗？你放心，我决不会再批评你。”
“小赵，你去给她把脉，我们都在这里支持你。”
骨
科的实习生们都对赵茹芳说道。
孙院长若有所思，坐了下来，不疾不徐道：“这把脉是基本功，赵同志，你进医院也有一年了，不至于连这都不会。”
赵茹芳迫不得已只好上前，她心里赌气，暗忖道不过区区把脉，自己还能不会。
她匆匆地给闻从医把了脉，然后道：“闻医生是弦脉，没什么特别的。”
闻从音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让孙丹阳过来，“你给我把脉。”
孙丹阳答应一声，坐下后把脉花了五六分钟，就在众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孙丹阳道：“闻老师的脉象是数脉。”
赵茹芳先愣了下，随后脸上涨得通红，指着孙丹阳道：“你是存心的吧，你向着她，故意让我丢脸？！”
闻从音摇了摇头，“你错了，孙丹阳不会这么做，我的脉就是数脉，你知道为什么是数脉吗？因为我现在很愤怒，因此脉象不同寻常，平时我多次告诉你们，要给病人把脉，一定要在病人心情平稳、自己也心情平稳的时候把，就是为了准确，人的情绪起伏都会影响脉象，而只要问诊出错，药方必定失误。赵茹芳，你觉得我针对你，但我要告诉你，我是对事不对人，无论是谁犯了错，我都会批评。如果你不能接受批评，那么请你不要犯错。医生不是一个你可以耍脾气、任性偷懒的行业，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请你去骨科吧。”
骨科那边的几个实习生面面相觑，忽然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闻从音指着赵茹芳破口大骂，可能大家心里还会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但偏偏她不骂人，只是摆事实讲道理，倒是整的好像他们无理取闹一样。
“那就这么办，向主任，这实习生交还给你们骨科。”
孙平行立刻拍板拿主意，“今天这事就这么简单吗？师生之间也要看缘分，没缘分就算了，老向，人我可交给你了。闻医生，你这边回头我再给你补一个实习生吧。”
闻从音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这边两个人也够了，人少一点儿也好。”
“那、那行吧，要是回头你想要人，再跟我说一声。”
孙平行摸摸鼻子，叫众人散了。
赵茹芳收拾了东西，头也不回地跟着向文海走了。
孙丹阳跟马迟仓两人想安慰闻从音，却发现闻从音已经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反而吩咐他们重新打扫下办公室。
“要我说，赵茹芳可真是鸡贼，她跟闻医生闹翻，怕不是不想被闻医生连累，得罪陈姐她们吧。”
医院食堂，实习生们围绕着早上这件事，议论纷纷。
张海啃着馒头，不无意味深长地说道：“跟闻医生可风险不小，闻医生那脾气，到哪里都得罪人，跟向主任处不来，跟行政部陈部长也关系不好，又跟药方那边闹僵了。这要是跟她绑定了，回头在医院还怎么混啊。”
陈宏等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陈宏感叹道：“先前咱们还以为老周的脾气就已经够硬了，没想到来个闻医生，脾气更硬。其实要我说，闻医生就是恃才傲物，人赵茹芳也没说错啊，放低下身段，说几句好话，这事不就过去了。要是继续下去跟陈姐闹翻，药房那边给她们卡一卡，行政部那边给她卡一卡，这医院的工作还怎么展开？”
“你们说什么呢你！”
孙丹阳陪着闻从音带着外甥女来医院吃饭，就听到张海等人在那边高谈阔论，指指点点。
闻从音拉住要过去理论的孙丹阳，对她说道：“没时间跟人吵架，赶紧吃，吃完回去看书。”
孙丹阳看了看闻从音的脸，没奈何，只好跟着去打了饭。
等下了班，她想跟闻从音聊几句，闻从音又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样，急匆匆地带着外甥女走了。
“丹阳，你就别操心了。”
马迟仓扫着地，瞧见孙丹阳忧心忡忡的样子，开口劝道，“闻老师她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孙丹阳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对马迟仓道：“你懂什么，那赵茹芳算个屁，是现在医院的气氛，要是继续放纵下去，咱们中医科迟早被排挤到一旁去，到时候，那些福利、待遇，提升的机会，哪里有咱们的份儿！”
马迟仓一怔，他家是农民，全家就只有他一人考上了中医学校，对于他的家庭来说，马迟仓无疑是鲤鱼跃龙门了。
马迟仓在学业上还算努力，毕竟知道机会难得，但很多方面，比如人情世故，他就远不如其他同学来的精通。
“至于这样吗？”马迟仓低声询问道。
孙丹阳冲他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至于？你没听说过一句话，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人踩人也是一样，咱们中医科本就是刚设立没多久的，老周勉强算咱们这边的，可其他人？咱们在医院，闻老师在医院，难道就没有需要其他科室帮助的时候？年底评优评奖，那都是需要各个科室一起投票的！”
听孙丹阳这么说，马迟仓忽然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
他犹豫地说道：“那赵茹芳回骨科，也是为了这点儿？”
孙丹阳道：“可不是，不然你以为她会无缘无故闹翻，什么时候闹翻不好，偏偏掐在咱们中医科跟药房那边不对付的时候？”
马迟仓傻了，挠挠头，“那咱们可怎么办啊？丹阳，你一向聪明，你想个主意出来，我都听你的。”
孙丹阳好气又好笑，拍着桌子道：“我要能想出来了，我早说了。”
“诶哟，闻医生回来了，今儿个你们中医科那边听说挺热闹的。”闻从音带着丽娜上山挖了草药回来，就瞧见陈姝彤跟孙大姐等人在她们家门口说闲话呢。
陈姝彤嗑着瓜子，说话幸灾乐祸的。
闻从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脚带着丽娜进去。
陈姝彤见闻从音不回答，反而越发气闷，故意在她家外面，扯高嗓音道：“你们都不知道，那实习生是个小姑娘，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真是可怜啊。”
孙大姐感叹的声音跟着传来。
隔壁屋葛大姐气得不轻，这陈姝彤犯贱也就算了，孙大姐怎么也跟着起哄。
她要出去骂人，被大儿子赵永刚拉住了。
赵永刚对她说道：“妈，你要出去干嘛？”
“还干嘛，我出去骂不死那陈姝彤，还有你们孙阿姨，她简直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平日里她家孩子没少被陈小胖欺负，这会子她怎么还帮着陈姝彤那个贱人！”
葛大姐怒气冲冲，袖子挽起，满腹怒火。
赵永刚无奈道：“妈，刚才我瞧见闻阿姨进屋里去了，她到现在不出来，显然就是不想搭理她们，无论是陈阿姨还是孙阿姨，这会子出去跟她们吵，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葛大姐被问的哑然。
她犹豫不决，“那这事，咱们就不搭理啊，你闻阿姨得罪陈姝彤，可完全是为了咱们弟弟。”
赵永刚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永志却抬起头来，很不客气地说道：“妈，您说是您聪明，还是闻阿姨聪明？”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嫌弃你妈是不？”葛大姐抬起手就给赵永志后脑勺一巴掌。
赵永志哎哟一声，捂着脑袋，没好气道：“您这不打自招啊，我跟我哥的意思是，闻阿姨比咱们聪明，她不回应，自然有她的道理。咱们就别出去给她找事。”
“要是闻阿姨需要咱们帮忙，那她肯定就会
跟咱们开口的。”
葛大姐听二儿子这么一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神色。
闻从音平日里可不是挨骂不吭声的性子。
她不出声，会不会跟儿子们说的一样，另有缘故？
另有缘故的闻从音将浸泡了几天的壮阳酒开坛倒出，用文火煎熬。
那股子浓郁的酒香味香飘十里。
赵团长跟耿序下班回来，才走到巷子口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味。
赵团长好酒，鼻子动了动，发觉味道是从闻从音家里传来的，他咦了一声，边走边问耿序：“老耿，你爱人在家干嘛呢，不会今晚上用酒做什么菜吧？要是有好菜可别忘了你的老大哥我啊。”
耿序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倒是宁愿闻从音在家里拿酒做菜，也比做壮阳酒好听。
“老赵，你跟老耿说什么呢，回家吃饭了。”葛大姐出来倒水，就听见自己丈夫在那里胡咧咧，怕他真不见外，跑人家家里吃饭，连忙高声招呼了一声。
赵团长答应一声，然后对耿序道：“老耿，说真的，你家这酒闻着不错，回头给我留一口，一口就行。”
说完这话，他提着包就跑回家去了。
他才刚进屋，还没问今晚吃什么饭，就被葛大姐扯到一边，葛大姐让孩子们进厨房端菜，然后快刀斩乱麻地对赵团长道：“老赵，这几天你可少去隔壁家里麻烦人家，小闻最近在医院工作可不顺心着。”
“出什么事了？”赵团长顺手捏了一块端过去的猪皮酥，随口问道。
“回来了？”闻从音从厨房里探出头，对耿序说道，“今晚吃炒饭，成吗？”
耿序还没来得及开口，向阳跟丽娜就忙道：“婶子/小姨，我们吃什么都成。”
“真乖，那你们先等着。”闻从音对两个孩子笑了笑，回厨房准备炒饭。
“叔，”向阳冲耿序招手，耿序把包放下，摘下帽子，解开领扣，“什么事这么神秘？”
向阳拉着耿序去餐厅，看了看厨房的方向，才对耿序道：“叔，您不知道，婶子今天在医院受了委屈了，刚才小胖他妈还在外面幸灾乐祸呢，咱们今天一定要多给婶子温暖，您知道吗？”
丽娜难得赞许地看了向阳一眼。
耿序回想刚才闻从音的神色，是真看不出她不高兴。
不过，既然孩子们这么说，耿序便点点头。
吃完晚饭，没等闻从音开口，两个孩子就争着要去洗碗，还说让闻从音上楼休息，他们负责烧水。
闻从音也没多想，脑子里寻思着药材的事，上楼了。
夜里，耿序跟她温存过后，问起医院的事，“孩子们说你今天在医院受委屈了？”
“什么——”闻从音刚开始脑子没转过来，她还在想药材的事，等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忽然反应过来：“向阳跟丽娜说的？”
“嗯。”耿序摸着她的肩膀，深夜里寒冷的时候拥抱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身体，他在这一刹那，忽然明白西方人为什么觉得女人是男人的肋骨。
闻从音抬起头来，失笑道：“怪不得那两孩子今晚这么乖，原来是体贴我，不过没什么，不是什么……”
“我想知道。”耿序盯着闻从音，他的眼神直接透彻，却很有力量。
“不管是不是什么大事，我都希望你告诉我。”
闻从音怔了怔，她想说这点事她根本不放心上，但不知怎地，这时候却开口把白天的事说了出来。
耿序一直沉默地听她说完，忽然抱紧了她，他的安慰从手掌的力度传递到闻从音的心。
明明没有做什么，也没说什么，可不知怎地，闻从音却有一种被肯定、被安慰的感觉。
“我真不在乎——”闻从音说到这里，忽然停顿，她低垂着眼皮，“好吧，其实我说谎了，我心里有点难受。我知道赵茹芳对我是有些不满，但我以为只是因为她太年轻，太不愿意努力，等她以后意识到我是为她好，她会明白的，我并不奢求别人会感激我，我只是希望至少、至少她没必要把事做的这么绝。”
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自己是在挟私报复，公报私仇，给学生穿小鞋，闻从音上辈子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上辈子，拿几十万上门想求她收为徒弟的人不知有多少，她不是不知道，总有些人对唾手可得的知识置之不理。
“不是你的错。”
耿序淡淡说道：“她得亏是在医院，像是在部队，像她这种不求上进还倒打一耙的性格，早就被退回原籍了。”
闻从音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容，“不说她了，过去就过去，人少了，我还省事了，本来我的精力就有限，能带两个都不容易了。丹阳跟迟仓两人还算肯学……”
她细细碎碎地说起医院里的趣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耿序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看着她熟睡的睡颜，将被子轻轻往上提了提。
他走到楼下，点了一根烟，看着陈姝彤家里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34章 第三十四天第三十四天
闽省某市区中药材收购站。
快中午的时候，张阳平就到收购站来上班，他是这个站的站长，也是陈姝彤的舅舅，今年五十出头，虽然年纪大，可保养的相当不错。
毕竟，一个人养尊处优，又无生活压力的时候，心情愉悦，无论身材还是样貌都能保养得当。
“张站长。”看见张阳平来了，办公室新进的科员小黄忙上前来打招呼，“您的办公室我已经打扫过了，给您泡了一杯茶，菊花茶。”
“好，好。”张阳平拍了拍小黄的肩膀，欣慰道：“小黄啊，虽然你今年刚进咱们收购站，但是很不错嘛，很懂事。”
小黄激动得脸上泛红，想起一事，连忙道：“对了，站长，刚才您还不在的时候，省办公厅后勤部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
“省办公厅后勤部？”张阳平一愣，省办公厅后勤部服务的是政府里的领导干部，属于位卑权大，跟领导关系很密切的部门，那边打电话过来，也不知是什么事，张阳平立刻道：“谁打来的？”
小黄瞧见张阳平神色不对，连忙道：“是个姓成的主任。”
成主任？
那不就是后勤部的头吗？
张阳平心道不好，追问了小黄几句话，确认他没泄露自己今早上没来上班的事，这才急急忙忙地进了办公室，拿起桌上的便单，照着上面的电话拨打了回去。
电话转接到后勤部那边的时候，张阳平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捉摸不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要说他们收购站这边，跟后勤部那边来往也不怎么密切，毕竟人家那边是省部，需要什么多的是有关部门供给，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小小的区中药材收购站操心。
何况他们这边也没什么名贵有名的药材啊。
“喂，是张站长吗？”电话那头的语气中气十足，听上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张阳平立刻起身，“是，您是成主任吧，哎呦，真是对不住，您看我们这边一大早出去收购药材，这都没留个人在办公室这边守着，没耽误您的事吧。”
成主任哈哈大笑，“张站长客气了，我们这贸贸然打电话过来打扰，没影响你们正常工作展开，才好。”
“嗨，成主任，您说这话，我们这边是巴不得你们来打扰呢，你们这些领导不下来指导指导我们，我们这心里慌啊。”张阳平听出成主任语气里释放出的善意，立刻打蛇随棍爬，试探起成主任的来意。
成主任也没功夫跟他绕来绕去，直接开门见山询问道：“张站长，是这么回事，我们这边需要一批药酒，听说你们那边跟312军医院有合作关系，312医院的药酒挺出名的，我们想麻烦你们采购一批。”
312军医院？
那不就是他外甥女在岛上的医院吗？
那个医院才建了多少年，
能有什么出名的药酒？
张阳平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道：“这事我一个人不能拿主意，这么着，成主任，您给我几天时间，我联系下军医院那边，到时候再回复您，成不成？”
“成，有什么不成的。”成主任说道：“不过，这事得快，我们这边寻思着准备一批东西清明节的时候作为福利发放出去。”
张阳平心里一跳。
省办事厅后勤部那就相当于整个省部的管家，这成主任说要发放的对象不必说自然是那些大小领导。
这事若是办得好，搞不好就是自己的一个大好机会。
张阳平满口答应，匆匆挂断电话，他手撑着桌子，沉吟片刻，拿起电话拨通军医院那边。
“闻医生，这是你研制出来的壮阳酒？”
孙院长说到这话的时候，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旁边的林秘书拼命地憋着笑容。
闻从音对孙院长道：“院长，这酒是好东西，不只是壮阳，还能补气血，您不要想错了。”
孙院长心里腹诽，他哪里想错了。
他看了看闻从音，大有哭笑不得的意思。
“你想让医院卖这种酒，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咱们这地方偏僻，岛上军属跟老百姓也没什么钱，不会有什么人买的。”
闻从音道：“一开始当然不会有什么人买，所以需要孙院长您多花心思，您多推广推广，这药酒的效果很好，我相信只要有人用过，就一定会回头买。一来二去，咱们的医院不就能增加收入，而且，先前大家一直在抱怨，咱们医院福利待遇差，过年过节也没什么福利可以发，无非就是些米面，咱们有这自己的产品了，也能跟其他机构、部门互通有无啊。”
闻从音是从先前在北京的医院里学到的。
她先前在北京的那个医院，虽然不能说是北京里数一数二的大医院，可却有不少自己的拳头产品，比如各种乳膏、软膏，针对皮肤跟鼻炎。
医院的收入固定，但为了调动医护人员的积极性，却主动用这些日常药品跟汽水厂、啤酒厂、纺织厂交换，大家各取所需。
闻从音这番话，还真把孙院长有些说动了。
孙院长何尝不知道底下的医生护士对福利待遇很不满，如果是在陆地上还好，就算医院发的福利少，大家有钱有票也可以去供销社、百货商店买，可岛上本身供销社也没什么东西，大家有钱有票也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孙院长有心给大家发福利，只可惜山高水远，加上这医院不出名，人家也不乐意大老远地跟他们互通有无。
“这药酒，真这么有效？”
孙院长迟疑地说道，“这不便宜吧，你打算卖多少钱？”
闻从音道：“白酒是跟本地人买的，一斤五毛钱，药材什么的加起来，一瓶酒要卖一块五才能回本。”
林秘书低声带：“一块五，那也太贵了？不能便宜点？！”
孙院长看了林秘书一眼。
林秘书干咳一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价钱，就算想推广，很多人也不敢买，万一效果不好呢。”
孙院长若有所思，“闻医生，小林说的不无道理，就算是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买账，何况咱们这是在岛上，离我那些亲朋好友也太远了，就算咱们愿意寄过去，人家也未必愿意尝试啊。”
闻从音愣了愣。
她低头思索，先前她只顾着考虑药效，只想着如果药酒的效果能够充分发挥出来，自然多的是有需求的人买。
可却竟然一时忘了，他们这医院地理位置的局限性。
“闻医生，要不这样，你这酒先留在这里，我回头给你想想办法。”孙院长看闻从音愁眉苦锁的模样，也知道她是为医院好，大概是为了在医院立足吧。
孙院长想到这里，不无感到欣慰。
他先前还担心闻医生这个人性子跟周世川还硬，又不懂得做人，自己女儿跟着她要倒霉，现在看来，闻医生的想法还是有的，就是有些不切实际。
不过也不能说不切实际，只能说时也命也，要是这药酒真的有闻从音说的这么有效，换个地方，比如他先前的医院，孙院长敢保证，绝对不愁销路。
毕竟城市居民还是比农村老百姓手头上宽裕的多的。
他哪里知道，闻从音研究这个酒，不但不是为了挣农村老百姓的钱，还是为了让老百姓挣钱。
“闻医生，您喝杯水吧。”
孙丹阳见闻从音从院长办公室回来，眉头紧锁，一副思索模样，便知道她今天要办的事怕是没那么顺利，体贴地倒了一杯水给闻从音。
闻从音接过水，水温正合适，她喝了一口，眉头越皱越深。
她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把这药酒推销出去的好。
“小姨，该给病人问诊了。”丽娜瞧了眼墙上的时钟，对闻从音提醒道。
闻从音回过神来，瞧了一眼，还真是差不多了，她立刻把心里头的烦恼压下去，把水喝完，对马迟仓跟孙丹阳两人说道：“行了，开门让病人进来吧。”
该发愁的事回头再发愁，现在要紧的是给病人看病。
孙平行拿起那瓶药酒，仔细打量，要说这酒闻着味道是还不错，一股子药香。
林秘书笑道：“院长，要不您回去试试？”
孙平行看了林秘书一眼，指指他：“你啊，你这话叫你嫂子听见了，肯定没你好果子吃，再说，我这个岁数，还不用用这个。”
林秘书笑道：“院长，您说这闻医生也真是怪人，怎么就想到搞这壮阳酒呢，这名字，一般女人都没好意思说出来。”
孙平行道：“那闻从音可不是一般人，不过她这主意倒是真不错，我回头……”
他刚要说什么，电话就响了起来。
孙平行忙接起电话，一听到是张阳平的时候，脸上笑容有些淡了，语气却更加热络，“原来是张站长，我说怎么今早上喜鹊一直叫呢。”
“什么？您要来做客，那可太好不过，一定得来啊，我让人准备一桌子好菜，我们这岛上什么没有，海鲜管饱！”
“行行行，这事就这么定了，哈哈哈，你老兄还跟我客气，行，就今晚上。”
要说孙平行这个军医院院长，大可以不屌张阳平。
可架不住医院这边所需的大部分药材都需要人张阳平那边供给，当你的命脉捏在人家手上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客气几分。
要不然，以陈姝彤那半吊子的药理知识，也没资格管着一个药房。
挂断了电话，孙平行脸上露出困惑神色。
他对林秘书道：“怪了，你猜怎么着，那张阳平居然要来咱们医院做客？”
林秘书一愣，心里一紧，问道：“院长，该不会是陈姝彤给她舅舅告状了，张阳平跑咱们这边来说理了吧？”
孙平行脸色一黑，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踱步，越踱步就越发觉得来者不善，那张阳平对他这个院长可一向不怎么客气，说句不好听的，张阳平这人太蹬鼻子上脸。
孙平行为了药材供给对他客气几分，他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小林，你让食堂大厨今晚做几道拿手好菜，多整点儿海鲜，不要钱的那些。”
孙平行哼了一声，对林秘书吩咐道：“我倒要看看张阳平那老小子今晚上唱的是什么戏？”
傍晚五点多。
闻从音准备下班，她带着丽娜回家，边做晚饭边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个药酒推销出去。
耿序下班回来的时候，闻从音就冲他招了招手。
耿序走进厨房，手撑着门框，看着闻从音：“什么事？”
闻从音把早上在院长办公室的事说了一下，然后对耿序问道：“你觉得咱们联系下牛院长，怎么样？”
耿序脸上露出复杂神色，“别的药还好说，给牛伟力推销这药酒，不大合适。”
闻从音愣了下，然后仔细想了想，自己给牛伟力写封信，说送他一瓶壮阳酒，让他试用一下，然后回头帮忙推销。
这事——
真是怎么想怎么尴尬  。
闻从音捂着脸，靠着门，道：“要早知道这药酒这么尴尬，我就换成别的东西了。”
耿序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唇角抿了抿，伸出手擦了下闻从音脸上的灰，“你别这么着急，或许等几天会有好消息。”
闻从音道：“我是不急，不过这总得想办法。”
她咬着嘴唇思索道：“要实在不行，我就寄给我爸试试。”
“咳咳咳。”耿序无奈地看着闻从音，他想了想，越发觉得好笑，抵着嘴唇笑了半天，“行了，还是别打扰你父亲，你再等等吧。”
闻从音疑惑地看着耿序。
“张站长，好久不见，你这真是容光焕发啊！”
孙院长在医院食堂招待张阳平的，张阳平还带了秘书过来，孙院长请了向文海来作陪客。
大家都是熟人，倒不至于还需要介绍。
张阳平哈哈大笑，跟孙院长握了握手，“孙院长，你的精神也不错，怎么样，最近医院还好吧，我那外甥女没给你招惹事吧？”
“没有没有，小陈很懂事。”
孙平行说道，“今天本来想让她一起过来的，可这不是你说就咱们几个谈吗，我就没让她过来。”
孙平行也是存了一点儿小心思，陈姝彤那人心眼比针还小，让她过来，搞不好就要把跟闻从音的矛盾拿出来说嘴，那到时候可不是给闻从音找麻烦吗？
孙平行这人虽然不太喜欢刺头，却也不得不承认闻从音这人心性很正。
像赵茹芳的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也没人说闻从音欺负实习生，顶多就是觉得闻从音太较真了点儿。
尤其是向文海，他可懒得去管实习生学不学，反正他手下十几个实习生，总有几个愿意学的，愿意学的多提点几句，不愿意学的你搭理人家干嘛？
回头转正不了，分配去农村卫生站的人又不是你家孩子。
“是不该让她来，她那性子嘴巴坏，来了也只能扫兴。”张阳平这回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孙院长有些吃惊，招呼众人落座，然后让厨师上菜。
今晚的饭菜多半都是海鲜，什么大螃蟹、石斑鱼、大虾，一道最硬的的菜就是炖肘子了。
对于张阳平跟他秘书来说，这几道菜就算是难得的好菜了。
酒足饭饱，饭桌上气氛不错，张阳平才半真半假地开口试探：“孙院长，你说你，你先前怎么不告诉我，你跟办公厅后勤部成主任认识啊，这关系还瞒着我们这么紧？”
什么玩意？
孙院长都愣住了，怀疑自己喝多了酒，听错了，他迷瞪几下眼睛，道：“成主任，那是哪位？我可不认识。”
张阳平愣了下，丢掉剔牙的牙签，定定地盯着孙院长看：“你不认识成主任，成远翔啊？”
孙院长哭笑不得：“我真不认识，我先前是山东那边的，哪里认识这边的人啊，而且我要是认识这么个朋友，我们医院的福利还用得着发愁吗？”
这就怪了。
张阳平皱着眉头，道：“那他怎么叫我来跟你们医院采购药酒？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医院也没一两年，知道岛上有你们医院的都不多，哪里能知道你们还有药酒呢，就是我，都不知道这事。”
药酒？
孙院长三人都愣住了。
向文海放下酒杯，打了个嗝，道：“药酒，我们医院没有，张站长，会不会是您听错了，还是那个主任说错地方了？”
“不可能，我再三确认过了，人家说的就是你们这医院。”
张阳平这会子清醒了不少，双手放在大腿上，大马金刀地看着孙院长，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孙院长，我看您就别藏着掖着了，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吗？再说了，这事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你们方便了我们，我们也自然会方便你们啊。”
孙院长听着张阳平这番话，心里那叫一个腻味啊。
这张阳平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有好东西不分享吗？
他娘的，自己要是真有什么药酒。
不对。
等等。
孙院长试探道：“那药酒是不是壮阳的？”
张阳平一愣：“壮阳酒？”
“对，你要说别的，我们医院可没有，目前就这一款壮阳酒。”
孙院长灵机一动立刻改变口风，道：“没想到你张站长消息这么灵通啊，这一款壮阳酒是我让我们医院一个医生精心研制出来的，用的都是好药材，本来是想着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但既然你老兄开口了，咱二话不说，这药酒我做主，先供给你们！”
张阳平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这帮人做事，可得把事情办好办体面了，才算是落人情，这要是闹出误会，那可麻烦大了。
但他也不开口拒绝，而是道：“这个嘛，好说，你们医院现在有药酒吗？拿过来瞧瞧。”
“小林，你去，把我珍藏的那瓶药酒拿来。”
孙院长二话不说指使林秘书去拿“珍藏的药酒”，林秘书反应快，还道：“院长，真要拿啊，那药酒您不是说要留着送给您岳父吗？”
“去去去，这岳父重要，还是朋友重要，赶紧的，少废话。”孙院长冲林秘书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林秘书不说话了，放下筷子跑着去了。
张阳平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乐呵呵地拍了拍孙院长的肩膀，“老孙啊，还是你够意思。”
他大爷的。
喊谁老孙呢。
孙平行心里暗忖，脸上笑呵呵，“小意思，都是朋友，一瓶酒算什么，咱们喝好了就行。”
林秘书把药酒拿了过来，打开瓶盖，一股子药香扑面而来，几个男人一人一杯先分着喝了。
孙平行也是喝过不少好酒的，他砸吧一口酒，只觉得这酒入嘴绵柔，带着点儿枸杞的甜香，进了肚子后倒是渐渐的升起暖意，比起其他酒，滋味虽然没有那么烈，但却更有回味。
一瓶酒不多，不过六七杯子的量。
五个男人一人分了两杯也就没了。
孙平行从脖子红到耳根，看向张阳平：“老张啊，你看这药酒怎样，不错吧？”
张阳平笑呵呵道：“不错是不错，这么着，看在你老兄的面子上，我先预定三十瓶酒，一瓶多少钱来着？”
“两块钱，不要票。”孙平行连忙说道，“这虽然是贵了点儿，但是我们用的可都是上等的药材啊。”
张阳平琢磨了下，横竖要是上面不要，自己找人消化消化，三十瓶酒也不是多大的事，便点头答应。
孙平行乐得不行，看着张阳平也顺眼不少，喊人收拾屋子让张阳平跟他的秘书两人在医院宿舍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
孙平行就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
他起身愣了愣，瞧见下面旗帜竖起，孙平行愣了半天，一股子欣喜从心底升起。
有句话叫做人到中年万事休，孙平行身子骨还算壮实，可毕竟也有岁数了，别说早上，就是跟现在的太太想做些事，也是有心无力。
今天却是他这几年最龙精虎猛的一次。
“孙院长，你们昨天那药酒！”一大早，孙平行招呼张阳平一行人在医院吃早饭，张阳平刚到，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孙平行乐呵呵，这回他格外从容，不比昨天还有些提心吊胆怕被退货找麻烦，闻从音的药酒已经证实药效确实不错，至少比孙平行自己吃的的药有效得多，就算现在只差推广，但只要试用，就一定会带来不断的回头客，“老张，一大早的咱们不谈公事，先吃早饭再说。”
他叫林秘书给众人打了白粥咸菜跟炒蛋回来。
张阳平哪里安耐得住性子，不等吃饭他就道：“孙院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昨天的药酒我定的少了，你那边至少再给我加五十瓶，不，干脆给我订一百瓶，这钱我回头就让财务送过来，你说怎么样？”
“好说，好说。”孙院长满脸笑容，“老张，这药酒肯定给你送，不过就是我们这边药材的事……”
张阳平懂了，了然道：“药材还用得着说嘛？咱们都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孙院长跟张阳平对视一眼，彼此都哈哈大笑。
孙院长今天心
情格外的好，这点儿就连护士们都看出来了，毕竟没有哪一天，孙院长脸上笑容这么灿烂。
“孙院长，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陈彩兰进来会议室，瞧见孙院长这么高兴，便笑着打趣道。
孙院长道：“喜事谈不上，就是咱们医院打算最近推出一款药酒，有了这款药酒，咱们就能跟其他厂交换产品了，以后大家缺什么可以报上来，你们行政部就拿咱们的药酒去跟他们换。”
一听说是这么个好事，陈彩兰眼睛一亮，“真的啊，那可太好了，院长您都不知道，我们行政部的工作多难展开，我们又不是不想给大家争取福利，可咱们这医院也没什么人脉，我想跟人打交道，人家都不带搭理我的。”
旁边周世川闻言不由得皱眉：“孙院长，这搞药酒是为了大家福利那是好事，但要是这药酒质量不行，药效太差，没人买单，可怎么办？”
“这老周你就放心吧。”孙院长拍拍周世川肩膀，“那药酒的效果特别好，现在已经有人下订单了，而且我不打算只拿来当福利，还打算拿来给医院创收，回头医院多挣钱，咱们年底也可以多发点儿当奖金。”
闻从音姗姗来迟，听见孙院长这句话，愣了下，有些怀疑是不是院长在吹牛。
毕竟昨天孙院长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这事得慢慢来，怎么今天就说有人下订单了。
“闻医生，你来的正好，这事可都是你的功劳！”
孙院长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闻从音的肩膀。
闻从音愣住了，“院长，您是在说笑吧？”
“你们看闻医生，她这人就是这点儿不好，做了好事还不吭声。”
孙院长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热情到叫人害怕，“这订单还是你的功劳，那成主任的事不是你联系的吗？你真是辛苦了。”
孙院长看向众人，对着错愕不已的众人说道：“大家都不知道吧，药酒就是闻医生研制出来的，这一款药酒补肾补身的效果特别好，闻医生研究这药酒，就是为了咱们医院着想，想让医院多挣钱，想让大家能够拿到更多的福利，而且，咱们这边有这药酒，药材收购站那边也对咱们客气了不少，那张站长说了，以后咱们医院缺什么药材，他们那边都会尽量帮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陈姝彤看过去。
陈姝彤脸色煞白，很是难看。
她冷不丁站起身来：“院长，我舅舅什么时候说这话了，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眼神乱飞。
不少人对陈姝彤有些不满。
其实说白了，若不是陈姝彤是药材收购站站长的外甥女，哪个医生愿意被人捏着药材这一条命脉。
毕竟，你陈姝彤可以假公济私，利用职务便利给闻从音穿小鞋，为难其他病人，难道就不可以打击报复别人。
之前大家是不好发声，但现在，既然收购站那边也有求于人，那就不必怕再被掐着药材的事了。
祖茵陈便道：“陈同志，这不是好事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陈姝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看向闻从音，眼里带着愤怒，直接摔门离去。
“诶，这人怎么这样！”
其他主任都有些不满。
孙院长脸上也露出不悦，这陈姝彤是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是碍于她舅舅不得不捏着鼻子容忍她，现在她舅舅都得给医院几分薄面，孙院长还用得着纵容她吗？
孙院长直接道：“这小陈太没组织没纪律了，这开着会议，谁也没走她这么做什么意思，陈主任。”
陈彩兰还在错愕当中，见孙院长看过来，忙打起精神，“是。”
“按照医院的规章制度，给小陈记个过，让她好生反省反省。”
孙院长冷下脸来，屈起手指敲击桌子，“也让个别人引以为训，不要以为自己有关系就能怎么样怎么样，咱们这里是医院，是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地方！”
陈彩兰连忙答应。
她后背发麻，总觉得孙院长这番话像是在含沙射影，说的是自己。
会议末尾，孙院长叫了几个主任跟闻从音去院长办公室开小会，毕竟要把药酒作为医院的创收项目，那靠闻从音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
闻从音对独占这个项目的红利兴趣缺缺，她只道：“这药酒的原材料，我倒是有不同的想法。”
孙院长等人立刻看向闻从音。
孙院长道：“闻医生，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大家讨论讨论。”
闻从音把药酒的材料写了出来，然后推给众人看，“这里面有几样药材比如枸杞、红枣、茯苓，我看其实没必要从收购站那边买，咱们这边就有，可以就地取材，这样还能节省成本。”
“医院的人手不够啊。”孙院长皱眉说道。
闻从音双手交叉，靠着座椅，“医院人手不够，但咱们可以搞个药品收购处理处，让老百姓采摘药材，咱们按照市面上价格稍微低一点收。”
孙院长、周世川等人都愣住。
祖茵陈心情复杂地看了闻从音一眼。
先前她听孙院长那么说，还只以为闻从音是为了跟医院其他同事拉近关系，才特地想出药酒这么个项目。
但现在听到她这个目的，她这才意识到，只怕跟医院同事搞好搞关系是次要，让老百姓增加收入，有个挣钱的途径，才是主要的。
“那这个白酒呢？”孙院长点了一根烟，抽着烟，透过朦胧的烟雾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摸摸鼻子，“这我用的白酒就是本地老百姓自己酿造的，虽然度数低，但也够用，毕竟咱们要的是药酒的功效，而不是酒。”
“小闻啊，你、你这人……”
孙院长深吸一口，手指点点桌子，看着闻从音，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周世川道：“要是这样，我没意见，老百姓有钱了，才有钱看病。”
“我也赞同。”祖茵陈道：“我觉得药材收购处理站的活可以让实习生轮流兼职，这样一来，还可以让实习生们多挣点钱，也算是咱们医院的一点儿福利。”
众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搞个药材收购处理处，让实习生们轮流，介于闻从音是提供药方的，医院这边给了一百块奖金，另外，孙丹阳跟马迟仓两人都能得到更多的轮流机会。
药材收购处至少需要六个人，这怎么轮流、工资怎么算，就由院长他们讨论。
闻从音确认了自己的两个实习生没吃亏，就不管了。
她自然不傻，知道各科主任肯定少不了要争取各自的好处，横竖自己这边已经拿到好处了，就由她去吧。
“丹阳、丹阳，你们还在写病历呢！”
林诗蕊等人激动地跑过来报信。
孙丹阳跟马迟仓两人都抬起头，看到跑过来的林诗蕊等人，心里就一跳，“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好事，大好事，丹阳，迟仓，你们要发财了！”陈宏羡慕不已，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孙丹阳道：“停停停，你们别说些有的没的，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林诗蕊道：“我来说吧，你们科闻医生不声不响搞了个药酒出来，听说效果特别好，医院这边打算特别设立个药材收购处跟这边的人收购药材跟白酒，这收购处就需要人手，医院打算让咱们实习生去干，给钱的，一天八毛，你们闻医生给你们争取了，一个星期至少每人三天！”
马迟仓愣住了，掐着手指算能多挣多少钱。
丽娜抬起头来，“那一个月不就能挣十块钱左右了？”
“十块钱？！”马迟仓张大嘴巴，“真的假的？！”
“我们还能骗你们吗？这事大家很快就知道了。”
陈宏真的羡慕的快
酸死了。
他们这些实习生，在医院干活虽然包吃包住，但一个月顶多能拿五六块钱的补贴跟几张票。
除此以外的福利待遇少得可怜。
这十块钱比他们补贴还多！
马迟仓都开始盘算这十块钱寄回家去，家里多开心，他底下几个弟弟妹妹，都共用一双鞋，共用一根铅笔，一本课本，就连练习簿都是写了擦擦了写。
这十块钱能给家里买多少东西。
实习生家里条件富裕的不多，毕竟要成分好，多半都是农民，即便家里是工人，又赶上这年头多子女，因此，这笔额外收入对大多数实习生来说，真的不少。
听说孙丹阳跟马迟仓他们得了这么一件好事，不少实习生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不无羡慕。
“听说骨科跟牙科那边共用一个名额，大家轮着去。”陈宏对孙丹阳说道，“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轮到一回。”
林诗蕊道：“还是咱们老周好，抢到了一个，咱们虽然人也不少，但至少一个月能轮两回，一块六也不少了。”
对比起骨科那边，内科这边是真的还不错。
有人突然提起道：“那那赵茹芳不得后悔死了？”
众人对视一眼，表情古怪。
的确。
要对比，最气恼的还真就是赵茹芳。
孙丹阳马迟仓他们一个月能多个十块，更重要的是闻医生这一招实在是太牛，来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药房陈姐的靠山拉了过来。
今天药房那边不就老老实实了，没敢说什么按方抓药这种屁话了。
闻从音没想到别人把她想的这么厉害。
什么拉拢团结医院其他同事，釜底抽薪，没有，压根就没想过。
她搞这个药酒，目的就是很简单，给当地老百姓找点儿挣钱的路数，毕竟要卖别的，搞不好就牵扯到什么大的问题，这卖药材是允许的啊。
毕竟中药材收购站的药材就是老百姓拿去卖的，这卖给收购站，跟卖给医院不都是一样的。
她回到家后，越想这事越觉得不对，晚饭的时候，边吃边拿眼睛看耿序。
向阳的眼睛在他们中间来回，然后耿直地问道：“婶，叔有那么好看吗？”
“咳咳咳。”
闻从音差点儿没被呛死。
耿序拿起汤碗盛汤递给她，“喝一口。”
顺着汤水把饭咽下去，闻从音才缓过气来，她脸上已经通红，“吃饭的时候认真吃饭，别说话，容易呛着。”
“我没……”
向阳还想说话，被丽娜捂住了嘴，丽娜果断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苦瓜，“向阳哥哥，吃饭吧。”

第35章 第三十五天第三十五天
晚上，闻从音就着台灯看书，听见脚步声渐渐朝这边过来，她翻书的动作也跟着放慢。
耿序擦着头进来，就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他把头发擦干，丢在一旁衣架上，问道：“还没睡？”
“在等你。”闻从音说完这话，顿了顿，“有件事得问你，孙院长说有人跟医院订购药酒，是不是你帮的忙？”
耿序脸上露出一个错愕的笑容，“就为这事？”
他坐了下来，“正好我有朋友有这方面的需求，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怎么可能跟他说的这么简单。
闻从音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不知道人情世故多麻烦。
孙院长说起那成主任的时候，态度叫一个热络，那人的身份估计低不了。
闻从音拉着耿序的袖子，道：“真的，你不要再为我麻烦别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耿序弹了下脑门。
闻从音哎呦了一声，捂着额头，半晌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耿序弹了个脑瓜崩？！
“闻同志，你是我爱人，你说什么麻烦不麻烦，难道说心里没诶把我当自己人？”
耿序正色看着她，他的眉眼浓郁，昏黄的灯光下五官越发深邃，他身体前倾，将闻从音几乎笼罩在自己的身形下。
闻从音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
耿序却叹了口气：“从音，看着我。”
闻从音犹犹豫豫，最后抬起眼对上耿序的眼神，耿序眼神很是坚定，“我从跟你结婚那天开始，就已经把你当成家人，家人就是无论什么事都可以互相麻烦的，如果不是这样，那这还算什么婚姻。”
“我……知道了。”
闻从音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她抓着被子，将手里的被子捏的一团皱巴巴的，“我只是怕你麻烦人家，欠人情，这欠了人情总是要还的。”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会还不起。”
耿序揉揉她的脑袋，“行了，总之你只要做你想要的事就行，其他一切有我。”
闻从音直到入睡的时候，心还跳的格外的快。
她都不晓得自己心里此时那股子到处乱窜的到底是什么感觉。
“爸，爸！”
王爱华一大早就从医院那边回来，直奔她娘家，红星生产大队大队书记王抗日的家。
王抗日披着夹袄，从屋里出来，对王爱华道：“吵什么吵，你妈昨晚上没睡好，这会子在屋里补眠呢，你有什么事？”
王爱华把拿来的药包放到厨房里，然后从厨房里出来，对王抗日道：“爸，大好事，我今早上在医院听说了，军医院那边打算跟咱们收药材。”
“药材，什么药材？咱们又不种药材。”
王抗日坐下，拿起水壶给大闺女倒了杯水。
他嘴上骂大闺女吵吵，但实际上还是心疼闺女每天都在婆家娘家来回跑，各种操心。
“咱是不种药材，可这满山遍地哪里不是药材。”王爱华喝了口水，解了渴这才坐下跟王抗日说道：“人家说了，这枸杞、党参、金银花、益母草这些药材都要，还有菊花、桑葚，都按照收购站的价格减两分收，只要勤快点儿，一天挣个三五毛不成问题。”
王抗日愣了下，站起身来：“真的假的，医院真收药材？”
王爱华道：“可不，我问的真真的，人家打算搞个药材收购处，专门跟咱们收药材，爸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这事我还得回婆家那边说一声，我那婆婆跟小姑天天待在家里没活干，闲的没事就生事，给他们找点儿活干，挣点钱，家里以后也太平了。”
王抗日道：“你先别急着去，你喊你嫂子回来照顾你妈，陪我去趟医院，这事得问清楚，要是真有这种好事，咱们大队可算有一条挣钱的路了。”
一大早的。
医院比起往日来越发热闹。
闻从音来上班，就瞧见院长办公室那边挤满了人，她让丽娜搬小凳子坐下，把背包放下，然后才对孙丹阳问道：“办公室那边怎么回事，怎么那么些人？”
孙丹阳提起水壶给闻从音、丽娜倒水，笑道：“老师还不知道啊，就是药材收购的事，那红星生产大队的书记听说这事后，一大早就来了，咱们那收购处还没成立呢，这事就只能找院长。”
“我说呢，怎么那么多人，瞧着还挺眼生。”闻从音恍然大悟。
马迟仓过来，道：“闻老师，您有什么活要干就吩咐我干吧，我从今以后彻底服了您了。”
闻从音失笑不已，看着马迟仓，“合着你先前不服我啊？”
马迟仓愣了下，忙摆手道：“不是，先前我也服您，但跟这个服不一样，我是、是想说……”
孙丹阳看着马迟仓着急的满头大汗，抿着唇笑了下，道：“老师，他的意思是说他先前佩服的是您的医术，但现在佩服的是您的医德。”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丹阳真聪明，我不说她都能明白。”
马迟仓感激地看向孙丹阳。
孙丹阳道：“那是因为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我对老师也是心服口服。”
“行了，你们俩，一大早在这里给我表演相声呢。”闻从音被两人逗笑了，摆摆手道：“说再
多也没用，昨天问诊的几个病人的病案谁先来念念。”
林诗蕊等实习生本想趁着病人还没多少的时候，过来中医科这边，跟孙丹阳等人打听下药材收购处的情况。
可一群人过来，隔着老远就听见科室里闻从音在教导孙丹阳、马迟仓两人，三人一问一答。
等走近了，科室内的情况越发清晰。
闻从音垂目看着病案，脸上神色严肃，孙丹阳跟马迟仓两人互相补充回答，时而有说错的地方，闻从音则加以指正，两人便停下来做笔记。
不知怎的。
林诗蕊一行人看着那办公室的情况，骤然有种慌乱的感觉，像是自己这群人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就连一向对闻从音意见最多的张海，也忍不住道：“他们这边科室一直都是这样吗？”
众人看向林诗蕊。
林诗蕊跟孙丹阳关系不错，两人又是一个宿舍，自然了解更多。
林诗蕊道：“你们不要问我，我平时也不怎么过来他们中医科这边，不过，丹阳每天回去宿舍都一直在写病案跟看书，每天早上也是天不亮就过来……”
“那什么，之前闻医生说的几个练习问诊的办法，你们有在练吗？”陈宏挠了挠额头，低声问道。
他们明明是在走廊，可以大声叫话，但不知为什么这会子却有种不敢高声语的感觉。
张海等人对视一眼。
闻从音说的方法，众人不是不知道，但一个是先前觉得太累，练了几天见没有什么效果就不练了；另一个则有人觉得要是真的这些方法有效，闻从音怎么会好心地分享出来，告诉大家。
毕竟，换成寻常人的想法，有什么好事，挣钱的窍门，那绝对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尤其是中医这行，你会一门手法，比如正骨按摩的手法，都能传好几代，祖孙三代衣食无忧。
像问诊这种最关键的手法，你会好心地告诉别人吗？
因此，除了马迟仓跟孙丹阳两人，因为相信闻从音，一直在练习，很多人早就不练，甚至连开始练都没有。
众人不知道怎地，只觉得没趣，也没心思去问孙丹阳他们了，讪讪地走了。
闻从音下班的时候，往日很是清闲的院长办公室那边还是挤了不少人。
闻从音暗自庆幸，对丽娜道：“得亏咱们没有把这件事揽上身，不然到现在还有的忙活呢。”
丽娜眨巴眼，有些不解地说道：“可是小姨，这样那好处不就得被院长伯伯跟其他人拿走了吗？”
闻从音不诧异，丽娜能看得懂这点儿。
她蹲下身来，捏了捏丽娜的脸蛋，“傻孩子，天底下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看事情要辩证的看待，你看，院长伯伯现在要拿好处，他是不是就得承担责任，是不是就会比之前忙？人生就算要有舍有得，小姨不想去处理这些麻烦事，那必须得让渡出部分利益，换来的就是我可以把时间多花在别的事情上。”
丽娜若有所思，歪着脑袋道：“小姨，那院长伯伯知道这点儿吗？”
闻从音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院长伯伯能做到院长，可不是靠的年纪，要做事哪里能怕辛苦。”
丽娜再聪明终究也是小孩子。
不懂对于人来说，最怕是不是辛苦，而是辛苦之后没有得到应有的回馈。
孙平行这人虽然墙头草，但这人做事能力，脑子都算不错的，只要他不糊涂，就不会把这件事搞砸。
闻从音本以为自己把摊子丢出去，却不想，回到家里，瞧见家里坐了一群人。
柳主任、孙大姐等人都在，还有葛大姐在帮忙招呼。
瞧见闻从音回来，葛大姐忙道：“小闻，你可算回来了，柳主任亲自来找你呢。”
闻从音把包放下，接过葛大姐递过来的托盘，将水杯一杯杯递给各位客人，笑问道：“这是吹得什么风，怎么把诸位都吹来了，柳主任，您怎么也来了？”
“小闻啊，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柳川禾笑呵呵，接过水杯，招呼闻从音坐下。
葛大姐忙拍了拍孙大姐，让孙大姐挪出位置给闻从音坐下。
闻从音坐了下来，笑道：“什么事啊，难道是谁身体不舒服，要是有这事去医院找我，比在我家里等我快啊。”
孙大姐性子急，迫不及待地说道：“小闻，是卖药材的事！我们听说你们医院收购药材，有这事没有？”
闻从音听见这话，哪里还不明白，她环顾了下众人期待的表情，心里了然，“是有这事。”
“那是不是只能大队的人卖给医院啊，其实我们军嫂也行啊，不就是采草药吗？”
一个有些面熟的大姐着急地说道。
柳主任冲众人挥了挥手，“你们别一个个问，这吵得都听不出谁在说话，小闻哪里能开口。”
柳主任在这群妇女当中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她一开口，众人都安静下来。
柳主任看向闻从音，语气亲切，“小闻，这医院药材的事我们也不好去问别人，孙院长今天怪忙的，电话都打不通，听说这事是你主导的，所以来问问你。”
闻从音道：“柳主任，这事倒不是我主导的。”
众人听见这话，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很显然，众人过来的目的并不单纯，除了想跟着卖药材之外，未尝不抱有趁机跟闻从音拉近关系，好后期方便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药材收购并不局限是从谁手里收购。”闻从音道：“医院那边只要是药材都收，你们也可以只管去采摘。”
“真的？！”
葛大姐喜出望外，一把挤开凑上前的孙大姐，对闻从音问道：“那能挣多少钱？”
闻从音：“这些后续都得看医院的通知，按照药材的种类、斤两算钱，不过想必挣点儿买油盐酱醋的钱，也不难。”
“那也够了，这小钱不是钱啊，积少成多，搞不好最后是一笔大钱咧！”
葛大姐立刻拍板道：“小闻，我明天就去采药，你可得指点指点我，什么是药材。”
柳川禾道：“小闻，要不这样，我们这些军嫂都不认识药材，你要是方便，抽个时间给大家做个培训，你看怎么样？”
柳川禾对闻从音使了个眼神。
闻从音倒是没多想，直接答应下来，“这样更好，还是柳主任想得周到，这么着，后天周日我休假，大家要有空就跟我一起爬山，咱们先实践，再理论，你们看，怎么样？”
有钱赚，谁都觉得好。
就连孙大姐也一个劲地说闻从音聪明能干。
柳主任见目的达成，这时间也差不多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便起身告辞，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葛大姐留在最后，帮忙收拾东西，还不忘对闻从音道：“小闻啊，咱们可是自己人，你后天可得多指点指点我，大姐我要是发了财了，请你吃扣肉！”
向阳在旁边瞠目结舌：“葛阿姨，您怎么这么有心眼啊？”
葛大姐被说的脸上一红。
丽娜无语地看他一眼，对葛大姐道：“葛阿姨，我小姨肯定偏着您，您就放心吧。您跟我小姨感情最好了。”
“那可是。”葛大姐乐了，摸摸丽娜的脑袋，“哎呦，丽娜怎么这么机灵，这要是我家闺女，我可乐死了。”
“妈，您先别乐了，家里饭还没煮呢。”
赵永红趴在两家的墙上，冲着这边喊道。
葛大姐嘴里骂着这死孩子，边手脚利索地帮忙把杯子拿到厨房里，闻从音想送送她，都被她拦住，“咱们不讲这些虚的，后天你多教教我，就算咱没白当这邻居。”
“大姐，你糊涂，”闻从音好笑之余又觉得葛大姐挺可爱的，“别人要教那是因为她们离我家远，跟我又不亲近，咱们两家就一堵墙的距离，你有什么在
那边喊我一声，我能不过去告诉你，用得着周日跟人挤吗？”
葛大姐一听，可不是，她一拍大腿，又拍拍脑袋，“真是急糊涂了，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我不去，小闻你哪天有空教教我啊。”
“行，您赶紧回去吧，永红嗓子都要喊哑了。”闻从音打趣道。
葛大姐笑嘻嘻走了。
闻从音一回头，向阳鼓着脸，满脸的不解。
“怎么了，气鼓鼓的？”闻从音拿扫把来扫地，要说这些军嫂大部分都是挺有分寸的，但免不了有几个不见外，自己爱磕瓜子，到了人家家里也随地吐瓜子皮。
向阳纳闷道：“婶子，我刚才说实话，葛阿姨为什么不高兴啊？”
闻从音跟丽娜都沉默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
闻从音道：“丽娜，你来厨房帮我做饭吧，咱们今晚上吃米饭。”
周日的时候，闻从音带着众多军嫂上山采摘药材，常见的菊花、金银花、牛筋草、鬼针草、车前草等等。
闻从音特地挑选的都是比较好认又多的，末了培训的时候还发了自己这几天赶制出来的一本小画册。
“这些药材的形状我都画在上面，大家可以带回去，有条件的自己描一本，没条件的要么就找自己孩子帮忙画。”
闻从音道：“再有其他不懂的，再来找我也行。”
她把画册递给柳川禾。
柳主任接过手，翻看了一下，早上采摘的那些药材都画了个大概模样，跟实物对照了一下后，还真是栩栩如生。
她把画册递给旁人，对闻从音道：“小闻，你有心了，这几天忙得够呛吧。”
葛大姐这时候立刻给闻从音表功，“柳主任，小闻为了咱们的事，这几天晚上都熬夜点灯呢，我有时候半夜起来，就瞧见她家灯还亮着，估计就是为画这图。”
闻从音心里os：哪里有半夜，就是晚上十点多。
不过岛上的人都是七八点睡，十点多算是半夜也很合理。
“我说呢，怪不得今天瞧着小闻憔悴了不少，大家伙得好好学，不然可对不住小闻这么用心为咱们。”
柳主任对众人说道。
军嫂们多半都很实诚，今天跟着闻从音学了一天，又见她还为她们做了一本图册，一个个都很有感触。
“先前那陈姝彤还说小闻你不好，俺看你好得很，耿团长娶你这媳妇真是娶对了。”
“对啊，以后谁要还说你坏话，我们头一个不答应！”
孙大姐也跟着说了一两句附和的话。
闻从音哭笑不得之余，心里也觉得有些熨贴，“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看时间不早了，这是不是……”
她看了下手表。
柳主任立刻会意，她们今天耽误闻从音一天时间了，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占用闻从音。
瞧见耿序从楼上下来，柳主任起身，笑着道：“耿团长，你爱人我们可还给你了。”
耿序穿着家居服，灰色长袖，黑色裤子，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穿着，可他肩宽个子高，穿在身上，也带出几分儒雅的贵气。
“柳主任你们不留下坐坐？”
“不了，我们这都得回去多复习，等有机会再来你们家打扰。”
柳主任笑笑着，招呼众人跟着离开。
这人一走，家里就显得空旷了。
闻从音坐下来喝了口茶，累了一天，这会子可算能够休息了。
耿序走了过来，看到她的模样，道：“要不，今晚我来做饭？”
“咳咳咳，不，不用。”闻从音连忙挥手，“我们今晚去吃食堂吧！你们部队食堂不是周日也开吗？”
“那倒是。”耿序脸上露出些许可惜的神色。
闻从音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她可不敢让耿序进厨房，糟蹋粮食不说，主要这锅各家各户就一口，供销社还没有，想买锅都得提前预定，等一两个月才送到。
闻从音可不敢赌家里的锅耐不耐造。
“哎呦，孙大姐，你们去上课回来了？”
陈姝彤端着洗头水出来，就瞧见孙大姐兴冲冲地拿着采摘来的药材回来。
陈姝彤立刻站住脚，跟孙大姐问道。
孙大姐笑容满面，“可不是，累了一天摘到这一背篓，我明天再去摘点儿，多少也能挣点钱补贴补贴家里。”
陈姝彤瞧见那背篓里的药材，眼神闪了闪，问道：“今天去的人多不多啊？”
“多，怎么不多，好多人都去了。”孙大姐说道：“就连常大嫂她婆婆都六十多了，还跟我们一起去呢，诶，你今天不是也在家，你没看见？”
陈姝彤勉强笑了笑。
她当然看见了，还听见，但她瞧见闻从音被那么多人簇拥着回来，眼里就跟有根刺一样，哪里还看得下去，二话不说扭头回家。
瞧见陈姝彤的神色，孙大姐这会子似乎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哎呦，那什么，当我没说，其实大家也就是为了挣钱才去她那里，可没别的意思。”
孙大姐虽然觉得闻从音这人还算不错，但比起平日里直接给她不少便宜的陈姝彤相比，那还是逊色不少。
陈姝彤这人好打扮，好吃，手头松快，有时候穿了不要的衣服会直接给孙大姐。
孙大姐自己不舍得穿，有些改成孩子衣服，有些则是偷偷卖给了别人，多少挣点钱。
陈姝彤脸上掠过一丝鄙夷的神色。
她把水一泼，眼睛一转，冲孙大姐招手：“孙大姐，你知不知道，那闻从音搞的什么酒其实就是壮阳酒。”
“壮阳酒？”孙大姐愣住了，低声道：“那不是男人那玩意……”
“可不是。”陈姝彤低声对孙大姐道：“你仔细想想，这壮阳酒一般男人什么时候需要，不就是那什么不行的时候？那闻从音好端端的搞这什么酒出来，只怕不是那耿团长那什么不行。”
孙大姐脸上露出惊讶八卦的神色。
陈姝彤对孙大姐道：“大姐，这话可是咱们私下里说的，你可别告诉别人。”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孙大姐立刻答应。
陈姝彤这才拿着脸盆进去，她听见隔壁孙大姐把背篓放下，却没回家做饭，反而跑出去的动静，陈姝彤唇角勾起，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耿序跟警卫员小刑吩咐了几句，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他刚走进去，就瞧见陈团长跟赵团长两人本来在说话的，可在他进去的一刹那，哑巴了。
耿序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没多久，他就听到椅子拉动的声音，陈团长出去了，赵团长走了过来，手撑着桌面上，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老耿啊，那什么，你身体还好吧？”
赵团长这辈子就从没碰见这么说话难以启齿的时候，他说这句话，心里都打了不知道多少回草稿。
耿序撩起眼皮看他，没说话，眼神的意思是有话快说，别废话。
“那什么，你跟小闻结婚也有两个多月了吧，怎么一直没好消息？”
赵团长心里直骂娘，那该死的陈团长，自己把事告诉了他，倒是跑得飞快。
这么尴尬的事，就丢给他来做。
耿序双手撑着下巴，皱着眉，看着赵团长，“你什么时候加入妇联了？”
“啊？什么妇联啊，跟那没关系，我是关心你、你们夫妻。”
赵团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小闻就是个厉害的医生，你要是有什么病，需要好好治疗，那就得配合治疗，部队这边我跟老陈都可以帮你调假。”
“等等、等等。”
耿序抬起手，做了个打断的动作，“谁说我病了，我好着呢。”
赵团长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耿序，仿佛再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他拍了拍耿序的肩膀，“老耿啊，不用瞒着了，大家伙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耿序皱眉，他有预感，这知道的事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那方面不行啊。”赵团长看了看外面，见没人才低声说道，“大家都知道，都是男人，能理解你。”
耿序沉默了。
他看看赵团长，再看看赵团长的下面，然后站起身来，拿起帽子夹在腋下，哼了一声，直接走了出去。
“诶，你个老耿，你那眼神什么意思，我可没那毛病！”
赵团长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说道。

第36章 第三十六天第三十六天
“小闻，赶快！”
闻从音才下班，手里提的菜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葛大姐招呼了一声。
闻从音笑着放下东西，“赶快什么，有什么好事不成？供销社那边我才回来，今天可没什么好东西。”
葛大姐嗨了一声：“什么好东西，你家那口子跟人比起来了。”
这句话几乎是在闻从音脑子过了一圈，她才意识到葛大姐说的你家那口子是耿序。
“耿序跟人比，跟谁比？”闻从音吃惊地走出来，脸上满是惊讶神色，“比什么？”
耿序那性子，闻从音到现在就没看见过他不冷静过，他怎么突然跟人比起来了？
葛大姐要说话，一开口就忍不住笑，她手撑着腰，笑得直不起腰。
丽娜道：“葛阿姨，您倒是快说。”
葛大姐摆摆手，“不行，我一说这事就想笑，你们赶紧跟我去，看了就知道了。”
闻从音听她这么一说，满肚子好奇都被勾了起来，也顾不得做饭了，跟着葛大姐，一群孩子屁颠颠地也跟着跑。
结果来到的地方，却是附近一个篮球场，这个篮球场周围有个区域是给孩子们用的，有单杠、双杠，还有滑梯。
但平日里用的最多的就是滑梯，至于单杠双杠可没多少孩子在上面玩。
可现在，那单杠周围围满了人。
闻从音还没过去呢，就听得有人拍手叫好：“耿团长，你这肌肉练得漂亮啊！”
“孙营长，撑住，你都十五个了，还差两个、不，三个就撵上耿团长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葛大姐拉着闻从音挤进去，也不知怎么腾挪就挤到了最前面，然后，闻从音就瞧见两根单杠上挂着两个男人，左边的是孙营长，面对的她的则是耿序。
耿序脱了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短袖，外面一条军裤，脚下一双军靴。
他用的是正手，出力的时候，手臂上线条格外漂亮，动作干脆流畅，身体紧绷却不失爆发力，就像一把拉开的弓。
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呼吸却仍然很自然。
“十八、十九……”旁边赵团长在那计数，手里掐着秒表，“还有三分钟，老耿，你加把劲，争取破了这个记录！”
闻从音看着耿序，对方也似乎看到她来了，眼角余光扫过她，唇角勾了勾，又绷住了表情。
“二十——”
咚地一声响，旁边孙营长从单杠上掉了下来，他落下来后揉了揉肩膀，脸上带着苦笑。
“叔叔赢了，叔叔赢了！”向阳跟永志等人欢呼起来。
耿序不疾不徐把剩下的时间做完，这才下来，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对赵团长问道：“多少个？”
“十分钟二十三个引体向上。”
赵团长伸手给了耿序一拳头，打在他的胸口：“行啊，老耿，你背地里偷偷练了吧。”
“没有的事。”耿序淡淡道：“你就在我家隔壁，看见我练了？”
赵团长笑道：“你小子还装，不过，算我服了你。”
他说着话的时候，瞧见孙营长走过来了。
孙营长对耿序伸出手，“耿团长，我老孙对你心服口服。”
耿序微笑一下跟他握了下手，“孙营长的表现也不差，十六个很优秀了。”
的确。
部队里能够一口气做十六个引体向上是很优秀的标准。
孙营长也没少为自己的体能自豪过。
可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孙营长道：“还是不如您，有时间咱们再切磋切磋别的。”
“好。”耿序看向闻从音，“你们怎么也来了？”
闻从音跟葛大姐上前，葛大姐笑嘻嘻道：“老耿，你能耐啊，这身板不错啊。”
赵团长咳嗽一声，提醒葛大姐说话注意分寸。
闻从音抿着唇笑道：“葛大姐说这边有热闹看，我就过来了，没想到是你们在比这个，倒是挺有趣的，可惜我来晚了。”
她眼神直在耿序脸上打转，试图看出耿序突然这么做的原因。
可耿序城府深，哪里能让闻从音看出自己的心思出来，穿上外套，对闻从音等人道：“时间不早了，回家做饭吧。”
耿团长意外之举背后的缘故，任凭晚上，闻从音怎么套话，他都不肯说出一个字出来。
但次日，她还是知道了。
原因无他，那些女人的八卦实在太厉害了，甚至连柳主任都跑过来问她，“小闻啊，你们那什么还够用吗？”
闻从音起初没明白是什么东西，还愣了下，“那什么是什么？”
柳主任瞧见外面没人，两个实习生也出去办事，就一个丽娜在低头画得很认真，这才拉进椅子，低声道：“避孕套啊。”
闻从音脸上顿时一下涨得通红。
她耳根红得都要滴血了，尴尬地说道：“柳主任，您怎么说起这事？”
柳主任笑容很意味深长，“这不是你家老耿身体不错嘛？又年轻力壮火力旺的，我看你也不是急着要生孩子的，那三个避孕套要是不够用，我可以想办法给你找多几个来。”
现在虽然还是多子多福的想法，即便军属都能拿到避孕套，但不少人是不会去拿，甚至还不好意思去拿，还得柳主任有时候直接送上门给人家。
瞧瞧小闻害羞的小模样，再想想耿序上门来拿避孕套那理直气壮淡定的模样，柳主任心里笃定，这小闻怕是被耿序吃得死死的。
“要是有多的，那就麻烦您。”
闻从音试图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回答，“不过，您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们这个？”
“那不是昨天你爱人露了一手嘛。”柳主任道：“现在岛上那些军属都传遍了，说你家那口子身体好，一点儿不像是不行的样子。”
啊？
这又哪跟哪？
闻从音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先前岛上还传闻耿序不行的事。
她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耿序下班回来的时候，闻从音从厨房里出来，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他，“耿团长，回来了。”
耿序听着这话音有些不对，嗯了一声，让向阳给自己倒一杯水来，然后问道：“怎么，医院今天有事？”
“医院倒是没什么事。”闻从音见向阳倒了杯水过来，又跑去看连环画，这才道：“倒是你，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快快老实交代。”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耿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嘴唇沾上一层水色，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解开衣服上端的扣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下，“你还装糊涂，昨天你跟孙营长，无端端的比引体向上，难道是比着好玩的？”
她手指点了点耿序的肩膀，脸上带着坏笑。
耿序盯着她，对视片刻后，竟然直接承认：“是，我是为了破除那个谣言。”
闻从音愣了下后，有些吃惊。
耿序反而身体前倾，一双眼睛如狼眼一般注视着她，“闻同志，因为你的药酒，导致你的爱人名声受损，你就不想表示表示。”
……
糟糕。
低估了男人的厚脸皮。
闻从音忙直起身，若无其事道：“我去厨房做饭，你稍等会儿，等会儿就能开饭了。”
耿序瞧见她溜走，却也不拦着，唇角微微翘起。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今晚上，她还不是得回房间。
闻从音次日下床的时候腰酸背痛，直感觉自己的身体简直被掏空了。
她心
里懊悔，早知道耿团长这么记仇，自己就该当做没这件事，何必多嘴呢。
不过。
放出耿序不行的谣言来攻讦人，这种手段，闻从音不做他想，不是陈姝彤，必然不会是旁人。
只看耿序逮着孙营长比赛，也能猜出是谁放出来的话了。
孙营长那边，闻从音不会迁怒到他身上去，但陈姝彤，闻从音想到这个人，眉头就不禁皱起。
陈姝彤这人，毫无疑问就是个小人。
只要她继续在医院里待着，就会锲而不舍地给她找麻烦。
药材收购站在四月中旬开始收购药材，早已提前准备的村民跟军属们早早就来医院大排长龙。
今天先是孙丹阳跟马迟仓打了个范，带着妇科那边一个实习生跟着一起受药材。
起初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但毕竟都是很简单的活，不过是需要检验药材的质量、称重、算钱、记账而已。
“金银花五斤、野菊三斤，加起来三毛二，这位大爷，您收好。”
孙丹阳把药材过了称后，就飞快算好价格，马迟仓负责给钱。
王抗日接过那几张毛票，激动不已，“谢谢，谢谢几位小同志。”
“闻医生，你这收购处是立了大功啊。”孙平行带着各科主任过来，瞧见收购处外面大排长龙，一个个农民抬着背着草药进去，拿着一张张毛票出来，脸上那喜不自禁的神色，不由得感叹道。
闻从音道：“孙院长过誉了，我不敢居功，这收购处能成立，主要还是在您的领导下，各科积极配合的成果，要是没有上下一心，哪里能有现在这个收购处呢。”
孙平行跟其他医生脸上都不禁露出笑容。
孙院长点点闻从音，“你有这点儿意识很好，本来嘛，咱们这个医院才建立没多久，正是应该团结一心，大家共同奋斗，千万不能搞什么个人主义，也不能带着个人情绪参加工作。”
孙院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过陈姝彤。
陈姝彤脸上表情难堪，一丝笑容也没有，仿佛死了爹娘一样。
她瞧了眼那边的收购处，心里暗暗咬牙。
“陈同志，你听到没有？”
孙平行手背在身后，对陈姝彤问道。
陈姝彤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院长教训的是。”
众人哪里听不出她的敷衍，孙平行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多什么了，叫众人散了。
闻从音因为还不放心孙丹阳她们，所以特地在这边多留了一会儿。
王抗日跟女儿这时候就走过来了，“您是闻大夫吧？”
“对，您是？”闻从音反问道。
王爱华道：“闻大夫，我爸是咱们这里大队书记王抗日，我是他闺女，大队的会计。”
“哦，原来是王书记跟王会计，请问有什么事吗？”闻从音点点头，这两人穿着都挺朴素的，王爱华手里还提溜着个背篓，显然是刚卖完草药出来。
王抗日道：“闻大夫，我跟里面的医生们打听了，医生们都说这收购处是您建议医院开的，真是得多谢您。”
“您客气，这都是互利互惠的事，本来医院也需要药材。”
闻从音说道。
王抗日低声道：“虽然是这样，但要不是您有心，医院也不会搞这么个收购处，不然都一年多了，怎么先前不收购药材？”
“爸！”王爱华嗔了一下。
王抗日道：“我说实话嘛，我看闻大夫比其他大夫好很多。”
闻从音笑了笑，她眨了下眼睛，“王书记，您要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不必兜圈子。”
王抗日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问道：“大夫，这山上的药材总归是有数的，这么多人都想挣卖药材的钱，只怕迟早会被挖没了，我是想，大家也没什么挣钱的路子，能不能自己在家里种药材？”
闻从音想了下，道：“医院这边只管收药材。”
王抗日愣了下，随后满脸都是喜色，“好，好，多谢大夫。”
他跟闻从音点了下头，拉着女儿走了。
王爱华还懵逼着呢，还在问：“爸，怎么就走了，那大夫还没回答咱们呢。”
“真笨，人家都说了，医院只管收药材！”
王抗日压低声音说道。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管你是种也好，挖也好，反正药材送来，医院就收嘛。
人家的暗示已经够意思了，难道还要人家把话说明白了背责任吗？
孙大妈在家陪孙子玩，陈小胖在家憋得慌，总想出去，“奶奶，你让我出去找向阳他们玩。”
孙大妈道：“不行，你爸说了，最近你要在家老实待着，不许出去惹是生非！”
陈小胖憋着嘴，在地上撒泼，“不嘛，我就要出去，就要出去！”
孙大妈正想教育孙子，就听得外面传来砰地一声摔门声，到嘴边的话一顿，咽了回去，一屁股又坐回了小板凳，低头择菜。
果然没一会儿，儿媳妇陈姝彤就乒乒乓乓地进屋，鞋子乱踢，包乱丢，嘴里还骂骂咧咧。
孙大妈垂着眼皮，陈小胖哭嚎半天见奶奶不搭理，立刻跑去找亲妈，“妈，奶奶不让我出去。”
陈姝彤立刻黑了脸，孙大妈抬起头来，手上湿漉漉的，双手冻得通红，“孩子他爸说了，不许小胖出去跟人闹着玩，免得又打架。”
“妈，您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陈姝彤一听这话，怒从心头起，“还有你儿子，真是没出息，被人坑了，还不敢报复，像个男人嘛。”
孙大妈本不想跟陈姝彤吵，可听见陈姝彤这么侮辱自己儿子，顿时忍不住了，“你这是说你丈夫的话吗？我儿子哪里不好了，哪里没出息了？”
“他就是没出息！”
陈姝彤猛地站起身来，“人家拿他垫脚，他还说人家能耐，我陈姝彤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头才嫁了他这么一个男人。”
孙大妈气得手抖脸红，“你，你，人家跟他比赛，那还不是你找的麻烦，你好好的在背后说人家干嘛。这碰上耿团长那种人，明刀明枪比了，孙铭顶多丢个脸，要是换成别人，给他穿个小鞋，折腾他，那他日子还能过。”
“那谁叫他没本事，人家30岁都能当团长了，你儿子怎么快四十了，还是个营帐。”
陈姝彤双手叉腰，满脸不屑。
孙大妈气得不行，手捂着胸口，脸上越来越白，陈姝彤还丝毫没发现自己婆婆的异样，还在那边大肆辱骂孙营长懦弱老实，不懂得人情往来，连送礼给曾旅长的事都不敢干。
“妈，奶奶，奶妈不好了！”
陈小胖却发现奶奶不对劲，瞧见她身体往后仰，连忙大喊一声。
陈姝彤还没反应过来，孙大妈已经晕倒在地上了。
闻从音正在中医科给人把脉的时候，就听得外面传来嘈杂声，像是有什么大动静。
担心是药材收购处出事，她便出来一看，结果这一看就瞧见葛大姐、孙大姐等人扛着一个大妈朝着这边跑来。
“这是怎么了？”闻从音忙迎上去，招呼几个护士搭把手把人放下来。
葛大姐把人放下，这才有力气说话，但饶是如此也累得够呛，双手撑着膝盖，“小闻，孙大妈刚才在家晕了，又吐又抽抽，你赶紧给她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闻从音抬起那孙大妈的脸上一看，见她唇角流口水，面容赤红，脖子上青筋凸起，痰涌如鼾，便意识到情况严重性，立刻让护士把人抬进办公室。
孙大姐等人都被拦在外面，周世川、祖茵陈两人也闻讯赶来。
闻从音跟他们两人会诊过后，确认了孙大妈的病情，三人一出来，得知消息赶过来的孙营长跟陈姝彤立刻迎上来。
陈姝彤满脸担忧，“闻大夫，我婆婆怎么样，她没事吧，好好的怎么会晕倒了呢？”
闻从音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孙营长道：“孙营长，你母亲是不是就有高血压的毛病？”
孙营长茫然道：“我不知道。”
祖茵陈道：“那她平时是不是偶尔会头晕，手脚麻痹？”
陈姝彤抢先道：“是啊，我婆婆身体一直不太好，大夫，她这回到底是怎么了，你们还是赶紧告诉我们，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闻从音跟周世川、祖茵陈对视一眼。
闻从音道：“我们初步断定，你母亲是脑出血，目前继续采取抢救措施，但有一定的可能，你的母亲会落下中风的后遗症。”
“中风？”孙营长愣住了，“我母亲还年轻，怎么会？”
闻从音道：“这我们就不清楚，现在最紧要的是你得立刻授权我们采取抢救。”
孙营长立刻道：“我授权，闻医生，我相信您几位的医术，请你们一定得治好我母亲。”
闻从音嗯了一声，吩咐护士带孙营长先去前台缴费，孙院长收到消息也匆匆赶来，听说是这么个病后，眉头紧皱，碍于病人家属在这里，不好问。
等走进办公室，他更没有机会问。
闻从音动作飞快地做起安排，用三棱针刺穴，引血下行，周世川则负责去抓药材，祖茵陈则负责去开一间单人药房，准备安宫牛黄丸、清开灵等等。
要单人病房并不是为了特殊照顾孙大妈。
而是脑出血患者很怕打扰，不得已为之。
医院跟家属生活区的人都很快听说孙大妈脑出血住进医院的事。
这其中多半多亏孙大姐的那张嘴。
孙大姐对陈彩兰等人道：“哎呦，你们不知道，我在家洗衣服呢，就听得陈小胖大哭大喊，忙过去一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孙大妈居然晕倒在地上，吐的满地都是，而且啊，你们都没看见孙大妈那脸色，那真是吓人。”
陈彩兰听了咋舌不已，“诶，孙大妈那人平时看着身体挺好的啊，怎么突然会这样？”
“这难说，有些老人不都是突然好好的，突然就发病，然后一下就没了。”孙大姐见所有人都围过来听她八卦，越发来劲。
她兴冲冲地说道：“要我说，孙大妈那模样，要治好，可难咯。”
“你这个同志，是哪里来的，怎么说话的。”
祖茵陈刚从病房里出来，孙大妈的病情已经安稳了下来，她们几人累了一下午，去食堂吃了两口饭又上来，没想到就听到孙大姐在这边嚼蛆。
孙大姐脸色讪讪，不敢说什么，连忙侧着脸，溜走了。
祖茵陈没好脸色，对陈彩兰道：“陈主任，你这个行政主任也该抓抓纪律，现在是上班时间，这里是医院，不是个跟人八卦病人的地方。”
陈彩兰理亏，倒是不敢说什么。
祖茵陈训了一顿其他的人，这才离开。
但祖茵陈一走，陈彩兰等人立刻恢复松散的样子。
行政这边本就是轻松养老的地方，在这边工作的多半都有点儿人事，哪里会害怕祖茵陈。
其中一个人道：“诶，怪了，这陈姝彤今天不是逃班回家了吗？怎么她婆婆晕倒的时候不在家吗？”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都哑巴了。
对啊。
陈姝彤那个时候不在家，又去哪里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天第三十七天
“大夫，我妈怎么样了？”
孙营长是个孝子，次日还请了假过来看望母亲。
他手里提溜着一个饭盒，旁边陈姝彤也跟着露出一脸担心的模样。
闻从音脱了手套，对孙营长道：“老太太的情况比昨天好了不少，现在已经能喝水了，不过目前还没彻底脱离病情，这几天还得继续观察。”
她看了眼孙营长手里的饭盒，道：“你们这是带来给老太太的吧，不用，现在她还没有清醒，没有进食能力。”
本来听见前面的话时，孙营长还松了口气，可听到母亲还没苏醒，孙营长的脸色就白了，“这都一天一夜了，还没醒？大夫，你别哄我，我母亲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闻从音能理解病人家属着急的心情，她耐心地解释道：“你母亲是脑溢血，我们昨天诊脉过后还做过CT，情况不是一般的严重，本来如果送来的及时还不至于这样，但现在，会不会落下比如中风、瘫痪的后遗症，我们都不敢保证，只能说目前性命无忧。”
“中风、瘫痪？”
孙营长脸色白了又白，他一个大男人，愣是在四月里出了一身的冷汗，身体还晃了晃。
陈姝彤忙对闻从音道：“闻大夫，麻烦你一定要治好我婆婆，花多少钱，要什么药都好说。”
“这我们当然会尽力。”
闻从音对陈姝彤夫妻俩点了下头，道：“你们也别在这里等着了，回去吧，如果病人情况有变动，我们会通知你们。”
“好，好。”陈姝彤连连答应，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孙营长走了。
中午回家吃午饭的时候，葛大姐就过来打听了，“孙大妈的病真的那么严重？”
葛大姐满脸担忧。
闻从音招呼她坐下跟着吃，葛大姐摇摇头：“不了，我在家吃过，你们吃你们的。”
向阳给她搬了一把板凳过来，葛大姐一屁股坐下，道：“先前瞧着孙大妈身体挺硬朗的啊，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
要说孙大妈跟陈姝彤，那可是两个极端。
陈姝彤在这边的人缘很差，除了他们家邻居孙大姐爱占便宜，愿意跟她亲近，其他人多半都不愿意跟她多走近，因为母子俩都性子很霸道。
但孙大妈却是很愿意助人为乐，但凡谁家有点儿事，孙大妈都热情地上门帮忙。
众人背地里，不无可惜，孙大妈这么个好人，怎么摊上陈姝彤这样的儿媳妇。
闻从音道：“这情况比较复杂，一个是孙大妈年岁有了，五六十岁的人，本来身体就比年轻人虚弱，再有一个，就是……”
“就是什么？”葛大姐追问道，她见闻从音面露犹豫神色，催促道：“哎，小闻，你别卖关子，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就是一个不能受刺激。”闻从音道：“年轻人受点儿刺激，都难免性情大变，老年人受了刺激，情绪一个激动，身体哪里扛得住，所以，家里有老人，千万不能让他/她大喜大怒大悲。”
葛大姐嘴巴张了张，囔囔道：“孙大妈家里那会子就只有陈小胖啊，能受什么刺激。”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葛大姐，这话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闻从音叮嘱道：“咱们俩亲，我才告诉你有这么个情况，这件事毕竟是孙营长家里的事，咱们不清楚情况就不能随便说什么话。”
“明白，你放心，我这点儿还是有分寸的。”
葛大姐拍着胸口保证，“我可不像孙大姐，嘴巴跟大喇叭似的，什么事让她知道，她保准立刻告诉别人。”
闻从音也嘱咐向阳、丽娜不许告诉别人。
两孩子也都拍着胸口保证。
耿序却是道：“你确定那孙大妈是受刺激才脑出血的？”
闻从音淡淡道：“不会错的，孙大妈送进医院的时候，那脉像分明是个怒火攻心的脉。”
耿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突然看向向阳：“陈小胖最近有干什么事吗？”
向阳扒着米饭，想了想，摇头道：“他奶奶不许他出来，这几天都没见过他。”
饭桌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闻从音几人脑子里都想起了一个人——陈姝彤。
闻从音没去找陈姝彤，陈姝彤却来找她了。
下午的时候，外面人来人往，陈姝彤亲自提着一袋子苹果香蕉走进中医科。
“闻大夫。”
闻从音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瞧见是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继续低头写药方。
看病的病人好奇地打量陈姝彤。
陈姝彤脸上挂不住，心里咒骂闻从音真是给脸不要脸，然后还要开口再喊一声。
孙丹阳立刻出来阻止：“陈姐，麻烦你等等，闻医生在开药方，等她开完后您有什么事再说也不迟。您坐，我给您倒一杯水吧。”
“好，好。”
陈姝彤压着心里的不满，难得露出一张笑脸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孙丹阳去一旁倒水，马迟仓凑了过来，用眼神询问：那女人来咱们中医科干嘛？
孙丹阳摇摇头。
她哪里能知
道。
“您喝水。”孙丹阳把水杯递给陈姝彤，然后笑着问道：“这个时候，您不用在药房上班吗？”
陈姝彤接过水杯却也没喝，听见问话也不以为意，“药房那边好些人呢，哪里用得着我去盯着。”
孙丹阳：“……”
合着真把自己当领导啊。
闻从音给病人写了药方后，示意孙丹阳去让外面的人稍候，然后把门带上，看向陈姝彤，“陈同志怎么过来了？”
“哎呦，闻医生，你这称呼怎么这么见外，叫我陈姐就行了。”
陈姝彤上前来，脸上满是笑容。
闻从音笑了下，“工作的时候还是得客气点儿，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陈姝彤脸上笑容微微一僵，她很快恢复自然，把苹果香蕉往桌上一放，“那什么，闻大夫，这不是我婆婆在医院治疗吗？我知道你们辛苦，特地给你们买点儿水果补补身体，这苹果香蕉可贵了，不便宜呢，光是这香蕉，一根就要一块钱。”
“一根一块？！”
马迟仓眼珠子险些掉出来，惊呼出声。
孙丹阳给了他一个胳膊肘。
陈姝彤立刻道：“那可不，这香蕉可不常有，我都是托供销社帮忙，才能买到这么几根，不是我说，要是别人，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她说完这话，冲闻从音露出一个笑脸：“不过，闻医生，您不同，您要是想要，只要说一声，要多少我都给您买。”
闻从音手里握着铅笔，眼睛盯着陈姝彤，若有所思，随后一笑道：“不必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们是医生，医院也有规定，不能跟病人以及病人家属要任何东西。请你还是收回去吧，孙大妈我们会照顾好的。”
陈姝彤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变了。
她眼神闪烁，道：“小闻，你何必这么见外，这规定是对外人，我也是医院职工，我说心里话，我把你当妹子一样看待的。”
她不容分说地摘下一根香蕉，塞到丽娜手里。
闻从音见她一副不达目的死不休的模样，又听见外面有人议论怎么进去这么久，心知道要是不把陈姝彤打发走，不知要在她身上浪费多少时间，便道：“那行，东西我收下，你走吧。我一定照顾好你婆婆。”
陈姝彤这才高兴了，满脸笑容地走了。
她走后，闻从音立刻让马迟仓跟孙丹阳两人把水果拿去分了。
马迟仓挠挠脑袋，“老师，这拿人东西，不合适吧？”
闻从音道：“拿是不合适，买就没关系了，我不打发她走，她就赖在这里了，没事你们吃吧，回头孙营长来了，我把水果的钱给他就行了。”
孙丹阳笑道：“还是老师您聪明。”
闻从音点点她，又看向马迟仓，“马迟仓，你有一点可得跟丹阳多学学，这当医生不只是要医术精通，还得学会怎么处理事情。你们以后遇到这种事必然不在少数，比如人家给你们送水果、送礼品、甚至送红包，你们不接吧，人家担心你们耍手段，给他们家人穿小鞋，找麻烦，倒不如接了，然后找个办法，把东西还回去，而且，做这种事最好有个人能帮你作证。”
马迟仓又懵了，“为什么还需要人作证？”
丽娜道：“马哥哥，你真笨，要是人家不承认你把东西还给他了，那怎么办？”
马迟仓嘴巴微张，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不可能吧，不会有人这么……”
“这么什么？”闻从音道：“咱们打开门诊室治病救人，病人是可怜，但人有百种，咱们每天迎来送往那么多病人、病人家属，你就知道人人都是好的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闻从音的一番话着实打开了马迟仓的世界观。
孙丹阳也有所收获。
她越发笃定自己跟着闻从音这个老师是跟对了，换成其他老师，哪里有功夫，有心把这些做人做事的细枝末节给你掰开揉碎了讲。
晚上，孙营长训练完后，又过来了一趟。
闻从音把水果钱还给他，说清楚了来龙去脉，孙营长脸上露出尴尬神色，忙要把钱推给闻从音。
闻从音道：“孙营长，你这要是不收，我可不好做人，我也明白你爱人是怕担心我们照顾不来你母亲，这点儿你们可以放心，这几天我已经叮嘱病房护士，如果你母亲那边有什么特殊情况，立刻过来找我。”
孙营长这一两天也打听过了，知道闻从音的医术在医院是最好的，听了这话，心里放心不少，“那得多麻烦您了。”
“您客气。”闻从音道：“您可以进去看看您母亲，但看完就得出来。”
孙营长连连点头，闻从音带着他进了单人病房。
老太太的面色比先前好了些许，但还是双眼紧闭，旁边的心电仪线条起起伏伏。
孙营长看着母亲，眼睛涨红。
“回来了。”陈姝彤洗了个澡出来，就瞧见孙营长满面憔悴地从外面进来，下巴满是胡茬。
孙营长没说话，走到客厅，把帽子摘下，从口袋里掏出闻从音还的钱，丢在桌上，“你给闻大夫的水果，人家还的钱。”
陈姝彤心跳漏了一拍。
她瞧了一眼桌上两张大团结，心里暗暗咬牙，这闻从音倒是怪大方，给的只多不少。
她忙坐下道：“这闻大夫真是，就一点儿水果，跟咱们这么见外干什么。”
“你好端端的，给闻医生送什么水果，”
孙营长不傻，他盯着陈姝彤，眼睛里带着探究。
陈姝彤心里一紧，她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下，骂娘道：“你什么毛病，我担心咱妈还不好吗？这不是我之前跟那谁有点矛盾，怕她对咱妈不上心！我这都拉下脸去讨好了，怎么还做错了吗？”
听见是这么个原因，孙营长脸色缓和了下来，“你早知道这样，当初干嘛得罪人。”
“那是她先得罪我，欺负咱们小胖。”陈姝彤见孙营长脸色的变化，心气壮了不少，看来闻从音并没有说别的什么，“我这能不护着咱们家孩子吗？”
孙营长见她说的有情有理，嘴唇嚅动，半晌道：“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以后你对人家客气点儿，本来又是邻居又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把关系闹的那么紧张干嘛。”
陈姝彤听见这些懦弱没骨气的话，就不禁撇嘴，但她现在多少懂得隐藏：“行，我答应你，不过，咱妈现在到底怎么样？醒了没？”
孙营长脸色有些沮丧，“还在昏迷。”
“这闻医生能把咱妈治好吧？”陈姝彤试探地问道，“要能治好咱妈，多少钱该花就花。”
孙营长看着陈姝彤。
就在陈姝彤以为自己的那点儿心思被发现了的时候，孙营长叹了口气，握着陈姝彤的手，“等咱妈好了，要是你不愿意待在这里，我去部队申请转业，咱们换个地方待，好好过日子，成不？”
陈姝彤没说话。
孙大妈在第三日才渐渐苏醒，但她很快就又昏迷过去。
柳主任得知孙大妈的事后，嘱咐闻从音一定要治好孙大妈，医药费部队这边可以帮忙。
这几天，陈姝彤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
即便是在药房，她也心不在焉。
“陈姐，要不我来抓药吧。”药房的同事眼睁睁地看着她抓了一把甘草当黄芪，脑门上青筋直跳。
这药可不能乱吃，吃错毛病，回头他们都得被病人找上门来理论。
陈姝彤阿了一声，回过头。
同事指了指她手里的油纸包，道：“您都抓错药了，还是我来吧。”
陈姝彤还想骂几句，可低头一看，自己真抓错药，她脸上神色讪讪，把药包丢下，走到一旁去，靠着柜子扒拉着算盘，不知在想什么。
“陈姐这几天怎么都魂不守舍的？”
一个同事问抓药的胡姐，声音很小。
胡姐边抓药边道：“她婆婆这不生病了，在咱们医院躺着呢，我估计，就是为这事发愁。”
“诶？先前陈姐不是经常骂她婆婆老不死，怎么这回这么上心啊。”同事嘀咕，惊讶道。
陈姝彤在药房这边干活不上心，八卦倒是很有精神，没事就说她老公、婆婆怎么窝囊，没用，自己爸爸以前多能耐，舅舅怎么有本事。
因此，大家伙对她的家庭情况了若指掌，也知道她跟婆婆不对付，这也很正常，天底下婆媳关系好的能有多少，就如同哪个女婿能跟岳父、岳母感情好的一样。
胡姐道：
“话不能这么说，平时怎么骂是一回事，毕竟是一家人，这关键时候可不就看出人品来了，这陈姝彤这人还算不错。”
陈姝彤压根没听见同事们在议论什么。
她满脑子只想着婆婆会不会醒过来，要是醒了，她会说话，会把自己把她气病了的事说出来吗？
如果这件事被大家都知道了，自己还有脸面见人吗？
陈姝彤越想心越乱，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要是她婆婆就这么永远死了，那该多好。
在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出现这么一个念头的时候，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孙大妈病房门口。
“陈姐，你怎么在这里？”
孙丹阳跟一个护士有说有笑地朝着这边走过来，看见陈姝彤站在门口的时候，孙丹阳打了个招呼。
陈姝彤却一瞬间打了个哆嗦，她回过头，脸上明显有惊慌神色，冲着孙丹阳道：“小孙啊，我来看我婆婆。”
孙丹阳不动声色，笑道：“现在不太方便，闻医生交代了，这几天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孙大妈休息。”
“我是她儿媳妇也不行吗？”陈姝彤有些恼，又有些慌。
护士道：“陈姐，别说您，早上您爱人过来，闻医生也没答应，现在老太太这边我们一直在照看着，您两位要看望病人，不如等过阵子，病人的病情彻底安稳了，再来看也不迟。”
见护士这么说，陈姝彤倒是不好再坚持，她也怕孙丹阳捅到闻从音跟前去。
孙丹阳跟护士去里面给孙大妈喂了药，换了点滴，这才回来，她跟闻从音说起在病房门口看见陈姝彤的事。
闻从音嗯了一声，交代道：“你这几天让小刘多盯着病房那边，除了我们几个医生，其他人不许进去。”
“好的老师。”
孙丹阳一句话也没多问。
马迟仓在旁边纳闷不已，但又不好意思问。
接下来几天，陈姝彤一直留意病房那边的动静，但孙营长似乎也无法知道母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在过了几天后，一天晚上，陈姝彤夫妻正在家里睡觉，突然有人找上门来，说老太太情况有变，让两人赶紧过去。
“我妈怎么了？”孙营长忙爬起来，穿衣服穿裤子，手忙脚乱，还差点儿摔了。
来报信的是马迟仓，他跑得满头大汗，因为屋里有女同志，不好往里面看，便背对着孙营长夫妻，“孙营长，你们别问了，赶紧跟我过去就是了。柳主任、曾旅长都在。”
听说柳主任跟曾旅长都在那边了，孙营长脸色白了白。
陈姝彤心里却不禁窃喜。
老婆子要是没了，那就太好了。
自己干的事，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孙营长夫妻匆匆赶到医院。
医院这会子病房里灯火通明，孙营长一进屋，就瞧见母亲躺着的那张病床上盖了白布。
孙营长两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一个七尺男儿，在战场上杀敌打仗，从来没软过骨头，可这会子却两腿一软，直接站不起来。
耿序过来搀扶起他，还有些拉不动。
老赵都过来搭了一把手，这一搭手，发现死沉死沉的。
“妈，妈！”陈姝彤一把朝着病床扑了过来，眼泪一下落了下来，“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我跟老孙还没来得及孝敬您啊！”
“小陈，节哀。”
柳主任拉起陈姝彤，拿手绢给陈姝彤擦眼泪，“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们也别太难过。”
“是啊，谁也没想到这孙大妈会这样。”
葛大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抬起袖子擦眼泪，“真是好人不长命。”
柳主任叹了口气。
孙营长摇头，“我，不信，我妈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会突然就这么去了。”
“孙营长，”闻从音看着他，为难道：“先前我们是告诉你，你母亲的病情有所好转，但这没想到后来病情急转直下，我说实话告诉您，您母亲这是受的刺激太大，引发的脑出血，要是送来的及时，保不准还能彻底治好，但现在……”
“闻从音，你说我婆婆受的刺激太大，是什么意思。”
陈姝彤做贼心虚，一听到闻从音说这话，立刻气恼交加，等着闻从音，怒上心头，“我看，我婆婆的病保不准是你没用心治。”
“诶，这话可不能胡说！”
孙院长忙打圆场：“闻医生这几天可是跟周主任他们忙前忙后地照顾孙大妈，这夜里还每晚都回来一趟，看孙大妈的病情。本来孙大妈的病都要好了，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成这样了。”
周世川道：“我们的药是对效的，但前提是病人得有自己的求生意志，这就好比烧灶，得有火，也得有柴火，要是没有火，光有柴火也没用；要是光有火，没有柴火，那也不行。也不知老太太到底怎么回事，这脉实在是太悲愤。”
孙营长满脸茫然，“我妈怎么会没有求生意志？”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你们得自己想想，是不是之前，谁给老太太气受了。”
周世川说道，眼神逡过陈姝彤。
陈姝彤握紧手，“胡说八道，我们家谁会给老太太气受，我看就是你们没治好我妈，你们来这里推卸责任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她一一指过周世川、闻从音，最后眼神落在闻从音身上，眼神恶狠狠的，“肯定是你，你记恨我，所以没给我婆婆好好治，对不对！我跟你拼了！”
陈姝彤朝着闻从音扑过去，扬起手就想给闻从音一巴掌。
耿序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扯开。
他皱着眉头，看向孙营长，“你老婆不讲道理，你就不管管。”
孙营长脸色灰白，面如死灰，仿佛一瞬间老了四五岁。
陈姝彤摔在地上，还索性在地上坐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道：“我可怜的婆婆啊，人家治死了你，还不承认。”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白床单突然掀开。
脸色苍白的孙大妈咳嗽一声，声音有气无力。
病房内先是安静一瞬，随后葛大姐赵团长夫妻吓得尖叫着抱在一起。
耿序看到孙大妈活着，也愣住了，但他很快意识到情况可能有些特别。
因为闻从音跟周世川、柳主任等人居然没有感到惊讶。
闻从音过去，搀扶起老太太半坐起来，拿了个枕头垫在身下。
“妈，妈，你没死？”
孙营长看着母亲，整个人都当机了，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连忙扑过来，跪在床前，在握到母亲温热的手掌时，眼泪一下落了下来：“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
“妈想死，但舍不得你，舍不得小胖。”
孙大妈摸摸孙营长的脑袋，自从孙营长结婚后，孙大妈就再也没有这么跟儿子亲昵过了。
陈姝彤错愕地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自己的婆婆居然活了。
“妈、妈，你，你……”
“姝彤，你是不是很意外我居然没死？”孙大妈看着陈姝彤，脸色复杂。
陈姝彤笑容很是勉强，“妈，您这话说得，我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你刚才咬定是闻医生没治好我，不就是怕闻医生说出是你害得我晕倒，害得我差点儿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吗？”
孙大妈看着陈姝彤，脸上的皱纹颤了颤，“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你当时就在家里，居然没把我送医院，反而让小胖出去喊人。”
“你当时就在家里？！”
孙营长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姝彤。
陈姝彤脸色发白，对着别人她可以抵赖，可孙大妈这个受害者亲自开口，她还怎么抵赖。

第38章 第三十八
天第三十八天
病房内所有的人都震惊的瞠目结舌。
葛大姐更是错愕地看着陈姝彤：“不是，你、你在家怎么……”
葛大姐说到这里，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不敢让人知道她在家，当然是因为怕人猜到是她，把我气病了。”孙大妈的身体尚未完全好转，此时不过是勉强恢复些气力，但她还是撑着身子骨说清楚情况。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姝彤，“我也没想到，我的儿媳妇居然会这么狠心。”
陈姝彤脸上越来越苍白，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柳主任皱着眉头，问道：“孙大妈，这其中会不会有些误会？”
柳主任是秉着把事情查清楚，不冤枉好人，不放过坏人的想法，但孙大妈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听见柳主任质疑自己，忍不住动气，这一动气就咳嗽个不停。
“老太太，您这病还没完全好，可不敢生气。”周世川出声提醒道。
他看向柳主任，“柳主任，您问话也得小心点，病人现在的情况禁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
柳主任等人看着孙大妈气喘吁吁，一个都不敢吭声。
闻从音让孙大妈喝了几口水，她才顺过气来，孙大妈看向柳主任：“柳主任，这件事我没有别的请求，我只希望部队能批准我儿子跟陈姝彤同志离婚。”
“离婚？！”
陈姝彤几乎失声尖叫。
她看着孙大妈，又看向孙营长。
孙营长抿着嘴唇，脸色死一样的铁青。
“孙铭，你听听你妈说的什么话，是，我是不小心说错了话气着了你妈，可我不是故意的！”
陈姝彤扯着嗓子喊道：“我当时也吓坏了，我怕别人以为我是故意的，所以我才不敢出来，但是我也让咱们儿子出来喊人了，要是我真的是想害死婆婆，我怎么会多此一举呢！”
葛大姐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孙营长抬起眼看向陈姝彤，他的嘴唇嚅动，内心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你如果没有心虚，刚才为什么死咬着闻医生他们不放？”
“我、我……”陈姝彤脑门上落下豆大的汗水。
素来犀利刻薄的一条舌头，这会子却跟打结了一样，不知该怎么解释。
“你不用说了，离婚，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归你，但是小胖归我。”
孙营长看着她，一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扯了扯唇角，脸上露出一个没有一丝感情的笑容。
“不行！”陈姝彤根本不愿意听，更不愿意讨论。
她转过身，逃一样地跑出病房。
“诶！”葛大姐还想去拦住她，却被赵团长拦住。
葛大姐低声道：“那陈姝彤要是跑了可怎么办？！”
赵团长笃定地说道：“她就算跑了也一样只能回来。”
张阳平这些日子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精神爽。
那壮阳酒，啊不是，强身酒格外畅销，靠着这强身酒，张阳平打通了不少人脉，先前不少根本不拿正眼看他的领导，都对他难得露出一个笑脸。
这不。
这日就有人给他家里送了羊肉来，听说有羊肉，大早上的，张阳平去收购站那边溜达了一圈，就回家里了，寻思着中午吃炖羊肉就着强身酒补补身体。
可刚到家，张阳平才走到门口，就瞧见媳妇从里面出来，拉着一张脸。
“老张，你可回来了。”张阳平爱人冲他快走几步过来，“你那好外甥女又来了，这回还带了她儿子。”
“姝彤啊？”张阳平错愕道：“这才几点，先前她也没打电话回来说要过来啊。”
“我看啊，她是跟她丈夫吵架了，”张阳平爱人脸上没个好脸色，提着菜篮子道：“你自己去招呼她吧，我是没工夫陪她说话，中午可别留她下来吃饭啊。”
张阳平摆摆手：“行了，你去吧，去吧，真是，妇道人家，不就一顿饭，有什么大不了，多买点儿萝卜当菜就是了。”
张阳平爱人懒得搭理他，翻了个白眼，提溜着菜篮子走了，要是就一顿饭的事，张阳平爱人才懒得说什么。
可他那外甥女每次来这里，都把自己当成公主下凡一样，不是挑剔菜咸了，就是挑刺肉炖得老。
明明亲爹都死了四五年了，还把自己当一号人物。
完全没有现在自己是求着舅舅撑腰的自觉。
“舅舅！”一进屋里，张阳平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瞧见外甥女红肿的双眼，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姝彤，老孙打你了？”
陈姝彤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地往下落。
陈小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顾着啃着手里的饼干。
“进屋里说话去。”瞧见外甥女这幅可怜样，张阳平意识到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他这外甥女说句不好听的，那叫做自以为是、眼高于顶，自小就只有让人哭的份儿，就算亲爹死的那天，也不见得有今天这么伤心。
然而，张阳平的心理准备做得再好，也终究不如自己外甥女捅的篓子强。
在得知陈姝彤气昏了孙大妈，还装作自己不在家，甚至还试图冤枉闻从音，张阳平下巴就没合上过。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时也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无从下手。
“不是，你好好的气你婆婆做什么？！”张阳平忍不住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盯着陈姝彤，“你那婆婆哪里得罪你了，平时家务跟孩子不都是她在带，她也没对你怎么样过，你、你……”
“我、我那时候不是一时生气，气坏了吗？”
陈姝彤拿手绢擦眼泪，“舅舅，我也知道我错了，我想悔过来着，可他们不给我机会，我那婆婆还狠心地说要我跟她儿子离婚。”
他娘的。
要不是这是自己外甥女，自己当初又欠了姐夫人情，张阳平都想转身走人。
这要是自己儿媳妇敢这么做，别说离婚，张阳平送她坐牢的心都有了。
张阳平重重地喘气，指着陈姝彤，手指乱抖，“那个闻大夫，又是怎么回事你无缘无故冤枉人家做什么？”
强身酒的畅销，让张阳平意识到闻从音绝对是个值得拉拢的人物，别的不说，光靠这药酒，就说明这闻大夫手里有不少好药方。
不然绝不会这么舍得，轻易地就把强身酒拿出来。
“她是个贱人，这件事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她而起的！”
陈姝彤咬牙切齿，手拍在书桌上，“要不是她先欺负我家小胖……”
陈姝彤倒苦水似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
在听闻最初的缘故是陈小胖想抢隔壁家的糖果时，张阳平脸上表情都麻木了。
他手指着外甥女，“你、你……”
他说了半天，愣是想不出该说什么。
张阳平算计的人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要想往上爬势必得把人踩到脚底下。
他见过各种各样原因结的仇，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原因。
一颗糖！
区区一颗糖！
这要是家里没钱，也就算了，他外甥女跟孙营长就这么个儿子，家里能少了他吃的。
只看陈小胖的外号，就知道他吃的绝对不差。
这年头，想吃胖还真不容易，可孙家愣是能把陈小胖吃的胳膊肘跟猪蹄一样胖，就知道家里真不缺吃。
“舅舅，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委屈，现在老孙听他妈的话，要跟我闹离婚，还要我儿子，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陈姝彤嚎啕道。
张阳平爱人走到半路上想到忘记拿粮票本了，匆匆往回走，可没想到，才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陈姝彤这一句嚎丧。
她吓了一跳，八卦心立刻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想听接下来的对话。
可没想到，她的丈夫却突然暴喝一声：“做主，老子他大爷的怎么给你做主  ，你干的这他妈叫什么事，你叫老子用什么脸去劝你丈夫不跟你离婚，人家没把你弄死，都算是厚道了！”
张阳平喝骂完，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书房的门，正好就对上了来偷听的爱人。
夫妻俩对视一眼，张阳平爱人脸上露出尴尬神色，拿着粮票本，道：“那什么，我把粮本忘在家里了，那姝彤啊，中午跟孩子一起留下吃羊肉啊。”
“吃吃吃，吃个叼毛，你跟收购站那边说一声，下午我不过去。”
张阳平脸上没有好脸色，冲着媳妇说道。
媳妇这会子虽然心里也有火气，可当着外人的面，还是给了丈夫几分面子，“那你干什么去？这外甥女跟孩子都在家里呢。”
“我带她回岛上去。”
张阳平黑着脸，“这傻逼玩意，跑回来，要是被人家扣个畏罪潜逃的罪，老子都得跟着吃挂落！”
媳妇听着这番话，心里只觉不对劲。
离婚不就是顶多夫妻俩吵嘴而已嘛？至于跟畏罪潜逃扯上关系。
她想问什么，可见张阳平怒气冲冲，陈姝彤哭天抹泪，便不好开口，按着张阳平的吩咐，准备了几份礼物让张阳平带着去岛上。
黄昏时分。
闻从音下了班，刚嘱咐孙丹阳、马迟仓两人做好今天的总结，孙院长就过来，冲她道：“小闻，你让孩子先回家里去，跟我去一趟楼上病房。”
闻从音心思一动，孙丹阳道：“老师，您去吧，丽娜我帮您送回家。”
“那麻烦你了。”闻从音并没有拒绝，而是嘱咐丽娜跟向阳回家后先把菜洗好，预备着自己回家可以做。
上去楼上病房，闻从音推开门进去，屋里一股子浓郁的烟味扑鼻而来。
“这位就是闻医生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一看就是年轻有为。”
张阳平叼着烟，笑着过来，伸出手想跟闻从音握手。
闻从音看着他嘴里的烟，淡淡提醒道：“这位男同志，病房内不许抽烟，请你自觉掐了。”
张阳平脸上神色有些尴尬。
他陪着笑把烟丢在地上，踩灭，“那什么，是我疏忽，闻医生不愧是闻医生，真是细心周到。”
闻从音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格外阴狠，顺着视线看过去，不是昨晚跑了的陈姝彤，又是谁。
“闻医生，我是来替我外甥女赔不是的。”张阳平瞧见外甥女这会子还在瞪人，气不打一处来。
这要真不是自己外甥女，早就甩手走人了。
他忙挡在两人中间，笑着和稀泥道：“这事我已经了解清楚了，真的，这孩子真是，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糊涂，做事不经过脑子，我已经在家里批评过她了。”
“孩子？”闻从音挑眉，“三十多岁也是孩子？这孩子的岁数也太大了些吧。”
“噗嗤。”
葛大姐一行人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闻从音这句嘲讽的话，一时间一个个脸上绷不住笑。
“话不能这么说。”
张阳平本想着趁着人少，闻从音又是个女同志，一般来说，女同志心软脸皮薄，自己拉下脸，说几句好话，保不准人家就不计较了。
只要闻从音不计较，自己再在外甥女丈夫跟婆婆跟前说几句好话，这事糊弄糊弄说不定就过去了。
哪里想到，闻从音看上去气质温和，可说起话来却跟带刺一样，这一句话真是说的人下不来台。
而且，这会子偏偏部队的人也都来了。
“曾旅长，柳主任，这把你们都惊动了真是不好意思。”
张阳平忙过来跟曾旅长、柳主任等人打招呼。
他看向孙营长，孙营长眼下一片青黑，面容憔悴，对上他的眼神时，甚至还带着一丝恨意。
张阳平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同志，你来了正好。”柳主任道：“看来我们没猜错，陈姝彤同志是去投奔你的。”
张阳平脸上讪讪，“姝彤毕竟是我外甥女，这孩子、这丫头可怜，打小我姐就去了，我姐夫自己一个人拉扯大这么个姑娘，一个男人又要忙事业又要照顾孩子，难免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姝彤的性子也是有点左，但我保证，她真没有那么多坏心眼，她就是笨，是傻，孙大妈的事我也都知道了，姝彤，你还不快给你婆婆赔礼道歉！”
张阳平给陈姝彤使了个眼色。
陈姝彤咬咬嘴唇，扑通一下在病床旁边下跪。
孙大妈惊得几乎坐起，陈姝彤扑过去，握着孙大妈的手，下了狠心给了自己几巴掌，“妈，是我对不住您，我狼心狗肺，我不是人，您打死我吧。”
“哎，哎……”
孙大妈病还没好，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手脚无力，哪里能拗得过陈姝彤，没留意就被陈姝彤抓着手打了她的脸好几下。
陈姝彤也真是毫不留情，对自己是真狠，这几巴掌打下来，半边脸都肿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你赶紧起来。”
柳主任忙上去拉起陈姝彤。
陈姝彤却死命地跪着，“不，我不起，我对不起我妈，我妈对我那么好，从来没说过我一句坏话，我爱人对我更是没的说，我偏偏不知道惜福，我舅舅已经骂醒我了，你们打我吧，就算把我打死了，我也毫无怨言。”
葛大姐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她这辈子只见过在老家泼妇骂街的情况，本以为岛上这些家属一个个比较讲究，算是讲道理，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尤其是陈姝彤这个眼高于顶的，更是素来表现的跟个地主家大小姐似的，哪里想到，这人说变就变，这剧情、这动作，比她老家的泼妇还厉害！
“你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
葛大姐都过来帮忙了，陈姝彤还死赖着不起，她跪在地上，一副孙大妈不原谅她，就跪死在这里的模样。
孙营长脑门上青筋绷起，“你闹过了没有？！”
这个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男人，难得一次爆发出自己的怒意。
病房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陈姝彤。
陈姝彤打了个冷颤，惊愕万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对方此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你纠缠我妈也没用，我们离婚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你现在答应离婚，我还可以把家里的钱票、小胖都给你，不离婚，我就选择转业回老家，你要是愿意去我老家，那你就跟着去。”
“老孙，这不能说气话，你老家是陕北那的一个村子，你转业回去，能有什么好岗位，能有什么好前程。”
曾旅长皱着眉，提醒道。
耿序看了眼脸色惊疑不定的陈姝彤一眼，道：“是啊，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家住的都是窑洞吗？那地方连电都没通，你回去，这能过得习惯老家的日子？”
连电都没有。
陈姝彤身体晃了晃。
孙营长苦笑一声，只以为他们两个是在劝说自己，他摘下帽子，摸了把脸，一句话也没说。
陈姝彤心乱如麻，她本来听舅舅的话，寻思着表示表示，用苦肉计把这件事和稀泥过去，哪里想到孙铭这么狠心，居然非要用转业威胁自己。
“老孙，你可别吓唬人，你在部队里奋斗这么多年，才当上营长，你真能舍得这部队的成绩，转业回你老家？”
张阳平毕竟是老狐狸，心眼多，起初被孙营长的破釜沉舟吓了一跳，可等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怀疑孙营长是在吓唬人。
孙营长道：“你不信，那行，旅长，我在这里跟你打个转业报告，我孙铭，申请转业回老家……”
“你，算你狠！”
陈姝彤气疯了，她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恨恨地盯着孙营长，“一夜夫妻百夜恩，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你非要闹到这样，都不肯跟我继续在一起。”
孙营长看着陈姝彤，脸上木然，“你平时看不起我，我可以忍，但你不能看不起、气我妈，我就一个妈，你要恨我就恨我吧。”
“你孙铭没良心，当初我爸活着的时候，你想攀高枝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话？”
陈姝彤气急败坏地指着孙营长骂道。
孙大妈道：“你别骂我儿子，想攀高枝的人是我，你要骂就骂我，我早就后悔了，当初我不应该图你家家境好，盼着你父亲能拉我儿子
一把，就撮合你们。”
孙大妈的脸上满是悔恨之意。
这么多年来，自从跟陈姝彤结婚后，儿子就再也抬不起头。
早知如此，当初她不应该贪图人家条件好。
“你们家对不起我，过河拆桥，不要脸，你们个王八蛋！”
陈姝彤指着孙大妈跟孙营长破口大骂。
柳主任实在听不下去，喝道：“你骂够了没有，你怎么只想着人家怎么对不起你，怎么不看看人家对得起你的地方，你爸走了四五年了，人家老孙要是真是贪图富贵的，那干嘛不趁着你爸没了，赶紧跟你离婚算了，是，你舅舅是收购站站长了不起，可人家老孙也是营长，真要有心再找一个，你真以为找不到比你条件更好的？”
“你、你横竖你们现在都向着孙铭说话，”
陈姝彤冷笑着站起身来，她扬起下巴，满脸不屑，“我算看明白了，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落井下石。要是我爸还活着，你们敢这么对我吗？”
“住口！”
陈姝彤刚想骂喊她住口的人，可当看见喊住她的人是自己舅舅的时候，脸上露出尴尬、错愕的神色。
张阳平在一旁听着，都被自己外甥女气得不行。
他倒是想不讲道理，倒是想护着自己人。
可架不住自己人蠢得把所有人得罪了，还自以为是。
她爸爸。
她爸爸？
她爸爸能有多了不起。
当初也就是个副市长！
而且，前几年市区的领导班子变动之快，人尽皆知，今天可能上去了，明天兴许就被人拉下来批斗了。
这种领导，算什么领导。
张阳平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太清楚自己姐夫不过是赶着运气好，加上死的早，还算平安落地。
可他没想到，自己都没敢这么猖狂，肆无忌惮地得罪人，自己外甥女倒好，那口气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个大领导的女儿。
“舅舅，我……”瞧见舅舅阴晴变化不定的脸色，陈姝彤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第39章 第三十九天第三十九天
“孙铭，你不用说了，我代表我外甥女答应跟你离婚，钱票什么的好说，但儿子也是你的，姝彤一个女人怎么带大一个孩子，孩子还是给你们吧。”
张阳平不愧是老奸巨猾，明明是怕陈姝彤带着个儿子不好找对象，却说的理直气壮，有情有理。
孙铭跟孙大妈又何尝肯放弃陈小胖。
孙大妈道：“姝彤舅舅，您是个明白人，您放心，小胖就算归我们养，也还是跟姝彤爸爸姓，这个姓我们不会改。”
张阳平看了孙大妈一眼，再瞧瞧周围众人点头的神色，不禁感叹，这外甥女的婆婆也不知道是单纯好人，还是有心眼。
谁不知道，当初陈姝彤的爸爸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就为的是孙家答应第一个儿子跟陈姝彤姓。
这人死灯灭，事情还闹得这么难看，对方还没反悔，人品实在算是不错的了。
“这事以后再说吧，曾旅长，柳主任，这事是我们对不住孙营长跟孙大妈，我这外甥女糊涂，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是对不住！但她这人，我保证，她真没什么恶意。”
张阳平面露愧疚神色，半真半假地说道。
柳主任道：“张站长，多谢你体谅我们的难处，虽然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光看陈姝彤干的事，这门亲事就不适合继续下去，孙大妈的身体现在也大不如前，闻医生都说了，她现在受不得气，这以后家里家外的活也怕干不了多少，这现在这样，恶不恶意的不好说，但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少人知道了。部队跟医院不好不处置她，不然，要是别人有样学样，这家属区还不得闹出多少乱子来。”
柳主任这边也不是好忽悠的。
你张阳平话说的再多，答不答应离婚是一码子事，处不处置陈姝彤又是另外一码子事。
张阳平脸上笑容有些勉强，不无觉得部队现在实在不给他面子，他看向孙院长，“老孙，姝彤一直是你手下，她怎么样，你了解，我的看法是该教训教训，但也得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孙平行打着官腔道：“张站长，这事我做不了主，我虽然是院长，但毕竟医院直属部队管理，别说她，就是我，犯了错，部队也不会纵容。”
妈了巴子。
这孙平行先前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张阳平心里暗暗骂娘，有心敲打几句，可又想起强身酒的事，如今自己也有求于医院，腰杆子自然不如之前硬。
于是。
关于陈姝彤的处分很快下来了，作风问题，直接被撸为普通的护士，并且，扣除一年工资作为给孙大妈的补偿，除此之外，还在医院、部队通报批评。
部队那边，孙营长跟陈姝彤的离婚申请也很快通过。
孙营长说到做到，说把家里的钱票留给陈姝彤，就真的只留了当月一家三口够用的，剩下的都给了陈姝彤。
因为离婚，加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部队那边发给孙营长的房子也收回了，孙营长带着孙大妈、陈小胖搬到了别的院子，跟另外三户人家共住一套房。
那种房就是普通的平房，虽然也是砖瓦房，但是四口人家共用一个厨房，厕所也一样。
陈姝彤去过一次，看到那屋子那么逼仄，当下就破防了，她拉着出来倒尿盆的孙营长，声嘶力竭：“你闹着非要跟我离婚，就是想来这边过这种苦日子？！”
孙营长甩开陈姝彤的手，“你放手，咱们已经离婚，再拉拉扯扯的不合适！”
“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
陈姝彤刚要说话，瞧见屋里走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那妇女冲着他们瞧，她立刻就恼了，冲着那人喊道：“你看什么看，没看过夫妻吵架啊！”
那妇人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孙营长怒从心头起，他盯着陈姝彤，这辈子都没这么后悔过，当初一时糊涂娶了这个女人。
他跟他妈、儿子好不容易搬到这边住下，这左邻右舍的邻居可都是部队里的同级，差不多都是营长、连长级别的。
他跟陈姝彤离婚的事，早已人尽皆知，离婚的原因，大家也都多半知道，但知道跟闹到别人跟前还是两回事。
孙营长心里动气，拳头紧握，压着怒气对那妇人说道：“连嫂，您别搭理她，她就是一疯子。”
“谁是疯子，我看你才是……”陈姝彤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孙大妈就拄着拐杖从里面出来了，她咳嗽一声，看着陈姝彤，道：“陈姝彤，你跟我儿子已经离婚了，大家当初都已经说好，各不相干，你今天特地过来，是为了气死我吗？”
陈姝彤对着孙大妈，心里一阵心虚。
“妈，我……”
孙大妈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顿了下拐杖，道：“你要是再来这里打扰我们生活，我就找柳主任，说你纯心故意来刺激我，到时候看你舅舅还能不能继续护着你。”
陈姝彤不敢相信自己婆婆会这么狠心无情，她看着孙大妈招呼孙营长进去，想追上去，又怕孙大妈真的说到做到，只能恨恨咬牙离开。
那之后，陈姝彤又去了一次，孙大妈直接让人去请柳主任来，柳主任过来，丝毫不给陈姝彤留情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了一顿。
陈姝彤就再也不敢过去了。
“你那好外甥女又来了。”
张阳平媳妇冲着刚回家的张阳平，往屋里怒了怒嘴，低声抱怨：“这一周来一次，咱们家都快成她家了。”
“行了，少说几句。”
张阳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毕竟丢脸的是自己外甥女，张阳平就算脸皮再厚也觉得这个外甥女难以拿出手。
“你以为我乐得说啊，她每周都往咱们家跑，带
的咱们家的名声也跟着臭了。”
张阳平媳妇说到这里就不禁咬牙切齿，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陈姝彤气坏婆婆，跟丈夫离婚的事，本来他们是想瞒着人的，可也不知道谁快，这事传得他们这边的人都知道了。
张阳平儿子是在粮站上班，这几天因为这事都没脸见人了。
“我不管，你去说她，别让她再来了，前阵子老周还说给咱们儿子介绍个对象，最近几天老周都躲着我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儿子的婚事得活生生被她带累了！”
张阳平媳妇拉着丈夫，压着怒气说道。
张阳平虽然疼外甥女，可到底更疼儿子，听媳妇这么说，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他冲媳妇道：“我心里有数，你出去，等会儿晚点儿回来。”
“舅舅。”
一看到张阳平进来，陈姝彤立马站起身来，满脸委屈，神色憔悴，她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几个月前的嚣张跋扈。
“你来了。”张阳平对她点点头，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这每周都过来，医院最近不忙啊。”
“忙什么，我现在就是个护士，药房的人还不让我干呢。”
陈姝彤说起医院，就冷笑：“先前那个胡姐现在可能耐了，当了药房主任，她先前算个屁啊，就是给我打下手的，现在表面上对我一口一个陈姐，可却一点儿活都不让我干，不就是怕我给她添麻烦吗？老娘还不伺候了，舅舅，你不是跟孙院长关系好吗？你让孙院长给我安排，让我去其他地方干活，我要去行政部，行政部陈彩兰跟我感情好。”
陈姝彤即便到了这会子，说话的时候还是格外的理直气壮。
张阳平听见她这话，脑袋一疼，“你别胡闹，你好生的在药房干着，人家不让你干，你自己找活干啊，你又不比别人傻，难道还干不好药房的活。”
“舅舅？！”
陈姝彤难以置信地看着张阳平，“你还是我舅舅嘛？我被人那样欺负，好多人都笑话我，你不帮我，你还让我忍着？不行，我不答应！”
她一屁股坐下，道：“不去行政部也行，干脆你把我调出来到你们收购站，给我个油水大的岗位干，我陈姝彤就不信，我这一辈子会让人看扁了！”
张阳平本想好声好气地把外甥女打发回去，可没想到自己外甥女居然这么没眼力见。
“你以为给你安排个活这么容易啊？”张阳平终于忍不住，一肚子的火气爆发了，“老子在孙平行那瘪犊子跟前从没吃过瘪，就因为你，老子在他面前低声下气，人家还不买账，就你干的事，医院肯留你都不错了，你还想调出来？现在不只是医院的人在盯着你，我这边的人也在盯着你，把你调出来，你舅舅就得下去了！”
陈姝彤不意，舅舅会突然这么生气，当下吓得哆嗦了一下，嘴唇发抖，错愕地看着张阳平。
“从今天起，你没事就没回来，老实在医院待着，等过个一两年，风头过去了，我再想办法。”
张阳平心里有一丝不忍，他点了根烟，猛吸一口。
陈姝彤低着头，默不作声，半晌后拿起包冲了出去。
打那之后，陈姝彤似乎就老实地在医院里待着了。
孙院长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五六月过去，暑假便到来了。
岛上的孩子们可算是玩疯了。
医院的事情总算步入正轨，闻从音这才有闲工夫抓两个孩子的功课。
介于向阳的岁数比较大，闻从音先把他提溜过来，摸摸底细，然后她就发现向阳只会说，不会写。
而丽娜的情况跟向阳差不多，不过丽娜认识的字可比向阳多得多。
“哎呦，丽娜这小娃子可真聪明。”葛大姐在纳鞋底，边纳鞋底边羡慕地看着丽娜，嘴里道：“要是我家几个孩子有丽娜一半聪明就好了。”
赵永志道：“妈，你可别说我，我可是班里面第一。”
葛大姐嫌弃道：“就你那班级第一，全班才多少个人，而且，你不干脆说说你考多少分，语文才六十五分。”
“那你怎么不说妹妹语文数学加起来都不到三十分呢。”
赵永志这个岁数，正是半大小子，最好面子的时候，见亲妈扯下自己的遮羞布，顿时脸上挂不住，立刻转移炮火，指着赵永红道。
赵永红对成绩差很无所谓，她玩着丢羊拐子，道：“读书有什么好玩的，再说了，我们老师说了，知识越多越反动。”
“嘿，这话哪个老师说的！”
葛大姐本来还在批评儿子，见小闺女胡咧咧，顿时不满了，“合着你爸跟我，每年花五六块钱送你们去读书，还送错了？”
“那可不，要我说，您还不如把钱给我们买糖买肉吃呢。”
赵永红理直气壮地说道。
葛大姐说不过小闺女，气不打一处来，脱了鞋就想给小闺女屁股来几下。
闻从音忙拦住葛大姐，赵永红躲到闻从音身后去，这小丫头还不知道见好就收，还冲着葛大姐道：“妈，你这是恼羞成怒，被我说中了就要打人，你不讲道理。”
“你，你给我出来，我不把你打一顿，你不知道你妈是什么道理。”葛大姐气得牙痒痒。
闻从音笑道：“大姐，您别生气，我来帮您说她。”
“好，好，小闻，你有文化，你说说她，这小丫头真是，我把她送学校读书，还送出毛病来了。”葛大姐显然是气得不轻。
闻从音看向赵永红，小姑娘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又脾气倔，不愿意承认。
闻从音道：“永红，首先，你老师说的那句话知识越多越反动，就不能简单理解。”
“闻阿姨，这可是伟人说的话，能错误吗？”赵永红对闻从音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闻从音道：“是伟人说的话，但是伟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前面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如果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你老师只说后半句，不说前面一句，分明就是断章取义，这是……”
她说到这里，瞧着赵永红茫然的表情，心里一转，问道：“永红，我问你，你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吗？”
赵永红忙道：“这我当然知道。”
她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名字写了出来。
闻从音又道：“那你知道8＋7等于多少？”
“等于十五！”向阳连忙说道。
赵永红也忙跟着道：“是等于十五。”
闻从音道：“很好，你们俩都很聪明。”
葛大姐听着她这些话，只觉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正在葛大姐茫然的时候，闻从音看向葛大姐，道：“大姐，我问您个事，您老家村里解放前有多少人识字，多少人会打算盘？”
葛大姐嗨了一声：“这能有几个，一个村顶多就村长跟地主几个有钱识字，打算盘，其他人可都是睁眼瞎。”
“这就是了，你们年纪小，还不知道读书的好处，但你们不知道，在以前，大多数人不识字不会算数的时候，吃过多少亏，”闻从音道：“比如有个地主，要买你的地，你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不会算数，那你就会被坑，人家会在数字上动手脚，明明该给你十块钱，却只给你八块，比如你明明只是卖地，却可能把自己一家老小都卖了。”
“哎呦，小闻你说的可真对，别的不说，我堂大伯早些年赶集的时候就被人坑了，明明人家该找他八毛钱，愣是只给了六毛，回去找人说理，人家还不认账！”
葛大姐拍着大腿说道。
赵永志道：“闻阿姨，那学会认字跟数数不就得了，还有必要上学吗？”
闻从音知道这些孩子生活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他们耳濡目睹的是对文化分子的批判，这个年代，学历越高，反而越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他们心中对知识、对学习产生抵触心理，也不难理解。
“当然得读，”闻从音道：“读书是很有乐趣的一件事。”
赵永志纳闷不解：“读书怎么会有乐趣呢？”
闻从音笑道：“读书有没有乐趣要你自己去体会，不过我给你们讲个愚公移山的故事，怎么样？”
“好啊，我最爱听故事了。”赵永红立刻来了兴趣，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盯着闻从音。
向阳跟丽娜也都眼巴巴地看着闻从音。
葛大姐道：“那你就说吧，也叫这几个
孩子听听。”
闻从音道：“这个故事要从一个叫愚公的人说起，愚公家门口有两座大山，阻挡住了去路，愚公就叫了家里人来商量，大家打算一起把那两座大山铲除，挖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闻从音说起故事的时候，栩栩如生，愚公的坚决，智叟的讥讽都说的清清楚楚。
赵永红忍不住道：“闻阿姨，这个愚公真笨，他绕开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挖开那条路？”
“就是啊，要不是有神仙帮忙，那两座山哪里能搬走。”
赵永志也跟着附和道。
葛大姐心里的想法跟两个孩子也一样，但听两个孩子这一说，她立刻拍了两个孩子的脑袋，“就你们俩最机灵，你们好好听闻阿姨说故事就行了，哪里这么多问题。”
赵永红捂着脑袋，瘪瘪嘴。
闻从音道：“你们的想法都有道理，但谁说山一定搬不开，我们的抗日战争，不正是因为诸多的“愚公”才能最后取得胜利？”
她看着这些孩子，“那些加入我们**的人，有不少人家境优裕，甚至是大资本家，大地主的子女，他们本可以靠着家产跑到其他国家去过富裕的生活，但他们选择留下，选择当一个‘愚公’，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都不知道抗战能不能胜利，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的多远，但他们也没有放弃，丈夫倒下了，妻子接任，妻子倒下了，他们的子女接过了重任。”
所有的孩子都看着她。
闻从音顿了顿，道：“我记得有一位女地下党员，她的名字叫陈修良，这个故事我们从1945年说起，那一年老蒋搞独裁，大肆清算逮捕**，中共在南京遭遇八次破坏，陈修良在这个时候被任命为了第九个市/委/书/记……”
陈修良的事迹在这个年代还是属于少数人才知道的事，孩子们哪里听说过这样传奇的人物。
一时间各个听得入神。
就连赵团长跟耿序两人在外面，也都听得站住脚了。
“直到1949年，解放军解放南京，大家才知道原来这第九任**，居然是个女同志。”
“这个阿姨真厉害。”赵永红听得入迷了，脸上满是佩服神色。
“啪啪啪。”
赵团长边鼓掌边进来，他对闻从音道：“闻同志，我老赵对你肃然起敬，想不到你知道的事情这么多，说的故事这么好，连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耿序跟着走进来，看着闻从音的眼神，欣赏里带着一丝灼热。
闻从音笑道：“赵团长，我是闲着没事给孩子们说故事呢，也让孩子们知道，读书其实很有趣。”
“诶，我看就很有趣嘛，谁说不有趣的。”赵团长道。
葛大姐立刻告状，“老赵，你两个孩子都说读书没用呢。”
“哪个说读书没用，读书没用，老子一年交那么多钱给你们上学干嘛。”赵团长指指耿序，对两个孩子说道：“你们看你们耿叔叔，人家学历可高了，不然能这么年纪就当团长吗？”
“那是学校老师教的没意思，要是都跟闻阿姨这么教，我们可爱听了。”
赵永红告状道。
“可不是，我们老师只会照着书本读。”赵永志也跟着嘀咕。
赵团长疼闺女，对儿子却没那么好脾气，抬起手就给赵永志一个脑瓜崩，“别胡咧咧，你也没多用心读，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上课都在传纸条。”
葛大姐见耿序回来，忙带两个孩子跟老赵回自家去。
晚上，闻从音洗了澡上楼，耿序靠着床头看书，对她问道：“今天怎么突然给孩子们上起思想政治课了，老赵还说你跟我们政委的嘴皮子有的一拼。”
闻从音哭笑不得，“这都是话赶话说到的，本来是在摸向阳跟丽娜的底，看看俩孩子认多少字，结果一不小心，就跑歪了。”
耿序不由得抿着唇笑。
闻从音拍了他手臂一下，“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耿序摇摇头，他只是觉得从音做事素来很是靠谱，想不到还有这一面，“那两个孩子情况怎么样？”
闻从音想了想，摇摇头，“都不怎么样，我看，孩子们去学校之前，我得帮忙启蒙一下才行。诶，对了，你帮我找些启蒙的书，成语故事什么的都行。”
耿序道：“这些书现在可不好找。”
闻从音皱着眉，刚有些纳闷，忽然就反应过来了，现在这些书籍，想找地方买还真不好找。
书店现在只卖**，新华字典、马恩列著跟一些技术书籍，其他书籍压根不卖，甚至有些人家里藏书都得躲躲藏藏，生怕被人知道。
“你真想要？”耿序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趴在枕头上，“没有其实也行，就是我觉得丽娜他们这代孩子真可怜，像永志那孩子说老师在课上念课本，我相信应该不是夸张，这样干巴巴地读书，别说孩子，就是成年人，哪里读的下去。”
“那你别想了，这事交给我。”耿序说道。
闻从音坐起身来，惊喜地看着耿序，又顿了下，道：“这你要是托人找书，太危险了，我看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写一本。”
“不是托人找书，”耿序看了闻从音一眼，“书是我的，你放心，很安全。”

第40章 第四十天第四十天
耿序的书是在十几天后送到的，闻从音拿到书的时候，发现是一箱子很齐全的启蒙书，从三百千到成语故事、寓言童话。
这些书页多半已经泛黄，书上面还留下两种笔迹，一种笔记清秀坚定有力，另一种笔迹则稚嫩带着童意。
“这是你小时候用过的？”闻从音翻看着书，抬头看耿序。
耿序嗯了一声。
闻从音指着那清秀的笔迹道：“这是婆婆的笔迹吧，这些书拿出来用，要是坏了岂不是可惜？”
“书的用途就是给人看的，”耿序看着这些泛黄的书籍，眼神里露出一丝怀念，“若要为了留作纪念收起来不用，那才是浪费。”
闻从音笑了下，只觉得对耿序的认识在不断变化。
“你听见没？隔壁小闻在给两孩子上课呢。”
葛大姐端着洗好的西红柿、黄瓜过来，递给院子里乘凉的赵团长。
赵团长接过黄瓜啃了一口，“今年这黄瓜倒是挺脆甜的。”
“跟你说隔壁的事呢，谁跟你说黄瓜了。”葛大姐拍了赵团长肩膀一下。
赵团长缩了缩肩膀，对葛大姐道：“听见了，我又没聋，怎么，吵到你了？我去跟小闻说说，让她小声点儿。”
“不是！”葛大姐忙拉住赵团长，她压低声音指着隔壁屋子，“我听小闻讲得挺好的，这人不愧是大学生，脑子就是比学校的老师好，这向阳跟丽娜跟她学，将来一定有出息。”
赵团长道：“那倒是，小闻这人做事挺负责的，我瞧向阳这几天都被她压着在家里写字，这婶子做得好啊。”
“所以啊，我有个想法。”葛大姐不好意思地说道：“永志、永红的成绩你也知
道，我别的不敢指望，就希望永红她们能跟着旁听一下。”
赵团长啃着黄瓜，脸上露出迟疑神色，但又有些心动，“这不太好吧？人家小闻带两个孩子都忙不过来，还帮咱们带两个孩子，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你是他们老子，你不开口，谁去。”葛大姐推了推赵团长，“你想想咱们俩，都没啥文化，永刚不说了，下学期都要高二，永志、永红还小，还有希望。这别的事我就不说，这种事，怎么着也得厚着脸皮问一问。”
葛大姐这番话算是说到赵团长心坎上了。
赵团长人到中年，越发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这部队里走得远的靠能打可不行，还得是人精，脑子得好。
他自己是指望不上了，这个岁数要耐下心来读书，哪里有这么容易，可孩子们还小啊。
“昔孟母，择邻处说的是孟母三迁的故事……”
闻从音正教两个孩子写字，赵团长跟葛大姐两人就乐呵呵过来了，葛大姐手里还端着一盆洗好的西红柿黄瓜。
耿序听见动静，瞧了一眼，一怔：“老赵，你跟嫂子怎么来了？”
“来给你们送点儿黄瓜西红柿，都是自家地里种的，刚洗出来，你们瞧瞧，多新鲜。”
赵团长热情地塞了一个西红柿给闻从音，又给两孩子塞了黄瓜，他知道耿序这人晚饭过后从不吃东西，所以就没塞给他。
耿序看着赵团长，若有所思，“老赵，你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哎呦，老耿，你这话说的，什么非奸即盗，多难听，咱们两家是邻居，我们给你们家送点儿西红柿黄瓜，还送错了？”
赵团长眼皮一跳，心道老耿这人真是谨慎，怪不得抓特务一抓一个准呢。
耿序唇角抿了一下，“要真是这样，那就多谢你们。大姐，我们就不留你们坐了，两孩子都在学习呢。”
赵团长跟葛大姐夫妻俩脸上讪讪。
闻从音过来，拍了耿序胳膊一下，对赵团长道：“赵团长，您别跟他计较，他啊就是跟你们开玩笑，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泡杯茶吧，最近晒的菊花泡茶很清香呢。”
“不用忙活，小闻，”赵团长跟葛大姐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
葛大姐性子急，忍不住道：“小闻，我们就直接跟你们说了吧，你这给你们家孩子启蒙，教书的时候，能不能带带我家永红？”
她本来还想说永志，可一想永志那性子跟猴子似的，坐不住，让他过来，不是给闻从音找麻烦吗？
永红虽然有时候脾气倔，但还是听话的。
闻从音愣了下，瞧见葛大姐担心紧张的神色，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这事，大姐，你跟赵团长两人闹得，我们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孩子愿意就来呗，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永志、永刚愿意来也行。”
“真的？！”
葛大姐简直喜出望外。
她抓着闻从音的手，道：“小闻，我可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你放心，我家孩子要是不听话，你喊一声，我过来打不死他们。还有，你家以后的柴火我家都包了，向阳不用忙活了。”
“大姐，你说这话，我反而要不高兴了，”闻从音道：“先前你们家也没少帮我家的忙，现在你说这话，分明是把我们当外人。而且，我也挺喜欢永红这几个孩子的，他们喊我阿姨，我这个阿姨的教教他们，哪就还能要你们要什么好处。”
葛大姐却很坚决，“话不能这么说，这一码归一码，你教孩子们，就相当于是老师，这要是搁在以前，怎么也得给你备一份厚礼，现在虽然不讲究这些了，但我们不能没分寸。”
闻从音还要推拒，赵团长拍大腿道：“不用争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柴火让永刚兄弟俩去干，男孩子干点儿活就当锻炼身体了，小闻啊，我家三孩子就交给你，能学多少是多少，你看怎么样？”
赵团长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偷偷瞥耿序，怕耿序反对。
毕竟赵团长是存着自己的小心思的。
原先夫妻俩的想法是保一挣二，现在还蹦出个三来，未免显得贪得无厌。
耿序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眼神带着了然。
闻从音看向耿序。
耿序道：“你要是不嫌麻烦，就行。”
闻从音便告诉葛大姐，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晚上起，赵家孩子过来这边跟着读一会子书。
葛大姐跟赵团长欢天喜地地去了，第二天还买了两斤肉送给闻从音当束脩。
闻从音答应这件事，也存着一点儿自己的想法。
读书这种事，并不是人越少越好，孩子们是需要陪伴的，向阳跟丽娜两人都没上过学，现在先提前模拟下学校里跟人相处的生活，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再一个，他们家跟赵团长家算是笙磬同音，赵团长家三个孩子没少护着向阳丽娜两人，现在多拉进拉进关系，对向阳丽娜，对赵团长家的孩子们来说，都能结下一份深厚的友谊。
要不说，为人父母者，则为之计深远。
好的父母要教的何止是知识，更要教为人处世，怎么结交朋友，怎么处理友谊上的事。
闻从音上辈子就碰到过一个同龄人，是个男人，被父母保护的特别好，因为家里条件不错，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父母就说干脆退学回家，请老师来教。
请的大都是些高校教授，可最后那个孩子几乎废了，社交的时候根本不会看人眼色，说话做事也很得罪人，也没什么朋友，到最后只能回家吃老本。
但与此同时他的婚姻、子女教育也很失败，因为他的内心就从没成长过。
赵永刚是个大孩子，对于父母强压着他过来，陪两个弟弟妹妹读书，大为不满。
但他这人不敢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很憋屈地跟着，本以为过来这边，就是打发时间。
闻从音却递了一本书给他，赵永刚愣了下，下意识接过，“西游记？”
“对，我看你这个岁数，跟你弟弟妹妹学一样的，也不合适，你自己看书吧，不懂的字就查查新华字典，你会查吧？”
闻从音翻找出新华字典递给赵永刚。
赵永刚耳根一红，“我们小学教过，现在忘了。”
“那我先教教你。”闻从音没笑话赵永刚，很坦然地手把手带着教了一遍。
赵永刚并不笨，很快就上手了。
他捧着西游记，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可越看越不知怎地，越是投入，碰到生字词也迫不及待地自查字典，查看拼音跟意思。
柳主任过来的时候，刚要往屋里走，就被外面纳鞋底的葛大姐喊了一声，“柳主任。”
“诶，葛大姐，你怎么在小闻他们家？”柳主任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看葛大姐，诧异地问道。
葛大姐笑道：“孩子们在里面跟小闻读书，我过来帮忙扫下地，干点儿杂活。”
柳主任听了这话，只觉得新鲜，“小闻还带孩子读书？那我可得进去瞧瞧。”
她跟葛大姐走进去，只见客厅那摆着一张小桌子，几个孩子凑着头坐着小板凳在那边写字，闻从音时而抓着永红的手指点怎么写，时而去看向阳写的怎么样。
“小闻，你这里开了个小学校啊。”柳主任笑呵呵地打趣道。
闻从音抬起头来，喊了一声柳主任随后笑道：“跟孩子们闹着玩的，什么学校不学校，柳主任您快坐。”
“不用忙活，我这是来请你们两家明晚去我家吃个饭，有个好消息要宣布。”柳主任摆摆手，见闻从音忙，便没有打扰，“你们可都得来。”
“好消息，啥子好消息，难道是旅长要高升了？”
葛大姐惊讶道。
孩子们也都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柳主任哭笑不得：“我们家老曾哪里敢有这等奢望，总之你们来就知道了。”
她卖了个关子，这才走了。
葛大姐反而被她勾起了好奇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里盘算着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这五月也没什么节日啊，柳主任她家两孩子也都结婚了，难道是儿媳妇还是女儿怀孕了，也不应该啊……”
别说葛大姐好奇，就是闻从音也心里疑惑，到底是什么好事，柳主任这么兴师动众。
次日晚上，在曾旅长家里看到陈团长一家也来了的时候，闻从音心里的好奇更盛开。
“永志、永红，向阳、丽娜。”
曾旅长冲几个孩子招呼，赵永志等人跑了过去，嘴甜地喊伯伯。
曾旅长平时不苟言笑，这会子却露出笑容，手里抓着一把糖果，“我听人说，你们这几天跟着闻医生读书，学了什么了。”
赵永志还没开口，赵永红啪啪地把愚公移山、孟母三迁这几个故事都说了出来。
“学了这么多个故事呢。”柳主任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满是笑容，“看来小闻教
的很认真。”
“可不是，自从小闻给这几个孩子上课，我家这几个皮猴子也算有点儿人样了。”
葛大姐高兴地说道。
陈团长笑呵呵，“闻同志这忙的过来嘛，要我说，学校里有老师教，何必多此一举。”
他对耿序媳妇太过出风头这件事，心里不太舒服。
闻从音还没开口，柳主任就不赞同地说了：“老陈，这学校是学校，家里是家里，哪里能混为一谈，再说了，言传身教，这家里的长辈啊，才是孩子们最好的老师。我看小闻教的挺好的，这几个孩子一个个都学到了东西，这就是进步，小闻，我看好你，你好好教。”
闻从音得了便宜还卖乖，起来道：“柳主任太看得起我了，主要还是孩子们自己愿意学习，还努力，对不对？”
她看向永志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先前还跟我说，要多学点儿呢。”
葛大姐惊讶不已，自己两孩子最了解，那叫他们写作业，上学，跟要他们命一样。
现在居然变化这么大吗？
赵永志、赵永红兄妹看着长辈们错愕中带着欣赏的眼神，立刻高抬起下巴，“没错！”
“闻阿姨，回去我就把孟母三迁这个成语抄写二十遍！”
向阳看着赵永志兄妹俩，嘴巴张了张，半晌说不出话来，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丽娜踩了下脚。
丽娜道：“永红姐姐、永志哥哥好厉害，读书真努力。”
赵永志、赵永红兄妹俩快找不着北了。
曾旅长夸了几句，两孩子吃饭的时候嘴巴都要笑歪了。
陈彩兰就忍不住讥讽道：“学这么些有什么用，先前我在外面还看见很多人批斗那些大学教授呢。”
“彩兰！”陈团长对堂妹呵斥了一句，“别信口胡说！”
“本来就是嘛。”陈彩兰道：“臭老九，臭老九，耿团长，不是我多嘴，你的成分本来就有问题，你还让你媳妇给孩子教书，真就不怕人说闲话啊。”
陈彩兰意有所指地看了闻从音一眼。
耿序道：“我要是胆子小，我就不当兵了。”
他给闻从音夹了一筷子炒鸡，道：“要是我爱人愿意，她想去当老师，我都支持她。”
陈双双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夫妻，两人虽没有亲密的举动，但之间的氛围，却叫人一看就知道感情极好。
“耿序成分的事，以后不许再说了。”曾旅长突然开口说道：“上面做出指使，最慢到七月份，给一批**分子摘帽，其中就有耿序。”
曾旅长不声不响，一开口却砸下一个重磅消息。
“摘帽了？”陈团长瞳孔收缩，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掉下桌去，他赶紧抓住筷子，脸上堆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对耿序道：“耿团长，真是恭喜你啊，好消息，怪不得曾旅长、柳主任今晚请大家来吃饭。”
曾旅长道：“是啊，耿序这几年不容易，上面已经调查过了，把耿序打为**分子是个误会，虽然耿序母亲的去向成谜，但不能因此，就断定认为耿序就有**倾向嘛。就冲这个好消息，咱们大家祝耿序一杯。”
众人拿起杯子来，各自怀着心思碰了一杯。
耿序喝的不少，赵团长性情中人，听说他摘帽，愣是拉着他喝了四五杯。
喝了没几杯，陈团长也想过来祝酒，耿序已经有些醉意了，赵团长不得不自食其果，搀扶着他回去。
葛大姐怪不好意思的，临走还骂赵团长，“小闻，你好生照顾你家那口子，老赵这人没别的意思，就是高兴。”
闻从音笑笑表示理解。
向阳跟丽娜，闻从音叫他们早点儿去睡，自己去打了一盆水，寻思着给耿序擦擦脸。
她才刚推开门，就瞧见刚刚躺在床上，好似醉的不轻的耿序，正脱着衣服。
听见动静，耿序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眼底清明，哪里有一丝醉了的模样。
“合着你装醉啊。”闻从音又好气又好笑把脸盆放下。
耿序笑了一声，“老赵那人还好，老陈我不装醉，今晚怕是没完没了。”
闻从音道：“怪不得赵团长说你这人心眼多呢，你是真不少，我这水白打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只觉得腰身一紧，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圈住她的腰，男人身上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灼热的像是一团火焰。
“等一下，唔唔，关灯。”
闻从音双手撑在男人胸口，几乎被男人身上的温度烫伤。
男人咬着她耳朵，低声：“今晚不关。”
大概是男人太高兴了，又大概是今晚喝的酒度数不低。
一晚上，闻从音像是一艘小船，在海浪上起起伏伏，有几次她只觉得这一波潮汐要过去了，可没过多久，又一波潮水迎面打来。
“闻医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恭喜你啊。”
早上上班的时候，闻从音还特地挑了一件高领的衬衫挡住脖子上的痕迹，她只觉浑身不自在，怕脖子上痕迹被人看见，不好意思。
祖茵陈过来说话的时候，闻从音还吓了一跳。
“恭喜我？”闻从音看到是祖茵陈，松了口气，笑道：“有什么好事不成？”
“好事，不就是你爱人摘帽了嘛，这可是大喜事。”祖茵陈笑着说道，“闻医生你可得帮我跟你爱人带一句恭喜。”
闻从音有些惊讶，“你们怎么知道？”
“谁不知道，老师，早上陈彩兰一来就到处说这件事了。”孙丹阳打了水回来，跟闻从音说道，“现在整个医院都知道了。”
“她说这事干嘛？”闻从音撑着下巴，疑惑地问道。
孙丹阳不好说，祖茵陈倒是无所谓，她一来也是想跟闻从音多拉进下关系，“还能干嘛，不就是说你运气好，耿团长这么个条件，本来大可以找比你条件好不知道多少倍的，谁知道被你捡漏了，现在摘了帽，以后前程就更加了不得了。”
这倒是陈彩兰会说出来的话。
闻从音笑了下，不置可否。
但很显然，陈彩兰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如果耿序没摘帽，陈彩兰还能自我安慰耿序成分不好，以后前程肯定不行，可偏偏摘了帽，谁都看得出来耿序接下来的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陈彩兰对这个抢走自己本来预定好的侄女婿的闻从音，那是满腹怒火。
这天，孙院长召集众人开会，会议末尾的时候孙院长道：“最近有个去省立医院进修培训的机会，名额只有两个人，我打算一个给祖医生，一个给闻医生，大家意见如何？”
这年头进修培训是好事，不但进修结束后回来能被重用，以后升职的时候优先考虑，还能够公费旅游。
对于很多人来说，除了出差、进修这种机会，想出去走走，那是难如登天的，毕竟衣食住行都得需要票。
没有单位开的介绍信，住没地方，没有单位给的全国粮票，吃都没地方吃。
祖茵陈资历比较深，平时人缘不错，自然没什么人反对。
另外一个则是周世川等人先前也或多或少轮到过了，因此并不怎么稀罕这个机会，不至于说打破头。
“我反对！”
陈彩兰举起手来。
在众人看过来后，陈彩兰指着闻从音道：“祖医生去，还可以理解，闻从音来医院才多久，这个机会凭什么给她去！”
众人面面相觑。
周世川道：“话不能这么说，闻医生的水平是够了的，她去进修培训，不算辜负这个机会。”
“那也不行，这种事应该大家投票决定才对，孙院长您怎么能搞独裁！”
陈彩兰就是纯心给闻从音找麻烦。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美的事，既让你老公有前程了，还让你事业这么顺利。
孙院长咳嗽一声：“这不是我独裁，是人省立医院的王大夫听说闻医生医术高明，特别指明要闻医生过去，咱们本来就只有一个名额的，这个名额，是闻医生自己争取的。”
陈彩兰顿时尴尬了。
祖茵陈揶揄道：“陈姐，那我的名额还用不用投票？”
陈彩兰扯了扯唇角，“这事院长你应该早点儿说，要是你说了，我们大家就不会有误会了。”
“那现在没误会了吧？”孙院长手背在身后，说道。
陈彩兰讪讪，不接话。

第41章 第四十一天第四十一天
要外出培训，医院中医科这边自然不能没人看着，孙院长叫了闻从音跟祖茵陈过去，对祖茵陈道：“祖主任，你们那边的张医生这阵子就过去中医科那边搭把手吧，你看怎么样？”
祖茵陈倒是无所谓，她看向闻从音：“我们这边服从安排，不过得看看闻大夫的意见。”
“闻大夫，你觉得呢？”孙院长喝了口水，并不觉得闻从音会拒绝。
毕竟中医科现在那边人不多，总不能闻从音一走，就关门休息吧，这样也不合适。
闻从音道：“我也服从安排，不过我打算让孙丹阳跟张医生一起给病人问诊。”
“孙丹阳？”孙院长放下杯子，脸上露出疑惑不赞同的神色，他看着闻从音，“闻大夫，这孙丹阳才多少岁，能独立给病人问诊吗？”
闻从音道：“这能不能的，横竖都有张医生在旁看着，孙院长要是放心不下，可以多去看看。万一丹阳有哪里做的不好，您再让她给张医生打下手也来得及。”
“这……”孙平行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他阻拦的一个原因无非是怕没人看着，自己女儿开错方子，那后患无穷。
要是有闻从音在旁边盯着，孙平行肯定不说什么，他也是大夫，哪里能不知道这好大夫都是医案堆起来的，没治过千百个病人，哪里能练出医术来。
祖茵陈却不知道孙平行跟孙丹阳的关系，只当孙平行是不信任闻从音，便道：“院长，我看闻大夫这么说，肯定是有缘故，丹阳那个小同志先前大家看着就觉得不错，今年跟了闻大夫学了好几个月了，也是时候给她个机会锻炼锻炼。”
见祖茵陈这么说，孙平行才道：“那好吧，回头我让老周他们没事过去瞧一瞧。”
他又对闻从音跟祖茵陈两人道：“这次你们去培训，医院这边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的，省医院那边我收到消息，他们打算替换一批新的医疗器械，旧的一批自然需要处理，你们俩一定要尽力，把这批医疗器械争取到咱们医院这边来。要是事情能办成，医院这边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祖茵陈愣了愣，突然觉得这回的这个机会，有点儿像是烫手山芋了。
她为难道：“孙院长，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跟这边的医院都不熟，好些人都还不知道有咱们这个军医院呢，现在哪里都缺器械，省医院那边肯定好多人盯着，咱们哪里抢得过人家。”
“这我知道，但是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事在人为。”
孙平行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医院也不是没有诚意啊，那壮阳咳咳咳强身酒，可以作为筹码啊。”
祖茵陈跟闻从音两人嘴唇动了动，心里一阵MMP。
让她们两个女同志跟省医院那边商量，用强身酒换医疗器械，你这个孙平行，还真是敢说。
“小闻，回来了。”葛大姐端了一碗炖鱼过来，“今儿个永志他们抓了不少鱼回来，给你们家分一碗。”
闻从音道了谢，忙接过，把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卤肉分了一半给他们。
葛大姐再三推拒，架不住闻从音非要给，她这次不好意思地收下，然后站在门口道：“小闻啊，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闻从音边把打包回来的饭菜装盆，边道：“医院那边有点儿事，院长跟我们商量出差的事。”
“要出差啊，去多久？”葛大姐关心道，“去哪里，最近下雨可不少，你要是出门可得多带点儿衣服。”
“就去省医院那边，在福州。”闻从音道：“可能要去个半个月吧。”
“婶子，你去这么久啊？”
向阳过来帮忙端盘子，听见这话，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葛大姐打趣道：“向阳，怎么你婶子出门，你这么开心，是不是想你婶子回来给你们带东西啊？”
“才不是呢，婶子不带东西回来，我也开心。”向阳说道：“是这十几天可以不用学……”
他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捂住嘴巴，一脸心虚的样子，“我什么也没说。”
他忙端着盘子跑出去了。
葛大姐撑着腰，笑得直不起来，闻从音也忍俊不禁。
葛大姐道：“这几个猴孩子白糟蹋你的心思了，一点儿不爱学。”
闻从音道：“大姐，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因为时间紧，任务急。
家里两个孩子闻从音托给了葛大姐，一日三餐可以在部队里买，但其他的事，耿序也忙，哪里照顾得来，只能拜托葛大姐帮忙。
这时候就证明了跟邻居打好交情的必要性了，不然碰上这种情况，家里的孩子托付给谁。
医院那边。
闻从音则把让孙丹阳独立问诊的事告诉了她。
孙丹阳先是惊喜，随后有些担心，“老师，我自己能行吗？我有点担心，这您不在，万一我把错脉，开错药，吃出什么毛病来了怎么办？”
闻从音道：“你有这些顾虑很好，只要你带着这些顾虑去给病人诊脉开方，做到胆大心细，我想，应该不成问题。我带你们也带了几个月了，马迟仓还差点儿火候，你的水准是够了，一般的症候没问题，放心去做。”
听了闻从音这番话，孙丹阳心里有了几分信心，虽然还是担心，但重重地点了点头。
闻从音收拾了几件衣服，医院那边给了介绍信跟钱票，她要坐船离开的时候，耿序带着孩子们来送她，葛大姐也跟着来了。
祖茵陈打趣道：“闻大夫，你们这新婚燕尔的，感情可真好啊。”
闻从音脸上一红，看了耿序一眼。
当着众人，她不好说什么，只道：“我不在家，你照顾好自己跟两个孩子。”
“嗯，你也是。”耿序从她手里接过行李，“这些行李我帮你们拿到船上。”
他看向祖茵陈，“祖大夫，你的行李我也一并帮你拿吧。”
“这多不好意思，我自己来……”祖茵陈待要谢绝，耿序已经提起她的行李，一手一包提着上船。
今日天气晴朗，天公作美，吹得风也暖洋洋的。
一行人送行送到了船上。
眼看着船长吹着口哨，要发船了，闻从音对耿序道：“你们别送了，都回去吧。”
“行，小闻啊，在外面可得多注意安全。”葛大姐叮嘱道。
闻从音点了下头，看向压着兴奋的向阳、永志几个孩子，“永志，阿姨交给你一个任务。”
永志立刻道：“阿姨，您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阿姨也相信你一定做得到，是这样的，阿姨这次要出差，你们这几个孩子的功课可不能落下。”闻从音笑眯眯地拍拍永志的肩膀，“从今晚上开始，你负责给弟弟妹妹们上课，每天晚上三个成语，能不能做到？”
赵永志、耿向阳跟赵永红三人脸都快绿了。
三个孩子本以为这接下来半个月能轻松不少，哪里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闻从音临出门前还给他们来了这么一手。
赵永志刚才话说的太满，这会子想改口反悔也来不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笑得比哭还难看地说道：“能。”
“好，
那阿姨可交给你了。”
闻从音欣慰不已地拍拍赵永志的肩膀，“回来阿姨可要检查你们的功课。”
三个孩子天都快崩了。
祖茵陈不知内情，等船开了后，她跟闻从音进船舱里休息，才问起这事的来龙去脉，在得知缘故后，祖茵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瞧见周围人看过来，她压低声音，对闻从音道：“这主意好，闻大夫，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治孩子这么有办法。”
闻从音整理着行李箱，“您就别打趣我了，也是这几个孩子老实，换别的孩子，可不吃这套。”
“这话倒是。”祖茵陈道：“像我家那闺女，打小就不听话，你跟她说回去检查功课，人家才不怕你呢。”
要花在路上的时间大概有一天半左右，闻从音倒是因此对祖医生了解了不少，知道她原来是上海人，丈夫的工作在上海，两人长期分居两地工作，一直盼着能调回去，只可惜找不到机会。
福州，省立医院。
省内各处医院赶来的培训人员陆陆续续报到。
闻从音跟祖茵陈两人来得晚，因为火车晚点了，等到了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点。
报到处前面大排长龙，人头嘈杂。
排在前面的一个男医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他的眼神落在闻从音身上时，眼里掠过一丝惊艳，主动过来自我介绍，“两位女同志，你们刚来啊。”
“是啊，我们这刚到，这怎么这么多人？”祖茵陈看着前面的队伍，眉头直皱。
成鑫华道：“你们不知道，报到处这边的工作人员就两个，一个负责登记，一个负责带人去宿舍安置下来，自然忙不过来，对了，我叫成鑫华，是市医院儿科主治医生，我在这边很熟，有个朋友在里面上班，你们要是在这边碰到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祖茵陈起初听成鑫华的话时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的，这男同志巴拉巴拉这么一堆话干嘛。
可当她瞧见对方的眼神时不时打量闻从音的时候，哪里还不明白，当下就有些好笑。
这男同志倒是眼光好，还看上闻大夫了。
“谢谢，不过我们素不相识，哪里好麻烦你。”闻从音也不傻，哪里看不出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成鑫华对闻从音的拒绝有些诧异。
他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心里寻思估计是小姑娘没什么心眼，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他可是今年30岁的主治医师，前途一片大好，而且还是市医院的，但凡去相亲，只要他说出自己的工作跟级别，就没有女同志拒绝他。
“不用这么客气，你们是哪里的医院的？”成鑫华瞧了眼闻从音手上戴着的手表，不动声色打听道。
祖茵陈道：“我们啊，说了你也未必知道。诶，前面人动了，这位男同志，您别问东问西了，往前走吧。”
成鑫华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真往前走了不少，他笑着朝前面走，又对闻从音道：“我不知道的医院，那该不会是哪个大队的诊所吧。两位女同志，我可告诉你们，我听说这次来培训的人就有六七十个，回头省医院会开班培训，哪里顾得过来这么多人，我看你们挺有缘分的，不如回头……”
“你们就是军医院那边过来的祖大夫跟闻大夫？”
正当成鑫华孔雀开屏似的，试图炫耀自己的本事、人脉，来吸引闻从音的时候，他就瞧见自己刚才说的朋友正殷勤地跟在一个两鬓发白，穿着白大褂，模样看着像是领导的中年男人身后，朝这边过来。
“您是钟主任吧？”祖茵陈耳朵好，一下听出了这位就是先前在火车站跟他们通过电话的钟韩琦钟主任。
钟韩琦的视线落在闻从音身上，虽然说先前电话里孙院长已经告诉过他，闻从音年纪出奇的年轻，让他不可以貌取人，小瞧人，但亲眼看到闻从音的时候，钟韩琦还是露出惊讶神色。
“没错，是我，祖大夫，闻大夫，你们好。”
钟韩琦很快整理了自己的表情，伸出手跟祖茵陈、闻从音握了握手。
“您好。”闻从音打了个招呼。
钟韩琦瞧见她们俩手里都拿着行李，便道：“闻大夫，你们这还没报到呢？”
“是啊，我们刚来。”闻从音说道。
钟韩琦立刻对身后的曹世璞说道：“小曹，你帮闻大夫、祖大夫跟报到处的人说一声，再帮两位女同志把行李拿到宿舍那边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祖茵陈道：“这不是麻烦你们吗？”
钟韩琦摆摆手，曹世璞已经上前来，满脸堆笑地拿过行李，钟韩琦对闻从音道：“闻大夫，事急从权，咱们也别在这边客套，边走边说吧。”
闻从音知道自己这次过来省医院的原因就是省医院这边听说她医术很高，所以特地要她过来的，便也没多多问，答应着过去。
成鑫华看着闻从音被钟主任等人请走，不由得暗自揣测，莫非这个女同志家庭背景很了不得。
一路上，钟韩琦给闻从音、祖茵陈说了大概的情况，大概是在四天之前，他们医院收了一个急惊风病人。
那个病人今年五岁，是个小孩子，病情发作的时候手足抽搐、两眼翻上，角弓反张，并且两脚不能站稳，一站就摔倒，医院这边起初以为是破伤风，可询问过病人家属，并没有过被利器划伤的痕迹，包括身上也找不到一处伤疤。
医院儿科主任孙红辉很快断定，是急惊风，但问题来了，这几天的治疗下来，病人的病情丝毫没有好转。
“急惊风是重症急症，我们医院的医生能力有限，无法治好，但偏偏病人家属身份不一般。”钟韩琦委婉地提醒闻从音：“我们医院也只能尽全力，先前我听说你治好过一个痰饮症的小孩，所以这才跟你们孙院长要求，把你邀请过来给病人问诊”
“到了。”钟韩琦推开病房的大门，门才打开，屋里爆发的争吵声却扑面而来。
“张大姐，请您冷静一点儿，我们能体谅……”
省立医院院长侯杨浦脸上一脸的唾沫星子，这都是市长夫人刚刚破口大骂的结果。
他压着怒火跟委屈，试图安抚市长夫人。
可张大姐哪里吃他这一套，她手指着侯杨浦：“侯院长，你别跟我打官腔，要论打官腔，我见过比你能打官腔的人多了去了，我孙女来你们医院治疗，到现在都没治好，病情还越发严重，你们这些省医院的医生，难道没有一个有本事能治好一个病人？”
众医生脸上神色都大为光火，却又不好说什么。
急惊风本就是急症危症，这个小孩子进医院的时候症状已经很严重了。
医院这边真的已经竭尽全力。
“张大姐，”钟韩琦见院长被骂的抬不起头，忙上来打官腔，他说道：“我们院长对病人的情况很上心，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特地把闻同志请过来。”
他冲闻从音使了个眼神。
闻从音看向那位张大姐，只看张大姐的穿着打扮，衬衫上别着跟钢笔，再加上这些个医生的态度，她就知道这位张大姐身份不一般。
“这位大姐，我叫闻从音，来自……”
张大姐压根没给闻从音自我介绍的机会，很不客气地直接扭过头看向侯杨浦，“侯院长，你们这什么意思，请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过来糊弄我啊，我看你这个院长的位置是不是坐的有些心飘了？”
侯杨浦心里对张大姐骂娘，面上还得陪着笑，然后转过头对钟韩琦道：“钟主任，你这干的什么事，你不是说请一个医术好，会治儿科的大夫来，怎么请这么个女同志过来？”
钟韩琦无奈道：“院长，张大姐，闻同志的医术真的很好，先前我们医院不是来过一个小病人嘛，也得了怪病，到处都治不好，是闻同志给治好的。”
他顿了下，道：“是，闻同志是很年轻，但谁说年
轻，就没有本事。”
侯杨浦其实对闻从音没什么意见，毕竟人家又不是自己医院的医生，也不好太过刻薄，但他觑了一眼张大姐的脸色，就知道张大姐对这回答并不满意。
“她医术高明，这谁能证明，病人现在的情况很紧急，可没时间给她尝试。”
钟韩琦听话听音，道：“那要不让闻大夫给其他病人先治治看，大家看看她的本事。”
张大姐道：“这我管不着，你们要商量出去商量，别在这里打扰我孙女睡觉。”
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祖茵陈更是没想到这回的病人家属这么横，她皱着眉，只觉这回的事是个烫手山芋，不碰胜过碰。
“哎。”侯杨浦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绢抹了一把脸。
钟韩琦对他问道：“侯院长，那闻同志的事……”
侯杨浦看着闻从音，其实，但凡闻从音岁数稍微大点儿，仙风道骨一点儿，侯杨浦都会试一试帮忙说话，怎么也得让人试一试。
可闻从音实在太年轻，在中医这一行，是越老越香，再说了，急惊风这病，医院这么多大夫都没治好，这么个小姑娘能治好，那简直是在开玩笑。
“你看着安排吧。”侯杨浦说道。
看着安排？
这不摆明了就是把这事含糊过去了。
祖茵陈都在心里替闻从音打抱不平，先前非要请她过来的是你们省医院，现在把人撂下的又是你们医院。
钟韩琦显然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对闻从音道：“闻同志，你看，这事给闹得……”
“不是说给我考验吗？”闻从音却仿佛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钟主任，横竖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带我去看看病人，万一回头对方想找回我，您也有话说。”
钟韩琦愣了下，思索片刻，随后抹了一把脸，“行，走吧，去住院部。”
因为病人是个孩子，钟韩琦特地挑选了住院部儿科那边。
儿科主任孙红辉听说这么件事，脸拉的老长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对钟韩琦道：“钟主任，稀客啊，这怎么跑我们儿科这边过来了？”
钟韩琦对着院长客气，对着孙红辉，态度可没那么好：“老孙，先前你不是在问那个痰饮症患者是谁治好的，现在人来了，这是闻从音同志，医术不错，你可别小瞧人。”
孙红辉听钟韩琦这么一说，看着闻从音的眼神客气几分，“那个病人真是你治好的？”
祖茵陈道：“这事还能作假，我们医院上下都亲眼瞧见的，那病人吃了药，没几天就好了。”
孙红辉上下打量闻从音，“闻大夫真是年轻有为。”
他双手插兜看向钟韩琦：“钟主任，你带人过来，不会是想让闻大夫在这边给人看病吧？”
钟韩琦脸皮厚，仿佛一点儿看不出孙红辉的不喜，“老孙，这都是院长交代下来的，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咱们当大夫的可不能故步自封，多跟同行切磋切磋，长进才能快。”
孙红辉心里冷笑。
你个钟韩琦，你想进步，踩着我当垫脚石。
好，那我就给你出个难题。
孙红辉道：“钟主任今天这话说得好，正好，我们这有个小病人，得了怪病，我们几个医生都发愁呢，刚好闻大夫来了，您给瞧瞧，怎么样？”
祖茵陈给闻从音使眼色，意思是这省医院这趟浑水，咱们还是别蹚浑水算了。
既然人家不用咱们看病，咱们也乐得轻松，毕竟急惊风哪里是那么好治的，这么多大夫都看不好，别人躲着都来不及，咱们怎么还上赶着去。
可闻从音却不着痕迹地微微摇了摇头，对祖茵陈摆了摆手，把背包递给祖茵陈：“祖姐帮我拿下包，孙大夫，咱们过去瞧吧。”
孙红辉乐了。
“行，走吧。”
这钟韩琦是为了自己进步，这女同志又是为了什么，别是个傻愣头青吧。
孙红辉没憋好屁，还叫了科室的几个医生过来围观，当然，名义上说的好听，会诊，实际上就是看笑话。

第42章 第四十二天第四十二天
“孙主任，您快点儿给我儿子再看看吧。”
孙红辉带着闻从音一群人过去，走到一个靠墙，盖了好几床棉被的病床旁边。
那病人的父亲三十多岁，正当壮年，却满脸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瞧见孙红辉等人过来，病人父亲急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哀求神色。
“徐同志，你先别急，我们请了个大夫过来帮忙看看你儿子的情况。”孙红辉对病人父亲说道，然后看向闻从音，“闻大夫，你给病人看一看吧。”
闻从音走了过来，脸上丝毫没有退缩的神色。
她一出现，病人父亲愣了愣，看向孙红辉，眼里露出一丝怒气，显然是觉得孙红辉拿他们开涮。
“病人是什么情况，病历本给我看一看。”闻从音直接对病人父亲说道，并伸出手。
她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那病人父亲下意思地拿出孩子的病历本递给她。
孙红辉指着床上盖着被子还叫冷的孩子说道：“这个病人今年六岁，七天之前吹了风，回家就说冷，后来情况加重，大中午都冷得打摆子，就送到医院里来，我们给开了方子，人参附子汤，可吃下去后，药不见效，反而还越发怕冷。”
闻从音翻看完了病历本，上面的内容跟孙红辉说的大差不差。
她走上前去，先让孩子吐出舌头来看了看舌头的情况，看到病人舌苔白厚，口舌生疮，咽喉红肿，刚要细问，那孩子就咳嗽了几声。
他父亲忙倒了杯水给他，孩子喝过后，又道还要。
“闻大夫，你看这病人的情况，该怎么治才好？”孙红辉对闻从音没什么意见，主要是看不惯钟韩琦这个人。
闻从音没搭理他，反而对病人父亲问道：“孩子这几天一直都很口渴吗？”
病人父亲忙道：“是啊，说来也怪，以前他都不爱喝水，自从病了后，天天喊着口渴。”
“那这疹子怎么回事？”闻从音指着孩子脖子上的红疹问道。
孙红辉看了一眼，道：“这有什么，不就是疹子，天气热，孩子盖着被，捂出来的。”
闻从音看了孙红辉一眼，她让众人让开，腾出个地方来，给自己把脉。
众人看向孙红辉。
孙红辉不以为然，索性让众人让开。
几个医生低声嘀咕：“这女大夫哪里来的，怎么这么不见外？”
“听说是钟主任特地请来的，想给市长孙女看病，谁知道张大姐瞧见人后，就发火了，钟主任就把人带咱们这边来，要我说，钟主任这回真是糊涂了，这女大夫这么年轻，能有多好的医术？”
“可不是，这个病人，咱们孙主任都治不好，这个大夫要是能治好，我跟她姓！”
在医生们嘀嘀咕咕的时候，闻从音松开手，对钟韩琦道：“祖姐，你拿纸笔给我，我开个方。”
祖茵陈反应过来，忙从她的包里拿出纸笔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接过手，她这次开方很快，孙红辉凑了过来，定睛一看，愣住了，“你这开的什么方子？芦根甘草，这是清热解毒的药方！”
清热解毒？
即便是病人家属再不了解中医，可这几个字还是能懂的。
他恼火地说道：“大夫，我儿子怕冷怕的要死，你再给他开这个清热解毒的药方，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儿子？我们家不缺钱，需要什么贵重药材你只管写，只要我儿子能好就行！”
闻从音看了病人家属一眼，“你再有钱，我开的也就是这个方子。”
钟韩琦皱眉问道：“闻大夫，你开这个方子，这对症吗？你瞧瞧，这孩子冷的都盖了四五床被子了！”
闻从音道：“对不对症的，你们要信得过我，现在先抓一剂药给孩子试试，若是对症，效如桴鼓。”
众人面面相觑。
病人父亲脸上露出犹豫神色，他看着孙红辉等人：“孙大夫，你看这药方能用吗？”
“试试吧，”孙红辉看着一直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病人，嘴唇动了下，改了主意。
中药房从没抓过这么简单的药方，就芦根、甘草，这两剂药，这何必在医院抓，随便找个小药房都能抓这种清凉解暑的药。
药熬好了，端了过来。
小病人被父亲搀扶着坐起
身来，他手里捧着碗，孙红辉一直盯着病人的反应。
要是药不对症，其实人体反应很快，会下意识的抗拒，可这个病人抱着那碗清凉解暑的药，却咕咚咕咚喝的飞快，还乐滋滋地说道：“爸爸，这药比之前的药好喝。”
“好喝就行，小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病人家属担心地看着儿子。
小健捂着肚子，鼻子上冒出一点儿汗来，他揉了揉耳朵，突然道：“我想尿尿！”
父亲忙带孩子去厕所尿尿，回来之后，孩子就开始抱怨这被子太重，太厚了。
“你不觉得冷了？”孙红辉惊讶地问道。
病人摇摇头：“不冷，还有点热，爸爸，我要脱衣服。”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病人拉着父亲喊要脱棉袄，脱毛衣。
其实，这本来很正常，毕竟这五月天，闽省这边早就开始热了，正常小孩这个季节多半都穿短袖。
要不是小健生病，也不会穿那么多，盖那么多床被子。
“闻大夫，这到底怎么回事”钟韩琦也看得错愕不已，他指着孩子，对闻从音道：“一剂芦根甘草汤，就这么把病治好了。”
众人也都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说道：“这病本来就不严重，这孩子是热邪……”
不等闻从音说完，孙红辉就打断她：“不可能，这要是热症，这孩子怎么冷的直哆嗦。”
闻从音也不恼，看向孙红辉：“孙大夫，您也是中医，你怎么忘了内经有句话——热极生寒。正是因为极热，这才会生出虚寒，但根本症状是热症，若是用热药，就会导致病情加剧，用凉药，反而对症。”
其实，刚才看病历本，瞧见孙大夫用了人参附子汤，但病情却没好转，闻从音就猜到可能是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仔细地查看过病人的情况，才开药方。
病人父亲这时候激动的不行，抓着闻从音的手：“大夫，多谢你，那我孩子的病是不是很快就好了？”
“这个嘛。”闻从音看向孙红辉。
孙红辉额头上渗出冷汗来。
诊断出错不可怕，问题是他给病人用了人参附子汤，人参附子大热大毒，只怕留下后患。
“孙大夫，我的看法是先给病人用凉药清热解毒，然后再开个药方去掉热毒，您觉得如何？”
“闻大夫想得周到，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孙红辉感激地看了闻从音一眼，连忙说道。
钟韩琦看在眼里，他并不傻，病人家属听不出来，他还能听不出。
闻从音那个热毒的药方分明就是在帮孙红辉擦屁股。
闻从音重新开了个方子，嘱咐病人先用三剂，钟韩琦那边见闻从音露了一手，震慑住了孙红辉这个老鳖孙，顿时眉开眼笑，还要请闻从音跟祖茵陈吃饭。
两人都拒绝了，推说要去宿舍休息。
大概是医院这边特殊照顾，祖茵陈跟闻从音住的宿舍是两人间，地方宽敞，还有个浴室能洗澡。
祖茵陈看了下环境后，对收拾东西的闻从音说道：“小闻，你别说，他们这环境比起我们的可好不知道多少倍，咱们医院宿舍一层楼就一个厕所。”
闻从音笑着把被子枕头拿出来，道：“祖姐，咱们这医院刚建成，是这样，等再过几年，医院发展壮大了，有钱了就不一样了。”
“嗨，有钱，能有什么钱，咱们那岛上有钱也没地方花去。”祖茵陈坐在床铺上，感叹道，“对了，你今天怎么帮着那钟主任，你们先前认识吗？”
“今天才认识的。”闻从音见祖茵陈欲言又止，哪里不知道祖茵陈是想劝说自己不要掺和进省医院的这趟浑水，毕竟初来乍到，又不清楚人家内部情况，很容易被人拿来当枪使。
闻从音道：“祖姐，我不是想出风头，是惦记着院长给咱们的委托。”
“哦，你是说医疗器械的事？”祖茵陈一拍脑袋，反应过来了，“我说呢，你性子不是好出风头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这么张扬？”
闻从音道：“咱们医院跟人省衣服非亲非故，说句不好听的，别说咱们，就是院长也跟人家不熟，就算咱们拿强身酒跟人医院做交换，人家也不会愿意的。这一批医疗器械咱们惦记，肯定还有不少人比咱们更惦记，人家还跟医院有交情，认识的久，咱们不想点儿办法，可拿不到那些医疗器械。”
祖茵陈听了闻从音这么一番解释后，顿时恍然大悟，她道：“小闻，还是你有心，我看院长亲自点名让你过来，八成也是指望靠你帮咱们医院拿到这批医疗器械。你放开手脚大胆干，需要我做什么说一声就行。我给你打下手，咱们要是能给医院争取到一批医疗器械回去，那这可是天大功劳！”
闻从音笑道：“我也是这么想，那接下来可得麻烦祖姐了。”
“你客气什么。”祖茵陈摆摆手，压根不往心里去。
次日，钟韩琦就让那个曹世璞过来请他们去儿科住院部那边看病人的情况。
病人昨天还脸色苍白，浑身瑟瑟发抖，过了一夜，现在脸色好了许多不少，床上被子也减的只剩下一床。
他躺在床上，实在坐不住，还想往地上跑，被护士按住了。
“闻大夫，您这真是不一般。”孙红辉带着人过来，对着闻从音的态度比昨天尊敬不少：“这病人昨晚上喝了药，大半夜喊热，非要把另外两床被子搬了，今早上一测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
“那就好。”闻从音点点头，她叫住病人，给病人看了看舌苔，舌苔白腻的痕迹去了不少，口疮也明显有所好转，再看看身上的疹子，已经淡了不少，“这药方还得继续喝，明日咱们会诊，给孩子开个去热毒的方子吧，孙大夫，您看怎么样。”
“都听你的。”孙红辉正说着话，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他皱了下眉，对闻从音等人说了一声，出去后过了一会儿回来，脸色有些古怪，看向钟韩琦，“老钟，今早上张大姐来给她孙女办理转院了。”
“转院？！”钟韩琦一愣，“她孙女那个病情，哪里能转院，这不是胡闹吗？！”
“这院长也跟她说了，可我估计张大姐是觉得咱们医院没能耐，把人转去市二医那边了，那边的设备比咱们先进，又有几个学西医的老专家。”孙红辉脸色不太好看，虽然跟钟韩琦不对付是一回事，可这病人家属不信任他们医院又是另一回事。
钟韩琦眉头一皱，才要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喊救命，紧接着，小健父亲陪着一对夫妻抱着孩子进来。
那孩子面色青惨，山根青筋暴露，浑身抽搐，两眼紧闭，痰声如锯子拉动一般。
“这就是闻大夫了，闻大夫，您给他们孩子看看吧。”
小健父亲对着闻从音说道。
孩子父母跑得满头大汗，见到闻从音几乎给她跪下，闻从音忙把人拉住，“怎么，什么事，好好说。”
孩子父母站起来，孩子妈妈说道：“大夫，我女儿今早起来就发起高烧，浑身抽抽，我们实在没办法，听小健爸爸说您医术高明，求您给我们孩子治一治。”
孙红辉看着他们，也认出他们来了，皱眉说道：“你们孩子的病不是一般的病，先前不是说去其他省医院看过了，省医院那边怎么说。”
孙红辉明显是好意，想提醒闻从音谨慎。
那孩子父亲脸上露出苦涩神色，摇了摇头，“广东省医院那边说是先天性大脑发育不全，没法治。我们这把孩子抱回来，昨晚上才到家，可没想到孩子早上就发起烧了。”
闻从音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扒开眼睛看了下，
皱眉道：“这是感染风寒了，孩子身体本就虚弱，这坐车奔波，又被风吹着，能不发烧吗？”
那孩子明明昏迷不醒，可喉咙的痰鸣声一刻不停，呼吸急促，似乎喘气的很费力一样，无论谁看了，都能看出这孩子的情况很是紧急。
“大夫，大夫，求你们救救我们的孩子吧，她才两岁啊！”孩子妈妈急的都要哭了。
孙红辉等人也为难。
这孩子的病本就不好治，再加上发高烧，岁数又小，别说治疗，就是问诊也有难度。
“别哭了，我来治。”闻从音抱过孩子，对孙红辉道：“孙大夫，这里不是治疗的地方，带我去你们的门诊室。”
“闻大夫，你可得慎重！”
饶是钟韩琦都吓了一跳，拉住闻从音，小心提醒道：“这孩子送去其他省医院，人家都说没得治，你要是治出什么好歹，这病人家属可不好说话。”
牵扯到自己家人性命，哪里有那么多家属通情达理，不少人不会觉得说你医生给我家人治病，尽力了，只会觉得我家人是死在你手里的，你得负责。
医院这些大夫看惯了这些情况。
“大夫，你只管治，无论治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会怪你！”孩子母亲显然听到钟韩琦的话，咬着嘴唇，狠下心来说道。
他们现在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孙大夫。”闻从音立刻看向孙红辉。
孙红辉看了看她，又看向那对哀求地看着他的父母，叹了口气，“走吧。”
儿科门诊室就在旁边。
闻从音把孩子放在里面的病床上，询问清楚孩子的病历。
孙红辉对此倒是很了解，“这孩子以前来我们医院看过，她从出生后就有这毛病，无缘无故就会抽搐，角弓反张，并且情况越来越严重，从隔几天发作一次，到一天发作好几次，我们也诊不出这孩子到底什么毛病。”
祖茵陈叹了口气：“儿科是哑科，小孩子不会说话，要问诊可比大人难的多。”
“正是这话，”孙红辉看了祖茵陈一眼，“要是闻大夫能把这孩子治好，那我们也沾点儿光，跟着学点儿东西。”
钟韩琦皱眉，不解问道：“这儿科是哑科，把脉又不够准确，该怎么问诊？”
闻从音拿起小孩子的左手食指，“用小儿食指指纹诊断法。”
她让孙红辉过来帮忙抱起孩子，将孩子对准光源，眉头一皱：“指纹深紫直透命关，病情危急，祖姐，拿三菱针、毫针给我。”
祖茵陈二话不说，打开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拿出三菱针、毫针递给闻从音。
孙红辉错愕道：“闻同志，你可得想清楚，指纹入命关，可是危症，邪入脏腑！”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才必须得抓紧！”闻从音抬起头来。
孙红辉见她固执己见，不由得头疼，又不得不配合，帮忙把孩子按在床上，好保证孩子等会儿扎针的时候不挣扎，“你症状都没看清楚，是不是……”
“我看清了，她是痰热久蕴，复感外邪，热极动风！”闻从音手上动作快，说话也还是很干脆利索，“这病，我能治！”
门诊室内外都瞬间鸦雀无声。
病人父母捂着嘴，不敢出声，可看着闻从音的一双眼却带着一丝希望。
三棱针点刺十宣、十一井、双耳尖出血，毫针雀啄术点刺素醪、双合谷。[1]
闻从音的动作又准又快，不过须臾功夫，孙红辉就瞧见那孩子额头上渐渐流下汗来。
片刻过后，那孩子嚎啕大哭，声音响亮，随后双眼睁开，四处张望。
“醒了，孩子醒了！”
病人家属听见自己孩子的哭声，喜极而泣。
孙红辉脸上露出惊讶神色，他看了闻从音一眼，闻从音也抬起头看向他，“开方！”
“好！”孙红辉立刻拿过纸笔。
祖茵陈刚要拿纸笔，他已经把纸笔递了过去了。
祖茵陈看了他一眼，这孙大夫怎么还带抢活的？
“礞石滚痰丸变汤？”
孙红辉看着闻从音写的方子，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思索神色，继而恍然大悟，“王隐君的《泰定养生主论》里面的方子？！”
“没错。”闻从音点头，这孙红辉能当上省医院儿科主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百病痰作祟，怪病从痰治。这病若是按照西医的说法来治，那寻不到路，咱们只按照咱们中医的说法来治，这就是痰病。”
孙红辉怔了怔，脑子里先前所有的困惑、不解一下豁然洞开。
他脸上露出讪讪神色，先前他也是把这孩子的病从西医角度来看，小儿先天性大脑发育不全，在现在的西医看来，的确是无药可治，但若是从中医，这种病，从古至今都不缺治病的方剂。
“那这羚麝止痉散又是？”孙红辉又问道。
病人家属忍不住道：“大夫，您要问问题，能不能先让人抓了药，回来再说。”
孙红辉脸上涨得通红，忙让护士按方抓药过来。
闻从音对孙红辉解释道：“羚羊清乎肺肝，能治疗肝经热极生风，小儿高热，礞石滚痰丸加上羚麝止痉散便是如虎添翼，小儿体弱，扛不住高烧，因此退烧要快要紧。”
孙红辉不住点头，若有所思。
钟韩琦见这边情况还算稳定，他那边多的是事情忙，便先离开了。
闻从音在这边盯着，等药熬好了之后，少量多次地给孩子喂药。
次日，钟韩琦回医院上班的时候，惦记昨天那个孩子的情况，便绕路到儿科这边来查看。
谁知道刚过来就听见里面一个孩子哇哇的哭声，声音洪亮，他走进去一看，住院部那边哇哇大哭的可不是昨天送进医院来时还闭眼昏迷的小姑娘。
现在那小姑娘山根的青筋已经淡去，虽然气色依旧不太好，可至少眼睛有神，不似昨日那边颓靡。
“闻大夫，孩子情况怎么样了？”钟韩琦过来，对给孩子复诊的闻从音，问道。
闻从音瞧见是钟韩琦，对他点头示意了下，道：“今早上已经彻底退烧，抽搐也减少，明显好转。”
“这病能治好？”钟韩琦大惊，这可是先天性大脑发育不全，别的省医院都说无法治愈，怎么到了她跟前，像是小菜一碟似的。
“这个得看病人家属配合。”闻从音沉吟道。
病人父母立刻道：“大夫，我们能配合，您怎么说，我们怎么配合。”
闻从音笑道：“不用紧张，彻底治好我是不敢保证，但能治的跟常人差不多，就是周期长点儿，需要不断复诊，现在我给她重新开个方子，她这病热极伤阴，让大定风珠，滋阴息风，最是对症。”
病人父母连连点头。
钟韩琦瞪大眼睛，只觉得邪了门了。
孙红辉瞧他这副模样，乐了，“老钟，怎么了，不是你推荐人过来的吗？怎么你自己倒是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
钟韩琦心里暗道，老子是知道她能耐，可不知道她这么能耐啊。
他们这省，几时出了这么个牛逼人物？
中午，钟韩琦、孙红辉两人生拉硬拽，非要请闻从音、祖茵陈两人出去下馆子，还请了护理部主任来作陪。
闻从音、祖茵陈两人考虑到之后医疗器械的事少不得要他们帮忙，便答应了。
成鑫华跟曹世璞正在国营饭店吃饭，大老远就瞧见钟韩琦几人跟闻从音他们过来。
曹世璞还埋头吃饭呢，是成鑫华先看到钟韩琦他们的。
成鑫华诧异地推了下曹世璞，“那不是你们医院的钟主任跟孙主任吗？”
曹世璞抬头一看，不是他们，又是谁。
他忙起身打招呼，“钟主任，孙主任，李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小曹啊，你跟朋友出来吃饭啊。”
钟韩琦对曹世璞、成鑫华点了下头。
成鑫华忙站起身来，点头如捣蒜。
“钟主任，孙主任，李主任你们好。”
他眼神落在闻从音跟祖茵陈身上，又有些惊讶。
“你好，这么巧遇到，要不一块吃，中午我跟孙主任、李主任，请闻大夫，祖大夫吃饭呢。”钟韩琦客气地
说道。
曹世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这都要吃完了，您几位慢慢吃。”
寒暄过后，两边人马分开。
成鑫华不住拿眼睛瞥闻从音，心里实在纳闷，可又不好在店里问。
等吃完午饭出来，他才拉着曹世璞问道：“老曹，你老实交代，刚才那群人里面那个漂亮的女同志到底是什么身份？”
曹世璞看了他一眼，纳闷道：“你说闻大夫？”
“对，就是她，她是不是有什么来历？”成鑫华心里蠢蠢欲动，年轻漂亮家境好，这要是能娶到这么个老婆，那得少打拼多少年。
曹世璞笑道：“她能有什么来历，就是一大夫。”
成鑫华顿时心里有些不满，拿胳膊肘撞了撞曹世璞：“老曹，你少跟我装，她要没点儿身份，你们医院几个主任对她那么客气？”
曹世璞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这个老同学会钻营，心眼多，又好色，便提醒道：“我可告诉你，人家还真没什么特殊身份，就是医术好，就昨天跟前天，人家治好了两个疑难杂症患者，把我们儿科孙主任都给比下去了。”
成鑫华似笑非笑，他压根就不信曹世璞这些话。
老中医老中医，中医是越老越能耐，那个女同志才多少岁，能比得上省立医院的主任？
真是笑话。

第43章 第四十三天第四十三天
“怎么回事，不是注射了镇静剂之后好很多了嘛？”
张春梅看着孙女再次抽搐，手指甲几乎深陷入掌心当中，她宁愿自己挨一刀也不愿意看到孙女这么难受。
市二医的主治大夫一个个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负责治疗的杨大夫跟院长对视了一眼，对张春梅道：“张大姐，病人的情况现在非常严峻，我们医院只怕也治不好，这抽搐继续下去，很可能会造成大脑缺氧，这情况很危急，万一一个不好，就会……”
杨大夫的话压根没机会说下去，因为张春梅看过来的眼神，很是吓人。
张春梅质问道：“你说，继续说下去，一个不好会怎样？”
陈院长干咳一声，语气沉重，“大姐，您是我的老领导，我们不能瞒着你，这个病情继续下去，就算病人能治好，也会变成痴呆。”
痴呆？
张春梅脚下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她儿子儿媳妇都在部队，就这么个孙女托他们夫妻俩照顾，如果孩子出什么好歹，她怎么给儿子儿媳妇交代？
更何况，小星是张春梅看着长大的，张春梅是老革命，什么苦没吃过，当年被鬼子割下脚上一块**她交代情报，她都没坑过一声。
平日里，小星磕着碰着，张春梅心里都跟割肉似的疼，现在孩子成了这样，将来治好还可能痴呆，张春梅只觉得整个人仿佛万箭穿心。
“张大姐，您好好考虑考虑，我们这边会帮您尽快联系林大夫。”陈院长看着张春梅心如死灰，嘴唇青紫的模样，声音放轻，生怕刺激到张春梅。
“你们都先出去。”张春梅说道，木着脸。
众人不敢作声，陈院长摆了摆手，所有人陆续从病房里走出。
等从病房走出一段距离后，杨大夫双手插在口袋里，叹了口气，“哎，院长，这不能怪咱们，咱们本来以为是孙红辉那人断定错了症状，孩子是脊髓病变，这脊髓病变这些病，咱们医院治疗效果比省医院那边好，可谁知道，这孙红辉这回真没看错，孩子就是急惊风。”
“这要是林大夫在这里就好了。”一个大夫说道：“林大夫治儿科是有水平的，这急惊风患者她也治疗过好些病例，治愈例很高。但偏偏这回林大夫被其他医院请去会诊了。”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嘛，”陈院长听不下去了，手背在身后，对众人说道：“杨大夫，你那边继续联系林大夫，看看她能不能尽快赶回来，如果能，咱们这边无论怎样，都要想办法赶紧去把人接来。”
杨大夫答应一声，心里其实早知道就算杨大夫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这林大夫去的是其他城市，就算能坐车赶回，也得一天时间。
陈院长心里沉甸甸，回到办公室，家人打电话过来问他吃不吃，他也说没胃口。
偏偏在这个时候，省医院的侯院长打了电话过来。
“喂，老陈。”
侯院长声音中气十足，手插在口袋里，对电话那头的陈院长道：“这病人去了你们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要不是知道医院里不可能有人给侯杨浦通风报信，陈院长都要怀疑侯杨浦是不是时刻盯着他们医院，他没好气地说道：“什么怎么样，老侯，你不厚道啊，你是打电话来笑话我们的吗？你们孙大夫确诊的症状是没错，但你们也没把人治好啊。”
侯杨浦愣了下，起初是有些高兴，但这高兴很快被担忧冲去，他皱着眉头问道：“那病人现在的治疗方案是什么？你们医院不是有个林大夫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大夫出去会诊，你是不是闲着没事，你要是真有心，你帮张大姐找个医术好，能治急惊风的大夫，我老陈，从此以后喊你一声哥。”
陈院长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冲着侯杨浦说道。
侯杨浦愣了愣，陷入思索。
陈院长道：“怎么，没话说了吧，没话说把电话挂断，浪费电话费，这可都是公家的钱。”
“等等，你先等一下。”侯杨浦喊住陈院长，道：“我还真有个大夫要推荐。”
“闻医生，闻医生。”
闻从音都躺在床上，靠着床头打算看一会儿书，屋子门就砰砰砰地敲响。
祖茵陈从卫生间里出来，嘴里问道：“谁啊，大半夜的在这儿敲门？”
她对闻从音使了个手势，示意闻从音别急着去开门。
虽然是在医院宿舍，可现在来培训的人那么多，鱼龙混杂，谁知道，大半夜来的会是什么人，安着的是什么心思。
“是我，闻大夫，我李主任啊。”李思喊道。
听出是李思的声音，祖茵陈这才开门，李思就是今天钟韩琦他们请来作陪客的护理部主任李主任。
“李姐，大半夜的您怎么过来了？”闻从音瞧见李主任跑得满头大汗，起身问道。
李主任扶着腰喘着粗气，手指着闻从音，“闻同志，你，你跟我走一趟，有个病人需要你。”
闻从音听见这话，二话不说，拿了个外套就对李主任道：“走吧。”
李思有些错愕，但这更合她意。
祖茵陈道：“小闻，我跟你一块去，有什么事我也好搭把手。”
医院急诊室，今晚的急诊室内人并不多，除了侯杨浦跟钟韩琦、孙红辉以外，就是张春梅祖孙两人，还有陈院长。
闻从音赶到的时候，陈院长看到她，愣了下，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问：“你就是那个治好小孩先天性大脑发育不全的闻大夫？”
闻从音边接过李主任递过来的白大褂，边道：“我是闻大夫，但那个小孩还没治好。”
“但也比进医院的时候好多了，刚进医院的时候那个孩子手指紫纹直透命关，她治了一天之后，孩子高烧退了，紫纹退到风关。”
孙红辉连忙说道。
在这里的众人，虽然未必都是儿科，但风关、命关这些术语他们还是能听懂的。
小儿指纹看三关，从风关、命关到气关。
纹见下节风关者为轻病，纹见中节气关者为重病，纹见上节命关者为危证，直透过三关者为最危之症。【1】
直透命关就说明是危症，生命垂危，不过一天就能把人的病从危症治到轻症，这医术可见不一般。
“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孙女。”
张春梅也从众人的脸色看出闻从音的医术似乎水平不低，立刻哀求地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道：“我不
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张春梅的脸色煞白，但闻从音很快道：“不过我会竭尽全力，现在都请让开，我需要查看病人的情况，才好做出判断。”
所有人连忙让出一条路来。
闻从音走了过去，那小姑娘躺在病床上，走的越近，越能闻到周围的一股臭味。
她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等查看过小女孩的情况后，脸上带出几分沉重。
小女孩的治疗被耽误了，现在两便失禁，也就是说肾已经控制不住膀胱跟肠胃，营气失调，等把过脉，神色越发严峻，脉搏若有似无。
“病历本。”闻从音看向孙大夫。
孙红辉连忙把病历本递给她，对她道：“这个病人是从小就有的毛病——”
“先天不足，”闻从音边看病历本，边说道：“后天失调，导致脾肾两虚。”
“对，对。”
孙红辉有些诧异，这些病历本上面可没写，闻从音怎么知道，难道就是刚才诊脉诊出来的。
陈院长忍不住问道：“闻大夫，既然是脾肾两虚，那怎么会导致手脚抽搐，两腿不能站立，我们先前都以为是脑脊髓出了问题。”
闻从音边飞快地看病历，边回答：“肾主骨生髓，脑为髓海，肾虚精怯则不能作强，脾主四肢，脾气虚不达四末，故痿弱不能站立。【2】”
众人怔愣片刻，都反应了过来。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市二医那边只看到了抽搐，昏迷，猜到是脊髓出了问题，却没想到归根到底是肾跟脾的问题。
正当众人思索的时候，病床上的病人忽然抽搐起来，浑身像是过电一般，浑身冷汗直下。
“小星！”张春梅眼睛都红了。
闻从音立刻合上病历本，对孙红辉发号施令：“孙大夫，立刻让人取高丽参粉5克，麝香0.3克！”
“是！”孙红辉忙下去传话。
闻从音把病历本递给侯院长，看向其他人，道：“现在这个情况，除了李主任跟祖医生留下，其他人都请出去。”
她命令完，不等众人反应，又对李主任道：“李主任，开药方！”
李主任反应过，立刻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出来。
“生芪100克，山萸肉90克，当归15克，高丽参15克（另炖）……【3】”
陈院长等人将张春梅请了出去，大家都知道，治病救人的时候有病人家属在，未必是什么好事。
家属容易紧张过头，耽误了大夫治疗。
张春梅被按着在门口坐着。
她双眼紧盯着急诊室那边，里面的一点儿动静，都让她的心跟着七上八下。
高丽参粉跟麝香粉很快取来。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
这个病人浑身抽搐，已经失去意识，牙关紧闭，这就导致，药粉无法喂进去。
“闻大夫——”孙红辉还没来得及询问，闻从音就立刻做出判断，“用鼻饲，更快！”
孙红辉眼睛一亮，顾不得多问，忙取了器材，将药粉调成水后用导管导入病人鼻腔内。
张春梅等人在门口瞧着急诊室人来人去，心跳得飞快，谁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多想。
而另外一边。
杨大夫为了尽快接到林大夫，跟人借了车，千里迢迢赶往邻市把人接来。
两人知道事情厉害，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六七点的时候赶到了市二医。
赶了一夜的路，杨大夫、林大夫两人一晚上没睡，就直奔病房。
可推开病房一看，里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病人。
林大夫扶了扶眼镜，对着杨大夫问道：“小杨，这怎么回事，不是说有病人病重很要紧，怎么现在连人都看不到？”
杨大夫道：“林大夫，您先别急，我去问问护士。”
他叫住一个护士，问道：“昨天病房的病人呢，去哪里了？”
护士看着他，纳闷道：“杨大夫，你不知道啊，病人转院了？”
“转院？”杨大夫一愣，带着些怒气质问道：“谁让病人转院的，病人那个情况，能转去哪个医院，这别把病情加重了！”
护士道：“杨大夫，那您还说错了，刚才省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病人情况好转了很多，昨晚上到现在都没抽搐过了。”
什么？
杨大夫愣住了，作为主治大夫，他很了解病人的病情，那个病人进医院的时候，抽搐就很严重，基本上每隔三十分钟就抽搐一次，打了镇定剂后不过安稳一个小时又再次复发。
这怎么可能短短一晚上时间，病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是孙大夫给她治的？”杨大夫问道。
林大夫诧异道：“省医院的孙红辉，他的医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现在那个病人情况好转了，院长说他今天留在那边跟着看情况。”护士说完这话，看向杨大夫，“杨大夫，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可还得去忙活呢。”
杨大夫松开手，让护士离开。
他看向林大夫，两人显然想到一块去了，行李直接放下，直奔省医院。
也是机缘凑巧，两人刚到省医院，就撞上了端着药过来的孙红辉。
“孙大夫。”杨大夫喊了一声。
孙红辉听见声音，看过来，见到他的时候还没什么，瞧见林大夫时脸上多了些尊敬，“林大夫，杨大夫，你们二位怎么来了”
林大夫走过来，对孙红辉道：“杨大夫说有个小病人病情紧急，连夜把我接回来，我听说现在病人情况好转了，是不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千真万确！”孙红辉虽然熬了一夜，可这会子却精神抖擞，“你们绝对不敢相信，现在那个病人都已经能吃饭了。”
杨大夫立刻道：“绝不可能，孙大夫，你可别忽悠我们，昨天那病人抽的一口饭都不能吃，只能打营养针，怎么可能现在就能吃饭了！”
他打死都不信。
孙红辉也懒得跟他吵，直接道：“那你跟我进去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杨大夫道：“看就看！”
杨大夫看向林大夫，林大夫道：“那我也跟你们进去瞧瞧。”
孙红辉推开门，病房里面的气氛远比之前要好。
张春梅捧着个小碗，亲自喂孙女喝米粥。
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瞧见杨大夫、林大夫两人也在，诧异了下，对两人点下头。
可杨大夫的震惊却远比她大得多。
他盯着躺在床上喝粥的病人，揉了揉眼睛，等走上前去，他越发发觉这个病人的情况真的比昨天好了不知多少，昨天病人进医院的时候，呼吸急促，时断时续，叫人为她提心吊胆。
但现在，病人的呼吸虽然有些弱，可听得出呼吸很匀称，这说明身体机理在恢复正常。
杨大夫待要询问，就瞧见张春梅冲着他身后露出一个明媚灿烂格外热情的笑容：“闻大夫，您来了。”
杨大夫回头看去，来人正是闻从音跟候院长这些人。
闻从音对张春梅道：“张大姐，您别这么称呼我，我是晚辈，您叫我小闻就行。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她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给小病人把脉。
张春梅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这几日的担心、愁苦压在她心上，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现在孙女病情好转，张春梅这心情就跟阴转晴一样，一下，脸上也终于有了笑脸，“孩子好多了，刚才还说肚子饿了，要喝粥，我听您说的，给她喂了米粥，别的什么都不敢喂。”
林大夫震惊不已。
路上的时候，杨大夫跟他说过先前这个病人都两便失禁，就相当于肾气败亡了。
肾气乃是元阳，命门真火，《易经》有句话：“大哉乾元，万物始资！”肾气败亡就说明这个人离死不远了。
可现在居然都能吃饭了。
别说吃饭这件事好像没什么，但很多时候决定一个病人能不能活，就看这个病人能不能吃饭，能不能消化。
如果肠胃还能消化，还有进食欲望，就说明身体
还有一股子中气撑着。
“目前这两天暂时只能喝米粥，别的什么都不能吃。”闻从音松开手：“病人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气血补了上来，先前那个方子得继续吃，我估计至少得吃六剂才能痊愈。”
“六剂？”
杨大夫大惊失色，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病人的状况比先前好，要是有人告诉他，一个重病患者连服几剂药就能痊愈。
杨大夫绝对会认为那个人肯定就是江湖骗子。
“这位闻同志，你给病人开的是什么药方，能否让我们看下？”
林大夫语气很是敬重。
侯杨浦瞧着他这态度，心里别提多愉悦了。
他们省医院跟市二医都在一个市，省医院虽然是省级别的医院，可架不住市二医那边更得领导重视，当然，这也不乏市二医那边有林大夫这种名医坐镇的原因。
全市的人都知道，林大夫治儿科的医术，是第一。
闻从音瞧林大夫眼生，但见他能进这病房，便也没多想，将药方递给林大夫。
林大夫接过手后，仔细观看，杨大夫也凑了过去。
林大夫看着药方，眉头先是皱起，嘴里嘟囔着什么，可片刻过后，脸上却是露出思索神色。
他眼里的惊讶、欣喜越来越明显。
“当归补血汤重用生芪，合参附龙牡救逆汤加活磁石之吸纳上下，合张锡纯氏来复汤救脱，更加血肉有情之品补五脏，肾四味鼓舞肾气。【4】”
林大夫抬头看向闻从音，“闻大夫，你这师从的是哪个国手？你是哪个医院的大夫？”
国手？
众人都是一惊。
侯杨浦道：“林大夫，闻大夫是军医院的。”
“军医院？”林大夫抚着脑门，思索道：“军医院的确也有不少能手，但咱们附近有什么军医院吗？”
祖茵陈跟闻从音对视一眼，祖茵陈憋着笑，道：“林大夫，您别想了，我们这军医院刚建成没两年，小闻是军嫂，跟她爱人随军，到我们岛上来的。”
闻从音笑道：“我师从的也不是什么国手，是跟我姥爷学的，我姥爷已经去世很久了。”
林大夫诧异地张大嘴巴。
他看了看方子，然后摇头道：“真是想不到，看来真是高手在民间，怪不得上面要号召民间献药方，果然民间卧虎藏龙！这药方开的实在太好，若是以后碰到急惊风的患者，用这个药方，治愈率会高很多。”
张春梅不懂什么国手不国手，她只知道连林大夫都说闻大夫治得好，那这闻大夫就很靠得住！
“闻大夫，我孙女真能彻底治好？不会落下弱智跟其他后遗症吧？”
“不会。”闻从音能体谅张春梅担心孙女的心情：“您放心好了，孩子送来的还算及时，再稍微晚点儿，便是我也不敢保证。但现在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得了闻从音这句话，张春梅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虽然说就算孩子痴呆了，他们也不会放弃这个孩子，但人能正常，那比什么都好。
这会子就算给张春梅一座金山银山，她也不愿意拿来交换孩子的健康。
闻从音从病房里出来，侯院长喊住了她跟祖茵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粮票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忙道：“侯院长，这我们可不能收。”
“你拿着。”侯院长不好跟闻从音推推搡搡，便把粮票递给李主任，然后看向闻从音的眼神格外温和和蔼：“你们这几天来我们医院，帮我们医院忙前忙后，治好了不少病人，这是我们的一点意思。”
“是啊，闻大夫，你就收下吧，瞧你们累的，昨晚上熬夜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吧。”李主任道：“你们不是我们医院的，为了病人这么奋不顾身，这是我们医院的一点表示，你们不收，我们可没脸麻烦你们。”
闻从音跟祖茵陈对视一眼。
祖茵陈道：“小闻，那咱们就收下吧，这也是院长的一点心意。回头咱们多留意这个病人的情况，也算是咱们的报答了。”
侯杨浦脸上不禁露出笑容，这个女同志很上道嘛。
“那培训班那边的事？”闻从音犹豫地说道，她还是很期待在培训班里面能学到点儿不同的东西。
闻从音并不敢自视甚高，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看现在年代比较落后，可有能耐的中医可比后代多得多。
毕竟这个年代，西医、西药缺少，百姓只能依靠中医，不至于像后世一样，很多人不去了解中医，一提起中医就说是骗子，就说是玄学。
然后讽刺的事来了，他们一面骂中医是玄学，是迷信，不科学，一面托人代购日本药、韩国药，殊不知日本药跟韩国药多半都是从中国这边“学”的药方，就连药材都大多数是在中国这边收购过去的。
“培训班？”侯院长脸上露出懵逼神色。
“是啊，我们是来培训的。”闻从音道：“这几天没去，已经落下功课，再不去，恐怕不太好回去跟医院交代。”
侯杨浦跟李主任对视一眼。
这闻从音的医术这么高，她去培训班，是谁给谁上课啊。
侯杨浦对自己医院医生的水平还是很了解的，要说有本事那肯定有，但怎么也比不过人家，与其班门弄斧，不如——
“闻大夫，你提醒我提醒的好啊，你有没有考虑，来培训班当个老师。”
侯院长乐呵呵地说道，双手插在袖子里，“我看就你这几天的病例拿出来跟大家分享分享，都够大家长见识了，你觉得呢？”
“这——合适吗？”
闻从音哪里想到，自己来上学，结果变成来上课。
侯院长道：“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要是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了。当然，医院这边绝对不会亏待你，你上一节课，给你补贴一块钱，怎么样？”
闻从音眼睛顿时亮了。
谁还会跟钱过不去啊。
这几块钱可以给孩子们多买点儿糖、买点书回去，这生意划算。
“行，那就这么定下来吧。”闻从音二话不说答应了，她说完后，意识到自己答应的太过干脆，难免叫人误解，自己唯利是图，便有些尴尬地看向祖茵陈，“祖姐，你觉得我是不是该答应？”
祖茵陈心里好笑。
这个小闻，平日里看着挺干练的，想不到还有这孩子气的一面。
她笑了下，道：“咱们军医院跟省医院互帮互助，这是应该的嘛，至于一丁点报酬，那也是劳动所得，便是院长在这里，也不会说什么。”
有了祖茵陈这句话，闻从音就放心了。
“老曹，你就告诉我吧，那个女同志到底家里什么背景？”成鑫华这一会还在磨曹世璞，这都要上课了，还拉着人问个不停。
曹世璞实在没耐性了，他早知道这个老同学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厚脸皮，加自来熟。
先前是觉得毕竟是同校出来的，能拉一把是一把，再说，成鑫华这个岁数能当上主治医生，前途的确不错，留点儿人情，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但现在，他只觉得当初自己实在不应该那么功利，这不就给自己找了不自在了。
“你别问，人就……”曹世璞被逼的不耐烦了，正要撂句难听的话，眼神就落在刚走进教室的闻从音身上。
成鑫华发觉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往讲台上瞧，讲台上站着的不是闻从音还是说。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戴大夫拍了拍讲桌，喊了几声，底下的吵吵嚷嚷这才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戴大夫，又看向闻从音，都觉得今天这事新鲜。
“那个女同志是新来的吧，之前咱们这里上课，可没见过她。”
“不是新来的，她就住我们那楼层的宿舍，跟咱们同一天来的，就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来。”
“大家都别说悄悄话了，今天的课不是我上，我们医院特地请了闻大夫来给大家讲几个儿科病例。”戴大夫指着闻从音道：“大家不要看闻大夫年轻，人家闻大夫目前在我们医院已经治好了两例省医院都无法治好的疑难杂症！”
众人不禁哗然，看着闻从音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佩。
曹世璞看向成鑫华，成鑫华嘴巴大张成o字形，下巴豆快掉到桌上了，“成鑫华，现在你还觉得我是骗你的吗？”

第44章 第四十四天第四十四天
“好，好，闻大夫，你们做的不错，只要能给咱
们医院争取到这批医疗器械，回头你们两个我都给你们记大功！”
孙院长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林秘书进来倒茶，就听到他声如洪钟地对着电话那头的闻大夫关怀备切，那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闻从音是他的上司呢。
“行，那你们好好表现，我在医院这边等你们的好消息。”
孙院长挂断了电话，脸上满是欣慰神色。
林秘书察言观色，知道孙院长这会子心情好，便开口问道：“院长，是闻大夫那边有什么好消息吗？”
孙院长道：“你说对了，这小闻啊真是有本事，你知道嘛，她这回可给咱们军医院长脸了，人家省医院治不好的两个病人，一个是大脑神经发育不全，一个是急惊风，她都给治好了，帮了人家省医院大忙了！”
林秘书吃惊不已，“真的，那闻大夫可真了不起。”
“那可不，要不我怎么非坚持让小闻跟着祖主任过去培训，这咱们医院这些大夫，虽说医术都不差，但比起小闻来，的确是差了一截，要是让他们去，谁能够这么给咱们医院长脸，给咱们努力争取到医疗器械。”
孙院长哼了一声：“向文海那几个，还当我不知道，他们在背后嘀咕我，是看人家闻从音丈夫是团长，闻从音是军嫂，我给军区面子，所以才把这个机会给人家。他们也不想想，这事他们能行吗？这医疗器械争取到了，回头他们不也跟着占便宜。”
林秘书把茶杯端给孙平行，“院长您别生气，要我说，等闻大夫把医疗器械争取过来，他们就知道您的用心良苦了。咱们这医院没有您这个有远见的领导，哪里能发展的起来。”
“就是这话，小林啊。”孙平行被林秘书拍马屁拍的心里格外舒坦：“他们要是能跟你一样，想的长远，那就好了。”
林秘书微微一笑。
孙平行在办公室里高兴了一会儿，想起关心中医科那边的事了，这几天闻从音不在，孙平行让妇科那边的张志娟帮忙搭一把手，从那之后也没过去看过。
这会子孙平行心血来潮，便叫了林秘书两人朝着中医科那边过去。
孙平行跟孙丹阳之间的父女关系，医院里除了闻从音知道，也就林秘书知情了。
林秘书对孙平行道：“院长，我看闻大夫临走之前敢让丹阳同志上手门诊，说明是很信任丹阳同志的，丹阳同志的医术看来是进步不小。”
孙平行摆了摆手：“哎，我是怕她那性子，别看她有时候挺会看人眼色，可有时候脾气倔起来，那九头驴都拉不回来。她知道闻从音医术好，肯定尊重她，但张大夫她可未必放在眼里，这要是闹出什么矛盾来，回头也是麻烦。”
林秘书这时候笑了下，没接话。
亲爹说自己女儿脾气不好，眼高于顶，是爱护子女，这外人要是附和一句，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等到了中医科那边。
孙平行跟林秘书没走进，远远瞧着。
只见门诊室内，张志娟跟孙丹阳两人各自用一张办公桌给病人问诊。
外面大排长龙，并没有因为闻从音不在，病人就减少了。
“大夫，您给我儿子看看，他这几天浑身发痒，老是说身上跳蚤，可给他洗澡，换了衣服后还是说痒，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村民抱着儿子，满脸担忧地坐在办公桌前。
那儿子不过五六岁，正是好动调皮的时候，坐在父亲怀里，还手脚不停，不住地拿手挠脖子，挠出一道道红痕。
孙丹阳对着病人态度很好，她拿出一颗糖，对那孩子说道：“小朋友，你别动，好好坐，阿姨就把糖给你吃。”
林秘书笑道：“院长，丹阳同志还挺有办法的嘛，办事挺老道。”
孙平行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他干咳一声，手背在身后，“就糊弄糊弄孩子，算她有点小聪明。”
“这哪能说是小聪明，我看要是我将来闺女能有丹阳同志这一半的聪明，我这个当爹的都没什么奢求了。”林秘书也是结婚了，有个闺女，因为岛上条件一般，妻子跟孩子都是跟爷爷奶奶一起住。
但他想着，瞧着岛上这条件，说不准没几年反而要比他老家那边好。
小孩子拿了糖，就不闹腾了，嘴里含着糖，眼睛盯着孙丹阳瞧，嘴巴倒是很甜，“姐姐，你是大夫啊？”
孙丹阳给孩子把脉，道：“是啊，怎么了？”
“你好年轻，不像是大夫。”小孩子说道，歪着脑袋。
旁边马迟仓忍不住笑了。
小孩子指着马迟仓道：“这位叔叔看着才像是大夫。”
这回轮到孙丹阳笑了。
孩子父亲怪不好意思的，拍了儿子胳膊一下，“吃你的糖，怎么那么多嘴。”
他紧张地问孙丹阳：“孙大夫，我儿子什么毛病，是不是上火啊？”
孙丹阳问道：“孩子这几天有吃辛辣的东西嘛？”
“辣，我们这边都不吃辣，这几天也没吃啥别的，就是蒸鱼，炒菜。”孩子父亲努力回想着这几天的饭菜，说道。
孙丹阳松开手，“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大毛病，孩子就是换季，中气不足导致阳气外越，只要把中气补回来，孩子皮肤瘙痒的毛病就会解决，你回去让孩子吃两天冰糖糯米粥，这病就能好了。”
“吃粥？”病人父亲愣了下，“这不用吃药吗？”
孙丹阳笑道：“这是小症候，不用吃药就能好，你要是想给孩子吃药，那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但是效果也一样的。”
听到不用吃药，孩子父亲忙道：“那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去就给孩子熬粥。”
孩子也高兴，“谢谢姐姐！”
这姐姐真是好人。
不但给他糖吃，还让他吃冰糖糯米粥，不用喝苦苦的药。
林秘书惊讶不已，对孙院长道：“院长，这病人能不吃药就能好的嘛？”
孙平行正要回答，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院长，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陈宏、赵茹芳这几个实习生。
陈宏等人的声音洪亮，也吸引了门诊室里面孙丹阳等人的注意。
张大夫给病人开了方子，送走病人，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笑道：“孙院长，林秘书，你们怎么来了？”
孙平行本意是想悄悄地看完就走人，不打扰中医科这边正常的给病人问诊，哪里想到半路杀出陈宏这群没眼力见的出来，这会子倒是不好直接走。
“来看看，你们这边挺好的吧，没出啥事。”孙平行对张大夫、孙丹阳等人点点头。
张大夫道：“能出什么事，小孙跟小马两人都很能干，这几天给病人问诊开方都没出什么岔子。”
她虽然不知道孙平行过来是干嘛，但院长来了，总得让人进来坐。
孙平行嘴上说不用忙活，但却很实诚地跟着往里面走，在里面坐下。
孙平行看向陈宏等人，“你们几个，过来是干什么？”
陈宏等人这才回过神来，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后还是陈宏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过来看看小孙、小马他们，观摩学习学习。”
“那挺好，那你们站在一边吧，别耽误他们工作。”孙平行很客气地招呼他们走到一旁去，然后对张大夫跟孙丹阳道：“你们继续给病人看病，我们就是来看看，别影响了你们。”
张大夫也不是什么新医生，自然不怕院长过来，还怕孙丹阳
不好意思，给孙丹阳使了个眼神，安抚了下。
两组病人进来的时候，瞧见屋子里挤满人，都吓了一跳。
孙丹阳对自己的病人家属道：“不必管他们，这位女同志，你抱着你闺女坐下吧。”
“好好。”王爱华抱着女儿在长凳上坐下，她是生产大队书记的女儿，比起其他人来，胆量大了不少，并不怕人，不像是其他村民，在军医院这边看病，对着医生护士总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像是哪里不如人一样。
王爱华对孙丹阳道：“大夫，您给我女儿看看耳朵，她这耳朵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一直流脓，还说痛。”
孙丹阳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孩子的耳朵，又看了看孩子脸色，小姑娘很乖巧，不哭不闹，脸色如常，眼睛又黑又亮：“这耳朵痛睡了觉起来有什么变化，是没那么痛了，还是更痛？”
“这还有什么讲究，不都一样吗？”王爱华疑惑地问道，她想了想问女儿，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道：“更痛。”
“那这几天大便情况怎么样？”孙丹阳继续问，手上边做记录。
王爱华道：“这孩子大便倒是还正常，我爸先前说是上火，我说上火怎么可能大得出来，肯定是别的毛病，不敢让我爸瞎给孩子吃药，所以才把孩子带你们医院过来。”
说来也巧。
旁边张大夫给治的病也是耳朵流脓刺痛。
那个孩子疼得吱哇乱叫，脸色红润。
“这么着，我给她开个方子，山药扁豆各一钱天花粉生甘草绿薄荷各三分，煎服，先吃两剂看看。”
孙丹阳很快做出判断，提笔写下药方。
另外一边，张大夫也开了药方，她开的方子却是桂附地黄丸韭菜汁为合。
病人们不懂，都没问什么。
陈宏等人却是反应快，但他们也没多想，毕竟同个病症，大夫开的药方截然不同，也是有的。
“丹阳，你开的这药方对吗？”赵茹芳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质疑。
孙丹阳刚写完药方，听见她这句问话，愣了下，“这有什么不对的？”
王爱华心里咯噔一下，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大夫，你们这什么情况，开错药方了？”
赵茹芳温声细气，她长得清秀，模样看上去很老实，“这位大姐，我不是说我们同学开错药方，是觉得她毕竟没怎么给病人开过药方，怕她开错了。你们俩孩子都是一样的病，张大夫开桂附地黄丸合韭菜汁，她开的药方跟张大夫的一点不一样，有可能是我多心吧，但我觉得还是要谨慎一点的好。”
王爱华对孙丹阳是很眼熟的，她卖草药的时候，没少跟孙丹阳有过接触。
这会子赵茹芳一说，王爱华心里就打鼓，看着药方，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张大夫，麻烦您过来帮忙看看，我开的药方，对不对。”
孙丹阳并没有跟赵茹芳争吵，而是看向张志娟，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张志娟答应一声，扶着眼镜过来，仔细看过孙丹阳写下的病人症状后，笑着道：“这药方开的很合适，就是我来，也开的是一样的方子。”
“大夫，这药方真的对症？您可别糊弄我们。”
王爱华担心道：“要是对症，那个女同志怎么会出来提醒我们。”
孙丹阳道：“同志，您先别紧张，你听我跟你解释，你女儿跟他儿子的病，看上去是一样的，但是还是有差别的，你女儿的毛病是胆经不降，耳浓稠密，并且睡醒后耳痛加剧，是胆热实症，不过你女儿体气充足，大便正常，面色正常，所以用天花粉生甘草绿薄荷各三分清降肺胆胃之热，再加上山药扁豆各一钱补足中气。”
她又指了指对方那小男孩，“那个男孩子张大夫给开的桂附地黄丸合韭菜汁，想必必定是胆寒虚症。张大夫，我说的没错吧。”
张大夫脸上露出赞许神色，点头道：“没错，那个男孩子耳朵流的侬是清的，脓清为寒，浓稠为热，所以我给他开了桂附地黄丸，韭菜汁则是外用，韭菜汁温降胆经，滴用几天便能痊愈。”
两个病人的家属虽然听不太懂，但也大致能明白这是两个不同的病。
王爱华一副若有所思，其实是不懂装懂：“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这孙大夫怎么开的药方不一样呢。”
“你们别看孙大夫脸嫩，她看病开方可老道了。”
张大夫笑着拍了拍孙丹阳的肩膀，对孙院长道：“院长，我看其实您不用让我过来搭把手也行，就他们两个，现在转正的水平是有了的。”
转正？！
陈宏等人脸色瞬间格外精彩。
孙平行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看向孙丹阳，孙丹阳却低下头去，孙平行嘴角带出一丝苦涩。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这是好事，小孙、小马，你们俩继续努力，张大夫，既然这边没问题，那我们就先走了。”
张大夫点点头，送了孙平行他们出去。
陈宏等人没好意思继续待着，跟孙丹阳、马迟仓等人对视了一眼，道了一声恭喜，就出来了。
林诗蕊几个没跟着过来看热闹，听说了这件事后都愣住了。
林诗蕊咬着甘草，惊讶地说道：“真的假的，张大夫真这么说？”
“我们亲眼看见的。”陈宏道：“这还能有假，那赵茹芳尴尬得哟，这要是地上有道缝，我看她都要钻进去了。”
“这她们才去闻大夫那边多久啊，就进步这么大？”林诗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几分羡慕，“我看，闻大夫平时肯定没少教他们。”
“要不说得跟对师父，咱们这一行跟对了师父，那可比别人少走几十年弯路。”陈宏摊开双手，后脑勺靠了上去，叹了口气，“我看出来了，我是没这个命，老周看中张海，咱们这边人又多，想出头多难，当初早知道闻大夫这么能耐，我就厚着脸皮蹭上去，现在也说不定出头了。”
“当初咱们谁想得到。”林诗蕊心情怪复杂的，“不过，咱们还算好的，至少比赵茹芳强，赵茹芳是过去了，还自己不要，非调回去骨科。你们也知道，向主任那人，你不给他表示表示，给点好处，他才懒得理你。你不学，他乐得轻松。”
实习生们听了这话后，心里都好受多了。
这人啊，觉得自己过得惨的时候，看看比自己更惨的人，心情就会好点儿。
至少自己不是垫底的。
“喂。”闻从音接过电话，在听见耿序的声音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眼睛弯弯。
“真是你。”
耿序看了一眼孙平行，孙平行体贴地咳嗽一声，“那什么，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孙平行拿着杯子出去了。
耿序这才对电话那边道：“是我，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闻从音道：“这边什么都好，医院食堂也比咱们那边食堂好，真不愧是省医院。对了，我最近还挣了点儿钱，想给你买点东西，你想要什么？”
耿序眉头挑起，“什么都行，你看着买。”
闻从音跺跺脚，“耿团长，你这话好敷衍，快说，你到底想买什么。”
耿序靠着桌子，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这几天旅长、柳主任他们对她的夸奖，眼里露出一丝笑意，“买你喜欢的吧，你喜欢我就喜欢。”
闻从音咳嗽一声，摸摸耳根，“跟你没法聊，你这人真是……向阳跟丽娜最近怎样，两孩子没闹脾气吧？  ”
她握着话筒，本以为跟耿序会没几句话说，可不知不觉却聊了半个小时。
还是钟主任过来敲门，闻从音才意识到过了这么久。
闻从音对电话那头道：“家里孩子你多看着点儿，过几天我就过去了。”
说完这话，她挂断电话，对钟韩琦道：“钟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留意说了这么久。”
“不要紧不要紧。”钟韩琦对闻从音的态度很是亲热，“闻大夫下次需要打电话可以直接过来，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闻从音笑了下，“您真是大方，怪不得我们院长常夸你呢。”
钟韩琦笑道：“你们孙院长那人是挺不错，虽然先前我跟他不认识，但也感觉得到老孙这人很实诚。”
他喝了口水后若无其事道：“听说你们医院对我们医院最近要淘汰的一批医疗器械很感兴趣。”
闻从音心里一动，“是，我们军医院所处的位置太偏僻，急缺各种资源，如果贵医院能够帮助我们，我们军医院一定会记住这份人情。”
“这，我们当然愿意帮助你们，只不过是僧多粥少，这批医疗器械，先前就有不少医院跟我们表示过，想跟我们买，我们院长也答应别人了，这事只怕……”
钟韩琦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闻从音并不傻，哪里听不出钟韩琦的意思，“钟主任，那你们医院能匀出多少给我们？”
钟韩琦松了口气：“我们现在跟其他医院商量了下，大家也愿意帮助你们，别的不敢说，两台心电图机、脑电图机，还有呼吸机、制氧机，都能想办法给你们凑一凑。”
“那X线机呢？还有A型超声仪。”闻从音身体前倾：“我打听过了，贵院先前有两台X线机跟三台A型超声仪，这回换设备，这批设备不会都已经给其他医院了吧？”
听到闻从音这番话，钟韩琦就知道闻从音显然事先早已打听清楚他们医院要更替的一波设备是什么了。
他有些无奈，头疼地抚额，对闻从音道：“闻大夫，你这消息可太灵通了吧。”
闻从音身体往后靠，整个人姿态舒展自然，“钟主任，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军医院什么都缺，可不就得我们这些大夫多动动脑子，为医院努力争取。”
“钟主任，我们医院现在虽然还没发展起来，但未来的发展前景，未必不如其他医院。”闻从音顿了下，“况且，你们医院给其他医院设备，那是锦上添花，给我们医院设备，那是雪中送炭，不单单是我们，就连军队的领导们也会很感激你们的帮助。”
钟韩琦被她说的心动之余又头疼。
他本来以为，闻从音这个女同志看模样像是一个醉心于治病救人的大夫，心眼很少，好糊弄，哪里想到，这一谈话，自己还没说服人家呢，反而被人家说得动摇了。
“顶多就是再加一台A型超声仪！”钟韩琦咬咬牙，拍桌说道：“我这真的是看在闻大夫您这几天在我们医院治病救人，才想办法给你们匀出一台来，这要是别人，就算跟我有交情，我也不会答应。”
“再加一台X线机。”闻从音毫不客气地说道。
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这个时候可不是能客气的时候，国内医疗器械目前就只有少数几家工厂生产这些医疗器械，价格贵不说，还得等，鬼知道就算上面拨款下来，去下订单得等多久才能拿到货。
这个年头，一台机器等个一两年才能拿到货，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不行，这真的不行。”钟韩琦咬死了，不松口，显然不肯答应了。
闻从音见他态度固执，心里知道，现在纠缠下去，钟韩琦也未必会答应，便道：“钟主任，您可以好好考虑，我现在不着急要您的答案，回头有时间咱们再谈吧。”
钟韩琦点点头，神色舒缓了下来，但他的神态明显表示不可能再松口。
闻从音回到宿舍，祖茵陈从外面提着给家里买的特产回来，见她眉头紧锁，关心道：“怎么，家里那边有事？”
闻从音拉过椅子坐下，道：“祖姐，我家里倒是没什么事，是那批医疗器械的事。”
她把钟韩琦说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祖茵陈却比她想得开，道：“小闻，咱们现在能弄到这么多医疗器械已经很好了，我看就这样吧，没必要再去折腾，你这几天也够辛苦的了。”
闻从音道：“不行，我怎么着也得磨出一台X线机，祖姐，有个X线机，咱们就可以搞个放射科，这机器能诊出人体内脏的情况，对咱们看病救人很有用！”
祖茵陈笑道：“咱们不是中医吗？怎么还用上西医的X线机了？”
闻从音道：“管他什么机器，只要能对治病救人有帮助，何必在乎是什么西医中医。这事我看还都得商量，不着急，横竖咱们还有一星期才回去。”

第45章 第四十五天第四十五天
钟韩琦再次请闻从音过去帮病人看病，还担心闻从音会有情绪，可没想到她表现的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心里的样子，一时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见闻从音累的满头是汗，便道：“闻大夫，要不今下午您休息休息吧，别累着了您。我可没法跟你们孙院长交代。”
今早上的病人多半都是些疑难杂症，先前在省医院或者其他医院没治好，听说省立医院来了个医术很厉害的大夫，所以特地赶来看病的。
一大早，闻从音忙到现在，就没喝过一口水。
她放下杯子，对钟韩琦道：“钟主任，客气了，我这回去也是没事干，倒不如多看些病人。您要是过意不去，再给我们多拨几台医疗器械，怎么样？”
“您看您，又说笑，来，我这里有上好的凤凰单枞，是我朋友从老家那边寄过来给我的。”钟韩琦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从后面柜子里掏出一包茶叶出来，乐呵呵地对闻从音说道：“我给您泡一杯吧，这茶叶提神醒神，好东西来着。”
闻从音似笑非笑。
李主任在旁边给病人做登记，听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对钟韩琦道：“钟主任，您这可不厚道，闻大夫累了半天，您就一壶茶打发了，怎么着中午也得请闻大夫在食堂吃个小灶吧。”
“小灶好说，听说闻大夫是北京人，我们这的厨师也会做鸭子，不过不是烤鸭，是熏鸭，您回头也尝尝，看看我们这的熏鸭怎么样。”
钟韩琦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刚开了个玩笑，就瞧见孙红辉满脸急色地推门进来。
钟韩琦还没来得及问，孙红辉就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您跟我过来看看。”
“什么事啊，老孙，这都快吃午饭的点了。”钟韩琦放下茶叶，看了眼手表，说道。
“这要是不是急事，要不等闻大夫吃完饭再说。”
“要是不是急事，我就不来打扰闻大夫了。”孙红辉眉头紧锁，瞧见一个病人要进来，对他说了句稍等，然后把门带上，对门诊室内的众人说道：“儿科那边好像出现流行性脑膜炎患者。”
“流行性脑膜炎？”李主任吓了一跳，她合上手里的本子，对孙红辉道：“孙主任，这可不敢随便说，你有几分把握？”
“我就是拿捏不准，所以来请闻大夫过去。”
孙红辉说到这里，看向闻大夫：“闻大夫，我没别的意思，这病主要是针对老人跟小孩，所以……”
“我知道，我要是怕被染病，就不当大夫了。”闻从音说道，她站起身，看向钟韩琦：“钟主任，你这边有口罩吗？”
“我有。”孙红辉忙把口袋里的口罩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看了一眼，这口罩跟孙红辉脸上戴着的是一样的，都是普通的棉布口罩，隔绝病菌的效果很差，比起后世的一次性口罩都没法比，更不用说N95了。
闻从音也没时间挑剔，流行性脑膜炎会通过人传染，要是真的那个患者的确是脑膜炎，那这段等待的时间，不定传染了多少人。
她跟钟韩琦等人点了下头，然后匆匆跟着孙红辉过去。
李主任脸上露出担忧神色，她对钟韩琦道：“钟主任，这要是真是流脑，那可麻烦大了。”
钟韩琦眉头紧锁，“不行，我也得过去看看。”
走到儿科那边，在看到患者被
单独隔离，闻从音心里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抱着儿子的父亲，瞧见孙红辉去而复返，还带着个女大夫进来，不由得愣了愣。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儿子。
儿子才三岁大，正是不懂事的时候，烧的满脸通红，父亲一抱紧就哇哇大哭。
“闻大夫，您给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病。”孙红辉把孩子抱起，递给闻从音。
那父亲心里直打鼓，担心不已，“孙大夫，我儿子不是发烧吗？这、这开个退烧药就好了。”
“这位同志您先稍安勿躁，我们现在得先确定你儿子到底是什么病，如果是发烧，那自然皆大欢喜。”孙红辉对病人家属安慰道。
那父亲听了这话，心里越发害怕了。
发烧都还皆大欢喜。
那要是不是发烧，那还得了。
流脑这病后世因为有疫苗后，得这病的人不多，但闻从音也多少见过。
她在发现孩子脖子僵硬，无法抬头，流鼻涕，并且囟门隆起，就意识到不好，等瞧见孩子身上有淤点后，几乎已经确认，她跟孙红辉对视一眼，点了下头。
孙红辉脸色微微泛白，但还是保持冷静。
他叫来护士，跟护士叮嘱了几句。
那护士脸色一下变了，几乎摔在地上。
孙红辉忙把人拉住，对她道：“慌什么，立刻按照我说的去办！”
中午十二点。
这个时候一般是医院职工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侯院长纵然是院长，也不敢搞得太特殊，另外一个也是为了表现自己亲民，所以每天午饭都是在食堂这边吃的。
今天中午，他过来医院这边，刚坐下，等着厨房上几道炒菜，就瞧见钟韩琦匆匆过来，“侯院长，出大事了！”
侯杨浦皱了下眉，刚要训斥钟韩琦不会说话，要知道医院这地方最邪门，好的不灵坏的灵，只要一说今天空闲，立刻就忙起来，要是说出事，那更了不得。
“院长，您先别生气，是真出事了，儿科那边发现流脑患者，现在已经有三个病人确诊是流脑。”
钟韩琦急忙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目前跟病人有过接触的其他人都已经隔离了，闻大夫跟孙大夫在给病人问诊。”
侯杨浦神色大变，“你说的是真的，真是流脑？！”
“孙大夫、闻大夫已经确诊了，并且也让病人拍过片、验过血，百分百不会出错。”
钟韩琦语气很是沉重，不同于平日里的温和幽默。
身为医务人员，他们怎能不知道流脑的厉害跟可怕，在1967年，那一年全国就爆发了304万人患了流脑，有16万4千多人死亡，而活下来的人也留下了可怕的后遗症，诸如癫痫，诸如痴呆。
钟韩琦的消息，让侯杨浦彻底没了吃饭的欲望，他急匆匆地跟着钟韩琦去隔离病房那边查看。
隔离病房内，此时已经有五名患者，而其他没有得病但有过接触的则在其他地方隔离。
侯杨浦带着口罩进入病房的时候，闻从音正在给一个面色铁青，浑身抽搐的小孩子艾灸百会穴。
侯杨浦进来后，正要询问，被孙红辉摆了摆手，拦住了。
孙红辉拉着侯杨浦到一旁，“侯院长，您可算来了。”
侯杨浦忧心忡忡：“老孙，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会有流脑患者呢？”
孙红辉道：“院长，现在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您先别打扰闻大夫，那个病人现在是正虚外脱，脉象几乎虚弱到摸不到，闻大夫现在正在跟阎王爷抢人呢！”
孙红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闻从音的动作，心里忧心不已。
他太紧张，以至于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在这个年代，敢说阎王爷，这不明摆着是封建迷信。
侯杨浦一听到是这个缘故，顿时大气也不敢出，他对孙红辉道：“你跟我说下情况，目前隔离的人有多少个？”
说到这事，孙红辉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院长，咱们医院目前隔离了二十来个人，确诊了五个，另外还有些人是跟病人有接触，但是已经回家，还有……”
“还有？”侯杨浦本来以为消息已经够糟糕，想不到还能更糟糕。
孙红辉摸摸鼻子，对侯杨浦道：“那个第一个被确诊的病人家属是在供销社卖菜的，他家里双职工，带着孩子卖的菜，这……”
侯杨浦听到这里，意识到情况有多严峻了。
职工带着孩子上班是很常见的，而老百姓带着孩子买菜买东西也很常见。
这个病人家属未必是0号病人，但他传染的病人绝对不在少数。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是侯杨浦这个省医院的院长能控制的。
他对孙红辉指了指道：“这里一切交给你们，老孙，闻大夫医术好，你别吃心，有什么事听她指挥。”
“侯院长，你放心，我不是傻子，病人的性命比一切都重要。”孙红辉说道：“您得赶紧联系卫生局、疾控中心，还有其他医院，让大家尽快做好应对。”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侯杨浦对孙红辉点点头，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闻从音忙喊住侯杨浦，她见病人已经稍微苏醒，便让祖茵陈继续给病人艾灸，然后走了过来。
侯杨浦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您继续给病人看病就是了，何必过来。”
闻从音道：“侯院长，您这是要去告诉其他医院跟卫生局，对吧？”
“是。”侯杨浦点点头，他并不意外闻从音会这么了解流程。
闻从音道：“那麻烦您跟卫生局、疾控中心还有其他医院的院长说，要预防流脑，可以使用酒精杀菌，服用板蓝根、磺胺类药物，头孢曲松、氧氟沙星，还有，流脑是呼吸道感染，让市民们一定要佩戴口罩，远离人群密集的地方。”
侯杨浦心惊不已，对闻从音道：“你先等等，我拿个本子记一下。”
他伸手在身上摸索，愣是没找到本子。
孙红辉看不过去，随手拿了个纸笔递给他。
侯杨浦接过来，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您继续说。”
闻从音干脆把流脑从初期到恢复期的症状都给侯杨浦说了一遍，她说道：“流脑患者有四种，其中致死率最高的就是爆发型，爆发型的发作时间特别紧，24H内没得到治疗，就会危及生命，因此一定要尽快送往医院。”
她把目前比较紧急的内容都说了出来，至于其他细节，闻从音现在也没办法一五一十地跟侯杨浦说。
侯杨浦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说的这些话告诉其他医院跟卫生局。”
“闻大夫，药来了。”一个护士端着药进来，闻从音对侯杨浦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便连忙过去拿药喂给那个急症患者。
侯杨浦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露出一丝欣赏，顾不得耽误，匆匆离开。
成鑫华等人才从食堂里出来，就瞧见侯院长带着人急匆匆地出去。
成鑫华不由得疑惑，这出了什么事，堂堂一个省立医院的院长才会跑得这么不顾体面。
市卫生局局长陈良平，在接到侯杨浦的电话后，就立刻召集市区各大医院院长前来开会。
陈良平让侯杨浦做报告。
不少人神情都是非常严肃的，经历过多次流行疾病的爆发，大家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侯杨浦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就开门见山地说道：“目前我们医院已经发现五起流脑病情，鉴于这个病的传染性跟爆发性，很有可能在短期内大范围爆发。我这边对这个病做下简单的介绍，希望抛砖引玉，大家能给出更多更好的建议跟方法。”
陈良平本来对侯杨浦没报多大希望，只是因为这个病情毕竟是侯杨浦他们医院先发现的，让侯杨浦做下报告，也好方便大家对这种病的了解。
可没想到，侯杨浦一上来就深入简出地把流脑的发作过程，类型、预防方法都大概
说了一遍。
他这么一说，陈良平原本脑子乱糟糟的，一下有条理了不少。
陈良平看着侯杨浦的眼神，便不免露出几分惊讶。
等侯杨浦汇报过后，陈良平看向其他人：“其他院长要是对这个病有了解的，也说几句。咱们现在是在跟病情抢时间，这个病潜伏期一般是两三天，咱们必须得做好全面准备，才能打好这场硬仗。”
市二医陈院长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侯杨浦一眼，“侯院长的报告做得很好，我这边倒是有几个问题，这爆发型发作的时间不到24h，这种病该怎么治才好，西医的治法以前也不是没人尝试过，但死亡率依旧居高不下。”
“另外，西药紧缺，板蓝根还好说，氧氟沙星、磺胺类药物这些，省市都未必能供应的上，农村地区就更甭想了。再有一个，就是怎么判定是流脑呢？流脑的症状跟乙脑相似，前期还容易误诊为发烧感冒、皮疹，省市能做检查，农村地区如何确诊？”
陈良平等人听见陈院长的这几个问题，心里都沉甸甸的。
的确。
压在众人跟前的这些问题一个个都格外棘手。
在这里的都是医疗行业的佼佼者，自然不会不知道流脑的死亡率多高。
更可怕的是这个病目前国内还没有研发出疫苗，即便做了预防，也见效不佳。
开完会议，虽然商量好了应对政策，但从上到下，都忧心忡忡。
“侯院长。”
侯杨浦要骑车回医院，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他站住脚步，回头看去，喊他的人正是他的死对头陈院长。
陈祥龙快步走过来，对他说道：“侯院长，你们这次医院应对怎么这么快？”
侯杨浦斜了他一眼，道：“陈院长这话我可听不懂，我们可是省医院，医生水平……”
“打住打住。”陈祥龙举起手来，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咱们俩老熟人了，谁不知道谁啊，刚才那些话不像是你们老侯的水平，更不像是你们医院的水平，这是那个闻大夫的东西吧？”
侯杨浦心里直想骂娘，这死对头有一点不好，就是彼此都太过了解彼此了。
孙红辉的水平在那里，陈祥龙能不知道孙红辉什么底细。
“是又怎么样，现在闻大夫也算是半个我们医院的人。”侯杨浦说道：“你要是有事就赶紧说，我还得赶紧回去医院安排工作。”
陈祥龙道：“那我就直说了，这爆发型患者，我们医院就算是林大夫也未必能治得好，如果出现这样的患者，能不能安排他们尽快转院去你们医院。”
侯杨浦嘴里叼着烟，回头看了陈祥龙一眼。
陈祥龙语气诚恳：“老侯，拜托了。”
这么多年的死对头，陈祥龙就从没对他这么服软过，侯杨浦唇角动了动，“你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问过闻大夫，这病不是其他病，就算是闻大夫也未必能治好。”
“让他们送过来。”
闻从音身上的白大褂几乎被汗水打湿，这一个下午又陆续进院了几个病人。
虽然祖茵陈也过来帮忙，但闻从音还是忙的脚不沾地。
孙红辉欲言又止。
侯杨浦看向他，“孙大夫，你有什么话就说，现在这个情况紧急，由不得咱们吞吞吐吐的，时间就是生命。”
孙红辉道：“侯院长，那我就直说了，爆发型患者很难治疗，并且病情格外险峻，闻大夫不过就一个人，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忙不过来，另外，咱们医院的药材供应也未必能供应得上。”
孙红辉的担心不无道理。
只看闻从音身上湿透了的白大褂，就可见今日的工作量有多大。
侯杨浦皱紧眉头，“药材的事好说，卫生局领导肯定会尽快跟其他市申请帮忙，保证给咱们供应上。闻大夫你的身体……”
闻从音没有逞强，她也知道以一己之力是无法帮助那么多病人。
这个病再过几天，患病的病人只怕会呈现指数爆发。
“让各个医院派人过来学习！”
侯杨浦愣住了。
闻从音双手撑在桌上，果断道：“每个医院抽调出两名医生，最好是中医，来我们这边学习两天，一来可以缓解咱们医院看病难的问题，二来这些医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到治疗流脑的药方，回他们的医院去后，就可以帮他们医院周边的病人看病，万一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还能打电话来询问。”
侯杨浦仔细想了想，这个想法乍听之下很是仓促，但未尝不可。
目前还是流脑爆发的前期，医疗压力不算很大，抽调出两个医生不算难。
当然，更重要的是各个医院对流脑并没有太好的治愈药方，即便医生不抽调出来，留在医院也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
侯杨浦刚要拿起电话，突然一顿，他看向闻从音，“闻大夫，你想清楚了，你这么做，身上会面临很多人的质疑，你不比林大夫，林大夫在省内有威望，他提出这个办法，绝大多数人都愿意配合，但你，我说句实在话，除了咱们医院，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有你这么个大夫，对你的质疑跟不信任是难免的。”
孙红辉道：“他们质疑好了，我倒要看看谁有能耐用一下午的时间控制住两个爆发型流脑患者的病情。”
侯杨浦愣了愣，脸上表情有些懵逼。
“控制住了，怎么回事？”他一回来都忙着安排医院工作，医护人员的口罩，工作安排，忙的头晕目眩，哪里知道病房那边的情况。
孙红辉道：“院长，您中午的时候不是看见了，那个病人在艾灸的那个，这就是个典型的爆发型流脑患者，下午喝了药侯，病人的情况稳定了不少，脑袋降温，手脚回温，不再抽搐流鼻涕了。”
侯杨浦简直大喜过望。
他看着闻从音，高兴的不知道怎么说，然后指了指孙红辉：“老孙，你这人，你说你，你都分不清楚主次轻重，还有另外一个病情大概什么情况，赶紧跟我说，我才好汇报局长，让他赶紧做决定。”
孙红辉也没跟侯杨浦计较。
其实这事也的确是早该说，但刚才侯杨浦叫他们过来，就说了市二医跟省医合作的事，孙红辉那时候哪里来得及说这事。
孙红辉把大致情况说了下，侯杨浦再次跟闻从音确认的确有把握治疗流脑患者，这才打了一通电话给陈良平。
“喂，陈局长，是我，侯杨浦。”
陈良平刚从省里回来，市发生了这么一件事，陈良平自然不敢自作主张，连忙跑省卫生局来汇报，可巧碰上其他市的卫生局也来汇报情况。
这流脑果然不是小区域，而是大范围的，其他市也出现多起病例。
他们这边还算是比较少的。
省卫生局那边对这件事很是重视，关乎人命，谁也不敢儿戏，还请来了省领导的保健医生赵中石来。
赵老是名医，他一主持大局，众人也算是有了定心丸了。
“侯院长啊，到底什么事？”陈良平急着安排明天的工作，这流脑的病情症状、预防都得做好宣传，并且还要安排统筹好药品下发。
这要不是是侯杨浦打来的电话，陈良平都想挂断了。
“是这样的，陈局长，我们这边有个大夫叫闻从音，她……”侯杨浦本意是想介绍的仔细点儿，好让陈良平对闻从音有所了解。
不想陈良平这会子压根没耐性听他长篇大叙，直接打断他的话，道：“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闻从音能治好流脑！”
侯杨浦一句话直接让陈良平精神一振。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手插在腰上，对侯杨浦道：“侯院长，这话是真的假的？这可不能拿来说笑！”
“陈局长，目前还没有治愈的病例。”侯杨浦还是比较保守，往后收了下。
陈局长脸上一黑，“那你跟我说个屁，老子这会子忙得要死，你最好赶紧说什么情况，你可别是想趁着这时候推荐自己亲戚，我可没耐性！”
“但她已经让两个爆
发型患者病情好转，陈局长，这够不够作为我举荐她的理由。“侯杨浦连忙说道。
局长秘书只听得办公室里传来骂娘声，像是陈局长被什么人气到了。
他缩了缩脖子，心里寻思这到底是哪个倒霉蛋，今天陈局长忙的焦头烂额，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个用，到现在都还没吃上一口饭就回来继续工作。
还没等秘书琢磨出个门道来，办公室大门就轰然打开，陈局长大阔步走出来，对秘书道：“走，去省立医院，老子倒要看看，到底那闻大夫是哪路神明？”

第46章 第四十六天第四十六天
深夜。
省立医院急诊室忙的一团乱，下午的时候病人还算少，可到了半夜，就像是潮汐一般，一波一波的父母带着孩子来医院就诊。
不少孩子当场被确诊为流脑，还有一些是等待观察的。
陈良平跟秘书来到医院的时候，才下车，就看到急诊室门口挤满了人。
侯杨浦匆匆过来迎接，陈良平指了指急诊室那边，对侯杨浦问道：“侯院长，什么情况？”
侯杨浦脸上露出苦笑：“正如同我们先前预料的，病情爆发了，从七点到现在，医院已经来了一百多个病人，我已经通知所有医护人员回来加班。目前情况还算能够控制得住。”
听到这句话，陈良平却丝毫没有松一口气。
不过一晚上就爆发了这么多病人，等过几天潜伏期一过，那时候还得了。
市区，农村，各有各的麻烦。
眼下急需一个办法来解决当前的燃眉之急。
陈良平对侯杨浦点了下头，“边走边说，你刚才说的那个闻大夫，在哪里？”
“她在急诊室那边负责急症危症的病人。”侯杨浦快步跟上，“陈局长，等会儿您瞧了就知道我侯某人推荐她是有缘故的。”
急诊室病房内。
今晚的急诊室被单独用来治疗流脑患者。
闻从音刚给一个五岁小姑娘开了药，让父母带着孩子离开，去药房那边抓药，就瞧见一对面色焦黄，神色着急的夫妻推开排在前面的人，跑了上来。
被推开的人满脸怒色，抱着孩子，对他们道：“你们干什么，插队啊？讲不讲规矩？”
“实在对不起，求求你们让我们先，我的孩子他吐的很厉害，大夫，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那对夫妻几乎给闻从音跪下了。
他们怀里的孩子呕吐不止，脖子僵硬，浑身抽搐，角弓反张，体若燔炭。
周围众人本想指责他们不讲规矩，可看到他们怀里孩子的模样，顿时都说不出话来。
“大夫，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母亲哭的眼睛都肿了。
闻从音看向排队的众人，眼神在他们怀里的孩子身上扫过，在确定这些孩子的病情不算危急，她才道：“把孩子抱过来，赶紧。”
孩子父母连忙把孩子过去，闻从音先查看了孩子的脸色，测了体温，体温39.5&#176;，可手脚却冰冷，她询问道：“孩子这个症状发作多久了，用过什么药没有？”
“下午的时候就说冷，我们把孩子送去市二医，大夫看了就说是流脑，给开了青霉素跟安乃近，但是孩子还是说冷，过了一会儿就烧起来了，然后就呕吐，抽搐，市二医那边的大夫说他们治不了，叫我们赶紧把孩子送来省医院找您。”
孩子父亲连忙说道，想拿出病历本，可手抖的不行。
闻从音看了下病历本，已经验过血了，白细胞2万、中性90，情况很危急。
“祖大夫，把三菱针给我。”
祖茵陈忙拿出针具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示意孩子父母按住孩子的手脚，不让孩子挣扎，她动作干脆利落，下手快准狠，直接用三棱针重刺十宣、十二井、十足趾、百会、大椎。
孩子父母跟周围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闻从音又刺了双手中缝穴，这一刺，很快就流出粘液、黑血。
“毫针！”闻从音放下三菱针，伸出手。
祖茵陈连忙把毫针递给她。
闻从音拿起毫针，用毫针雀啄术泻涌泉，点刺素髎、人中、合谷。
说来也怪，她一给孩子针灸完，那孩子的呕吐竟然慢慢停止了，先前浑身高烧却没汗水，这会子汗水渐渐地渗出来。
“再测一**温。”闻从音接过祖茵陈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对旁边的护士说道。
护士心里奇怪，但还是照办，可等测完体温后，她愣住了。
“怎么了，什么情况？”祖茵陈见护士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护士咽了咽口水，口罩上的一双眼睛满是惊讶，“降温了，38.5&#176;！”
“太好了，太好了！”
周围众人简直欣喜不已。
孩子父母还没反应过来，愣头愣脑地问道：“这降温是好还是坏？”
刚才被插队的那对父母道：“你们傻啊，孩子降温了还不好，这烧下去还了得！”
“谢谢大夫，谢谢，谢谢。”
孩子父母总算明白过来这是好事，急忙道谢。
闻从音道：“先别道谢，我给你们开个药方，你们识字的吧？”
孩子父母忙道：“认得识字得。”
“那就好。”闻从音在病历本上飞快写下药方，虽然说原本住院是可以让护士帮忙提醒喂药，但现在整个医院都忙得团团转，医护人员不过五六十个，可现在医院的病人却有几百个，认得字就方便多了，“这羚麝止痉散15克，玉枢丹2瓶，匀作5份，2小时1次。”
“生石膏200克，丹皮、紫草、蚤体各15克……加冷水1500毫升，浸泡1小时，急火煮沸10分钟，取汁1000毫升，3小时服1次，每次200毫升，昼夜连服。”
“现在医院护士很忙，你们做父母的今晚上警醒着呢，盯着孩子服药，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再来找我，知道吗？”
闻从音询问道。
那对父母连连点头，闻从音又指了几个字确认他们确实认字，才让他们带着去抓药。
“陈局长，您瞧见了，我可是半句话都不带作假的。”侯杨浦也想不到闻从音居然这么给他争气。
这他们一过来，就目睹了闻从音从阎王爷手里救人的一幕，只看孩子降温这一手段，就足以证明闻从音的医术高明。
陈良平在旁边看了有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对侯杨浦道：“侯院长，这主意是不错，你这回立了大功了，回去我就下达通知到各个医院，让各医院派人来你们这里学习。”
侯杨浦道：“陈局长，这我可不敢居功，这主意是闻大夫提出来的。”
“她？”陈良平有些惊讶。
侯杨浦道：“是啊，就连昨天会议上关于流脑的内容，也都是闻大夫告诉我，我们医院流脑病人的确诊也是她经手的。这事交给她，不会有错的。”
陈良平哪里想到，这事居然从头到尾都有闻从音的功劳。
他瞧了一眼那边正仔细查看病人舌头的闻从音，“好，我记住这个大夫了。”
侯杨浦送了陈良平出去。
回来的时候，他吩咐秘书让食堂的人也跟着加班，熬些腊八粥，做些包子馒头什么的给各科送去。
秘书连忙答应，不敢耽误事情。
“闻大夫，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秘书亲自带了做好的包子，腊八粥过来给众人。
这会子已经是三四点了，来医院的病人总算有减少的趋势，闻从音等人这会子才能坐下来喘口气。
“张秘书，哪里来的包子，腊八粥？”护士们分派着这顿不知是宵夜还是早饭的包子稀粥，笑着问道：“这一大早的，早点摊子还没开门吧？”
张秘书笑道：“这还用得着问，是院长看你们太辛苦，特地让食堂做的，今天这顿是院长请的，大家都别客气，尤其是闻大夫，祖大夫您二位，更得多吃点儿，不然你们回去瘦了  ，我们医院可没有办法跟你们军医院交代。”
张秘书妙语连珠，众人都被逗笑了。
闻从音拿了个包子，啃了一口，这肉包子做的可真扎实，里面的肉馅跟个肉丸似的。
刚才忙的时候她不觉得，这会子坐下来，饥饿疲惫席卷而来。
“闻大夫，喝点粥吧。”张秘书拿了个碗给她倒粥，好似随意一样道：“刚才我们院长陪着局长过来看过了，我们院长告诉那卫生局的陈局长是您提的建议，陈局长对你褒奖有加。”
“这么说，那提议通过了？”闻从音顿时放下包子，眼睛里带着光地看向张秘书。
张秘书有些错愕，他告诉闻从音这事，本意是想卖个好，毕竟在卫生局局长跟前留了个好印象，这是多好的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只要人家陈局长一开金口，闻从音想调动，想评职称，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想不到，人家闻大夫压根没想到这些，反而关注那个提议能不能过。
一时间，张秘书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他正色道：“陈局长已经决定让各医院派人来了，闻大夫，您看您要不回去休息一下，我估计可能今天就有人过来。”
闻从音也没抗拒他的好意，跟祖茵陈商量，两人轮换，一人睡两个小时。
她们也没打算回宿舍，这一来一回的多耽误事，就在旁边一个杂物间里拿了一条毯子将就眯了一下。
医院忙得不可开交，那些来培训的医生们虽然知道个大概，但并不知道昨晚上的情况。
一群人早上去食堂吃了饭，要去上课的时候，就瞧见医院外面陆续走进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众人就愣住了。
成鑫华这几天跟周围人混的比较熟，当下就推了推旁边的人，“老郑，那几个大夫怎么看着眼生啊？”
“哪就眼生了，我看着挺眼熟的，那不是我们医院的老周跟老叶嘛？”老郑惊讶道。
老郑忙冲那群人打招呼，那老周跟老叶都走了过来。
老郑问道：“老周，你跟老叶怎么来省医院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周诧异不已：“你不知道，我们是来培训的。”
“培训？”成鑫华纳闷道：“今年培训不就我们这一期，怎么还有？”
“不一样，我们是来接受流脑治疗培训的。”老叶看了下手表，道：“不跟你们说了，老周，咱们赶紧去找闻大夫报道！”
闻大夫？
又是闻大夫。
成鑫华心里一动，连忙喊住老叶：“这位同志，你们说的是不是闻从音闻大夫？”
“对啊，我们先走了。”老周等人匆匆冲着儿科那边过去。
成鑫华到中午的时候，才打听到消息。
得知是闻从音负责给众人培训，并且这次规模更大，是市区各大小医院都有人来，不像是他们的培训，先前不过是省里几个大医院才有名额跟资格。
像闻从音他们的军医院，还是靠着部队的名头争取到了一两个名额。
“这闻大夫想不到这么厉害，”
老郑等人感叹道：“跟她比起来，咱们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听老周他们说，今早上闻大夫就救了十几个爆发型流脑患者，他们跟着学到了不少东西。”
“毕竟听说他们这次培训就两天，这两天要尽快学完，然后回医院去。”另一个大夫说了这句话，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咱们这边的情况还算好的，其他市的情况很严重，已经有近万人感染了。”
“近万人感染，那还了得！”
老郑说完这话后，心里就打鼓了，“糟了，我小儿子今年才四岁，这……”
老郑家并不在福州，而是在隔壁城市。
他说完这话，这培训班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露出担心神色，谁家里没有个孩子，就算岁数大的，也有孙子孙女。
培训老师过来给众人授课，却瞧见今天这班里面的气氛格外不同。
他笑着打趣道：“这是怎么了，快中午了，大家饿了，没精神听课吗？”
“徐老师，我们大家担心的是这次疫情。”老郑站起来，脸上满是愁色，“我们在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也放心不下，都担心医院那边跟家里。”
的确。
说到这里，徐老师露出理解的表情。
他对众人说道：“我能理解大家的感受，这培训没几天就完了，你们看，要不我跟医院那边说一声，让你们提前回去，怎么样？”
大家都觉得这主意好。
原本来培训是个美差，在这里吃好住好还能学东西，但现在，谁不担心家里跟医院，哪里能学得下去。
成鑫华突然道：“徐老师，要不让我们跟闻大夫也学两天，我们这都来了，学会了治疗流脑的办法，回去也才能帮得上忙啊。”
“培训班那边？”闻从音忙到中午才抽空吃了两口饭，钟韩琦就过来说了这事。
她吃了口馒头，想了想，摇头道：“现在不行，各个医院送来的人都有二三十个了，加多了我忙不过来。”
“我也觉得不行，”钟韩琦并不意外闻从音会拒绝，光是看闻从音忙到两点多才吃上一口饭，就知道她现在真是很忙：“我跟那边说一声吧，要不派别人过去教教他们。”
“等等。”闻从音突然心里一动，她看向祖茵陈，“祖大夫，您这两天都在帮我打下手，看得差不多了吧？”
祖茵陈愣了下，对上钟韩琦的视线，下意识点了下头。
闻从音道：“那你去带他们，行不行？”
“我，我不行，我是妇科这边的，儿科那边我不擅长。”
祖茵陈连忙摆手拒绝。
她虽然心动，但对自己的斤两还有成算的。
“流脑患者一般型前期是什么症状？”闻从音突然开口问道。
祖茵陈下意思道：“低烧、咳嗽，喉咙痛。”
“那开什么药方？”
“银翘散合白虎汤。”
“如果病人头疼，加什么药材？”
“头疼的话，加菊花、钩藤、白芷清风解热。”
“如果患者的病情是毒邪内闭证，又开什么方？”
“清瘟败毒饮合羚角钩藤汤。”
几个问答下来，祖茵陈脸色都有些古怪了，钟韩琦拍手笑道：“祖大夫，您看您这不是回答的挺好的吗？怎么还谦虚上了，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刚好院长决定要派人去急诊科那边专门治疗流脑患者，您过去，刚好可以帮忙带带那些大夫，这可是做好事，您可别拒绝了。”
祖茵陈看看钟韩琦，又看看闻从音。
“真的让我去？”
闻从音笑道：“祖姐，中医本就是全科，您别妄自菲薄，觉得自己负责妇科就对其他科提心吊胆，您这两天的进步非常大，大可以放胆去试试，再说，有什么问题，都在一个医院，咱们再探讨不就行了。”
有闻从音这句话，祖茵陈心里有把握多了。
她咬牙道：“行，那我就去试试。”
成鑫华等人本以为能等来闻从音，想不到等到的却是祖茵陈。
祖茵陈仗着其他人也不知道她底细，便乍起胆子来教，他们并没有时间单独教学，都是在给病人问诊的时候，让其他大夫从旁观看。
本来，祖茵陈一开始还有些七上八下，可忙起来后，哪里还想的了那么多。
短短两日的培训，老周等人来的时候，
心里七上八下，对这波疫情很是恐惧，可离开的时候，一个个心里胸有成竹了。
病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治疗，怎么诊断。
如今诊断也会了，治疗也懂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医生们如倦鸟归巢一般回到各自的医院，一个个医生以点带面，很快辐射到周边。
在过了几天后，省医院的就诊人数逐渐减少，大部分病人都就近在附近的医院问诊。
闻从音等人总算能缓一口气了。
她跟钟主任借了电话，打回了岛上，电话接通，可接的人却是耿序。
“怎么是你？”闻从音愣了下，既惊又喜。
耿序道：“巧了，我是过来找孙院长借电话打给你的，听说你们那边爆发流脑，情况怎么样？”
闻从音道：“现在病情算是控制住了，卫生局跟医院反应快，宣传预防都做的到位，总算没有扩大化。不过我恐怕得过一阵子才会回去。”
孙院长听见她这话，道：“小闻，千万别担心医院跟家里，我们这边没有出现病情，还不需要你回来，你在那边多帮忙。”
“孙院长，我知道了，就是跟您说一声，我跟祖大夫回去的日期不一定，对了，中医科那边怎么样，还好吧？”
闻从音听见孙院长的声音，就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围绕在医院上面。
孙院长看向耿序。
耿序握着话筒，看了他一眼，孙院长只觉得这眼神如芒带刺，他干咳一声，提醒道：“耿团长，闻大夫等着我呢。”
耿序没说什么，把话筒递给了孙院长。
孙院长拿过手，讪讪的，他笑着道：“小闻啊，医院这边都好，中医科那边也是一样，你还别说，丹阳同志的表现真不错，好些病人夸她呢。”
“那就好。”闻从音点点头，心里也很是欣慰，“那您告诉丹阳跟迟仓，让他们两个最近把黄帝内经看一看，回去我检查他们两个的功课，还有丹阳的医案也要做好总结，我也是要看的。”
“行，你就放心吧，你们在外面一定照顾好自己，你们俩这回我听侯院长说了，给咱们医院争了不少脸面，干的好！”
孙院长提起这事，就满面春风。
先前那侯院长多拿乔，明明都是院长，可打电话联系他的却是他们省医院的一个主任，现在总算知道他们医院的厉害了。
“好，麻烦您把电话给耿序。”闻从音说道。
孙院长还想交代几句话呢，听见这话，还没反应，耿序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孙院长心里暗暗撇嘴，这是他们医院的电话，脸上却堆起笑容，把话筒递给耿序，“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等听到关门声，闻从音才开口：“对不起啊。”
“什么对不起？”耿序问道。
闻从音靠着桌子，“就是我这边得过一阵子回去。”
“你说这话才是对不起我。”耿序道：“难道我是分不清青红皂白的人？”
闻从音抿着嘴笑，手指扣着桌子，“家里两孩子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耿序道：“向阳天天念叨你，丽娜没说，但我看那孩子也是盼着你回来的。”
“那你呢。”闻从音脱口而出这句话，等反应过来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时间仿佛停止了。
空气的尘埃翻飞，日光照进这间老旧的办公室，照的人身上暖洋洋。
闻从音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飞快。
“你回来那天，我去码头上接你。”耿序的声音仿佛隔了很远从电话那头传来。
挂断电话后，闻从音捂着脸，只觉得脸上又红又热。
她从办公室里出来，钟韩琦看了她一眼，吓了一跳，“闻大夫，您生病了？”
闻从音摆摆手：“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热。”
钟韩琦很赞同地点了下头：“是啊，这几天突然升温了，夜里都热的人难受。”
升温？
闻从音心里一动，她对钟韩琦道：“钟主任，气象局那边有没有接下来的天气预报？”
钟韩琦嘴巴微张：“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跟气象局不熟啊。”
钟韩琦是不熟，但卫生局那边熟。
陈良平在得知是闻从音要的气象预报后，二话不说找人打了气象局那边的电话，要了天气预报。
闻从音拿到资料后，看到未来半个月逐渐升温，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侯杨浦疑惑：“闻大夫，您要天气预报干嘛？”
闻从音合上报告，还给侯杨浦：“侯院长，如果我告诉您，这一场流脑要结束了，您信不信？”
“结束？”侯杨浦错愕，起初觉得不可置信，可考虑到闻从音这人从来说话有的放矢，便道：“别人说我不信，您说我就信。”
闻从音不由得莞尔，“那您真是抬举我，这我说不说都一样，接下来要进入五运六气当中的火运少阴君火，病菌消退，人体阳气强盛，邪不胜正，这流脑自然就会结束。”
侯杨浦沉默了一下，然后委婉地对闻从音道：“闻大夫，咱们不能搞封建迷信，这话传出去，是要被批斗的。”
闻从音唇角抽搐，这跟封建迷信有什么关系。
她道：“总之，这病是春温，怕天热，天气一热，这病就要走了。”
这毫无疑问是个好消息。
流脑疫苗的研发并不能以一己之力解决，但至少这一波流脑过去了。
要是闻从音没记错，明年就会有流脑疫苗成功研发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天第四十七天
饶是侯杨浦这等见多识广的人，也一时无言以对。
陈良平那边倒是催得急，在气象报告送了过来之后，就打电话过来询问。
侯杨浦这边都有些后悔自己先前把情况告诉了陈局长，不然这会子不会这么尴尬，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老侯，你那边什么情况，怎么打了电话又不出声？”
陈良平笑着打趣道：“莫非是哑巴了？”
“陈局长，我这是在想怎么跟您说这事好呢。”侯杨浦扶着脑袋，头疼不已，他看着跟前的气候报告，只觉得格外烫手。
“怎么说，你怎么了，难道是闻大夫那边有什么坏消息？”
陈良平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拉开椅子站起来：“要是有什么消息你可得赶紧说，可不能瞒着掖着，最近省里才夸奖过咱们，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呢，你可别回头捅出个娄子来。”
侯杨浦忙道：“您别急，不是坏消息，是好消息。”
陈良平心里松了口气，他没好气道：“好消息那你还怕什么，更得赶紧说啊。”
“那我跟您说，您可不许告诉第三个人，而且这事，您不能追究闻大夫的责任。”
侯杨浦神色严肃，语气也格外正经，他拿着话筒，还朝外面看了一眼，瞧见外面没什么人走过，这才放下心。
陈良平越听越不耐烦，“老侯，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人嘴巴最严！”
“您得保证听了这话不追究闻大夫的责任。”侯杨浦再次重复了一遍。
陈良平拿他没办法，只好道：“行行行，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不追究她的责任。我就纳了闷了，到底什么事你这么藏着掖着。”
侯杨浦苦笑一声，把闻从音刚才说的话说了出来，他记性不差，闻从音的话居然能够复述的一字不错。
陈良平愣住了。
他扶着脑袋，抓了抓额头，困恼地压低声音问道：“闻大夫，祖上是算命的？”
“可不敢胡说！”侯杨浦连忙打断陈良平的话，“这闻大夫是治病救人的，哪里能跟那些江湖骗子下九流的人混为一谈！”
“是，是。”陈良平也意识到这事不能胡说，他们这边搞W/G，破四旧虽然不如北方闹得轰轰烈烈，可也有不少人红着眼珠子盯着人的一举一动，只要别人有点错漏的地方，就死抓着不放。
光是闻从音的这番话，就足以被打为封建迷信了。
陈良平道：“怪不得你刚才支支吾吾不肯说，这事算了，就只咱们俩知道，别告诉别人。”
“我又不傻。”侯杨浦道：“要不是相信您这个老革命，我也不敢告诉了您去，闻大夫这回救了不少人，咱们可不能害了她。”
“是这话，是这话。”陈良平点了一根烟，刚要说话，秘书进来道：“局长，车
子预备好了，离开会还有一个小时呢，咱们得赶紧过去了。”
“行，好。”陈良平对秘书点了下头，挥了下手，示意秘书出去。
然后对侯杨浦道：“老侯，不跟你说了，我去省里开会，要是有好消息，回来再通知你们。”
省卫生厅这次召开的会议，邀请了赵中石来讲话。
市区各个卫生局的人都神色严肃。
赵中石那边先说了下各市的情况，目前大部分城市已经控制住疫情了，其中陈良平他们市的成绩最好，死亡率最低。
而有些偏远城市，因为药材不够，加上上下联动反应不快，没及时做好宣传，现在反而爆发了。
那个市的卫生局局长，满脸忧心忡忡。
他起身对赵中石问道：“赵大夫，我们市已经有七八万人患病，接下来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这场病，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是啊，这病真是太可怕，人传人，治好了一波又一波。”
“城市居民还好，农村那边，最近可是农忙的时候，哪里能不聚到一块去，这感染的人都不敢细查。”
议论声纷纷杂杂，眼看众人心情低沉。
陈良平心里寻思，要是闻大夫说的话真能成真，那就好了。
只可惜，那种话，哪里能信。
“大家请安静，安静，”赵中石拍了拍话筒，旁边的助理帮忙主持了下大局。
省卫生厅厅长道：“大家不用吵了，关于这件事，赵大夫跟其他大夫分析研究过了，这场病怕热，最近咱们省都开始升温，入夏了，只要大家再继续坚持坚持，就能彻底打赢这场战！”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不禁欣喜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了各种问题。
而陈良平脑子里则嗡地一下，当下就愣住了。
“这场病是温病，怕热。”
“只要入夏，这病就要走了。”
“五运六气……”
闻从音说的话一句句出现在他耳边。
他嘴巴张大，半晌都合不拢。
“陈局长，你怎么这副表情？”旁边的人撞了撞他胳膊一下，询问道。
陈良平忙道：“没什么。”
他收拾了自己的表情，等会议结束，特地留到最后，瞧着接送赵中石的车子要开出去，忙上去挥了挥手。
“赵老，前面有人拦路。”司机对捏着眉头休息的赵中石说道。
赵中石抬起头，从车窗往外看，外面的人他正好认识，是福州市卫生局局长陈良平。
想到这回福州市疫情控制的飞快，赵中石犹豫了下，道：“停车，看看他有什么事。”
陈良平忙跑了过来，他瞧着人家的红旗车，心里怪羡慕的。
别看陈良平是个卫生局局长，他并没有自己的车子，全市的政府班子共用三辆上海牌SH760型“轿车。
最近要不是因为疫情，陈良平开会需要，想坐下小轿车都难。
“赵大夫。”陈良平伸出手跟赵中石握了握，“我是福州卫生局的局长陈良平。”
“陈局长，你好，这回你们福州的情况控制的不错，你这个卫生局局长有功劳啊。”
赵中石坐在后座，对陈良平说道。
陈良平心里一阵激动，谁不知道赵中石是省一把手、二把手的御医，他要是愿意，在两位大佬跟前提自己一嘴，自己可就能少干十年了。
“不敢不敢，都是大家的功劳，”陈良平压着激动，怕丢了脸，“是这样的，我想问您一件事，这次对疫情的预期，请问省里是根据什么来分析的？”
赵中石有些惊讶，他看了陈良平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陈良平斟酌着道：“我这不是觉得挺厉害的吗？赵大夫你们这些大夫居然能够预测到未来的情况？”
“这不是预测，这是经过分析的。”赵中石摇摇头道：“其实只看最近各地递交上来的统计，也可以看出感染的人在逐渐减少。”
“是，但先前大家可不敢这么乐观，您说怪不怪，在您之前，也有个人跟我说这波疫情就要过去了，我还不信呢，说她是骗子，把人撵走了。”
陈良平笑嘻嘻地说着试探，眼神留意赵中石表情的变化。
赵中石眉头微皱，“骗子？她说什么了？”
“说什么五运六气啊，您说这不是封建迷信嘛。”陈良平压低声音对赵中石说道。
赵中石脸上露出错愕、惊讶的神色，他看着陈良平，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陈局长，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你放心，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中医，这个人一定是个中医高手。”
闻从音刚在宿舍里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只觉浑身都轻了十斤不止。
祖茵陈瞧着她，道：“小闻，你这瘦的，回去你爱人看见了可要心疼了。”
闻从音正要笑，李主任敲门进来了，她脸上神色很诡异，像是欣喜，但是强压着，不敢表现出来。
“李主任。”闻从音跟李主任打了声招呼。
李主任对两人点了下头，然后对闻从音道：“闻大夫，你跟我走一趟吧，我们院长有事找你。”
祖茵陈道：“用不用我跟着去？”
李主任摆了摆手，闻从音心里疑惑，等走到院长办公室，瞧见办公室内坐着两个生人的时候，她疑惑地看了侯杨浦一眼。
侯杨浦连忙介绍：“闻大夫，这位是省委班子的御用中医赵大夫，这位是咱们市卫生局陈局长。”
闻从音跟他们两个打了下招呼，心里越发疑惑，陈局长来就算了，赵大夫来干嘛？
她知道，这种省委班子的御医可不清闲，何况现在外面这情况，赵大夫还特地过来，今天这事有点说头。
“你就是闻大夫？”
即便赵中石在来的路上对闻从音已经有些了解，此刻见了人，依旧有些惊讶。
他手边还放了一本最近儿科那边的医案，主要记载的都是闻从音给病人治病的过程。
只看药方，赵中石都看不透闻从音到底是哪一派的，要说她是经方派，可用药却不拘一格，要说她是火神派，可伤寒方也开的很轻灵。
“是我。”闻从音道：“二位有什么事吗？”
赵中石沉默一瞬，突然指着一个药方询问：“这个病人，你当时怎么给他开了葛根汤？”
闻从音看了一眼，想起来了，“这个病人六岁，高烧、脖子强直、无汗恶寒，伤寒论里说了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者，葛根汤主之，我便直接按照太阳病治，葛根汤三剂，发汗解表后，一天痊愈。”
“可他也是流脑！”赵中石强调道。
闻从音微微笑了下，“赵大夫，流脑是西医的说法，若是按照西医来治，未免繁复，咱们治病救人，只要能治好人，这说法不重要。”
赵中石指着病案道：“我听说你培训那些大夫都是对症开药，这可不像是中医的作风。”
闻从音自然明白赵中石的意思，“这是情急之下不得已为之，倘若要教会一个个大夫追根溯源去找病根，只怕黄花菜都凉了，必要的时候，学习西医，一个症对一个药，也是好的。”
侯杨浦跟陈良平两人听得心里头七上八下，这两人该不会是吵起来了吧。
“赵大夫，闻大夫年轻气盛，有些地方了解不够深，您作为老前辈，多包涵包涵。”
侯杨浦怕闻从音不知道赵中石的身份多要紧，连忙开口打圆场。
赵中石却露出一个笑容，“侯院长，我看闻大夫虽然年轻，可学问却很扎实，这很难得。”
见赵中石这么说，侯杨浦跟陈良平都摸不准他是真心还是假话。
赵中石却看向闻从音，“闻大夫，你治疗过癔症吗？”
“癔症？”闻从音愣了下，想了想，“会一点。”
“有个病人的情况是这样的，她早些年经历过一些事，受到惊吓，从那之后精神就有些不对，时时担心别人想
要害她，并且夜不能寐，浑身颤抖。”
赵中石脸色严肃起来，“中医治疗过，也请过西医，什么药都吃过了，却不见好。”
陈良平跟侯杨浦两人都没出声打扰。
闻从音思索片刻：“这个病人目前能吃饭吗？大小便如何？”
“食欲不振，但还能吃几口粥，大小便还算正常。”
赵中石说着这话，眼睛盯着闻从音。
闻从音道：“要是这样，我可以试试。”
“当真？！”赵中石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激动。
闻从音道：“赵大夫，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可以试但不敢说有十成把握。”
“这已经够了。”赵中石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七点多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神色。
闻从音察觉到这个细节，便道：“侯院长今晚给我安排了休息，您要是愿意送我去送我回来，那我现在就去给病人看病。”
“好，真是对不住，刚见面就麻烦你。”赵中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跟尊敬。
侯杨浦想跟着过去，可瞧赵中石神色这么紧张，而且初次见面就要拜托闻从音去帮忙看病，只怕生病的那人是他亲朋好友。
癔症这种事，现代说法比较直接，就是精神病，谁家有个精神病人，都不敢叫人知道。
“闻大夫，你去吧，我让人在医院这边等你回来，才好方便给你开门。”
侯杨浦笑笑说道。
闻从音对侯杨浦点了下头，道了声谢，领了侯杨浦的好意。
闻从音有想过这个病人可能是赵中石的家人，但没想到，车子最后开到的是却是省机关大院这边的家属区。
两层小楼的房子，门口有警卫站岗，警卫瞧见赵中石的时候，挥了下手，放行。
车子这才开进大院里面。
赵中石对闻从音道：“闻大夫，这个病人是书记的小女儿，这事比较隐秘，先前不能告诉您，还麻烦您体谅。”
“我知道。”闻从音点点头。
“老赵。”省书记王金平瞧见赵中石带了个女同志过来，眼里明显露出疑惑神色，他手里端着一把茶壶，正在泡茶。
“王书记，我带了闻大夫来给小样看看。”
赵中石说道，他指了指闻从音：“这回福州的疫情控制的比其他城市快，都多亏闻大夫的药方。”
“不敢。”闻从音摆摆手，“是侯院长跟陈局长等人的功劳，我并不敢居功。”
王金平对赵中石显然很信任，他招呼闻从音坐下，“老赵都说你好，你一定很好，就不必谦虚了。你来之前，知道我女儿得的是什么病吧。”
闻从音接过茶，道了谢：“大概知道，具体能不能治还能看看病人。”
她这时候也依旧很不卑不亢，丝毫看不出紧张不安。
不知怎地，瞧见她这样，王金平心里竟生出一丝希望。
这个大夫跟先前的其他大夫都不同，或许她真能治好他女儿的病呢。
“老王，谁来了？”楼梯上传来一把憔悴的女声。
王金平抬头答应：“老赵带了个大夫来给小样瞧，老伴你快下来。”
王金平的爱人袁梅也是五十多岁，两鬓微白，身上衣裳很干净利落，看得出是个很能干体面的人。
她下楼来瞧见闻从音的时候，心里怔了一下，便有些抗拒，“小样好不容易才睡着，要不算了，或者等明天。”
王金平道：“这怎么能行，大夫都来了？”
“多少个大夫瞧了也没见好。”王金平爱人心灰意冷坐下，揉着肩膀说道：“小样好几天没睡了，这会子好不容易睡着，何必吵她，横竖都是那样。”
她眼里掠过沮丧神色，似乎已经认命了。
王金平听她这么一说，脸上也有些犹豫。
闻从音看向王金平的爱人：“阿姨，您这肩膀疼的毛病有一阵子了吧。”
袁梅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闻从音笑了下，并不解答，反而说道：“您还怕冷，但有时候脾气又急躁，心烦，夜不能寐，您要愿意，我给您按下穴位，您会舒服很多。”
袁梅脸上露出犹豫神色，王金平道：“老伴，就让大夫按一按，又没什么关系。”
袁梅道：“那行吧，麻烦你了，大夫。”
闻从音询问了她，得知她是左肩膀痛后，就让她撸起右腿的裤子，袁梅跟王金平都半信半疑。
闻从音指着她右腿上的穴位：“这个位置叫条口，是足阳经胃经的位置。”
她伸出手按了按条口穴。
起初，袁梅只觉得一阵刺痛，她眉头紧皱，心里正不耐烦，却突然觉得一股暖气从脚上流了上来，过了一会儿，左肩膀那往日酸痛发冷的地方，竟渐渐轻松了不少。
她动了动胳膊，“好像，好像没那么疼了。”
“真的不疼了？”王金平惊讶道。
闻从音松开手，拿出手绢擦拭手掌，“这个穴位只能暂时缓解，若要彻底治好，我开个方子，阿姨您要愿意，就去抓药试试，三剂吃完就能好。”
“你、你真能治好癔症？”袁梅看着闻从音，她并不只是单纯因为闻从音按了穴位就相信她的本事，更重要的是她敢说三剂药就能治好。
闻从音道：“不敢保证，勉力一试。”
但这也够了。
要是闻从音这会子还大包大揽的，袁梅心里才要怀疑。
她让闻从音等等，然后上楼把女儿带下楼。
王金平袁梅的女儿看上去二十出头，很年轻，但脸色憔悴，她的身体时不时哆嗦一下，眼神带着惊恐，是被搀扶着下楼的，还躲在袁梅身后，连面对闻从音这个同性，都明显有些害怕。
“小样，别害怕，这是大夫。”王金平温柔地说道。
“爸爸，我，我……”王小样说没几句话，就有些喘不过气，她捂着胸口，靠着母亲，额头上冒出冷汗。
袁梅心酸不已，对闻从音道：“大夫，您给瞧瞧，我孩子的病到底怎么才能治好，无论什么药，就算要人肉，我也愿意割我的肉治好我的女儿。”
“这没到这个地步。”
闻从音本来还以为病人的情况会很糟糕，但目前来看，还算好的，她给病人看了看舌头，把了脉，六脉微弱如丝，两寸沉弱。
王金平夫妻紧张地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松开手：“你们女儿这病是四年前碰到什么刺激得的吧？”
“是，四年前有些人想拉我下马，就派人跟踪我女儿，想从我女儿身上找到把柄，虽然最后没得逞，但我女儿也落下个心惊害怕的毛病，看谁都觉得谁都是要害她，跟踪她。”
王金平脸上满是愧疚神色。
“大夫，这能不能治？”袁梅忍不住追问。
“可以。”闻从音很干脆地给了准话。
众人都惊中带喜地看向她。
赵中石更是难以置信：“闻大夫，你不再仔细看看？”
先前他也给王小样看过，还有其他大夫，中医西医都瞧过，各种药，各种疗效都用过，只差没跳大神了，都没能治好。
这闻从音怎么敢这么大胆直接说能治好。
闻从音摇头道：“不必再看，这病是大气下陷导致，赵大夫，您别看别的，您留下病人的小腹。”
赵中石朝着王小样的小腹看去，在瞧见小腹凸出时，一下愣住了，脑子里所有思绪豁然洞开。
“这是下陷症？！”
“没错，大气下陷，肺包失举，肺气虚则燥，因此病人喜怒无常，心失所养，神明无主，则意志失常……这个病，用升陷汤并且重用白芍便对症了。”
闻从音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了个方子下来，“也是一样，吃三剂，就能痊愈。”
她把袁梅的药方一并写了下来。
王金平跟袁梅夫妻都一时愣住。
赵中石接过药方看了看，叹了口气，递给袁梅，“照方抓药，无需更改，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闻从音给人看了病就回去了，第二天照常在儿科那边帮忙。
侯院长一整天心里都寻思着昨晚的事，瞧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得不佩服。
到了傍晚的时候，赵中石亲自来请闻从音过去复诊，侯杨浦想开口问又不好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闻从音接走。
“闻大夫！”
这回闻从音人刚下车，袁梅母女就出门来迎接了。
袁梅满脸喜色，搀扶着女儿出来，闻从音抬头看去，王小样的状况跟昨日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昨天的王小样她
的模样，你只要一看，就能看出这人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眼神躲闪，畏畏缩缩的，看谁都好似把人当成嫌疑犯一样。
但今天，她的状态好了很多。
“闻大夫，您真神了，我老伴跟我女儿她们俩昨晚跟今天吃了三剂药，两人都好了！”
王金平对着闻从音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闻从音的手，“你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不敢不敢。”闻从音摇头，“这都是我们做大夫该做的事情罢了。”
赵中石也感叹不已，“闻大夫，你这真是彻底点醒了我，你的辨症只怕全国没多少人能比得上！”
“赵大夫抬举我了，我只不过是刚好会治罢了。”闻从音并没有居功自傲。
袁梅道：“闻大夫真是谦虚，您这次治好我跟我女儿的病，我们真是感激不尽，我们家欠你一个人情。”
要是侯院长听见这话，肯定要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闻从音心里一动，“王书记，袁阿姨，这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有个小请求，想麻烦你们帮帮忙。”
赵中石都懵了。
这小同志怎么这么莽啊？
就算真的想利用这个机会往上走，也不能这么着急啊。
要不是当着王书记的面，赵中石都想给闻从音使个眼色了。
王金平也愣了下，笑道：“什么忙，只管说，不难办我就帮你办了。”
“是这么着，我是来市里培训的，然后想给家里人带点东西回去，我看中了一台照相机，但是偏偏手里没有工业券，”闻从音大大方方地说道：“要是你们能卖给我几张能够买照相机的工业券，那咱们就算打平了。”
王金平跟袁梅对视一眼。
夫妻俩都有些哭笑不得，又不禁更欣赏这个有本事却不贪心的女同志。
袁梅道：“闻大夫，你的医术不错，正好保健委办公室这边缺个女大夫，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推荐你到卫生厅那边报到。”
这对普通大夫来说，绝对是祖坟冒烟，一步登天的大好事。
不知多少大夫一辈子打拼就为了这么一个机会。
闻从音却想也不想，就婉拒了：“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更愿意在我们那个军医院继续干下去。”
“你不考虑考虑？”赵中石道：“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永远都会有的。”
闻从音还是摇头。
王金平道：“这事不急，你慢慢考虑，回头要是改变主意了，打电话给你袁阿姨也是一样的。”
闻从音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既不在乎，就不会去想后悔不后悔的事。
王金平跟袁梅给了不少工业券，刚好够买一个照相机。
侯杨浦对这件事一直恋恋不忘，只是不好问闻从音。
进了六月，天气一日比一日热，得流脑的患者也逐渐减少。
紧压在人们心头上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省里对福州市卫生局跟各个医院都做了表扬，还重点表扬了闻从音。
赵中石打了电话给侯杨浦，“侯院长，闻大夫真不来会议，她做个报告，以后对她好处不小。”
侯杨浦叹了口气：“赵大夫，我也劝过她，但她说害羞，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作报告，非不去。”
害羞？
这两个字，可跟闻从音挂不上边。
其实根本原因就是闻从音并不想浪费时间去那边接受别人歌功颂德，若是能跟同行切磋，交流，那倒不失一个好机会。
但偏偏那样的场合，她上辈子早见识过了，说的都是场面话，客套话。
“还真是闻大夫的性子。”赵中石惋惜不已，“那你再劝劝她，袁主任真是有心提拔她到保健委办公室那边，这事真是个好机会，你让闻大夫再想想，要是家里有什么困难，这可以想办法解决的嘛。”
侯杨浦几乎都听不清楚赵中石接下来说的是什么话了。
保健委办公室？
那是什么地方？
那就相当于古代太医院，在保健委办公室的大夫，医生，那就是御医。
闻从音居然把这么个机会都给拒绝了。
电话挂断后，侯杨浦想让秘书把闻从音叫来，可想了想，人家是差点儿进保健委办公室的牛人，还是自己去吧。
于是乎，医院众人就瞧见侯院长居然跑到儿科这边，对着闻大夫，态度亲切，关怀备至。
闻从音看了他一眼，查看了几个病人的情况，跟侯院长出来：“侯院长，您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您这副模样，怪叫人害怕。”
侯杨浦脸上满是笑容：“闻大夫真会开玩笑。”
闻从音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他。
侯杨浦笑容渐渐收起，他干咳一声，“那什么，赵老拜托我问你，去保健委办公室的事，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闻从音道：“保健委不缺大夫，但是岛上缺大夫。”
侯杨浦到嘴边各种关于前程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的确，哪里缺大夫，领导们都不会缺大夫。
那个岛上就一个军医院，看祖大夫的水平大概能看出其他人是什么样的。
“好吧，那我不劝你了，闻大夫，”侯杨浦顿了顿，“我老侯这辈子没佩服过多少人，你算其中一个。”
闻从音笑道：“侯院长，那既然这么说，你们医院那批淘汰的设备能不能多给我们一点儿？您也知道，我们军医院地方偏僻，岛上的老百姓跟部队军人都指望我们军医院治病救人。”
侯杨浦沉默一瞬，咬咬牙，“再多给你们两台X线机！这成了吧。”
“这可太谢谢您了。”闻从音脸上满是笑容。
侯杨浦回去后就给孙平行打了个电话过去，孙平行听到他的声音后，精神一振，“侯院长，你们那边怎么样？”
侯杨浦道：“托福，现在好多了，孙院长，你这次派闻大夫过来，你是用心险恶啊。”
孙平行一听这话，便知道有好消息，他立刻道：“侯院长，这话怎么说的，我们闻大夫过去你们那边还帮了你们不少忙呢。”
“我没说没有啊，”侯杨浦道：“看在闻大夫的面子上，我们医院再匀出两台X线机给你们，这够意思了吧。”
“哈哈哈。”孙平行几乎憋不住笑。
他压根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侯杨浦道：“孙院长，你别急着高兴，你们这回差点儿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知道吗？保健委那边都看上闻大夫了。”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还有人重重摔倒的声响。
侯杨浦装模作样地关心道：“喂喂喂，孙院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东西不小心掉地上了。”孙平行抓着桌子起来，一只手还死死地握着话筒，“那，那闻大夫答应没？”
侯杨浦拉长尾音，“这个嘛……”
孙平行咽了咽口水。
他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了。
保健委跟他们这岛上军医院，傻子都知道选择哪一个！
“要不我佩服闻大夫，你知道闻大夫怎么说的嘛？保健委不缺大夫，军医院缺。”侯杨浦喝了口水，这才说出下一句话：“人闻大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非要回你们岛上去。”
孙平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他捂着胸口，如释重负，哈哈大笑，笑声中还带着
后怕：“我早就说，闻大夫这人不一般！”
耿序刚训练完回家，出了一身的汗，才踏进家门，就瞧见孙院长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丽娜跟向阳两孩子跟他问前问后地问闻从音的事。
“耿团长，您回来了。”孙平行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耿序嗯了一声。
丽娜道：“小姨夫，院长来了好久了，说要等您。”
“等我干什么？”耿序眉头微皱，带着些疑惑地看向孙院长。
孙平行笑得跟菊花似的，“耿团长，这不是闻大夫要回来了吗？我寻思你们家里应该很挂心闻大夫，所以来问问你，要不要去医院打个电话给闻大夫。”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
耿序看着孙平行，怎么看都怎么感觉孙平行不对劲。
他哪里晓得，孙平行是想用美男计，确保闻大夫别跑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天第四十八天
闻从音跟祖茵陈两人回去的时间定下来了，这次培训本来是十几天的事，结果谁也没想到，出了流脑这个意外，因此拖延到六月中旬才能回去。
她们俩要走这事也没告诉别人，谁知道临走前一天，却有不少病人家属带着水果点心来送他们。
“闻大夫、祖大夫，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葡萄，不值什么钱，你们带回去尝尝鲜。”
说这话的是闻从音第一个治疗的那个得了怪病，大热天怕冷的孩子的父亲。
他手里提着一兜子葡萄，那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是啊，还有我们这，我们自己做的咸鸭蛋，闻大夫、祖大夫，你们尝尝，要是觉得好，回头我给你们军医院那边寄过去。”
“还有我家做的卤鸭，闻大夫，这可是咸水鸭，一绝，我们本地美食来着。”
儿科办公室都挤满了人。
闻从音跟祖茵陈一个是不好意思，一个是受之有愧。
闻从音道：“多谢大家的美意，但不用送，真的，我们做大夫的治病救人是应该的，哪里好拿大家的东西。还是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不行，不行，闻大夫，就这点儿东西，值几个钱，你们要是不拿，那就是瞧不起我们。”病人的家属们都执意把东西塞给闻从音她们，还有人见闻从音不收，死赖着愣是把东西留在地上的。
侯院长跟孙红辉过来一瞧，这满地上都堆满了各种土产，什么咸鸭蛋、桑葚、甘蔗。
满满当当的，送行的病人家属都把儿科外面的走道给堵塞了。
侯院长挤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见闻从音拿这么多病人家属没办法，便笑道：“闻大夫，这都是大家的一点儿心意，您就收下吧。”
“是啊，您治好我家闺女，这大恩大德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送点儿水果有什么，又不是送钱。”
一个大姐热情地愣是把自家做的包子塞到了闻从音手里。
环顾众人，瞧见众人眼里真诚的谢意，闻从音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想了想，掏出先前买了打算带回家的糖，“大家也分一分吧，算是我们的回礼，回去给孩子们吃，也是我们的心意。”
众人都笑着伸手抓了一把。
侯杨浦是不死心，临到要送闻从音、祖茵陈他们坐车走了，还问闻从音有没有要改变想法留下来的打算，“不去保健委也行，来我们医院，我给你一个主任当。”
祖茵陈不由得好笑，但又羡慕闻从音。
闻从音把行李放在车上，对侯杨浦道：“侯院长，您就别劝了，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真不想挪动地方。”
“好吧。”侯杨浦叹了口气，“老孙这运道好啊，你这么个大夫，都能叫他碰上了。”
闻从音抿着唇笑了下，长途汽车要出发了，侯杨浦等人便不再多说，下了车，目送闻从音跟祖茵陈两人离开。
闻从音跟祖茵陈两人依旧是先坐车，后坐船，过了一天一夜才回到那岛上。
船只还没靠岸，祖茵陈就推了推闻从音，指着码头那边道：“闻大夫，那不是你家里人吗？”
闻从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的，她就瞧见耿序的身影，像一杆长枪一般矗立在那里。
他穿着军装，身板挺直，旁边的向阳、永志两人活蹦乱跳地挥着手。
“婶子，祖阿姨！”
两人还没下船，向阳跟永志两人就跑上船了，丽娜跟永红两人跑在后面，永红的小辫子一阵乱甩，“别跑，哥，你们等等我们。”
闻从音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向阳，她抱了一下向阳，又抱了抱丽娜，眼神上下打量，然后露出笑容：“胖了些，这一个月看来没饿着。”
永红连忙道：“闻阿姨，那是当然了，我妈说吃食堂没什么好吃的，耿叔叔跟丽娜、向阳这一个月都是在我们家入伙。”
“那可太麻烦你妈妈了。”闻从音有些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塞给永红永志，“这是巧克力，给你们尝尝。”
“东西都给我吧。”耿序走了过来，瞧见闻从音旁边大包小包的，二话不说提了起来，那两袋子东西都是病人家属送的特产，别看一人送的不多，七七八八加起来都是二三十斤。
耿序看向祖茵陈：“祖大夫，你的东西我也帮你拿了吧。”
祖茵陈摆手道：“不用，我东西不多，就一袋子东西。我看我先走了，闻大夫，咱们明天医院见。”
“行，祖大夫，那些特产回头我再给你送过去。”闻从音对祖茵陈说道。
祖茵陈笑道：“我可不好意思要，人家那是送你的，我就是沾光，哪里好要这些。”
闻从音道：“你要说这话，那回头我可不理你了。”
祖茵陈没办法，只好道：“那你也别给我多的，你也知道我家里人都不在这边，给了我，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回头你给我拿点儿葡萄就行。”
闻从音这才答应。
耿序帮着提那两袋子沉甸甸的特产，向阳帮她拿柳条箱，一路上几个孩子都在议论那两袋子里到底是什么，有说是零食的，也有说是衣服的。
闻从音拉着丽娜的手，丽娜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葛大姐见了都打趣：“这是可算盼到你小姨回来了，瞧这高兴的。”
“大姐，孩子们这些日子又麻烦您了。”
闻从音对葛大姐说道。
她从编织袋里拿出咸水鸭、咸鸭蛋，“这是病人家属送我的吃的，我们家吃你们那么些，今儿个给您补上。”
葛大姐怪不好意思的，“还客气什么，再说了，耿团长也给了钱票的。”
“你拿着。”闻从音二话不说愣是把东西塞给了葛大姐，“这咸水鸭今天就得吃了，咸鸭蛋倒是能放几天，这东西就着稀粥吃，味道好。”
她又拿了些甘蔗、桑葚、糖果给永红她们，“这些给孩子们，你们这一个月没落下功课吧，回头我可要检查的。”
永红、永志只瞧见甘蔗、桑葚跟糖果，至于闻从音说的什么检查，她们都已经抛到脑后去了。
闻从音带回来的东西不少，等她归置完，把给各人的东西分派了，连给曾旅长柳主任、孙院长他们的东西也送了，已经天黑了。
晚上的时候，葛大姐愣是招呼他们去他们家吃饭，熬得大碴子粥，里面加了玉米面，咸水鸭切了一半，咸鸭蛋切了一盘，又炒了小葱鸡蛋，油麦菜。
一顿饭简简单单，可却格外开胃。
闻从音喝了两碗粥，对葛大姐道：“大姐，还是您做饭好吃，我在那医院食堂，都觉得人家的手艺不如您的好。”
葛大姐乐不可支，高兴不已。
“你要爱吃，以后多来我们家吃，就是家常便饭，也没什么特别的。”
赵团长却对这些家常闲话不感兴趣，反而问起流脑的事，“听说省市那边闹得很严重。”
“起初是有点严重，但后来卫生局医院都配合妥当，做了宣传，就控制住了。”闻从音道：“咱们这边没人感染吧？”
葛大姐道：“没有，你们
孙院长还派人到处宣传预防呢，前几天孙大姐的小儿子感冒了，她吓得半死，跑去医院看病，结果是虚惊一场，现在都好了。”
“那就好。”闻从音点点头，她刚要说什么，就瞧见耿序瞥了她一眼。
闻从音若有所思，吃饱了饭还想帮葛大姐洗碗，被葛大姐撵回家休息。
夏日的天气洗个澡出来，浑身舒坦。
闻从音只觉得浑身都轻了十斤，她走进房间的时候，耿序正把玩着一个照相机。
“给我的？”耿序抬起头来，浓睫下一双眼睛如星子一般。
闻从音坐在床上，“你怎么知道给你的，兴许是我买给我自己的。”
她伸手要抢，却被耿序拉住手，整个人朝着前面一扑，嘴唇就印在对方的嘴唇上。
空气里有一瞬间静谧，又在这一瞬间，仿佛有火花炸开。
相机落在床垫上，男人抓着她的胳膊，攻城略地，夏日炎热，窗外蝉鸣一阵阵。
楼下传来向阳跟丽娜两人的说话声。
唇枪舌战，你来我往。
短暂的接触过后，闻从音双手撑在男人厚实的胸口，抬起头，深呼吸几口气，脸上绯红。
她定定地看着男人，心里想，怪道古人说久别胜新婚，隔了一个月不见，不过一个吻，她都心跳大乱。
“在想什么？”男人扶着她的脑袋，手按在她的后背，他的手心仿佛有一股热力，烫的闻从音身体发软。
“想你。”闻从音下意识说道。
男人沉默一瞬，随后别过头去，抿着唇，忍笑，身体微微颤抖。
闻从音耳根一红，咬了下嘴唇，“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想我？”
“想，当然想。”男人说道，手指顺着脊椎一节一节骨头地往下滑动，一股子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闻从音抓住男人的手，“不许使坏。”
她低声说道。
“这就是使坏了？”男人人低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他低头，附耳在闻从音耳旁说了一句话。
也不知是什么话，闻从音从脖子红到了脸上，夏日里衣服单薄，脖子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脖颈滚落，她低声骂道：“流氓！”
哗啦啦的打水声，让闻从音从梦中苏醒，她揉着眼睛左右瞧了下，起初还以为自己还在省立医院的宿舍，可瞧见屋里头熟悉的梳妆台、书桌，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岛上来了。
“婶子，饭做好了，您去洗把脸就能吃了。”向阳贴心地趿拉着拖鞋从外面跑进来说道。
闻从音嗯了一声，刚要问你叔叔呢，就瞧见外头的男人在晾衣服。
隔壁葛大姐还打趣：“耿团长，一大早就洗衣服啊？心疼媳妇啊？”
耿序嗯了一声，把衣服拧干晾上去就进屋了，招呼闻从音吃早饭。
早饭是稀粥咸鸭蛋，咸菜。
闻从音瞧着稀粥有些稀拉拉的，好奇问了句谁做的，谁知道居然是向阳跟丽娜两人做的早饭。
“你们都会煮稀粥了？”闻从音惊讶道，她喝了口稀粥，很给面子地说道：“怪不得今天的粥格外甜。”
“丽娜负责扇风，我负责熬，婶子，这做饭没想到这么简单。”
向阳说着这话，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以后家里的稀粥就交给我们吧。”
“好，那我跟你叔叔可有口福了。”
闻从音笑着说道：“你跟丽娜都是能干的孩子。”
丽娜悄悄挺起胸板，闻从音要出门的时候，还主动带上自己的小包跟着过去。
“还要跟小姨去医院？”闻从音拉着丽娜的手，边走边问。
丽娜嗯了一声，“跟小姨在一起，好玩。”
好玩吗？
闻从音想了想，自己小的时候是爷爷奶奶带着的，也是在旁边打下手，帮忙递东西。
那会子的确觉得好玩，可时间久了就觉得没意思，不过，既然丽娜觉得有意思，闻从音也不会拦着她。
军医院今天的早会上，孙院长对闻从音跟祖茵陈夸了又夸。
祖茵陈都坐立难安了，“孙院长，您别夸我，夸闻大夫就行，这回的功劳都是闻大夫自己一个人的，我惭愧，并没有能帮到多少忙。”
闻从音道：“话不能这么说，祖大夫这回在流脑疫情当中作为老师也培训了不少人，多亏她，咱们医院也打出了不小的知名度。”
“你们俩不用客气，人家侯院长跟我说了，你们两都是好样的。”
孙平行道：“而且，这次要不是你们，省医院那边不会那么大方，那那么多设备低价卖给咱们。我觉得，我们应该诶两位女同志鼓鼓掌。”
周世川等人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医院设备增加，对全体医疗职工来说都是好事。
“另外，我还有一个提议！”孙平行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众人安静下来，
孙平行道：“咱们医院虽然是草创，但更要论功行赏，以闻大夫的功劳、医术，我认为可以破格升为主任医师，大家觉得怎么样？”
底下众人不无错愕。
就连闻从音，脸上也露出惊讶神色。
向文海忍不住道：“孙院长，这不合规矩吧，闻大夫才多大年纪，她的资历也不到一年，就这么升为主任医师，那咱们医院其他老资历的大夫，该怎么想？”
向文海说完这话，看向众人：“大家觉得呢，我看升个主治医师就差不多了。”
周世川倒是无可无不可。
孙平行道：“我知道大家的想法，但我这次不单单是为了给闻大夫表功，大家知道嘛，闻大夫这次得到一个去保健委工作的机会，人家为了咱们医院，为了岛上的老百姓，选择不去，回到咱们军医院。这比起保健委的工作，咱们军医院这一个主任医师的职称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更加错愕。
周世川也惊了，他看向闻从音，“闻大夫，真有这么件事？”
闻从音也很吃惊，孙院长怎么知道的？
她并不想卖弄这件事，因此谁也没告诉，“机缘巧合，刚好运气好罢了。”
众人神色各异。
保健委啊，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地方。
谁不想去？
大家刚才心里的不甘顿时被这个重磅消息冲没了，的确，她们军医院的主任医师跟保健委比起来，算什么了不得的位置。
大家现在反而觉得闻从音有些糊涂。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孙院长拍板道：“闻大夫，你的薪资从这个月也跟着提起来，你放心，你对医院忠心，医院不会亏待你的。”
闻从音哭笑不得，她哪里不晓得孙平行的打算，无非是千金买马骨罢了。
但不得不说，闻从音心里还是受用的。
“老师！”孙丹阳跟马迟仓两人看到闻从音回来，满脸都是笑容。
闻从音把带来的水果给他们，询问了最近的情况，翻看了医案后，欣慰地点头：“你们做的不错，这一个月来可算没丢咱们中医科的脸。”
“老师，我们听说您已经是主任医师了。”
马迟仓端了一杯茶给闻从音。
闻从音道了谢，道：“是有这事。”
马迟仓跟孙丹阳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很是兴奋。
以闻从音这个年纪就能当上主任医师，以后的前程更不必说，那是一片坦途。
“你们也加把劲，我争取这两个月给你们争取都转正了。”闻从音指指医案，笑着说道：“这回我在外面给人看病，也做了些记录，回头你们拿去看吧。”
“谢谢老师！”
两人高兴不已。
现在医院谁不知道闻大夫在省立医院都是顶梁柱一样的存在，这回福州那边流脑的治愈率提升，多半都归功于闻大夫没有敝帚自珍，反而大方地把各种经方分享给其他大夫。
可以说，闻从音一战成名！
“闻大夫都升为主任医生了？”林诗蕊等人吃惊不已。
这要论提升最快的速度，整个医院谁能赶超闻从音啊。
年初转正，现在都已经是主任医师！
“不是说要提升得看资历的嘛？”
林诗蕊低声问到。
陈宏道：“这得看人啊，要是医术一般，自然只能看资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闻大夫这回在流脑疫情里立了大功，听说连保健委那边都要她过去，人家不要而已。像这种大夫，百万个不见得有一个，我看孙院长也是真精明，拿个主任医师把人给套牢了。”
的确。
这话倒是。
众人早已对闻从音丝毫没有嫉妒之心。
这医术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根本嫉妒不起来。
保健委那是什么级别。
大家做梦都不敢想，人家是去都不去。
“哎，这要是闻大夫答应去保健委，孙丹阳跟马迟仓他们可不就一步登天了？！”
突然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办公室内一阵沉默。
即便闻从音没去保健委，可以她的医术，马迟仓、孙丹阳两人的前程大好，不在话下。
“小闻，你可回来了。”柳主任特地做饭请闻从音耿序一家：“你这一个月不在，我看耿团长都有些心不在焉。”
闻从音闻言，看了耿序一眼，抿着唇笑，“家里孩子也都惦记我，我也没想到本来去十几天，会变成这么久。”
“这次外面的疫情都结束了吧？”曾旅长关心道。
闻从音道：“已经差不多了，这病怕热，入夏后传染跟发作的几率就会降低。”
“哎，都怪美国人、日本人在咱们这边投放那些病毒，从咱们建国到现在，都多少起疫情了，以前猴痘，血吸虫，现在又有流脑。”柳主任说起这些事，脸上满是痛恨神色。
众人对此也是议论纷纷，对美日的行为深恶痛绝。
说了一会儿话，闻从音见柳主任冲她使眼色，便寻了个借口跟柳主任上楼。
她心里存着疑惑，不知是什么事。
柳主任却是个爽直的性子，直接对闻从音道：“小闻，陈团长的岳父下来了。”
“下来了？”闻从音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她低声道：“什么情况？”
柳主任拿起手比划了个林，闻从音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这跟那个开飞机想逃的某二代父亲有关系。
年初的时候上面就有动向要批林批孔，那时候她虽然知道，却没多想。
只是不想居然会把陈团长岳父也牵扯进去。
“这事目前来说是个秘密，”柳主任对闻从音道：“我只是告诉你一声，知道你嘴巴紧，你可别告诉了别人去了。”
“我知道，柳主任。”闻从音点头道：“那陈团长不会被牵连吧？”
柳主任道：“部队这边目前受的影响比较小，对陈团长影响不算大，顶多就是这几年可能提拔上会有考虑而已。”
闻从音闻言，欲言又止地看了柳主任一眼，“陈团长那人，好像挺有官瘾的。”
这影响对别人是不算大，对陈团长，只怕在他看来，那就是很大了。
柳主任嗨了一声，“这谁能说得准，要我说，老陈就是当官的心太大，做事的心太小了。”
陈团长家里，即便是灯火通明，也掩盖不了家里低沉的气氛。
“你怎么想的，给女儿介绍个那么个对象，那人都四十多了！”
白杏压着声音，可脸上却气得通红，她的手甚至都在发抖，要不是今天自己看到那封信，只怕婚事定下来了，自己都被瞒在鼓里。
陈团长皱紧眉头，拿起桌上的信，“四十多又怎么了，那是省委副书记，你以为人家缺个老婆吗？要不是我有这个关系，人家还看不上咱们女儿呢！”
“你、你疯了！”白杏气得脑子疼，手扶着脑袋，身体晃了晃。
卧室里的陈双双从门缝里瞧见母亲脸色的变化，急忙从房间里跑出来，搀扶着母亲。
“妈，妈你怎么样？”
“我头疼，晕，喘不过来。”
白杏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陈团长也吓了一跳，上前来想搀扶着白杏，却被陈双双推开手。
陈双双恶狠狠地盯着陈团长，叫了阿姨陪她搀扶着母亲去医院。
次日，闻从音就听说陈团长夫人昨晚来医院住院的事，虽然平日里打的交道少，但毕竟她们丈夫都是同事，自己又是大夫。
闻从音就叫丽娜回家拿了些桑葚、苹果过来，带着过去看望白杏。
敲了敲门后，病房内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女人声：“谁？”
“白同志，是我，闻从音。”闻从音说道。
屋里传来一阵骚动，过了一会儿，陈双双过来开门，闻从音提着水果进去，眼神在陈双双脸上扫过，在瞧见她眼睛肿得跟葡萄似的时候，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白同志，听说您住院了，身体没大碍吧？”
白杏虽然穿着病服，但是收拾的很体面，头发盘起，一丝不苟，坐起身来：“没什么，就是低血糖，其实我不用住院，是孩子放心不下，非要叫我在医院好好养着。”
“小陈也是孝顺。”闻从音把水果放下，“我从福州那边带的水果，不值多少钱，您别嫌弃。”
“怎么会，你有心了，真是谢谢。”白杏说道，“我这点儿毛病还把大家都惊动了，真是怪不好意思。”
“没什么，那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好好休息。”闻从音只看白杏的脸色，就看得出她说的低血糖是假，白杏保养得很好，快四十岁的人，愣是皮肤毫无瑕疵，嘴唇饱满有血色，听岛上的人说，这位团长夫人很养生，虽然不敢吃燕窝什么的，可银耳什么的却没少吃，并且每顿都必须要吃牛羊鱼肉，猪肉是一点儿不吃的。
这样的人会低血糖，打死她都不信。
不过，人家不说实话，便是有缘故，何必多问。
闻从音把门带上，陈双双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脸上神色灰白。
白杏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当初要是你跟耿序能成，如今就不必发愁了。”
“妈，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思。”陈双双扯了扯唇角，“我心里早明白，耿序看不上我。”
白杏道：“胡说，你哪里不如人？”
陈双双拿手擦去眼泪，“要说年轻漂亮，那的确是有些资本，可要说本事能力，我拿什么跟人闻从音比。”
她起初心里还存着些较量的心思，可这些天，听着岛上、医院众人对闻从音的夸赞，那起比较之心早就没了。
白杏嘴巴张了张，脸上露出茫然神色，“是妈不好，当初早知道就让你多学点儿，现在兴许就不同了。”
“妈你别说这样的话，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陈双双对母亲说道。
白杏心里却心灰意冷，她进医院这一晚上，陈团长没过来，陈彩兰也没过来。
陈彩兰这人，一向是对陈团长这个堂哥唯马首是瞻，她这人一向巴结着她们母女，到现在都没过来，就说明，是陈团长属意的。
白杏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握紧了陈双双的手，“无论如何，妈都不会让你给人当后妈，嫁那么个老男人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天第四十九天
闻从音忙了几天后就开始抓孩子们的功课上的事，出乎她的意料，赵永志学的很扎实。
向阳也不错，丽娜更不必说，唯有永红的成绩难以入目。
永红有些心虚，对着手指，“闻阿姨，我哥说的故事没您说得好听嘛。”
“你放屁，你压根就没认真听！”赵永志立刻抗议，他举起手：“闻阿姨，我这一个月可努力地
备课，是她上课不专心！”
永红瞪着亲哥，握着拳头。
闻从音忙打圆场：“好了，永红，不管你是有没有认真听，你哥哥这一个月努力给你们上课，你们都要说谢谢，知道吗？”
“给他道谢？！”赵永红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闻从音。
葛大姐在旁边绣着衣服，听见这话不住地偷乐。
闻从音道：“是啊，你想想，你哥这一个月是不是一天没落，每天都给你们讲故事，这要是换成你，你能成吗？”
赵永红想说成，但她没定性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葛大姐不给女儿留面子，揭短道：“就她，她干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前几天还说要跟我一块去买菜，结果没几天就不干了，我拿糖果哄她，她都不能坚持。”
“妈！”赵永红又羞又急，气的跺脚。
葛大姐道：“喊我干啥，是实话嘛。谁不知道你这个德行。你老师都说你上课的时候就没一刻安静过，不是传纸条，就是说小话。”
赵永红脸皮薄，被气的都要哭了。
闻从音忙打圆场道：“永红也不是没有优点，她记性很好，对感兴趣的记得很牢，先前我给她们说的孟母三迁、东施效颦这些，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就是。”赵永红见闻阿姨夸奖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闻从音撑着膝盖，看着她：“不过，你妈妈说的也是实话，咱们不怕犯错，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
她摸了摸永红的脑袋。
赵永红脸上一红，她从没被一个女性长辈这么温柔对待过，手指绞在一起，扭过头含含糊糊地对赵永志说了一声谢谢。
赵永志做了个惊讶见鬼的表情，“你不是我妹妹，我妹妹没你这么斯文。”
赵永红气得半死，握着拳头，气的想打他。
说归说，笑归笑，闻从音第二天起还是狠抓了几个孩子的功课。
其实这几个孩子都很省心，主要就是永红可能觉得永志是她哥，加上平日里嬉嬉闹闹的，难免会有些不当回事。
换个人，永红就老实了。
赵团长瞧见两个孩子回来后还老老实实地在那里抄写成语，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走到旁边，看了一眼，写的一板一眼的，有模有样。
“可以啊，你们俩知道努力了。”
赵团长打趣着摸摸闺女的脑袋。
赵永红不耐烦，“爸，人家做功课呢您就来打扰，回头妈又说我没定性了，哼哼。”
赵团长被逗得哈哈大笑，扭过头对葛大姐问道：“这孩子怎么回事。”
葛大姐道：“别理她，让她们写作业去，要是真能练出定性来，回头我给她做一身衣裳。”
“妈，我也要！”赵永志是个不甘落后的，一听到新衣裳，哪里还坐得住，立刻举起手来，说道。
“行行行，你们俩，要是回头成绩都能提起来，别说一身衣裳，两身新衣裳你妈去卖血都给你们买。”
葛大姐说着这话，手里飞快地缝着衣服。
她瞧见永刚手里拿着书，也高声道：“永刚，你也一样，回头妈也给你买。”
赵团长哭笑不得，推了推她，“你可别把话说的太满，咱家哪里那么多钱买衣服。”
“这你管不着。”葛大姐脸上乐滋滋的，她白了赵团长一眼，“你以为，我就不能挣钱啊。”
赵团长乐了。
不就是卖药材那几个钱吗？
还买衣裳，瞧她够能的。
托闻从音抓永志永红功课的福，两人开学的时候，作业都是早就做好的了。
闻从音跟耿序商量了，向阳跟丽娜都暂时先去一年级读，先熟悉熟悉学校环境再说。
孙丹阳见今天丽娜没跟着来上班，还问了一句。
闻从音笑道：“她去上学去了。”
“上学？”孙丹阳愣了下后，拍着脑袋道：“我都忘记了，这九月初可不是要上学了。”
闻从音道：“是啊，她跟向阳两个人一个班也有个伴，你还别说，她陪着我上班了这么些日子，今天我自己来上班，心里还真有些空落落的，刚才在学校的时候，都舍不得走。”
她隔着窗户，瞧见向阳丽娜两人坐在一块儿。
向阳很快就跟周围几个小男孩打成一片，丽娜在那里翻看着新课本，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闻从音的心当下一下软了，甚至都想把孩子带回来，但想了想，还是走了。
学校不只是读书的地方，更是培养孩子怎么社交、怎么与人相处、处理关系的地方。
即便她能在家里教两个孩子读书，她还是会让孩子去上学。
因为很多东西，都只能在学校里学到。
闻从音上了半天班，中午回家的时候，两孩子早就在家里了，做好了饭，闻从音顺手炒了几道菜。
向阳边吃饭边兴奋地分享早上学校的事，他的嘴巴噼里啪啦，明明就去了一早上，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够一下认识那么多人，还跟那么多人约好了明天去赶海的事。
闻从音给两孩子夹了一筷子茄子，对丽娜问道：“丽娜在学校有什么新奇的事吗？”
丽娜吃了一口饭，歪头想了想，道：“我同桌今年12岁，算不算？”
“咳咳咳。”闻从音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耿序打了一碗汤递给她，她喝了几口顺下气，“十二岁？！”
“是啊。”丽娜点头，“她比我高一个肩膀、一个头。”
“那老师怎么让你们坐一起？”耿序疑惑问道。
这孩子的座位不都是按照身高安排的嘛？
向阳举起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班就四个女生，另外两个不愿意跟她同桌坐，老师就让丽娜跟她一起坐。”
“你们班多少人？”耿序皱眉问道。
向阳数着手指，还没算清楚，丽娜就道：“二十人，十六个男孩，四个女孩。”
“这么少？”
闻从音愣了下，她早上走的时候没仔细看，但那会子也瞧见了十来个人，原本是以为自己去的太早，想不到竟然已经来了大半人了。
耿序道：“学费不贵，但是学杂费不便宜，孩子又多，舍不得把孩子送去读书的人很多。”
向阳道：“是啊，婶子，你不知道，像咱们这边都有好多人没去上过学呢。”
闻从音若有所思：“这么说，像葛大姐那样，三个孩子都去读书的，反而是少数？”
耿序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脸上似笑非笑。
“你才知道？”
闻从音摸摸鼻子，她没怎么留意周边人的情况，毕竟工作忙，除了对葛大姐她们家了解点，其他人家家里什么情况，闻从音并没有多关心。
“怪不得葛大姐先前问我要不要做衣服，让我把衣服给她做，供家里三个孩子读书，花费不小。”
“孙阿姨说赵伯伯葛阿姨是傻子。”丽娜冷不丁丢下一个炸弹。
闻从音跟耿序对视一眼，然后低头问道：“哪个孙阿姨？”
“就小虎的妈。”向阳道：“小虎也说，傻子才去读书。”
闻从音知道是谁了，附近这么说话的也就是那个孙大姐了。
“你们别相信他们的话。”闻从音道：“要是读书是傻子，那不读书的是什么？”
“什么读不读书。”柳主任过来就在门口听了一耳朵，随口问了一句。
闻从音回头看去，瞧见是她来，起身迎了下，“柳主任，您怎么来了，吃了没？”
“吃过了。”柳主任冲他们笑了下，瞧见他们还在吃饭，就道：“小闻，耿团长，你们慢慢吃，我来的不是时候，等会儿再过来。”
“没有，我这都要吃好了。”闻从音听柳主任这话，像是有事，不然以柳主任的性子，不会明看到他们在吃饭，还说等会儿再来这种话。
她吃了两口饭，把饭碗放下，擦了嘴跟柳主任走到一旁过去。
耿序也匆匆吃了两口，吩咐两个孩子把饭碗回头洗了，然后也走过去。
“耿团长，你过来就更好了。”柳主任对耿序道：“论理，这事找你们不太合适，但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人选，你们俩跟我走一趟，我去叫赵团长夫妻，咱们一块去。”
什么事？
耿序用眼神询问闻从音。
闻从音眉头微皱，见他眼神带着探寻，低声道：“陈团长要跟他爱人离婚。”
“老陈，这件事你可得想清楚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夫妻俩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红过脸，是咱们部队的模范家庭，怎么这说离婚就离婚呢。”
曾旅长眉头紧皱成川字形，试图劝说陈团长。
耿序跟赵团长都在一旁。
赵团长也道：“是啊，老陈，你爱人别的不说，人家至少给你生了个闺女，就冲这个，这离婚这事，是不是得好好考虑考虑。”
陈团长双手撑着膝盖上，脸色无奈：“赵团长，你有几个儿子？”
赵团长愣了下，道：“两个儿子啊，这你不知道吗？”
“我就一个女儿，我爱人又不肯生，我家就我一根独苗，我要是再不生，我们老陈家就绝后了。”
陈团长拍着大腿，闭了闭眼说道：“这事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我大伯他们都在催，那是长辈，你们说，叫我怎么办？”
屋里众人张了张嘴。
曾旅长跟赵团长一肚子想劝说的话，到了这会子都说不出了。
即便男女平等喊了二十多年，可大部分人骨子里还是没有儿子就是绝后的思想。
这种理由抬出来，大家都不好说什么。
耿序单手插在口袋里，“真是儿子的问题？”
陈团长眼皮跳了下：“不是这个问题，还能是什么问题，我老陈难道还能犯什么纪律性错误。”
耿序眼神扫过陈团长，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仿佛洞悉了陈团长心里那些卑劣的想法。
“没什么，既然是这样，我也无话可劝，曾旅长，我看，强扭的瓜不甜，如果陈团长非要跟他爱人离婚，咱们硬是不肯，他们俩也未必能过到一块去。”
陈团长听出耿序的言外之意，连忙道：“耿团长，我可不是那种欺负女性的男人。”
“没说你是。”耿序道：“陈团长不必激动。”
陈团长看了耿序一眼，心里骂骂咧咧。
而另外一边。
柳主任把闻从音、葛大姐都叫来了，无论葛大姐跟柳主任说什么，白杏就一句话离婚。
葛大姐说的都口干舌燥了，她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水，“白妹子，咱们都是女人，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离婚对陈团长来说没什么，回头照样娶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可对咱们，想找个这么样的对象都难了，回头保不齐还得去给人当后妈，这后妈的日子可比黄连还苦啊。”
白杏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我想好了，我不会再婚的。”
“你真决定要离？”闻从音看着白杏，她还记得两个月前自己见到白杏，对方的模样可比现在年轻，现在的白杏虽然模样没大变，可那双眼睛里的精气神明显少了，“你这离婚，就得离开岛上，你出去有地方住吗？”
陈姝彤跟孙团长离婚后，那是因为有个医院的工作，所以才能继续留在岛上。
一般军人离婚，家属都得离开。
柳主任给她们倒了一杯水，拿着水杯递给白杏，“白妹子，咱们是自己人，就说实话，你娘家那情况，你过去可没好日子过。”
葛大姐听着这话云山雾罩的，忙追问道：“白妹子娘家怎么了？”
柳主任刚要示意葛大姐别多问，白杏就直接道：“我爸被下放到牛棚去了。”
“啊？”葛大姐愣住了，握着水杯，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那你们离婚是……”
葛大姐还没傻到真的没点儿政治敏感的程度。
那什么儿子不儿子的，早些年年轻的时候，陈团长怎么不着急，现在女儿都这么大了，都能结婚了，突然着急起来要儿子的事。
“这事反正就这么定了。”白杏垂下眼皮，握着水杯，“我也不打算留在岛上，我爸的身体不好，有糖尿病、肾结石，我哥哥嫂子又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去，我不去照顾我爸，谁去。”
众人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两边人马出来。
曾旅长看向柳主任，柳主任摇了摇头。
陈团长跟白杏先离开了，他们一走，葛大姐就忍不住问道：“陈团长是因为他老丈人的事才离婚的吧。”
“别乱说话！”赵团长冲葛大姐呵斥了一声，“他们俩不合，离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葛大姐撇撇嘴，还装相呢。
“这事可不厚道，白妹子那人虽然怪假模假样的，可没对不起他老陈过。”
“强扭的瓜不甜，他们都要离婚，咱们再劝也没多大意思。”
闻从音道：“只是一个，这用没儿子来说嘴，实在太难听，而且影响也不好，要是别人都跟着有样学样，这风气可就成问题了！”
不管是真的为了儿子还是假的为了儿子，这都不能成为借口。
陈团长倒是想得美，觉得抬出儿子来说嘴，大家都能理解他。
他倒是里外都不亏，却不想想他带的风气多坏。
柳主任沉吟道：“小闻说的话有道理，就算离婚也不能这个理由。”
“另外，女性作为弱势群体，在离婚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多考虑下她们的处境。”闻从音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于心不忍，白姐跟陈团长结婚这么多年，这说离就离，离了婚还得找个住处，找份工作，而陈团长呢，他不受什么影响，至少衣食无忧。这算是咱们岛上第一起离婚，是不是处理的时候要更多考虑一些。”
曾旅长跟柳主任都陷入思索当中。
葛大姐拍手道：“没错，我们这些军嫂，啥也没有，虽然说帮男人管着家，可这一年到头的手里能剩下几个钱，这男人们说离婚就离婚，把咱们撇下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葛大姐说到这里，都眼眶一红，共情起被离婚的白杏了。
赵团长怪不自在的，“你哭什么，我又没有跟你离婚，这是人家家里的事。”
“我物伤其类不行吗？”葛大姐拍了赵团长一下，“你现在说不离婚，保不准将来说什么要儿子。”
赵团长缩着身板，不敢反抗又觉得丢人，“你疯了，咱们俩都两儿子了，这两儿子将来工作结婚我都发愁呢，我闲着没事离婚干嘛。”
众人听了夫妻俩的对话，又好笑又无奈。
柳主任拦了一把：“葛妹子，你放心赵团长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我要是那种混账东西，当初就不会回老家娶你了。”赵团长哼哼道，满腹委屈。
闻从音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
这夫妻俩真是跟活宝似的。
柳主任道：“小闻说的在理，这些事我们会好好考虑，如果真的不得不离婚，那陈团长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柳主任严肃起来，身上的气势很是吓人。
葛大姐顿时不敢胡闹了，从柳主任家里出来，闻从音跟葛大姐回家去，耿序跟赵团长去部队带兵训练去了。
葛大姐一路跟闻从音骂陈团长怎么怎么不得好死，听得闻从音不住笑。
她算是知道，永志永红两人的嘴皮子怎么那么厉害，都是跟妈学的。
“小闻，葛大姐，你们可回来了。”孙大姐闲着没事站在闻从音家门口嗑瓜子，瞧见她俩回来，忙冲她们招手。
闻从音瞥了一眼地上的瓜子皮，眉头不着痕迹皱起，“孙大姐，有事吗？”
“嗨，我能有什么事，我是听说柳主任来找你们去了，是不是为了陈团长他们离婚的事？”
孙大姐手里握着瓜子，眼里满是八卦地看着闻从音跟葛大姐两人。
葛大姐刚要说话，闻从音冲她使了个眼神。
葛大姐比起以前还是反应快了不少，当下就反问道：“你听谁胡说八道，这种话也能拿来乱说！”
“呵，你们还糊弄我们呢，这事打量谁不知道啊。”孙大姐磕了个瓜子，往地上吐皮，“陈彩兰都跟大家说了，那白杏不肯生儿子，所以才离的婚，要我说，这都多少年了，哪里还生的出来！所以说啊，女人没个儿子不行，瞧她平日里打扮的那张狂模样，跟资本家大小姐似的，要是搁在我们村里，早就被人骂狐狸精了，也就是……”
周围的人或赞同地点点头，或眼里带着些不满，可碍于孙大姐这人素日心眼小，嘴皮子碎，不敢得罪她。
闻从音直接拿起旁边的扫把，一把扫把冲着孙大姐扫了过去。
那瓜子皮都扫到孙大姐脚上。
孙大姐穿的是一双新鞋，虽然是农村那种千层底布鞋，可那也是新的，当下鞋面上都是灰土、瓜子皮，孙大姐一下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连忙拿手掸走鞋面上的瓜子皮，怒气冲冲地冲着闻从音骂道：“你干什么，我新做的鞋，你这些脏东西就往我鞋上扫，你没长眼睛啊。”
闻从音撑着扫帚，双眼盯着孙大姐：“怎么，你还知道这些是脏东西？我家家门口扫的干干净净的，你在我家门口吐瓜子皮干嘛？怎么不回你家吐去？还有，你嘴巴放干净点儿，人家就算离婚，也是清清白白一个人，都是女人，不说同情帮忙说一两句话，也别落井下石，往日人家得意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说人家是狐狸精，
现在听说人家要离婚了，这些话就敢说了是吧？”
闻从音环顾其他人，“这陈团长夫妻离不离婚跟咱们有什么干系，我倒是劝劝大家，人白杏平日里也没得罪什么人，何必这时候看人笑话，有一就有二，这会子看人笑话，将来不定被人看笑话，大家积点德吧。”
众人一时哑然，既是敬畏她，又是心虚，都不敢说话，纷纷散开。
孙大姐想骂闻从音，可对上她的眼神，自己先气弱三分，加上惧怕闻从音是大夫，以后给自家穿小鞋，便撇撇嘴，黑着脸走了。
“你又何必跟她过不去。”葛大姐对闻从音道，她也被闻从音刚才的动作吓了一跳，闻从音多好的性子，平日里从没见过她打骂孩子，跟街坊邻居也是和和气气的，想不到还有这种时候：“她肯定要背后说你坏话的。”
闻从音道：“我不怕她说我坏话，只是恶心她那些话，幸灾乐祸的也太明显了。”
葛大姐叹了口气，“咱们岛上还算好的，要是在大队里，离了婚都没脸见人。”
曾旅长跟柳主任商量了几天，两人亲自登门去陈团长家里。
“离婚的事，真的没得商量了？”柳主任看看陈团长，又看看白杏，陈双双在一旁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分明是哭过的样子。
陈团长双手撑在膝盖，义正言辞：“柳主任你们不必再劝我们，我们都商量过了。”
“那双双怎么办？”柳主任看向陈双双，“双双这岁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看就要说亲了，这人家听说她父母离婚，可不得有看法啊？”
陈团长道：“我的女儿要是连这点儿磨难都承受不住，那就枉费我们夫妻多年的培养。”
白杏扯了扯唇角，眼里露出一丝讥讽。
柳主任听着陈团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当真是气得牙痒痒，她冷下脸，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废话，离婚可以，但有条件，第一，不许拿儿子来说事，你们打个报告，说感情不和，自愿离婚。”
“我答应！”陈团长二话不说应许了下来。
或许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第二，白杏嫁给你这么多年，她也没份工作，陈团长你要离婚，必须把接下来三年每年一半的工资跟票分给白杏，并且你们俩的积蓄三分之二也要给她，这你能答应吗？”
三年每年一半？
还有三分之二的积蓄？
陈团长愣了愣，嘴唇抖动。
白杏也愣住了，她错愕地看向柳主任，眼里明显带着惊讶。
“这一半的工资是不是太多了？”陈团长犹豫道：“双双跟我，这开销……”
“不用考虑我，我早就想好了，去医院药房那边帮忙。”
陈双双突然开口说道，“到时候我住也住在医院那边，医院那边给我开一个月十块钱，也够我自己一个人花销了。”
陈团长脸色带出些不悦：“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我怎么不知道？你别胡闹，你平时哪里干过什么活，去医院不是给人添麻烦。”
“爸，我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
陈双双冷笑道：“人家医院最近扩招，上个月我就考进去了，这个月月中去报道，妈也知道这件事。”
陈团长立刻看向白杏。
白杏慢条斯理：“女儿这么大了，总得学点儿本事，何况你以后难道不要再娶个老婆，双双这么大个姑娘，与其留在家里耽误你跟娇妻过日子，倒不如找份工作。她还算争气，一考就考上了。”
“你——”陈团长听着白杏这番讥讽的话，既尴尬又恼怒。
曾旅长拍板道：“老陈，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要离婚，那就得舍得，一个女人给你生孩子，还结婚这么多年，要你三年一半的工资，多嘛？”
陈团长不敢说什么了，“既然旅长都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都只觉得肉疼。
柳主任看向白杏：“回头你安定下来打个电话过来，每个月部队那边定期把补偿给你寄过去。”
“谢谢柳主任。”
白杏欲言又止，开口道了谢。
柳主任道：“你不用谢我，这事是小闻提醒我的，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一茬。”
过去女人离婚，顶多只能带回点儿嫁妆，想要拿到丈夫的补偿，那是门都没有，能让你把嫁妆带回去，都算是仁义了。
这回也算是别开生面了。
白杏跟陈双双都怔了怔，母女俩万想不到，帮了她们的居然是闻从音。

第50章 第五十天第五十天
“老师，外面好像有人等你。”
马迟仓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药，对闻从音说道。
闻从音看了外面一眼，办公室外，这会子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算是病人也都三三两两地寻地方吃饭去了，陈双双就站在那边的角落，她双手绞在一起，不知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吃饭吧。”闻从音对马迟仓跟孙丹阳说了一句，然后走出办公室。
她一走出办公室，陈双双就听见她的脚步声了，抬起头来，瞧见她，脸上露出惊讶跟错愕的神色。
“跟我去办公室说话吧。”闻从音对陈双双说道，马迟仓跟孙丹阳都走了出来，陈双双犹豫一下，紧跟着走了进去。
“我们这里就只有一点儿绿茶，你凑合一下。”闻从音拿起水壶给她倒水。
陈双双局促的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不用了，我就是来跟你说几句，说完就走。”
“那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的。”闻从音把水杯递给陈双双，“你喝口水，然后我给你看看。”
陈双双愣住了，嘴巴微张地看向闻从音，“看什么？”
“你这脸色这么憔悴，这两个月来没吃好睡好吧，是不是生理期也没来。”闻从音指了指她的左手，“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治好了长久了是个麻烦。”
陈双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伸出手，这两个月来她的家里天翻地覆，从前她以为父母是她见过的最和睦，感情最好的一对夫妻，她爸爸对她从不过分要求，无论她要什么，他都满足。
她不想去上大学，爸爸也没说什么。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是因为她爸爸对她根本就没抱着任何上进的期待，一个被培养来当花瓶的女儿，上进不上进，学习不学习，重要吗？
要紧的是年轻，漂亮，温顺，拿得出手。
“血虚，心悸，失眠多梦，月经不调，”闻从音开了人参养荣汤，瞧了瞧陈双双的脸色，又加了肉桂跟甘草，“这个药抓三剂，喝了生理期就来，之后三餐得正常吃，不能食欲不振就一口不吃。你母亲是个很会养生的女人，你做女儿的多学一点儿。”
陈双双接过药方，心情百感交集，她扯了扯唇角，道了一声谢，“想不到现在，居然关心我们母女的是你。”
“不只是我，柳主任他们也很关心你们。”闻从音摇了摇头，并不居功，“大家其实都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陈双双张了张嘴，她握紧了手里的药方，半晌后道：“你就不记恨当初我给你使的绊子？”
闻从音仔细想了想，“你是说饭桌上你那几句话。”
她好笑道：“真是小姑娘，就你那几句话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都记恨，我哪里记恨的过来。我听人说，你被安排去药房那边工作，那是个好工作，你是个聪明人，要上手不难，多用心  ，多学习，很快就会熟练的。”
陈双双抿了抿嘴唇，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站起身来对闻从音道：“我知道了。”
陈双双来似乎就是为了来问这么个问题，在得到答案后，她就走了。
陈团长跟白杏离婚的事，曾旅长柳主任有意控制消息，但架不住这个岛上实在不大，加上平日里没什么新闻，这难得这么大一个消息传出，很快就连大队那边的人都知道，这边有个首长夫妻离婚了。
白杏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她从小好打扮，光是衣服都有一个房间拿来置放。
但这次她是要去照顾自己的父亲，所以只挑了厚实朴素的衣服，比较多的是冬天的大衣，除此之外，其他的东西，她只带走些金首饰，玉的都留给了陈双双。
“这些给你。”白杏抱着个小匣子递给陈双双。
陈双双不抬头，眼睛盯着地板，“妈，我跟你去了吧。”
“别胡说！”白杏摸摸陈双双的头发，陈双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白杏叹了口气，“你姥爷那地方人蛇混杂，妈这一去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全自己，你跟着去，一个大姑娘，你以为外面都跟岛上一样太平吗？妈给你想好了，这岛上无非就是些家属嘴巴碎，了不起说你几句，他们不敢干别的什么的。何况你爸多少……”
“我爸要是能指望的上，你们俩还能离婚！”
陈双双声音有些激动。
白杏忙捂着她的嘴，外面传来陈彩兰的声音，“白杏，这咋了，我大侄女说啥呢。”
唔唔唔。
陈双双扒拉开白杏的手，喘着气。
白杏对闺女露出一个祈求的眼神，陈双双几乎把嘴唇咬破了，到底没再说什么。
“没什么，孩子舍不得我呢。”白杏冲外面喊了一句。
她蹲下来，把匣子放到陈双双手里，“妈护不住你，你爸再不好，他也是个男人，别人看他面上也不敢对你干什么。你别恨你爸，也别糊涂，你这么大的姑娘了，妈就后悔之前没给你安排好一门亲事，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你留在手里，拿一半藏一半，将来结婚婆家看在你的东西份上，也得对你客客气气的。”
陈双双越听越心酸，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白杏坐下午的船走的，临走前柳主任跟葛大姐来送她，白杏给葛大姐、柳主任都塞了两包布料。
要说给别的，柳主任还不拿，偏偏给的都是些粗布料子，也不知道白杏从哪里弄来的，柳主任心里明白她是托孤，便道：“妹子，你放心去吧，孩子我们看着，保准不叫人欺负她。”
“柳主任，葛大姐，我信你们。”
白杏抬起手擦了擦脸。
船只呜呜呜地开走了，船板上，白杏看着岸上的人，泪如雨下。
都说患难见真情，以往她对柳主任、葛大姐等人诸多瞧不起，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她们的好。
“柳主任，我这心里酸酸的，真不是滋味。”
葛大姐抱着那包粗布，脸上颓然丧气，丝毫没有一丝笑容，“这白妹子虽然以前跟咱们来往也不多，可也不是什么坏人啊，唉。”
柳主任拍拍葛大姐肩膀，“别想了，这结婚是好事，离婚也未必是坏事。”
陈团长离婚的事足足被人议论了一个月才算消停，在这期间，陈双双不声不响去了药房那边工作。
她把衣服也搬到宿舍那边了。
闻从音没多留意她，但偶尔也瞧见她在食堂里形单影只的，茕茕孑立，好似孤魂野鬼一般。
“老师，要不我去跟她说说话吧。”孙丹阳瞧闻从音一直看陈双双那边，便小声地对闻从音说道：“她也挺可怜的，在宿舍也没人跟她说话。”
“不用。”闻从音摇了摇头。
陈双双这人，骨子里是有些傲气的，她不跟人说话，未必是被人孤立，父母离婚又是这么敏感的原因，她这会子心情不好，也未必想跟人说话。
这种事，谁也帮不了，只能自己走出来。
孙丹阳却看着陈双双，一言不发。
马迟仓看在眼里，欲言又止，等没人的时候，他撞了撞孙丹阳的胳膊，“你怎么回事？跟陈双双有交情？”
“谁？她？”孙丹阳嘴里默背着伤寒论里的方子，听见这话，愣了下，抬起头看他，见鬼似的，“怎么可能，她要不来医院，我还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呢。”
“那你这么热心肠干嘛？”马迟仓掰断手里的甘蔗，分了一半给孙丹阳，好心地提醒道：“你别忘了，她以前可是咱们老师的情敌，咱们跟她走得太近，容易叫人说闲话，再说了，这叫胳膊肘往外拐，你先前不是还提醒我，得分得清自己人跟外人吗？”
什么跟什么啊。
孙丹阳无语地白了马迟仓一眼，“你这脑子怎么就非黑即白，还有，什么情敌不情敌，老师都不在乎，你倒是拿来说嘴，我看你还是别琢磨人情世故了，我有我的道理。”
她啃了一口甘蔗，哼了一声，大阔步走开。
马迟仓嘿了一声，抓抓脑袋，这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陈双双，明后两天的夜班你跟我换了。”
陈双双刚回到药房，下个月的轮班表就出来了，药房这地方人手不算多，事也不算忙，不过是按方抓药，还有帮人熬药，熟练后就很轻松了。
可架不住这地方全天都得有人，晚上都得有人在这边值班，因此这夜班的活，是大家都不愿意要的。
一个是夜班辛苦，又没什么钱，另一个是都是在医院里上班的，谁不知道熬夜伤身体啊，就算白天能补觉，那也不一样。
因此这种夜班的活多半都是新来的年轻身体好的在值。
陈双双瞧着陈姝彤把值班表上一划，添了自己的名字上去，当下就皱了下眉，“上个月我都值了七八天夜班了，这个月我自己也有五天，凭什么跟你换啊。”
药房其他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这会子才吃完午饭，也没什么人过来抓药，倒是清闲偷懒的时候。
陈姝彤瞧见众人看过来，当下脸涨得通红，一股子郁怒之气直冲云霄，她只觉得众人是在笑话自己被这么个实习生给顶撞了，“陈双双，你这什么态度，你这新来的，多做点活不是应该的嘛？”
陈双双瞪眼看她，冷笑道：“应该的，什么是应该的，谁规定的？你以为我软柿子好欺负啊，我告诉你，要是医院安排我多值夜班，那我没话好说，大家一般都是护士，凭什么你的夜班让我值，怎么不你的工资给我领呢？”
众人哄堂大笑。
陈姝彤脸上涨得越发红，她一向好脸面，自从被处分后，更是敏感，就连别人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在笑话她。
现在陈双双说这样的话，那更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
那个代替陈姝彤管着药房的胡姐这时候看出她要发脾气，连忙过来道：“不就两个夜班，我来值，姝彤，小姑娘年轻不懂事，别跟她计较，双双，你也是，有什么不能跟我反映的，这会子得亏是没什么人，不然叫别人看到咱们药房吵起来，那咱们不都得跟着丢人，好了，没事了，该干嘛干嘛去。”
胡姐发话，其他人自然给面子，三三两两地去干各
自的活。
陈姝彤踹倒了垃圾桶，砰地一声走了出去。
陈双双面无表情，正好有个病人过来抓药，她就上去招呼。
胡姐瞧着这两人，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闻从音去孙院长那边的时候，就听到胡姐在里面诉苦了。
她敲了下门。
孙院长正巴不得有人来解围，忙答应道：“进来。”
闻从音推开门进去，孙院长道：“是闻大夫啊，你来有什么事？胡主任，要不你先回去吧，她们的事回头再说。”
闻从音心里寻思，这孙院长打什么官腔，她来不就是为了孙丹阳跟马迟仓转正的事。
但她听得出孙院长明显是为了逃避胡主任的事，便没说什么。
胡主任却不傻，“闻大夫，您那事要不要紧？不要紧的话，我先跟院长处理了这件事，再处理你的事，好不好？”
闻从音自然也不会不给胡主任面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忙，您先来的自然是先忙您的事。”
孙院长无奈地看了闻从音一眼，眼神里带着控诉。
闻从音若无其事移开眼神，这办公室的大白刮得真好，一看就是大白。
“胡主任，你那事不是不办，但现在把谁调走都得培训一段时间才能用。”孙院长敲了敲桌子，“而且这么做也影响不好，要是跟同事相处不来，就要调动，那这医院都乱套了，你这个主任干嘛的，不就是得安排协调底下人的人际关系吗？”
胡姐道：“院长，您要说别人还好，那陈姝彤、陈双双那个都不是好说话的，我倒是愿意协调，可两人诚心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我能有什么办法。要这样，这主任我倒是宁可不当，一个月多挣七八块钱，受这活罪，您另请高明吧。”
闻从音在旁边听着这话，都有些忍不住笑。
胡姐瞧见她笑，也乐了，摊开手道：“孙院长，您看闻大夫都觉得这事可乐，您就帮帮忙，行行好，把那两位祖宗随便调走一个吧。”
孙平行无奈地看了闻从音一眼。
闻从音抿着嘴唇，忍着笑意，孙平行道：“闻大夫，要不你们那边帮忙解决一个？”
闻从音愣了下，看向孙平行：“孙院长，我这边倒不是不行，但是我们那边不缺护士，要是来干医生，那也得经过我的考验，至少得有张海的水平，我才要。您问下那两位谁愿意拿一两年来学，我都接受。”
“这护士也得培训啊。”孙平行道：“不然真要这么简单，我就把人随便安排了。”
他撑着下巴，陷入思索，对闻从音跟胡姐道：“行了，你们俩先走，这事我慢慢考虑，胡主任，你那边多操点儿心，我尽量想办法解决了。”
闻从音看向孙平行：“既然这样，那院长我的事……”
孙平行没好气，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递给她，“你那两个徒弟的转正通知，整个医院这回就四个名额，一口气给了你两个，闻大夫，医院对你们中医科很是看重，你有没有考虑再添一两个实习生？”
闻从音翻看了下文件，听见这话，随口答应道：“要是来，那就给孙丹阳、马迟仓他们带。”
“他们怎么能带实习生？”孙平行错愕地问道，摇摇头：“你可别胡闹。”
“我没胡闹，他们现在的水平带一两个实习生够了。”闻从音道：“我可不能再带人，没那心力了。”
孙平行一听这话，心里一动，“闻大夫这话的意思，是想把他们两个收为徒弟？”
闻从音看了孙平行一眼，“院长，这私下收徒不算四旧吧？”
“不算，这怎么能算，我支持你！”孙平行立刻表示赞同。
胡姐虽然是药房的，却也不是不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像普通的实习生跟着老师，虽然对外也能说是学生，但实际上就是一两年的情分。
可正经的师徒却不同，那是一辈子的事，做徒弟的得像孝敬父母一样孝敬师父，师父也得把看家本领传给徒弟，有些师父甚至连徒弟的婚丧嫁娶都承包了。
说是一家人丝毫不过分。
“那可恭喜啊，闻大夫收了两个好徒弟。”胡姐道：“我瞧你们科的小孙跟小马都是肯努力的，将来肯定有出息。”
“客气，他们算比较懂事，总算没辜负医院的栽培。”
闻从音说笑道。
胡姐跟孙平行都不由得觉得好笑。
闻大夫岁数分明不比孙丹阳他们大多少，可说话的口气却跟长辈似的。
两张转正通知，不管是孙丹阳还是马迟仓都格外高兴。
马迟仓抱着那张简单的通知书，竟然喜极而泣。
孙丹阳拿了手绢给他，“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这么好的事，该高兴才是。”
马迟仓抹着眼泪，“我是高兴的，我真想不到我还能转正，我一直以为我会被撵回家去。”
闻从音知道马迟仓的情况，他的条件不好，学的也不如人家扎实，甚至好些偏僻的字都得请教孙丹阳，中医这一门偏偏又好多都是古书，文言文什么的。
听孙丹阳说，马迟仓天天天不亮就跑到林子那边去背诵，还按照她说的去摸石头，摸河水，除了吃饭，上班就是学习，几乎学疯了。
闻从音跟孙丹阳都一时沉默。
孙丹阳撞了下他：“好了，别哭了，大男人的哭成这个样，叫人笑话。”
“是啊，我还想跟你们说我打算收你们为徒，你这哭下去，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闻从音笑着打趣道。
孙丹阳跟马迟仓都不禁一喜。
马迟仓就要给闻从音跪下，被闻从音拉住，闻从音看看他们俩，道：“你们俩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孙丹阳忙说道：“老师，我们这也没给您准备什么束脩。”
“要这干嘛，我看重的是你们俩都愿意努力。”闻从音道：“要是别人，就算给多少钱我也不收，咱们也别来虚的，这件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虚礼就不行了，新时代不讲究那套。”
孙丹阳跟马迟仓都不禁笑了。
要给陈姝彤、陈双双两人调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两人，一个是毛病不少的老员工，一个是脾气大的新手，去哪里都没人要。
行政部、后勤部那边按理来说是最适合接收的，但问题是行政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名额满了，不好进人，后勤部，那边是苦活累活，无论陈姝彤还是陈双双，都不像是能答应去那边的人。
胡姐真是给孙平行出了个大难题。
“我怎么听说你在医院跟人吵架了。”十月天已渐冷，陈双双昨晚盖着被子单薄，一早就跑回家想拿被子，却不想碰到陈彩兰也在她家，还从她妈的房间里出来。
陈团长还叫住她，非要喊她留下来吃饭。
这一吃饭，陈彩兰嘴巴就停不下来，念叨起陈双双在医院的情况。
陈团长看向陈双双，皱着眉头，“真有这回事？”
“怎么没有？”陈彩兰忙道：“哥，你不知道，她跟那陈姝彤吵架，闹得可难看了，听说胡主任跑去找孙院长要把她们俩其中一个调走呢。要我说，双儿，先前我就告诉过你了，你别看姑姑在医院上班轻松，就以为自己去了也能行，这挣一分钱得吃多少苦。”
陈双双脸色越来越黑，要不是母亲走之前，嘱咐她别跟陈彩兰闹翻，按着她先前的脾气，早就发火了。
陈团长也道：“双双，我看医院这活没那么容易做，你这才去多久句跟人闹成这样，还不如在家待着，再不然……”
陈双双听不下去了，被子也不拿，直接放下碗筷就走了。
秋风冷煞人，她一路直走，朝着医院的方向过去，即便这会子还没到换班的时间，她都宁愿早点儿去上班，也好过在家里瞧父亲跟姑姑那些嘴脸。
“闻主任”
闻从音正拿了一包雨伞预备着今天用，这一大早的风刮得就不小，加上蜻蜓低飞，明显是要下雨了。
她正嘱咐两个孩子把雨伞带上，一并带着去学校，外面就有人喊了。
闻从音走出去，来人却是胡主任。
闻从音愣了下，忙走过去，吩咐两孩子跟隔壁永红他们上学去，对胡主任问道：“胡主任，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胡主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闻从音道：“跟我、去、去医院  ，出事了，柳主任他们都在医院里。”
闻从音一听这话，下意识攥紧雨伞，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几天耿序带兵去海上巡逻，难道是他出事？
“他怎么了？”
“哎呦别提了，陈双双跟陈姝彤两人打起来了，还闹出什么假药材的事，院长跟主任说，得你过去才行！”
胡主任咳嗽一声，说道。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听到不是耿序出事，闻从音真的心里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掌心，刚才吓得出了一手冷汗，她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道：“我这就跟你去。”

第51章 第五十一天第五十一天
闻从音赶到医院的时候，门口挤满了人，瞧见她来了，众人连忙让开。
她跟胡姐进去，就瞧见陈姝彤跟陈双双两人跟斗鸡一样瞪着对方，陈双双的头发还被抓乱了，地上一地凌乱的药材。
“小闻，你来的正好。”柳主任冲闻从音招了招手，然后看向孙院长，道：“孙院长，这种事叫大家围着看，也太不像话了，是不是……”
这药房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不但有护士，还有医生，实在是乱糟糟的。
孙院长也怕被人笑话，黑着脸道：“去我办公室，胡主任，把这些药材一并带过去。”
胡主任连忙答应，吩咐两个护士搭把手，把地上撒了一地的药材装在尿素袋里拖着去院长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门合上。
闻从音才问道：“院长，柳主任，出什么事了？”
“她偷药材！”陈姝彤跟陈双双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放屁，分明是我亲眼看到你偷换药材，你还污蔑我！”
陈姝彤指着陈双双，唾沫星子都要飞到对方脸上去了。
陈双双气得满脸通红，脑门上青筋绷起，“你才是偷药材的人，是我看到你偷药材，你，你……”
陈双双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明明抓贼抓赃了，反而被倒打一耙，说自己是小偷。
她满肚子的怒火，无地喷发，气得半死。
“好了，你们都安静下来！”柳主任脸色一黑，拍了下桌子，“你们俩都是军人家属，能够在医院上班，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你们怎么反而不知道珍惜机会！”
“柳阿姨——”
陈双双难以置信地看向柳主任
陈姝彤也道：“柳主任，什么我不珍惜机会，是她。”
“都住口！”孙院长压不住肚子里的怒气，拍了下桌子，办公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孙平行平日里是医院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很少黑脸，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
这难得发一次火，别说陈姝彤、陈双双，就是胡主任也吓了一跳，噤若寒蝉。
“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胡主任你来说。”孙院长看向胡主任，说道。
胡主任忙坐正了身体，道：“是，事情是这样的，今早上我来医院换班，大老远就听见她们俩吵架，等走过来的时候，就瞧见满地都是药材，然后就是她们俩打了起来，我叫人帮忙把人拉开，可她们俩都说对方是小偷，来医院调换药材。”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是谁偷了药材？”柳主任眉头紧皱。
胡主任无奈道：“我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在吵架了，各有各的理，我实在不知道谁对谁错。”
其实，说是不知道，但大家伙心里门清。
陈双双不缺钱，虽然父母离婚，可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白杏也不是亏待女儿的人，想必离岛之前肯定给女儿留了东西。
陈双双何必调换药材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陈双双才来医院多久，就算她能耐大好了，想调换药材，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情。
要找到假药材，还要找人接手，没点儿人脉关系，哪里做得到。
“这是芦枝、树藤？”
闻从音翻看着手里的药材，眼睛眯起，脸色严肃起来。
柳主任瞧着她的脸色，担心道：“小闻，这些药材要不要紧，给人喝会不会喝出什么问题来？”
闻从音放下手里的药材，皱起眉头：“这树藤跟甘草差不多，影响倒是不大，可是这芦枝明显是作假的跟人参差不多的，但凡能用到人参的药，都不是一般的病，这药喝不死人，能害死人！”
陈姝彤眼皮一跳，脸上明显露出些慌乱神色，她双手紧握，道：“呐呐呐，你们看，我早先就说药房不能随便让人进来，先前一直都没出过事，她一来，就闹出这事，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
“你是贼喊捉贼！”陈双双气得发抖，她手指着陈姝彤：“我亲眼看见你拿着一袋子药递给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跑了，你就在药房调换药，你当我是傻子好糊弄吗？”
“放屁，哪里来的男人，别是你自己想男人了吧。”
陈姝彤上下打量陈双双，唇角翘起又撇了撇，满脸的不屑。
陈双双毕竟是姑娘家，脸皮薄，听见这样的话，当下气得发抖，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们瞧见了，她分明是做贼心虚，才哭的，院长，要我说，赶紧上报部队，把她抓走！”
陈姝彤连忙指着陈双双说道。
“行了，你们俩都安静点儿！”
孙院长没好气地拍了下桌子，眼睛瞪了陈姝彤一眼，脸上写着不悦。
陈姝彤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不敢高声。
孙院长跟柳主任对视一眼。
这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要紧的是少了个人证，缺了个人证，这事就算大家都知道是谁干的，也不能断定是谁的错。
闻从音道：“孙院长，柳主任，我看这事要查也急不得，陈双双，你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模样吗？”
陈双双愣了愣，脸上微白，她咬着嘴唇，“当时那个情况，那个男人跑得那么快，我怎么看得清！”
“哪里有什么男人，你分明是冤枉我！”陈姝彤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无辜，抹着眼泪道：“院长，柳主任，大家可不能欺负我离了婚，没男人，就这么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啊，是，我先前是做过错事，但我现在已经改过了，要是因为我以前犯过错，就相信别人说我是贼，那我干脆死了算了！”
陈双双气得胸膛直起伏。
她握着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
孙院长道：“行了，这事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怎么能知道到底谁才是清白的，你们俩都先下去，胡主任你带人把药材检查一下，要是找到假的药材立刻拿出来，咱们统一销毁掉！”
“是！”胡主任松了口气。
“院长，这事就这么算了？”陈双双难以置信地看着孙院长。
孙院长咳嗽一声，看向柳主任。
柳主任对陈双双道：“双双，就算是警察局，捉贼也得捉赃，无凭无据的，这事说不清，得调查清楚才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也别急，要是你说的是真的，医院一定会处置该处置的人。”
柳主任这番话，其实已经很明显是站在陈双双这一边了。
可陈双双太年轻，加上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哪里听得懂好赖话，当下委屈得眼眶通红，直接站起身来跑了出去。
陈姝彤还指着她对众人道：“你们瞧瞧，她这个德行，根本不尊重领导，我看，这事就是她贼喊捉贼！”
“到底是谁贼喊捉贼，那还不一定。”
闻从音瞥了陈姝彤一眼，脸色冷漠。
陈姝彤对她是既恨又怕，见她冷言冷语，讪讪地不敢接话。
药房的事闹得很不体面，孙丹阳回来对闻从音道：“今天陈双双都没来上班。”
马迟仓道：“她昨天就没来了。”
闻从音翻看着医案，闻言皱了皱眉，“她请假了没有？”
孙丹阳跟马迟仓对视一眼。
孙丹阳道：“没有吧，我听药房那边的人都在抱怨说她大小姐脾气，说不来就不来。”
“要我说，她也够可怜的。”马迟仓看了看外面，确定外面没人，才小声地对闻从音她们道：“老师，这事明显就是陈姝彤干的，院长
跟柳主任怎么不抓陈姝彤啊。”
“证据呢？”闻从音合上医案，看向马迟仓。
马迟仓挠挠头：“大家都知道，这还用证据吗？”
闻从音道：“你得亏是医生，要是法官，不知道得多少人冤死，大家都知道，大家都认为，这就足够当证据的话，天底下冤假错案不知道得多多少。就算大家都认定是陈姝彤干的，没有证据，陈姝彤也不能被抓，这不是偏着谁，是这个口子不能开。”
孙丹阳皱着眉头：“那陈双双就白吃这个闷亏了？我刚过去的时候，可听见陈姝彤说，药材是陈双双掉包的，就是为了报复您。这人心眼实在太坏，冤枉了别人不说，还把您给捎带上了。”
“还有这事？”闻从音脸上露出错愕神色。
孙丹阳忙道：“这肯定别人都不信，就是这人嘴巴实在太恶心人了。”
闻从音看着医案，脸上陷入思索神色。
这个陈姝彤，她还真是小瞧她了。
本来以为只是个单纯恶毒自以为是的人，想不到也有点儿小聪明。
孙丹阳对人性还是太高估了，人最喜欢的就是男女之间那些风花雪月，争风吃醋的丑事。
尤其是牵扯到其中的男女身份越高，名声越好，就更吸引人的眼球。
试想一下。
一个是团长，一个是医院主任，还有一个是团长女儿，这新闻搁在现代都是今日头条！
“你知道陈双双住哪里吗？”
闻从音放下笔，对孙丹阳问道。
孙丹阳愣了下，诧异地看着闻从音。
陈双双没回家，她已经厌倦了回到那个家，包括看到她的姑姑，她的父亲。
她住在医院宿舍，虽然是四人一间，但至少可以清静清静。
“叩叩——”
房门敲响的声音传来，陈双双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房门又敲响了，她不耐烦道：“胡主任，你要是来为陈姝彤说话的，就不必来了，要是不抓她，这个班我不上了。”
“是我。”闻从音的声音很清脆，从房门外传进来。
陈双双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坐起身来，等再回过神，她已经开了门。
闻从音穿着白大褂，对她点了下头，左邻右舍的宿舍里有人探头探脑地开门看了一眼她们。
“找你说些话，有空吗？”闻从音问道。
陈双双看着闻从音，心里寻思她难道是为那件事来的，咬了咬嘴唇，“我这就跟你走。”
闻从音看了她身上的穿着，单薄的长衫长裤，连个外套都没有，“穿个外套再出来吧，今天有点冷。”
她对陈双双扬了扬下巴，“回去添一件衣服。”
陈双双想说不必，但瞧闻从音的神色，也猜得出要是自己不去，闻从音肯定不会离开，便只好回去，匆匆拿了一件毛呢外套跟着下楼。
宿舍外面有片树林，林子不茂密，主要种的都是些木棉树、枫树。
木棉树有个好处，秋日里开的花又大又红，红艳艳的像一个小喇叭。
枫叶清脆霜红，脚踩在上面嘎吱作响，像是芝麻杆咬碎的声音。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别藏着掖着，直接说吧。”
陈双双跟着闻从音走了一段路，实在耐不住性子，冲闻从音催促道。
闻从音看了她一眼，“你的性子很急躁。”
陈双双脸色一黑，转身就要走。
闻从音道：“你就想看着陈姝彤继续抹黑你跟我们吗？”
陈双双站住了脚步，她一肚子的火冲上脑子，握着拳头，盯着闻从音：“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是，我是连累了你们！”
“你看你，又急了。”闻从音捡起一朵木棉花，对陈双双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怪罪你，而不是来帮你的？”
“帮我？”陈双双脸上的抵触去了不少，她看着闻从音，“你相信我是无辜的？”
“大家都知道你是无辜的。”闻从音把木棉花丢到口袋里，对陈双双道：“你要是没事，就帮我一起捡木棉花，我是找了借口溜出来的。”
这什么人啊？
陈双双都无语了。
她盯着闻从音，闻从音催促道：“快点儿，就地上的木棉花，要捡没被人踩过的，这木棉花是好东西，清热解毒去湿，药效不错，拿来煲汤也合适。”
陈双双真是对她没办法了，低下身还真捡了起来，她边捡边问道：“既然相信我是无辜的，为什么不抓陈姝彤，孙院长明明就是护着她。”
“孙院长要是护着她，你这几天没去上班就够给你记过了。”闻从音摇头道：“处理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这事孙院长那边一直在派人查。”
陈双双嘴唇动了动，她拿起一朵木棉花，左看右看，都没地方放，只好放到自己的毛呢外套里。
闻从音看在眼里，不由得唇角勾起。
“你以为他敷衍你，没打算处置这件事是嘛？你啊，真傻，陈姝彤这个小偷都心安理得去上班，表现的理所当然，你这个清清白白的，反而不去上班，你以为别人都会觉得你受委屈，很可怜，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更可能认为你才是做贼心虚，没脸见人的。”
“她们怎么想，我无所谓！”陈双双冷笑道：“只要能还我清白，就行。”
“那你以后不去医院上班了？”闻从音抬起头看她，“你这两天也不请假，使性子不去，你的活都是别人在替你干，是，你有苦衷，你受委屈，但别人凭什么要帮你多干活。”
陈双双显然从没想过这点儿，一下被问的哑口无言。
闻从音指了指她，示意她把木棉花放到自己口袋里：“你这人，性子不坏但是糊涂，毛选你们没少看吧，毛选上怎么写的，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陈姝彤没读多少书，可比你聪明多了，她这两天在药房那边拼命干活，你呢，在宿舍里使性子，你说，要是你的同事，会觉得谁更好？”
陈双双张了张嘴，她想辩解几句，可到嘴边的话却不知怎么说。
很多事情，就是不点破没什么，一点破就什么都明白。
她这会子回想自己这两天干的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难堪又羞愧。
“那，那我也不是有心的，我没想那么多。”
“你的好处就是年轻，大家对你都是包容的，胡主任这两天没少来劝你，也没对你怎么生气。”
闻从音说道：“我要是你，不要等胡主任再来请，等会儿就回去上班，该干的活继续干，大家心里都明白，那陈姝彤迟早会被抓的。”
陈双双鼻子酸涩，抓着外套，“我，我就这么去啊。”
闻从音：“……”
还真是大小姐。
估计真是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受过委屈。
“我陪你去。”
她可真是送佛送到西了。
药房那边，下午这会子还算清闲，主要也是最近农忙，即便有病，村里的人也舍不得公分，多半都是早上黄昏过来看病。
胡主任等人吃了饭，有的在打毛线，有的在闲磕牙，无非说些家长里短的事。
正说着，突然有人说道：“那不是陈双双跟闻大夫吗？她们俩怎么走到一起了？”
胡主任朝着众人看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闻从音跟陈双双并肩走过来的时候，怔了怔，然后露出笑容：“双双，闻大夫，你们俩怎么来了？”
“胡主任，双双这姑娘性子害羞，不好意思，刚才跟我说了，这两天对不住您，对您态度不好，”
闻从音帮忙描补道：“这不，她自己不好意思来，让我陪着过来，
您可千万别跟她计较。”
“怎么会，能来就是好事，双双，你看你，还把这点儿事存在心里，多大的事啊。”胡主任心里惊讶，这两天陈双双可没少给她吃闭门羹，胡主任虽然知道原因，却也未尝没有一丝不满，毕竟她怎么说，也是药房这边的主任，陈双双一个新人，这么下她的脸，要是换做别人，胡主任早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了。
想不到这陈双双还算懂事，知道来赔不是。
陈双双也开口道：“胡主任，是我对不住您，跟咱们药房的同事，我不该闹脾气，都怪我，我爸妈这离婚后，我心里就一直难受，加上碰上这事，我就……”
她抬起手抹了抹眼睛。
胡主任等人连忙安慰，原本有些人心里有意见的，听到她这么可怜，也心软了。
闻从音说得对，陈双双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
大家对年轻人都是包容的，年轻人犯错、血气方刚，都能理解，可要换成中年人，那就不同了。
“快别这么说，我们大家也没怪你。”一个同事说道：“你啊，平日里也不说，我们大家也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闻从音道：“这小姑娘碰上家里这种事，能说什么，她还算自强的，知道找一份工作。虽然性子急了点儿，也得亏你们都包容，帮着她，不然她哪里能适应的这么快。”
花花轿子人抬人。
没人不喜欢被认为是好人。
胡主任等人脸上露出笑容来，一个个围着陈双双，又是安慰，又是夸赞的。
陈双双哪里想到，这局面还能这样展开。
闻从音看了看手表，“那行，既然说开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忙。”
“闻大夫，您忙您的去吧。”
陈双双扭过头看闻从音，眼神里满是感激。
闻从音并不单纯只是为了帮陈双双，要攻破一个谣言的最好方式就是不把这个谣言当回事。
她亲自陪着陈双双过去，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再误会她们俩之间的关系。
陈姝彤气得不轻。
她这两天忙前忙后，还主动给人打水拖地，说了不少陈双双、闻从音她们的坏话。
哪里想到，闻从音不过陪着陈双双过来走了一趟，这风向就变了。
“那那个男人抓到了没？”耿序对闻从音说道，这件事，闻从音也没瞒着耿序，梳着头，神色懒懒：“还没有，只怕这一时半会儿想找到人，没那么容易。”
“就没有一点线索？”耿序皱起眉头。
闻从音放下梳子，“陈双双说她那时候紧张，没留意看。”
她撑着下巴，“现在医院多了药材收购处，来来往往卖药材的人又多，要找这么个人，哪里那么容易。”
耿序看了看闻从音，欲言又止。
闻从音瞧见他那表情，立刻道：“你有什么主意？”
耿序道：“你们要的是抓到那个男人，还是让陈姝彤认罪？”
“当然是陈姝彤认罪。”闻从音道：“只要她能认罪，才能处置她，不然这么个炸弹埋在药房那里，终究不是个事。这回能为了零头小利掉包药材，用芦枝树藤作假，下回呢？”
“那诈一诈她吧。”耿序双手撑着脑袋，看着闻从音，“你们医院那些人，就是太一板一眼了，这种事，在部队里，三五两下早问出来了，哪里需要调查什么。”
闻从音嘴巴微张，盯着耿序。
“这事能行吗？”
柳主任跟孙院长听了闻从音的话后，都陷入思索。
陈双双道：“我觉得行，我可以帮忙，骗陈姝彤！”
柳主任好笑：“你怎么骗陈姝彤，她那人精着呢，你能瞒得过她？”
“正是因为她很精，觉得我傻，我才能骗得过她。”
陈双双脸上一红，鼓起勇气来说道。
还真别说。
她这句话，让孙院长下定决心，“就这么办，咱们来个空城计！”

第52章 第五十二天第五十二天
自从陈双双被叫去院长办公室，陈姝彤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虽然这几天没抓到人，可陈姝彤毕竟做贼心虚，表面上装的再怎么淡定，内心还是不安。
瞧见陈双双要回来了，陈姝彤眼睛一转，对旁边的同事道：“这陈双双又去偷懒了，该不会是回宿舍休息了吧？”
同事刚来，并不知道陈双双是被叫去院长办公室，便皱眉道：“不能吧，她这两天表现的挺好的。”
“挺好的，这谁知道呢？”
陈姝彤哼了一声，道：“我看她是大小姐脾气不改，这都去了多久了，都没回来。”
正说着，陈双双就走回来了。
陈姝彤立刻闭口不言，反而是同事开口问她去哪里了，陈双双看了陈姝彤一眼，“院长叫我过去，怎么，陈姝彤没告诉你？”
“嘿，关我什么事，你这一去去那么久，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中途跑去偷懒？”陈姝彤反咬一口说道。
同事哪里还不晓得自己被陈姝彤拿来当枪使，一时脸上神色有些讪讪，“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对了，院长叫你去干嘛啊？”
陈双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院长叫我过去的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大家，等明后天，大家就知道了。”
她说完这话，大阔步朝药柜走去，去帮病人抓药。
可同事跟陈姝彤的胃口却被陈双双吊了起来。
陈姝彤不好直接问，便故意讥讽道：“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装模作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院长多器重你呢。”
陈双双冷笑道：“随你怎么说吧，我看你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她说完这话，就埋头帮病人抓药。
陈姝彤本就心里疑神疑鬼，瞧见陈双双这副模样，心中的惧怕加惧了三分。
她心知肚明，那陈双双不会无缘无故变得这么嚣张，必然是有缘故。
而那缘故，莫非是——
想到一个可能性，陈姝彤脸都变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胡主任走了过来，对陈姝彤招了招手，“姝彤，你来一下。”
“胡主任！”陈双双却猛地扭过头看向胡主任，脸上露出焦急神色，“这事你可不能告诉她。”
胡主任皱着眉头，摆摆手：“你想什么呢，我是有别的事找她，你干你的活，少操心有的没的。”
陈双双道：“那你可千万别说！”
她越是这么说，陈姝彤心里就越发打鼓。
胡主任把陈姝彤叫到楼道里，她看着陈姝彤，叹了口气，“姝彤啊，咱们也算共事了一年多了，你这人，别人怎么说你，我都觉得你人不算坏，至少你以前对我是很照拂的。”
人都是会把自己往好里想，就算是坏人，也绝不会认为自己没人喜欢。
陈姝彤想不起自己几时照拂过胡姐，但既然胡姐这么说，她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是啊，胡主任，咱们可是老交情了，那陈双双对我不尊重，你可得多教训她。”
“她？！”胡主任左右看了看，瞧见四周没人，才低声咬牙对陈姝彤道：“你还说别人呢，你操心下自己吧，你干的事被人抓到证据了，院长现在气得要死，说要把你交到派出所那边去，到时候处置下来，你怕是得去农场劳作！”
陈姝彤脸色一白，手抖了下，强撑着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证据不证据，我是清白的。”
“你还死鸭子嘴硬！”胡主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点点陈姝彤道：“要不是你舅舅打电话来求情，院长早让人来抓你了，你舅舅说了，让院长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自觉坦白，这事就坦白从宽，要是不坦白，这事就要彻查。”
听到连自己的舅舅也牵扯进来，陈姝彤慌了。
胡主任瞧见她的神色，越发加了一句重话：“这事我是看在你这一年多对我挺好的份上，才偷偷告诉你，那陈双双还巴不得你死犟着呢，你越是犟着，院长的火气越大，回头处置下来，别说你舅舅是收购站站长，就是卫生局局长也没用！”
陈双双的表情，胡主任的话，都彻底让陈姝彤相信了自己真的暴露。
她脸色
苍白地跑去找孙院长。
一进去，孙院长瞧见是她来了，就黑了脸，“你来做什么？”
陈姝彤连忙抹泪：“院长，是我不对，我不该一时糊涂，听那赵五的话，鬼迷心窍，把咱们医院的药材掉包卖给他！”
“你先前不是说没这事吗？现在做什么？”孙院长听到陈姝彤坦白后，心下松了口气。
陈姝彤急忙道：“是我不对，院长，我拢共就卖了三次，才挣了二十多块钱，这些钱我愿意补上，您就放过我吧！”
“这么说，你承认是自己跟外人联手掉包药材？”
闻从音跟陈双双、柳主任推开门走了进来。
陈姝彤看到她们一行人进来，怔住了，“你，你们……”
孙院长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没抓到人，不过，有你刚才的那些话，也足以证明你的确伙同外人侵害医院的利益。”
陈姝彤的脸这一瞬间格外精彩，简直堪称变色龙一样。
她猛地站起身来，“你们骗我！”
“是你先欺骗大家的。”柳主任脸色发黑，“你先前作为军嫂，被介绍到医院来工作，犯了错，离婚，医院也还是给你保留了一份工作，可你太让大家失望了！那可是药材，稍有不慎就可能害死人，就为了二十多块钱，你就把病人的生命置若罔闻，你简直丧心病狂！”
“是你们才丧心病狂！”陈姝彤怒不可遏，眼睛里红血丝迸裂，她指着众人：“要不是你们，欺负我，排挤我，我怎么会跟我老公离婚，还有你，你，你，你们不就是欺负我现在离了婚，没人给我撑腰，所以才这么报复我的嘛？”
她手指着闻从音、陈双双跟胡主任，声音尖锐刺耳。
陈双双简直气得发抖，“谁报复你了，有人逼着你倒卖药材吗？”
“陈姝彤，你在这里跟我们狡辩没有什么意义。”闻从音摇摇头道：“你倒不如想想，怎么去跟公安交代。”
陈姝彤还想再说什么，孙院长已经叫了两个保卫科的上来把她带了下去。
当天下午，陈姝彤就被移送到派出所那边去。
张阳平那边得知了这件事，还亲自来医院找孙平行，“孙平行，你这不是逼我外甥女走上绝路吗？！”
孙平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张站长，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她要是做别的，我们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可她掉包假药，你知道，掉包的是什么吗？是人参！”
孙平行拍了下桌子，“你也是收购站的，知道人参多重要，多少钱，她这干的事可是奔着害死人去的！我要是看你老兄的面子上，对她高高抬起轻轻放下，那回头下去的就是我，你以为我这个院长，就没人想抢吗？”
张阳平只听说了外甥女掉包药材，哪里想到跟人参有关。
见孙平行不但不如先前那般和气，反而大发雷霆，便有些气馁：“她，她那胆子，干得出这种事？”
孙平行冷哼了一声：“老兄，您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干这种傻事，你知道她卖假药，挣了多少钱吗？”
“多少？”张阳平被勾起了好奇心，在不知不觉中，他来时的愤怒已经被消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跟心虚。
孙平行竖起两根手指：“就二十多块钱，区区二十多块钱，她就差点儿把我们医院的口碑给砸了！”
饶是张阳平这等脸皮厚的，这会子听见这番话，都有些讪讪的，至于求情的话，也都堵在肚子里，说不出来。
孙平行道：“张站长，你要是想帮她求情，我也帮不了你的忙。这事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要是我不把她交给公安局，这个医院就没法管了。”
“嗨，你瞧瞧你，说这种话，我这不是不清楚情况嘛。”
张阳平改口改的飞快，“我这外甥女也真是糊涂，缺钱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区区几十块钱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来，这真是叫我姐姐姐夫惯坏了。”
“这事以后别提了，总之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张站长，你可是个明白人，咱们俩的交情也不能因为这事受影响啊。”
孙平行反而对张阳平态度亲切了起来，还叫秘书给张阳平倒茶。
张阳平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心里对孙平行也多了几分感激跟欣赏。
发生这么丢人的事，自己的外甥女闯了祸，孙平行不但没有迁怒，还对他这么和气，这个朋友，他张阳平交定了！
派出所里的陈姝彤还苦苦等着自己的舅舅大发雄威，一如既往地去恐吓那些欺负自己的人，她以为这次犯的错，会一如既往地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殊不知，此时，张阳平已经跟孙院长感情好得都在医院食堂拼起酒来了。
陈姝彤最后被判了三年劳作，十倍罚款。
至于那个跟她串通的男人也被抓住，一并处罚了。
医院众人上下拍手叫好。
闻从音却觉得这件事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她怕之前吃药的病人有什么差错，虽然陈姝彤坦白，她之前胆小，只敢调换甘草，但甘草也不是单纯地调和味道这么简单，一剂药里每一样药材都有效果。
闻从音还特地找了先前的病人，其中有人的药还没喝过，她看过药材，发现里面的甘草并不是假的。
赵丽娜跟向阳看着她。
向阳道：“阿姨，那会不会是那陈阿姨记错了，给错药？”
闻从音摇头道：“不可能，其实这事本就有些古怪，如果药材被换，就算胡主任她们工作忙碌怎么也好，都该有人发现不对啊。”
这可不同于病人，病人并不懂药材，甘草跟晒干的树藤片，不仔细区分，还能辨别。
但胡主任她们，可是干这活干了一年多了。
这就跟自家孩子一样，撅个屁股都能看出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陈姝彤说自己倒卖了三回，前两次的药材，那么多人，怎么就没一个看出有问题？
赵丽娜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闻从音瞧见了，问道：“丽娜，你想说什么？”
赵丽娜犹豫一瞬，然后低声道：“会不会是药房的人早就知道了？”
她这句话说出，不但闻从音愣住，耿序也愣住了。
赵丽娜瞧着众人神色，连忙道：“我就是瞎猜的，不一定对。”
“不，”闻从音咬着嘴唇，沉吟了一会儿，“或许你说对了。”
假的药材不可能没个去处，唯一的可能就是陈姝彤掉包了药材后，又有人把假的换成真的。
耿序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们医院的水有点深啊。”
“孙院长。”
闻从音在门口，瞧见孙平行正在揉按眉心，便敲了敲门。
孙平行瞧见是她，松开手，起身道：“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
“孙院长。”闻从音盯着孙平行，“我问过先前可能买到假药的病人，可奇怪的是，他们居然都没受到任何影响，就连药包里的药也都没有问题。”
孙平行怔了下后，笑道：“这不是好事吗？要是吃出什么问题，咱们的罪过可不就大了。”
“是好事，孙院长真是用心良苦啊。”
闻从音感叹了一句，双手交叉，“怪不得您能当院长，真是呕心沥血。”
孙平行笑了下，听见闻从音这话，反而坦然道：“我做的难道有问题吗？”
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闻从音心里明白，孙平行的做法称得上光明正大，干干净净了，陈姝彤那样的人，放在医院里就是定时炸弹，孙平行所做的无非就是守株待兔，至于这兔子是怎么跑出来的，那不好说，也不方便说了。
她不是刚出社会脑子非黑即白的小年轻，哪里不晓得好歹。
“没什么问题，来跟您说句谢，多谢您包容。”
闻从音说道：“外子还说了，有机会一定请您吃饭。”
孙平行哈哈大笑：“那可是我的荣幸。”
向阳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眉头紧皱，脸上表情古怪，他看着耿序跟闻从音，又看看丝毫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赵丽娜。
有些怀疑自己的人生观是不是出了问题。
向阳终于还是忍不住：“叔叔，婶子，孙伯伯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闻从音晒着药材，十月天高气爽，日头还大，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丽娜在闻从音旁边搭把手，耿序则是在砍木头，为了方便闻从音晒药材，他要做几把小板凳。
耿序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问你，是明知道一个人要犯错，却不管，等到他犯了滔天大错后再追究他的责任好，还是在他犯小错就把他抓起来的好？”
“那当然是后者了。”向阳挠挠头，“可是孙伯伯的做法，书里面可都是坏人才做的。”
闻从音忍俊不禁，她冲向阳招招手。
向阳立刻过来。
闻从音拿起一根拉拉藤，“你知道这是什么药材吗？”
“是拉拉藤！”向阳虽然不如丽娜过目不忘，但记性也不差，更重要的是他们学校都有学农。
是的，就连他们一年级的孩子都只读上午，下午去田里种地。
“拉拉藤是杂草，会影响庄家生长，要是被猪吃了，还会导致猪生病。”
闻从音耐心地解释道：“可是拉拉藤也有药效，它可以清热解毒，治疗尿血、跌打损伤，有些小动物受了伤都会自己找拉拉藤吃，你看，这东西没变，可它在不同人，不同地方的效果却不同。”
向阳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所以说，有时候看事情不能太片面，一味地对对自己好的人要求苛刻，何尝不是一种欺软怕硬呢。”
闻从音说道。
向阳看了看丽娜，挠挠头。
丽娜没搭理他，而是帮闻从音翻晒地上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后，隔壁永红喊丽娜过去做作业，丽娜跟闻从音说了一声后过去，向阳忙拿着书本，喊道：“我也一起去。”
两孩子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跑到隔壁去了。
耿序拿起刨子，对闻从音道：“这两孩子好像闹矛盾了？”
“不用管，让他们自己处理。”闻从音笑眯眯道：“兄弟姐妹不吵架才不正常呢。”
耿序看了闻从音肚子一眼。
闻从音脸上一红，拿拉拉藤丢他，“你看哪里呢！”
“哦没什么，”耿团长长得英正，有时候却有些流氓，“我是在想，咱们将来孩子们吵架该怎么处理。”
“孩子们？”闻从音挑起眉，“你想生几个？”
耿团长笑道：“就要一个，像你的就行。”
闻从音本来想绷着脸，可对上对方的眼神，却忍不住别过头去笑出声来，她哼了一声：“你想的倒挺美。”
“耿团长，小闻。”
闻从音跟耿序说笑的时候，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闻从音站起来往外看，来人也瞧见她了，也不等她招呼，直接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请柬：“哎呦，你们夫妻俩都在家呢。”
“陈同志有事吗？”闻从音对陈彩兰问道，手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
陈彩兰本想把请柬递给耿序的，可瞧见耿序没伸出手的意思，脸上讪讪的，把请柬递给闻从音，“好事，我哥要结婚了！”
陈彩兰说起这事，嗓门都高了个八度。
闻从音看了看请柬，打开一瞧，新郎陈志武，新娘黄翠萍。
日子居然定在下个月初三。
“下个月初三，这么急？”闻从音把请柬递给耿序，耿序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下，没说什么。
陈彩兰笑道：“这有什么急的，这算晚的了！”
闻从音笑道：“陈团长离婚这都不到两个月就要结婚了，这还不急啊？”
“嗨，这有什么，要是在我们农村，今天离婚明天结婚都有。”陈彩兰脸上表情有些尴尬，她忙转移话题，“我哥说了，初三那天请大厨来做菜，摆喜酒，你们可一定得来啊，那天的席可不差，八大碗的！”
闻从音看向耿序。
耿序道：“这得看到时候安排，要是有空一定去。”
陈彩兰道：“别有空一定，千万得来，我哥说了你们一定得请，还请了曾旅长、赵团长他们，张营长跟……”
她巴拉巴拉地跟报菜名似的，把要请的人都说出来，手上厚厚的一沓请柬。
闻从音不耐烦，打发她道：“这时候不早了，你要送请柬可得赶紧去送，别回头晚了，回去路上黑。”
她这么一提醒，陈彩兰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了，连忙道：“你不说我还给忘了，不跟你们说了，到时候一定来啊。”
陈彩兰连忙过去隔壁发了请柬。
过了一会儿，葛大姐就拿着请柬过来了，满脸惊奇，“陈团长真要结婚了？”
闻从音指着请柬，“这席面都定好了，还能有假？”
葛大姐刚要骂人，就瞥见耿序也在一旁。
耿序会意，提着东西进去，葛大姐立刻过来抢占了耿序刚才的位置，对闻从音道：“妹子，要我说，这陈团长该不会早就这么打算好了吧？！这才多久就要二婚，这女的说不好是她们早就认识的！”
葛大姐跟白杏先前并没有什么交情，可有句话说得好，物伤其类，都是军嫂，哪个人看了陈团长对白杏那样，不心寒。
闻从音翻着药材，摇摇头道：“这不好说，不过我看陈团长不会犯这种基础错误。”
不是做不出来，是没必要。
代价太大了。
葛大姐一听闻从音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她嘀咕道：“这黄翠萍又是谁啊，咱们岛上也没听说有这号人物啊？”
黄翠萍是谁，还是靠孙大姐打听出来的。
谁也想不到，孙大姐八卦这么能耐，连这种事都能打听得到。
又或者说，是陈彩兰故意炫耀给大家知道的。
“你们都不知道，这陈团长的第二个老婆，也是大有来历！”闻从音下班的时候，孙大姐就跟葛大姐等人在门口八卦，“那黄翠萍是咱们省革委会主任的大女儿，今年三十六岁了，老姑娘，还没结过婚呢。”
虽然闻从音不喜欢孙大姐，可听到这句八卦，还是不得不放慢脚步。
“三十六岁的老姑娘，哎呦，这得有什么毛病啊？”
旁边的大妈们嘀咕道。
这个年代结婚早，农村可能十七八就结了，城里才会讲究一点儿，二十才考虑谈婚论嫁，但拖到26也算晚了。
这三十六，是真的很晚。
“这可不好说，不过人家爸爸是革委会主任，那就算是有毛病，也没人敢嫌弃啊，皇帝女儿不愁嫁！”
孙大姐半是嫉妒半是阴阳怪气地下了定论。

第53章 第五十三天第五十三天
陈团长的婚礼是在工作日，闻从音跟耿序都没去，她们托了葛大姐随了礼。
葛大姐等人去吃完酒后回来，对闻从音道：“你真想不到，陈团长那对象长啥样？”
葛大姐手里还拿着从酒席那边拿来的糖，闻从音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啥样，不就是个人，还能有什么特别的？”
葛大姐拿起茶杯来猛喝了一口，解腻，“那个女人跟白杏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白杏多好看多会保养，那个女人她腰都快赶上你们家的水缸粗了。”
“这不能够吧。”向阳道：“葛阿姨，你肯定是吹牛，哪里有人能比水缸还粗。”
这年头能吃饱的人不多，多半的人都很瘦，因此，反而是稍微胖点儿的相亲抢手，因为这意味着这人家境肯定很不错，而且在家里也偏人疼，不然可胖不起来。
葛大姐嗤之以鼻：“你们别不信，我说真的，回头你们见了人就知道我没夸张了。”
向阳跟丽娜对视一眼，都觉得葛大姐是在夸张。
可次日，陈团长那新夫人登门送东西时，却叫人大开眼界，胖，的确是胖，虽然没有水缸粗那么夸张，但也是少有的丰腴。
尤其是现在天气变冷了，棉袄棉裤一穿，整个人跟一颗球似的。
“哎呦，你们就是闻大夫，耿团长吧。”
黄翠萍从手里的篮子里抓出四颗染红的鸡蛋，塞给闻从音，又抓了一把糖果给向阳、丽娜，“这是我们一点心意，给大家沾沾喜气。昨儿个可惜你们没来，不然我跟老陈一定要好好敬你们一杯。”
“多谢，有心了。”闻从音愣了下，把鸡蛋拿进厨房，端了一盘今天中午做的肉包子，“这我们自己家做的包子，给你们尝尝鲜。”
“这是肉包吧，我就看吃这口，老陈还叫我别那么客气，你们瞧，我要是不客气点儿，今儿个哪里有口福。”
黄翠萍乐呵呵地接过那肉包子，放到篮子里面去，“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还有好些家得送喜蛋呢。”
黄翠萍就那么乐呵呵地转身出去了。
闻从音跟耿序对视一眼，那几个鸡蛋，闻从音当晚就让孩子们吃了，这喜蛋都是熟的，剥了壳就能吃。
“那个黄阿姨真是大方。”向阳出去跟其他孩子们玩完回来，喝了一口水，对耿序、闻从音说道：“听说她给所有人都发了喜蛋，按人头给的，孙大妈家有八个人，就有八颗鸡蛋。”
闻从音有些惊讶。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次日她在医院，又碰到黄翠萍了，这回黄翠萍是来给陈双双送午饭的。
陈双双对继母虽然不大抵触，可却也没
什么特别的好脸色。
“你来找我干嘛？这医院人这么多，叫人看见多不好！”
黄翠萍仿佛没瞧见陈双双的冷脸，她拿出带来的饭盒，对陈双双道：“你以后想让我来给你送饭，也不一定能够，这是酒席上剩下的菜，咱们家就我跟你爸，还有你姑姑三口人，哪里吃的过来，这都是好东西，肉丸子、带鱼，这医院食堂能有这么好的菜吗？”
黄翠萍把饭盒打开，上面是热腾腾的白米饭，下面果然是肉丸带鱼。
陈双双在医院吃了这么久，她在家里一向吃好喝好，医院这边的饭菜自然不合她的胃口。
别的不说，医院可不舍得放油放盐，那些菜清汤寡水的，陈双双吃惯了保姆做的饭菜，哪里能习惯。
瞧见这些东西，她嘴唇动了动，然后坚决地说道：“别人吃得惯，我也吃得惯，黄阿姨，您不用白费好心，讨好我，我不会针对您，也不会对您有什么好感的。”
黄翠萍一听这话就笑了。
她早就看出这小姑娘心眼不多，不然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
“你喜不喜欢我要什么紧，这饭盒我都带来了，哪里还能带回去，那不是叫人笑话吗？你拿着，要是不吃，给同事也好，我还没吃呢，得回去了。”
黄翠萍说完这话，就放下饭盒，溜溜达达地走了，路过闻从音的时候，还跟闻从音打了下招呼：“闻大夫。”
闻从音跟她点了下头，目送她远去后，才手插在口袋里，朝着陈双双走过去，“这个黄同志倒是挺有心的。”
“咸吃萝卜淡操心，碍着她什么事。”陈双双撇撇嘴，看着饭盒，眉头皱起，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您要是不嫌弃，这饭盒要不您带回家？”
闻从音笑道：“要是别的时候你给我，我就要，这是黄同志特地带给你的，我可不好意思带走。”
陈双双也估计是觉得只有闻从音靠得住，碰上这种事，忍不住就跟她说道：“闻大夫，您说她做这些干嘛，给谁看啊，我爸又不稀罕我，她巴巴地折腾这有的没的，难道还真是把我当女儿。”
闻从音摇摇头：“这我不知道，一个人的人品怎么样，短期相处怎么看得出来，不过，用你的话说，你爸娶她也不是为了来照顾你的，她这么做，未必是为了讨好你爸。”
不是讨好她爸爸，那黄翠萍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陈双双满腹疑惑地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看了看手表，“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食堂买点儿饭菜回去。”
黄翠萍送了饭回来，保姆看到她回来，忙道：“黄同志，陈团长已经回来有一阵子了。”
黄翠萍答应一声，让保姆去厨房端菜，然后在门口换了鞋才走进去。
陈团长坐在餐厅那边，脸色微沉，瞧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报纸，语气不善：“你这又是去哪里了，这都过了饭点，才回来。”
保姆把饭菜端上来。
黄翠萍乐呵呵地坐下，说道：“给咱们闺女送午饭去了，我瞧咱们闺女瘦的，那白大褂穿身上都空荡荡的，怪可怜的。”
陈团长不意她这么有心，眉头微微舒展开，“双双那性子，能给你好脸色？”
他接过保姆递过来的碗筷。
黄翠萍笑道：“双双还小嘛，再说了，小姑娘耍耍脾气也讨人喜欢。我倒是喜欢她这性子，心直口快，好相处。”
岛上天天议论黄翠萍，毕竟这可是稀罕事，谁也想不到陈团长离婚后再娶会娶这么个对象。
要是个年轻漂亮的，大家绝对都不吃惊。
从古至今男人都是这副德行，升官发财死老婆，八十岁了还想娶十八岁的漂亮姑娘。
可偏偏陈团长居然娶了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媳妇，虽然说三十六岁比起陈团长来算是年轻，可陈团长保养有加，加上自律，看上去并不显老，个子中等，瘦，而黄翠萍胖嘟嘟的，个子又不高，两人走在一块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违和。
如果是旁人，对上大家惊讶的眼神，定然会不自在。
可黄翠萍不一般，她每日都是乐呵呵的，笑脸迎人，又热情，久而久之，大家反而觉得她这人实在好相处，没架子。
“这女人不一般。”柳主任对闻从音说道，闻从音过来给她看病，顺便开了个滋补的方子，闻言笑道：“连您也这么说。”
“还有谁这么说？”
柳主任好奇地问道。
闻从音收起手枕，放进自己的药箱里，道：“丽娜也这么说。”
“丽娜，你那外甥女啊。”柳主任笑了：“你那外甥女听说可聪明了，期中考拿了双百，最近是不是要期末了，是不是在家努力复习？”
闻从音笑道：“那孩子在家可不复习，功课都在学校做完，回来就看别的书。”
“这可见是聪明孩子。”柳主任揶揄着对闻从音说道：“瞧你们家两孩子，都是好的，你跟耿序什么时候生一个自己的。”
闻从音脸上一红，把药方递给柳主任，“这我们暂时还不急，孩子都还小，想再等等。”
“不小了，向阳多大了，过了年就十岁了，这个岁数的孩子帮家里带孩子都能带的有模有样的。”
柳主任道：“耿序他爸先前打电话过来打听过，我听着他的话音，也是着急这事。”
耿序的爸爸。
闻从音心里只觉好笑，这位公公除了他们俩结婚的时候打过一通电话过来，其他的时候压根没联系。
这联系都不带联系，居然还好意思催生。
闻从音笑着岔开话题：“柳主任，这药您回头让人去医院抓就行，现在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得养着，还有不能太劳神。”
“好，好。”柳主任也不笨，当下就反应过来，道：“今儿个麻烦你了，对了，向阳的病不要紧吧？”
“不要紧，他就是有些感冒，丽娜也有些症状，我今天给他们请了假，让他们在家里休息。”闻从音边说，边拿起药箱起身离开。
柳主任亲自把她送出家门，这才回去。
闻从音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可家里头却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那把声音有些陌生，她心里疑惑，走进去一瞧。
客厅里，丽娜、向阳两人坐的端端正正，对面是个模样三十左右的女人。
“闻大夫！”那女人瞧见闻从音来了，顿时如释重负一般，连忙起身冲闻从音挥手。
闻从音认出女人来了，向阳丽娜他们的老师许老师，“许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许老师忙道：“我这不是白天得上课，回家后还得做饭，做完饭洗了碗，我想起向阳跟丽娜今年都请了病假，就特地过来看看。”
“哦，他们俩是有些小感冒，我怕他们过了人，叫他们在家里休息，许老师，您真是有心。”闻从音对许老师热情地说道。
她瞧了一眼桌上，连个水杯都没有，便看了一眼耿序，对向阳丽娜道：“向阳，丽娜，你们去给老师倒杯水来，加点儿姜糖。”
向阳跟丽娜去倒了水回来。
那姜糖是闻从音自己做的，甜滋滋里带着一点儿辛辣，许老师一边道谢一边心里感慨，早听说闻大夫他们家富裕，今天来家访，可算见识了。
这姜糖甜滋滋的，也不知道加了多少红糖，一般人招呼客人撒点儿糖意思意思一下就很客气了。
“闻大夫，向阳跟丽娜明天能去上课吗？”许老师怕丢人，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握在手里，对闻从音问道。
闻从音看向向阳跟丽娜，“他们俩还没大好，我看要不再请一两天，你们现在不是已经在复习了吗？他们俩在家也能复习。”
“还要请一两天？！”许老师失声地惊道。
她的声音尖锐，把闻从音吓了一跳。
向阳忙道：“婶子，我们明天就能回去上学。”
他说这话，还吸了吸鼻子。
丽娜不说话，却看了看闻从音。
闻从音瞧了两孩子一眼，看向许老师：“许老师，这是不是这两天学校有什么活动啊？”
两孩子明显神色有些紧张。
许老师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学校没什么活动，我就是怕孩子们耽误了学习。”
闻从音笑道：“这不用担心，两个孩子都很自觉，不会借着病假偷懒的，现在天气变冷了，感冒又是容易过人的，向阳跟丽娜还没彻底好，我可不敢让他们去学校，到时候把感冒传给别人，就不好了，您说，是嘛？”
许老师被闻从音说的哑口无言，只好连连点头。
她坐了没多一会儿，见实在找不到话说，便只好起身告辞。
闻从音一家都出来送老师。
等把门关上后，一家子走回去，向阳跟丽娜要上楼去，被闻从音叫住。
闻从音指了指跟前的座位，“你们过来。”
向阳跟丽娜对视一眼，都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推我我推你的走了过来，在闻从音跟前坐下。
“说吧。”闻从音看看向阳，再看看丽娜，“这到底怎么回事？”
向阳还想装糊涂，他吸了吸鼻子，揉揉眼睛，“婶子，我好困，我想睡觉。”
丽娜却是个明白人，无语地看了向阳一眼，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用在向阳身上真是实至名归，她扭过头，对着闻从音，“小姨，我们在学校帮老师上课。”
闻从音刚一开始还没缓冲过来，过了一会儿，她跟耿序对视一眼。
耿序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眉头舒展，身上适才严肃冷漠的态度变得亲切和蔼，“你们帮许老师上课？”
“是啊，许老师上课可差劲了。”向阳见事情败露，连忙解释道：“她说的话，一节课一个说法，大家都学糊涂了，我跟丽娜看不过去，就帮忙教了其他同学，谁知道教着教着，许老师就说让我们上课。”
闻从音瞧着两孩子心虚但难掩兴奋的表情，无语又好气又好笑，“这都多久的事了？”
向阳跟丽娜对视一眼。
向阳对着手指，“那啥，也没多久，就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不能吧？”闻从音抱着胳膊，好笑道：“你们俩能忍得住两个月不指正你们老师的错误？”
向阳跟丽娜不说话了。
耿序抿着唇，别过头去，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差、差不多三四个月。”向阳心虚地说道，“许老师允许我们这么做的！她还说我们教的好，大家成绩比以前的学生都好，还想让我们给二年级……”
向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丽娜撞了下腹部。
向阳一下打住了话，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闻从音道：“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许老师是负责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她肯定也想让你们给其他人一起上了，是吧？”
怪不得向阳跟丽娜请个病假，许老师这么着急。
这换了谁谁不急，免费的代课老师不来，这许老师心里能好受吗？
丽娜道：“许老师这人不坏。”
耿序道：“我们没说她坏，但她这么做是失职。”
向阳道：“叔叔，婶子，你们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们大家都说好了，这事要保密。要是别人知道这件事，许老师没工作了，她们家的孩子就得饿肚子了。”
“你放心吧，你叔叔跟我，都不是莽撞乱来的人。”闻从音哪里看不出许老师家里条件困难，学校老师一个月工资才不过七八块钱，虽然说胜在清闲，只要上一早上的课就能下班，可是这岛上没多少能挣钱的路数，七八块钱真不算多，也就是给家里帮忙买点儿柴米油盐的零碎钱。
这许老师也不是军嫂，是本地村民，高小毕业的，学历算高的了。
闻从音瞧见两个孩子还忧心忡忡的，便知道他们俩对许老师是真有感情。
“跟你们保证，这事绝不外传。”闻从音给耿序使了个眼神。
耿序也点了下头，“不会说出去的。”
两孩子算是彻底放心了。
闻从音让两孩子早点儿上楼睡觉，自己把刚才招呼许老师的杯子洗了才上楼。
耿序瞧见她眉头紧锁，放下手里的书，问道：“还在想许老师的事？”
闻从音道：“一半一半吧。”
她没把耿父催生的事说出来，兴许耿父以为自己的催生会给闻从音很大的急迫性，但闻从音早就跟耿序两人商量好了，过一两年再考虑生孩子的事，因此无论耿父是不是特地让柳主任来催她，她都不把这事放心上。
“这学校这么个样子，实在不行。”闻从音摇头说道：“这怎么不找好点儿的老师？”
耿序勾起唇角，看着闻从音，笑了笑。
闻从音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摸摸脸颊，“怎么了笑什么？”
耿序道：“没什么，只是这已经是比较好的老师了。”
他淡淡道：“这老师的工资才多少，除了岛上本地的跟军属，外地人哪里愿意来。军属里，学历好的又看不上这活，学历低的，还不如许老师。”
闻从音嘴巴张了张，耿序这番话还真是格外有道理。
合着许老师那种水平的，都算不错的了。
教师的问题，归根到底不是个单独性的问题，即便闻从音心里惦记，也明白这件事不好解决。
不然，曾旅长、柳主任他们哪个不是聪明人，谁能不知道教育对孩子的重要性，他们都没能解决问题，就说明这事不好办。
“耿团长，闻大夫。”
闻从音一家正吃饭的时候，邮递员气喘吁吁地拿着电报过来，“你们家的电报！”
耿序起身过来拿，闻从音好奇地问了一句：“哪里发来的电报？”
邮递员道：“东北那边的，耿团长，是你家亲戚。”
东北？
闻从音跟耿序脑海里第一个想起的是方云。
耿序拆开电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闻从音瞧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过来，发电板不便宜，一个字三分，若非急事，一般人都不舍得发电报。
等瞧见电报上面的内容，闻从音也跟着眉头皱起。
电报上面写了六个字：女儿患急性扁桃体炎，三日高烧不退，求助！下面是一串电话。
方云的电报简明扼要。
耿序看着电报，又看向闻从音，“这扁桃体炎会这么严重吗？”
闻从音皱着眉头：“不好说，不是大病才可怕，大病都是从小病拖出来的，肺痨起初都只是咳嗽，这三日高烧不退，问题很严峻。”
北大荒兵团农场那边就算缺大夫，孩子生了这样的病，也肯定会送去医院的。
方云还得特地发电板过来，只怕这扁桃体炎已经拖久了，变成化脓性扁桃体炎了。
“闻大夫，耿团长，你们要是需要发电板，就赶紧告诉我，我回去好尽快发出去。”
邮递员也瞧出事情的严重性了。
闻从音沉吟片刻，对邮递员道：“您且稍等。”
她对耿序道：“我去医院跟院长借电话打过去问一下，你先去上班吧，回头有事我再找人去告诉你。”
耿序上班的时间耽误不得，他嗯了一声，并没多问。
邮递员心里纳闷，这么大的事，耿团长就这么放心地交给闻大夫了？
闻从音嘱咐两个孩子家里自学，然后才去医院，跟孙院长借了电话。
电话第一通的时候没打通，第二通才接通了。
电话那头，方云的声音颤抖，“喂？”
“方云姐，是我，我是耿序的爱人闻从音，我们收到电报了，现在孩子目前是什么情况，”
闻从音问道。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是能通过电话开药方解决的病，就尽快用电话解决  。
可听到方云描述的孩子情况后，闻从音意识到，这孩子的病，还真不是一般的严重。
“华华早上的情况更严重了，大夫说喉咙只剩下一条缝，稀粥都吃不进去，只能喝点儿米汤。”
方云声音都在发抖，她从没像现在这么恐惧过，家境败落，跟丈夫离婚，到兵团这边数九寒冬的时候被冻得手脚都是冻疮的时候，她没哭过。
种地砸石挑担子，肩膀，脚上都是水泡的时候，她没喊过。
可这会子，昏迷不醒的女儿，医院不断给出的坏消息，却叫她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涌来一阵阵冷风。
“方云姐，你现在别着急，把医院地址给我，还有联系方式，我会尽快买车票赶过去，你等我，知道吗？”
闻从音说这话的时候，用眼神征询了下孙院长的意见。
孙院长并没有意见，作为医生，看病救人乃是分内之事，好大夫天南海北地跑，是很常见的。
孙院长体贴地说道：“需要全国粮票跟介绍信的话，我可以帮忙。”
“谢谢，真是谢谢。”方云沉默一瞬，眼泪从眼眶里掉了下来，“旁边那位是？”
“是我们医院的孙院长。”闻从音介绍道：“孙院长是个好人。”
方云道：“我知道，他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
旁的话就不必说了。
闻从音匆匆沟通过后，看向孙院长。
孙院长道：“我看你先前培养丹阳跟迟仓他们是为了预防有这样的情况吧。”
他边调侃边开介绍信。
闻从音笑道：“可不敢，都是凑巧，您干脆算我请假吧，回头大过年的我补回来就行。”
“那可感情好。”孙平行盖了章，把介绍信给她，“行了，去吧。”

第54章 第五十四天第五十四天
介绍信是下来了，向阳跟丽娜得知闻从音要去一趟东北，两孩子都眼巴巴地盯着闻从音。
闻从音收拾着东西，对上孩子们的视线，无奈道：“这次不行，这年底车票就不好买，何况你们俩身体都还没彻底好，我不能带你们过去。”
丽娜恋恋不舍，帮闻从音拿了要带过去的医药箱：“小姨，可是我们跟您去，兴许可以帮上您什么忙。”
耿序道：“你们留在家里，帮家里收拾收拾，预备着过年，也是帮忙。这次还是算了。”
闻从音也笑着摸摸丽娜的脑袋，“是啊，这也快过年了，咱们家都还没怎么收拾过，你们俩考完试，就在家里帮忙打扫打扫，你们俩的房间，楼梯各处的蛛丝网，都抽点儿时间打扫一下，等我回来，差不多也到年底了，咱们家大扫除，可不就方便多了。”
向阳道：“婶子，您放心，我跟丽娜肯定能把咱们家收拾的干干净净，大扫除的事您跟叔叔也不用操心，我们来做就行！”
他拍着胸口，信心十足地说道。
闻从音眼睛弯弯，看向丽娜。
丽娜握着她的手，抬起眼看她：“那小姨您可得赶紧回来。”
“放心，别说你们，就是我，也不愿意天天在外面跑。”
闻从音冲丽娜伸出手，在丽娜投入怀里的时候，亲了下她的额头。
好生养了一年，丽娜如今算是脱胎换骨，去年这时候，她又黑又瘦，一双眼睛偏偏特别的大，看上去就叫人想起课本里的小萝卜头。
但如今，她简直大变样了，就连葛大姐等人都说，这满岛上挑不出比丽娜更漂亮的小姑娘，乌黑的头发一只手都握不过来，气色饱满，五官晶灵毓秀，是那种一看就让人知道是聪明孩子的小姑娘。
丽娜闻到了小姨身上那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心里有一瞬间仿佛浸泡在热水里。
车票不好买，即便是曾旅长帮忙，也不过买到去东北的站票。
耿序跟人换班，送闻从音去火车站。
闻从音别的东西没多带，柳条行李箱里都是药材跟金针银针这些东西。
耿序帮闻从音占据了个角落，他左右瞧了瞧，这临近年底，火车每个车厢都挤满了人。
闻从音低声道：“你赶紧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先等等。”耿序对闻从音说道，他喊住一个乘务员，走过去跟那乘务员不知说了什么话，对方回头看看闻从音后，过来低声道：“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们问问，兴许有人愿意跟你们挤一挤，不过这钱的事——”
“好说。”耿序做了个动作，示意乘务员不必继续说下去。
乘务员瞧见他们俩都穿着体面，又都手上带着手表，就知道他们不是缺钱的主，便对他们道：“你们先等等。”
乘务员很快挤进过道的人群里，过了一会儿他过来，冲闻从音、耿序招招手。
耿序率先提起行李走在前面，拉着闻从音的手挤进人群里。
男人的手厚实有力，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闻从音看着前面男人的背影，只觉心里一阵熨帖。
“叩叩——”
乘务员敲了敲软卧车厢，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他这才推开门。
闻从音瞧见车厢里，已经坐了两个女人跟一个孩子，那两个女人看上去像是婆媳，地上满是行李。
“这两位同志听说你爱人要去东北，愿意跟你爱人挤一挤。”乘务员对耿序说道。
那两个女人中比较年轻的一个斯斯文文地起身来打招呼：“出门在外的，大家互相有个照应，你们要是不介意，出个五块钱，我们让出一张床铺给你们。”
五块钱要是在平时，绝对不算少，一家子一个月吃肉都吃不了五块钱。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年节地下，又是软铺的票，这五块绝对不算多，真要托关系，找人帮忙买这么一张票，只怕得十来块才能拿得下。
“那可真是谢谢你们。”耿序对他们很是客气，他看了看左右两边，“那张床是给我爱人的。”
那女人看了看婆婆，婆婆指了指对面，“那张床吧，我们家孩子还小，怕吹风，您爱人将就一下。”
耿序没说别的，把行李箱提到那边，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对方，没多给也没少给，对方也大大方方地接过，拿走她们自己的东西。
耿序又对闻从音道：“把吃的东西跟杯子拿出来吧，免得回头还要开来开去。”
那对婆媳好奇兼八卦地看着他们。
闻从音不好意思，推了推耿序：“我知道了，这有位置了，你就先下去，免得等会儿火车发动，太匆忙。”
乘务员笑道：“还早着呢，这会子人都没来齐，差不多得十分钟后才发车。”
耿序看出闻从音的不好意思了，抿着唇笑了下，道：“那我跟乘务员同志先出去，你先收拾。”
闻从音答应一声，耿
序跟乘务员出去了，闻从音本以为他这就是要走了，她跟对面的婆媳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就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杯子其实就是军用水壶，这种水壶储量大，外面再加个棉布套，保暖效果也不错。
闻从音把必要的东西拿了出来，正收拾着，车厢门又有人敲了。
“谁？”那个女人问道。
“我找我爱人。”耿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闻从音愣了下，忙过去开门，耿序手里提着一袋子橘子跟苹果，显然是在月台那边买的，他把袋子递给闻从音，“这路上好几天，你又不爱吃零食，这些水果留着路上吃。”
“你，你怎么还没走。”闻从音接过水果，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耿序瞧见她笑，不自觉脸上也带出几分笑意，“我还跟乘务员打听了，他们的餐食可以帮忙送到软卧这边来，你们要是需要就跟他们说一声，这年底路上不太平，你们都多留心。他们答应过了，会多照看这边。”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这位男同志。”
女人脆生生地说道。
耿序对女人点了下头，他握了握闻从音的手，说了一句小心，这才真的离开了。
车厢门带上后，闻从音分了两个橘子给林雅云婆媳俩。
林雅云倒也没见外，道了谢后，招呼她一起吃绿豆饼，“你爱人可真贴心，这真是什么都帮你想到了。我瞧着他的样子，像是个军人。”
闻从音笑了下，不接这话，反而问道：“你们也是去东北的，是回家还是？”
“嗨，我们啊是去随……”林雅云话还没说完，就被婆婆拍了一下胳膊。
婆婆瞪了她一眼，林雅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林雅云婆婆说道：“我们是去看亲戚去的，这不年底了吗？孩子姥姥姥爷是东北人，想孩子的很。”
闻从音闻言，笑道：“是这样，那倒是，你们忙，我出去转转。”
她贴心地把车厢让出给婆媳俩商量好说话的内容。至于什么姥姥姥爷东北人，闻从音是一点儿不信，林雅云那口音分明就是福建本地人，哪里是东北的。
不过，出门在外，说话半真半假也是人之常情。
兴许是耿序给那乘务员打点好了，那乘务员到了饭点都会过来问问要不要订饭。
闻从音怕吃冷的肚子受不了，中午晚上都是订的饭，火车上居然都是盒饭，并且厨子的手艺不错，回锅肉做的格外地道，炒鱼片味道也不错。
这两天吃下来，闻从音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那婆媳俩带着个孩子，三口人却只叫过一次餐盒，瞧见闻从音老是点火车饭盒，林雅云的婆婆还好心地提醒道：“小闻啊，可不敢老是点火车的餐盒，这年底了，那些小偷都盯着呢，你这一个人，别露富了，免得招来小偷惦记。”
林雅云也道：“是啊，你要是没吃的，我们这里有鸡蛋，匀给你几颗吧，不要你钱。”
这两天她儿子便秘，人家闻同志没小气，给了两三颗苹果，让她拜托乘务员带去蒸熟喂给孩子吃，还别吃，这吃了蒸苹果后，孩子方便就轻松多了。
“不用，谢谢你们。”闻从音道：“我是想着咱们都住软卧了，露不露富的人家也知道咱们有钱，咱们住软卧一张票多少钱，跟人说咱们没钱，人也不信啊。”
她说完这话，吃了一口卤肉饭。
林雅云婆媳俩都愣住了，婆媳俩对视一眼，林雅云一拍脑袋，“哎呦，我怎么没想过这一茬过。”
闻从音其实早想说这事了，瞧着她们俩天天鸡蛋就白开水，都不好意思说其实你们这鸡蛋吃着可比饭盒还贵。
饭盒一份左不过三毛钱，并且不要粮票。
鸡蛋一颗现在都八分钱了，一顿就算是女人饭量小，想吃饱也得吃四五颗吧，真还不如吃饭盒划算。
林雅云婆媳俩似乎商量过，晚上就跟闻从音一起订的饭，晚上的盒饭是糖醋排骨，左边是饭，右边是满满当当的大排骨。
林雅云吃完后，只觉亏大了。
这么一份分量又大又便宜的盒饭，下了火车，要去国营饭店吃，怎么也得七八毛钱。
她对闻从音道：“不怪你喜欢吃，明儿中午咱们也一起订饭，咱们要不定不同的，这样还能换着吃呢。”
她正说着，却瞧见儿子抱着盒饭，手里的筷子没动几下，林雅云催促道：“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吃，别回头饭凉了，这会子可不是在家里，想热饭哪里那么容易。”
她孩子才两岁，正是半懂不懂的时候，听见母亲念叨，便噘着嘴，推开饭盒，“不吃。”
“不吃就不吃，雅云，你给吃了吧，回头他晚上要是饿了，咱们给他冲杯奶粉就行了。”
林雅云婆婆倒是很想得开。
林雅云便拿过饭盒过来，把孩子剩下的饭给解决了。
闻从音心里觉得好玩。
这对婆媳还想着装穷呢，给孩子冲的那奶粉可是高干才能拿到的票，这奶粉味又浓郁，只要不是傻子，谁看不出她们条件富裕。
她也看出来，这两人兴许是军人家属，去随军的，多半没出过远门，不然不至于哪里都是破绽。
闻从音心想着她们下的站比自己的要晚，怕这婆媳俩粗枝大叶，被人盯上，晚上的时候，便特地过去拜托乘务员，让乘警多照看照看她们。
这婆媳俩还带着个两岁大的孩子，又是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不得不叫人担心。
她拜托了乘务员回来，就上床睡了，明天下午就到地方，闻从音想好好休息休息，可有时候就这么巧，你要好好休息的时候，偏生就有动静。
大半夜的。
林雅云的儿子突然哭了起来，声音越哭越大。
左右的车厢都传来骂娘声。
闻从音掀开被子，对面床上，林雅云抱着儿子，着急的声音都在发抖：“妈，妈，孩子怎么回事，这脸怎么肿成这样？！”
林雅云婆婆连忙开了灯，灯亮度不大，却也足以叫人看清楚，那孩子左右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尤其是耳朵下腮帮子的位置。
孩子还啼哭不已，林雅云抱起孩子，孩子就挣扎，两条腿乱蹬。
“这是怎么了？”乘务员听见这边动静，忙过来查看。
闻从音也披着外套过来，只看了一眼，她就看出孩子什么毛病了，伸出手摸了摸孩子脑袋，又查看了下腮帮子，道：“孩子得了腮腺炎。”
“腮腺炎，那是什么？我孩子平时好好的，没生过病啊。”林雅云急的都快哭了。
闻从音耐心地解释道：“腮腺炎就是猪头疯，你们家孩子打过腮腺炎疫苗没有？”
林雅云跟婆婆对视一眼，婆媳俩都摇了摇头。
两人也瞧出来了，闻从音显然不是一般人，别的不说，只看她这几天都在火车上看书，就看出这肯定是个文化人。
“要是没有，也不怕。”闻从音咬着嘴唇，思索片刻，这腮腺炎其实要是不打疫苗，还真有点危险，但现在这时候可不能把林雅云婆媳俩吓坏，“你们放心吧，我是个大夫，这孩子的病不重，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给孩子治一治，你们觉得呢？”
林雅云婆媳俩对视一眼，旁的不说，这两天相处下来，他们也看得出闻从音这人不错。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会子在火车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找个大夫给孩子看病，那不知得什么时候。
林雅云婆婆立刻拍板道：“闻同志，那就拜托你了。”
闻从音打开行李箱，众人定睛一看，这行李箱里多半都是药材，满满当当的。
这会子也不用开方，她就直接抓了药材，“我给孩子开的是普济消毒饮，麻烦您让厨房那边三碗水熬成一碗，然后送过来。”
“好，好。”乘务员下意识地接过药包，点头答应。
闻从音又道：“还有一个，麻烦您拿一盏煤油灯过来，灯里得有煤油，我这边也用得上。”
这治病跟煤油灯有什么关系？
乘务员满脑子的疑惑，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他端着煤油灯过来，还带了乘务长过来。
乘务长是听说这边有孩子病了，匆忙过来查看，他瞧见闻从音接过煤油灯，便忙问了一句：“这位女同志您是大夫？”
“是，我是个大夫，麻烦您帮忙维持下秩序，别让外面的人挤进来，影响我治疗孩子的病。”
闻从音对乘务长说道。
这大半夜的想不到这么多人好奇心重，听说这边有人给孩子治病，都不睡觉，跑来围观。
这要是围观也就算了，偏偏还吵吵闹闹的。
乘务长立刻叫乘务员跟几个同事出去把人拦住，然后瞧见闻从音拆下灯芯，拿纸巾沾去多余的煤油，用火柴点燃了灯芯草，另一只手的拇指居然过去压在灯芯火上时，就愣住了，“你……”
闻从音神色专注，她觉得拇指指腹热度差不多后，就把拇指移到孩子腮帮子的位置，大概重复了四五次，孩子的啼哭声渐渐变小。
“孩子的脑袋没那么烫了！”林雅云抱着孩子，刚才闻从音给孩子治疗的时候，她虽然满腹疑惑，却也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会子闻从音把火熄灭了，她才摸摸孩子的脑袋，惊讶地说道。
闻从音把灯芯草踩灭，拿手绢擦拭了手指，将煤油灯还给乘务长他们，“这是灯火炙疗法，孩子太小，皮肤娇嫩，所以我用压灯指温  ，免得把孩子烫出好歹。”
“原来是这样。”
林雅云婆婆道：“大夫您不说，我们都不知道这还能这么治。”
过了一会儿后，乘务员端了熬好的药过来，林雅云婆媳俩喂了孩子喝下去，那碗药喝完，孩子就不哭了，揉揉眼睛说困了。
闻从音看了看孩子的状况，道：“没什么大碍了，让孩子好好睡一觉，明后几天让孩子吃清淡点，喝稀粥，前几天孩子便秘上火，肠胃里积了热，赶上火车上人多，病毒细菌也多，这才发了腮腺炎。”
“多谢你啊，闻大夫！”
林雅云婆媳连忙道谢。
乘务长等人听说孩子没大碍，也都松了口气，对闻从音等人道：“那你们好好休息，要是再有什么事，再喊我们。”
闻从音嗯了一声，林雅云婆媳又跟乘务长他们道了谢，外面看热闹的人听说孩子没事，都拍手叫好，引得闻从音哭笑不得。
这群人热心是热心，就是太闹腾了。
折折腾腾了一会儿，等再次躺下去，闻从音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两点多了。
她嘱咐婆媳俩要是孩子有什么反复再喊自己，便上床睡觉。
索性下半夜倒是安静，那孩子吃了药后睡得很安稳，次日起来，已经退烧了，腮帮子也瘪下去的很明显。
闻从音让他们给孩子回头再喝一剂，奶粉暂时别喝，这是热性的，孩子本就便秘，喝了奶粉更加拉不出，这就算不发腮腺炎，也会发烧。
林雅云婆媳俩连忙答应。
闻从音见她们比较信得过自己，便道：“这你们刚到东北，孩子的吃食也得注意，东北天冷，屋里烧炕，孩子回头也容易上火便秘，你们多给孩子吃点儿南瓜粥、地瓜粥什么的，吃的粗糙点儿，对孩子反而好。”
林雅云婆媳给感动的，都要让孩子认闻从音为干娘了。
闻从音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临下火车的时候，婆媳俩还给她塞了一包带鱼，说是给她的土特产。
“是闻大夫吗？”
沈阳车站，一对男女手里拿着纸牌，上面写着闻从音的名字，闻从音大老远就瞧见了，冲那边挥手。
那对男女就是小刘跟安红。
方云要在医院里给女儿陪床，来火车站接人的事只能拜托兵团的朋友们。
闻从音提着行李箱过来，安红黑黑瘦瘦的，个子不高，小刘瞧见闻从音的时候，眼睛就一亮，忙叫安红帮忙拿行李，然后互相介绍了下。
“你就是闻大夫啊，看上去真年轻。”刘素华边走边拢了拢围巾，沈阳这边是真冷，估计得有零下二十多度，闻从音早有准备，围巾帽子、手套什么都穿戴上了，可下火车后也被冻得不轻。
她的眼睛在帽子下显得又黑又大，睫毛上压着一层雪花，“你们就是方云姐的朋友小刘跟她对象安红吧，方云姐在电话那边说过你们俩男才女貌，金童玉女，也是名不虚传。”
鹅毛大雪哗啦啦地下。
刘素华跟安红不禁失笑。
安红闷声闷气地说道：“咱们别说话了，车子在外面等着，咱们赶紧去医院，有什么到了医院再说。”
闻从音答应一声。
所谓的车子，是两辆自行车，下大雪，公交车都停了，这时候，反而是自行车更方便。
闻从音也不矫情，坐在刘素华身后，这两辆自行车看上去老旧，一路上叮叮当当的，除了车铃不响，其他地方都响，可没想到却是格外结实，居然这一路都没掉链子。
闻从音来沈阳的第一天天气不好，雪越下越大，到了医院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方云在医院门口迎接她们，脸上满是愧疚，“你们这都没吃吧，咱们先去吃饭再说。”
闻从音从自行车后跳下来，浑身都冻麻了，她跺跺脚，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对方云道：“方云姐？”
在方云姐点了头后，闻从音便道：“咱们也别耽误时间，素华他们先去吃饭，我跟你去看孩子的情况！”

第55章 第五十五天第五十五天
孩子病得不轻，闻从音过去看的时候，那孩子醒着，但有气无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接过病例单看了看，孩子喉咙的扁桃体已经红肿化脓，目前只剩下一道缝隙，每日靠着米汤、藕粉补充营养。
方云这会子还能镇定，的确心性十分强大。
她跟别人借了杯子，给闻从音三人倒了一杯滚烫的红糖水，“闻大夫，我女儿的病能治吗？”
“方云。”一把女声从身后传来。
闻从音正要询问孩子的情况，却见方云对着来人喊了一声邵丽，她扭头看过去。
那个叫邵丽的是个大夫，年纪大概三十左右，保养的很好，干练十足，她身后带着几个实习生进来，眼神在闻从音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才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闻大夫？”
“对，闻大夫，这是医院儿科的邵主任，华华得亏她照顾，才能有这么个单人病房。”
方云忙介绍道。
邵丽叹了口气：“别说这话，怪我没本事，也没能治好华华，瞧着她现在这模样，我这心里是真难受。闻大夫，方云先前说过，你的医术很好，你这边只管大胆地给华华治吧，需要什么药材，都只管跟我说。”
闻从音嗯了一声，放下行李拿出医药箱，“那我就真不跟您见外，病人现在很多情况我了解的不够仔细，麻烦您跟我说下病人这几天的具体情况，可以吗？”
邵丽见闻从音这般雷厉风行，愣了下后，也反应过来，“可以，病人进院是在七天前……”
方云刚发现女儿生病是八天前，原来是发烧，她给女儿吃了些药，就让女儿在家里好好休息。
没想到晚上回家，孩子的症状不但没有见好，反而还转为了咽喉炎，送去哈尔滨那边的医院，那边的医院见孩子烧到40&#176;了，又嫌弃方云成分不好，总之就是不肯治。
方云没办法，想起还有个亲朋好友在沈阳医院这边，这才连夜跟兵团借车过来。
得亏邵丽这人人好，得知孩子生病，二话不说送入急诊室，先给孩子降温，但温度只降了1&#176;就再也降不下来了，并且还出现咽喉发炎，痰涎壅盛的症状。
邵丽没办法，方云这才想到找闻从音帮忙，原本怕山长水远，跟闻从音也未尝见过面，人家未必肯来。
不想，闻从音却是古道热肠，得知孩子病成这样，二话不说连夜坐火车北上。
“这孩子的病，我们给她吃了不少消炎药，总是不见好。”
邵丽摇头无奈道：“你们中医兴许可以把孩子的病治好。”
闻从音听了个大概，又看了看孩子的舌头，把了脉，心里有数了。
这在西医的说法是急性扁桃体炎，可在中医里却有另外一个名称——风热乳蛾。
“不用慌，我先给孩子扎针，让她的热退下来。”闻从音很快做出断定。
她去洗了手，用酒精擦拭过三棱针，在病人左右两只手的少商、商阳、十宣重刺出血。
“哎，这孩子是扁桃体炎，你扎她手上的穴位做什么？”
也不知是哪个实习生惊呼出声，看着闻从音的眼神，仿佛一个庸医谋财害命。
闻从音没说话，等把孩子两只手这几个穴位都扎出血后，说来也怪，三九寒冬的，众人愣是瞧见孩子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来。
“出汗了？！”众人惊奇不已，又怕惊扰到闻从音，连忙低声。
邵丽也瞪大眼珠子，这两天她没少给孩子打点滴，按理来说打点滴可是最快降温的方式，静脉输液还不够快？
可打了几瓶，愣是没效果。
这个闻大夫几针扎下去，孩子居然就出汗了，虽然不是中医，但但凡有点生活常识的，都知道发高烧最要紧的就是出汗，汗出来了，烧很快就能退了。
“少商属于手太阴肺经，肺经井穴，肺怕热，针刺出头，就相当于将肺
经过热的气血引出去；商阳为手阳明大肠经的井穴，刺之可泄肠道气血，十宣去外邪，针刺出血也可清热解毒。“闻从音换了一根针，眼神扫过那些实习生，便顺嘴解释了一番，“这几个穴位针刺出血，降热速度最快。”
她瞧见孩子还穿着袜子，便让方云把孩子的袜子脱了，擦拭干净后，针泄涌泉，五分钟行一次，持续半小时左右。
众人这会子更不敢说话。
这半小时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叮地一声。
银针丢弃在铁盘里，闻从音直起身，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她看向病人，病人这会子的症状比刚才好了不少，脸上烧退了，没那么红。
“你喉咙应该好多了，试试说一句话。”
“我——”方华愣愣的，她有些胆怯，不敢开口，这几天她喉咙里都是痰，起初是不好意思说话，到后来是说话都没声了。
这两天全靠写字跟母亲、医生沟通。
但这一会，她一开口却发现喉咙似乎没那么痛了，先前一开口就觉得喉咙撕裂火烧一般的疼，现在虽然疼，但却不像早上的时候那么难以忍受。
“我能说话了，妈妈。”方华捂着喉咙，惊喜交加。
她的声音虽然还算含糊，但至少已经让人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邵丽等人都看呆了。
这几天为了方华的病，大家没少操心，也忧心过，万一闻大夫来了，也治不好孩子的病，那该怎么办。
可想不到，闻从音不过来了一个小时，孩子的病情已经大大好转。
“我带了六神丸，您让孩子噙在嘴里含着。”闻从音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丸递给方云，“三小时吃一颗，要是晚上睡了就别起来，让孩子好好休息，今天暂时还是喝米汤，别的不可吃。”
“好，好，多谢。”
方云看着闻从音的眼神，简直感激又激动。
她再想不到自己的这个弟媳妇这么能耐。
闻从音道：“姐，您跟我说这话，就见外了，小华以后还得喊我一声婶子呢，您跟我说谢，这不是寒碜我嘛。”
她说到这里，肚子突然咕噜噜作响。
众人愣了下后，邵丽抿着嘴，笑道：“闻同志，你们过来的时候都没吃过饭吧，今天给我个面子，让我请你们试试我们医院食堂的手艺，成不？”
方云忙道：“这怎么能成，你们这几天忙前忙后的帮我，这回闻大夫也是为了我们来的，得我做东才行，哪里有叫你们出钱又出力的。”
邵丽摆摆手：“方云姐，你要说这话，我就不答应了，咱们以前两家多好的交情，这么着，这顿算我请的，回头等孩子病好了，你再请我们都吃一顿，怎么样？”
邵丽都这么说了，方云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安红跟小刘还不好意思，方云便推说让她们帮自己招呼客人，两人才跟着过去。
邵丽是真不小气，她自己掏了钱跟票，让食堂的大厨做了四道菜，招呼闻从音三人。
东北的大米饭香甜是出了名的，热气腾腾的大米饭刚出锅，上面加一勺酱茄子，啃一口炖排骨，也不知道这炖排骨原本是预备给谁吃的，但这会子是造就了闻从音的口福。
这年头的猪肉格外有味道，大锅里炖烂了，一口下去，连肉带筋膜进了嘴里，满嘴留香。
大冬天的，外面雪花飘飘，食堂这会子不是饭点，冷飕飕的，可饭菜吃进肚子里，却暖洋洋的。
饶是闻从音这等胃口不大的，也吃了两碗饭。
安红小刘夫妻俩就更不必说，小刘这个姑娘都吃了四碗饭，那炖排骨的汁水都吃的一干二净。
吃饱了饭，邵丽问道：“闻大夫，您今晚住哪里？”
闻从音道：“我有介绍信。”
她说完这话，瞧见邵丽跟小刘等人神色不对，便问道：“怎么？”
邵丽跟小刘夫妻俩对视一眼，对闻从音道：“闻大夫要是不嫌弃，不如在我家住吧，方云他们最近也是住我家那边。”
闻从音若有所思，笑着答应下来：“那倒是好事，我正想着说招待所那边自己一个人住着害怕，能有个地方住，那再好不过了。”
邵丽便笑了。
闻从音也笑了。
邵丽的家离医院不远，是租的两间房，楼下是房东老夫妻，楼上就是邵丽自己的屋子。
虽然说是两间房，但其实厕所、厨房都有。
方云今晚要给孩子守着，便没跟他们回去，却也托了小刘带了钱票回来，晚饭是买的烧鸡、红肠，还有散啤。
闻从音没喝酒，邵丽也不喝酒，夜里头小刘夫妻俩睡了，闻从音这才来找邵丽，“邵同志，方云姐孩子的事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邵丽正在铺床，听见这话，抬眼看了她一眼，“怪不得耿序娶了你这么个老婆，果真是心比比干多一窍。”
她拍了拍床，“坐吧，咱们坐下说。”
闻从音在床上坐下，这屋子外面看上去乱糟糟的，里面收拾的却很干净，床单被褥也都是厚实质量好的，“不是我聪明，是我相信我的药不会出错。小华的脉我把过，起初不过是发烧，吃了药按理来说不会有差错，可发展成扁桃体炎，那就有问题了。方云姐就这么个女儿，小华看上去又很乖巧，这孩子的病，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邵丽听着闻从音这么一番解释，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你都说对了，方云被人惦记上了，那个男人心太黑，方云姐不想得罪他，都百般地暗示过了，那个男人还不肯放手，那天方云姐让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睡觉，谁知道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孩子在水窝里泡着！”
“什么？！”闻从音脸都黑了，猛地站起身来，“他把孩子丢进水里？”
“可不是。”邵丽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藏了不知多久的烟，看了闻从音一眼，“你不介意我抽烟吧。”
“你抽吧。”闻从音看得出邵丽这会子心情烦闷，便没拦着。
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人这一辈子碰上事，心里憋屈，烦闷，无处宣泄，这个时候抽一根烟也不是什么罪过。
烟已经发潮了，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的老东西，邵丽吸了一根，呼出来，对闻从音道：“我们这样成分的人，男人还好，顶多被人瞧不起，奚落，女人就倒大霉了，我算命好的，我爸当初救过医院院长一条命，加上我自己是西医，领导们有病还得指望我，日子算是过得去，平日里我在医院也都老老实实，不
敢得罪谁。可方云姐，运气不好，那个男人看上她长得漂亮，加上她爸爸以前又是大领导，这睡领导女儿，滋味谁不想试一试。”
邵丽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方云姐平日里对人都不敢大声过，你那些药她多半都半卖半送地给人，要不然，只怕别人见她女儿掉河里，都不敢去捞起来，送回家。可人家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再做多的，就怕得罪人了。”
闻从音听着这些话，脸色变了变，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那哈尔滨医院是不是也跟那个男人有关系？”
邵丽叹了口气：“有没有关系要紧吗？那个男人是疯子，先前就没少举报人，只要得罪了他，他就把人举报到跳河自杀，这谁敢得罪他。”
她把烟掐灭了，小心翼翼地摘下没抽的一小半，对闻从音道：“那个男人还真没什么关系，他就是成分好，不要脸又疯，农场那边谁也拿他没办法，就连方云他们连队的连长也不好说什么，这谁不怕被扣一个共情坏分子的罪名啊。”
闻从音沉默了。
她心想，怪不得邵丽要她跟着回来，这种事在招待所可不敢随便说。
谁知道别人听了会怎么想。
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干嘛怕人举报，干嘛怕人盯着你。
这种话，只有小学生才相信，人不是完人，谁能保证自己平日里说话做事不犯一点儿错，何况这个年代捕风捉影，断章取义批斗人的事一点儿不少。
有一个疯子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更要命的是他自诩正义，你能怎么办？
那个被逼的跳河自杀的，无非是走投无路了。
“安红小刘都是好人啊。”闻从音感叹着，看了邵丽一眼，“你也是个好人。”
邵丽扯了扯唇角，“我不敢说自己是好人，这是我们医院离着他们农场远，要是离着近，我也未必敢收他们进医院。”
她看着闻从音，“告诉你这件事，我也没别的想法，我是帮不了方云姐什么忙了。方云姐的女儿病治好了，终究还是得回兵团农场那边去，还是得面对那个男人。这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你跟耿序都是聪明人，又有本事，你们要是有办法，就帮帮她们母女俩吧。这话也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方云母女没关系。你们要是为难，也只当做今晚我啥也没说就行。”
闻从音看着邵丽。
邵丽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在搓着那根香烟，明显心里是在焦虑跟担心。
“这事我先想想，你也不必担心，早点睡吧。”闻从音说道。
她来之前，并没想过，事情会这么复杂。
邵丽嗯了一声。
闻从音晚上是跟邵丽一起睡一张床的，邵丽虽然没有翻身，但闻从音听得出她一晚没睡。
“闻大夫，邵大夫。”
方云瞧见她们俩过来，脸上满是笑容。
今天的她远比昨天气色要好，至少脸上不再那样忧心忡忡。
闻从音对方云点了下头，瞧见方华在喝小米粥，笑道：“在喝粥吗，先漱口，阿姨给你看下喉咙，好不好？”
方华很是乖巧，点了下头，方云拿杯子给女儿漱了漱口。
闻从音跟邵丽借了下手电筒，仔细看过孩子的喉咙，然后笑道：“已经好了不少，现在扁桃体缩小了不少，早上测的体温多少度？”
方云忙道：“早上我给她测的，38&#176;。”
38度这个体温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闻从音又瞧见孩子嘴里还是有痰涎，便开了方子，一个是苦酒汤，一个是清热解毒的药方。
那清热解毒的药方，邵丽倒是没什么意见，她虽然是西医，但中医的药材多少也懂一点儿，她瞧见苦酒汤里有生半夏便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问道：“这苦酒汤开的有意思，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闻从音听得出她话语里的试探，也跟着若无其事地解释：“苦酒汤这药方是出自伤寒论的，主治”少阴病，咽中伤，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者，这生半夏别看毒性强，但其实只要用热水多次冲洗，就能去掉烈性，反而更好地发挥药力，只要吃两剂，相信这病就能痊愈了。”
“闻大夫果然医术高明。”邵丽笑着夸赞道。
安红跟小刘笑道：“我们也多亏了闻大夫，开了眼界，想不到还有药方叫苦酒汤呢，我们还以为酒也能入药。”
“酒有些时候也能入药，不过这里倒不必用。”闻从音说道。
他们正说着，方云让孩子跟闻从音他们道谢，病房内的气氛一扫前几天的低沉，难得有了些热闹烟火气息。
偏偏就有人在这个时候过来泼冷水。
“哟，好热闹。”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穿着看上去挺体面的，提着一兜黄桃罐头从外面进来。
方云跟安红等人瞧见那男人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安红更是色厉内荏地挡在小刘跟前，“侯孙银，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个地方的？”
侯孙银扶了扶眼镜，他的眼镜一根腿用胶布缠起来的，整个人偏瘦，笑了下，“安同志，我是咱们连队的宣传委员，我听说方云同志的女儿生病，我这不过来关心关心，那怎么能体面咱们连队团结互助的精神。”
方云脸上几乎维持不住表情，她心里有恨有恶心，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这样的人比癞蛤蟆趴脚面上更恶心，因为人家不但能恶心你，还能害你，偏偏你又不敢对他做什么。
“实在太有心，其实没必要，我女儿就是一点儿小毛病。”方云压着厌恶，勉强维持客气。
可对方却非常不知好歹，呵呵笑了下，“哪里没有必要，咱们俩的关系，小华在我眼里跟我亲女儿没区别。”
他眼睛瞥见闻从音的时候，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艳，“这位是你们朋友啊？”
闻从音面无表情，对对方伸出来的手视若无睹。
侯孙银脸上顿时露出怒色，他拿着罐头，看了闻从音一眼，又看向方云：“方云同志，你们母女俩既然病好了，那就该早点儿回到连队，现在虽然是年底了，可农场里到处都有活，你们母女的成分本来就不好，可不要借着生病当借口偷懒，不然只怕有人要说你们成分不好，还不老实，呵呵呵，当然，我肯定不会相信那些人说的话。”
小刘年轻，憋不住恶心，“农场里谁不知道方云姐最勤劳能干，谁会说方云姐偷懒啊，别是你……”
小刘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安红就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冲她使眼色。
“别是我什么，刘素华同志，你继续说啊！”
侯孙银指着刘素华，声音尖锐，脸上表情咄咄逼人，神色好像有些疯癫，“你有本事说我哪里不好，我家世代都是贫农，我家代代被迫害，你们这些人，我就知道你们背地里说我坏话，是不是，我当了个宣传委员，你们都嫉妒我，对不对？！”
“没有的事，侯孙银同志，您肯定是误会了。”
安红忙把媳妇拉到身后，对对方赔笑道：“大家都说你好，你宣传的特别好，我们都佩服你。”
“呵呵，佩服我，别以为我是傻子，你们私下里说什么我都知道。”侯孙银又呵呵笑了一声，他抱起罐头，拧开罐头，却不吃，反而哗啦啦地都倒在地上，“亏我还关心你们母女，还带了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罐头来看你们，现在，这东西不给你们吃了，我倒了都不便宜你们。”
糖水混合着黄桃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
众人看着侯孙银得意猖狂的表情，又恶心，又恐惧。

第56章 第五十六天第五十六天
那个侯孙银摔了东西后倒是走了，跟个疯子一样。
方云脸上神色尴尬，忙拿了东西过来打扫，对闻从音道：“你们别怕，他这人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太对劲，没别的意思。”
安红跟小刘夫妻俩欲言又止。
小刘似乎想说什么，被安红拉了拉袖子，出去了。
闻从音过来给方云搭把手，对方云道：“昨天晚上的烧鸡、红肠挺好吃的，这回我难得来一次，耿序叮嘱我，要多买些特产回去，要不我跟你们回一下哈尔滨那边吧，那边的特产肯定比沈阳这边的多。”
方云犹豫不决，“这哈尔滨是比较繁华，不过这年节底下，哪里买东西都得排队，倒不如你把想买的东西列下来，回头我帮你一块买了，
寄回去，也是一样的，你说呢？”
邵丽打断方云的话，看出闻从音有想帮忙的意思，便道：“方云，买东西可不得人家闻同志亲自挑才合心意，再说了，就算排队，你们农场人那么多，消息也灵通啊，有你们农场的人帮忙，这事更方便。”
“是这个道理。”闻从音笑着捏了捏方华的小脸蛋，“我也想顺便去你们家做做客。”
方云见闻从音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无论怎样也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心里寻思那侯孙银今天才发完疯，想必接下来这几天不会再来找茬了吧。
她心里多半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但这节骨眼，也没别的办法能够解决自己的麻烦。
方华的病三天就治好了，邵丽帮忙买了票，送他们去火车站坐火车回哈尔滨。
邵丽不小气，给方云带了一包感冒药发烧药，嘱咐道：“这些药片都是快过期的，可还能用，你们别嫌弃，这都是好东西，普通感冒发烧吃这些药见效快，闻大夫医术是好，可人也不能随时来你们那边帮忙。这些东西，你们就带走吧。”
方云等人哪能不知好歹，西药稀缺，这感冒药发烧药别说快过期，就算过期了，也一样有钱没地买。
这些东西都得是一层层批下来的，黑市都未必买得到。
回去火车的路上，小小的方华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冰天雪地，她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里便成了白烟。
安红去打热水回来，递给方云跟闻从音，“喝点儿热水吧，三个小时才到呢，这火车人这么多，怎么还这么冷啊。”
“不舍得烧炭呗。”
小刘接过他递出的杯子，喝了一口，又还给安红，“咱们这还能达到热水，都算好运的了。”
方云笑了下，喂女儿喝水，方华摇了摇头，眼里带着忧愁，“妈妈，咱们要回家去吗？”
“是啊。”方云道：“咱们回家招待你闻阿姨，好不好？”
方华低着头，眼睛里带着害怕，“家里有坏人，我、我害怕。”
方云心里顿时跟针刺一般难受。
她握着手里的杯子，这里面明明装着满满当当的热水，她却只觉得从心里发冷。
闻从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笑着打开糖衣，塞进方华的嘴巴里，“小华，别害怕，阿姨会帮你妈妈把坏人打跑的。”
方华嘴里含着糖，惊讶地抬头看闻从音：“真的吗？闻阿姨？那个坏人可坏了。”
“当然是真的。”闻从音道：“你看，你生病这么久，闻阿姨一来，你的病就好了，那个坏人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闻阿姨厉害。”
“那太好了，闻阿姨真厉害！”
方华到底是小孩子，因为闻从音救了她，因此对闻从音很是信任，压根也不去想闻从音到底怎么才能赶走坏人。
方云脸上神色有些为难。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闻从音一眼。
火车到了站后，兵团农场派了牛车来接人，车后面都是稻草，坐上去反而有些暖意。
赶牛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黝黑，一笑满口大白牙，“方云，你们都回来了，快上车吧，咱们得赶紧回去，免得赶上半路下雪！”
他瞧见闻从音不嫌弃牛车，还乐了，“这位女同志倒是个能吃苦耐劳的，是方云朋友？”
方云连忙解释：“不是我朋友，是我以前邻居家弟弟的媳妇，成分很好的。”
“哎，这有什么，算了，赶紧上，咱们赶紧回去，还能赶得上下午的杀猪菜。”
男人把行李都抗上牛车，招呼众人都去后面坐着。
上了车，男人自我介绍了下，闻从音这才知道他叫戴维南，也是兵团知青，是知青班长。
戴维南对方云道：“你们回来的晚，昨天那谁就回来了，在连队说你们坏话。”
“说我们什么了？！”小刘立刻追问道，脸上神色剑拔弩张带着怒气。
戴维南连忙说道：“我们大家都不信他的话，小刘你可别激动。”
方云脸上被风刮得刺痛，拢着围巾，眼睛从帽子下露出来，她声音有些发抖：“戴队长，你就别支支吾吾了，他说了什么，你就直接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戴维南见方云这么说，这才犹豫地说道：那我就直说了，他，他回来说他把大家凑钱买的黄桃罐头给你，可你把罐头摔了，说不稀罕。”
戴维南的这句话说完，牛车上安静一瞬。
方云即便再好修养，这会子听见这句话，也恶心的几乎想吐。
“停车，停车！”她喊道。
戴维南连忙吁了一声，拉住车绳，方云把孩子给闻从音抱着，自己跳下牛车，在路边拉下口罩，干呕。
可她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就喝了几口水，这吐都吐不出什么来，只能吐出胆汁。
“哎呦，方云，你这坐牛车怎么还吐了？“戴维南听见她干呕声很是凄惨，连忙从牛车上蹦下来，”这不会是生病了吧？”
方云只能摆摆手，她只觉胃部烧灼一般的刺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既怒又恶心。
闻从音忙让小刘帮忙抱着孩子，也跟着下了牛车，她看了下方云的脸色，抓住方云的手，在她手上的穴位按了按，又把自己的水壶给她，“簌簌口吧，没什么，就是情绪过于激动刺激的。”
方云漱了口，抬起手时顺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又麻烦你了，这，这真是叫你看笑话了。”
“你说这种话，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闻从音拿出手绢给她，搀扶着她上牛车，“你，真别急，耿序喊你一声姐，在我心里，你就也是我姐，你要是跟我见外，我可不高兴了。”
她低声对方云道：“我想办法带你们走。”
只这一句话，方云眼里就瞬间多了一丝希望，她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搀扶着她上车，对戴维南道：“戴同志，离你们农场还有多久？”
戴维南忙坐上牛车：“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大家都忍忍。都怪我，早知道就不说这事了。方云，你别乱想，大家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谁也没信他。”
方云苦笑一下，没说话。
她握着闻从音的手，信不信的有什么要紧，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先前那个被逼的跳河自杀的女人，不也一样，起初大家觉得那个女同志不可能做出那些事，后来说得多了，就有人说没准万一呢，再后来，就有不少人不愿意跟那女同志走得近了，最后，那个女同志就被逼得跳河自杀了。
她不敢去赌别人的人性。
她爸爸以前在岗位上的时候，做错了什么事吗？无论老百姓还是底下人来找他，只要有道理，和规矩，他爸爸不也都帮忙了。
可后来呢，他被批斗，打倒后，就立刻有各种谣言出来，说他骚扰女同志，说他偷了公家钱，总之，什么脏水臭水都往他爸爸身上泼。
“回来了，回来了，方云同志，小刘同志，你们可算回来了。”
牛车刚停下，谁也想不到侯孙银居然带着一群人迎了出来，满脸热情。
安红跟小刘夫妻俩恶心的不知道说什么。
侯孙银咳嗽一声，关心地看向方华：“小华，你的病好了没？以后可不敢再贪玩，大冬天的跑去河上踩冰，这得亏是有人看到你，要是没人看到你，你妈妈得多难过啊。”
他伸出手想摸摸方华的脑袋。
方华躲开了，小脸煞白地躲在方云身后。
方云冲侯孙银等人勉强笑了笑，然后道：“大家有心了，谢谢大家，我们这刚回来，又是从医院里过来的，现在流感严重，就不好跟大家多亲近。”
她这暗示大家都明白。
众人也怕过了病气，便道：“那你们先回去收拾，等收拾好了，咱们请你们吃杀猪菜，听说你们还带了个闻大夫回来，这就是闻大夫吧，真漂亮。”
方云跟众人寒暄，
小刘夫妻俩先回去收拾东西，方云请闻从音进自家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一间平房，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其他什么家具都没有。
“让你看笑话了，我们连队这地方，要不是这几年建起了平房，以前都是住草甸子。”
方云把东西放下，拿出抹布擦擦桌子椅子，招呼闻从音坐下。
闻从音看了看，这屋子虽然简陋，可收拾的很干净，墙上的白色窗帘下缀着纱边，被褥虽然是土布，可浆洗的笔挺，“我看这屋子虽小，但却胜在温馨，这还画着花呢。”
她摸了摸桌上用油彩勾勒出来的一朵小花，那是一张普通的木桌子，可这一朵色彩鲜艳的花却给这屋子里添了几分童趣。
“是我画的。”方华靠着母亲，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说道。
“是小华画的啊，小华还有这本事。”闻从音夸赞道：“这画的真好看，闻阿姨都画不出来呢。”
方云道：“这孩子没什么好玩的，我也只能教教她画点儿东西。”
闻从音嗯了一声，走到窗户旁边，忽地把窗帘拉开，门外一个女人的半张脸赫然对着闻从音俯视的眼神。
那女人抓抓头发，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一扭头跑了。
“这什么人？”闻从音索性就站在门口跟方云低声询问。
方云眼神复杂：“就是她来告诉我小华掉水里的。”
“那她怎么在外面偷听？”闻从音纳闷地问道，“这要是来看小华，可以大大方方地进来啊。”
方云心情复杂地说道：“她喜欢侯孙银。”
闻从音给整沉默了。
这感情是情敌啊。
这兵团这边情况也怪复杂的。
“怎么样，听到什么没有？”侯孙银看向何瑶，问道。
何瑶绑着两根小辫子，摇了摇头，“没有，那个什么大夫耳朵好尖，我才刚过去，她就发现了。”
侯孙银脸上露出怒气，嫌弃地看了何瑶一眼，何瑶穿着灰青色棉袄，拿红绒线扎着两根大辫子，脸上冻出两坨高原红，“你怎么这么没用，真是什么事都指望不上你。”
何瑶扁扁嘴，面上表情看似委屈，实则心里不以为意。
闻从音听见附近传杀猪声，估摸着这个时候，没人会过来了，便对方云道：“方云姐，你把你们这知青的情况大概说一下吧，还有，哪个部门能做主你们母女调走的事？”
方云坐了下来，苦笑道：“我们母女要调走，只怕不容易，领导们还好说，都比较宽容，知道我们的难处，只是一个，调去哪里？这调动的过程，要是走动风声，那谁肯定要来捣乱。”
闻从音知道知青调动不容易，“方云姐，你可以调动到我们那边插队当知青啊。北京我们是无能为力，插队到我们那边，这还是不难的。”
方云愣了下，她先前从没想过这个念头，毕竟现在大家调动，多半要么是因为工作，要么就是回城，少有往其他地方调动的。
“这、这能成吗？”方云心动，但又怕给闻从音找麻烦。
闻从音指着桌上的画，笑道：“我听说方云姐您是大学生，瞧你把孩子教的这么好，正好我们那边学校需要一个老师，您这调过来，不正正好能发挥您的长处吗？咱们两边算是各取所需。”
方云听她说着，说着，心里渐渐有了希望，眼睛也亮了起来。
“至于领导那边，先暂时不说。”闻从音道：“那戴维南跟侯孙银是不是不对付？”
方云看了看闻从音，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你这也看出来了？”
闻从音笑道：“我又不傻，他无缘无故地提起侯孙银，你又说他是队长，这一山不容二虎，这两人要是能对付，才怪了。”
方云笑了一声，只觉得闻从音形容的有道理。
她道：“这两人也算是凑巧了，先前连队找宣传委员的时候，戴维南想毛遂自荐的，可偏偏侯孙银抢先了，戴维南心里就不舒坦。这不是最近，知青办那边要借人吗？这两人又卯上了。知青办的活轻松不说，公分还高，更重要的是，消息灵通，有能回去的机会。”
闻从音这下明白了。
她眼里闪了闪。
“你们说什么呢，都快过去吧，搭把手，这猪已经杀了，放出好多猪血。”几个女同志跑过来，满脸兴奋。
闻从音拉了下方云的袖子，使了个眼神，方云回过神，笑着答应：“来了。”
杀猪是在炊事班那边。
司务长等人早就到齐了，那头猪已经杀了，锅烧开，大块大块的猪肉码在桌子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屋里屋外都是人，兵团这边难得热闹，何况这杀猪可是一年到头难得的油水。
虽然兵团知青待遇不错，每日标准4角五分钱，一斤粮食，细粮40%，每月4两食用油[1]，可一年到头还是难得吃几次肉。
这不年节底下了嘛，连长拿主意，杀一头猪好好犒劳犒劳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知青们。
猪骨头很快清洗干净下了锅里，这是炖汤的，另外一口锅里则放入了切成一块块的肥肉，肥肉厚实，得有一指头宽，下了油锅后滋啦作响，这是在熬猪油。
“好热闹啊，你们。”连长蒋文虎摘下帽子，大阔步从外面走进来，猛地吸了一口这炊事班里的香味，桌上已经七大碗八大菜了，调侃道：“还是你们这些知青手艺好，这都做什么好吃的，闻着真香。”
侯孙银要介绍，戴维南却抢先开口：“连长，这是我做的酱猪肘，我们老家的手艺，您给尝尝。”
“连长，我做的青椒炒肉也不错啊。”侯孙银连忙说道：“这青椒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没花一分钱。”
“好，好，大家都有心了。”
蒋文虎乐呵呵地说道。
他瞧见方云带着方华过来，还过来关心了几句，“孩子怎么样了，好了嘛？”
方云道：“好了，闻大夫过来，帮忙治好的。”
她指了下闻从音，介绍道。
蒋文虎笑着跟闻从音握了下手：“方云之前的那些药也是你给的吧，你这个大夫，医术很好嘛，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连队这边卫生队帮忙？”
闻从音笑道：“您抬举我了，我倒是愿意来，只可惜我爱人也是军人，我随军在他们驻军地附近医院当主任医生，可不方便调动。”
蒋文虎跟周围的人都愣了下，互相对视一眼。
大家都知道方云有些来头，可没想到她这个朋友来历这么大。
随军，这年头能随军的级别可不低，怎么也得是营长水平，另外，闻从音这年纪，就是主任医师了，除却医术水平不低外，是不是家里也有什么背景。
一时间，众人看闻从音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方云心里疑惑，闻从音并不是个喜欢吹嘘自己背景的人，这一路过来，也没见她炫耀过什么。
怎么这会子突然提起这事，但她这人性子沉得住，因此并不多话。
杀猪菜很快做好。
熬好的骨头汤里满是烫好的瘦肉、猪肝、猪肺，汤水奶白奶白，撒了胡椒后，带点儿辛辣味。
众人先喝了一碗杀猪汤垫垫肚子，连长少不了说几句动员鼓舞的话。
闻从音笑道：“连长说得好，我爱人还一直不放心方云姐，要我说，方云姐在你们连队，能出什么事，大家都是知青，互帮互助，还有您这样的领导照顾，真是荣幸。”
连长哈哈大笑，“你这个女同志很会说话嘛，不愧是我们军人家属。”
闻从音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三瓶酒，“别的不说，我这边带了一瓶酒来，是我们医院的药酒，大家也尝尝，看看怎么样。”
她拿一瓶给连长，一瓶给戴维南，剩下一瓶则是留给众人的。
戴维南在看到自己跟连长一样的待遇时，唇角翘了翘，拿起酒来看了看，“这酒还有枸杞呢，肯定是好东西。”
闻从音笑着说道：“这是我们那边特供给省领导的强身酒，价值就不说了，反正外面也买不到。”
她说的含含糊糊，把这几瓶酒说的跟特供的一样。
这人性啊，就是这样，你要是说什么东西价值多少钱，人家未必稀罕，可你要是说这是特供的，外面吃不到，买不到，那顿时就觉得你给的东西很贵重了。
大家伙本就看闻从音气质好，加上刚才她说的天花乱坠，这会子顿时相信她说的这几瓶酒是特供品。
就算是不喝酒的女同志也跟着尝了一口。
侯孙银脸色则很是难看。
他手握成拳头，牙关紧咬。
旁边的人要给他倒酒，他都不要，梗着脖子道：“我不爱喝酒，你们自己喝。”
“老侯，这酒不错啊，绵柔。”戴维南跟侯孙银说道，他拿起酒过来，要给侯孙银倒酒。
侯孙银直接把碗盖住，意思很明显，打死也不喝。
“不必了，我没这福气。”
“你瞧瞧你，老侯你这人就是这样，太较真。”戴维南砸吧了一口酒，越发觉得有滋味。
这酒的后劲是真足，入口下去，从肚子里暖和起来。
方云看了闻从音一眼，有些明白过来，闻从音在干什么了。
这可不就是二桃杀三士。
方云母女要想调动走，最要紧的是这件事不能被侯孙银知道，这人心思恶毒下作，要是知道方云母女能调动离开，不定会打什么鬼主意。
闻从音索性给他找点儿事情做，不是成日里爱盯着人嘛，你去盯着别人。
那戴维南先前来接人的时候煽风点火，也是个不省心的，正好你们俩凑到一块去。

第57章 第五十七天第五十七天
吃了杀猪菜，夜里闻从音是跟方云母女一起睡的，早上起来的时候便瞧见外面冰雕玉砌一般，整的一个冰雪世界。
这兵团农场的人都听说有个医术很好的大夫过来，因此，都三五成群地过来找闻从音看病。
兵团这边没什么好大夫，虽然有卫生员，可卫生员的医术水平不过是能给你几片药回去撑着罢了。
闻从音一大早就忙活起来，先看了几个手脚冻出寒疮的，又看了几个胳膊腰各处不舒服的。
这些知青一个个都很瘦，身体也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北大荒开垦种地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苦，加上吃不饱又没什么时间休息，即便身上有什么小毛病，也只能忍一忍。
闻从音这回带过来的药不少，多半都便宜卖给这些人，她送走了一个脊椎被木头砸过的女同志，心里沉甸甸的，看向方云。
方云跟小刘等人刚才都在帮她招呼那些病人，瞧见她这会子神色，方云端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水过来，“累了吧，喝点儿水，我听人说咱们中午吃猪肉炖粉条呢，中午可别客气，多吃点儿。”
闻从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们这些知青都不容易，一个个的身上都有不少毛病。”
小刘道：“那还能咋样呢，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回能赶上您帮他们看病，也算大家伙的福气了。”
方云坐下来，道：“其实我们这边算好的，至少我们这些农场知青一个月还能拿二十多工资，虽然说这附近也买不到什么东西，但至少手里有钱，还能补贴补贴家里。”
“是啊，我爸妈在城里一个月也才不到四十多，我这花的少，多半都给他们寄过去了，要不然靠我爸妈的工资，我那弟弟妹妹都得饿死。”小刘摇头说道。
真是各有各的难处。
闻从音正要说话，打外面走进来戴维南，戴维南瞧见一屋子女人，就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站在门口，“我这来的不是时候吧，要不我等会儿再来。”
“别啊。”小刘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招呼戴维南进来：“戴队长，你也是来看病的吧，见外什么啊，赶紧看，免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闻大夫过几天可就要走了。”
“闻大夫要走，什么时候？”
戴维南心里也不想走，他是听宿舍几个男同胞说，这个闻大夫医术是真的有一套，刚才有个男同志腰扭伤了，她给针灸了下，这会子就舒服多了，还拿了那些药材给他回去贴。
戴维南心里寻思，自己身上也有点儿毛病，平日里虽然能勉强忍着，可这会子能治好，干嘛不治好呢。
闻从音道：“等方华的病彻底好了，我再走，戴班长，您坐，您身上哪里不舒坦？”
戴维南听到闻从音喊自己班长，脸上止不住露出些笑容来，坐下道：“是我这几个月有些毛病，这也不知怎么回事，皮肤上长了些牛皮癣，怎么治都治不好，用什么药都没用。”
他拉起自己的裤腿给闻从音瞧瞧腿上的牛皮癣。
小刘跟方云等人瞧见那些牛皮癣，都吓了一跳。
谁也想不到，戴维南平时看上去挺光正鲜亮，身上皮肤这个模样。
戴维南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病不好看，尴尬地道：“这我问过别的大夫了，不会过人的！”
闻从音仔细看了看，“你这个病先前是不是用过一些药了？”
戴维南连忙点头：“没错，我托家里人买了些药擦了，可每次擦完后就是短暂好几天然后又复发了！”
闻从音道：“这就难怪了，你用的那些药多半应该是消炎药吧，这治不好的，顶多只能短暂地把病憋回去，但是后果就是导致复发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厉害，你腿上的牛皮癣分明不可能是几个月的结果，这是用错药了。”
戴维南见闻从音说的头头是道，简直像是亲眼看到发病的过程，心里对闻从音越发信赖：“是，得亏是碰上您，我才知道不能用那些药，但那时候我也没别的办法，我们这里也没别的药能用。”
闻从音道：“这病我能治，但是治的过程只怕得先跟你说清楚，吃了我的药，必然会很快把病引出来，爆发出来，只怕更不好看，但只要坚持用药，就能根治，你要是愿意，我就给你开药方，要是怕丑或者心里有顾虑，那就算了。”
戴维南连忙道：“我都听您的，您开药吧，丑就丑，我一个大男人，丑一阵子有什么大不了。”
小刘等人都不禁笑了。
小刘道：“戴班长，想不到你还有这么想得开的时候，还真是那句话，长痛不如短痛！”
闻从音写下药方，递给他：“这里面有些药材我没有，你看看能不能找人买来，这些药喝完后用药渣擦拭牛皮癣，前十五天一定会发作出来，不太好看，正好这赶上年底了，你们也不用怎么出门，就别出去，好生养着，后十五天就会渐渐痊愈。”
戴维南一一记下，拿过药方，仔细看了看，“闻大夫，这我给您多少钱，合适？”
闻从音摆摆手：“给什么钱，我这也没多少药材给你，钱就算了，昨天你赶那么远的路，来接我们，要是我跟你算钱，那我成什么了。”
戴维南哈哈大笑，一是心里舒坦了，二是有心结交闻从音这么个有背景有医术的朋友，正要说话，侯孙银过来了。
侯孙银眼睛乱转，在闻从音、戴维南两人身上扫过，“你们这边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闻从音淡淡道：“没什么。”
“没什么，这不能够吧，我刚才老远就听见了。”侯孙银眼睛狐疑地在众人身上扫过。
闻从音大大方方地说道：“你不信，你问问别人，戴班长，咱们是有说什么有的没的吗？”
戴维南笑呵呵道：“当然没有，就是闻大夫给我开了个药方。”
“药方，什么药你给我看看。”侯孙银听戴维南这么一说，伸出手就想抢走戴维南手里的药方。
戴维南跟他关系不好，加上这是自己的隐私，自然不肯给，直接把药方塞到口袋里，对闻从音道：“闻大夫，那我先走了，回头有事我再来麻烦你。”
“行，不过这几天方云要陪我去买点儿特产
带回去，我不定什么时候在宿舍这边，你要是有事找我，就托人来说一声。”
闻从音大大方方地说道。
方云心里有些紧张，怕侯孙银对自己跟闻从音出行的事多心，可侯孙银这会子脑子里惦记着戴维南，哪里留意得到闻从音这句话的猫腻。
下午。
闻从音就借口跟方云出来买特产，两人买了点儿水果酒直奔连长家里去。
蒋文虎住的地方离这有些距离，在城里面，他不是住军区大院，级别还不够，是住的媳妇家里。
他娶了个本地老婆，他老婆家里条件不错，独生女，倒是住的一间大屋子。
“找谁？”开门的人显然就是连长媳妇，隔着门，上下打量闻从音跟方云，眼神带着些忌惮跟狐疑。
方云忙自我介绍，闻从音又道：“我是代表我丈夫来跟连长道谢，我姐母女俩在这边，得亏连长跟全体上下的同志照顾。”
“谁啊？”蒋文虎刚睡醒，拿热毛巾擦脸，从屋里出了，瞧见闻从音跟方云两人时，愣了下。
“坐，我们家也没少好东西招待你们，就一点儿白开水。”蒋文虎招呼闻从音跟方云两人，又叫媳妇去切些苹果过来。
方云忙摆手道：“蒋连长，不用麻烦了，我们哪里好意思麻烦嫂子。”
蒋文虎的媳妇见她还算懂事，倒是脸色好了些，冲蒋文虎道：“你先招呼着客人，我去买些面，中午留两位女同志在咱们家里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闻从音道：“我们是吃了才来的，打扰你们吃午饭都够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蹭你们家的吃的。”
“行了，你们知青那边也没多少能吃的。”蒋文虎媳妇说着，风风火火地拿着粮本出去了。
蒋文虎对闻从音、方云二人笑道：“让你们看笑话了，爱人那人就那样，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
“连长客气，我看您夫人热心肠着呢，您二位真是般配。”方云脸上堆着笑容，说道。
蒋文虎乐了，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然后看着方云跟闻从音，“我家这会子也没别人，你们俩要是有什么事，现在就直说了吧。我能办就帮你们办了，不能办也别怪我。”
方云跟闻从音对视一眼。
闻从音没开扣，方云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连长，我女儿的病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蒋连长沉默一瞬，其实宿舍区就那么大，男知青女知青住的地方就隔了几百米的距离，发生什么事，怎么可能别人都不知道。
蒋连长又不是傻子，“你那件事，也没人给你作证啊，方云，不是我偏袒谁，这要是有人给你作证，说谁谁谁害了你女儿，那还好说，要是没有，这事闹大了，反而对你没好处。”
方云苦笑道：“看来您也知道我们母女过得不容易。我也没敢告，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能逼死一个人，难道还不能逼死我们母女。”
“不能够，夸张了点儿，那侯孙银不是那种人。”蒋文虎含糊道：“再说了，我已经在你们那边开过批评会了，不允许任何人搬弄是非，含沙射影！”
“这有用吗？”方云有些激动。
闻从音按住方云的手，对蒋文虎说道：“蒋连长，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我们实话跟您说了吧，那个侯孙银是个无赖，方云姐母女俩斗不过他，也不愿意屈服，您是明白人，那种人不是妥协委屈就能满足的，他非得把人骨髓都榨干了，才心满意足。我们没办法，只能想办法把方云姐母女调走，只要你们这边肯放人，我们那边自然会有单位接受方云姐。”
蒋文虎听了闻从音这么一番话，愣了愣，他看向方云，又看向闻从音，“方云母女要调走？”
方云道：“除了这方子，我们母女还有别的办法吗？连长，我真的求您了，要是为我自己，我绝对不说什么，可那人心太恶毒了，我不能不为我的女儿考虑，求求您做个好人，帮帮我吧。”
她明知道这事该缓着说，可难免越说越激动，情急之下就要跪下，给蒋文虎磕头。
蒋文虎吓了一大跳，拉开椅子，连忙过来拉起方云，“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逼我吗？”
方云眼里含着眼泪：“连长，我真的没办法，我们母女俩两条命都在您手上，您要是愿意帮我，我们母女一辈子都记您的恩情！”
“蒋连长，我这些天没少听方云姐她们说你这个连长对他们知青很好，吃苦在前，享乐在后，你比他们这些知青还努力，还负责。”
闻从音跟着给蒋文虎戴高帽，“想必您这人也是看不惯侯孙银那人的，我们也不敢难为您，那就是个小人，谁得罪了都是一身骚，只求您抬抬手，把方云姐母女放走。这恩情，不只是方云姐她们，就是我们也会记着的。”
“闹哄哄的，说什么呢。”
外头传来连长媳妇的声音。
闻从音连忙闭上嘴，她拉起方云，拿出手绢递给她擦眼泪。
蒋连长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道：“出去吃饭吧。”
连长媳妇一手好厨艺，因为时间紧，就做了肉臊面，面条过水晾干，淋上做好的肉卤子，加上切的黄瓜丝，倒一点儿番茄酱，味道倒是不差。
“都尝尝吧，今儿个你们也是赶上了，我家老蒋就爱吃一口面，这卤子我是早上就起来炖得，熬到这会子。”
连长媳妇招呼道。
她还拿了几头蒜出来，“你们也吃点儿蒜，这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老蒋是山东人，就爱这么吃。”
“原来蒋连长是山东人，怪不得瞧着这么壮实。”闻从音笑着打趣，又见连长媳妇进屋里，端出一碗素面，怔愣了下，道：“嫂子，这别是我们吃了您的。”
连长媳妇摆手道：“跟你们没关系，我这喝着药，大夫说了，忌口，吃得清淡点儿。”
蒋连长也道：“你们不用管，不是为你们。”
闻从音听蒋连长的口气，其实心里多半有数，方云母女的事，蒋连长估计是不愿意帮忙的。
方云也不是没察觉出来，她拿着筷子，简直食不下咽。
闻从音笑道：“连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嫂子身体不舒服，你怎么不让我这个大夫给嫂子看看？这我来都来了，你这个丈夫，当的太粗心了。”
连长媳妇惊讶地看向她，“你是个大夫？”
“是啊，怎么我瞧着不像嘛？”闻从音看了看连长媳妇，道：“我瞧嫂子这身材有些丰腴，是不是夜里有打呼噜，生理期一直不怎么准时，还有有时候有些心悸？”
连长媳妇见她只一个照面就说的七七八八，当下对她有些改观，“你怎么知道？”
闻从音心里暗道，她能不知道吗？
十个胖子九个都有这些毛病！
连长岳父看来家境是真不差，至少这年头想吃出个脂肪肝，营养过多，还真不容易。
“我给人看病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闻从音说道：“嫂子要是信得过我，要不让我给你看看。”
蒋连长有些心动，但怕闻从音挟恩图报，便咳嗽一声：“这不用麻烦你吧，你们那件事那不是一般的难办，就算你们治好我媳妇的病，我也不会答应帮忙的。”
“去你的！”连长媳妇给了他一胳膊肘，“人家好心帮我看病，关你什么事，你叽里咕噜说这么一大堆话，你当个连长，真以为自己多能耐了。”
连长脸上有些讪怒，“你懂什么，这……”
“蒋连长，公归公，私归私，要是您觉得过意不去，回头给我点看诊费也行。”
闻从音道：“主要是这个晦不忌医，您看我难得来一次，嫂子又身体不舒服，这多个大夫帮忙看看，也没坏处，您说，是不是？”
蒋文虎一肚子的话，都被闻从音堵了回去。
他这会子哪里好说不，只好点头。
闻从音便让连长媳妇伸出手来，先问了下吃药治的是什么病，连长媳妇叹了口气：“我们结婚十来年了，到现在还没动静，他父母那边着急，我父母也着急。”
“如果真要没这福气，就当咱们命里跟孩子没缘分。”
蒋文虎刚才反对，这会子对着妻子，语气却带着些宽慰，“实在想要孩子，咱们领养一个也行。”
“不，我就想要咱们的孩子。”
连长媳妇摇头，“别人的孩子养了能熟吗？羊肉贴不到狗身上！”
闻从音对连长媳妇的话不置可否，并不多做点评，她先问了行经情况，“您这
生理期是不是每次来都剧痛，并且腰疼酸痛？”
连长媳妇连连点头：“对，对，每次都不准，又疼，我妈带我早年看了不少医院，都没治好，西医给开了止痛片，吃了倒是不痛，可不吃还是痛。”
“这到底什么毛病？”蒋连长关心道：“先前有个西医说我夫人这病治不好，说，说我爱人这情况很难怀上。”
闻从音道：“他是不是说你爱人是多囊卵巢？”
“没错没错！”连长媳妇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名字。”
闻从音点了下头，连长媳妇期许地盯着她：“大夫，你说我这病能治好吗？能不能生孩子？”
“我先给你把脉，看下到底什么情况再说。”闻从音说道。
她伸出手按在对方的手肘上，左右两只手都把过脉，并且按得很深。
在过了一会儿后，闻从音松开手，“你这毛病是先天不良，后天饮食作息不好，造成的。你母亲怀你的时候，是不是受过惊吓？”
蒋连长看向媳妇。
他媳妇嘴巴微张：“是有这么件事，你、你这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肾气不足，肾气乃是从母体带出，胎儿在母体内时，若是受惊或者母亲气血不足，生下孩子后就会落下弱症。”闻从音可惜道：“但这其实可以后天挽救，偏偏你饮食上嗜好生冷，又住在哈尔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这寒气入骨髓，进了你的子宫，要是在痛经早期找人治疗好，也就罢了，偏偏没治疗，反而去吃止痛片，那止痛片顾名思义就是只能止痛，它解决不了问题，恰恰相反，长期吃这种药片还会影响你身体的正常反应，增加五脏六腑的负担，分明就是慢性杀人！”
听着闻从音这些话，连长媳妇脸都快白了。
“我、我真不知道，那大夫说止痛片可以吃的。”
闻从音脸上欲言又止。
大夫，大夫也是人，不是所有的大夫都有医德，有些大夫让你吃药，可能是为了挣你的药钱，也可能是因为要讨好你，也有可能ta是个庸医。
“那闻大夫，我媳妇的病还能不能治了？”蒋连长关心道：“就算不能生也好，这些毛病总得治好才行。”
“能治。”闻从音看了蒋连长一眼，对连长媳妇道：“但你一定要遵从医嘱，并且从今天开始，所有生冷的东西，甚至你的手脚都不要碰冷水，尤其是生理期，不然我开的药方再对症，这边治疗，那边你破坏，自己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也无可奈何。”
“好，好，听您的。”
连长媳妇为了治疗不孕这毛病，找了多少中医西医看过，可每个人看了病后都摇头，从没有人对她这么果断地说能治过。
不然，她也不会病急乱投医的喝起各种偏方。
闻从音：“这药方有不少贵重的药材，并且得吃两三月才能见效，你们能接受吧？”
“当然，您只管开，再贵的药材我也给买来！”
蒋文虎连忙说道。
他显然也不是真的不稀罕自己的孩子的。
闻从音这才开了药方，光是药方就写了三幅，一副是培养先天肾气的，这是固本，如果不把肾气培养起来，就好像盖房子不打地基一样，第二幅是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这是破除病人经脉的寒气，合桂枝茯苓丸……第三幅是化解囊肿的。
三幅药方每一幅功效都不同，药材也不便宜，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对方的症状实在根深蒂固，非用好药无法彻底治愈。
“这几副药怎么熬，怎么服用我都写在上面。”闻从音顺便把医院的电话号码也写了上去：“这是我们医院的号码，你吃着，如果有什么情况打电话来找我，只要你照着我的医嘱，不要乱吃别的不该吃的东西，就绝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提醒您一句，您这个岁数不小了，倘若乱来，拖延病情，那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证还能治得好您。”
“不敢了，哪里还敢！”
连长媳妇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我早先是不知道那些生冷的东西那么厉害，我看好多俄罗斯女人大冬天还吃冰呢。”
闻从音笑道：“那您怎么没看到那些俄罗斯女人上了三十岁之后就衰老的非常快。人体内就好比一个炉子，这个炉子的温度一般是固定的，温度过高过低都不行，你想想，你这成日里往炉子里泼冷水，这炉火再旺，也扛不住这么造腾啊。”
她对连长媳妇细细嘱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写了一张单子下来。
蒋文虎看着她认真负责的模样，心里怪不好意思的，送她们走的时候，给她塞了两张大团结，“这是我们夫妻给你的诊费，今天麻烦你了，回头我爱人要是治好了，一定谢您。”
方云看到蒋连长给了钱，心就灰了一大半。

第58章 第五十八天第五十八天
“那个闻大夫人真好，”蒋文虎上楼后，就瞧见媳妇在那看药方，他媳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他，见他愁眉紧锁，面露愁容，便道：“你怎么了，这我的病能治好了，你怎么反倒臭着一张脸？”
蒋文虎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我哪里臭脸了，我是心里头过意不去。”
“怎么了？什么过意不去？”连长媳妇把药方折叠好，收起来，寻思着明天回家把爸妈帮忙。
蒋文虎叹了口气，把方云跟闻从音过来的原因告诉她。
连长媳妇愣了愣，她也听说过侯孙银这人的事，“要我说，”她迟疑一下：“那侯孙银真不是个东西。”
“谁不知道。”蒋文虎拍手道：“可谁都拿他没办法，人家就是恶心人，就是折腾人，可你又没证据能证明他害死人。”
蒋文虎咬牙道：“这要是部队里有这种畜生，我早就一脚把他踢回老家去了。”
连长媳妇也是女人，如何不知道女人的难处。
她低声道：“真没办法，我看那个方云挺可怜的，她还带着个闺女，咱们只当给自己积点儿德，你看呢？”
蒋文虎抿了抿唇，看了看桌上，“那药方呢？”
“我收起来了，明天回我家去让我家里人帮忙买。”连长媳妇说道：“咱们这么多年都没孩子，文虎，你只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们一把吧。”
“我再考虑考虑。”蒋文虎摆摆手：“就算真的要帮，我也不一定能帮得上。”
方云一路上倒是勉强打着精神，陪闻从音去买了些特产。
“哟，买这么些东西啊？”何瑶大老远的跟侯孙银有说有笑的，瞧见闻从音方云回来，两
人便走了过来。
侯孙银的眼神在闻从音手里的提兜扫过，脸上浮现出一丝嫉妒，“这也太舍得花钱了吧，闻同志，你作为军人家属，难道不应该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你买这么些东西，得是多少贫苦农民一年都挣不到的钱了。”
闻从音瞧向侯孙银，眉头挑起，笑了下：“侯同志，这快过年了，我买些东西回家，就是不艰苦朴素了？要按照你的意思，你领什么工资啊，不应该把你的工资，分发给贫苦农民吗？”
侯孙银素来习惯了站在道德高地抨击羞辱别人，他最喜欢的就是用道德大棒批评那些长得好看，手里还有点儿钱的女同志。
每次他批评那些女同志，那些女同志一个个不都满脸羞愧，他以为自己这一招也会在闻从音身上奏效，哪里想到闻从音不但不羞愧，居然还质疑他。
侯孙银当时又羞又怒，指着闻从音，偏偏他平日里也不读书，脑子不灵通，当下满肚子怒火，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等什么时候侯同志把自己的工资全都捐出来，再来质问别人吧。”闻从音淡淡地说道：“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努力，挣了钱，难道还没资格消费？莫非你是觉得人民的劳动不应该领取报酬？”
这个帽子就更大了。
侯孙银更被问的回答不出半句话。
周围的人听了，有拍手叫好的，也有的脸上露出讥笑，但不敢表露出来。
何瑶忙打圆场：“你们误会了，侯同志不是那种人，他是贫农出身，一心向着农民啊。”
闻从音扯了扯唇角，要不是看在何瑶帮了方华的份上，她对何瑶也没什么好话，闻从音拉着方云走了。
刘素华一会就溜过来，带着几个女同志一起来的，对闻从音竖起大拇指：“闻大夫你这嘴巴真了不起，真是替我们女同志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就是，那侯孙银仗着自己成分好，成天批评别人，当个宣传委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我们买一根头绳，买一身衣服都是资本家小姐，都是小布尔乔亚，他自己舍不得花钱，平日里还占别人便宜，倒是好意思说我们。”
其他几个女同志都愤愤不平，显然大家对侯孙银的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
闻从音也猜得到，那个侯孙银平日是什么嘴脸。
她道：“他说你们，你们也说他啊，都长一张嘴在身上，凭什么被人白白说。”
几个女同志互相对视一眼，“我们哪里敢得罪他。”
闻从音看了几个女同志一眼，也不难理解她们的顾虑，便没说话，她把自己买的两只鸡拿出来，“这两天在你们这里蹭吃蹭喝，整的我不好意思的，这两只鸡鸡咱们留着晚上添一道菜吧，也不多，多少是我的心意。”
几个女同志都开口道谢，倒是没推辞，知道闻从音的性格大方，不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闻从音跟农场这边借了电话，打给了耿序。
电话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通，在听到耿序的声音时，闻从音在这一瞬间才体会到自己对他的思念。
“喂，从音，是怎么了吗？”耿序声音带着些紧促。
闻从音回过神，不自在地挽了下头发：“没什么，没什么大事，只是方云姐母女的事恐怕一时半会儿没那么顺利。”
耿序听到这话，眉头微皱，“上面领导不肯答应？”
闻从音叹了口气：“他估计是怕给自己找麻烦，何况咱们非亲非故的，要是些许小事，兴许就抬抬手把人给放了，偏偏我看那个人似乎这边的人都畏惧他，明明不过是个无耻小人，偏偏却弄得所有人都敬畏三分。”
“从来小人难养。”耿序沉吟道：“那个人有什么破绽？”
闻从音先前在医院的时候就打电话给耿序过，耿序先前也预料到这事估计没那么好办，因此倒是对闻从音跟方云碰壁，不感到惊奇。
闻从音道：“那个人，我听人说他平日里都不舍得花钱，看穿衣打扮很是邋遢不讲究，要说破绽，就是虚荣太想上进了。”
耿序听到这里，就听到对面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沉思。
闻从音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灵光闪过，刹那间一个主意浮现在心头上，“我知道了！”
“看来你想到主意对付他了？”耿序唇角翘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闻从音拍了下脑袋，有些懊恼道：“我真糊涂，先前怎么没想到。”
耿序道：“你不是糊涂，是心太正了，不愿意用这些邪门歪道对付人。”
闻从音闻言，莞尔，“耿团长，你今天这么会说话，莫非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她跟耿序通话的时间不长，毕竟是借人电话，虽然掏了钱的，但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在问过丽娜跟向阳一切都好，医院也没出什么岔子后，闻从音才挂断电话。
她走向食堂，食堂里已经满是知青，大概有二三十个人，先前方云告诉过闻从音，他们这些兵团知青有个好处，就是能够放年假回家一趟。
但不少人还是舍不得花钱回家，因为就算回家了，可能也没什么吃的，城里一切都是按人口按粮票供应的，知青下乡户口都是跟着过来，这回城多半还得自带粮食，不然就是回去吃别人份例的份。
虽然都是家人，但下乡多年，生活截然不同，即便是亲兄弟姐妹，又何尝能没有矛盾呢。
“来，咱们敬闻大夫一杯，闻大夫这一早上都忙活着给咱们看病，”戴维南是个很会来事的人，见人都齐全了，就拿起杯子招呼大家给闻从音敬水，“人家的药材也给咱们用了，这大夫人品、医术都是一流的啊。”
众人多半都用过闻从音给方云送来的药，当下也都给面子，起来敬闻从音。
闻从音笑着起来：“大家别抬举我，要我说，该是我敬大家一杯才是，可惜昨天的酒没了，不然这会子该喝酒才是，我先前早就听说你们兵团知青吃苦耐劳，这两天下来，我对大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虽然我没去看过农场，但只看大家身上辛苦奋斗出的各种大病小病，我就晓得你们这些知青都是好样的！”
众人听了这番话，对闻从音越发有好感。
说实在的，先前闻从音“炫耀”自己的身份，又大包小包的买东西，众人心里要说没点儿嘀咕，那是假的。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你能去随军当医生，我们只能插队到兵团种地。
可现在听了这些话，众人心里的反感少了不少。
这顿饭依旧很是丰盛，两只鸡做成了鸡汤，闻从音吃的不多，随便吃了几口就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给戴维南使了个眼神。
戴维南也跟着出来了。
侯孙银一直留意着戴维南，瞧见戴维南紧跟着闻从音出来，那是更加不肯落后，何瑶给他盛鸡汤，他都不要，直接借口说要上厕所溜出来了。
出来后，侯孙银左顾右盼，这附近也没什么地方，他很快发现闻从音跟戴维南在食堂后面说话。
侯孙银心里暗忖，好啊，你们两个吃饭的时候溜出来说话，那还能干啥好事？
别是你们两个狗男女勾搭在一起了吧。
就算不是偷情，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侯孙银便蹑手蹑脚地朝着闻从音、戴维南那边走过去。
“戴同志，那这件事咱们就说定了。”闻从音对戴维南说道：“你给的钱以后再说，不过要我说实话，比起给我们医院的强身酒，送钱兴许会更好一点儿。”
戴维南摆摆手：“那不行，知青办那人很讲原则，再说了，送钱太直接，人家也未必要。”
知青办？
侯孙银耳朵动了动，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越发不敢作声，生怕被戴维南跟闻从音发现。
闻从音已经看到侯孙银那油腻腻的好像多天没洗过的头发，对戴维南使了个眼神，指了指那边。
戴维南瞧见了，心里了然，越发装起来，“不过，闻大夫，这事可不能叫人知道，尤其是侯孙银，要是他知道了，这事咱们就麻烦了！”
“那是当然，我又不傻。”
闻从音说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把酒放在咱们说好的地方，你呢自己拿去送吧。”
“那就麻烦你了。”戴维南语气里带着感激，“知青办的活转眼就会定下来，我可不能让人抢了先！这事要是能成，回头我一定多照顾方云母女。”
“有你这话，我算是放心了。”
闻从音看了下手表，“咱们出来也有段时间了，得赶紧回去，免得叫人看见。”
她说完，抬脚就要走。
侯孙银连忙躲到一边去，等闻从音跟戴维南走远了，他才咬牙切齿，心里暗道，好啊，戴维南你个王八羔子，平时装的多讲规矩，结果倒好，居然敢贿赂知青办的领导！
我要把这事捅出去，你就完蛋了！
他刚动这个念头，才走没几步，突然心里一动，不行，那知青办的领导得罪不得，谁知道举报了后会不会反而自己被打击报复呢
侯孙银眼睛一转，那知青办的领导不就是贪财吗？
自己有钱啊。
而且自己捏着这个把柄，抢先在戴维南跟前孝敬了领导，回头调动到知青办那边去，以后
想怎么拿捏这边的人，可不就怎么拿捏。
搞不好，自己还能从此以后升官发财！
这可是真是祖宗保佑，也该他们老侯家翻身做主了！
方云压根不知道闻从音跟戴维南出去过，瞧见闻从音回来，还问道：“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闻从音拿起筷子：“没什么，刚才有些闷得慌，出去走走散散，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方云把一根鸡腿夹到闻从音碗里，对她道：“小华那孩子怕那谁，不敢出来，我先带饭回去给她。”
“嗯，姐你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您照看也行。”
闻从音啃起鸡腿，心里美滋滋。
她对上那侯孙银暗自得意的眼神，唇角扯了扯，嫌恶地转开脸去。
侯孙银脸上顿时就黑了。
不过一个贱女人，居然敢这么瞧不起我！
等回头我调动到知青办，不整得你们求饶，我就不姓侯。
次日早上，闻从音帮人看病的时候，连长就过来了，他显然很得众人爱戴，一来众人就起身招呼。
“连长。”
“连长您怎么来了，不在家里陪嫂子啊。”
众人打趣不已。
蒋连长呵呵笑道：“你们嫂子忙得很，哪里用我陪，闻大夫这给大家看病呢啊，还有多少人，我也来凑凑热闹。”
其他人连忙道：“我们不急，连长您先吧。”
“不成，那我成插队的了。”蒋连长摇摇手，他的手很大，跟蒲扇似的，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您等会儿有空过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这痛风都多少年了，麻烦您给治治，不然大过年的又得吃素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显然也知道蒋连长的这毛病。
闻从音心里一动，跟方云对视一眼，道：“那我可不认识地方，方云姐，你等会带我过去吧。你们这地方大，我怕走错了。”
方云答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闻从音给几个排队的人看了病，才跟方云过去。
连长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堆杂物的地方，在敲了敲门后，里面传来蒋连长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吧。”
闻从音跟方云进去，蒋连长正在收拾地上的柴火，听见她们的脚步声，对她们道：“你们坐，这些柴火我归置归置，最近也不知道是哪个男同志来拿柴火，整的乱七八糟，真是还不如我们部队的兵呢。”
方云道：“连长，我帮您吧。”
蒋连长摆摆手：“不用不用，就一点儿活，哪里还用得着连累那么多人。”
他干活又快又整齐，三五两下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然后拿旁边的布擦了擦手，走过来，瞧见闻从音跟方云都站着，乐了：“怎么着，这么见外啊，坐坐坐，我这让闻大夫过来看痛风的，哪里有病人还让大夫站着的。”
闻从音唇角勾起，这才跟方云一起坐下。
她先给蒋连长看病开药方，蒋连长看了看药方，然后看向她们，在对上方云紧张忐忑的眼神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事，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只能帮忙，但不保证一定能成。”
“您能帮忙，我们就很感激了。”
方云急忙说道：“我们也知道您的难处，这么些人，谁不想调动，您也不容易。”
蒋连长即便知道她在说场面话，心里也舒坦了不少，“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背后骂我，说我不讲人情，先前那谁要回城，就被我拦下来了，可你们也得体谅我的难处，你们这些知青，内部也不团结，那个谁要回城，就是你们好几个知青过来闹，说如果他回城了，就是叛徒，就是逃兵，我这才没办法，只好拦下来。不然我闲着没事，故意得罪人，拦着人回家团聚啊，我又不是缺德。”
方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先前有个知青要回城却没回成，背后还有这么些缘故。
她心里头咯噔一下，暗自庆幸，得亏她跟从音办这件事，谁也没告诉，要是走漏风声，只怕阻拦的不只是侯孙银，其他人往日相处的好，却未必愿意看她母女俩过好日子。
“连长，您管着这些知青，真是不容易。”闻从音道：“难得是那些知青还那么爱戴您，可见您人品好，本事强。”
蒋连长摆摆手，“好了，少给我戴高帽，我自己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当不了大好人，也做不了大坏人，你们这事，说到底得团部答应才行，我可以带你们去见团政委，只要政委答应，这事下来就好说。要是他不答应，你们怎么想办法也没用。”
“是，是，真是谢谢您。”
方云连连点头。
三人商量好了时间地点，闻从音跟方云这才离开。
出来没多久，两人就撞上何瑶了。
何瑶笑嘻嘻，“你们这干嘛呢，怎么从连长办公室出来？不会是商量什么秘密吧？”
闻从音笑道：“什么秘密，刚才你没听见吗？连长让我给治痛风，这要脱鞋子脱袜子，他估计是不好意思吧，所以让我们过来办公室给他看。”
何瑶一听这么个缘故，便也没多想，“连长那痛风可是老毛病了，要是能治好，他肯定感激你们。”
闻从音道：“说这话就见外了，大夫救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哪里还要什么感激，我就是给他开个方子，药材得他自己去弄，我可没脸揽功劳。”
方云催促道：“从音，小华等着我呢，咱们赶紧回吧。”
“诶，诶，何同志，我们走了。”闻从音答应几声，若无其事地跟何瑶寒暄，然后跟上方云的脚步。
何瑶盯着她们远去的方向，回头去连长办公室那边套了话，又打听了下，见真是这么回事，这才回去告诉侯孙银：“方云她们没干什么，就是给连长看病而已。”
“没趁机做什么事？”侯孙银多疑，虽然自己盯着戴维南，但又担心闻从音这边出什么岔子，因此让何瑶帮忙盯着。
何瑶道：“没有！”
她声音有些激动，脸上带着些怒气，拧着脸过去，手绞在一起，“你，你是不是又看上了那个闻大夫？！”
侯孙银看何瑶有意见了，连忙道：“你说这什么话，我讨厌她都来不及，哪里会对她有好感，在我看来，那个闻大夫连你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何瑶心里顿时高兴了，眉开眼笑，但又要装作自己不在乎，“哼，谁相信你这话，我看你平日里只看那些女人的脸，你是不是嫌弃我长得一般？”
“哪里的话，我不是看她们的脸，我是在关注留意大家的思想动态！”
侯孙银越说越信以为真，仿佛自己往日里那些龌龊的心思都是为了大家好，“你也知道，我是宣传委员，我有义务端正大家的思想，不能让资本主义、自由散漫、贪图享乐的思想毒害你们这些女同志。何瑶，在所有的女同志当中，我最相信你，所以我才委派这个重任给你，让你留意女同志们的思想状态，你是在做好事，等将来我事业有成，到时候就娶你。”
何瑶脸上渐渐弥漫开红晕，她仿佛也看到自己成了领导太太的样子了。
她虽然长得一般，可她有眼光，找的男人厉害啊。

第59章 第五十九天第五十九天
闻从音是回去后才抽了个时间，把这事告诉方云的。
方云正在给小女儿叠衣服，听见这话，瞪大眼睛，“你真的跟戴班长联手了？”
“嘘。”闻从音竖起食指，“这事别说那么大声。”
方云连忙捂着嘴，眼里带着惊讶跟激动，她沉思片刻，道：“小闻，你太冒险了，为了我做这种事，实在没必要。这要是出什么岔子，我怎么跟耿序交代。”
闻从音帮忙叠衣服，笑了下，“方云姐，我知道您的顾虑，但这个人不除掉实在是个祸害，只要把他留在队伍里一天，就是祸害人一天。”
方云心里何尝不这么觉得。
别的不说，光是侯孙
银把她女儿丢到冰河里这件事，方云就恨得牙痒痒，只差把侯孙银的皮给撕了。
她低声道：“戴维南怎么就肯答应？你也太大胆了，万一他不愿意呢？”
闻从音下午跟戴维南打配合这件事，并没有事先商量，事实上，她是在侯孙银过来之前才临死告诉戴维南这件事。
她慢条斯理地把小姑娘的裤子折叠好，道：“戴维南那个人又不傻，他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对付侯孙银。这件事对他来说，完全不吃亏，他要做的不过是跟我打个配合，一起忽悠侯孙银，就算事情不成，他也大可以打死不承认，但要是成了，他就去除了一个劲敌了。”
方云听着她这么解释，心里明白了过来，既是佩服又是惊讶她的胆大心细。
她先前也听说过些许闻从音的来历，据说不过是个小领导的女儿，父亲职位并不高，这样的身份，居然还能教出这么有见识，有手段的女儿，实在是了不得。
蒋连长过了两天才来找闻从音跟方云出去。
他开着解放车，对闻从音、方云两人道：“你们俩啥也别带，我们政委可是个不好糊弄的人，你们俩有什么事就直接跟他说，他要是能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咱们也别胡搅蛮缠，别叫我难做。”
“连长，您放心，我们俩不会连累您的。”
方云连忙说道。
闻从音也点了下头。
蒋连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其实这次真是豁出来了，毕竟非亲非故还特地陪人家来跑一趟，这面对的还是自己领导，要是万一方云两人不知好歹，在团政委跟前瞎说话，那影响的可不只是方云自己，蒋连长的前程也要大受影响。
车子开进军区大院，几个警卫员过来检查过后，才放行。
方云早些年在北京的家也是大院，这会子却不免有些束手束脚，心里七上八下的。
下车的时候，她自己没察觉，但闻从音看得出她脸色不太好。
闻从音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不用紧张，我陪着你。”
方云对她点点头，心里涌出一丝勇气。
“诶，那不是咱们火车上碰见的大夫吗？”林雅云跟婆婆出去买菜回来，刚到没多久，就瞧见闻从音一行人从解放车上下来，林雅云嗓门大，直接喊了闻从音一声。
闻从音顺着声音回头看去，在瞧见林雅云婆媳俩的时候，怔了下。
“大夫，你怎么在这儿？蒋连长，你们认识？”
林雅云抱着一袋子买来的菜，风风火火地过来。
她婆婆在身后颇为无奈，但是瞧见闻从音，脸上也带出几分笑容，“大夫，我孙子的病这几天好了，前几天去医院看的时候，那医生都说得亏您给治的及时，没酿成大病。”
“好，那就好。”
闻从音下意识地点头。
她瞧见林雅云婆媳要往这团政委家里走，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猜测：“林同志，您爱人是成政委？”
林雅云道：“对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不是知道我们家住这里，才过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天真。
方云也糊涂了，看向闻从音，眼神带着探寻。
闻从音对她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暗示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蒋连长却看出这两拨人似乎先前有过交情，他道：“嫂子，大娘，我帮你们把菜提进去吧，政委在家不？”
“在呢，他不在家，孩子谁带。”林雅云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就这点儿东西，哪里还用你搭把手。我们在乡下农村几十斤的大米都能一下提起来。”
她婆婆道：“小林，招呼客人进去说话，大冷天的，在门口吹风，傻不傻？”
林雅云这才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众人进屋。
她把东西拿到厨房里去，团政委抱着儿子出来，林雅云就风风火火地介绍起闻从音。
成政委把儿子放下，对闻从音伸出手：“真是谢谢你，这位女同志，不知怎么称呼？”
“我姓闻，闻从音，我也是军嫂，这咱们军人家属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
闻从音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的姐姐，方云，在你们兵团插队。”
成政委微微颔首，“方同志插队多年了，我有点印象，是个干活很勤快利落的女同志。”
蒋连长道：“是啊，她们母女当初刚来咱们兵团的时候，孩子才一岁多，到现在也四五年了，一转眼孩子都不小了。”
“哎呦，怎么还带着孩子插队？”林雅云端出热茶来招呼众人喝茶，听了这话，关心地问道。
“雅云！”成政委对爱人的口无遮拦，有些无奈，嗔怪地看了林雅云一眼。
方云却大大方方地说道：“没什么，我运气不好，我爱人碰上事就跟我离婚了，我什么也不要，就要我女儿。”
成政委不好说什么，他妈叹了口气，道：“这缺德没良心的，将来肯定遭报应！”
蒋连长似乎是想把事情尽快说了。
但闻从音觉得这会子反而不是说正事的时候，给连长使了个眼神。
成政委留了他们三人中午一起吃饭，吃了饭，过了一会儿，成政委招呼他们几个去书房里。
“说吧，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成政委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的语气很严肃，方云心里有些忐忑。
蒋连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要给成政委点烟，成政委摇了摇手，“不用来这套，老蒋，你可是个实在人，有什么事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这么着，方同志她……”
蒋连长见政委这么说，便指了指方云，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成政务沉吟片刻，“那个侯孙银是之前那个到处举报的那个知青？”
连长点点头：“就是他。”
“这王八羔子，真是个畜生！”成政委哼了一声，拍了下桌子，他看向闻从音，“你们那边真能接收知青？”
闻从音道：“政委，我们那边不比你们这边，我们那儿缺人的很，知青我们那里也很是欢迎。”
成政委脸上露出思索神色，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
方云跟闻从音都瞬间心里一动。
成政委拿起桌上的钢笔，低头写了一句话，写了一半抬起头看向闻从音：“你们那儿就缺一个人？”
方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闻从音反应飞快，“说实在话，我们那儿，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成政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写了一张条子递给蒋连长：
“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兵团支援兄弟部队三名知青，这事不要惊动任何人，知道吗？”
“明白，明白！”
蒋连长连忙答应下来。
方云跟闻从音又略坐了一会儿，成政委对儿子的病很是关心，闻从音给孩子看了看，又给林雅云婆媳俩都看了病，开了滋补的药方，食谱，这才离开。
出来的时候，蒋连长摸摸脑袋，上车的时候依旧惊奇不已。
他看向闻从音：“闻大夫，你这个人有些不得了啊。”
闻从音笑道：“您这话怎么说的，这不得了的人不是您跟成政委才是吗？”
蒋连长点点闻从音，笑笑不说话。
“这事现在算是成了，我算是仁至义尽，政委的话，你们也听见了，这事不能让人知道，不然万一有人闹事，拦着你们不许走，部队这边也没办法，以后更不能放人走了。”
“我知道。”方云连忙说道，她这会子心跳的飞快，因为从未设想过的愿望实现了，她这会子有种梦想成真的不真实感。
“别只是知道，这事谁也不能知道，跟谁也不能说。”蒋连长再三嘱咐，“你们车票的事，我帮你们买，其他的事，你们要悄悄地办妥了。”
方云连忙点头。
回去之后，闻从音跟方云才到宿舍，何瑶就过来了，她在屋里左顾右盼，对方云道：“方云，闻大夫，听说你们早上跟蒋连长出去，去干嘛了？”
方云若无其事地拿起扫帚扫地，“还能干嘛，这年底的车票不好买，小闻要回去了，这我们托了蒋连长帮忙买票，今天都白跑了，买不到。”
“闻大夫要回去了？”
何瑶惊奇地问道，手里把玩着两根辫子，“这就走了？”
闻从音扬了扬眉，笑道：“我不走，在你们这里待下去怕把你们吃穷了，还是赶紧走得好，再说，要过年了，家里头我爱人一个男人，哪里会操心那些活，都得我回去操办。”
“那倒也是。”何瑶点点头，“那我不耽误你们收拾，先走了。”
何瑶走了后，小刘过来提醒她们：“你们小心点儿何瑶，你们刚走，她就来这里打听了好几次，也不知有什么事。她成日里跟侯孙银混在一起，那侯孙银放个屁她都觉得香！”
“知道了，谢谢你，小刘。”
方云拿了些原本留着过年吃的肉干给她，“这东西你不爱吃吗？你抓点儿，小华今儿个没闹腾你们吧。”
“没有。”方云对朋友一向大方，钱票跟吃的是从没小气过，但凡谁缺钱缺票，只要跟方云开口借，只要方云有，就一定会借，因此小刘等人都早已习惯方云的大方。
“那就好，她在你那儿继续待着吧，我这得帮着小闻收拾呢，这么些东西，回头怕是得我们帮她抬到火车站那边去才行。”
方云说道。
闻从音笑道：姐，您说这话，这里头不也有不少是您要给耿序的东西吗？要我说，您给我们家送这么些东西干嘛？这几大包几箱子的留着给你们母女自己吃，多好。”
“那可不成，光是你亲自过来给小华看病，这恩情我就还不完，何况我也没给你们家两孩子见面礼，这过年了，多准备点儿东西，也是给孩子的。”
方云跟闻从音一唱一和。
周围宿舍的人很快都听说了，闻大夫这几天要走了，方云给她们家送了好些年礼，据说好几袋子。
大家都亲眼瞧见方云不断地从外面买各种榛蘑、山鸡、腊鸭回来，因此谁也没多心，毕竟这回方华的命是闻从音救的，这给多少礼物都不算贵重。
蒋连长很快买了票，年二十六的，三张坐票。
他抹了一把脸，把票给方云，“这可是我豁出老脸求人给买来的，你们可得好好收着。”
“蒋连长，真是不知道怎么谢您才好。”方云看着票，嘴唇发抖，抬起手来擦了下眼睛。
蒋连长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啊，也没帮你们什么，你们别恨我就行了，我先前也乐得做好人，放你们知青走啊。”
“明白明白，您身在其位，自然为难。”闻从音道：“嫂子这几天怎么样，吃了药情况有没有好点儿？”
蒋连长见问起自己媳妇，便来劲了，“她昨天来那个，说吃了你的药后，腰没那么酸痛了，就是排出的淤血太多了。”
“这是好事，你等她生理期过去。”闻从音瞧见何瑶出现，顿了顿，然后继续对蒋连长若无其事地说道：“之后你爱人有什么情况，再打电话给我，我那边好给她开药方。”
“好，好。”蒋连长连连答应。
他对何瑶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直接走了。
方云早已把票收起来，也跟何瑶点点头。
何瑶关心道：“闻大夫，你哪天走啊？”
闻从音愣了下，笑道：“你问这个干嘛？你要看病？”
“不是啊，不是你们东西很多吗？我寻思着去给你们搭把手，帮你们。”
何瑶热情地说道，满脸真诚。
方云跟闻从音都是一愣。
这真是叫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用了吧，那些东西，我帮小闻搬就行了。”方云含糊地说道。
何瑶瞪着眼睛道：“那怎么能成？闻大夫这回过来帮了咱们不少忙，给大家看了病还不收钱，我这帮忙搬行李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就你们两个女人，哪里搬的了，要不叫上侯孙银来帮忙吧。”
闻从音看着何瑶，试图看出她说出这番话，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在看出何瑶是真情实感地想帮忙时，闻从音沉默了。
闻从音看向方云，“方云姐，你说呢？”
方云脸上笑容依旧，“不用了，怎么好意思麻烦大家，再说了，连长说到时候派车过来帮忙接送，到了火车站那边，小闻的朋友也会来帮忙的。”
“方云！”
何瑶沉默一瞬，突然大喊一声。
方云跟闻从音都心里一紧。
方云手心里更是满是冷汗，她脑子里转动着，自己这两天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甚至她跟孩子的行李也只拿了几件要紧的，剩下的不少都没带。
“你是不是还记恨侯孙银？”何瑶突然露出满脸无奈神色。
方云怔了怔，“啊，哦，你说、说这个干嘛？”
何瑶无奈地摇头：“我就知道你这人心眼不大，现在小华不是没事吗？当初侯孙银就是想跟你女儿闹着玩，结果不小心让孩子掉进河里面去了，他跟我说了，他为这事，觉得很对不住你，可怕你记仇，所以不敢跟你道歉。”
“方云，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就这么算了。”
何瑶拍拍方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闻从音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恶心反胃，纵然是何瑶跑来告诉方云她女儿掉进水里的，对方云有恩情，可何瑶凭什么让方云不记仇？
那是不小心吗？那是故意的！
“方云姐没记仇，倒是你们，谁觉得方云姐记仇啊？”
闻从音一脸无辜，好奇地反问道：“是你，还是侯孙银同志？你们谁觉得方云姐小气？”
何瑶不意闻从音居然会反问，一时间被问得哑然无声，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行了，何瑶，我们还有事，”
闻从音拍拍何瑶的肩膀，“我们真不用你们帮忙。”
“那不行！”何瑶下意识摇头：“孙银让我跟紧你们。”
又是侯孙银！
闻从音跟方云对视一眼，两人没说什么。
夜里，方云睡不着，这越是到这种临门一脚，关键时候，她心就七上八下的。
“姐，睡不着？”
闻从音出声低声问道。
方云嗯了一声，捂着心口：“那个何瑶，要是万一真死跟着咱们，那怎么办？”
闻从音眼里露出思索神色，她道：“真要是这样，你们就到时候先躲开，等火车快发动了，再上车来。”
“这能行吗？”方云心里头打鼓，“那个何瑶脑子一根筋，万一，万一她非撵上来，追上火车，又或者……”
“姐。”闻从音打断方云的烦恼，“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别多想，到时候见机行事！”
也只能这样了。
方云心里暗自祷告。
离开那天，她心里千祷告万祷告，希望何瑶能不来，东西都搬上车子的时候，何瑶是没来，可偏偏方云抱着女儿上车的时候，何瑶急匆匆赶来了。
“哎呦，你们怎么也不等我，我这差点儿睡过头了，耽误了事。”
小刘看向何瑶：“何瑶，你跟着去干嘛？”
何瑶道：“你管我，横竖这车子来去都不要钱，在这里也没啥事，跟着去看看热闹也好啊。”
“不必了吧，我们心里怪过意不去的。”方云委婉地劝阻。
何瑶摆摆手：“你别管，我说去就去。”
闻从音心里都忍不住要骂人了。
这人跟不长耳朵，没带眼睛一样，别人的拒绝是一点儿看不出来啊。
“怎么样，要跟着去还是不跟着去？”司机是部队的，见这边磨磨蹭蹭，便按了下喇叭催促。
何瑶连忙举起手：“我要去。”
她抓着后面的栏杆，就要跳上车。
就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几个男知青：“出事了，出事
了，侯孙银在知青办被打了！”
“什么？！”听见这话，何瑶险些摔下车子，得亏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
她连忙站稳，也没跟人说一声谢，就冲那些男知青跑过去，“侯孙银怎么了？谁打他的，这不是欺负人嘛？”
几个男知青有的说打人的是其他连队的知青，也有的说是知青办的领导。
众说纷纭，闻从音给方云使了个眼神。
方云连忙对何瑶道：“你们还在这儿问，赶紧过去看看，这要是打出什么好歹，咱们可得理论理论！”
的确。
听见这话，何瑶二话不说，回去喊人冲着知青办跑了。
闻从音立刻叫司机开车，这会子谁也顾不得闻从音要走的事了，大家也没多想，介于方云一向跟女儿形影不离，更是毫不怀疑她带上女儿给人送行的事。
火车站那边，司机帮忙把行李抬上去，方云给司机塞了两张酒票，司机看见酒票，乐得不行，对方云道：“你们放心，我回头过一会儿再回去，保准让他们追不上你们。”
方云道了谢，抱着女儿跟闻从音去落座。
她们三人的位置是在一起的，估计也是蒋连长照顾。
坐上椅子，方华还左顾右盼，天真地说道：“妈，咱们不跟司机叔叔回去吗？”
“不回去，咱们跟闻阿姨回家，好不好？”方云慈爱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她在这一瞬间，心里总算踏实下来。
“回家？家不是在那边吗？”孩子天真，指着农场那边的方向。
闻从音笑着道：“小华，咱们去新家。”
“新家？”小女孩越发懵懂。
闻从音道：“是啊，你耿叔叔想见你，还有一个哥哥姐姐也很期待你跟妈妈去，到了新家就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知青办那边今天简直热闹极了。
本来大家以为侯孙银是被人打了，虽然侯孙银做人做事都讨人厌，但知青们本着护着自己人的心态都奔过去理论。
可谁知道，到了地方，才发现，打侯孙银的是知青办领导，并且领导打他还是因为，侯孙银试图拿钱票贿赂领导。
这下，大家看着侯孙银的眼神顿时变了。
好你小子，先前自己说的多么光伟正，说的多么大公无私，结果你背地里居然拿钱贿赂知青办领导。
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是想回城，还是想当领导！
“你们看我做什么，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戴维南也干了！”
侯孙银见自己的真面目曝光，立刻恼羞成怒，指着人群中看热闹的戴维南，试图把他也一起拉下水。
戴维南立刻否认，“放屁，老子才不干这等缺德无耻的事，你们问问领导，我给他贿赂了？这些天，谁瞧见我来知青办走过？”
戴维南人缘好，到哪里都称兄道弟的，尤其是这几天更是没落单过。
因此立刻就有不少人证明戴维南这几天都没来知青办。
领导更不可能承认。
因为这本就没有的事！
闻从音不过是跟戴维南联手唱了一出戏，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哪里想到，侯孙银这么经不起考验，居然一试就上钩，一试就贿赂领导。

第60章 第六十天第六十天
“闻同志，方同志。”
闻从音跟方云两人轮流去打水，中午饭刚吃完，火车哐当哐当地走过一片片白雪覆盖的平原。
却有两个人朝她们走来。
那两个同志一男一女，女的方云倒是认识，看到她就叫出声：“秦妙雯！”
秦妙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唇色苍白，明显是有不足之症，旁边的男同志帮忙推开一条路，两人这才走过来。
“方姐，我们可算找到你们了。”秦妙雯刚说几句话，就捂着嘴唇咳嗽几声。
方云忙道：“你身体不好就别说话了，让何岸说吧。”
闻从音听着话音，像是认识，她疑惑地问道：“方姐，您跟这两位同志认识？怎么这么巧，大家都坐一辆车。”
何岸搀扶着秦妙雯坐下，道：“不巧，我们跟你们是一样的。”
他碍于火车上人流混杂，因此说的很含糊。
可闻从音跟方云两人是明白人，一听这话就明白。
方云低声道：“你们就是另外两个人？”
“是，想不到成政委想着我们，把这种机会安排给了我们。”何岸看了秦妙雯一眼，“先前那回本来就能回去了，想不到其他人知道后就非闹着说有黑幕，妙雯也只能留下。”
闻从音当然知道这件事。
蒋连长提起这事好几次了，她瞧见那秦妙雯嘴唇发青，脸色苍白，眼下有一根青筋，分明是心脏方面有什么问题。
看来那个成政委要那两个名额，原来是做好事，这种生理状况，本就该好好养着，累不得，那些闹事阻拦她回城的人，也不知道知不知道秦妙雯的身体状况。
难得碰上熟人，又是回去同一个地方，何岸二人跟闻从音周围的人换了票，添了十块钱换了他们周围的位置。
火车上不好多说什么，换了船只的时候，两人才渐渐说起自己的事，他们两个算是青梅竹马，父母都是北大教授，67年的时候北大大部分老师都受到冲击，下放到57干校，孩子们按照原则，都只能下乡插队。
秦妙雯本就身体不好，当初百般解释，知青办也不许留，造反派还说她是强词夺理，想留在城里过舒坦日子，没办法，秦妙雯只好跟何岸到兵团这边当知青。
可东北天寒地冻，身子骨好的人，都扛不住数九寒冬，何况她心脏不好，熬了几年，身子骨越来越撑不住。
有一回还昏了过去，部队那边看情况不对，怕出人命，便做主给了个名额，让她回城去，看病也好，怎么着都行，横竖别把人死在兵团这边。
可也不知怎地，这事传出去后，就有不少人闹事，还围了知青办。
上面的人怕闹出事来，只好临时取消。
这名额结果就不知道给了谁了。
“哎，这些人啊……”方云握着秦妙雯的手，“先前我听说这事的时候也没想到是你，要是知道是你，我就出来帮你说几句了。”
秦妙雯倒是很想得开，她身子骨单薄，但眉眼间却很疏朗，“方姐，那会子您出来也不过是自找麻烦，那些人不过是见不得别人回城，这无论谁解释都没用的。”
“要我说，分明是许可出卖了你！”
何岸沉着脸，脸上带着些怒气，他拿着一个暖水壶从外面进来，脚步倒是稳稳当当的。
秦妙雯道：“过去的事，不说她了，好在咱们苦尽甘来，还能跟方云姐凑到一块回来。”
方云笑道：“可不是，说起这事，还得谢谢小闻，要没有她，这事成不了。”
秦妙雯拿起杯子，要敬闻从音，闻从音摆摆手：“不来这些虚的，我也不知道你们的事，这事要谢，真得谢谢部队领导照顾，他们是真热心肠。”
闻从音心里先前还寻思过，成政委兴许有可能把这两个名额拿出做人情，别看岛上条件一般，可要对比，岛上的环境是真比北大荒那边好太多了，光是一个气候，就足以让那些寒冬腊日里挨冻的知青们羡慕。
“是，回头有机会，我们一定报答成政委。”
何岸脸上带出感激神色。
一行人说笑的时候，船只渐渐靠岸。
虽然是寒冬，可闽省天气暖和，冬日里依旧有大晴天，今日也是天公作美，冷归冷，却有个大太阳。
暖和的日光洒在甲板上所有人的身上，方云抱着女儿，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整齐干净的码头，还有不远处热闹的生活区，眼眶不禁一红。
“方云姐。”
耿序带着孩子们过来帮忙，永志永刚跟其他邻居家的孩子也过来搭把手。
方云抱着女儿下船，看着耿序、闻从音一家，眼睛潮潮的。
“方阿姨！”
向阳跟丽娜都跟着问好。
方云把女儿放下来，小姑娘有些怕生，躲在母亲身后，方云推了推她，“小华，叫叔叔，哥哥，姐姐。”
方华眨巴眼，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向阳笑道：“小妹妹好小，比丽娜看上去还小。”
“她比丽娜小一岁。”方云笑道：“回头跟你们一块去上学。”
闻从音瞧见秦妙雯脸色有些苍白，心里知道她估计是路上劳顿累着了，便道：“方云姐，咱们别在这里说话了，去我们家里吧，妙雯你们也一起去。你们现在还没安排好，这几天我看先住在我家，耿序，你觉得呢？”
耿序点点头，“昨天我就跟孩子们一起把家里收拾过了。”
何岸对着耿序，有些敬畏，“那、那就麻烦你们了。”
大件行李耿序随手就扛起来了，光是闻从音、方云两人的东西就不少，等把东西搬完，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葛大姐那边贴心，知道他们估计来不及做饭，特地送了蒸好的馒头过来。
闻从音招呼众人吃饭，拿出买的特产，红肠、松仁小肚、扒鸡什么的切了切，又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今天时间紧，大家先凑合凑合，回头晚上咱们再吃好的。”
“闻大夫，这已经够丰盛了。”秦妙雯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在兵团那边也没吃这么好过。”
“是啊，这大白面馒头，我们都吃不起。”何岸道：“有这馒头这顿都算特别好的了。”
“我们这里平时也少吃馒头。”闻从音笑道，“这边主要吃的还是米饭，这白面可难得，既然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下午的时候，闻从音让方云姐他们先休息休息，她先回了趟医院，汇报了一声，明天回来上班，然后又跟耿序去曾旅长家里送了一份特产。
曾旅长瞧见那红肠，乐了：“这哈尔滨的红肠可是出了名的，正好，我们过年又添一道菜。”
柳主任给闻从音、耿序两人倒了一杯水，对闻从音关心道：“事情办的还顺利吧，我听说这回过来三个知青？”
闻从音说起这事，就有些愧疚，摸摸脑袋，跟耿序对视一眼。
耿序道：“柳主任，这事怪我，本来说好一个的，结果成了三个。”
闻从音道：“曾旅长，柳主任，我也知道这先斩后奏不太好，但当时的情况，的确没什么时间能打电话回来征询意见。”
曾旅长跟柳主任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曾旅长哈哈大笑道：“小闻啊，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兵书上有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也相信你的人品，你答应这件事，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多了两个人也没什么，不过这事，你们得找大队书记商量商量，部队这边是不成问题，就怕那边不答应。”
闻从音会意，下来的三个人，无论是方云还是秦妙雯、何岸，其实并没有地方接收，红星生产大队先前也没接收过知青，人家村子里地少人多，知青过去人家并不欢迎。
先前的想法是方云去学校当老师，但现在多出两个人，这笔钱一半是部队负担，一半是大队负担，怎么也得大队答应才行。
闻从音跟耿序在曾旅长家里坐了坐，去陈团长家里送了一份伴手礼，回来，闻从音跟耿序，就和秦妙雯、何岸两人商量。
秦妙雯跟何岸也知道自己两人是多出来的，两人对视一眼，何岸道：“闻大夫，耿团长，其实我们俩不拿工资也行。反正我也不怎么花钱，这几年攒下来的钱，够吃喝几年的。”
闻从音笑道：“何同志，你们不拿工资是好心，不过既然干了活，就没道理不给你们拿工资的，多多少少都得给。”
“那、那要是实在谈不拢，怎么办？”
秦妙雯担心地说道。
她以前家境算是小康，从没为钱发愁过，可自从父母都被发配到干校去，又下乡后，这才知道挣钱多难，自己对钱不在乎，几块钱的工资连给她一个月买药的钱都不够，可对普通人来说，搞不好都得抢破头才能找到这么一份工作。
“谈不拢就到时候再说。”闻从音道：“就算不给钱，给别的也行，总之，不是说护着你们还是怎么着，学校老师都有工资，你们没有，反而不合适。”
秦妙雯跟何岸有些明白了。
方云也道：“是啊，咱们先跟人家书记谈谈，看谈的怎么样再说。”
“爸，我怎么听人说明年学校要多来三个老师”
王爱华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进屋里。
堂屋里，王抗日正跟几个叔伯兄弟商量这件事，见女儿闯进来，无奈地拿烟杆敲了敲桌子，“你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
“说虾米啊，我是你女儿，我回自己家也要说一声？”
王爱华一屁股在长凳上坐下，开口招呼众人：“三叔、四伯、大舅……”
众人跟她点点头。
红星生产大队人不多，不过百来户人口，多半都是姓王，姓林。
王抗日道：“既然来了，就干脆大家都说说意见，这事大家怎么看？部队那边已经答应出一半，就等咱们这边的意见。”
王爱华立刻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爸，那两个老师听说是高中生，那不比许老师学问好，回头教咱们孩子出息了，这几块钱算什么。”
三叔犹豫道：“话不能这么说，几块钱也不是一杆子买卖，这是每个月都得给的，这咱们大队这一年多虽然挣了点儿钱，可家家户户也不富裕啊。”
三叔的话，显然说出不少人的心思。
有人就说道：“要我说，孩子们读一点书，认识几个字就完事了，许老师不就教的还行吗？还请那么多老师干嘛，回头读了书又能干嘛？”
“可不就是，我还打算让我家强子三年级读完就出来帮忙，现在医院收药草，咱们自家田地种点党参、金银花，一年到头能多挣几十块钱呢。”大舅提起这生意经，颇为兴奋。
王爱华早知道自己这些叔伯抠门短视，哪里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离谱。
王爱华拍了下大腿：“大舅，强子读书不还不错嘛？今年考了两个七十多分，老师都夸有进步呢，你让他回家干嘛？”
大舅摆摆手：“我跟你说不清，爱华，你们夫妻俩能干，趁不少钱，我们家你舅妈可没你有本事，这孩子能写自己名字，能算清楚几个数，不就够了，学再多有的没的，有啥用。”
“就是，城里那些老师，读书不挺多的，结果呢，不就是被人打成臭老九，我
们家孩子可不当臭老九。”
三叔一句话，引起众人认同。
王爱华简直要被自己这些叔伯气死，一个个眼里就有自己的眼前三分地，到手里的钱那是一分都不舍得往外掏，也不想想，这两个老师的工资加起来，大队掏了，平均到每人身上也不过是几毛钱罢了。
“爸，您可千万别糊涂，那两个老师听说是闻大夫请来的，闻大夫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吗？”王爱华连忙劝父亲：“人家脑子好使着呢，这要这两个老师，肯定没错。”
“哎呦，爱华，话可不能这么说，谁知道那闻大夫打的什么主意，本来说一个，我还觉得没必要，现在还添两个。”
大舅歪着脖子，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王爱华瞪了一眼大舅，“大舅，您说这话可没良心，人家要是图钱，多得是来钱的路，你数念闻大夫坏话，怎么不想想人家给咱们大队的人治病，可从来是尽量找便宜的药开，咱们挣钱的路，也是人家给的。”
王爱华说的有理有据，大舅脸上讪讪，的确理亏，便嘟嘟囔囔地岔开话题。
王抗日道：“行了，你们都别吵吵，要不要那两个老师，回头等我见了那两个老师，再做定夺。”
王爱华心里着急，她担心自己父亲这人怕得罪叔伯兄弟，就把人给拒绝了，琢磨来琢磨去。
王爱华回了娘家一趟，让公婆看着孩子，自己偷偷跑来找闻从音通风报信。
“闻大夫，闻大夫！”
闻从音在医院给人看病呢，就瞧见王爱华在外面冲她招手。
她倒是记性好，认出王爱华来了，只是见王爱华裹着半张脸，有些纳闷她在搞什么，对孙丹阳两人嘱咐一句，走出来，“王爱华同志？”
“是我，你怎么认出来的？”王爱华扯着闻从音到一边，四处看看后，好奇地问道。
闻从音欲言又止，您这拿个外套裹着下半张脸就想让人认不出，这未免也太儿戏了，“您长相好记，王同志，你找我是看病，还是？”
“嗨呀，看什么病，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王爱华呸呸呸了三声，道：“我们大队的人对多来两个老师，可不太乐意，你们可得赶紧想想办法。”
“不乐意？是因为钱的事？”
闻从音皱眉，问到。
王爱华跺脚道：“可不就是为几个钱，这要是说以前没钱，还好说，这一年到头，种药材咳咳咳，上山挖药材挣的钱也不少，大队几十块钱都不舍得掏，真是死财主，恨不得把钱带坟墓里去。也不想想，这孩子多读点儿书，以后说不定才能有机会不用种地出海了！”
闻从音听了王爱华这番话，倒是对王爱华这个女同志有些改观，如今这个时代，老师被打为臭老九，读大学是靠工农兵推荐，一般人连给孩子上小学的钱都不舍得掏，这个王爱华能有这种见识，真的难得。
“王同志，谢谢你来提醒我们。”
闻从音对王爱华伸出手，跟王爱华握了握手。
王爱华给整的怪难为情的，她挠挠头，道：“你也不用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两个孩子，哎呦，我小女儿跟你外甥女一个班的，都跟我说了，那许老师上课颠三倒四的，怎么能行？找几个好的老师，把孩子教好，宁可嘴巴上吃的差点儿，也不能让孩子读不好书。”
“您真是有远见。”闻从音对王爱华越发有好感，她道：“读书总归是有用的，现在没用，将来也不一定没用。你们既然有心，不妨多抓紧孩子的功课。”
王爱华眼睛眨呀眨，想仔细问问，可想起先前她爸不许她抓着大夫追问，便吸取上次的教训，“你放心，我们家一向很看重孩子读书的。既然这事说了，那我可回去了。”
“嗯，您慢走。”闻从音目送王爱华回去，心里头不但不觉得苦恼，反而还有一丝笑意。
闻从音中午回家吃饭，就跟秦妙雯、何岸两人说了这事。
闻从音道：“大队不舍得花钱，无非是觉得吃亏，你们俩既然要当老师，不如想想回头有什么办法能够说服对方出钱？”
何岸跟秦妙雯对视一眼。
秦妙雯想了想，道：“我父母都是建筑系的教授，我懂一点儿盖房子的事，何岸爷爷是书法家，他写的书法不错，这可以吗？”
闻从音眼睛一亮，让丽娜去楼上拿了文房四宝下来，对何岸道：“盖房子咱们不好展示，这写书法不错，你先挑些吉利的对联写几幅出来看看，回头跟大队的人说能教孩子写书法，写对联，这对联也是能挣钱的，我想，大队的人会心动的。”
何岸也没有扭扭捏捏，虽然他爷爷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书法家，颜筋柳骨，当年一手瘦金体闻名全国，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要是能靠书法拿到老师的工作，这对联别说写几幅，几十幅都值得了。
何岸显然也是童子功很扎实，不过思索片刻，便提笔写下好几副各不相同的对联，吉祥喜庆不说，那字体也很圆润饱满，行云流水。
“闻大夫，耿团长，你们这干嘛呢，这么热闹？”
曾旅长雄浑有力的声音传来。
闻从音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曾旅长跟王抗日等人都过来了，王抗日显然有些局促，对于曾旅长这么大的首长陪同过来，受宠若惊。
“曾旅长，王书记，你们怎么都来了？”耿序招呼道。
曾旅长看了看桌上的对联，然后才抬起头：“我们是来看看几个老师的，这几位就是老师吧，这对联是谁写的？”
何岸看了秦妙雯一眼，秦妙雯点头后，何岸才道：“首长，是我写的，有些日子没练过了，手都生了。”
“哎呦，这还手生呢，我看比供销社卖的还好。”曾旅长招呼王书记过来看。
这书法的好坏是无需去练习才能看出来，即便是农民，谁家过年不得买对联，福字来家里，写的好不好，能感觉出来。
王抗日一看，就感觉这几幅对联，比前几天他们在集会上买的写的还好，人家那对联意思也好。
“不错，不错。”
“怎么样，这老师不亏吧？”曾旅长笑着看向王抗日。
王抗日呵呵笑，看向其他人：“另外两位女老师会什么？”
秦妙雯也不拿大，大方地说道：“我会点儿盖房子的活，要是有材料，烧砖头我也会。”
还真别说，这一句话说出来，比什么建筑系教授有吸引力的多。
老百姓嘛，都讲究学个技术，有一技在手，比什么都强。
“你会烧砖头？”
王抗日惊了。
秦妙雯刚要说话，就咳嗽几声。
王抗日瞧着她气色不好，担心道：“这位女同志的身体不太好啊，能给孩子上课吗？”
“这咱们不是有闻大夫吗？”曾旅长眼睛一转，指着闻从音说道。
王抗日瞧见闻从音，顿时道：“是啊，我倒是给忘了，闻大夫，这几个老师我们学校是可以要，不过您要不要也来上一上？不过就是我们大队手头上没那么多钱。”
闻从音：“……”
谁要说农民朴实没心眼的，都出来瞅瞅。
她对王书记的一点儿小算计哭笑不得，“我要是有空，倒是可以去学校帮忙上上课，教孩子们怎么辨别药材跟怎么给人急救什么的。”
“这很好嘛，平时都用得上的！”
王抗日满足了，干脆地答应下来，秦妙雯三人的工资照着许老师的标准，但是不包住宿。
曾旅长这边做主，先前陈姝彤跟孙营长他们的那房子目前还没人入住，分了两间房间给他们，之后肯定还有别人要继续搬进去住的。
但对于方云等人来说，无疑是很照顾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天第六十一天
临近过年，闻从音还要上班，有些医生已经放假回家了，他们家里的年货什么的只能由葛大姐、方云帮忙操持。
葛大姐跟方云都是疼孩子的人，因此孩子们算是享福了。
今儿个吃炸丸子，明儿个吃煎黄花鱼，后天吃炖肘子。
“哎呦，这肘子还得炖才好吃，你们瞧瞧，这肥肉都炖化了。”
葛大姐乐呵呵地对众人说道。
赵团长吃着猪蹄，还有些不好意思：“这我们一家这几天在你们家白吃白喝，回头给你们拿些炸的年货过来吧，你嫂子她做的炸麻花就不错。”
闻从音吃着炸丸子，笑道：“赵团长，您跟我们这么客气，是不是见外，我不在的时候，我们家两孩子跟耿序可没少去你们家打扰，也没见你们跟我们算钱，你要说这话，以后我们可不去你家了。”
赵团长哈哈大笑，“弟妹说得对，是我说错了话，来，我自罚一杯，算是表示表示。”
他拿起茅台灌了一口，脸上一下就红了。
赵永刚道：“爸，您还说客气呢，这茅台一半都是您给喝的。”
“就是，这回头喝的回去醉醺醺，臭死人。”赵永红捏着鼻子，做了个扇风的动作。
赵团长一点儿不恼，还笑呵呵道：“你们懂什么，这才是男人，几位老师，你们喝不喝酒？”
方云等人摆摆手。
赵团长可惜道：“怎么就没个好酒的，老耿也不爱喝酒，我这自己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滋味。”
“我看你啊，老实点儿吧，少喝点
儿，要想喝，明儿个除夕你敞开了喝。“葛大姐唠叨道，她拿走那瓶茅台，递给闻从音：“小闻，你拿走，别理他，惯的他，这么好的酒，给他喝几口就够了。”
赵团长欲言又止，眼巴巴地看着闻从音把茅台酒拿走。
闻从音笑着说道：“赵团长，好东西不用急着喝完，明儿个让耿序陪您喝，这才有滋味嘛。”
“真的？”赵团长眼睛一亮，看向耿序。
耿序道：“假的，我寻思找陈团长一起喝。”
赵团长嘿嘿笑，手指着耿序，“你还忽悠我呢，你跟老陈能喝到一块去，那才见鬼了，咱们就约明晚，边喝边下棋，怎么样？”
耿序撩起眼皮看赵团长一眼，“你要是保证不悔棋，那我跟你下。”
“那你让我三步。”赵团长立刻得寸进尺地要求。
耿序不搭理他。
赵团长还不死心，饭吃完了，方云跟葛大姐帮忙收拾东西，闻从音去厨房里洗碗，葛大姐端着碗筷进来，对闻从音道：“那酒回头你们掺点水，这老赵真是没完没了，趁上好东西，就真不客气了。小闻，你这好东西留着送人，给家里头送去也好啊。”
葛大姐是真过意不去。
闻从音撞了葛大姐一下，“大姐，您跟我这刷花枪呢，谁不知道您疼赵团长，这酒我就是给赵团长买的，是看在您面上，您要是怕他喝多了，您陪着喝点儿，横竖明晚过年，也没啥事。”
葛大姐脸上一红，娇嗔地白了闻从音一眼，“谁说我疼他，那老菜帮子，我都懒得看，也就是赶上你家大方不计较，要是旁人，心里能不嘀咕。”
方云在旁搭把手收拾着灶台旁边的狼藉，听见这话，笑了下，道：“葛大姐，我弟他们家跟你们家那是旁人吗？刚才还说赵团长呢，现在你又来，真是见外。”
葛大姐笑道：“我也没把小闻他们家当外人，真别说，向阳跟丽娜两孩子，我看着就喜欢，尤其是丽娜，那脑瓜子怎么长得，哎呦呦，考试都是双百的，我真恨不得这是我闺女。”
赵永红在外听见，高声搭了一句话：“妈，您现在后悔也晚了，这闺女可没法跟人换。”
屋里屋外安静一瞬，随后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过年就是要人多。
除夕一早，闻从音早早去上班，昨天的丸子加了一把面条就当成了早饭。
今天医院有安排，早上上半天，下午不用去，只留几个人值守，明天再换过来，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再临时去大夫家里找人。
方云母女跟秦妙雯、何岸等人一早就过来帮忙。
方云有着一双巧手，剪出来的窗花栩栩如生，还能剪小像，丽娜跟永红几个姑娘都跟着学。
向阳倒是也想跟着学，可偏偏不知怎么回事，他那双手干别的活的时候利落得很，碰到剪纸那别提多笨，好好一个双喜，被他剪成了苦。
葛大姐心疼红纸，立刻宣布让他跟永志、永刚等人出去干别的活，他们男孩子去排队，今天澡堂早上开门，下午就关了，六七点就已经大排长龙。
永志永刚等人巴不得出去，出去的时候还抓了一把剪下来的小炮塞在口袋里。
葛大姐瞧见了，大声喊道：“不准把小炮砸人，听见没，手别插兜里，小心炸了。”
方云剪好了剪纸，笑着说道：“葛大姐，有永刚这个大哥看着呢，孩子们不会胡来的。”
葛大姐坐下来，对方云、秦妙雯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不知道，我这两个孩子，就永志最皮，他啊还未必听他大哥的话。”
方云也早看出来了，葛大姐家三个孩子，老大反而是最沉默寡言，最老实的，虽然是大哥，可一点儿不像其他家里，老大做主说事的样子，倒反而是老二、老三主见大的多。
秦妙雯身子不太好，加上跟她们都不熟，因此并不怎么开口。
方云倒是跟葛大姐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孩子经。
闻从音中午回来的时候，年夜饭都已经准备好了，十道菜，鸡鸭鱼肉什么都有。
部队也早早放假，让大家都能一家团聚。
今儿个真是难得齐聚一堂。
两家加上方云母女、秦妙雯跟何岸足足有十来个人，这桌椅板凳都得从葛大姐家里搬过来。
“今年过年难得这么热闹，”闻从音笑着拿起杯子，“咱们也别说别的话，就祝福咱们大家以后一年好过一年。”
“好！”
葛大姐很给面子地拍手。
她看向几个孩子，“永刚我就不说了，永志永红你们明年成绩要再加把劲，现在来了这么多好老师，不努力可对不起咱们党的栽培啊。”
赵团长也拿起酒杯来敬几个老师。
方云他们受宠若惊，连忙跟着举杯相贺。
自从被评为坏分子以来，她们从未这么受欢迎，受尊重。
几个人心里热腾腾的。
大过年，无非就是吃喝玩乐。
孩子们吃饱了饭，拿了压岁钱都跑出去疯，鞭炮声早已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闻从音跟葛大姐到一旁去商量给娘家寄什么。
原本闻从音是不打算给闻父送什么东西的，可偏偏前几天闻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电话，给曾旅长打了电话。
耿序过去接的，这老父亲打了电话过来，又是在年节底下，甭管是什么个意思，这边便不好不搭理。
闻从音给准备了些土特产，无非是这边的鱼干虾干紫菜，跟些腊肉，除此之外便是两匹料子。
葛大姐看了看，道：“这也够了，你爹一年到头也没打电话，送东西过来，你这个做女儿的做到这个程度，算是有良心了。”
闻从音道：“我爸那人也怪，打电话来也不说找我，其实我也有不是，我这一年到头忙前忙后都忙糊涂了，都忘了给我家那边打个电话去。”
葛大姐拍了拍闻从音的手：“这可怪不到你头上，你这又要忙家里，又要上班，还时不时地出去，哪里想得起这些，何况你年轻，你妈没得早，这些没人教你，你也想不到。”
“眼下寄出去，怕是怎么都赶不及，”闻从音道：“年初六能送到就算好的了。”
她特地叫耿序陪着一起去邮局把东西寄出去。
虽然闻父对她很不厚道，把女儿当成摇钱树一样对待，可中国人骨子里还是讲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何况闻从音还是军嫂，这名声方面更得多注意一些。
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你跟人说你爸爸怎么对不起你，怎么算计你，人家就能理解的。
至少，肯定会有人说，你爸爸怎么对你不好，也把你养活了，没让你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养家，也没把你丢了怎么着。
这些人，总有种思想，似乎痛苦悲惨是需要对比的，谁最苦，最惨，才有资格控诉别人对自己不好。
但痛苦就是痛苦，任何人的痛苦都不应该拿来对比。
闻从音送了东西后，还顺道去曾旅长家借了电话，打了回去。
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起初是一把男人的声音，闻从音听得出那把声音比较年轻，还道：“请问是家里的客人吗，麻烦把电话给我爸爸，我是闻从音。”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了顿，呼吸急促，“你是闻从音，你听不出我的声音，我是赵世仁啊！”
赵世仁？
闻从音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她这一年到头忙的事情不少，哪里有功夫去记一个有的没的男人的名字。
她的沉默似乎让男人更加难堪跟愤怒。
赵世仁握着电话，手背上青筋凸起，闻父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盒点心，瞧见赵世仁拿着电话，皱了下眉头，“谁的电话？”
闻从丽跟着闻父前后脚进来。
赵世仁脸上笑容淡淡：“伯父，是您女儿的电话。”
闻父脑子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急忙把点心放到一旁，然后走过去拿过电话。
赵世仁却没急着走开  ，而是站到一旁去。
“喂，从音啊。”闻父的声音充满热情，真挚。
若是不知道闻家父女关系的，只听闻父这一把声音，还以为闻父对闻从音多么的疼爱。
闻从音微微一笑，岛上的电话都是有接线员在听的，她也不会傻的在电话里跟自己亲爹撕破脸，如此做无非是让人看笑话，“爸，这大过年了，我给家里寄了点东西，咱们家那边不是难买海货吗？我特地给咱们家买了不少鱼干虾干，也不知道您爱不爱吃，还有，您穿衣服也图个体面，我买了两匹棉布，您让阿姨给您做身衣裳吧。”
“好、好。”闻父在听到闻从音热络的声音时，眉头微微扬了扬，像是有些吃惊，“你有心了，爸哪里要你这些，爸爸是看你一年到头也没个电话回来，担心你了。”
闻从音微微一笑：“爸爸，我这刚来这边，太忙了，都忙糊涂了，做事情都丢三落四的，不是不想打电话给您，这不是您也忙吗？我都不知道打哪个电话才好。”
“呵呵呵，好，那以后有事我就打这个电话？”
闻父试探道。
闻从音脸上笑容淡了淡，她眼里反而带出一丝疑惑，心里头揣测，北京那边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不然这一整年的，闻父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来过，怎么突然这么殷勤、热络？
闻父这人是墙头草，无利不起早，若不是断定了大有好处，绝不会主动抛出橄榄枝。
“爸，这就不合适了，这是我们曾旅长的电话，我看您要是有事，还是写信给我们吧。”闻从音话说的体面，态度却很强硬，“不然，这不合规矩，要是耽误了旅长的电话，我跟耿序可过意不去。”
“爸，我跟姐姐说一声！”
闻从丽见赵世仁一直站在电话旁边，眼睛盯着话筒，心里恨得牙痒痒，顾不得来意，急忙抢过闻父的电话。
闻父还没反应过来，他手里的话筒就已经到了闻从丽手上了。
闻父眼里明显掠过一丝恼怒。
他脸上绷着，没有一丝笑容，对闻从丽虽然不满，但却没说。
“姐，是我！”
闻从丽的声音一反先前，格外的自信响亮。
闻从音眉头挑起，“你，有事吗？”
“没什么，这不是过年了吗，”闻从丽脸上露出满脸笑容，抚摸着肚子，“我这替您的侄子给您打个电话贺岁，姐夫不在您身边啊？”
“他不在。”闻从音没让耿序上来，毕竟得防着万一闻父那边提出什么厚不要脸的要求，耿序没上来，这事才好解决，不然，他一个女婿，要拒绝岳父的要求，还真有些不合适。
“那真可惜。”闻从丽道：“对了，姐，你跟姐夫婚礼回去有没有办啊，你都不知道，这办婚礼真不容易，我跟你妹夫小赵光是办婚礼就花了一百多席面的钱，哎呦，那钱真是花的跟流水似的。还有，我婆婆那人也真是，我说没必要买什么新衣服，她非带着我做了两身新的，我这衣服现在偏偏又穿不上，这不是怀了吗？真是糟蹋了东西了。”
闻从音唇角抽搐。
她真是佩服闻从丽，真是不一般，能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把自己所有能炫耀到的东西都拿出来炫耀了一遍。
“是嘛？你怀了，几个月了？”闻从音淡淡问道。
闻从丽看了下肚子，笑嘻嘻，笑声跟银铃似的：“七个月了，大夫说了，这胎肯定是男孩，我公公婆婆高兴的不得了。哎呀，我也没想这么早生孩子的，这衣服都不能穿了，等过几年再穿都过时了，真是白做了，回头都得丢了。”
“那可真是恭喜你啊。”
闻从音对她说道：“不过既然要丢了，不如你干脆寄过来给我吧。”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下来。
闻从丽有些难以置信，“那是我的衣服，你要？”
“要，干嘛不要？”闻从音大大方方地说道：“你不是说你回头要丢吗？与其丢了，不如给我，大不了寄包裹的钱，我出了就是了。”
闻从丽心里叨咕，这闻从音该不会在岛上穷疯了吧，她男人不是个团长吗？
怎么连别人的旧衣服都要？！
她嘴上说的要丢衣服，其实心里哪里舍得，她公公婆婆是有钱有势，可压根看不上她这个农村出生，没结婚就跟男人睡了的儿媳妇，做的几身衣裳是给她出门见人用的，其他的东西，甚至一分钱都不给她。
闻从丽先前想的美好，以为嫁给了大官儿子，自己就能过上人上人，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哪里想到这当官的公公婆婆也刻薄，看人下菜碟，她现在是衣食无忧，但除了衣食，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哎呀，这电话费贵，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闻从丽匆匆挂断电话。
闻从音听着电话那头的盲音，好气又好笑，这闻从丽的性子真是一如既往。
她下了楼梯，耿序在帮柳主任搬花草出去晒晒太阳，柳主任瞧见她下来，笑道：“打完了，家里头怎么样？”
闻从音笑道：“都好，我爸身子骨硬朗着，我妹妹都怀上了，听说七个月大了。”
“你妹妹结婚比你早啊？”柳主任好奇地问道。
闻从音笑道：“她是我后妈带过来的，其实早先我劝她不要太早结婚，多读一两年书，或者找份工作都行，可架不住赶上缘分了。”
柳主任听着这话像是别有内情，便笑了下，还招呼闻从音带了些水果回去。
路上的时候，耿序问闻从音：“你家里那边说什么了？”
闻从音抱着一盘桔子，摇头道：“没什么，无非就是寒暄寒暄，不过我看我爸明年估计会经常寄信来。”
耿序看了闻从音一眼，闻从音对上他的眼神，“你是不是也觉得北京那边有什么动静？”
“不好说。”耿序说话很有分寸，“但想必应该是好事。”
虽然跟闻父打的交道不多，但耿序也早已看出闻父是什么样的人，像他这样的政治投机分子，是不会贸贸然对一个曾经的**分子表示善意。
除非风向要变了。
75年刚到，民间的气氛就有寒冬化冻之前的气象。
但岛上还是很是平静。
孩子们放寒假不用学，加上过年，那真是玩疯了。
小华年纪还小，起初过来还有些怕生，可几日下来哥哥姐姐们带着玩，很快就熟悉了。
过了年，岛上变动多了不少。
比如学校里多了三个老师，方云去负责初中高中，秦妙雯跟何岸都去小学，许老师主动要求打下手。
孙大姐还有些给她打抱不平，见许老师走过去，就喊住许老师，“许老师，这几个新老师真没规矩，一来就抢你的活，你也不跟他们理论理论，这不是委屈了你吗？”
许老师笑呵呵，怪没脾气的说道：“孙大姐，我不委屈，人家教的比我好，我还清闲了呢。”
她先前要给好几个年级的学生上课，光是备课都够她头疼，现在她只要维持好课堂秩序，多照看些低年级的学生，其他时间都能拿来打毛线，工资还是照样拿，许老师别提多高兴了。
孙大姐瞪眼看她，“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咱不蒸馒头争口气，你是老老师，怎么能给人打下手呢？”
葛大姐在院子里洗菜，听见外面孙大姐的话，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来对孙大姐喊道：“孙大姐，你这干嘛呢，挑拨离间啊，人家几个老师处着好着呢，有您什么事啊。您家孩子又不上学。”
可不就是因为她家孩子不上学闹的嘛？
孙大姐家几个儿子，都没上学，孙大姐不舍得出这笔钱啊，她常说，上学不上学都一个样，她爱人没上学，不照样当兵当领导。
她打算把钱都攒下来，回头给儿子当彩礼，再不然回老家买几亩地，让儿子们种田，要是万一有个有出息的，送出当兵，人家也不要求学历。
可这不是学校新来了几个老师吗？
前几天，何岸教孩子们写毛笔字，孩子们觉得新鲜啊，写了毛笔字都带回家给父母看，谁看了不觉得稀罕。
虽然说不指望孩子将来读书能读多高去，可写得一手好字，就算在农村也很了不起，那是十里八乡办什么红白喜事都要请去搭把手的人。
这下就坏了，孙大姐家几个儿子看其他人家孩子都去上学，都学什么毛笔字，一个个不干了，都要去上学，闹得孙大姐实在没办法，喊丈夫把几个儿子打了一顿。
几个儿子挨了打还不老实，非要闹着去上学。
孙大姐心里憋着气，又不敢冲闻从音撒火，只能对许老师挑拨离间，寻思着许老师跟那几个新老师撵走，这学校恢复成跟原来一样，这儿子们就不稀罕读书了。
孙大姐瞪着葛大姐：“我家儿子不读书咋了，这读书多花钱啊，读书出来又能挣多少钱，还不如趁着现在，多给家里干点儿活呢。”
葛大姐冲许老师摆摆手，示意许老师赶紧走，许老师也知道孙大姐这人，连忙缩缩脖子，跑了。
葛大姐才懒得跟孙大姐吵，读书能挣多少钱她是不知道，可这孩子读不读书那走出去真是不一样。
像孙大姐家几个儿子，明明家里也不是没钱，却养的畏畏缩缩，满口草拟吗你大爷的，谁见了不暗暗皱眉。
她家三个孩子，永志永红虽然皮了些，可走出去也是体面有礼貌的好孩子。

第62章 第六十二天第六十二天
“闻大夫，您听说了嘛，咱们岛上来记者了！”
林诗蕊几个小姑娘很是兴奋地跑过来分享八卦。
闻从音刚写完一份医案，听见这话，有些惊讶：“是嘛？哪个报社的？”
“不知道，听说是首都那边来的，可了不起，两个记者，一男一女，打扮的可时髦了。”
林诗蕊道：“还带着相机呢。”
孙丹阳道：“这记者们跑咱们岛上来干什么，咱们岛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啊。”
马迟仓不赞同孙丹阳的想法，“话可不能这么说，兴许是来表扬夸奖部队的呢，是不是，闻老师？”
闻从音可不清楚这些，她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这记者来就来吧，横竖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她对记者不像是这一代人一般，把记者奉若神明。
后世的记者报道早已砸烂了公信力，这年头的也半差不差，说白了，记者这个职业本应该做到公正无私，不偏不倚，可这种喉舌宣传大部分时候难免被有心人利用，报道出来的消息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诗蕊等人都知道闻从音的性格如此，并不惊讶，只不过是几个小姑娘都觉得这事新鲜，毕竟那可是首都来的记者们，要是能被他们报道，上了新闻，那说不定就扬名全国了。
闻从音下班回家，刚到家，葛大姐就冲她招手，闻从音走过去，葛大姐指了指闻从音家里头，对她道：“小闻，你家来亲戚了。”
“亲戚？谁？”闻从音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闻父，但她很快意识到闻父是不太可能来的，以闻父那老奸巨猾的性格，除非北京风向彻底变了，否则他绝不会跑到岛上来。
“是老耿家的亲戚，你家孩子招呼人进去坐了，听说是你家那口子的堂妹。”
葛大姐飞快地报信，然后小声地对闻从音说道：“那个女同志一看就有些不太好伺候，你小心着点儿。”
闻从音跟葛大姐嗯了一声，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向阳跟丽娜刚给耿颐端了水，听见脚步声，耿颐回头一看，便瞧见个穿着一身颇为朴素的女同志进来，那女同志上身穿着薄羊毛衫，下面是一条亚麻色裤子，看似简单利索，可这么一身衣裳穿在她身上，偏偏就显得有一股子很舒服的味道。
“你就是堂哥娶的老婆？”耿颐上下打量完闻从音，手指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子。
那玉镯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丽娜跑过来闻从音身旁，闻从音把背包水杯拿下来，搁在一旁，“是啊，您是？”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耿颐坐在沙发上，一点儿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我是耿序的堂妹耿颐，我爸爸是他小叔，今年我爱人工作调动到岛上这边来，我就跟着过来随军。”
“这么巧？”闻从音笑道：“事先怎么不打个电话来说一声，你说这都是自家亲戚，要是早点儿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去码头接你们啊。”
她不卑不亢地坐下，把向阳跟丽娜叫过来，“这是向阳，丽娜，他们俩你刚才也见过，都是好孩子。”
耿颐看了眼两个孩子，嘴唇掀了掀，来之前她跟娘家人那边议论了一堆耿序家的情况，原本听说耿序娶了个年轻小门小户出身的老婆，还寻思着来了后能看这个堂哥的笑话。
毕竟按照常理，刚结婚的小夫妻都得磨合一段日子呢，捎带上两个孩子，那真是日子别过了，天天就等着吵架吧。
可没想到，一来一看，这两个孩子家教没的说。
她刚才过来，两孩子听说是自家亲戚，就招呼她进来，又是问称呼，又是进厨房烧水倒茶，礼数周到，这个岁数，大院子弟还都是人嫌狗憎，天天嬉闹呢，这两孩子倒是比她瞧见的那些孩子更有规矩。
“是，嫂子带的孩子？真不容易。”耿颐笑着说道：“哥还没回来呢。”
“没呢。”闻从音道：“他们得等一会儿，咱们等会儿听号声就知道了。”
她让丽娜拿饼干，水果出来，又吩咐向阳去供销社买点儿肉、鱼什么的回来，要是有豆腐也买一块豆腐。
耿颐客气道：“嫂子不用忙活，我们今晚回家吃饭。”
“那怎么行。”闻从音道：“这要是你们去别的地方，我们没能为也就算了，都是自家亲戚，你们刚来，就该我们招呼，岛上也没什么好菜，无非就是些猪肉鱼肉，你们别嫌弃才是。”
耿颐心里越发惊讶。
她笑了笑，“那就打扰嫂子了，我哥真是好福气，娶到了你这么个贤惠能干的媳妇，也不知道是谁给你们介绍的，这媒人牵红线牵的好啊，这要是娶了我们大院的别人，我哥的日子不定有这么清闲呢。”
方云端着一大碗鸡汤进来，就听见耿颐这句话。
她眼神若有所思地看了耿颐一眼，对闻从音喊了一声，“小闻，我家炖了鸡汤，给你们拿了些来。”
闻从音起身过去：“方云姐，您这么客气干嘛，留着给您跟孩子吃就行，小华身体虚，得好好补补呢。”
耿颐看到方云的时候，眼神掠过一丝惊讶，她安然不动地坐在那里，“方云姐，怎么也在这岛上？”
方云跟她笑了下，敷衍地说了句巧合，然后对闻从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华那孩子饭量比小鸟大不了多少，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我刚也给葛大姐那边送了些，你们这边也拿去吃，都是你给
我的药材炖得汤，别说，炖出来的鸡汤汤色真不错，喝起来那股药味也不烦人，还是你这个大夫有本事。”
闻从音听方云这么说，这才把鸡汤拿到厨房里倒了个碗，然后盛了一份冻鱼还回去。
“这冻鱼是早上买的，还新鲜着呢，您回去要是不敢吃冷的，上锅蒸一下也行，沾点儿豆酱，味道不错。”
方云答应一声，拿着回的菜回去了。
耿序跟耿颐爱人年营长刚好回来，就碰上她出来。
年营长对方云倒是不认识，只把她当成军嫂，方云对耿序点了下头，冲里面扬了扬下巴，“回来了，你媳妇跟你堂妹在里面说话呢。”
“姐怎么不留下一起吃饭？”耿序客气地说道。
方云摆摆手：“今天就算了，我家都要开饭了，以后有机会再说，赶紧进去吧。”
她对耿序使了个眼神。
耿序心里有些疑惑，当带着年营长走进里面的时候，瞧见耿颐对自己媳妇那上下打量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一半。
“哥！”瞧见耿序，耿颐立马站起身来，眼睛闪亮地盯着耿序。
耿序把帽子摘下，对她点了下头，然后看向闻从音，“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闻从音抿着唇，笑道：“今天医院病人不多，所以就提前回来了，这得亏是提前回来，不然让家里两孩子招呼客人，知道的明白咱们事先不知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没礼数呢。”
年营长连忙道：“是我们不对，原本怕打扰堂哥堂嫂，倒是一时疏忽了这点儿。”
向阳这会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提着买来的猪肉跟鱼，“婶子，东西都买来了，咱们今晚吃什么。”
闻从音跟耿颐夫妻俩点了下头，“你们来了，今晚这顿饭可一定得让我们请，耿序，你招呼他们吧，我去做饭。”
她对年营长也点了下头，然后才朝着厨房走去。
晚上这顿饭有四道菜，一道红烧肉，一道鱼饭，豆腐炖鱼，跟一碗鸡汤。
吃饭的时候，两孩子规规矩矩的，不像平时，向阳还要嬉闹地说几句学校里的趣事。
吃完饭，年营长跟耿颐就告辞了。
耿颐还不太愿意走，临走看了耿序一眼，“哥，二伯这年过得可不好，你们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耿序淡淡道：“我这不是怕大过年的给他老人家添堵吗？你要没事赶紧回去吧，我还得洗碗呢。”
他嘴上说着，手里动作也没停下，收拾着碗筷。
耿颐瞪大眼珠子，盯着闻从音，那眼神像是见鬼了，又像是控诉。
闻从音若无其事。
她先烧水让两个孩子洗了澡，才自己洗了澡上楼。
过了没多一会儿，耿序也洗了澡上来，躺在闻从音身旁。
闻从音踹了下他的小腿一下，“你这头发还没干透呢，别睡省的回头偏头痛。”
耿序坐起身，拿毛巾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看了看毛巾，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他：“耿团长，这是什么意思。”
耿序笑道：“闻大夫帮帮忙，给我擦头发。”
闻从音好气又好笑，嗔了耿序一眼，拿过毛巾给他擦头发，“这得让你堂妹看看，我可不是只会使唤人，你也没少使唤我。”
耿序好笑，“她才刚来，就得罪你了？”
闻从音道：“错了，不是得罪，是她不喜欢我。”
她对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并不在意，横竖自己不是人民币，要那么多人喜欢干嘛。
有那心思内耗别人喜不喜欢自己，还不如多看几本医书。
耿序道：“我们家的人多半都跟她一样，你以后不用管她，由她去。”
闻从音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护短。”
耿序捏了捏她的手，“我又不傻，你才是我的短。”
要说闻从音最满意耿序的一点，就是耿序这人拎得清，心里明白，闻从音打交道的人多，看到太多脑子糊涂的，这点儿不分男女，很多男女明明已经组建了一个小家庭，却胳膊肘往外拐，对别人比对自己人还好，甚至为了外人，伤害另一半跟子女的感情。
到了最后，另一半跟子女跟他/她不亲了，他反而要控诉说家里人是白眼狼。
只能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你瞅见我哥那媳妇没？”
耿颐早早上床躺下，马营长刚收拾完东西，洗了脚上床，就听见她嘀咕起这事。
马营长道：“我又没有眼瞎，怎么会看不到。”
耿颐白了马营长一眼，“烦人，谁跟你贫嘴了，我是说你觉得那女人怎么样？”
马营长诧异地看了耿颐一眼，掀开被子躺下，“你说她干嘛？这不挺好的吗？晚上做的挺周到。”
耿颐呵呵地笑了一声，双手抱胸，“周到，要我看，明明刁钻得很，也不知道堂哥怎么瞧上这么个对象，咱们大院里谁找的老婆不比她强，怪不得二伯叫我过来多留心。”
马营长也知道耿家人的性子，因为家族男人们多半都有一官半职，耿序的父亲更是位高权重，因此格外眼高于顶，说不好听，就是势利眼，看人下菜碟。
他道：“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你可别胡来，咱们可不能干那种拆散人家婚姻的事。”
耿颐白了他一眼，推了推他，“你少胡说八道，跟你没关系，横竖这是我们耿家的事。”
她合衣睡下了。
马营长哪里放心得下，什么叫做跟他没关系，他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耿颐这人相比起耿家其他人来说，毛病不算大，但就是脑子太天真，容易被人拿来当枪使。
她也不想想，人家耿序虽然是她堂哥，可毕竟隔着一层，何况结了婚，本就是两家人，她这么去操心人家夫妻俩的事，真要是闹得人家离婚，耿序难道会记恨自己爸爸，而不去记恨她？
马营长一肚子的话要说，可看耿颐一副懒得听的模样，只好道：“你可千万别胡来。”
“知道了，真烦人！”耿颐没好气地说道。
闻从音在得到耿序对他家亲戚的态度后，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了，兴许是她昨天说医院不忙的报应，第二天医院简直要忙炸了。
从早上刚上班开始，就不断来人。
孙丹阳跟马迟仓两人都忙不过来，马迟仓出去看了下回来对闻从音说道：“老师，外面至少有七八十个人，这一天下来都看不过来啊。”
“是啊，这怎么回事。”孙丹阳道：“难道是什么流行病？”
闻从音刚给一个病人开完方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腰身，“最近换季，不少人的毛病我看了，都是普通的感冒而已，不是什么流行病，这么多人咱们也看不过来，你们出去让他们去别的科室，一个感冒，其他科室也能看，没必要在咱们这边扎堆。”
马迟仓答应一声，出去又回来，脸上带着苦笑，站在闻从音身旁。
闻从音给病人把脉，问了几句话，然后才看向马迟仓，“怎么了？”
马迟仓无奈道：“老师，我按照您说的话跟他们说了，可他们说您的医术最好，不愿意走。”
闻从音：“……”
坐在闻从音对面的那个病人也笑呵呵道：“是啊，我们都是听大队的人说您医术最厉害，药到病除，别的大夫开的药方得喝个七八剂才能好，您开的药方一两剂就能治好了。”
“怪不得你们都来找我们老师呢。”孙丹阳笑道：“只是也别扎堆来，昨天才二十来个人，今天一下这么多人，真是忙死人。”
那病人乐呵呵道：“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不是赶上今天正好不用上工嘛。”
闻从音这才晓得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她就说这些人怎么一下来这么多，生产大队虽然是按照工分算的，但事实上村民并不能随便说上不上工，要是有事或者生病，都得跟大队书记请
假。
因此，一般人都舍不得请假，请一次就少几个工分，大队书记给假也不会太宽松，不然地里头的活忙不过来。
闻从音想了下，道：“现在这么多人确实已经忙不过来，丹阳你跟迟仓出去给他们发个号吧，别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挤着，目前来的人就算了，后面来人让他们明天再来，或者去其他科，要是有急症的另说，没必要在这边等着。”
孙丹阳跟马迟仓点了下头，都出去了。
马迟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还担心闻老师会太较真，非要把所有病人都看完才下班。
那今天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了。
闻从音把事情安排好了，就继续给病人看病。
她对病人的病症大概有个了解，因此看的速度也加快起来，“下一个。”
陆续看了几个病人后，她头也不抬，喊了一声。
一道嘟嘟嘟的脚步声走进。
闻从音起初只觉得这脚步声有些特别，等听见那人惊讶喊道：“怎么是你？”
她才意识到来人身份，微微抬起头，对面坐着的捂着肚子的赫然是耿颐。
耿颐错愕地盯着闻从音看。
她过来看病压根没留意主治大夫是谁，不过是看这边人多，加上打听了下，听那些人说这个大夫医术高明，所以才跟着等。
哪里想到，就这么凑巧，碰上堂哥的媳妇。
“我就是这个医院的大夫。”闻从音抬起头，瞧见耿颐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加上一直捂着腹部，便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耿颐看着闻从音那年轻秀丽的脸庞，心里真是七上八下，这要是让她看病，看出什么好歹来可怎么办。
她尴尬地笑了几声，推着桌子站起身来：“其实没什么，就是有点肚子疼，我看，我还是回去喝点儿热水就好了，不用吃药。”
“真的？”闻从音脸上露出错愕神色，她跟孙丹阳等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耿颐：“这肚子疼也不能小觑，你既然来了，干嘛不让我给你看了完事？要是真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们作为大夫也绝不会告诉别人。”
“不用不用，真不用。”
耿颐连连摆手，“我真没什么大毛病。”
她一推四五六地走了出来，脚步飞快，跟逃似的。
孙丹阳跟马迟仓都搓楞地看着她离开，马迟仓挠挠头，看向闻从音：“老师，那个病人得罪过您啊？”
孙丹阳道：“那个病人怎么古里古怪的。”
闻从音也有些懵然，她比他们还糊涂呢，一般人去医院不都尽量找熟人吗？
这耿颐见到是她反而跑了，这是什么毛病？
闻从音也懒得管了，不看就不看，横竖她瞧着耿颐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大症候，爱看看，不看拉倒。
真是万幸！
耿颐拍着胸口快步走出来，她回头看大排长龙的病人，简直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大夫都是越老越有经验，闻从音这岁数，能学几年医，而且她早听说，堂哥的这个媳妇以前可是个护士，从来可没听说过护士转行当大夫能干得好啊。
耿颐在北京的时候，托赖家庭，给她治病的都是各大医院的名医，哪里敢拿自己性命冒险。
咕噜噜。
她的肚子又隐隐作痛！
耿颐连忙抓住一个护士，询问了哪里能看肠胃，然后飞奔一般地跑去内科那边。
周世川那边人倒是不多，很快就轮到她。
在听说她的病情之后，周世川很快心里有结论了，这就是普通的水土不服，但当把了脉后，周世川脸色微变，他看向耿颐，“你这怀孕这事你知道吗？”
耿颐啊了一声，脸上先是一愣随后满脸惊喜，捂着肚子：“我，我不知道，我这生理期一直不准。”
周世川放下笔，看着她，道：“你这水土不服是小毛病，但问题是你现在怀孕了，不能随便吃药，要不这样，你回去喝几天清粥，这病自然而然就会好的，不用吃药。”
耿颐哎呦了一声，“大夫，我这一早上都够难受的了，再撑几天我可受不了。”
周世川对耿颐有些无奈，“这病不吃药也能好的，我这给你开药不是不行，但就怕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耿颐闻言有些犹豫，她结婚两年了，这是头一胎，对孩子自然也很紧张，但她又实在拉的难受。
“要不这样吧，我带你去找闻大夫，她医术比我好，想必能有别的不用吃药的法子。”周世川看耿颐犹犹豫豫，索性帮她想了个别的办法，站起身来说道。
“闻大夫？”耿颐愣了愣，问道：“哪个闻大夫？”
旁边的陈宏道：“我们医院拢共几个闻大夫，就闻从音闻大夫啊。”
“找她？”耿颐脸上泛红，尴尬不已，“除了她，没别人了吗？”
周世川手背在身后，错愕地看向她，“她怎么了？闻大夫的医术别说在我们医院，全省都是有名的，要不是你这刚怀上，我怕出什么岔子，就你这点儿小毛病，其实哪里用得着麻烦闻大夫。”
耿颐被周世川怼了一顿，脸上神色讪讪的，想走吧，这会子又不好开口，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过去。
闻从音见耿颐去而复返，眼里掠过一丝惊讶，等听周世川说了来龙去脉，闻从音看了耿颐一眼，眼神淡淡的，什么也没说。
耿颐就尴尬得恨不得有道地缝能钻进去了。
“我把下脉吧。”闻从音说道：“周大夫其实说的没错，你这刚怀上的确得小心，能不吃药就不吃药。你回去用乌梅捣碎熬水，加点儿蜂蜜喝，也别喝多了，一碗就够了，这腹泻就能止住，乌梅跟猪肉不能一起食用，喝了乌梅水，你今天就别吃猪肉了，吃清淡点，水土不服的毛病过一两天就能好。”
耿颐讪讪地答应下来。

第63章 第六十三天第六十三天
耿颐回去后好几天都没来，闻从音估摸着病情应该是好了。
她似乎对他们家也不稀罕，从那天之后就没来过闻从音他们家里。
向阳放学回来，却神秘兮兮地对闻从音说道：“婶子，你猜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闻从音收拾着屋子，随口问道：“谁？”
这岛上还能有什么陌生人？
向阳八卦道：“是耿叔叔的堂妹，她跟陈双双姐姐的姑姑在一起。”
闻从音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是谁，她眨了下眼睛，道：“陈彩兰？”
“对！”向阳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丽娜从外面进来，看向闻从音：“她们俩好像感情很好，还跟两个记者有说有笑地在海边拍照片。”
闻从音越听越发现这事有些迷糊，怎么又跟记者扯上关系了。
那耿颐才来岛上多久，怎么就跟陈彩兰感情那么好了
她起初只以为是孩子们多想，可能不过是耿颐跟陈彩兰两人碰巧遇上，孩子们就以为她们俩感情很好。
但过了几天，耿颐特地跑过来跟闻从音借茶叶，“嫂子，上回你家的茶叶不错，我们家这会子好多东西都没送过来呢，您给我匀一些，回头我家东西到了，我还您两倍还不止。”
闻从音本来已经要去厨房里拿茶叶，听见这话，脚步一顿，扭头看她，眼神带着一丝无语，她拿了一罐茶叶出来，“这些茶叶是本地的粗茶，不值几个钱，你要喜欢就拿去，还什么的倒是不必了。”
耿颐笑道：“嫂子真局气，怪不得我哥喜欢您呢。那我可走了，家里彩兰姐还等着我呢。”
耿颐笑呵呵地拿着那罐茶叶走了。
隔壁，葛大姐听见动静，从围墙那边探出头来，冲闻从音招了招手。
闻从音从屋里走过去，踩在石头上，跟葛大姐问道：“葛大姐，有什么事啊？”
“那真是老耿堂妹啊？”葛大
姐低声说话，嘴巴冲耿颐离开的方向努努嘴。
闻从音笑道：“这种事还能有假，千真万确。”
葛大姐搓了搓牙花，“这可真是千人千样，老耿这人挺会做人的，怎么他堂妹脑子里跟缺了根筋似的，她这来咱们岛上，不说跟你这个堂嫂亲近亲近，怎么倒是跟八竿子打不着的陈彩兰混到一块去了，也难为她们俩岁数差的不小还能说到一块儿去。”
“这陈彩兰岁数也不大，”闻从音倒是为陈彩兰说了句实话，陈彩兰今年大概37左右，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可她早就没干过什么粗活了，比好多军嫂都会保养打扮，那头发一丝不苟的，身上衣服笔挺干净，还带着股香味，“能说到一块儿去，兴许是缘分。”
“狗屁的缘分！”葛大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不认识别人，我还不认识陈彩兰，陈彩兰那人估计就是瞧着老耿堂妹家境好，兴许能让她帮忙介绍个对象，所以才巴结她，不然才认识几天，感情就这么好了，怎么可能？”
葛大姐见闻从音不言语，以为她是不信，连忙道：“你别不信，你瞅瞅陈彩兰以前对陈双双母女怎么样，现在怎么样，这人啊，真没良心的。”
“我没不信。”闻从音倒是很信得过葛大姐，葛大姐虽然也八卦，但并不像是孙大姐那样，有的没的都说，而是心里有一杆秤，她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原因，“我是想起那两个记者，怎么还没走啊？”
葛大姐愣了下，趴在墙上，道：“对哦，我听我家老赵说，那两个记者要在咱们这边体验生活，好像得十天半个月才能走，那两个记者，你见过没？”
闻从音摇摇头：“没遇到，倒是孩子们说在海边碰到那两个记者跟耿颐他们在一起。”
“哦，是有这么件事。”
葛大姐兴奋道：“我们家永志永红回来也说了，说两个记者给她们拍照呢，那两个人坐在船上，还拿什么纱巾的，要我，打死我做不到这么拍，够丢人的。”
闻从音笑了下，没接这话，而是看了下手表，对葛大姐道：“大姐，我得回去做饭了，咱们回头有时间再聊。”
“茶叶拿回来了。”陈彩兰坐在椅子上，瞧见耿颐从外面进来，连忙站起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我说喝点儿白水就行，你偏这么客气，你去找闻从音要，她能愿意？”
耿颐拿起手里的茶叶罐子，“她倒是怪大方的，还给了我一罐呢，说是粗茶，我尝过，还不错。”
她抓了些茶叶放在茶壶里，拿起旁边烧开的水壶冲茶，那茶叶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水雾覆盖了桌面，桌子上摆着四五样点心，有曲奇饼干、点心匣子。
耿颐招呼陈彩兰吃点心，“尝尝饼干吧，这是我妈做的，不是咱们国家的。”
“那是——”陈彩兰瞧着那一个个小巧的曲奇饼干，脸上露出好奇神色。
耿颐摆摆手，笑道：“这你就不要问了，这是我妈早年跟人学着做的，如今咱们国内想做都没材料，要不是我小舅有些特供的黄油，面粉，可做不出这么精致的点心。这点心匣子是我们北京那边的老字号的手艺，我爸妈特地让他们的大厨单独给我们做的，就怕我在这边吃不习惯。”
陈彩兰听着耿颐这些话，脸上笑容越发热络，看着那些点心，眼神都炙热了几分。
她拿起一块曲奇饼干尝了一口，味道特别不特别她不知道，可这特供两个字却让她给这些饼干添上了一层金光，“这滋味真是特别好，比供销社的点心强多了。”
耿颐嗤之以鼻，“供销社有什么，就是百货商店卖的点心，我们家也从来不吃，那是什么玩意。”
陈彩兰有些尴尬，她手指捏着点心，心里忍不住嘀咕，你们家不吃，她活到这个岁数，要不是托堂哥的福气，还吃不到百货商店卖的点心呢。
“喝茶喝茶。”耿颐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满了，连忙岔开话题，招呼陈彩兰喝茶。
陈彩兰喝了一口，道：“你刚才过去，没请你堂嫂过来啊？”
耿颐笑道：“请她做什么，她来了多没意思，我可跟她出不来，她那人实在太没劲了，也不知道我堂哥当初找她是看上她什么，真是，把我二伯气得半死。”
陈彩兰心里一动，“我说闻从音跟耿团长也不般配，当初你们怎么不拦着点儿。”
她还发愁找什么话题跟耿颐聊天呢。
这么个大小姐，要找跟她能说得来的话题，真是不容易。
耿颐哼了一声，“拦，怎么拦，我堂哥跟我二伯父子俩闹僵了，家里人又管不住我堂哥，可不是只能任由他胡来。我们家里这么些人，也就我堂哥敢这么干。”
耿序二十九岁当的团长，这个级别早已把同龄人甩在身后，去年摘了帽子就更不同了，只要不是傻子，谁看不出耿家这一代就只能指望耿序了。
这种情况下，同一辈的其他人对耿序的婚配对象难免多有不满，觉得耽误了耿序的前程。
“哎呀，你们不知道呢吧，耿团长娶了这么个老婆，可没少受委屈。”陈彩兰立刻高声，语气仿佛很是为耿序打抱不平，“人家娶媳妇，在家什么活也不用干，耿团长娶了这个老婆，还能干家务活呢，先前我还瞧见耿团长在院子里洗衣服，啧啧，这哪里是大男人该干的事！”
耿颐哪里想到还有这茬，当下就愣住了，“我哥给她洗衣服？”
陈彩兰道：“这给谁洗衣服我就不知道了，横竖耿团长在家里是没少干活，尤其是你不知道，那闻从音不知道多爱出风头，隔三差五地就出差，你想想，一个女人不顾好家，事业心那么重干嘛，天天往外面跑，这家里的事岂不是就只能丢给耿团长来照顾了。”
陈彩兰说的义愤填膺，大有为耿序打抱不平的意思。
要是不知情的人听见陈彩兰这些话，怕是要误以为陈彩兰是耿序家的什么亲戚了。
耿颐嘴巴张大，难以置信，她原本就觉得堂哥娶这么个媳妇已经够委屈，不想居然还得做家务。
她堂哥那是什么人？
那可是从小到大就被他们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小小年纪就已经看得出长大之后的不凡，他们大院里，多少女孩子从小暗恋他，男的则是崇拜他，佩服他有勇有谋有魄力。
这么一个人，在耿颐想象力，无论谁嫁给他，都得供着他，崇拜他才是，可居然十指沾了阳春水，去做那些他们家里只有老妈子才干的活。
她先前看到堂哥洗碗已经受了惊吓，这会子受到的冲击，更是不小。
闻从音第二天中午刚要回家，耿颐就找上门来，她看着闻从音，脸上绷着，“你过来，我们去聊聊。”
说完这话，耿颐转身就走。
孙丹阳跟马迟仓都愣住了。
孙丹阳对闻从音道：“老师，这女同志怎么回事，怎么说话这么横啊？”
闻从音道：“不用管她，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也要走了。”
她收拾了桌上的书籍，就抬脚走出去。
闻从音直奔家里过去，压根都不带停留的。
耿颐原本在中医科附近的走廊等她，因为是背对着闻从音，加上她自以为闻从音要给她几分薄面，因此压根没往后看。
等过了一会儿，等得不耐烦回来一看，中医科办
公室的大门紧锁，闻从音早已人不知哪里去了。
耿颐气得不轻，咬牙跺脚，想去找闻从音，又怕碰上耿序。
她对闻从音看不上眼，可对堂哥却是从小畏惧。
陈彩兰正要跟其他人去吃饭，远远地就瞧见耿颐从医院里走出，她连忙跟旁边人说了一声，然后朝着耿颐跑过去，喊道：“耿颐，你怎么来医院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耿颐道：“没有，我是来找闻从音，哪里想到刚才跟她说得好好的，聊聊，结果她却跑了。”
耿颐说到这里，委屈不满地咬牙。
陈彩兰瞧着耿颐的神色，试探道：“哎呀，你跟她说什么，要不然我帮你带话给她。”
耿颐刚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心里却变了主意，“那好，本来这件事我这个晚辈说话也不太合适。”
“你堂妹来医院找我。”
吃午饭的时候，闻从音突然开口说道。
向阳跟丽娜手上动作都一顿，悄悄竖起耳朵。
耿序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问道：“为什么？”
闻从音摇摇头：“不太清楚，不过看她的神色好像不太高兴。”
耿序淡淡道：“我堂妹从小脑子就不太聪明，你别搭理她，她要是找你，你让她来找我。”
“哦。”闻从音答应一声。
向阳跟丽娜对视一眼。
吃完饭，两人回学校路上，向阳撞了撞丽娜的胳膊：“丽娜，你说叔叔跟婶子会不会因为耿阿姨吵架啊？”
他脸上有点忧心忡忡。
丽娜直接了断地说道：“不会。”
“真的，你怎么知道就不会？”向阳愁眉紧锁，“我可怕大人吵架了，以前我在的那户人家，他们就经常吵架尤其是亲戚来的时候。”
丽娜瞥了向阳一眼，向阳一点儿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收回眼神，平静地说道：“我说不会就是不会。叔叔阿姨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才不会吵架。”
向阳听见她这么说，心里居然放心了不少。
他们两人当中，虽然向阳是岁数比较大的，又是男孩，但事实上，论魄力，论聪慧，都是丽娜遥遥领先。
陈彩兰心里有些懊悔，自己中午早知道就不该上去巴结了，这什么事啊，给自己找这麻烦！
她着实是没想到那耿颐居然这么不会做。
“陈主任，您有事吗？”闻从音见陈彩兰来了半天，一脸欲言又止的，又不说话，便挑了下眉，开口询问。
陈彩兰唇角扬起，脸上带着笑容：“有点儿事，小闻啊，咱们这要不出去说说话。”
闻从音心里寻思，这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谁都想跟她单独出去说话。
她笑了下，“不用了，陈主任，您要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不冷不热地给了陈彩兰一个钉子。
这要是个聪明人，听见闻从音这话，早就该见好就收，寻个借口走了。
偏偏陈彩兰自以为自己年纪大，算是长辈，又跟耿颐走得近，因为耿颐的态度，便有些不把闻从音放眼里，听闻从音这么说，还以为是闻从音自找没趣。
她便道：“既然这样，那我有话就直说了，是这么着，耿颐呢，托我来跟你说，你跟耿团长结婚也有两年了，这有些事是不是不该让耿团长做呢，免得丢耿团长的脸，传出去也实在不像样。”
闻从音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可听着听着，她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手捂着嘴，等陈彩兰说完，她才唔了一声，皱着眉，“你说的有些事，是什么事？”
“就做家务的事啊，耿团长是干大事的人，像我哥在家里都不干活的，耿团长年少有为，部队多的是要他操心的事，你怎么能让他在家里头做那些活呢。”
陈彩兰说到这里，一脸无奈地看闻从音，仿佛闻从音多不懂事一样。
一旁的孙丹阳忍不住了，“陈主任，这是闻老师的家事吧，这谁管得真宽啊？”
马迟仓也附和道：“是啊，耿团长都没说什么，而且做家务怎么了，曾旅长也做家务啊。”
陈彩兰被他们两个说得脸上挂不住，有些羞恼，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曾旅长那是大领导，谁敢说他什么，而且曾旅长干家务也就是搭把手，哪里像耿团长那样亲力亲为，哎呦，还洗衣服呢，这岛上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笑话他。小闻，我说这些话可都是为你好，咱们女人干家务活那是天经地义，你可别仗着自己年轻，长得好看吧，就让耿团长干活，将来要是不年轻了，不好看了，那耿团长听了外面的人说话，心里可不得有个大疙瘩。”
陈彩兰说这番话的时候，闻从音就单手支撑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彩兰。
然后道：“陈主任，您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嫉妒呢？”
陈彩兰还没反应过来，闻从音就继续说道：“当然，这是我跟你说笑呢。但是外面的人说不定会误解，所以我劝您，说话要谨慎，您看，您现在单身，年纪又不很大，您这随便关心别人小家庭，很容易被人误会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陈彩兰脸一下涨得通红，“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我，我想当小三吗？”
闻从音连忙摆手：“没有，您真是多心了，我当然相信您是好意，可您得多为自己着想啊，您说这些话不合适，我们不会误会，可别人呢，这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谁也管不住别人会说什么话啊，是不是？您看看，您跟我们非亲非故，无缘无故跑来对我们家指手画脚，这要是别人多想，真不定编出多么难听的话出来。”
“放屁，老娘行得端走得正！”
陈彩兰急了，脑门上都是汗水：“我真是好心！我要是打那些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诶诶诶，过了过了，您看您，这么激动干什么，丹阳，给陈主任倒杯水！”闻从音看向孙丹阳，冲孙丹阳使了个眼神。
孙丹阳会意，连忙拿起水壶，“哎呀，这里面没水了，陈主任，要不您等会儿，我去跟别的科室借点儿水。”
“不用了，我才不稀罕这一杯水。”
陈彩兰气得不轻，这会子就算叫她吃龙肝凤胆她都没胃口，何况一杯白水，黑着脸起身就要走。
闻从音道：“陈主任慢走，您千万别恼，我们知道您是好意，这样，要是外面人说闲话，我们肯定第一个帮着您骂那些人。还有，耿团长说了，耿颐要是有事，让她直接找他去。”
陈彩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了，背影很是狼狈。
她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闻从音摇了摇头，脸上不以为意。
马迟仓看向孙丹阳：“丹阳，水壶刚才不还挺多水的嘛？怎么没了，要不我去打水吧。”
孙丹阳把水壶放下，道：“不用，这里面多的是水。”
马迟仓啊了一下，脑子慢半拍，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骗陈主任呢。”
“不这样，怎么把人送走。”闻从音指指马迟仓，“你这反应有些迟钝啊，像这种不速之客，硬着来撵人不合适，得软硬兼施。”
马迟仓回想了下陈彩兰刚才的反应，他觉得，陈主任至少有几个月绝不会过来他们这边了。
耿颐一直在家里等着陈彩兰上门报好消息，可等了几天，陈彩兰反而不来了。
耿颐实在等不下去，心里也有些恼怒，寻思那陈彩兰嘴上说得好听，该不会是怕得罪人，压根没去吧。
她去陈团长家找陈彩兰。
黄翠萍见她登门，亲热地招呼她，见她问起陈彩兰，道：“她啊，在家呢，我这就喊她。”
“彩兰，彩兰！”黄翠萍冲着楼上喊了几声。
陈彩兰想躲着不出来，都不行，心里暗骂这个嫂子简直跟缺心眼一样，自己看到耿颐过来特地躲上来，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她不想见耿颐。
她倒好，还喊自己。
“彩兰姐。”耿颐冲陈彩兰不冷不热地喊了一声，“您这几天挺忙的哈。”
陈彩兰想起前几天因为耿颐受到的羞辱，心里就暗暗恼火，要不是耿颐出手大方，家境又好，自己还指望靠她介绍个好对象，这会子肯定不搭理她了，“小耿啊，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地，上火嘴角长疮了，不好意思见人。”
她说着，指着嘴角的口疮，说道。
耿颐瞧见她脸上那样，心气顺了不少，“就这点儿小毛病啊，这有什么，你怎么不去找大夫看？”
黄翠萍笑道：“我也这么说呢，说让她去找闻大夫瞧瞧，闻大夫的医术是真好，先前我牙疼，去找她看，吃了两剂就好了，偏偏彩兰怎么说都不去，还说自己在家喝点儿凉茶就好，这到现在，这口疮都没下去呢。”
“嫂子，我这跟小耿有点事。”
陈彩兰心里
没好气，这个黄翠萍真是缺心眼，什么都说，她冲黄翠萍看了一眼。
黄翠萍啊了一下，看了看她，这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那行，我出去走走，买点儿菜回来，你们慢慢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天第六十四天
就在耿颐跟陈彩兰两人对话的时候，闻从音这边来了两个记者。
那两个记者过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可他们俩人的打扮就跟岛上所有人都不一样，男的是白衬衫，军裤，女的则是一条布拉吉外面罩着个小开衫。
“闻大夫，久闻大名了。”
男记者笑着朝闻从音伸出手，热情十足。
闻从音愣了下，抬头看了下他们两个，“你们是？”
“你不认识我们？”那个男记者有些吃惊，扶了扶眼镜，在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带着探寻，疑惑。
女记者笑道：“我们是首都日报派来的记者，这不是听说岛上就属你的医术最高明，所以特地前来采访您。”
马迟仓跟孙丹阳都有些受宠若惊。
孙丹阳忙道：“你们就是记者啊，那你们采访之后做的报道是不是会见报？”
“那是当然，当然。”男记者林清轩模样很是斯文，他的衬衫口袋上插着一根钢笔，脖子上挂着相机带子，“只要报道的内容好，就一定能见报。”
“哎呦，林记者、邓记者，你们二位怎么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向文海收到消息，匆匆赶来，在瞧见两个记者跟闻从音热络地打交道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上前来，热情地跟两个记者握手。
林清轩笑道：“向主任，我们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过去吗？我们刚过来的时候瞧见这边病人很多，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给人看病的是这么个年轻有为的女大夫。”
邓和心也道：“是啊，我们还听说闻大夫是个军嫂，这很有报道价值啊，一个军嫂随军到了岛上后，利用自己的所学本领给岛上老百姓跟军人治病救人，这要是传出去，搞不好能申请个省内劳模。”
劳模是个难得的荣誉，省内劳模就更不必说，那是能去**参加会议，受表扬的。
向文海这人素来功利心重，听见邓和心这番话，心里顿时就有些不自在了，有心想把机会抢过来，架不住闻从音做事素来公道，没什么可指摘的。
他心里一动，便笑道：“可不是，我们闻大夫可不一般，那医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她来我们医院后，我们医院那真是门庭若市，除此之外，闻大夫才二十三岁就已经是我们医院的主任医师，这可跟她的爱人毫无关系，全都是靠她自己走到现在的位置。你们一定得好好采访，好好报道，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们医院有这么个好大夫。”
向文海这番话说出来，别说孙丹阳觉得不对了，就是马迟仓这等迟钝的人，也听出向文海话语里的恶意了。
你要说闻从音医术好，你就直接说，何必夸张的说什么活死人肉白骨，这分明就是捧杀。
就算是国手，名医，哪个人敢说自己能有在世华佗的本事，那是不怕给自己找麻烦吗？素来同行相轻，闻从音又年轻，这要是报道出去，无论她自己是不是这么想的，都要引来不少人嫉妒。
而别的不说，偏偏说她现在是主任医师，又说跟她爱人无关，这就更加是故意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孙丹阳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一脸天真模样，“向主任过誉了，要说我们医院，其实最有底气的还是向主任您哪，您在骨科干的多好，活死人肉白骨这样美誉该给您才是，不过您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些不拘小节，您看您这上班的时间，跑过来招待记者同志，那骨科那边没有您主持大局，岂不得乱成一锅粥。”
闻从音唇角掠过一丝笑意，几乎有些憋不住。
孙丹阳真不愧是快人快语。
向文海脸上涨得通红，那秃头仿佛发光的灯泡一般，要发火吧，又怕在记者跟前发脾气，不好看，便冷笑着说道：“小孙大夫倒是真有心，伶牙俐齿的，不过，小姑娘还是不要太自以为自己会说话的好，免得祸从口出。”
闻从音看了向文海一眼，然后对两位记者说道：“二位，不好意思，我并没有打算接受采访，如果你们有需要，还是去找向主任吧，向主任对此求之不得，迫切之心让人感动又可悯。丹阳，你可得听听向主任的话，向主任是过来人，老成持重，他对你的指点对你来说可是十分宝贵……”
向文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没谦虚地说几句，闻从音就继续说道：“只要你听了他的话，保证你以后不会得罪那些倚老卖老自以为是的小人。”
笑容像是冬日的一层蜡一样糊在了向文海脸上。
向文海脸气得发青，手都在发抖。
按理来说，闻从音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林清轩该知情识趣地走了，可他们俩却偏偏不走。
林清轩笑道：“闻主任真是快人快语，不过我们来都来了，不如闻主任您给我们个机会，让我们采访你一次吧，这一定很有新闻价值。”
闻从音看了看林清轩，摇摇头。
林清轩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们这些记者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的无冕之王，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捧起来，哪里想到，这小小的一个军医院主任，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林清轩扯了扯唇角，笑道：“闻主任，您怎么这么不给面子，不近人情？难道说有什么不好叫全国老百姓知道的事？”
闻从音看了看林清轩，道：“你这么说，就不合适了，要说不好叫人知道的事，谁没有，比如您这个大记者，有点肾虚，精力不足，舌苔滑腻，分明是三餐营养太好，难道这些事，您也愿意登报？”
林清轩当下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简直跟开了颜料铺似的，一阵青一阵白。
邓和心抿着嘴唇偷笑，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是我们打扰了，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
她拉了拉林清轩，愣是把人给带走。
向文海指了指闻从音，“你啊，你这么做，要是他在报纸上胡说八道，抹黑咱们军医院，那怎么办？”
闻从音道：“向主任，您要是放心不下，您就追上去解释解释吧。”
“我不去解释，还能怎样，你们这科室的人都该当哑巴才好！”向文海没好气地拂袖而去，追着两个记者跑出去了。
晚上的时候，耿序训练回来，闻从音叫住他，跟他到一旁去，边晾衣服边问道：“那两个记者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没走？”
耿序摘下帽子，抓了一把头发，眉眼显得格外深邃，“下午你跟他们吵架了？”
闻从音甩了甩衣服，那是冬天的军装，厚重的很，耿序直接接过手，“我来吧，你也拧不干。”
闻从音索性收回手，还调侃了一句：“这要是叫你堂妹瞧见了，又得叫人来劝我识大体了。”
耿序无奈，唇角勾起看她，“你这不要殃及无辜，她得罪你并非是我指使的，我可从来没有过什么怨言。”
闻从音忍俊不禁，笑得捂着肚子，等过了一会儿，她缓过气来，才道：“你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这都知道了。”
耿序刚要说话，耿颐跟陈彩兰推开门，从院子外走进来，耿颐手里带着礼物，瞧见耿序在晾衣服，脸上的表情就是一青，都有些不敢看，连忙喊了一声：“哥，嫂子。”
她都不敢想要是大院的那些人知道她哥居然在家做家务，洗碗也就算了，还洗衣服晾衣服，那些人会怎么编排。
他们大院那些子弟，一个个眼高于顶，那横的没边了，大把不如他哥的人，娶了媳妇都是啥活也不干的，人家那媳妇还都是干部子女呢。
“来了。”耿序倒是毫不在意，把几件衣服拧干了晾上去，然后接过闻从音递给的布擦了擦手，“这都快饭
点了，你过来做什么？”
“哥，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给你们送礼来了嘛？”
耿颐冲着闻从音笑了下，“嫂子，先前我说话有些不合适，您千万别介意，这不，我听说您也是咱们北京人，特地带了点心匣子给您，这可是大栅栏聚庆斋的大厨亲自做的，那驴打滚、桃酥、茯苓饼、槽子糕味道都不错，还有咱们家不是两孩子吗？我也给您带了麦乳精来，这东西营养着呢，留着给孩子们喝。”
耿颐说完这话，心里有些打鼓，怕闻从音不赏脸。
闻从音看了耿序一眼，在耿序点头过后，才接过礼，“你有心了，我们正想着这口呢，回头我叫孩子们上门去谢谢你这个堂姑姑。”
“不用不用，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耿颐摆摆手，心里讪讪的，心道这个女人倒是会做人，先前把她一顿臭骂的时候那样子，这会子当着她哥又换了一个样子。
虽然说闻从音接了礼，算是给她一个台阶，耿颐心里却不领她的情分，看向耿序：“哥，您不会怪我了吧？”
向阳跟丽娜两孩子趴在窗口往外看。
丽娜低声对向阳道：“这个耿阿姨真讨厌。”
“对，就是，她根本不是来给婶子道歉的，是来给叔叔道歉的。”
向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丽娜眼睛一转，对向阳招了招手。
向阳凑过去，有些好奇，丽娜趴在她耳朵旁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向阳脸上露出兴奋神色，摩拳擦掌，有些心动，但又犹豫，“这好吗？”
“你要不敢，我自己来。”丽娜果断地说道，她转身就朝外面跑过去，向阳哎呀一声，跺跺脚，只好跟着过去。
“耿阿姨。”
丽娜小跑出来，对耿颐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您好。陈阿姨，您也好。”
向阳在她身后，忙对她们俩也打了招呼。
“好，都好，哎呀，哥，你家这两孩子真有礼貌，可比我们大院那边的孩子都强呢。”耿颐笑呵呵地说道，摸了摸丽娜的脸，“瞧这脸蛋俊的，长大后去参加文工团，那肯定是文工团一枝花。”
丽娜甜甜一笑，她长得的确好，头发又黑又密，扎成双马尾，一双眼睛灵动而聪明，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是夜里草丛上的露珠，又像是一只灵动的小鸟。
“阿姨才是最漂亮的，先前我第一次看到阿姨，还以为阿姨是电影明星呢。”
“真的吗？”耿颐受宠若惊，摸了摸自己的脸，暗自得意，不是她吹，她的确有几分姿色。
“当然是真的了。”丽娜看向向阳，“向阳哥哥，你说是不是？”
向阳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丽娜就很少教过他哥哥，但凡叫他向阳哥哥的时候，准没好事。
他硬着头皮道：“是。”
“你们两个孩子，真是可爱。”耿颐忍俊不禁，笑容满面。
闻从音跟耿序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耿颐这么乐观。
别人不了解这两个孩子，闻从音跟耿序都了解得很。
这两孩子一旦这么会说话，都是肚子里揣着小九九。
“阿姨，您这么好，您手腕上的手表能送我玩吗？”
丽娜天真无邪地抬头看向耿颐，手掌摩挲着耿颐手上的表，她那只表很特别，不像是一般见到的大表盘，宽表带，恰恰相反，表盘跟表带都很细，很是细腻优雅。
耿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这个？”
“不可以吗？”丽娜歪着头，眼巴巴地看向耿颐。
耿颐笑不出来了，“这手表是我爸妈送给我的，我不好送给别人。”
“这样啊。”丽娜点了下头，有些难过地说道：“阿姨没事，我没有难过，是我不对，不该说这话。”
向阳忙安排地拍拍丽娜的肩膀：“丽娜别难过，等我长大了，就给你买。”
耿颐脸都快绿了。
她收回刚才对两个孩子的判断，这哪里是两个懂事讨人喜欢的小孩子，分明是两个小恶魔！
闻从音咬着嘴唇，忍着笑。
她算看出来了，两个孩子分明就是故意恶心耿颐的。
耿序道：“好了，耿颐，孩子们跟你逗着玩的，他们哪里是要你的手表。”
耿颐愣了愣。
向阳不好意思，丽娜做了个鬼脸，“阿姨，我们跟您开玩笑呢，我们怎么可能这么不懂事跟您要手表这么贵重的东西。”
“是吗，哈哈哈呵呵呵。”
耿颐心里骂了句娘，在这地方实在待不下去了，东西横竖已经送了，要是闻从音再挑礼，那可就是她的不是，她匆匆跟陈彩兰走了，回到家后气得脸色发青。
马营长已经回家了，陈彩兰识趣地告辞。
马营长看向耿颐，“又怎么了，不是说去送东西，怎么还送出火来了，嫂子给你脸色看，还是你哥对你没好气？”
耿颐抬手就把旁边的抱枕砸了过去，“你还贫，看我笑话是吧，没见过你这样的，你媳妇在外面吃瘪了，你反倒高兴。”
马营长挨了几下也不躲，乐呵呵道：“我是高兴啊，你这会子还没把人彻底得罪死，要我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你管你二伯他们想什么呢，我看耿团长跟他爱人感情挺好的，你这非去鸡蛋里挑骨头，人家要真离婚了，你以为你哥会念你好啊，到时候你二伯难道还能承认是他指使你干的，你哥是会怪他爸爸，还是怪你，你这不分里外，亲疏，疏不间亲的道理咱们可是从古说到今！”
耿颐也不是真没脑子，马营长念叨了半天，她也琢磨出自己这几天做的有些不对了。
说到底，真想拆散他们，也得是她哥愿意，闻从音那模样，那能耐，耿颐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这个姑娘年纪不大，但的确很出挑。
“行了行了，少说几句，一天天的念叨个没完没了，你想当政委啊。”
马营长见好就收，知道媳妇算是明白过来了。
果然，之后耿颐就没再来打扰过闻从音了。
只是那两个记者，真就赖在医院里不走，向文海这人也是，太捧着他们了，中午吃饭还请他们在医院食堂用餐，开小灶。
祖茵陈跟闻从音道：“老向找院长说过了，说那两个记者要好好报道咱们医院，老向自告奋勇当个陪客。”
她吃了一口萝卜丝炒肉，不无惋惜地对闻从音道：“我听说那两个记者刚开始是去找你的，你怎么给拒绝了？”
闻从音低头吃了口饭，“我怕记者的笔杆子，你想想，多可怕，他们一句话能把你捧上天，一句话又能把你踩成泥，何况，这几年出风头，有名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时代限制，这种报纸的报道并没有权威性，可能今天鼓吹你，明天就打倒你。
就像先前有个农民，一开始种地致富了，成了典型，上了报纸，没过多久，风向变了，认为种地致富是富农，是坏分子，他就被骂的一文不值。
在这个过程当中，记者们有承担什么责任吗？
没有，夸人家农民的是他们，骂人家农民的也是他们。
祖茵陈起初心里是很觉得惋惜，毕竟登报这种事可是十分的体面，尤其是还是首都日报，那是发行全国的报纸，一日成名，都毫不夸张。
但仔细琢磨闻从音的话，她脸上神色严肃起来。
她对闻从音道：“你介不介意我把你的想法告诉院长？”
闻从音摇摇头。
她虽然不懂那两个记者到底来这里是为什么，但对于刚成立没多久，根脚不牢固的军医院来说，曝光不是什么好事。
祖茵陈匆匆吃完饭，悄悄地去寻了孙院长。
孙平行一听是闻从音的话，心就提起来了，当院长的，不能没有政治敏感度。
闻从音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有可能代表军区。
孙平行沉吟片刻，手指敲了敲桌子，“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别惊动任何人，这事我心里有数。”
祖茵陈答应一声，然后刚要起身，像是想起什么来，对孙平行道：“孙院长，向主任那人容易多心，您可别让他误会是闻大夫挑拨的。”
孙平行笑道：“你倒是关心小闻。”
祖茵陈坦率道：“闻大夫这人的确没的说，心性光明，又不藏私，这么个好同事，谁不喜欢。”
“行了，我心里有数。”孙平行道：“你知道她好，我难道是那种嫉贤妒能，没事找事的。”
他摆摆手，祖茵陈这才走出去。
孙平行在屋里背着手踱步。
先前他是觉得让记者报道报道他们军医院，他们医院才好有理由跟上头多要拨款，但闻从音的一番话提醒他了。
是啊，那两个记者跟他们可不是一个单位的，人家要是随便报道一句不好，他们就得吃挂落，要是说的
太好，又容易给他们医院招来麻烦，树大招风嘛。
但偏偏他先前没想到这一茬，见那向文海自告奋勇，寻思着给他面子，就把这事给答应了。
答应容易，现在要是喊停，那得罪的就不只是向文海，还有那两个记者。
孙平行在屋里踱步，眉头紧锁，只觉得这事格外棘手。
“院长，您喝杯茶。”
秘书端了一杯茶进来，瞧见孙平行愁眉紧锁的，关心道：“您身体不舒服，还是有烦心事？”
孙平行叹了口气，招呼秘书坐下，这事他不好告诉别人，可对秘书却是无妨，从来秘书跟领导的利益是死死地捆绑在一起的，别的人换了领导照样干活，可秘书却不行，一个领导一个秘书，一般非不得已不会用别人的。
孙平行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秘书，然后道：“小林，你脑子活，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
林秘书沉吟片刻，突然笑了。
孙平行有些生气，“你笑什么，这正经事呢。”
林秘书忙道：“您别恼，要我说，您是人品太好了，把向主任看得太刚正不阿，这事其实何必烦恼，只要咱们稍微暗示暗示向主任，那两个记者有点问题，以向主任的性子，只怕是得立刻找办法把那两人送走，您说是不是？”
孙平行怔了怔，过了一会儿，一拍脑袋：“哎呦，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小林，你这办法好，好！”
“您哪里是糊涂，是您心里把人看的都太好了。”林秘书又道，“不像我，我这一肚子坏水。”
孙平行被逗得哈哈大笑，纵然知道林秘书是在拍马屁，也听得舒坦，他道：“这事就这么办。”
“那是我去告诉向主任这事？”林秘书试探道。
“糊涂！”孙平行呵斥了一句，低声道：“别直接告诉，得暗示，暗示，懂吧。”
“哦哦哦，还是领导您有远见！”
林秘书竖起大拇指。
孙平行满心得意，这姜还是老的辣，林秘书脑子是好使，就是太年轻，直接说了，那就落人话柄了。
得让向文海自己领悟出来，到时候无论他怎么做，医院这边都有搪塞的借口！

第65章 第六十五天第六十五天
“向主任、向主任……”
向主任在跟两个记者介绍他们骨科的器械时，外面林秘书的喊声就让他一顿。
他瞧了一眼，见是林秘书，心里有些疑惑，对两个记者道：“两位慢慢看，我出去一下。”
“好说好说。”
林清轩看了外面的林秘书一眼，收回眼神。
向主任快步走到外面，带上门，低声对林秘书询问道：“林秘书，你过来这边有事？”
林秘书往前指了指，朝前面走了几步，向主任犹豫一瞬，连忙跟上去。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林秘书才对向主任道：“向主任，这两个记者什么时候走啊？”
向主任愣了下，道：“我才带他们参观了咱们骨科跟儿科那边，我看那个林记者好像想给我们医院做个大报道，这只怕没有四五天，素材是收集不完的。”
林秘书闻言皱了下眉，“他们真要给咱们医院做报道？”
向主任瞧着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试探道：“怎么？这难道不是好事？”
“不，不。”林秘书摇摇手，脸上露出思虑神色，像是为难又像是头疼，他过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么着，向主任，你跟那两个记者熟不熟？”
要是先前，向主任肯定拍着胸口吹嘘起自己跟记者们的交情，可听话听音，林秘书的这番语气让人心里不安，向主任便连忙摇头：“熟什么熟，才刚认识几天，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医院着想，怕得罪他们才跟他们套近乎吗？要是为我自己，我才懒得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就说向主任您这人没私心。”
林秘书拍了拍向文海的肩膀，“林秘书，是这么着，你要不让那两个记者做关于你的报道就行，别报道医院跟其他大夫，这荣誉独属于你，你看怎么样？”
中国有句话，叫做瘦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更有一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等好事，特地送上门来，以向文海这等老江湖，岂能够心里不嘀咕？
向文海眼睛一转，呵呵笑道，眼角满是皱纹，“这不合适吧，咱们医院这么多大夫都值得表扬夸赞，怎么能只报道我呢？”
“应该的，您劳苦功高，德高望重，况且这几天又是您在招呼那两个记者。”林秘书意味深长地说道：“只要你提要求，想必他们会愿意卖你一个面子的。”
林秘书越是要把这个好处送给他，向文海心里就越打鼓，他心里暗骂他娘的，孙平行那老孙子不会是要把他给坑了吧！
他眼皮垂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塞到林秘书手里：“林秘书，这是那林记者给的烟，听说是特供的，我没舍得抽，你留着吧。”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林秘书忙伸手要推拒，可向文海却死活塞到他手里，“拿着拿着，咱们往日的交情，一包烟有什么。”
“那，那我就收下了。”林秘书呵呵笑道：“老向，你真是客气，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
“好说好说。”
向文海试探道：“林秘书，这记者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林秘书乜斜着眼睛看他，“老向，你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你仔细想想，这要是好事，怎么别人不见去抢，最近咱们医院可就属你风头最大啊。”
向文海脑子里如遭雷劈一般，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想到闻从音拒绝那两个记者采访，祖茵陈等人也没答应，脸上的横肉抽动，手心里渗出冷汗来。
“这、这个……”
“我该说的都跟你说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林秘书掏出自己的烟，给向主任点了一根，然后才给自己点：“您是老江湖，可别失足落水了。”
向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秘书走后，向主任左思右想，越想越担心，虽然不知道被记者报道有什么坏处，可是人就是这样，越是弄不明白的东西越害怕。
向主任瞧见旁边一个护士走过，立刻叫住她，对她道：“你去我们办公室跟那两个记者说，我家里有事，得回家一趟，让他们自便。”
护士答应一声，又关心道：“向主任，您家有什么事啊？”
向主任没好气道：“你别问，赶紧去就是了。”
他说完这话，手一拍口袋，摸到有点儿钱票在身上，就直接走出医院，坐船去投奔亲友了。
孙平行收到向文海的电话是在下午，他没好气地呵斥道：“老向，你你怎么回事？怎么就跑了？也不请假，下午骨科那边乱成一锅粥！”
向文海哎呦一声，“院长，真是对不住，我家里出事了。”
“出事，出啥事？”孙平行跟林秘书对视一眼，向文海这个老狐狸，反应倒是真快，直接脚底抹油跑了，这孙子脑子也真贼。
向文海叹了口气：“不就是我那泰山病了吗？要我说，直接送医院去得了，偏偏我老泰山不愿意做手术，我这不只能跑来劝一劝，这好说歹说，老泰山刚才才住院，明儿个动手术，什么时候能回去，可说不一定。您也知道，我爱人不在这边，在我老家那边照顾孩子跟我爸妈呢，我老泰山家里就他跟一个侄子，少不得我这个女婿当半个儿子孝敬他。”
孙平行憋着笑，“是这样啊，那倒是没法子的事，这么着，算你请病假，给你四天时间够不够？”
“够了，够了。”向文海说完这话，顿了下道：“那两个记者没怪罪我吧，麻烦您帮我解释一下，这报道的事，我怕也帮不上忙了。”
“行了行了，我早跟他们说过了。”孙平行说道  ：“四天时间，回头轮班的时候可得补回来。”
挂断电话，孙平行忍俊不禁，手掌摇了摇，“这向文海真精，这金蝉脱壳用得不错！”
“那也不如您老精明。”林秘书恭维道。
“向主任真不在医院了？”
邓和心瞧见林清轩灰头土脸地回来，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们现在住的是军区招待所，两个人一人一间，环境虽然算可以，但是比起首都那差距可是天壤之别。
林清轩道：“不在，我打听过了，都说向主任回去照顾他老泰山了。”
邓和心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巧，刚答应带咱们去周围转转，结果就走了，这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林清轩吓了一跳，连忙捂住邓和心的嘴，然后往身后的大门看了看，竖起耳朵来听了下，又走出去瞧了下走廊，见左右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回来指着邓和心鼻子低声骂道：“你疯了吗？你不知道咱们是在军区啊，这要是别人听见，你，跟我都得倒大霉！”
邓和心也有些后怕，但也有些不满，她拿出手绢狠狠地擦脸，没好气地说道：“至于嘛，咱们去那么多地方，那么多政府，都没一个发现咱们不对。这地方也就一个旅，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旅？”林清轩在床上坐下，眼睛瞥了眼外面，才道：“你知道这岛的位置多敏感吗？先前咱们那边渗透了不少线过来都被人揪出来，那些人难道不比咱们能耐，要不是这样，上面就不会派咱们大老远地从首都过来。”
邓和心抿了抿嘴，到底知道自己理亏，她跺脚道：“那现在怎么办，这岛上看似宽松，实际上非常敏感，咱们来这么久了，再不走就要叫人怀疑了。”
林清轩也知道，他们这些记者即便再体面，人家部队说不买账就不买账，这要是不尽快打听出岛上雷达、火炮等火力的布局，可没法跟上级领导交代。
天气和暖的日子，海边阳光灿烂。
闻从音赶上周日不上班，跟葛大姐、方云带着孩子们去海边赶鱼。
沙滩洁白，碧海蓝天，空气里浓郁的海水气息。
“小姨，看螃蟹。”
丽娜拎着个小桶，献宝似的跑过来把桶里的螃蟹分享给闻从音。
闻从音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梭子蟹，真不小。”
葛大姐道：“再多抓点儿，咱们今晚做海鲜大餐，炸螃蟹吃，怎么样？”
“好啊好啊！”永红第一个跳起来赞同：“妈，咱们把虾也炸了，炸虾可比白灼虾好吃！”
“你倒是不傻。”葛大姐嗔道：“赶紧抓，趁着这月初油多，一口气吃了算了。”
方云笑道：“葛大姐，您那边要是不够，就跟我换吧，我跟小华都比较爱吃清淡的，油票肉票都用不完。”
葛大姐喜出望外，“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您回头有些鸡鸭票，换给我就成。”方云道。
葛大姐道：“那感情好，我家孩子更爱吃肉。”
闻从音在旁边吹着风，听着她们说话，只觉岁月静好，暖和的春风拂面，让人昏昏欲睡。
正吹着风呢，突然方云扯了扯闻从音的袖子，指了指他们身后头顶的马路，对闻从音道：“小闻，你看看那是不是耿颐啊？”
闻从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视力比方云好，因此很快就认出马路上走的的一群男女，不但有耿颐，更有两个记者。
“诶，他们怎么朝那边走了？”葛大姐回过头来，抬起草帽，帽子下一双浓黑的眼睛精神抖索，“那边的林子，部队可说过不许随便过去。”
闻从音听见这话，心里一紧。
她对葛大姐道：“大姐，您看着孩子，方云姐，您陪我过去一趟，跟他们说下吧，我看她们别是不知道规矩吧。”
“行。”葛大姐点头道：“那你们快去吧，那地方我们老赵可说了，不许孩子们跑过去玩，抓到都要打屁股。”
赵团长这人虽然有时候嘻嘻哈哈的，像是个老大粗，但实际上是外粗内细。
他说不能去的地方，肯定有原因。
“耿太太，您真的很有生活，我们都没想到去林子那边野营。”
邓和心对着耿颐一顿吹捧，“等会咱们再在那边拍几张照，回头给您洗出来，搞个相框，肯定特别好看。”
“是嘛，呵呵。”耿颐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
陈彩兰也忍不住道：“也给我多拍几张照吧，今天我穿了一件连衣裙，新做的，邓记者你可得好好拍啊。”
“那是，一定，一定。”邓和心满嘴答应下来。
一群人有说有笑，正朝着小树林那边走，闻从音跟方云就过来了。
耿颐一群人站住脚步，耿颐有些错愕，“嫂子，方云姐。”
“耿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方云知道闻从音跟耿颐关系一般，便抢先开口询问。
耿颐笑道：“去树林那边野营啊，我们带了好些点心呢，你们要不也跟着一起去。”
“去那边不太合适。”方云道：“那地方是部队的禁区，不许任何人靠近的，你们要野营不如去海滩上，今天天气多好，不冷不热的。”
邓和心笑道：“那林子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我说，你们这岛上的禁区也太多了，这不能去，那不能去，我们在其他地方，可没碰到这么多事。”
耿颐本来有些想改变主意，可听邓和心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是啊，我们都不是别人，就是去林子里坐坐，能有什么，别人不能进去，我们有什么不能的。”
闻从音道：“若是要林子，医院附近也有一片树林，那边还有不少野草野花，这边的林子一直没人进去过，说不定有什么瘴气，要我说还是算了。”
“这怎么又跟瘴气扯上关系。”
林清轩好笑地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个。”
闻从音看了看她们，陈彩兰也道：“就是啊，你们不说，我们不说，谁知道我们进去过。”
“那你们要是进去了，我就一定要说。”
还没等闻从音开口，方云就抢着说出这句得罪人的话。
耿颐四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耿颐咬着嘴唇，看了看方云，又看向闻从音：“闻从音，是你指使方云姐来阻止我们的
吧？！”
闻从音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反而道：“耿颐，你现在怀着孕，本来也不适合去林子，要是踩到什么东西站不稳，出什么事，谁担得起这责任。你要是生气，可以，但现在，你们绝对不能过去。”
“你、你……”
耿颐气得半死。
林清轩拱火道：“算了，耿同志，我看出来了，形势比人强，人家有道理呢，不让咱们去，咱们可别硬闯，免得回头惹出祸来，到时候可不都应证了她的话！”
“你们不让我们去，我就非要去！”
耿颐跺脚，挽着篮子朝那边快走几步。
闻从音立刻冲下面的永志向阳喊道：“永志向阳，你们快去找人过来，有人要闯禁区！”
她的声音一点儿不带掩饰，底下所有赶海的人都朝着上面看过来。
耿颐刚才话说的太满，她也是习惯了所有人让着她，包容她，哪里想到，闻从音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
当下，耿颐脸上涨得通红，她手指着闻从音，“你，你，你能耐！你给我等着。”
她丢下篮子，直接扭头就走。
陈彩兰跟林清轩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没意思，只好讪讪地跟着离开。
方云捡起地上的东西，那些弄脏的点心她一块块擦干净放到篮子里，站起身来，对闻从音道：“你啊，怎么又把人给得罪了？”
闻从音当然知道她刚才抢先说话是为了自己，“方云姐，我给她建议了，也好说歹说了，她非得带人去禁区表现一下自己的优越感，除了这办法，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她顿了下，道：“别的事可以糊弄过去，军队的规矩却是不能糊弄，今天她们进去，明天就有别人进去，那是管还是不管？我倒是不知道耿家人怎么教的孩子，怎么把孩子教的这么不识大体，没规没矩？”
方云笑了下，“你哪里知道他们的日子是怎样的，就我来说吧，我父母从小都忙，没什么时间照顾我，照顾我的是我老家的一个大娘，从小到大我都是娇惯着长大的，我大娘比较讲道理，我都被惯出一身毛病，耿颐他们这一代就更不必说，什么规矩道理，这些孩子就爱打破规矩，不讲道理。她这个女孩子还算好的，其他女孩子，男孩子，无法无天的，做出的事叫人心惊胆战的多了去了。”
闻从音上辈子跟这些子弟也打过交道，不过那些人毕竟岁数也不小，何况对着一个大夫，自然也会多少遮遮掩掩。
她倒是不知道这些个大院子弟居然是这副德行。
“这么说，耿序还是出淤泥而不染？”闻从音笑着说道。
方云道：“那可不，耿序他母亲那真是一等一有教养的名媛，那说话做事跟别人就不同，我也只跟你说，我们那会子好多阿姨伯母都背后偷偷学他母亲，男孩子一开始看耿序不爽，有一伙人特霸道，他们有个圈儿……”
“圈儿是什么意思？”闻从音疑惑问道。
方云回过神，一拍脑袋，“哎呀，这可不是什么好词，我都给他们带坏了，反正就是个出来混的姑娘吧，那姑娘本来跟他们好，后来看上耿序了，就死赖着要追耿序，那一伙人也不是好东西，一堆人堵耿序，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闻从音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她挽了下头发，秀丽的面容在日光下如春风一般和煦。
方云看得晃了下神，随后笑道：“他啊，直接打报告，告诉那些人的爸妈，哎呦，当天晚上，那些人回家都挨了打，那群人心里更火大，觉得耿序不规矩，没胆子，不像男人，居然打报告，就又堵他。这回耿序就跟他们打了，把他们一个个打的跟花脸猫似的，然后说先前打报告，不是怕你们，是给你们个机会，你们自己还要找上门来挨打，那活该。还别说，那群人真就被他打服了，都觉得他特能耐！”
闻从音听着听着，绷不住笑。
她低头想了想，“耿团长这人有点蔫坏啊。”
方云没明白，一脸困惑地看向她。
闻从音笑道：“他去打了报告，那群人回家挨打，战斗力大损，他再把人家彻底打服了，人家脑子都没转过来，你说坏不坏？”
方云嘴巴微张，一拍脑袋，“哎呀，我说，我说，这这真是。真怪不得你家耿序这年纪能当团长，那脑子就跟人不一样。”
闻从音跟方云说说笑笑，孩子们捡了不少海鲜，眼看天色要黑了，大家就一起回家去。
晚饭是三家一起吃的，毕竟那么多海鲜要分开做麻烦，还不如大家凑一凑，人多吃的也香。
梭子蟹虽然不是最肥美的时候，可也别有一番滋味，剁成块后加点盐巴调味，再蘸面粉，下油锅炸，捞起来，一口下去格外酥脆，那一口下去，连同炸酥的蟹壳都不舍得吐出来。
孩子们牙口好，炸螃蟹、炸虾吃的都美滋滋，就连小小的方华也被哥哥姐姐们带的食欲大开。
赵团长美滋滋，喝了一口黄酒，心满意足：“哦哟，怪不得以前有钱人都爱吃螃蟹，原来螃蟹这么吃，味道这么好啊。”
葛大姐道：“你快别寒碜人了，人家有钱人才不这么吃，以前我们家那边有个地主，人家吃菜，比如说鸡鸭，那人家可不吃肥肉的。”
永志抬起头，嘴边满是黄油，“妈，你别骗人，地主不吃肥肉，吃什么？”
“人家只吃鸡爪，鸭舌，其他的都不要。”葛大姐道：“还有拿那个鸡熬鸡油啊，你们猜猜人家拿鸡油干嘛？”
“干嘛？”孩子们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葛大姐道：“人家拿鸡油炒菜，说鸡油炒菜味道比猪油还好，这地主老爷都太会吃了，我们那时候别说猪油，猪肉都没吃过，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地主老爷就已经只要猪油了，那有钱人就更不必说了。”
赵团长道：“所以啊，要感谢国家，感谢党，没有国家跟党，哪里有我们这些人的幸福生活。”

第66章 第六十六天第六十六天
赵团长虽然爱喝酒，但不算贪杯，末了还帮忙收拾桌椅板凳什么的，只是他明显在家不怎么干家务活，动静乒铃乓啷的，葛大姐都听得提心吊胆，连忙摆手道：“你快别动了，我们收拾就行，你别回头把东西给砸了。”
赵团长怪不好意思道：“那怎么可能，我这……”
他嘴上这么说，手边的碗险些摔地上去，得亏永志靠谱，及时抓住，这才没砸在地上。
葛大姐双手叉腰，瞪着赵团长。
赵团长尴尬地摸着后脑勺，讪笑一下，“那什么，我去一旁待着去。”
众人拾材火焰高，东西很快收拾好了，几个孩子负责洗碗，闻从音叫耿序上楼去收药材。
最近是荆芥、白麻一些药材成熟的季节，向阳跟丽娜都帮忙收了不少。
耿序跟她上楼，抱起那些箩筐里的药材。
闻从音顺便就说起白天耿颐他们去禁区的事，“我看那两个记者真有点古怪，你们部队那边到底怎么个说法？”
耿序眼里掠过一丝思索。
闻从音瞧见他这模样，忽然像是反应过来，她拍了下耿序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们，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耿序看着她，唇角扬起，“你不要乱猜，我什么都没说。不过既然有这么一件事，那我也得汇报上去。”
这不就相当于默认了吗？
闻从音想起先前自己提起记者，耿序要么岔开话题，要么不回答，感情都是为了保密。
这嘴巴是真够严实的。
闻从音也不多问了。
被撵走的事，耿颐耿耿于怀，林清轩跟邓和心两人却有些提心吊胆。
大半夜，估摸着楼下前台的人睡着了，林清轩才从阳台那边翻过来邓和心这边。
邓和心也没睡，屋子里却没点灯，怕灯把两个人的身影照
出去。
“你说，这事怎么办才好？”邓和心忧心忡忡地问道，手里攥着手绢，“那个闻从音好像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万一她要是告诉她丈夫，那耿序可不是好惹的，怀疑到咱们头上，咱们就玩完了。”
邓和心抱怨了一堆，可林清轩却沉默不语。
邓和心忍不住了，推了推林清轩，“你干嘛呢，怎么不说话？”
林清轩咬咬牙，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干脆彻底干一票大的，然后偷渡过去？”
邓和心脸上表情僵住了，“你疯了？我们偷渡过去，那这边的事业不要了？”
“这边？”林清轩冷笑一声：“这边有什么好的，咱们两个记者算是体面人了吧，可无非就是比别人多吃几口好吃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听上级说了，岛那边的人，过得都是好日子，住洋楼开洋车，一个月工资就是几百块！咱们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而且他们那边只要你有本事，想挣多少钱就能挣多少钱，他们那边的有钱人可都是百万富翁。”
百万这个数，对邓和心来说，冲击实在太大了。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还没存在的年月，每个人的工资都是差不多的，大领导一个月也不过是百来块钱，普通人一个月就是几十块，这都是透明的，而且，吃喝拉撒都得凭票供应。
沿海地区，偷渡过去港澳台的人多不胜数。
“百万？”邓和心囔囔地想着这个数字，她打了个哆嗦，身体内部仿佛有一股寒流走过，“不，我不要百万，我要一万就够了，一万我就跟你干！”
“好，我答应你！”林清轩抓着邓和心的手，“我的上司许诺我了，只要咱们立功，要多少钱都好说，区区一万，肯定也没什么。”
林清轩跟邓和心一阵安排。
次日，两人才醒，就听见曾旅长清他们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林清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给那来报信的小兵：“这位同志，请问曾旅长让我们过去干嘛？”
小兵摆摆手：“对不起，我们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也不知道首长的指示，首长让你们过去，你们就跟我走就行。”
小兵的态度很是客气，但却不容拒绝。
林清轩跟邓和心两人昨晚商量了半夜，不想一大早会碰上这种事，就算心里早有成算，也不免提心吊胆。
“两位记者同志，坐、坐，不要客气。”
曾旅长对两人的态度却很和气，林清轩两人都有些战战兢兢地坐下。
曾旅长吩咐小兵：“你去倒两杯茶来，要铁观音，给两位同志尝尝咱们这里的好茶。”
“不用麻烦了，我们客随主便，有什么喝什么就行。”
林清轩这个时候可不敢拿调子，平时他在省领导面前也都不怵，毕竟笔杆子捏在手里，随时可以准定一个人的政治前程甚至包括生命，到哪里谁都得给几分薄面。
这会子他却谦虚和气，表现的跟一个普通人一样。
曾旅长呵呵笑道：“那怎么能行，你们放心，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茶，就是供销社这边的粗茶，他们闽省人一天不吃饭能行，一天不喝茶不行，带得我们啊，这些大老粗也都跟着喝起茶来，还别说，喝习惯了可比什么西方人的咖啡还好喝，是不是？”
小兵很快端茶上来。
林清轩心里打鼓，有些捉摸不透曾旅长说这些话的原因，比咖啡还好喝，现在，北京里要买咖啡都得有门道，一般人只怕连咖啡是什么都不知道。
“曾旅长，这茶是不错，呵呵。”
曾旅长笑道：“我也说好，你们要是喜欢，回头带些回去，你们这些记者写稿子费脑熬夜，喝点儿茶也能提神啊，对了，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睡得不太好啊？”
林清轩跟邓和心更是心里一跳。
两人忍不住交换了个眼神，虽然很快就分开了，可这心还是乱了。
邓和心勉强笑道：“不是啊，挺好的，您怎么问这话？”
“哦，没什么，就是关心关心你们。”曾旅长道：“你们也来了有日子了，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忙，也没功夫招呼你们，你们可别见怪，还有就是我们这个岛地理位置敏感，二位记者，要是没事的话，还是别瞎溜达，不然走到不该去的地方，被判窃取国家机密，那可是要坐大牢，吃枪子的。”
曾旅长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和气的笑意。
林清轩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忙解释道：“我们昨天真是不小心，并不是故意去禁区那边的。”
“没事，没进去就行。”
曾旅长点点头，他手指敲了敲桌子，“去别的地方可以，那个地方可是军事要地，别说你们，就是军属也不能走近一步。我们已经对马营长夫妻跟陈彩兰同志作了处分。”
林清轩跟邓和心脸色都有些煞白。
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的招待所。
邓和心昨晚上还雄心壮志，想着要怎么套取情报，去了那边后要买什么好东西，可这一早上，她遭遇的打击实在不小，脑子都糊涂了，一片浆糊。
“你是不是怕了？”
林清轩掩上门，问她。
邓和心扯了扯唇角，拿起床下的行李箱，“谁不怕，我就不信你刚才心里不害怕！”
林清轩却突然笑出声来，他的笑声吓到了邓和心，邓和心瞪眼看着他：“你、你疯了？”
林清轩收敛了笑声，道：“我没疯，是你笨，你没发现那个曾旅长自己暴漏了一个秘密！”
邓和心脑子并不傻，林清轩不过一提起这事，她脑子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那个林子？！”
邓和心跟林清轩两人寻了个时间，去海滩那边的林子瞧过一眼，先前还没人看守的，现在不知怎么着居然多了两个士兵。
这充分让他们相信那林子里藏着他们飞黄腾达的秘密。
可要想潜入那林区，哪里有那么容易。
林清轩愁眉紧锁，一筹莫展。
邓和心低声道：“要不咱们在这里守着？我不信那两个士兵不用下班？”
林清轩呵斥道：“你懂什么，他们就算走了，也有人来轮值的，这会子节骨眼，只怕他们日夜都会让人来看着！”
的确。
邓和心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林清轩说的有道理。
她咬着嘴唇，跺脚道：“那怎么办？咱们怎么把人引开啊？”
林清轩沉吟片刻。
海滩上，孩子们踩着白色沙滩，肆无忌惮地追跑，海鸥在空中盘旋，孩子们的嬉闹声不时传来。
呜呜呜——
轮船靠岸的鸣笛声传来，林清轩眼睛落在那轮船，海滩上，渐渐的，他的脑子里有了一个主意。
大半夜里。
闻从音一家都睡熟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闻从音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起初只当是做梦，可等耿序晃了晃她的肩膀，闻从音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这会子外面的喊声越发清晰了：“小闻，耿团长！”
“谁的声音，有点儿耳熟？”
闻从音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耿序把外套递给她，自己穿上鞋子，朝窗户走过去：“听声音是柳主任的。”
他刷拉一下拉开窗帘，楼下门口喊着的可不就是柳主任，除了柳主任，还有几个士兵。
怕出什么事，耿序跟闻从音连忙下楼，向阳跟丽娜两孩子也被吵醒，但没出来，怕是部队里的事，要是这种事，就算是孩子也得识趣得躲开。
“柳主任，您怎么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闻从音下来一看，柳主任穿着一身单衣，脸上戴着一双眼镜，眼里明显很是焦急，她道：“哎，我出门的急，给忘了。”
隔壁屋里，葛大姐跟赵团长也出来了，这两人也是被喊出来的。
葛大姐听了这话，忙道：“我回
屋里拿件外套给您，您身形跟我差不多，可别嫌弃。”
“不会，”柳主任道，葛大姐进屋去，柳主任这时候也没耽误，连忙道：“岛上丢了个孩子，是渔民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没找到，他们大队书记大半夜的来找我们，说叫咱们帮着一起找。你们，也到处去喊人，然后顺便打听打听谁家有没有多了个男孩子，那孩子七岁，寸头，晒得特别黑，眼角旁边有块红色胎记，大家帮忙找找。”
“这孩子丢了啊？”赵团长道：“这丢多久了，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柳主任无奈道：“可不就是不知道吗？你们也知道，他们这地方的人生孩子特别多，那孩子家里八个兄弟姐妹，父母又忙，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孩子，平时也没留意，就是今晚上突然发现少了一个孩子，一问其他孩子，都说中午那会子还看到人，至于什么时候丢的不知道，在哪里丢的不知道！”
众人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都既无语又有些无奈。
柳主任道：“大家也都帮帮忙，让孩子在家待着，大人都出来拿手电筒到处找一找，搜一搜，要是找到消息，赶紧到我们家来报信！”
众人答应一声，谁也没说个不字。
闻从音跟耿序回去，柳主任还得到处去摇人，丽娜跟向阳在家里听得清楚，向阳道：“叔，婶，那孩子我认识！”
“你认识？”耿序一愣，“那你了解那孩子吗？”
向阳道：“还行吧，那孩子叫小虾，家里排倒数第二，平时都跟着人玩，就特别贪吃，好像怎么也吃不够。你们可以去山上找找，或许他在山里找东西吃，迷路了。”
“行，我们知道了，你们在家待着，别出去。”耿序答应一声，换了双鞋子，拿着手电筒就跟闻从音出门。
向阳喊都来不及，两人就走了。
闻从音显然还放心不下，出门的时候瞧见隔壁永刚永志两个大孩子，就对他们道：“麻烦你们帮着看看向阳丽娜，别让他们出门啊。”
“放心吧，耿阿姨。”永刚满口答应。
没一会儿，军属区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所有的大人都出门找人去了，岛上的寂静彻底被打破。
永刚永志等人议论着那走丢的孩子的事，压根睡不着。
隔壁向阳跟丽娜探出头，向阳对永志道：“永志，咱们中午不是还在沙滩上看到小虾吗？”
“是啊，那会子他还在呢。”永志搓了搓脖子，“后来他也不知道去哪了，这别是掉水里头去了。”
“呸呸呸。”赵永红立刻吐了几个唾沫，“二哥，您说话怎么这么乌鸦嘴，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赵永志白了她一眼，“我看你还封建迷信呢。”
几个孩子搁在这里斗嘴，嘻嘻哈哈，既担心那个走丢的小虾米，又有些隐隐的兴奋。
正说着，丽娜突然拉了拉向阳的袖子，指着前面不远处，道：“那两人不是那两个记者吗？”
向阳正歪着头，嘻笑着听赵家几个孩子吵嘴，突然听到丽娜这么一说，抬头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两人在巷子头一闪而过，看身形真有点像是两个记者。
“谁啊，我怎么没瞧见？”永志扭头，刚开口纳闷地询问，丽娜就嘘了一声，“小声点儿！那两个人刚鬼鬼祟祟的，不定有什么猫腻。”
永志等人都是看地道战长大的，又是军区长大的孩子，对特务、间谍的事特别敏感。
孩子们平日里玩游戏都玩抓特务呢，听到丽娜这话，立刻心动了。
永红捂着嘴巴小声道：“那两记者不会是间谍吧？他们不去找人，在这边瞎溜达干嘛？”
“不好说。”丽娜眼里有些激动：“兴许他们想搞破坏，咱们跟上去怎么样？”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都是十来岁左右的孩子，天天耳濡目染的还是父辈们怎么智斗间谍，打日本鬼子的事，听见这样的话，岂能不激动。
几个孩子立刻点头。
赵永刚不想这些弟弟妹妹这么大胆，连忙道：“你们可别胡来，尤其是向阳丽娜，你们这么小，阿姨又叫我们看住你们，咱们还是待在家里吧。”
“大哥！”永志无奈道：“您怎么这么没有男子汉的气概，永红跟丽娜两个小姑娘都敢去，你不去，那多窝囊啊。”
他含含糊糊地，没敢把窝囊两个字说的太清楚。
可赵永刚又不是聋子，哪里能听不清楚，当下脸上泛红，有些生气，又有些赌气，“你们要是去了，出什么事，爸妈不还得怪我！”
“那我们自己负责自己行了吗？”永志也是有脾气的，顶了回去。
眼看两个哥都要吵起来了，永红连忙道：“你们别吵，听我的，咱们去，老师不是说了吗？咱们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做好跟邪恶势力作斗争的思想准备！咱们再不跟上去，那两人就要跑远了。”
最后，还是永红说服了大家。
众人二话不说，立刻穿了鞋追上去。
赵永刚倒是不想去，可几个弟弟妹妹都还行，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大人，哪里能赌气不管他们。
但还真别说，那两记者跟着跟着，赵永刚就意识到不对了。
现在大家伙都多半上山搜查，怕孩子在山上迷路了，也有少部分人在村里、军属生活区找人，但偏偏那两个记者却是越走越偏，那走的方向明明是沙滩那边。
“怪了，他们是要去海边找人吗？”永红小声地问道。
丽娜摇摇头，“不可能，他们要是找人，为什么手上一点儿照明的东西都没有，而且，瞧他们走路的样子，东张西望，不像是在找人，倒像是怕被人看到了。”
赵永刚微微颔首，丽娜分析的有道理。
“等等，他们站住了！”永志在前面打前锋，发现前面动静不对，立刻跟后面打手势。
几个孩子立刻趴在旁边的草丛里。
“两位记者，你们怎么跑这边来了？”陈彩兰有些诧异地看向林清轩跟邓和心。
林清轩跟邓和心都吓了一跳，两人脸上都带出慌乱神色。
邓和心反应比较快，笑道：“陈姐，这不是孩子丢了嘛？咱们到这边来找找。”
陈彩兰道：“哦，我说呢，你们放心吧，这地方我找过了，没那孩子。”
林清轩跟邓和心指了指那边的林区，“这海滩上没有，那林区可不一定啊。”
陈彩兰闻言色变，脸色不太好：“你们要去林区，我可不去，这才刚刚被罚过！”
林清轩道：“那咱们过去问问那当值的两个士兵也行啊，陈姐，也算您戴罪立功嘛。”
陈彩兰一听这话，还真有些心动。
今晚上那孩子丢了，全岛上的人都出来寻找，要是自己能找到线索，那毫无疑问能把掉的颜面捡回来。
陈彩兰道：“那咱们一块去？”
邓和心笑道：“我们就不过去了，这我们要是过去了，容易叫人误会，还是您去问问就行。”
她这话说出来，林清轩有些诧异。
陈彩兰满脸笑容：“那行，那你们去别处找吧，我过去。”
等到陈彩兰走远了，林清轩才纳闷地询问邓和心：“咱们不去啊？”
邓和心白了林清轩一眼，“你傻啊，这个女人过去了，才好证明咱们没进去。等那女人吸引走那两个士兵的注意力，咱们就从那个小屁孩说的小道进去！”
林清轩这才恍然大悟，拍手叫好。
丽娜等人远远的，也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等过了一会儿，两人转了方向，从道路一旁走去，几个孩子这才从草丛里爬起来。
永刚拍拍衣服裤子的土，吐了几口唾沫，“刚才谁压在我身上？”
永志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道：“咱们赶紧跟上去吧。”
“不用！”丽娜道：“那边没什么遮挡物，咱们不好躲，他们横竖是从草丛上走过去的，咱们等会儿只要看草丛上哪里有被踩过的痕迹，就知道了。”
永红诧异佩服地对丽娜竖起大拇指：“丽娜，你可真厉害，想不到你这都想得到。”
丽娜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夜深人静。
葛大姐到处找人找不到，嗓子都喊劈了，她扶着腰，“不行，我不行了，我这身子板实在是走不动了。”
闻从音搀扶着她，方云在一旁擦汗，道：“要不咱们歇歇，对了，耿序跟赵团长呢？”
“他们一开始就跟我们分开了，说兵分两路。”葛大姐瞧见一块大石头，顾不得别的，一屁股坐下，捶着大腿，“哎呦，还得是他们那些当兵的厉害，瞧那几个小兵，走
到现在都没喊一声累。”
闻从音朝葛大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几个小兵满头大汗地朝这边走过来，闻从音忽然觉得不对，他们搜人是从山脚分四个方向上山搜寻，然后再交错再搜一遍下来。
耿序他们论理，速度应该比他们更快，这会子应该早在山脚下了，闻从音对葛大姐道：“你们先坐，我去走走。”

第67章 第六十七天第六十七天
闻从音走了一圈回来，面色微沉。
方云瞧见她脸色不对，把水壶递给她，“怎么了？”
闻从音低声道：“我没瞧见赵团长跟耿序他们。”
方云心里一动，悄悄摇摇头，意思是别声张。
“哎呦，走这地方对不对啊？”
永志没耐心，走了一段路，没瞧见林清轩他们两个，就忍不住开口询问。
偏生这林子特别安静，人一出声就惊动那些鸟儿到处飞。
“别出声！”向阳忙捂住永志的嘴，永志用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了，向阳这才放下手。
永刚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咱们还真得留心，可能走错路了。”
丽娜低头检查脚印，虽然他们手上没有手电筒什么的照明，可今晚月色格外皎洁，因此要看清楚落叶上面有什么脚印，还是很好辨认的。
“没错，这里有两行脚印，不可能走错路。”丽娜声音不大，但信心十足。
永红道：“可咱们往前面找，没找到脚印了啊。”
她掏出手绢擦汗，虽然没有抱怨，可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这几个孩子都算是体力好的了，但这一路走来既要提心吊胆，又要蹑手蹑脚，小心提防着别发出太大的动静，难免体力消耗得飞快。
丽娜听见她这话，心里一动，刹那间脑子里灵光一闪，“跑！”
她刚喊完话，还没来得及转身。
林清轩的刀子就架在向阳脖子上了。
紧接着，邓和心也从树上跳了下来，她落脚有些不稳，但很快站住，指着要跑掉的永志道：“你跑，你跑，我们就杀了你们的朋友。”
几个孩子几时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当下怔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小姑娘，你可真聪明。”林清轩拍了拍丽娜的脑袋，“要不是我们刚才停下来休息，还真未必能发现你们跟踪我们。了不起啊。”
丽娜咬着嘴唇，心里满是懊悔。
她盯着林清轩跟邓和心，“你们两个果然是特务！”
“特务，笑话，我们是为党国尽忠！”林清轩嗤笑一声：“你们这些傻子，大陆哪里比得上那边！”
“赔，汉奸，叛徒狗崽子！”
向阳怒气冲冲地骂道。
林清轩气不过，刀子一横，向阳脖子上立刻就多了一道红横。
“你别伤害他，我们可以跟你们保证，我们不会再跟踪你们了！”
永刚为了保护向阳，对林清轩二人态度格外尊敬。
可这会子，他们两人哪里在乎这个。
邓和心指着他们：“你们都是首长的子女，想必知道不少秘密，要是你们愿意把秘密告诉我们，我们就放你们走。”
永志等人都白了白脸。
丽娜乍起胆子，“你问错人了，我们都是小孩子，我们父母就算有什么大事，也不会告诉我们啊。”
“放屁，老子才不信！”林清轩指了指赵永刚：“你最大，你说，这林区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林清轩两人其实刚才早就在这里走了一圈，可愣是找不到什么火力部署，更是找不到什么秘密。
两人气急败坏，又听到一些动静，这才上树上去的。
丽娜脑子转得飞快，她哪里想不到，这其实是军区这边设置下来的陷阱，故弄玄虚，引人上当。
“这、这地方其实有几颗导弹。”
导弹？
林清轩两人一愣，立刻来精神了，“在哪里，立刻告诉我们。”
永志等人都急坏了，永红急的红了眼睛，“丽娜，头可断血可流，国家的机密不能泄露啊！”
啪！
邓和心反手就给永红一个巴掌，她下手可不轻，这一巴掌下去，直接把永红打得嘴角都破了。
“你敢打我妹妹！”
永志那暴脾气，瞧见自己妹妹被打，立刻冲邓和心冲了过去。
林清轩哪里料到会有这个变故，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丽娜立刻抓起地上一把落叶冲他扬了过去。
人的当下反应当然是挥开跟前的落叶。
林清轩手一扬，就意识到不对。
向阳已经躲到一旁去了。
“跑，赶紧跑！”
向阳跟丽娜喊道，两孩子转身就朝外面跑，还不断地喊救命。
林清轩跟邓和心又急又乱，尤其是林清轩，眼看情况不对，他顾不得别的，从怀里掏出枪来。
永刚等人都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候，一声枪响炸开，嘭地一声。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仿佛静止了。
树林里也格外的静谧，时间在这一瞬停止，而后又如同滔滔流水一般呼啸而下。
一声惨叫划破天幕。
在林区门口守着的两个士兵都心里一惊，一个留下，另一个立刻冲进去查看情况。
半只手掌连同匣子枪掉落在地上，耿序跟赵团长带着几个精兵冲了过来，一行人很快将林清轩两人按住。
“爸！”
赵永刚三人看到赵团长在这里，这会子死里逃生，简直欣喜非常，连忙扑了上去。
赵团长呵道：“都站住！”
赵永刚等人意识到不妥，脸色都有些尴尬，一个个老老实实站住。
向阳跟丽娜都有些忐忑，耿序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俩没受伤吧？”
“没有，我就脖子上一道口子！”
向阳连忙道。
丽娜摇摇头，乖巧地道：“没有。”
“等着吧，回家去再说。”耿序这才放心说道。
闻从音等人等了有一会儿，说要回家，孩子还没找到，要不回家，这会子在这里干坐着，吹冷风，又饿又困，一个个身体都扛不住了。
柳主任让一些人先回去了，留着闻从音他们。
过了一会儿，警卫员过来报信，说是孩子已经找到了，送回村子里去了，让他们回去，但是请葛大姐跟闻大夫跟柳主任回去。
葛大姐还纳闷：“这人找到了，要我们过去干嘛？那孩子躲哪里去了，哎呦，一晚上大家都忙活着找他，真是累死人了。”
柳主任道：“葛大妹子，咱们就别问了，过去就行，方云同志，你带其他人先回去吧。”
方云答应一声，没多问带人就走了。
葛大姐一路揣着疑惑，等到了曾旅长家里，瞧见永刚几个孩子抱着大碗在那吸溜面条的时候，立刻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在这儿？”
“向阳，你脖子上怎么回事？”
闻从音瞧见向阳脖子上的纱布，眼里露出担心，连忙走过去，丽娜在旁有些局促。
闻从音看看两个孩子，再看看永刚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你们今晚上没待在家里？”
向阳忙道：“婶子，是我不好，我带妹妹出门。”
“不是，这事得怪我，我不该自恃聪明。”丽娜心里满是愧疚，沉甸甸的，她手指绞在一起，脸色苍白。
既害怕被小姨训斥，又怕小姨不要她了。
曾旅长从楼上下来，对他们道：“你们别怪孩子了，今晚上这些孩子算是立了大功一件，抓到两个特务，那两人是弯弯那边安插在咱们首都日报的特务，我刚打电话联系了首都日报那边，让他们抓紧排查跟这两人关系密切的人。”
“什么，特务？！”
葛大姐吓得不轻，后退一步，手捂着胸口。
她指着永刚几个，“你、你们这几个孩子真是，真是要死啊，那是特务！”
“妈，我们是为民除害，保家卫国！”
永志擦了擦嘴巴，信心十足骄傲地说道。
葛大姐满肚子火气，要不是碍于这在曾旅长家，都要好好教训这几个没长脑子的孩子。
“葛大姐，你们回去别骂孩子，今晚上的事，也先暂时别告诉别人，那两个特务我们还在审问，等有消息了，这件事再告诉大家。”曾旅长和气地说道。
葛大姐跟闻从音连连答应。
闻从音心里暗忖耿序今晚未必会回来，带了两个孩子回家便去把门锁了。
她对丽娜道：“你先去睡觉吧。”
“小姨！”丽娜眼眶泛红，牙齿咬着下唇，站在一旁。
向阳对这会的婶子有些畏惧，小声道：“婶子，不怪妹妹。”
“这事之后再说，你明天不能上学，丽娜总得去吧，不然一家两个孩子都没去上学  ，容易叫人多想。“闻从音好气又好笑，看向丽娜，“去睡吧，六点半我喊你起床。”
丽娜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楼。
闻从音拿了纱布，消毒药水给向阳重新包扎了脖子，她仔细看了他脖子上的伤口，虽然只是浅浅的一道伤口，但只要稍微割深点儿，那就是大动脉的位置了。
“你们啊真是莽撞，这得亏人家割的不深，要是割深了，大出血，你叫叔叔婶子怎么跟你去世的父母交代？”
向阳也知道后怕了，他握着手，“婶子，我不敢了，我们本来都没出事，没想到那两个特务那么奸诈，他们还有枪呢！”
还有枪？！
闻从音心里一跳，脸色发白。
她还只当只是有刀子，没想到还有枪，这要是对方开枪，这几个孩子能活下来几个？
闻从音心里一阵后怕，但看向阳也吓得不轻，唠叨没完，看似是很兴奋，其实这会子是在借说话转移自己心里的恐惧。
她去放药材的房间里抓了几剂药出来，给隔壁葛大姐送了一些，自己家熬了两碗，一碗让向阳喝了，一碗拿上楼给丽娜喝。
两孩子喝了药没多久就都睡着了。
闻从音想了想，第二天托人跟医院那边请假，就说照顾孩子，不然孩子身体不舒服。
葛大姐那边几个孩子倒是想跟着不去上学，葛大姐却不是好脾气的，直接一人一巴掌打在屁股上，撵他们去上学了，末了还道：“去学校老实点儿。”
孙大姐抱着孩子出来跟人说闲话，听见葛大姐这话，瞧见她家几个孩子都去上学，笑道：“葛大姐，你家孩子不上学就不上学呗，在家松快一天有什么大不了。”
葛大姐知道孙大姐这人的毛病，敷衍道：“学费都交了，不去上学那不是浪费钱。”
她说完，就扭头走回屋里，正好闻从音出来打水，葛大姐就站住了，问道：“向阳的病怎么样？”
“还不舒服呢，我让他今天躺着休息一天。”闻从音说道。
她看了看葛大姐，听见她那边静悄悄的，便过来问道：“赵团长昨晚没回来？”
“没呢。”葛大姐低声道：“我琢磨那两个特务估计嘴巴紧着呢，没那么好对付。”
“我不行了，老耿，你有能耐，你去对付他们那两个王八蛋。”
赵团长从审讯室里出来，浑身都是烟味，“那两人一个比一个嘴巴紧，愣是打死不承认，他们是特务！”
曾旅长皱眉，他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敲了敲，陈团长的声音浑厚：“报告！”
“进来。”曾旅长答应一声。
陈团长这才推开门进来，他进来后，瞧见赵团长跟耿序都在，神色有些许变化，然后笑道：“曾旅长，我来自我检讨，我没管教我堂妹，让她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陈团长是早上才知道陈彩兰被军区带走的，他昨晚也帮忙找人，听说人找到就回去睡觉，哪里想到，一早起来就听到这么大一个噩耗。
陈团长也不好打听，他只知道陈彩兰被带走，医院那边也不知情，只知道她请假。
曾旅长招呼陈团长坐下，然后对耿序道：“你去问问那个男的，我看那男的是个软骨头，嘴巴比女的好撬开。”
“是！”耿序站起身来，并腿敬了个礼，然后出去了。
陈团长满腹疑惑，越发有些忐忑。
“坐吧。”曾旅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团长道：“我就不坐了吧，曾旅长，我……”
“坐下来，你先别紧张，陈彩兰同志犯的错误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曾旅长见陈团长犹豫不决，便给他一点儿提醒。
陈团长这才坐了下来。
曾旅长道：“你的堂妹，被特务欺骗了，人家利用她声东击西，引走守卫兵的注意力。”
陈团长脸色刷白，这事可大可小。
“旅长，我堂妹她那人愚笨，但绝不会是特务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这事不大。”曾旅长递给陈团长一根烟，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但问题是这件事影响不好，你想想，一个军人家属，居然这么缺乏政治敏感，对岛上的三申五令划分为禁区的地方丝毫不尊重，这闹大了，可是思想问题。”
陈团长捏着那根烟，掌心发潮，脸色不太好看。
“是，是，我知道，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曾旅长看了陈团长一眼，道：“我看，陈彩兰同志可能并不适合咱们岛上的工作。”
曾旅长说话点到为止，并没有往下说。
其实，以陈彩兰的职位，压根不必曾旅长过问。
这主要是曾旅长心里还是怜才惜才，这才跟陈团长说这么多话。
耿序过了一会儿过来，陈团长已经走了。
曾旅长跟赵团长都带着期待地看向他。
耿序摇头道：“那男的，不肯松口。”
曾旅长跟前摆着一份名单，这就是早上首都日报那边传来的，在首都那边跟林清轩、邓和心两人走得比较近的一些人选，其中有几个已经被控制住了。
“这难道我看走眼了，是根硬骨头？”曾旅长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道：“熬着他们，我就不信，国民党的人，嘴巴能有多硬！”
耿序跟赵团长下午轮流放了一会儿假回家换衣服。
闻从音听见动静下来，耿序正在喝稀粥，她走过来摸摸碗，白了耿序一眼，“这稀粥都是冷的，你要不急着回去，我给你热热稀粥，再给你做点儿菜吧。”
耿序嗯了一声。
他们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好好吃过东西，抓到特务时候太兴奋，审问的时候又得耗费所有精力跟特务斗，哪里顾得上肚子。
闻从音热了粥，切了个咸鸭蛋，炒了个小葱鸡蛋拿过来。
耿序笑道：“好香。”
闻从音把筷子递给他，“吃吧，我捉摸着你忙起来未必记得吃，本来还想留一条鱼给你，偏偏被一只野猫叼走了。”
耿序道：“这也够了。”
闻从音在旁看着他吃饭，脸上带着笑容。
耿序吃几口粥，看看她。
两人虽不说话，可气氛却温馨的叫人插不进去。
部队那边熬了林清轩两人三天三夜，那是轮班换着熬。
可这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一个比一个嘴巴紧。
首都那边迟迟等不到消息，居然要跟部队要人，说是让他们把人交出去，首都那边会有专门的机构审问他们。
这怎么能行？
曾旅长他们大费周章，设了这么个陷阱，岂能够什么都没榨出了就把人交出去。
眼看耿序回家的时候脸色都有些沉重，闻从音忍不住道：“是不是那两个特务有什么麻烦之处？”
耿序眉头微皱，因为闻从音早就知道这事，所以有些事倒是不妨可以告诉她，“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肯说。部队规矩又重，不能虐待俘虏。”
闻从音看向耿序，“你们想问什么？你们要是这么紧迫地逼问，想必他们肯定知道你们这边并不知道情况，为了他们自己，他们肯定也不会说啊。”
耿序愣了愣，他一拍额头，“哎，有道理。”
他道：“我们是想把他们的上下线都问出来，这要是能顺藤摸瓜地把一条线都拉出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闻从音正在擦着雪花膏，她将一抹白腻涂抹在掌心，揉搓了一会儿，眼睛里若有所思。
“要不，我试试？”
赵团长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
他今晚上在这边轮班，刚喝了几杯茶，还犯困，正要叫人给他再倒一杯茶时，就瞧见耿序带着闻从音进来了。
赵团长怔了下，“老耿，你这怎么带闻大夫过来？”
耿序表情有些玄妙。
片刻过后，曾旅长闻讯赶来，听说闻从音能从两个特务嘴里问出话来时，嘴巴张了张：“你们没说笑吧？”
闻从音道：“曾旅长，耿序也说过国外有种机器叫做测谎仪，其实那种测谎仪就是测试人的脉搏、心
跳，从这些数据得出一个人是否在说谎，咱们虽然没有这个仪器，但中医把脉本就是把脉搏，不用机器也可以。”
曾旅长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是天方夜谭。
他摸了摸脑袋，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行，你去试。”
赵团长在一旁，嘴角抽搐。
耿序亲自带闻从音过去审讯室。
闻从音：“先问男的吧，那男的肝火旺盛，脾气燥动，比较好问话。”
耿序点头，领她过去，打开铁门，闻从音跟他一前一后走进去。
曾旅长等人去了隔壁房间，这边的房间都是做过改造，审讯室的的对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瞧见闻从音跟耿序出现，林清轩胡子拉碴的，唇角翘起，满是讥讽：“怎么？你们党没人了，居然派个娘们过来。”
闻从音拉开椅子坐下，耿序则是走到林清轩身后，按住他的两只手。
林清轩脸色泛白，“你们要干嘛？你们共产党不是说不虐待俘虏的嘛？！”
闻从音笑道：“别紧张，我们不打人，给你把脉，看病怎么样？算优待你们了吧。”
把脉？
林清轩眼睛狐疑地看向闻从音，脸上神色明显带着警惕，像是一只随时要逃走的恶狗一样。
闻从音屈起手指按在他的寸关尺上，沉吟片刻，“脉沉细无力，肝火旺盛，克脾土，你岁数不过三十，可沉迷女色，掏空身体，五脏六腑尤其是肾精的虚弱远比五六十多的男人还糟糕。”
无论什么男人，都忌讳听到自己肾虚，何况闻从音说话还不留情面。
林清轩瞧见耿序脸上的讥讽，顿时怒火中烧，蹭地一下想抽回手，可架不住耿序力气大，一只手压着他的小臂，那就跟上面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想抽回来都难。
耿序不疾不徐淡淡道：“林大记者，听闻大夫把话说完，再说。”
旁边的小屋子里。
赵团长小声地对曾旅长道：“旅长，老耿这人不会是在报复吧。”
曾旅长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放屁，耿团长不是那样的人。”

第68章 第六十八天第六十八天
“好，好，你们看，看，老子要是能叫你们问出一句话，就跟你们姓！”
林清轩恼羞成怒，冷笑着说道。
耿序给了闻从音一个眼神：“先问基础信息。”
闻从音会意，“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轩吊儿郎当，“我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闻大夫，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啊！”
耿序二话不说，给了桌子一拳头，他这一拳头下去，那木桌咚地一声，木屑横飞。
林清轩当下吓白了脸，额头上冒冷汗。
赵团长戏谑道：“老耿这力气不小啊，吓唬人呢。”
曾旅长脸上带着笑意。
耿序淡淡道：“闻大夫问什么，你答什么。”
林清轩脸上神色讪讪的，不敢多说什么。
闻从音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起初都是问些基础信息，比如几岁，家住哪里，结婚了嘛？
后面，闻从音突然拿出一份文件，“秦宣是你上线吗？”
林清轩下意识道：“秦部长——”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心里一跳，到嘴边的话咽了回来，上下打量闻从音，冷笑道：“想套我话，好，行，我告诉你们，他是我上线，怎么着，赶紧把人逮起来吧。”
闻从音不说话，问道：“那门卫老蔡跟你什么关系？”
“老蔡，他也是特务，怎么着，把他也抓了啊，我们报社都是特务，行了吧，哈哈哈哈。”
林清轩脸上满是讥讽神色，吊儿郎当的，斜歪着身体，眼神讥诮不已。
闻从音按到脉象有些变化，看了耿序一眼。
耿序会意，反手就给了林清轩后背一巴掌：“老实点儿，问你什么回答什么！”
“我这不是正回答着呢嘛。”林清轩不屑一顾，他才不傻，部队这边抓到他们两个，顶多只能确定他们是特务，但并不能知道他们之前做过什么事，要是他们把自己的上线下线供出来，那才是自寻死路。
“你们部门有个女同事跟你找的很近，叫做黄晓丽，她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闻从音陆续把名单上的人问完。
林清轩早已不耐烦，要不是耿序的武力威慑在旁边，早就不搭理闻从音了。
等闻从音把名单问完，林清轩道：“现在行了吧。”
闻从音合上文件，对耿序点点头，两人走了出去，曾旅长跟赵团长都走出来，曾旅长看向闻从音：“怎么样，有结果嘛？”
“旅长，咱们去办公室说话吧。”
闻从音对曾旅长说道。
曾旅长点头答应，进了办公室，闻从音拿了一支笔把名单上的几个名字勾起来：“林清轩的情绪对这几个人反应特别大，这几个人应该都有问题，就是不太清楚是上线还是下线，其中，他跟黄晓丽应该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你怎么知道？这也能把出来。”
赵团长吃惊地问道。
闻从音道：“这倒不是把出来的，而是观察出来的，在我提到黄晓丽的时候，林清轩食指有明显的反应，咱们古代有个成语，叫做食指大动，说的是一个人看到美食的时候就会食指弹跳，食也性也，食色其实都是人的根本欲望，道理是相通的。”
赵团长听得半信半疑。
曾旅长却很聪明也很谨慎，他把名单拿给耿序，“你拿这个名单去试试那个邓和心。他们两人本来是知道咱们没问出什么来，所以才能一致地咬紧牙关，不交代。现在要是邓和心‘知道’林清轩交代了，她肯定也要跟着反水的！”
“是！”
耿序敬了个礼，很快带着名单下去。
闻从音对曾旅长有些佩服，这领导果然不是白当的，即便未必知道囚徒困境，但对人性的认识，远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果不其然。
一直没开口的邓和心在看到林清轩给的名单后，瞬间破口大骂，在得知林清轩试图用名单换取减少刑罚，立刻也跟着反水。
曾旅长又让耿序拿邓和心交代出来的事情跟名单去审问林清轩，这些特务本就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一切以自己利益为主，见邓和心背叛，林清轩立刻白了脸，哪里还有刚才的骨气。
不到三个小时候，两人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传递出去的情报全都交代了。
“旅长，您看。”
耿序把笔录拿给曾旅长。
曾旅长定睛一看，神色微变，一个报社居然藏了五六个特务，并且，因为记者的职业优势，他们到哪里都受到尊重，结交的又多半都是各大部门的人，因此还真叫他们打听到不少情报。
“立刻打电话联系首都！”
曾旅长二话不说拍板道。
首都日报。
门卫老蔡这几天都一如既往地每天早早来上班，中午在单位凑合吃几口饭，就跟着继续当班。
这会子正是十点多的时候，报社门口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踩着凤凰牌自行车过去的青年，日头高高地照在马路牙子上。
老蔡透过小小的四方窗，晒着太阳，眯着眼睛，心里
头却不知在想什么。
“老蔡。”
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老蔡回过头，满是皱纹的脸扬起一个和气的笑容，“王主任，有什么事？”
王主任冲老蔡招招手，道：“你进来搭把手，哎呀，单位那群小年轻一个个身娇肉贵的，连个木匠活都干不好，今儿个做一张桌子，没你还真不行。”
老蔡答应一声，从门卫室里走出来，跟着王主任进了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老蔡就忽然发现不对劲，这办公室那些记者平日里最爱说笑了，毕竟是文人嘛，嘴皮子利索，一个个说话跟放炮似的，噼里啪啦说个没完。
可这会子怎么这么安静。
他突然哎呦一声，捂着肚子，“王主任，不行，我这肚子有点疼，估计是早上吃了风跑肚，您先进去，我去趟厕所就回来。”
王主任心里一紧，掌心发潮。
这刚才上面就来人了，怕把事情闹大，让他过来喊老蔡进去，这事本来都进展得好好的，可没想到这临门一脚，老蔡居然要走。
“老蔡，你这肚子不舒服，我们办公室有药啊，走吧，我给你拿药去！”
老蔡见王主任这个态度，心里越发笃定肯定没好事，他脸上堆起一个笑容，陪着笑脸，“不用，不用，我这吃什么药，上个茅厕就好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要走。
办公室却突然砰地打开，几个穿着军装的干部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老蔡制住。
“把人立刻带走。”一个穿着军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子走出来，指着老蔡说道。
王主任都吓出一身冷汗了，他看向男子，“首长，这不是我的事啊，他刚才都走到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地……”
那男子摆摆手：“你不用多说，他们这些特务比谁都想的奸诈，那个黄晓丽你们派去哪里做报道了？”
首都的风声忽然紧张起来。
部队这边过了四五天才把林邓两人移交出去，这回部队这边算是立下大功一件。
林邓两人顺藤摸瓜抓出一批潜伏在各大要职上的特务跟墙头草，其中不乏地位比较高的。
闻从音没有多打听，但她从耿序的神色就看得出，这回真抓出不少害虫。
这些害虫，先前利用自己的地位，污蔑抹黑了不少真正的爱国爱党份子，将那些人迫害入狱、下放到牛棚。
现在这些人被抓，他们先前迫害的那些真正的同志想必很快就能沉冤昭雪。
“这回得多亏小闻，不然那两个特务可不容易撬开嘴巴。”
曾旅长心情大好，自掏腰包，在家设宴款待陈团长、耿序跟赵团长三家人。
闻从音拿起杯子，起身谦虚道：“旅长您说这话我不同意，这次的功劳明明是您几位，要不然你们事先策划了这么个请君入瓮，我就算再有本事，也没有发挥之处。”
柳主任抿着唇，笑道：“你这怎么还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闻从音疑惑地看向柳主任。
曾旅长点点耿序，笑呵呵道：“我们这主意就是你爱人出的，当初他就说得搞几个假的禁区，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这才好抓人，还能把有心之人弄糊涂了。”
耿序起身，一本正经地拿起杯子跟闻从音碰了下杯：“多谢闻大夫夸赞。”
闻从音瞥了他一眼，唇角忍不住勾起。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谁也没提陈彩兰跟马营长夫妻要被调走的事，吃完饭，柳主任让闻从音跟葛大姐过去，道：“这件事，上面有意做个报道，算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妇联那边听说这次永刚他们抓特务，想做个报道，你们看，觉得呢？”
葛大姐搓了搓手，有些心动，但有些不好意思：“永刚他们也没帮上忙啊，尽是帮倒忙，这还能报道吗？”
永刚他们几个孩子，脸上神色既兴奋又有些心虚。
闻从音看了看向阳跟丽娜，她指了指向阳脖子上的伤，对柳主任道：“主任您瞧，咱们这几个孩子，不谦虚的说，都是聪明机灵的孩子，不然也不会发现特务行踪不对，但您看，就这么几个机灵孩子，在特务手里都吃不了好，要不是旅长他们早有布局，这几个孩子现在不定什么样呢。”
永刚几人脸色表情讪讪的。
永志道：“闻阿姨，我们这回吸取教训，下次肯定不会再犯了。”
“下次，还有下次？就这一次就快把你爸妈吓死了！”
葛大姐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真以为自己一个个都是小兵张嘎啊。”
永志不服气，顶撞道：“妈，我们难道就不能是小兵张嘎，再说了，谁都有第一次，老师也说，一回生二回熟，还有啊，这抓特务，难道不是应该的嘛？！怕冒险、怕牺牲，那就不是英雄汉！”
“对！”永红也大声道：“为革命牺牲，那是我们的荣誉！”
闻从音等几个孩子说完话，这才看向永刚，“永刚，你说呢？”
永刚作为最大的哥哥，刚才一直沉默，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态度，见闻从音问他，赵永刚脸上露出错愕神色。
永志忙看向他：“哥，您难道怕流血，怕牺牲？”
“我、我……”赵永刚性子有些懦弱，被亲弟弟这么质问，当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闻从音道：“永刚，你大胆地说，永志，你有你的想法是好事，但你不应该阻止别人发表他的看法。”
赵永志扁扁嘴，有些愤愤不平。
永刚有些感动地看向闻从音，他乍起胆子：“我觉得我们这么做不合适，也不适合被报道。”
葛大姐跟柳主任都愣住了。
柳主任疑惑，身体前倾：“为什么不报道？你不想你们的事迹见报，被大家夸赞吗？”
赵永刚苦笑着说道：“我们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有什么好夸赞的，差点儿还添了乱。如果报纸报道我们，别的小孩子跟着有样学样，要是碰到一般人那还好，要是真的碰上坏人，那怎么办？小孩子跟成年人怎么打？人家手里说不定还有枪呢。”
“哥，你这是投降思想！”
永志难以置信、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赵永刚！
“永志，不许胡说！”闻从音严肃地呵斥永志，“什么叫投降思想，实事求是就是投降思想了嘛？你们想想你们多少人，五个孩子，永刚还这么大了，都差点儿阴沟里翻船，你们面对的是特务，那是心里没有国家的人，杀几条小命保全自身对他们来说是毫无心理负担的。”
“可是难道就坐视他们干坏事嘛？”
永志脾气上来了，要不是平日里闻从音对他们教导有加，他心里对她有些敬意，这会子只怕都要翻脸了。
闻从音道：“你不要意气用事，什么时候都非此即彼了，我不赞同小孩子抓特务，就代表我支持特务？难道没有别的选择，你们大可以去寻找大人帮忙，大人做事难道不比你们仔细，更有把握抓住特务？像你们这样，莽上去，跟上特务，然后出了事，就能对抓特务有什么帮助了？”
闻从音说话素来和气，众人从未见过她这样疾声厉色过，当下都有些不敢说话。
“说得好！”
赵团长过来，深表赞同地道：“闻大夫这番话说到我心坎上了，你们这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是，抓特务是要紧，可是也不是谁都能有本事、有能力抓到特务的。像我们部队，要上场打仗，那还得接受训练呢，难道说，只要有一番爱国之心，就可以不管不顾上场打仗了？那不合理嘛。爱国之心是好的，但做事一定要带脑子，不然那就是好心办坏事，只有调子没有脑子！”
葛大姐也道：“这种事还是别宣传了，别回头宣传的其他孩子有样学样，那出了事，怎么办？”
几个孩子扁扁嘴，虽然知道是这个道理，可这毕竟是上报纸的事，错过这样的机会，心里岂能好受。
耿序过来，瞧见几个孩子垂头丧气的，跟闻从音使了个眼神。
闻从音道：“你
们要是想接受宣传，那也行，你们愿意当反例嘛？”
向阳试探道：“婶子，这反例什么意思？”
闻从音道：“就是拿你们当典型案例，然后教导小朋友们面对疑似特务的人，正确做法应该怎么做，你们愿意吗？”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
永红挠挠脑袋，脸上泛红。
丽娜道：“可以不用我们的真名吗？”
“对，要是不用我们的真名，那就行。”永志立刻说道。
闻从音好气又好笑，这几个孩子那倒是真不笨，都知道反例不是什么好事：“这得问柳主任了。”
柳主任笑道：“用化名也好，我看，这倒是很有教育意义，孩子毕竟是孩子，能力有限，思想又冲动，得教育孩子学会用脑子思考才行。”
众人神色有些讪讪的。
登报的事柳主任说回头妇联那边会派人过来采访，几个孩子听见这话，倒是兴奋起来。
闻从音一家回去后几天，妇联那边就来采访了。
对于柳主任等人的看法，妇联那边也很是赞同，因此，几个孩子都没有办法在报纸上露面，但仅仅如此，也足够他们兴奋得了。
葛大姐跟闻从音道：“要我说，早知道就让老赵给永志打一顿了，我看我们家三孩子就他最不长记性。前几天还蔫蔫的，这几天又卖弄起来了。”
闻从音知道葛大姐是刀子嘴豆腐心，笑道：“您要愿意，今儿个叫赵团长打孩子也来得及。”
葛大姐瞪眼看了闻从音一下，手里的活停了下来，见鬼似的：“诶我说，你怎么还带劝的。谁家见人打孩子不是拦着。”
闻从音整理着那些药草，调侃道：“那我不是看出来您就是嘴皮厉害吗，您要是真有心打，早下手打了。”
葛大姐瞪眼看闻从音半天，也绷不住笑了。
“我要不是瞧他先前被吓得拉青屎，都懒得搭理他，熊样。”
闻从音道：“我看这几个孩子心里也吓怕了，那可是真刀真枪，哪能不害怕，就是嘴巴上逞能罢了。”
她正说着，邮递员过来，“闻大夫，你们家的信。”
闻从音站起身来，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道谢后接过来。
葛大姐问道：“你娘家来的信啊？”
闻从音看了一眼，神色古怪，她刚也以为是闻父来的信，可看到上面的地址跟寄信人后，就知道不是了。
耿序晚上回来的时候，闻从音把信给他，“你家来的信。”
耿序接过手，拆开看了看，然后撕碎了，丢到炉灶里。
闻从音眨眨眼，“信上面写什么？”
耿序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我家那边的人写信过来，帮耿颐跟马营长求情。”
“马营长这回降的是有些冤枉。”闻从音不无同情地说道。
耿序道：“不冤枉，一家不扫何以扫天下，他作为军人，没有管好军属，做好思想工作，这带出来的问题自然得他自己负责。”
他道：“要是我家再来信，你就让邮递员把信原封不动寄回去。”
之后还真如同耿序预料，在信封寄过来，见耿序一直没回电话，那边索性发了个电报，说让家里有事，让耿序打电话过去。
邮递员对闻从音道：“闻大夫，这不定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您看要不找个人赶紧地去联系下耿团长吧。”
闻从音看着电报，只觉得荒唐，这怪不得耿序跟耿家疏远，瞧这一家子做事做人，简直咄咄逼人。
像耿颐马营长这种事，就算找人情，也没个这么死缠烂打的，何况马营长才被调走，现在就要耿序帮忙，这风口浪尖上，是不怕耿序麻烦吗？
她对邮递员说道：“知道了，您先忙您的事去吧。”
邮递员有些疑惑，但没多问，毕竟是耿团长家里的事。
耿序看到电报后，气得冷笑一声。
他指着电报，道：“这不是我爸能做得出来的事，肯定是耿颐她爸妈。”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闻从音道：“这要是再继续发电报过来，不搭理反而不合适。”
耿序捏着电报沉吟片刻。
他对闻从音道：“我有办法，他们以后不会再打电报过来的。”
闻从音好奇看他，耿序道：“我直接打电话告诉我爸，对不起，请不要走后门。”
闻从音愣了下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躺在被上，越想越觉得好笑。
那一家子特地又是发信，又是发电报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目的，不然他们干嘛不自己打电话过来，无非就是想委婉地暗示一下，到时候在电话那头说的含含糊糊的。
偏偏耿序不给他们这个面子，直接拆了他们的脸皮。
要知道，电话后面都有接线员在听电话的，你说什么，做什么，人家都知道。
这电话一打，北京那边要是还敢有什么动静，那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果不其然。
耿序这通电话打过去后，北京那边就沉默了。
连着偶尔耿父会打来的电话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69章 第六十九天第六十九天
六月底，放暑假了。
向阳跟丽娜迎来第一个暑假，岛上也跟着热闹起来。
闻从音一连给好几个从外地特地赶来的病人看了病，这半年来，慕名从外地过来的病人逐渐增多，即便岛上交通不怎么方便，也有人千里迢迢过来。
闻从音正给病人写完药方，就瞧见陈双双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她冲陈双双招招手。
陈双双快步走进来，闻从音把药方递给病人，看向她，“你干嘛呢，有事吗？”
陈双双道：“柳阿姨有点事找您，让您中午要是方便，就过去一趟。”
闻从音听了这话，点头答应，并没多问。
倒是陈双双走出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站住脚步，回头对她说道：“闻大夫，昨儿个柳阿姨的女儿女婿好像带着孩子回来了。”
闻从音愣了下，然后抬起头跟陈双双道：“知道了，谢谢你。”
陈双双含糊道：“客气什么。”
她转身走出去了，脚步明显轻快不少。
中午，闻从音托人回家说了一声，让孩子们随便熬点儿稀粥，炒个鸡蛋凑合凑合。
她心里寻思着，柳主任的女儿女婿，那倒真是稀客。
岛上的人都知道曾旅长跟柳主任有一儿一女，都是成家了，他们夫妻俩都是讲究人，孩子们的工作，婚姻，都是自己操心，夫妻俩没给子女什么方便过。
这女儿女婿不声不响地来了，不定是什么事。
果不其然。
闻从音到了曾旅长家里，就感觉今天气氛不对。
“闻大夫你来了。”柳主任冲闻从音喊了一声，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神情明显比先前憔悴不少。
“柳主任。”闻从音对她点了下头，看向旁边两位，其中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同志抱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看上去六七岁左右，神色倦怠，瞧见来人也只是疲惫地抬起眼睛就垂下，手指扣着母亲袖子。
旁边的男同志则看上去眉眼很端正，戴着眼镜，瞧见闻从音，还起身跟闻从音握了握手。
“您就是闻大夫，丈母娘先前一直夸您年少有为，这会子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那女同志唇角扯了扯，似乎是有些冷笑。
柳主任道：“闻大夫，这是我女儿秀禾，这是我女婿孙世豪，我外孙女小睇，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西医说是小儿舞蹈病，他们在粤省那边怎么都治不好，你治儿科有一套，麻烦你给孩子看看，看能不能吃药治好，要什么名贵药材都行，我们老两口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
“行，好。”闻从音点了下头。
曾秀禾抱起女儿，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问道：“把孩子放下吧，孩子能坐吗？”
曾秀禾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冲，“你不是大夫吗？怎么连小儿舞蹈症的孩子手脚无力都不知道。”
“秀禾！”柳主任皱眉，低声呵斥。
孙世豪忙道：“闻
大夫，对不住，我爱人负责照顾孩子，最近孩子的病情越发严重，她难免心情燥郁。”
在他说话的时候，曾秀禾怀里的女儿抽动起来，手脚抽搐不止，脑袋脖子也跟着晃悠，浑身冒出冷汗。
曾秀禾又急又怕，抱紧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从音忙过去，推开一旁手忙脚乱试图想帮忙的孙世豪，直接抱起孩子，在孩子的合谷穴、曲池穴、筋缩穴几处大穴揉按，过了片刻，孩子渐渐缓过来，干咳着，像小狗一样伸着舌头。
曾秀禾瞧见孩子这回抽搐这么快就结束，她眼里带出几分希望，“好了，这是好了吗？”
闻从音道：“我倒是想我也能这么妙手回春，奈何医术还不到。”
她抱着孩子在怀里，那孩子也很乖，闻从音见她喉咙还在一抽一抽，嘴唇又很干，明显没怎么喝过水，便要了一杯水，喂孩子喝了几口，才问起病情：“这孩子的症状，明显不是短期，得有小半年了，你们之前去过什么医院，有没有病历本？”
“有，有。”
曾秀禾连忙拿出挎包里的病历本。
闻从音接过病历本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包里，里面有糖果有水杯，还有纸巾什么都有，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她看了看，果然不出她所料，医院给孩子用了镇定剂、激素，还打了不少吊瓶，甚至还让孩子去精神科看过。
这些药都是只能短期减缓症状，无法根治，又由于病情拖延，导致病人的精气神受损，这就造成病情越发严重。
“我给孩子把下脉吧。”闻从音放下病历本，抱起孩子，孙世豪跟曾秀禾都来伸手。
那孩子却看也不看，直接扑在母亲怀里。
六七岁的孩子虽然不算大孩子，但也不小，秀禾抱着有些吃力，却没推开孩子。
“孩子去年年底是不是感冒发烧过？”闻从音边把脉边随手拿了一张纸写下脉案。
曾秀禾抱着孩子，点头道：“是，是，去年年底孩子不小心吹了风，就发烧了一回，我公婆那时候带着去看过病，没想到病情越发严重。”
闻从音写字的动作一顿，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一开始就去看过病吗？吃了什么药，有没有留方子？”
孙世豪忙道：“这我爸妈做事不仔细，那时候赶上我大哥家刚生孩子，急着回老家去照顾孩子，所以就没把东西留下，吃什么药我们也忘了。”
闻从音看了孙世豪一眼，“这孩子病着，你爸妈就走了？”
柳主任脸上神色有些不高兴。
孙世豪瞧在眼里，连忙描补了一句：“我大哥前面两个孩子都没了，大嫂娘家人又帮不上忙，我爸妈也是没办法。”
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道：“我不是说咱爸妈的意思，咱爸妈不一样，这不是公事繁忙，为国服务吗？”
柳主任笑了笑，没说什么。
闻从音也不多问，只是道：“这孩子的病不难治，但是麻烦的是去根，她这小小年纪就病了大半年，损伤元气肾精的厉害，后期必须得好好照顾，补好元气才行，至少两年内不能让孩子生什么病。”
“好，我反正已经辞职了，怎么都能照顾好孩子的。”
曾秀禾二话不说就点头。
闻从音把脉案拿到一旁，写了个方子出来，“孩子是温邪久羁，销灼肝肾真阴，肾之经脉络舌本，肾阴亏耗不能上承于舌，故舌短难言。且肝肾同源，肾精匮乏不能滋荣肝木，故阳无所制而风动，我给她开的是大定风珠，滋肾柔肝而熄内风，先开四剂，要是喝了病情好了，就不要再喝。”
她把方子递给曾秀禾：“这些药材我们医院都有，回头你去医院拿也行，要是不方便，我帮你们买也行。”
柳主任道：“不用，她去就行。我让双双请你来，主要是怕把事情弄得太大，你们医院上下都得过来关心一下，表示一下，这反而不利于孩子病情的恢复。”
闻从音心里明白，柳主任担心的不只是这个，只怕还怕有心人趁机献殷勤，送礼。
曾旅长夫妻俩人清廉是出了名的，岛上的人都知道，但架不住有心人想利用这种机会，表表心意。
闻从音道：“我知道了，我回去跟院长说一声。”
“嗯。”柳主任站起身来，叫保姆小刘拿了一兜水果过来，“秀禾他们带来的，我们家人不多，吃不完，你带些回去给孩子们吧。”
闻从音看了下，笑道：“这还有菠萝呢，好，向阳跟丽娜有口福了。”
闻从音提着水果回去，那菠萝正新鲜，香得很。
向阳跟丽娜都觉得新鲜。
耿序道：“给你留了饭，刚才隔壁葛大姐送了一碗酱骨头过来。”
闻从音听见这话，只觉得新鲜，葛大姐家三孩子，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还都在上学，葛大姐家除了月初能吃上排骨，其他时候，肉都得可着人头吃。
没办法，就算钱富裕，这肉票也不富裕。
“前几天葛大姐不是才做过酱骨头，怎么今天又做？”闻从音笑着坐下，“哎呦，今天可有口福了。”
向阳迫不及待地跟闻从音说：“婶子，葛大姐家里来人了。”
“啥人？”闻从音都被葛大姐带的口音东北化了。
丽娜道：“别胡说，不是葛大姐家的，是赵伯伯老家的亲戚来了，一个男的，跟永刚哥哥岁数差不多，但比永刚哥哥壮不少。”
闻从音听着新奇，“怪不得做大菜呢，老家来人，是得好好招呼。你们把那菠萝切一半，拿出给你们葛阿姨，告诉葛阿姨这菠萝得削皮，然后拿小刀挖出那些菠萝眼，再泡点儿盐水，才能吃。”
“诶。”
向阳迫不及待地答应一声，拉了拉丽娜，要丽娜跟着一块去。
丽娜可对见一个憨傻呆笨的男的，没什么兴趣。
而且，她觉得，葛阿姨看到那个男生，好像有一点点不高兴。
下午，闻从音去医院，就顺带跟孙院长说了柳主任外孙女病了的事，果不其然，孙院长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这在家里住着哪里有医院方便？”
“孙院长，柳主任就是怕给咱们添麻烦。她有这个顾虑，咱们就别强人所难了。”闻从音丝毫不诧异孙院长的反应。
孙院长这反应合情合理，要是一个军医院院长，连领导家属生病都没个表态，那就太过于没有政治敏感度了。
孙平行关心道：“孩子病不要紧吧？要什么药你只管开，没有的，我找朋友帮帮忙。”
“这个病目前不要紧，没什么大碍，您放心，有需要我一定找您。”闻从音贴心道：“我也一定帮您把您的关心带到。”
孙平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颔首道：“这是一定要的，哎，柳主任他们就是太客气，其实住在医院有什么大不了。”
闻从音笑而不语。
她第二天再去给那孩子看了下，吃了两剂药，明显病情好转，曾秀禾不无激动地说道：“之前睇睇每晚睡觉都会浑身冒汗，还老是喊口渴，喝水又喝不了几口，昨晚上好多了，也没那么抽抽了，水也能喝进去了。”
闻从音给孩子看了看舌头，重新把
过脉后，道：“目前已经控制住了，孩子今天能说话了吧？”
“能！”
曾秀禾抱着孩子，低头温柔地对女儿说道：“睇睇，喊阿姨。”
孙思睇眼睛很好看，她长得很像孙世豪，但不同于她父亲，这孩子有着一股怯弱的气质，“阿姨。”
她稚声稚气地喊道。
“好，小姑娘叫睇睇啊，哪个睇？”闻从音笑着摸摸孙思睇的头发，从白大褂里掏出一颗糖给她。
曾秀禾道：“目字旁的睇，叫思睇。”
王世豪道：“是啊，这名字是我爸妈给起的，说是好兆头。”
“好兆头，什么好兆头？”
曾旅长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给保姆：“我看到供销社有卖骨头，买了点儿回来炖骨头汤给秀禾补补。”
曾秀禾道：“爸，我们回来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你们就别破费了。”
曾秀禾说这句话，倒是有些见外。
曾旅长跟柳主任神色都有些微妙。
柳主任道：“你们常年在外，我们也没办法好好照顾你们，难得来一次，就别操心别的有的没的，我看你比以前瘦了不少，在家里就吃点好的。”
孙世豪忙道：“妈说的是，秀禾，你怎么能跟爸妈这么见外？爸妈都是关心咱们。”
曾秀禾抱着孩子不说话，唇角抿着。
闻从音道：“要是有瘦肉，倒是不妨多买些，每天炖点儿枸杞瘦肉汤，给孩子补合适，给女人补也合适，我看秀禾同志，倒是也有点儿贫血，是该好好补补。”
“贫血，那吃什么好？”柳主任何尝没看见女儿气色不大好，只是女儿一直要强，又跟家里对着干，她们不好直接开口。
闻从音道：“吃药就不必了，还是食补，羊肉牛肉换着吃，还有红枣什么的也多吃点儿，秀禾同志打算在岛上住多久？”
曾秀禾抱着女儿，道：“我横竖是没工作，要是爸妈不撵我走，我跟睇睇住一两个月都没事！”
旁边的孙世豪一脸欲言又止，但又不好开口。
曾旅长跟柳主任也仿佛没看到孙世豪的神色。
闻从音道：“那一两个月也够了，好好养，毕竟还年轻，这气血补上来是分分钟的事，另一个运动，柳主任先前跟我学了金刚功，你们母女带着练，这对身体也好，人的身体并不是躺着什么不干才好，适当地运动反而对身体更好，打打金刚功，带孩子出去散散步，比吃多少灵丹妙药都强。”
“哎呦，还是闻大夫说的好，”孙世豪脸上满是笑容地恭维道：“我们那边好些人去打什么鸡血，打了之后容光焕发，都说效果多好，我看他们都应该听您的。”
曾旅长到底给女婿一点儿面子，“小孙说的很对，这打鸡血根本就是胡闹嘛，这动物的血哪里能随随便便往人的身体打，就算是人血，那还得分血型呢。”
闻从音笑了下，把几样食疗的菜单写下来，一份是给大人的，明显就是给曾秀禾，一份是给小孩子的。
曾旅长夫妻俩清廉，但两人的工资待遇都不差，平时两人并不讲究吃喝，还隔三差五地把些多余的票分送给别人，毕竟票都是有时间期限的，攒了也没用，会过期。
因此，虽然官方明面上禁止，可私下里大家都会互换。
曾旅长家不同，他们是直接送。
但现在家里有需要，自然是紧着自己家里了。
柳主任见闻从音又费心，便想留她下来吃饭，闻从音道：“今儿个就算了，家里都等着我回去吃饭呢，赶明儿孩子彻底好了，我们来您家叨扰，吃一顿大的，怎么样？”
曾旅长笑着答应：“好，好，先前柳主任还惦记你家两孩子呢，到时候把葛大姐家三个孩子一起喊过来，人多才热闹。”
闻从音答应下来。
耿序晚上回来的时候，跟她问起：“柳主任的外孙女病怎样了？”
闻从音手里正挑选着回头送过去的礼物，她虽说是大夫，但毕竟两家相交，他们家是晚辈，哪里能空手过去，准备点儿布票、糖果，意思意思一下。
“吃了药好多了，就是有一件事……”
闻从音抬起头来，把盒子里的布票拿出来，放到一旁去，拍了拍旁边，示意耿序走过来。
耿序解开手表，放到桌上，“什么事这么严肃？”
闻从音道：“你过来就知道了。”
耿序见她神色严肃，这才过去，闻从音问道：“柳主任的女婿怎么好像是头一回见他们，有点束手束脚啊。”
说不好听的，是有点惊喜又急于讨好，心虚。
耿序笑了一声，“先前老赵还说得外聘你当我们的顾问，曾旅长说他胡说八道，现在我看，老赵倒是说对了。”
闻从音挑起眉，“赵团长还说这个？”
“是啊，老赵说以你的敏锐，当个大夫可惜了，还说……”耿序说到这里，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闻从音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什么，赶紧说。”
耿序搂着她的腰，把她一把抱过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闻大夫，他还说，我可惨了，在咱们家怕是藏不了私房钱，也说不了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去。”
闻从音好气又好笑，“这个赵团长，回头我告诉葛大姐去，他这么说，肯定平时没少藏私房钱，也没少说谎。”
耿序闷声做笑，肩膀抖动。
闻从音伸手拧了他腰一下，“笑什么，我难道有说错？”
“不，我是笑老赵不打自招。”耿序抵着嘴唇收敛笑意，“你没猜错，柳主任她的儿媳妇女婿都不知道他们家的级别，只知道是部队的。”
闻从音想了想，叹道：“柳主任他们真是没的说，这么做只怕是怕亲家拜托他们开后门，找关系吧。”
耿序道：“曾旅长也好，柳主任也好，都是一颗红心向党的人，他们从没为自己谋求过什么私利。但难免的，就耽误了子女的前程跟婚姻。他们的子女找的对象都是一般家庭。”
“一般家庭？我瞧着那孙世豪打扮的挺光鲜体面的。”
闻从音有些惊讶，回头看向耿序，眼神带着好奇。
耿序道：“衣着打扮干净得体就行，男人花太多心思在打扮上，只能说明这个人做事不行，心性浮躁。先前曾旅长夫妻去看过女儿女婿，也没说过他们的情况，但这回来岛上，这事怕是瞒不住了。”
闻从音道：“这就是了，我看那孩子的爷爷奶奶要是知道孩子的姥姥姥爷身份不一般，估计就不敢那么虐待孩子了。”
“虐待孩子？”耿序皱起眉头，“他们打孩子了？”
闻从音道：“那倒没有，不过，我给孩子把过脉，孩子先前生病，本来是小症候，去医院，或者随便找个大夫开个药都能治好，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是没有吃过药的迹象，小病拖成大病，这才送去医院的。”
闻从音看向耿序，“你说，这事我该不该告诉曾秀禾？”
耿序对曾家显然比较了解。
他也深谙人情世故，稍微思索了下，就知道：“曾秀禾的公公婆婆嫌弃那孩子是孙女，才没带孩子去医院的吧。”
闻从音点了下头，从名字就看出来了，思睇，不就是思弟的谐音吗？名字听上去再好听，也拦不住实际上爷爷奶奶盼一个孙子的想法。
耿序道：“你别告诉曾秀禾，这毕竟是她们家务事，你找个机会悄悄地告诉柳主任吧。”
闻从音道：“我也是这么想，只是又有些担心，我看柳主任夫妻跟秀禾同志的感情好像有点僵。”
耿序道：“这你就不懂了，关系再僵，终究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况且曾秀禾这人只是有点脾气，并不是没脑子，不至于不分好歹，不知道谁亲谁疏。”
闻从音听耿序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要说他们这些大夫，其实给病人看病的时候，很多时候不只是看病这么简单，还得顾及病人的家庭情况。
贸贸然地把事实告诉病人或者病人家属，对方未必会领情，反而可能会恼羞成怒。
闻从音因为很小就看着父母行医，倒是耳濡目睹，学了不少人情世故。
可她也听说过有个同行，给个男人把脉，把出了男人有性病，好心地告诉男人的妻子多留意，可结果呢，却是那个男人的老婆来医院大闹，非要说同行污蔑她老公，她老公清清白白，是去外面澡堂子洗澡不小心染了病。
所以你说，很多时候，大夫不是不想做好事，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碰到有医德又有脑子的大夫，对方就会暗示你几句，你能不能领悟就看你个人的脑子了。

第70章 第七十天第七十天
“小闻，你们买菜了没？”
葛大姐买菜回来，赶上闻从音要出门，便问了一句。
闻从音道：“才刚要出门，还没买呢。”
“那感情好，这么着，我给买多了，这三斤猪肉匀一斤给你们。”葛大姐拿出一斤猪肉给闻从音，“顺便，你们晚饭也别在自家做了，来我们家吃饭吧，老赵家大侄子过来这么久，总得认认人。”
闻从音答应一声，接过猪肉，“那我们还真是有口福了，葛大姐，差点儿还忘了告诉你们，柳主任家也要请咱们都去吃一顿呢。”
葛大姐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闻从音道：“还不知道呢，估计也就这两天，你说这放暑假了，咱们岛上还真是热闹起来了，这家家户户都有亲戚来。”
葛大姐嗨了一声：“可不是，不过要是亲戚来住几天也没什么，就是怕一个找咱们办事。”
她明显脸上有些无奈。
“孩子她妈，锅里粥烧开了。
“赵团长在屋里冲外面喊了一声。
葛大姐翻了个白眼，冲闻从音道：“行了，你赶紧上班去吧，晚上说好了，来咱们家吃饭。”
闻从音答应下来，让丽娜来把猪肉拿回去，然后嘱咐两孩子去买点儿菜，中午回来的时候随便炒炒菜就是一顿饭了。
晚上去葛大姐家吃饭，耿序跟闻从音正式见过那个赵团长的大侄子，果然人高马大，得有一米八吧，身体很壮实，就是面容看着有些憨，“洪军，打个招呼！说叔叔婶子好。”赵团长显然很满意这个大侄子，拍了拍大侄子的胳膊肘，说道。
赵洪军忙站起身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叔叔婶子好。”
他声音洪亮，很是大声。
向阳吓了一跳。
永志跟永红都翻了个白眼。
永红更是捂着胸口，怪里怪气道：“洪军哥，你这么大嗓门干嘛，想吓死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炸了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葛大姐拍了永红一下，语气带着呵斥，然后对局促的赵洪军道：“洪军啊，你妹子就是缺心眼，她没别的意思。”
赵团长神情像是有些微妙的生气，但他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人，便道：“老耿，你看我这大侄子怎么样，这人才，这身板，配当兵吗？”
赵洪军眼神带着期待地看向耿序。
耿序上下打量赵洪军，笑道：“是个好苗子，跑步怎么样？”
“俺能跑着呢，俺还会做饭，炒菜。”赵洪军急忙说道。
“这么能干啊，那是不错。”耿序点点头道：“今年几岁？”
赵团长道：“这孩子比永刚大一岁，是他们家老大，底下四五个弟妹呢。哎，我这大堂哥年纪也大了，这不，就把这孩子托给我，想叫我给他安排个出路。”
赵洪军道：“二堂叔，俺爹说了，让俺一切听您的。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您要是看不中我，让我在您家干活也行。”
“那哪行，男子汉大丈夫，不出去闯一闯，在家待着像什么样。”赵团长显然是深有感触，他拍了拍赵洪军肩膀一下，“你放心，堂叔肯定给你找一条好路子。”
“吃饭吃饭，这些菜都做好多久了，你们可别见外，向阳，丽娜，给，大排骨，”葛大姐听不下去了，拿起筷子岔开话题。
向阳跟丽娜连忙道谢，拿碗接过。
耿序跟闻从音都低头吃饭，赵团长也知道见好就收，之后就没提起这事了。
吃完饭，闻从音要帮忙洗碗，那赵洪军抢着去干活，葛大姐也道：“来者是客，哪里还有让你们干活的，这也不晚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闻从音一家这才回去。
今晚吃的有点顶，尤其是向阳，他最爱吃大排骨，一不留神就吃撑了。
闻从音去煮了山楂水，正切山楂去果子，丽娜就从外面进来了，靠在灶台旁边。
闻从音看了一眼，笑道：“你怎么不去睡？”
丽娜道：“永红给我夹了好多菜，我也吃撑了。”
闻从音这才想起今晚晚饭的时候，永红是给丽娜夹菜过，她没多留意，“永红这是跟洪军不对付？”
丽娜眨巴眼，她这一两年来吃得好，脸上多了点儿婴儿肥，看上去灵气之余还带着几分可爱，“永红姐姐跟我说过，那个赵洪军来了后，她爸妈经常吵架。”
“吵架？”闻从音有些愣住，她仔细想了想，这几天也没听见隔壁有什么特别大的动静啊：“不会吧，是不是她误会了？”
丽娜摇摇头：“不可能的，永志哥哥也这么说。赵伯伯跟葛阿姨确实是吵架了。”
闻从音脑子里忽然想起葛大姐早上说的那一番话，她低声道：“是葛阿姨不想让赵团长帮他的侄子找工作吗？”
丽娜想了想，道：“不知道，好像跟永刚哥哥也有关系。永志跟永红都说，永刚哥哥不想下乡去当知青。”
现在的规定是城市家庭必须每家都出一个孩子下乡插队，但规定是规定，自然也有很多例外，比如孩子们都有工作，这种情况自然皆大欢喜，就不必下乡插队。
又或者去当兵也行，当兵在这时候可是最有出息的一条路了，一般人想去当兵都没门，除此之外就是工农兵大学生了，但这种名额更是稀少。
像永刚这种刚毕业，只有三个选择，招工当兵读大学，三个都不去，那就只能去插队。
闻从音若有所思。
柳主任的外孙女孙思睇的病很快好了，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闻从音开了个药方调养元气，又给了几个食谱滋养身体后，一天比一天的变化大。
这天，趁着大家都放假，柳主任就说请客，除了赵团长一家，耿序一家，陈团长夫妻俩跟双双也一起请了过来。
陈团长一反先前的沉默，跟那孙世豪很是亲热，两人喝到兴起，还在那边划拳。
柳主任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下眉头，吩咐厨房熬两碗醒酒汤上来，“这酒是好东西，也不急着现在都喝完，你们俩喝点儿醒酒汤解解酒吧，秀禾，你吃饱了就先抱着睇睇上去休息吧，我看睇睇也困了。”
小姑娘睇睇今晚也很激动，小孩子嘛就喜欢跟大孩子在一起，加上今晚丽娜跟永红都照顾她。
她正是喜欢两个小姐姐喜欢得紧的时候，抱着两个姐姐的手，扁扁嘴，“外婆，我不困。”
话是这么说，但她已经在打哈欠了。
柳主任疼这个孩子得紧，秀禾也道：“妈，孩子难得这么高兴，让她在楼下跟永红她们玩吧。”
“那要不让孩子们出去玩吧，吹吹风走一走就不困了。”闻从音说道。
听女儿跟闻从音都这么说，柳主任这才让永红她们带着孩子出去玩，她们这些女眷，也懒得留在这边听男同志们吹牛谈论国家大事什么的，都纷纷出去，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着，看几个孩子们玩抓特务。
还别说。
出来之后，凉风吹着，真是叫人精神不少。
往日柳主任家请客吃饭，喝酒就是喝个意思，今晚上碰上陈团长跟孙世豪两人来兴了，大家才不免多喝了几杯。
黄翠萍瞧着几个孩子玩闹，便笑道：“我可真羡慕你们，家里有孩子就是不一样，热闹，双双现在忙工作，我们又不好叫她回来，怕耽误孩子上进，屋里就我跟老陈两人，真是没劲。”
葛大姐这人很热情，她起初对黄翠萍是有点抵触，但这些日子来，黄翠
萍跟她们来往不卑不亢的，葛大姐慢慢地也对黄翠萍多了几分热络，“哎，这要别的难，要孩子还不容易，你跟陈团长多努力努力，争取给双双添个弟弟妹妹。”
曾秀禾听见这话，脸上不大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黄翠萍倒是大大方方：“我也想添一个，就是没动静。”
“啥没动静？”葛大姐八卦地撞了撞黄翠萍的胳膊肘：“陈团长那方面不行吗？”
闻从音无奈抚额。
她跟柳主任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些好笑。
陈团长那么好面子的人，要是知道他的私事被她们这些女同志拿来议论，保准得气炸了。
黄翠萍道：“哪能啊，他倒是还行，是我这边没动静。”
她突然诶了一声，反应过来，看向闻从音：“闻大夫，要不明天我去医院找您挂号看个妇科，您看怎么样？”
“行啊。”闻从音答应下来，“你明天直接过来就行，不过我看你们结婚没多久，其实也不必太着急，一两年没动静都是正常的。”
黄翠萍摆摆手：“那是别人，他们性子不急，我这把岁数了，再说我爸妈那边常催我们赶紧生，说生了过来帮我带，我啊，还是早点生，家里人也好安心。”
“这倒是。”葛大姐道：“这有个人帮忙搭把手带孩子，不知道省多少心啊。当初我家三孩子，要不是我妈上来搭把手，早就忙不过来了。”
葛大姐说到这里，突然看向曾秀禾：“秀禾，你们家孩子也不小了，怎么你跟你家那口子不再添一个？”
曾秀禾本来听着八卦，不想火烧到自己头上。
她闻言，笑了下，含糊道：“我要一个孩子就够了。”
“一个孩子怎么够啊，要我说，两个孩子正好，三个不嫌多，人多力量大。”葛大姐话还没说完，闻从音就对她说道：“大姐，我看着好像永红摔了，你瞧瞧是不是？”
葛大姐忙朝着闻从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她一拍大腿，“这永红，真是，姑娘家跟个皮猴子似的，我过去看看。”
闻从音对柳主任道：“主任，我看孩子们玩的也累了，不如咱们把水果切一切，大家吃点儿水果，就散了吧，这也不早了，您说呢？”
柳主任看了闻从音一眼，反应过来，答应一声：“那行，咱们去吧。”
秀禾跟黄翠萍不熟，见只落下他们两个，便要起来：“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柳主任摆摆手，指着椅子：“你们在这里聊，顺便看着孩子，睇睇要是跑累了，就给她喝点儿水，慢点喝。”
柳主任跟着闻从音进了里面厨房，保姆还要帮忙，柳主任让她去休息，两人拿了苹果、桃子出了洗。
柳主任边洗边看了外面一眼，对闻从音道：“小闻，你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
闻从音拿了刀子削皮，顿了下后，手上动作又继续，“柳主任，有件事我作为大夫跟您说一声，先前您女儿不是说孩子的爷爷奶奶带她去看过病嘛。”
“是啊，怎么了？”柳主任疑惑地反问。
闻从音低下头，拿了砧板切苹果：“从孩子的病情来看，跟这说法不符合。”
柳主任愣了愣，手里的苹果咚地一声摔在盆里。
保姆在外面听见动静，过来问道：“柳大姐，怎么了？”
柳主任回过神，抬起袖子擦了下脸上的水，“没事，这小闻他们拿来的苹果太大了，我都拿不住，不小心溅了一脸的水。”
保姆笑道：“大姐，您哪里是干这种粗活的人啊，您二位还是出去，让我来吧。”
柳主任闻言，和气地笑道：“别寒碜我，啥叫干粗活的人，就是我手笨，你啊就出去休息休息，我还不信，就这点活我现在都干不了了，不至于我现在老到这个地步。”
保姆闻言忍俊不禁，只觉得柳主任这人孩子脾气，没多想就出去了。
等保姆走后，柳主任这才收敛了笑容。
她看着水盆里起起伏伏的苹果、桃子，心拔凉拔凉的，“世豪的爸妈也是体制内的，不缺这点儿药钱吧。”
闻从音切着苹果，头也不抬，“柳主任，缺不缺钱跟愿不愿意掏钱是两回事。我当大夫，见过有些人家里穷的不行，可儿子孙子病了，那是宁愿背债也要治好儿子孙子的病。”
她说到这里，就没往下面继续说了。
对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
柳主任张了张嘴，心凉了一半。
第二天，柳主任让孙世豪去陈团长家借点儿东西，孙世豪以为是丈母娘有意帮他牵桥搭线铺关系，乐颠颠地走了。
他心里有些懊悔，先前对老丈人一家态度太冷淡了。
要早知道老丈人夫妻俩背景这么深，当初就应该对老丈人、丈母娘客气点儿。
“孩子还没起来吗？”
柳主任过来看女儿、孙女，瞧见孙女在被窝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柔和下来。
秀禾坐起身来，“妈，还睡着呢。”
“那让她继续睡吧，这么一点大，看着叫人心疼，多睡才能养好身体。”
柳主任对秀禾道：“你跟我来，我让保姆留神点儿屋里的动静。”
秀禾满腹疑惑，不知道母亲要跟她说什么，给孩子盖好被子，这才跟着走到她父母的卧室。
柳主任给秀禾倒了一杯水，“枸杞红枣水，你身体不好，回头我再托人寻摸些补品过来。”
“妈，不用了，我们在这里吃你们的用你们的，已经让你们破费不少。”
曾秀禾握着杯子，那温热的水杯让她心里有些触动，但与此同时，她的语气很是带着生疏跟客气。
“还在记恨我跟你爸，以前没给你们安排工作跟婚姻？”
柳主任沉默片刻，才在床边坐下，语气有些沉重。
曾秀禾嘴巴动了动，心情复杂，她低着头，“我没怪你们，我知道，你们是怕被人抓把柄。”
“你要是没怪，就不会这么说。”柳主任心情沉甸甸的，她眼睛盯着女儿，有几年没见，她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能仔仔细细地观察女儿的模样，记忆里那个十七八岁青葱昂扬，志气高昂的青春少女早已成了人母，脸上眼角也带出一丝生活的磨难。
秀禾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世豪对你好吗？”柳主任低声问道：“今天就咱们母女俩，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跟我说。”
“好不好的，都一个样。”秀禾扯了扯唇角，“日子不都这么过的吗？他至少还会说点好话。”
柳主任道：“但他根本没在家里照顾孩子，是不是？”
秀禾咬着唇角，扬起头，拿袖子擦过眼睛，“那你们又不让我们告诉另一半你们是什么条件。人家以为我条件差，当然懒得干活了！”
“放屁！”柳主任想骂人，话到嘴边，看女儿倔强的模样，又实在心疼，“我们是说过不要拿家境卖弄，但我们也说过如果觉得另一半信得过，人品过关，大可以慢慢透漏给他们知道。我们的目的不是阻止你们找条件好的一半，是希望你们找的对象，是人品好，奔着你们来的，而不是奔着咱家的条件来的。”
曾秀禾冷笑，“妈，你想的太天真了，这世道不都是这样，捧高踩低，看世豪就知道了，以前不知道咱们家情况的时候，对我对睇睇都不冷不热，听到陪我回娘家，更是一百个不情愿，现在好了，他这几天可疼孩子，疼我了。”
柳主任听得出女儿满腹怨气。
她知道女儿的性子从小就傲气，找了这么个面甜心苦的对象，只怕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这会子说的越讥讽，说明她肚子里的怨气越大。
“你觉得我们是为了自己，那好，陈团长你知道吧？”柳主任指着陈团长家的方向，“陈团长的前妻白杏你白阿姨，你以前也认识，白阿姨怎么样，做女人，做老婆都体面，拿得出手吧。”
曾秀禾不说话。
柳主任站起身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她是靠家世当了个团长夫人，然后又怎样，她爸一出事，人家立刻跟她切割，女儿也不要了，离婚！
我们是过来人，真的看多了这种事，看得都害怕了。你跟你哥都是我跟你爸从小带到大的，三岁那年你阑尾炎，一晚上哭个不停，只能抱起来哄着才睡，我跟你爸轮流抱你，一晚上我们俩没合过眼，你爸那会子刚打完越战，胳膊上有个伤口，大夫叫他一定得静养，胳膊不要抬重物，他心疼你啊，听你一哭什么也不管了。”
“我们没帮你们找过工作，不想你们靠家世找另一半，我们难道就不想你们幸福，放屁，你试试带个孩子长到这么大，那是真恨不得心肝肺都掏出来给他/她，我们不想你们靠家世，正是因为我们知道靠家世吸引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人。这些年，多少人上来下去，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找个人品好的，比找个条件好的，靠得住！”
秀禾眼眶渐渐泛红，她揉着手里的手绢，咬着嘴唇，别过头去，吸了吸鼻子：“行了，我知道，是我缺心眼，找了这么个男人当丈夫，你们满意了吧，我自找罪受！我活该！”
她说完这些话，起身就要走。
柳主任拉住秀禾的手，“秀禾，妈跟你说这些，不是为别的，妈是想告诉你，我跟你爸，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你。”
秀禾身体颤抖，肩膀微微抖动。
心里刚才涌出的愤怒、羞愧在听见这句话后，如同春风抚过。
柳主任拉了秀禾坐下，抱着她的肩膀：“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我们俩这些年没怎么花钱，多少也攒了五六百，这些钱都给你，女人，有钱就是有底气，你婆家实在不像样，闻大夫跟我说了，睇睇发烧的时候根本没吃过药，她们对你是不是也不好？”
母亲的拥抱，让曾秀禾的情绪彻底崩溃。
她抱着母亲，泪如雨下。
这些年来的委屈、痛苦、不平都宣泄在这一场眼泪当中。
柳主任心如刀割，她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肩膀，“没事的，妈在，无论什么事，爸妈都帮你。你想干什么，爸妈都支持你。那世豪，无非就是想靠你爸飞黄腾达，你爸别的帮不了，我们老两口，没少有特供的东西，那些东西都给他吧，只要他能对你们母女好就行。”
“不行！”秀禾握着母亲的手，“他那人贪得无厌，给多少都不会满足的。爸，妈，我错了，我早就后悔当初找了他这么个对象。结婚后我才知道他有多无耻，多自以为是，他家不过有个远房亲戚在部委那边，人家跟他们家多年不往来了，他们家都能借亲戚的名头当官。这要是咱爸稍微示好，只怕以后一定会被连累。”
曾秀禾年轻的时候抱着一股子赌气的想法，在众多追求者中挑选到这么一个条件比较好的对象。
但此一时彼一时，时过境迁，当初的赌气如潮水褪去，在父母身旁长大，耳濡目睹出来的政治意识并不是假的。
“妈，我要跟他离婚！”

第71章 第七十一天第七十一天
“秀禾阿姨怎么找了那么个对象？”
周日，闻从音难得有空，便抓了永红等人上山采药。
孩子们知道采摘的药材能换钱，都很乐意。
累了一下午，卖了药材，买了冰棍，几个孩子边坐下休息，边八卦起来。
葛大姐拍了下永红脑袋：“你秀禾阿姨找什么对象，跟你什么关系，用你多嘴。”
永红机灵地躲开，啃着绿豆冰棍，控诉道：“妈，你没听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您手里的冰棍还是我请的客呢，你就打我。再说了，你们平时不也跟其他阿姨婶子们八卦这些有的没的。”
葛大姐手里拿着冰棍，一时间真有些讪讪。
闻从音忍俊不禁。
葛大姐轻推了她一下，压低声道：“我说不过这些孩子，这读书读的，嘴皮子越发厉害，你帮我说说他们。”
闻从音看向永红他们，笑着摆摆手：“我也说不过他们，算了，我看孩子们也有分寸，不会在其他地方胡说八道。”
永志就道：“我们又不傻，这是柳奶奶他们家里的事，我们不会拿出去跟人说的。”
闻从音笑道：“大姐，听见了没，咱们孩子机灵着呢。”
葛大姐是半埋汰半骄傲道：“机灵什么啊，一个个学得能说会道，我跟他爸又读书不如他们多，在家里说他们一句，他们都是有十句等着。这我就盼着赶紧开学，这群孩子们赶紧读书去。”
向阳举起手：“葛阿姨，您这不厚道啊，我们才放假半个月呢。”
葛大姐道：“是嘛，我倒是觉得度日如年，这成语没用错吧？”
她看看众人。
丽娜竖起大拇指，啃了一口冰棍，“阿姨学的真好。”
“那可不，我现在觉得家里真是烦极了。”葛大姐手捶着大腿，抱怨道。
永红脱空而出道：“那可跟我们没关系，那是咱们家多了个外人。您才心烦！”
永刚打断她的话：“永红！”
永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提起赵洪军了，撇撇嘴，嘀嘀咕咕道：“我说实话嘛，那个人什么条件，大字不认识几个，爸就算想砸钱帮他找工作，也难啊。”
“小闻，你们医院最近还招人吗？什么活的都行。”葛大姐看向闻从音，问道。
闻从音想了想，摇摇头：“要是之前还好说，年初才招过一次了，这会子就算是军属也不好进，何况医院要求也高，他要是真不认识字，那连后勤人员也进不去。”
葛大姐叹了口气，捶着腿，“那孩子我说实话，不是不聪明努力，实在是家里条件太差了，给耽误了，你不知道，他妈十年前没了，他爸前几年又病了，这底下几个弟妹，地里的活，家务活全摊在他身上。不然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文盲。”
“嫂子，这么着吧，我帮你留意留意。”
闻从音也知道葛大姐的为难，葛大姐这人，心肠软，嘴上说得再厉害，其实何尝不同情这大侄子。
她听几个孩子说，那赵洪军过来他们岛上的时候，穿的那叫一个埋汰，一身洗的发白打满补丁不合身的衣服，据说是他爸以前的衣服改的，葛大姐忙找了赵团长以前穿的衣服出来给他，又给他买鞋，教他洗脸刷牙上厕所，不然，真不知道出多大洋相。
葛大姐道：“你方便就留意一下，千万别为难，该花多少钱只要不超过三百，都好说。”
赵永志道：“妈，感情咱们家有这么多钱啊。”
“去，哪里有，回头得跟部队预支，你以为你们几个这么能吃，又爱打扮，咱们家能剩几个钱。”葛大姐嫌弃道。
永志撇撇嘴，“那还是算了吧，这预支了钱，下半年咱们难道得节衣缩食，我可受不了吃素。”
“没事，要实在不行，咱们摘药材去。”永红倒是想得开，“不过，妈，有这钱，咱们干嘛不给大哥安排啊。大哥在家里待着，我瞧着他挺不高兴的，知青办又跑来唠叨。这些知青办也真是，这才多久就催人下乡插队。”
葛大姐不言语，“这你们不用管，我有分寸。”
向阳跟永刚感情很不错，永刚平时说话不多，但却是个很负责任的大哥，他脸上带着一丝思索。
“哟，这么人齐呢，在吃冰棍啊，有没有我们的份儿？”赵团长带着赵洪军回来，边打开门，边对葛大姐等人问道。
葛大姐白他一眼，“哪里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没买，家里倒是还有绿豆汤。”
赵团长指指她，“你们吃独食啊，永刚怎么不在？”
“大哥去找同学去了。”永志抢先说道：“说晚上再回来。”
赵洪军规矩地一个个喊人。
闻从音对他点了下头，见两孩子也吃完了，便对赵团长道：“赵团长，我们走了，永红、永志，明儿个下午你们跟向阳、丽娜一起做暑假作业！”
永志两孩子答应一声。
大晚上。
闻从音一家在看书，向阳跟丽娜识字量上去后，两人都挺愿意看书的，闻从音跟耿序都尽量满足孩子的阅
读需求，这方面耿序比较方便，有些难找的书，他都能想办法弄到。
丽娜正看《复活》，就听到隔壁屋里突然砰地一声巨响。
她打了个哆嗦，抬起头。
向阳也吓了一跳，“什么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你个老赵，你简直不把我们娘几个放眼里了！”
隔壁屋里葛大姐控诉激怒的声音传来。
赵团长局促又羞恼，涨红了脸，手叉着腰，“你小声点儿，大晚上的，别让周围邻居听见！”
“好啊，你这会子怕被人听见是吧，你自作主张把那名额给你大侄子的时候，怎么不想到现在！”
葛大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几个孩子从外面冲进来，永刚、永志护在母亲跟前，永红连拖鞋都没穿就跑过来了，“妈，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问你爸，你爸真有良心，真会做人，大大的好人！”
葛大姐气得眼眶都红了，“就那么一个当兵的名额，你不给永刚，你给你侄子，赵狗蛋，你真他妈的王八蛋！”
“你、你，葛二丫，嘴巴上留点儿口德，你骂我也就算了，骂我娘干嘛，她老人家可没对不起你！”
赵团长急得不行，又急又羞。
“爸，你真把那名额给赵洪军了？”永志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团长，“咱家就这么一个名额啊，你给他了，我哥怎么办？”
赵团长看向大儿子，心里有些愧疚。
但他这会子没别的选择：“永刚有本事，学历又不差，留在岛上等等，我打听过了城里还有不少工厂要招工呢。”
“工厂招工？”葛大姐气得不行，“你以为我是傻子，还是大家都是傻子，这时候城里的孩子都在找工作呢，人家就算招工也找本地有关系的，咱们在这岛上，跟城里人搭不上边，还是外地人，永刚怎么进，你这老王八，我就看出你没憋好屁了，先前叫你赶紧把永刚当兵的事定下来，你说等会儿等会，结果就给你侄子。你侄子是你亲儿子，是吧？！”
“葛二丫，你话别乱说！”
赵团长被葛大姐打了好几下，他也不敢还手，可实在是觉得葛大姐说话不好听，气不过。
葛大姐道：“好啊，你还叫我小名，你个王八羔子，老娘今晚跟你拼了，你把那个文件拿回来，拿回来！”
“不行，我做不到，文件已经送上去了。”
赵团长摇摇头，坚决地说道。
葛大姐家吵吵闹闹的，闻从音等人本想着过一会儿就停了，没想到越吵越大声，怕惊动了其他人，闻从音一家连忙过来。
“葛大姐，赵团长，你们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吵成这样。”
闻从音一家过来的时候，孙大姐也跟着挤进来。
她看了孙大姐一眼，孙大姐跟没事人一样，看回她，还附和道：“就是啊，老夫老妻的，有什么不能商量，我怎么听到跟什么当兵，侄子有关系，你家那个大侄子要去当兵啊。”
“有你什么事，赶紧出去，出去！”
葛大姐黑着脸，冲孙大姐吼道，手扬了扬，想把孙大姐推出去。
孙大姐却跟不会看人脸色一样，“哎呦干嘛呢，我们都是好意，来劝和的。葛妹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大姐，你跟孩子来我们家吧。”闻从音拉着葛大姐，捏了捏葛大姐的胳膊，看向一旁的永红，“永红，给你妈拿件外套过来，你妈今晚在我家那边睡。”
葛大姐没说话，抬起手臂擦过鼻子，吸了吸鼻。
赵团长坐在一旁，闷不吭声，跟蔫了似的。
“我也跟你们去，哥，咱们一起去，这家留给爸跟那个谁就行了。”
永志怒不可遏，气得涨红了脸，说道。
耿序拍了永志肩膀一下，“别使性，说这什么话。你俩老实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永志虽然满心不情愿，可永刚却点了下头，拉了永志出去。
闻从音把葛大姐带到自己家里，打了水给她擦脸，“擦擦吧，捂着点儿眼睛，别哭肿了，明儿个叫人笑话。”
葛大姐满腹委屈，接过毛巾，心灰意冷，“我们家今晚就叫人看够笑话了，哪里用等到明天。”
“哪里有这么严重。”闻从音示意耿序抱着被褥出去，她对葛大姐道：“咱们岛上的人大多还是挺好的，不会胡说八道。”
“刚才那孙大姐，肯定就得说。”葛大姐放下毛巾，带着怨气说道。
闻从音笑道：“她说的人还少了，大家都不信她的，再说，你平时做人好，要是有良心，就不会拿你家的事来说事。”
葛大姐心里渐渐好受了些。
闻从音倒杯水给她，“今晚怎么回事，赵团长怎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跟永刚有关系？”
葛大姐脸上露出苦涩，“妹子，我跟你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咱们做女人的，真难，咱们这操心的也不是旁人孩子，是自己孩子，旁人家碰到这种机会，求都求不到，都得留给自己孩子，他那个老狗，倒好，给他大侄子去。这个王八蛋，还先斩后奏，永刚这孩子可怎么办？！”
闻从音道：“真改不了了？”
葛大姐摇头：“老赵那人我知道，他说真交上去就是交上去，不会说谎。”
闻从音在她身旁坐下，道：“那怎么办，孩子这高中毕业，在家待着知青办也不肯啊。”
葛大姐脸上露出苦涩，“我说心里话，要是永志，我真不操心，去当知青这孩子机灵，吃不了亏，我们永刚虽然岁数最大，可心地最好，人又老实，我是真怕他挨欺负。”
赵永刚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给母亲带的被子，心里头沉甸甸的，鼻子一酸。
永志看向他，“哥，咱们今晚索性别回去了，给那老混蛋看看，咱们的志气！”
赵永刚摇摇头。
屋里头，闻从音听见门口声响，问了句：“谁？”
赵永刚让永志在门口等着，自己敲了敲门，推开门进去。
葛大姐这正擦着眼泪，瞧见永刚进来，忙拿手绢擦干，“永刚啊，你怎么过来了，你耿叔不是喊你在家待着吗？”
“我跟永志放心不下您，偷溜过来的。”永刚把被子放下，“妈，这是我的被子，您将就用，闻阿姨，麻烦您今晚上照顾我妈一下。”
闻从音道：“永刚，你妈跟我不是外人，不用客气。”
葛大姐也道：“是啊，永刚，你跟永志赶紧回去吧，妈没事。”
她还强颜欢笑，怕孩子心里难过。
永刚看了看她，鼓起勇气，“妈，我下午不是去找同学，我是去知青办。”
“永刚，你？！”葛大姐愣了下，站起身来，“你要去插队，你傻啊你这孩子，你爸那样，你也这样，你真是要气死我！”
永刚道：“妈，我不傻，我知道，爸跟你说过，我不适合当兵，对不对？”
葛大姐急了，这傻孩子，“你适不适合当兵的重要吗？你爸只是说你当兵没前程，不适合你，那军队里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咱们大不了过几年转业呢。”
永刚道：“妈，你听我说，既然我不适合，那去部队有什么意义呢。我从小到大都是在你们的安排下按部就班，爸说得对，我这人没吃过苦，我想去下乡插队，锻炼锻炼自己，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说，我这人没用。”
永刚看向闻从音：“闻阿姨，您以前也告诉过我，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您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闻从音真对永刚彻底改观。
赵家三个孩子，永志、永红两个小的都很机灵，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提起永刚，大家都只会想起他这人老实，从不闯祸，成绩中规中矩，但其实这不是什么好评价，一个老实，懂事的孩子，多半都没什么出息。
像葛大姐也好，赵团长也好，平时主要骂底下的两个孩子，可心里不也觉得两个小的将来出息肯定比大的大。
闻从音看向葛大姐：“大姐，我看永刚说的也有点道理，孩子真是长大了。”
“他长大什么啊，这出去外面，得吃多少苦，人生地不熟的，人家欺负他怎么办？”葛大姐说到这里，不由得委屈地抹眼泪，“你可别听他胡咧咧，他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我跟老赵。”
“大姐，”闻从音握着葛大姐的手，“你的想法我能理解，我虽然没当妈，可我跟耿序两个孩子呢，咱们说心里话，咱们都怕孩子出事吃亏受委屈，可人都是在事上长大的，他不出去走，不出去外面吃亏，不看看人生百态，他怎么成长，他现在是孩子，但他总得长大，小鸟长大了，都得飞出巢穴的。”
葛大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闻从音说的话她都能听进去。
她咬牙道：“我
也知道，所以我想让他去部队嘛，在部队里，至少不会吃大亏，咱们家孩子交给解放军，信得过！”
“大姐，您又来。”闻从音道：“事情都这样了，咱们就别纠结了，您就是再骂赵团长，这名额也拿不回来，咱们这样，今晚好好休息，永刚。”
“闻阿姨。”
永刚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看着他，眼神带着欣慰，“你什么时候去插队？”
永刚看了母亲一眼，犹豫地说道：“大后天。”
“大后天？！你个死孩子，你跟你爸一个臭德行，你们家姓赵的……”
葛大姐憋不住要破口大骂了，闻从音忙捂住葛大姐的嘴，“大姐，大半夜的，小心隔壁邻居听见。”
她看向永刚道：“那行，你先回去，明天你妈陪你去城里置办东西，这去插队什么都得带齐全，知道去哪里不？”
“去安徽。”永刚忙道，“我拜托他们帮我跟同学们安排到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闻从音看向葛大姐：“大姐，怎样，永刚还是有点心眼的吧，这同学一起去，在外面不怕人欺负，他们班里可都是男同学，那么多个小伙子，就是人家要欺负，也得掂量掂量。”
事到如今，葛大姐能说什么。
她看向闻从音的手，闻从音这才松开手。
葛大姐指指大儿子，“你啊，你，明天早上七点过来，要买什么，咱们赶紧买，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老赵家的。”
永刚答应一声，站在原地愣愣的。
闻从音哭笑不得，冲他使了个眼神，“还不快去，这事跟你爸说了没？”
永刚这才反应过来：“还没呢。”
闻从音道：“那去告诉你爸，叫你爸明早送你们去码头坐船，还有，让他给你掏钱，那老赵，藏着私房钱呢，这会子让他拿出来表示表示，要是少于一百，咱们不搭理他！”
“这个死老赵，还藏私房钱？！”
葛大姐瞪大眼睛跟铜铃似的：“他不要命了！先前还跟我装可怜，说没钱买烟抽！”
“对，要不是耿序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大姐，咱们可不能轻饶了他，得叫他剥一层皮才行！”闻从音说道。
葛大姐道：“那是肯定，从来只有女人管钱的，这男人敢藏私房钱，想造反啊！”
闻从音跟志刚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志刚带着弟弟妹妹回去了，永红还愤愤不平呢，为大哥、为母亲打抱不平。
赵团长跟赵洪军在一楼客厅坐着，叔侄俩平时也没啥话可说，今晚上闹成这样，彼此都很是尴尬。
赵团长瞧见三孩子回来，愣了下，站起身来，“你们两个不是在屋里，什么时候出去的？”
永志没好气：“爸，我们房间窗户外面就是草地，出去还用得着走门。”
“你小子，你吃炸药了，跟我这么大脾气。”赵团长对孩子们有些心虚，手摸着腰，没地方放手。
永刚看向赵团长：“爸，我已经跟知青办那边递交申请，大后天就去下乡插队。”
“永刚，你、你别使性子。”
赵团长愣住了，“爸不是对你不上心，爸会给你找别的工作。”
“爸，我不是小孩子，这事下午我就办了，”永刚平静地说道：“让洪军哥去部队没错，洪军哥比我更适合部队。”
赵洪军看向永刚，欲言又止。
赵团长沉默片刻，“你妈知道吗？”
永刚道：“妈刚才知道，明天我们就去城里买东西，您要是想给妈赔礼道歉，明早七点跟我过去接妈，然后还有，妈说了，你的私房钱都拿出来给我买东西。”
“对，一分都不给你留！”
永志指着赵团长说道。
赵团长心里松了口气，脸上还故作大气，“行行行，就一点钱，有什么，七点去，会不会太晚了，要不我请个假，陪你们一块去吧。”
永刚看向父亲，委婉地说道：“您要是跟着去，您可不能跟妈吵架。”
赵团长立刻挺起胸膛：“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跟一个妇道人家吵架。”
“那你还得跟我妈道歉。”永红立刻说道：“还有大哥！”
“道歉，这、这……”
赵团长立刻犹豫了，他看了看赵洪军。
赵洪军忙道：“叔，我上去睡了。”
几个孩子跟赵团长商量了赔偿协议，孩子们平日里虽然跟葛大姐吵吵闹闹的，可心里都跟母亲比跟父亲还亲。
这回葛大姐受委屈，几个孩子心疼的不行。
第二天，赵团长请了假，陪着一家子去城里买东西，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饭，葛大姐为了吃口气，点了七八道硬菜。
那服务员看了看他们一家五口，道：“大姐，这菜多了，你们吃不完。”
“吃不完我们就打包，回去给向阳、丽娜也尝尝。”葛大姐中气十足地说道。
她平日里抠抠搜搜地省钱，操持这个家庭，老赵这个龟孙一点不体谅她，这回她出一口恶气！

第72章 第七十二天第七十二天
葛大姐买的东西不少，不但给永刚买了，平时舍不得给孩子买的回力鞋也买了，一人一双，饶是赵团长一个月工资不少，也心疼的滴血。
但他不敢吭声，见葛大姐还要买鞋，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孩子他妈，咱们家孩子的鞋不都买了，怎么还买？”
“你缺心眼是不是？”葛大姐横了赵团长一眼，“送佛送到西，都给你大侄子送到部队去了，给人买一双好的鞋，是能死吗？”
赵团长愣了下，满脸堆笑，“说得对，说得对，还是你考虑周到，像我这种大老粗哪里想得到这么细。”
葛大姐从鼻子里冷笑几声，哼哼哼的，“怎么，你以为我是故意要多花钱，报复你？”
“不敢不敢。”赵团长忙道：“你为咱们家劳苦功高，花多少钱都是应该的，别说今天，就是明天还要买，大不了我跟部队支去。”
葛大姐撇撇嘴，买了一双赵洪军码数的鞋，这才带着孩子们跟赵团长回去。
她回去后，就让永红永志把打包的饭菜给闻从音家捎过去。
闻从音带着孩子们过来，瞧见赵团长家乱糟糟的，一地都是东西，道：“还缺什么东西，要是没有，我家的东西先给永刚带过去。”
葛大姐动作利索，早已想好要让儿子带什么过去了。
她指使永刚跟赵团长干活，走过来对闻从音道：“小闻，我就不跟你客气，永刚什么都不缺，就是我打听过了，安徽那边比东北还不如，那地方的药只怕更不好找，你要是方便，给孩子开几个平常能用上的药方，我让永志去医院抓药，回头带过去，在外面，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方便别人。”
葛大姐显然是听方云等人说过东北那边知青的情况，知道知青下乡插队，求医问药非常不便。
闻从音道：“我早想到了，只是这药粉一时半会儿做不完，等过几天做好，永刚打个电报回来，咱们再寄过去，你看怎样？”
“还得是你细心，这再好不过。”葛大姐道：“前后花多少钱，你说个数，我去拿给你。”
丽娜仰起头对葛大姐道：“葛阿姨，我们小姨这是给永刚哥哥准备的，怎么能跟你们家要钱？”
闻从音摸摸丽娜的脑袋，对葛大姐道：“就是这话，要是其他时候，这钱我就跟你收了，永刚怎么也喊我一声阿姨，对向阳、丽娜也很照顾，这点儿药材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就不跟你们收了。永刚……”
永刚走过来，双手放在身侧，他跟着父母跑了一天，晒得脸上泛红，嘴上长出一层不太明显的胡茬，“闻阿姨。”
“丽娜跟向阳都给你准备了一份心意。”闻从音看向两个孩子。
永刚怔了怔，向阳跟丽娜走过去，向阳手里拿着雨伞，丽娜手里拿着雨靴。
孩子们把东西递给永刚：“永刚哥哥，这是送您的。”
“给、给我的？”永刚有些错愕，看着手里簇新的雨伞雨鞋，有些手足无措。
向阳道：“是啊，永刚哥哥，我们问过叔叔了，安徽那地方下雨特别多，这雨伞、雨鞋，您一定用得上。”
“雨鞋大了一码。”丽娜指了指靴子，“可以把裤子塞进去，以后脚长大了，也还能继续穿。”
赵团长跟葛大姐看着这一幕，夫妻俩不由得有些鼻酸。
“谢谢，谢谢你们。”
永刚看着丽娜跟向阳，心里热热涨涨的。
闻从音微微一笑：“永刚，那我们可先回去了，你们给打包的那些菜，正好可以给我们晚饭添菜，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永刚，送送你闻阿姨。”葛大姐擦了擦鼻子，推了推大儿子一下，说道。
永刚也要跟出来送她们。
闻从音道：“别送了，咱们倆家还用得着在乎这些虚礼，你
们忙吧。”
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葛大姐看了看那雨伞雨鞋，心里怪为儿子高兴的，她道：“向阳丽娜这两孩子真是有心，难为他们这么小的年纪，能考虑到安徽那地方下雨多，我都没想到呢。”
赵团长不敢吭声，他这一天被媳妇骂怕了，生怕不留神开口，就又挨媳妇一顿骂。
“哥，给我看看向阳给你买的雨伞什么样？”
永志兴冲冲地说道。
永红则道：“肯定不便宜，耿叔叔跟闻阿姨对向阳、丽娜都大方，说不定是供销社里最贵的。”
“贵不贵的有什么要紧，要紧的这两孩子真讨人疼。”
葛大姐这会子对向阳、丽娜真是爱的不知怎么说。
赵洪军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他们三个孩子闹到一块去了，葛大姐跟赵团长在旁看似是在呵斥，其实满脸都是笑容。
葛大姐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脸上笑容凝滞住了，“洪军回来了？晚饭吃了没，我们给你带了些吃的回来。”
“吃了，婶子，我上楼去，你们忙。”
赵洪军低下头，走上楼去。
他住的是二楼的客房，就在永刚的房间旁边。
吃晚饭的时候，向阳低头吃饭，情绪低落。
耿序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怎么了，不是说你们葛阿姨打包回来的饭菜好吃吗？怎么不说话？”
向阳道了一声谢谢，犹豫一会儿，跟丽娜对视了一眼，然后忍不住了，“叔叔，婶子，永刚哥哥真的只能去插队了？”
丽娜也道：“能不能有其他办法，让永刚哥哥别去插队，留在咱们这里当老师，什么的也好啊。”
耿序跟闻从音，早就知道两孩子都舍不得永刚走，尤其是向阳，他先前刚来岛上的时候，耿序还没结婚，多半时间都是在葛大姐家里住，永志性子调皮，永红是女孩子，只有永刚这个大哥哥耐心地照顾他。
因此，永刚在向阳心里分量不轻。
耿序道：“名额报上去，没得改，去插队也不是一件坏事，这是你们永刚哥哥自己要去的，你们要尊重他的选择。”
“他是怕赵伯伯跟葛阿姨吵架，才去插队的吧。”
丽娜微微皱起眉头，脸上带着对赵团长的一些不满，“赵伯伯这次做的有点过分。”
闻从音道：“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说了，赵伯伯会这么做，说不定也有他自己的不得已。”
“有什么不得已的？”丽娜摇头：“无论如何，他作决定之前，都应该跟葛阿姨、永刚哥哥商量。”
闻从音点点头，“这倒是对的，老赵做这件事是自作主张了些。”
丽娜见闻从音点头，立刻仿佛得到了支持一样，她紧接着说道：“那为什么葛阿姨就这么放过赵伯伯呢？”
闻从音听见这话，哭笑不得，揉揉丽娜的脑袋：“等你再稍微长大一点儿，就懂了。”
丽娜微微撅起嘴巴，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小了，至少她比很多大人都看得明白。
她看得出，赵伯伯敢擅作主张，先斩后奏，分明就是吃定了葛阿姨不会真的跟他闹翻。
赵伯伯这分明是欺负人！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赵洪军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等赵永刚开口道：“是我，永刚”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是赵永刚在外面敲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进来。”
赵永刚推开门进来，就瞧见被褥都在地上，他愣了下，赵洪军也瞧见地上的被子，脸上一红，尴尬地忙抱起被子：“你们岛上热，俺睡不惯床上，睡地上凉快。”
“哦哦哦，那倒是，我们这边冬天不冷，但夏天确实热的难受。”
赵永刚体贴地说道：“我们有时候也是在地上打地铺，凉快了不少。”
“你们城里人也打地铺啊？”
赵洪军瞪大眼睛，惊奇地看向赵永刚。
在他看来，赵永刚兄弟俩穿的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跟地主家孩子似的，比他们屯里最白净的小姑娘还爱干净呢，可不像是会打地铺的人。
“这城里人、农村人，都一样怕热啊。”
赵永刚笑着说道，把一双鞋子、几双土布袜子递给赵洪军。
“这是我妈让我拿来给你的，你过不久不也是要去部队报道吗？带着去吧，部队里虽然说给，可一年到头就两双鞋，可不耐穿。”
赵洪军看着那鞋子跟袜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本来也做好了赵永刚仇恨他，鄙视他的心理准备，却不想赵永刚一个难听的字都没对他说。
“我放柜子上吧，你回头试试合不合适。”赵永刚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要走。
赵洪军喊住他：“你，你咋不怪俺？”
赵永刚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愣了下。
赵洪军看着他的背影，“你要是想骂俺，你就骂吧，至少心里痛快些。”
赵永刚回转过身，看向赵洪军，沉默一瞬，道：“当初我爸妈因为你吵架的时候，我是有些讨厌你，但我后来想明白了，你的确比我更合适部队，你去了，才不糟践这个机会。而且，你家比我家更需要这个机会。”
赵洪军还等着他的下文，等了一会儿，却没见他往下说，“就这样？”
“还能怎样，说到底，你也不是用别的手段拿到机会的，是我爸觉得你合适。”
永刚脸上有着释然，“说实在话，我还有些感激你，我一直害怕我被人说虎父犬子，现在好了，我去当知青，别人也不会对我说这种话了。”
赵洪军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像是看到一个怪物一样。
他母亲早就没了，父亲又有病，家里穷，孩子多，要不是赶上有个首长堂叔，在村里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但饶是如此，赵洪军也早早见识到人性的黑暗跟复杂，他见多了，兄弟之间为了一个锅碗瓢盆打破头，也没少听说谁谁谁举报别人，自己上去。
但他没想到，当兵这么大的一个机会，足以改变人一生命运的事情，赵永刚的语气居然一点儿还不带怨恨跟恶意。
赵洪军不知怎地，有些自惭形秽，他道：“你别以为是我不要脸抢你的机会，这是你爸欠我爸的，我爸跟我说过，当初部队来招兵，你爸、我爸都有机会去，可咱们两家都是独生子，那时候还在打仗，咱们两家怕儿子都牺牲，绝后了，便决定让一个人去。”
“那个人就是我爸？”
赵永刚愣了愣，错愕地说道。
赵洪军摇摇头，“不是，是我爸。”
赵永刚脸上怔住了，他嘴巴微张，“这、这……”
“东北人疼小儿子，你爸不但比较小，又从小能说会道，我爷跟你爷都更疼你爸，就打算让我爸去，我爸也答应了，偏偏你爸那时候年轻，主意大，二话不说就偷偷去了，我爸要去报道的时候，才发现你爸已经跟部队走了。”赵洪军道：“你爸现在能走到这个位置，他谁都不欠，就欠我爸一个说法。”
永刚下意识道：“可是我爸那时候哪里知道现在能当团长，能活下来啊。”
赵洪军道：“我爸当初也没想当胆小鬼啊，你爸一走，你爷
奶，我爷奶，都得靠他照顾，我爸那些年也没说过一个不字。这些年，你们家靠着你爸日子越过越好，你们呢，也肉眼可见，以后前程肯定比我们家强，我们家跟他要一个机会，过分吗？”
赵永刚说不出来。
这种事只能说造化弄人，他也从不知道他爸当初当兵背后还有这样的插曲。
现在，他倒是能明白他爸爸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当兵的机会给赵洪军了。
他爸那人，重义气，讲情分，当初他去当兵肯定想的是报效祖国，甚至做好了牺牲在战场上的准备，可谁也没想到，他会改变自己一家的命运。
“我知道了，”赵永刚囔囔地点头，他看向赵洪军：“你怎么不说俺了？”
赵洪军笑了下，没解释。
赵永刚看了看他，只觉得这个永志永红都说憨呆的堂哥，其实并不一般。
赵永刚去插队的时候，大家只能把人送到码头上，东西不少，葛大姐嘱咐了再嘱咐。
轮船嘟嘟嘟开走的号声响起，赵团长道：“孩子他妈，咱们该走了，这船要出发了。”
葛大姐抽了抽鼻子，拿手绢擦拭眼角，道：“你闭嘴，儿子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还好意思说这些有的没的。”
闻从音抱着葛大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安慰道：“葛大姐，过年孩子还是能回来的，别哭了，再说，说不定过一两年，政策有变动，孩子能回城呢。”
“那不定得什么时候，说不定等到猴年马月去。”
葛大姐越说越伤心。
她看着不过才十七岁的大儿子，心里跟刀割似的，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即便这孩子不如其他孩子聪明机灵，可他心里善良宽厚，很早就知道心疼母亲，帮着母亲做家务。
葛大姐这会子真是恨不得自己跟着去算了。
“妈，我一定常给家里送信。”
赵永刚也满心不舍，他握着母亲的手，这才发现母亲的手是多么的粗糙，手指、掌心都是日积月累做家务积累下来的茧子，骨节都已经变形。
他心里酸涩，看向赵团长，“爸，我妈性子急，又勤劳，你要是有空，跟弟弟妹妹多帮妈妈做家务，别让她太操劳。”
赵团长眼眶一红，遮掩地揉揉眼睛，“嗯，你放心去吧，爸会照顾好你妈跟你弟弟妹妹的。”
船上再次催促。
船长都过来说要出发了，众人这才只得下船去，葛大姐是一步三回头。
船开了，海面上几只海鸥飞过，十来个正当年轻的少年冲着码头上送行的家人们挥手，奔赴向他们的未来。
柳主任也过来送了送，临要走的时候，她喊闻从音去她家一趟。
闻从音过去之后，就瞧见曾秀禾，曾秀禾的气色有些憔悴，眼下发黑，似乎是忧虑过度，加上睡眠不足。
“秀禾同志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闻从音坐下来，问道。
柳主任看了看曾秀禾，秀禾鼓起勇气，“闻大夫，我爸妈都说您跟耿团长特别聪明，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们，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让我跟我丈夫离婚。”
闻从音初次听见这话的时候，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
她左右看看，看看柳主任，再看看曾秀禾，瞧见两人一脸认真，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听错。
“秀禾同志，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我……”她扶着额头，觉得有些荒唐，“这离婚的事，只要你们夫妻愿意，就能离，而且，要是离不了，您不应该找妇联帮忙才对嘛？我可不是妇联的。”
柳主任直接道：“小闻，妇联能解决的是家暴跟其他特殊原因，这种才能强制要求离婚。但秀禾跟世豪现在，世豪跟他爸妈虽然重男轻女，但也并没有苛待睇睇跟秀禾过，这种情况，妇联也不能乱插手。”
的确。
虽然王世豪爸妈没带孙女去看病，但要是想用这个当证据，说他们虐待孩子，只怕大多数人都不会接受。
这个年代大家普遍都很节俭，自己生病不舍得去医院看病的比比皆是，一个小感冒发烧，不带孩子去看病，大可以说成是不舍得出钱。
曾秀禾手指绞在一起，“我试探过他，说给他一些好处，给他钱，但他含糊其辞，避而不谈。”
闻从音微微皱起眉头，“他明确说过不愿意离婚吗？”
曾秀禾脸上露出一个苦笑，自嘲道：“除非是傻子，不然谁不小心娶到一个旅长女儿，会愿意离婚呢？”
这话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秀禾咬着嘴唇：“当初是我太蠢，居然看上了这么个人！”
她说到这里，越发觉得无地自容，抬起手就要给自己一巴掌。
闻从音忙拉住她的手，道：“不结也结了，现在就没必要这样。”
柳主任叹了口气：“我们是真没办法，但凡他那个人少点儿钻营心，这不离婚也不是不可以，但他这些日子在岛上都没少打我们的旗号去四处结交关系。他跟你们家耿团长，也套过近乎吧。”
闻从音道：“男人嘛，散一根烟也是有的。”
“多少关系就是从散一根烟套起近乎的。”柳主任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共产党讲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就是这个缘故。”
闻从音笑道：“这您是老革命，自然比我明白，但这离婚的事，”
她脸上笑容收起，思索片刻，无奈道：“无论是我跟耿序，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帮上忙。”
“这谁能保证，我的想法，是你们俩毕竟是局外人，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们想不出主意，你们或许能想出个办法来。”柳主任很是想得开，她道：“要实在没办法，那就让王世豪开个条件，我跟老曾，大不了把棺材本拿出来给他，只要他肯离婚就行！”
“妈……”曾秀禾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地握住母亲的手。
闻从音低头想了想，“我回去跟耿序商量商量吧，明天再回复你们，好吗，要实在没办法，我们这边多少也能凑点钱借给你们。”
耿序在得知这事时，正脱着衣服，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露出的肩膀线条格外漂亮清晰。
闻从音道：“你不惊讶？”
耿序轻笑一声，笑声很轻，“曾秀禾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合适，离婚是迟早的事，我倒是惊讶，她怎么会拖到现在才离婚？要是个聪明人，在结婚后看到自己的丈夫是这个模样，就该及时止损了。”
闻从音想了想，摇摇头，“这咱们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柳主任难得求人，我想咱们能帮的尽量帮吧，况且，那王世豪确实不太像样，陈双双说，他这几天去陈家很频繁，好像是想交好黄翠萍。”
结交权贵，往上走的野心，是人人都有。
但王世豪的吃相实在太难看了，他打着曾旅长女婿的名号去跟人结交的时候，却不想想，曾旅长跟柳主任的为难之处。
他跟人结交靠的是曾旅长夫妻俩的面子，换句话说，如果人家愿意帮他，也是冲的曾旅长夫妻，同样的，这份人情，也是曾旅长夫妻得还的。
不怪柳主任这么大力支持女儿离婚，实在是不离婚不行，一个人贪婪，有野心不可怕，可怕的是愚蠢，自作聪明。

第73章 第七十三天第七十三天
无论是耿序还是闻从音，都没处理过这种事，还真别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耿序见闻从音皱着眉头思索，推了推她肩膀，道：“别想了，这事明天再说。”
然而，到了第二天，情况却发生了特殊变化。
王世豪父母来岛上做客了。
曾旅长也好，柳主任也好，事先都不知道，柳主任甚至还是去买菜回来的路上，碰到孙大姐跟她说：“柳主任，你亲家来了，给你们家带了好些东西来呢。”
“我亲家，谁啊？”
柳主任一开始有些困惑，还以为是儿媳妇的娘家。
孙大姐捂着嘴，惊讶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就你女婿爸妈啊，好家伙，他们这回来，带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都是给你们家带的礼物，柳主任，您这个亲家真是阔气。”
柳主任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冲孙大姐敷衍地笑了一下，搪塞道：“不一定是带给我们的，孙大姐，你可别乱说。”
孙大姐满腹不满，撇撇嘴，抖了抖手上买的猪肉：“柳主任，您不用这么防着我们，我们啊，人穷志不短，就算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也不会惦记别人家的东西。我只是白告诉你们一声，可没别的意思。”
柳主任这会子耐着脾气：“孙大姐，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家规矩大家都知道，就算是亲家，大包小包的给我们送东西，我们也不收。”
孙大姐笑了笑，“这收不收的，是你们家里的事，不过，
要是我家有这么一门亲戚，那我们家可发达了。”
柳主任心里一阵无语，知道跟孙大姐这人说不通，便没再说，提着菜回家去。
才走到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两把陌生的声音，保姆走出来，接过柳主任买来的菜，冲里面努努嘴，“大姐，秀禾的公婆来了，有一会子了，秀禾在招待他们。”
“嗯。”柳主任冲保姆点了下头，把东西递给她，“中午拿几个罐头出来，添几道菜，初来乍到的，总不能叫人挑礼。”
“晓得了。”保姆点点头。
柳主任走到客厅，孙父立刻看到她，连忙拉着孙母一起起身，然后就朝柳主任走过来。
柳主任忙道：“不用客气，亲家公亲家母，二位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说一声，要是早知道，我们也好做好准备去接你们啊。”
孙父爽朗哈哈大笑：“哪里用这么客气，都是自家人，你们又都是大领导，怎么敢劳动你们去接我们。我们两个也不是老得走不动了。这回来，我们还给你们带了不少我们老家的特产呢。”
孙父对孙母使了个眼神。
孙母会意，忙把地上一个个袋子提起来放到桌子上，“秀禾她妈，我们给你们老两口带了些鱼胶、海参来，这些都是好东西，滋补，还有这燕窝，高丽参是给秀禾的，这衣裳、玩具是给睇睇的，我们听说睇睇的病好了，高兴得不行，连忙跟单位请假，特地过来看睇睇，睇睇呢？”
孙母左右看了看。
秀禾面上神色有些冷淡：“妈，睇睇这会子还在睡觉。”
孙母脱口而出道：“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她说完这话，孙父扯了扯她的袖子，脸上扬起宽厚慈爱的笑容：“奶奶是关心她的身体，不过小孩子嘛，多睡一会儿是好的，我们在老家一直放心不下孩子，要不是睇睇大伯家的孩子太小，我们实在走不开，论理，当初该陪着过来的才是。”
“两位不用这么客气。”
柳主任烧了水，“你们也有你们的为难之处，我们明白，对了，世豪怎么不在？”
她看了看屋子，对秀禾问道。
曾秀禾道：“妈，世豪刚才接了他爸妈过来后，说是要去供销社买点儿牙刷毛巾什么的给孩子爷爷奶奶用，就出去了。”
柳主任哦了一声，没说什么，泡了茶招呼二人，然后道：“我爱人不知道你们来，今儿个也不能临时请假，也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们别往心里去。”
“应该的应该的，曾旅长要管上下这么多人，哪里能忙得过来。”
孙父连忙恭维道：“想当初，我也想当兵，可惜没赶上机会，现在虽然也同样在单位里为人民服务，但终究心里留下一个遗憾，真想不到，秀禾的爸爸还是军队首长，秀禾还瞒着我们这么久，这孩子，真是太谦虚了。”
孙父孙母在得知自己儿媳妇娘家居然这么大来头的时候，心里先是惊喜，而后是有些气恼，气恼的原因没别的，儿媳妇太藏私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居然瞒着他们全家人。
而在得知秀禾居然还想跟世豪离婚，孙父孙母顿时急了。
就如同秀禾所说的，这么个家世条件的儿媳妇，谁家愿意放过。
孙父孙母二话不说，跟单位请了假，对外宣传是去看孙女，实际上则是来帮助儿子挽回媳妇的心的。
柳主任给两人倒了一杯茶，“请，不让孩子说家世是我们的要求，我跟孩子爸爸虽然都是领导，但并不需要子女仗着我们为非作歹，更不允许有人打着我们的名号胡作非为。说实话，要是秀禾没有照着做，我们才要生气。”
孙父孙母两人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都只觉得柳主任夫妻是傻子。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要是他们，保准充分利用自己的权势，给子女找条件好的对象，这样才能一代比一代强啊。
不过，他们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好随便指摘柳主任他们的想法。
孙父感叹道：“还是曾旅长跟柳主任你们教导有方啊，像我们平日里就疏忽了对子女这方面的教导，但好在世豪这孩子争气，懂事，从不对外炫耀自己的家世，孩子跟你们也是不谋而合。”
秀禾唇角勾起，掠过一丝冷笑。
“当场我跟世豪刚认识，他可是就直接告诉我，您是农业局的，婆婆是街道办的。”
孙父孙母脸上神色瞬间都有些尴尬。
柳主任看了女儿一眼，咳嗽一声，打圆场道：“秀禾这性子，被我们惯坏了，她这嘴巴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我没少说她这样子，要是结婚了，肯定招公婆烦，想必这几年也给您二位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没有。”
孙父赶紧摆手：“我就喜欢秀禾这性子，咱们孩子就该这样堂堂正正的。”
“你们别为她说话，要我说，当初她结婚也太早，太匆匆。”柳主任叹了口气，“先前闻大夫给她看过，说她身体这些年不太好，我们啊，寻思着让她跟睇睇留在岛上，一方面我们好生教导教导女儿，一方面也给他们母女俩调养好身体。但要是这样，对你们来说，想必也会添加不少麻烦，世豪过几天不是也该回去了嘛……”
“柳主任，您不必说，这是我们的不是，我们没照顾好秀禾母女，您要照顾他们母女，我们绝无二话。”
孙父立刻打断柳主任的话，“至于世豪，到时候让他周六日往这边跑，也是一样的，他是男人，又是当爹的，辛苦一点，应该的。”
柳主任打好的腹稿都被顶了回来。
她也看出来了，孙父孙母分明已经知道秀禾跟世豪先前提过离婚的事，所以才处处阻止她把话说出来。
柳主任心里有数，这恐怕是一场艰难的持久战，便也不急于一时，对孙父孙母两人笑了下。
中午，曾旅长掐着饭点回来。
孙父孙母对曾旅长越发热情，殷勤，甚至可以称得上卑躬屈膝。
曾旅长实在别扭得很，碍于情面，留了他们在家里住下。
“女儿必须得离婚。”吃完饭，回了书房，曾旅长就对柳主任这么说。
曾旅长先前对女儿离婚这事是有些不赞同的。
他的想法很传统，无非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何况孙世豪并没有犯原则上的错误，若是随便离婚，容易让人觉得他女儿太任性。
可瞧见两个亲家这么没骨气，一个劲讨好，曾旅长这顿饭几乎食不下咽。
作为一个打过无数场战争，烽烟战火中走出来的男人，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柳主任道：“你看不出来嘛，他们不愿意离婚！”
曾旅长眉头皱起，“他们家想要什么，要钱的话，咱们的钱可以给他们，但睇睇必须给咱们，他们家重男轻女，睇睇给了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好好照顾孩子。”
兴许是隔辈亲，这些日子，曾旅长对这个外孙女疼的紧，以前他的书房，子女都不能进，但现在，睇睇都知道  ，想找外公就去书房找他。
曾旅长曾经得到的军功章都拿出来给孩子玩。
柳主任道：“我还能不知道，他们来一早上，就问起过睇睇一句，也没主动说去看看睇睇，刚才睇睇奶奶要抱她，睇睇都躲着。这孩子给他们，只怕不但不会好好照顾，怕是他们还要拿捏着睇睇威胁咱们。”
曾旅长听着媳妇的话，眉头越皱越深。
打仗从没怕过的曾旅长，碰到这种家务事，也头疼。
闻从音是下班后才知道旅长亲家来岛上了，孙大姐在门口跟一群人八卦着，说柳主任听说亲家带了那么多礼物来，多么高兴，连忙回家去什么的。
葛大姐在屋里听不下去了，本来，她儿子走了没几天，葛大姐这几天心情憋闷着呢，不想搭理人。
可实在是孙大姐那张臭嘴，编排得实在不像样。
她忍不住出来，站在栏杆里面骂道：“孙大姐，你这话说的，是你惦记人家礼物，还是柳主任惦记啊，人柳主任什么人，咱们大家还不清楚，他们家多余的票都免费给大家用，至于惦记亲家带的什么礼物吗。”
孙大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她急赤白脸地说道：“我也没说别的，我就说柳主任高兴，还不行啊，这亲家来了，谁不高兴啊，是不是？”
葛大姐撇撇嘴，正要跟孙大姐好好掰扯掰扯。
她可不像柳主任那么好性，对孙大姐这种常日到处搬弄是非的人不计较。
“哎呦，怎么这么热闹，你们都是军属吧。”
说曹操，曹操到，孙父孙母两个大家刚才热议的人走了过来，手里头赫然提着的就是孙大姐说的那些大包小包。
“你们不就是柳主任的亲家吗？”
孙大姐认出人来了，连忙道：“在码头上还是我给你们指路的。”
“是啊，这位大姐可真是热心肠，不愧是军人家属。”
孙父乐呵呵，笑容亲切热情，“我们这回过来，带了点儿东西，旅长跟主任他们不收，我们想着这么些东西也不能带回去，便带过来给大家当见面礼。”
闻从音在屋里听见这话，对向阳、丽娜嘱咐了一句看火，就走出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孙父孙母正热情地给各人分发礼物。
“这我们怎么好意思要你们的东西呢，非亲非故的，你们还是带回去吧。”大部分人都知道分寸，不好意思收。
小部分人比如孙大姐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瞧见里面是一包烟，一包茶还有几包饼干一些糖果，就只觉得这手里的袋子要还回去，有些困难。
“你是赵团长媳妇吧，世豪跟我们夸过你，说你家几个孩子都有礼貌，会读书呢。”
孙父冲葛大姐笑呵呵地恭维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葛大姐冲孙父点了下头，“孙同志真客气，这东西我可不敢收，我们老赵说过，不准乱收人东西。”
孙大姐本就因为刚才葛大姐的话怀恨在心，这会子听见这话，立刻道：“葛大姐，我看别是您瞧不上这点儿东西吧，什么乱收东西，这又不是旁人，是柳主任女婿家，那是自己人来着。”
“是啊，都是自己人，就一点小东西，给孩子的，值不了几个钱。”
孙母赶紧解释道：“我们这不是想着秀禾跟孩子在岛上，平时少不了大家多照顾，所以过来意思意思。我们公婆俩都忙，秀禾的大嫂最近也生了个孩子，这要不是忙不过来，当初秀禾他们带孩子过来，我们也就跟着来了。”
孙父孙母这么一解释，大家都觉得柳主任女儿的公婆真是明事理的很。
“小闻。”
瞧见闻从音出来，葛大姐跟闻从音打了声招呼。
闻从音跟葛大姐点点头。
那孙父孙母眼睛一亮，“你就是闻大夫吧，耿团长的爱人？”
闻从音笑道：“二位也是从你们儿子那边知道的？”
孙父道：“是啊，世豪跟我们说，你医术好得很，比我们那边的大夫都厉害，睇睇来岛上没几天，病就彻底好了。”
他忙拿了两袋礼物给闻从音：“我们也没别的好表示，你们家不是有两个孩子吗？这些糖、饼干给孩子吃吧。”
闻从音笑着婉拒，“这我可不能说，我们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况且孩子的病也不是什么大病，要是当初感冒发烧的时候及时送医院吃点儿药，早就好了。”
闻从音话里带话地点了孙父孙母一下。
这要是知道羞耻的，早就无地自容了。
偏偏他们夫妻俩脸皮比墙厚，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孙父更是唉声叹气：“可不是，都怪我们没照顾孩子，这事我到现在还常常自责，我这个爷爷做的不行！”
孙父这话这么一说，立刻引起不少人同情。
众人连忙宽慰。
“孩子爷爷，这可不能怪你，这带孩子嘛，难免磕磕碰碰的，再说了，就是个感冒发烧，有什么大不了的，谁也想不到会病成那样。”
“这谁家孩子不都是这么长大的，这要是孩子出个事就得怪带孩子的长辈，那咱们感情还帮出错来了。”
孙母忙对众人道：“没有，没有，孩子爸妈没怪过我们，是我们自己心里难受。所以啊，我们决定了，留在岛上几天，好好给孩子跟孩子她妈好好补一补，这我们钱都带来了。”
孙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肉眼瞧着，得有二百多左右。
众人惊讶之余，不由得羡慕。
闻从音跟葛大姐使了个眼神，各自回屋里去了。
之后几天，孙父孙母果然各种买菜，去码头跟渔民买鱼虾蟹，还跟大队村民买了不少鸡蛋，逢人就说要给秀禾母女俩补补身体。
岛上的人谁不知道秀禾公婆大方，明事理。
那些个在家里常年被公婆挑刺的儿媳妇，尤其羡慕秀禾，都说秀禾嫁对人了。
虽然说男人家里条件不如娘家好，可胜在贴心啊。
孙大姐又再跟大家说今儿个秀禾公婆给她们母女买了什么，她夸张地比划道：“那么大一只老母鸡，人家农村人舍不得卖，秀禾公公直接掏了三十块买下来，还说只要是给儿媳妇吃，多少钱都舍得。”
周围各家的媳妇，谁听了这话，能不羡慕。
有人撑着下巴，咽了咽口水道：“秀禾姐可有口福了，这赶上这样的公婆，简直掉进福窝里了。”
“可不是，但你们知道吗，人家柳主任的女儿还看不上眼呢，世豪他妈说，那鸡汤炖了后，秀禾一口都没喝。”孙大姐语气不无嫉妒。
丽娜跟闻从音买菜回来，听见这话，丽娜从人群缝隙里看了孙大姐一眼，低声道：“孙阿姨拿人家好处了。”
闻从音有些诧异，她看了看那边唾沫横飞的孙大姐，不动声色，进屋后才问丽娜：“你怎么知道？”
丽娜放下菜篮子，在洗手池那边洗了洗手，“小姨，孙阿姨家已经做了好几天肉菜了，而且孙阿姨平时就算说人，也顶多不过说一两次，这回她天天都说，总不能是没缘故的。”
闻从音仔细琢磨，丽娜这番话不无道理。
她叹了口气，这孙世豪一家可真够难缠的，要想出个离婚的方法，可不容易。
丽娜见小姨愁眉紧锁，问道：“小姨，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闻从音道：“是，但这事你们小孩子不方便知道。”
商量怎么让人离婚终究是有些破格。
丽娜想了想，道：“我不方便知道，但您可以去找找葛阿姨帮忙，葛阿姨或许能帮上忙。”
她心里跟明镜是的，无风不起浪，秀禾阿姨的公公婆婆无缘无故在岛上各种表现，柳奶奶那边却一直不表示。
这说明，他们两家分明已经有矛盾。
而这矛盾不必说，自然是跟婚姻有关。
虽然跟曾秀禾、孙世豪夫妻打交道的次数少，但丽娜看得出，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曾秀禾有家境好的孩子普遍的毛病，眼高于顶，受不得委屈，并且慕强。
孙世豪则
市侩势利，捧高踩低，但偏偏是个绣花枕头表面光，他要的媳妇是家世好，并且得无条件服从帮助丈夫的那种贤妻良母，这对夫妻彼此的需求都不一样，以前秀禾没跟家里修补关系还能勉强维持婚姻，如今这段婚姻，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丽娜给闻从音出了主意，就没再多说什么。
闻从音脑子里则是一刹那有种恍然大悟。
“找葛大姐帮忙？”柳主任犹豫了一下，“她能行吗？葛大姐可没干过什么事啊。”
闻从音跟柳主任一样，并不担心葛大姐会泄露柳主任家的隐私，葛大姐那人，大是大非心里很明白。
她道：“柳主任，这事别人不行，我也不行，但葛大姐说不定还真的行。书上也说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实在不行，咱们四个人一起商量，商量，总能商量出个子丑寅卯出来吧。”
柳主任一听，也是这个道理。
另外一个，是孙世豪爸妈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现在岛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孙家对秀禾母女好得就差卖血给他们补身体了。
这要是再让他们动作下去，这婚要想离，那就得伤筋动骨了，曾旅长柳主任的名声、人品没人会怀疑，但曾秀禾，大家都不了解她，就难免有可能传出一些难听的话来。

第74章 第七十四天第七十四天
葛大姐被请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柳主任这么礼贤下士，怕不是什么难事吧。
等柳主任说明原因，葛大姐愣了愣，看看秀禾，再看看闻从音，“就这事？”
闻从音道：“大姐，就是这事，不瞒你说，我跟耿序都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思来想去，这事只怕还只有您能帮上忙，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想出个办法来。”
葛大姐哈哈一笑，道：“我说柳主任最近怎么愁眉紧锁的，要我说，我也看出来，你亲家那边不对劲了。谁家孩子爷爷奶奶给儿媳妇孙女，买点儿东西，要弄得所有人都知道啊。这不就是孩子们说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柳主任松了口气，“葛大姐，可不就是这话，咱说实在话，要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以前对孩子、秀禾稍微好点儿，咱们也不至于说非得离婚。但实在是……”
她顿了下，脸上露出难以启齿的神色。
秀禾明白母亲一辈子要脸面，若不是为自己，断然不至于到处求人，她道：“葛阿姨，睇睇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太严重，又势利眼，以前虽说给我们带孩子，可实际上孩子都是我自己在带，家里的活也是我干的。孩子的爸爸还说这都是我该做的。可知道我家背景后，孩子爸爸那边就变了，这前倨后恭，看人下菜碟，实在叫人看不上。”
葛大姐哦了一声，道：“明白明白，你跟你男人那边说要离婚了吗？”
秀禾苦笑一声：“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肯定也知道了，不然我公婆怎么会特地请假过来。”
葛大姐这才恍然大悟。
她说怎么孙父孙母都请假过来了。
葛大姐道：“要这样，那对方肯定是不愿意离婚的，”她瞅见秀禾脸色不好，道：“秀禾，咱们也不是外人，我有些话就直说了，当初你们要是不说什么离婚的事，你跟孩子留在岛上调养身体，横竖你也不是没工作了嘛，咱们拖着拖着，这不离婚也跟离婚差不多了。”
“而且，男人，都跟猫一样，三两天不吃肉忍得住，三年两载不吃肉，那都得发疯，到时候闹出些什么事来，咱们再提离婚，也理直气壮，也有道理。”
葛大姐一番话，说的柳主任母女一愣一愣的。
闻从音也都有些错愕，但惊讶过后，仔细思索，这还真是最好的办法。
葛大姐见众人不说话，以为自己把话说的太糙，有些尴尬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摸摸嘴巴，“那啥，都是我瞎咧咧，你们别往心里去。”
“不，不，”柳主任正色对葛大姐道：“葛大姐，你这主意出的是真好，是，我们当初是太急了，这要不然，事情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格局。”
葛大姐受宠若惊道：“你们真觉得我主意好啊？”
“这是当然，大姐，事缓则圆，您这主意跟孙子兵法上的一模一样。”闻从音笑着夸赞道。
葛大姐被夸得快找不着北了，她乐呵呵道：“那孙子兵法我知道，我们家老赵没事就在家里看，哼，我都没看过书，都知道这法子呢，你们啊都是读书人，又是城里的，没见识过，像我们农村，那人多的地方，什么事没见过，男人嘛，不就是那个德行，哪个耗子不偷腥。”
这话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千古以来也就一个柳下惠，柳主任道：“可不正是这话，这男人要是没了老婆，憋不住一两年就得再找一个了。如今想这么办，怕是难了。秀禾母女要想留在岛上，保不准世豪都愿意把工作卖了，跟着留在岛上。”
曾秀禾道：“妈，他那人肯定会这么干的，以前他就跟我说过，可惜没得个好机会，没有个靠山能带着飞黄腾达，现在他知道咱们家这家境，怎么可能舍得放过。他在单位里也就是个小科员，自己都瞧不上这份活。”
曾秀禾说完这番话，屋里安静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葛大姐见柳主任愁眉紧锁，犹豫了下，道：“柳主任，我这还有个法子，就是有些不讲道理。”
“葛大姐，你赶紧说，用不用的咱们再说。”曾秀禾催道。
葛大姐道：“那，那我就说了，我看你婆家那边很想要个孙子啊。”
秀禾点头道：“那可不是一般的想要，先前我怀孕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念叨着这胎肯定是个男孩子，生了睇睇还特地取了个名字要招个弟弟来。”
“那你这几年怎么没动静？”葛大姐问道。
秀禾扯了扯唇角：“他们不心疼孩子，我还心疼我自己生的呢，睇睇是我好不容易生下来的，从小身体就弱，我要再生一个，那睇睇怎么办？”
葛大姐一拍手，乐道：“这不就有办法了嘛？”
众人愣住了，柳主任疑惑地看向葛大姐。
闻从音若有所思地看向秀禾的肚子，“你的意思是说，利用孙家人重男轻女这一点？”
“没错。”葛大姐道：“我可再了解他们这些人不过，这些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也得有个男孩子，尤其是咱们这边，我都听说有些人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还要去过继一个男孩子。这男丁、男丁，他们这些家里没男丁，就算多有钱，官做的多大，也觉得没脸见人。柳主任，您是妇女主任，您肯定清楚这些情况。”
柳主任点点头：“的确是这么回事。”
秀禾反应了过来，她摸着肚子，道：“我知道了，我跟他们说，我以后生不了孩子！”
秀禾说到这里，一直忧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这更好，我本来就再也不想再生孩子，这辈子我有睇睇一个就够了。”
柳主任听见这话，眼神心疼地看了女儿一眼。
即便女儿不怎
么说他们结婚这几年的事，但当妈的哪里看不出女儿日子过得怎么样。
葛大姐拍手道：“这就够了，我就不信，他们家知道你不生孩子，还能肯不离婚？”
“世豪，你跟你爸妈来下楼上书房。”
曾旅长从屋里出来，对楼下客厅坐着的孙家一家三口说道。
孙世豪怔了下，答应一声，等旅长回屋后，孙世豪立刻看向他爸：“爸，只怕我这老丈人，又要说那件事了。”
孙母黑着脸，撇撇嘴，脸上露出嫌弃神色：“他家这到底怎么回事？别人盼着孩子好还来不及，他们家怎么还一个劲地要离婚，别是看上了谁家，想让你老婆跟你离婚，去嫁给大领导吧！”
孙母的话实在难听，即便是孙世豪也有些羞恼，“妈，别胡说八道，曾家不是这样的人。人家要是嫌贫爱富，当初秀禾就不会跟我结婚了。”
“那现在非要离婚是干什么，不就是瞧不上咱们家了？”孙母一肚子火气，她一向对儿媳妇刻薄，挑剔，这些天前后为儿媳妇跟赔钱货孙女花了那么多钱买鸡鸭鱼，早已憋得一肚子火，要不是孙父一直劝她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又说曾旅长家能帮他们家多少忙，提拔他们父子，孙母早就不干了。
孙父道：“行了，在别人家里，别叫人看笑话，有什么事等回头再说。”
楼上。
曾旅长跟柳主任、曾秀禾等着他们一家上来。
孙世豪进屋后，冲媳妇笑了下，“秀禾，你在这儿呢，睇睇呢？”
“睇睇我托小闻带去她家了，睇睇喜欢跟他们家孩子玩。”秀禾说道，因为等会儿可能起争执，吵起来，秀禾并不想让孩子看到父母吵架的模样。
孙父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散给曾旅长。
曾旅长客气地婉拒，道：“二位请坐，世豪你也坐。”
孙家一家三口心里扑通通地跳。
孙母在下面咋咋呼呼，一副满不吝的样子，上来后却一个大气都不敢出，半个屁股在椅子上坐下。
“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索性敞开大门说亮话。”曾旅长沉吟了一声，说道：“我这女儿从小被我们娇惯坏了，嫁到你们孙家后，没少给你们孙家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的事，秀禾很好，很孝顺，我们喜欢她都来不及呢。”
孙父急忙说道，然后冲孙母使了个眼神。
孙母啊了一下，反应过来，也连忙道：“是啊，是啊，秀禾在我们那边是出了名的孝顺媳妇，这上班干活带孩子都没耽误。”
孙世豪心里咯噔一下，这话怎么能说！
谁家父母不心疼自己女儿。
他心里暗暗有些懊悔，要早知道秀禾家境这样，当初他爸妈教秀禾规矩的时候，自己就该拦着点。
柳主任脸上笑容淡淡的，“怪不得秀禾身体这么差，我们养她这么大，虽然也没说让孩子什么活也不干，却也没把孩子当牛使唤！”
曾秀禾听见母亲为自己撑腰，鼻子发酸，吸了吸。
孙父尴尬不已，“亲家，这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商量好了，回头让她婆婆从老家找个亲戚过来，帮忙做饭带孩子，这钱我出！”
“不必了。”曾旅长道：“世豪，秀禾跟你的婚姻，你还觉得有必要继续维持下去吗？”
孙世豪一家这些日子动作不断，就是怕曾家真要棒打鸳鸯。
他们原以为曾旅长这人顾及面子跟舆论，肯定不好意思说，何况，曾秀禾是个女儿，按照他们的想法，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姑娘家嫁人后日子不好过，那是常见的，可只要不打骂儿媳妇，不磋磨儿媳妇，在外面大家过得去，一般娘家都绝不会劝女儿跟女婿离婚的。
哪里想到，曾旅长跟柳主任，都不按照常理来。
你们是没虐待，但你们把人当牛使唤，重男轻女，还前倨后恭，曾家宁肯短痛，不肯长痛。
孙世豪慌了，“爸，妈，我哪里对不住秀禾了，是，我先前是对孩子照顾有些疏忽，可男人要干事业，哪里有时间照顾家里。”
孙父也急了：“曾旅长，你们这别是嫌弃我们家条件不好，看不上吧，现在可不能搞这种歪风邪气！”
曾旅长等他们说完，他们一家一个接一个地说，一个比一个有理由。
等到他们说完后，曾旅长看向秀禾，“秀禾，你自己说吧。”
“世豪，”曾秀禾看向孙世豪，心情滋味无比复杂，她看着孙世豪那遍布野心、急躁难安的脸，几乎有些恍惚，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么个男人。
在当初，追求她的人里面，条件比孙世豪好的不是没有，但她看上孙世豪，并不仅仅是因为家世，更因为这个人当初的意气风发，锐意进取，他曾经说过，自己要学毛主席，边读书边为人民服务。
可现在，只怕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当初的理想。
“我们离婚吧，孩子归我，我们可以补偿你们两千块。”秀禾深吸一口气，彻底下了决心。
她的人生还很长，不愿意在这种可笑而荒唐的男人身上耽误自己的下半辈子。
孙世豪脸涨得通红，手指握得咯咯作响。
他压着自己心里的怒气跟不满，“秀禾，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这些年来，我也没亏待过你吧。”
柳主任想护在女儿身前，但秀禾却握着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孙世豪：“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你？！”孙家三人都惊讶怀疑地看着曾秀禾。
曾秀禾道：“闻大夫给我看过了，我生孩子后没好好调养，身体出了点儿问题，再也不能生了。”
不能生？
这三个字让孙家人懵了。
孙世豪猛地站起身来，“不可能，你肯定是骗我的，是不是？”
孙母也道：“对啊，你才几岁，世豪大嫂今年三十五了还能生呢，世豪现在还没有儿子，你怎么能不能生？不能生儿子，世豪怎么办？”
秀禾心里只觉得荒唐可笑。
虽然说他们家的反应不出她的意料，但听到她不能生，这家人只担心那没一撇的孩子，却问也不问她的身体怎么样。
“能怎么办？我不能生，他自然这辈子也不会有儿子了。除非他跟我离婚。”
曾秀禾平静地看向孙世豪，“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去医院验一下。”
孙世豪还真就不信。
但他很会做人，看向曾旅长夫妻：“爸妈，如果是秀禾不能再生孩子了，我更不能跟她离婚，再说了，睇睇是我的女儿，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曾旅长耐心地听孙世豪说完，然后才道：“世豪，我知道你这人人品不坏，说实话，你这个女婿我也是很满意的，但现在这情况，这婚姻也确实没有持续的必要性。你们可以回去好好商量，钱方面补偿的事，好说。”
他说完这话，对他们几人点点头：“你们回去商量吧。”
孙世豪一家心情各异地出了屋子，回了客房。
一回屋，孙母就再也忍不住了，“不行，咱家不能要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妈，这事还不一定呢，兴许是秀禾说出来吓唬咱们的！”孙世豪思虑重重，他根本不信曾秀禾会不能生育了，或者说他也不愿意相信。
“吓唬，别的事能拿出来吓唬，这么大的事是能随便说的嘛？”
孙母急了，拍手跺脚道：“儿子，你别糊涂啊，你没个儿子，那就绝后了，那当多大的官，挣多少钱，有什么意义。”
“那要不行，等咱们靠他家升官发财后，她爸妈下去了，咱们再换个儿媳妇呢？”孙父思索着，说道。
孙母道：“哎，那万一她爸妈没那么快退呢，我看曾旅长那身体好得，再干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到那时候，世豪都多大了，还能有孩子吗？”
“那让老大的儿子过继给他！”孙父一听孙母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无论如何，这婚不能离，离了婚上哪里找个旅长女儿这么好条件的媳妇？人家当初脑子笨，被咱们捞到了，咱们可不能随便就把人放走了。”
“这倒是个主意。”
孙母有些心动，看向世豪：“儿子，咱们让你大哥大嫂多生几个，回头过继一个儿子，给你怎么样？”
孙世豪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大哥跟我关系可一般，他儿子给我，那我辛苦一辈子，不都是便宜他了嘛？”
“那怎么着也是你大哥啊，再说了，谁让你媳妇不会生。”
孙母心直口快。
孙世豪脸色黑了黑，他站起身来：“你们商量吧，我出去走走。”
他早知道，他妈偏心他大哥，这回可看出来了，他还不一定没儿子呢，他妈就惦记上让他侄子来吃他的绝户了。
孙世豪才没那么傻！
自己辛苦打拼，不就是为了给儿子的。
要是没儿子，自己折腾这些干什么！
他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女儿，更不必说什么给女儿招赘的事了，男人才了解男人，上门女婿有哪个老实的，都盼着等老丈人死了，就给孩子改姓。
孙世豪走出屋后，就碰上秀禾了。
很明显，秀禾也听到他们一家人的话，看到孙世豪，唇角扬起一丝嘲讽。
孙世豪有一点儿尴尬，但不多，取而代之的是试探，“秀禾，你不能生这事，是吓唬我们的吧，先前怎么没听大夫提起过？”
曾秀禾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她道：“你要是不信，咱们去医院找闻大夫，问问，怎么样？”
孙世豪犹豫说道：“这不好吧，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就是……”
“你要不走，那就算了，反正我告诉你，如果不离婚，那你做好准备，以后绝户吧。”秀禾说完这话，转身就要走。
绝户
这两个字刺激到了孙世豪，他连忙道：“走，咱们去医院，让大夫给你看看，说不定是虚惊一场呢。”
他到这会子还在做好人呢。
到了医院，曾秀禾带着孙世豪要去中医科找闻从音，孙世豪却灵机一动，跟旁边的大夫问了下妇科有什么大夫，然后对曾秀禾道：“咱们问问别的大夫，闻大夫这会子保不齐正忙呢。”
秀禾了然地看了丈夫一眼，点点头。
妇科那边是祖茵陈。
孙世豪跟曾秀禾都没表露自己的身份，孙世豪跟人买了个号，抢到前面去，祖茵陈让秀禾进去的时候，孙世豪也跟着进来。
祖茵陈看看他们，喝了口水，问道：“看什么病，什么症状？”
曾秀禾直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大夫，你给我看看，我这身体以后还能不能生？”
“咳咳咳。”
祖茵陈被呛了下，她把杯子放下，拿出手绢擦了擦嘴，看看曾秀禾，然后又看看孙世豪，“你们在搞什么鬼，这是医院，不是胡闹的地方。”
孙世豪忙道：“大夫，您别见怪，是我爱人身体不怎么好，别的大夫给她把脉看过，说以后怕是生不了，我心想啊，我爱人这还年轻，也没什么异样，怎么可能不能生，所以请你给她看清楚，看仔细。”
一听是这么个原因，祖茵陈脸色才好了些。
她问清楚曾秀禾的生育情况，经期，当她伸手给曾秀禾把脉的时候，却咦了一声，手指按在曾秀禾左手的寸关尺上，眉头微皱，神色越来越凝重。
孙世豪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上嗓子眼。
“身体亏空的厉害，你才27岁，怎么会这样？”祖茵陈脸色沉重，“而且，你受寒严重，显然是在生育过后操劳接触冷水，寒气入脏腑了。那个大夫说你不能生育虽然有些武断，但你以后想生孩子，只怕是不是很容易。”
孙世豪越听心越凉，他忙问道：“大夫，就不能吃药调理好吗？”
“调理，怎么调理，现在知道着急，先前怎么不好好对你媳妇”
祖茵陈讥讽地看向孙世豪。
孙世豪心里羞恼，压着火气道：“大夫，这只要能治好我媳妇，吃什么药，花多少钱我都情愿。”
“要说能治好你媳妇，我是无能为力，但——”祖茵陈犹豫了下，道：“我们医院有个闻大夫，她那边或许还有些可能。”
孙世豪一听这话，心彻底凉了：“那，那不是彻底没希望了？”
祖茵陈一听这话，像是话里有话，疑惑地看向他们，“怎么，你们去看过闻大夫？”
秀禾收起手腕，道：“就是闻大夫说我再也生不了的。”
祖茵陈摊开手：“既然闻大夫都这么说，那只怕走遍全中国，也没多少人能治好你的病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天第七十五天
孙世豪脸色不太好看。
出了医院后，孙世豪还不死心，道：“秀禾，其实这孩子只要叫咱们一声爸妈，是不是你生的，也不太重要。”
曾秀禾早知道自己丈夫这人荒唐，但没想到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出来。
她站住脚步，回头看向孙世豪，眼神里带着讥讽，声音不小：“孙世豪，你这些话什么意思，是想过继呢，还是想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儿子？”
孙世豪表情有些尴尬，他见周围人看过来，很是挂不住面子，拉着曾秀禾到一边去。
曾秀禾直接甩开他的手，道：“你直接说清楚，孙世豪，不用想用花言巧语哄骗我，我不吃这套！”
一个女人结婚前脑子进水，还情有可原，要是婚后还脑子不清楚，那就让人无话可说了。
孙世豪摸摸鼻子：“秀禾，咱们努力打拼，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孩子？”
“我有孩子，睇睇又不是抱来的！”秀禾不客气地说道。
孙世豪急了，跺脚道：“那怎么一样，那是个丫头片子，丫头片子能有多大出息，再说，姑娘养大了都是给别人的。咱们好好对她也就算了，要紧的是儿子，这有儿子，咱们以后才有得依靠。”
“你不用说那么多，反正我是不会认别人的孩子的，你要么跟我离婚，要么你做好准备，这辈子绝户，你想搞些有的没的，瞒着我，呵呵，孙世豪，咱们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敢乱搞男女关系，我绝对举报你！”
曾秀禾果断说道，神色毫不犹豫。
她现在就连跟孙世豪说话，都感觉像是被一只癞蛤蟆趴在鞋面上一样恶心。
孙世豪不说话了，彻底沉默下来。
曾秀禾跟孙世豪回去后，柳主任见他们回来，从厨房里端了两碗汤水过来给女儿跟外孙女。
“外婆。”睇睇看到柳主任进来，亲昵地上去搂着柳主任的腰。
秀禾站起来，叫了一声妈，接过柳主任手里的碗。
柳主任笑着道：“我炖了点儿冰糖银耳，你们尝尝，炖得还行不行？”
秀禾心里挺过意不去，“妈，这种事你让小刘做就行了，怎么还自己做。”
“自己做有什么，再说，妈给孩子做点儿吃的，有什么大不了。”柳主任坐下来，帮着喂睇睇，她拿眼神看秀禾，见秀禾手里捧着碗，半天不吃，便道：“吃吧，有什么天大不了的事情，也得吃。”
曾秀禾嗯了一声，低下头吃了一口银耳，这银耳温度刚好，也不太甜，曾秀禾慢慢吃着，小声道：“妈，那人估计是要答应了，但是只怕要的不在少数。”
柳主任不疾不徐：“只要他们肯答应，一切都好说。你妈这里，还有点儿首饰，卖了也值不少钱。”
曾秀禾听见这话，心里沉甸甸的，手里的碗勺仿佛有千万斤一般的重。
她知道母亲的那些首饰，都是从外祖母那边继承过来的，那些首饰，她小时候见过，都精致漂亮得不得了，她妈还说过，等她百年之后，这些首饰都给她。
曾秀禾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以前愤恨父母不扶持自己的时候，脑子里居然想不起过去的这些点点滴滴，只记得自己曾经那些朋友都靠着家里寻摸到一个好单位，自己却无依无靠，还得去插队当知青，心头的愤懑跟委屈。
但现在，小时候的那些记忆，一点一滴的都浮现了出来。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嘴馋，吃坏了嘴，只能忌口，父母为了哄她吃饭，一家吃了半个月的素，她爸那会子三四十多岁，吃素吃得一个大男人脸都快绿了，领导忙让他去体检，发现纯粹就是吃素吃的。
她也记起母亲曾经跟她说起，将来结婚的时候怎么怎么给她准备嫁妆，给她带孩子，母亲还说，女人比男人不容易，生孩子难免耽误事业，到时候让她一门心思奔事业，她来帮忙带孩子。
无论如何，都不能当家庭主妇。
人真是奇怪。
明明很多事情都记得，但却不相信。
家里人对自己千万分好，只要有一分不好，就心存怨气，可要是别人对你有点儿好，你就感激不尽。
孙世豪跟曾秀禾离了，悄无声息的，他们一家离开岛上的时候，带走了曾旅长跟柳主任这半辈子的积蓄，三千五百六，另外，柳主任的首饰也给了一半。
柳主任倒是想得开，对曾秀禾道：“钱财都是身外事，只要你过得幸福，这就值得。”
曾旅长抱着睇睇，道：“他们家傻，咱们睇睇这么聪明可爱，他们不要，将来让他们后悔去吧。”
睇睇抱着外公，被胡茬磨得嘻嘻笑个不停，一点儿不知道孙家用她讹诈了柳主任一半的首饰。
曾旅长柳主任的女儿外孙女留在岛上，大家虽然有些纳闷，可先前就听说睇睇的身体不好，因此并没有多想。
就是孙大姐忍不住嘀咕，“这孙家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走了，这才给外孙女儿媳妇买多久东西。要我说，他们家先前就是装样，这生个丫头片子，心里还是不乐意的。”
葛大姐道：“别一口一个丫头片子，毛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生男生女
都一样，你咋思想一点儿不进步？”
“进步，哦哟哟，葛大姐，您这说话现在就是不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去读书，不是你家孩子都去读书了呢。”
孙大姐拍手，双手叉腰，笑话道：“你家永刚倒是高中毕业了，可干啥大事了，不还是去插队当知青，当农民去了，这读书不都是白糟蹋钱吗？”
葛大姐本就因为永刚去插队的事，这些日子闷闷不乐，这会子听见这话，顿时怒从心头起，偏偏孙大姐说的话，葛大姐还反驳不了。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孙大姐得意洋洋，心里滋味美极了，瞧她葛二丫得意个什么劲啊，不就是供着三孩子读书了嘛？
葛大姐越发恼火，气得牙龈都疼了，隔壁屋里，丽娜走出来，对孙大姐道：“孙阿姨，永刚哥哥去插队去了，可他前不久写信回来，说因为写的文章好，已经被调到宣传部去了，您看，这读书还是有用的。”
“对，对！”
葛大姐忙道，“我家永刚那可真是给我们长脸，哦哟，那篇报道写的真好，人家领导一看就说写的详实清楚，不是一般人能写的！”
丽娜道：“永刚哥哥是真厉害，他还说要扎根农村，好好学习，争取以后写文章上报纸呢。”
“哈哈哈，我们家永刚那孩子就是有志气，我早就说了，咱们家孩子就算不去当兵，干啥都能有出息。”
葛大姐越发来劲，胸膛挺起，指手画脚地比划道：“你们知道啥文章才能上报纸不，那得是文曲星下凡，那还不是一般的报纸，那得是全省、全国……”
丽娜本来是出来帮葛大姐说几句话，没想到葛大姐越说越来劲，眼瞅着这牛都要吹上天去了，丽娜扯了扯葛大姐的袖子，低声道：“阿姨，过了，过了。”
葛大姐这才反应过来，对上众人好奇羡慕的眼神，干咳一声，摆摆手道：“总之，这领导赏识的文章可不是一般人能写的，我们家永刚这回是千里马遇到伯乐了。”
孙大姐撇撇嘴，想说几句风凉话拆穿，可架不住赵永刚去的地方山高皇帝远，他们哪里知道情况，因此，就算想怼，也无从下手。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孙大姐担心赵永刚真的有点儿机遇，这万一将来要是能飞黄腾达，现在就把人得罪，就不太合适。
丽娜拉着葛大姐去她家，给葛大姐倒茶。
向阳拿出桃酥过来，“葛阿姨，您吃桃酥，刚买没多久的，酥脆着呢。”
“好，好。”葛大姐拿起茶喝了一口，刚出了一口恶气，心情愉悦着呢，她握着茶杯，看向两个孩子。
丽娜跟向阳那真是长得漂亮，尤其是丽娜，那张脸，真是俊。
葛大姐曾不少次想认丽娜当自己干女儿，只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丽娜，向阳，你们是有什么事吗？”葛大姐笑盈盈和气地问道。
向阳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阿姨，您看出来了？”
葛大姐仰面大笑，“阿姨又不傻，说吧，什么事，是东西不小心摔了，还是作业没做完？不过不应该啊，永红说你们作业早就都写好了。”
“葛阿姨，是这样的，”
丽娜勾起唇角笑，嘴角两个酒窝，分外明显，“小姨生日快到了，就在下周末，我们想给她做一顿晚饭作为礼物送给她。小姨最喜欢您做的四喜丸子跟糖醋排骨，您能教教我们嘛？”
葛大姐这才恍然大悟，她一拍脑袋，“就这事，这有什么，你们这两孩子真是有心，不过，这四喜丸子跟排骨都不好做，不如我帮你们做吧。”
“那不一样！”
向阳手摇得跟风扇似的，态度很是坚定，“我们做的才是我们的心意。”
丽娜拿出纸笔，道：“是啊，阿姨，您把做饭流程教给我们，我们有不懂的就请教您。”
葛大姐瞧瞧人家两孩子，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
她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做菜的技巧。
等回到家，葛大姐还没坐下呢，永志跟永红两孩子就不知道从哪里野回来了，永红早上刚上身的短裤都是泥，永志呢，头发上还有海草。
两孩子一进屋，就扯着嗓子喊道：“妈，还没做饭啊，我们饿死了。”
“饭，饭，饭，天天就知道往外面跑，你们看看你妈像不像晚饭！”
葛大姐忍不住怼了永志、永红一句。
永志、永红缩了缩脖子，两人都不敢吭声。
葛大姐白了两猴孩子一眼，“你们俩赶紧给我滚去洗个澡，尤其是你，永红，以后不给你做新衣服了，这新做的衣服弄得这么脏！”
永红不敢吭声，等葛大姐出去摘菜，她才小声地捂着嘴，低声问永志：“二哥，咱妈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火气？”
永志也纳闷，他搓了搓头发，“不知道啊，是不是还为大哥的事难受？”
永红道：“不该啊，这都多久了，洪军哥都去当兵了。”
两孩子对视一眼，不敢吭声。
晚上赵团长回家的时候，就发现气氛不对。
平日家里两孩子，永志永红都是调皮爱说笑的人，家里只要这两孩子醒着，就肯定吵吵闹闹，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
但今晚，家里安安静静的。
他在门口换了鞋，脱了外套进去，就瞧见两孩子乖乖巧巧地坐在餐桌旁边，这就更加让赵团长惊讶了。
“这怎么了，你们惹什么祸了？”赵团长看看在厨房端菜的爱人，低声询问道。
永志摇摇头，刚要说话，就瞧见葛大姐从屋里出来，连忙冲赵团长道：“爸，你赶紧坐，妈我帮你端菜吧。”
葛大姐没好气道：“你妈菜都端出来了，你才想到，赶紧坐着吧，省得跟我添乱。”
永志嬉皮笑脸，挠着后脑勺笑了下，然后对赵团长使了个眼神。
晚餐倒是还算丰盛。
家里少了个孩子，这开支就富裕多了，炸排骨，红烧鱼，炒白菜。
赵团长吃着饭，见两孩子都不敢说话，便打开话题道：“今晚这炸排骨炸的不错啊，媳妇，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
葛大姐不冷不热地答应一声，“是嘛，那你知道我生日是哪一天吗？”
赵团长抱着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啊，生日？啥意思？”
永红瞧见亲妈都要升温了，连忙道：“爸，你怎么这么傻，生日就是哪天出生，你肯定记得我妈生日是哪一天吧，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赵团长脸上表情僵住了。
永红、永志错愕地看向亲爹。
永志更是缺心眼地说道：“爸，你不会不记得吧？”
赵团长尴尬了，干咳一声，“什么生日不生日，咱们老家除了老人过寿，谁过生日啊，再说了，我连我哪天出生都不记得，你妈的我怎么知道。”
葛大姐横了赵团长一眼。
永志、永红还要说什么，葛大姐直接道：“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两孩子不敢吭声了。
吃完饭，永志、永红忙去洗碗，出来一看，他们妈妈已经上楼去了，永志立刻溜到赵团长身旁去。
“爸，你怎么这么傻，你不记得老妈生日，那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啊，你再这样下去，我看你迟早得被葛大姐撵出来睡客厅。”
“小孩子别胡说，你妈又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再说了，我们就没过过生日。”赵团长理直气壮，不以为意地掸了掸报纸，推开永志，说道：“我看你妈是被你们气的，你们今天又干什么事了？”
永红不乐意了，“爸，你可别什么事都往我们身上推，我们今天就是去玩，弄得身上脏点，这事妈早就习惯了，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要我说，保不准是妈生日快到了，还是说过去了，你没给她表示，是不是？”
赵团长听女儿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  。
他是个糙人，真记不得这些事。
“不至于吧，以前也没给你妈过过生日。”
“就是因为以前不过，现在才更要过啊。”永志给赵团长出主意，“爸，你听我的，你也别管我妈什么时候生日了，咱们给她准备一份大礼物，给她过个生日，您看怎么样？”
赵团长倒是不小气，直接道：“这行，永志，你小子脑子倒是好使，我看，这事交给你们，我给你们二十块预算，你们给你们妈好好准备准备。”
“二十块，不够，加个十块，我们到时候把隔壁闻阿姨，耿叔叔、向阳他们都请来，给妈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再让耿叔叔拿相机给咱们拍照，您看怎么样？”
永红说道：“妈说过国营饭店的饭菜不错，量大管饱，我跟哥两人下周末早上就出门，去打包饭菜回来，晚上热一热，当做席面！”
赵团长想了想，揉揉两孩子的头发：“行，就这么办，你们这俩孩子，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想不到还真有心。”
他瞧了瞧楼上，见楼上没动静，这才去门口的鞋底子里掏出一沓钱出来，数了三张递给目瞪口呆的两孩子。
永志难以置信地接过钱，“爸，你钱藏鞋里啊？”
赵团长道：“废话，你妈查的那么紧，咱家就连鸡窝都被她搜查过，我不随身藏着，这钱能捂到现在。”
“您就不嫌硌得慌？”永红看看亲爹的脚，再看看那三张大团结，都觉得这钱有味了。
赵团长叹了口气：“永红啊，你这就不懂了，男人不容易啊。”
永红撇撇嘴，无语地翻个白眼。
葛大姐之后几天常常往闻从音家里跑，教两孩子练怎么做菜，永志跟永红看在眼里，心里有些醋溜溜的。
原本，永志还想叫上向阳跟丽娜一起去县城，一来可以“公款吃喝”，二来向阳跟丽娜都聪明，两人可以给他们出个主意。
可瞅见亲妈对向阳跟丽娜那么亲，永志就道：“咱们别叫他们去了，免得回头妈还以为这事是她们的功劳！”
“成！”永红一向听永志的，自然没二话。
“你觉不觉得家里孩子跟隔壁孩子怪怪的？”
闻从音洗了澡上床，拉开被子躺下后，想起一件事来，坐起身。
耿序看向她：“孩子们不挺好的，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闻从音道：“这一般下午的时候，永志他们不都来找向阳他们出去玩嘛，这几天我都没瞧见这几个孩子凑到一块去，会不会是吵架了？”
耿序想了想，摇头道：“不可能，向阳没什么异样，可没看出跟永志见面两人哪里别扭。”
这几个孩子岁数相差不大，但是要说脾气，大人都看得出来，向阳脾气是来得快去得快，永志呢，脾气不小，也倔，丽娜跟永红脾气就比较好。
丽娜是不会随便跟人生气，她要是跟人实在处不来，就不处，永红则是好性子，从不计较。
“那就怪了，”闻从音皱眉说道。
耿序推了推她，笑道：“你啊少操心些，孩子们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倒是你后天就要生日了，要什么礼物？”
闻从音勾起唇角，“耿团长，你这么没诚意，这礼物得自己准备，哪里有问人的。”
耿序勾起唇角，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起初有些疑惑这是什么，等看清楚清单上的内容后，眼睛一亮，尖叫一声，抱着耿序。
“哎，怎么了，怎么了？”
向阳从屋里跑了过来，丽娜也紧随其后。
两孩子瞧见耿序跟闻从音抱在一起，都愣了下。
闻从音忙松开手，耿序搂着她的腰，让她站稳，闻从音挽了下头发，耳根有些红，“没事，你们都回去睡吧，不早了。”
“哦，婶子，那您跟叔叔早点睡。”
向阳答应一声，丽娜看了一眼闻从音手里的单子，也跟着道了一声晚安。
出来把门带上后，丽娜叫向阳去她屋里，对向阳道：“小姨夫给小姨买了好多书。”
向阳反应了过来，“所以婶子刚才才那么高兴？”
“对！”丽娜记性好，她看一眼就记住那清单上的书，也知道这些书都是闻从音一直托人在找寻的，都是中医古籍。
现在书籍难找，书店里只卖毛选跟马哲，中医古籍这些书，有钱都没处找。
向阳庆幸道：“得亏咱们这次是自己做饭，不然咱们送什么礼物能比得上叔叔这些礼物。”
生日那天早上。
闻从音一早起来，出门的时候，向阳对她说：“婶子，今天咱们家的菜我跟丽娜去买就行了，您就别买了。”
“你们能行吗？”闻从音惊讶之余笑问道。
向阳道：“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们平时也没少帮您买菜啊。”
这倒也是。
闻从音想了想，道：“那既然这样，你们多买点儿菜，晚上咱们请你们赵伯伯葛阿姨一家一起过来吃饭。”
向阳跟丽娜满口答应下来。

第76章 第七十六天第七十六天
赵团长哼着小曲回了办公室。
他刚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想起跟耿序说今晚让他们家去他家吃饭的事了，赵团长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虽然说三十块私房钱掏出来，大出血了，但今晚就冲孩子们的表现，葛二丫肯定得高兴得不得了，回头，肯定让岛上其他人羡慕羡慕。
想到这里，赵团长心里就越发暗爽。
葛大姐常夸隔壁耿团长体贴，赵团长嘴上不说，心里暗戳戳地较劲呢。
“老赵，你在呢。”耿序过来敲了敲门，说道。
赵团长瞧见他过来，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老耿，正好，正想着去找你呢，今晚上来我家吃饭。”
耿序单手插在口袋里，一身军装笔挺，头发跟打了摩斯似的，“怎么这么巧，我们家也想请你家过来吃饭呢。”
赵团长嘿了一声，诧异地挑起眉头：“这怎么赶到一块去了，不成，今晚你们家来我们家吃饭，吃一顿大的。”
耿序笑道：“要是平时，就无所谓，可今天不同，
今儿个是我爱人生日，还是让我们请客吧。”
赵团长脸上浮现出懵逼神色，“闻大夫今天生日？”
他站起身来，手摸在脑袋上，“不是，这你们怎么不早说啊？”
耿序好笑道：“这种事用得着提前说嘛？你们家今晚有什么情况不成？”
赵团长一拍脑袋，哎呦道：“你还真说对了，赶巧了，都凑到一块去了，我们啊……”
他把自己跟孩子们商量了，今晚给葛大姐庆生的事一说。
耿序唇角抽搐，无语地看了赵团长一眼，“葛大姐生日不是十月份吗？这还没过呢。”
赵团长眨巴眼睛看耿序，想问耿序怎么知道的，但脑子里念头一转，这耿序做的是情报工作，记性又好，这些事他不知道才怪了。
“那干脆这样，咱们今晚两家凑着一起过，你看怎么样？曾旅长他们那边咱们就别惊动了，免得把动静闹得太大。”
耿序无可无不可，答应下来，道：“那葛大姐知道孩子们出去的事吗？”
赵团长理直气壮道：“这孩子们说给他妈一个惊喜，这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啊。”
“永志、永红，这两孩子又跑哪里野去了？”
葛大姐刚洗了碗出来，就瞧见家里两孩子跑得没影了，她嘴上骂骂咧咧的，也早已习惯了，过去闻从音家里帮着俩孩子处理那些排骨跟猪肉。
也是合盖碰上有事。
葛大姐帮着向阳、丽娜调肉末的时候，孙大姐就找上门来了。
孙大姐瞧见葛大姐在忙活，眉头一挑，道：“葛大姐，你咋在这里呢？”
葛大姐调着葱姜水，闻言看了孙大姐一眼，瞧见孙大姐一脸不怀好意，就知道孙大姐没憋好屁，她往肉末里倒葱姜水，道：“在这咋了，今儿个小闻生日，我过来给两孩子搭把手，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语气硬邦邦的。
孙大姐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担心的神色，一拍手道：“哎，我说的哪里是这个，你还不知道啊，你家两孩子坐船出去了。”
“啥？”
葛大姐这调着肉沫呢，听见这话，懵了下，抬起头错愕地看向孙大姐，“坐船？他们坐啥船？”
“就是去县城的船啊，我在码头那边洗衣服，亲眼瞧见的，你家永志永红坐船就走了。”孙大姐说道：“我还以为是你知道孩子坐船的事，感情你不知道啊。”
葛大姐顿时急了，想抓着孙大姐问话，偏偏两只手上都是肉沫，不好碰孙大姐。
丽娜对葛大姐道：“阿姨，您先别急，我问问孙阿姨。”
葛大姐这也是急糊涂了，她手占着，但嘴巴又没占着，哪里不能开口问话，见丽娜帮忙，还真道：“丽娜，你帮阿姨问清楚，你永志哥哥永红姐姐去哪里了。”
丽娜点了下头，看向孙大姐，“孙阿姨，你什么时候看到永志永红走的？”
孙大姐不知怎地，对上丽娜有些怵，她含糊道：“就刚才啊。”
“刚才？”丽娜看了看孙大姐的手，“您不是说您去洗衣服吗？难道你是洗了衣服才过来的？”
葛大姐立刻反应过来了，好你个孙大姐，你瞧见我家两孩子偷偷坐船出去，你不说拦一下，那也至少赶紧过来报信啊，你自己慢吞吞地洗完衣服才过来报信。
那是来报信，还是来看笑话的。
孙大姐脸上讪讪的，“那啥，也没差多久，我这很快就过来了，不过估计这会子，那船也开有一会子了。”
葛大姐急得跺脚，“那两孩子去县城干嘛？我们家在县城也没个亲戚朋友啊。”
丽娜道：“孙阿姨，永志他们手上带什么了没有？”
孙大姐仔细想了想，“诶，还真是好像带了啥东西。”
“啥东西？”向阳过来问道。
孙大姐皱着眉头，“我哪里知道，瞧着像是个包袱，挺大的，也不知道装什么。”
葛大姐越听心里越慌，永志永红主意再大也不过是孩子，这坐船出去，别的不说，也不知道去哪里，更不知道这两孩子认不认识路。
葛大姐立刻就要叫人去帮忙找孩子，丽娜对葛大姐道：“阿姨，咱们先别急，这事闹大了，对哥哥姐姐都没好处，容易被人笑话。倒不如咱们回去你家看看，瞧瞧少了什么，而且，兴许家里留了纸条呢，咱们多少有点线索。”
这话说的在理。
葛大姐忙把手洗干净，跟丽娜、向阳回家找了下。
得亏葛大姐家东西归置的利索，还真很快就被他们发现，家里的饭盒没了，除此以外，还有几张肉票、粮票也不见了。
“这肉票粮票不见了也就算了，他们带饭盒出去干嘛？”
葛大姐纳闷不已，“这两孩子，等回来，看我不打他们一顿，成日里到处乱跑也就算了，现在胆子越发大了！”
丽娜想了想，道：“葛阿姨，你们家在县城那边真没有亲戚吗？”
葛大姐道：“就是没有啊，我们两家老家都在东北，县城那边哪里的亲戚。”
“那或许哥哥姐姐是去县城的国营饭店。”丽娜手指点着脸颊，思索着说道。
“国营饭店？”葛大姐嘴巴微张，只觉得这个答案有些离谱。
丽娜指了指饭盒原先的位置，“哥哥姐姐带的肉票粮票不多，要是是想出去玩几天，那肯定不够，而且，也没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那肯定是得当天就回来，还带了饭盒去，就说明他们是要打包东西回来的，那除了国营饭店，还能去哪里？”
葛大姐刚才听见孙大姐说孩子们坐船走了，吓了一大跳，脑子都糊涂了，这会子听丽娜这么一分析，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可不是，现在能买东西的地方不多，也就是供销社、百货商店跟饭店，孩子们还带饭盒去，那不必说，肯定是国营饭店没跑了。
葛大姐心里石头总算落地，但忍不住生气道：“这两孩子咋回事，家里平时也没饿着他们啊，怎么跑去县城那边打包菜色回来。”
丽娜对葛大姐道：“阿姨，您先别急，我看，这件事兴许赵叔叔知道内情。”
“跟老赵还有关系？”葛大姐瞪大眼睛。
向阳道：“是啊，阿姨，他们带了肉票粮票出去，那也得带钱啊，你们家除了您不就是只有赵叔叔能给哥哥姐姐们钱了嘛。”
葛大姐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拍了下脑门，“没错没错，我想起来了，今早上老赵稀奇古怪的，说今儿个有个大好事，我还当他胡说八道，该不会就是这事吧。这叫孩子特地跑县城国营饭店买菜回来，算什么大好事啊！不年不节的！”
葛大姐这会子成功地怒气转移，从生孩子的气到气赵团长这个不靠谱的爹。
孙大姐本来还揣着点儿阴暗心思，想来看赵团长的笑话，哪里想到，这事居然一点儿不刺激。
孙大姐扯了扯唇角，抱着双手道：“这些都是你们瞎猜的，也没个证据，要我说，还是赶紧找人到处找找孩子吧，别是孩子心野了，跑县城里玩去了。”
孙大姐这番话听着是好心，但葛大姐又不是十来岁没经过人事的小姑娘，她活到这个岁数，哪里能听不清楚别人话语里什么意思。
葛大姐笑笑，“孙大姐，你有心了，不过我搞明白了，估计是老赵这糊涂蛋，记性不好，让孩子们去买东西，忘了跟我说，这两孩子也是，他们爹忙，也该跟我说一声，咱们就别管了他们了，横竖吃饭的点就该回来了。”
孙大姐明显呆了一下，显然想不到葛大姐这么冷静。
她抱着双手，哂笑道：“这样啊，那怪我多管闲事，孩子没事就好，要是回头有事，可千万得跟我们说啊。”
葛大姐笑着点头答应，若无其事地把孙大姐送走，去隔壁帮两孩子准备今晚的晚饭。
向阳有些担心葛大姐，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阿姨，您要是生气，可千万别憋着，我们婶子说，这生闷气存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葛阿姨心里那叫一个欣慰，摸摸向阳的脑袋，再次寻思这要是自己儿子得多好。
这要是自己儿子这个品行，葛大姐都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没事，阿姨不生气，阿姨等他们回来！”
葛大姐咬牙切齿地说道。
向阳跟丽娜对视一眼，都不禁同情起永志永红了。
“阿嚏！”
永志永红两人晃晃荡荡地靠着船。
永红忍不住，吐了，永志忙拿水壶给她，“你簌簌口，上回咱们坐船的时候你不晕啊，怎么现在会晕船？”
永红簌了口，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船舱里的鸡鸭：“哥，咱们上回坐船，船里面可没这么些鸡鸭。”
永志左右看了看，瞧见前面窗户旁有个位置，连忙拉着永红过去坐下，“再忍忍，很快就到了，你想想，咱们打包那
么些好菜回去，咱妈多高兴，你就不晕了。”
永红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这个画面，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是啊，哥，妈这回肯定老得意咱们了。”
黄昏时分。
闻从音刚下班，还没走到家门口呢，就闻到家那边香味一阵一阵地传来。
她鼻子动了动，旁边一个邻居走过，对闻从音道：“闻大夫，你家今晚做什么呢，这么香？”
闻从音道：“我这还没回家呢，这不是我家的香味吧，是葛大姐家那边。”
邻居摇头道：“不能够，我刚从那边回来，葛大姐家还没开火呢，倒是你家，够热闹的，乒铃乓啷的，不知道做啥呢，从下午就香死人了。”
闻从音一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那两孩子平日里炒个鸡蛋，热个菜手拿把掐，这要是做正经菜，那可还没做过呢。
这家里别是翻天了。
她跟邻居客气了几句，连忙往家里赶。
人才刚推开院子的门，厨房里那股香味越发霸道。
葛大姐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腰上系着围裙，“小闻，你可回来了，赶紧进来，洗把手，再等一会儿人齐了，很快就能开饭。”
闻从音朝屋里走去，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灶台上摆好了做好的几道菜，四喜丸子，糖醋排骨、粉蒸肉、蒜蓉油麦菜，还有清蒸鱼、白灼虾。
向阳、丽娜一个负责烧火，一个负责炒菜。
两孩子都扭过头来看闻从音。
闻从音瞧见他们身上衣裳都带着油污痕迹，尤其是丽娜，她负责烧火，那张白净的小脸上两抹灰，像是掉进煤堆的小白猫似的。
“这、你们……”闻从音一时怔住，她看着两孩子。
葛大姐道：“小闻，你家两孩子是真有心，今晚上的菜都是她们给做的，这糖醋排骨、四喜丸子，他们学了好些天呢，为学这个，这几天都没出去玩。”
原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闻从音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酸酸涨涨的，鼻子酸酸的，她从口袋里拿出手绢给丽娜擦干净脸，然后又看了看向阳的手，“都被油溅到了，疼不疼？”
向阳一摆手，大气十足：“男子汉不怕疼。”
闻从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哎呦，这么香，好热闹啊。”
赵团长人未到，声先至，中气十足的声音一传来，葛大姐就拉下脸，赵团长跟耿序走进来，就瞧见葛大姐对他翻了个白眼。
赵团长摘了帽子，把包放下，指着葛大姐道：“葛同志，你这什么意思，我这刚来，你翻我白眼干嘛。”
葛大姐撇撇嘴，“没干嘛，你瞅见我翻白眼了，我眼睛里进沙子，不舒服而已。”
她转过身，对闻从音道：“快去洗手，孩子们的手艺，可得好好尝尝。”
赵团长探头往厨房里瞧了一下，惊讶道：“这么多，坏了，今晚上不会吃不完吧？”
“吃不完，这才几道菜，咱们这么多人呢，”葛大姐怼赵团长道：“对了，孩子们去哪里了，这都饭点了，还不回来，你这当爹的心里有数没？”
赵团长中气十足，“孩子们去哪了，我当然知道。”
葛大姐一听，眉头一竖，她就知道这肯定是赵狗蛋干出的事，做事情没头没尾的，“这么说，你知道孩子们去县城了？”
赵团长瞧见葛大姐面带怒气，就有些气弱：“那啥，孩子们去县城不是为别人，是为你啊。”
“为我，我说让孩子们去县城给我买东西了？”葛大姐没好气地说道。
赵团长正要解释，就听得外面两孩子喊爹喊妈的声音，尤其是永志那把声音，“妈，妈，我们回来了。”
赵团长连忙出去，“这边，来你们耿叔叔家里。”
永志永红两人都一头雾水地进来，等瞧见厨房一大桌子菜，两人更是懵了。
“这咋回事，今天什么日子？”永红疑惑问道。
葛大姐道：“今天是你们闻阿姨生日，你们还说呢，下午你们跑哪里去了？”
“妈，我们给你买东西去了。”永志赶紧把包袱打开，拿出里面的饭盒，那是个三层饭盒，装的满满当当的，汤水都溢出来了，“哎呦，这别是打翻了吧，闻阿姨，麻烦您给我们拿几个盘子装一下。”
向阳手快，立刻拿了几个盘子出来。
永志去餐桌那边把饭菜都倒出来了，“妈，您上回爱吃的油爆大虾、白切鸡跟白菜猪肉饺，我们都给你买回来了。”
“是啊，妈，我们不知道今天是闻阿姨生日，想着今天给您提前庆生来着。”永红也跟着说道。
葛大姐嘴巴张了张，明明心里高兴，嘴上还要道：“这又不是我生日。”
闻从音撞了葛大姐肩膀，“大姐，这谁生日要紧吗？要紧的是孩子的心意，咱们孩子都是好的，你瞧瞧，你们家两孩子跑得满头大汗的，这来回跑一趟，特地给你买你爱吃的菜，这心意多难得。”
葛大姐也瞧见了，她抿了抿唇角，眼尾藏不住笑意。
赵团长忙道：“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回来，咱们今晚索性一起给两位劳苦功高的女同志庆祝生日，两位女同志平日里里外操持，还要照顾孩子，十分不容易，今晚，你们二位就别动，让孩子们孝敬你们。”
葛大姐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又白了赵团长一眼。
赵团长指指葛大姐，“诶，葛同志，你这又眼睛进沙子了？”
众人听见这话，不由得都笑出声来。
晚上的饭菜格外丰盛。
本来大家还担心饭菜吃不完，可永志、永红估计是跑了一下午，胃口大开，所有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饭之前，耿序拿出照相机，拜托了其他邻居过来给两家帮忙拍了照片，既有两家人一起的，也有分开的。
照片洗出来后，葛大姐挑选了几张寄给永刚。
远在安徽的永刚收到家信时，就感觉到信里面的分量沉甸甸的。
旁边几个在这边认识的新朋友过来问道：“家里给寄什么信来了？”
永刚拿着信，不好意思道：“还不知道。”
“那拆开来看看吧。”朋友们催促道。
他们这地方偏远，寄信虽然不算贵，但并不是所有人的家里都舍得掏钱写信，就算不缺这钱的，也未必常常能想得起给他们写信。
因此，每个知青收到家信，其他人都会很激动，甚至会要求别人把信拿出来念给大家一起听听。
在这个精神极度贫瘠，又远离他们原来家庭的小山村，每个人的家书都不仅仅是她/他自己的，更是所有人的一种精神慰藉。
赵永刚在这些人当中是最近收到信最多的。
大家也都知道赵永刚家里的情况，甚至连耿家的情况也都一清二楚。
赵永刚也没少跟其他人提起岛上其他邻居。
赵永刚打开信，信封里面几张照片掉了出来。
其中一张正是一张大合照，信是永志写的，永志用自己的话描述了生日那天的事，还说了赵团长回头被罚在客厅睡觉的事，但两孩子因祸得福，葛大姐不但没计较两人偷偷跑去县城，反而还给他们做了两身衣服。
永志在信里写道：“妈也要给你做衣服，怕你长高了，做的不合适，哥，你让人给你量下尺寸，妈回头做好了给你寄过去。”
所有人安安静静地听着赵永刚念家信，有些人眼眶泛红，有些人沉默不语，不知道是否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永刚把照片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他身上盖着的是从老家带来的被子，粗布被面，可却有一股舒心的感觉。
从来到这边插队后，永刚越发感觉到人生很多事情，真就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他在岛上的时候，即便父母常常夸他听话懂事，但对比两个机灵的弟弟妹妹，永刚心里不无带着些自
卑跟怀疑。
他不如弟弟聪明，不如妹妹讨喜，会看脸色，自然难免觉得父母心里是不是不喜欢他，弟弟妹妹是不是也不尊重他这个大哥。
可来到这里后，家里的一封封信，一句句关心，让他心里曾经的那些怀疑、自卑都烟消云散。

第77章 第七十七天第七十七天
“好，好，”孙平行对着电话那头连声答应，他道：“老领导，别的事我不敢保证，这闻大夫的医术的确不错，她过去肯定能帮得上你们的忙。”
“是，是，绝对没有夸张，周世川都对闻大夫的医术夸赞有加。”
孙平行不知跟电话那头谁说话，态度十分恭敬。
林秘书端茶进来的时候，动作都放轻了，生怕有丁点儿什么声响，影响了领导的大事。
等孙平行把话说完，挂断电话，他立刻对林秘书道：“小林，你走一趟，把闻大夫请过来，就说我这边有要事。”
闻从音过来后，孙平行跟她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闻大夫，医院最近有个活需要你临时出差，具体需要几天不一定，是去省军医院那边帮忙，你家里那边有什么困难吗？”
闻从音听到军医院，耳朵动了下，“家里那边一切都好，我随时都能出发。”
“好，好！”孙平行对闻从音的爽快大为满意，他立刻对闻从音道：“你现在就回去收拾衣服，车票粮票介绍信什么的我让小林准备好，咱们速战速决。这次你去要治疗的是一批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作为一个军人家属，也作为一个大夫，我希望你能竭尽所能，发挥自己所有的能力。”
孙平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闻从音的肩膀，丝毫没有平日嘻嘻哈哈的随意。
闻从音站起身：“明白！”
“去省军医院那边，那得多少天？”葛大姐帮闻从音收拾衣服，手上忙着，嘴上也没休息，“小闻，家里的事你就别担心，孩子跟老耿在我们家也就是添几个碗筷的事，倒是你，自己在外面，可别忙起来就顾不得照顾自己。”
她说到这里，一拍脑袋，道：“对了，永刚前几天寄了一些炒面跟牛肉干过来，说是他朋友分享的老家特产，你都带着去，要是在外面，饿了好歹还有些东西垫吧垫吧肚子。”
闻从音心里一暖，没拒绝，都收下，她知道葛大姐是个爽快人，便把厨房里平时放钱跟票、粮票本的饼干盒子给葛大姐，“客气的话我也不说，孩子们都能吃，这是我家的票跟本，你拿着去，可着花。”
葛大姐答应下来，这会子不是中午，耿序也还不知道消息呢，只有葛大姐亲自送了闻从音上船去。
等孩子们中午知道闻从音又出差，船早已开出不知多久。
赵团长道：“闻大夫这是去给越战退下来的那些兵治病去了吧？”
耿序点点头：“前几天有消息，有不少伤兵送到省军医院那边治疗了，估计是那边忙不开。”
“越战不好打。”赵团长一脸沉重，“越南那边的气候差，树林又多，光是那蚊子都能祸害不少人。老耿，你们家这些天我们家承包了，向阳、丽娜，你们俩孩子可不能耍小孩脾气，闻大夫是去治病救人去了。”
向阳拍着胸口：“赵叔叔，我们可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耍小孩脾气。”
葛大姐摩挲向阳脑袋，拉着丽娜，“你们有啥话回头再说，饭菜我早已做好了，我没小闻那治病救人的本事，但我可以做好大后方工作，帮小闻照顾好你们这一家子。”
闽省军医院。
时值九月份，正是日头炎热，酷暑难忍的时候。
往年军医院这季节，也正是中暑流感高发期，病人不少，赶上这回不少伤兵过来这边治疗，军医院这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闻从音匆匆下火车，过来军医院这边报道的时候。
那报道处那边都满是各处抽调过来帮忙的大夫护士，闻从音刚到桌子那边报道，桌后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就道：“是来报道的，哪个医院？”
闻从音报出医院的名字来，那工作人员翻看了下名单，然后愣了下，抬起头看看她，“这来报道的不是个主任大夫吗？”
闻从音道：“我就是主任大夫。”
工作人员陈进南上下打量闻从音，眼里带着错愕。
闻从音拿出自己的介绍信，递给陈进南：“您可以看看我的介绍信，如果可以，麻烦你们给我尽快给我安排住宿的地方跟工作，我好把东西放下开始工作。”
陈进南接过介绍信，打开看了看，眉头微皱，介绍信上面的公章做不得假，而且假冒高官领导的事情听说过，可没听说有人假冒大夫的。
大夫那都是得上手治病救人的，哪里瞒得住人。
陈进南对闻从音道：“你稍等一会儿。”
他示意闻从音到一边等，然后吩咐同事帮忙搭把手，自己拿着介绍信去找行政处的领导。
行政处领导是陈进南表哥。
这会子正在办公室泡茶，听见推门进来的动静时，哆嗦一下，忙拿起报纸盖住茶具，又拿起旁边的文件装模作样地在那边看。
“表哥。”陈进南喊了一声。
钱楚钦瞧见是陈进南，这才松了口气，“怎么了，这上班的点儿，咱们医院最近又忙，你不去忙报道的事，跑来我这边干嘛？叫别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陈进南看了下桌上的茶具，装作瞎了眼一样，坐下来，道：“表哥，我是为公事来的，赶上一件怪事了！”
钱楚钦笑道：“什么怪事，要我说，是你少见多怪，也是，你才来医院工作没多久，难免做事有些谨慎。你的活不就是把那些来报道的人安排好住宿跟工作，这用得着来请教我吗？”
“您还别说，真就是怪事，我拿捏不准。”陈进南把介绍信递给钱楚钦。
钱楚钦不以为意地接过，看过一眼，他虽然上班的时候摸鱼，可分内之事还是很清楚，“这介绍信没问题啊，怎么了？”
“问题是这个主任大夫，看着实在太年轻，我看着就是一年轻姑娘，二十岁出头吧，这还是中医科的，你说，我能心里不嘀咕吗？”
陈进南有条有理地说道。
钱楚钦笑出声来，“二十岁出头，不能吧，这主任大夫年轻有为的都得是三十多了。”
“你要不信，你跟我过去看，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陈进南对钱楚钦说道：“总之，我看那个女同志也不像是冒名顶替，可要是按照名单上的安排，把她调派去重症病房那边搭把手，那我可没这个胆子。”
钱楚钦一听这话，心里有些嘀咕。
他虽然说照顾陈进南是自己亲戚，把他安排到接待报道的大夫这种好差事上去，但陈进南本身也不是吊儿郎当，不知轻重的人，不会小题大做。
钱楚钦拿着介绍信，道：“走，看看去！”
闻从音带着行李箱，瞧着一个个报道的大夫护士陆续离开，她看了看手表，眉头微皱。
为了尽快赶到军医院这边，她这两天路上都没敢耽搁，就想尽快投入工作。
可刚才那个男同志一去就去了半个多小时，耽误了这么久，闻从音这等好性子的，也难免心中有些急躁。
“你就是介绍信里的闻从音闻主任？”
钱楚钦看到闻从音时，也呆了呆，这也太年轻了，怪不得陈进南不敢拿主意。
这要是万一去了重症病房，领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趁机安排亲朋好友去露面。
这个要紧的关头，钱楚钦连冲杯茶都是偷偷摸摸的，哪里敢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闻从音听出他们语气里的怀疑，直接坦率地说道：“没错，就是我，我这主任大夫你们要是觉得可疑，不如直接让我治个病人试一试。”
钱楚钦听见这话，反而心里稳当了不少。
这要是没点儿本事的，必定不敢这么说。
这么年轻就能当主任大夫，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背景过硬，搞不好家里长辈是什么国医。
钱楚钦摆摆手道：“闻大夫，这就不用了，我们相信你肯定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人。这么着……”
他还是留了一手，“目前我们轻症病房那边很缺人手，你能不能过去帮忙？”
闻从音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钱楚钦立刻给她安排了宿舍，然后让陈进南告诉她医院食堂、病房都在哪里。
轻症病房是在二楼。
为了照顾那些从越战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二楼大多数科室都被临时征用作为轻症病房。
说是轻症，但实际上症状也不轻。
当走上二楼，各个病房里的哀嚎、呻吟声就不断传来。
大夫、护士们一个个忙得团团转。
闻从音被一个护士领着走到一个病房内，护士对闻从音道：“闻大夫，目前这个病房的病人都是还没问诊过的，现在医院人手不足，这么着，只要你写了一个方子，就按一下铃，我们那边就会有人过来拿药方去开药。”
闻从音点点头，也能理解这边的强节奏。
她走进病房后一看，都有些惊呆了，原本一个病房是七八张病床最多，但现在几乎摆满了病床，并且，每张病床上的病人情况都不是很好。
闻从音的到来，也让伤兵们有些错愕跟惊讶。
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男人吹了下口哨，“这位女同志，您走错地方了吧？”
最靠门病床上的病人呵斥道：“小何，别没礼貌，对女同志放尊重点儿！”
小何撇撇嘴，他一只脚吊了起来，半边脸血呼啦的，看上去很是狰狞，“班长，我还以为您在战场上才这么老古板，感情你平时也这个样。您不是已经结婚了的，该不会在家里也对你老婆，一口一个女同志吧。”
病房里其他病人都笑出声来。
老班长一张古板的脸涨得通红，既尴尬又不好意思。
闻从音笑道：“初来乍到，我就不多说了，我叫闻从音，是个大夫，负责给你们问诊，你们谁身体现在最不舒坦，我先给谁治，咱们互相配合，争取早点儿给你们开药，诸位早点儿把病治好，出院。”
闻从音的声音清脆响亮，面对这一病房的大老爷们，一点儿没有拘束紧张的意思。
众人先是愣了下，随后爆发出议论声。
这些个士兵忍痛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强，虽然一个个身体不舒坦，可精气神还很充足。
“你是个大夫，不能够吧，这么漂亮，肯定是护士！”说这话的就是那小何。
其他人则是有些担忧，互相交换着眼神。
他们被简单诊断过，安排到这轻症病房也有一两天了，虽然吃喝医院都及时送过来，可伤病在身的人，难免心情郁闷憋屈。
但大家也知道这回来的伤兵不少，都愿意等，可愿意等是一回事，随便找个脸嫩的女大夫把他们打发了，又是一回事。
“闻、闻大夫，你这刚出学校没多久吧，其实，我们还能忍一忍，先前有个老大夫，瞧着就挺不错的，我们等他吧。”
一个有点岁数，咳嗽不停的男人说道。
班长怕闻从音脸上挂不住，忙打圆场道：“我看闻大夫能来给咱们看病，肯定是有两把刷子，大家别太拒人于千里之外。”
“老班，你说的倒轻松，咱们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下来，这条命可珍贵着呢，打仗牺牲了那没的说，是荣誉，这要是死在……”
小何心直口快，满腹的不情愿就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他说到一半，瞧见闻从音朝他走来，心里咯噔一下，“你要干嘛？”
闻从音伸出手指着小何的肚子：“你肚子痛得有不少日子了吧”
小何愣了愣。
旁边病床战友说道：“诶，大夫，你说错了，他是左脚骨折了，可不是肚子疼。”
闻从音道：“骨折的病好治，他肚子痛的毛病才是大症候。”
小何嘴巴张了张，捂着肚子，有些吃惊，“我、我是肚子痛了好几个月，你怎么知道？”
闻从音左右看了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小何虽然对闻从音的医术抱有怀疑，可闻从音不问就知道他肚子疼的毛病，又让他对她有些好奇，因此配合地伸出舌头，心里寻思，横竖要是这大夫说的不对，自己大可不吃她开的药。
闻从音看了看舌头，把了脉，然后拿出旁边的病历本，“这几个月是不是一直口渴，尿频，晚上起夜爬起来没完没了？”
“没错没错。”
旁边病床的战友立刻道：“可不就是这样，哎呦，老子这两天晚上头疼的要死，都没睡好觉，还听到他时不时起来拿夜壶尿尿。”
“可不止呢，我们在越南那边躲避的时候，这孙子时不时就尿，老子一整天下来，都被他的尿腌入味了！”都是一个班的战友就有这点儿不好，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大家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小何脸上挂不住，“那什么，老子可不是肾虚，再说了，夏天尿多也正常啊。”
“正常什么，你这是蛔虫引发的消渴症。”
闻从音写了方子，按了铃。
“这得亏是发现得早，如果拖延下去，消渴症后期可不只是尿频这么简单。”
小何吓了一跳。
班长显然是有些见识的，担心道：“大夫，这消渴症不是富贵病吗？而且，我听人说，消渴症治不好！”
小何脸都白了，看着闻从音的眼神，眼巴巴的，带着可怜意思。
闻从音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写下方子，对班长道：“消渴症要看情况，大鱼大肉吃出来的不好治，但他这病，是蛔虫引发的消渴症，只要把蛔虫打了，消渴病就能治好。”
小何心惊胆战，“大夫，你说真的，不是骗我的吧？”
闻从音道：“你要是信我，吃一剂药试试就知道了，一剂药下去，你的肚子就能不痛了。”
她说这话，信心十足，众人多半都是怀疑，觉得这个大夫说大话。
小何想了想，咬了咬牙，“妈的，老子赌了，大不了一条命赔给你！”
闻从音唇角抽搐。
就一剂药，哪里就到要命的地步。
她按了铃，过了一会儿，一个面生的护士过来，瞧见闻从音也愣了下，闻从音对她吩咐道：“麻烦让药房尽快把药熬好，送上来！”
“好。”小护士下意识答应，拿着药方走出去。
走了一会儿，小护士发觉不对，那病人不是腿伤吗？怎么要喝药，而且瞧这病方上面的病症，是消渴症？！
小护士心里疑惑奇怪，但也没多想，熬了药直接送入病房里。
小何拿着那碗药，刚才说话的时候有多硬气，这会子就有多迟疑。
旁边战友笑话道：“小何，怎么还不喝，就一碗药，又不是叫你吃砒霜？”
“去你的，这不是药刚熬好，我怕烫嘛。”
小何要面子地狡辩道，“感情你们都是铁嘴，这么烫的药都能直接喝下去！”
“你别是不敢了吧。”众人起哄道。
班长好心眼，打圆场帮忙道：“你们别乱说话，小何不是胆小的人。”
小何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心里寻思，他是不胆小，但谁不怕死啊。
闻从音笑道：“喝了吧，这药就算不对症，也吃不死人，你要不信，我先喝一口。”
她真就直接拿过药碗喝了一口。
小何这下不好意思了，这大夫都喝了，自己再不喝，就太不给面子，他心里也暗暗有些放心。
毕竟这大夫都喝了，估计喝不死人。
“喝就喝！”他拿起药碗，直接一鼓作气都喝了下去。
众人眼睁睁地看他喝了药，都瞪大眼睛看着小何。
小何突然捂着肚子，咦了一声。
班长连忙坐起身来，强忍着头晕目眩，“小何，你怎么了，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小何直起身，揉着肚子，满脸惊奇，“班长，怪了，喝了后真不痛了。”
班长啊了一声，小何按了按肚子，他肚子痛的毛病有两三个月了，痛起来就跟肚子里小刀在刺一样，而且肠胃火烧一样的
疼，下面又一阵阵的冷，像是吹阴风似的。
但刚才那一碗药下去，肚子的痛消失了，下面的冷也仿佛化开了，“怪了，真神了，不疼，真不疼了！”
小何难以置信地看向闻从音。
其他人也不敢信，“小何，你没说谎骗我们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何没好气：“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了，这真的不疼，大夫，你开的药是什么药，要不我再喝一剂？！”
闻从音道：“你这病喝一剂药就够了，明天上厕所把蛔虫都拉出来，病就能好，至于你脚上的病，我就暂时无能为力，得让骨科那边帮你治。”
小何连连点头。
闻从音看向其他人，“你们也看到了，我没说大话，现在谁要看病？”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动。
小何连忙拉了下闻从音的袖子，指着班长道：“闻大夫，你给我们班长先看吧，他的毛病比我们大家都厉害，而且好几年了！”
班长不想小何心里这么向着自己，心里暖洋洋的，刚有些感动，就听到小何道：“我们班长的毛病是一闭上眼就做噩梦，惨叫不停，这在军队里还好，可他不是要退伍了吗，要是回家去这个德行，我怕嫂子嫌弃他。”
班长脸都绿了。
众人也都哈哈笑着推让。
班长没好气：“你们少放屁，老子媳妇可不是那样的人，再说，老子毛病哪里那么严重。”
“您别逞强了，您不是一闭上眼就梦见断手断脚，做噩梦不断吗，”小何道：“你这毛病，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都有些怕，嫂子跟孩子能不怕，能治好还是得赶紧治好的好，再说，你这些年没好睡，瘦了多少了，都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众人都说小何说的是。
班长挠挠头，有些无奈，“我这病也不是一两年，什么大夫都治不好，就别为难人家闻大夫了。”
闻从音道：“您躺下吧，能不能治，我看了再说。你战友有句话说的没错，病能治好还是得赶紧治好，或许你这毛病，我还真的能治好。”
班长心里其实没多大希望。
他这病不少人都知道，中西医都看过，都治不好。
闻从音给班长看了看舌头，把了脉象，他的脉寸口浮大，倍于人迎，很明显是胸中痰涎壅胜，痰涎蒙蔽则导致做怪梦，怪不得说什么梦到断手断脚，惨叫不断。
闻从音脸上带出一丝笑意，“这位老班长，你还真得多谢小何同志，你这病比他的病好治多了。”
“好治？”
班长错愕难以置信地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拿了病历写药方，“没错，你这病毛病很简单，就是你胸口一口痰堵着，这口痰上不来，下不去，就相当于在你身上的气血上设了个关卡，你一躺下，气血堵塞在这里，脑子上面供血不足，行气堵塞，就会做怪梦。我给你开个方子，过一会儿你把痰吐出来，病就好了。”

第78章 第七十八天第七十八天
“顾大夫，”
“顾大夫……”
顾辰飞接过徒弟递过来的手绢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他这一晚上都忙着给病人看病，一宿没合过眼，到现在这会子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打湿又干透，整个人模样看上去十分憔悴。
但顾辰飞还是很和气地跟周围同事打招呼。
徒弟周笑忍不住对顾辰飞道：“师父，您这一天没休息过了，要不，您回去眯一下吧，要是有什么异常，我再去叫您起来。”
顾辰飞挥挥手：“那怎么能行，咱们医院这么多病人都还等着咱们治疗，我就算去睡，也睡不着。”
他说到这里打了个哈欠，对周笑道：“小周，你去帮我熬一杯浓茶，我记得这个病房的病人都还没来得及看，等会儿你把茶送过来，我把这病房的病人看完就休息一会儿。”
周笑答应一声，刚要问师父喝什么茶，就瞧见顾辰飞脸色惊奇地看着前面一个病人。
那个病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虽然黑瘦黑瘦的，但这批越战老兵无不都是这个模样，周笑一开始没认出老班来。
是顾辰飞喊了一声：“林班长。”
他这才记起这是先前那个病房里的老班长林忠国。
林忠国是在病房里憋不住出来透透气，冷不丁有人喊自己，还以为是听错了，没当回事，继续扶着墙散步。
可没一会儿，顾辰飞就追了上来，拍了拍林忠国的肩膀，“林班长，你怎么下床走动了，你身体不难受了？”
林忠国瞧见顾辰飞，“是您啊，顾主任，我还以为你们在喊别人呢，没想到是喊我，您怎么记得我啊？”
顾辰飞看看林忠国的气色，比起刚住院的时候，显然精神了不少，从说话声也能听出不同，先前林忠国的声音虽然响亮，但有些中气不足，短促，现在这声音掷地有声，一听就知道身体情况好转不少。
周笑道：“林班长，我师父过目不忘，但凡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不过，您怎么不在病床上躺着，下来走了？”
林班长听到问起这事，这才反应过来：“我身体好多了，昨晚上睡了个好觉，今天就舒坦了不少。”
顾辰飞惊讶问道：“谁给你看的病？”
林班长诧异道：“你们不知道吗，是闻大夫啊，你们医院的闻主任，闻主任别看年纪不大，可医术真是高明，我们班里的小何先前肚子痛，一直尿频，昨天吃了闻主任开的一剂药，今天一早去厕所把蛔虫都拉出来了，还真神了，这肚子不痛了，嘴巴也不渴了，也不尿频了。还有我，闻大夫说我的病是痰导致的，昨天喝了药后真吐出一口痰，昨晚上我一合眼就一觉睡到天亮，早上起来，真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班长对闻从音赞不绝口，还说起其他病人的情况。
顾辰飞听见这些话，心里越来越纳闷。
周笑忙打断林班长的话，“这闻主任叫什么名字，我们医院没有闻主任啊？”
顾辰飞回过神来：“小周，我看估计是其他医院抽调过来帮忙的大夫，不过，这姓闻的，医术还这么好的，先前我们也没听说过啊。”
林班长道：“那我不晓得了，诶，对了，我刚才还碰见闻大夫，闻大夫说等会儿就过来帮其他人看病呢。”
闻从音去楼下帮了点小忙，有个护士胳膊脱臼了，闻从音听见其他同事说起，就顺手下去帮人把胳膊接上。
那护士千恩万谢，还抓了一把零食给闻从音，让她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
闻从音一进病房，就瞧见顾辰飞师徒俩在那边看她写的病历，听见脚步声，顾辰飞师徒抬起头一看，心里都一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个闻主任年轻有为，但这年轻的也实在超乎他们的预料。
“你就是闻大夫？”顾辰飞看向闻从音，“昨天这十二个病人都是你看的？”
闻从音瞥了一眼顾辰飞白大褂上的铭牌，“是，顾大夫有什么指教？”
顾辰飞握着病历本，有些哭笑不得，“指教倒是不敢当，你开的药方很好，师从的是……”
“我跟我姥爷学的医，我姥爷没什么名气，就是告诉了您，您也不知道。”闻从音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您，周世川周主任说过，您可是内科的一把好手。”
听到周世川的名字，顾辰飞眼皮动了下，“老周还好吧，在你们那边没得罪领导吧？”
闻从音道：“周主任在我们那边如鱼得水。”
顾辰飞笑着指了指闻从音，“不老实，老周那脾气，我估计得是你们院长脾气包容，才能忍得下他。既然不是生人，我就直说了，这个病房估计是护士带错，这虽然是轻症病房，但不少病人的病情都比较复杂，我原本是想自己过来问诊的，没想到你把人差不多都治好了。你在这轻症病房发挥不了你的所有本事，跟我去重症那边吧，以你的本事，那边更能发挥。”
周笑心里一惊。
他知道自己师父对这个女同志开的药方赞赏有加，但想不到，师父居然会直接开
口请人去重症病房那边搭把手。
重症病房那边现在负责的大夫可多半都是各大医院的顶梁柱。
这去重症病房也不一定是好事，虽然说首长们都在关注重症病房那边的病情，但大夫光能露脸没用，还得本事强才行，要是本事不硬，在领导们跟前露脸，那只能是丢人现眼。
不但讨不了好，还会在领导跟前留下坏印象，尤其是现在大家都在上面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想学东郭先生滥竽充数，结果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
那些老首长，脾气可不好。
钱楚钦把闻从音安排到轻症病房这边来，还真不是给她穿小鞋。
闻从音想了想，道：“我可以答应过去，不过，我得把这个病房的病人都看完，才能跟你去重症那边。”
“好！”
顾辰飞听见闻从音这话，反而越发欣赏她。
做事有始有终，宠辱不惊，这小同志真有点意思。
顾辰飞给闻从音写了一张条子，递给她：“回头你看完这边，就上楼，重症在四楼以上，有人看守着。”
闻从音接过条子，不卑不亢地点头答应。
病房的病人还剩下十来个，闻从音忙到中午过后，去食堂匆匆吃了几口饭垫吧垫吧。
“这小闻去了有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怎么样，到地方了没？”
家里人多，葛大姐索性跟方云商量了，包包子，白菜包，猪肉包，一个个包子都得有拳头大，葛大姐边包包子，边惦记闻从音，“上回出差一去就去了个把月，这回可别又去那么久，在外面吃不好又忙，累得够呛。”
方云宽慰葛大姐：“大姐，你别担心了，耿序不是说了过几天要去军医院那边一趟吗？”
葛大姐道：“对啊，你不说我还差点儿给忘了，到时候咱们准备多点儿东西，让耿团长给小闻带过去。”
闻从音还不知道耿序要来的事，她上楼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钱楚钦。
钱楚钦跟她擦肩走过，走出几步台阶，忽然觉得不对，站住脚步，“闻大夫？”
闻从音回头看他，钱楚钦一见真是她，吓了一跳，这楼上可是重症病房，还有个老首长在治疗，要是随便让什么人摸上楼去，那他这个院办公室主任可就干到头了。
钱楚钦连忙走上来，“闻大夫，你这走错地方了吧，楼上是重症病房啊！”
闻从音拿出条子递给他，“没错，顾主任让我过来给他搭把手。”
钱楚钦接过条子看了看，还真是顾辰飞的字迹，他嘴巴微张，有些难以置信，要不是顾辰飞刚正不阿在医院是出了名的，钱楚钦都怀疑闻从音是不是走了顾辰飞的关系，他上下打量闻从音，心里嘀咕，这莫非真是一座大佛。
想到这里，钱楚钦对闻从音的态度客气了不少，把纸条还了回去，道：“既是这样，那我干脆陪你过去找顾主任吧，也省得你上去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顾主任。”
有人带路，闻从音自然不会拒绝。
她跟钱楚钦道了一声谢。
钱楚钦客气不已，一路边走边问她跟顾辰飞怎么认识的，在得知顾辰飞是看到她的医案后，让她上楼，钱楚钦心里越发惊讶。
顾辰飞是他们省军医院的定海神针，也是不少首长的御医，可以说，能得到顾辰飞认可的人，少之又少。
有钱楚钦陪同，再加上条子开路，闻从音很轻松就经过了盘查。
钱楚钦对闻从音道：“顾主任正在跟几个大夫给一个病人看病，那几个大夫都是省卫健委那边调派过来帮忙的，你可得小心点儿说话。”
闻从音听明白了钱楚钦话语里的意思。
那几个大夫都是省委班子的御用大夫，医术地位都不低，自己是去给顾辰飞搭把手的，又是晚辈，得注意点儿分寸。
“多谢钱主任提醒。”
钱楚钦眼里露出一丝笑意，“闻大夫客气，你说这事闹得，要早知道连顾主任都觉得你医术不错，我这就赶紧让你到重症上面来搭把手了。”
闻从音笑了下，“您这是谨慎，小心无大错，应该的。”
“我坚决不同意继续用西药！这肾上腺皮质激素已经用过好几次，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给病人带来肾脏负担！”
病房的门还没打开，顾辰飞激动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
钱楚钦跟闻从音使了个眼神，悄悄打开病房，示意闻从音自己进去，他倒是个明白人，知道那些大夫们吵起来，很容易殃及池鱼，自己一个做行政的没必要进去蹚浑水，因此很快就走了。

第79章 第七十九天第七十九天
闻从音进去之后，不声不响地走到周笑身旁。
周笑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轻轻地摆了下手。
在病房内的其他大夫也有留意到闻从音的，只是这会子众人正在争执当中，别说闻从音进来，就是院长进来，这些人照样不在乎。
“顾大夫，你这话可说的不对，这药目前是不见效，但至少病情没有恶化，病人的瘙痒已经止住了。”
争执得面红耳赤，脑门青筋绽起的是个五十左右的大夫，情绪激动得不行，唾沫横飞。
他手指着床上躺着的病人，“咱们得为病人考虑考虑，这病人的黄水疮已经从四肢蔓延到全身，这种程度的瘙痒，一般人都难以忍耐，这个病人忍耐性强，但也难以继续忍下去了。”
闻从音看了一眼病人，那病人微合着眼睛，脸色憔悴，露出来的手脚上斑斑斓斓，红肿处有黄水溢出，病人双手抓着床单，显然是极力地在忍耐身上的瘙痒。
常言道，痛能忍，痒难忍。
一般人被蚊子叮咬了一处都尚且难以忍耐，这浑身长出斑疹就更加难受。
“这瘙痒止住了，也只是一时的，治标不治本，”顾辰飞对贺大夫很有意见，“贺大夫，你也学过中医，怎能够跟西医一样，只顾头不顾尾，这药继续用下去，斑疹还是会爆发，还会给病人留下胃病。要我说，必须得从现在开始停用西药，采用中药治疗。”
“中药治疗，这要是中药能治得好，徐同志的黄水疮就不会这么多年一直不好。”
贺大夫脸上挂不住，脾气也上来，丝毫不给面子地怼了顾辰飞，他也是省领导的御医，虽然比不上顾辰飞这位老军医名望高，却也不是吃素的。
其他人眼瞅着两位大佬都要打起来，连忙打圆场。
“贺大夫，话不能这么说，中医治疗也要讲究缘分，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时来砒霜救人，运去桂枝丧命。”说这话的明显是个西医，他和气地说道：“徐同志之前给其他中医看不好，未必给顾大夫看不好啊，是不是？”
顾辰飞却丝毫不领情，反而还冷笑一声，“这么说，我们中医倒是玄学了，那病人来找我们看病，是不是还要去庙里求个签，问问妈祖灵不灵。”
那大夫不想顾辰飞脾气这么硬，被顶了回来，当下表情很是尴尬。
贺大夫道：“顾大夫，您要这么有本事，那您给徐同志开个药方，要是您能把徐同志这么多年的老毛病治好，我贺易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贺大夫说得掷地有声。
周笑心里却咯噔一下，那病人估计是听这些大夫吵烦了，一摆大手：“你们不必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谁能治好我，我老徐算欠他一个人情！”
他说完这话，骂了一句国骂，“妈拉个巴子，老子又没干过什么缺德昧良心的事，在战场上干的都是老美，凭什么叫老子浑身流脓！”
这个徐同志说这句话，倒是引得众人一笑。
病房内原本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周笑见状，忙道：“贺大夫，师父，咱们军医院不一直讲究中西医结合吗？不如，咱们一起合作，把徐同志的病治好，怎么样。”
“不行！”
顾辰飞跟贺易同时开口。
两人反对，众人并不惊讶，但闻从音的开口，却让众人有些错愕  。
贺易看向闻从音，“你是谁，怎么没见过？”
顾辰飞道：“这是小闻，小闻也是中医，医术有一套。”
“哦。”贺易点了下头，倒是没多问，虽然医学理念不合，但贺易还是很认可顾辰飞的人品跟医术，他说不错，那肯定不错。
顾辰飞看向闻从音，“小闻，你怎么也反对中西医结合？”
顾辰飞、贺易这种大佬反对，那没人敢说什么，但闻从音这种小辈敢开口反对，要么是孟浪之徒，要么就是有自己的见解。
顾辰飞显然是为闻从音好，所以才问了这么一句。
闻从音道：“顾大夫，中西医本就不是一个体系，什么时候用西医，什么时候用中医，该因时而异，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像这位徐同志的病，的确不能用西药，他先前肯定用过一段时间的西药了，不但治标不治本，并且一旦停药就反噬，病情加剧，是不是？”
徐同志见闻从音说得头头是道，拍手道：“可不就是这样，老子打仗那会子有药吃就好点儿，停了药就完蛋，这药虽然不贵，可也不能当饭吃，总得彻底治了根才好啊，不然老子怎么娶媳妇。”
众人都抿着唇笑。
周笑哭笑不得，但也暗暗佩服这位徐同志，这浑身瘙痒的毛病非一般人能忍耐，要是换成毅力薄弱的人，怕是被折磨得恨不得上吊自杀了。
这位徐同志还能有说有笑，甚至惦记娶媳妇，这意志力真是没的说。
闻从音道：“您这种想法很好，您要治根，中医最合适。”
贺大夫见闻从音说得信心十足，不由得有些不满，侧目看了她一眼，敲打道：“小闻同志是吧，这话可不能说的太满，徐同志的病可是看过不少中医的，可你们也没治好。”
“贺大夫，你少泼冷水，小闻，你是不是有什么眉目了？”
顾辰飞记得闻从音开的药方，那些药方轻灵迅捷，好些病人都是一剂见效，药到病除，效如桴鼓。
他也看出了，闻从音似乎对疑难杂症很有一套。
这徐同志浑身流脓的怪毛病，指不定还真能让闻大夫给治好了。
闻从音还没开口，贺易就笑了一声，“咱们这么多大夫都没看好，她才来多久，她要是能把徐同志的病治好，老子这支钢笔就送给她了。”
他拿出口袋上别着的钢笔，说道。
顾辰飞道：“贺大夫，你这支钢笔可是周ZL送给你的，你舍得？”
贺易：“有什么舍不得，要是她真能治好徐同志的病，那这支钢笔送给她就相当于宝剑赠英雄！”
闻从音听得出这只钢笔似乎有点故事。
她心知自己这会子提醒，人家也听不进去，便笑了下，“我要钢笔没用，要是我真能治好徐同志的病，您请我们大家吃一顿，就是了。”
贺易满口答应。
顾辰飞看向闻从音，“小闻，你真有把握？”
闻从音不疾不徐，走上去，挽起袖子，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七成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个女同志真是信口开河。
徐同志这身毛病被安排到重症这边，就说明了棘手程度。
这么多个军医、御医在这边都看不出眉目，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大夫居然敢这么大口气。
这要不是顾辰飞有意无意地给闻从音做了保证，闻从音这会子早就被人撵出去了。
闻从音先问了下徐同志的病情，见他面色晦黄，眼下发黑，舌质红而苔黄腻，便知道顾辰飞阻止徐同志继续用西药是有缘故的。
徐同志的身体算是健壮的，但长期服用西药毕竟肾脏负担不小，若是继续用下去，只怕不但损耗肾脏，还会造成后期治疗越发复杂。
闻从音拿出纸笔，开了个方子。
顾辰飞跟周笑等人都凑了过来，瞧见方子，愣住了。
周笑道：“这不就是普通的清热解毒，驱风去湿的方子？”
顾辰飞眉头微皱，迟疑不决。
闻从音道：“徐同志的病本就是湿热郁结，这才引发外症，若不从清热解毒治疗，那无论用什么药都是无济于事，顶多一两剂下去，稍稍好转，但必定很快失效。”
顾辰飞看着方子，贺易等人看向他，多少带着点儿看笑话的意思。
贺易道：“顾大夫，怎么说，真让徐同志吃这个药方？”
顾辰飞直接道：“那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方子吗？”
顾辰飞一句话把贺易问的说不出话来了。
闻从音算是明白顾辰飞跟周世川怎么关系那么好了，这两人感情说话、脾气都是一个样子的。
顾辰飞直接把药方给周笑，“就开这个药方，外敷的呢？”
闻从音摇摇头道：“暂时不必。”
顾辰飞疑惑地看向闻从音，心里头也有些纳闷，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捉摸不透闻从音这方能不能有效。
要说中医这行，被人怀疑效果不佳，也是能理解的，西医的药方能全世界都一个样，什么病吃什么药，所有大夫都大差不差。
可中医不同，不但一人一方，甚至可以同样的症状，不同病人的药方都不一样。
因此，即便是顾辰飞这种级别的大夫，也有拿捏不准的时候。
闻从音看向徐同志，问道：“徐同志，你这几天没打算见什么人吧。”
徐同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模样，“我这德行，你们不嫌弃就算了，其他人哪里敢来见我。”
“那就好。”闻从音点点头，她对徐同志说道：“这么着，明天你起床的时候无论看到什么情况，都千万别害怕，要是实在不放心，再叫人来找我。”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徐炳强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夫这话什么意思。
徐炳强看了这么多大夫，还没有过一个大夫这么对他说话。

第80章 第八十天第八十天
闻从音次日刚到医院，就被匆匆喊去楼上重症病房那边。
那个来叫她的护士低声提醒她：“闻大夫，那病人的情况不太好，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闻从音跟护士道了声谢。
等还没走到病房，她们就听见病房里传来哀嚎骂人声。
那徐炳强同志不愧是当兵的，中气十足，骂人一连串下来不带停歇。
闻从音打开门，就听到徐炳强对自己老爹的亲切问候。
这得亏闻从音跟闻父感情一般，不然哪个当儿女的听见人家骂自己的父亲，心里能好受。
“你这个蒙古大夫来得正好，你给我开的什么药，害死我了。”
徐炳强瞧见闻从音过来，气得暴跳如雷，他现在的状况比昨天更差，先前还有个人样，现在简直连个人样都没了，真真是应了民间那句话——坏的流脓。
顾辰飞忙指着闻从音：“小闻，你赶紧过来，病人这情况怎么回事？”
闻从音仔细看了看徐炳强的情况，反而脸色如常，甚至还有些笑容，“徐同志，你先别激动。”
“别激动，我这能不激动吗？”徐
炳强气得半死，“我这模样都能出去吓死人了！”
闻从音等他发完脾气，这才慢条斯理，和气地解释道：“我昨天走的时候是不是告诉过您今天可能会有特殊的情况？”
徐炳强怔了怔，想起来了，他一拍扶手，“是又怎么样！”
“是就对了。”闻从音道：“我给你开的药是把身体内部的热毒全都激发出来，这热毒跑到表面，可不就是你现在的这个症状，本来我估计着得等到下午呢，现在看来你的身体正气还很足，不然药效不会这么好。”
徐炳强本来满腹怒火，可见闻从音不慌不忙，说的这些话又好像有些道理，心里就不禁有些迟疑，“那，那这么说这还是好事了？”
“这当然是好事，不信你可以问问顾大夫跟贺大夫。”
闻从音指向顾辰飞跟贺易。
顾辰飞颔首道：“有时候，治疗的确会有这种情况。”
贺易有些拿捏不准，他也是被闻从音给唬住了，因此不敢随便发言。
徐炳强见顾辰飞这么说，心里越发动摇。
他像是被冷水浇了的霜草一样，道：“那，怎么着也得给我想办法止痒啊，老子都快痒死了，这要不是还惦记着回老家娶媳妇，老子恨不得扒了自己的这层皮。”
他手握成拳，锤了下床板，“这痒实在太难受了！”
众人瞧他满脸涨得通红，鬓角上不断地流下汗水，咬牙强忍着痒痛的模样，都不禁感同身受。
闻从音道：“你要止痒的话，我给你扎几针吧，扎了就不痒，然后你继续吃那个方子，让那些热毒彻底出来。”
“好，好，只要能不痒，让我干什么都行！”
徐炳强也真是憋不住了。
闻从音拿出自己带来的针，让护士拿了碘伏过来，在二间、后溪、太白、束骨左右八个穴位落针，雀啄刺与上下提插相交替，不过须臾片刻，那徐炳强长舒一口气，浑身手脚都舒展开，躺在床上，“舒坦，闻大夫，你还真有一套。”
“刚才不还骂我庸医呢嘛？”闻从音抽回手，调侃道。
徐炳强尴尬一笑摸摸鼻子：“闻大夫，您体谅体谅我，我从刚才疼痒到现在，那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罪，恨不得把皮都给拆了。”
闻从音不在意地笑了下，“这也是我不好，我估量错了你的身体素质，本以为中午才会药效彻底发挥，没想到这么快，但这也是好事，你身体素质好，这病好得更快。”
“真的？！”徐炳强猛地坐起身来，“这多久能好？”
闻从音看了看他的精气神，“大概七天左右就能好。”
徐炳强心里一喜，“闻大夫，要是七天真的能好，我老徐回头给你送一面锦旗！”
闻从音只觉好笑，摇了摇头。
她跟顾辰飞去旁的病房给病人看病，那贺易不知为何，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古怪。
下午，闻从音再次给徐炳强扎针，并且重新换了个药方。
贺易从头到尾跟着看。
等闻从音开完药方后，贺易才问道：“小闻，你这针灸能止痒，那能止痛吗？”
闻从音尚未回答，周笑就笑道：“贺大夫，您这问的，能止痒，自然能止痛！”
“小周！”顾辰飞语气带着呵斥。
周笑忙打住话，闻从音道：“周大夫说的没错，针灸是有止痛的功效。”
“那具体能发挥多大的本事呢，对什么症状有效？”贺易追问道。
顾辰飞眼里露出一丝诧异。
都是本省出了名的大夫，顾辰飞很了解贺易，贺易这个人对中医抱着抵触跟嫌弃，并不怎么看得上中医。
对于顾辰飞这些中医到重症病房这边来帮忙，贺易先前也是颇有微词，要不是顾辰飞是军医院的定海神针，又医术高明，贺易只怕真干得出来撵走顾辰飞的事。
闻从音道：“我这针灸之法是学自一个山野大夫，目前来说，对头痛、胫骨痛什么都都有效果。”
贺易眉头微微皱起。
他直接道：“干脆这样，等会儿你别跟顾大夫去给人看病，你给我露一手，让我看看你这针灸之法到底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周笑跟其他大夫都对视了一眼。
这贺大夫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想给闻大夫穿小鞋吧。
先前只听说贺大夫看不上中医，没听说过他心眼这么小，丢了面子就立刻找后账啊。
顾辰飞看向闻从音，“小闻，你这针灸耗费心力的厉害，能操劳得过来吗？”
闻从音心领了顾辰飞的好意，“您放心，要是撑不住，我会自觉休息一会儿的。”
“那就好。”顾辰飞对贺易道：“贺大夫，小闻是晚辈，你这个行业内长辈可得多爱护爱护晚辈才行。”
贺易心里好笑。
这顾辰飞倒是挺爱惜晚辈的，这他还没怎么使唤闻从音呢，他就回护上了。
贺易道：“这是自然，我只是要看看小闻的针灸效果，要是试用有效，那可就能帮上大忙了。”
闻从音听得出贺易话里有话，但并没有多问。
她交代了徐炳强几句话，跟着贺易离开。
贺易带着闻从音去的是骨科病房那边，但凡在这个病房的都是大手术，因此，哀嚎忍痛声几乎隔着病房都能听见。
贺易带着闻从音走过去的时候，一个护士匆匆过来说道：“贺大夫，有几个病人实在撑不住了，说等不到麻醉药也行，赶紧做手术。”
贺易没好气，怒道：“胡闹，这大手术不打麻醉，真一个个当自己是关二爷，能够面不改色刮骨疗伤啊。”
那护士被骂了一句，也没往心里去，而是道：“贺大夫，我跟他们也这么说了，可他们说实在痛的受不住了，咱们医院的麻醉药到底什么时候能调来啊。”
贺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闻从音问道：“医院的麻醉药不够吗？”
那护士看她是跟着贺易过来的，便没见外，道：“怎么够，前后来这么多病人，又都是些大手术，咱们这都跟其他省份医院打电话，求人家借些麻醉药过来，人家也都为难。”
麻醉药这方面主要都是国外的专利产品，国内每年只能勉强从其他国家采购一些。
僧多粥少，从上面拨到下面来，每个医院的存量少得可怜。
贺易皱着眉头思索，扭过头看向闻从音，“你的止痛效果能做到多少，百分百？”
闻从音斟酌了下，“**成吧。”
“**成？”贺易上下打量她，对她点头，然后看向那护士，“走，带我们去见见那几个要做手术的。”
护士啊了一声，一张白净的脸上满是懵逼，“贺大夫，咱们医院不是麻醉药不多了嘛？”
“看了再说。”贺大夫说道。
护士见贺易固执己见，也不敢多说什么，领着贺易跟闻从音进去。
病房里满是血腥味跟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那几个要做手术的都不是伤的最严重，但也不轻，一个左腿骨折，需要开刀复位打螺丝，一个要做膝关节置换，还有一个是三角韧带断裂。
三个病人都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瞧见贺大夫过来，那几个病人连忙说道：“贺大夫，我们实在是等不了，没麻醉我们也认了，给我们把手术做了吧，实在等不住。”
“你们先别说话，小闻，这个病人是左腿骨折，你先给他扎针，止痛试试看。”贺大夫指着那病人说道。
那个病人目瞪口呆地看向闻从音，“她给我扎针，贺大夫，这我得做手术啊，扎针有什么用。”
贺大夫对病人倒是很耐心，“多同志，这位闻大夫的针灸法能止痛，你先让她扎一下试试。万一要是能彻底止痛，那就可以用这个办法代替麻醉。”
目前虽然国内医院都在使用针刺麻醉，但麻醉效果有限，病人还能感觉到疼痛，不少比较敏感的病人都难以忍耐这样的痛苦。
因此，贺大夫并不赞成使用针刺麻醉，认为这是对病人的折磨。
但如果闻从音的针灸法真能彻底止痛，那就不同了。

第81章 第八十一天第八十一天
多同志几个病人听说扎针能不痛，顿时答应配合。
不答应也没办法，实在是痛得受不住。
闻从音先让护士拿了消毒酒精过来，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针刺麻醉的事，这些病人多少也都了解。
听说闻从音扎了针能不疼，一个个跟看稀奇似的。
“这要是扎了针能不疼，那老子今天就把手术给做了。”
病房里不知谁起哄了一句。
其他人有的笑，有的附和。
贺易对众人摆摆手：“大家先别吵，让闻大夫试试再说。要是真能有效，我们也想尽快给你们做手术！”
现在是医生充足，药不充足。
这要是小伤
，不麻醉忍忍痛也不是不行，偏偏这重症的多半都是需要开刀的大手术，甚至有不少还是得全麻才能动手术的，这要是不麻醉，那怎么给病人做。
要是病人在做手术的时候乱挣扎，出什么事，那可不得了！
众人都听说有这么个能扎针止痛的，一时都感到稀奇，过来凑热闹。
闻从音不疾不徐，顶着众人的围观，手稳而不乱，随着一根根针扎下去，那多同志的脸色逐渐产生变化。
他起初咬着牙，强忍着痛，身上的病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可现在，众人亲眼看见多同志的神情渐渐舒展开，多同志惊奇地睁开眼，看看自己的左腿，如果不是左腿的伤况还在，多同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怎么样，还痛不痛？”贺易关心地问道。
多同志连忙抬起头：“贺大夫，不痛，真不痛了！神了，这他娘的比麻醉药还顶用！”
闻从音道：“要说比麻醉药那还不敢比，但短期一两个小时暂时止痛是能做到的。”
贺易心里一动，这可不就够了。
他拍板道：“你留在这里帮忙吧，负责给这些病人扎针止痛！”
他性格谨慎，还让闻从音给另一个病人扎针试了试，见同样见效，便连忙喊护士去喊其他大夫，并且准备好病房。
周笑跟着师父忙活半天，等到晚上才有一会儿功夫休息。
他下楼打了饭菜上楼，左瞧不见顾辰飞，右瞧不见顾辰飞，等打听了一番，得知师父在骨科手术室那边，不由得有些疑惑，连忙放下饭菜过去，刚到地方，就瞧见顾辰飞在那边似乎在跟人说话。
“直刺之法适用于症状较轻的疼痛，若遇到剧痛，则可用斜刺法，针2寸，仍旧是雀啄刺跟上下提插交替。”
闻从音说着这番话，边拿旁边的病人做示范。
那病人也毫不计较，甚至在针刺过后，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妙，妙，这四穴止痛之法竟这般有效！”
顾辰飞眼睛大亮，恨不得亲自上手示范一番。
周笑听得师父这般夸赞闻从音，不由得既惊讶又羡慕，他走过去，小声道：“师父，您怎么跑这边过来了，您这辛苦一下午都没吃一口呢，我给您打包了饭菜，您跟我回去吃吧。”
顾辰飞点头答应，他扭过头对周笑道：“小周，你顺便帮闻大夫也打包一份，小闻哪里有功夫去食堂吃饭。”
周笑愣了下，对上闻从音，心里越发惊讶，他笑着答应：“行，闻大夫爱吃什么菜？”
周笑对闻从音态度客气了不少。
闻从音客气道：“不用了，我去食堂吃就行，怎么好麻烦您？”
“要的要的。”周笑道：“这边还需要你，我这会子横竖没事，跑一下腿没什么。”
见他态度这么坚决，闻从音这才让他随便打点能吃饱的上来。
张长明张院长亲自从外省卫生厅那边求来了一批药物，他刚回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休息一会儿，就过问起医院的情况，“重症那边这几天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陈秘书给他倒了杯水，“院长，这几天医院虽然忙，但好在各地赶来帮忙的大夫不少，目前不少轻症病人病情已经痊愈，重症病人也都陆续安排了手术，一切还算井井有条，有您借来的这批药物，之后想必就更不必发愁了。”
“手术？！”张院长才拿起杯子刚喝一口，听见这话，眼里就露出错愕的神色，“小手术吗？那些病人真不愧是老兵，倒是真能忍痛！”
“不是。”陈秘书道：“您还不知道吗？是孙院长介绍过来的闻大夫，她别看年轻，还真有一手，那针扎下去，真就神了，一点儿都不痛。”
虽然说针灸的效果过去后还是会痛，但至少手术做完了。
张长明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早已忘了闻从音是谁，听陈秘书提起还有些糊涂，“哪个闻大夫？我怎么不记得。”
“您忘了，闻从音闻大夫啊，孙院长说她医术很好，闻大夫是前几天赶来报道的。”陈秘书提醒道。
张长明这下想起来了。
他一拍脑袋，当初孙平行跟张长明推荐闻从音的时候，张长明嘴上道谢，心里暗自撇嘴，因为他一开始心里早就想好了要借的大夫，要么是周世川，要么是向文海，哪里想到孙平行推荐了个闻从音。
还一直说闻从音医术怎么怎么好。
他心里对孙平行有点意见，但看着往日的情分，还是没说什么，结果，怎么孙平行居然没说大话不成？
张长明道：“她医术真这么好？比得过周笑吗？”
陈秘书低头想了想，笑道：“不好说，我只知道这几天顾大夫没少带着周大夫过来搭把手，还学了人家的针灸法，要说闻大夫，那真是不藏私，怎么治人，怎么扎针，她都没藏着掖着。要不然，光靠她一个人，怎么扎得了咱们医院这么多病人。您上来的时候没发现，咱们医院这几天喊痛骂娘的声音少了不少嘛？”
这还真是。
陈秘书不提，张长明真没发现。
先前这些病人住院的时候，一个个身上带伤，又不能尽快得到治疗，难免脾气暴躁，骂几句脏活是能理解的。
但刚刚张长明上楼，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医院比先前安静了不少，只是他没仔细留心。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得抽空去见下她，不过现在不行，你下去把顾大夫他们几个请上来，这药物到齐了，首长的病不能再耽误了。”
张长明脸色严肃地说道。
陈秘书知道事情厉害，答应一声，急忙下去喊人。
张长明匆匆穿上一身白大褂，擦了把脸，脸上的胡子也没来得及剃，几个大夫就上楼来了。
其中就有一个眼生的，没带着铭牌。
张长明还没来得及问，贺易就道：“张院长，这首长的病让小闻过来听一听，兴许能有点不同的意见。”
闻从音跟张长明点了下头，“张院长好，我是闻从音。”
张长明愣了下，点了点头，“好，那就跟着一起来吧，不过，在首长病房那边少说话。”
闻从音点了下头。
首长病房是在五楼，单人病房，这倒不是特殊对待，而是因为这位首长的病最严重。
张长明敲了敲门，在得到一声进来这才带着众人进去。
在病床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军装、面容严肃的中年军人，另一位则是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
闻从音瞧见那病床的老首长时，心里跳了下，她认得出这是某位军方领导，只是万想不到，这位老首长居然会在这里。
“水同志，”张长明对那位老太太格外客气，“这几天，老首长还好吧？”
他反而对那位中年军人只是稍微点了下头，示意一下。
老太太叹了口气：“老王这几天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张长明同志，你是个办实事说实话的人，你索性给我们个准话，老王的病能不能治好。”
闻从音闻言看了病床上躺着带着呼吸机的老首长一眼，只看了一眼，就不禁眉头皱起。
这个病人面色苍白，唇色发紫，额头带着黑气，整个人消瘦干枯，倘若不是胸口还有时不时的起伏，怕是会让人第一眼错认为是尸体。
张长明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他咬牙道：“水同志，要不这样，咱们去办公室那边，那边清净，咱们就别在这边打扰病人了。”
那位水同志倒是很通情达理，嘱咐侄子照看好丈夫，这才跟着张长明出去。
到了办公室，病人的病历已经人手一份，就连闻从音都拿到一本。
闻从音看了看病历，眉头皱得越发深。
病人年纪不小，六十多，中弹过，开过刀，浑身上下都是毛病，高血压、糖尿病、前列腺炎。
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病人先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还接受过化疗。
“几位大夫都看过病案了，就说下自己的看法吧。”张长明说道：“老首长得的是肺腺癌，目前情况是呼吸困难，时不时昏迷，保持清醒的时间不长，咱们必须尽快给出个方案。”
“这要是不化疗，不做手术，那还好说，这做了手术，又化疗过了，这叫我们怎么办！”
顾辰飞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张长明道：“顾大夫，话不能这么说，这心脏病，癌症，不接受化疗，不做手术不行啊。”
“放你——”顾辰飞脱口而出，显然是想骂娘的，但瞧见旁边老首长夫人在，便不好意思骂得太脏。
他指着病历道：“肿瘤未必会害死人，但化疗百分百耽误病情，尤其是老年人，身体本就阳气不足，做了化疗，即便做了，还是要复发。你这话不信我，大可以问问贺大夫，是不是这么回事。”
贺易作为一个西医，被顾辰飞这么说，心里自然不高兴，但他又没得否认。
西医化疗、放疗痊愈的复发概率高是出了名的。
就他了
解的西医真正治好癌症的少之又少。
老太太脾气倒是很好，听顾辰飞这么说，也不恼怒，反而叹了口气：“顾大夫，我相信您说的是对的，但目前的情况，不开刀也开刀了，不化疗也化疗了，我们现在的想法是希望你们能群策群力开出个方子，我们不求治愈我爱人的病，只要能给他减轻些痛苦，让他多活一些时日，我们也心满意足了。”
病人家属这么体贴，懂事，顾辰飞等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第82章 第八十二天第八十二天
张院长好声安抚老首长夫人，把人送出去后，才回头看向众人，他敲了敲桌子，道：“这里也没旁人，大家就说实在话，这老首长的病真没得治了吗？”
常言道，医者父母心。
可现实生活中，当医生即便希望病人都能痊愈，却也不得不有诸多考量，那老首长的病麻烦得不是一点半点儿，况且岁数又大了，说句不好听的，这把岁数，身体又这样，给病人开药，万一下重药，病人撑不住，这出什么事，责任谁的。
病人活着的时候，家属态度和气善解人意，病人死了，家属迁怒责怪医院的事，大家都是过来人，谁没见识过。
何况赶上这等有权利有背景的，谁敢真去试试人家是不是真的大度，是不是真能不滥用职权，打击报复？
贺易犹豫一瞬，道：“张院长，病人这情况，我们西医可不敢给他动手术，我看，让顾大夫他们给他开些镇痛舒缓的中药，或者是让小闻给病人扎针止痛，咱们也算略尽绵力了。”
张长明脸上神色不置可否，看不出喜怒。
他看向顾辰飞等人：“顾老，你看，这老首长为咱们国家鞠躬尽瘁，如今人家这个情况，你们中医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人治好？”
周笑心里不禁嘀咕。
这张院长也太为难人了，该不会是偏心贺易他们吧。
这么个烫手山芋，不给那些天天叫嚣着只有西医才能治好重难症的贺大夫他们，偏偏来给他们中医。
顾辰飞眉头微皱，他倒是很耿直：“张院长，我不行，我可没治过癌症，要不，您问问别人。”
张长明眉头一跳。
闻从音见众人互相推诿，张长明眉头紧皱，她回想起刚才病房里躺着人事不知的那个病人，心里略微迟疑片刻，突然道：“顾大夫，这癌症是不是就是咱们中医说的岩啊？”
办公室内这会子安安静静的。
闻从音一开口，顿时吸引来众人的注意力。
顾辰飞看向闻从音，下意识地点头：“对。”
闻从音挠挠额头，笑道：“我倒是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我姥爷好像治愈过一个得了跟病人一样毛病的病人。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我姥爷说那个病人得的是岩，还说《仁斋直指附遗方论》有一句话：“癌或上高下深，岩穴之状，颗颗累赘，……毒根深藏，穿孔透里，男则多发于腹，女则多发于乳或项或肩或臂，外症令人昏迷。”
周笑脱口而出道：“你说的这倒对症，那个病人是肺腺癌可不就是发于腹部。”
张长明这些人精，却反应更快。
闻从音能把她姥爷说过的这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
那说不定还记得怎么治疗那个病人呢？！
张长明心情急促，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拖拉的声音：“你真记清楚，那人得的就是肺腺癌？”
闻从音道：“这个肯定错不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个病人送到我姥爷那边的时候，我姥爷就是这么说的。”
“那你记得你姥爷怎么治的嘛？”顾辰飞急忙问道，“病人治好后，后续怎么样？”
闻从音说得是自己曾经治愈过的病例，因此语气很是平静：“我姥爷说了，岩症无非是外因为六淫之邪，内因为正气不足和七情刺激，只要扶正助阳，强身健体，病自然能痊愈。治愈的药方那时候都是我帮着抓，所以我都记得，但那位病人跟老首长情况不同，那位病人并不曾开刀化疗过，因此不过服药三周便能痊愈。如今老首长的情况，阳气不知所剩多少，我不敢妄下定论！”
办公室众人都瞠目结舌、瞪大眼睛地看向闻从音。
目前在国内，普遍的认识就是西医才能治疗癌症。
要不是闻从音这几天在医院的表现可圈可点，说话做事又都不是浮躁轻狂的样子，众人都怀疑闻从音是不是为了表现，在这里说胡话。
张长明拧着眉头，看着闻从音。
他对闻从音到底还是缺乏信任，想了想，他看向顾辰飞，“顾老，你觉得闻大夫的医术真能承担起这个重任吗？”
顾辰飞倒是不无幽默，“张院长，你现在别问我，咱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何况，担起这个重任对小闻来说，难道是什么好事？治好了病人，无非就是夸奖一句，治不好，她的事业也麻烦了。人家小闻敢豁出来赌一把，难道咱们医院还不敢？！”
张长明听得出顾辰飞话语里的维护，心里更加吃惊。
顾辰飞眼光高，脾气大，最不喜欢别人夸夸其词，闻从音能得到他这样回护，看来真不得了。
水华清在病房里，听着心电图徐徐的嘀嘀声，看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嘴里满是苦涩。
她侄子刘国华倒了一杯水给她，“姑姑，我早上打电话给了爱红了，她们说明天下午就能到，这该准备的事，或许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那个爱红是水华清的继女，跟水华清多年来一直不和。
水华清没有自己的子女，她心里明白，倘若丈夫真的没有任何一丝生还的机会，是该让继女过来，如此一来，至少丈夫的身后事可以办得简单利索。
她丈夫爱兵如子，虽然是个老首长，可他们夫妻俩手上的余钱不多，这遗产的事，继女过来，说个清楚，也好过将来为这种事掰扯。
“水同志。”
张长明带着闻从音一行人再次过来。
水华清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连忙起身，看向张院长一行人。
张长明指了指闻从音，示意闻从音上前。
闻从音明白，没说什么，周笑自觉上前来帮忙打下手。
闻从音先看了病人的舌苔，脸色，再给病人把了脉。
水华清姑侄俩面对这个情况，都有些困惑。
刘国华想开口，却被张长明做了个手势，示意噤声。
病房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闻从音一手把脉，一手拿着笔在纸上画出病人的脉象情况。
钱楚钦上来的时候，路过病房门口，从缝隙往里面看去，瞧见众人在一旁肃穆地等着，而把脉的人居然是闻从音的时候，禁不住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再三看了一遍后，钱楚钦眼睛一转，急忙下楼，叫来陈进南，“咱们医院单人宿舍是不是还剩一间？”
陈进南道：“对啊，表哥，你不是说那件宿舍留下来，预备着后面要是有什么名医过来，才有个地方休息吗？”
那宿舍虽说是单人宿舍，但可比八人宿舍还宽敞，甚至就连电风扇、电视都配备齐整，丝毫不逊色招待所。
钱楚钦道：“你赶紧让人，不，你亲自去收拾收拾，买些水果放进去。”
陈进南眼睛一亮，连忙低声道：“表哥，这有哪个御医要来？”
“别胡说，是给闻大夫的。”钱楚钦道。
闻大夫？
陈进南啊了一声，“那个闻从音？！”
钱楚钦道：“可不就是她。”
陈进南上下打量钱楚钦，语重心长地说道：“表哥，你可悠着点儿，我打听过，人家闻大夫是军嫂，咱们这里还是军医院，你要是随便勾搭人家，那可是自毁前程啊。”
“去你的，你思想就不能纯洁点儿，老子那纯粹是为了公事。人家闻大夫多辛苦，从来咱们这里就没休息过，这给她安排个单人宿舍，不应该吗？”钱楚钦义正言辞地说道。
陈进南赔笑答应，心里却一点儿不信。
要说辛苦，这回抽调过来的大夫护士哪个不辛苦，谁不是日以继夜地看病，照顾病人  。
那闻大夫固然是医术比别人高明一些，也哪里就能去住单人宿舍呢？
“病人平时呼吸是不是有些困难？”闻从音边画图，边询问。
水华清瞧着闻从音平静自然的模样，心里不禁敬畏几分，答应道：“是，他以前一直抽烟，抽的实在厉害，肺就有点问题，以前还想过开刀，但我爱人做过心脏手术后就不愿意再开刀，所以就没做。”
“得亏没做。”闻从音道：“他这肺的问题吃药能解决，要是动了手术，切了肺叶，那就会有代偿性呼吸的毛病，这会子心肝肺的力都不足了。”她继续把脉，忽然道：“病人的脊椎骨那边还有一块弹药片，天冷刮风的时候是不是腰疼酸痛得特别难忍？”
刘国华道：“不可能吧，我姑父是在越南那边打仗，那边可是连年下雨，要真是这样，哪里还挨得住……”
他话还没说完，水华清就激动道：“是这样，他的确有这个毛病！”
所有人闻言，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对病床上昏迷的老首长肃然起敬。
越南那地方气候环境之糟糕，他们这些大夫都从其他病人那边有所耳闻，先前大家看到老首长的身体状况时，就吓了一跳。
谁也没想到，老首长身上还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病痛，这根本就是个铁人，居然能完全靠自己的意志撑过来。
闻从音松开手，她看向张长明，“张院长，病人情况比我预料的好，他的正气还算足，肾气也不弱，若是让我开药试试，我能有五成把握把人治好，但治疗期间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必须听我安排！”
这个病人的情况不但一两剂药治不好，还得频频更换药方，如果医院这边无法全力支持，闻从音不会开药。
病治一半，那跟谋财害命没什么区别。

第83章 第八十三天第八十三天
闻从音这番话说出来，所有人脸上都有愕然神色。
水华清果断道：“这位大夫，你真有五成把握能治愈我爱人的肺腺癌？”
张长明心里咯噔一下，忙对闻从音道：“闻大夫，这种事可不能乱开口，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说。病人现在这个情况，别说能治好，能让病人恢复些许健康都不容易了。”
闻从音道：“别的话不敢说，但若是能全力配合，我至少能保证病人多活十年！”
这句话就够了！
水华清到了这时候，已经毫无希望，冷不丁闻从音出来说能让她的爱人多活十年，别说配合了，就是要她拿自己的肉出来做药引，只怕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好，我做主，一切听你安排！”水华清答应得很是干脆。
张长明瞠目结舌，看向刘国华，给刘国华使眼色。
水华清看出张长明的为难，道：“张院长，你不必担心，我还没有急糊涂，眼下这情况，无论闻大夫最后能不能治好我爱人，我都不会迁怒任何人。五成把握，这概率不小了，就是老戚醒过来，也会跟我做一样的决定。”
见水华清都这么说，张长明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张长明道：“闻大夫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顾老，麻烦您几位帮忙给她搭把手，也掌掌眼。”
顾辰飞等人自然答应下来。
闻从音道：“那现在就给病人开方，别耽误了。”
病人现在已经是面黄肌瘦，带多如柱，昏迷的时候多，苏醒的时候少，靠着输液维持生命。
这要是再拖延下去，那病情就越发难治。
顾辰飞推了周笑一下。
周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拿了病历本过去给闻从音。
闻从音接过病历本，翻看过先前的药，沉吟片刻，提起笔来落笔迅速，好似早已在胸腹内打过草稿一般。
顾辰飞等人迫不及待上前围观，就连张长明都被挤了出来。
“补中益气，四君子合方……”
贺大夫作为西医，也认得不少中医药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闻从音开的赫然是最普通不过的补中益气汤跟四君子汤。
他嘴巴微张，舌头吐出来，手指指着药方，半天说不出话，还是周笑开口询问：“闻大夫，您开这药方是做何考量，怎么不用攻癌药方？”
闻从音边落笔边说道：“倘若病人没接受过化疗，身体健壮，那自然是有病治病，但目前病人病情晚期，化疗过后气血消耗过大，攻癌之药剂药效过猛，给病人服用，不但无济于事，反而还会增加病人身体负担，因此，必须停用所有药物，以扶正祛邪为要，这扶正祛邪，自然得从重建脾胃元气着手，补中益气、四君子汤岂不对症？”
众人听闻她这一番话，彼此对视一眼，脑子里的困惑当真茅塞顿开。
水华清先前听其他大夫说话都只觉如同云里雾里，可闻从音解释的这些，她却听得格外明白，她心里不知觉有了些许信心。
闻从音开完药方，递给顾辰飞。
顾辰飞接过，仔细看过，不知觉眼里露出满满的欣赏，“棉子炭辛热暖胃，炒二芽醒脾，柴胡升清……，这药方，立刻去抓来！”
周笑连忙答应一声，拿着药方跑下去，亲自熬了药送上来，病人虽然昏迷，可吞咽能力还在。
一副药方服用下去，众人都目不转睛，过了须臾片刻，这寂静的病房内，突然从病人肚子里传来肠胃咕噜咕噜作响的声音。
“胃气来复，竟这般快！”
顾辰飞既惊又喜。
水华清连忙问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下意识地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吩咐人去取梅花针、火缸过来，闻言，笑道：“自然是好事，人的一切从胃而来，保得一线胃气，就得一线生机。”
水华清听得这话，几乎喜极而泣，她不好在外人面前哭出来，别过头去拿手擦过眼睛。
所有人也都默契地给了病人家属一些隐私。
梅花针、火缸取来，顾辰飞一看就知道闻从音的打算，“你想用散刺出血法减缓病人的疼痛？”
闻从音点头：“病人如今昏迷，正是因为肺腺癌带来的疼痛，人体的保护机制为了保护自身安全，才让身体陷入昏迷状态，只要减轻病人的疼痛，病人就能更多地保持清醒。”
“好，小周，你给闻大夫搭把手。”顾辰飞听了闻从音的思维，不禁心里赞了一句妙。
敢治疗癌症还在其次，难得的是这位闻大夫心态稳，不急不躁，一步步安排得妥当而轻灵，简直堪称得上举重若轻！
水华清起初还不知道梅花针、火缸是干什么用的，等看到周笑抱起自己丈夫，闻从音用梅花针在病人身上胸背各个穴位叩刺，再用走马火缸拔出淤血时，这下哪里还不明白。
她不免心疼爱人，却也知道大夫这么做，必然有缘故。
说来也是奇了。
淤血拔出之后，病人双眼紧闭，却长呼一口气，仿佛身上一块巨石落地，昏迷时紧闭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
闻从音已不必再说，谁都看得出她的疗效不一般。
等前后忙活完，她嘱咐水华清，“病人今晚子时左右必
定会苏醒一次，你们可以事先预备点儿清粥，让他服用。”
水华清连忙答应。
闻从音从病房里出来，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一般了。
张长明道：“闻大夫，要不这样，你这几天干脆只负责这个病房，其他的病人就不必你操心，毕竟病人的病情非同小可，不容有失，你看，如何？”
闻从音正思量着明日该给病人开什么药，听见这话，道：“张院长的意思我明白，不过先前我开过药方的病人毕竟是我经手过的，善始善终，那些病人，我也不能疏忽。”
张长明眉头微皱，唇角抿着，脸上带出些为难不满。
顾辰飞知道张长明的意思，张长明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怕麻烦，也是，他作为省军医院院长，戚首长这病要么不治，要么就得治好，若是出什么毛病，那上面怪罪下来，首先肯定会怪罪张长明。
当然，要是戚首长的病能治好，张长明在领导们跟前，也是大大露脸。
因此，于公于私，张长明都希望闻从音能把所有心思都扑在戚首长的病情上。
顾辰飞打圆场道：“闻大夫，这有什么难的，其他病人的情况让小周去看就是了，要是有什么异样，小周你可得赶紧告诉闻大夫。”
周笑机灵，立刻道：“闻大夫，您放心，我的医术虽然不如您，但给病人复诊的这点儿本事，我还是有的。”
张长明见状，便点头道：“那就这么办，闻大夫，你这下放心了吧。”
闻从音微笑道：“院长安排的这么妥当，我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老周，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几个大夫正在看病人的情况，瞧见周笑过来，打了个招呼后，诧异地问道。
医院现在谁不知道周笑跟着顾老上去给老首长看病，这院长好不容易亲自去借了药回来，可不得赶紧地抓紧给老首长治病啊。
周笑道：“没什么，我过来看看几个病人的情况。”
他眼睛一扫，瞧见徐炳强的病床上没人，怔了怔，指着病床对同事们问道：“怪了，这病人去哪里了，他先前不是一直在床上吗？”
一个大夫道：“你说他啊，刚才他说出去散步去了？”
“散步？！”周笑张大嘴巴，“他不是浑身难受，怎么还能走？”
“谁浑身难受了？”徐炳强大嗓门，人未到身先至。
他一露面，那模样就吓了周笑一跳。
周笑走过去，“徐同志，你这都结疤了啊？”
徐炳强乐呵呵道：“可不是，周大夫，您还别说，你们闻大夫的药真灵，喝了两三天就结疤了，再也不痒了，哎哟，老子这几年就没觉得这么舒坦过，简直比年轻的时候还舒坦呢！！”
周笑过去看他，他还记得徐炳强刚进院的那个情况，真是没法看，而且眼睛满是燥热不耐，明显是被病痛折磨得脾气燥热。
可现在，若是光看眼神，谁瞧得出他前不久刚得了怪病。
那个闻大夫，真神了！
闻从音当晚回去休息的时候，宿舍室友对她说道：“闻大夫，你换宿舍了。”
“换宿舍，我怎么不知道？”那室友心情怪复杂地看她一眼，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楼上701单人宿舍，钱主任说那一间宿舍留给你。”
宿舍里其他人也都是大夫，岁数都比闻从音大，闻从音住进来后，大家都是早出晚归，很少打交道，但也多少听闻她的医术不错，得了顾辰飞赏识。
现在大家都不由得偷偷瞥闻从音。
闻从音哦了一声，跟对方道了谢，她也不过是几身衣服跟医书，随便收拾一下就上楼休息了。
闻从音走后，宿舍那些人立刻议论起来。
“你们先前听说过她没，好像没什么名气啊。”
“哪里没名气，去年流脑疫情，人家就露了一手。”有认识闻从音的帮忙说了一句话。
“你们还不知道啊，医院的人都在说，那位得了癌的老首长现在是她在主力治疗。”
闻从音丝毫不知道自己又成为舆论焦点，中医治疗癌症本就是奇闻，何况还是个年轻的女大夫。
她第二天去医院那边，就感觉到看她的人比先前多了不少。
周笑过来汇报了下其他病人的情况：“目前病人的情况都明显好转，有几个已经痊愈了，徐炳强这个病人有个请求，想请您开个外用的药膏，好祛疤。”
闻从音笑道：“他是为了娶个漂亮媳妇吧。”
周笑忍不住笑：“那位徐同志说话是怪好玩的，您没猜错。”
闻从音道：“我先前就预备着了。”
她拿出纸笔，飞快写出祛疤药方来，“这个药方给他用，告诉他，这药粉不但能祛疤还能美白呢，问他要不要用。”
这是闻从音的一点儿恶趣味，那徐炳强先前对她有点不客气，闻从音不至于存在心里，但开个小玩笑，却是不碍的。

第84章 第八十四天第八十四天
闻从音这边跟周笑说笑的时候，两人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怎么了。
闻从音道：“这层楼平时不是挺安静的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笑心里也好奇，他道：“您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情况，回来告诉您。”
闻从音知道他的好意，也没逞强，答应了。
周笑拉开门，探头在走廊里看了看，听见声音是从老首长病房那边传来，不由得诧异，把门带上过去了。
闻从音等了一会儿，周笑才匆匆回来，对闻从音道：“闻大夫，咱们赶紧过去，真出事了，老首长的女儿过来了！”
单人病房门口，一改前几天的安静。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扯着水华清的袖子，一个劲地推搡她。
水华清虽然身子骨硬朗，可毕竟有了年纪，五十多的人，哪里禁得起这妇女这么对待，刘国华推开那女人，呵斥道：“戚爱红，你疯了吗？你一来就这么对我姑姑，真当这医院是你家了！”
戚爱红脸上横肉乱颤，被推开后，满脸羞恼，她穿得很体面，的确良的两用衫，灰色裤子，胳膊上戴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萝卜粗的手指指着刘国华：“你他娘的才疯了，我老子一直好好的，怎么被你姑姑一照顾就出事，要我说，肯定是你姑姑害死我老子！十年前，我就对我老子说，你身子不行了，动过手术，哪里能跟这个贱人结婚，这可不就验证了我这句话！”
水华清涵养再好，听见戚爱红这等造谣抹黑，甚至暗戳戳往下三滥里揣度她的话语，也禁不住从耳根红到脸上，手颤抖着指着戚爱红，“你胡说什么，我、我……”
“你，你你什么，亏你还好意思当妇女主任，要我说，你要是知道羞耻的，就该赶紧滚，我爹用不着你照顾！”
戚爱红不客气地说道，她拉上旁边一个瘦巴巴带着眼镜的男人，“我带了个好大夫来，这个大夫肯定能把我爹治好！”
那男人脸上堆出满脸尴尬的笑容，但又带出些得意。
张长明等人闻讯赶来，就瞧见戚爱红推开帮忙阻拦的医护人员，就要带着一个不知来历的大夫进病房里。
“干什么！”张长明爆喝一声。
戚爱红吓了一跳，回头瞧见是个看上去有些威望的大夫，也丝毫不惧怕，反而还反问道：“你喊什么喊，你们军医就是这么服务军人，这么对待军人家属的嘛？回头等我爹好了，你们等着瞧！”
周笑搓了搓牙花，低声道：“这竟然是老首长的女儿，真看不出来！”
的确。
大家都知道水夫人打电报让老首长女儿过来，预备着有个万一，好商量料理后事的事。
可谁也想不到，老首长那样的人，居然有这么一个粗俗不堪、蛮横无理的女儿。
倘若不是模样的确跟老首长有几分相似，只怕都有人想报警了。
“你就算要打我们的小报告，我们也绝不允许你带不知来历的人给老首长看病，目前我们医院已经委派闻大夫负责老首长的治疗，这事，领导们也都知道了，你们胡来，出了什么差错，谁能负责？！”
张长明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还是很硬的。
一般这种情况，正常人听见张长明这番话，都会掂量掂量，旁的不说，光是领导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可偏偏，那戚爱红却像是听不懂人话，瞪大铜铃似的眼睛，指着张长明，“你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戚继明的独女！我要谁给我爹治疗，就是谁给我爹治疗，领导，领导算个屁！他们能担保我爹一定能活过来吗？”
她一扭过头，冲那迟疑的男人挥手，“洪城，愣什么，赶紧跟我进去！这些人拖拖拉拉，别是暗中虐待我爹吧！”
这些个大夫，平日里哪个不是给大领导们看病，可以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他们愣是没见过这等蛮不知理、粗鲁愚顽之人，一时不少人被气得满脸通红。
“你是什么大夫，哪个医院的？”
闻从音眉头紧皱，忍不住上前拉住戚爱红的手，眼神则是锐利地看向那洪城。
那洪城被问起这话，啊了一声，支支吾吾的，“我、我跟我爹学的，我在我们联合诊所……”
“那不就是个赤脚大夫？”周笑脱口而出道。
联合诊所是目前国内农村医疗的机构之一，一般都是培训几个赤脚大夫，负责周边几个大队的医疗。
医术水平只能说很有限，但不是没有能人，可瞧洪城闪缩其次，畏畏缩缩的模样，不必问，大家也都看得出这个人的医术水平有待商榷。
“放屁，洪城可是个神医！”
戚爱红急骂道，“你又是什么人，赶紧滚开，耽误我治疗我爹，回头我告到中央去。”
一般人说告到中央，都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但戚爱红这个身份说出这句话，却叫人觉得恶心又担心，这人不讲理，可偏偏身份特殊，真有能耐告到中央！
水华清拉住闻从音，“小闻大夫，让她进去。”
闻从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戚爱红已经一把推开她们，带着那个洪城闯进病房里。
糟糕！
所有人都心里咯噔一下。
病人家属胡搞也就算了，带个三角猫大夫过来，别真惹出祸来。
张长明急忙带人跟着进去。
可等进去后，一行人却瞧见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戚爱红跟一只小猫一样老实地站在病床旁边。
再仔细一看，前几日时不时昏迷的老首长双眼微垂着，一双眼眸跟清风一般扫过众人。
他抬起手，冲水华清招了下。
水华清带着闻从音过去，拿起枕头垫在爱人身后，老首长靠着坐垫勉强坐起，他身体很瘦，面容矍铄，头发白多黑少，可即便是一只病老虎，那也气势逼人。
“你这么闹腾，是想我死？”
戚爱红脸色一白，急忙道：“爸爸，不是，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怕他们耽误了你的病情。”
她连忙看向洪城，拼命地给洪城使眼色，示意洪城帮自己说话。
可连亲生女儿都这么畏惧，洪城这个没真本事的大夫，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们县的县长，又怎会不畏惧老首长。
洪城哆哆嗦嗦，牙齿直打架。
老首长淡淡道：“我的事不用你管，闻大夫治的很好，你不来我倒是能多活几年。下去吧。”
戚爱红屁都不敢放一个，白了白脸，急匆匆带着洪城下去。
她心里暗暗咒骂水华清，觉得水华清给自己设了一个圈套，让自己钻。
她在电报里明明写了她爹病危，不然戚爱红怎敢这么放肆，不还是想着趁着她爹要死了，彻底地霸占遗产，顺便给洪城造一些声势，只要有个治疗过老首长的名头在，出去还不被人当神医看。
“家门不幸，让你们看笑话了。”
老首长咳嗽一声，撑起来的那股子气势便自然而然地散了。
他毕竟是个久病之人，闻从音药效再好，不过一夜功夫也不能真起死回生，刚才强撑着，无非是见女儿实在不像话，不得不打起心气，起来应付。
“老首长，您别说了，还是好生躺着吧，”张长明是个体面人，直接避而不谈，看向闻从音：“闻大夫，你再给老首长瞧瞧，看看现在身体怎么样。”
闻从音答应一声。
刘国华上来帮忙帮老首长躺下。
老首长咳嗽几声，“闻大夫，你的话昨晚我爱人已经告诉我了，你放心大胆地治疗，我老戚这条命交到你手里，治不好算我的，治好了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众人听见老首长这番话，不无心里感叹。
这父女差距怎么这般大。
当爹的，大气明事理，当女儿的，愚钝恶毒，简直不像是一家人。
闻从音给老首长把了下脉，闻言只是笑了下，不接话，她把了一段时间，这才道：“不妨事，药继续吃，您这意志力真不一般，这药在您身上见效都比旁人快。”
水华清心里大喜，急问道：“这么说，老戚的病治好的概率更高了？”
闻从音道：“是更高，不知道老首长平日里喜欢看什么书，做什么事？”
众人一听这问话，只觉诧异。
水华清道：“他啊，最爱看笑话书，听评戏，还爱钓鱼，只要钓到鱼，他就高兴！”
闻从音笑道：“那就再添一个方子。”
周笑忙拿出纸笔。
闻从音摆摆手，“这方子不用写，需要的东西不多，要笑话书几本，收音机一台，鱼竿一把。”
刘国华疑惑道：“闻大夫，您要收音机，鱼竿做什么？”
顾辰飞反应快，一下明白过来，“闻大夫，你是想从情志着手，给老首长疏肝解郁？”
其他人也跟着这才反应过来。
岩怔多半都有内郁的毛病，这内郁的意思就是人的情绪憋在心里，久而久之它就憋出各种病来。
闻从音问老首长喜欢看什么书，做什么事，都是从疏导对方的情绪出发。
人的情绪跟身体息息相关，只要心情好，身体好转也会比较快。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大夫碰到重急症都不愿意告诉病人，甚至还要告诉病人家属瞒着病人的缘故。
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有病，他乐呵呵地过日子，就能活很久，你要是告诉他有病，而且还是要命的病，前脚刚知道自己的病，后脚人就得过去了。
那不是病死的，是被吓死的。

第85章 第八十五天第八十五天
“妈的，那个什么臭婊子，给我爸开的什么药方，什么看笑话书，听评剧，根本就是胡闹，她这分明是庸医，那些大夫怎么还反倒捧着她！”
戚爱红骂骂咧咧，在招待所破口大骂。
洪城在一旁，没敢说话。
戚爱红看他一眼，心里
不耐，没好气道：“你怎么了，哑巴了，在县城的时候你不是很能说嘛？怎么刚才你屁都不放一个！”
洪城无奈，手指攥着裤子，“刚才你爸那样子，我敢说什么。你也没说你爸，这么吓人啊。”
戚爱红冷笑一声，“你难道来之前不知道我爹是首长吗？”
洪城心里暗忖，知道是知道，但电报里不是说你爹病的要死了吗？
这都要死了的老首长，谁还怕！
戚爱红咬牙切齿，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我倒要看看，我爹听那个狐媚子安排，去让那个闻大夫治，能治出什么结果来！”
“耿序？！”
耿序才下车，就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
他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一回头，便认出来人是谁了，“张扬，你怎么来这里了？”
张扬把行李丢给旁边的人，快走几步过来跟耿序拥抱了一下，“你小子，还说呢，一转好几年没见，你这几年怎么也不来北京一趟？”
张扬就是耿序的老战友，先前耿序去北京的时候，还是住在张扬家里。
耿序笑道：“不方便，不得空，倒是你，怎么跟人过来这边了？”
从北京到这边，可得做好几天火车。
张扬笑了一下，道：“还不是老头子，他老战友病了，老头子放心不下，非要过来看，我们家哪里敢让他过来，这把岁数了，要是出什么事谁敢放心，再说，老头子下来，少不得惊动这边的人，倒不如我子代父职，过来看看戚伯父。”
耿序其实早已猜出张扬的来意。
戚继明这人的战友不少，这回病重，少不得各方都得派人来探望。
耿序道：“看来咱们是一路的，那一起走，省事了。”
张扬求之不得，出了火车站，带人跟耿序坐一辆小汽车往省军医院那边过去。
谁知道，一行人禀明来意，说要看望戚继明的时候，那护士却道：“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张扬心一跳，这老首长不会这就没了吧？
“老首长病逝了？！”
“谁病逝？”闻从音翻看着病历本，跟周笑一路讨论药方走过，冷不丁听见这话，下意识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了耿序的眼神。
夫妻俩对视一眼，闻从音先是怔住，随后眼里露出惊喜，她看了耿序一眼，然后才收回眼神，看向护士，“出什么事，哪个病房的病人有情况？”
那小护士忙道：“闻大夫，没情况啊，这位张同志，您可别乱猜，戚首长好好的呢，现在在后面池子钓鱼。”
“钓鱼？！”张扬摘下头上的军帽，撸了一把被汗水打湿了的头发，“老首长不是说得癌了，怎么还能跑去钓鱼？”
“这您得问闻大夫，我可不清楚。”护士摇头，指指闻从音。
张扬看向闻从音，看了几眼，这才想起来，诶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耿序，“耿序，这不是你爱人吗？”
耿序唇角翘起，“你记性倒是不差，这还记得。”
闻从音抿着唇，眼角弯弯，她把病历本递给周笑：“周大夫，麻烦你去药方按方抓药，我陪这几位同志去看看老首长。”
“行。”周笑答应的很是干脆。
戚继明钓鱼的地方是医院后面的山里的池子，闽省山多，空气也清新，闻从音带着耿序三人过去，边走边帮众人介绍情况。
张扬听得一愣一愣的，挥了挥手赶蚊子，道：“闻大夫，这么说，老首长的病好多了？他的病真能治好？”
那跟他同行的同事也一脸诧异，抬起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看向闻从音的眼神带着疑惑跟质疑，“是啊，可从没听说过不动手术能治好癌症的。”
“有病不一定就得要动手术。”闻从音也不恼，见耿序被蚊虫咬了好几口，拿出随身携带的驱蚊药给他，“我们能做到的是让他带癌生存，恢复正常生活。”
“那也能算治好？”同事显然对闻从音，或者说对中医抱着很大的抵触跟怀疑。
闻从音边走边道：“那要怎么才能治好？动手术开刀割掉长癌的地方，病就好了？不可能吧，我们中医的理念跟西医不同，我们的目的是让病人体内正气回复，能正常生活，这就是好了。若要是按照你的标准来治，只怕只有大罗神仙才能治好人。”
她说着，瞧见那位同志满脸不赞同，便岔开话题，指导他们避开那些草丛，走在前面带路。
张扬扯了扯陈宇，低声道：“老陈，你怎么回事，关你屁事啊，你就问东问西。人家好脾气，你别自找没趣。”
陈宇看了一眼闻从音的背影，小声道：“老张，我这合理的问问怎么了，毛主席说了，真金不怕火炼。”
“放你娘的屁。”张扬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去问问西医，那些治不好的病人怎么回事。”
陈宇梗着脖子道：“那不一样，西医……”
“你们说什么呢，到地方了。”耿序回过头，打断张扬两人的对话，冲两人招招手，示意两人赶紧跟上。
“戚首长。”闻从音过去后先打了个招呼，戚继明这会子刚钓上一条鱼，乐呵呵的，眼角都是皱纹，瞧见闻从音过来，立刻道：“小闻啊，你来得正好，我可钓了不少鱼，咱们晚上加餐！”
闻从音看了一眼桶里的鱼，不禁笑道：“您这钓的可不少，太好了，咱们今晚清蒸的鱼有了，红烧的鱼也有了。”
水华清在一旁拧开水壶递给戚继明，慈眉善目地看向闻从音：“你可别哄着他，就两条拇指大的鱼，够谁吃的，下油锅煎还不够费油的呢。”
戚继明不以为意，一挥手道：“现在是才开个头，才两条有什么，回头肯定更多。我看准了，这池子里水深，指不定有大鱼呢。”
他说着这话，喝了口水，看向耿序一行人。
耿序三人忙过来，并腿行了个军礼，“首长好！”
戚继明回了个军礼，他眼神扫过三人，“你们是干嘛来的？”
耿序三人报出来意，耿序代表的是曾旅长那边，戚继明明白过后，砸吧嘴，“这老曾，跟老张真是，我这好好的，派人来看望我干嘛，白浪费事。”
的确。
若是事先不知道戚继明得了癌症，光看他现在的精气神，谁也看不出他先前已经生命垂危。
张扬道：“戚伯伯，您这话可不对，我爷爷可放心不下您，还要亲自来，被我爸他们拦住了，现在我看您好好的，龙精虎猛的，回头打电话跟家里说，我爷爷那边才放心，不然他记挂着您，这饭都吃不好。”
耿序也道：“曾旅长也是这个意思。”
张扬看了耿序一眼。
闻从音在一旁憋着笑。
戚继明呵呵笑道：“行，有心了。想不到老张头倒是有你这么个能说会道的孙子。你干什么的，不像是当兵的。”
张扬摸摸鼻子，“早先入伍过，不适应，现在在北京当个小干部，服务人民群众。”
“这不错，我看你是适合干这个的。”戚继明点点头，“好好干，保不准将来有大出息。”
张扬乐呵呵一笑，并不以为意。
这些长辈们的客气话，听听就行了，谁要是当真，以为长辈们会提拔拉扯他们，那真是想多了。
戚继明还要说话。
水华清道：“老戚，既然来客了，就别钓鱼了，咱们先回去，今儿个客人来，咱们可得好好招呼人家。”
戚继明有些可惜，收起鱼竿，道：“好吧，你们几个今天中午还没吃呢吧，可得让我好好请一顿。”
闻从音笑着提醒道：“戚首长，您现在还只能喝粥，吃菜。”
戚继明咳嗽一声，“那什么，我也没说我要吃啊。”
中午那顿饭，还是刘国华招呼张扬他们三人的。
戚继明倒是不介意招呼这些晚辈，只是怕这几个人不自在，索性就交给刘国华。
刘国华心里暗暗有些激动，明白姑父是在给自己铺路，他请三人下了馆子，点了四五道菜。
刚吃了几口，陈宇就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开口询问：“刘同志，你姑父先前真的病得不轻吗？”
“怎么，看着不像吗？”刘国华笑着反问道。
因为下午还得回去医院，他们这群人就没喝酒。
张扬喝了口水，“不像，完全不像，要不是我知道你们这边不可能拿这开玩笑，我们都以为认错人了。老首长的气色瞧着比我爷爷还好呢。”
“可不是，刚才走山路比咱们走的都快！”
陈宇身体前倾，“莫非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什么灵丹妙药，你怎么还迷信？”刘国华道：“这都是闻大夫医术高明，你们不知道，我姑父那天我姑姑都要放弃了，闻大夫一来，愣是开了……”
刘国华口若悬河一般说起闻从音怎么怎么给戚继明治疗的事，把陈宇、张扬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86章 第八十六天第八十六天
闻从音下了班回来，路上就碰上先前宿舍的室友了。
室友冲她笑了下，“闻大夫，怎么这个点才回来？你爱人在你宿舍等你呢。”
闻从音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冲室友点了下头，快走几步上楼去。
她到楼上的时候，楼上宿舍的门是打开的。
耿序弯着腰，手里拿着抹布擦桌子，那一丝不苟的神色，要是叫他手底下的人瞧见了，肯定不敢认，这会是他们团长！
“你什么时候来的”闻从音拿着包进去，瞧见地上水迹半干，笑道：“这都擦过地了，哎呦，真不好意思，你这一来，就干这干那的。”
耿序把抹布搭在脸盆旁边，拿进里面厕所倒了水洗了手，出来道：“你这些日子怪忙的吧，刚才你们宿舍楼下阿姨带我上来，我横竖闲着没事干，就帮你打扫了一下。”
他拿出饭盒来，这铝饭盒刚才还让张扬那孙子打趣了他一顿，说他这个丈夫当的实在二十四孝。
“红烧鱼、炒白菜、姜母鸭，好香！”
闻从音凑了过来，嗅了嗅，食指大动。
耿序擦拭了汤勺筷子递
给她，闻从音也没跟他假客气，都老夫老妻了，还寒暄客套那就太见外。
说实在话。
医院食堂的饭菜并不差，毕竟是军医院，物资供给还是差不了的。
但闻从音这些天并没有心情享受食物，吃饭多半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现在看到耿序，她心情放松，耿序把前后门窗都开了，窗外的风轻柔地吹进来，裹挟着桂花的清香。
她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一口菜一口饭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
耿序从军用水壶里倒了一杯茶给她，“大麦茶，消消食。”
闻从音拿过水杯喝了一口，突然抬起眼看他，忍俊不禁地笑道：“你这么周到，那张扬没笑话你？”
这茶喝到嘴里是温热的，可见是才泡没多久。
耿序坦然道：“他不敢当着我的面笑。”
闻从音忍不住笑出声来，喝了几口茶，浑身都仿佛舒展开了，她看着耿序，上下端详，眼里噙着笑意，正要问什么，却瞧见门口走过来两个人，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来的人不是旁人，都是她之前的室友。
张芳红跟林大夫。
张芳红手里提着一兜枇杷，过来后笑道：“哎呦，我们没打扰你们小夫妻团聚吧。”
“张大夫，您说笑了，您进来坐，这是我爱人，耿序。”闻从音招呼张芳红她们进来，拿了杯子给她们倒了杯茶。
张芳红还客气道：“别介别介，我们给你们送点水果就走，这我们下午刚买的枇杷，甜着呢，留给你们尝尝。”
林大夫在旁点头。
闻从音客气道：“这多不好意思，你们留着吃吧，惦记我们做什么。”
“嗨，就几个枇杷，也不值多少钱，闻大夫，你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张芳红好说歹说，愣是把枇杷留下，然后拉着林大夫快步离开。
左右宿舍的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闻从音跟他们点了下头，这才回来。
她指了指桌上的枇杷，对耿序道：“今儿个我倒是有口福了，还有饭后水果。”
耿序好笑，“刚才那两位都是来干嘛的？就送个水果。”
闻从音看看耿序，笑而不语。
“怎样，瞧见了没，闻大夫的爱人长什么样？”
张芳红跟林大夫两人回来，宿舍的人就都迎了上来。
张芳红喝了口水，道：“别提了，真是长得俊，跟闻大夫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不是，林大夫？”
林大夫点点头，“长的跟电影明星似的。”
这句话引得众人议论不已。
闻从音可能没多留意，但她其实早已成为军医院这些日子来的舆论焦点，无论是她的相貌、年纪，还是她的医术，都叫人啧啧称奇。
先前大家都知道她有个对象，可谁也不知道对象长什么样。
这会子冷不丁耿序来了，这些个人哪能不八卦一下。
夜里。
闻从音咬着耿序的肩膀，闷哼几声。
床架咚咚作响。
“小声点……”闻从音脸上通红，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耿序垂下头，汗水从脖颈滑落，他低声道：“怕被人听见？”
闻从音扬起眼，瞧见耿序揶揄的眼神，只觉牙齿痒，狠狠地又咬了耿序一口。
“闻大夫，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
周笑看到闻从音的时候都吓了一跳，闻从音跟吃了补药似的，皮肤白里透红的。
闻从音耳根一红，拿出耿序带过来的特产，分给周笑：“周大夫，我爱人带了点儿虾干、鱼干什么的，你们拿去当个小零嘴吧。”
周笑瞧见那些虾干、鱼干，顿时乐了，“那可感情好，我们这忙起来着三不着两，想吃点儿东西都找不到，这点儿东西拿来当零嘴，正好合适。”
“说什么呢。”顾辰飞过来，周笑拿起手里的零食，“师父，闻大夫送了些特产给咱们，您吃不吃，我看这些虾干、鱼干挺饱满，挺不错的。”
顾辰飞看了一眼，摆摆手：“你们吃吧，我这岁数牙齿可咬不动了。”
他说完，对闻从音道：“闻大夫，院长请你过去一下。”
闻从音答应一声，拿了别的特产送给顾辰飞。
她在医院这些日子，顾辰飞他们也没少照拂她，送些特产多多少少都是些意思。
“闻大夫，你来了，坐。”
张长明在办公室里刚通完电话，他的气色不错，脸上带笑，显然心情也不错。
闻从音笑着坐下，“张院长有什么吩咐？”
张长明拿出水壶给她倒水，“没什么吩咐，就是问下老首长的病情，老首长现在怎么样了？”
闻从音正色道：“老首长的情况比先前好了不少，目前大小便正常，腹痛情况减少，饮食方便已经能进食些许肉粥，我已经给他换过药方，目前是继续扶阳助正，只要继续观察一个月，若是病情没有反复，那么我再给他开个药方，让他回家长期服用，便能出院了。”
张长明虽然早知道这些情况，可从闻从音嘴里说出来，他这才有些真切之感。
“这老首长的病真叫你治好了？！”他心里惊讶不已，身体前倾，态度尊重了不少。
闻从音道：“也不能说是我的功劳，主要是老首长这个人，实在太想得开了。您也知道，这治病救人，除了大夫开的药方对症，也得病人配合。很多病，多半是心病，病人心里放不下，药再好也是事倍功半，老首长这人，真是说放下就放下，说不在乎就不在乎，我瞧着他的状态，压根没把癌症当回事，恰恰是这种心态，才是对他的病最有帮助的。”
张长明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一般得了绝症的人，无论官职大小，职位高低，都唉声叹气，战战兢兢，可戚继明这人，实在了不得，闻从音让他放松，让他自娱自乐，他就完全配合，该吃什么药吃什么药，该做什么事做什么事，丝毫不多问，也不多想。
医院里面他的病情最严重，也最麻烦，可偏偏就是他，恢复的比不少癌症早
期的人还好，还快。
张长明脑子里想起，闻从音先前说的对于重症患者，大夫应该尽量瞒着的这件事，突然觉得不无道理。
意志坚强、思想豁达如戚继明的终究是少数。
一般人得知自己得了绝症，不病死也得吓死，往往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三两天内整个人就彻底变了，一下老了十几岁。
这很难说到底是病情导致的，还是被吓的。
“闻大夫，好，你继续放手做，”张长明收回心神，对闻从音道：“你这回帮了我们军医院大忙，刚才几个老首长打电话过来，对戚首长现在能渐渐好转，很是满意，说我们这些大夫很有心，我特地提了提你。”
闻从音明白张长明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多想张院长，不过这不是我的功劳，要是没有您大力支持，跟咱们军医院上下医护人员的配合，老首长的病也不能好得这么快。”
张长明哈哈大笑，眉眼都舒展开了，“是、是这话，小闻啊，有个好事，我就暂时不告诉你，等你回去回你们岛上，你就知道了。”
闻从音心里诧异，但也没追问，笑着道：“那我先谢过您了。您要没事，我先出去了。”
张长明点点头，亲自过来打开门送了闻从音出去。
闻从音这边要走还得等一个月，送佛送到西，她总得确认病人的病情彻底稳定了，这才敢离开。
耿序他们却是留了几天，就要走。
临走的时候，闻从音请了半天假，过去送他们。
张扬笑着道：“弟妹，你还放心不下啊，耿序这么个大男人，谁敢对他动手脚。”
闻从音笑道：“我可不是只为送他来的。”
她拿出托人买的包子、烧饼，两包，小份的递给耿序，大份的给张扬陈宇两人，“火车上的东西，我想你们也吃腻了，我托人买了点儿吃的，张哥你们留着路上吃。”
张扬忙接过那一大包东西，脸上给整的挺不好意思，“弟妹，你说你，你都够忙得了，还给我们操心这个。”
“也没多忙，就是托人买的，我看你们饭量都不小，给你们买的是肉包子，现在天气凉了，东西虽然不容易放坏，但你们也抓紧吃，烧饼倒是耐放。”闻从音细细嘱咐，又拿出两个药方，“陈同志，这一个药方是您母亲的，治老寒腿，您回头拿药抓了试试，不对症再打电话给我。张哥，这药方是嫂子的，也一样，回头有什么电话联系。”
张扬陈宇两人接过后连忙道谢。
闻从音看了看耿序，却没说什么，耿序上了车，把东西放下后，从窗户朝外看。
闻从音就站在月台上，显然没想到耿序会探出头来看，两人对视一眼。
闻从音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挥挥手，“等我回家。”
耿序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直到火车呜呜呜启动，渐渐开走，月台上的人变成一个个小点，再也难以看清，他这才收回眼神。

第87章 第八十七天第八十七天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明明先前耿序还没来的时候，闻从音觉得在省军医这边也还好，偏偏他来了后又走，她这心就难免有些浮躁。
好不容易挨到一个月结束，她给戚老首长看了看脉象，脸上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老首长，您现在的状况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接下来只要定期服药，不要大喜大怒，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真的？”水华清简直喜极而泣。
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高兴戚继明的病能好了。
闻从音笑道：“千真万确，你们要是不信，回头让西医给老首长做下诊断，那数据会更清楚直观。”
贺大夫在旁听见这话，耳朵顿时竖起来。
戚继明呵呵笑道：“那还是算了，我老头子这辈子都不想碰西医了，这动不动就开刀，开了刀病还不能好，那不是折腾人吗？”
贺大夫等西医脸上讪讪的，想解释几句吧，碍于老首长这病的确是中医治好的，便不好开口。
闻从音眉眼弯弯，“老首长，您这话就有些偏颇，西医也有西医的好处，比如疫苗、抗生素什么的就很好。咱们只要什么能治好病，就用什么就行，何必拘泥中医西医。”
要是旁人对老首长这么说话，老首长肯定要不高兴。
但闻从音这么说，戚老反而觉得她这人和气，不骄不躁的，乐呵呵道：“你这话也有道理。小闻啊，你这要不干脆跟我们去首都吧，给我们当大夫去。”
听见老首长这话，几乎所有大夫都呼吸一滞，虽不敢说话，却都忍不住拿眼角余光期盼地看向闻从音。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搁在古代那跟鱼跃龙门有什么区别。
别以为大夫就不追求名利，自古以来大夫要想有名气，都得给达官显贵治病，才能打出招牌，可以说，但凡能名垂青史的名医，那都是给皇宫贵族看病后才出名的。
现在也大差不差。
老爷子这回打仗中立的功劳不小，回去后保不齐能成为副国级。
闻从音这要是跟着去当个大夫，那就跟以前的御医没区别了。
水华清也期盼地看向闻从音，“是啊，小闻，虽然老戚的病已经稳定了，但说到底，得有你多帮忙看着，我们这才放心。你这迢迢千里，就算能打电话，也终究不如跟着我们去方便。你要是有什么顾虑，大可直说，我们都可以给你安排。”
于情于理，对方说的话都不无道理。
但闻从音还是摇了摇头。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很平和，“老首长，水阿姨，我可放心不下我家里人。”
周笑听见闻从音这番话，惋惜之余，又不禁暗暗点头，这才是闻从音会说出来的话。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谁都看得出来，闻大夫这人不慕名利，并不是说她清高不接地气，而是她这人世俗而不俗。
戚继明夫妻俩不无惋惜，但也没勉强她，只是水华清给她留了个电话跟地址，嘱咐她将来去北京后，一定得过来坐坐。
闻从音满口答应下来。
闻从音来的时候不过几身衣裳，走的时候却又是大包小包的，徐炳强跟几个老兵愣是给她扛了几床被子，还非帮她送到火车站那边。
“我家有被子啊！”闻从音哭笑不得。
徐炳强仰起头，一只手指挥几个伙伴把被子扛到火车上，一只手插在腰间，一张跟剥了壳的鸡蛋的脸乐得露出一口黄牙，“闻大夫，你就别客气了。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是啊，闻大夫，你不知道，得亏你给老徐开的药，哎呦，前几天我们联谊会，老徐给个漂亮姑娘相中了，乐得他整晚睡觉都在说要结婚了。”小何过来打趣说道。
众人脸上都不禁带出笑容来。
“去你的，你不想结婚，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护士小丽看对眼了吧。”徐炳强毫不客气地揭短。
小何被说到这事，脸上居然有些红晕，“别胡说，人家还没点头呢。”
“这么说，你们都是好事将近，那可太好了，这些被子不如就给你们当做我的一点心意。”闻从音见有个借口，立刻就想把这些人强塞的被子还回去。
徐炳强道：“那可不行，闻大夫，你可得收下，一是一，二是二，我们这些人也没多少钱，大家伙凑了三床被子，你带回去，你不是还没孩子吗？将来你的孩子肯定能用上。行了，弟兄们，咱们送到了，就走吧。”
他说完，打了个招呼，众人一窝蜂似的跟着他走了。
闻从音喊都喊不住。
徐炳强等人的手在空中挥了挥，小何跑远了还回头说道：“闻大夫，一路顺风啊。”
闻从音的心只觉得仿佛泡在热水里。
上了火车后，她瞧见自己的东西一一放在软卧里，这张车票也是那些可爱的老兵们想尽办法给她搞到的。
软卧里坐着一个老同志，那同志在看报纸，看见她，冲她笑道：“你是个大夫啊？”
闻从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是。”
老同志微笑道：“那真是不错，那些当兵的上来还拜托我，要我多照顾你。”
闻从音哭笑不得，脸上却止不住露出笑容，“他们这些人，粗中有细，真难得。”
“是啊，咱们的子弟兵自然都是好的。”老同志语气里带出几分骄傲跟自豪。
闻从音瞧得出这人颇有些贵气，但却没多跟人搭话。
她坐着火车，心里已经飘到了岛上。
已经十月底了，不知道两孩子怎么样，也不知道葛大姐、赵团长他们都在干什么。
葛大姐一早就带着永志、永红过来帮忙。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大扫除的活计，然后让永志、向阳去打水，自己则是问两个小姑娘想吃什么。
永志抗议道：“妈，你怎么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葛大姐翻了个白眼，双
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你爱吃什么，我还不知道，不就是爱吃肉吗？”
永志嘿嘿嘿笑着摸后脑勺，一点不以为耻。
丽娜道：“要个炒白菜，小姨最爱吃菜了，还说您种的白菜甜。”
葛大姐道：“炒白菜这有什么，这也不花钱，丽娜，你可别跟我省钱，这钱都是你小姨夫掏。”
丽娜笑着道：“葛阿姨，您就信我的，我小姨这出去这么久肯定最惦记您炒的白菜，她每次都说，这供销社卖的白菜没有您种的好吃还甜。”
葛大姐唇角止不住扬起，喜滋滋道：“你小姨倒真有眼光，我种的白菜那别说供销社比不上，就是全国都没几个能比得上，我告诉你，这种白菜也是有办法的，要想白菜长得好，得……”
永红唇角抽搐，颇有些无语。
她拉了拉葛大姐的袖子，“妈，您别说了，再说下去，咱们这买菜的时间就耽误了。”
葛大姐一看手表，还真是，这都没多少时间了。
她连忙道：“那行，那咱们就一道炒白菜，我再买些鸡蛋，再买一条鱼，一块豆腐，咱们炖豆腐鱼头汤，你们看怎么样？”
“您安排就行。”丽娜没有二话。
葛大姐便风风火火地跑去买菜，她把扫地的活安排给两个姑娘，泼水拖地则是两个男孩子的活。
闻从音回来的时候是在晌午。
永志等人过来帮忙拿行李，她看了看几个孩子，都觉得变化不小。
永志、向阳变化还算不大的，丽娜跟永红简直往上窜了不止一寸。
“哎，都这么高了，现在得一米六了吧。”闻从音比划着永红的身高，眼神里满是欣赏，永红长相不算精致，可是很有生命力，因为天天往外面跑，皮肤是蜜色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一头小豹子。
永红乐道：“阿姨，可不止，我165了。”
“傻大个。”葛大姐调侃道，“这做衣服都得比别人费布料。”
闻从音嗔道：“孩子高还不好，我看永红将来肯定能出落成个大美人。”
永志噗嗤一声笑出声，扛着被子，还憋不住回头道：“闻阿姨，她还美人呢，她就一霉人！发霉的霉！”
“死二哥，你说谁是霉人，你站住别跑！”
永红一开始还想装出一副淑女和气的模样，可实在是被赵永志的话气到，直接也不装了，追着永志打。
两孩子一个跑，一个追。
葛大姐气得牙痒痒，“你们跑什么，一个个的没个定性，永志，你小心你扛着的棉被，别弄脏了！”
这么久没瞧见这一幕，闻从音还真有些惦记，她从回来后脸上就一直止不住露出笑容。
葛大姐笑道：“小闻，你笑什么？这两孩子还是老样子，真是一年比一年大，都没个当哥哥姐姐的样子，还是你们家孩子听话懂事。”
闻从音道：“大姐，我倒是羡慕你们家这样，这多热闹。要是向阳跟丽娜能这样追着打闹，那多好玩。”
在一旁帮忙拿行李的向阳跟丽娜听见闻从音这话，对视一眼，彼此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葛大姐仔细想了想，也发觉想象不出这模样。
她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道：“要真是有这机会，你可得叫我过去瞧，你们家这两孩子我还没见他们打过架，吵过嘴呢。”
“那行啊。”闻从音对两孩子开玩笑道：“向阳、丽娜，你们什么时候要吵架，打架说一声，我跟你们葛阿姨过去参观参观。”
向阳脑门上落下黑线。
他一直以为婶子是个很庄重的人，想不到也有这爱开玩笑的一面。
“哎呦，都回来了，我帮忙拿吧，你们怎么不等我们过去帮忙扛？”
赵团长跟耿序在耿家门口说话，瞧见一群人回来，赵团长过来帮忙搭把手。
葛大姐冲赵团长飞了个白眼，“要等你们下班，黄花菜都凉了，少说些没的。”
“那可不一定，我刚才进去吃了一口菜，还热着呢。”
赵团长贫嘴道。
葛大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赵团长身边走过的时候，抬起手偷偷地拧了一把赵团长腰间的肉。
赵团长疼得面目全非，五官变形，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支声。
葛大姐可有心了，把豆腐炖鱼头汤放在锅里，等行李收拾完，大家洗了手，这才把汤盛出来。
“来，来，先喝一口汤，小闻，这鱼头不错，可大了，你这次出差，一去两个月，可没少辛苦，得多补补。”
葛大姐盛了一碗炖得奶白的汤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闻了闻，里面还加了胡椒，刚出锅的，热气腾腾，喝一口，从嘴巴暖到肚子里，豆腐又嫩又滑，鱼头是先煎后煮，那鱼皮都煮化了，吃起来味道真是没的说。
她喝了几口，对葛大姐道：“大姐，您这厨艺，不开个饭馆真是可惜了。”
“能开啥饭馆，这开饭馆不是割资本主义尾巴吗？”
赵团长边喝汤边摇头说道：“不过，这厨艺的确不错，我们炊事班都比不上。”
“岂止是炊事班，那国营饭店都没我妈做的好吃。”永红嘴甜地说道。
葛大姐被哄得乐开花，止不住笑。
她捂着嘴，摆手道：“哪里有你们说的这么好，不过要说做饭，我到底做了几十年了，要是还做不好，那不是白活了，不是我吹，有些菜色我看看菜谱都能做出来。”
闻从音笑道：“那挺好，多学点菜色，将来兴许政策改变，能开个饭店，到时候可日进斗金了。”
赵团长不置可否，葛大姐却有些心动，她对旁人不信，对闻从音几乎是信得盲目。
要是闻从音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葛大姐都会觉得闻从音这么说，兴许也是对的。
耿序见闻从音爱吃鱼，便没说什么，在旁边帮她挑刺。
倒是葛大姐隔了这么久见到闻从音，兴奋激动得不得了，她唠唠叨叨地说起岛上的事，什么大家前阵子在传曾旅长女儿离婚，什么陈团长的爱人黄翠萍同志怀孕了，永刚又寄信过来，他现在当知青当的很好，还跟着其他人一起去扒河了。
“什么叫扒河？”向阳吃着饭，好奇地抬起头问道。
赵团长道：“你不知道啊？扒河就是疏通河道，把那河道两边规整好，那可不是轻松的活，以前我们也干过，累得够呛，但好在，扒河的时候能吃上几口肥猪肉。”
永志、永红听见这话，兄妹俩都不禁有些沉默。
永志道：“哥在家的时候，也就去挑水捡柴火过，扒河这种活，他能干得来吗？”
永红道：“就是啊，肥猪肉有什么，要是在家，我的那份肉不吃给他也行。”
眼见气氛往下走，赵团长脸上表情讪讪，想说什么，但因为永刚的事，永志永红都对他有意见，他倒是不好开口。
葛大姐吃着饭，语气平淡道：“这有啥，男人嘛，不摔打不吃苦，不成才，要我说，永刚多吃点儿苦，挺好的，他不是嫩豆腐，哪能这点儿活都干不了。”
说完这话，葛大姐看向闻从音，转移话题道：“小闻啊，我听人说，咱们岛上要建立个药厂，你知道这事不？”
闻从音对此倒是知道一点儿。
张长明倒是想卖个关子，架不住孙平行是狗窝里藏不住剩馍，没几天就激动地打电话告诉她这事，说是有个药厂要建立分厂，这可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要知道，一个药厂分厂能提供不少就业，更重要的是，药厂的药材也能从当地进口。
目前，医院收购药材已经有些饱和了，那些农民“采摘”的药材也得有个去路。
“这事目前来说只是说有可能，但还不确定最后能不能成。”
闻从音说道：“我听说，上头要派领导过来考察咱们这边合不合适。”
“合适，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这边山清水秀，虽然说是在岛上，也偏僻了点儿，但是咱们这边人杰地灵，在这边搞个药厂，再合适不过了。”葛大姐身体前倾，靠在桌上，激动地说道。
赵团长倒是很赞同这点儿，“这有个药厂也不错，咱们有些军人家属将来也可以多一条就业的方向。”
闻从音道：“这是自然，我们也希望能建成，但目前来说，咱们的竞争对手也不少。”
毕竟这可是一个药厂，虽然说不大，但也能得到不少财政拨款。
为了这个药厂，打破头的领导们多的是。
他们这个岛，还是太势单力薄，要不是这回帮上省军医院那边的忙，只怕连有这么一件事都不知道。
闻从音次日去医院报道的时候，果不其然，孙院长就对这事很是看重，孙院长先客气地关心了下她，“这出差刚回来就来上班，会不会太辛苦，要不给你放一天假吧？”
闻从音无语地看了孙平行一眼。
她怀疑孙平行脑子是不是哪里秀逗了，“孙院长，您要是有事就直说吧，咱们也不是刚认识，没必要这么弯来绕去的？”
孙平行立刻眉开眼笑，拿出自
己都舍不得喝的好茶，给闻从音泡了一杯，“小闻啊，你这次去军医院真是辛苦了，那张院长有没有跟你说那上级领导什么时候下来视察啊？”
闻从音看着孙院长狗腿的样子，唇角微微抽搐。
您可真是图穷匕见！

第88章 第八十八天第八十八天
闻从音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享受着茶香味，还道：“孙院长，您这茶真不错，哪里买的，给我匀一些吧。”
孙平行有些牙疼，“这就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半包。”
“半包哪里够，给一包吧，别以为我不知道，”闻从音笑着调侃道：“丹阳跟我说了，说你从河北那边收到个大包袱，里面装了不少好茶。”
孙平行无奈搓了搓牙花，这闺女胳膊肘往外拐也是没办法，他那包袱上个月拿到的，丹阳都能记得到现在告诉她。
他扬了下手：“行行行，给你半斤够不够，我也没剩多少了，这剩下的还得留着回头招待领导，不然咱们这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这点儿海鲜，怎么能做好招待工作。”
闻从音笑着答应下来：“那成，那回头您拿给丹阳，让丹阳拿来给我。不过，您要问张院长有没有交代什么事，那对不住，他可真能保密，我是一点儿不清楚。”
“诶，你这、这不是坑我吗？”
孙平行瞪大双眼，看着闻从音，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闻从音笑眯眯道：“孙院长，半斤花茶您别心疼，我知道，您这人大方得很，肯定不跟我计较这个。”
闻从音笑眯眯在孙平行这里坑了半斤茉莉花茶，孙平行好气又好笑，想骂偏偏又骂不出口。
小林端了洗好的水果进来，瞧见闻从音已经走了，愣了下，问道：“院长，闻大夫呢，怎么没瞧见？”
孙平行没好气道：“她，早走了，哎呦，现在都学精了，愣是坑了我半斤花茶！”
小林瞧着孙院长唉声叹气的模样，不由得好笑，他抿着嘴忍住笑意，道：“那这水果怎么办？”
孙平行看了看他洗好的葡萄，砸吧了下嘴，挥挥手：“行了，给她们中医科那边送过去吧，好歹也是代表咱们医院出差了这么久，多少算点儿补偿。”
“这药厂要是能建成，对咱们医院有啥好处啊？”
马迟仓吃着葡萄，有些困惑地看着闻从音查看这两个月来的医案，这两个月，马迟仓跟孙丹阳两人负责，倒是没出什么毛病，除了几个病情比较古怪，整个医院谁也不敢开药方的病人，他们也细心，把病人的地址留下，预备着明天让大队那边通知人过来看病。
孙丹阳道：“这当然有好处，没好处的事谁做啊。咱们可以从药厂那边采购药材，而且，有些中成药，也能让药厂那边批量供应。”
闻从音翻看着医案，点点头，“丹阳说得不全对，咱们医院的药材供应不是直接从药厂那边走的，顶多只能让对方行个方便。这有个药厂的好处，在于能够批量生产药物，更加方便军民。咱们医院这边不是有卖些膏药、药粉、药丸什么的嘛，咱们体量小，而且还是手工制作，生产跟不上，这药厂搞个流水线就不同了，那一次能出不少量。”
“那可感情好，”马迟仓兴奋中带着激动地说道：“像我老家那边，买点儿药可不容易，要是有现成的，就不用有病都得忍着了。”
对于岛上的其他人来说，他们倒不知道这些有的没的，只知道有个药厂过来，肯定就得招工，要是能考进去，拿铁饭碗，就一辈子衣食无忧。
因此，药厂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有不少人跑到闻从音耿序家里打听消息。
孙大姐是最热络的。
她仿佛先前从未在背后说过闻从音闲话，提了一篮子野鸭蛋过来，瞧见闻从音跟丽娜在院子里洗被单，哎呦了一声。
这一声声响险些把踩着被单的丽娜吓得滑了一跤。
闻从音抓住丽娜，朝孙大姐看过去，语气带着些嗔意：“孙大姐，您这进来怎么不说一声？”
孙大姐乐呵呵走过来，亲昵地拍了拍闻从音肩膀，“小闻啊，咱们什么关系，都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哪里还需要这么见外。倒是你们，怎么自己在这里洗被单啊，早知道你们要洗，我就过来给你们搭把手了。这种粗活哪里是你们能干的。”
闻从音拉着丽娜从铜盆里走出来。
那粗布被单并不怎么脏，但毕竟一路从火车上扛过来，闻从音怕给沾染上跳虫什么的，这才调制了药水洗一洗，晒一晒。
闻从音对孙大姐这些惠而不费的话一点儿不往心里去，笑着客气道：“什么话，这点儿活我们怎么就不能干。孙大姐，您来有什么事吗？我们这还有些冬天的衣服要洗呢。”
方云在里面擀饺子皮，听见这话，从厨房的门探出头，对外面的闻从音说道：“小闻啊，衣服下午再洗吧，你们过来给我搭把手，咱们今天中午这么多人，这么多饺子我可包不过来。”
女儿小华踩着小板凳在旁边，纳闷地歪头看向她，“妈，咱们不是……”
方云压根不给女儿把话说完的机会，伸出手捂住方华的嘴巴，竖起耳朵留神外面的动静。
闻从音心里暗暗对方云姐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方云姐给力，不然这孙大姐估计都想赖在这里。
孙大姐也听明白了，她丝毫不觉得尴尬，还乐呵呵地提起那篮子鸡蛋，“哎呦，包饺子啊，那我可赶上了，这是我们家孩子在外面捡来的野鸭蛋，都大着呢，你们拿去当馅料吧，野鸭蛋吃起来不比鸡蛋差。”
闻从音嘴巴微张。
丽娜脱口而出道：“孙阿姨，您是疯了吗？”
厨房里，方云擀皮呢，听见这话，手一抖，那擀面杖险些就咕噜噜掉地上去了，她眼疾手快，急忙抓住那根擀面杖，然后忍着笑，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孙大姐脸上挂不住，嗔怒道：“你这孩子，你胡说什么呢，谁疯了？我给你们家送
点鸭蛋，这有什么。”
丽娜认真地看看孙大姐，摇了摇头：“您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书上说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她扭过头看向闻从音，“小姨，这东西咱们可不能拿，咱们家可没能力帮孙阿姨他们家。”
要不说，还得是真话伤人。
孙大姐的脸一下涨得比茄子还紫，又一下子变得比辣椒还红。
孙大姐动了气，脸上还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手想捏丽娜的脸，“哎呦喂，这小丫头片子，可真是牙尖嘴利。”
闻从音一把将丽娜拉到身后，往日和气的神气淡了淡，对孙大姐道：“大姐，丽娜有句话说得对，我们家没什么本事能帮人，您要是白送鸭蛋给我们，那我们收，要是有什么想法，那对不住，我跟您丑话说前头，我啊，就是个大夫，啥事也帮不上忙。”
孙大姐脸上挂不住了，抬起三角眼看闻从音，讪讪地道：“我也没想求你们帮我们什么啊。”
“那行，那我代替几个孩子谢谢您送的野鸭蛋，他们知道您这个孙阿姨这么大方，肯定记您的好。”闻从音也仿佛没看出孙大姐的脸色变化，真就伸手要拿。
孙大姐下意识地把篮子提到身后。
闻从音看她，不笑也不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瞧着。
孙大姐脸上一红，打了个哈哈，“那什么，这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家做午饭了，赶明儿咱们有空再聊。”
她说完这话，真就转身走了。
这要是个脸皮薄的都干不出她这种事来。
闻从音摇了摇头，要拧干床单。
方云从厨房里探出头，“小闻，床单留着吧，你跟丽娜进来搭把手。”
闻从音听出方云语气不太寻常，便答应了一声，带着丽娜进里面去。
进了厨房后，方云把饺子皮递给她，嘴巴冲外面努努，低声道：“那孙大姐还在咱们门口探头探脑呢。”
闻从音不着痕迹扫过去，还真是，那包起来的发髻，黑大襟褂子，这身打扮不是孙大姐又是谁。
孙大姐探头探脑半天才回去。
闻从音都包了几十个饺子，抬起头瞧见没人影了，松了口气，“这孙大姐可真是……”
方云笑着擀面皮，夸奖道：“你们家丽娜真是机灵，一眼就发现不对。”
闻从音笑着摸摸丽娜脑袋，道：“是，但我可宁愿她笨一点儿好，这些事等长大了再懂也不迟。”
方华睁大葡萄似的眼睛，惊讶道：“阿姨，您怎么这么怪，别人都希望孩子聪明的。”
闻从音屈起手指弹了下方华的小脑袋，“阿姨不怪，等你们长大后就明白了。”
方华捂着脑门，奶声奶气：“我可不小了，我今年……”
她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抬起手来，仔细数了数，“一、二、三、四……我今年六岁了！”
闻从音跟方云看着方华伸出的小手，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我没说错啊，我六岁了，六岁可以上小学了！”
小方华看母亲跟阿姨都笑话自己，急的满脸通红，额头上沁出汗水来。
丽娜在一旁忍着笑意，帮她把手指板正，“这才是六的意思，你刚才那是五！”
孙大姐显然是个开头，闻从音起初没明白孙大姐来送野鸭蛋是吃错了什么药。
等过几天后，耿序回来告诉她说：“要是有人给咱们家送东西，可千万不能收，倘若有人放门口，那就直接送到部队办公室那边去。”
“怎么了？”
闻从音听着像是有事，便停下手里的笔，眼神带着疑惑看向耿序。
耿序道：“没什么，就是有人给陈团长送礼，被人举报了，陈团长那边有些麻烦。那个药厂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那些人手脚倒是那么快。”
闻从音惊讶地合上书，“药厂”
耿序脱了毛衣，身上的衬衫单薄，可越发显得肌肉线条明显清晰，“是，不是说咱们岛上要建个药厂吗？那些人想给子女铺路，就提前走后门了。”
闻从音拍了下脑袋，“诶，这不对吧，这还不一定呢，怎么就这么急，而且，这送礼送陈团长，也不对劲啊。”
这送医院院长、送她都还能搭上边，送陈团长，这哪跟哪儿啊。
耿序唇角翘起，调侃道：“你还不知道，这药厂是军队附属的，到时候肯定得有部队转业的人过去，给陈团长送礼，人脑子好使着呢。不过，送礼的人显然算错了，陈团长没收礼，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曾旅长。要不，曾旅长不会今天拉着我们做了下思想工作，就怕有些人做工作做到我们头上来了。”
闻从音还真是没想过这点儿。
她只想着药厂过来多少需要招工，却没想到部队转业的人也能进去。
她这下反应过来了：“那孙大姐先前不是为自己几个儿子跑的腿，是给她爱人？”
耿序想了想，道：“大差不差，她爱人是营长，这几年也没什么特别表现，上面是有打算安排转业或者说退伍回家。”
退伍回家，那是万万不能的。
孙大姐婆家的情况，闻从音就算没用心打听，可平日里孙大姐也没少念叨她婆家那边，他们家是甘肃山里的，听说穷得很，大队年年拉饥荒，都得靠上面拨粮。
孙大姐家之所以不肯给三个儿子上学，多半也有每个月都得给老家寄一半的钱的缘故，这要是回去，三个孩子能干什么，这么大的孩子，也没学历，可不就是只能去当农民了嘛？
孙大姐怎么着，都得让自己爱人抓住这药厂的机会，转业到药厂里面，无论当个多大的干部，都能让全家留在岛上。
别看这岛上偏僻，去县城都得坐船，那是对比县城，要是对比起不少人的老家，这地方真是人杰地灵、鱼水之乡。
耿序的提醒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闻从音次日去医院，中午吃完饭回来的功夫就发现自己的抽屉里多了一个信封。
那信封沉甸甸的，闻从音拿出来的时候心里就有预感，这里面八成是钱。
她看向孙丹阳、马迟仓，“你们知道这东西谁送进来的吗？”
孙丹阳跟马迟仓都不曾听到闻从音语气这么严肃过，不由得都有些紧张。
两人都摇了摇头。
闻从音皱了下眉，她直接把信封打开，往桌上一倒，哗啦啦的一沓大团结就倒在了桌子上。
“这么多钱？！”马迟仓吃了一惊，瞳孔缩小，下意思反应就要去把门关上。
孙丹阳却反应更快，急忙拉住马迟仓的手，“别关门！”
“对，门不能关！”
闻从音赞许地看了孙丹阳一眼，站起身来，“你们给我当个见证，咱们现在这笔钱交给孙院长去，让院长拿去部队那边，不管是谁送的，这钱我不拿。”
“哎哟呵，这么多钱，怎么了，年底要发奖金啊？”
赵团长一被叫进旅长办公室，就瞧见桌子上那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开口调侃了一句。
曾旅长手背在身后，正拿着搪瓷缸喝水，听见这话，没好气白他一眼，“你少嘴贫，这是你手下老郑给闻大夫送的礼。”
赵团长愣了愣，嘴巴张大得能塞进鸭蛋，“老郑，不能吧，我看着老郑这人挺老实的啊，他那种人，担屎都不偷吃，怎么可能这么会来事？”
耿序闻言，扬眉瞥了他一眼，“你还嬉皮笑脸，真的，孙院长刚才送过来的，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说从音收到钱也没打开看，直接就送给他处理了。”
赵团长听耿序这么一说，再瞧了一眼曾旅长满脸怒气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这、这老郑怎么这么糊涂？他本来就是在预定转业到药厂的干部名单里面啊。”
曾旅长敲了敲桌子，“所以我说什么来着，平时要抓紧思想工作，先前我给你们开会，你怎么不好好抓抓老郑的思想工作，这事闹得，这官盐都变成私盐了！”
可不就是这话。
赵团长一肚子想骂娘的话，他摘下帽子，没好气地甩在大腿上，“这老郑，真是见了鬼了，坑爹玩意，老子去找他！”
他好不容易给手底下的兵争取到这么个好岗位，本来是想着老郑这人木讷老实，不擅长争取，家里负担又大，五六个孩子呢，这才豁出老脸抢先预定了这么个岗位给他。
这年头当工人，尤其是当工厂干部，那真是比当官还好，各种福利不必说，学校、医疗，从生到死，从小孩到老人，厂子全给包了。
谁想到老郑不声不响，竟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站住！”眼看赵团长要走出去了，曾旅长喊住他，脸上没好气，“人家医院特地说没看过信里面的纸条就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你现在去找老郑，那老郑怎么有脸见人，咱们是处置他还是不处置他？！”
赵团长还一副愤怒的样子，转过身，“旅长，您别劝我，我现在就去骂死他，老子不罚他跑个三十公里老子不姓赵！”
他说着这话，转身就要走。
曾旅长待要劝他，却被耿序使了个眼神。
耿序没说话，站在桌子旁。
赵团长拧动把手，耳朵竖起，半天等不到后面劝阻的话，他装出来的怒气就有些虚了。
“哎呦，老赵，你怎么站门后面吓我一跳！”
陈团长姗姗来迟，刚敲门推开就险些撞上赵团长。
赵团长顺势后退几步，道：“没什么，我听见你脚步声，想着过来帮你开门。”
陈团长啊了一声，一脸受宠若惊。
“那、那可真是多谢你，不过用不着这么客气，开个门我还是会的。”
耿序眼睛掠过一丝笑意。
曾旅长没好气，冲丧头耷脑的赵团长扫了一眼，对陈团长道：“坐，你来的正好，这里三百块钱，也不知道是哪个穷的只剩下钱的不小心把钱落在医院那边，我做主，这三百块，你们三个团各分一百，这赶着年底了，也算是给大家伙添点儿油水。”
赵团长眼皮一跳，那心都跟刀割似的。
老郑那人平日里勤俭得很，一双解放鞋穿到底烂了都舍不得换，这三百块也不
知道是攒了多久的，这给分了，多不合适。
“还有这好事？”陈团长惊讶不已，眼睛瞥见赵团长脸色不对劲，关心地问道：“赵团长，你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有些白？”
赵团长捂着心口，手摆了摆，“没什么，我中午吃错东西了，有点肚子疼，旅长，这三百块不是小数目，分了，不忒合适吧？”
曾旅长瞥了眼赵团长，“不合适？那是要追查下去，看看到底是谁丢的？”
他在追查两个字上重重发音。
赵团长后背都渗出冷汗了，相比起这事曝光后的结果，三百块好像还能接受。
这也是该，老郑那家伙，不声不响干出这等大事。
这王八羔子，但凡问他一句呢，这下好了，钱没了，事还悬了！

第89章 第八十九天第八十九天
曾旅长的想法是好的，这件事一动不如一静。
何况，没几天后，上面就下达通知，军药厂厂长吴明达要过来视察，这个节骨眼，要是闹出什么动静，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领导视察，于情于理，这地方都得整顿整顿。
于是乎，这下好了，往日泥泞的道路铺上一层黄土，四处各地，不管是军属生活区，还是村大队那边，大家都忙活起来，路上的垃圾收拾掉，水沟也清理清理，一时间，当真是清理得路无遗尘。
柳主任带着女儿前后跑，走到闻从音家里的时候，总算能停下来休息。
闻从音拿烧开的姜茶招待柳主任母女，“您二位这都跑了一下午了，够辛苦得了，这下面要是没什么活，不如今晚就在我们家里吃饭得了。”
柳主任喝了口茶，只觉从肚子里暖到了全身四肢，她两条腿的确跑得都麻了，闻言却摇摇手，“那不成，最近这节骨眼，老曾跟我吩咐了，要注意影响。虽说大家都知道你们家不是那样托关系的人，但越是这样，越是要提防瓜田李下。”
她让秀禾拿出老鼠药，递给闻从音，“这个，是上面发下来的老鼠药，三包，一包是给你们家的，两包回头你交给方云他们，让他们在学校用。那上面下来的人听说有可能要去学校，咱们学校没得挑剔，就是在县城，也挑不出那么好看的，前几天我去瞧了，哎，那墙上都画了画，画的是红军长征的故事，真是不错，咱们大方面都做好了，小节处也不能叫人调理。”
闻从音笑道：“您说的有道理。既是这样，那我也不留您二位了。”
柳主任笑眯眯，在闻从音家里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闻从音才送秀禾两人出来。
这一出来不要紧，正就那么“巧”地碰到了孙大姐。
孙大姐一副惊喜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快步上前来，“柳主任，你跟你闺女还没走呢？”
柳主任笑着道：“是啊，孙大姐，你有什么事吗？”
孙大姐拉着曾秀禾的手，“可不是有事，我刚去买菜回来，听家里孩子们说你们来过，我还骂了几个孩子，说他们不懂事，怎么不请你们留下吃饭，柳主任，秀禾妹子，你们既然来了，那没得话说，必须得给我们请吃一顿，不然就是不把我们当自家人。”
孙大姐力气不小，说完就要拉着秀禾跟着走。
她倒是有点儿小心机，不敢对柳主任动手动脚，只敢上手去拉曾秀禾。
曾秀禾心里有些恼怒，下意识地甩开孙大姐的手。
孙大姐愣了下，看了看曾秀禾，脑子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从耳根红到脸上。
“你……”
“孙大姐，你跟我想一块去了。”闻从音笑着过来说话，“刚我也说请他们吃饭，柳主任跟秀禾同志都说不行，这谁家吃的富裕啊，哪能占咱们的便宜，其实，要我说，一顿饭，哪就是占便宜了。咱们也不是请不起。”
柳主任心里舒了口气，过来笑道：“那也不行，老曾再三嘱咐，我们可不敢对着干，孙大姐，小闻啊，你们的好意，我们知道，但这事别了，大姐，你家孩子那么多呢，三个儿子，这个岁数都是能吃的时候，把好吃的留给他们吧。”
孙大姐脸上这才恢复了些笑容，“哎，没事没事，他们少吃一点儿没啥，中午我们家还买了肉呢，够吃的。”
“那更不行了，”柳主任忙道：“改天吧改天有机会我们一定过来尝尝你的手艺。”
大家这么一大圆场，刚才那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孙大姐乐呵呵地走了，还觉得自己有本事，一点儿钱没出，就做了个好人。
至于刚才曾秀禾甩开她手的这件事，孙大姐虽然心里有点嘀咕，但也没往心里去了。
柳主任带着女儿给其他人家送了老鼠药，这才回家。
吃了饭，她把女儿单独叫到卧室里，指了指跟前的椅子：“坐吧。”
曾秀禾心里忐忑，可表现在脸上则是有些抗拒，“你又要批评我什么，是那孙大姐先大力拉我的手的！”
柳主任看看她，手点了点她，“你看你，又急，我什么时候说要批评你了。”
曾秀禾嘴唇抿了抿。
柳主任拉着她坐下，“要不是你自觉自己做得不对，你不会这么说。但秀禾，我不想批评你，我只是要告诉你，你这做事做人的方法不对。你还想回头去跟你爸争取去药厂工作，你觉得，你爸看你这做法，他能答应吗？”
曾秀禾脸上有些发红，手指绞在一起，“我对其他人不这样！再说，我有学历，我是大学毕业，学技术比别人快，我可以学技术！”
柳主任好笑，“你以为，学技术就不用搞懂人情世故，还有，其他人哪样，我告诉你，孙大姐那样的人还算好得了，她只不过是嘴巴碎，小算计多，这种人就跟一个浅盘子，里面装的什么，周围人一看就一清二楚。你连应对她都这样捉襟见肘，以后你应对别人，那岂不是只能被人拿捏？”
“你以前可以不管，不想学，但你现在有孩子，要撑起你们的小家庭，这些对人对事的事，你都得学，不然，你能把孩子教成什么样。”
曾秀禾心里跟针扎似的，脸上涨得通红，但她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话有些道理。
她性子从小就有些傲气，因为自己的家世不大看得起周围不如她的人，这一场婚姻虽然失败，但多少让她吃了点教训，能听得进去父母的话了。
“我都这岁数了，还怎么学？”曾秀禾含含糊糊地说道，“再说，这种事找谁学去？”
柳主任手指了指闻从音家的方向，“现在的榜样不就在那里，刚才要不是小闻帮忙说话，孙大姐那脾气，能这么轻易就把事情揭过？”
学闻从音，曾秀禾心里隐隐有些抵触。
可碍于现在自己跟女儿都是靠父母养着的，加上之后
的工作，曾秀禾有把握靠自己的本事肯定能考进去，可就怕父亲为了表示公正无私，拦她，所以，曾秀禾还是点头答应了。
“闻大夫，闻大夫！”
闻从音正给病人开着药方，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她抬头看去，外面的人赫然是孙平行秘书小林。
闻从音嘱咐了病人几句话，把药方递给他，小林这时候才走进来，他跑得满头大汗，身上棉袄都被汗水打湿了，“闻大夫，院长让我来告诉你，让你准备一下，等会儿跟周大夫、向大夫他们一起做好准备，迎接领导视察。”
“这么快，他们不是刚刚才去军属生活区那边看吗？”闻从音吓了一跳，匆忙收拾几件东西，站起身来。
小林道：“那领导说了，这药厂要建成，少不得需要咱们医院这边配合帮忙，所以先过来这边看，我看，咱们院长的意思是要您做好准备，等会儿撑起场面来。”
闻从音明白小林的意思，点了下头，“行，我知道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孙丹阳瞧小林急匆匆的走，也不由得心里紧张起来，她看看闻从音，问道：“老师，我宿舍里有根口红，要不要我拿过来您涂一涂，多少显得精神点儿。”
闻从音摇摇头，看了看孙丹阳、马迟仓两人一眼。
她心思一转，直接问道：“你们谁跟我去？”
马迟仓还没反应过来，孙丹阳就立刻道：“我跟您去吧，迟仓，你负责留守咱们中医科，回头领导过来视察，你照常表现就好。”
闻从音唇角掠过一丝笑意，也不表示看法，直接带着孙丹阳去找周大夫等人。
接待工作先前孙平行已经安排过了，也彩排过。
这种面子工程或许多余，但这会子至少派上用场，不至于领导临时起意，这边手忙脚乱。
闻从音瞧见向文海里面穿了一身簇新的列宁装，衬得整个人格外精神，周世川倒是一如既往，只不过是身上的白大褂可能干净些。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声抱怨道：“这领导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这刚给病人看病呢，就被喊出来了。”
闻从音低声询问：“那那个病人不要紧吧，要真是这样，您回去换个人出来也行。”
周世川道：“要紧倒是还好，就是耽误咱们半天工作。其实，要我说，咱们啥也不干，让领导直接过来看，不就完了。”
闻从音莞尔，周大夫还真是老性子。
向文海在旁边听见周世川的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懂什么，礼多人不怪，咱们岛上好不容易能拿到这么个项目，要是因为礼数不周到，这项目被人抢了，这损失不更大，别的不说，这有个药厂，咱们医院也能多挣些钱，有了钱，咱们才能买设备，才能吸引更多人来咱们医院。”
周世川脸色一黑，翻了个白眼，双手笼在袖子里，“说得跟这好事是你抢来的一样。”

第90章 第九十天第九十天
周世川这人真是不开口则以，一开口气死人。
闻从音亲眼瞧着向文海的脸色从白变成红，再变成黑。
周围的人不敢吭声，向文海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肚子里的火气，心里寻思，今天这么大的场合，可不能跟周世川这种缺心眼计较，这人脑子里缺根筋，自己跟他计较，那不是犯贱吗？
他偏过头，看向闻从音，道：“小闻啊，孙院长那边可有没有别的交代？”
闻从音不解，反问道：“您说的是——”
向文海点点她，“你怎么不明白，算了，等会儿你们听我的就是了。”
他说完这话后，扭过头去，双手背在身后，翘首以盼。
孙丹阳暗暗皱眉，撇了撇嘴。
过了没一会儿，孙平行跟曾旅长、耿序等人就簇拥着一伙生面孔过来了，打头的那位，闻从音瞧见后，愣了下，只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吴厂长，这就是我们岛上的医院了，”曾旅长比划了下，孙平行连忙道：“我们医院虽然建成到现在才几年，可要是论医护人员的素质，跟设备器材，那是丝毫不逊色省里的医院。”
向文海立刻冲众人一招手，快走几步上前。
“这就是我们医院骨科的向主任向大夫。”孙平行瞧见向文海抢上前来，也没说什么，介绍了几句。
“领导好，吴厂长，我们医院盼着您真是度日如年啊，”向文海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能夹死苍蝇了，他热情地伸出手跟吴明达握手。
吴明达笑了下，陆续跟众人握过手。
他的视线落在闻从音身上时，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是……”
“这是我们医院的闻主任，您别看闻主任年纪轻，医术在全省都是首屈一指。”孙平行连忙示意闻从音上前。
闻从音笑道：“孙院长夸赞了，我不敢当。”
吴明达笑呵呵，“我来之前听说过，你们医院有不少成品药，像什么强身酒，行军散这些，好像都是你弄出来的。”
这还只是听说？
分明就是事先已经做过调查了。
曾旅长道：“小闻是很能干，主要也得是孙院长这头带的好，敢作敢为。”
花花轿子人抬人，孙平行心里暗乐的同时，急忙给曾旅长说了几句好话。
向文海刚才还挤在前头，心里打着主意，寻思着趁着周世川缺心眼，闻从音资历浅，而且年轻面子薄，自己主动拿到招待领导的主动权，好出个风头。
却没想到，这领导不知怎地，竟然对闻从音青睐有加。
向文海气得半死，但又不敢说什么。
孙平行虽然瞧见他的脸色，可这会子功夫，谁有时间考虑他的心情，他像是孔雀开屏似的，将医院所有能拿出手的设备、功劳都拿出来说了一番。
那个吴厂长，却是城府很深，只是点头夸好，要紧的话一句也不说。
他在岛上参观了三天，岛上的人从一开始的兴奋，到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这个吴厂长能不能看上他们岛来这边开个分厂。
“小闻，柳主任喊你去她家一趟。”
闻从音正在家里打理药材，外面就有人来说了一句。
她给种下去的柴胡浇了水，吩咐丽娜跟向阳两人几句话，这才擦了擦手，去柳主任家。
等到了柳主任家里，闻从音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瞧见她进来，葛大姐冲她招手，闻从音便走过去，低声问：“柳主任人呢？”
“在楼上。”葛大姐小声说道：“出了点儿事，刚才曾旅长在上面大发雷霆，还骂了柳主任。”
骂了柳主任？！
闻从音脑子神经顿时警醒，曾旅长跟柳主任多年夫妻，患难与共，她在岛上这些年就没见过他们夫妻俩红过脸，就是先前，曾秀禾的事  ，曾旅长也很尊重柳主任。
但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当闻从音思忖着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的时候，曾旅长跟柳主任一群人从楼上下来。
闻从音跟葛大姐都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曾旅长吩咐她们俩坐下，然后看向柳主任，“把信给她们看吧，兴许她们认得出是谁的字迹。”
柳主任答应一声，拿出一个普通的信封，递给闻从音，“你们也瞧瞧，要是能认出是谁的字迹就说出来，今天这里就咱们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闻从音接过信封，刚上手她就觉得信封轻飘飘的，这信封早就拆开过，倒出来一看，里面是一张举报信。
葛大姐瞧见这是一封举报信的时候，吓了一跳，眼睛都直了。
“这、这举报的是谁？”
“问得好。”曾旅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举报的人偏偏不是为了举报谁，而是为了举报在岛上开药厂的这件事。”
葛大姐听见这话，脑子都懵逼了。
“啥，这、这也能举报？”
她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举报人，一切都好说。
葛大姐是看前几年的冲击看怕了，那时候什么大字报、举报信，一旦举报，无论当事人有没有做过这些事，都要抓出调查，审问。
曾秀禾道：“要不怎么我爸这么生气，这举报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说因为这个药厂，咱们岛上弄得各个都投机取巧，四处钻营，因此，为了岛上的和平，跟军队的纪律，要求吴厂长绝对不能在岛上建厂！”
曾秀禾说到这里，不无咬牙切齿。
这举报人实在恶毒，她/他一字一句说得道貌岸然，仿佛自己是真的为了全体岛民考虑，说得好听，什么怕大家争抢起来，怕军属、老百姓被资本主义腐化。
Ta调子唱的越高，越说明这个人居心险恶。
为了利益争抢难以避免，要是因此，就因噎废食，那简直是傻子都干不出来的事。
这么一个药厂要是能建成，能解决多少就业，别的不说，至少岛上不少军嫂跟村民都能找到一份工作，解决不少负担。
甚至之后带动起来的经济效益都是非常可观的。
曾旅长先前各种大大小小的事都压下去，为的是什么，不就还是为了顾全大局。
可没想到，那起子别有居心的人偷偷把信封塞到吴厂长门缝下，来了个“大义灭亲！”
“这得亏是吴厂长这人客气，把信封转交给我们。”曾旅长拍了拍桌子，气得不轻，“这要是换成别人，看到这信封，能不多想。咱们先前废了多大的努力，都白瞎了。人家固然不会把信封上举报的事当真，可谁愿意给自己添麻烦。你们岛上不要建厂，多的是地方愿意建厂！这王八羔子，要是被老子逮出来，老子打不死他！”
“老曾，你消消气。”
柳主任见曾旅长气得浑身乱颤，连忙拿起水杯让曾旅长喝了几口水缓和下情绪。
柳主任看向闻从音：“吴厂长是住在招待所那边，咱们招待所有人瞧见，有个大妈在那边走动，怀疑可能是咱们军属所为，这字我仔细看过好几遍，愣是没看出来到底是谁写的，你们俩帮忙分析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出是谁。我们也没别的意思，有什么问题可以好好商量。”
军属里识字的不多，大多数也是只会看不会写。
闻从音看着信，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这字写的很难看，像是小孩子对着字帖本一个字一个字描出来的那样生硬，很多撇捺都不对，别说闻从音瞧出来了，就是葛大姐也看出不对劲了，“这字迹是对着描的吧，柳主任，这可不好认，只要有心，谁都能写成这样。”
“但这番话却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闻从音跟耿序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话音一落，就对视一眼。
曾旅长立刻放下杯子，坐正身体，指着闻从音夫妻：“你们继续说。”
闻从音看向耿序，耿序道：“这一封信咱们别看它的字迹，这字迹没什么意义，要紧的是能写出这番话的，这一封信的人，对政治一定是有不少的了解，并且，受教育程度不低。”
“没错。”闻从音接着耿序的话继续往下说，“并且，若是没有猜错，写这封信的人，是个女性。”
“为什么就一定是个女性，难道是因为是个大妈送过去的？”
黄爱萍摸着肚子，好奇地问道。
“语气。”闻从音道：“男女之间在用词，语法上差别很大，男性一般容易比较狂妄，用词用句以自我为中心，说话容易不留余地，但女性用词则容易谨慎小心得多。尤其是这字，你们别看撇捺，她的字体结构是非常细腻的，必然是有下过功夫学过写字。”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一顿，“这样的人，必然家境不错，跟政治有关，但一向很谨小慎微，咱们岛上有这样的人吗？”
闻从音的一番分析，听得众人都沉默了。
岛上要说这样的人，那还真是不多，真要数数，五根手指都能数出来，无非就是学校方云跟秦妙雯，医院几个女大夫护士也有可能，除此之外，就是曾秀禾了。
不，闻从音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丝闪光，她抬起头来，眼神落在黄翠萍身上。
黄翠萍正跟陈团长说话，说是肚子有些难受。
柳主任知道她怀上这胎不容易，便道：“老陈，你陪你爱人回去吧，这事说大不大，没什么的，别吓着你爱人。”
陈团长犹豫，黄翠萍笑着扶着腰站起身：“我不用，我这身子还没到没人扶着走不动，让他留在这里吧，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第91章 第九十一天第九十一天
闻从音跟曾旅长等人商量了一回，曾旅长也从刚开始的盛怒到现在冷静下来了。
耿序道：“这事其实不必急，咱们只顾做咱们该做的，我看那吴厂长是个干实事的人，明事理，倒是不必过于担心。至于这写举报信的人，能找出来是好事，找不出也不必太生气。”
曾旅长这会子缓过来了，喝了口茶压下一肚子火：“也只能这样了，小闻，你回头告诉你们院长，多陪陪那吴厂长，让他了解了解咱们岛上的情况。”
闻从音答应了下来，跟耿序回家后，做饭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就连盐都不小心下多了。
“哎。”闻从音连忙拿铲子把那加多的盐铲出来，用水泡了泡。
耿序提着水桶进来，把水缸加满，瞧见她心不在焉的，问道：“怎么，还担心药厂的事？”
闻从音放下铲子，尝了尝咸淡，这才将菜铲出来，“这倒没用，是有件事，我现在还没摸准情况。”
她回头瞧见耿序瞧着她不放，笑道：“你也不用急，回头有结果了我就告诉你。”
下午两三点正是歇晌午的时候。
闻从音拿着草篓子，上山摘了些药材，路过陈团长家，便顺势进去做客。
黄翠萍受宠若惊，亲自给闻从音倒水：“闻大夫难得有空，这会子是刚上山回来？”
闻从音笑着拿出一些药材，“是，正好有些药材适合保胎，中午那会你不是说肚子有些不舒坦吗，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估计是月份大了，晚上没睡好吧？”
黄翠萍挺着个大肚子，实诚地点头：“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哎，我本来就胖，这一怀孕，这天天晚上顶着个大肚子，真是够难受的。”
“那正好，这药方还能助眠，又对孕妇身体不打紧。”闻从音说道：“你要是愿意，就试一试。如今你这情况，睡得好可比什么进补还来得强，至于吃口，那就反而要别吃太多，免得吃多了，回头不好生。”
黄翠萍知道闻从音有医德，因此一一记下，满脸都是笑容，她虽然胖乎，可长得颇为讨喜，加上平日里为
人处世都和气，闻从音对她还有几分亲近之意。
要不是碍于陈团长，倒是有心想结交。
更因为如此，闻从音才越发不明白，她手里拿着杯子，欲言又止地看看黄翠萍，“黄同志，平时没少看报读书吧？”
黄翠萍瞧了一眼桌上的人民日报，微笑着，手放在肚皮上，“闻大夫，看出来了？”
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闻从音心里松了口气，她还想过要是黄翠萍咬紧牙不承认，自己该怎么办，如今看来，人家早有预备。
“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放下杯子，眉头却是舒展开来：“做这件事，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吧，这封信真要查，难道查不出是谁指使的？！”
黄翠萍叹了口气：“闻大夫，您真是个明白人，可这事，我明白你明白没用，得他明白才行。”
她轻轻摸着肚子，“我呢，虽然说爹有点地位，可说到底，我自己是个没本事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不就得人家吩咐什么，我办什么。你要是想告诉曾旅长他们，就去告诉吧，我也不会承认的。”
闻从音听着黄翠萍这番话，眼神闪了闪，“你不同意，但你也有你的想法，不是吗？”
她对上了黄翠萍的眼神。
黄翠萍的脸上笑容渐渐淡去，她上下打量闻从音，啧啧称叹，神色淡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从音敲了敲桌子，“除了这封信之外，想必还有其他手段吧。一封信拦不住建厂，一个大领导，可未必。”
黄翠萍的父亲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一个革委会大领导，随便一句话，一个刚要上马的大项目都能叫停，何况八字没一撇的事。
吴明达把那封信还给他们，却迟迟没个准话，未尝没有这个考量。
黄翠萍手指点着下巴，“我爸那人再好说话不过，他也知道咱们岛上的情况，说起来，我有个弟弟，以前也是当兵的，可惜打仗的时候耳朵聋了一只，因此就退伍了。这退伍回来后，高不成低不就，哎，我们家人都操心着呢，这三十出头的男人，在家待着叫什么回事，可偏偏他这人要说本事也没多大本事，当兵的时候学的那点儿东西，拿来搞政治做事情可行不通。”
闻从音一字不落地将黄翠萍的话转告了柳主任。
柳主任特地带了女儿旁听，听见这番话，曾秀禾的脸就黑了下来，“这什么意思，跟咱们要东西来了？”
“秀禾，别乱说话！”柳主任呵斥道，然后她蹙着眉头看向闻从音跟葛大姐，“这事你们怎么个想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葛大姐哪里碰到过这种事。
她也想不到，那老实和气的黄翠萍居然会拿这事来要挟他们，哦不，确切来说，是陈团长。
不过，陈团长对小舅子有这么照拂吗？
不像啊，以前也没听说陈团长对白杏的兄弟姐妹帮过什么忙。
闻从音琢磨了下，道：“我看黄翠萍既然这么说，就不是平白无故说出来吓唬咱们的。她既然摆出条件，咱们可以落地还钱。为了顾全大局，做出些牺牲、让步在所难免。”
曾秀禾忍不住道：“可这不是递条子、走关系吗？爸先前还三申五令禁止，咱们怎么能在后面给我爸扯后腿。”
闻从音一排双手，坦然地说道：“那就只能一拍两散，厂子建到别处去了。”
葛大姐急了，“这哪里能行，这个厂子要是能建成，咱们岛上的孩子们上了学后也有条路子，要是去别的地方，能轮得到咱们？”
“做事就是这样，必要的妥协是难以避免的。”闻从音说道：“要想各个都大公无私，哪里有这种好事。我看黄翠萍说话倒是留了些余地，若是曾旅长允许，大家商量商量，对面那边说是想要分厂厂长的位置，我看，给安排个部门主任就不错了。”
柳主任颔首道：“不必问老曾，我做主了。你回去找她说一说，只要这事能顺利办下来，别说部门主任，副厂长都有的商量，但厂长是万万不行的。”
曾秀禾满腹疑惑，碍于刚才给母亲呵斥了几句，这会子便不好开口。
等闻从音等人走后，她才对柳主任问道：“妈，要我说一个部门主任都过了，你怎么还给个副厂长？”
柳主任看了看女儿，瞧了瞧外面，然后低声道：“你傻不傻，部门主任那是有实权的，副厂长，你知道副厂长能有几个吗？回头安排个七八个，腾出个有职无权的位置给黄翠萍弟弟能有多难？”
曾秀禾呆若木鸡，瞪大眼睛，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还能这样，那黄翠萍能答应？”
柳主任心里的石头落地，知道事情的原委，反而轻松许多，很多时候，不怕有人算计，就怕不知道是谁在算计，“她比你聪明，人家早就说了自己弟弟是个不能干事的，八成就是调动到咱们这边镀镀金，这种人，有点自知之明，反而不碍事，就怕没自知之明还要揽事的，那才麻烦。”
闻从音跟黄翠萍那边商量了下。
那边倒是很甩开，如柳主任预料的，要了个副厂长的位置。
除此之外，还要两个转业名额，一个是孙大姐丈夫，一个是老郑。
这写信的人不必找了，不是孙大姐家就是老郑家。
赵团长被陈团长这一手膈应得不轻，恶心的半死。
他背地里拉着耿序喝酒，骂道：“陈志武这王八羔子，做人情做到老子的人头上来了。不必说，老郑那走后门就是他给出的主意！”
耿序瞧他喝得面红耳赤，知道他受刺激不小，也是，老郑跟他可不只是上下级关系，更是老乡，这几年，老赵没少照拂老郑。
哪里想到，老郑不吭不哼背地里跑去搞了这么一遭。
虽然说陈团长挑拨在前，但老郑背叛也是实打实的。
“别多想了，你想开点儿，回头药厂建成，怎么着你家永志跟永红以后也能有机会进厂，不用去想别的褶子了。”
听见这番话，赵团长心情才好了些，他道：“我要不是这么想，早就去找陈志武那王八蛋打一架了。这王八蛋有心思不直说，搞三搞四的，还整的成咱们欠他家一个人情似的。”
耿序闻言，眼神却闪了一下。
赵团长瞧见了，心里一动，拉着耿序道：“老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耿序咳嗽一声，道：“你松开手，我就告诉你。”
赵团长知道他脾气，立刻松开手，眼巴巴地看向耿序。
耿序道：“我收到北京那边的信，那边风向最近变了。”
赵团长低声道：“怎么变了？”
耿序不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赵团长起初不明白，过了一会儿，脑子里豁然开朗，喜上眉梢：“当真？！”
耿序道：“还能有假，我听说最近有不少领导被调回去了，虽然动静不大，可这风向看上去，可是一件好事。”
赵团长拍手叫好，“好，好！早就该这样了！”
他激动了半天，突然发觉不对，“这跟老陈的事有什么关系？”
耿序无奈：“你忘了，陈团长前岳父是怎么下去的，这风向一变，保不准就能起来。你说，陈团长现在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用，他前岳父那可不是吃素的性子，何况他当初离婚闹得那么难看，人能忍得了这口气。”
“忍不了，要是我，打死这个龟孙！”
赵团长一下想明白了，突然心情大好，只觉得这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解放区的太阳是大大的太阳。

第92章 第九十二天第九十二天
分厂是次年年初建成的。
药厂厂长还不是陌生人，就是省军医院那边的老徐徐炳强。
徐炳强看到闻从音的时候，乐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他摘下帽子，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没想到是我吧。”
闻从音不禁忍俊不禁，“还真没想到，你这不是说要去结婚吗，怎么跑我们这边来了？”
“你们认识？”孙平行好奇地问道。
闻从音把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下，孙平行一听，感情先前是认识的，那就更好。
毕竟岛上不大，医院跟药厂还得合作，这来的人是熟人总比陌生人好。
徐炳强道：“结了，去年年底结的，我爱人先留在老家那边，年底才跟着过来。”
他左右看看，心满意足，“你们岛上这环境不错啊。我听吴厂长说了，人杰地灵，条件什么的都好，听说你们这边学校还有高中呢。行，老子的心算是彻底稳了。”
他们这边在说笑，曾旅长那边过来招呼，“都别说话了，来拍张照，记者同志都等咱们呢。”
兴许是上回帮人报社逮出了特务，这回曾旅长打了个电话过去，言语提了提建厂的事，报社那边一个磕巴都没打，就直接答应，派了人来报道。
闻从音站在耿序身旁，她有意不想出风头，架不住柳主任跟徐炳强热情，愣是把她拉到徐炳强身旁。
其他的副厂长什么的反倒在其次。
药厂这个新闻在报纸上也不过是个小豆腐块，巴掌大小，但照片却拍的很是清楚。
那张报纸出来的时候，葛大姐还特地拿了报纸来找闻从音，说照片里闻从音拍的特别好看。
闻从音只是笑笑没当回事，可没曾想，没几天后却是收到北京那边的一封信。
写信的人是赵世仁。
第一封信的时候，闻从音没搭理，两天后又来了一两封信。
“婶子，这写信的人是谁，这都好几封信了，您怎么不拆开看看？”向阳很是好奇，他知道他叔叔跟婶子在北京都有不少亲戚，但平时，婶子很少收到北京那边的信。
尤其是，婶子收到信的时候，脸上都会露出不耐、嫌恶的神情，这才是向阳真正疑惑的地方。
闻从音道：“没什
么好看的。”
她没说什么，见耿序在一旁看报纸，索性拿信过去，递给他。
“你的信，怎么给我？”耿序扬了扬眉，问道。
闻从音心里好笑，“你不要，那我直接烧了。”
耿序唇角露出些笑意，拿过信，“既然给我，那我拆开看，合适吗？”
闻从音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这男人，真是相处久了越来越欠捶，说话欠欠的。
信都给了，那不就是意思随便你处理，还多嘴问一句合适不合适。
耿序也没急着拆开信，这写信的人他一点儿不放心里，等晚上，他才找了个时间打开信封看了看，在瞧见信里面那些话跟附带上的一张闻从音在医院工作时的照片时，耿序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艳红正在家里切姜丝呢，大冬天的，闻父在吃喝上讲究，特地托人找关系买了好几条大鱼，一天一顿蒸鱼，倒是比下馆子还享受。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她忙答应几声来了来了，然后把菜刀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过去开门，她心里以为是闻父回来，还问道：“这怎么提前回来了，今儿个单位那边没事啊？”
周艳红门打开，门外的人却是她的闺女闻从丽。
闻从丽穿着一件厚实的皮大衣，脚下一双靴子，那皮大衣的风毛出得特别好，就是颜色老气，衬得闻从丽明明不过二十多，愣是像是三十多。
“哎呦。”闻从丽踩着靴子进来，鞋也不换就黑着脸走进屋里面，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周艳红瞧着一地的脚印，心疼的不行：
“你怎么不换鞋，你瞧这一地给踩得，我昨天才拖过地！”
闻从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妈，这有什么大不了，你回头在拖一拖不就完事了。再说了，我可是你亲闺女，回家还要换鞋啊。我婆婆那边规矩大也就算了，你这边怎么也跟着这样。”
周艳红唇角抽了抽，心里嘀咕，你说的倒是简单，但闺女自从嫁人后，说话态度就横起来了。
她倒是也习惯了，进屋里才把鱼蒸上。
闻从丽就跟着进厨房，瞧见有鱼吃，眼睛一亮，“妈，我中午在这里吃吧。”
周艳红愣了下，回头看她，“你不回家去啊，不还说你婆婆天天嫌弃你们着三不着两，天天往外跑呢。”
“哼，回什么回，我算是看出来了，我给他们家拼死拼活生了个大胖小子，人家压根不把我当回事，今早上你知道我婆婆干什么事吗？”闻从丽瞧见旁边有一盆炸好的肉丸子，馋瘾上来，上手捏了两三个塞进嘴里。
周艳红看在眼里，心疼，却也不好拦着，只好忙岔开话题，“出去说，我给你倒杯水，你这皮外套还是脱了吧，免得弄脏了。”
“弄脏了才好。”闻从丽冷笑着跟着她妈走出去，“我那婆婆也不知怎么的，拿出一张报纸，说上面那什么药厂顾问是闻从音，叫我认认是不是。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还能不明白，不就是想来寒碜我吗。真好笑，翻出一张个把月前的报纸，分明就是存心的！”
周艳红拿起水壶给她倒水，含糊道：“不能够吧，你都给他们家生了个孙子，她还提闻从音干嘛？”
闻从丽坐在沙发上，接过水杯，眼神却发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周艳红推了推她几下，“怎么了，这魂不守舍的。”
“妈，你陪我去抓奸！”闻从丽不说话半天，握着水杯，周艳红心里都打鼓，问道：“你倒是说话，到底怎么了？”这才炸出闻从丽这么一句话来。
周艳红吓了一跳，手上水壶都差点儿滑落了，她把藤条水壶放下，往外面瞧了下，瞧见外面没人，这才放心掩上门回来，冲闻从丽道：“你胡说什么，这话要是叫人听见，不得在背后笑话咱们。”
先前闻从音跟赵世仁相亲的事，楼里上下谁不知道，可结果却是闻从丽跟赵世仁在一块了，大家嘴上不说，背地里能不嘀咕。
这后妈带的女儿愣是把原配的女儿未婚夫给抢了，这事做的不地道！
周艳红原也不在乎这个，横竖只要女儿嫁得好就成，可这一两年来，养尊处优着，生活衣食不愁了，难免就图望些别的，哪里想到，自己拉下脸去跟左邻右舍打交道，领情的人屈指可数。
正儿八经的人家，都不爱搭理她。
这要是女儿的婚事再出什么岔子，那可不更叫人笑话。
闻从丽梗着脖子，扬起下巴，“笑话就笑话，我横竖看明白了，他们家就是瞧不起我，有事没事提闻从音干嘛，现在后悔了，当初干嘛去了。早先也不是我拉着他儿子上床的啊，现在，那龟孙子在外面乱搞，还打量我不知道，我早打听出来了，他跟个女人有一腿，妈，你陪我去，赵世仁那王八蛋，今天明明不上班，却一早出门，分明就是去找那女人去了。”
周艳红心里先是一阵气愤，可听到要为女儿去找女婿麻烦，心里就有些打鼓，“这、这没影的事吧，你可别乱来，这影响了夫妻情分可不值得。”
“什么夫妻情分，妈，我就你这么个亲人，你不帮我，我还能找谁搭把手！”
闻从丽满脸委屈，急的面红耳赤的，“我这要是再不管，等回头人家把我扫地出门，到那时候我可全怪你！”
周艳红讪讪的，正在这时，闻父回来了。
闻父起初没瞧见闻从丽，只瞧见地上一地脚印，皱眉看着地上：“艳红，这怎么回事，我不说了吗，别穿鞋进屋里，你瞧瞧这屋里这样子，这要是来个客人，能不让人笑话……”
他说着这才走到客厅，瞧见了闻从丽。
“爸。”闻从丽忙站起身来，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容，“您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是你啊。”闻父对着闻从丽神色也是淡淡的，如果说闻从丽怀孕的时候，闻父对她还有几分客气，那自从闻从丽生个男孩后，婆家也爱答不理的，闻父就意识到这个继女指望不上，帮不上忙，想起先前为了这个继女，坑了自己亲闺女的事，心里就添了几分迁怒，“这个时间点了，该回家吃饭去了吧。”
闻父直接放下包，对周艳红道：“艳红，饭做好了没，今天中午就咱们两人吃饭，可别做多了，吃不完倒了浪费。”
“爸，中午我在家陪你们吃吧，要是菜不够，我下楼去买点熟食上来添一道菜。”闻从丽脸上一僵，随后仿佛没听出闻父话语里的逐客令一样，自己进厨房拿碗筷出来。
闻父脸黑了黑，看了周艳红一眼，虽没说什么，却也让周艳红心里够提心吊胆的。
吃了午饭后，闻父也不留在家里歇晌午，周艳红满心不愿，却被闻从丽生拉硬拽地跟着去抓奸。

第93章 第九十三天第九十三天
“就是这胡同里了，
我打听的真真的，赵世仁那王八蛋跟那婊子就是在这地方偷情！”
闻从丽怒气冲冲地生拉硬拽周艳红过来。
周艳红瞧见这胡同僻静，不像是寻常地方，心里更加打鼓，“从丽，你可想清楚，这要是闹大了，赵世仁跟你离婚，你可咋办？”
闻从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敢，他倒是想，只可惜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我提这事！”
周艳红可不傻，从农村里出来这么多年，怎么也锻炼出了一些听人说话的本事。
她听自己女儿这口气，像是捏住了赵世仁什么把柄，不由得心里起了几分打算。
要说周艳红对赵家那可是千百个不满，自己女儿辛辛苦苦给他们家生了个金孙，赵家不但不领情，反而手头上给钱越发克扣，就连给闻从丽的衣服都得她婆婆不要了给的。
这跟周艳红的期待可有天壤之别。
“你真想明白，不后悔？”周艳红再次询问闻从丽。
闻从丽不屑地撇撇嘴，“妈，你别再问了行不，早些年你在村里跟人斗的本事去哪了，现在怎么这点儿小事你就推三阻四的。你放心，等我回头拿捏住了赵世仁，不怕他家不肯给钱！”
这句话算是说入巷了。
周艳红再三推阻，原因无非就是钱。
见说到钱，周艳红这才含含糊糊，半推半就地跟着女儿过去敲门。
那屋子在巷子尾，敲了一会儿门后，里面有人问道：“谁啊？”
闻从丽给周艳红使了个眼神，躲到一旁去。
里面的人从门缝里瞧了外面一眼，见到是个打扮齐整干净的中年妇女，心里警惕少了几分，等周艳红借口说是来找亲戚的，那人便道：“找亲戚，你走错门了吧？”
“不能够，我前几天就来过一次，我家亲戚姓王。”周艳红按着闻从丽指使的说道。
姓王，屋里那女人眼睛闪了闪，往身后看了一眼，想起这屋子住的那女人的确是姓王，虽然纳闷那王小姐往日无亲无故的，怎么突然冒出个亲戚过来，但也开了门。
可她这一开门，还没开口问话呢，闻从丽就一把推开她，直冲冲地跑进里面去，嘴里喊道：“赵世仁，赵世仁你给我出来！”
闻从丽嗓子不小，把周艳红也吓了一跳。
那女人就更不必说，她本就是被人雇了过来打扫做饭的，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当下慌了手脚，看向周艳红，“你们是什么人？”
周艳红这时候也摆出抓奸的阵仗，扯着嗓子道：“闺女，我可怜的闺女啊，咱家把你嫁了出去，哪里想到你嫁了个这么个没良心坏心肠的王八羔子，居然跑外面来找女人！”
这会子时辰，左邻右舍都是在歇晌午，冷不丁听到外面胡同喊，一个个从被窝里惊醒，等听明白是什么事后，各家各户都开了门。
闻从丽拉扯着赵世仁跟一个描眉画眼的女人从屋里出来，那女人还好，穿得还算齐整，倒是赵世仁，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下面一条裤子。
“放手，你放手，你疯了不成？！”
赵世仁何等要脸，瞧见左邻右舍探头探脑，脸上顿时涨得通红，一把推开闻从丽，急忙就要去关上门。
周艳红哪里能叫他如愿，跟门神一样站在门口，挡住赵世仁，把他推了一把，“大家伙来瞧瞧，这叫什么人，出来搞破鞋居然还打老婆，我闺女才给他生完孩子，他就这么黑心烂肺地对我闺女，大家给评评理啊！”
周艳红那嗓门是真不小，虽然没专门练过美声，但得益于多年农村斗争锻炼出来的丰富经验，这一嗓门喊出去既清楚又明白。
**搞了这么多年，平日里众人循规蹈矩都来不及，几时见过抓奸这么刺激的事。
“这什么人啊，怎么这么缺德，家里有老婆还出来胡搞！”
几个大姐很是义愤填膺，冲进来拦住赵世仁的去路。
赵世仁瞧见她们手臂上都带着红袖章，心里咯噔一下，抱头就要朝外跑去。
可这些大姐斗争丰富，平时留心抓小偷抓特务，训练有素，哪里能叫他跑出去，一个身材壮实的大姐一上手就把他抓住，拉住他裤腰带，“你跑什么，你瞧着面生，可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还有，你这乱搞男女关系，真想一跑了之？”
闻从丽听见大妈们问话，连忙站起身来，眼睛一揉，眼泪就落了下来：“大妈你们给我做主啊，赵世仁你个王八蛋，我对你怎么不好了，我儿子都给你生了，你这么对我！”
她边骂边上手不住地打赵世仁。
赵世仁心里恼怒，恨不得抬起手给闻从丽几巴掌，新结婚时候的热乎劲过了这么久早没了，相反，他每次瞧见人家娶的老婆那条件，再回家看看自己媳妇，都只觉得抬不起头见人。
今天这事，更是让赵世仁彻底厌恶了闻从丽，可为了息事宁人，他只好拉下脸，拉着闻从丽的手，“小丽，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但我真没干什么，我跟她真是清清白白的，不信，你问她。”
赵世仁手指着那王姑娘。
王姑娘长相很是妩媚，巴掌脸，刚才一直没开口，这会子赵世仁给她使眼色，让她开口。
她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却是哭出声来，身子软在地上，“大妈，你们给我做主，这个男人、他、他要**我！”
闻从丽跟赵世仁、周艳红三人都懵了。
几个大妈则是脸色一变，一个大妈立刻喊人去找公安，另外叫几个男人来把大门堵住，不许这里任何人出去！
闻从丽还在错愕当中。
她一心想着来打小三，好以此作为把柄拿捏住赵世仁，在她看来，被打的小三不该抱头鼠窜，怎么也该臊眉耷眼地，不敢见人才是，在暗地里，她不无抱着一个想法，寻思着借此敲小三一笔钱。
可哪里想到，这个小三比她想的漂亮，并且，形式章法完全跟她想的不一样。
闻从音是三天后收到的闻父电话。
在接通电话，听到闻父声音之前，她还想着药厂的药品什么更合适，脑子里思路在转着，电话那头闻父怒不可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要是你妹妹打电话来找你帮忙，你可千万不能答应！”
闻从音听着这话只觉好笑，“爸，我哪里来的妹妹。”
“我是说从丽！”闻父咳嗽一声，脸上气得都紫了，“丢人，真是家里几代人的面子都丢光了。”
闻从音心里一动，闻父这人讲究一个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闻从丽嫁的不错，得做什么事了，闻父才这么生气，“爸，你先别生气，到底出什么事，你跟我说清楚，我才好有个防备。”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闻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闻从丽母女去抓奸，结果反被人告她丈夫赵世仁**的事说了出来。
这事，人证物证都齐全，还是闻从丽自己说的赵世仁跟人有一腿，那王同志又矢口否认，只说自己平时对赵世仁很客气，今天赵世仁过来，说要进屋做客，就连那个在王姑娘家帮忙做饭打扫的大姐也是这么说，公安那边现在已经初步认定赵世仁有犯罪动机跟嫌疑。
目前，赵世仁的处置虽然还没下来，但体制内是别想混了，就连他父母也受了连累，最近挨了处分。
偏偏墙倒众人推。
那姑娘告了赵世仁，第三天，又有人告他，说他借着批斗之名，贪污腐败，把抄来的古董字画、金银珠宝藏在自己家里。
这事更大，赵家父子这些年如鱼得水，平步青云，他们整倒下的人不少，眼红他们的人也不少。
赶上这样的机会，可不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闻父这个姻亲，没想到这门姻亲自己便宜占不到一点儿，反倒是受了对方的连累。
今天早上，**还过来闻家这边抄检，借口是怕赵家把东西窝藏在闻父这里，实际目的不得而知。
好在闻父素日谨小慎微，除了吃喝上讲究，屋里的摆设一切都随大流，这
才没出什么岔子。
“这么说，赵家要倒大霉？”
闻从音嘴巴微张，绕着电话绳，心里吃惊不已，这才几天功夫，怎么赵家就倒霉的这么快。
闻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可不止，赵世仁那孙子，可没少欺男霸女，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当初，得亏你没嫁给他。”
闻从音淡淡道：“爸，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还说，我错过这门亲事，会后悔一辈子吗。”
闻父表情有些尴尬，他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总之，闻从丽要是打电话过来，你们可别傻去帮她！”
闻从音心里好笑，闻父这是气糊涂了吧。
她们跟闻从丽什么关系，不说血海深仇，但那也跟仇人差不了多少，她怎么可能答应帮闻从丽。
不过。
闻从音心里浮出一个想法。
晚上，回家后，要上床睡觉前，闻从音擦着雪花膏，眼睛从镜子里看耿序。
耿序走了过来，撑着桌子，对着镜子看她，“看我做什么？”
闻从音把雪花膏拧上，扭过身来，扬起头看着耿序，“赵世仁出事了。”
“谁？”耿序摸摸她的头发，闻从音的头发又黑又厚，像一匹缎子似的。
闻从音没好气，拍了他一下，“装傻，前些日子那些信不是他写的吗？”
“哦，你说你妹夫啊。”耿序皱眉：“出什么事，不要紧吧？”
闻从音斜眼看他，好气又好笑，“不是你做的，你问我？”
耿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出大事了，没到吃花生米的地步吧？”
闻从音道：“不好说，我爹下午打电话来，说的挺严重的，我也没问，不过看现在那边的风向，这事想压下去没那么容易。”
“那就行，这样他就没空写些有的没的信了。”
耿序微微一笑。
闻从音瞧了一眼他，这男人平时对家里人表现的温和，可这一出手还真是雷厉风行，从赵世仁写些不三不四的信来骚扰她，到现在出事，才过了多久。
“你不会先前就一直在留意赵世仁的情况吧？”
耿序笑而不语。

第94章 第九十四天第九十四天
“小姨。”
丽娜放了学，回来帮闻从音收拾药材。
闻从音直起身来，捶了捶腰，“你刚放学，怎么不跟他们出去玩？”
这三月天真是好天气，风和日丽，天气不冷不热的。
别说小孩子，就是闻从音在这边翻晒药材，吹着风，都只觉得舒坦极了。
丽娜摇摇头，她帮闻从音把药材都翻了面，闻从音去厨房里倒了两碗黑豆水出来，就瞧见永红在门口探头探脑。
闻从音不由得好笑，冲永红招手，“你在门口干嘛，进来。”
永红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热情地走进来，“闻阿姨，我来找丽娜去海边赶海，最近海边的鱼虾蟹可多了。”
丽娜开口就想拒绝，闻从音不由分说，二话不说地握着丽娜的肩膀，把丽娜推给永红，“那好啊，你们俩一块去，丽娜，多捡点儿虾蟹，咱们今晚吃清蒸海鲜。”
“我……”丽娜有些犹豫，不知是什么缘故。
永红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啦，丽娜，咱们可得赶紧去，不然被人抢先了，我哥跟向阳早就过去了，咱们可不能落后他们！”
闻从音笑着道：“就是，你们好好比比，看看今晚是你们女孩子捡的多，还是男孩子捡的多。”
她让永红跟丽娜喝了口黑豆水，这才让两个小姑娘提着小水桶跑出去。
永红性子急，拉着丽娜走了一段路后，远远瞧见海边，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跟关牢里刚放出来似的。
那海边乌央乌央的都是孩子跟一些妇女。
向阳瞧见丽娜他们过来，便把手里的桶交给永志，然后朝丽娜走过去。
“丽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跟小姨商量。”
向阳脸上带着些疑惑，他眉毛浓密，因为成天漫山遍野地跑，皮肤晒得黑黑的，得亏底子好，看上去依旧很是讨喜。
丽娜揉揉脸，叹一口气，脚踩着地上松软的沙子，“我不知道怎么跟小姨说。你说，小姨会愿意听我的想法吗？”
向阳抓抓脑袋，迟疑了一下。
丽娜脸上就蒙上一层抑郁的灰色，向阳连忙道：“要是别人，我不敢保证，可婶子跟其他家长可不一样，你去告诉她，她肯定会考虑下你的想法的。”
“那万一她愿意让我去外面呢？”丽娜眉头依旧紧皱。
向阳张了张嘴，这万一的事，谁也说不准。
“小闻，在家呢？”
方云推开院子的门，就瞧见闻从音在给药材浇水，闻从音冲方云招手，方云笑着走进来，打趣道：“你们这屋子，远远地就闻到一股药香味，还别说，真挺特别的。”
闻从音笑着放下水瓢，招呼方云进屋里坐，“方云姐，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倒是喜欢你们院子里种的向日葵，真漂亮，您种花的技术真有一手。赶明儿有机会可得跟你学学。”
她拿出茶叶点心来，方云忙道：“别忙活，我是来跟你们借点布票的，你们要是有多余的，我拿点心票跟你们换。”
闻从音倒是没跟方云客气，上楼拿了布票下来，“只有三米的，够不够，要是还不够，明天我想办法跟人借一借。”
方云道：“三米布哪里还不够，够了，我是给小华做衣服，她才多大，这都够做两身了，我这里的点心票你拿去，回头给孩子们买点糕饼。”
方云手里的点心票明显给多了，闻从音待要客气，又怕她拒绝，想起刚才五斗橱里还留了半包大白兔，这大白兔是张扬媳妇寄过来的，他们家两孩子，向阳跟丽娜都不爱吃糖，先前大半包给永红了，“那行，那这点儿糖你带去给小华，我瞧小华又长高了，这孩子长得可真是快。”
方云说到自己女儿，便忍不住脸上露出笑容。
她对闻从音道：“小华啊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今天我抓着她写数学题，怎么学都学不会，要是能有你们家丽娜一半聪明，我就心满意足了。说起来，你们家丽娜真是了不起，这回谭校长在全校里，就选中她，打算送她去参加珠算比赛。”
闻从音愣了愣，手上动作放慢，她把糖果递给方云，“珠算比赛，什么时候的事？”
“下个月啊，怎么，你不知道？”方云疑惑地反问，“谭校长还说，明天要请你们去学校，这一个月要给丽娜好好培训培训，免得出去跟人比赛，被人比下去。”
“我还不知道，这孩子还没跟我讲呢。”
闻从音想起刚才丽娜的模样，心里若有所思，她笑了下，岔开话题，送了方云出去。
孩子们晚上回来的时候，收获满满，三月里虽然不是吃螃蟹的季节，可却是皮皮虾肥美的时候，皮皮虾最大的都有孩子小臂大小，清蒸过后保留原味，在调好的酱汁里略微蘸过味道，送进嘴里，那滋味真是别提了。
大人小孩们
都大快朵颐。
赵团长吃饱喝足，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黄酒，打了个饱嗝，被几个孩子们嫌弃的不轻。
永志抗议道：“爸，你好臭哦。”
赵团长拉着永志，故意对他说话，“臭小子，你爸哪里臭了，老子都没嫌弃你脚臭呢。”
“我脚臭也没你打嗝臭。”永志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挣脱赵团长的手臂，躲得远远的。
赵团长不由得受挫，眼神下意识地看向永红。
永红反应那叫一个快，立马端起饭碗起来，跟葛大姐道：“妈，我帮你们洗碗去。明天我们再去赶海，抓几条鱼咱们来炖鱼头汤怎么样？”
葛大姐道：“哎呦，可真会吃，这才刚吃完今天，就把明天也给安排上了。”
闻从音把热水从坐的锅里盛出来，对葛大姐笑道：“孩子们爱吃就做吧，明儿个要不做丰盛点儿，我们家还有些肉票，我们家出票，您出手艺，做道粉蒸肉，再炖个鱼头汤，蒸一锅馒头，也给孩子们补一补。”
葛大姐心里愿意，瞧见闻从音给出五斤的肉票来，忙道：“用不着这么多，两三斤就够了。”
永志、向阳两人在外面探头探脑的。
永志道：“妈，两三斤可不够咱们吃几口的。”
“用你多嘴。”葛大姐抄起铲子就给亲儿子来了一招六祖开悟，咚地一声响，把永志给打跑了。
丽娜跟永红在旁边憋着笑。
闻从音忍俊不禁，“永志说的对，咱们两家这么多人，孩子们要吃，咱们大人也不能亏了嘴，您就放开做，别给我省着，不然明晚上才吃几口尝出滋味来就没了，那多叫人难受，索性吃个饱。”
葛大姐笑道：“那听你的。”
闻从音跟葛大姐把碗筷什么的收拾的差不多，就叫永志跟向阳两男孩子洗碗去，葛大姐要回家找出药杵来，做粉蒸肉麻烦的就是米粉，得大米跟米粉混在一起，加点大料，进锅里炒，还得磨成粉，这要不是赶上有时间，加上做的比较多，这道菜平时真是等闲不做的。
葛大姐做菜有一手，别说孩子们惦记，就是闻从音也惦记着这一口。
她上楼上阳台收被子，丽娜也跟了过来帮忙。
晒好的被子暖洋洋的，还带着些热气，闻从音抖了抖被子，看向她：“学校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丽娜啊了一声，然后回过神来，抱着一床薄被，“是、是，校长想请您明天去学校里。‘’
“去学校干嘛？”闻从音抱着被子下楼，边走边说，“你在学校闯祸了，还是怎么着？”
丽娜嘴巴微微嘟了下，边看楼梯边抗议，“我怎么可能闯祸。”
闻从音哪里不晓得，不过是故意逗逗这孩子，瞧见丽娜这抗议的小模样，她反而觉得好玩，“是嘛，那你今天下午怎么回来后就魂不对神的，我还以为你是跟永志一样，在学校不小心打破玻璃还是跟人打架，所以老师要叫家长呢。”
丽娜一头黑线，等把被子放下，瞧见小姨一脸揶揄，她这才反应过来小姨是在调侃自己，顿时心里的些许怒气变成无奈，她帮着闻从音套被单，道：“小姨，您就别说笑了。谭校长叫您过去是想商量让我去岛外考珠算的事。我们学校先前不是有个珠算比赛吗？”
“嗯，我记得你拿第一了。”闻从音不得不佩服丽娜的脑子，这比赛可是全学校一起比的，就连高中生也在其中。
可丽娜不过上了一年多的书，学珠算更是只学了一个月，就把所有人都甩在后面了。
她打起珠算来，那脑子简直堪比后世的计算机。
“我、”丽娜把被子里的绳系上了，欲言又止，抬眼看向闻从音，“我不想去外面考。”
闻从音拉上链子的动作一顿，看向丽娜，她没急着表态，而是招呼丽娜脱了鞋，上床把被子抖好，然后才道：“不想去就不去。”
丽娜愣了愣，惊喜地看向她：“真的？”
闻从音摸摸她的脑袋，“不然呢，你不想去，小姨勉强你干嘛，你放心吧，明天小姨会回绝你们谭校长的。”

第95章 第九十五天第九十五天
谭校长是今年年初才调到岛上来当校长的。
这位谭校长显然比之前那位校长见识多，本领也大，自从他来了之后，在学校进行了部分调整，目前来说，整个学校的风气跟成绩都明显进步不少。
“您就是丽娜的小姨，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谭校长客气地招呼闻从音落座：“怪不得丽娜跟向阳成绩好，你们这些家长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谭校长这话不完全是客套。
闻从音穿着虽然是家常便服，但收拾得很是干净，也很精神，“校长您客气了，我们在家也没少听孩子们夸赞您，说您一来，这学校就不同了，还有什么操场、乒乓球桌、足球，孩子们都舍不得离开学校了。”
谭校长笑呵呵：“这有什么，这些设备论理早该配置上了。不说这个，您来看看这几张卷子。”
谭校长拿出几张写好的卷子，闻从音刚要接过来看，丽娜就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校长。
谭校长看到她过来，满脸都是笑：“丽娜，快进来。”
丽娜走到闻从音身旁喊了一声小姨，谭校长对丽娜赞不绝口，“闻大夫，你们家丽娜真是特别聪明，简直是神童，前几天我给她做了五六年级的试卷，你猜怎么着？”
闻从音起了好奇，问道：“怎么了，考的不好吗？”
谭校长拍着大腿，“嗨，好，特别好，双一百，语文数学都是一百分，比我们学校所有五六年级学生考的分数还高。”
“是嘛。”闻从音有些惊讶，她看了看试卷，丽娜的字很干净大气，几张试卷都是全对，“你这怎么回答的上来？”
丽娜道：“我们老师给其他年纪上课的时候，我就跟着听。”
闻从音反应过来了，他们学校各年级学生都不太多，加上老师也不多，因此是混合在一起上课的。
老师给一二年级上完课，就布置作业让他们写，然后给三四年纪上课，以此类推。
因此，要是有心，还真是能把小学都学完。
“丽娜这孩子是我教书以来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她记忆力还特别好，过目不忘，一篇课文读两遍就会背了。这孩子将来可了不得，我们打算派她代表学校去参加珠算比赛，肯定能打到全国决赛去，另外，现在有个少年班，全国都要选拔特别优秀的孩子送到北京读书，我也打算给丽娜报上去，回头要是能去，对丽娜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谭校长显然不是一般的兴奋，说起这些事来唾沫横飞。
闻从音听着谭校长的介绍，若有所思，“那按照您的意思，别说少年班什么的，珠算比赛要是能进决赛，那也得去北京培训？那培训多久回来？”
谭校长愣住了，他按着桌子，看到闻从音的反应，有些意识到情况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在他预料当中，一般家长碰到这种大好事，绝对会觉得光宗耀祖，门面有光，何况还是送去北京，那简直是一般人不敢想象的好事。
“这个，珠算比赛培训，就是在北京上学，怕是好几年都回不来，不过，这是给国家培训人才，咱们这个时候可不能舍不得孩子。”
闻从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国家好几亿人，哪里就缺这么个孩子，谭校长这番话，一半是真心，一半也有为自己的政绩考虑的意思。
当校长，要想出成绩，只能从学生上下手，还有什么比培养出一个天才儿童更能出门有政绩的。
闻从音看向丽娜，“丽娜，你想去北京吗？”
丽娜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不想！”
谭校长呆住了，闻从音扭过头看向谭校长：“校长，您看，真是不好意思，孩子太小，太恋家，多谢您的美意，但我看，这种事还是让给别人吧。”
谭校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见闻从音带着丽娜要走，连忙站起身拦住，“闻大夫，您可再好好想想，这可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前途啊，咱们岛上有什么好的，您把孩子送出去，将来孩子成就可不一般啊。”
闻从音握着丽娜的手，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知道咱们岛上的教育资源跟不上北京，但丽娜很聪明，在哪里学习都一样，而且，我不认为，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去北京能是什么好事，她还是个孩子。”
谭校长跟见鬼似的盯着闻从音。
闻从音一看就知道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荒谬，这并不稀奇，在不少人看来，只要孩子学习好，有出息，那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殊不知，比起学习，出息，家庭、亲情比这些更重要。
“总之，您来问我意见，我的意见表达了，我不同意。”闻从音道：“丽娜可以代表学校打比赛，但绝不会去北京那边上学。至于什么少年班，也多谢您有心，但我们孩
子不想去。”
“你、你……”谭校长难以理解地看着闻从音，他见闻从音坚决，知道她难以说服，便看向丽娜，“丽娜，你可想好了，你真不愿意去？”
丽娜神色淡淡：“小姨的话就是我的想法，我不想去。北京有什么好的。”
谭校长估计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么离谱的姨甥。
北京，教育，前程，这些可都是大部分人梦寐以求的，为了一个名额，只怕家长孩子们都能打破头。
偏偏碰上闻从音跟赵丽娜这两个奇葩，居然都不愿意。
谭校长对闻从音道：“闻大夫，这么着，你们再回去好好商量，好好考虑，这可是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大事，不可儿戏。”
闻从音没说什么，跟谭校长笑了笑，瞧着丽娜的模样，估计不想上课，便跟她请了半天假，带着她去供销社买了两根奶油冰棍。
奶油冰棍冒着凉气，闻从音还买了一包花生，带着丽娜去海边，今儿个天气真好，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飞过，风暖洋洋的，吹得人懒洋洋，仿佛从骨头缝隙里面长出草来。
闻从音啃了一口冰棍，扭头看丽娜。
丽娜正在看她，冷不丁对上眼神，耳根有些红，“小姨。”
“谭校长的话不无道理，北京的师资、各种条件是咱们这边无论怎么也赶不上的，你真不想去？”一只螃蟹从跟前横着爬过，闻从音缩了缩脚趾头，然后道：“要是你改变主意，我可以回去跟谭校长重新说，不丢人，真的。”
丽娜被太阳照的暖洋洋，心里也暖洋洋，她戳了戳地上，歪了下头看闻从音，“那小姨之前有好些机会可以去其他地方工作，怎么也不去？”
闻从音一怔，半晌后咬着冰棍，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还真把我问倒了。要说为什么，因为我舍不得咱们家。而且，前程、事业什么的，说到底最后无非就是挣多少钱，吃多少饭，我要的不多，要紧的是跟谁一起花钱，谁一起吃饭。”
“我也是。”丽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的眼睛仿佛揉碎了波光粼粼的大海，“北京再好，也没有小姨、叔叔跟向阳，那有什么意思。”
闻从音听见丽娜这句话，眉眼弯弯。
她打开油纸包的花生，抓了一把给丽娜，“有你这话，小姨就放心了。小姨不想你长大的太快，成长、变成大人没什么意思，我希望你享受你的童年时光，美好快乐的童年是一个人一辈子最大的财富，人可以从小孩变成大人，却无法从大人变成小孩。”
说完这句话后，闻从音就没再多说什么，姨甥俩就在海边就着花生消磨了一上午。
在很多年以后，久到丽娜已经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女企业家，她依旧会记得多年以前，小姨带她在海滩上静静地吹着海风，吃着花生的那一个上午。
曾有无数人遗憾她错过北京的教育机会，更是跟少年班失之交臂，但只有她自己才清楚，那一个带着淡淡海腥味，暖洋洋的童年是比所有一切都宝贵。
闻从音没再去找谭校长说这事，但谭校长显然不死心，还托了方云来当说客。
方云对闻从音拒绝让丽娜去北京受教育这事，也有些纳闷，但她很有耐心，坐下来后道：“你要是有什么顾虑，不如说出来，咱们看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闻从音给方云倒了一杯菊花水，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方云姐，没什么顾虑，就是我不想，孩子也不想。你跟谭校长说，比赛丽娜可以去比，但是去北京，那就不必了。”
方云知道她性子，说一不二，既然这么说，就肯定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怪，你这个外甥女，也真是怪，这么好的事，别人打破头都来不及，你怎么不愿意呢？你是不是担心孩子去学校没人照顾，你放心，学校那边肯定会安排人专门照顾，另外，丽娜也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她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闻从音笑道：“方云姐，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个岁数的孩子就该由家里人陪伴，我倒是宁愿她别太独立呢。您想下这么个岁数的孩子去了北京，就算有老师同学陪着，心里也不好受。咱们这些大人都未必愿意，就别勉强孩子了。”
她岔开话题，指了指小桌上的花生，“这花生不错，还挺脆，你尝尝。”
方云是个明白人，知道闻从音已经不愿意多说，便打住话题。

第96章 第九十六天第九十六天
闻从音的选择让很多人都很是困惑，但无论是闻从音，还是丽娜，都不在乎外人怎么说。
谭校长最后妥协，虽然可惜没能创造个神童出来，但至少以丽娜的水准，打到全国决赛希望很大。
因此，丽娜最近就得跟着秦妙雯学珠算。
向阳看她打算盘噼里啪啦一下就算出结果，在旁边只觉得新奇，他看向耿序，“叔，我爸妈怎么没给我生这么个聪明的脑子？”
耿序在喝茶，听见这话，险些呛住。
他咳嗽几声，无语地看向向阳，“你这脑子不聪明吗？你不是你们班里第一嘛？”
向阳一本正经地撑着下巴，说道：“那可不一样，我拿第一是因为我平时学习算是刻苦，丽娜妹妹拿第一是因为试卷难度太低，只能拿第一，要是稍微难点儿，肯定第一就只是丽娜妹妹了。”
耿序唇角抽搐，他看向闻从音，“你怎么说？”
闻从音眼里带着一丝笑意，难得见耿序吃瘪，她道：“你别问我，向阳是问你，你给他解释解释。”
向阳眼巴巴地看向耿序。
耿序抚着额头，无语半天，道：“这有什么好比较的，你有你的长处，丽娜有丽娜的长处，你没必要赢得过别人，赢得过昨天的自己就行了。”
“哦。”向阳拉长尾音，道：“隔壁赵伯伯说的果然是真的。”
“赵伯伯说什么？”别说耿序好奇，就是闻从音也都好奇地看向向阳。
向阳道：“赵伯伯说，叔叔平时说话少，可一开口特别能糊弄人。”
“噗嗤。”闻从音别过脸去，低着头暗笑。
耿序好气又好笑，腮帮子绷紧，手里握着的报纸丢下，直接站起身来，出去找隔壁赵团长算账去了。
没一会儿，就听得隔壁鸡飞狗跳。
赵团长梗着脖子，一本正经：“老耿，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哎，我还手了，还手了，我这一出手……”
他叽叽咕咕的话还没说完，隔壁就安静了下来。
闻从音跟向阳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闻从音低声问：“赵伯伯怎么得罪你了？”
“没得罪我。”向阳眨巴眼，瞧他阳光帅气的小脸蛋，谁也看不出他肚子里还有一点儿黑，“他说您不让丽娜去北京太傻。”
闻从音这才明白，她眉眼弯弯，摸摸向阳脑袋。
丽娜考试的事，倒是不必闻从音操心。
谭校长跟方云都重视得很，特地两人陪丽娜去市那边考试。
闻从音中午去医院，正寻思着回头买点儿好菜给两孩子补一补，就瞧见孙丹阳跟个男大夫在那边说话。
那个男大夫，闻从音瞧着有些眼生，等人走后，闻从音才走过去“丹阳……”
孙丹阳不知是在出神想什么，听见闻从音这一声喊声，吓了一跳，回过头瞧见是她时，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老师，是您啊。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闻从音道：“我想着过来这边，等会儿去药厂那边看看跌打药酒的生产怎么样，刚才那大夫是谁啊，我好像没怎么见过。”
她边说边走进办公室。
孙丹阳耳根有些红，跟着走进去，“他是咱们医院今年来的大夫，在外科那边工作。”
“哦，怪不得呢，我说我怎么没认出来。”闻从音上下班的时间很固定，这要是不特地去
认识人，还真不知道医院那几个新来的大夫是谁，叫什么，干什么的，她瞥见孙丹阳的模样，心里一动，调侃道：“那个大夫瞧着挺年轻的，叫什么？”
“他比我大三岁，叫侯建池。”孙丹阳道，“老师，你不知道，他挺努力的，知道您医术好，还特地跑来找我偷师，刚才我就是告诉他怎么去练习诊脉。”
闻从音打趣道：“这就怪了，他怎么不直接找我？”
孙丹阳脸上一红，抵着嘴唇干咳一声，“您这不是忙吗，而且赶巧我在这里，他才问我。要是迟仓在这里，他就问迟仓了。”
“那他怎么不去问迟仓？”闻从音难得见孙丹阳有这等小儿女姿态，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态，“他们男大夫不都住在同一楼层，这跟马迟仓请教，不是更方便？”
孙丹阳被问的哑口无言，脸上越来越红，等发觉闻从音的用心后，她抗议地拍了下桌子，“老师，没您这么欺负人的。”
闻从音抿着唇笑，“欺负人，谁欺负人了，你不要冤枉好人。行了，老师明白，你这是在乐于助人，帮助新大夫努力进步学习。”
孙丹阳无奈，摊开手，“行了，我承认，我跟他是有那么一点意思，但现在还不多，您知道就好，保密。”
闻从音自然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她开玩笑归开玩笑，还是知道分寸的，这地方不大，谈对象得注意影响，万一最后没成，容易叫人说嘴。
“孙院长知道这事吗？”
孙丹阳道：“目前我还没打算告诉他，等将来要是有考虑结婚再说吧。”
孙丹阳在短暂的羞涩过后，很快恢复了往日工作的干练。
闻从音一开始答应让孙丹阳当自己的学生时，多少带着点儿为了自己开展工作方便的小心思，但这几年下来，她也真把孙丹阳当成自己的徒弟，自然希望她跟马迟仓两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尤其是丹阳，她的家庭情况复杂，孙院长跟她妈早就离了，如今家里有个后妈，弟弟妹妹也都有了，孙院长顶多就是能在事业上多帮扶女儿，多的，他也给不了多少。
别看孙院长是个领导，这一个月工资还没有耿序高，要养活那么一大家子，手里的钱绝对没多少。
丽娜考试很是顺利，市比赛拿了第一，省比赛更是过五关斩六将，取得全省中小学生珠算比赛的第一名。
这个名次出来后，谭校长乐得一整天都笑出满口大白牙。
他登门来道喜，还带了些水果来。
葛大姐听见这热闹，都过来搭把手招呼谭校长。
“谭校长，您吃些西瓜，今年的西瓜可真甜。”
谭校长笑道：“葛大姐也吃，永志、永红，你们别在外面看着，都进来吧，怎么还怕我啊？”
永志拉着试图往后躲的永红进来。
兄妹俩在学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谭校长。
原因无他。
谭校长这人，实在是太鸡娃了。
永志跟永红两人成绩不错，但兄妹俩毛病也很突出，基础不扎实，容易在简单问题上面犯错。
因此，兄妹俩成绩少不了起起伏伏。
谭校长哪能放过他们两个。
“瞧你们，吓成这样，你们谭校长还能吃了你们，坐。”葛大姐招呼儿子女儿坐下。
永红低声道：“跟吃了我们也没差。”
“你说什么？”葛大姐瞪眼看向永红。
永红立刻道：“没什么，校长，您怎么来闻阿姨家里做客，是不是又是为丽娜的事？”
谭校长好笑道：“你还真聪明，猜对了，丽娜这省里中小学珠算比赛拿了第一名，给咱们学校大大争了光彩，还有奖金呢。”
“真的啊，多少钱？”孩子们顿时一个个看向谭校长。
谭校长道：“钱不多，主要是还有一张彩色电视机票。”
“哎呦，这可太好，有了电视机，咱们就能在家里看电视了。”向阳激动不已地拍手说道。
永志跟永红也很兴奋。
这可是彩电，有市无价，他们这些孩子也都是听大人们说在大城市有彩电，这才知道电视机还有彩色的。
葛大姐也很兴奋，她高兴道：“还真是不错，这谁说读书没用的，你们家丽娜才读书多久，就给家里挣来了这么老些，彩电票可从来没听人拿到过，咱们回头可就能开开眼了。”
“是啊，”谭校长道：“等回头去北京那边参加全国比赛，那奖品可更了不得，说不定还能给更多的呢！”
谭校长看向闻从音，“闻大夫，我们的意思，是想说这么大的赛事，您跟耿团长，要不抽个人出来，跟我们陪丽娜一块去。这您先前不也说了，孩子需要家长的陪伴，丽娜要是有你们的陪伴，这比赛就更能专心了。”
“这……”
闻从音有些心动，但又有些迟疑。
这去北京路程就挺远的，一来一回，不定得多少天。
耿序那边假期不好请，除非是有什么大事，闻从音这边要请假，倒也不是不可以。
闻从音仔细琢磨，还真觉得这主意不错，值得考虑。
“你们都在啊。”
耿团长跟赵团长打从外面进来，两人进来时，葛大姐等人都愣了下，葛大姐看了看墙上的钟：“这还没到中午呢，你们咋就回来了。”
“我们有点事，”赵团长说完，看向耿序。
耿序点了下头，瞧了眼屋里的人，然后走过去拍了拍闻从音肩膀，对谭校长道：“谭校长，我要跟向阳请个假，大概八九天。”
闻从音站起身来，心里紧张，“耿序，出什么事了。”
耿序神色一反常态，他的神色带着些许悲痛，“我姥姥怕是要没了，从音，我带着向阳去北京，你留在家里这边，照顾丽娜吧。”
“北京？”谭校长忙道：“这赶巧了，丽娜也是要去北京那边比赛。”
“那……”耿序这会子居然迟疑了一瞬。
他做事拿主意一向果断，几时有过现在这副失神模样。
闻从音道：“既然是这种大事，那我们一家都过去，你们先收拾收拾东西，我去医院请个假，干脆把年假给请了。”
原本，闻从音是想着用年假陪丽娜过去比赛的。
北京说到底太远了，有个家长陪着，会好很多。
没想到，撞上这件事，也是赶巧了。

第97章 第九十七天第九十七天
永志跟永红都帮忙收拾着东西，闻从音请了假回来的时候，发现谭校长已经先行告辞了。
葛大姐在那边帮闻从音收拾东西，瞧见她回来，对她问道：“假请下来了嘛？”
闻从音点了点头。
耿序对闻从音道：“我托人买了票，晚上十点多的火车票，介绍信也准备好了，住所跟粮票什么的不用担心，会有人帮咱们安排的。”
闻从音道：“姥姥得的是什么病，我把医药箱带过去，万一说不定能把老人家的病治好。”
耿序嘴巴张了张，眼眶稍微泛红，他冲闻从音点了下头，“她是风湿性心脏病，已经多年了，你把药箱带过去也好。”
葛大姐忙道：“风湿性心脏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耿，你也别太担心，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你们这一去，就是虚惊一场。”
耿序笑了下，闻从音头次看到他笑容这么勉强。
闻从音很少听耿序提起姥姥那边的事，但她多少也知道，耿序一直很照拂姥姥那边，甚至包括从去年，就一直帮着找关系，让她姥姥家那边的大舅二舅什么的都能平反，回到北京。
这些事，耿序从不主动告诉闻从音，但闻从音要知道，耿序也没瞒着。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荒唐，但恰恰也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么做的缘故。
这几年风向变化莫测，今儿个才平反的人，搞不好明儿个就又下去了，稍微一查就是顺着藤蔓连根清算，闻从音适当地跟这些事情保持距离，对她是一种保护。
永志回家把家里的咸鸭
蛋都带了过来，愣是给向阳塞进书包里，“外面可没什么好东西吃，我妈腌的咸鸭蛋你们家不是都爱吃吗，你们都带上，多少也是一道菜。”
“对，还有我哥之前寄过来的这坛子毛豆腐，你们要不也一起带上。”永红也很是大方。
向阳连忙阻拦她，“哎，永红姐，这毛豆腐就不必了，这东西汤水多，要是溢出来，我这书包还要不要。”
“我给你们烙点儿烧饼什么的带走吧。”葛大姐瞧见他们家也没什么能带走的，闻从音跟耿序两人在吃喝上都很大方，但家里头一般讲究新鲜，不爱屯菜，都是现买现吃，这会子想找点儿路上吃的，能垫肚子的，还真不容易。
葛大姐道：“做些烧饼，你们路上带着，再卤些牛肉，这时候供销社那儿还不知道有没有，要没有，”她从口袋里掏出钱跟票、粮本来，喊永志跑着去，“你去供销社看看，有什么肉买什么肉，多买点儿鸡蛋，一起带回来。”
闻从音没跟葛大姐客气。
两家关系也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她寻思着北京那边特地打电话来，耿序又要带向阳一块去，只怕那老人家的病情不容小觑，想了想，拿了钱票找柳主任换了些全国布票。
这要是有个万一，至少不至于买不到戴孝的衣服。
柳主任也知道耿序姥姥那边出事，她不但给了布票，还拿出一封信给闻从音。
信上面是几个地址跟电话。
“这上面是我跟老曾的几个朋友，都在北京，有些年没联系，但这些朋友人都很实在，你们要是碰上有需要帮忙的，打电话问问看。”
“柳主任……”闻从音看向柳主任，只觉得手上那张纸千万斤一般重。
柳主任笑着握住她的手，“别跟我客气了，我瞧耿序的模样，回头不少事只怕得你操心，你也别累着自己，要是有谁给你气受，别忍着，我跟老曾给你撑腰！”
闻从音破哭为笑，抬起手擦过眼睛，“您说这话那是小瞧我了，我难道是好脾气的。”
柳主任拍了拍闻从音肩膀。
曾秀禾过来，手里提着一袋包子，递给闻从音，“也是赶巧，昨天我女儿喊着要吃包子，今早上我们起来做了十几个，有菜包，也有肉包，你们要是不嫌弃，路上带着吃，手艺没多好，但胜在做的大。”
她的女儿已经改名，如今跟曾旅长姓，叫曾念念。
曾念念很懂事，还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军用水壶，“是啊，闻阿姨，我的水壶也可以借给哥哥姐姐们。”
闻从音笑得眼睛弯弯，摸摸曾念念的脑袋，“念念真懂事，我替哥哥姐姐们谢谢你，不过哥哥姐姐们都有水壶，就不用了。”
介绍信打出来，曾旅长特地安排了一艘船送他们一家去县城那边。
耿序跟向阳两个男的负责提重的，闻从音想着穷家富路，把家里的钱都拿了出来。
她先前没留意过家里攒了多少钱，本以为所剩无多，但没想到，不知不觉居然攒了三千多。
向阳坐在船上，听着海水哗哗地流过，他的脸上带着些忧虑。
闻从音拿包子出来，招呼船长他们各分了一个，又拿过来给孩子们，就瞧见向阳跟丽娜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两孩子不声不响，气氛很是消沉。
“吃包子吧，上船之前你们葛阿姨还特地拿去热了热，这会子凉了些，刚好适合吃。”闻从音拿包子给两孩子。
向阳接过包子，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坐下来，拿出水壶，这里面装的是不是水，还是米汤，她拿出竹杯给两孩子各自倒了一杯。
丽娜吃得很满足。
向阳却食不知味的，闻从音道：“你要是吃不下就别硬吃，免得肚子难受。”
丽娜看了向阳一眼，很直接道：“他从下午开始就一副别人欠了他三百块的样子。”
向阳连忙道：“才不是！”
闻从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是怎么了，你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怕出远门。”
向阳嘴巴抿了抿，拳头握紧又松开，“婶子，叔叔的姥姥是不是真的情况很不好？”
闻从音张了张嘴，这话不知道怎么说。
她只能道：“你叔叔的姥姥年纪很大了，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不过，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或许北京那边的情况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糕。一切得等咱们到地方了，才能知道。”
向阳眼里露出一丝希望，“这么说，姥姥有可能不会死？”
闻从音本可以骗他，让他开心开心。
但她不忍让向阳有了希望后再破灭，只是道：“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你别想太多了。”
向阳眼里的希望像是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曳，他囔囔道：“姥姥是个好人，怎么会……”
闻从音听得向阳的语气像是对耿序姥姥有些熟悉，心里疑惑，但没问向阳。
坐船、赶火车、一路颠簸，闻从音、耿序一家赶在五月中旬到达了北京。
他们先去张扬家里安置下来，张扬的爱人先前托闻从音的福，治好了病，见他们千里迢迢地过来，就要出门，便忙道：“耿序，弟妹，你们先等等，这都快晌午了，你们肯定还没吃呢吧。我做点儿炸酱面，一下就好了，你们吃了再出去。”
闻从音刚想说不用忙活，他们出去找个饭点或者小摊子买点东西垫吧垫吧也是一样。
耿序就拉住她，对张扬爱人林昕道：“那麻烦嫂子了。”
林昕的手艺不错，炸酱面做的很是地道，这时节的黄瓜又脆又甜，豆芽也新鲜。
两孩子是真饿了，向阳更是一口气吃了两碗面。
林昕还怕他噎着，“喝点儿面汤，孩子，哎，你们等会儿去哪里，我找人帮你们借月票吧。”
“魏家胡同那边。”耿序说道。
林昕道：“那地方近，行，你们先吃着，我这就去。”
她做事真是风风火火，说走就走，跟邻里关系似乎也不差，他们住的是独门独户的小院，这街道上的声响屋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闻从音胃口不太好，她坐车什么之后都不太有食欲。
中午这时间点公交车人也不是一般的多。
耿序一家到了魏家胡同。
来来往往的邻居不住拿眼睛瞧他们，无他，他们这一家子面生，而且打扮的都挺气派，手里更是拿着不少东西。
“你们找谁的？”瞧见耿序像是在找门牌号，一位坐在门口修车的大爷开口问道。
闻从音道：“有位蔡大娘，住胡同29号，您认识吗？”
“蔡大娘？”那位大爷直起身来，眼神看向耿序，冷不丁地突然道：“你是老太太的大外孙！”
“您是李爷爷？”耿序仔细再瞧了那位大爷一眼，这会子才认出这位来。
那位李大爷连忙拿肩膀上的毛巾下来，擦了擦手，“真是您，您长得跟四小姐简直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小姐这个称呼不太合适，赶紧改口：“我是说你跟你妈简直一个样。你找老太太，过来吧，我带你们去。”
那位李大爷见到耿序显然很是激动。
这一路走过去，没少关心耿序现在的情况，在得知他已经结婚了，还是个团长时，简直高兴得不行，拍手道：“你小的时候，你姥爷姥姥就说你一看将来就是有本事的，你姥姥要知道你现在这么出息，肯定很欣慰。”
耿序姥姥住的地方很偏，但好在向阳，是一进院。
院子里收拾的很是干净，还摆了几个花盆，不过花盆里种的却不是花，而是韭菜葱什么的。
“文清同志，文清同志……”
李大爷在院子里喊了几声，屋里走出来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那位中年妇女乍看上去岁数不小，怕是得有五十多，“李大爷，您……”
那位女同志瞧见院子里耿序一家子时，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露出惊喜神色，“小序，是你，是不是？”
耿序上前，搀扶住走过来的许文清，“大姨，是我，我们一家都来了，姥姥呢？”
许文清激动得不行，眼神上下打量耿序，瞧见他长得高，气色也好，心里就放心不少，再看闻从音，向阳，丽娜，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这是从音，向阳跟丽娜吧，都长得真好，好，好。姥姥就在屋里，你们赶紧进来。”
闻从音带着两孩子喊人。
这屋子并不大，里面分出东西两间房，正中是客厅，摆了一张缝纫机，地上是一些布料，零零散散的。
许文清带着他们进了东厢房。
帘子撩起来，床上躺着一个老人，那位老人头发已经花白，盖着一床厚被子，眼神有些朦胧，听见有动静，眯起眼睛来四处看了看，“谁啊。”
“姥姥！”
耿序走过去，单膝跪下，他这一路过来都没好睡，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声音发抖，“是不孝孙来看您来了，您怎么样，哪里难受。”
蔡姥姥勉强辨认眼前
的青年男子，她的眼睛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白翳，耿序握着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
许是血缘，又或许是这位老人摸出了手下这张脸的熟悉，她露出一个笑容，“是我四姑娘的孩子，序儿，是不是。”
耿序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好，长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你媳妇呢，向阳跟丽娜呢。”老太太想坐起身，可手脚实在没力气，一动弹更是忍不住流汗。
许文清忙过来，“妈，你躺着吧，大夫说了，你要好好休息。”
老太太坦然道：“我都快要死了，休息什么，扶我做起来，给我个眼镜，让我好好看看。”
许文清拗不过老太太，想抱老太太坐起，耿序已经先上手了，他动作很轻地把老太太抱起，在触碰到老太太的时候，他眼皮跳了一下，手上抱着的重量实在太轻了，轻到让他心惊。
他拿了枕头垫在老太太身后。
老太太拿过眼镜，其实那眼镜也无济于事，她只能很勉强地看出一个轮廓。
可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早些年，算命的就说你这孩子将来能娶到个漂亮媳妇，这可不真说准了。”
“妈，这可是封建迷信，不兴说。”
许文清心跳了下，连忙小声道。
老太太摆摆手：“他们不信是他们的事，我信，小序，姥姥给你妈算过命，你妈会回来的。”
许文清欲言又止，满脸无奈，她带着请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大外甥。
耿序握着老太太的手，“我也是这么想。”
老太太实在没什么体力，虽然说看到耿序一家很是高兴，但说了几句话，就已经累得不行。
许文清忙伺候她躺下来。
她招呼众人小声地出去。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一点高碎，你们这会子来，吃过没有，要是还没有，我去外面买点儿熟食回来。”
许文清忙活着招呼他们，一个个杯子里抓了把茶叶，杯子虽然都带着点儿磕磕碰碰的痕迹，可洗的很干净。
闻从音道：“大姨，您别忙活，我们都吃过了，倒是您跟李大爷，您二位吃了没？”
李大爷道：“我家里做了饭，先回去，不打扰你们说话。”
耿序拿了一袋子水果给他，“这是路上买的点水果，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李大爷再三推拒，耿序愣是把东西塞到人手上，李大爷见不好再推辞，这才接了东西，道：“那回头我给你们送点儿枣子，是我们家的枣树结的，特脆甜。”
送走李大爷，耿序才方便问起老太太的情况。
许文清叹了口气，“老太太上个月病发，送医院后，人家医院不敢治，我本来坚持要让老太太住院，可老太太住了几天就说要回来，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耿序跟闻从音脸色都微微一怔。
耿序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会意，问道：“大姨，我也是个大夫，我能不能看看老太太的病历？”
“能，这有什么不能的。”
许文清进屋里，拿出一个牛油纸文档袋出来。
闻从音仔细看过病历，北京的医疗资源确实不错，她看到大夫开的药多半都是止痛药，心里就七七八八有数了。
许文清跟耿序都眼神带着期待地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看向许文清，“药吃了后，老太太觉得怎样？”
许文清道：“这药起初吃还有点效果，但后来吃了也没用，我后来找中医给老太太看，人家开的药方也是镇痛安眠的。”
她拿出药方来。
闻从音看过药方后，心沉了沉，这药方开的实在再温和不过，只怕给七八个月婴儿开的药方也无非就是这个药性。
她抬起头，对上耿序的眼神，微微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耿序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第98章 第九十八天第九十八天
闻从音看耿序的神色，心里不忍。
她轻轻拍了拍耿序的手背，对许文清道：“大姨，我进去看看姥姥吧，这些西药中药先别吃，我给姥姥重新换个方子。”
“诶、好，好。”许文清显然对闻从音有些听说。
闻从音进屋里给蔡姥姥把了脉，老人家的脉是釜沸脉，脉来极快，有出无入，如锅中水沸，绝而无根，时出时灭，是七绝脉之一，胃气若有似无，阳气虚弱。
心脏病还是其次，更大的麻烦是老人家老了，病能医，老难道能医，难怪乎医院不敢给她治疗，开些镇痛的药。
许文清在旁半晌不敢言语，生怕打扰了闻从音把脉，等闻从音收回手，写了药方，许文清接过，跟着她出来后，不肯死心地小声问道：“外甥媳，老太太真的没法治，要是钱的事，好说，我拼了命去跟人借钱，不怕借不到。”
许家这些年纵然被批斗，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早些年祖辈积了不少阴德，帮了不少人，那些人或许不能帮许家平反，但是借钱还是不成问题的。
闻从音摇了摇头，只说：“岁数到了。”
许文清握紧了手里的药方，眼眶泪水滚过。
许文清还想留耿序一家在家里住，耿序再三推辞，道：“大姨，您不用担心我们，我现在住在张扬家里，他们家电话你不是有吗？回头要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们。明天我们再过来。”
他瞧见缝纫机旁边一沓布料，心知大姨这几年都靠着街道办分下来的活计挣点钱。
他大姨本来也是下放了，可蔡姥姥身体不好，耿序便想了办法，给大姨办了病退，回城照顾姥姥，除了大姨，还有大姨的女儿也跟着回来了。
“大姨，表姐呢？”耿序关心道，“你们最近还好吧。”
提起女儿，许文清脸上笑容好了些，“她在纺织部那边上班，好着呢，就是太辛苦，白天要上班，回来后还一直学习，又要帮我照顾你们姥姥。”
“表姐这么肯上进，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闻从音笑着说道，“您将来就等着享福吧。”
许文清笑了下，“享福倒是不敢，我啊，只盼着她早点儿安定下来，偏生她没个定性，还说现在不是结婚的时候，哎，这孩子主意大，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耿序跟闻从音坐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孩子们走出来。
他们一家出来的时候，就瞧见周围邻居们不断探头探脑，像是在打量。
不必说，他们一家肯定会成为这周边众人的话题。
“哎呦，瞧见没有，想不到隔壁蔡大娘家还有这么个出息的外孙。”
张大爷从外面回来，啧啧称奇对跟吴大娘说道，“要不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刚才老郑说，他们带了好些东西过来呢，啧啧，真是有钱。”
吴大娘在洗碗，听见他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直起腰：“隔壁那资本家？”
“别一口一个资本家的，被人听见了，不好。”张大爷忙
道。
吴大娘撇了撇嘴，“那他们家是资本家啊，要我说，上面对他们还太好了，那么大个院子就住三个女人，你瞧瞧咱们家，十来口人挤在这个院子里，放屁都能崩到人！”
“你说这个干嘛，那屋子本来也是人家的，连同咱们这一带，哪一间屋子不是人家祖上的。”张大爷摇着扇子，白了吴大娘一眼，然后又陷入自己的思想当中，“哎，可惜了，可惜了，当初咱家小五跟隔壁许大姐的女儿还是中学同学呢，要是能成一对，保不齐咱们这一家子都能跟着沾光。”
说别的。
吴大娘还不在乎。
一提到自己宝贝小儿子，吴大娘立刻来了兴趣，她摘下袖套，低声道：“你这话，隔壁难道也要平反了？”
“这不好说。”张大爷摇着扇子，卖弄着自己的猜测，“就算不平反，隔壁那院子当嫁妆也够了啊，满北京打听打听，多少个姑娘能有一套院子当嫁妆。”
闻从音一家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家来了一趟，倒是引出了隔壁邻居想结亲的心思。
耿序跟闻从音说了姥姥家的情况，除了大姨一家已经回城，两个舅舅跟三姨也已经回了。
大舅跟小舅孩子都不少，大舅一个儿子两个闺女，小舅则是一儿一女，岁数都比耿序小。
耿序握着闻从音的手，道：“明天他们估计都会过来，他们要是说了些傻话，你别搭理他们。”
闻从音回握住他的手，瞧他心情低沉，安慰道：“这再傻能有多傻，再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别多想。你要是难受，咱们回去，你好好躺一躺，怎么样。”
耿序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两个乖巧的孩子，道：“咱们难得过来，丽娜跟向阳都没逛过百货商店，咱们带孩子去走走吧，也给大姨他们买点儿东西。”
刚刚只是匆匆一眼，耿序也看出大姨家条件怕是不富裕，这么热的天，家里闷得很。
蔡姥姥那间屋子向阳的，加上有窗户，还算透气，大姨住的那房间，却是连个窗户都没有，早先估计是拿来放杂物的，又挤又闷。
向阳忙道：“叔叔，我们不去逛也没什么的，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我跟丽娜能照顾好我们自己。”
耿序欣慰又好笑，拍了下向阳的脑袋，“不光是为带你们去逛，你们也得帮忙买东西。”
他看向闻从音，“咱们这回带的票里面有工业券吗？”
闻从音道：“有，但是不多，钱倒是比较富裕。”
她把包递给耿序。
耿序接过后看了看，心里有数了，“没事，到时候看着办。”
许文清把闻从音耿序带来的东西归置了下，瞧见里面好些鱼干、点心什么的，心里不无欣慰，这个大外甥小时候看着就懂事，这么些年没见，只是书信往来，她还担心疏忽生远了，没想到，孩子还是赤诚。
只是，耿序跟闻从音给的实在太多，许文清不好都收，寻思着留一点儿点心跟鱼干，剩下的回头他们过来还回去。
她又想着丽娜跟向阳两个孩子刚过来，这刚见面，自己作为长辈，怎么也得给点儿见面礼，正要进屋拿过红包包个大封的，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大姐，大姐在家不？我外甥呢？”
许文清听得动静，连忙把红包藏到口袋里，理了理床单，快走几步出啦。
果不其然，就瞧见大弟、三妹跟小弟三家都过来了。
许文清走下台阶，闻从音大舅左顾右盼，“大妹，大外甥呢，我刚听人说他们夫妻来了，怎么没见人影？”
这都什么人，消息这么快。
许文清在腰间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来晚了，他们走了有一会了，倒是你们，怎么都来了，孩子们今天不用上班啊？”
许文清看了看几个外甥外甥女。
耿序大舅许文武道：“大妹，你说这什么傻话，今儿个他们表哥表嫂来，哪里还要去上班，你也是真糊涂，他们来你就该把人留下，今晚上好好请他们吃一顿。亏我还特地带了粮票过来，还叫国营饭店老郭给咱们留了些好肉呢！”
许文武媳妇却瞧了眼地上的礼物，眼睛一亮，快走几步过来，扒拉那些袋子，“这么多东西，都是外甥给咱们送的吧，这带鱼、海带不错，卫民你回头拿一些给你丈母娘那边送过去！”
许卫民这个大儿子还真当仁不让地上前来拿袋子。
许文清忙道：“大弟媳，这些东西我还要还回去的，你拿旁边那袋子好了。”
许文武媳妇还没开口，许文武就皱眉道：“弟妹，外甥送这些东西又不是只给你的，是给咱妈的，再说了，大外甥现在发达了，要什么东西没有，这点鱼干什么的，搁在以前，咱们家还看不上呢，用你瞎操心。”
其他几个孩子瞧见许卫民拿，也跟着上来，你一袋我一袋地拿。
许文清心里动怒，但怕惊扰屋里刚睡着的老太太，只好忍着这口气。
“大姨，我们给你买了东西来了。”闻从音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耿许跟向阳、丽娜都抱着东西进来。
一行人脸上带着笑容进来，瞧见客厅里一群人乱七八糟的围在一起，像是在争抢什么。
大姨在旁边，气得脸发青，却敢怒不敢言。
耿序立刻拉下来，喝道：“你们什么人，干什么的！”
他行伍多年，素日积威甚重，平时不发火的时候，尚且叫人望而生敬，这会子动起怒，一呵斥，那些争抢东西的表弟表妹们，当下都愣住。
小舅许文彦机灵，当下冲自己家两孩子使眼色，然后夺过他们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你们啊，要帮你们大姨收拾东西，也得手脚麻利点儿，弄得这么乱，不是添乱吗？”
他家两孩子也是反应快，连忙归置了下袋子。
许文彦热情带笑地走过来，“你是耿序吧，真是长大了，像个当门立户的男人。”
耿序还记得他，叫了一声。
闻从音跟两孩子也跟着打招呼。
耿序看了眼客厅里其他人，没说话，但所有人脸上都讪讪的，他则是把手里抱着的电风扇拿到大姨跟前，“大姨，我瞧你们屋里没个窗户，就给你们买了台风扇，平时你们晚上睡觉就拿屋里去，白天干活就拿外面。”
“是啊，耿序还买了点儿米面油，这些东西都耐放，”闻从音也仿佛没看见刚才的闹剧一样，过来说道。
许文清瞧见他们又买东西，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咋还买这么些，不用真不用，我们不怕热，东西拿回去退了吧。家里米面油也够吃，我跟你们姥姥还有多悦也吃不了多少。”
耿序不由分说，“大姨，您就别拒绝了，我们带这些礼物，给你们买这些东西，那都是弥补您这几年一直没日没夜地照顾姥姥。姥姥这么大岁数，您又要挣钱，又要照顾她，肯定累得不轻。这些东西，多少是我们一点儿心意。”
他淡淡道：“我们在外地，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不能把您的付出当成应该的。”
闻从音听着，都替许文武那些人感到脸红。
这些人平反回城也有些时日了。
若要说平时有过来帮忙照顾蔡姥姥，许大姨不至于一句话也不提，这会子过来了，又在那边抢那些礼物。
别说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天第九十九天
最后。
耿序一家还是在蔡姥姥家里吃了顿饭。
许文武倒还想装硬气，去国营饭店下馆子，但耿序却没那个心情，托了李大爷买了几道硬菜回来，许大姨蒸了一锅饭，大家凑在一起简单地吃了一顿。
晚上七八点，怕回去晚了，路上没车。
耿序这才去跟蔡姥姥告辞。
蔡姥姥眉眼弯弯，笑容很是慈爱，她摸了摸耿序的手，力度很轻。
耿序心里酸涩，瞧见旁边有个药碗，关心道：“姥姥，您吃了药好点没？”
蔡姥姥点点头，“好，好多了。”
“是啊，妈吃了
药后就睡了一觉。“许文清脸上满是欣喜，“平时她睡着的时候总是会难受的哼哼，这回外甥媳开的药，她喝了后睡得可踏实了。”
“那就好，”闻从音道：“我们明天再来看您。大姨，您也别送我们了，早点休息。”
许大姨连连答应，却还是把他们送出到公交站才回去。
张扬夫妻俩早知道他们晚上会回来的比较晚，所以给他们留了门。
张扬瞧见他们风尘仆仆的，指了指厕所：“给你们准备了些热水，赶紧洗澡，今晚早点睡。”
林昕拿了毛巾给他们，对闻从音小声问道：“老人家怎么样？”
闻从音微微摇了摇头，林昕听了这话，叹一口气，宽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老太太这把岁数，也是高寿了。你们别太难过。”
闻从音明白这个道理。
她主要是担心耿序。
从回北京来，耿序的心情就一直处于低谷，即便他没表现出来，可谁也看得出他不高兴。
两个孩子洗澡都很快，张扬家里收拾了一个客房出来，耿序跟向阳打地铺，丽娜跟闻从音睡床上。
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丽娜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看到后，吓了一跳，“哪里来的？”
“姨婆给我跟向阳的。”丽娜道：“我不要，她说是见面礼。”
耿序听见声音，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闻从音拿着红包，看向耿序，“这怎么办，收不收？”
耿序道：“姨婆给的，那就拿着吧。她是真心实意想给你们的。”
闻从音看了看里面多少，一个红包里面十块钱，这太多了，但既然人家给了，就不好还回去。
尤其是大姨显然是特地背着人给的，还回去岂不是伤了她的心。
她把红包还给两孩子，“你们拿着吧，但别跟别人说。”
“我知道！”
向阳立刻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叔叔小舅的小儿子还跟我们打听，大姨给我们多少钱，说是大姨先前也给过他们见面礼。”
“那你们怎么说”闻从音可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刚才吃饭的时候，那么多人，乱糟糟的，出出入入，怎么可能留意到这种细节。
向阳指了指丽娜，笑道：“妹妹反而问他，这话是小舅要给见面礼的意思吗？叔叔小舅的儿子就走了。”
闻从音跟耿序都忍俊不禁。
闻从音记得那个表弟，今年都二十多了，岁数跟她差不多，这么大岁数一人，去套孩子的话，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妈。”
许多悦从公交车下来，走进院子里时，瞧见院子里两张大圆桌愣了下，“哪里来的桌子？”
许文清从屋里出来，她刚伺候老太太用了痰盂上了厕所，洗了把手出来，就听见女儿的声音，遂脸上带着笑出来，“多悦，你回来了，下午你耿序表哥带着一家来了，你大舅他们也过来，晚上都在这里吃，这桌子是跟隔壁借的。”
许多悦听见这话时，脸上露出错愕，“耿序表哥不是说在部队，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她说完这话，摸了摸肚子，“妈，我还没吃呢，家里还有饭吗？”
“有，妈给你留了，这就给你去热一热。”听到女儿肚子饿，许文清连忙擦了擦手，生火热饭。
她晚上特地留了汤菜给孩子。
许多悦许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四喜丸子、烧鱼，清甜的鸡汤，就着米饭，她把东西吃得一干二净，边吃还边听许文清说下午的事。
许多悦在纺织部那边只是个普通员工，负责的无非是打杂端茶倒水，还有帮办公室其他人整理处理些文件。
但她这人上进心很足，脑子也活，在听完许文清讲述之后，她就对耿序一家有些了解了，咬着筷子，道：“表哥一家看上去人挺好的。”
“那可不是，他们俩个孩子，我看着也比咱们北京孩子强。”许文清给女儿倒了杯水，“不过他们结婚好几年了，还没动静，真叫人担心。”
许多悦喝了口水，对许文清道：“妈，您可别跟人家说这种话。您不也说了表哥爱人是大夫，人家还没生，肯定有人家的考虑。”
许文清道：“我知道，我这不是跟你才说，我才没糊涂到在人面前多嘴。”
要是天底下的亲戚都能跟许文清一样拎得清，那就简单多了。
“表嫂，您这药膏怎么做的，怎么用着这么好？”说话的是耿序大舅的女儿许卫媛，比闻从音大三岁，一口一个表嫂喊着，眼神却是从上到下的打量她，似乎是在掂量，琢磨她是个什么样的，怎么这么个家境居然能嫁给她表哥那么能耐的人。
闻从音看了看她手里的药膏，那是她给许多悦的，许多悦白天在纺织部抄文件，回家学习抄书背诵，一天下来右手食指中指都裂开几道缝，伤口好了又坏，还了又好。
闻从音知道后，把自己平日里用的护手霜给许多悦，这护手霜是她自己调制的，比市面上的雪花膏还好用，并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这做起来可麻烦了，我是看多悦手上肿的厉害，才给她，怎么到你手里了？”闻从音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话里却带着刺，“多悦给你的？”
许卫媛脸上表情一僵，若无其事地笑道：“哪能啊，我是跟她借用一下。哎呦，您不知道，我们的活可比多悦的辛苦，我在那汽水厂上班，一天下来不知道要装多少瓶汽水，手腕都要断了。而且您瞧瞧我这双手，又粗又糙的，哪里像个姑娘的手。我妈先前还嫌弃我呢，其实，汽水厂的活才挣多少钱，要是能有别的来钱炉子，谁乐意去干那些粗活！”
闻从音只是笑了下，帮着许文清把老太太的衣服晾到架子上。
许卫媛费了半天口舌，本以为闻从音该明白过来了，却不想她还是在那边抖着被子，还将被单扯了扯。
许卫媛不无有些恼怒，“表嫂，你这药膏很特别，要是能作出来卖，光是我们汽水厂肯定有不少女工愿意买。”
闻从音看了许卫媛一眼，手掩着嘴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怎么能行，这不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吗，被抓到的话可麻烦大了！”
向阳跟丽娜在一旁憋着笑。
许卫媛心里骂了句土包子，面上笑容却越发殷勤，“表嫂，你们在外地，不了解北京的情况，现在风气已经松了不少，再说，不只是我，我们厂子里也有人帮人做衣服收钱呢，也没事啊。你这药膏就告诉我怎么做吧，要是我能挣大钱，回头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要说药膏的配方，闻从音倒真不至于舍不得。
但闻从音不喜欢人绕圈子跟她要东西，何况她也不喜欢许卫媛，确切地说，大舅小舅两家的表弟表妹，她都不喜欢。
“我可不敢，你可是大舅的宝贝女儿，万一出什么事，我怎么跟大舅交代。你还是别冒险试这些，你们汽水厂不是工资跟福利都很好嘛？何必急着挣钱。”
许卫媛脸上笑容僵住，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这几日来表现得规规矩矩，和气体贴的表嫂居然会拒绝。
“你们出去、都出去！”
屋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闻从音等人回头往里面看，丽娜道：“是姨婆的声音！”
闻从音连忙把活放下，快走几步进屋子里去。
东厢房，许文清脸上涨得通红，正在将许文武兄弟俩推出房间，她气得胸膛起伏，脸色格外难看，“妈今天好不容易精神好一点，你们居然跟妈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还有良心吗？”
“大姐，您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您就个女儿，多悦又有本事又能干，您不愁孩子没出息。”许文彦个子瘦小，被推搡了出来后趔趄了一下，他媳妇搀扶住他后，他抬起头时，脸色就很不好，“我跟大哥都好几个孩子，这些孩子也比不上你家多悦能耐，只能进厂干活，现在妈要不行了，不问清楚这家里
遗产怎么分配，难道要等妈死了，托梦吗？”
“你们说什么呢！”
闻从音快步走过来，护在大姨跟前，看着许文彦等人，脸色微沉，“说话注意点儿，姥姥可是你们亲妈，人还没死呢！”
许文武黑着脸，一张大胖脸满是横肉，“耿序媳妇，这有你们什么事，你们是外孙子外孙女，我们家分家产，跟你们可没关系。”
三姨一家三口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开过口。
这会子许文武这么一说，三姨夫就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家这几天可没少忙前忙后的帮忙，再说了，孩子姥姥以前也说了，将来走了有一份东西留给文琳呢！”
许文琳就是耿序三姨的名字了。
她模样看上去保养得不错，但不怎么说话，就连这会子，也是她丈夫说话，自己在一旁一个字也不吭声。
“什么，婆婆什么时候说给三妹的，”许文武媳妇嗓子又尖又脆，“不行，从古至今，哪里有这样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许家的资产本就该给男丁们分，而且，论理是长男拿大头，我们家该得多的才是！”
“大嫂，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长男，”许文彦媳妇顿时急了，“我家文彦虽然是最小，可从小可没占到家里什么便宜，倒是大舅，以前可吃香喝辣，没少过好日子，还有你们家三孩子，以前也是公公婆婆帮忙带的。我们家可没落到这样的好处。现在应该弥补我们一家才是！”

第100章 第一百天第一百天
闻从音听着这些人争执，虽然子女争产的事司空见惯，但这种事无论听到多少遍，都只觉得侮辱耳朵。
“你们吵够了没有？！”
耿序跟许多悦从外面进来，一声喝声，顿时叫屋里众人都安静下来。
这几个大舅小舅三姨夫，嘴上不说，可这几日下来，谁对耿序没有丁点敬畏。
许多悦搀扶着母亲进东厢房。
许文武用眼神扫了她一眼，哪里不知道耿序是这个好外甥女跑出去叫来的。
“姥姥这几日精神好不容易好点儿，你们就算要吵不能换个地方吵？”
耿序黑着脸，拳头紧握，腮帮子咬紧。
许文琳忙道：“大外甥，可不是我们要吵的，是他们。”
“大舅小舅，三姨，耿表哥，你们都进来吧，姥姥有话要跟大家说。”
许多悦打起屋子帘子，对外面众人说道。
众人心里一紧，耿序瞥了一眼大舅等人，眼神带着警告，许文武一行人缩了缩脖子，跟着他进了屋里。
东厢屋里一进去，就闻到浓郁的药味。
许文清把这屋子收拾的很好，把老太太也照顾的很周到，老太太身体控制不住，有时候来不及喊，就已经在床上排泄了，可她一句怨言也没有，静静地照顾老太太。
此时此刻。
外面晨光正好，窗户开着，一缕凉风悄悄地钻了进来，吹动挂起来的蚊帐，也吹动老太太那已经花白的头发。
闻从音进去的时候，瞧见老太太身上穿着一件黄底碎花对襟大袄，身下是灰色裤子，打扮的齐齐整整，老人家的精神看上去也很好，脸颊泛红。
乍看上去，简直好像已经恢复健康了一样。
但闻从音的心却咯噔了一下，这分明就是回光返照。
“吵什么吵，你们要分遗产，也在情理之中。”老太太眯着眼睛，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
几个儿子女儿都有些许不自在。
大儿子厚着脸皮道：“妈，您宰相肚子里能撑船，我们是实在没办法，这刚回城，虽然房子安排下来了，可三个孩子都还没结婚，家里屋子住不下，咱们家孩子都是好的，总不能让他们往下找像白纸坊的人家结亲吧。”
闻从音忍不住看了大舅一眼。
大舅这些年看来是吃苦受罪的不够，不然，这么不利于团结的话哪里敢说出来。
耿序这人，做得多说的少，即便照拂家里人，只怕也不会拿出来表功。
老太太呵呵笑了一声，才笑一声就咳了起来。
大姨忙给她顺气，“妈，您别说了，您躺着吧。”
她的声音在发抖，很显然，她也知道老太太的情况不太对。
“我不躺了，文清，妈这些年耽误你了。”老太太握紧大姨的手，声音哆嗦，伸出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的手抚摸大女儿的脸，“文清，你老了，妈都记不得你什么样了。妈什么都不给你，你不会怪妈吧。”
大姨声音颤抖，眼眶里噙着泪水，“妈，我不在乎。”
几个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在后面互相交换眼神。
做儿子的，听到母亲不给大姐东西，自然高兴，这家产经历过这么年的风风雨雨，能还剩下多少。
无非就是些先前藏起来的珠宝首饰、古董字画。
这些东西，跟许家原本的资产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可对于已经穷了很多年的他们来说，却无疑是全家的希望。
“好，妈知道你是好孩子。”
老太太摸着许文清的脸。
她扭过头，明明双眼都蒙着一层白翳，却不知怎么的，让人觉得她仿佛能看到众人。
“你们啊，也别争了。”老太太把手伸到床下，摩挲着，许多悦忙道，“姥姥，您要拿什么，我们帮你拿。”
“床、床板下面有个布包，拿出来。”老太太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还是我来吧，妈！”许文彦献殷勤，忙爬到床底下，顾不得身上的新衣裳被灰尘弄脏，拿出一个褐色布包来，下意识地上手捏了捏，发觉里面硬邦邦的时候，眼皮动了动。
耿序什么也没说，直接拿过布包，递给老太太。
许文彦脸上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却是忍不住伸出头看向老太太。
“这里面就是咱们家剩下的所有值钱东西。”老太太不疾不徐，打开布包。
所有人都清楚看见，在里面只藏着三根小黄鱼跟一本手工订起来的不过巴掌大的本子。
“妈？！你这不是在说笑吧？！”
许文武第一个跳起来尖叫，“咱们家以前那么多东西，地缝扫一扫都比这东西多，怎么可能就剩下这个。爸走的时候，不是还给你留了一个口箱子吗？”
“你爸是给我留了一些。”老太太神情平和，她摩挲着手里的金条，“可这些年，你们一个一个写信回来，说在农村待着不舒坦，被人针对，要给孩子买什么，要置办什么东西，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给吗？”
大舅、小舅跟三姨几家脸都黑了黑，看了看彼此，显然是想骂人。
“你们写的信啊，我都留着，给你们几家送了多少东西，我也都一一记着。”老太太翻开那泛黄到发枯的本子，“你们可以自己看看，这几年，我的开销还是耿序给的，要不是这孩子孝顺，只怕这三根金条都留不住。多少都在这里，你们一家一条，不要也就算了。”
众人连忙上前来抢走金条，大舅更是拿走那本子，哗啦啦地翻开看，在瞧见小舅跟老太太要了一串珍珠项链，一对翡翠镯子后，立刻破口骂娘。
小舅也不是好惹的，当下就骂道：“老大，你别当我是傻子，你家卫民早说了，你们每个孩子生日都写信跟妈要东西，有这事没有？”
“三姨，亏你还好意思，我说你家那口子怎么有个金扳指那么像公公的，感情你们家偷偷跟老太太要的。”
小舅妈抢过本子，瞧见上面写的三姨一家要的东西后，立刻气炸了肺。
闻从音拉着丽娜跟向阳到身后，怕前面这群为了金钱疯魔了的人不小心伤害到孩子。
“别吵了！”
许文清突然喊了一声。
老实人的发怒，引得众人错愕地看向她。
许文清脸上两道泪痕，牙齿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妈、走了。”
大舅等人看向床上。
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同众人说话的老太太已经悄无声息地去了。
老太太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个笑容，一朵蒲公英打着转从外面飘了进来，落在老太太的嘴唇上。
办丧事得掏钱。
耿序什么也没说，掏了三百块给大姨，让她去找人来操办丧事。
大姨在老太太走的那时候哭过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一样样事情置办妥帖，派人出去报丧，因为老太太生前有嘱咐，丧事不必大办，因此只请邻居跟姻亲便是。
除此之外，这年头大办丧事容易引人说嘴，因此，老例的什么请和尚、道士来念经超度也一并不用，何况，和尚道士也都已经还俗了，想找也找不到。
“我家那边好说。”
闻从音一家帮忙忙活到八点，就被大姨撵回来。
大姨对她们说道：“这边的事你们不必操心，横竖头七那天你们来就行。倒是有件事，耿序，你爸爸那边怎么也得通知一声，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也行。”
闻从音坐在椅子上，看向耿序，“我爸大概会来，你们家那边——”
耿序道：“明天我就过去一趟。不管怎样，姥姥先前也没亏待过他，他要是有良心，就该来！”
耿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
闻从音握住他的手，“我陪你一块去吧。”
向阳也忙道：“叔叔，我也跟你去，我们大家都去，要是耿伯伯骂你，我们还能帮你！”
丽娜重重点头。
闻从音点了丽娜脑袋一下，“你们别跟着去了，丽娜你有个比赛呢，向阳你留在这里陪妹妹。我跟你们叔叔去，你们放心，我保证，绝对让你们耿叔叔怎么去，怎么回，一根头发都不少。”
耿序眼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向阳跟丽娜眼睛咕噜噜转，似乎是在笑话他们两个大人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次日。
闻从音起了个大早，就跟耿序出门。
耿家住的是大院，离着张扬家住的地方也有点距离，坐公交车过去，早上吃的东西都差不多消化了。
才下公交车，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耿序看了她一眼，问道：“饿了？”
闻从音点点头，看了看手表，“都十点了，你爸不知道还在不在家。”
其实在不在都好，主要是口信得带到。
她想快走过去，就被耿序拉住胳膊，然后带到了附近巷子口的一家早点摊子。
“要两套煎饼油条，”耿序拿出钱票递给摊贩，“再要两碗豆浆。”
“好咧，两位同志自己找地方坐。”那摊贩招呼道，收了钱，利索地下油锅炸油条。
闻从音睁着眼睛错愕地看向耿序，“不去你家吗？”
“等会儿再去也不迟。”耿序拿了手绢擦拭筷子汤勺，“去了我家，我怕中午那顿咱们都吃不下。”
闻从音很少听到耿序这么讥讽人，不由得失笑又心疼。
煎饼油条分量不小，油煎饼炸的酥脆，带着葱香，油条夹在里面，再加一碗豆浆，还真别说，这一套吃下去，中午那顿真吃不下了。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天第一百零一天
“来了，谁啊，大清早的按门铃？”
孙永芳抱着一条狗，边说边从屋里出来。
她这几年过得不错，气色很好，眉眼滋润，甚至对怀里一条小狗都和颜悦色的，手掌摩挲着小狗，嘴里道：“小许，可不许叫，回头你哥哥给你买肉吃。”
她说着话，走下台阶时，看见铁门外的耿序跟闻从音时，脸上笑容就僵住了。
普通的白瓷茶杯，红茶香味扑鼻而来。
孙永芳抱着狗，坐在沙发上，双腿叠加在一起，光是看外表，很难有人相信她今年已经四十多了。
“哎，你们可真是，来之前也不先打个电话，也没写封信，你爸哪里知道你们要过来。这是你媳妇啊？”
孙永芳看了看闻从音，笑道：“倒是蛮年轻的，我先前就跟你爸说了，你这孩子心里自己有主意，用不着他多操心。你看，可不就不声不响找了个漂亮媳妇。”
闻从音客气地笑了下，“孙阿姨过奖了。”
“哎，这孩子可真是文静。”孙永芳笑了下，眉梢眼角都不带动的，她看了下墙上的钟，拿起旁边的电话，装模作样道：“这个时辰，要不我打个电话给你爸吧，有什么事你们直接电话跟他说。”
耿序淡淡道：“孙阿姨，不用了，您帮忙带一句话就行，就说我姥姥昨天昨天过身了，我爸就算不认自己是蔡家女婿，早些年我们两家也是有情分的，他要是愿意来就来，不来，我们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说完这话，他拉起闻从音的手，道：“咱们走吧。”
孙永芳愣了下，掩饰心里的不自在，忙站起身来，“你们这就要走啊，这多不合适。这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跟你爸说几句，还有，你们这既然来了，那就住家里啊，家里虽说地方不大，可怎么着也能腾出一间房间给你们。”
耿序站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孙永芳，“孙阿姨，您要这么说，那我这就回去带两孩子过来。”
孙永芳愣了下，当下脸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抵触、抗拒的神色。
耿序看在眼里，唇角拉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爸不在这里，您可以不必说这些违心的场面话。”
闻从音亲眼瞧见孙永芳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
她敢保证，要是眼神能杀人，孙永芳的眼神绝对能把耿序片成雪花片。
耿序带着闻从音出来，走了一段路，迎面一对夫妻走过来，闻从音没仔细看，对面那男同志却是看了耿序一眼又一眼，眼神还在闻从音挽着耿序的手上停留片刻。
“妈，刚才耿序是不是来了？”
蔡聪刚进屋里，就听见他妈在客厅里跺着脚用家乡话骂人，一口一个作死的畜生，贱种，那保姆在厨房里收拾东西，一点儿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孙永芳骂了半天，这才稍微出了口恶气，瞥了眼蔡聪夫妻俩，“怎么，你们撞见他了，他说什么了？”
她气喘吁吁，这些年养出的和气从容，在碰到耿序的时候，就像是镜花水月一样一下消散了。
“没有，他好像没认出我来。”蔡聪心里不大自在，他对耿序可是耿耿于怀，身为继子，又没少受到耿父照拂，身边人难免拿他跟耿序作对比。
倘若耿序的事业一泻千里，或者止步不前，蔡聪都会好受些，偏偏不知怎么地，耿序这个人，命就是好，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贵人帮助。
就连前几年平反回城外交部的赵老，提起耿序那更是赞不绝口。
而蔡聪呢，要不是靠着耿父的提拔，连个科级都当不了。
“呵，他一向目中无人，就算认出你，也不会搭理你。”孙永芳咬牙道，“不行，那王八羔子还想让老耿去他姥姥的葬礼，想得美！”
孙永芳想到这里，就叫蔡聪去嘱咐保姆跟警卫员，不许把今天来人的事，尤其是耿序夫妻来的事说出去。
蔡聪却比母亲更聪明，连忙拉住孙永芳的手，“妈，这么大的事，瞒不住，耿序他姥姥家认识的人多，万一暴漏了，爸反而要怪你。而且，我觉得，耿序特地来这一趟，说不定就打的这个主意，不然他为什么不留在这里等爸回来，也不打电话，反而让你去转告爸。咱们可不能叫他给算计了。”
“那这么说，咱们还得帮他带话？！”
孙永芳激动得不行，那条哈巴狗这时候估计是饿了，在她脚下汪汪叫，孙永芳心里烦躁，随便一脚把狗踢开，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蔡聪的媳妇抿了抿嘴，心疼狗，又不敢得罪婆婆。
蔡聪眼神一转，附耳在孙永芳耳旁说了几句话。
孙永芳眼睛亮起，她点头道：“好，咱就这么办。我
算看出来了，老耿那人就是好面子，回头咱们把明辉带过去，咱们家孩子，肯定能把耿序他们家那两个乡巴佬孩子给比下去！”
葬礼的事，闻从音跟耿序也通知了闻父。
闻父倒是很会做人，立刻表示那天一定过来。
周艳红看着闻从音气色饱满，说话语气姿态都俨然一副活在幸福里的模样，心里不免难受。
她讪笑着说道：“从音啊，你妹妹打电话给你，怎么你那边一直打不通啊？打过去，接线员都说你不在。”
闻父脸黑了黑，不悦地看向周艳红，“你问这话干嘛，难道还能是从音特地躲着从丽。从音在岛上既要当主任大夫，又要去药厂当顾问，能跟从丽一样清闲吗？”
周艳红被骂的不敢顶嘴。
闻从音神色淡淡，既没有看好戏的心态，也没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情。
她跟耿序坐了坐就要走。
闻父还舍不得，非要留他们吃饭。
耿序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道：“爸，耿序姥姥家那边还一堆事呢，今天就不吃了，我们走之前，再找个机会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闻从音话说到这个份上，闻父自然不好再留。
但他也是满面红光，大声地送闻从音夫妻下楼去。
隔壁韩大妈还认得闻从音，瞧见她时，惊喜道：“小闻回来了？”
闻从音还没回话，闻父就中气十足地说道：“可不是，本来忙得不行，但没想到赶上我女婿家里有事，这不得已才请了假回来。这一回来，不知落下多少事，他们医院院长、药厂那边都跟着着急呢。”
耿序抿着唇笑。
闻从音都要被闻父气笑了，“爸，您别送了，这几步路，我们自己回去就行。您赶紧回去吧。”
她拉着耿序快走几步下了楼，走出筒子楼，几只白鸽哗啦啦地飞过天际。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马路上是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跟飞一样地穿梭在人群里，叫卖烤板栗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闻从音握着耿序的手，回头看他：“你看，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耿序用力回握她的手，周围来往的人的目光他也毫不在意，“我该跟你学习。”
“学我，我有什么好学的。”闻从音摇摇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爸跟你爸不一样，周艳红跟你继母也不一样。”
闻父这人，心眼多但有一点好，能屈能伸。
只要你有本事，态度再横，他都会自己调整好心态。
但耿父不同，位高权重，难免掌控欲、脾气就大了，加上耿序母亲的事添在他们父子之间，父子俩感情能好才怪了。
孙永芳反而不重要，没有孙永芳，也会有别的女人。
葬礼办的很简单。
老太太的坟早就安排好了，跟耿序姥爷一个坟墓，头七那天，来的人不少，街坊邻居都来了。
许文清做事利索，请了人来办流水席。
每桌席面八道菜，四荤四素，馒头管够。
耿父、闻父都来了。
耿父过来的阵仗不大，显然是怕被人说嘴，可他们一家穿着打扮，那分明就跟周围住的人截然不同。
最显眼的无非就是孙永芳跟她儿媳妇两人都烫了头。
“哎，那两个是女演员吗？”
几个邻居边吃边八卦。
“瞧着不像啊，咱们看电影可没瞧见过这两女同志。”
“你们见识短了吧，我早打听过了，这蔡姥姥先前的姻亲家可是个大官，瞧见没，人家身上那中山装都是毛呢的，女同志身上可是列宁装，还有脚上那皮鞋，哎呦，搁在百货商店那都得卖几十块！”
“节哀。”
耿父送上一份白包。
许文武忙接过白包，脸上笑容殷勤到叫人不忍直视：“精忠哥，您怎么忙，还亲自过来啊？”
闻从音：“……”
怪不得蔡姥姥给了那么老些钱，许文武回城还得托人找关系，这说话可真能耐。
耿父神色平和，“老太太的事先前我并不知情，要是我知道，肯定会帮忙找大夫。不过老太太也是喜丧，你们也别太难过。咱们俩家到底以前也是姻亲，文武，你们要在北京碰到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吧。我多少还有点儿面子。”
许家这群人，自从耿父一家来了后，就屏声凝气的，仿佛生怕得罪了什么人似的。
这会子听见耿父这句话，一个个喜形于色，仿佛得了什么天恩一般。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天第一百零二天
“耿同志，我们家虽然现在不如以前，也没到需要求人的地步。”
许文清脸色却很难看，对着耿父，连个笑容都欠奉。
许文武等人脸色顿时变了。
孙永芳笑道：“文清大姐，老耿也是好意，您别多心。其实现在老耿就一直说得帮帮你们家，可早几年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这跟黑五类走得近些，都难免叫人说闲话。老耿位置又敏感，他不保得住自己，怎么能保住别人呢。就连耿序，先前也生他爸的气，可我们这些身边人，才知道老耿是嘴硬心软。”
耿精忠摆摆手，“今天这样的日子，说这些干嘛。大哥，你也别喊我精忠哥，以前怎么喊，现在还是怎么喊。”
“是，是，妹夫。我们也知道妹夫你不容易，你要是有办法，早些年还能不帮咱们。”许文武亲热地喊道。
孙永芳母子俩听见妹夫那两个字，脸色都黑了黑。
耿序唇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要不是今儿个是姥姥的丧事，他都不想给大舅好脸色。
耿精忠也觉得大舅哥拍马屁拍的有些不太像样，干咳一声，“那什么，耿序，你孙阿姨说你们这次来了两个孩子上来，两孩子呢。”
他的语气分明是想跟耿序拉进下关系，但又放不下面子。
许文彦赶紧道：“孩子在外面呢，我去把孩子带进来。”
这正说着，外面就传来孩子哭闹的声响。
孙永芳只觉得耳熟，她儿媳妇却是变了脸，“是明辉的声音！”
外面巷子里今天已经扎了棚，来往的路都堵住了，大人们吃席的时候，小孩子胃口不大，都是吃没两口就抓了糖在周围玩。
耿序跟闻从音都没拘着向阳、丽娜，横竖这周围都是街坊邻居，也不怕孩子丢了。
向阳、丽娜两人跟周围的孩子玩得挺好，老鹰抓小鸡、跳房子。
那蔡明辉过来后，瞧见那群孩子凑在一起玩的有说有笑，心里就羡慕，便非要过去玩。
他妈刘远燕也想着，里头人多，乌烟瘴气的，加上是白事晦气，便让儿子在外面。
谁知道，蔡明辉这孩子性子很较真，玩老鹰抓小鸡，当老鹰的时候老是抓不到人，脾气就上来了，耍赖，赶上这群胡同里的孩子也不是什么性子软的，哪里能顺着他的少爷脾气，一来二去就吵起来。
这吵起来，蔡明辉势单力孤，更吵不过这些胡同里长大，打落地就跟兄弟姐妹吵个没停的孩子，气不过就想动手。
结果，更不必说，纯纯送菜。
所以，就哭得杀猪抹脖子似的。
“怎么了，怎么了，哎呦，明辉，你怎么坐地上了，谁欺负你了！”
刘远燕瞧见自己儿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小孩都围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来拉着儿子起来，拍拍屁股的灰，又瞧见儿子手上擦伤，当下眼睛一下就红了。
“妈，妈，他们欺负我，把他们都抓去坐牢！”
蔡明辉哭着满脸鼻涕眼泪，手指着对面的孩子们说道。
跟他打架的是李大爷的大孙子李勇。
李勇脾气急，“谁欺负你了，你自己先动手打人的，还好意思说。”
“你们这群孩子，怎么能这样，”孙永芳出来，看见孙子这个模样，也恼了，嘴角拉平，眼神冷漠不屑地打量李勇等人，“你多大，我孙子多大，
他打你能有多疼，瞧你干的好事，把我孙子欺负成这样。”
“这位奶奶，话不能这么说，刚才那个弟弟打了李勇哥哥好几下，李勇哥哥还躲着，是他一直要追着李勇哥哥打，李勇哥哥才忍不住动手的。”
向阳跟李勇玩的比较好，孩子都这样，即便认识时间不长，可玩得来就是朋友，他这时候也出来帮李勇说话。
孙永芳瞥了向阳一眼，瞧见他身上穿着普通的海军衫，军绿色短裤，跟其他孩子相比，虽然收拾的干净利索，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来，便冷笑一声：“你跟他一伙的，你们当然向着他说话。你爸妈怎么教你们的，一个个都不学好，就会欺负弱小。”
“孙阿姨，您是对我跟耿序的教导有什么意见吗？”
闻从音唇角带着笑容，语气客气，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孙永芳愣了愣，蔡聪反应飞快，他觑着眼睛看了耿序一眼，“我妈就是口直心快，疼明辉疼得紧，明辉，别哭了，哥哥姐姐们跟你闹着玩的。”
董明辉看了看父亲，嘴巴扁了扁，吸了吸鼻子。
闻从音冲向阳跟丽娜招了招手。
两孩子都跑了过来。
耿父上下打量两孩子，瞧见两孩子一个比一个精神，心里其实不无满意，“这就是向阳跟丽娜？”
向阳跟丽娜用眼神询问闻从音跟耿序。
耿序道：“你们喊耿爷爷就行了。”
“耿爷爷好。”两孩子乖巧地喊了一声。
耿父脸色有点儿绿，许文武等人心里都不禁捏了一把，生怕父子俩在这里吵架，他们夹在这里为难。
孙永芳却巴不得如此。
但偏偏耿父今儿个似乎脾气很好，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向阳、丽娜，“给孩子们的零花钱，拿着吧。平时拿着买书买文具。”
两孩子都先看了闻从音一眼。
闻从音点过头，两孩子才收下。
向阳把红包塞到口袋里，“谢谢耿爷爷。”
“嗯，不用客气，你们叫爷爷就行了。你们几岁，读几年级？”耿父对两孩子和气地问道。
向阳抢先道：“我今年11岁了，读两年级。妹妹九岁，也是两年级。”
“哦哟，怎么才读两年级，我们家明辉跟妹妹一样大，都读四年级了呢。”
孙永芳佯做惊讶一般说道。
耿父显然也有些吃惊，但很快收敛了神色，道：“是岛上教育条件不好吗？要我说，两个孩子不如送来北京，反正咱们家里也够宽敞，住得下。”
孙永芳一家都愣住了。
尤其是刚才脸上带着些许讥讽、得意的蔡聪夫妻俩，他们刚还暗暗笑话耿序家两孩子上学进度不如他们家孩子。
哪里想到，耿父会这么大方，居然愿意让两孩子接到北京来，还要去他家住！
这简直是她们一家都没想到的。
要知道，先前孙永芳也不是没这个意思，想让蔡明辉来家里跟着住，毕竟耿父周围邻居都有孩子，蔡明辉要是能跟这些孩子一块长大，那长大后就是妥妥的人脉。
但耿父从没松口过。
想不到，现在他居然主动提起这事。
孙永芳牙齿都快咬碎了。
闻从音看向耿序，眼神带着惊讶，你爹要干啥呢？
耿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两个孩子的教育我们有安排，目前孩子们上二年级是暂时的，将来该跳级我们会跳级。您的好意，我们就心领了。”
耿父面色严肃，呵斥道：“你跟我置气可以，别拿孩子的未来赌气。你自己不愿意，那你爱人的意见呢？”
闻从音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耿父说的是自己。
她干咳一声，“我的想法跟耿序一样，我们不是置气，先前丽娜也有机会来北京读书，但我们商量过了，目前不合适。”
孙永芳听着听着，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耿序一家要是答应了，她心里不爽。
不答应，她心就更不爽。
这么好的事，他们家求之不得，他们不要，那什么意思。
“真的假的，这什么机会能来北京读书啊？”
孙永芳笑着说道：“你这孩子，还真是会说笑，也就是咱们家里人，没把你的话当着。要是传出去，可不是要叫人笑死，吹牛吹上天了。”
蔡聪笑呵呵，“妈，您可别这么说，万一真有可能呢。明辉参加的那个珠算比赛，老师可说了，要是能进全国决赛，拿到前三名，那就能留在北京读书。”
“妹妹参加的就是这个比赛！”
向阳脑子虽不如丽娜聪明，可却不是缺心眼，哪里听不出这些人质疑，他大声道：“我们这次过来，还要陪妹妹去参加全国决赛！”
当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多悦惊讶地看向丽娜，“真的？丽娜才几岁，能进决赛？！”
向阳得意地抬起下巴，“妹妹很聪明的，老师教的东西她一学就会，她可是我们全省第一，而且，妹妹不是跟小学生比，初中生、高中生也不如她！”
“哎呦，这小姑娘这么本事啊？”
周围众人吃惊又羡慕地看向丽娜。
丽娜脸上神色平平，点了点头，“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
“你骗人，我们老师说了，那个比赛很难的，我连初赛都过不了，你怎么可能能进决赛？！”
董明辉怒不可遏，气冲冲地质问。
丽娜看了他一眼，“那是你的问题。”
她懒得跟董明辉多说一句，这态度把董明辉气的够呛。
刚才，董明辉早就留意到她，觉得这个小妹妹挺漂亮文静的，跟胡同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多少能配跟自己玩。
哪里想到，这个小妹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还毒舌。
耿父却相信这事是真的。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耿序这人做得多说的少，是不会信口开河的人。
他皱眉看着耿序，半晌道：“随你们便吧。”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天第一百零三天
相比起耿父到来引起的波澜，闻父来的时候则低调得多，送了白包后，宽慰许家人几句话，就看向闻从音，“你们这次难得回来，也多回家坐坐，先前你医院的同事还问起你来呢。”
闻从音正帮着收拾碗筷，听见闻父这话，好奇地问道：“哪个同事，问我做什么？”
闻父摇头道：“是你们医院的徐主任徐香，不过找你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你要是哪天有空过来，我就跟她说一声。”
闻从音心里寻思，也不知徐香找她是什么事，不过人既然有心来找，肯定是有要事，便道：“大后天吧，我陪孩子去考完试，第二天就去你们那里。”
“那就这么定了，”闻父心里大喜，看向耿序，“女婿爱吃什么，回头我好叫人提前准备些好酒好菜，咱们翁婿俩这几年也没好好说过话，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到时候可得让我们好好招待  。”
耿序道：“岳父大人看着安排就是，我没什么忌口的。”
闻父听到耿序喊岳父大人这四个字，脸上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乐呵呵地走了。
闻从音觑见周围无人，用胳膊肘撞了撞耿序，唇角带着一丝笑意，“你对我爸倒是挺客气。”
耿序淡淡道：“出门在外，给他面子为的不还是给你面子。”
闻从音双手叉腰，忍俊不禁，盯了耿序半晌后扭头转身走了。
向阳摸不准婶子的态度，纳闷地摸摸脑袋，看向耿序，“叔叔，婶子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耿序对他道：“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
向阳：……
又是这句话！
葬礼忙活到晚上十一点才算消停。
棺材明日才发送，街坊邻居帮忙收拾了东西，院子里白日的喧闹渐渐褪去，只剩下蝉鸣阵阵。
闻从音瞧见两孩子困得不行，便想说带孩子们先走，谁知道跟耿序走到东厢房那边，却听得许家人在吵。
声音最大的是大舅媳妇，一把嗓子格外响亮，“大姐，这帛金是不是现在给分了啊？”
小舅妈也附和道：“就是啊，趁着现在大家都在，赶紧把钱分一分，明儿个好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其实明儿个有什么事。
明天就是送棺材上身入坟，该安排的人早就安排了，还雇了牛车。
这些人这会子急着分钱，无非就是怕夜长梦多，这帛金被许大姨贪了。
许大姨哪里看不出这些人的想法，心里恼怒，也是心冷了，“你们不用忙，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这各家送多少帛金我都让多悦登记造册，你们家孩子也在旁看着，出不了错。这钱你们要分，也得等把耿序那孩子垫的钱还了，再分也不迟。”
许大舅忙打断许大姨的话：“大姐，话不能这么说，耿序那孩子给钱那是他的孝心。再说，他家趁着钱呢，有钱有势的，哪里缺这些个。倒是咱们，家里穷得叮当响，儿子女儿都是要结婚的年纪，正发愁这钱呢。”
“咳咳咳。”
闻从音抵着嘴唇咳嗽几声。
许家人听见声响，回头瞧见耿序一家都在门口，不由得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出尴尬神色。
向阳都替这些大人感到尴尬。
耿序神色如常，“大姨，这钱就不用还了，既然大舅小舅要分，那趁着今晚大家都在，一分为四，你们一家拿一份吧。”
“大外甥，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许文武还想解释一下。
耿序摆摆手：“大舅，不用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我能力也有限，你们刚回城，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多得帮不了，论理，我妈这一份也该拿，但我妈不在，这钱拿着也没意思。大姨，您现在分了吧，免得别人惦记得晚上睡不着。”
大舅小舅两家人脸都涨得通红。
三姨一家倒是不说话，却也是默认的态度。
许文清心里叹了口气，叫多悦去拿出今天亲朋好友拿来的白包，许家以前结交的亲戚多半都是达官显贵，即便没落，到底烂船还有三根钉，尤其是蔡姥姥人品好，不少人念旧情，考虑到许家现在的情况，很多人包的帛金不少。
七七八八加起来居然有八九百之多。
许大姨干脆分了四份。
耿序在一旁不说话，闻从音看在眼里，这时候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孩子们都困了，明天大家再见吧。”
“我、我送你们吧。”
大舅忙说道。
耿序丢下手里的烟，在地上踩灭，“不用了，从音，走吧。”
闻从音答应一声，对许家人点点头，带着两个孩子跟着走了。
次日棺材入了坟，大舅等人估计是觉得没脸，都找借口走了。
许大姨拍拍耿序的胳膊，“你别往心里去，跟他们这些人计较没意思。”
耿序搀扶着大姨，“大姨，我知道。倒是您，吃了不少亏。那三根金条，您怎么都给他们了。”
许大姨道：“他们把钱看得那么重，我要是分一口，还不得被烦死。算了，活到这把年纪了，还为钱的时候闹翻天，何必。”她的面容很是平和，“再说了，我也没老到不能挣钱，我会用缝纫机，家里就我跟多悦，再怎么吃喝能花多少钱。倒是你，以后可不许再给我们寄钱来。”
耿序微微笑了下，看向多悦：“表妹现在又要上班又要学习，忙得过来吗？”
许多悦坐在窗户旁边出神，冷不丁被点名，这才反应过来，闻言想得开地笑道：“都习惯了。”
“虽说习惯，这么天天的跑也不是事。”闻从音先前就打听过了，许多悦上班的地方离家里远着呢，而且她有时候晚上上夜班，回来都十点多了。
路上都没几盏路灯亮，这个情况，别说一个姑娘，就是个男人，也不安全。
要是碰上打劫的，后面敲一闷棍，那还得了。
许大姨道：“可不是这么个事，可他们那单位不好分房，要分房都得是结婚了，这婚姻大事又不能儿戏，不能为了分房子匆匆找个人结婚。”
耿序低声道：“大姨，现在姥姥走了，你有没有想法换房？换去表妹单位附近那边。”
许大姨一愣，有些心动：“这换房不容易吧，我们那地段偏着呢，多悦他们单位那边可是好地段，谁愿意跟我们换，就算要换，只怕也得添不少钱。”
耿序开口想说什么，瞅见旁边一男的看过来，便岔开话题，“这倒也是。”
一行人不再说话，等到了家里。
李大爷早就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个东西，瞧着不知道是什么。
瞧见他们回来，李大爷忙迎过来，“怎么样，办的顺利吗？”
许大姨等人喊了一声，许大姨道：“都顺利，我妈也算是落土为安了。”
“那就好。”李大爷把手里东西递给许大姨。
许大姨瞧见那是一把钥匙，诧异道：“您给我这东西干嘛？”
李大爷把钥匙塞到许大姨手里，“你别问了，拿着吧，其他的你问你外甥去。我还得去看着修车摊呢，先走了。”
李大爷摇摇扇子，手背在身后，走了。
许大姨母女俩疑惑地看向耿序。
耿序示意他们进屋里去，然后带着众人进东厢房，喊向阳爬上去从五斗橱上面拿下一个妆奁。
这东西是老太太的嫁妆，紫檀的，这么多年一直没坏，妆奁蒙了一层灰尘，里面的小抽屉里无非放了些薄荷膏、清凉油什么的。
“大姨，姥姥给您留了点东西。”
耿序把妆奁递给许大姨，“这后面有一朵梅花，瞧见没？”
许大姨满腹疑惑，她擎小就瞧见母亲这个妆奁，小的时候还说要这个妆奁当嫁妆，那会子母亲满口答应，可她结婚的时候，没有，三妹、小妹结婚的时候，母亲也没给，许大姨便也没多想。
这妆奁她平时也没少擦拭，老太太爱干净，不只是身上，这屋子里都得擦得一干二净。
但这几天忙着准备葬礼，这屋子难免就有些疏忽的地方，北京风尘大，一天不擦，满地都是灰土。
许大姨按着耿序说的，找到那朵梅花，“是有一朵花，怎么了？”
“您扭开。”耿序道。
许大姨越发疑惑，“这花刻在上面的，怎么能扭开，又不是……”
她话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照着做，那朵梅花中间是有花心的，花心转动，花瓣徐徐打开，露出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孩子们看得惊呆了，多悦也愣住，“姥姥这藏的够深的，妈，那钥匙难道就是用来开这个的，您打开看看！”
许大姨怔愣着，听女儿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连忙拿钥匙开锁，可手上发抖，几次都对不准，好不容易才插上，只听得旮沓一声机关响动的声音。
那妆奁的后板就这么打开了。
里面一颗
颗金豆子咕噜噜落下，那妆奁可不小，蔡姥姥娘家是官宦人家，她父亲是清末进士，家底颇厚，给女儿打的妆奁虽然是嫁妆，却也是精工细作，费劲心思。
上面是个托架，下面三层，平时大家都知道这妆奁重，只当是木头的缘故，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妆奁别有洞天，后板取下，竟然满满都是一颗颗金珠子。
“向阳、丽娜，帮忙捡起来。”
瞧见金珠子掉了一地，闻从音忙喊两个孩子帮忙。
大家这才回过神，七手八脚地帮忙把掉地上的金珠子全都拿起来。
许大姨愣神地看着那些金珠子，几乎铺了半张床，“妈，她、她……”
耿序看着许大姨，“姥姥早些年就把这事告诉我，还说等她走后，这些东西一定要悄悄给你。说你性子厚道，争不过大舅他们，还说，你这个当姐姐的，从小吃亏，要让着弟弟妹妹，这一回，就让弟弟妹妹让让你。”
许大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滴一滴的泪水落在瘦得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她不是不曾怀疑过母亲当初临终前是不是说谎了，毕竟许家家底在这里，母亲就算怎么贴补弟弟妹妹，也没理由只剩下三根金条而已。
但她没说，心想，即便母亲有意贴补哪个弟弟妹妹，也由她去吧。
却不曾想，母亲偏心、放心不下的是自己。
“妈！！”
许大姨扑在床上，痛哭出声。
丽娜靠着闻从音，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天第一百零四天
谭校长特地跑来北京，陪着丽娜比赛。
决赛也不出意料，众多年纪大过丽娜的选手却没有一个比得过丽娜。
不过，这届比赛还有一个特别的，那就是第二名的选手居然也是个小孩子，比丽娜大一岁左右。
“你们家孩子是在哪个学校读书的？”
陈若琳过来，跟闻从音搭话，询问道。
她眼神看着儿子跟人家闺女聊天，脸上带着笑容，丝毫没有嫉妒跟恼怒的意思。
闻从音笑道：“是在我们那的小学，我们不是北京的。”
陈若琳眼睛微睁，“不是北京的，听口音可不像，我还说想咱们俩家孩子能够多沟通交流呢。那你们家孩子打算去哪个学校读书，还是说去少年班？”
闻从音摇摇头，“我们家孩子跟我们回去。”
陈若琳闻言更是错愕，但她没多问，反而道：“这也好，要是我们家孩子去外地读书，我们也不放心。我们也没打算让孩子去珠算培训，孩子觉得这有点没意思。少年班还有点意思，听说是特别培训这些从小就聪明的孩子，让他们提前读以前大学的书，也不知读出来是干嘛的，但横竖是国家的意思，肯定会给孩子安排好。本来我们还想着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神童妹妹，要是能一起读书，那多少有个伴。可惜了。”
陈若琳看着丽娜，眼里满是喜欢，尤其是瞧人家孩子有礼有节，大大方方，一点儿不像自家死孩子，眼高于顶，对大人，只要是他看不上眼的，都不放在眼里。
“小姨，我饿了，想回去了。”
陈若琳跟闻从音在那边聊的还蛮投机，丽娜却是对方朔毫不感冒，甚至不想搭理。
她寻了个借口，跑了过来，抱住闻从音的手。
闻从音摸了摸她的脑袋，方朔也跟了过来，喊了一声阿姨，然后对丽娜道：“你真没看过无线电的书吗？组装无线电可有意思了，能听到其他地方……”
方朔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若琳捂住嘴巴。
陈若琳冲着闻从音姨甥俩笑，“孩子胡说八道呢，你们别搭理。孩子饿了，那要不咱们一块去吃，我知道有个餐厅还不错。”
闻从音笑着婉拒，“不用了，我们要跟孩子校长一块吃饭呢，多谢你们。”
陈若琳不无惋惜，道：“那成，那你们先走吧，别回头饭点，人太多，没位置。”
闻从音冲他们点头一笑，丽娜对两人挥了挥手。
方朔忙扒开陈若琳的手，“我给你的地址，你可别忘了，回头咱们可以写信。”
闻从音听见这话，心里好笑，考虑到小孩子的面子，就没笑出声来。
等走出来，她才对丽娜问道：“那男孩子怎么跟你这么热情，还给你留地址。”
赵丽娜压根没把方朔的事放心上，“我怎么知道，可能比赛的时候我把算盘借给他，他感激我吧。”
“算盘借给他，你们不就一人一把算盘？”
谭校长吃了一惊，“这怎么回事。”
赵丽娜耸耸肩，“不知道，他的算盘坏了，我看他很着急，刚好我不用算盘也行，就给他了。”
谭校长听她这么说，脸上满是错愕惊讶，他看向丽娜，“你不用算盘也能算的出来？”
丽娜踢了踢石子，“对啊，算盘不就是个工具吗，脑子里有，手上有没有还重要吗？”
谭校长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看闻从音，那眼神很明显，想劝说闻从音改变主意。
丽娜的确是个神童，并且不是一般的聪明，若是能留在北京深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闻从音却装聋作哑，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今儿个耿序跟向阳有事，出去办事去了，闻从音也没多问。
两人黄昏的时候才回来。
闻从音闻到向阳跟耿序身上都有一股檀香味，她眉头动了动，瞧见向阳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丽娜也瞧出来了，问道：“向阳哥哥怎么了，哭了？”
向阳揉揉眼睛，含糊其次道：“没什么，我我…在路上被风沙迷了眼。”
“哦。那你膝盖上的泥土是摔的？”丽娜指着向阳膝盖说道。
向阳低头一看，脸一下涨得通红，赶紧拍了拍膝盖，“对、对就是摔得。”
闻从音跟耿序对视一眼。
耿序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闻从音把准备的衣服丢给向阳，“去洗澡吧，你以后除非不得已可别说谎，你不会。”
向阳这下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闻从音进屋子里，手里擦着头发。
耿序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怎么，要跟我谈心啊？”闻从音打趣道。
耿序莞尔，“闻大夫现在功夫越发了不得，不把脉也能看出人心里想什么。”
闻从音没好气，飞了他一眼。
耿序忍俊不禁，抱着她，“向阳的事了了，他们家可能就要平反了。”
闻从音知道耿序总有别人不知道的消息渠道，听见这话，她心里一动，推了推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别说得这么含糊。”
耿序叹了口气，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我不说，只怕你也猜得七七八八，跟你猜的一样，向阳是一位老首长的独孙，老首长是最早受到冲击的一波，他被批斗得太狠，不知怎么就死了，就留下这么个孙子。要是说死的清清楚楚，向阳还不至于成个烫手山芋。偏偏他死的不明不白，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死的，所以谁也不敢接手向阳。有位大领导很看不过，便拜托我照顾他，早些年我自顾不暇，只能把他寄养在村民家里。但村民后来也估计听说了一些，怕出什么事，就把向阳还给我。”
闻从音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她觉得向阳不像是农村孩子，又怪不得之前养向阳的那一家人，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向阳也一句话不提他们。
“那向阳以后呢——”闻从音心提了起来，“这平反了，向阳是不是回去？”
耿序失笑：“你啊是，关心则乱，向阳爸妈早没了，那些亲戚早些年不认他，要是平反了，把向阳交给他们养，没那么便宜的事。”
闻从音心里石头总算落地。
一个孩子养在跟前，看着长大，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
要是还回去，跟在他们心头割肉没什么区别。
“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些东西！”
闻父满脸笑容，身上穿着一套簇新的衣服，那嗓门可一点儿不小。
耿序手里提着点礼物，烟酒茶，对闻父喊了一声岳父。
闻父那脸上简直要笑开花了。
周围邻居听见动静，都出来看，瞧见是闻从音一家子，纷纷打招呼，“小闻啊，你们来看你爸啊。”
“是啊，韩大婶。”闻从音笑着接话，“上次走的匆匆，没来得及跟你多说几句，您这几年瞧着是一点儿不见老。”
韩大婶不自觉扬起嘴角，摸了摸头发：“哪能啊，早就老了，不比你们年轻，这你爱人啊，真是气派一小伙子。”
“韩大婶，我女婿是当兵的，团长，能不气派吗？”
闻父那嗓门大得只差借一个喇叭来对着说。
韩大婶道：“哎呦，团长啊，真是年轻有为。”
“老闻，进来说话，我都泡好茶了。”周艳红听着外面闻父等人的对话，压着满腹的嫉妒，故作热情地招呼。
向阳跟丽娜上次没来，这次总算有机会仔细观察闻从音以前住的地方。
丽娜左顾右盼，只觉得新鲜，“小姨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闻从音给她拿了一杯水：“那倒不是，我小时候是跟姥姥姥爷一起长大的，那时候你妈跟我亲得跟姐妹一样。”
“真的？”丽娜有些惊奇，“您为什么不跟闻爷爷住？”
闻父脸上笑容就有些尴尬。
闻从音似笑非笑地看闻父一眼，闻父忙打岔，“艳红啊，这徐主任不是说这会子过来，怎么人还没到，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周艳红笑着答应，心里不耐，打电话可得去街头那边，这种跑腿的活，不叫别人干，只叫自己干。
这说曹操曹操到。
徐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闻同志，不用打电话，我们已经到了。”
闻父起身，探头往外一看，走廊上走过来的不是徐香又是谁。
徐香带着一对抱着孩子过来的小夫妻，瞧见闻从音的时候，眼睛一亮，跟闻从音握了握手，“小闻还跟以前一样，一点不见老。”
“您也是，”闻从音招呼徐香坐下，给耿序等人互相介绍了下。
徐香看着耿序，不住点头，“还得是你眼光好，找这么个对象。你不知道，先前那个赵世仁现在……”
“咳咳咳。”
周艳红忍不住咳嗽几声。
徐香瞧见她，这才反应过来，闻从音的前相亲对象就是她的继妹抢走的。
这当着和尚骂秃驴是有点不合适。
闻从音道：“徐主任，我爸说是有个孩子病了，想找我瞧瞧。孩子怎样啊，哪里不舒服？”
她跟徐香几年不见，早些年也不算交情多深，索性开门见山，也好省的彼此费尽心思找话题。
徐香忙把那对夫妻的女人拉到跟前，“这是我侄女，她的孩子今年六岁，得了丁奚疳，你瞧瞧，这么大的孩子，瘦成这样，又天天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的，咱们医院的大夫也没看好，这不，我听说你回北京了，就赶紧让他们带着孩子过来。”
众人定睛一看那孩子。
只见那孩子瘦骨伶仃，四肢纤细，显得脑袋格外大，一头杂发凌乱，病恹恹的，脸上满是皱纹，像是一颗被嗦干的梅干，肚子却大的出奇，无论谁看了，都瞧得出这孩子病得不轻。
“大夫，麻烦您给瞧瞧，要是能治好我儿子的病，我们一家感激不尽！”
徐香侄女说着话，看着闻从音，心里却没多少信心。
实在是这个大夫，先前并没有听说过，可现在整个北京都找遍了大夫，也没看好孩子的病，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天第一百零五天
闻从音先问了孩子的病情，这孩子的病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刚出生的时候断脐就做的不好，后来感染了，之后碰到庸医开了清热解毒的药方，这就坏了。
常言道，不怕病治不好，就怕病给治坏了。
就是大夫，也怕碰上这种被治坏的病人，这就好比河堤有个缺口，你把缺口堵上容易，但要是随便拿什么材料糊上去，那后期不但得解决缺口，还得解决那糊上去添麻烦的东西。
她把脉的时候，一言不发。
病人父母也都屏声凝息。
外头不知有谁说话，“这里面怎么安安静静的。”
刚开口呢，就被韩大婶喊住，“小声点，隔壁小闻回来，这会子帮人看病呢。”
闻从音收回手，道：“这孩子脾胃虚弱，这用了清热去火的药寒气太重，更是伤了中气，这些天，是不是吃东西困难，吃什么吐什么。”
徐香知道闻从音本事的，这会子倒是不怎么惊讶。
倒是她侄女惊道：“大夫，就是这样，我们想办法给孩子熬了稀粥，勉强也就能喝几口，喝多了又吐，明明也没吃什么，却总是说肚胀得厉害，您瞧瞧，孩子肚子多大。”
她是用被单裹着孩子，这会子把被单掀开，把孩子衣服撩开，那肚子是真的大，上面还带着青筋，看得人倒吸一口冷气。
闻从音道：“不妨事，我开药方，内服外敷各一方，你们回去就让孩子喝药，喝了药，晚上就能有胃口吃饭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要摸口袋。
平时在医院的时候都习惯了，白大褂手里放本子跟笔。
这时候摸了个空，还没反应过来，摸了几下才意识到：“爸，有纸笔吗？”
“有，有。”
闻父连忙拿出纸笔，还特地拿了英雄牌钢笔。
闻从音可没留意到闻父讨好的这点儿小心思，拿了笔飞快地写了两个药方。
徐香看了看，“这开的是补中益气汤？”
闻从音道：“这补中益气汤看似普通，但升阳举陷，补中益气的药效还是得它。这孩子中气下陷，脾胃不足，用这药方最对效，也最温和。”
徐香听了她这番解释，心里头反而半信半疑。
原因无他。
这补中益气汤实在是太常见，太普遍，就算是刚来医院的实习生也敢开，这药方温和，吃不死人。
可她侄女的孩子病成这样，用这药真能治好人？
徐香满腹疑惑，但没说出口。
作为医护人员，她自然明白病人对大夫的信任有多重要，大夫的药方开的再好，病人不信，也是无用。
她侄女侄女婿倒是不知内情，连连道谢，还留了三块钱诊金，就带着孩子赶紧抓药去了。
徐香也跟着告辞。
闻从音也知道他们忙，就没留他们。
反倒是闻父，一脸不赞同地看向闻从音，“你怎么不留留徐主任。人家现在在医院可了不得，你跟人交好，落下点儿交情，以后也好办事啊。”
闻父说完这话，闻从音就觑着眼睛看他，“爸，您这要留，您自己留。不过，我可跟您说，您可别打我们的名头去外面拉人情，您自己要欠下人情债，我们都不还的。”
闻父脸一下涨得通红，头脑筋脉暴叠，“你这，这是跟我说话？”
闻从音反而笑了：“我跟您说笑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多少是这个意思。”
她这一笑，反而把闻父弄不坏了。
闻父暗暗磨牙，只觉得这个女儿实在难弄得很，说变脸就变脸，他招呼周艳红把菜色端出来，试图拉近关系，“从音，爸都是为你好，你这医术既然不错，趁着现在在北京多打点关系，这保不齐将来哪一天就能帮上你啊。而且，你也是，你当初有这本事，怎么不露一手，我都被你瞒在鼓里。”
闻从音招呼孩子们坐下，神情自若：“您当初不也二话不说就把我安排去当护士了，我跟您说个什么劲。”
这句话更是把闻父噎得半死。
周艳红心里都忍不住觉得爽快。
往常在家里，可没人敢这么跟闻父对着说话，也就是闻从音
了。
闻父也算是报应了！
闻从音有留了张扬家的电话给徐香侄女一家。
到了晚上，侄女一家果然打了电话来，隔着电话都听得出他们声音的喜悦，“大夫，孩子真的能吃下饭了！真神了，神了！”
闻从音听见这消息，眉头也跟着舒展开，脸上带出些笑意，“那就好，你们别让孩子吃多了，这一星期还是让孩子喝点儿粥，其他的别吃，还有，孩子这几天不能洗澡，你们给弄点热水擦一擦就行。”
“是，是，我们都听您的。”
对面激动地说道。
挂断电话，张扬媳妇林昕端着洗好的葡萄从厨房里出来，“怎么，听着像是喜事？”
“今天下午给个病人看病，家属打电话来说情况好多了。”闻从音起身帮着林昕接过东西，“嫂子，您这怎么洗这么些葡萄，这季节这葡萄可贵着呢。”
林昕把东西放下，道：“没什么，这不都是我妈他们给的，老人家血糖高，不敢吃，我跟张扬两人又吃不完，得亏是这回你们家人来了，不然这些东西都白放着糟蹋了。向阳、丽娜，你们都吃吧，吃完还有呢。”
向阳跟丽娜看了闻从音一眼，闻从音笑道：“阿姨叫你们吃，你们就吃吧，不过，不许把葡萄皮乱丢。”
“你白嘱咐，孩子们都有礼貌，不用说都明白。”
林昕笑眯眯说道。
闻从音瞧见她神色，像是有什么事要拜托自己，便借口洗手去了厨房，林昕果然没一会儿就跟着进来。
“从音啊，我有件事不知道会不会麻烦你。”
林昕很爽快，进来后开门见山地说起正事。
闻从音洗了把手，扭过头看她，“嫂子直说就是，我要能帮我就帮，无能为力就算了。”
“你放心，不是为难的事。”
林昕连忙道：“这不是之前你给我开了药，药很有效，吃了后我这宫寒的毛病就好了，我几个朋友听说你的医术好，有心拜托你，就怕你没时间。”
闻从音舒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要是叫她干别的，她不会。
这看病好说。
“怎么会没时间，我们这两天都没什么事，在家里坐着也没意思，你看看随便安排个时间，咱们一起过去就是了。”
“好，妹子果真是个爽快人。”林昕喜形于色，拍了下闻从音肩膀，“我就说，耿序哥找对象，肯定是挑尖的，妹子的能力、人品果真是没的说。”
闻从音做了个打住的动作，“嫂子，您可别夸我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是图您夸赞才答应的。我这真是闲着也是闲着，再说，给病人看病，哪里不是看。”
林昕忍俊不禁，越发觉得闻从音这人敞亮。
林昕的家世不一般，她那几个朋友，闻从音虽然没猜测，但在看到是部队大院的时候，也丝毫没有一点儿惊讶的神色。
“林昕，你可来了，这位就是闻大夫吧。”来开门的是个穿着布拉吉，岁数看上去三十左右的女同志：“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久仰大名了，快进来，鞋子不用换，就这么进来吧。”
林昕拉着闻从音换了鞋，才进去，“华小燕，闻大夫今儿个是看我面子上过来的，你们也得对她客气点儿，不然，不说我不答应，她家那口子也不答应。”
闻从音跟着走到客厅，就瞧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三四个年纪相差无几的女同志，这些个女同志光看相貌气质，都看得出家里头不一般。
瞧见他们进来，她们都站起来。
中间位置的那位伸出手，跟闻从音握了握：“我叫林蕾蕾，是林昕堂姐，早听说耿序娶了个漂亮老婆，今儿个瞧见，真没半点儿水份。咱们大院现在那些小年轻，都应该来瞧瞧，什么才是美人。”
林昕道：“堂姐，您这话倒是说对了，早些天我去我妈那边看，瞧那些个年轻姑娘，灰头土脸的，一个个跟着男人跑，真是没出息。”
闻从音笑而不语。
她对这些大院的事不了解，也不想多嘴。
林蕾蕾几个却对她很感兴趣，在闻从音帮忙看病的时候，还不住打听他们怎么认识的，在得知他们俩见了几次面就决定结婚，一个个瞠目结舌，互相对视。
林蕾蕾推了推旁边姑娘，“你妹妹要知道耿序这么好泡，估计得气得肠子都青了。”
那姑娘模样英气，穿着军装，懒散地翘着二郎腿，“那得看人，我早说了，耿序那人，心高气傲，我妹那小帮菜，人家哪里看得上眼。”
闻从音反而他们说的不是自己，给她们看了病，开了药，就要告辞。
林蕾蕾等人反而对她高看一眼，给包了个红包，林蕾蕾还道：“闻大夫，回头我们病要是治好了，再给你包个大的。”
闻从音客气道：“那倒不必，不过几位身体都有些虚，想来平时饮食比较克制，要是想瘦身，我这边可以开个食疗单子，能补气血，也不怕吃胖。”
女人们听见还有这等好东西，纷纷眼睛一亮。
耿序收拾衣服的时候，拿起裤子抖了抖，一信封东西却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他弯下腰拿起，里面是厚实的一沓大团结。
“这哪里来的钱？”他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正在写食疗菜单，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道：“卖食疗方的钱，三百块，给你的。”
“给我？”耿序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腰，“你今天跟林昕出去赚的，怎么不留着自己花？”
闻从音被他的下巴蹭的脸颊痒痒，推开他的脸，“贴补你的。”
她言语未尽之语，耿序如何不明白。
他心里知道，闻从音是在心疼他，为姥姥的白事，他忙前忙后，姥姥考虑到了大姨，却没给他留什么。
耿序的心暖暖的，仿佛寒冬里在院子里晒着日头，“还是我媳妇好。”
他刚要亲闻从音一下，张扬那大嗓门就走过来了，手里拿着报纸，“耿序，我刚看了发车时刻表，你们……哎呦，对不住，我什么都没瞧见，你们继续，继续。”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天第一百零六天
谭校长对丽娜不留在北京，选择回去，还是觉得惋惜，但丽娜拿到全国比赛第一，也足够他们这个岛上的小学校出风头了。
他还想过搞个颁奖典礼，庆祝一番。
但闻从音跟曾旅长的意思都是没必要。
1976年跟1977年注定是两个动荡不安的年头。
这两年，两位伟人前后离世。
人民心中无比悲痛，但再伤心，日子还是要过。
何况这两年的变动也非常大，四/人/帮倒了，各种各样被迫害的人陆续平反，先前借着斗争搞迫害的人被清算。
一件件事体，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眨眼就到了97年9月底。
“从音，从音。”葛大姐一早就过来闻从音家里，瞧见闻从音挺着个大肚子在那边锄草，连忙三步两步跑过来，“哎，你大着肚子怎么还干这活，我来我来，你坐。”
闻从音笑道：“我这坐了半天，才起来动弹，就别抢我的活了，也就这点儿杂草，除了就好。”
葛大姐瞧见她动作利落地除了杂草，把杂草扒拉进桶里，便帮忙浇水。
她边浇水边道：“永刚那边发电报来，说是书收到了，问咱们这边能不能帮忙找点儿习题？”
“习题？”闻从音捶了捶腰，“这得问方云姐她们，他们学校一直平时考试不少，试卷肯定少不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葛大姐一拍脑袋，“回头我就跟她借。”
她脸上既有喜色，又有些忐忑，对闻从音问道：“上面说要恢复高考，到底有多少成把握。”
从七月份，这消息就一直在传，闹得大家都跟着浮躁起来。
葛大姐家里可有两个适龄孩子能考试，永刚是下乡知青，永志是今年高二了，一直待在家里。
本来想说考药厂的，却听说要高考后，葛大姐却拍板，拿主意，按着永志在家里读书，也不让他去试什么药厂。
她做事很少这么莽撞，可这次却豁出来了，然而，心里未尝没有一丝担忧。
闻从音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拄着锄头，“你别担心，我帮你问过北京的朋友，上面的确开会讨论通过了这事，估计这一两个月就会出通知。你啊，盯好永志好好学，要是能考上大学，这就不用操心了。”
得了闻从音这句准话，葛大姐心里顿时跟吃了秤砣一样，喜笑颜开，“老师说他学的还行，就是不肯下苦工，这两个月，我按着他在家读书，他还嫌无聊呢，这孩子，真是没吃过苦，要是咱们以前，能在家里读书，不用去干活，那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日子。”
闻从音跟葛大姐说了几句宽心话，葛大姐心里就更安稳了，葛大姐突然想起一件事，拍了下脑袋，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儿忘了告诉你，曾旅长他们怕是要调走了。”
“调走，去哪里？”闻从
音吓了一跳，忙问道。
葛大姐道：“曾旅长高升了，连升二级，调任东部战区第73集团军军长，这命令是刚下来的，曾旅长他们估计很快就会走了。也不知道上面对曾旅长的位置是怎么安排的。”
闻从音倒吸一口冷气，连升二级那速度是真快。
看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曾旅长没少立功。
葛大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们家老赵也要调走，去四十七集团军坦克旅任旅长。”
闻从音拍了葛大姐一下，“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葛大姐道：“那四十七团在酒泉那边，老赵跟我走好说，可孩子们的学业怕是要耽误了。尤其是永志，这赶上要高考了，跟着调走，回头不得把学习耽误了。”
闻从音仔细想想，这倒也有道理。
军属都是跟着走的，老赵要调走，他们家屋子就得腾出来给新来的团长住，他们一家过去，姑且不说要重新习惯得多麻烦，就说一个学习。
如今岛上有方云、秦妙雯几个好老师，碰到什么问题，还能请教一下，这去酒泉那边，也不知道教育条件怎么样。
“说什么呢，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赵团长人未到声先至，那响亮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
闻从音跟葛大姐闻声看过去，只见赵团长跟耿序两人前后进来。
耿序手里还带着刚买来的菜，瞧见闻从音时，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走过来，道：“不是说好这些活我来做嘛，你跟葛大姐进去看电视吧，今晚我跟老赵露一手。”
闻从音听见这话，不禁好笑，“你们做，今儿个风从哪个方向吹来的，你们俩个下厨房，可别把我家厨房给炸了。”
赵团长闻言，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大妹子，你这话说你家耿序就行，我的手艺可不差，今晚叫你们瞧瞧，我这炊事班出来的功底。”
闻从音听他这么一说，将信将疑。
葛大姐却想得开，直接拉着闻从音进屋里打开电视看，“让他们折腾去吧，横竖要是做的不好，咱们就吃饼干。”
还别说，赵团长的手艺还真不错，虽然就是个铁锅炖，难为他跟耿序有这小机灵，大酱是葛大姐自己腌的，其他菜色不过是要切一切下锅炖，味道就七七八八了。
赵永志、永红两人很给面子。
赵永志啃着肋排，大快朵颐的同时不忘批判亲爹，“爸，您还有这一手，先前怎么不表现，是不是特地藏着，好让我妈包办厨房的活计啊。”
赵团长没好气，扬起蒲扇似的大手，给了赵永志后脑勺一下，“你这小子，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你爹我就会铁锅炖，我倒是想天天给你们炖这个，你们这两个嘴巴刁钻的，能答应。你妈，这些年，为了给你们做好吃的，学会了多少菜色了，食堂都没你妈做的菜色多。”
葛大姐道：“你别说别人，你自己嘴巴也不好伺候。”
向阳跟丽娜在旁憋着笑。
赵团长被老婆骂，倒是不敢反驳，讪讪的，“我这不是想着这没多久要走了，给大家做一顿饭嘛。这说到要跟你们分开，我这心里头还真舍不得。”
孩子们还不知道赵团长要调任的事，听见这话，一个个愣住了。
永红吃着玉米饼，嘴里咬着半个呢，眼睛瞪大，“爸，你说什么分开，咱们什么时候要走，我们怎么不知道。”
“就今天下午下来的通知。”赵团长掏出一包烟来，递了一根给耿序，耿序摆摆手，赵团长就给自己点了一根，“上面给咱们两个星期收拾，回头接替我的新团长就要来了。”
“那葛阿姨跟哥哥姐姐都要跟着走吗？”
向阳顿时觉得嘴里的土豆没滋没味了。
餐桌上刚才的气氛还好好的，这会子一下消沉了下来。
赵团长忙打圆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说了，咱们留了地址电话，可以互相打电话写信啊。”
葛大姐白了赵团长一眼，“你别说了，好好的吃饭，说这个干嘛。”
她骂了赵团长一句，赵团长这才缩了缩脖子，低头喝酒。
可即便如此，刚才热闹喜庆的气氛，却是一下没了。
晚上吃了饭，孩子们负责洗碗。
闻从音挺着个肚子，耿序搀扶她出去散步。
九月里凉风袭来，金桂飘香，点点星辰在帷幕上闪烁。
耿序握着她的手，瞧着她的肚子，只觉得心疼，“孩子们闹腾你没？”
闻从音笑道：“没，今儿个老实着呢，其实就算怀双胎，只要注意点儿也不要紧。”
他们俩是商量好了，今年备孕，没想到，太顺利反而顺利过了头，怀了双胞胎。
这会子六个月，肚子已经大得厉害，孙院长特批闻从音上班半天，下午回家休息，要是有特殊情况，再派人去请她去医院。
虽然闻从音认为自己没必要，但孙院长跟孙丹阳都很固执己见，坚持要求她回家休息。
闻从音揣测，可能是大家觉得他们结婚好几年都没怀上，所以对他们这一胎特别重视。
就连曾旅长跟柳主任也时时过问。
“赵团长要走，那曾旅长什么时候走？”闻从音抚着肚子，边走边问，“咱们这边准备点礼物，到时候送他们。”
耿序道：“曾旅长一个星期后就要走。”
闻从音瞪大眼睛：“这么快？！”
耿序握着她的手，“旅长的情况不同，他的前任是心脏病发作，不能再继续工作，因此那边急需曾旅长去接手，老赵这边没什么异常，就可以慢点儿。”
“那曾旅长有没有说，什么人接任他的位置？”
闻从音的眼睛眨了眨，看着耿序。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自然难免有虚荣心，目前赵团长已经是板上钉钉要调走，岛上就剩下耿序跟陈团长。
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不会从外面调人来。
耿序看着她，唇角勾起，“柳主任说把她们家的家具留给咱们，你要不要？”
闻从音愣了愣，这句话还不够明白？
她反手握着耿序的手：“真的是你接任？！”
“难道你觉得我不配？”耿序笑着反问。
闻从音摇头：“不是，当然不是，太好了！我为你高兴。”
一家欢喜就一家愁。
从陈团长回家后，就拉着脸，黄翠萍在那里抱着小女儿吃饭，小女儿已经三岁了，黄翠萍疼这个孩子疼得厉害，一点儿不重男轻女，“乖，吃蛋羹，妈淋了你舅舅特地给你买的香油。”
陈小宝吃了一口蛋羹，就摇头晃脑，不吃了。
黄翠萍耐性也好，在那边抱着碗追着孩子喂，那孩子估计是觉得好玩，就跑着让她妈追。
跑着跑着，就撞到刚回来的陈团长。
陈团长顿时没好脸色，一把推开小女儿，“你能不能管管孩子，都几岁了，还要人喂！”
小女儿一屁股摔在地上，愣了一会儿，哇地一下哭出声来。
黄翠萍抱着女儿，再三哄了几句，才瞪眼看向陈团长：“陈志武，你吼什么吼，你有气在外面撒，别在家里发疯！”
陈团长气得脸发抖，“好啊你，你说我发疯，要不是你爹害的，会当不了旅长。”
那保姆在厨房里刚要出来，听见这话就躲了回去。
黄翠萍抱起女儿，她丝毫不怵陈团长，冷笑一声，道：“我爹害你的，不能够吧，我爹还没判下来呢，再说了，从来没听说过岳父还能连累女婿的，你别自己不行，怪到我爹头上！”
“你，你！”陈团长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黄翠萍瞧见他这模样，越发冷笑，“我什么我，你要想休了前妻一样休了我，我这边无所谓，不过，她什么待遇，我也什么待遇，孩子还得跟我，我可不怕你！”
她说完这话，抱着女儿走了。
陈团长在那气得险些气得吐血，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一看，陈双双站在栏杆旁边，正一脸讥诮地看着他这个父亲。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天第一百零七天
闻从音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吵吵。
向阳端着熬好的稀粥出来，丽娜做了炒蛋，两孩子如今大了，家务事做的井井有条，岛上不知多少人羡慕他们家把孩子教得好。
“婶子，您起来了，叔叔今早早就出门了，说中午不回来吃饭。”向阳给闻从音盛了一碗稀粥，说道。
闻从音答应一声，看向外面，“外面怎么这么吵，谁在吵架啊大清早的？”
丽娜道：“还能是谁，孙阿姨呗，孙阿姨故意在葛阿姨家门口说了老半天话了。”
闻从音起了好奇心，问道：“说什么呢，我睡得死没听到。”
向阳笑了一声，“还能说什么，不就是含沙射影，说葛阿姨做傻事，永志哥毕业了不给他找工作，居然留在家里让他念书，还说什么给永刚哥哥寄书什么的浪费钱。总之啊，她就是看不惯葛阿姨舍得给孩子花钱读书。”
“小姨，
葛阿姨跟孙阿姨以前关系不是还挺不错吗？怎么现在变成这样。“向阳拉开凳子坐下，十来岁的男孩已经看得出将来肯定是个帅哥，浓眉，大眼睛，脸上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容，嘴边还有酒窝。
丽娜虽然是妹妹，却比向阳想得明白，“哥，这关系太亲，反而比别人更容易嫉妒。别的不说，孙阿姨家几个儿子都没读书的，顶多认得几个字，药厂都进不去，大儿子也去当知青，刚开始孙阿姨还说肯定比永刚哥哥强，可结果呢，去了没多久就没消息了，肯定没混出什么成果来。孙阿姨心里能好受。”
向阳愣了下，“可是孙阿姨不是自己说，读书没用的嘛？”
闻从音好笑，敲了下向阳脑袋，“你这脑子真是直，人家嘴上这么说，心里未必这么觉得，以前这么觉得，现在也不一定还是老想法。别的不说，咱们岛上药厂招员工，至少得初中毕业，还得考试，这读书到底有用没用，谁不知道。”
向阳摸了摸脑袋，摇头道：“这些大人，真是难懂，要是真这样，现在赶紧送孩子读书也来得及啊。”
闻从音跟丽娜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搭理向阳了。
向阳骨子里是有点天真劲的。
现在送孩子读书，孙大姐最小的儿子都十来岁了，跟向阳一个年纪，就算真送去读，也不定能静得下心读，何况不患寡而患不均，几个儿子都没去学校，偏偏送一个去，这家里不掀开锅才怪。
葛大姐显然也懒得跟孙大姐计较，任凭孙大姐在门口指桑骂槐了半天，该干嘛干嘛，末了中午还给闻从音做了一盘早上刚做好的白菜包子。
“这包子吃得得劲不？”葛大姐瞧闻从音尝了一个，笑眯眯问道。
闻从音禁不住竖起大拇指，“大姐，您做的包子，在我这里是排头一个！”
葛大姐笑得更开心了，“你喜欢就行，你爱吃我多给你做，你说你，这怀孕吃口也跟别人不同，人家怀孕都爱吃肉，什么炖鸡、猪蹄，你怀孕就爱吃菜，昨儿个我可瞧见了，铁锅炖你只吃土豆、白菜，别的可没怎么吃。”
闻从音也觉得好玩，她给葛大姐倒了一杯酸梅汤，“你别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这两孩子是尼姑转世吧，不然不能够这么爱吃素。”
“是女孩？！”葛大姐惊了，握着闻从音的手，“怎么知道的？”
闻从音道：“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还能把不出来，两个女孩，双胞胎，我都想好了，回头让耿序负责给孩子喂奶，换尿片，我辛苦了十个月，也轮到他来吃苦了。”
葛大姐忍俊不禁，“该，是该让他们男人带娃，你这怀的多不容易。”
“说什么呢？”
闻从音怀孕的时候也不拘什么时候吃饭，除了三餐，其他时候就是想起来垫吧一口，这会子是刚从医院回来，跟葛大姐边说边吃，横竖不是外人，不用太拘泥。
两人还跑到院子里来吃，边吹风，边吃饭。
冷不丁，外面就来人了。
葛大姐探头一看，喜形于色，“柳主任，快来，小曾也来了，赶紧进来，你们可赶上了，我做的包子刚出炉，快来尝尝，我去我家拿多些来。”
柳主任忙摆手，“不用，我们等会回家还要吃饭呢，这不是路过你们这里，听见你们这里头热闹，进来说说话。小闻，这身体怎么样，难受不难受？”
闻从音要站起身来，柳主任哪里敢让她劳动，赶忙叫她坐下，闻从音笑道：“已经好多了，你们快坐，不吃包子也喝点儿酸梅汤吧，我们家自己熬得，酸甜口，你们尝尝。”
葛大姐进屋里帮忙拿了两个杯子出来。
柳主任喝了口酸梅汤，只觉得酸甜可口，格外开胃，“这倒是不错，比什么饮料强，小闻，你这方子回头给我一下，不然我们走了，可再喝不到这么好喝的东西。”
“柳主任，你们真要走了？”葛大姐在一旁，语气里带着不舍，“不能再多留几天？”
柳主任叹了口气，“我也不舍得你们啊，可是，军令如山，我得跟着老曾走，倒是秀禾跟孩子还是会留在岛上。以后怕是得你们多照顾他们。”
“这不用说，肯定的。”闻从音忙说道：“不过，秀禾姐现在这么有本事，说不定是她照顾我们呢。”
曾秀禾唇角露出笑意，“闻大夫，您就别笑话我了。我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大家给点儿面子，看我做的不好都肯指点，不然我哪里能在药厂做这么久。”
柳主任道：“她过阵子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恐怕得麻烦你们帮忙操持操持。”
葛大姐跟闻从音都吓了一跳。
曾秀禾来了这么久，平时动静不大，就是在药厂跟家里来回跑，大家都知道她能吃苦，肯学习，可谁也没听说她跟哪个男同志走得比较近。
葛大姐忙道：“这是好事啊，秀禾妹子年纪轻轻，三十多，想走一步正是年纪，这结婚的对象是谁，我们认识吗？”
柳主任道：“你们认识，就是黄翠萍的弟弟黄新宇。”
这个人选，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黄新宇这人，虽然是副厂长吧，但并没怎么干事，不过这人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人缘不错，跟谁都说得来。
“这，他爸不是年初说要被审查？”葛大姐跟闻从音对视一眼，闻从音小声询问。
柳主任倒是看得开，“审查归审查，他爸那人以前就是老油条，虽然是革委会，可私底下保住了不少人，就算被判，也未必会判得多重。我们啊，主要也是看中这人的人品，这黄新宇，他爹以前得势的时候，也没听说过他仗着老子在外面怎么胡作非为，祸害姑娘，在岛上也挺规矩，而且，主要是他愿意支持秀禾工作，无论男女，这要做事业，总得有个人顾后方，秀禾是想多拼事业，把药厂做大，找谁都不如找他合适，知根知底。”
的确。
先前葛大姐跟闻从音都觉得这人配不上曾秀禾，毕竟大家没听说他干过什么成绩，而且那人耳朵还聋了一只。
可听柳主任这么分析，反倒突然觉得，还真是找谁不如找他合适。
秀禾要忙事业，就难免疏忽孩子，柳主任得跟曾旅长走，孩子带过去不合适，让柳主任留下来，那更不可能。
黄新宇这人，还真是突然怎么看，怎么适合曾秀禾。
而且曾秀禾的脾气是比较倔也比较冲，不然当初不能够因为跟父母观念不和，就赌气找了前夫那么个对象，黄新宇这人，脾气好，没听说过跟谁吵架，也没听人说过他坏话，这个人，正好能够包容曾秀禾的脾气。
闻从音道：“那可得恭喜秀禾姐，回头摆酒我们可得喝一杯。”
曾秀禾脸上露出一丝羞赧的笑容，“我们不打算大办，到时候只请你们这些娘家人。”
“对，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葛大姐不无惋惜道：“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赶上喝你这杯酒。这老
赵也是，什么时候不调动，偏偏今年调动。”
闻从音眼神一动，心里有个想法，但没急着说。
柳主任这次来，不但是来报喜，还另外有一件事，就是妇女主任这事。
“我、我可不行，我忙不过来。”
闻从音吓了一跳，赶紧拒绝。
她现在可不只是要忙药厂跟医院，将来两孩子生下来，多的是事，哪里有精力顾得了那么多。
“我知道你的脾气。”柳主任道：“要调来的吴团长夫人，我打听过，她倒是愿意挑起这个担子。但就是一个，我听那位吴团长媳妇的话，这人热心归热心，办事只怕不怎么会。咱们岛上的妇女工作可不容易开展，我就怕她给搞砸，到时候你们不也得帮忙收拾。所以，我先提前告诉你一声，你们想想办法，总之，横竖以后你就是旅长夫人，这事你不操心，谁操心。”
“柳主任，是老耿接曾旅长的班啊？！”
葛大姐反应过来了，惊喜不已。
柳主任笑道：“是，你们高兴不？”
“高兴，肯定高兴！”葛大姐喜形于色，“我就怕领导糊涂，让陈团长当呢！”
柳主任笑了笑，不言语。
让谁都不可能让陈团长当的。
陈团长这人，自诩聪明，却遍地得罪人，别的不说，两个岳父都得罪狠了，前岳父听说要平反了，现任岳父虽然被抓起来审问，可人的人脉关系却还留着呢。
听说陈团长从岳父出事后，就对黄翠萍不冷不热，人家帮不了老朋友，难道还不能帮老朋友女儿出口气。
这人啊，别太势利眼，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天第一百零八天
耿序接替曾旅长的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他们搬家的时候，闻从音一家跟赵团长一家都过去帮忙，曾秀禾母女俩现在住的是医院的宿舍，倒不至于找不到地方住。
瞧着原先放满东西，过年过节大家常来聚会的地方空了下来，大家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永红眼睛红红的，握着柳主任的手，“柳奶奶，您跟曾伯伯真的有要走？”
“是啊，不走不行了，”柳主任给永红擦眼泪，“好孩子，别哭，要是想柳奶奶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还有我，我也一定给你们打电话。”永志已经长成个大男孩，嘴巴上胡茬淡淡的，一把鸭公嗓，因为这变声，这高二一年，永志都不乐意出去跟人玩，反而学习成绩冲到年级第一。
这回葛大姐之所以坚持要他在家学习，也有这个缘故，要是孩子成绩不好，没指望，那是一回事，孩子好不容易争气一把，要是真能高考，那就保不齐鲤鱼跃龙门啊。
“好，好，奶奶都等你们的电话。”
柳主任说道。
她看向闻从音，把钥匙交到她手里，“这个家就交给你了，还有岛上的事，也得麻烦你多操心啊。”
“您就放心吧，我会尽力的。”闻从音点点头，并没有说太多客套话。
柳主任信得过她，知道她是说一不二的人，既然说会尽力，那接下来的事就不必担心。
大家都去码头送人，目送着那艘轮船将曾旅长夫妻带走，所有人心情都很复杂。
夜里。
耿序正在给闻从音捏腿，六个月，除了肚子大了这个麻烦事，还有不少麻烦，比如说脚浮肿，酸痛。
闻从音身体算是健康的，可饶是如此，脚肿的时候也是十分不舒服。
“叩叩——”
闻从音喊了一声进来。
孩子们推开门，向阳看了看丽娜，丽娜拉着他走过来，“小姨，赵伯伯他们是不是也快走了？”
“是啊。”闻从音给了耿序一个眼神，让他住手，偏偏新上任的耿旅长格外恶趣味，见闻从音不好意思，还故意继续。
“葛阿姨他们不能不走吗？”向阳眼眶里噙着眼泪。
闻从音瞧见他们这样，心里也难受。
曾旅长一家还好，赵团长一家跟他们家是真亲，葛大姐对向阳、丽娜那是好得没的说，就连她娘家往这边寄东西，也会给向阳、丽娜留一份。
闻从音道：“你们不舍得赵团长走？”
“不是，是舍不得葛阿姨跟永志哥哥永红姐姐。”丽娜坐在闻音身边，抱着她的手，“小姨，永志哥哥不是要准备高考吗？他怎么能走呢，我看咱们的新家很大，足以住下很多人，让葛阿姨他们过来住，好不好。”
闻从音笑道：“那赵伯伯怎么办？你们赵伯伯孤军上阵啊？”
向阳这会子格外机灵，听得出闻从音的口气不像是要拒绝的意思，赶紧道：“赵伯伯是个大人，又是个男人，而且他过去那边，肯定有人给他安排食宿，哪里用得着担心。”
“阿嚏！”
赵团长收拾着东西，“哎呦，我这匕首原来藏在这里，我说当初怎么找都不到。”
葛大姐瞧见他拔出那把军刀，对着空气划来划去，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了赵团长一下，“叫你过来收拾你这些战利品，你以为让你来玩的，赶紧收拾，咱们家就属你的破烂东西最多，还有，你少拿那些破棍子跟着去，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是乞丐呢。”
“什么破棍子？”
赵团长抗议道：“我捡的木棍可都是山上最直的，你以为这种木棍很好找吗？”
“那你要这些木棍干嘛？”葛大姐本就心情不好，赵团长又不识好歹，当下不免气不打一处来，脑门上青筋暴起。
赵团长还是懂得一点儿看脸色的，当下就怂了，“好，好，我这就收拾，你要不出去休息一会儿，我这边自己来就好。”
“哼。”葛大姐白了赵团长一眼，转身就走了。
赵团长对着媳妇做了个鬼脸。
他嘴里低声道：“这肯定是吃错药了，回头得让闻大夫给抓一方药吃吃。”
“你说什么？！”葛大姐猛地回头。
赵团长一机灵，后背冷汗唰地一下下来了。
“爸，妈，耿叔叔跟闻阿姨过来了。”
永红跑上来传话，瞧见父母俩剑拔弩张，确切地说是老戏重弹，她见怪不怪，反而说道：“你们等会儿再吵架，叔叔阿姨楼下等你们呢。”
瞧在耿序跟闻从音面子上，葛大姐哼了一声，放过赵团长。
而赵团长就像是一只刚从猫手里逃生的老鼠一样，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你们怎么来了。”葛大姐对着耿序跟闻从音，脾气却是好得很。
赵团长心里暗暗嘀咕。
闻从音笑着道：“我们来提个不情之请。”
耿序道：“老赵，永志要准备高考，永红这学期还没读完，贸贸然转校，对孩子学业是不是不太好。”
“不太好也没办法，”赵团长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无奈道：“孩子们不跟我们走，留在这里也没地方住啊。”
“跟我们家住啊。”闻从音说道。
永红简直喜出望外，尖叫一声，把葛大姐跟赵团长吓了一跳。
葛大姐捂着胸口：“你这孩子，要吓死人啊。”
她骂了永红一句，才看向闻从音，心动又犹豫，“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闻从音道：“你们是顾虑什么，难道是怕我们给你们脸色看，还是说你们不把我们当自己人。”
葛大姐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信不过你们，还能信得过谁，就是，这一住不知道要住多久。”
“就住到永志高考完，出成果，怎么样？”耿序说道，“就这么定了，咱们又不是刚认识，这种事不要拖拖拉拉，再说，孩子们也都懂事，不是两三岁，不会给我们添麻烦的。”
永红心动的不行，她可不想这么快搬走，拉着葛大姐的手，“妈，妈，咱们就答应吧，叔叔阿姨又不是外人。再说，咱们也会给钱给票的。”
“这个……”葛大姐犹豫不决。
赵团长这回却反而果断许多，“既然老耿你们肯帮忙，那我们也不客气了，不过，孩子妈得跟着留下，不是我们要占便宜，是闻大夫肚子这么大，孩子们这么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孩子妈留下，也能给你们搭把手。”
葛大姐道：“对，要是我们留下，那小闻，你千万不许跟我客气，家里的家务活都让我来！”
闻从音知道葛大姐这人不爱占便宜，要是自己不答应，她说不定反而不留下来，便道：“可以是可以，但必须也得让孩子们跟着干家务，孩子都不小了，没有只让你干活的道理，这不是怕你累着，是不能惯坏孩子。”
葛大姐果然高兴地答应了。
她喜笑颜开，还要招呼闻从音跟耿序留下吃宵夜。
闻从音婉拒了，她这月份实在不敢多吃，葛大姐也知道她，便没多挽留。
送走闻从音耿序，葛大姐嘴角都要笑开花了。
赵团长好笑地看着葛大姐，“我看，我今儿个就是无妄之灾，你自己不想搬走，就把气撒到我头上。”
“少放屁，老娘再通情达理不过，至于迁怒你。”葛大姐这回心情好，乐呵呵地，还亲热地拍了拍赵团长肩膀，“老赵啊，这你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去，可得照顾好自己，别把自己饿坏了。”
赵团长欲言又止，心里很想骂人，但又怕老婆。
赵团长这两年还是攒了些钱的，自从他把侄子安排去当兵后，给老家寄的钱就少了，七七八八攒到现在，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这笔钱，赵团长想了想，都留给老婆跟孩子。
他不必带着全家离开，倒是轻装简行了不少。
反倒是闻从音跟他们家要搬家，还得赵团长一起搭把手，把赵团长累的够呛。
临走前，赵团长拍了拍耿序肩膀，“老耿，我老婆孩子可都交给你了。”
耿序没多说什么，“放心去吧。”
赵团长便走了。
有走的人就有来的人。
闻从音家腾出来的院子正好给了新来的吴团长。
吴团长今年四十多，膀大腰圆，看上去很像是蒙古人，他的老婆反而瘦瘦小小的，但声量很高，一口浓郁的陕西腔。
“您就是闻大夫，长得真倭也，俊咧。”
闻从音愣了下，下意识地点头道谢。
吴团长摸摸鼻子，解释道：“我屋里人说你长得俊，就是好看。”
“哦，哦，谢谢，谢谢，嫂子也好看，跟吴团长真是般配。”
闻从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夸了一句，“你们初来乍到，要是有什么不方便，或者不懂的事，就来问我。”
“好，闻大夫，您放心，饿们绝对不跟您见外。”
金翠儿乐呵呵地说道：“我看你们制达真是不错，比我们老吴原先那地方好多了，怪道你们长得也俊，哦们都比不上。”
闻从音半猜半懂，连忙客气：“没有的事，大家吃，千万别客气，今天中午这顿是我跟葛大姐做的，黄大姐跟秀禾姐搭把手。你们尝尝我们的手艺合不合胃口。”
吴团长跟金翠儿这回过来还带了他们儿子过来。
那孩子虎头虎脑的，像吴团长比较多，向阳他们都大了，也会当哥哥姐姐，对他很是照顾。
这顿饭吃完，算是大家彼此打了个交道。
闻从音刚寻思他们初来乍到，要收拾适应，那金翠儿同志至少得过一两天才会找上门提妇女主任的事。
却没想到，人家的上进心比她强得多，第二天下午就登门拜访来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天第一百零九天
“嫂子，您这么早就过来了？”
虽然耿序级别比吴团长高，但闻从音跟金翠儿岁数差在那里，便自觉地降了一辈。
金翠儿笑道：“我们家没啥东西，随便收拾就行了，我这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您这边坐坐。”
她左右瞧瞧闻从音的家。
闻从音的家都是先前曾旅长家留下来的家具，很朴素，除了多了一台彩电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哎呦，你们这屋子收拾的真是宽敞。”金翠儿赞不绝口。
葛大姐下来的时候，金翠儿还热情地招呼，“大姐也在啊。”
葛大姐愣了下后，点了下头，道：“我们过来跟闻大夫一家一起住，这几天在楼上收拾，怎么，你家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金翠儿好奇地打听起葛大姐一家留下来的缘故，得知来龙去脉后，她拍着大腿道：“怪不得柳主任一直夸闻大夫人好呢，想的可真是周到。这孩子要准备高考，可不是马虎不得。”
闻从音拿出茶壶招呼客人，笑着说道：“嫂子就别寒碜我了，我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不过，柳主任可跟您说了，这妇女主任的事。”
她瞧金翠儿醉翁之意不在酒，又支支吾吾不好开口，索性自己先挑破，免得人家这点儿心事存在心里惦记半天。
金翠儿眨了下眼，有些诧异，“说了，不过，饿的意思，饿这先前也没当过妇女主任，怕干不好，出差错，丢了人。”
葛大姐道：“你要是担心，那就多找几个人一起商量，柳主任先前也是这样，有什么事就叫我们一起商量。一人计长，二人计短，有商有量的，肯定能做好。”
“那要不大姐您过来帮饿吧。”金翠儿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眼睛巴巴地看着葛大姐：“给我当个副手。”
葛大姐啊了一声，错愕不已，“我，我这哪能行啊，我帮着商量商量还行，做副手不行，不行，我干不来。”
葛大姐可对当妇女主任的事毫无兴趣。
她不是没瞧过柳主任做事，当妇女主任是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且没一定的能耐、见识，说话的本事，是干不好这活的。
别看只是调解家庭矛盾，要知道，中国有句话，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外人的事好处理，家里的事才复杂。
“大姐，我瞧您就看得出您是个能干，会来事的大姐。”金翠儿热情地拉着葛大姐的手，“您别谦虚，您一定可以的。您这给我当副手，我们也不是让你白干，闻大夫，我给葛大姐争取个工资，待遇，这合适吧？”
闻从音看向葛大姐。
她瞧出葛大姐眼神有些意动。
白干活当然不成，但有工资待遇那的确不一样。
别的不说，葛大姐家两个儿子都要准备高考，也不知道到时候得花多少钱，肯定是多挣点钱没坏处。
“大姐，您看您的意思呢。”闻从音端了茶杯给她们，“我的想法是，嫂子初来乍到，对咱们军属都还不了解，我呢，就算有心帮忙，也实在有心无力，顶多偶尔能帮忙给点意见。这种情况，少不得得有人帮帮嫂子。”
“是啊，饿这人生地不熟的，葛大姐，您就帮帮我吧。”
金翠儿说道。
葛大姐见金翠儿话说到这份上，便点头答应，“好吧，不过我可干不了太久，可能就干个大半年。”
“没问题，这您放心。”金翠儿干脆地
答应下来。
葛大姐跟闻从音把岛上的大致情况说了下，至于认识人，就得葛大姐带着金翠儿去一家一户认人。
闻从音看金翠儿的性子估计坐不住，便让葛大姐先带她出去走走，顺便了解一下。
其实，岛上军属要说家庭矛盾，那肯定少不了。
但要说大矛盾，还真没有。
柳主任来岛上这么些年，最大的一次调解也就是调解陈团长夫妻离婚的事，之后多半都是小事，无非就是夫妻吵架，婆媳矛盾，这种事，一般都是和稀泥，两边哄一哄，就完事。
葛大姐陪着金翠儿出去，晚上，孩子们放学回来，永红跟丽娜、向阳一起回家，到家后，左右看看，怎么也没找到人，顿时纳闷了，从楼上跑下来，对看书的闻从音道：“阿姨，我妈去哪里了，怎么哪里都没看到？”
闻从音道：“你妈跟吴团长老婆出去了，你们路上没瞧见吗？”
“没啊。”永红摇头，洗了两个苹果掰开，分给向阳丽娜，还要分给闻从音。
闻从音摇了摇手，“那估计是走岔了，你们先煮饭吧，你妈估计就要回来了。”
这说曹操，曹操到。
金翠儿果然跟葛大姐一块回来了。
葛大姐累得够呛，到了家后，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赶紧倒了一杯水。
金翠儿却是满脸笑容，显然今天的收获不小。
她笑嘻嘻道：“我送大姐回来了，今儿个就先到这里，先回去了。大姐，明早我再来找您。”
葛大姐只好答应。
永红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金翠儿容光焕发地走了出去。
向阳啃了一口苹果，瞧葛大姐累得跟没了半条命似的，诧异地问道：“葛阿姨，你们干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
“是啊，妈，您跟金阿姨去干嘛，金阿姨今天不用收拾屋里吗？”永红好奇地撑着膝盖，问道。
葛大姐没说话，又喝了一杯水，这才解了渴。
她长吁一口气，“他娘的，孙大姐这人够抠门的，我们在她家里说话半天，愣是不给倒一口水，说得我嘴皮子都要裂开了。”
“你们怎么又去孙大姐家里？”
闻从音都起了好奇心。
这孙大姐不是跟葛大姐不对付吗？
葛大姐没好气，拿过扇子扇风，“孙大姐跟金妹子哭穷咧，说了半天家里几个儿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说大儿子要结婚，为彩礼的事，跟她老公吵架。分明就是没话找话，我给金妹子使了半天眼色，又说得去其他家走走，偏生金妹子不肯走，我只好陪着说，累了半天，一口水都没喝到，本来想说带着金妹子到处认认人，现在也就只认了七八个。”
闻从音听到葛大姐这番话，笑了下，“金嫂子这人，刚当妇女主任，难免有瘾。她估计不了解孙大姐，这得麻烦你多带她多走走，虽然说孙大姐这种人难缠，但真要干调解的活，那碰到难缠、离谱的人就是避免不了的，多认识认识，她心里就有数了。”
像孙大姐那种诉苦连篇的并不少见。
大爷大妈，小媳妇大姑子，谁心里没点埋怨，可以听但没必要当真，也没必要多当一回事。
毕竟很多时候，这些诉苦抱怨的人，心里也没把这些事当回事。
葛大姐也是抱怨几句，并没有真的觉得金翠儿做的不够好，新手嘛，想做到柳主任那样游刃有余，可没那么容易。
她也瞧出来，金翠儿这人热心肠，最爱帮人，这种人当妇女主任有个好处，就是不会疏忽职守。
别人家有点儿什么事，她肯定是跑在最前面的。
这也是好事。
葛大姐带着金翠儿在岛上跑了几天，算是把军属们都认齐全了。
这天，她跟闻从音在家里一起整理试卷，这些试卷都是方云姐给的，永志一份，永刚一份。
葛大姐念叨着大儿子，“永刚那性子，我就怕他心软糊涂，回头咱们把东西寄到了，他拿去借别人，自己用不上。你说，要不叫永红他们帮忙抄一遍试卷，怎么样。”
闻从音好笑道：“大姐，您也太小看永刚了，咱们永刚又不傻，这东西，关键时候不紧着自己，难道还紧着别人吗？再说了，他从去年就一直在看书，没有个临门一脚反而让给别人的道理。”
葛大姐听闻从音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心里稍微放了点儿心。
两人有说有笑，葛大姐还怕大儿子那边衣服不够，特地做了两身棉袄棉裤，都给永刚寄过去。
两人正要带东西去邮局寄出去，永红跟丽娜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妈，闻阿姨，大事不好了！”
“啥大事不好，出什么事？”葛大姐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永红双手撑着膝盖，头上汗如雨下，发尾都是汗水，“妈，金、金阿姨跟林晓楠家吵起来了！”
“啥？”葛大姐懵了，“林晓楠不是你同桌吗？他爸妈怎么能跟金妹子吵起来？”
“我听说，好像是金阿姨要去劝晓楠爸妈别卖女儿的事，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
丽娜说话利索，三言两语就让闻从音、葛大姐都知道了个大概。
葛大姐越发觉得不对劲。
林晓楠可是永红初中同桌，两人今年是读初二，是学校初二里面为数不多的女生。
论理，一般愿意培养闺女读书到初二的，都比较疼闺女，这不用说什么有的没的。
农村孩子都是五六岁能跑会跳了，就得帮家里干活，十来岁，就是半个大人了，女孩子要家里家外一把操持，男孩子就得跟着爹叔们下田干活。
孩子就相当于半个劳动力，愿意送孩子去读书，甚至读到初中的，绝对是比较疼孩子的。
“不对啊，林营长那人可疼闺女了，怎么可能卖闺女。”葛大姐拍了下大腿说道：“这怕不是闹出什么误会出来？”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天第一百一十天
金翠儿是真慌了。
她真没想到孙大姐嘴里好脾气的林营长夫妻是这么个脾气，金翠儿刚上门说教了几句，林营长一家就翻脸了，不但翻脸，林晓楠的妈还指着她破口大骂。
金翠儿虽然也知道做群众工作不容易，可先前，闻从音、葛大姐都跟她说，岛上这些人好相处，没闹过什么大事出来，她心里便不以为意。
因此，这次过来，她还是只带了孙大姐过来。
可这会子。
她被林母指着鼻子骂，孙大姐却躲在一旁不敢吭声。
金翠儿脸上挂不住，瞧见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里头也不禁恼火。
“你骂够了没，我说你们要是真的没打算卖女儿，干嘛这么急着让女儿结婚！”
闻从音跟葛大姐刚过来，就听见金翠儿这一句大嗓门，还有孙大姐在旁边跟着起哄架秧子。
“可不是，我们是为了孩子的事来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一上来就骂人。这金主任过来，可是为了你们家好，你们怎么一点道理都不懂。”
葛大姐气得牙痒痒，这孙大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甭管现在到底是谁对谁错，你抬金翠儿是妇女主任的事出来干嘛。
妇女主任，说到底就是服务妇女同志的，你打个官腔，把自己的位置抬得高高的，还能指望底下的妇女同志们拥护你，配合你？！
果不其然。
孙大姐这一句话出来，引得围观的人议论不已。
白大娘就嘀咕道：“这妇女主任又咋了，派头真大。”
老张家小儿媳妇也撇撇嘴，“林伯伯林阿姨可不是这样的人，这金主任可别是被人忽悠了，拿来当枪使。”
金翠儿本以为自己说出来意，周围的人会来呼应自己，不想，呼应的寥寥无几，反而满脸不赞同，带着抵触的人居多。
她心里不由得就咯噔一下。
金翠儿先前跟闻从音说自己没干过什么调解的活，那还真不是说瞎话。
她学历不高，就是高小水平，以前在别的地方，顶多就是帮妇联干过一点儿活，正儿八经那开解的活真没干多少。
她瞧别的妇联干事、主任，那派头，说话那调调，心里羡慕，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让她表现表现，可不心热。
这回其实，金翠儿也没想这么快开展工作。
毕竟，她心里也有点发虚，而且初来乍到，总得先摸清楚底细，再说。
她丈夫吴团长也是跟她说，慢慢学，慢慢做，有什么事不懂的，多请教葛大姐、闻从音。
可人算不如天算。
金翠儿这两天跟孙大姐走得比较近，孙大姐这人呢，要是不知内情，不了解她脾气的，跟她乍相处都会觉得这是个热心肠的大姐，什么事都肯跟你分享，什么话都跟你说。
相比起说话有分寸的葛大姐，金翠儿心里难免就有些偏向孙大姐，尤其是在孙大姐跟她说了不少军属家里的八卦，包括什么陈团长离婚，王连长夫妻吵架的破事。
金翠儿就更认定孙大姐是个热心肠，也是个有助于自己打开局面的好同志。
这不，今儿个中午，孙大姐就告诉金翠儿，说林营长夫妻要卖女儿，让女儿辍学，说林晓楠哭的怎么怎么厉害，金翠儿一听这话，这还了得。
她当下就想找葛大姐一起商量个主意。
孙大姐就拦住她，跟她说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葛大姐这人做事喜欢息事宁人，要是找葛大姐，这事肯定得黄，不如她们俩悄悄地把事情办了，到时候给葛大姐、闻从音一个惊喜。
金翠儿一听，好像很有道理。
然后。
然后就出事了。
她这会子听着林母破口大骂，顶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那真是恨不得地上有道缝，能钻进去。
“让让，都让让，闻大夫怀着身子，大家让一让。”
葛大姐高声招呼，众人一听闻从音跟葛大姐来了，连忙让出一条路来。
闻从音跟葛大姐走进去，金翠儿瞧见她们来，是既惊喜又尴尬。
“闻大夫，葛大姐，我……”金翠儿忙起身，眼神带着求助地看向闻从音二人。
闻从音对金翠儿点了下头，然后才看向林母，“邓大姐，您这怎么了，火气这么大，我大老远的就听见您在生气，您消消气，先别
恼。”
林母见闻从音她们过来，心里还打鼓了下，生怕闻从音跟葛大姐两人过来是向着金翠儿的。
要是这样，今儿个家里脸面都丢光了。
见闻从音好言相向，自家面子算是挂住了，脸色也好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怒不可遏，“闻大夫，您来的正好，还有葛大姐，您二位给评评理。这金主任不知道听谁说我家卖女儿，上来就是对我们一阵批评。我家老林好性，不好说什么，我可不是好性子。我们家虽穷也没到卖闺女的地步，更用不着妇联上门来调解。”
金翠儿一听这话，愣住了，看向孙大姐，“你们家明明就是，孙大姐都跟我……”
葛大姐连忙给金翠儿使了个眼神，拉了金翠儿一下。
闻从音笑着问道：“不用说，邓大姐，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大家也都相信你们家不是这样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看，不如咱们进里面说话，有什么事慢慢说，好不好？”
葛大姐也对外面的人说道：“大家都散了散了，哎呦，我当多大的事，感情兴许就是两边误会了，这个点了，吴大娘、你们不回家做饭啊。”
大家伙听了葛大姐这话，虽然想留下来看后续，可也知道葛大姐跟闻从音是来解决问题的，要是他们还留在这里不走，可没好脸色瞧，便三三两两散了，各自回家。
闻从音招呼众人进里面说话，把院子的门带上。
金翠儿满脸委屈，孙大姐倒是想走，葛大姐却不让她走，拉着她一起进去。
“闻阿姨，葛阿姨。”林晓楠出来喊了闻从音二人一声。
她今年读初二，岁数却跟永志差不多。
林营长家孩子多，林晓楠是长女，上学晚，但成绩不差，并且很上进。
闻从音跟葛大姐都很喜欢这个闺女。
葛大姐招呼她过来。
林晓楠犹犹豫豫，拿眼神看他爸妈。
林母没好气：“你葛阿姨叫你过来你就过来，看什么眼色，我们家亏待你了是不？！”
林晓楠这才走过来，开口叫了人。
她脸色苍白，手脚都在发抖。
金翠儿看向她，“晓楠，阿姨们都在这里，你家到底怎么回事，你说，阿姨们给你做主！现在是新时代了，决不允许有重男轻女，卖女儿的事！”
闻从音跟葛大姐听见这话，头就有点痛。
你个妇女主任，说话做事是要负责的。
事情没调查清楚，你就这么急着下定论，这无论谁，听了这些话不得恼火。
林营长气得脖子上青筋绷起，手握成拳又松开，半晌后咬着腮帮子，对林晓楠指了指，“你自己说，我们说要卖你了嘛？”
林晓楠眼眶红红的，摇摇头。
金翠儿当下就怔住了，瞪大眼睛，她扭头看向孙大姐。
孙大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神色，然后很快装作义愤填膺地指着林晓楠，“晓楠啊，你可不能这样，是你跟我说你爸妈不让你读书了，要叫你早点儿出来谈对象的，还说对象都已经找好了！”
林晓楠眼神闪烁，低着头，“我、我没说我爸妈卖我啊，是你们胡说八道！”
“怎么样，你们自己也听见了，我们家什么时候卖女儿了！”
林母指着孙大姐，“你们也不搞清楚，就突然跑来说三道四，现在好了，周围邻居都看我们家笑话了！”
林母说到这里，气得哭了出来。
“妈！”
林晓楠心疼地看向母亲，想过来哄哄林母。
却被林母推开手。
她站在那里，手脚无措，脸色雪白。
闻从音算是看出来，这里面情况复杂着呢。
她给葛大姐一个眼神。
葛大姐会意，拿着手帕过去给林母擦眼泪，“邓大姐，别哭了，叫人笑话。谁敢说你家卖女儿，大家都知道你们家对孩子好，你们家几个孩子都上学读书，男的女的都读，这要是卖女儿，那其他人算什么啊，啊。”
葛大姐说这话，虽然没有打算阴阳怪气孙大姐的意思，可孙大姐家里几个儿子都没读书，却是人尽皆知的事。
孙大姐当下就不乐意了，跳着脚骂道：“葛大姐，你说就说，别阴阳怪气的，说谁不让孩子读书了。”
葛大姐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孙大姐以为自己是在含沙射影，讥讽她。
当下葛大姐唇角抽搐，只觉得一言难尽。
这孙大姐自己家里孩子都没带好，还好意思装什么大好人，瞎掺和事！
“孙大姐，葛大姐不是说你，是说这个理。”闻从音对金翠儿解释道：“咱们岛上，还在念初中的姑娘也就几个，晓楠就是其中一个，这件事，里面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孙大姐本想缩着头，躲开事，可因为觉得葛大姐讥讽自己，这会子就忍不住了，“我亲耳听到晓楠自己说，她爸妈给找了好婆家，要送晓楠回老家嫁给大队书记的儿子！”
“那书记的儿子高中毕业，比晓楠大三岁，独生子，家里条件好着呢，我们这叫卖女儿啊！”
林母怒不可遏，拍桌指着孙大姐骂道：“要我说，你们是闲着没事瞎操心！晓楠今年十六岁了，先回我们老家去，过一年结婚，再过一年领证，这有什么不妥。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这么好的亲事，这要叫卖女儿，那怎么才叫对女儿好啊！”
闻从音跟葛大姐都皱了下眉头。
闻从音朝着林晓楠看去，见她低着头抹泪，就知道，林母口中的话是实情不假，但林晓楠不愿意、不想嫁也是不假。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天第一百一十一天……
闻从音看向林母：“邓大姐，您先别急，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有什么事也可以大家坐下来商量。”
她的态度好，语气温和，加上往常没少帮街坊邻居看病。
林母怎么着也得给闻从音一点儿面子，她脸上怒气散了不少，但还是道：“闻大夫，我是看在您面子上，要是别人，今儿个这事可没完！”
“是，是，我们也知道你们家家风正，不是那起卖闺女，重男轻女的。”闻从音夸了林家几句。
林营长夫妻俩心里总算好受些。
闻从音给葛大姐使了个眼神。
葛大姐会意，冲晓楠招招手，晓楠走过来后，葛大姐拉着她的手，问道：“晓楠啊，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你给说清楚，别怕，闻阿姨跟我都在这里，有什么说明白，反而比吞吞吐吐的好。”
林晓楠啜泣着，哭得一抽一抽。
小姑娘年纪也不大，平时也没碰上什么事，这回不想惹出这么大的事来，又被父母责骂，心里自然害怕。
“葛阿姨，我、我没想害我爸爸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读书，不想嫁人  ，跟孙阿姨说了，孙阿姨却……”
孙大姐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叉着腰，理直气壮道：“那我也没说错啊，我这不是还好心帮了你吗。”
帮？
葛大姐心里直骂娘。
这帮人是这样帮的嘛？
妇联工作那也不是经常会闹出什么大动静，大多数情况都是尽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处理调解，除非特别情况才会真的强制介入。
可孙大姐跟金翠儿这两人倒好，愣是小事闹成大事。
“这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们操心嘛？”林母怒气冲冲地怼道。
“话不能这么说，”金翠儿不满地说道：“毛主席都说了，男女平等，不能重男轻女，你们家姑娘不想嫁人，想读书，你们就该大力支持。”
“支持，怎么支持？！”林营长憋不住了，一拍桌子，“她底下三个弟弟妹妹都要念书，这继续读下去，谁给钱。”
金翠儿跟孙大姐一下哑巴了。
林营长看向闻从音，他也算看出来，闻从音是这群中人能拿定主意并且比较务实的，“闻大夫，您给评评理，我们家供闺女读到初二，算对得起她了吧，她老子老娘都没读过几年书呢。我们也不是卖女儿，人家那边给的彩礼，我们回头都给大妞带过去，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像我们这么对女儿好的，有几户！”
金翠儿还想说什么，闻从音拦住她，冲林营长道：“您说的是，我们也明白你们不容易。你们家四个孩子，你们夫妻俩虽然都能拿工资，可孩子长大，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你们要是有办法，哪能不答应。”
说一千道一万，穷就是最大的苦难。
要是有钱，谁不乐意对闺女好，若是要真要指摘林营长夫妻重男轻女，刻薄女儿，那真是站在道德高地说话。
林母听闻从音这番话说到心坎上，不由得抹了抹眼泪，“我们也知道晓楠想读书，但总不能为了她，不给几个弟弟妹妹读书吧。”
林晓楠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的几个弟弟妹妹都在读小学，因为林晓楠成绩好，弟弟妹妹也都卯着劲读书，成绩都不错。
金翠儿听到这里，刚才心里的义愤填膺突然有些心虚。
她说不出反对晓楠读书的话，也说不出不让她弟弟妹妹读书的话。
林营长咳嗽几声，道：“我们给晓楠挑的对象也是没的说，我大哥再三说了，那书记儿子能干会来事，我们家嫁给人家，那也是高攀了。”
“话不能这么说。”闻从音打断林营长的话，“要我说，是他们高攀了才是。”
林营长苦笑一声，“闻大夫，您就别说好话哄我们开心了，我们自个心里有数，我家在老家那是真穷的不行，我当兵算是出头了，可也不如别人能干，过几年说不定就转业了，我们家这条件怎么跟人家比。我知道，你们城里姑娘，要什么男女平等，要晚婚晚育。我们农村人，可没你们家里条件那么能耐，有底气。像晓楠，她要不是现在年轻，读过几年书，长得还不错，想高攀人家书记儿子，都没这个命。你们说，让她别现在嫁人，那要是将来晓楠找不到这么好的对象，你们谁负责？”
林营长这番话，真是说得直白而现实。
金翠儿脸上白了白。
孙大姐更是一下哑巴了，半个字都不吭。
谁敢保证，谁敢许诺。
要是林家说话没有打磕绊，林营长夫妻给林晓楠找的这么亲事，那还真是十里八乡不好找。
闻从音知道，要是强逼着林营长他们退了这门亲事，他们或许迫于无奈，会答应。
但这对林晓楠来说是一件好事吗？
从林晓楠犹豫迟疑的态度来看，她对父母是有依赖，有感情的，让自己爸妈跟自己闹翻，林晓楠心里未必愿意。
“林营长，你们的确对孩子是用心良苦。”闻从音温和地说道：“不过呢，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林营长道：“您要说就说吧，横竖你们要是能给晓楠安排个好前程，好亲事，我回头就去找人退亲。”
孙大姐嘀咕了一句，似乎是在骂林营长胃口大。
毕竟她家几个儿子都没一个有着落，要是有什么好前程，怎么能不安排给她家儿子，却安排给这么个赔钱货呢。
“我的意思是，晓楠的成绩这么好，你们培养孩子这么大，不容易，这要是把孩子供出去，继续读书，将来考上大学，”闻从音道：“这岂不是对她更好，对你们家也更好。”
“啥大学，都没影的事。”
林母撇撇嘴道。
闻从音笑道：“邓大姐，这事千真万确，过不久就要宣布了，我这会子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往外说。今年真要打算恢复高考了。”
“真的？！”
孙大姐一蹦三尺高，满脸难以置信。
葛大姐也错愕不已。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认为是闻从音的缓军之计，因此便拍板道：“没错，是有这么件事。”
林营长夫妻愣住了，林母眼神有一丝犹豫地看向女儿。
林晓楠这孩子可算没瞎闻从音他们的帮忙，这时候反应过来，连忙道：“妈，你们再供我读两年，我一定好好读，将来考个好大学，报答你们！”
“说得容易，那大学好考吗？”林父嘴唇蠕动，“要是没考上，岂不是浪费了两年时间？这门亲事错过了，我告诉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见林父不为所动，闻从音只好拿出杀手锏。
她对林父林母道：“你们犹豫再三，无非就是怕错过这门亲事。你们不如试试打个电话给你们大队书记，问问你们亲家的想法，看看他们是想要个初中生儿媳妇，还是要个大学生儿媳妇。”
“不用打，人家肯定愿意，我们家白贴钱给他们培养个大学生儿媳妇，这种好事，我也愿意。”
林营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
葛大姐听见这话，心里大不自在，但又不能说林营长说的不对。
闺女外嫁出去，便是别人家的人，就算有出息，难道能帮家里多少？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闻从音也算听出来了。
林营长这人疼女儿是真的，家里没钱是真的，骨子里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是真的。
要说服这种人，很难。
但不是没有办法。
闻从音看了林晓楠一眼，“你们先想想，晓楠，我上个厕所，你陪我去一下吧。”
“我陪你去吧。”金翠儿这才反应过来闻大夫还大着肚子，心里顿时有些愧疚，自己闹出这样的事，害的闻大夫身怀六甲还得跑过来帮忙收拾。
“不用，晓楠陪我去就行。”闻从音摆摆手。
林晓楠吸了吸鼻子，搀扶着闻从音去院子里的厕所。
走出来后，闻从音脚步放慢，看向林晓楠，“晓楠，你给我说句实话，你到底多想读书？”
“闻阿姨——”林晓楠愣了下，抬眼看到闻从音关切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说的上厕所是个托词，她握着手，“我、我真的喜欢读书，我我想走出去过好日子！”
“那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闻从音道：“你家里情况想必自己清楚，你爸妈是不太可能愿意出钱培养你继续往上读的。”
林晓楠脸色白了白。
“但现在还有另外一个机会……”闻从音顿了下，“我只告诉你，你可以自己好好考虑，做不做，接不接受你得自己做出选择，后果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林晓楠有些茫然地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抬头看了看天空，“目前最可能供你读书的就是你爸给你找的你们老家书记，我想，他们家应该是拿的出供你读书的费用。但人不会平白无故做好事，就算答应拿钱给你读书，前提也一定是你得嫁给他儿子。不然将来你考上大学，鸡飞蛋
打了，岂不是可惜？”
人都想着别人能当大好人，善良无私，最好不要要求回报。
但现实就是不可能。
现实是人家给你付出一分，就想你回报三分，甚至更多。
闻从音给林晓楠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一条路。
她也不会帮她做决定，决定是得自己做，自己承担。
那些贸然帮别人做决定的，通常只会落下别人的埋怨，就像是金翠儿特地过来，想帮林晓楠解决问题，却反而落得人人埋怨，人人嫌弃一样。
“我真的只能这样吗？我可以跟他们借钱，”林晓楠眼眶红红，“我可以将来双倍还给他们的！”
闻从音没说话。
借钱，还真不一定借的到，说句不好听的，就连晓楠能不能考上大学，这都是在画饼。
这个饼只有她的未来婆家会吃，会付出投资。
如果说找人借钱读大学，那想跟人借到还真不容易。
而这件事，其实闻从音、葛大姐都可以借钱给她的，但偏偏事情闹大了，就不能借。
原因很简单，你可以借钱给没钱读书的孩子，那岛上多的是家里更穷困的，别的不说，孙大姐家好几个孩子都没读书呢。
你怎么不借给孙大姐啊？怎么不借给别人啊。
哦，别人要读高中，你就借钱，我老家还爹妈病了呢，这不比读书更需要钱，这钱你借不借？
很多事，在当事人看来是天大的压迫的事，对别人来说，远不如自己家里的事重要。
就比如林晓楠这事，她觉得委屈不甘，不愿意嫁给书记儿子，可别人看来，只是无病呻吟。
你多少也读到初二，还嫁的这么好，娘家也没克扣你彩礼，你在那边叽叽歪歪什么。
今儿个这件事，除了金翠儿这个热心肠过了头，又没什么办事经验的，会被孙大姐忽悠到，换成其他人，这件事就是一件小事。
甚至就连林晓楠自己，也对金翠儿他们把事搞得这么大，这么认真，心里带着不满。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天第一百一十二天……
林晓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打电话试试。
她们是去闻从音家里借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大队书记听说要借钱读书，果不其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林营长却比女儿反应快，他估计脑子也转过来了，抢过女儿的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书记道：“张书记，我女儿还小，话说不明白，是这样的，晓楠的成绩不错，我们这边都说要放开高考，要是把孩子供上去，说不定能考上大学。”
“高考？！”书记吓了一跳，“这真的假的，谁跟你们说的？”
林营长看了闻从音一眼。
闻从音不说话。
林营长道：“这您就别问，反正这事肯定是真的，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家条件有限，要是你们那边愿意帮忙，供晓楠读书，将来晓楠考出去了，你们脸上也有光啊，是不是，晓楠将来可是你们儿媳妇！”
“这个……”大队书记语气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
旁边的人不知是谁，语气不善：“供读书，能不能考上啊，我们家也没那么多闲钱给造的！”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你去看看饭做好了没？”书记对老婆呵斥道。
林营长这边的人都有些尴尬。
林晓楠几个弟弟妹妹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最小的妹妹小声嘀咕：“本来就是，谁敢保证一定能考得上。”
“这样吧，我过阵子农闲的时候去你们那边看看，”书记道：“到时候咱们俩家再商量，你们看怎么样。”
人家那边显然也不是很上赶着。
林营长连忙答应。
他挂断电话后，扭头看向林晓楠，“你自己也听见了，这要是人家愿意供，咱们可得认这个恩，要是不愿意，咱们家也没办法，你读完初二就去药厂上班，家里弟弟妹妹都小，咱们家哪里那么多钱供你们读书。”
林晓楠咬着嘴唇，点点头。
“那这事就先这样，”葛大姐忙道：“我们就说是个误会，金主任，孙大姐，大家说开了不就好了。”
林营长夫妻对着金主任他们可没什么好脸色。
林营长淡淡道：“不敢，我们家多亏你们，这下有名了，整个岛上都知道我们卖女儿！”
金翠儿脸上讪讪的。
闻从音笑道：“林营长，我代她们给你们赔个不是，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快帮你们澄清。其实，这事，大家伙也不信你们是重男轻女的人，孙大姐也是一时着急，金主任呢又是热心肠，还不了解你们，所以咱们就闹出这么个大乌龙。现在好了，一切都明白，大家就各退一步吧，别往心里去。”
林营长夫妻见闻从音这么给面子，多多少少脸上好看了些，“也就是看您份上，不然，哼！”
闻从音跟葛大姐送走林家一家子走后，一回来发现孙大姐已经不见了。
葛大姐问了孙大姐去哪里，永红指了指外面，“刚才孙阿姨说家里饭还没做呢，就拍拍屁股走了。”
“这孙大姐，可真是！”葛大姐都无语住了，“人家小姑娘跟她哭诉几句，她就拿着鸡毛当令箭，闹出事了，就这么走了？”
金翠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局促地站起身来，“闻大夫，葛大姐，都是饿不对，饿不应该听孙大姐撺掇，乱来。”
闻从音看向金翠儿，要说她心里没点儿火气，那是假的。
本来嘛，先前都说过了，岛上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夫妻吵嘴婆媳矛盾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上面领导家风正，下面的也不敢走大岔到哪里去，好比说先前陈团长闹离婚，离是离了，可众人瞧见陈团长还得给老婆付什么抚养费，那点儿花花心思就死了。
金翠儿当时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没想到，背地里搞个大事出来。
林营长夫妻好面子，又脸皮薄，今儿个的事要是没收好尾，搞不好告到军队里面去。
但她这会子瞧金翠儿满脸愧疚，心里的不满也去了一半，“嫂子，您也别往心里去，谁做事不得犯错误，犯错误不可怕，要紧的是知错能改。嫂子有为妇女同志争取公道的心是好的，但以后做事还是要谨慎。像今天这样把事闹大了，对晓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惹得她爸妈生气，她在家里日子能好过。这把年纪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糊涂，要是做出什么傻事，咱们谁担得起这责任？”
“是，是，我刚才也后悔了，就是不知怎么地，鬼迷心窍，听了孙大姐的话，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
金翠儿尴尬地低声说道，手绞着手帕。
闻从音唇角抽搐。
新官上任三把火。
那也得看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一般人，新到一个地头，情况都没摸明白，就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只怕烧的是自己。
“没事，你慢慢学，其实咱们岛上真没多少事需要到妇联。”葛大姐说道：“你就当四处串门，陪人说说话，慢慢地就懂怎么做了。”
闻从音心想，要不是葛大姐将来得跟着赵团长走，葛大姐这才是适合当妇女主任的人。
干妇女主任这活，首先不能官瘾大，因为这活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权利，也不能滥用权利。
其次呢，不能着急，这家庭的事实在复杂，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这调解一个家庭的矛盾，丝毫不亚于治理一个国家的困难。
葛大姐正正合适。
林晓楠的事算是解决了一半，葛大姐帮忙解释了下，大家也都理解林营长家的难处，没说什么，对金翠儿被孙大姐忽悠却是有些说词。
不过，金翠儿有个好处，就是知错能改，很快就端正自己的态度，大家也就没那么抵触。
正如同闻从音跟葛大姐所说，这个妇女主任真就是干些调解家长里短的事，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各人有各人的理由。
比如说老
张家两个儿媳妇都说婆婆不好，刻薄人。
张大妈就说两个儿媳妇天天撺掇儿子分家，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往小家拿，对他们不孝顺。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要是较真去帮一边说话，那就是自找没趣。
妇女主任能说的无非就是两边都宽慰几句。
不然，按着儿媳妇说的，分家，张大妈张大爷好不容易拉扯两个儿子长大，能上岛上来享享清福，分家了，老两口跟谁又得吵。
不分家吧，两个儿媳妇都觉得自己吃亏，老大媳妇能干，小媳妇娘家厚实，就懒，一个觉得自己家里家外操持，弟妹天天闲的打屁，一个觉得自己娘家隔三差五送好东西来，自己偷点懒怎么了。
总之一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
孙大姐因为撺掇金翠儿的事，被人说了好几天。
她心里怪不得劲，只觉得闻从音等人过分了，自己干啥了，明明是好心啊。
倒是闻从音，她嘴上说的好听，什么要放开高考了，一口一个忽悠，分明就是骗人。
“邓大姐，忙呢？”
孙大姐买完菜回来，半路上就碰到邓大姐在家门口择菜，便舔着一张脸，上去打招呼。
林母也就是邓大姐，脸一黑，转过身去。
“邓大姐，你瞧瞧你，怎么还记我的仇。”孙大姐一脸委屈，“我那不是好心吗？再说，那些事也是你们晓楠自己告诉我的啊。”
邓大姐白了她一眼，黑着脸道：“哦，你这意思，我们还怪错你了是不是？晓楠几岁，您几岁，晓楠一个姑娘家想不明白，你个大娘，不帮忙开解说几句话，你找金主任来找我们家麻烦。孙大姐，我就纳了闷了，我们家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邓大姐嗓门高，中气十足，这会子指着孙大姐骂，那真是声音响彻云霄。
孙大姐被骂的满脸唾沫星子，尴尬又恼怒。
她平时碎嘴八卦人多了，讨厌她的人多了去了，这时候都没人帮她说话，反而还在旁看笑话。
孙大姐恼了，跺脚道：“谁说我找你们家麻烦，是你们家自己傻，要我说，你们家不让孩子上学，不就没事了，都是上学上出的毛病。我家几个儿子都没读书，可比你家大妞懂事多了，从不闹腾。你们家还惦记着什么高考，真是笑死人了，那闻从音说这事就是糊弄你们，你们还当了真。要我说，你们可赶紧把闺女嫁出去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邓大姐一听孙大姐这话，愣住了，“什么，骗人的？”
“就是啊！”孙大姐叉着腰，冷笑道：“她闻从音多大本事，别人都不敢说，肯定放开高考，她怎么敢说的那么断定，分明就是骗人的。”
“你放屁，这闻大夫从不说谎。”
旁边人不乐意了。
大家都知道闻从音人品好，对人又和气，孙大姐说别人可以，说闻从音，大家都不乐意。
“你才放屁呢，你们一个个都是傻子！”孙大姐不屑地说道。
“妈，妈！”
林晓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一路跑回来。
邓大姐等人听见声音看过去，只见几个孩子脸上都带着异常激动的神色。
林晓楠跑了过来，双手撑着膝盖，刘海都被汗水打湿，“学校通知了，高考恢复了！！”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天第一百一十三天……
“多悦这姑娘有心，还给寄这么多书来！”
葛大姐瞧着一桌子的书跟试卷，脸上止不住露出笑意。
许多悦是耿序的表妹，今年三十出，这姑娘上进，先前就一直在自学，闻从音没想到她这么有心，知道永刚永志要高考，还给寄了这么多北京那边的书跟试卷。
闻从音道：“这些估计是她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多悦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备考的如何。”
葛大姐宽慰闻从音：“你别担心，我看这姑娘有本事着呢，肯定能考好。哎，你说，这么些书跟试卷，咱们准备什么给姑娘回礼好。”
“妈，闻阿姨。”永志从外面回来，打篮球打的满头大汗，一进屋，瞧见一桌子的书跟试卷，就脑袋一痛，捂着脑袋，“这又是哪里来的书跟试卷？”
“嘿，你小子还不知好歹，你耿叔叔表妹特地在北京搜集了寄过来的，我告诉你，现在在外面找一套课本都不好找，人家能把书跟试卷收集的这么齐整，你就偷乐着去吧。”
葛大姐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
向阳抱着篮球跑进来，瞧见这桌子东西，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同情地看了永志一眼。
永志刚要说什么，永红跟丽娜就回来了。
两人一起抱着个大包裹进来的。
永志吓了一跳，跳起脚来，指着包裹道：“这该不会又是书跟试卷吧？”
永红白了他一眼，“哥，你想的倒是美，不过可惜，这是丽娜妹妹的书。那个方朔给她寄的一套百科全书。”
丽娜点点头。
永志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他义正言辞地指着桌子上的书籍：“妈，阿姨，这些书跟试卷我挑一些，其他的都给我哥寄去吧。我估计我哥那边肯定比咱们更需要这些书籍跟试卷。”
葛大姐还真有些心动，犹豫地看向闻从音，“你觉着呢？”
闻从音想了想，道：“寄过去的话，我看这些书也没答案，试卷也是空白的，要是做错做不出来，也没个人指点。要不这样，学校现在不是在搞高考冲锋班吗，我听他们说书跟试卷都不够，好些外地学生都跑过来旁听，方云姐她们出试卷都出不过来。
要不，咱们把书跟试卷借给方云姐她们，她们毕竟是老师，知识点的掌握肯定比学生强，让她们帮忙挑一挑，看看哪些需要看，哪些不需要看，这高考就在十二月，哪里有功夫把这些书都看完，试卷也是，得麻烦她们做出答案，孩子们也才能有个参考。这么一来，她们也不必发愁出试卷的事，等筛选过了，答案有了，再给永刚寄过去。”
葛大姐起初听见要借给学校，心里是有点不乐意的。
这人之常情，现在书跟试卷都不好找，借给学校，那自己孩子怎么办。
但听闻从音一解释，就意识到这么做更合适，而且也算双赢。
她便点头答应。
方云不意有这意外之喜，谭校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谭校长忙端茶给她们两个，“这真是北京那边的试卷？”
闻从音哭笑不得，“这还能有假，北京那边寄来的，是去哦们家亲戚费了一番功夫才收集全的。方云姐，我们呢也不懂，也不了解，这些东西要是搁在我们自家家里，那就是明珠暗投。留在学校这边，这些书跟试卷就能发挥更大的用处。我听说你们这几天也够累的。”
方云眼下一片青黑，指着眼睛道：“可不是，咱们学校本来要参加高考的也就三十多个人，可这几天，十里八乡也不知道消息怎么就这么灵通，知道咱们学校资源好，都跑来了，不少人都是大队领导带着过来的，咱们也不好拒绝，偏偏基础、水平都不一样，我们白天要教书，晚上还得再加班，下了班又得备课。”
谭校长听着怪不好意思，“方老师，秦老师身体不好，您多辛苦点儿，等回头考完，就轻松了。我这几天就叫人买鸡鸭猪肉，给大家加菜。”
方云也不过是随口抱怨几句，要是真不想干，她多的是办法推拒。
但瞧着一个个学生满脸都是对知识的渴望，方云也不忍拒绝，她知道，高考这一考就决定了不少人的命运。
自己辛苦这几个月，能帮上别人，就足够了。
“跟您说笑呢，可别浪费钱，不然，明年粉笔没了，我们还得想办法自己挣钱买粉笔。”方云调侃说道，她对葛大姐道：“那永志要不要一起来学校备考？”
葛大姐道：“他啊，跟猴子似的，好不容易不用来学校，怎么肯回来。”
谭校长跟方云都笑了。
谭
校长道：“永志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坐不住，你要勉强他来，他来了心不甘情不愿，那也不必。我看他这阵子经常来问问题，学习上还是很上进的，就不用管了。等回头我们学校出了试卷，让他拿回去做，自己在家考一考，摸摸底。”
谭校长这话，就是卖个好的意思。
葛大姐心里算是放心了。
方云的效率很高，闻从音看她忙得不可开交，索性把她女儿小华带回家，一日三餐跟着他们家吃。
方云还担心女儿不习惯，谁知道方华跟永红玩的好极了，两个孩子，虽然差了七八岁，可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就连方云下班回来，路过他们家要把方华接走。
方华也摆摆手：“妈妈，我跟小红姐姐说好了，今晚我们一起睡。”
永红也道：“是啊，方老师，你放心，小华都把衣服带来了。”
方云一瞧女儿旁边的袋子，还真是把衣服都带过来了，她唇角抽搐一下，还想挽留下：“那你晚上要是想妈妈了怎么办？”
方华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们白天在学校就能见面了啊。”
方云还真是无法反驳。
学校就那巴掌大的地方。
高中就在二楼，方华要是想妈妈，真就是走几步台阶就能上楼看。
方华像个小大人似的挥了挥手，“妈妈，你别担心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您赶紧回去洗澡，今晚早点儿睡吧。”
闻从音在旁憋着笑。
方云无奈：“那行，我走了，你可不能给阿姨姐姐们添麻烦啊。”
“方云姐，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你学校工作这么忙，这阵子就算是小华来我们家住也没关系。”闻从音说道，“再说了，小华这么懂事，我们喜欢她还来不及。”
方云也相信闻从音他们的人品，想了想，还真把孩子寄住在她们家里，她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出试卷，看书。
这闷头准备了两个星期，方云拿出了六套试卷出来，试卷又分了文史类跟理工类，除了都有的政治语文数学，文史类还考历史地理，理工考化学物理，若是要报外语，则还要考一门英语。
很多人连化学物理是什么都不知道。
方云的试卷出得有基础，有中等，就是没有难得，因为她清楚，十年来第一次高考，国家会考虑到大多数人的水平，不会出太难的试卷。
方云的试卷出来后，就送了一份过来给永志，永志知道哥哥那边急需，便叫向阳、永红丽娜都一起帮忙，给永刚手抄了两份。
耿序路过看了一眼试卷，点了下头，“方云姐这试卷出的不错。”
葛大姐字写的不好，这会子在旁边负责煮茶做后勤，听见这话，心里更加有数了。
“永刚，你的包裹！”
安徽已经下雪有一阵子了。
这日早上就下了一会子的雪，永刚从兵团回来，就碰上从县城回来的知青老大哥李硕。
李硕骑着单车，前面车架跟后面坐垫都是一个个包裹。
“李哥，怎么这么多，都我的？”永刚跟李硕打趣道。
李硕扭身从身后拿起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对他白了一眼，“你想得美，前面的是我跟牛莉的，这个才是你的。你过来搭把手啊，哎呦，可够沉的，你妈又给你寄什么好东西来了，要是吃的，可别吃独食。”
天气冷，这一呼气便是一阵白烟。
永刚接过包裹，还真是沉甸甸的，“我也不知道，我妈先前是说过给我寄了个包裹过来，叫我留意。我还想着这两天去县城看看，没想到你给我拿回来了，谢谢啊。”
“客气什么。”李硕摆摆手，下了车推着车边走边跟永刚说：“我们家倒是给我寄了些吃的来跟票来，呵，正儿八经我要的书，就不给我寄。”
李硕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带出一丝愤懑跟不满。
李硕是老三届的知青了，他在家排行老大，性格吊儿郎当，有点孩子气。
前阵子就写信回家要家里头把自己的书都寄回来，自己好备考，谁知道信写了出去之后，家里一直没回个消息。
李硕还以为是信寄丢了，索性打个电报回去约了个打电话的时间，这打了电话，家里还含含糊糊地说，他弟弟也要备考，弟弟的书弄丢了，所以只能用他的。
李硕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混日子，没认真读过书，这书寄给他，那就是浪费，还不如留给弟弟。
李硕险些没气死，当晚喝了半瓶兑了水的老白干，还哭的稀里哗啦的。
有的时候，别人看不起你，不难受，难受的是家里人都瞧你不起。
打从那天之后，李硕就跟永刚等人借书去抄，他要给自己争一口气！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天第一百一十四天……
安慰的话，永刚就不多说了。
先前他在家里的时候，未尝没有觉得父母更加重视弟弟妹妹多过自己，可来下乡插队，见多了人，这才发现，父母对自己虽不足，但比起其他人已经有余了。
赵永刚拍拍李硕的肩膀，“李哥，别说了，咱们今晚好好吃一顿。下午马鑫还托老乡买了一斤牛肉，咱们今晚打火锅，怎么样。”
“那感情好！”李硕也不是那种沉溺于自怨自艾的人，立刻爽快答应。
两人踩着积雪一路回了宿舍。
到了宿舍，马鑫等人早已回来，十一月，田地都冻硬了，这等农闲的时刻，除了永刚需要隔三差五去宣传部那边上班，其他人都是窝在宿舍里备考取暖。
听到要打火锅，众人纷纷响应。
马鑫更是道：“我去挖两根萝卜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心里美大萝卜，又甜又脆，咱们今晚再喝点儿二锅头，这日子，真是神仙不换！”
“要这样，那就问问女生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吃。”李硕把包裹放下，“顺便把牛莉的包裹拿过去，她家的包裹死沉死沉，也不知道送啥来。”
马鑫爽快答应下来。
这群人提起吃的，那真是一刻都不想耽误，有去找朋友借点辣椒酱的，有去跟周围人家买点儿菜的。
永刚把包裹打开，里面两大罐罩着厚棉套的罐子，旁边还有一卷东西。
他先把罐子搬出来，旁边的人路过瞧见一眼，顿时眼都直了，“豁，永刚，你家这一大罐的是咸鸭蛋吧？！还有牛肉酱！”
“咸鸭蛋，牛肉酱，是不是你妈做的！”
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个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永刚的包裹。
大家都知道永刚家里惦记他，没少给寄东西，尤其是他妈也就是葛大姐，那更是有什么好吃的都得给儿子做一份，比如说咸鸭蛋，也比如说牛肉酱。
这牛肉可不好买，就算是葛大
姐家里有钱，也买不到，因为牛肉主要得优先考虑回民，回民不是不吃猪肉嘛，所以只有回民手里才有牛肉供应的肉票。
葛大姐心疼大儿子千里迢迢去插队，又要高考，怕儿子吃不好，豁出去咬牙拿了五十多，在黑市找门路买了三十多斤牛肉，买来后找林晓楠他妈问了牛肉酱的做法，才做了这么一大罐。
这一大罐牛肉酱分量十足，吃起来也方便，米饭上淋一勺，或者馒头里一夹，再不济下一把面，凑合凑合就是一顿了。
“你们要不尝尝？”
永刚对上周围人眼巴巴的神色，犹豫一下，肉疼地问道。
这些个牲口还真不客气，立刻去拿了碗筷过来，不过大家也知道分寸，都是尝一尝味道。
李硕这会子干啃着咸鸭蛋都吃得津津有味，“不错，还得是你妈手艺好，这咸鸭蛋做的可比我们上海那边的好吃多了，瞧这蛋黄多肥！”
“这牛肉酱也好吃，够辣够香，哎呦这辣椒油要是拿来拌饭，我都能吃两碗！”另一个男知青咀嚼着嘴里的香辣牛肉酱，只觉得唇齿留香，那辣椒不知是什么品种，香得很，牛肉滋味十足，里面还有芝麻。
众人吃着不住点头，眼睛瞧向旁边的小卷。
“哎呦，你们这些人怎么就先吃起来了。”
李晓红人未到，声先至，几个女知青穿得跟粽子似的过来，就连头上都带着帽子。
其中那个牛莉的女知青笑着看了永刚一眼。
永刚低下头，耳根有点红。
“我们在尝永刚家里给寄的东西呢，你们要不也尝尝，这牛肉酱真是没的说。”
李硕说道：“我家里给寄了点儿午餐肉罐头，虽然不比这牛肉酱好吃，但今晚上多少也算一道菜，你们女同志再帮忙洗洗菜，今晚上的菜色差不多就齐全了。”
“这么早吃饭啊？”李晓红她们也自带碗勺过来，边尝边问，“这才三点多呢。”
“三点多也不早了，咱们忙活完就四点了，”李硕道：“这天黑的早，早点儿吃完也好。”
大家一听，也是有道理。
冬天黑的早，尤其是晚上，往往不知什么时候就下起雪来，早点儿吃，也好早点儿睡觉。
永刚拿出那卷东西打开看了看，是个枕套，但里面似乎还有东西，掏出来一看，可不正是方云出的试卷？
“试卷？！”众人惊喜地叫道。
大家伙顿时饭也不急着吃，连忙围过来看。
试卷上面还压着一封信，永刚打开看了看，“是我家那边老师出的，我妈说特别好。”
“这还有英语试卷？！”牛莉眼睛睁大，嘴巴微张。
永刚看了她一眼，牛莉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永刚数了数试卷，六套卷子，文史类理工类各三套，英语试卷额外有三套。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永刚，想开口借，又不好意思。
永刚看了看众人，道：“要不咱们晚点儿吃，横竖吃火锅也就是洗洗菜，咱们大家分工合作，先把试卷抄了再说。”
众人立刻答应下来。
吃得再重要，终究比不上学习重要。
当天晚上，众人忙活到十一点，火锅是吃不成了，大家随便煮了点儿粥，炒了几道菜就是晚饭。
十一点女知青们就回去了。
永刚陪着其他人抄试卷到了半夜，第二天早上，生物钟习惯了，早早就起来。
他一瞧屋里，炕上五六个男人睡得挤到一块去了，中间过道上并排的两排书桌上都是抄好的试卷。
“永刚、永刚……”
牛莉的声音传来。
永刚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抬头看了下，门缝外站着的人不是牛莉又是谁。
他怕惊扰室友，连忙披上棉袄出来，把门带上。
牛莉小脸冻得粉红，手里抱着个铝锅，里面放着烤好的红薯、土豆，还有一两颗鸡蛋。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永刚对着牛莉，眼睛眨了眨，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牛莉道：“我起来读书，顺便做了早饭，你还没吃呢吧，这红薯鸡蛋给你。”
她把两颗鸡蛋都塞给永刚了，还挑了一个烤得流蜜的红薯。
红薯热腾腾，握在手里还觉得有点烫。
赵永刚手脚无措，“我要个红薯就行，鸡蛋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我特地给你煮的。”牛莉见他要拒绝，顿时急了，脱口而出道。
这话说出，永刚跟牛莉都愣了愣，两人对视一眼，蹭地一下，两张脸都红了。
鹅毛细雪纷纷撒撒地下，一根树枝被压得嘎吱一声落地，惊得这两个小年轻都哆嗦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后，牛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永刚耳根红红的也傻傻地跟着笑。
“我走了，你赶紧吃，别叫人知道。”牛莉说完，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皎洁的脸蛋上细小的绒毛都仿佛清晰地映在永刚的眼里。
“喔喔喔。”
永刚抱着红薯跟鸡蛋，转过身，还魂不守舍地进屋。
谁知，一打开门，屋里就传出鬼吼鬼叫的声音。
李硕等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个个抱着被子，打趣地看着永刚。
“永刚，可别叫人知道。”李硕捏着兰花指，掐着嗓子说道。
“噗嗤——”众人憋不住，都笑出声来。
笑归笑，众人对永刚跟牛莉还是祝福的。
两人岁数相当，都是二十出，永刚长得清秀，牛莉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简直是天作之合。
昨天没吃的火锅，今天中午吃上了。
李硕拉着永刚出去买肉买文具。
路上的时候，李硕就对永刚道：“永刚，牛莉这姑娘不错，你可得对人家好。”
永刚怪脸红地：“李哥，我们这八字没一撇呢，再说，我们现在都要准备高考，万一考的地方不是同一个，那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李硕白他一眼，“你是不是傻，你知道不，牛莉她爸是安徽省副省长，年初她爸平反了就想把牛莉调走，她却不肯。你考哪里，她肯定跟着你考哪里。”
永刚呆住了，“牛莉她为什么不肯？李哥你怎么知道她家的情况？”
李硕一阵无语。
虽然说知青点大家平时相处是没怎么讲究家境，可私底下谁都会有意无意地打听一下彼此的情况。
牛莉的家庭条件，先前谁不知道，也就永刚这个傻憨憨，压根没留意。
“你就别问我怎么知道，”李硕点了根烟，“她不肯走，是因为这地方有她不舍得放弃的人。你小子真是命好，要是跟牛莉结婚，这可就比别人少打拼二十年了。”
他有些纳闷，“要说咱们男知青里，你长得不是最好的，条件也不是最优越的，她怎么就看上你了？”
永刚不回答，他想起自己先前找关系帮牛莉安排去学校里当老师的事。
原本这活很难抢到，但永刚知道公社书记腿脚有毛病，风湿痛，写信回家拜托母亲找闻阿姨开了药，那书记吃药，腿脚毛病好了不少，这才肯答应帮忙。
这事他悄悄地做，也没告诉别人。
但之后牛莉看到他，态度就似乎有些变化。
永刚乍听到牛莉条件好，心里反而有些负担。
但他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如他所说，他们现在要紧的是高考，感情的事，反倒在其次。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天第一百一十五天……
方云出的那几套试卷很快就在短短半个月内传遍整个省。
这在后世人看来，是一件难以相信的事。
但这个年头，大家的读书热情出奇的高，尤其是试卷，十年**什么都打砸了，就算高中生，在学校里也是混日子，学生如此，老师就更没什么上课心思，考试那就是应付一下过得去就行。
方云出的卷子质量可以说横扫全省。
就连赵团长也打电话过来，让葛大姐帮忙寄几份试卷过去。
“你说这老赵，好不容易打一通电话就为说这个？”葛大姐对电话那头连连答应，挂下电话后，却是不禁嘀咕，带着些不满。
永红在写作业，疑惑地抬起头问道：“老爸要试卷干嘛？他难道要考试？”
向阳笑出声。
丽娜道：“赵伯伯是给别人要的吧，既然他要，咱们就给他寄吧，我们正好没事，可以帮赵伯伯抄几份送过去。”
葛大姐有些不好意思，“那么些试卷，怕是得辛苦你们，这样，你们帮忙抄，这几天我给大家做好吃的，我看供销社早上进了些羊肉，咱们要不炖羊蝎子？”
听到有吃的，大家都拍手叫好。
闻从音笑着道：“我也帮忙抄吧，我看老赵那边也急需，多个人帮忙，人家也能赶快拿到。”
葛大姐嘴巴微张，“这哪行，你大着肚子，医院都让你在家休养，我要是让你干这个，我成什么人了。”
“抄抄试卷又不累，大姐，你别说，您负责做好饭菜就行。”
闻从音很是干脆。
她常日里闷着看书也是无聊，索性帮忙抄试卷。
葛大姐见她拿定主意，知道她性子，便没再劝，只是叮嘱道：“你帮着抄可别累着自己，要是胳膊酸就停下，这大着肚子可得注意，落下病根可不是玩的。”
闻从音哭笑不得，“知道了，您少唠叨。”
耿序下班回来，还没进家门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羊肉香，等进屋里一瞧，屋子里大人小孩都在抄试卷。
他走过去握着闻从音的肩膀，瞧见她抄写试卷，眉头挑起，“这试卷给谁的？”
“帮老赵抄的。”闻从音抬起头，转动了下胳膊，“还别说，这试卷出得有水平，我看那些学生要是有心认真做，这次高考成绩肯定差不了。”
“耿旅长，你回来了。”
葛大姐从厨房里出来，腰上系着围裙，“你们先等等，这羊蝎子得炖久了才烂，半个小时后就能吃了。”
耿序跟葛大姐道了一声辛苦，瞧见闻从音打了个哈欠，便对她道：“你要不上楼睡一会吧，你昨晚都没好睡。”
闻从音揉揉眼睛，“不了，我把试卷抄完，就吃饭了，不睡。”
“去睡会儿吧，试卷我来抄。”
耿序声音温柔，握着她的手，“你睡一会儿，能吃饭了我就去叫你起。”
闻从音犹豫一瞬，在去小憩一会，还是等吃完饭再睡觉徘徊，耿序却是不由分说，愣是拉着她的手，搀扶她去楼下的主卧休息。
葛大姐瞧着，对永红跟丽娜两人道：“你们啊，要是将来能找个丈夫有耿旅长一半疼老婆，就有福了。我可从没见过这么疼老婆的男人。”
想想别人老公，再想想自家缺心眼丈夫，调任到千里之外这没什么好说，毕竟是组织安排，可去了这么久不打个电话回来关心孩子老婆，一打电话就知道拜托他们干活。
这老赵，要不是知道他这人缺心眼，神经粗，葛大姐就想找他干仗了。
闻从音这一睡到第二天才醒，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她迷迷瞪瞪，趿拉着拖鞋出来，葛大姐拿着包裹要出去寄信，看她出来了，立刻道：“小闻，你可起了，真能睡，饿了没？”
闻从音看看手表，吓了一跳，“都十一点了，大姐，你们怎么不叫我起。”
葛大姐脸上带着揶揄，“叫你起，我们又不是不要命了，你家那口子说你这几天一直睡不好，好不容易能睡得这么香，不许大家叫你起。锅里温着鸡汤呢，我给你下一把挂面，你赶紧吃吧，这大半天没吃，肯定饿得不行。”
她不说，闻从音还不觉得。
一说，闻从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肚子饿的咕噜噜作响。
葛大姐笑出声来，把包裹放下，去煮了一碗鸡汤挂面出来，闻从音吃着面，只觉得胃口前所未有的好，这鸡汤熬得好，浓郁又不油腻，里面加了红枣，带着点儿枣香。
闻从音边吃边问起试卷的事，她知道自己早上没去，那估计葛大姐她们已经帮忙请了医院的假，下午要是没事就帮着抄一抄。
葛大姐道：“这你不用操心了，昨晚上你家那口子跟孩子们把试卷抄完了，我这会子就要去寄。你有什么想吃的没，回头我给你一起带来。”
闻从音摇摇头。
赵团长那边得知耿序居然也帮忙抄了试卷后，简直瞠目结舌。
他握着话筒，对葛大姐问道：“真是耿序帮忙抄的？”
“废话，那还有假，老赵，我可告诉你，你少给我们安排事，得亏是孩子们愿意帮忙，不然这时候这几份试卷可不好找人抄！”
葛大姐到底还是憋不住这口气，气鼓鼓的。
赵团长连连道歉，再三赔不是，并且许诺回头给家里寄多多的特产，葛大姐这才稍微出了口气。
挂了电话，赵团长惊奇不已。
他仔细看了看那些试卷，还真有些舍不得把这好东西送人，耿序这人写的一手好字，但平时很少帮人写东西，大家也知道他的脾气，那是软硬不吃的。
想不到，为了媳妇居然拉下架子来帮忙抄写试卷。
闻从音可不知道赵团长这番感叹。
医院的活，她也没真的放下，隔三差五地还是去中医科那边看看。
马迟仓处事比较呆，但相对的就是稳，出不了大岔，拿不准主意的都会请教人。
丹阳很聪明，把脉练得好，开药方也有自己的想法。
但闻从音反倒更放心不下她。
“丹阳怎么不在？”到了办公室，闻从音刚来，马迟仓就起身给她端椅子，倒水。
听见这话，马迟仓手上的动作就有些僵硬，额头上冒出点滴冷汗，“她、她肚子不舒服。”
闻从音看着马迟仓，好一会儿才接过水杯，“迟仓啊，你这人，真的不会说谎。说吧，她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
这几天她就看出孙丹阳心神不宁，好像有心事。
只是丹阳性子要强，自己不好多问。
马迟仓无奈，他看了看外面，瞧见没人，要去关门，闻从音好笑，“你这大白天的关门，谁看见了不多想，门开着！”
马迟仓只好又灰溜溜地跑回来。
马迟仓说了情况，孙丹阳感情出了问题。
闻从音皱了下眉头，“她跟她对象不是挺好的吗？”
丹阳的对象就是侯建池，已经是医院的大夫了。
两人条件都算可以，孙院长嘴上不说，心里对侯建池也挺满意。
马迟仓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师，今早上丹阳过来的时候眼眶就红红的，然后就请假回去了。我感觉、感觉……”
“有话直说。”闻从音皱着眉，着急地问道。
马迟仓咽了下口水，“感觉好像她跟侯建池要吹。”
闻从音眉头紧皱。
“叩叩叩——”
闻从音敲了门，屋里没动静。
她知道丹阳就在屋里，便道：“丹阳，是我。”
屋子里安静一会儿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孙丹阳开了门，闻从音瞧见她，心里叹了口气，丹阳眼睛肿肿的，鼻子红红的，长发凌乱，平时多要强的人，这会子瞧着就叫人心疼。
“方便我进屋里去吗？”闻从音问道。
孙丹阳咬着嘴唇，让开路，“您进来吧。”
她把门锁上。
闻从音瞧见屋里窗帘都拉着，乌漆嘛黑的，冬天了，本来天就不亮，这拉了窗帘，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揶揄了一句，“你这是要在屋里养蘑菇木耳啊？”
丹阳耳根一红，忙去拉开窗帘，这会子屋子里才亮堂。
这一亮堂不要紧，闻从音就瞧见书桌上一本漂亮的笔记本被撕碎了，地上一个瓷人也砸碎了，搪瓷盘摔在地上，一地的水。
她瞧了一眼书架，“这书架怎么也不砸了？”
“老师！”丹阳原本尴尬委屈，被闻从音接连调侃，想装哑巴都不成。
“还能说话嘛，说明打击不算大，来吧，坐下，”闻从音招呼丹阳在椅子上坐下：“出什么事这么生气？”
孙丹阳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跟他吹了！”
“他，侯建池啊？”闻从音揣着明白装糊涂，“吹得好啊，我早就看出他配不上你了，就是不好拆散你们，这是哪个菩萨显灵，让你想明白了。”
孙丹阳噗嗤一声笑出声，鼻涕泡都笑出来。
闻从音递了手帕过去给她。
孙丹阳感受到她的关心跟温柔，心里酸涩，擦了擦鼻子，“是他看不上我，嫌弃我不上进，不去参加高考。”
“就为这？”闻从音愣住了。
侯建池跟丹阳可是谈了三年多了。
孙丹阳扯了扯唇角，“可能还不止这个，他以为林秘书是我爸，我说不是。”
啊？
闻从音呆住了。
孙丹阳吸了吸鼻子，“没事，老师，我就是难受，我不可惜，我只是不明白之前自己怎么没看出他是这样的人来！”
孙丹阳并不傻，什么高考不高考都是其次，
人家真的要跟她分手，是因为她家境不如人家想象的好。
一开始，她还觉得侯建池挺上进，想去高考是好事，却没想到，人家还没考上呢，就先斩意中人了。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天第一百一十六天……
孙院长知道那侯建池居然跟丹阳分手后，直接炸了。
真字面意思，他把自己的水杯都给砸了。
林秘书听见动静后，过来敲了敲门，“院长，闻主任，你们没事吧？”
闻从音看孙平行气得脑门上青筋都凸起来了，对外面的林秘书道：“没事，院长不小心把杯子掉地上了，等会儿再收拾。”
“哦，那行，那你们有事就喊我。”
林秘书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听不出东西掉地上跟砸在地上的区别，别的不说，孙院长那水杯可是个古董杯，也不知道哪里淘来的，总之孙院长平时对这杯子宝贝的不得了，哪里会这么不小心弄掉杯子。
“那个王八蛋，畜生东西，他居然敢这么对丹阳，他真以为丹阳好欺负是吧！”孙平行咬着牙齿，腮帮子紧绷着，站起身来就要去找侯建池的麻烦。
闻从音道：“您现在去，事情闹大了，对丹阳也不是什么好事，丹阳性格要强，您觉得她想让别人看她笑话吗？”
他们这些人固然都认为丹阳很好，跟她分手是侯建池瞎了眼，可世道对女人苛刻，被男人甩，说出去总是会有人因此瞧不起笑话。
闻从音很了解丹阳，她的性格很要强，事业也好，什么都好，都想做到最好。
孙院长握着拳头，脸上涨得通红，“那你的意思，这事就这么算了。先前要不是看他是丹阳对象，医院也不会给他进修的机会！”
闻从音道：“您要是实在气不过，您去找他打一架？然后告诉他丹阳是你女儿。然后他幡然醒悟，回来纠缠丹阳？”
闻从音这话，让孙院长冷静下来。
孙院长看向闻从音，牙齿咬了咬，手背在身后，“他妈的，真是他妈的，老子就没受过这样的气。丹阳呢，她没事吧？”
闻从音摇摇头：“她没事，这事对丹阳来说，搞不好反而是好事。”
孙院长无语：“闻大夫，丹阳是个姑娘家，被人这么对待还能是好事吗？”
闻从音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那您是希望结婚前发现对象不好，还是结婚后才发现对象不好，这及时止损，以后吃一堑长一智，难道不好？况且，跟丹阳分手，绝对是这小子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丹阳何必考什么大学，只要跟着我继续学医术，将来我保证她前程比那什么侯建池还厉害！”
要是其他人，闻从音还不敢这样保证，也建议考大学这条路比较稳妥。
但中医不同，中医这行业在大学里学了也学不到什么，跟着个有能耐的师父才是要紧的。
孙院长知道她的本事，心动又道：“那丹阳这么大岁数了，这婚事要不我……”
“她说了，她这几天不想操心这事。”闻从音过来也是来转达丹阳的想法的：“孙院长，您要是想丹阳嫁得好，也不必着急，咱们岛上才有多少人，丹阳要是想要对象，我这个当老师的负责给她介绍，肯定介绍条件好的，配得上她的。”
孙院长脸上渐渐有了笑容，“那有你这话，我可就放心了。闻大夫，我闺女可全交给你了，你放心，将来，我肯定让她给你养老送终。”
闻从音都要绷不住翻个白眼了。
她其实不太愿意插手人家婚姻的事，俗话说得好，不做媒不做保，不做中人三代好，但毕竟丹阳是自己徒弟，这才插手管这么件事。
孙平行跟闻从音保证不把事情闹大，可这当爹的哪里有不疼闺女的，他也不是什么刻薄恶毒的人，只不过是把先前给侯建池的优待取消了。
像什么进修、轮班的安排，一律跟其他人一样。
这下，反而是侯建池不满了。
医院是有白班、夜班的，岛上人不多，但夜里偶尔也会有事，因此必须有人在医院当值。
夜班的活轻松是轻松，可是不能睡觉，得查房巡逻，偶尔还有病人按铃，总之是不如在宿舍舒服。
先前孙平行多少存着点儿照顾女婿的心思，让人给他都安排白班，这么一来，侯建池晚上就能在宿舍学习，休息了。
可现在他的班次跟别人一样后，侯建池上了两天夜班，就熬不住了。
他并不比别人特别聪明，之所以有信心一定能考上，也是因为读书的时间能比别人多，但他的专注力并不行，要想集中精神看书，必须很安静，并且有大段的空白时间才行。
夜班要说清闲那是清闲，可活却不少，偶尔有病人按铃，偶尔有人来看病。
侯建池烦的不行，忍不住来找孙丹阳。
“是不是你弄得？！”侯建池语气里带着质问。
孙丹阳诧异地看向他，甩开他的手，搓了搓胳膊，眉眼带着嫌恶：“你说什么我不懂。”
“你、”侯建池刚要质问，就瞧见旁边几个护士走过，挤出笑容跟她们打了个招呼，等她们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夜班的事，我现在为什么要上夜班，先前都没有，是你报复我对不对？！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刻薄！”
孙丹阳都要被气笑了。
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侯建池。
或许是恋爱的时候，真的会让人糊涂，先前她们谈对象的时候，她不是不知道侯建池性格自私、好吃懒做，但那时候不在乎，想着人都是如此。
却没想到侯建池能这么不要脸。
“你说这话的意思，我可不明白，夜班都是轮流的，我也在上夜班，”孙丹阳不屑地看着侯建池，“怎么你就不行，咱们医院可没这个规定。你要是为这事找我，那我就走了。以后别来骚扰我，不然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她直接白了侯建池一眼，冷哼了一声，离开。
侯建池气得不行，只觉得孙丹阳一点儿不可爱，不像其他女人一样柔弱温顺。
孙丹阳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可没几天，马迟仓就过来，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孙丹阳抄着黄帝内经，眼角余光瞥见他神态，握着笔，问道：“你有事吗？”
马迟仓握着水杯，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丹阳放下笔，双手交叠在桌上，疑惑地看他。
“那、那什么，丹阳啊，侯大夫跟林诗蕊好像在一起了。”马迟仓吞吞吐吐地说完，又怕丹阳生气，“你可别去找他们算账，老师都说了，为这种人说话不值得。”
孙丹阳怔了怔，要说意外也没多意外。
她们这些人里面，林诗蕊的条件也颇为不错，当然更重要的是林诗蕊家里也有点县卫生部的关系。
“我知道了，还有吗？”
马迟仓愣了下，没想到孙丹阳能这么冷静。
他道：“他们好像要一起高考，考西医。”
“哦。”孙丹阳更懒得搭理了。
马迟仓留神了孙丹阳半天，就怕她是强撑着，谁知道她是真不在乎。
马迟仓心里都暗暗佩服，丹阳的心态是真的好。
事实到底是怎样，或许也只有丹阳自己知道，要说不难过不生气，那是假的，可她知道，成年人了，得及时止损。
她看错人，但这也给她一个教训。
高考引出的乱子还不只是如此。
小小一个医院尚且有这些勾心斗角，学校里就更了不得。
十二月初，谭校长让学生们开始模拟考。
这是方云出的主意，她知道学生们多年没考试，加上以前就算在学校考过试，说真的，那就跟玩闹似的，考得好不好，学校也不在乎，因此学生们的心态很松散。
这对考试反而不好，因为正式考试的时候反而会更紧张。
所以，模拟考就是锻炼学生的心态。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高考前是得提前报志愿的，也就是说你得知道自己什么水平，才能报考。
这果然不考试则已，一考试什么毛病都发现了。
有的人，平时考的不行，一考试反而发挥超常，有的人呢，则是相反，平时成绩特别好，上了考场，脑子一片空白，这就完蛋了，还有压力过大，晕过去。
总之，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谭校长等人却是高兴得不行。
因为这回考试的试卷是方云秦妙雯他们一起出的，卷子难度适中，可出来的结果，大家估算能考上大学的人居然有三十多个！
这其中，永志的成绩排第十。
不是他不努力，是其他人真的卷的不行。
现在不是很多地方都没高中嘛，也没什么老师能授课，很多大队之前都跑过来，也不回去了，就在这里打地铺。
寒冬腊月的，天天早上五点起，学到夜里一二点，有的人拼的厉害，高中课本都抄过好几遍，语文课文都倒背如流。
谭校长等人满心欢喜。
这要是真能出三十多个考上大学的学生，这就是政绩了。
回头他们学校就能拿到省拨款，盖大楼，增加班级。
然而，有句话叫做乐极生悲。
大晚上的，闻从音在家睡觉，她睡得很轻，旁边人一有动静就惊醒。
耿序为了让她睡
整觉，一般躺床上后都不会再动弹。
可今晚，她已经睡着了，耿序却突然坐起身来。
闻从音睁开眼，迷迷瞪瞪的，睡眼朦胧，“怎么了？”
耿序穿着外套，对她道：“你继续睡，没事，可能部队有什么事，我出去一下。”
闻从音也是真困极了，就没多问。
第二天起来才知道，昨晚上耿序抓到去学校放火的人了！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天第一百一十七天……
“放火，严不严重？！”
闻从音心跳都乱了一拍。
葛大姐忙道：“没多大事，就烧了小学一年级的教室，有个学生不小心摔伤了，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谭校长人很厚道，那些知青住宿是个问题，便安排他们在小学初中部的教室打地铺。
横竖晚上小学跟初中也没人。
可没想到，这好心差点儿办坏事了。
永志皱着眉头，满脸愤怒：“那个放火的也是个知青，听说还是老三届的。”
闻从音一听这话，纳了闷了，“他放火干什么？跟人有仇？！”
“不是。”葛大姐说起这事，脸上也浮现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我听人说那个知青以前不怎么读书，成绩特别差，考试六科加起来才一百分，考完之后就有些不对劲，但其他人也没多想，没想到，大半夜突然放火。”
闻从音等人都沉默了。
都知道高考这事刺激大，可想不到连考还没考，就已经有人心态不平衡。
方云对此很是愧疚，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就不该提议模拟考了。”
吴团长道：“方同志，这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也不必担心，人我们带走，这小子敢做出这种事，还想装疯卖傻，美得他！我们肯定给你们学校一个交代！”
因为砸烂公检法，很多地方的公安机关是名存实亡，基本上都是靠各地自治了。
这岛上是军区，学校也跟军区挂边，多少军人孩子在学校读书呢，这忘八羔子干出这种事来，军区第一个不答应！
谭校长也宽慰了方云几句。
大家都知道，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不过，这件事也给众人提了个醒，谭校长跟方老师等人还有要高考的学生们商量了，安排人晚上轮班守夜。
别临了临了，要高考了，又闹出什么事来。
那个放火的人很快也判了，纵火意图行凶，因为造成的影响很坏，军区这边跟大队都联手配合，给按了个十年的有期徒刑。
这也算是敲山震虎，让那些心里打着鬼主意的人掂量掂量，想干坏事，那就看看自己的屁股够不够铁，脑袋够不够硬。
闻从音后来问耿序怎么把人抓到的，耿序说那放火的人还想混在人群中，来个鱼龙混珠。
估计是想着抓不到人，学校跟军方都只能自认倒霉。
可他低估了耿序的眼力。
耿序那对招子抓到的特务间谍不计其数，一个临时起意害人的罪犯，想逃过他的法眼，那是痴心妄想。
人判下来，耿序又安排了士兵巡逻，就连学生去高考也托人联系了车子送过去。
吴团长还觉着耿序有些小题大做，就这些个学生，有必要帮他们安排的那么周到吗？
金翠儿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没听人家说，这些学生成绩都不错吗，这要是能考上十个，不，就算是五个好了，那也是这十年来第一批正式大学生，将来可不一般。现在不帮忙，将来什么时候帮。”
金翠儿这么一说，吴团长这才反应过来，摸着脑袋嘿了一声：“这耿旅长年纪轻轻，想到这么长远啊！”
金翠儿道：“那不废话，要不人家年纪轻轻能当上旅长。我算看出来了，耿旅长夫妻俩都是聪明人啊。”
闻从音打了个喷嚏。
葛大姐吓了一跳，哆嗦了下。
永红绷不住笑，看着葛大姐：“妈，您至于吗，阿姨打个喷嚏您都吓成这样。”
永红她们算是沾了高考的光，全都放假了。
不放假不行啊，这岛上太偏，教育局那边直接安排他们去附近的县城考试，老师校长都跟着高考生去了，没人留学校，孩子可不就只能放假。
方华也跟着笑了。
葛大姐好气又好笑，拍了永红一下，“你这孩子，我这不是担心你两个哥哥吗？永志还好，到底有老师跟校长帮忙看着，永刚真不知道怎么样。我听人说安徽那边下大雪了，这他们考完怎么吃饭啊。”
“妈，您寄了那么多钱跟票过去，”永红无奈道：“大哥又不是傻子，有钱有票还能找不到地方吃饭吗？”
“那可不一定，高考两天呢，这两天考生要吃饭，家长要吃饭，饭店哪里忙得过来！”葛大姐忧心忡忡，再次念叨道：“这要是永刚当初没去下乡就好了。”
永红吐了吐舌头，不说话。
1977年12月16日，570万人参加了十年来第一次高考。
岛上的军属们对此议论纷纷，有考生的家庭盼着孩子能考上，从此一跃龙门，没有考生的表面上不说，心里未尝没有一丝酸涩。
都说读书是臭老九，现在国家要恢复高考，那以前算什么回事。
永志等人是在17号晚上回来的。
闻从音跟葛大姐都知道他们要回来，晚上做了一堆饺子。
永志跟方云等人回来，都风尘仆仆，满面风霜。
“快，谭校长，几位老师，还有永志你们去洗把手，然后出来吃饭。”葛大姐招呼道：“我这就给你们下饺子去。”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一个比一个饱满。
葛大姐跟闻从音，还有家里的孩子们忙活一下午，买了五斤猪肉，三颗大白菜，包了五百多个饺子，愣是被吃光了。
闻从音都怕他们撑着，忙让向阳去倒汤给他们，“别吃撑了。”
“撑不了，哎，你们不知道，我们这两天真是没什么好吃的。”谭校长摆摆手，靠着桌子上，“这县城学校居然都有五百多个人来考试，中午饭馆都没位置，得亏耿旅长人事够硬，我们才让人家给我们简单做点家常菜，这两天都没吃饱。”
“那不影响考试吧？”葛大姐关心道。
永志道：“妈，你们不是还让我们带了一堆饼干罐头过去吗，我们饿了就吃这个，这可比饭顶包。”
“那考的怎么样？”
葛大姐眼巴巴地问道。
永志看着亲妈，慢慢放下碗筷，砸吧了下嘴巴。
葛大姐等人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方云笑道：“永志，你别卖关子了，你考完出来不是说了考得不错嘛？”
永志嘿嘿笑道：“还行吧，可惜就是数学错了一道，可能拿不了满分。”
葛大姐愣了下，哪里还不明白，欣慰又哭笑不得，抬起手拍了永志胳膊一下，“你小子就贫吧，生怕吓不死你妈。”
永志虽然嘴贫，但关键的事还是不会说谎的。
谭校长他们说明天学校出试卷，大家回去估分，到时候就知道什么分数了，葛大姐一听这话那还了得，就差恨不得压着永志陪几位老师、校长回学校。
永志给拒了。
他洗了个澡，往床上一倒，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
葛大姐不由分说，给他塞了一碗面，就让他赶紧去测分数。
耿序瞧着葛大姐那盼星星盼月亮的劲儿，不由得莞尔，“大姐跟老赵真不愧是夫妻。”
“怎么说？”闻从音好奇地歪头问。
耿序道：“老赵昨天打电话给我，说要是永志、永刚成绩出来，赶紧告诉他好让他开心开心。”
闻从音咦了一声，“老赵怎么不打咱们家，打给你？”
耿序笑着指了指站在门口简直跟望夫石一样的葛大姐，“大姐嫌弃他事多，麻烦咱们跟孩子，让他没事少打，等高考成绩就行。”
闻从音抿着唇笑，赵团长要是能耐得住性子，那
就不是他了。
别说等高考成绩，只怕前两天，赵团长也没好睡吧。
谭校长看着手头上的成绩单。
这是学生们自己对照正确答案，估分估出来的。
他嘴唇哆嗦，手指发抖，“这、这成绩没错？”
“学生肯定有记不太清楚自己答案是什么的，不过左右相差不会太大。”
方云倒是很自信。
前两天那些学生出来说试卷的题，方云就有预感，这一次他们学校的成绩恐怕会震惊全省，不，或者说全国。
大家都想到今年的考题应该很比较简单，但没想到，真的这么简单。
相反，方云出的题目难度反倒是有些高。
但这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有不会做难题的学生，没有会做难题不会做基础题的。
“这、这么说，咱们有三十个学生分数在三百以上？！”
谭校长连忙喝了口水，压了压心里的激动。
高考分文理，无论文理加起来都是各四百分，英语另算，三百分就可以确保稳上大学，甚至可以说是比较优质的大学，比如闽师范大学。
“永志跟林场周云他们都有三百五，我估计他们三个有很大把握能上北大清华。”
方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永志跟林场都是他们学校去年的高三生，虽然知青们能考上他们也高兴，但毕竟瘌痢头儿子是自家的好，学校的学生考的好，他们当然更加高兴。
谭校长呆了半天。
北大清华？！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可这么大的野心，哪里好意思说出来。
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来：“他们志愿报了哪个学校？！”
“那还用说，当然是清华物理系！”永志说得果断，“我都填了物理系！”
葛大姐瞪大双眼，“你爸不是让你考军校？！”
永志眼睛若无其事地移开，“妈，我可没答应过。”
“那你爸知道了怎么办？”葛大姐既骄傲又头疼，老赵那个老不死，唠叨的要命，回头肯定要打电话说她。
“妈，他知道就知道，横竖他也不能飞过来打我。”永志嬉皮笑脸地抱着葛大姐的肩膀，“再说了，您儿子我是能在军校坐得住的人吗？我可吃不了那苦。”
闻从音耿序都沉默地喝了口茶。
物理系，众所周知，那是很卷，相当卷。
清华物理系更是卷中之卷。
永志想偷懒，去清华物理系怕是地狱无门自来投。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天第一百一十八天……
“赵永志，三百五十二分，闽省……”
“林场，三百三十二，闽省……”
“……”
教育局的人记着成绩，突然记着记着发觉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人拿起成绩单仔细看了看，“这怎么回事，怎么全省排名前五十的这么多个富林县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大家都觉得有些太巧了。
“是啊，我们这边还有十来个也是富林县的，这我记得富林县就一个考点吧，会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有个科员谨慎地说道。
这次考试是十年来头一回。
教育局可忙不过来，监考的人手是本校老师，查卷的呢则是当地市区学校的老师，这其中动手脚的可能性不要太大。
那头一个发觉不对的主任连忙去把消息报告了省教育厅厅长白伟强。
白伟强心里咯噔一下，问道：“省前一百多少个是那县城考试的？”
主任满头冷汗，战战兢兢地说道：“初步估计，至少有二十五个。”
“二十五个？！”白伟强脸都黑了，“富林县的学校我记得很清楚，那学校高中部跟初中部就三个老师，周围的学校就更一般，你是说，一个小小县城考出这么多好成绩的，比咱们市重点学校还能耐？！这简直荒唐，这要是被人举报，咱们从上到下都得吃挂落！”
那主任脸色一白，“厅长，那现在怎么办，是要把这些考生的试卷收来，还是派人下去调查，把成绩作废？！”
“出什么事了，这么严肃。”
教育厅副厅长路过，瞧见办公室内乌云密布，便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副厅长文正为人正直，又年纪大了，因此，即便是二把手，白伟强也对他客气三分。
“文副厅，您来的正好，周主任，你把事跟副厅说一下。”
白伟强指了指周主任，然后烦躁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这件事闹不好，就是个政治错误。
现在全国各处都在出成绩了，从上到下都盯着这次高考，要是真出什么差错，想捂住可没那么容易。
别的不说，这件事背后可不只是二十多个考生的事，那个考点有几百人考试，如果那边的人都参与其中，那这事影响就大了。
“富林县——”文厅长沉吟片刻，放下手里的搪瓷杯，“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诶，对了，那边附近有个学校很出名。”
白伟强怔住了，松开带着唾沫星子的烟蒂，哭笑不得，“文副厅，你可别说笑，富林县那周围有什么学校？不就富林中学。”
“您怎么忘了，还有岛上那学校呢，给军属建的那个。”文正提醒道：“先前那学校就出了一次名，好多学生都用他们学校出的试卷，说是比市区学校出的还好。”
文正这么一说，白伟强还真隐隐约约有点印象，“是不是那六套试卷？”
“对，”文正道：“咱们还让人拿来看过，说是出的不错，就是难度稍微高了点儿。他们岛上就有个学校，他们学校的谭校长为人很不错，这些学生说不定就是他们学校的。”
“那也不太可能吧，就他们学校那地方，能出这么多个高分的？”
白伟强半信半疑。
文正笑道：“英雄在民间嘛，再说，咱们现在总得把事情调查清楚，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说不定，这回是意外之喜。”
谭校长接到教育厅的电话时，还不敢置信。
那可是教育厅。
他平时顶多就跟县教育局的打打交道，人家还有些不大乐意拿眼皮夹他。
“是，是，我立刻把事情安排好，这就去教育厅。”
挂断电话，谭校长是既惊又喜。
他左右看看，赶紧把东西一收拾，出去找方云，把学校托付给她。
方云错愕地看向谭校长：“谭校长，您这是要去哪里？”
“这你就别问，等我回来，你们就知道了。”谭校长喜不自禁，收拾了两套衣服，匆匆走了。
岛上是没有秘密的。
何况接线员嘴巴是真的很大，到了下午，所有人都知道谭校长去省教育厅那边了。
家里有考生的一个个心跳的飞快。
葛大姐
就忍不住对闻从音道：“小闻，这谭校长出去是好事吧？”
闻从音切着萝卜，笑道：“那肯定啊，要不是有好事，教育厅叫他去干嘛。”
“那这么说，这回咱们岛上要出名了。”葛大姐琢磨一下，顿时觉得与有荣焉。
然而，此时。
匆匆赶到省教育厅的谭校长面对着白伟强等人的质问，却是吓出一身冷汗。
谭校长赶紧解释：“这、这些的确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我可以保证，这些孩子都没有作弊。我们更不可能跟富林中学的老师串通啊。人家又不傻，要是有这种好事，那也是先便宜他们学校的学生，而且，也不可能吃相这么直接，一下安排二十多个名额。”
“咳咳咳。”文正咳嗽几声，“我们没问你别的，你别乱说话，什么不傻，既然没有作弊，那就是没作弊，别牵扯别人。”
“不对，你说没作弊，就没作弊，这怎么证明？”白伟强怀疑地盯着谭校长，“其他市区重点中学应届高二生的成绩都没有你们学校好，你知道，你们学校多夸张吗？我们下午彻底查了下，你们学校有四十多个学生来参加，成绩都很好，这不合理！”
谭校长要说委屈不是不委屈，可听到这些话，心里却也骄傲。
他心道，得亏他为了在领导跟前表功，把先前的成绩单都带来了，“厅长，您不信，我也能理解，但请您几位先看下我们学校这一个月来两次模拟考的成绩。”
他从公文包里把成绩单拿出来。
这成绩单不只是岛上学生的，还有其他知青的。
白伟强等人接过后，上下瞧了一眼，脸上神色发生些许变化。
文正看着成绩单，赵永志林场等人的成绩都名列前茅，其他高考里拿到好成绩的，在这成绩单上的成绩也差不到哪里去。
每张成绩单上面还有日期写着。
这要是事先就作假了，以防后来查验的，那这心机、布局也太厉害了。
而且，这根本做不得假。
一个秘密，要是想隐藏在三四个人里，还勉强可以，超过十个人，那就不是秘密了。
“这几个名字有点眼熟！”周主任指着几个名字，道：“这也是全省前二百的。”
谭校长看了一眼，忙道：“这几个是在我们学校旁听的知青，他们高考前几天就回自己公社那边去了。”
文正跟白伟强对视一眼。
文正看向谭校长：“谭校长，你们学校怎么能考得这么好？莫非是有什么秘密消息？”
谭校长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手摆的跟拨浪鼓似的，“您别说笑，什么消息，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至于在我们那学校干了这么多年没调动。我说实在话，就是我们那边老师好，方云老师是北师范毕业的大学生，秦老师几位父母是北大教授，他们教得好，又抓的严，学生平时认真读，所以才能考的这么好。这加上方云老师给出了不少试卷，还有给学生们搞模拟考……”
“刚才就听到你说模拟考，模拟考是什么意思？”白伟强严肃地看向谭校长。
谭校长连忙解释了下。
众人都是一愣，这办法说破没什么特别，可仔细琢磨，还真是个好办法。
文正看向白伟强，笑道：“厅长，我看，人家这次能考好那真不是没缘故，这有备而来，拿到这么好的成绩，可不就是应该的。”
“是啊，早两年学校里谁读书啊。”周主任也有女儿参加高考，头疼得不行，先前读书的时候压根没听，大家都寻思着等毕业后安排，不是去当工人那就是去当兵，谁知道这就恢复高考了。
谭校长笑道：“我们岛上也是领导抓的紧，我们耿旅长跟以前的曾旅长都很重视这一块，方老师几位就是领导们特地请来代课的。”
“曾旅长啊，我认识他。”听到这个名字，白伟强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现在旅长已经高升了，怕是得称呼为军长了吧。”
谭校长忙道：“可不是，曾师长真是个厚道人，我们岛上很多军人家属也都是因为他才重视孩子的教育。像赵永志这几个都是军人子弟。”
“那不必说，这回肯定是误会。”
白伟强顿时心里有数了，部队抓的严，不可能搞出什么大规模作弊的丑事来。
他看了看谭校长：“谭校长，今天这事先保密，成绩暂时也不能往外说，您这难得来一趟，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饭吧也给你压压惊。”
谭校长受宠若惊。
当晚喝的醉醺醺，回到招待所吐了一场后才慢慢清醒，回想起白天的事，那是既惊喜又后怕。
滔天之功也得有能耐才能接下来。
这回要不是自己不小心有所准备，加上背靠军队，那还真不一定说得清。
不是谭校长恶意揣测，实在是这回他们学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想想，一个山旮旯学校，居然一下子出了二十多个学生名列全省高考前一百，这多招人眼红。
别的学校能答应，那些考生能答应，能不闹事？
谭校长是读书人，平时没少看历史书，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明朝一起南北科举舞弊案，因为南方考生上榜比北方多，就被人觉得是南方考生作弊，事情闹大后，查不出证据，可那些考官不也都一个个跟着人头落地。
清白有时候真不是你有道理就别人都听。
牵扯到别人的利益，你是不是清白的，重要吗？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天第一百一十九天……
78年的一月份，比起往年天气热得快。
明明才过了春节，却已经有不少人脱了棉袄。
临近高考通知书下来，大家伙都心浮气躁。
葛大姐跟闻从音晾晒着预备给孩子们的尿布，心里乱糟糟的，瞧见闻从音的肚子格外大，担心道：“你这肚子这样，就别去医院了吧。”
闻从音把尿布晒上去，“我就是去医院溜达，没事，再说了，成天闷在家里，你不烦我都烦。”
葛大姐笑了一下，“要我说，也是你成日里溜达，瞧着气色真是白里透红，跟水蜜桃似的。这要是永红皮肤能跟你一样，我可不担心她将来找不到对象。”
“妈，您这背地里怎么这么说我啊，”说曹操，曹操到，永红跟丽娜、向阳从学校回来，永红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哥的包裹，也不知道他送什么了，重得要死。”
葛大姐不想还有这等意外收获，赶紧过去帮永红拿过包裹，在瞧见里面写的信后，葛大姐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
永红翻看完那些特产，瞧见她妈这么高兴，连忙问道：“妈，大哥写什么了？”
“你大哥过阵子收到通知书就回家
一趟！”
葛大姐喜形于色，满脸都是笑容。
知青都有探亲假，永刚家也不缺火车票的钱，但这两年，永刚都没回来，不是把机会让给其他要回家的知青，就是赶上有事，得在宣传部那边帮忙。
如今能够回来，葛大姐真是乐得没边了。
“这通知书得多久才能拿到啊？”丽娜好奇地问道，“这考试都过去一个月多了，上面不是说七月份又要考试了嘛？”
“快了快了，肯定没几天就到。”
葛大姐兴高采烈地说道，盘算起回头大儿子回来，给大儿子做什么好吃的。
这回还真是叫葛大姐如愿以偿。
隔了没几天，学校的大喇叭就响起，通知所有人去学校领取录取通知书。
葛大姐连忙催促永志一起去学校领。
永志穿个鞋，葛大姐都忍不住着急，“你说你，平时光着脚满大街跑，这会子倒是知道注意了，还不赶紧去，快去快去。”
永志无奈，只好匆匆穿好鞋子跑去拿通知书。
整个岛上因为这事都沸腾了起来。
向阳、丽娜等人都觉得新奇，闻从音道：“你们想去就跟着去，难得有这种喜事，去凑凑热闹也好。”
向阳眼睛一亮，丽娜看着闻从音，“小姨，那你这边怎么办？总得有人在家里看着你。”
闻从音欣慰又好笑：“去吧，我这边早就自己把过脉了，七八天后才生。要不是怕人多，我都想跟你们去，你们都去，看完回来跟我说。”
向阳跟丽娜这才高兴地跟着去了。
闻从音自己煮了一壶红枣姜茶，预备着孩子们回来喝。
自从怀孕后，不得不说她比先前是清闲了许多，也更有心思做一些琐碎小事，比如现在把红枣去核，姜削皮切丝。
等把把水壶坐下，她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探头出来看，耿序刚走进屋，眼神在屋里扫过，瞧见她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怎么就你在家？”
闻从音扶着腰走出来，耿序过来扶了她一把，她眉眼弯弯，身上气息祥和静谧，“不学校里喇叭响了，让人去领通知书，我让她们都去，难得有这个热闹可以看，岂能不去？倒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耿序笑道：“老赵非让我过来跑腿，汇报一个好消息，永刚考上了北大中文系。”
闻从音嘴巴微张，“真的？”
“可不是真的，老赵刚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事，谁知道他一接电话就说，考上了，考上了，那嗓门差点儿没把我耳朵震聋了。”耿序揶揄道：“知道是永刚考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脚被人砸了。”
闻从音捂着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发现耿序跟老赵那真是损友，耿序对别人说话都很客气，唯独对老赵，说话有时候是真毒舌。
“这永志也不知道怎样，要是也能考上，真就是双喜临门。”
“什么双喜临门？”葛大姐等人神采飞扬地从外面进来，永红跟个疯丫头似的跑在前面，“闻阿姨，我二哥考上清华了。”
“哎呦，你小心点，别把你哥的通知书弄坏了。”葛大姐眼睛瞧着那封信在空中飞舞，真是提心吊胆。
闻从音跟耿序接过一看，都不禁为永志感到高兴。
闻从音道：“大姐，告诉你一件好事，你的宝贝大儿子也考上了，你猜猜考上哪个学校？”
葛大姐心里有些期盼，但又有些担忧：“无论考上哪个都好，只要能考上大学，我就高兴。”
“那您还可以更高兴，永刚考上清华中文系了。”闻从音笑眯眯说道。
葛大姐却是一下呆住了，嘴巴张大，眼睛都直了。
这模样把大家吓了一跳。
永红忙过去拍了她肩膀一下，“妈，你高兴傻了？”
听了这句话，葛大姐这才回过神来，又喜又难以置信，“真的，永刚也考上了？！”
“老赵亲自打电话来，还叫耿序回来跟咱们说，这能有假。”闻从音道：“大姐，你们家这回必须请客，双喜临门啊！”
可不是这话。
整个岛上的人都惊呆了。
如果不是这次高考，岛上学校考上大学人不在少数，只怕大家都要受刺激了。
但饶是如此，一家里出了两个清华北大，那也是足以上报纸的重磅新闻啊。
通知书下来后的几天，岛上彻底热闹了起来。
学校彻底出名了，十里八乡都知道，岛上有这么个学校，一口气出了三十多个大学生，并且有四五个学生都是全省前十的。
谭校长等人忙的团团转，又要接待上级考察，又要应对前来借读的学生家长跟知青们。
不过，对学校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教育厅那边已经决定今年拨款给学校扩建。
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觉得这是好事，至少自己孩子将来也能用得上。
可孙大姐家这几天却是乌云密布。
孙大姐出门买菜，又撞见葛大姐跟人说自己两个儿子多么本事，她心里实在难受，气氛不平，甚至觉得老天爷不长眼，自己家这么勤劳能干，葛大姐家一家都是好吃懒做的，那几个孩子没一个懂事，不知道早点出来帮家里的忙。
可老天爷居然让他家两个儿子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
孙大姐便忍不住，上前来，“葛大姐，我劝你啊先别高兴，你这两个儿子呢，这大学学费可不便宜吧，还有去北京读书，这吃喝拉撒都得花钱，你们家老赵养得起吗？”
孙大姐这番话还带着点儿挑拨离间的意思，想挑拨永刚跟永志兄弟反目。
谁知道她说完这话，葛大姐等人却错愕地看着她。
然后，邓大姐就似笑非笑地提醒了：“孙大姐，您不用操心，学校说了，大学生不用交学费，并且啊每个月国家还发钱补贴他们吃穿用度。”
“这可比去工作好，读书可不累。”旁边一位大娘羡慕地说道：“回头我也要让我们家铁蛋好好读书，这书读得好，那是国家养着，听说一个月给三十多呢！”
葛大姐摆手道：“没有三十多那么多，也就二十多，大小伙子横竖是够吃的，我这可算清闲了，永刚就不说了，永志这岁数，那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顿饭至少得吃四碗饭，还得隔三差五地炖肉炖鸡，现在能去上学，家里反而省了钱呢。”
“要不说葛大姐是有后福的，先前就知道送孩子去读书，以后可真是不必发愁了。”
众人对葛大姐那是真羡慕。
以前葛大姐家三个孩子都读书，还都要读到高中，当面说的人不少，背地说的人也多。
毕竟工农兵大学生名额有限，他们岛上是争取不到的，读高中跟读初中，有什么区别。
哪里想到，这恢复高考，她家两个儿子不声不响就考上国家最顶尖的学校。
这就跟范进中举没差别。
孙大姐整个人都懵了。
大家也没留意她。
孙大姐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响回去了，回到家后，她爱人从药厂回来，瞧见家里午饭没做就纳了闷，四处找了找，发现孙大姐在房间里跟木头似的呆坐着，就过去问：“怎么没做饭？”
“做啥饭，我没心思做饭！”孙大姐一下就炸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拍着手，眼泪就掉了下来，“没天理啊，老赵家凭什么又能上大学又能拿到国家给的补贴？！”
她对象听见这话，脸黑了，没好气道：“你可别出去说，听见叫人笑话。人家不考也考上了。你有什么办法。当初我说叫孩子去读书吧，你非说读书是糟蹋钱，现在好了，人家儿子上北大清华，咱们儿子连进药厂工作都费劲。”
孙大姐气得不行，跺脚道：“那当初你怎么不坚持，咱家三儿子呢，要是能考上一个，老娘下半辈子也不用发愁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夫妻俩平时不怎么吵架，这回吵起来那是不可开交，甚至还动起手。
金翠儿要叫葛大姐过去调解，葛大姐却知道孙大姐的性子，对她说道：“金主任，平时调解我能陪你去，今儿个这回我可不太适合去，免得我去了刺激了孙大姐。您去就行，他们夫妻俩就算打也不打不了多久。”
金翠儿不知内情，过去一调解一询问，这才知道是因为葛大姐家两个儿子考上大学的事引发的。
她面上不显，心里未尝没有嫌弃跟鄙夷。
要说不重视读书，岛上大多数人都差不多是这样，可多多少少也给孩子念一两年小学啊。
唯有孙大姐家，真是奇葩一朵，三个儿子一天学都没上过。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天第一百二十天
一月底，闻从音顺利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耿序跟她商量了，两个孩子，姐姐叫长宁，妹妹叫长静。
可长大后，两个孩子的性格可谓是名不副实，都是闹腾孩子。
“妈，姐姐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长宁抱着闻从音的胳膊，翘首以盼。
十三岁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穿着一身条纹运动服，眉眼格外秀气，像闻从音。
长静呢则
是像耿序，五官漂亮大气，一头短发，文化衫，背带裤，文化衫上还印了北京欢迎你，靠在栏杆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不小心跟别人对视上的时候，那男孩子一下就红了脸。
长静则眨巴眼，若无其事收回。
母女俩三人在这边可谓格外吸引眼球，要不是永志一个大男人在旁边站着，只怕早有人上前来搭讪。
“来了，丽娜，这里！”
永志已经长成个男人模样，一米七八，冲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丽娜挥手。
闻从音也看到丽娜了，眼睛露出一丝笑意，可在看到丽娜身旁还有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时，她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丽娜大阔步朝着闻从音她们走过来。
长宁长静都扑上去，一边一个挽着丽娜的手，又帮她拿包拿行李，“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丽娜道：“飞机晚点了，你们等久了吧，不过今天不是周三吗，你们怎么都来了？”
永志过去帮忙拿行李，顺便瞧了一眼那洋鬼子一眼，那洋鬼子长得人模狗样，眼睛到处看，跟永志对上视线后，冲着永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永志也跟他一笑，用英语跟他套起话。
闻从音说：“长宁她们说想你了，我就索性给她们请假一起过来接你，我看你都瘦了，也高了，这一年在国外吃不怎么习惯吧？”
她伸出手摸摸丽娜的脸。
丽娜如今已经二十三岁，大姑娘，一头瀑布一般的长发扎了个高马尾，脸上不施脂粉，反而衬得清水出芙蓉，她笑了一下，“一开始吃不惯，后来多悦阿姨跟姨丈请了保姆，做了一手好粤菜，就好多了。不过，比起赵阿姨家的手艺，那还是逊色不少。”
“那感情好，我妈知道你回来，早就说了今晚上一定要做一桌好的招呼你。”永志爽朗地说道。
此时那洋鬼子汉克忍不住用蹩脚的中文道：“丽娜，你忘了介绍我了？”
丽娜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她难得有些尴尬，她这次出国一年，从小到大从没离开小姨这么久，自然心里惦记，这一见面，真恨不得能跟小姨一起说个四五个小时的话，哪里还记得被她带来的汉克，“这是汉克，我未来的商业伙伴。”
“不只是商业伙伴，我们还是朋友。”汉克急忙说道。
丽娜冲他翻了个白眼，冲好奇地打量的长宁姐妹道：“别理他，他们外国人就是人来疯。”
北京大兴国际机场的出租车可不好打，这次过来是永志开车，丽娜上车后，上下打量这辆桑塔纳，笑着打趣永志，“永志哥，你们研究所工资这么高啊，都开上桑塔纳了，这车不便宜吧。”
“你可别笑话我，就我们研究所那工资，加油费都够呛，这车是我爸出钱买的，让我负责给大家伙跑跑腿。”永志摸摸鼻子，笑着说道：“咱们家现在就属我最穷。”
长宁道：“永志哥，谁让您不攒钱的，要是您当初攒钱，让丽娜姐姐带出去帮你投资，现在还用得着葛阿姨出钱才能买车吗？”
长宁鄙视完永志，又扭头对丽娜道：“姐，您这回来了还要出国吗？”
“是啊，姐，要是您要出国，把我给带上吧，我给您当跑腿。”长静跟着兴冲冲地说道：“听说美国那边遍地黄金，是不是真的随便都能在路上捡到钱？”
汉克绷不住笑出声来。
闻从音平时在家里忍受两女儿叽叽喳喳，想不到出来后还得继续受魔音摧残，她给了两个女儿一人脑袋一个板栗，“你们两个都少说几句，丽娜出国是有正事，美国也不是随便什么人也能挣到钱，还有，你们爸爸的身份在这儿，你们俩想出国，行，写申请书去。”
长宁长静吐了吐舌头，都老实了。
闻从音只觉得这世界总算清静了。
丽娜抱着她的手，笑道：“妹妹们是说笑呢，要说出国，真没什么，我还是觉得咱们国内好。不过要是想出去玩倒是还行，等有机会，咱们都去，出去看看开阔开阔视野也好。”
“姐，那可说定了。”长宁连忙说道。
桑塔纳开进了军区大院。
去年，耿序就升了，但直到上个月，闻从音才跟孩子们一起搬到北京来。
赵团长已经退休，也在大院这边住。
这会子，闻从音等人刚到，葛大姐就从闻从音家里出来，她有岁数了，五十多，可还是十分精神，看到丽娜的时候，简直满脸笑意，“丽娜回来了，诶，咋还有个外国人？”
永志帮忙提行李下来，对葛大姐道：“妈，这是汉克。”
出门饺子下车面。
葛大姐中午做的是炸酱面，怕不够吃，还去买了烤鸭。
丽娜吃的很饱，闻从音让永志把那汉克先送走，找个酒店安置下来，才上楼去看丽娜。
丽娜正收拾东西，闻从音敲了敲门后推门进来。
“小姨，你来的正好，我给你买了几套香奈儿的裙子，还有一瓶香水。”丽娜拿出袋子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笑着接过，打开袋子看了看，都是香奈儿的经典款式，“好，我很喜欢，就是不便宜吧。”
“您别担心，我有钱。”丽娜开玩笑道：“长静有句话倒是没说错，美国的确遍地都是黄金，那地方挣钱真是太容易了。”
闻从音道：“那是对你，你这孩子也真是胆大，我听多悦说，你在那边炒股都是开杠杆的。”
多悦是耿序的表妹，前些年跟丈夫一起出国读博士，夫妻俩在国外租了一套房，环境不算特别好。
但自从丽娜去了，那真是叫多悦夫妻俩大开眼界。
按理说，他们夫妻都算能挣钱的，多悦丈夫还跟其他公司有个合作项目，可比起丽娜的挣钱速度，那真是天壤之别。
丽娜挽着闻从音的手，“小姨，您不是不知道，我做事都是有把握才做的，而且，我都有给自己留了一笔备用金，真就是全亏了，也不会有大问题。”
“你啊你。”闻从音点了点她额头，“我是不说你了，你想清楚就好，我就怕你挣得太多，就心浮气躁了，股市说到底就是个赌场，十赌九输。”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玩这么大了。”要是让华尔街的人看到这一年来在华尔街跟黑马似的大开杀戒的丽娜有这样的一面，估计不少人都得吓掉大牙。
要说1998年，美国华尔街最有名的，莫过于一个从中国过来的年轻姑娘丽娜赵，靠着不断地加仓，低买高卖，外加各种杠杆，从本金十万美金一直滚到数百万美金，最后直接清仓收手。
丽娜十万美金是来自父母平反后，国家归还的资产，老上海的洋房跟古董，她都通通卖了，变现成了真金白银。
除此以外，还有跟闻从音等人借的钱。
说是借钱，其实就是变相地带家里人发财。
闻从音虽说不放心丽娜，可对丽娜的本事的确是信得过的，但她让丽娜只跟家里人还有葛大姐她们每人借五千。
饶是如此，这五千块带来的复利，也是相当可怕。
葛大姐就看着数额，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三十万？！丽娜，这钱会不会太多了，你这孩子可别想着便宜我们，特地多给我们。”
丽娜笑道：“葛阿姨，真没错，你们把银行账号给我，明天我就把最后一笔钱过给你们，咱们账目算是两清了。”
永志也难以置信，他是也多少听说丽娜在国外挣了钱，可没想到挣得这么多。
算上先前丽娜给的一批，加起来，五千变成四五十万，这可比抢劫还来得快。
永志后悔不已，捂着胸口：“早知道我就不乱花钱，那些工资加起来攒攒也是有两千块的。”
葛大姐哼了永志一声，“早我就告诉你攒钱来着，你倒好，自从大学毕业后，那真是月光族，有多少钱都往嘴里造，还有，瞧你身上穿的这什么衣服，又贵又难看。”
“妈，你别说我，你说妹妹吧，她读那什么电影学院，穿的更奇葩。”永志丝毫不心虚地把赵永红给卖了，“她还托人从香港那边买衣服呢，那衣服更贵。”
“对了，永红姐怎么没回来？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丽娜怕葛大姐跟永志吵起来，便岔开话题。
要说葛大姐跟永志，这母子的感情那是自从永志毕业后节节下降，研究所那工作需要专注跟天赋，偏偏赵永志对做科研是真不感兴趣，硕士毕业后进了研究所四五年都是在混日子。
这两年，眼瞅着下海做生意的人越来也多，永志也跟着蠢蠢欲动，想跟着别人一样出来做生意，但葛大姐一直不同意。
研究所工资是低，可是体面稳定啊，说出去多好听。
下海做生意，那是人家没法子才走的路，好不容易读大学出来，进了那样气派的地方，还要出来做生意，葛大姐疯了才能答应。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天第一百二十一天……
葛大姐母子俩提起这事准得吵架，大家也习惯了。
晚上耿序回来
的时候，丽娜把买给他的礼物递给他，又问起向阳。
耿序看了看礼物，是一套国外军事巨著，价格不算便宜，但比起给闻从音买的那是便宜不少，以耿序的身份，送奢侈品也的确不合适，反倒是这些书，适合他。
“向阳还在大学，他们学校怕是得暑假才能回家。”
“那给他买的瑞士军刀我就先收起来。”丽娜道：“一年没见，不知道向阳哥哥现在黑成什么模样了。”
耿序笑着说道：“男孩子黑点没什么，再说，他们天天跑操，哪能不黑。”
丽娜想一想也是。
闻从音见她打了哈欠，便让她先回去休息。
长宁跟长静姊妹俩从小跟丽娜一起长大的，还跟上去喊着今晚要跟丽娜一起睡。
闻从音也由得她们，横竖闹归闹，两孩子还是知道分寸的。
她看向耿序，问道：“向阳怎么回事，他们学校不是每个月都能出来几天吗？”
国防大学不比其他院校，学生基本上都是半个士兵，想出学校大门那都得经过批准。
但每个月也有几天假期能出来的。
眼下离着暑假还有好几个月呢。
耿序脱了外套，捶捶肩膀，用眼神暗示闻从音。
闻从音白他一眼，过来帮他揉捏肩膀，“你现在架子可越来越大，快说！”
她拧了下耿序肩膀上的肉，险些都拧不动，这肉实在太结实了。
耿序笑道：“闻院长，我让您帮点儿忙，您就推三阻四，您这过阵子去医院，我还能指望您帮我按一下吗？你放心好了，向阳没什么事，就是有个特殊培训，不过保证安全。”
闻从音听见这话，这才稍微放心，“我说怎么这个月他一直没打电话回家，这孩子也是，真够保密的，不说一声要是家里担心怎么办。”
耿序道：“他们这本就是保密的，也就是跟你，我才说。对了，丽娜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她这毕业一年多了，说要出国也回来了，先前我碰到他们学校的老师，还问起过要她回校任职的事。”
丽娜初中的时候就直接跳级参加高考，大学硕士都是在北大读的，读的是当时很冷门的金融系。
她是88年毕业的，毕业那年，不少部门都抛出橄榄枝，北大也想让她留校。
她的几篇论文都在SCI上面发表，在国内金融圈里颇有名气，可架不住她自己有想法，毕业后就跟闻从音商量，拿了钱出国去了，先前大家都以为她是出国玩，却没想到她是跑美国那边钱生钱去了。
闻从音不知道她到底挣了多少钱，可瞧她给家里所有人买的礼物，还有给大家的回报，也猜得出想必是一笔巨款。
“她没说，我看丽娜心里有数，咱们就别管了。”
“丽娜要是能进体制，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耿序不无可惜地说道：“她对数学跟金融特别有天赋，也通透，去财政部或者商务部，都能发挥她的长处。”
耿序很少夸人，但每次夸赞都言之有物。
好比他觉得赵家两个儿子，赵永刚这人将来出息更大，果不其然，赵永刚大学毕业后进了体制，又下放到基层历练，已经升到副处级，三十多岁的副处级，即便是因为有呼吁干部年轻化的缘故，这本事也不可小觑。
闻从音对丽娜倒是没有抱着太多想法，她当初领养丽娜的时候，只希望这孩子能够健康长大，心智健全，不要像原著里那个女反派一样残暴又脆弱，到最后为了男主众叛亲离。
现在，闻从音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
丽娜回来后没几天，永红就从广州那边回来了。
永红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着几个也是拍电影的朋友，都是年轻人，男的女的都长得好看。
看到丽娜的时候，永红尖叫一声，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丽娜。
丽娜都吓了一跳，无语地推开她，“永红姐，您这是去广州拍戏还是去外国拍戏，怎么学的这么热情？”
“丽娜，我真是太爱你了，你送我的那个包太好看了！”永红蹦蹦跳跳地说道。
长宁摇摇头，“永红姐，您都二十六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我们都不像您这样活蹦乱跳。”
“你这小丫头还编排起我，你作业写完了吗？”永红叉着腰，对长宁说道：“我可告诉你，北京这边的学校功课可重了，你小心跟不上。”
“永红姐，你忘了，我跟长静都是丽娜姐姐辅导的，我们初中的内容早就学完了。”长宁信心十足地说道。
永红一时语滞。
她身旁几个朋友笑着道：“那可真是了不得，我们都经常听永红说，有个妹妹特别厉害，就是你吧，永红，你妹妹怎么不报考咱们电影学校啊。要是她来，老郑肯定直接免试录取了！”
永红冲他们笑骂道：“去你们的，说这话寒碜谁，是说我丑吗？我可告诉你们，我的文化分可是咱们全校第一录取的。”
“您的面试是倒数第一啊。”朋友萧路远打趣道。
众人都笑出声。
年轻人都这样，虽然素不相识，但是说几句话就熟络起来，大家都知道丽娜是从美国刚回来，如今的年轻人不是在出国的路上，就是在想着出国的路上，因此一个个都打听起美国那边的生活。
这些年轻人，虽然是演员，但收入并不高，多半一部戏收入不过一两千。
这收入跟普通工人相差无几，甚至福利待遇还不如工厂的工人呢。
而此时，美国的富裕繁华却已经人尽皆知，托这些年出国的人的福，国内的人都知道在美国就算是普通打工，洗盘子，一个月都能挣到好几千美金。
甚至还有各种福利待遇，生育补贴之类的。
丽娜看向众人带着热切的眼神，想了想，道：“美国现在挣钱是比国内容易，但是，他们对我们的歧视还是很严重的。”
“歧视有什么要紧，能挣到钱就行了！”
一个男演员激动地说道：“我听人说，美国那边的演员可都有钱了，住别墅开豪车，甚至是百万富翁。”
“可不止呢，听说像赫本、伊丽莎白泰勒那些女明星那都是亿万富翁了。”萧路远不无激动地说道。
众人看向丽娜。
丽娜道：“这些是真的，不过，像这么有钱的演员还是少数，并且美国好莱坞那边，演员可不像是我们国内受尊重，他们那些想当演员的人太多了，要接到一个机会，得牺牲很大。”
丽娜在华尔街要说见识那是真见识到了，倘若没有去那个灯红酒绿、充斥着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世界走过，你不知道人能多腐败，能多么的被物化。
她亲眼瞧见一
个个电影电视明星像是应招妓一样服务那些有钱人，也看到不少名人在酒吧里就光明正大地吸毒嗑药。
“你这么说话有证据吗？要我说，兴许是你看的太片面了，美国是个自由平等的国家，怎么可能会这样，倒是咱们国家，这要演个角色那多难，像是我们这次去拍戏，就拍个三两句台词的戏，愣是陪着拍了一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在电视上露脸？”
刚才那男演员脸上露出不乐意的神色，黑着脸抱怨起来。
丽娜淡淡道：“如果真的这么自由平等，那也不是我们中国人能在美国得到的，美国的自由平等仅限于他们的上层白人。我只知道，美国是可以挣到钱，但你要说它多好，那就算了。”
萧路远等人本是来打听美国那边的情况到底多好，另外一个想法未尝没有想跟丽娜打个交道，认个脸。
他们不是不知道永红家境好，可没想到住的是军区大院，在看到丽娜，得知丽娜从美国刚回来，那心里就更加热络几分。
谁知道，丽娜说的话一点不中听。
永红笑道：“丽娜估计是在国外西餐吃腻了，路远，你们先回去吧，明儿个我再去找你们。”
她把萧路远等人打发走了，然后看向丽娜，左看看又看看。
丽娜被看得疑惑地挑眉看她，“干什么？”
永红撑着下巴，笑道：“我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谁招惹你了，你这么大火气。那些人就那样，现在谁提起美国就都觉得好，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长静道：“永红姐姐，丽娜姐姐的脾气就这样，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对聊不来的人没好脸色。”
“诶，我还以为你出国一年会变了，想不到还是老样子。”永红过来道：“不过，这才是你。”
丽娜唇角浮现一丝笑意，“你还要拍戏吗？”
永红道：“拍什么戏，我们都要毕业了，之后就只能靠自己找了，那几个抱怨的还真是不无道理，现在角色可不好找，我要是能长得跟你一样漂亮，我就不发愁了，偏偏我妈把我生成这样姿色平平。”
长宁笑道：“永红姐，不至于吧，您这长得挺好看的啊，哪里就姿色平平了。”
“在娱乐圈不够出挑啊，你们不知道，不进这圈子真不知道咱们国家这么多帅哥美女，你别看刚才那几个长得算好的，我们学校里多的是更好的，尤其是女孩子，又高又瘦还白，身材还前凸后翘，妈的，当初我妈不让我抱电影学校的时候，我就该听她的。”
赵永红大吐苦水。
长宁等人都被逗笑了。
丽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永红姐，这么说，你接下来没什么事了。”
“对啊。”永红说道，她听出丽娜的言外之意，立刻道：“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只管说，我现在真是闲得要死。”
“那你陪我跟汉克一起去趟上海吧。”
丽娜说道。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天第一百二十二天……
“去上海——”
闻从音从书桌后抬起头看向丽娜。
丽娜显然有些忐忑跟不安，站在书桌前，“是啊，小姨，我想说先去玩玩，回来再考虑工作的事。”
闻从音并不好糊弄。
先前丽娜家里平反，资产还回来，她也没回去过，还是拜托耿序找人去那边接收，卖房子古董也是。
以前都没回去，现在突然要回去，要说里面没有什么猫腻，那谁也不信。
但她看着丽娜，犹豫一下，什么也没说，“也好，趁着年轻是该出去走走。”  ：
丽娜松了口气，她就担心小姨反对。
“不过。”闻从音突然道：“你要是要去，必须跟我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
丽娜对上闻从音的眼神，在看到她双眸里带着的关心时，心仿佛泡在温水里，眉眼不由自主地带出笑意，“嗯！”
长宁长静抗议不已，想跟着丽娜永红一块去，被闻从音强制镇压了。
虽然不知道丽娜这次去上海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显然不是小孩子能掺和的。
长静委屈巴巴：“那永红姐姐怎么就可以跟着去？”
永红提着行李箱，冲长静做了个鬼脸，把长静气得不轻。
汉克拍着胸口对闻从音保证道：“闻aunt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丽娜的。”
闻从音心里寻思，我跟你才认识多久，要是能信得过你，那才怪了。
要不是耿序在上海那边有些朋友能帮得上忙，闻从音可不放心让永红丽娜跟汉克出去。
现在社会治安不好，车匪路霸比比皆是，永红丽娜两个姑娘都年轻漂亮，出门在外，就算有汉克这个鬼佬陪着，也难免怕有人起坏心思。
可说一千道一万，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总不能不答应。
她带着两个孩子把永红等人送上飞机，才刚回家，就碰上葛大姐在她们家里，脸气成了猪肝色。
“大姐，您今儿个不是给永志安排了相亲吗？结束了？”闻从音打发两孩子去写作业，对葛大姐问道。
葛大姐撑着腰，气得手发抖，把手里的纸条递给闻从音，“小闻，你看看，我真是要被永志给气死，这小子跑了！”
啊？！
闻从音都懵了。
听说过逃婚、逃兵，可没听说相个亲也逃的。
她瞧见纸条上的内容后，嘴巴张了张，跟葛大姐对视一眼，怪不得葛大姐脸气成猪肝红。
赵永志这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但从研究所辞职了，并且还留下纸条要陪着两个妹妹出去散散心，透透气，让家里人不用担心他。
“这小王八羔子，这要不是我亲生的，我都想、都想……”葛大姐气得手发抖，保姆小王给她倒了一杯凉茶，“葛大姐，您喝点儿凉茶败败火，别气着了。”
葛大姐跟小王道过谢，喝了几口凉茶这才压住自己的火气，“我说这小子平时喊他去相亲都推三阻四，怎么这次要叫他相亲，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感情是在这里等我呢。你知道吗，我在那咖啡店陪女方坐了一个小时，左等不到右等不到，人家女方还算给面子，那媒人却是没客气，直接说要是没诚意就别出来耽误大家时间，我是陪笑脸又赔不是，老脸都要丢光了。一回家就听警卫员说他早就出门了，还带着行李箱，去房间一看，这纸条就放床上呢！”
闻从音听了葛大姐这番话，对永志只觉得无语又好笑。
“研究所的活真辞了？”
“可不就是辞了，我打电话过去问过，人家说了，永志三个月前就递交了辞职信。”葛大姐无奈地说道：“我就不明白，这工作多体面，他咋就看不上。”
闻从音其实早看出永志对工作不满意，辞职也是早晚的事，她安慰道：“大姐别气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永志也挺有心，还陪着两个妹妹去，有他陪着去，我这算放心了。那个汉克说到底咱们也不认识，咱们两个姑娘的安危哪里敢放在他身上。”
葛大姐心里好受许多，还道：“他这就是怕咱们说他，才跟着去的，这小子，等他回来，我不让老赵把他打断腿，我就不姓葛。”
永红平时很少坐飞机，她爸虽然级别高，可他们家孩子吃穿用度跟一般人没什么差别，她爸妈疼小女儿，顶多多给点儿零花钱，一个月一两百。
但要想坐飞机，还是坐头等舱，那就不够了。
这回她难得坐头等舱，不无兴奋又激动，四处看看摸摸。
汉克只觉得新鲜，问道：“我看得出你父母在中国是一定级别的高官，你难道从没做过头等舱吗？”
永红翻了个白眼，“难道你们国家的高官都很有钱吗？”
汉克是个老实人，直接点了点头，“对啊。不用高官，普通一个市议员都富得流油，不然当官干什么。”
永红：“……”
她看向丽娜。
丽娜扶着额头，对永红摆
摆手：“汉克这人直肠子，缺心眼，别搭理他。我去下洗手间，你有什么想吃的就让空乘送，这都算在机票里的。”
永红连忙答应。
丽娜起身走到厕所那边，她心里头惦记着上海那边的事，多少年了，大概得有十六年了吧，她没少梦到那个逼仄狭窄的屋子，也没少梦见刻薄阴狠的大伯母跟虚伪自私的大伯父。
无论现实中的她多么聪明能干，可在梦里，她永远都是那个孤立无助、战战兢兢，被关在门外的小女孩。
“丽娜、丽娜……”
永志手拿着报纸，脸躲在报纸后，喊了丽娜好几声，丽娜这才反应过来，她扭过头来，看到永志的时候，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永志哥？”
赵永红跟汉克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虽话痨，可跟汉克这个洋鬼子真是聊不来，索性低头吃饭。
还别说，这头等舱的伙食就是不错，比饭店还好。
“小妹。”永志喊了一声，永红听着声音耳熟，抬起头一看，看到跟着丽娜过来的永志，吓了一跳，“二哥，你怎么在飞机上？”
赵永志嘻嘻一笑。
丽娜叫了空乘过来给他升舱。
“我啊，来避避难，就我干的事，要是回家，咱妈肯定得把我吃了。”永志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咖啡，美滋滋地叹了口气，“还得是有钱好啊，这后面的位置又挤又逼仄，老子坐在那里都觉得骨头要僵了，吃的也不行。”
永红难以置信地看着永志：“二哥，你这是作死啊，你可别拖累我们。”
“说这什么话，我跟你们过去，那也能帮你们搭把手啊。”永志不乐意，揉了揉永红的头发，把永红好不容易做好的发型给弄乱了。
永红气得不行，没好气地拍下永志的手，“你就等着吧。”
汉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辞职你妈妈要这么生气呢？难道你们工资很高吗？月薪一万吗？”
永志跟永红都沉默了。
丽娜本来心情有些不好，这会子都被逗笑了。
她看了下汉克：“汉克，这里不是你们国家，你不了解。你可以少问问题，多看，等以后你就懂了。”
飞机是在晚上抵达上海的。
丽娜财大气阔，直接订了上海和平饭店。
当永志永红两人步入和平饭店的时候，感觉得到周围人看来的那种崇拜羡慕。
永红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外套，虽然说她自觉自己的穿着打扮绝不会失礼于人，但来到这全中国都有名的和平饭店，不免有些手脚局促。
“请问是汉克。德林先生吗？”服务员询问过了汉克的名字，这才给他们办了手续，领着他们上楼去。
永志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但好在丽娜一开始就让汉克订了两间房间，永志可以去跟汉克挤一挤。
“为什么他们能有房间，我们没有？”
几个衣冠楚楚的客人在前台指着要上楼去的丽娜一行人质问，语气带着不满。
前台服务员微笑道：“不好意思，先生，他们是本酒店的贵客，并且已经提前预定过，几位不如考虑下其他酒店。目前本酒店本月已经预约满了。”
永红听了一耳朵，不由得瞠目结舌。
这才月初呢，居然就订满了？
等上楼后，她看到酒店的价格单，下巴更是险些掉到地上，“一晚上一千块？！这是抢钱吗？”
丽娜放下行李，“他们酒店价格还算可以，不算贵。”
永红咂舌，“那咱们住多久啊，我看，咱们住一两天这里，再换个便宜的住也差不多，横竖就是睡一张床嘛，没必要花费太多。而且啊，那个汉克是什么人，我怎么看那些服务员对他很恭敬啊？”
丽娜打开行李箱，拿出替换的衣服，闻言笑了下，“你别操心这些事，咱们就住在这里，我都订好了，先住一个月。至于汉克，他没什么特别的，家里比较有钱，但目前来说，他是来给我打工的。”  ？？
一个月？
永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拍电影也算见识不少了，可即便是她们剧组里最大咖的女明星也不过是吃穿用度比他们稍微好些。
这地方一个月住下来两间房差不多就一万多了，这些钱都够在北京偏僻的地买套房了。
永红本以为丽娜是来上海这边玩的，可现在看着情况，好像没那么简单。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天第一百二十三天……
永志那边也在跟汉克套话。
他靠着窗户，上下打量汉克，“汉克，你一个美国人，怎么跑来我们国家，还跟着丽娜回来。”
汉克张大嘴巴，“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们国家不如美国吗？”
永志：“……”
他搓了搓牙花，站起身来，“你别跟我装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跟丽娜的关系，有点不太一般。”
汉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丽娜是个漂亮姑娘，但我对她可不敢有什么高攀之心。她太厉害了。”
“那你……”永志还要追问。
汉克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跟丽娜来中国，是我觉得她很厉害，跟着她我能挣大钱，所以我就跟着她走了。至于她做这些事是为了干什么，我就不清楚。你们中国人不是也有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汉克说这话的时候，还摇头晃脑的，跟酸秀才似的。
永志一阵无语。
他是知道丽娜厉害，但对丽娜，他始终把她当成跟永红一样的小妹妹。
当哥哥的，自然少不了对妹妹操心太多。
丽娜第二天带着众人出了门，坐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方。
那出租车司机还纳闷：“这地方可荒凉，穷得很，你们去那边干嘛，要是想在上海玩，这周围多的是好玩的地方。”
丽娜道：“你不用问，我们是去找亲戚。”
找亲戚？
司机看了看她们，打听道：“你们是从国外来寻亲的？”
“怎么？我们就不能是咱们中国人？”永志好笑不已地说道。
司机也是嘴贫，对他说道：“咱们本国人可住不起和平饭店，他姥姥的，别看我是开出租车的，挣得多，这地方一天晚上住就要我们一个月工资了，而且啊，一般人都不给住。我老婆娘家亲戚回国的时候，都订不了。”
那司机实在太能唠嗑，一点儿不见外，跟永志他们掰扯了一路他们家亲朋好友多少人跑去国外投奔亲戚，又有多少亲戚回来探亲，一个个打扮的人五人六，跟百万富翁似的。
永红心里暗想，他们这里还真有个百万富翁。
车子越开越荒凉，开到了一个棚户区。
那棚户区非常逼仄，道
路狭窄到仅能供两个人并肩走过，司机怎么说也不肯往前开，怕刮花了车子。
丽娜等人只得下车步行。
汉克这洋鬼子一露面，便引来不少人注意。没多久，就有个手上带着红袖套的大娘过来打听：“你们找谁的？”
丽娜从口袋里拿出纸条，“大娘，我们来找和平弄19号蔡志文，有这个人吗？”
那大娘接过纸条看了下，眼里露出诧异神色，看向丽娜，又看向永红等人，“你们来干嘛的，寻仇的，还是怎么的？”
寻仇？
永志兄妹俩都愣了愣。
这怎么就扯到寻仇了？
“不是，是有些事来找他。”丽娜瞧那大娘脸上有些犹豫，便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拿了一张钱递给大娘，“麻烦您要是方便就帮忙带下路，我们也不认识路。”
那位大娘眼皮颤了下，攥着钱，把纸条还给她，然后道：“跟我来吧。这得亏是你们遇到我，不然想找到老蔡可没那么容易。”
老大娘一路带着众人穿街过巷。
这棚户区挤挤挨挨，道路狭窄不说，门牌号都很难见到，一般人进来，那真就跟走进迷宫差不多。
尤其是最近阴雨天气，各家各户都把门窗推开，一件件衣服跟万国旗似的飘在外面。
永志永红路上的时候就打听了下蔡志文的来历。
那蔡志文以前是个小瘪三，无父无母，不务正业，那十年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加入了红/卫/兵里，靠着批斗抄家彻底发了，房子越搬越大，媳妇也越找越漂亮，甚至还找了个官二代老婆。
但众所周知，77年**结束了，蔡志文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他以前得意的时候打压欺负的人实在太多，那些人岂能够放过他，因此，蔡志文不但被判刑，出来后老婆孩子跑了，现在沦落到在棚户区租房，靠捡垃圾为生。
“前几天他房东把他撵出来了，说房租拖欠了半年，实在忍不下去，现在居无定所，街道办这边看不过去，让他暂时住在废品站。”老大娘说道：“要我说这也是报应，当初他整人的手段可狠了，拿那种生锈的铁丝缠那些人的大拇指，把人挂在窗户栏杆上，看那些资本家的老婆女儿好看的，就上去敲诈，逼着人家献老婆闺女。”
老大娘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不住撇嘴，脸上露出嫌恶，“也不知道我们这边怎么风水不好，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要不是看他这把岁数了，要是饿死在街头不好看，就连废品站那地方都不让他住。”
丽娜心里有数。
老大娘说着话的时候，突然站住，喊住一个从废品站走出来，手提着个破旧垃圾桶的老头：“老蔡，你干嘛去，站住。”
那老头就是蔡志文。
二十多年前上海蔡志文这个名字可算是威风赫赫，就连不少官员都得给三份薄面。
可现在，他衣着破烂，头发乱糟糟，甚至还能看到苍蝇蚊子围着飞，四五月，上海天气带着阴冷的意思，他却是光脚板踩在地上。
“李大姐，我这去打水。”蔡志文对着老大娘很是客气，但眼角余光还是偷偷打量丽娜一行人。
原因无他，丽娜四人的穿着打扮在这棚户区太过出挑了，根本不像是一般人。
“打水先等等，你过来，有几个同志找你。”老大娘很不客气地吩咐，蔡志文走过来后，老大娘又被熏得捂住鼻子，眼里嫌恶不已。
蔡志文眼神掠过一丝不悦跟愤怒，低下头，“我不认识他们啊。”
“永红，你陪大娘去说说话，蔡志文，我们有些陈年往事想跟你打听打听。”丽娜给了永红一个眼神。
永红会意，拉着老大娘去一旁说话。
废品站里遍地狼藉，脏污废水一地。
永志还担心汉克会阴阳怪气几哇乱叫，可汉克看了看周围后，就自觉挑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站着，跟个保镖似的。
永志心里嘀咕，这汉克的做派倒真像是个小弟。
“你想跟我打听什么，我这可忙着呢。”蔡志文的眼睛咕噜噜转，像是在打什么主意，“要是想寻仇，我现在都已经成这样了，大不了烂命一条赔给你们。老子这辈子大富大贵过，也算活够本了。”
丽娜看着蔡志文，眼神冷漠。
蔡志文心里直打鼓。
这要是个小娘皮在这里，他就不怕，可这小娘皮还带着两个男的过来，尤其是里面还有个外国人。
蔡志文以前欺负迫害过的人多，难免做贼心虚，怕人家来报复。
“你——”就在蔡志文按耐不住要开口的时候，丽娜突然过来，一拳打在蔡志文肚子上。
她的力度可不轻，这一拳打下去，蔡志文脸都扭曲了，干呕一声跪在地上。
丽娜？！
永志吓了一跳，正要上前，却被汉克拦住。
汉克摇了摇手指头：“nono，不要插手丽娜的事。”
“打死人了，救命，救命——”蔡志文喊出几声，眼睛却落在丽娜丢在地上的一沓纸钞上，眼神一下就直了，他连滚带爬过去拿起那一沓钱，塞到自己怀里，仰起头来，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小姑娘，你爱打就打，没事，我抗揍，只要你钱给够，都好说。”
丽娜冷笑一声：“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回答的好，不会亏待你，要是敢欺骗我……”
她没说什么，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枪来。
永志瞳孔收缩，脸色一下变了。
蔡志文看着那把枪，冷汗直冒，“你问你问。”
“70年左右，纺织大王赵家被**抄家，赵奕翔被活活打死，事后无人对此负责，当初带头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丽娜眼神冰冷。
她从小就聪明，记性特别好，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爸爸回到家的时候，叫她在家里等着，他要出去买蛋糕回来给她补过生日，她答应后，爸爸就下楼了。
可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动静，很多人，很多人闯了进来，要爸爸招供跟外国人来往的事，并且认定她爸爸是个汉奸，原因只是因为他爸爸以前跟外国人做生意比较多，有书信往来。
她爸爸不认，更不愿意听他们的话，拉扯其他人下水，于是，那些人就对她爸爸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
当时，她在楼上，亲眼看见她爸爸被按在地上，却还拼命地对她摇头。
她知道，爸爸是对她摇头，让她躲起来。
盲目群众的愤怒、罪恶是令人恐惧的。
在一阵喧嚣过后，血腥味弥漫开来，有人发现她爸爸呼吸渐渐变弱，喊了一声死人了，那群人刚才还一个个英勇神武得仿佛八大金刚，这一下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匆匆散了。
“赵奕翔？”蔡志文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你什么人？！”
“你不用问，你只要告诉我，到底是谁告诉你们赵奕翔是汉奸，并且拿出那些跟外国人的书信！”赵丽娜拿着枪对准蔡志文。
蔡志文嘴唇哆嗦，犹豫不决。
赵丽娜直接对着旁边开了一枪，碰地一声响，吓得蔡志文直接尿了，“是他堂哥赵安国！不要杀我，我们当时都被骗了！”
赵安国！
丽娜眼神里愤怒的火焰一下窜起。
她当然不会没想到是这个大伯父，但她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你怎么证明是他？！”
“不是他还有谁？！”蔡志文吓得惊惧不已，“赵安国跟赵奕翔是堂兄弟，可赵奕翔他爸能耐，干成了纺织大王，赵安国的爸吃喝嫖赌，他们家穷得都住棚户，那一天，是赵安国过来找我，说有件发财的好事便宜我，不是，不是发财，是抓汉奸，我们就都被骗了。我们也没想要赵奕翔的命，就是想吓唬吓唬，抄点儿东西，找下其他证据，可没想到人就这么死了。”
“也是赵安国说的，说人要死了，就得把事情办成铁证，但我们没找到其他证据，就只能说赵奕翔是资本家，他家也没什么亲戚，就一个小女儿，根本不怕……”
蔡志文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抬起头来，涕泪纵横：“你，你就是他女儿？！”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天第一百二十四天……
永红跟那李大姐唠嗑了半天，那李大姐是真能唠，天南海北什么都说，还问永红年纪多大，结婚了没，在得知她还没结婚，立刻自告奋勇表示要给她介绍个对象，把永红都绷不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丽娜等人都出来，永红忙敷衍了大姐几句话，然后按着身上的斜挎包跑过去，“怎么样，完事了嘛？”
汉克吹了个口哨。
永志面色阴沉带着担忧，他看了丽娜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脚步也比起往日沉重。
丽娜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回去再说吧。”  ？
永红满脑子困惑，她左右看看，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古怪，以至于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高，但却不敢问。
回去路上，在车里，除了汉克谁也没开口，只有汉克跟那司机有来有去的唠嗑。
等到了酒店，关上门，丽娜道：“你想问什么就问。”
永志皱着眉头，拳头握紧
又松开，“那把枪怎么回事，你真想动手伤人？我能理解你是想给你爸爸讨回公道，但你不能误入歧途！”
“枪？！”永红像是被踩到脚掌一样惊得蹦了起来，“怎么回事，丽娜，你怎么有枪？”
丽娜唇角却掠过一丝笑意。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枪。
那把枪造型很朴素，巴掌大，但一出现，就把永红吓得瞪大了眼睛，作为军人的孩子，永红小的时候也玩过枪，甚至还跟她爸爸学了怎么开枪打靶。
可军人有枪，跟私人有枪，这是两个概念。
“这是玩具枪，”丽娜笑意里带着调皮，“只是做的逼真了些，但是里面的子弹都是空包弹，吓唬人可以，没办法伤人。美国那边纵然持枪自由，我这也不能随便带枪回来。这把枪是我在国外买来防身吓唬人的，回来的时候就顺便带回来了，今天凑巧派上用场。”
她似乎怕永志他们不信，直接把枪放在桌子上，“你们可以检查检查。”
永志过来，仔细看了看，外观的确看不出问题，但是上手的重量就明显很多，他打开子弹夹看过，脸色这才好转许多。
“如果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我虽然说不是你亲哥哥，但我在你们里面岁数最大，自然得负起责任照看好你们。不然回去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哥，丽娜，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有个好心人给我讲解下这是什么情况。”永红再也忍不住了，急忙开口说道。
永志看向丽娜，在得到丽娜同意后，他才开口说起刚才的事。
永红嘴巴张成了个o字形。
“那丽娜回来是想复仇？那个赵安国现在怎么样了？”
丽娜讥讽地说道：“他现在是纺织厂厂长，区人大代表。”
永红蹙了蹙眉头，一对浓眉紧皱，咬着嘴唇，“这还真是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当初这事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是那个蔡志文肯做人证，只怕也很难给赵安国定罪！”
永红跟永志没说的是，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只怕法律的追诉期都过了。
丽娜收起那把枪，“我这次来就是来为我爸爸讨回公道，赵安国这个人，我了解他，他这人只会邪门歪道，当初不过是个采购部部长的时候，都能贪污受贿，现在是纺织厂厂长，肯定胃口更大，而且，他这人没什么本事，平反后别人都受到冲击，他却把官越做越大，肯定有靠山。我会找人调查清楚的。”
她看向永志永红，“永志哥哥，永红姐姐，你们两个如果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我可以理解，我帮你们买机票——”
“你是吃错药哪里不对劲吗？”
永红伸手摸她的额头，丽娜双眼微睁地看着她，永红收回手，插在腰上，“你都喊我们哥哥姐姐，当哥哥姐姐的能不帮妹妹吗？我们要是怕麻烦，就不会跟你过来了。说吧，想让我们怎么做。事先说好，我们的脑子可没你聪明，这事得你安排。”
“你不聪明别拉上我啊。”永志抗议道，“我的脑子还是好使的。”
永红翻了个白眼，“二哥，没外人咱们就别装了好吗？你要是真聪明，至于从研究所跑路吗？不就是实在做不出项目。”
“我那是做不出项目吗？我是嫌弃挣得少，他娘的，搞科研的不如卖茶叶蛋，一个月几百块钱，连烟都抽不起了。”永志碎碎念抱怨道。
丽娜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调查赵安国并不难，赵安国的家还是原来那个步高里弄，不过，他的房子却是从之前的一间变成了四五间。
棉布厂被纺织厂兼并之后，赵安国也鱼跃龙门，从副厂长变为厂长。
林秀萍去交完了医药费，回来的时候满脸忧心忡忡，病房里面好几个人跟她打招呼，她都魂不守舍的。
“林大娘。”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甜。
林秀萍还没回神，是她孙女喊了她一声奶奶，她这才回过神，抬起头一看，小孙女的床铺旁边坐着个穿着时髦，容貌大气的姑娘，姑娘在削苹果，手上的小刀玩出了花样，三五两下就削出个圆润毫无瑕疵的苹果出来，递给了她孙女。
“谢谢丽娜姐姐。”小姑娘嘴甜地道谢。
“哎呦，哪能随便要人东西吃，囡囡，快把苹果还给姐姐。”林秀萍连忙说道，伸出手要抢回苹果。
丽娜却拦住她，对着她笑道：“林大娘，干嘛对孩子这么凶，我这次带果篮来就是来看望你家囡囡的，这水果不给她吃，给谁吃。”
小姑娘抱着苹果，一时不知所措。
她家教显然不错，虽然看着苹果不住咽口水，但没有大人答应，却不敢吃。
林秀萍错愕地看着丽娜，在脑子里想自家亲朋好友里哪个有这么个漂亮气质不凡的女儿，“你是？”
“您忘了，我以前被我大伯赶出来的时候，您还带我去您家里吃饭，还让我在您家里睡觉呢，赵安国的侄女赵丽娜啊。”
丽娜浅笑盈盈，站起身来，她穿着米白色风衣，珍珠耳环衬得气质如水。
林秀萍一下想起来了，她瞪大眼睛，“是你？！”
“奶奶，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小姑娘脸色苍白，眨巴眨巴眼睛，带着点儿小心思，以为大人看不出来，“是咱们家亲戚吗？”
丽娜看向林秀萍，林秀萍张了张嘴，不知怎么介绍，丽娜道：“是，小琴你好好吃苹果，我跟你奶奶出去说话，一会儿就回来。”
她看向林秀萍，朝外走去。
林秀萍犹豫一瞬，跟了上去。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林秀萍看着赵丽娜，真是不敢想象当初那个跟病猫子似的小丫头会长出这么个气质出众的大美人，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赵丽娜自己承认自己的身份，林秀萍也绝不敢往这想。
“林大娘，我这次回来，听说你家囡囡生病了。”赵丽娜手指敲了敲窗户的栏杆，眼睛从湛蓝的天空转移到林秀萍脸上，“得的还是白血病，这病不但不好治还得找到骨髓移植才行，对你们来说，是一件难事吧。”
林秀萍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赵丽娜，“你想说什么？”
赵丽娜没说话，从坤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你孙女的病，在上海治不好，去北京，北京的医疗资源更好，治愈的几率更高，医疗费用我全包了。”
林秀萍看了看名片，愣住了，名片上赵丽娜的头衔是FILO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
林秀萍并不知道投资有限公司是什么，但她毕竟是在上海，耳濡目染，能不知道董事长是什么意思吗？
“你你——”林秀萍看着名片，不知所措。
赵丽娜道：“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事。这就当做是我报答你小时候帮助过我吧。要是没有你们帮忙，我只怕等不到我小姨来带我走。”
赵丽娜要是要求林秀萍做点儿什么，林秀萍心里反而还好受点儿。
可她什么也不要求，林秀萍反倒不好意思，扪心自问，当初自己作为街道办主任，也没帮过这小姑娘多少，无非就是给一口吃的，给个地方睡。
现在人家报答这么多，林秀萍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但她又不能拒绝这张名片，她的儿子儿媳妇早几年都没了，女儿女婿也不过是普通工人，挣的钱自家都不够花呢，好不容易挤出一千给侄女治病，已经是仁至义尽。
就这一千块，都闹得女儿女婿家里吵了好几次假，差点儿闹得离婚。
林秀萍无法也不愿意拒绝赵丽娜的好意。
“谢谢，真是谢谢。”林秀萍接连道谢。
要说步高里弄最近的一个大新闻，那莫过于林大娘孙女要转院去北京治疗了，这可是个重磅新闻。
林大娘孙女得了白血病的事，人尽皆知，街坊邻居们也捐过钱，但碍于能力有限，都帮不上什么忙。
不少人都劝林大娘干脆算了，得了这样的病，花多少钱治疗都是糟蹋钱，倒不如把钱留着，让孩
子过几年好日子就算尽心了，偏偏林大娘性子倔，非说儿子就这么一条根，不能就这么断了，因此，天天东跑西跑，除了去医院，其他时候都是帮别人干杂货。
林大娘这把年纪了，能干的活也有限，无非就是帮人洗衣服，做饭。
可现在，林大娘什么活也不用干，甚至给孙女买了几件体面的衣裳。
这可不叫人感到惊奇？！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天第一百二十五天……
“中医科？”
闻从音看着北平医院的院长，眼神又落在跟前的通知书上。
院长何世祺是个有些年纪的人，中等身材，褐色皮肤，“是，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在中医科干了十几年，现在虽然说升为副院长，但到底你是外来的，还不熟悉我们医院，做生不如做熟，暂时先接受中医科那边的事体，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你看怎么样？”
孙丹阳眉头微皱，“可你们在老师来之前，商量好的是让老师负责带个团队，专门攻克疑难杂症的。”
若不是为这么个缘故，闻从音哪里不能去，怎么会答应来北平医院。
何世祺笑道：“闻大夫，是，我们是答应了你们，但你们也要知道，做事不能着急，欲速则不达。目前带团队也不成熟，等你们适应了，闻大夫，您看好医院哪些医生，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们安排的。你说呢？”
闻从音也不是什么刚出社会的新人，会被何世祺这几句场面话糊弄了。
但她知道现在跟何世祺发脾气没有意义，档案都调到医院这边来了，总不能为这件事就调出去。
即便要找后账，也不是现在就算。
“何院长考虑的有道理，既然这样，那不如今天我们就入职吧，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见闻从音好说话，何世祺眼里这才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他起身道：“我亲自带闻副院长跟孙主任过去吧，也好互相介绍一下。”
“何院长，您忘了，您还约了陈主任他们呢。”秘书董建达开口提醒道。
何世祺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是，我这记性，要不董秘书你带闻副院长过去看看。”
董建达看向闻从音二人。
闻从音笑了下，点点头。
董建达这才笑着招呼她们师徒俩出去，董建达能说会道，一路边走边介绍中医科的情况，“目前中医科就四个大夫，之前钱主任是负责中医科的，但前不久生病，在家躺着，中医科还算清闲，闻院长您二位刚来，可以慢慢适应。”
闻从音微微颔首，等走到中医科门诊室那边，她愣了下，门诊室门口大排长龙，队伍绵延不断。
她笑道：“董秘书，这不算清闲吧，今儿个人还挺多的。”
孙丹阳看了看也道：“是，虽然比不上我们以前医院那边，但也不算少了，就是这门诊室的门怎么关着？”
“额—”董建达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正要说什么，就瞧见中医科门诊室的门打开，里头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凌乱得跟个鸟窝似的大夫送了一个老大爷出来，赶紧招呼：“杨大夫！”
杨明伟看到董明达出现，刚还要死不活的样子，一下两眼发光，精神抖擞地过来，“董秘书，您怎么过来了，是不是院长有什么吩咐？”
董建达忙给他介绍闻从音师徒俩，杨明伟眼神明显错愕了下，然后跟闻从音握了握手：“原来是闻院长，欢迎欢迎，有您来我们这边主持工作，我们这中医科一定能蒸蒸日上。”
“希望如此，对了，怎么你们门诊里就你一个人？”闻从音客气地说道：“这外面这么多病人呢，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听见这话，杨明伟愣了下，跟董建达对视一眼，董建达脸上有绷不住笑的神色。
杨明伟尴尬地挠挠头，指了指前面的科室：“那啥，那是外科那边的病人，不是我们中医科的。”
闻从音跟孙丹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这才看到那条队伍大排长龙，最后停在了外科门口。
刚见面就闹出这么大的乌龙，要说尴尬那是真尴尬。
董建达让杨明伟把另外三个大夫找回来，互相介绍了下，闻从音跟孙丹阳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
杨明伟四人对着闻从音都有些手脚无措吧，但要说紧张也没有。
闻从音得知他们几个刚才是去中医科病房给人按摩，就让他们回去，拜托了丹阳出去打水后，然后问起杨明伟一些事。
杨明伟倒是很坦白，“我们中医科这边没什么活，主要就是给中老年人治疗一些慢性疾病，按摩倒是很出名，也便宜，医院里很多大夫都挂我们自己的号呢。”
闻从音眉头皱了皱。
“那没有急病重症的病人过来问诊吗？”
杨明伟瞪大眼，笑道：“现在病人哪个不去看西医，有什么病打针输液，可比咱们中医治的快多了。”
“咱们医院的中医科这么不行吗？”闻从音愣住了，昨天那何院长在医院大会上介绍的时候，还把中医科大夸特夸，虽说今天碰到何世祺出尔反尔的事，但闻从音也没想到，何世祺这嘴真是一句真话都没有。
杨明伟挠挠头，尴尬：“要说不行，那肯定不会，之前吴大夫在这里的时候，咱们中医科还有点儿名气，不少人别的地方治不好，特地跑来这边，可后来——”
“后来怎么了？”闻从音追问道。
杨明伟无奈地摊开手：“后来吴大夫在日本的亲戚来寻亲，说国外大夫一年能挣几十万，吴大夫就跟着走了。”
闻从音当下就沉默了。
她还以为那吴大夫是出什么事了，感情是出国了。
要说哪里不对，也不是。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日本那边医生社会地位高不说，工资待遇也好，国内目前一个月做到主任级别，也不过是个四五百。
这对比之下，很难勉强别人留下来。
杨明伟见闻从音好说话，先前得知个副院长空降的抵触也没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道：“闻院长，您也别嫌弃我们这里。我们这里清闲是清闲，可是工资照拿不误啊，而且，可不比别的部门忙的脚不沾地，还会隔三差五地碰到奇葩病人来找麻烦。咱们这地方，那是风水宝地，旱涝保收，横竖来找咱们治病的病人都是慢性病，咱们开的药也吃不死人，上这班可太舒服了。”
闻从音：“……”
要这么说，也没错。
孙丹阳打了水回来，神色有些古怪。
闻从音跟孙丹阳坐到中午，就来了两个病人，还是来复诊的，看宫寒跟老寒腿。
闻从音给两个病人把脉，重新开了药方。
两个病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中午吃饭，论理头一天，也该留在医院吃饭，多少认识些人才合适。
但医院人多眼杂，闻从音便叫丹阳跟着一起出去附近找了个饭馆子。
她洗了碗筷，看向丹阳，“早上那会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丹阳给闻从音倒了点醋，“碰到侯建池了。”
“侯建池？”闻从音一时半会没想起这人是谁，还是孙丹阳提醒她，她这才想起来，“记起来了，他不是跟林诗蕊79年一起考上北京的大学嘛，也在这个医院？！”
孙丹阳点点头，“就在我们旁边的外科。”
闻从音抬头看向孙丹阳，嘴巴微张。
孙丹阳：“我估计他们也认出我来了，我倒是没想到他们夫妻俩居然在同一个医院。”
这叫什么？
有缘千里来相会。
闻从音跟孙丹阳对视半天。
闻从音犹豫一瞬，道：“北京这边有什么比较灵验的寺庙嘛？要不你有空去拜拜。”
两人其实就是说笑一下。
无论是侯建池也好，林诗蕊也罢，对于闻从音跟孙丹阳来说，其实早已放下。
闻从音跟丹阳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把中医科搞起来，在医院混日子，那不是浪费自己的人生嘛？
可偏偏她们不去找事，事却找上来了。
翌日闻从音孙丹阳上班的时候，外科那边王主任就带着侯建池等人过来了。
王主任五十多，头发稀疏，“闻副院长，久仰大名了，建池先前跟我说过您医术不错，想不到咱们还有共事的一天。”
“是嘛？我也对您久仰大名。”闻从音笑着握手，“也别叫我闻副院长了，在医院里都是大夫，没必要喊的太生疏。”
“呵呵呵那可不敢。”王主任笑得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杨明伟，“小杨啊，你们中医科有了闻大夫过来管理，以后那真是要如日中天，说不定能赶上我们外科呢。”
杨明伟尬笑，搓着手，不知怎么回答。
王主任一行人似乎就是为了说这几句才来的，没一会儿，侯建池就提醒王主任得去巡视病房，一行人这才走了。
他们一走，一个女大夫林晓泽就吐出一口气：“这王主任跑来咱们这边是特地来讥讽咱们的？不是，咱们中医科跟他们外科平时不是井水不犯河水吗？”
林晓泽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许火气。
闻从音道：“这外科跟咱们中医科关系不好啊？”
“那是——”林晓泽下意识地想开口抱怨。
杨明伟却忙打断她的话，“林大
夫，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
孙丹阳挑了下眉头：“杨大夫，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都是中医科的，自己内部说话，难道还怕得罪什么人吗？”
杨明伟摸摸鼻子，“不是这个意思，这外科那边很忙，挣的钱又多，何院长再三说过，要其他科室多配合外科那边，毕竟人家才是挣钱的主力军嘛。”
闻从音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外科多半都得手术，还能拉起检验科、超声科的工作量，虽然说工资都是一样的，可是人干得多，给医院挣的也多，声音自然就大。
中医科这边门可罗雀不说，一个能撑场面的大夫都没有，也难怪人家趾高气扬，不把他们中医科放眼里。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天第一百二十六天……
“妈，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长宁跟长静蹦蹦跳跳地回到家，打开家门时看到闻从音拖着一口箱子从储物间出来，赶紧把书包放下，过去搭把手。
箱子不轻，也不少，母女三人搬运了几趟才搬把所有的书搬到书房里去。
闻从音道：“最近医院不忙，我就先回来了，你们先去做作业吧，趁着有时间，我把书整理一下。”
搬家过后之后一堆事情，闻从音忙不过来，光是要安排两个女儿的学习，就已经够焦头烂额，这些书运过来到现在都没整理过。
长宁道：“我们帮你吧——”
她话还没说完，长静就拉了她袖子一下，给她使了个眼神，长静对闻从音道：“妈，那我们先出去，您慢慢收拾。”
她拉着长宁出去，把门带上。
长宁疑惑地看向长静，“长静，你给我使眼色是干嘛？”
长静道：“姐，你没眼力见啊，妈明显是有烦心事，想自己静静，咱们在里面，反而耽误事。”
长宁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瞧见妹妹去拿书包，忙跟上去，低声问道：“妈有什么烦心事啊？这也没人能欺负她啊。”
从小到大，姐妹俩对母亲的崇拜那是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长静叉着腰，仔细想了想，“我也不知道，算了，等爸爸回来，让他去开导开导妈妈吧。”
收拾整理书籍的确能让人心里轻松很多。
这一箱箱书籍都是闻从音这些年收集来的中医孤本，她把几本要紧的放在书桌上，寻思着这阵子有空就看一下。
正想着，就听到敲门声。
闻从音答应一声进来后，继续低头翻书，不知觉却听到啪地一声响，书房的灯亮了，她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这才适应屋里的光亮。
耿序站在门口，穿着军装，眼尾带着一点皱纹，但无损他的男性魅力，“都这个时辰，怎么还不开灯？摸黑看书，闻大夫，你眼睛不想要了？”
他走过来，瞧见桌上还剩一两箱书，道：“剩下的我回头帮你收拾，小王做好饭了，咱们出去吧。”
“再等等，我把这一箱子放好就出去。”闻从音敲了下额头，笑着说道。
耿序拿过她手里的书，帮忙放在书架上，他的手掌大，手背青筋凸起，收拾起东西来动作比闻从音快得多。
闻从音索性站在一旁偷懒，还指指点点，安排耿序把书籍按照各科排列。
长宁跟长静久等不到父母过来吃饭，过来一看，姐妹俩拉长尾音，默契十足：“爸，妈，您二位这是在秀恩爱啊？”
耿序正好把最后几本书放在书架上，闻言回眸扫了两个女儿一眼，瞧见闻从音耳根泛红，唇角掠过一丝笑容，“你们俩胡说八道吧，看你妈回头不给你们吃点教训。”
“我妈才不是这种人呢。”长静鼻子里哼了哼，拉着闻从音跟耿序出去，“您二位再忙，也吃了饭再说。天天叮嘱我们三餐要准时，您二位倒是以身作则啊。”
吃了饭，闻从音去书房里看书，耿序泡了一杯茶过来看她，这才问起医院的事。
医院的那点儿麻烦，对闻从音来说还不是什么难题。
闻从音仰起头，笔帽点着下巴，笑道：“医院还行，目前没什么事，怎么问起这来？”
耿序盯着她，眉眼带着笑意，“还不是你两个宝贝女儿，担心你担心得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关心你。我想着，你在岛上干了这么多年，突然调动到北京，少不了得磨合。”
闻从音心里一暖，“医院那边还行，横竖在哪里都是给病人治病，没区别。要说我这担心的，就是丽娜了。她这孩子，天天打电话回来就只知道报喜不报忧，永志永红也是，问他们也不说，只怕是有事。”
闻从音蹙起眉头，笔尖不自觉地在纸上乱画。
“阿嚏——”汉克重重打了个喷嚏。
永志跟永红立刻看向他，然后将跟前的咖啡杯蛋糕挪得远远的。
汉克立刻抗议：“喂喂喂，你们这也太过分了吧，我都是用纸巾捂着打喷嚏的。”
“不好说，万一你传染给我们，我们生病了怎么办？”永志不客气地说道，“汉克，要我说，你还是去医院打一针吧，或者吃点儿中药，就能好了。”
汉克一个一米八的男人，提到医院两个字，脸都白了，“我才不要，我打死都不会进医院的。”
丽娜走了过来，掏出口袋里的药瓶丢给汉克，“喏，找到了，赶紧吃吧。”
汉克立刻眉开眼笑，接住药瓶，倒了几颗进嘴里，喝了一口凉白开。
永红看着只觉得新奇，凑到丽娜旁边问道：“你给洋鬼子的是什么药？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能不眼熟吗？小姨给咱们做的药都是用这样的药瓶。”
丽娜提起闻从音，眉眼露出一丝笑意。
她穿着黑色风衣，不笑的时候已经是个冰美人了，这笑起来，顿时如春暖花开，一夜桃李芳菲。
在酒店咖啡厅的不少男人都朝她看了过来，眼神似有若无。
“表哥，你瞧见了没，那可是个大美女。”王旺撞了撞林天意，下巴冲着丽娜等人的方向努了努。
林天意不以为意，“你少说些有的没的。”
他的眼睛在四处搜寻，似乎是在等一个人，突然，他瞧见个外国人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林天意立刻叫上王旺跟了上去。
而此时此刻，赵安国黑着脸，从外面走进来。
林天意带着百旺走出去后，百旺还不住地往回瞧，觉得赵安国有些眼熟。
“真的是你？！”
赵安国面沉如水，出现在丽娜一行人跟前，他眼角的肌肉抽搐，眼神颇为阴狠。
赵丽娜看向赵安国。
赵安国这些年养尊处优，发福得不像样，可当初的模样还是很清楚的，“大伯，好久不见。”
永志永红都知道丽娜这次回上海的目的，听到赵安国就是丽娜的大伯
后，神色顿时变了。
赵安国咬牙切齿，“赵丽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给林秀萍那些人送钱，报答他们，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从得知侄女丽娜回来后，赵安国的心就七上八下的。
他不怕赵丽娜举报他什么虐待儿童，当年的事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已没有证据，另外，林秀萍等人都是在纺织厂上班，这些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人证。
他担心的是赵丽娜有备而来，赵丽娜这人，从小，赵安国就知道她聪明，还记仇。
前些年她爸爸平反，资产退回来，赵丽娜没露过面，现在，突然出现，要是没有什么打算，赵安国打死也不信。
赵丽娜给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搅拌着咖啡，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安国，“大伯，你说这些话叫人摸不着头脑。上海本就是我的老家，我回来有什么不对。林奶奶他们小时候也帮助过我，我报答他们有什么不对。您作为大伯，侄女回来，您不说招呼我，怎么好像还不欢迎啊？莫非是做过什么亏心事？”
赵安国眼皮跳了跳。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蔡志文就是个败类，他说的话没人会相信！”
赵丽娜脸色一沉，阴影笼罩在她的眉眼上。
赵安国看到她脸色的变化，心里感到一丝快意。
他俯视着赵丽娜，“侄女，别说大伯不欢迎你，上海这地头，大伯这么多年认识了不少人，你要是有什么事想办，大伯一定帮你。”
撂下这句话，赵安国转过身走了。
永红半晌不敢说话，因为丽娜脸色太难看了。
汉克却是个缺心眼的，“那个蔡志文是不是出卖了我们？”
永志道：“这不叫出卖，人家根本就跟咱们不是一伙的。”他眉头皱起，懊悔道：“早知道这样，就想办法堵住他的嘴了……”
“不是，我本来的想法也就是让他去告诉赵安国。”
丽娜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咖啡让她心情反而好了不少。
永志兄妹俩都愣住了。
永红难以理解，低声道：“丽娜，这不太对吧，你不是报复你大伯，这怎么能让他知道？！”
“他知道了，更好，”赵丽娜道：“不然我为什么要报答林大娘那些人，这些人跟赵安国住在一个地方，赵安国迟早会知道我回来，他知道我一定会报复他，但他又不知道我会用什么办法报复他，这十几年来，他过的日子太好，我要慢慢地折磨他，让他不敢安然入睡！”
仅仅送赵安国坐牢，那怎么足够。
“回来了？”黄丽英在家里等着赵安国回来，一见到他进家门，就赶紧迎上去，“那小丫头怎么说？她到底想干什么？”
赵安国瞧见媳妇提心吊胆的样子，顿时心里没好气，呵斥道：“你怕什么，咱们行得端立得正，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怕的。”
“话不是这么说，她以前就知道咱们受贿。”黄丽英日子过得好了，胆子反而小了，自从知道赵丽娜出现后，她就没睡好过，眼下一片青黑，“万一她跑去举报咱们，那怎么办？”
“举报，怎么举报？”赵安国嗤之以鼻，“老子上头有人，她要是敢胡来，老子多的是办法整死她！”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天第一百二十七天……
赵安国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不是没有顾虑的。
他寻思着这几天找个机会找妹夫家吃顿饭，便嘱咐黄丽英回头打电话问问她妹妹黄丽霞什么时候有空。
黄丽英娘家有能耐的人不多，最有本事的就是她妹妹了，早些年嫁给了个下放的领导，那领导平反后，对妻子雪中送炭很是感激，这些年来，黄丽英夫妻俩但凡有事找上门，妹夫都没二话。
而这个妹夫正是普陀区的区长钟建明。
次日。
赵安国去纺织厂上班，才刚到纺织厂，儿子赵宝山就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身酒气地走进来。
那股子酒味隔着十八里都能闻得到。
赵安国不禁皱眉，呵斥道：“又跑哪里野去了，浑身都是味！”
“爸，您别骂我了，要不是我，昨晚上哪里能谈下那笔十万块的生意。”
赵宝山在纺织厂担任财务部主任，明明二十多岁，却大腹便便，乍一看跟三四十差不多。
他打了个酒嗝，捂着嘴。
赵安国怕他吐在办公室，搀扶他去里面厕所吐了，又让他洗了个脸，赵宝山这才稍微清醒点，竖起食指：“生意谈妥了，明天半夜有人来厂子里拉货，钱已经给了一半。”
“真的？！”赵安国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不过，你找的这人靠得住吗？别走漏了风声，那赵丽娜可回上海了，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那可麻烦。”
赵宝山不以为然，“爸，靠得住得很，那林胖子对我可老实了，我早就让人查过他的底，那是香港人，跟赵丽娜可搭不上边。先前出了两批货，也没出过差错，这更不可能出错。”
赵安国听说林胖子是香港人，心里放心了不少。
他打听过，赵丽娜是从北京那边过来的，两边可挨不着边。
父子俩商量了回头再把一批刚做好的布料变成次品，再偷偷转卖出去。
就在这时，有人来敲了敲门。
秘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神色，“厂长，欧区长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说要带人来视察。”
赵安国跟赵宝山父子俩都不意区长会突然到访，连忙收拾了下，赵宝山倒是想去欧区长跟前露脸，但赵安国怕他闹出什么笑话，就拦着，亲自带着几个副厂长去迎接。
“厂长，欧区长平时可不怎么来咱们纺织厂，怎么这么突然？”
几个副厂长也是匆匆过来，有几个还面带睡容。
赵安国明明不知道内情，却装模作样道：“你们等会儿就知道了。”
副厂长们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打鼓。
纺织厂这些年收益差，所属的区区长没少批评过，尤其是新上任的欧区长，对纺织厂更是恨铁不成钢。
这回过来，只怕没好事。
大家心里都有些顾虑，平日里摆烂偷懒是一回事，这领导视察又是一回事。
虽然说区长也无法伸手过问纺织厂的人员调动，可被批评终归不是什么有脸的事。
正这么想着，众人就远远瞧见两辆桑塔纳开了过来。
众人不禁疑惑，等瞧见欧区长下车后，正要迎上去，就瞧见欧区长朝着后面的车子跑过去，众人更是翘首以盼，寻思着这后面车子坐着的是什么人。
赵安国也不例外。
因此，当他看到赵丽娜一行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欧区长——”赵安国晃了晃神，被旁边的秘书提醒几句，这才反应过来，小跑着上前迎接，脸上堆起殷勤却浅薄的笑容：“欢迎您老莅临指导。”
欧区长对着赵安国等人点了下头，然后转过头跟汉克等人介绍：“汉克先生，赵女士，这就是我们上海纺织一厂的赵厂长。赵厂长，这几位是国外来的朋友，想在我们上海投资做些生意。”
众人听见这话，再看到汉克那张洋鬼子的脸，哪里还不懂，这就是外资嘛。
几个副厂长脸色变了变，不太好看，但又不敢说什么。
欧区长领着汉克一行人参观了整个纺织厂，纺织厂面积不小，足足有两千多平，层高三楼。
所有的机器设备都是最新的，前几年才从日本进口过来，但瞧着工作的人员要死不活的样子，就让人感到不禁有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赵安国一路提心吊胆，生怕赵丽娜突然发疯，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可赵丽娜却全程都没开口，都是汉克在问问题。
欧区长态度很是积极，等参观完整个纺织厂，汉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嘴上却还要挑剔几句，“如果只是这个纺织厂，要我们投入三百万，未免太多了。”
三百万？！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安国忍不住开口：“区长，纺织厂运转的好好的，凭什么要卖掉？！”
“运转的好好的？”欧区长看了赵安国一眼，眼神淡淡，“我看过纺织厂去年的业绩，亏了一百多万，厂子工人都只能上半天班，工资都开不出来，这叫好好的？”
赵安国脸色若无其事：“区长，您可能不知道，这做生意就是这样，这几年生意也特别难做，厂子里新进的流水线又总是出问题，但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麻烦。只要区里给我们拨款，帮我们引进新的流水线，我相信，不，我可以保证，至少两年内能收回成本。”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
唯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厂长面黑如水，眼神如刀似的盯了赵安国好几眼，腮帮子紧咬，敢怒不敢言。
欧区长可不是刚入社会的小年轻，好忽悠，国家外汇有限，这纺织一厂前后花了国家多少外汇了，业绩却连连下退。
这要是把钱继续砸进去，他这个区长就别当了。
“这是市领导们已经决定的事，”欧区长不容分说，“再说，汉克先生等人来投资很有诚意，你们要是有别的想法，回头再说  。”
“区长？！”
赵安国满脸不满，脸上横肉颤了颤，手握成拳。
汉克看了他一眼，看向欧区长：“区长先生，看来你们事先并没有商量好，我虽然是外国人，但也知道你们国家这些事情很复杂，如果这件事不能谈妥，那我们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汉克摸着下巴，道：“三百万投资，我想，你们国家其他地方的领导肯定会更加配合我们。”
欧区长脸色顿时变了。
他想劝说几句，汉克却摆摆手，看了看手表，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来吃午餐了，丽娜，咱们走吧。”
赵丽娜等人跟欧区长点了下头，坐着刚才过来的那辆桑塔纳走了。
汉克一行人走后，欧区长眼神盯了盯赵厂长等人，面带不虞，“赵安国，整个区就属你们厂的业绩、利润最差，你们要是老实点儿配合区里把这厂子卖出去，这事还好商量。要是这事鸡飞蛋打了……”
他说到这里，手指了指他们，“这厂子怎么从以前一年能挣几十万，变到现在亏损的，你们心知肚明！”
欧区长撂下这句话，就跟着秘书等人走了，显然是去追汉克等人去了。
副厂长等人却是炸开了。
“这欧区长的话什么意思，厂子效益不好，谁也不想的啊。”
“就是啊，这些年老些人偷偷搞个体，市场叫他们抢了，咱们的货卖给其他国企，人家又欠债，咱们还算好的呢。”
众人心慌意乱，都说些场面话来互相安慰，却瞧见赵安国脸色煞白，汗水打湿了后背。
“赵厂长，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周厂长开口关心道。
赵安国摆摆手，梗着脖子：“没事，要我说，欧区长分明就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谁不知道现在谁拉的投资多，谁就有功劳。他娘的，三百万就要把纺织厂卖了，那简直就是卖国贼！”
老厂长白仁义冷笑一声：“谁是卖国贼，可不好说。”
赵安国脸一下拉下来，恶狠狠地盯着白仁义，“白副厂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谁呢？”
白仁义年岁已高，身体不算硬朗，论理早该退休，可赵安国等人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就捏着鼻子返聘他回来。
白仁义本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可架不住那些老同志们一个个来求情，说厂子被赵安国管理后，他们叫苦不迭，要是白仁义在，好歹还有个能说句话。
白仁义这才回厂担任一个名誉副厂长。
他对赵安国的不满也是与日俱增。
“赵厂长，我可没点名是谁，这谁心里着急谁知道。”
白仁义满是皱纹的脸上带出讥讽的神色，“这厂子卖了也好，换成别人，说不定就不再亏损了。”
赵安国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绿。
纺织厂要卖的消息不胫而走，上下一百多名员工都跟着着急起来。
但更着急的，无异于是赵安国等人。
赵安国父子俩本就担心赵丽娜报复，看到她带着个洋鬼子来收购厂子，那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们这个厂子经营这么些年，没少动手脚，账目上摸得再平，也架不住有心人细查。
这要是查出个好歹来，那父子俩都得跟着吃花生米。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天第一百二十八天……
医院的工作，闻从音很快就上手，熟练了。
这边的活比起之前轻松不少，杨明伟、林晓泽等人都很好相处，唯一的问题就是中医科这边真的太清闲了。
孙丹阳刚送走一位病人，杨明伟就过来问中午吃什么。
孙丹阳道：“在医院食堂吃就得了。”
杨明伟挑起眉头，笑道：“医院食堂，你们吃不厌吗？我看闻院长跟孙大夫你们都吃了十几天食堂了，要不，今天中午我请客，大家出去吃一顿好的。”
林晓泽立刻举起手：“那我报名，我可累死了，一早上按摩了五个人，必须得好好补补。”
孙丹阳眉头皱起，这出去吃饭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个小时。
这要是偶尔一次也就算了，但杨明伟这些人是天天下馆子，压根就没怎么在医院食堂吃过饭。
虽然说来他们中医科看病的人不多，但这么疏忽职守、吊儿郎当，孙丹阳心里自然看不过去。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她淡淡说道：“咱们这里总得留个人看着，万一有病人来呢。”
“病人，什么病人？！”杨明伟挠挠头，笑哈哈道：“咱们这边一下午都未必有个人来，医院也不管咱们，孙大夫，您别太拘谨。”
孙丹阳还要拒绝。
闻从音给她使了个眼神，然后笑道：“那就一起去吧，也别你们请客，我来这么久没请过大家吃饭，今天这顿我请，想吃什么都行。”
杨明伟等人立刻拍手叫好，商量了，奔着便宜坊吃烤鸭去。
便宜坊的烤鸭个头大皮脆，六个人愣是吃了两只。
闻从音吃了几口就看着他们吃。
杨明伟酒足饭饱，摸摸肚子，“哎呦，这顿吃完，今儿个晚上不用吃了。多谢闻院长。”
“客气什么。”闻从音笑道：“说起来，倒是我得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配合，我们哪里能这么快融入咱们中医科的工作。”
杨明伟等人都是一笑。
闻从音又若无其事道：“对了，咱们钱主任的家在哪里啊，生的什么病，我哪天找个
时间去看望看望他。”
提到钱主任，杨明伟脸色掠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他干咳一声，“钱主任家住得远，不是什么大病，您不必操心。其实，医院方面也有打算让他提前退休。”
“提前退休？钱主任不是才五十多岁？”孙丹阳追问道，“这岁数的大夫正是吃香，而且这几天也断断续续有病人问起钱主任，可见钱主任的医术应该是名气不小，医院怎么就让他提前退休了。”
“是啊，杨大夫，我听说钱主任可是你的师父呢。”闻从音道：“我这于情于理，都该去问候他才对。”
杨明伟哪里想到闻从音等人会对钱主任的事穷追猛打，他平时嘴巴算是能说会道的，这会子被问的支支吾吾，直冒冷汗。
林晓泽忙道：“闻院长，这事不急，总得问问钱主任再说。杨大夫，您回头问问您师父，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是不是？”
林晓泽冲杨明伟使眼色。
杨明伟连忙答应，“对，对，我师父脾气怪着呢，又生着病，我们平时没事过去，他都要发脾气，闻院长，这事等以后再说吧。”
闻从音的眼神在林晓泽跟杨明伟中间来回，当两人直冒冷汗的时候，她唇角翘起，“那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杨明伟局促地点头答应。
刚才的悠哉已经消失不见。
回了医院，杨明伟等人出去了，丹阳看了看外面，回过头对闻从音，“老师，您是觉得钱主任的事有点问题？”
闻从音嗯了一声，“我看了中医科的病历本，去年的时候病人还不少，还是在吴大夫走了之后的，很多人挂号都挂的钱大夫，可杨明伟等人却没夸过钱主任，甚至还避而不谈，实在有点奇怪。”
孙丹阳想了想，“要不我去找林诗蕊他们打听打听”
闻从音摇摇头，整理了下病历，“不合适，他们外科跟中医科算是势如水火，咱们去找他们打听，就算知道内情，也只怕杨明伟他们心里要不高兴。”
一个正当壮年的主任，医院却有意让他退休，又说不是大病，只怕是出了点儿丑事。
过了没多久，杨明伟等人回来了，闻从音跟孙丹阳就没再提起刚才的事。
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外面却传来吵闹声跟孩子的哭声。
林晓泽竖起耳朵，“是外科那边的动静？怎么这么吵？”
“估计是排队吵架了。”杨明伟做着膏药，头也不抬，中医科这边的一个大头就是做些头痛或者风湿骨痛膏药，杨明伟看着吊儿郎当，这手艺却是不错。
“不太像。”孙丹阳道，她出去看了看，回来后道：“是病人跟侯建池他们吵起来了。”
“什么？！”
杨明伟等人立刻窜起来，一个个跑到门口，站在门内往外瞧。
闻从音唇角抽搐，这些人还真是不见外，跟外科的不合闹得这么明显，要说是单纯争抢业绩的原因，那也不至于。
“你们不做检查就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事！”
侯建池对着病人母女很是不耐烦，眉头紧皱。
病人是个小姑娘，七八岁，脸色焦黄，被母亲抱在怀里，见侯建池等人态度恶劣，吓得不轻。
“你们怎么这个态度，我们不是不做检查，先前已经在你们医院什么检查都做过了！”病人母亲很是激动，手里拿着病案袋，“可你们每次就是开药，给孩子输液，好了好几天，之后又发烧，你们医院这不是坑人吗？”
“什么坑人，您说话客气点儿！”林诗蕊撇撇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这你家孩子每次我们都尽力治疗了，我们怎么知道会复发。而且，这孩子是你们的，我们好心让她重新做检查，也是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啊，我看，你是舍不得给孩子花钱吧？！”
听到这话，那孩子母亲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要说舍不得花钱，也是真的。
一套检查全部做下来，少说五六十。
普通工薪家庭哪里做得起，主要是前面也做了两次，孩子的病却一直好了复发，复发了好。
“你们、你们医院是欺负人吗！”孩子母亲手指着林诗蕊，“你们等着，我、我这就报警！”
林诗蕊等人脸色微变。
这要是事情闹大，那可麻烦了。
“这位太太，”闻从音走出来，语气和缓，“您先别激动，您看孩子都哭了。”
那小姑娘啜泣着，不敢出声。
当妈的看在眼里，也是心疼，下意识地抱住孩子。
闻从音看周围人多，这病人母女俩在这里也不是事，“不如这样，您带孩子到我们那边去，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再说，孩子身体不舒服，这要是吵吵闹闹的，岂不把孩子吓着了，对孩子的病情也不好。”
母亲犹豫一瞬，闻从音给丹阳使了个眼神，丹阳过去帮忙抱过孩子，林诗蕊等人神色有些微妙。
“给孩子喝点儿水。”闻从音把水杯递给孩子母亲。
母亲接过手，迟疑地道了谢。
小姑娘喝了水后，才慢慢不哭了，巴着母亲的手，一脸虚弱。
“孩子这是怎么了，瞧着像是发烧？”闻从音伸出手摸了摸温度，是有点低烧。
母亲道：“可不就是发烧，自从去年正月里吃错东西，之后就隔三差五地发烧，隔几个月就发烧一次，以前发烧后我就赶紧给孩子吃药，吃了就好。可今年不知怎么的，吃了药也不见好，带到医院来打针输液，也是好了又坏，坏了又好，这前后看病花的钱就好几百，我不是心疼钱，这要是能把孩子病治好，也就算了，可什么CT机、验血都检查过，也没把孩子看好，倒是把孩子折腾的不行。你们说，这谁能答应！”
医院的过度检查，也是闻从音早就留意到的。
外科侯建池他们有个毛病，看不出问题的病就叫人去把检查都做一遍，明明可以跟中医科这边合作，却非要让病人多花钱。
把所有检查都做了，大夫固然是轻松，问题也能排除，可架不住病人没钱，哪里经得起这么耗。
闻从音正给小姑娘看病，那王主任就带着侯建池过来了。
“哎呦，闻大夫，有劳您帮忙了。”王主任皮笑肉不笑，“我刚才不在，不知道情况，刚才侯大夫跟我说了，你说这事闹得，这我们的病人哪里能让你们帮忙收尾啊。金女士是吧，您女儿的病我多少了解了，这样吧，作为赔偿，我亲自帮你女儿问诊。”
那金女士不想王主任居然会过来，一下愣住了。
她倒不是不知道王主任的水平，王主任可是专家，挂号费都不便宜。
可现在人家闻大夫又在帮她女儿看病，而且，刚才还是人家帮忙解围的。
金女士脸上不禁露出犹豫迟疑的神色。
闻从音没搭理王主任，左手给孩子把脉，右手按了按小姑娘的肚子，“是不是这里难受，感觉肚子里有东西下不去？”
小姑娘点点头，崇拜地看着闻从音，“大夫，您怎么知道？”
闻从音笑道：“我不止知道，我还知道去年过年的时候你是不是吃了很多年糕？”
她说出这句话，不但小姑娘吓了一跳，她妈也愣住了，吃惊地看向闻从音，“对，就是吃年糕，大夫，您这都把得出来？！”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天第一百二十九天……
闻从音这招叫做亮山门。
对于初次认识的病人来说，建立起对医生的信任十分关键，尤其是王主任来挑拨离间，要是不能让病人彻底相信自己，这病要想治好，也不容易。
毕竟，药再好，总得病人肯吃才行。
她松开手指，对惊讶的金女士道：“孩子的病不要紧，是积食内热，这么着，我给孩子现开个药方，咱们让孩子吃了，看看效果，再说，您说呢？”
金女士眼睛眨了眨，要是闻从音说别的话，她还未必心动，可闻从音话说得这么满，这么笃定，她就有些犹豫了。
王主任冷笑一声，在旁边皮笑肉不笑：“闻大夫，您说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想这病一贴下去就能治好？”
杨明伟等人都不禁皱眉。
林晓泽这个小姑娘脾气爆，更是一下忍不住，脑门上青筋凸起，“王主任，这病你们治了都有半年都没治好，怎么……”
“说不定还真行。”闻从音笑眯眯说道。
林晓泽愣住了，一双晶亮的眼睛回过头冲闻从音疯狂使眼色，孙丹阳却拉住她，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小声道：“相信我师父吧。”
“这可感情好啊，早听说闻大夫医术高超，今儿个我也来开开眼！”王主任眼睛一转，双手插在袖子里，“建池啊，你们也来瞧瞧，咱们外科治不好的病，说不准他们中医科真能给治好了，还是一针见效呢！”
侯建池等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颇为不屑一样。
杨明伟等人几乎气炸了。
闻从音把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唇角却微微勾起，她看向金女士，“您觉得呢？”
金女士看看依偎在怀里，有气无力的孩子，咬咬牙，“我信您！”
闻从音开的药方很简单。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小儿七星茶颗粒。
这个药方出来，侯建池等人就互相对视一眼，碍于医院的脸面，没笑出声来。
杨明伟等人则是有些顾虑地看
向闻从音。
杨明伟提醒道：“闻大夫，我去抓药了？”
闻从音嗯了一声。
杨明伟绷不住，走出几步，再次提醒：“您就没忘了什么？”
这药方再普通不过，要是治不好病，他们中医科本就不多的面子怕是要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闻从音好笑地看向他，“有。”
“什么？”杨明伟立刻双眼明亮地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敲了敲手里的笔，“记得给小姑娘带两颗话梅糖来。”
杨明伟险些没忍住翻白眼。
他怀疑闻大夫是故意在报复。
王主任乐呵呵，还有闲情逸致叫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跟闻从音拉家常，“闻大夫，我听说你爱人来历不小，您这家里条件这么好，何必在外面辛苦打拼呢，还要为了挣点面子冒风险？”
孙丹阳脸色一沉，“王主任，这我老师的家事跟您有什么关系呢。我听说您在外面也自己开了个诊所，怎么还在医院这么横行霸道？”
王主任立刻笑容凝住，随后似笑非笑：“孙大夫，你年纪小不会说话，但你们老师没教你，话不能乱说吗？什么横行霸道，这话是在说谁？”
“王主任，对不住，都是我不好，”闻从音带着歉意，施施然说道：“我只知道教导徒弟实事求是，有一说一，忘了教育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咳咳咳。”
林晓泽一干人素来以为闻大夫是个好性的，想不到毒舌起来也这般厉害。
这句话回得好啊。
王主任脸紫得跟猪肝一个颜色。
侯建池忙上前来：“闻大夫，咱们也算多年老相识了，不是我说您，您刚才说话太满了，这咱们大夫别的不说，要紧的是说话诚实，不能骗病人。您这一帖药要是治不好病人，那丢的可不只是您自己的脸面，咱们医院的颜面也丢尽了。”
闻从音唇角扯了扯，一点儿搭理的意思都没有。
她跟王主任尚且愿意说一两句话，跟侯建池那是毫无说话的欲望，侯建池可是从中医转西医，要是说连孩子什么毛病都看不出来，那么只能说明他早些年根本没在用心学，要是看出来了装不知道，那就更可恶，简直人品败坏！
见闻从音不搭理自己，侯建池面子上挂不住。
他朝着王主任看过去。
王主任呢，便好心道：“侯大夫说的没错，您可能在岛上那地方习惯了，但我们这是北京，您这么说话要是闹出乱子来，这事可就麻烦了。”
“要不，咱们来打个赌！”闻从音不耐烦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要是我能治好这孩子的病，先前孩子的费用，王主任，您给出了。要是不能，我来出，怎么样？”
金女士啊了一声，嘴巴张成0字形，她下意识道：“这怎么能行……我们家不是来讹钱的！”
闻从音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几乎气笑了。
这个女人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行，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水平到什么水准！
杨明伟在药房那边亲自熬药，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心里着实没把握，这闻大夫这些天给人看病，要说水平好，好像也还可以，至少看病的病人没来投诉过。
可到底几斤几两，谁也不知道。
先前空降下个副院长的时候，大家就都传说是什么高官夫人，怕是来镀金，将来要进卫生厅的。
接触闻从音之后，杨明伟只觉得她不像是这种人，倒像是来干实事的。
可这人，怎么性子就这么燥呢。
好好的，给人看病，干嘛话说得这么大！
杨明伟真是越想越烦，挠了挠头。
“杨大夫，你们中医科跟外科怎么打起赌来了？！”几个护士过来，放下托盘，跟杨明伟打听到。
杨明伟啊了一声，眼睛盯了药壶，然后余光看向她们，“什么打赌啊？”
“怎么，你不知道？”一个护士笑道，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杨明伟嘴巴张了张。
旁边一个护士眨巴眼睛：“这你们闻大夫真大胆，咱们医院谁都不敢得罪王主任，她倒是好，一来就挑了个最大的刺头。”
杨明伟已经笑不出来了。
药熬好了，一路走过来，温度降的差不多，杨明伟的脸色就跟这药汁一样。
闻从音接过手，摸了摸温度，递给金女士，“喂孩子喝吧，慢点，有点烫。”
金女士答应一声，接过手来。
这药并不苦，带点甘甜，小姑娘起初皱着眉，后来眉头慢慢舒展开。
众人都盯着她的脸色，眼神直勾勾的。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躲到母亲怀里。
一碗药喝完了。
王主任等人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这病也没好啊。”侯建池幸灾乐祸地说道。
咕噜噜——
一阵肠鸣声响起。
小姑娘突然捂着肚子，“肚肚疼。”
“怎么会疼，这就是普通的七星茶啊？！”杨明伟吓了一跳，反应很激烈，“我亲眼看着熬好的！”
闻从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眼神，看向小姑娘，按了按她小腹，“是这里疼，是不是？”
小姑娘点点头，小脸委屈巴巴的。
闻从音露出一个笑容，“是不是想上厕所？”
小姑娘又点头。
闻从音看向金女士，“带你女儿去上厕所吧，上了就好了。”
金女士也是看女儿捂着肚子一副着急上厕所的样子，便赶紧抱着孩子过去。
王主任道：“一帖药，上一个厕所，病就能好，闻大夫，看来您是神医啊。”
他话语里带着讽刺。
闻从音充耳未闻，反而道：“王主任，您把金女士家治疗的钱准备一下吧。”
王主任盯着闻从音，脸上神色充满讥讽。
他对中医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要不是医院有些大夫坚持，他都想建议院长取消中医科。
拿这科室改成什么超声科不比中医科更加挣钱？！
“不烧了，孩子不烧了！”
金女士抱着孩子，满脸喜色地跑了回来。
她怀里的孩子嘴里一个劲地喊饿。
杨明伟愣了愣，有些懵逼。
“大夫，您这药真有效，孩子上厕所就拉了好些出来，哎呦，臭死人了。可是这一上完厕所，就不发烧了，还说肚子饿了！”
金女士喜极而泣。
为这孩子的病，他们当父母的提心吊胆，这年头不是说有什么白血病，癌症什么的嘛，他们之所以让孩子做那么多次检查，也是怕孩子没查出病根来。
哪里想到，这大夫一帖药下去，孩子就好了，瞧着眼睛都亮了。
“我看看。”闻从音叫孩子坐下来，重新把了脉，先前孩子的脉象滑数，乃是内热郁结，现在脉象通达了，就像是一头小鹿一样欢畅，“是好了，回去前几天让孩子吃清淡点儿，年糕粽子这些暂时不能吃，吃点清粥小菜，要是嘴馋，就吃点肉松，养养肠胃。”
“好，好！”金女士连连答应，“我家孩子这还要不要吃药？”
闻从音道：“孩子身体本来不错，是因年糕堵着不消化，导致大便不畅，肠胃积热，之后治疗也没对症，所以才反复。现在彻底排毒了，就不必吃药。孩子还小，偶尔发热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不是高烧不退，做家长的都不要太紧张。只要让她清淡饮食几天，就好。”
“这不会饿着孩子吗？”金女士担心地说道。
闻从音揶揄道：“现在的孩子哪个饿着，家长恨不得什么好的都给孩子吃，积食的毛病才比较多见，饿着的罕见。”
金女士不好意思一笑。
闻从音看向王主任：“王主任，您要不亲自过来给孩子看看脉象？”
王主任一行人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这孩子刚刚还一脸有气无力的，这会子能含着糖，两眼亮晶晶地四处张望，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
这要是还要把脉，那就是自取其辱。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天第
一百三十天
金女士母女俩千恩万谢地走了后，王主任一行人也黑着脸走了。
杨明伟跟林晓泽几个眼巴巴地盯着闻从音，那眼神叫一个惊奇。
“看我干嘛，赶紧干活啊。”闻从音招呼道。
林晓泽立刻凑了过来，“闻大夫，您要干嘛，我帮您，您这也太厉害了吧，这一帖药下去居然真的把人给治好了。”
孙丹阳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些自豪，“不然你们以为老师怎么这么年轻就能做到副院长的。当初你们医院答应的好好的，说给个项目让老师带，老师才点头的，不然北京多少医院想要我们老师呢。”
林晓泽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是我们院长没见识，他那人目光短浅，有眼不识泰山！闻大夫，您教教我们，您怎么把出那个小姑娘是吃年糕吃出毛病来的，这也太神奇了？”
杨明伟几个不着痕迹地竖起耳朵。
闻从音看在眼里，唇角掠过一丝笑意，“你们是不是傻，那对母女说话的口音是南方的，南方正月吃汤圆年糕，小孩子多半是吃这些积食，我猜年糕也是猜而已，只是刚好猜中了，事情就这么简单，哪里有什么神奇的。”
众人愣了下，面面相觑一眼，都禁不住笑出声来。
可不是。
他们倒真是糊涂了。
但即便闻从音说清楚了，杨明伟等人还是很佩服她，别的不说，这本事、胆量非同一般。
杨明伟对闻从音也亲近了不少，下班的时候还招呼闻从音早点儿回家去。
闻从音喊住他，瞧着其他人走了后，才对杨明伟道：“杨大夫，要是方便，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杨明伟心里咯噔一下。
以他多年跟老师、领导们斗争的经验来看，但凡领导们说这句话，准没好事。
杨明伟笑得比哭还难看，“闻大夫，不要吧。”
闻从音脸上堆起笑容，但眼神的意思很坚决。
杨明伟无奈，只好死了回家休息的心，带着闻从音去了附近一个小档口，“这地方卖点儿牛肚烧饼，您别嫌弃，我工资不多，这顿就当我请您了。”
闻从音左右看看，这是一家苍蝇馆子，店面不大，是打起来的棚子，上面石棉瓦，这会子时间店里人不多，倒是清闲得很。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杨大夫，咱们也别见外，我跟你直接问了，这钱主任是你老师吧，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明伟抬起眼皮看闻从音，满眼无奈。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闻从音这人性子倔，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您非得知道？”
“来咯，驴肉烧饼，牛杂汤，两位慢用！”老板端着盘子过来上菜。
闻从音道了谢，擦了擦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杨大夫，你要是我，别人跟你说好的条件，等回头你上套了，突然反口，你也会穷追猛打地追问下去的。我记得，当初你们医院邀请我的时候，说的是钱主任对我夸赞有加，这我来了后，发现答应我的条件没了，钱主任也请假在家了，这两件事，要是没点儿关系，我就白活这么多年。”
杨明伟这会子感觉到了王主任的头疼了。
果然能学好中医的都不是一般人，这脑子不是一般的活。
他们这些人都没吐露一个字，她愣是七七八八猜出来了。
“我可以告诉您，但您保证，您不跟外人说。”
闻从音点点头，看向杨明伟。
杨明伟看着热气腾腾的驴肉烧饼，叹了口气。
事情还真跟闻从音猜测的差不多。
他们医院赏识闻从音的是杨明伟的师父钱志强，钱主任一直想找个人代替吴大夫，后来在跟同行交流的时候，听说了闻从音的医术，又看过她开的医案，惊为天人，立刻劝说何院长跟闻从音抛出橄榄枝，并且拍胸口保证，只要闻从音过来，他们医院的中医水平能成为全国前三！
但，事情就怕一个但字。
这事敲定之后，没几天就出事了。
有个病人尿毒症，转院过来的，已经透析两个月多。
西医那边不肯接手，钱志强心性善良，看病人可怜，病人家属又哭的凄惨，便答应帮忙看看，给开了药方。
“药方吃出问题了？”
闻从音眉头紧皱，身体前倾，听到跟医学有关的事情，她注意力便十分集中。
杨明伟咬着腮帮，身体微微发抖。
他平日笑嘻嘻的，跟谁都没变过脸，这会子却气得不轻。
“我老师的药方没问题，病人住院的时候都已经胃气败坏、肾关垂绝了，吃了我老师的药后，第二天已经好了不少，本来我老师还要继续留看，谁知道没几天，病人却昏迷不醒。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侯建池跟那病人家属说中药对肾不好，尤其说我老师开的药方不对，是泻法，那病人家属信了他们的话，就少用，甚至不用，结果就出事了。再没几天，那病人就没了。”
闻从音手握紧又松开，脸黑成锅底，她压住怒气：“那这不应该找侯建池吗？”
杨明伟抹了把脸：“闻大夫，您不知道，人家只认是我师父开的药吃死了人，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就跑来医院医闹，还要打人。医院为了息事宁人，就、就……”
杨明伟不必再说，闻从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为了安抚这些无理取闹的医闹，医院自然是牺牲大夫了。
何况病人有没有照实服用药物，也没有什么证据，非要生拉硬扯说是钱志强害死的，只怕也多得是人相信。
“我怀疑侯建池他们是故意的！”杨明伟咬牙切齿地说道：“老钱这人心思单纯，没什么功利心，那王主任却是恨不得削破头往上面爬，他做梦都想进卫生厅。不过我也奇怪，他们害了老钱，怎么把副院长还是给了你。”
闻从音也有些纳闷。
她看了看乳白的牛杂汤，只觉得这医院可比岛上医院复杂多了，她都开始怀念孙平行了。
孙平行这人有心眼，但人真不坏，答应的事也能做到。
哪里像这个医院，真是一滩浑水。
闻从音跟杨明伟要了钱主任的地址，打算过几天去拜访一下。
她到家的时候有点晚了，长宁长静两人做完作业在看电视。
闻从音并不管孩子看电视的事，只要作业好好写完，该玩就得玩。
“妈，您今天回来晚了，刚才姥爷跟姐姐都打电话回来了。”长宁跑过去，帮闻从音拿过手里的东西。
闻从音吃着那家店的驴肉烧饼不错，给买了五六个带回来，寻思着明天早上热一热也能当早餐。
“你姐姐来电说什么？”
长宁道：“说她现在都好，还问咱们要什么，说上海那边什么好东西都有，妈，上海那边到底什么样啊，咱们要不找个时间去看看姐姐吧。”
长静也赶紧附和道：“对啊，姐姐估计也是想咱们了。”
闻从音好笑地看了两闺女一眼。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让小王把烧饼拿进去热一热，然后去洗手，道：“想咱们，咱们这都没时间啊，要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长宁长静顿时急了，互相使眼色。
耿序一进门，就瞧见俩女儿眼睛使得跟抽风似的，真是白瞎了双胞胎的一副好相貌。
他唇角微抽，“你们这干嘛呢，又想让你们妈妈答应什么事来着。”
“爸爸！”长静跺脚，跑过来抱住耿序的手，“爸，您看，妈工作多辛苦啊，咱们找个时间陪妈咪去上海散散心，看看丽娜姐姐，您说好不好？”
闻从音抿着嘴唇笑。
耿序扒拉开长静的手，“别，天气这么热，出去不得热死。”
长宁难以置信：“爸爸，这才几月份。”
“是啊，你也说了，这才几月份，没两个月就要中考了，你们俩倒是挺轻松的。”耿序摘下帽子，手指点点她们两个，“我看你们要是
考不好，回头怎么跟你们丽娜姐姐交代。”
“那怎么可能。”长宁长静嗤之以鼻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打鼓，她们俩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几，但北京这地方，聪明人可多，尤其是她们读的是北京最好的学校，那人才辈出更不用提了。
两个人倒不是怕考不好，是怕考的名次不行。
长宁长静见目的达不成，也不死皮赖脸了，说了闻父来电的事，是要他们这几天有空过去。
长宁道：“对了，姥爷还说，爸爸也得过去。”
这就奇了。
自从闻父退休后，对耿序气势一弱再弱，多少带着点儿怕吧。
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要见耿序。
闻从音看向耿序。
耿序道：“明天下午我早点回来，咱们一起过去，你爸爸这岁数了，保不准有什么事。”
闻从音一想，也是，便点了点头，次日带了些保健品，都是她自己做的八珍糕、茯苓粉之类的，跟一些烟酒茶，这些反倒是做面子功夫，让闻父好在外面做脸的。
她跟耿序到了闻父家里后，才刚走进屋，就愣了愣，屋里多了两个人，赵世仁跟闻从丽。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天第一百三十一天……
“哟，姐姐姐夫可来了，真是大忙人啊！”
闻从丽打扮的花枝招展，四五月的天，愣是披着貂皮外套，也不怕捂出病来。
闻从音跟耿序把东西放下，闻言也不过是看了闻从丽一眼，就收回眼神，对闻父道：“爸，给您带了点儿东西过来，您这昨天打电话，我们不在家，这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
闻父六十多的人了，仍旧很精神，他指了指周艳红：“没什么，就是找你们来做个见证，我跟你们周阿姨离婚。”
“离婚？！”
闻从音愣了下，眉头挑起来。
这么些年，她都没想过闻父跟周艳红会离婚。
“没错，我妈不当老妈子了，她这把岁数正年轻，我可舍不得我妈继续在你们家受糟践！”闻从丽嗓门高的不得了，就差拿个大喇叭了。
赵世仁眼神则是瞥了闻从音好几眼，才道：“这是岳父跟岳母的意思。现在离是一定要离，就是这资产……”
闻父打断赵世仁的话，冷笑一声：“资产，什么资产，小赵，你们不是说你们国外亲戚回来给了一大笔钱，怎么连我这孤寡老头的一点儿资产都要惦记啊？”
“那怎么一样，我老公有的是我老公的，你这么多年使唤我妈，不得给点补偿，别的不说，这套房子怎么也得有我妈妈的一半！”闻从丽眼神环视屋子，神色志在必得。
闻父分到的这间房房子不算大，可地段好，要是卖出去，怎么也能卖一两万了。
“离婚可以，房子免谈。”闻父淡淡说道：“你妈这些年也没占便宜，要是没有我，你们母女俩还在农村里种地，况且，你们母女真当我是傻的，你妈这些年从我手里拿到的钱，不都拿去给了你花，别人送我的礼品我就不说了，她用我的名义背地里拿人好处的事，呵呵。”
闻父冷笑几声。
周艳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绞在一起，显然没想到闻父比她想的还老奸巨猾。
“那你就让我妈光身板出去？！”闻从丽心虚归心虚，却怎么也不肯放过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闻父看向闻从音，“叫你们来也是做个见状，也别说我冷心，她跟我结婚这么多年，虽然是她自己要离婚，但我也不能亏待她。”
闻父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存折，“你们自己看看吧。”
闻从丽抢先拿过存折，还得意地看了闻从音一眼。
闻从音唇角抽搐，只觉得无语。
“才八百块？！”闻从丽的喜悦在看到存折上的数字后，愣住了，她捏着存折，指关节泛白，“你这是骗人的吧！”
“我这么多年收入都在这里面，不信你自己问你妈。”闻父道：“我一向是要吃好的，从不亏待自己的嘴巴，我女儿女婿又有本事，何必攒钱养老，能剩下八百，也算多的了。你们要愿意，就拿去，不愿意就拿回来。”
闻从丽牙齿痒痒。
她见闻从音夫妻俩不开口，便用胳膊肘撞了撞自己丈夫，赵世仁这才回过神：“岳父，这八百块也不够啊！”
“不够，那你们不是要把你们岳母接走吗？难道还要你们岳母自己负责开销？”闻父唇角翘起，眼角的皱纹带出几分嘲讽的意思，“八百块，省着吃喝怎么也够花个四五年了吧。”
闻从丽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只觉得牙痒痒。
他们来之前期望是至少能分到五千多块，结果就八百块，这八百块够干嘛的。
“我们要出国，这国外开销可比国内大！”赵世仁抬起下巴，眼角余光留意闻从音，却跟耿序对上了眼神。
耿序眼神似笑非笑，赵世仁吓得赶紧收回眼神，咳嗽一声，“总之，您多少都得再给点儿。”
要出国？
闻父眼里先是露出一丝诧异，之后反而放松了下来，水壶烧开了，他拿起水壶泡茶，老神在在地说道：“我说艳红怎么突然说要离婚，原来是要跟你们出国。先恭喜你们，不过，钱我就没了，你们要不愿意，那我也不急着离婚。”
闻从音瞧见那对夫妻一下愣住，心里不无觉得好笑。
这两人可真是活到狗肚子里了。
闻父怎么也是在体制内打滚了这么多年，还安然退休的人精，虽然不敢说多聪明，但脑子是绝对够使的。
这两人自己把自己的底牌泄露了，也活该被拿捏住。
闻从丽夫妻黑着脸，咕哝着拉着周艳红先走。
闻从丽要离开的时候，还得意地看向闻从音：“姐，咱爸以后可得您照顾了，你们不知道吧，我们是要去美国的，世仁他姑姑说了，美国那边可挣钱了，洗盘子一个月都好几千，世仁过去上班，一个月就好几万，你们夫妻俩一个月工资只怕连个零头都赶不上吧。”
闻从音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对，恭喜你，我听说美国那边的空气都是甜的，你们赶紧去。”
她说完这话，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把闻从丽的跳脚隔绝在门外，然后才看向闻父。
闻父对着女儿可没敢跟以前一样，笑容满面，“从音啊，你跟他们置气什么，去国外有什么好的，我就喜欢咱们国内。是吧，女婿。”
耿序点点头。
闻从音看向他，“离婚的事，是你捣鬼吧？”
闻父一本正经：“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女儿孝顺，要接她妈去国外，人家周艳红现在也看不上我了，我这不是成全人家嘛。”
闻从音半个字都不信。
但她也懒得搭理闻父跟周艳红离婚到底谁的打算，“那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办，你这么大岁数，没个人看着可不行。”
她心里多少有数，这才是闻父要他们过来的真正目的。
闻父咳嗽一声，“那什么，我也不打扰你们，就是正好打听到你们附近有套平房，打算买来养老，我呢也就你一个女儿，我也知道你们忙，但……”
“看中哪里？地址写下来，回头我出钱买了就行。”
闻从音干脆地说道。
闻父眼里露出惊喜神色，“真的？！女婿，你不介意吧？”
耿序揶揄道：“我们家的事都是太太做主，再说，我也愿意您住得近点儿，互相有个照应。”
闻父简直欣喜若狂。
要知道这些年，闻从音这边除了过年过节该走的礼，其他时候根本不怎么搭理他。
闻父上了年纪，胆子小了，更加讨好起来。
他提这个主意的时候可是打算自己掏钱的，那八百块就是糊弄人的，干了这么多年，要是手里就剩下八百块，那他白活了。
可没想到，闻从音居然会舍得掏钱给他买房。
“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胡来，丢你们的脸。”闻父连忙说道  。
闻从音失笑，她倒是不怕这个。
闻父是聪明人，知道分寸。
她答应闻父，无非是看他这些年算老实，再一个，闻父怎么也是原身的父亲，自己该尽的孝还是得尽。
从闻家出来，耿序走了几步突然不知想到什么笑出声。
闻从音扭过头看他，“笑什么？”
耿序握着她的手，“我想起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你爸可不是现在这个样。”
“人老了，自然想法不同了。”闻从音倒是不意外，“回头让长宁她们没事过去陪她们姥爷说说话，省的没事两人老是在家里吵吵闹闹。她们一个人顶别人家三个孩子。”
长宁跟长静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这个任务。
而远在上海的丽娜则是收到了一个消息。
赵安国一家子今晚上带着大包小包去妹夫钟建明家里吃饭。
“哎呦，姐夫姐姐，你们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老些东西？”黄美英是个漂亮女人，四十出头依旧年轻得像树上刚开的花，红裙，嘴唇涂得是从香港带来的口红，身上喷的是香奈儿五号香水。
她的女儿钟楚楚也是个标志姑娘，今年二十岁。
“楚楚也在家？不是在北京上学吗？”黄丽英跟妹妹客气几句话后，对着钟楚楚夸赞道：“楚楚真是越来越漂亮，看来北京的水土养人啊。”
“大姨，我身体不舒服，请假回来的。”钟楚楚笑着说道。
黄美英白了她一眼，“什么身体不舒服，侬爸爸都说了，过几天你就得回去，功课不能耽误！为了林家那小子，特地赶回来，阿拉都要叫你丢光脸皮了。”
“妈！”钟楚楚跺脚，娇羞又不忿，“我又不纯是为林大哥回来的，我也是想爸爸妈妈了嘛。”
“说什么呢？”区长钟建明从楼上下来，赵安国立刻像是一条狗一样迎了上去，“妹夫，你们区里最近工作多吧，瞧您累的。”
钟建明对赵安国摆摆手，“姐夫说笑了，区里的工作还是老样子，倒是你们区，我听说……”
眼看男人们又要长篇大论，黄美英忙打断：“你们要说这些，等吃完饭再说吧，上回等你们说完，都等了一个小时。今晚上我特地让阿姨做了黄鱼，这鱼可得趁热吃，冷了就腥味重了。”
众人自然都给黄美英面子，钟建明跟赵安国对视一眼，说了句饭后再说。
晚饭不必多提多么丰盛，酒足饭饱，女人们去说闲话，男人上楼谈事。
钟建明进屋后，就点了一个雪茄。
他深吸一口，然后看向赵安国：“老赵，听说你跟欧区长闹矛盾了。”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天第一百三十二天……
赵安国一愣，立刻道：“妹夫，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我怎么可能跟欧区长闹矛盾。这只不过是我们之间有些对厂子的看法不同而已。”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表情：“你不知道，区长要把我们厂子给卖了，这纺织厂干的好好的，非要卖了，我可怎么跟厂子里的员工们交代？”
钟建明能当区长，脑子绝不是好糊弄的。
他看了看赵安国，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然后道：“你是怕屁股擦不干净，被查出来吧。”
赵安国心一跳，脸色骤变。
他想否认，可钟建明显然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这里就我跟你，你承不承认，这事也瞒不住人。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事真没法擦干净？”
赵安国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妹夫，这些年来我跑上跑下打点各个领导，为我们纺织厂争取各种设备，这打点的钱前后都花出去几十万了，您说，这怎么擦干净。再说了，这钱又不是我自己一个人拿的，要是我自己说了算，我倒是乐得拿出所有的钱出来，谁不想全身而退呢。”
钟建明思索片刻，将手里的雪茄揿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对赵安国说道：“欧亚文那边要政绩，三百万外汇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赵安国心急如焚地追问道。
钟建明道：“找别人把厂子买了，自己人，左手进右手出，一切好说。”
黄美英姐妹在外面说话。
黄丽英对妹妹是羡慕不已，但唯有一点不羡慕，那就是妹妹只生了个女儿，她心里偷偷打着点儿不可告人的想法，侄女将来嫁出去，这钟家的家产总不能都跟着走吧，那继承的人可不就是她儿子？
因此，黄丽英对侄女很是亲热，见妹妹一直批评侄女，便忙道：“好了，美英，你说楚楚干嘛，楚楚这么大的人了，能不懂事吗？”
钟楚楚立刻附和：“还是大姨疼我。”
黄美英手指戳在女儿头上，“你啊你，我可警告你，你别说那林天意拉到了美国人多大的投资，我告诉你，不中用，咱们家这样的家世，你要嫁人，只能嫁给门当户对的，前几天有人给你介绍**的侄子，我都不稀罕呢，那林天意不过是祖上是资本家，有点小钱，可他们家可不是做官的。”
“妈！天意哥可不是一般人，他做旅游在北京那边挣了好几万了！”钟楚楚跺脚说道。
母女俩眼看又要为林天意吵起来，钟建明送了赵安国出来。
赵安国心里有事，跟黄美英母女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一家走了。
回到家后。
赵安国左思量右琢磨，跑去叫醒了赵宝山。
赵宝山刚躺下，才有点儿睡意就被吵醒，一肚子火，看到他爸也抱怨：“爸，大半夜的你干嘛啊？”
“别叽叽哇哇，老子要不是为了咱们一家，也早睡了。”赵安国没好气地瞪了赵宝山一眼，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对赵宝山道：“你不是说有个港侨林胖子跟你走得很近？”
“是啊，林胖子可有钱了。”赵宝山咽了咽口水，脸上满是羡慕，“你成天说我花销大，那是你们没见过林胖子，林胖子戴的表那是劳力士，请我们吃饭，一顿饭就是好几百，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他还说他们香港人吃大餐一顿能吃好几万呢！”
好几万？
赵安国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寻思着这莫非是吃龙肉。
对于现在内陆的人来说，香港就像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大家都知道香港人有钱，可到底多有钱，谁也不清楚。
赵安国吸了一口烟，烟蒂明灭，卧室里没点灯，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狡猾，“你说，让这林胖子买下这纺织厂，他愿不愿意？”
“啥，叫我买纺织厂？”林胖子嘴唇一抖，烟灰落在地上，他拍了拍，疼惜地看着身上这身高档西装，然后一双胖手摆了摆，“不来的，不来的，赵主任，你这是跟我开玩笑。我才几个钱，哪里买得起？”
赵宝山习惯林胖子对他的话言听计从，现在林胖子一开口拒绝，他脸就拉下来，有些不满。
旁边几个组局的连忙帮忙打圆场。
一个小干事就用蹩脚的粤语道：“林哥，你这么有钱，赵主任都是给你个发财的机会，那个纺织厂很大的，接手稳赚啊！”
“赵主任，你也别急，这么大的生意，怎么可能一说就行，你也得给时间让林老板考虑考虑。”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赵宝山脸色这才好了些。
他丢下手里的烟，道：“林胖子，你别以为我坑你，这厂子已经有鬼佬要买，我们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看在大家平时的情分上，这才给你，不然，早给别人了。”
林胖子双手撑在大腿上，“赵主任，我知道，我又不傻，但是这么大一笔钱，说真的，我哪里拿的出。是，我们港侨是有钱，但也分人，像李嘉诚那种那就真的是富翁，我们这些人，顶多就是有点钱，几十万还好说，大喇喇几百万，你们杀了我，我都拿不出。”
赵宝山心里着急，这可不是无可无不可的事，牵扯到他们父子俩下半辈子是
吃牢饭还是吃香喝辣。
那赵丽娜摆明了是想接手厂子，清查账目，厂子砸了都不能给她。
“不是吧，你之前不是还吹牛说你很多有钱亲戚，那你想办法让他们投资啊，一人给个几十万，三百万也不难凑够啊。”
林胖子挠挠头，手腕上的金表闪闪发光，“这样吧，我回去考虑考虑。”
“行，那你三天内给我答复！”赵宝山果断说道。
林胖子一脸无奈，刚要说什么，赵宝山就道：“要是这买卖不成，咱们以后生意也别做了。”
林胖子顿时无语住了。
赵丽娜拉着永红他们把上海算是玩了一圈。
这些天，真是花钱如流水。
光是吃喝玩乐的钱，都花的叫永志心里如刀割似的，他瞧见永红跟丽娜又提着买来的衣服回来，不禁瞪大眼睛。
“你们怎么又去买？这到现在都花了快一万了吧！”
永红走得腿都酸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使汉克帮自己倒一杯水，汉克倒是很有绅士风度。
“买给小姨跟妹妹们的。”丽娜说道，她神色轻松，皮肤白里透红，气色看上去容光焕发。
永志随便拿起一件看了看价格，不由得牙疼，一件普通的连衣裙就要好几百。
他捂着胸口，无力坐下：“这么贵，都谁买得起？”
“那买得起的人可多了。”永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精神抖擞地说道：“那友谊商店不只是有外国人，还有一堆中国人呢。哥，你真不知道，现在有些人做个题，自己开公司，都老有钱了。”
“开公司？”永志一下来了精神，“多有钱啊？”
永红跟丽娜对视了一眼，丽娜点头后，永红才道：“我们碰到个煤老板，说自己现在快有一个亿了。”
至于那煤老板干嘛告诉他们这件事，就不必说了。
横竖那傻逼也不敢干什么别的。
永志张了张嘴巴，难以置信：“真的？”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汉克用他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说道：“你们中国人这么多，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有三分之一的人购买，不就能发大财。要不是丽娜赵用这么广大的中国市场诱惑我，我都不一定跟着来呢。”
这么简单的事实却让永志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不知在思索什么。
永红看他傻愣愣的，连服务员送来晚饭，都没发现，就没搭理他，边吃饭边问丽娜，“纺织厂那边要不去催催，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丽娜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明天打电话问。”
第二天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欧区长那边却突然一反先前的殷勤热情，反倒是有点支支吾吾，像是有什么事。
电话是开外放的，永红一听就意识到不对劲，给丽娜使眼色。
丽娜握着话筒，“欧区长，汉克先生很有诚意，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强人所难，正好我们要去苏州那边看看。”
“诶，别别别！”欧区长顿时急了，这要是让市长知道外商投资都到碗里，还跑出去，他这区长就别想干了，“赵小姐，这样吧，咱们下午去纺织厂见面，事情目前来说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但纺织厂是国有资产，要是纺织厂那边不配合，我也得考虑对方的意见。咱们到了地方，再商量，好吗？”
赵丽娜答应了下来，挂断电话。
永红皱着眉头，“奇怪，这欧区长先前还拍着胸口跟咱们保证一定能让我们买到纺织厂，怎么现在改口了？”
“会不会是被赵安国买通了？”永志担心地问道。
赵丽娜反倒是很平静，“等下午就知道了。”
下午。
当赵丽娜一行人看到厂长办公室里，除了欧区长、赵安国还有几个生面孔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真的出了变故。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天第一百三十三天……
“欧区长，你们不是找我们来谈生意吗？怎么还有生面孔？”
丽娜眼神扫过林胖子，语气不太友善。
欧区长站起身来，“汉克先生，赵小姐，你们先坐下，喝杯茶，关于厂子的事，咱们慢慢说。”
“慢慢说？”汉克道：“我可没有什么时间，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我出三百万收购这个纺织厂。这家纺织厂要我说，根本不值这个钱。要不是看在你们很有诚意的份上，我们早就走了。”
“区区三百万，有什么大不了的。”林胖子趾高气扬地开口。
汉克一行人看向他。
赵丽娜眉头一皱，“这位又是什么人？”
“他是港侨，正巧，林老板也看上我们纺织厂了。”赵安国眉梢眼尾都是得意，指着林胖子道：“人家林老板可比你们更有诚意，出的价格比你们高呢！”
永红跟永志对视了一眼。
永红用眼神询问：现在怎么办？
永志悄悄摇了摇头。
丽娜似笑非笑：“比我们高，真的假的，这纺织厂不过两千多平，一年净利润只怕都不到五十万，我听说纺织厂这些年还越做生意越差，老是出次品，连工资都开不出来了。林老板，您真要买啊？”
林胖子扬起下巴，“那是当然，我看重纺织业的前景，再说，纺织厂的设备都很不错，又有几条日本的生产线，我愿意出三百五十万收购。”
他竖起三根胖粗粗的手指头说道。
三百五十万？
欧区长呼吸一顿，心里火热。
现在领导都看政绩，谁能拉到外资投资多，谁就有功劳。
“三百五十万，你疯了？”汉克难以置信，一双蓝眼睛瞪得跟要调出来一样，他看着林胖子，“你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欧区长仿佛被泼了一桶冷水，一下冷静了不少。
汉克道：“我们可是能说拿就拿的出的，倒是你们，这么大一笔钱，别是说出来骗人的吧。”
林胖子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赵安国。
赵安国冲他使了个眼神，然后拍着胸口道：“林老板是出了名的豪富，区区三百多万怎么可能拿不出！”
欧区长沉吟片刻，“这事一时半会也证明不了，这样吧，我看，要不你们双方合作？”
林胖子立刻摇头：“不行，我这人习惯吃独食，不爱跟人合作！”
汉克冷笑道：“我们更不想跟骗子合作！”
“你个鬼佬，你说谁是骗子！”林胖子心虚气短，恼羞成怒，手指着汉克质问。
汉克笑嘻嘻：“谁急我说谁！”
“你！”林胖子气得满脸是汗，手握成拳，站起身来就要动粗。
赵安国忙拦住林胖子，安抚道：“林老板，您别急，别人不知道您，我们还不了解您吗？您跟他吵什么。”
安抚了林胖子，赵安国又看向欧区长，道：“区长，林老板是真的很有诚意，您不知道吧，林老板打算接受咱们纺织厂的所有员工呢。”
这消息可是个意外之喜。
欧区长立刻站起身来，喜出望外地看向林胖子：“林老板，这可是真的？”
“珍珠都没这么真。”林老板鼻子哼哼几声，拿出手帕擦拭汗水，“我可不像是某些人那么无情，只要厂子不要人。”
“这可太好了，您这可真是善心仁厚啊！”欧区长顿时高兴得找不着北。
要知道纺织厂被收购还有一个重大问题，那就是工人去哪里？
虽然说厂子给工人开的工资这几个月都是半薪，但有个厂子在，工人们至少还有个指望。
汉克他们那边一开始就表示对接受工人的事意向不大，欧区长最近也烦心着这一百多个工人要分配到哪里去好。
哪里想到林老板居然给他解决了这燃眉之急。
林胖子挥了挥手，他那双胖手跟熊掌似的，“这有什么，我不但要工人，我还打算买下厂子后，扩建，争取两年内给工人们盖一栋家属楼！”
这可更好了！
欧区长做梦都不敢想有这种好事。
他追问道：“是免费分发给工人的嘛？”
赵安国给林胖子使了个眼神，林胖
子会议，挺着将军肚，“这个嘛，当然是要钱的，但是肯定会便宜点。”
听到要钱两个字，欧区长眼里掠过一丝失望。
但与此同时，他反而觉得林胖子这人更可信。
毕竟是港侨，无端端地盖房子发给工人，可不合理。
欧区长为难地看向赵丽娜一行人。
汉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直接转身离开。
“汉先生、汉先生！”欧区长喊了好几声，想追上来，却被赵丽娜拦下来。
赵丽娜看向他，又嫌恶地看了一眼赵安国，脸色很差，“欧区长，如果你们想待价而沽的话，那我们不奉陪了！”
赵安国老神在在，甚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满口黄牙显得格外肆意。
永红跟永志都有些拿捏不准赵丽娜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要说是要买厂子吧，被人截胡后，丽娜又没什么动作了，反而还在酒店闲着看书。
隔了几天，欧区长那边打电话过来。
“赵小姐，这个我们是很有诚意，但现在厂子里的员工都知道你们开的条件了，都不愿意卖给你们。”欧区长语气很是为难，“其实，你们要纺织厂，为什么不要员工呢，我们厂子里一百多个员工可都是熟练工。你们要是想招人还得花时间花金钱呢。”
赵丽娜翻看着书，淡淡道：“欧区长，您不会不知道那些员工什么德行吧。光是我打听到的泡病号的人就至少有十来个，而且，我们参观过纺织厂，不少设备坏了都没人修理，你们这些员工素质很一般啊，也不怎么服从管理。”
欧区长有些尴尬，心里暗自嘀咕，这女人眼睛真毒，拢共也就参观了一次，怎么就能看出这么多毛病。
要说国企以前是真风光，工人也是真能干努力，可自从二代们接替父母那一辈上岗后，一个个摸鱼不出力，活是不好好干的，好处是人人都要的。
厂长们又无权开除处罚员工，以至于不少地方，倒反天罡，领导还得好声好气求工人们好好干活。
这些员工都是不能随便开除，不少外资来投资，起初还会被骗，后来吃了亏后，大家都默契，不要工人，或者用工人名额跟政府谈条件。
“也不是人人都是如此，现在经济不景气，好多人已经改正了。”欧区长道：“只要你们承诺帮忙接手这一百多个工人，我这边愿意帮你们争取机会。”
“不必了。”赵丽娜没心情跟欧区长多说话，她算是看出来，这个区长是要功劳但又干不了实事的人，“这种好事，您留给别人吧。”
她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欧区长喂了好几声，气恼地挂断电话。
敲门声急促，欧区长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进来。
秘书推开门，脸上满是急色：“区长不好了，纺织厂那边闹罢工了！”
“什么？罢工？”欧区长撑着桌子，猛地拉开椅子站起来：“这时候怎么又出事！”
他连忙叫人预备车子，然后询问秘书纺织厂那边什么情况。
等到了地方。
欧区长就看到几十个工人堵在工厂下面，赵安国正在那边安抚他们，“大家别急，别急，领导们一定会重视大家的看法的。”
“不行，我们不要卖给鬼佬，厂子要卖也只能卖给咱们华人！”
“那鬼佬还想让我们回家吃自己，我们绝不答应！”
“对，绝不答应！”
几十个人大声喊叫，又吵又闹。
这几十个人虽然不算多，可这么多人聚集，难免出事，欧区长到时候还不是得负责。
他从车子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里面。
“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赵安国一脸苦恼地样子，“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领导不会卖给鬼佬的。”
他眼睛一瞥，瞧见区长大步流星朝这边过来，赶紧招手，“你们不信，那问区长好了。”
“区长！”
所有人都扭过头，神情激动，尤其是十几个小伙子，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脾气又急，听说厂子打算卖给鬼佬，还不给他们安排工作，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青筋都冒起来了。
“区长，您真要把厂子卖给鬼佬啊？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一个男人粗着嗓子质问道。
“对啊，我们一家都在厂子里工作，从我爸那一代到现在都有几十年，国家说好养我们的，怎么现在就不要我们了！”旁边一个男人激动地说，唾沫横飞：“这不是要逼着我们去死吗？”
“大家先别急，先别急，这件事到目前为之还在商量，但大家可以放心，区里面一定会考虑到大家的需求的。”
欧区长连忙扯着嗓子，安抚众人：“正如大家说的，大家不少人都在厂子里工作多年，区里不会看不到大家的付出的！”
“放屁，我们不信，那港侨给的条件那么好，不但要我们，还答应将来给我们盖房子，区里要是考虑我们，怎么不答应港侨！”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时间群情激动！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天第一百三十四天……
汉克拿起电话，在听到对面的声音时，跟丽娜做了个手势。
丽娜有所意会，走到他身边来，示意他说话。
“欧先生，什么，你们真的做好决定了？不反悔？！”
电话那头欧区长不知说了什么，汉克语气很是激动，甚至用英语骂了不少脏话。
永红永志兄妹俩学历不低，多少都能听懂这骂得是真脏。
等挂断电话，兄妹俩担心地看向汉克，却见汉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搞定了！”
永红忙放下茶杯，走过来询问道：“不是事情吹了吗？怎么又搞定了？”
“谁说我们要买厂子。”汉克随手拿了一块巧克力，丢进嘴里，“那个破厂子哪里值三百多万。有这笔钱干什么不好。”
永志愣了愣，看向丽娜。
丽娜道：“那林老板是我们的人。”
永志啊了一声，满脸写着懵逼。
永红脑子却比他更快，“所以咱们的目的不是买厂子，是要请君入瓮？打草惊蛇？！”
她脱口而出，脑子反倒是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先前丽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又怪不得无端端地说要买赵安国的那个纺织厂。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来，干杯！”
赵安国开了一瓶茅台，亲自给林胖子倒酒。
桌子上满是大菜，什么排骨炖鸡，明明不过四个人吃，却有七八道菜。
“哦哟，赵厂长，使不得使不得，哪里好让您给我敬酒，该是我给您敬酒才对。”林胖子赶紧起身，像大虾一样弓背，态度格外恭敬，“这回要是没有赵厂长出主意，咱们可吃不下这么大的单子！我先干了。”
他把酒一饮而尽，引得赵安国一家人哈哈大笑。
赵宝山道：“林胖子，也得是你有脑子，你怎么想到的，居然用厂子跟银行贷款，实在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赵家跟林胖子都拿不出三百多万来投资，关键时候还是林胖子出主意，先把厂子收购的合同签了，回头他拿合同去香港那边找银行贷款，这一来一回，两家一分钱都不用出，还能将厂子收归己有。
林胖子乐呵呵，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闪烁，拿出事先准备的礼物，“我这都是托您两位的福，才敢这么冒险，要是别人，我可不敢。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托人从香港那边带了收音机过来，这可是最新的收音机，还有电冰箱、电视机在路上，等过阵子送到了就给你们送来。”
黄丽英瞧见那台收音机，顿时喜形于色，现在国内的人都喜欢洋货跟港台货，尤其是港货，无论什么东西贴上港货的标签，都能大卖特卖。
“这阿拉可不好意思了，林老板啊，真是谢谢侬。”
“客气什么。”林胖子挥挥手，不以为意。
赵安国父子俩使劲地给林胖子灌酒，把林胖子灌得醉醺醺的找人送回去。
他们一家则是兴奋地开始盘算起这厂子的事了。
赵宝山道：“爸，妈，这厂子以后就是咱们的了，我跟林胖子说好，五五分成，咱们家以后可发达了！”
“五五分成，少了吧。”黄丽英皱着眉，刚还在摆弄收音机呢，听到钱的事立刻警醒了，“那厂子以前年景好的时候一年五六十万呢，就这么直接分一半给他啊。要是没有咱们，他哪里能拿到厂子！”
“你个婆娘，懂什么。”赵安国叼着烟，“咱们五五分成的好，这林胖子背后不知道有什么人脉跟靠山呢，五成是投给他这个人的。你不想想，林胖子要是没点儿关系，怎么能让香港银行贷款出几百万出来呢。这可是几百万，放银行吃利息一年都能白捡好几万呢！”
这倒是。
黄丽英眼睛一转，道：“那回头事成了，给我三万块，美英她们去年刚去了次香港，说那边金子便宜得很，还有衣服什么的，比咱们这边时髦。我也要跟她们去。”
“三万块？三万块你想买啥？”赵安国瞪大了眼，烟蒂都掉地上了。
黄丽英道：“我可不管，这回的事要是没有我妹夫帮你出主意，你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还
有那欧区长，要不是我妹夫的关系，他会愿意跟林胖子合作。三万块又不是给我的，也是给我妹妹的。你要不给，好啊，以后有事别指望找我妹妹妹夫。”
赵安国见她说着背过身去，心里一紧，连忙抱住黄丽英的肩膀，“好，三万就三万，你可得跟咱们妹妹多说几句好话。以后厂子是咱们的，咱们发达了，妹妹也脸上有光啊。”
“这还用得着你说。”黄丽英摸摸脸蛋，“当初要不是有我妹妹帮忙，那纪委下来调查，你早就完蛋了。”
一家子畅想起未来的有钱日子，殊不知那收音机悄悄闪烁。
隔了几天，林胖子就找了个借口来把收音机拿走，说是质量问题，黄丽英在欣赏着他送来的电冰箱，哪里在乎一个小收音机，摆摆手就让他带走了。
港侨收购纺织厂的消息不胫而走。
欧区长一行人为了政绩，特地找了个黄道吉日，还叫了记者来拍摄。
赵安国一家一个个打扮的体面得体，黄丽英还穿了一身旗袍，明明厂子的事跟她无关，却走在几个副厂长跟前。
“噼里啪啦——”鞭炮响起，硫磺味混杂着尘土味。
顶着大日头，欧区长笑容可掬，伸出手跟林胖子握手：“林老板，今天这合同一签，这款子可得尽快到位，不然我没办法跟上级交代。”
“放心吧。”林胖子笑呵呵，眼神却逡巡过下面围观的众人。
他在瞧见一群人朝这边跑过来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
“不能签！”一声吼声打断了赵安国等人的欣喜。
赵安国等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白仁义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走来。
几个副厂长都嗡嗡嗡地议论出声。
“怪了，白厂长不是说今天不舒服不来吗？”
“对啊，他前阵子就说厂子不能卖，该不会今天是来搞事的吧？这老白年纪越大可越糊涂，做事这么冲动，今天记者也在，区长领导们都在，他来闹事，那大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欧区长听到众人的话，脸上不大好看。
“白厂长，你这是做什么？”
白仁义带着一群人冲了过来，这群人一个个脸上带着怒色。
尤其是白仁义，他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厂子做大做强，感情非常深厚，当下就立刻道：“欧区长，这厂长不能卖，赵安国跟这林港商骗了我们所有人！”
“什么？！”底下工人们一下就跟炸开的锅一样，议论开了。
赵安国脸上掠过慌乱神色，他急忙镇定下来，恼羞成怒地呵斥道：“白仁义，你这干的是人事吗？厂子这些年效益不好，工人们工资都开不出了，我费尽心思给咱们厂子找到一条出路，你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出来捣乱？”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地说道：“是，我知道你对我一向有意见，但你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解决吗？非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
底下那些工人虽然知道白仁义是好人，可这会子都被赵安国忽悠了，纷纷开口。
“老厂长，赵厂长说的有道理，您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吧。”
“老厂长，这港商答应给我们将来盖房子，为了我们大家，您受点委屈也忍忍吧。”
众人众说纷纭，议论滔天。
只怕要不是今天来的人是白仁义，现在出来捣乱的人已经被大家拉下去了。
白仁义听着众人的话，又急又气，跺脚道：“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一己之私？我都退休了，孩子也不在这里工作，我闹这些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这赵安国跟外人勾结，要把国有资产变成私有，他们家还要持股五成呢！”
赵安国一家脸色一下就变了。
赵安国下意识地看向林胖子，林胖子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可能告诉别人。
“老不死，你在这里诽谤我爸，你分明就是见不得人好！”赵宝山脾气爆，又自以为是衙内，靠着亲爹跟小姨夫，谁也不放眼里，当下见白仁义不识抬举，二话不说上前来推了白仁义一把。
“老厂长！”跟着白仁义过来的几个人立刻抱住白仁义。
白仁义气得不轻，“好，你说我诽谤，我给你们听听证据，来，把收音机拿出来放，大家伙听听，看看到底谁才是在骗人！”
几个年轻人把带来的收音机往桌上一放，按钮一按。
赵安国一家的对话就如流水般流了出来。
当时，台上台下几乎是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也听见了，这是不是赵厂长他的声音？”白仁义捂着胸口，环视众人说道：“好家伙，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出，就要拿走国家资产变成他们家的。赵厂长，赵老板，你们父子俩脑子是真活啊！”
底下人都懵了。
“打倒赵安国，赵安国是汉奸！”
不知谁喊了一声，下面几个人冲上台去，砂锅大的拳头就奔着赵安国父子俩过去了。
记者们本来是来拍摄政绩的，哪里想得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发展。
摄影师都懵逼了，看向记者，“这还拍不拍？”
“拍啊！”记者们都兴奋了，这么大的新闻，这个月的销量不用操心了！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天第一百三十五天……
“电视台记者翁贤平在这里为您报道，目前警方已经拘留纺织一厂赵安国等人，厂子里的业务暂由原任厂长白仁义负责，至于涉事的欧区长、钟区长等人都先后表示不知内情，厂子的工人都在市政府面前静坐……”
永志把声量调小了些，电视里的记者正在采访那些静坐讨要公道的工人。
赵丽娜的这一把火，可算是掀开了上海的半边天。
从纺织一厂扩散，这几天来，不断传出有政府官员都带走审问，拔出萝卜带出泥，据说查出来的贪污受贿犯已经有二十多个。
“这动静也太大了。”永志靠在沙发上，看向一旁翻看着中华药典的赵丽娜，摸了摸鼻子，“丽娜，咱们怕是得罪了不少人。”
赵丽娜眨眨眼，“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林老板——”永志提醒道。
赵丽娜撑着下巴，笑道：“林老板出事当天就跑了，若要说他诈骗，他也没签合同啊，不是吗？”
永志呆了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赵丽娜掰着手指道：“咱们顶多就是想收购纺织厂但未果，严格意义来说，咱们算是苦主呢。这谁能找咱们算账。”
永志一琢磨，捂着额头，还真是。
这事要不是先前赵丽娜挑破林老板是她们的人，永志也不会想到这一茬。
“赵小姐，汉克先生……”
门口有人敲门。
永志等人过去开了门，看到门口的人时愣了下。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最近风口浪尖上的欧区长一行人。
“丽娜，有人找。”永志回过头道。
丽娜看到欧区长一行人臊眉耷眼的样子，愣了下后道：“请进来吧。”
她把电视机给关了。
短短几天，欧区长仿佛老了七八岁。
永红给他倒一杯茶的时候，他心神不宁，差点儿把茶杯打翻了，永红忙帮他把茶杯放好，又拿手绢给他擦拭。
“真是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欧区长这会子客气不少，至少比之前客气。
丽娜对他说道：“欧区长，您不用客气，您来要是有事就直说。我们能帮的就帮，帮不了的也没办法。”
欧区长也知道要说的话有些不合适，但他现在算是被架起来了，纺织厂出售的事他是不知情，上面调查过了，他是没收赵安国他们什么好处，但要说他没有抱着互惠互利，结交钟建明的想法，那谁也不信。
不然，钱没到位，他怎么敢点头答应出售纺织厂给那林老板。
“赵小姐，我看得出，你是你们这群人里话事的人，现在纺织厂闹哄哄的，工人都要一个
交代，要工资还要盖房，可这外商来投资又不是来做慈善的，哪个肯愿意这么出钱。我们区里商量过了，您不是有意向吗？现在只要两百七十万，这厂子我们卖给你们，并且，只要你们愿意帮忙解决一半员工的就业，还可以商量。”
当领导的永远比工人脑子清醒一点。
很多工人还沉浸在工厂养一辈子的美梦当中，殊不知这两年不少工厂欠款越来越多，三角债的现象层出不穷，能开得出工资已经不错了。就上海来说，已经出售了十几个厂子，让员工买断工龄自寻出路了。
丽娜眉头皱起，她手指敲了敲桌子，“欧区长，纺织厂的情况不用我说，除了地皮比较大，设备齐全，并没有什么优势。”
欧区长心里一跳，手心里冒冷汗。
纺织厂的账目最近在彻查，亏空得厉害，区里面对继续投入经营存在顾虑，要是卖不出去，只怕纺织厂真撑不了一两年就真的得倒闭了。
“我们这边是不打算收购，但可以换另外一种合作方法。”赵丽娜眼里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我们出资一百万，拿到五成股份，厂子由白仁义负责执行管理，并且员工减半，工厂拥有开除员工的权利！”
“这、这……”
欧区长嘴巴张大，“这工厂不会同意的！”
一百万跟两百七十万差的太多了，并且，开除员工，这不意味着员工不能拿铁饭碗了嘛？
赵丽娜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们也不是说会随意开除员工，但您是明白人，您也该知道现在那些工人有多糊弄了事，上班就是来混日子的，干不了多少事，这些人要是继续在厂子里混着，厂子的效益永远好不起来。我们不只是要管理权，还要求纺织厂的规章制度一切都得听从我们重新制定。但同样的，做得好，做得多，我们也会给予奖励，按劳分配！”
赵丽娜还真是给欧区长出了个难题。
光是这开除跟工资的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问题。
那些个工人还在做梦等着外资收购给他们盖房子呢，要是知道不但没房子，还得勤勤恳恳干活，只怕要闹翻天。
欧区长忐忑地来了，忧愁地走了。
永红把门带上，看向赵丽娜，“你这也是早就想好了的？”
她说完这话，摆了摆手，“算了，不用说了，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汉克啃着苹果，摇头道：“丽娜就是太妇人之仁，那些个工人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我敢肯定，就算出一半的工资出去招人，也大把人愿意来工厂上班。你倒好，还想出那么多条条框框，不费劲吗？”
永志翻了个白眼，“像你这种资本家，在我们国内得被人骂死。”
汉克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永志为了表达自己对汉克的鄙夷，决定两天不搭理他，但汉克毫无察觉。
他光是在外面吃喝玩乐都玩不过来了。
永志很是顾虑，寻了个机会拉着丽娜到一旁去，“那个洋鬼子，你真打算让他给你干活啊？”
丽娜还以为他要问什么事，没想到就这点儿事。
她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永志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道：“我看那个洋鬼子心术不正啊，贪图享乐而且光是咱们来上海，他就至少跟两个女人调情了。”
“他是骚扰别人吗？”丽娜叫服务员上了一杯咖啡，问道。
永志摇头：“这倒是没有，我也纳闷了，那些女人怎么对他那么客气！”
说客气是永志委婉了，其实他想用的是讨好这个词，可顾虑到丽娜是个女孩子，便不好把话说的太明白。
丽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坦然道：“永志哥哥，你要是愿意带上金表，打扮得像是个有钱人，也会有女孩子对你主动的。”
永志错愕道：“这、这不是太过现实了吗？”
丽娜淡淡道：“或许以后社会会越来越现实吧，汉克长得不错，又看上去有钱，女人不喜欢他，难道要喜欢穷人吗？人性本来就是慕强，古时候是武力，现在是财力，我不认为这有什么特别的，至于你们男人，我想，没有男人不好色吧。”
服务员这时候端着咖啡上来，听见这话，表情有一瞬间扭曲。
“咳咳咳。”永志差点儿没呛死，他面红耳赤，“放屁，怎么可能……”
“我当然相信你跟永刚哥哥、向阳哥哥不同，但你得接受，你的大多数同性对美色追求，并且贪婪。”丽娜道：“汉克是男人，这个岁数追求异性很正常，只要他不是用下作的手段哄骗女性，我对他的感情情况不感兴趣。”
她往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你别看汉克现在是这德行，他是剑桥大学医学系毕业的高材生。”
“什么？”永志一脸难以置信，“就他？！”
“不然呢。”丽娜眨眨眼，“不过，他本来是想跟我搞金融的，觉得这条路比当医生挣钱快，但被我忽悠来这边给我帮忙了。你不是有打算将来自己做点什么事情吗？那我今天给你上的这一节课就叫做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人有本事，能帮你的事业，大节不错，小问题就不必在意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人品好，还有本事的，但凡有点本事的，少不了有各种臭毛病，贪财好色、急功近利、排除异己、心思重，这都是很常见的。如果你无法接受这种现实，那我劝你还是回研究所的好，那地方干净点儿。”
永志嘴巴张了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在学校读了七年，研究所干了几年，习惯了所处环境的单纯，这回跟着丽娜出来，本来是想逃避亲妈追责的同时保护丽娜，却想不到，自己反而被丽娜妹妹上了一课。
永志所受的冲击不必说。
回去后，永红看他萎靡不振，拿脚踢了踢他，“哥，干嘛呢，你中暑了？”
“去，你才中暑了。”永志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嘿，不识好人心。”永红涂着指甲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瞧你臊眉耷眼的，我关心一句，你还不识抬举。”
永志坐起身来，动作之大把永红吓了一跳。
永红手里拿着指甲油，瞠目结束地看着他：“你干嘛？受什么刺激了？”
永志木着眼睛看了半天半空，就在永红心里嘀咕不会是撞邪了吧的时候，永志突然道：“永红，你这拍戏时不时出去外面，你说，现在社会是不是有点复杂？”
永红上下打量永志，忽然忍不住狂笑出声，笑得肚子都疼了。
永志没好气，扒拉她，“你别笑啊，先回答我！”
“好，好……不行我实在忍不住，哥你太好笑了，你这句话我得回头告诉老爸老妈还有大哥大嫂，笑死人了。”永红笑的脸都酸了。
永志无奈，只好抱着胳膊，等她笑完了。
永红笑了半天，这才收住，捂着肚子道：“给我倒杯水，你这是哪里得来的想法啊？”
永志给她倒了一杯水，把跟丽娜的对话告诉她。
永红喝了口水，道：“我就说呢，你怎么无端端说这话，你别说，丽娜虽然比咱们都小，可从小她就比咱们聪明，比咱们能看透人心。她没说错啊，这世界就这样，男女都好色好钱，就说我们圈子里好了，有不少漂亮妞跟着煤老板，那煤老板膀大腰圆，岁数能当她们爹，可人家不在乎，煤老板多有钱多大方，说给买房就买房，说让她拍戏就拍戏。你说，这谁能把持得住。”
“那你拍戏——”永志皱起眉头，带出些许担心。
永红道：“我还好，咱家多少还算过得去，加上咱爸妈也是有背景的，就算有人想动心思，知道咱爸妈什么情况还有大哥现在的级别，也不敢乱来。但这样一来，我也拿不到多少角色，人家有机会都给那些豁得出去的。”
永红叹了口气：“要不我怎么闲着没事跟丽娜跑  ，我是想着，咱们两家有能耐有钱的就是丽娜了，要是丽娜拉我一把，我能演个好点儿角色，那我算是没白进圈子了。”
永红说到这里，斜眼看向永志，“二哥，你该不会就这样觉得我势利眼吧？”
永志无语，“你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啊，我又不是缺心眼，你要真有心，早开口了。”
永红笑了，“所以丽娜说得没错啊，咱们都倒霉在清高上，我还好，还算识时务，二哥你倒是以前没看出来，这么天真清高呢，我打小都以为咱们家要是出叛徒，保准是你。”
“你这话说的，谁是叛徒？！”永志佯怒道。
永红笑得脸都酸了，“就是那么个意思，你从小不是特别能说会道，随机应变嘛，大哥多老实，用白话叫做担屎都不偷吃，谁知道，你们俩现在相反了，你老实了，大哥倒是不老实了。”
兄妹俩嘻嘻哈哈说了几句话。
丽娜以为永志会打退堂鼓，永志却给她来了个毛遂自荐。
“来帮我干活？”丽娜看着永志手写的简历，有点哭笑不得，“您认真的啊？”
永志道：“是啊，研究所我是不想回去了，我不是那块材料，在那边也是浪费生命，你不是打算回来干点儿什么嘛，你要是不嫌弃，就随便给我找份活干吧。我也体验体验这滚滚红尘多复杂。”
他说完，潇洒地甩了下头发。
汉克在旁边简直要笑死了。
“好啊，你来给我当助理。”
永志立刻抗议：“这绝对不行！”
丽娜瞪了汉克一眼，对永志道：“行，你要信得过我就过来，我先给你开一个月五千吧，你将来管销售部，怎么样？”
五千？
永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天第一百三十六天……
钟楚楚一辈子顺风顺水，可以说自从娘胎里生下来后就没受过罪，唯一称得上委屈的只怕就是林天意对她只当做妹妹看待。
但最近，由纺织厂引发的动荡，牵连到了她的爸爸钟建明，她这才发现世态炎凉。
“妈，我不走，我留在这里陪着你们！”钟楚楚拉着黄美英的手，眼眶泛红：“再说，爸爸到现在还没消息，我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呢。”
黄美英无奈，放下手里的行李箱，“你别闹性子，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听话，你回北京去，林天意不是也要去北京那边发展吗，我托他带你一块走，你爸爸这边你不用担心，没事的。”
“你别骗我！”钟楚楚跺脚，眼泪掉了下来，“我又不是傻子，咱们大院的人都在说，爸这回怕是得进去坐牢了。”
黄美英怒从心头起，“这谁说的？！”
“谁说的要紧吗？”钟楚楚抬起手抹去眼泪，“爸爸被带走调查的事大家都知道，这些年，姨丈又没少给咱们家送东西，姨丈出事，咱们能逃得了干系吗？”
黄美英嘴唇嚅动，她无法自欺欺人，即便钟建明平时做的再干净，也挡不住这回上面是真的要下狠心彻查，钟建明的结果只怕好不到哪里去。
但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坐几年牢。
“你别哭了，你姨丈是你姨丈，你爸是你爸，你爸早有准备，是，这些年是拿了他们家一点儿东西，可那都是人情往来，说不上贪污受贿，顶多就是徇私而已。”黄美英宽慰女儿，“你留在这里，你爸心里放心不下，反而不好，去北京好好读书，只要你好好的，爸妈这边不用你操心！”
“真的？”钟楚楚擦干眼泪，盯着母亲问道。
黄美英哄骗她几句，她破哭为笑，这才答应跟林天意一起去北京。
要说黄美英，先前对林天意是一百个看不上眼，林天意的父亲以前是处级，可岁数大了，退休后后继无人，自然阶层跌落下去，林天意倒是个有本事的，可再有本事，黄美英以前也看不上。
但没想到，出了事，还得是林天意厚道，愿意帮忙。
先前钟楚楚回北京是坐飞机，现在怕惹眼，只能坐火车，这火车上鱼龙混杂，钟楚楚又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黄美英哪里放心得下，“天意，楚楚就拜托给你了，她该干什么你让她干，你们不是打算在北京那边开个公司吗，楚楚怎么也是个大学生，平时没事让她过去给你们搭把手，也省的花钱去请人。”
林天意的表弟王旺看了钟楚楚一眼，钟楚楚穿着条粉色连衣裙，跟电视里的女明星似的，这哪里是干活的人。
“妈！”钟楚楚跺了跺脚，娇羞地看了林天意一眼。
林天意笑道：“黄阿姨您客气，楚楚是有本事的，她要是愿意来帮我们的忙，我们还感激不尽呢。”
“哎，她能有什么本事，不添乱就不错了。”
黄美英眉眼舒展开，心里突然也觉得林天意这人不算差，虽然说条件不如其他二代，可是胜在有上进心，听说这回回上海拉到了美国人的投资，要是真能把生意做好，那也不是不能当自己的女婿。
钟楚楚瞧见自家母亲拿看女婿的眼神打量天意哥，心里大不好意思，赶紧借口火车要开了，让黄美英先回去。
钟家还算勉强能保住，赵家却是乌云密布。
赵安国父子俩都进了看守所，黄丽英来看他的时候，满脸是泪，“孩子他爸，你怎么成这样了？”
赵安国被打得鼻青脸肿，看守所里的人最恨的就是贪污犯了，尤其是像赵安国这种贪污巨款进来的，那些个混混这些天没少收拾他。
“嚎什么，别哭了，家里的东西都卖了吗？”
黄丽英眼神闪烁，“房子都卖了，现在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加起来才凑到十五万！”
“十五万，这怎么够，咱们家攒下来的那些黄金古董呢？！”赵安国顿时急了。
他是贪污犯，上面要求他们父子俩必须把贪污的钱补上，才能酌情减轻罪行。
“那些东西都被他们收缴了，咱们家现在连电器都被他们收走了！”
黄丽英说起这事，就气忿不平，“这些人实在太过分，根本不给人留活路。”
看守所的辅警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纺织厂的事如今上海可算是人尽皆知，大家都知道出了好几个大贪污犯，哪里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无耻不要脸，靠着贪污挥霍无度，被抓了居然还觉得国家机关不厚道。
他们贪污的时候怎么不想那些工人被害得拿不到工资，那才是真的没活路！
赵安国察觉到警察的眼神，赶紧瞪了黄丽英一眼，然后冲他们讨好地笑了笑。
警察们呵斥道：“家属声音小点儿，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是、是。”赵安国一改以前的跋扈，态度十分恭敬。
等警察走远一点儿，他才扭过头，低声对黄丽英道：“去拜托妹夫，无论怎样，我都不想死啊！”
黄丽英没说话。
赵安国父子俩还抱着能逃脱刑罚的痴心妄想。
他们哪里知道，这次的犯罪被上面定为典型，从赵安国往下，牵扯出来的一干人等都绝无可能逃脱。
赵丽娜是在新闻上看到的赵安国父子被判死刑的事，看到新闻的当天下午，闻从音从北京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出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好。”赵丽娜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阳光从窗户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仿佛揉碎了无数金光，“我也想小姨跟妹妹了。”
飞机晚上八点多落地大兴机场。
闻从音亲自开车过来接，永志永红等人坐了满满一车，葛大姐抱着胳膊，看他们在后面叽叽喳喳，忍不住道：“可算想回来了，你们怎么不干脆在外面过年算了。”
永红从后面搂着葛大姐的脖子，“妈，我们哪里舍得您。我们这回在外面可想你们了，尤其是我妈做得排骨包子，上海的生煎包可比不上咱们家的手艺。”
长静歪了歪头，“永红姐姐，那以后我们陪
丽娜姐姐出去。您留在家里。”
“哦哟，你个小不点，都学会顶嘴了。”永红捏了长静的脸一下。
这群人实在兴奋，即便是长宁长静也开心的不行，闻从音见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上班，索性让他们去闹。
第二天她去医院的时候，长宁等人还睡着呢。
“老师，喝茶。”丹阳去加水，顺便帮闻从音倒了一杯茶过来，闻从音谢过后，想起什么，拿起早上带来的袋子，“这是丽娜从上海带来的特产，你拿去分一分。”
“上海？”林晓泽等人刚到就听了个尾巴。
丹阳笑着说道：“是老师的外甥女，去上海玩，给咱们带特产了。你们看看，要什么自己挑吧。”
林晓泽等人都凑了过来，这年头能去外面旅游的不多，上海更是出了名的繁华，丽娜给买的不少，有珍珠胸针跟领带，显然也打听过的，除此之外还有些吃的特产。
杨明伟等人乐呵呵地道谢。
“就是这不？”
外面有人问了一声。
闻从音起身往外面一看，当对上来人的眼神时，彼此都愣了下。
“没错，就是这里。”一个大姐跟孙永芳挽着手走进中医科，“闻大夫在不在？”
“我就是。”闻从音回过神，招呼起大姐，“您是来看病的还是怎么着？”
孙永芳看了看门诊室，又看了看闻从音。
那位大姐是来看病的，听别的病人说这边看风湿病有一套，所以特地过来。
闻从音给开了药方，嘱咐几句话，孙永芳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仿佛个哑巴似的。
闻从音也装作不认识她。
倒是林晓泽啃着鲜花饼，八卦道：“闻大夫，刚才那两位大姐只怕身份不一般啊。”
杨明伟喝着茶就饼，嗤笑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啊？”
林晓泽冲杨明伟翻了个白眼，“我用得着认识吗？我以前可是保健科的，那两个一看就是官太太，你瞧见没，刚才那陪着来的脖子上戴的那玉，可通透了，只怕没个万八千的拿不下。”
林晓泽家境不错，又是北京本地人，她的眼力大家还是信服的。
杨明伟摇头啧啧道：“万八千的玉，可真够有钱的！这得是多大官啊！”
大家议论起来，有说副部级的，有说处级的。
闻从音没说什么，只是夜里跟耿序说了一声。
他们家这些年跟耿父那边走的不近，耿父对闻从音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耿耿于怀，一直想让闻从音抓紧再生一个，但无论是耿序还是闻从音都没搭理过他。
早些年为这事还吵过一架，后来不知怎么地，那边就很少给这边打电话。
“知道就知道，要是他们找你有事，你推到我头上来就行。”耿序说道。
闻从音笑道：“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你继母，不过瞧她的眼神，只怕很快就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爸。”
可不是正如闻从音说的，孙永芳简直憋不住。
耿父回家的晚，她还特地在客厅里等着。
警卫员把耿父送到家，孙永芳还特地出来迎。
“还没睡？”耿父疑惑地看了孙永芳一眼，说道。
孙永芳笑着跟警卫员打了声招呼，等人走后，才对耿父道：“今儿个我碰见儿媳妇了。”
耿父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听见孙永芳说是闻从音，脑子这才转过弯，表情就有些淡了，“她啊，怎么了？”
“她在医院当副院长呢，级别可不低。”孙永芳帮耿父脱了外套，“不过，我瞧那科室也没什么人来看病，我估计啊，是不是给人穿小鞋了。”
孙永芳说这话的时候，觑着耿父的表情。
耿父这些年发展很稳当，他这个岁数走到现在，基本上什么也不缺，儿子虽然不亲，可是有本事，说出去谁不羡慕，但是也不是没烦恼，这烦恼就是，耿父跟儿媳妇，孙女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都说婆媳矛盾，实际上公公跟儿媳妇的矛盾也不少，耿父一直不认为自己劝儿媳妇早点再生个儿子有什么问题，这世界归根到底是个男性主导的社会，男人占便宜，往上走轻松。可偏偏儿子不听，儿媳妇也因为这事跟他关系冷漠。
耿父心里不后悔当初的劝说，但一直想拉进跟儿媳妇那边的感情，只是闻从音那边似乎不太愿意。
这会子，耿父听到孙永芳这么一说，眉头就不禁皱起，“她不是挺能耐，怎么，耿序没帮她？”
孙永芳笑道：“咱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不过啊，我看耿序是个大男人，估计这些事照顾不到也是有的。要不，我回去找点儿关系，拜托人照顾照顾从音，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没有个看她受委屈不管的道理。”
耿父心里一动，面上还是做无动于衷的表情，“他们不是能耐吗？用得着咱们操心？”
“话不能这么说，老耿，咱们都这岁数了，还能跟孩子置气不成。”孙永芳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都来北京这么久了，也不跟咱们这边说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咱们的仇。”
耿父不说话了，孙永芳见目的达成，便没再多说什么。
次日，她找了儿子过来，把这事告诉他。
蔡聪乍然听见这件事，第一个反应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妈：“妈  ，你疯了，咱们还帮那闻从音找关系？”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天第一百三十七天……
孙永芳正在喝着下午茶，见儿子大惊小怪，白了他一眼，将杯子放下，道：“你小声点儿。”
蔡聪看了看周围，保姆等人不知躲在哪里，但这屋子毕竟有外人在，他清了清嗓子，“妈，咱们帮那人干嘛，耿伯伯这几年好不容易跟他们家拉开关系，要是让他们父子俩关系缓和了，还有咱们什么事啊。”
说到这里，蔡聪就忍不住抱怨，“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是亲生的，耿伯伯以前话说得多好听，把我当亲儿子看待，可这些年他出入不都是提他儿子！”
孙永芳心里也恼，“正是因为这样，咱们才更要掌握主动权。你岳父不是跟何院长认识吗，托他说几句话，就说多照顾照顾闻从音，别让她累着。”
蔡聪眼睛闪了闪，“您这是……”
孙永芳唇角翘起，“本来嘛，当公公的心疼儿媳妇，想让儿媳妇多把心思放在家庭里面，也是能理解的。”
话是这话，可要看谁，孙永芳母子哪能不知道闻从音这人对事业很执着，这帮忙分明是冲着挑事去的。
蔡聪这下明白了，笑容满面地离开。
“怪事。”
何世祺挂断电话，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秘书拿了文件进来找他，“何院长，什么事啊？”
何世祺手按在办公桌上，直起身来，“这闻大夫家里不一般啊，居然卫生厅那边的人都打电话来要求我多照看，别让人累着。”
秘书愣了愣，把门掩上，小声道：“这是要把闻副院长调动到行政岗位的意思，还是？”
行政岗位油水多事情少，又能结交不少人脉，一般人找何世祺帮忙，都是为得这个。
但闻从音可不像是那种想从一线走开的人。
何世祺手指敲了敲桌子，陷入思索当中，他吩咐秘书道：“去把王主任叫来。”
闻从音觉得隔壁王主任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平时王主任对他们中医科这边的人，那见面是爱答不理，偶尔迫于场面会来个皮笑肉不笑。
但最近，王主任对她们这边可谓是春风和睦。
“王主任是不是吃错药了？”林晓泽从外面进来，眼神还看了下身后，嘴里嘀咕道。
杨明伟在那搓药丸，听见这话，立刻道：“你也发现了？”
“我又不瞎，哪里能没发现。”林晓泽道：“刚才过去他居然对我笑了，还说我们中医科这边做事负责。”
杨明伟打了个冷颤，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该不会是憋着什么坏吧？”
“难说。”林晓泽道：“咱们可都得小心点儿，虽然都在同一个医院，但那些人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咱们可算计不过人家。”
“算计什么？”
晚上不能说鬼，白日不能说人，这一提到王主任，王主任居然就真的出现了。
林晓泽几个吓了一跳，闻从音看向走进来的王主任师徒几人，站起身寒暄道：“王主任，怎么有空过来？你们外科那边不忙啊。”
“今儿个还算清闲。”王主任瞧见屋子里满是药材，微笑点头，“杨大夫几个可真勤勉，这药丸是做给病人的？”
杨明伟讪笑地点头，心里嘀咕，不是做给病人，难道是做给你的？
“闻院长，你管理有方啊，这之后去院长办公室那边，也能大展拳脚啊。”王主任笑呵呵地说道，眼尾皱纹眯起。
闻从音一愣，笑道：“王主任，您这说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要去院长办公室了。”
王主任像是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哎呦，院长还没告诉你呢，那是我说漏嘴了，没什么，没什么。不过这事可是好事，咱们院长忙得脚不沾地，可不得需要你过去搭把手，才好帮助院长展开医院工作。再说，行政工作毕竟需要比较细心，你是女人，正好合适。”
侯建池笑道：“可得提前恭喜闻大夫了。”
“先别急着恭喜，这事我都不知道。”闻从音脸上笑容淡了下来，“就算是医院，也不能随便安排工作吧。”
王主任皱眉，迟疑道：“这不是您家里人托院长安排的嘛？”
他说完这话，看到闻从音沉了脸，打哈哈道：“那算我多嘴，大家当做没听见。”
王主任拱完了火就跑了，给闻从音留下一地烂摊子。
闻从音好不容易才让杨明伟等人真心接纳自己，这中医科的名声也渐渐起来，他突然跑来说什么调岗的事，分明就是搅乱人心。
果不其然。
王主任一行人一走，杨明伟等人就看向闻从音。
林晓泽结结巴巴，欲言又止地问道：“闻院长，您真的要调走？”
孙丹阳果断道：“老师不是这种人，要是贪图轻松，她能去的好单位多了去了！”
“我说我事先不知道，你们相信吗？”闻从音看向杨明伟等人。
林晓泽跟其他两个互相对视，有些犹豫。
杨明伟却果断道：“我信闻大夫，那王主任分明没憋好屁，故意来报复咱们的，咱们别信他的话！”
“那要是医院强制把闻大夫调岗去行政呢？”林晓泽担心道：“咱们这里可怎么办？归谁管啊？”
她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道：“不会是王主任吧？！”
还真是，不无可能。
闻从音眉头皱起，王主任这人坏归坏，但不至于拿没有的事来说嘴。
他说的什么家属拜托，闻从音脑子一团雾水，医院的事，耿序不可能乱来，闻父就更不必说，根本没这关系。
这难道是……
闻从音看向忧心忡忡的众人：“大家不必担心，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接受调岗的。医院再怎样，也得考虑我的想法！”
“王主任，还是您高啊。”
侯建池见王主任要抽烟，忙上前掏出火柴殷勤地给他点，“您这招挑拨离间，他们要是还能和睦，我就不信了。”
王主任乐呵呵道：“学着点儿。”
也是合该有事，下午的时候，何院长就带着人去迎接转院过来的一个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退休级别不低，可得了怪病，连续去好几个医院都没治好，这不，就转到他们医院来了。
王主任作为何院长的心腹，被何院长叮嘱过，过来的时候还特地穿了件干净的白大褂。
他给老太太诊断了一番，又看过病历本，迟疑道：“这和同志的病是手藓，手掌角化症。”
老太太的儿媳妇赵思涵闻言，不禁微微皱眉，这病症谁不知道，先前几个医院都是这么说。
她按耐住自己的脾气，道：“是这毛病没错，王主任，我朋友都夸您医术高明，这病您能不能治好？”
赵思涵话音刚落，她婆婆和全梅就呻吟出声，手掌不住搓动，“好痒，不行，让我挠挠吧，实在太痒了。”
赵思涵忙按住婆婆的手：“妈，您可不能再挠了，上回都挠得流血了。”
“思涵，让我挠吧，实在受不了，我这双手跟蚂蚁啃似的，还不如干脆砍了算了！”和全梅哀嚎道。
但凡得到病的都知道，疼痛还好忍，这痒是真忍不住。
赵思涵跟婆婆感情好，见婆婆这个模样，心里又急又气，她扭头看向王主任，“王大夫，您给我婆婆开个药方吧，再不然给些什么药能缓解都行！”
王主任脸上露出尴尬神色，看向何院长。
何院长呢，多少也了解王主任的水平，这一般的毛病，他还能治，无非就是三板斧，打针输液做手术，可是手掌角化症这种病怎么治，西医一般是开些激素药膏，有效是有效，但副作用也非常大，并且只能短期控制，坚持使用，耐药性还会增强。
王主任道：“那我给开个药膏，先涂一涂看看有没有效，咱们涂了药膏再做个彻底的检查，兴许……”
“还做什么检查！”
赵思涵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王主任的心虚。
她没好气，要不是这会子在人家医院里，都想翻脸了，她抬头看向何院长，“何院长，你们医院难道就没别的大夫？中医呢？我听说你们医院的钱主任医术不错！”
听到钱主任三个字，王主任眼皮一跳，心里不太自在了。
何院长无奈道：“这钱主任最近不在医院，在家里养病。”
赵思涵皱眉，“那别人呢，总不至于没有别的中医了吧？”
“中医，这个……”王主任给何院长使了个眼神，提醒道：“何院长，您忘了，咱们医院新来的闻大夫啊。”
闻从音是在给病人开药的时候被匆匆叫过来的，她听院长秘书说得事情多么紧急，便以为是什么急症重症，便让丹阳帮忙接手，谁知道往上走，才发现不是去急诊室，而是去住院处。
闻从音看向秘书：“这病人到底是什么病？”
秘书不大好意思，摸摸鼻子，提醒道：“是个有来头的病人，闻院长，您别多心，何院长这回可是给您创造机会啊。”
闻从音可不相信何院长有这么好心。
她跟着秘书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赵思涵在追问大夫怎么还没来。
何院长连忙道：“就快来了！”
他扭过头，瞧见闻从音出现，赶紧冲她招手：“闻大夫，这儿。”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
八天第一百三十八天……
闻从音的记性并不差，她第一眼就认出赵思涵来了。
与此同时，赵思涵也认出闻从音，原因无他，前几年赵父去世，闻从音跟耿序都托人送了帛金，赵思涵哪里认不出她来：“闻大夫，你怎么在北京？”
闻从音笑道：“前不久才调动过来的，还没来得及跟大家打个招呼。赵姐，是您家里人生病了嘛？”
王主任脸色有些变化，眼神在赵思涵跟闻从音中间来回。
他眼睛一转，夸赞起闻从音道：“赵同志，我们闻大夫的医术很高超的，让她来给病人治病那就对了，一定能药到病除！”
闻从音看了王主任一眼，眼神洞若观火，赵思涵却是信得真真的，道：“我也知道闻大夫的本事，本来也想过拜托您，只是离得太远，想不到现在您就在北京，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低下头，对婆婆说道：“妈，这闻大夫是我一位旧相识，我爸当初快死了都是闻大夫把他从生死关头抢救回来的，她来给您治病，您就放心吧。”
和老太太看着闻从音，有气无力地点头。
闻从音过来，先看过病历本，很快断定出老太太得的是鹅掌风，双手皲裂出血，肌肤如木材一般干枯。
把脉的时候，老太太嘴里一直呻吟，不住地想拿手挠痒痒。
赵思涵跟婆婆感情深厚，见婆婆受这般折磨，心里实在难受，着急地抬眼看闻从音，却又不敢打扰。
等闻从音收回手，她才忍不住问：“闻大夫，可有什么法子能暂时缓解我妈的病，这老人家这把岁数，又疼又痒，实在受不住。”
“那先扎针吧。”闻从音说道，她眼神看向周围，“早知道我就把药箱带过来了，我下去拿针上来。”
何院长连忙拦住她，给秘书一个眼神，“别，你在这里留着，让人帮你下去拿就行，什么药箱？”
闻从音跟秘书说了药箱放置的地方，秘书匆匆下去。
林晓泽等人正在议论何院长突然喊走闻大夫是为什么事，就瞧见秘书又匆匆回来了。
杨明伟跟秘书交情还算可以，上去打听：“董哥，您来找什么啊？闻大夫怎么去了不回来？”
董建达看他们一眼，问了丹阳拿了药箱，扛起药箱道：“好事，你们就放心吧，指不定这回你们中医科能大大露脸呢。”
扎针麻醉的事，何院长等人也听说过，七十年代那会麻醉药不够，动手术少不得靠中医这一招。
但像闻从音这样神乎其术的还真是少见，只见她在和老太太曲池穴、风市穴等穴位扎入毫针，针头没入徐徐抖动，不过须臾片刻，老太太就长吁一口气，整个人浑身的焦躁都仿佛沉静了下来。
“妈，还痒不痒？”赵思涵关心地问道。
老太太摇摇头，白发扫过枕头，看向闻从音，眼里带出惊奇的神色，“闻大夫可真厉害，这扎了就不痒了，好多了。”
何世祺等人眼里也满是惊讶。
闻从音收回手，道：“这只能暂时缓解，不是长久之效，我给开个药方，吃个五六剂就能好了。”
“真的？！”老太太惊喜不已，又怕是闻从音哄她开心，道：“大夫，您别哄我，我不是不懂事的人，这病都得了这么些年，什么药我没吃过，什么治疗没做过，就是都不见好，只要您开的药对症，吃多久都行。我们家也出得起药费。”
闻从音好笑，“老太太，您啊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这人不爱哄人，说五六剂就是五六剂，多了这药费我给您掏，您这病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风毒入体，想必是早些年做些活计的时候没留神保养，天天风吹雨淋的，这风毒积累多年，由表入里，导致您血虚气亏，只要药方对症，把风毒化解，这病自然就好了。”
赵思涵在一旁道：“可不就是这样，我妈是做地质考察的，以前天天在外面跑，现在退休了，一身的毛病。闻大夫，您别光是治这鹅掌风，她老人家低血糖什么的毛病，您顺手也帮忙治一治，治得好了，我们回头给您送锦旗来。”
“思涵，哪里能这么麻烦大夫。”老太太不好意思地说道。
闻从音摆摆手，“没事，我现在先把老太太的鹅掌风治好，回头再开个调理的药方。”
赵思涵婆媳俩都点头道谢。
闻从音给开了药方，何院长赶紧让人去煎药，见事情办妥了，闻从音看向何院长，“院长，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何院长忙答应。
和老太太是个很和气的人，第二天还给闻从音他们送了不少水果，闻从音好说歹说，老太太还急了，道：“不就是一些苹果吗，值多少钱，我昨天吃了你开的药，手都舒服多了，给你们买点儿水果，要是谁敢说嘴，我去跟他理论！”
杨明伟忙过来帮忙接过，“那谢谢您了，闻大夫，既然老太太都过来了，您要不帮她复诊一下，也好让老人家安心啊。”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闻从音点头答应，帮老太太复诊，老太太身体还算健康，药对症，起效就快得多，等又过了一天，老太太手上脱了一层皮，皲裂的地方也有愈合的趋势了。
这任谁来看，都能看得出明显好转。
何院长对闻从音他们的态度，骤然就不同了。
这个月发福利还是董秘书亲自送过来的。
这么隆重，把林晓泽等人吓了一跳。
林晓泽揉揉眼睛，问道：“是我眼花了还是怎样，怎么董秘书亲自给咱们送水果罐头这种东西啊？往常不是咱们自己去领的嘛？”
“还是黄桃跟菠萝罐头呢，这东西好，我家孩子爱吃。”旁边一个同事高兴地说道。
医院的福利是不差的，毕竟跟不少单位合作，互通有无，什么饮料饼干都能作为福利拿到手。
但这回董秘书亲自拿过来，那就隆重得有点过了。
谁不知道，董秘书作为院长的心腹，向来颇为眼高于顶啊。
“你们还不知道？”杨明伟喝了口茶，脸上露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出来。
孙丹阳看他，“杨大夫，您可别卖关子，都自己人，知道什么赶紧说。”
杨明伟对孙丹阳是有些敬畏的，摸摸鼻子道：“就是和老太太的儿媳妇啊，她儿媳妇可了不得，是咱们北京卫生厅的厅长。”
众人吓了一跳，林晓泽忙追问：“真的？那赵大姐看着不像是那么厉害的人啊，而且根本没官架子。”
杨明伟好笑道：“这还能骗人不成，那真有本事的才不摆架子，没本事的才一天到晚耀武扬威呢。要不是赵大姐是这么个来历，咱们院长怎么会天天跑去老太太跟前嘘寒问暖的，还有王主任也是。”
他手指了指外科那边的方向。
众人这回彻底相信了。
毕竟王主任跟何院长都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攀权附贵的，没个来头，指望他们这么有心，那是痴心妄想。
“闻大夫，你们这说什么呢？”董秘书才刚走，又突然杀了回来，一开口把众人吓了一跳。
闻从音笑道：“他们说这些罐头怎么吃呢，要我说，最近天气热，放井水里镇一镇刚刚好。”
董秘书哦了一声，对她竖起大拇指，“还是您会吃，您先别惦记着吃了，老太太要出院，院长让您过去送一送。”
和老太太气色比起刚进院的时候好了不少，精神抖擞，一头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赵思涵跟一个男人在帮她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赵思涵抬头一看，瞧见是闻从音，脸上就露出笑容，推了推旁边的男人，“老和，这就是我说的闻大夫，闻大夫，这是我爱人老和。”
老和穿着一件夹克，很是精神，皮肤黝黑，伸出手跟闻从音握了握，“一直听思涵说您医术好，可惜没机会见面，想不到这次家母的病还托赖您给治好了，真是多谢。”
“您客气，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闻从音看向老太太，道：“老太太回去之后还是得多注意，少碰冷水，少吹风，这病现在是断了根，但是保养不好还是可能复发的。”
和老太太忙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留意。”
何院长这时候笑容满面地开口：“老太太其实要是愿意在医院里多留几天也好，查看后效嘛，我们医院床位也不紧张，在医院里还有人看着呢。”
闻从音眼里掠过一丝无语。
还不紧张呢，北京医院那是一位难求，病人的床位都排到走廊上了。
怪不得杨明伟他们说起何院长的时候，言语不留情分，何院长也着实不是个能让人看得上的人。
和道笑道：“这就不用了，院长您有心了。我妈住不惯这边，再说，她好几天没回去，她那些朋友都惦记着紧呢。”
“老太太人缘好，这也难怪能培养出和市长您这么优秀的儿子出来。”
何院长恭维道。
闻从音眼皮抖了抖。
原来赵思涵的丈夫是市长，怪不得何院长这么殷勤。
一切都明白了。
何院长跟老和一家互相客气，赵思涵懒得搭理她们，反倒是看向闻从音，道：“闻大夫，你现在在医院这边，平时不忙吧？”
闻从音还没开口，何院长就忙道：“闻大夫不忙。”
“那就好  ，我们卫生厅那边最近要给不少老同志检查身体，你们也知道，老同志嘛岁数大了，慢性病一堆，有些病怎么也看不好，这回也是有缘，他们听说我妈的病被闻大夫治好了，就想请闻大夫过去给他们看病，闻大夫，你可一定得赏脸。”
赵思涵看着闻从音，语气里亲切又带着客气，给足了闻从音面子。
一旁的何院长王主任眼睛都快红了。
这去卫生厅帮忙可是个肥差，何况还能在那么多领导跟前露脸，可以说是一步登天，这种好事，哪怕倒贴钱都有不少人打破头要抢这个资格。
居然就这么落在闻从音碗里了。
闻从音道：“我的医术平平，不过既然领导有需求，我也不推辞，只要你们不嫌弃就好。”
赵思涵笑了，指指她，“你啊，现在可不如以前了，以前那会子说话多果断，现在客气了不少，没事，你放心吧，我信得过你！”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天第一百三十九天……
去卫生厅那可是露脸的大好事。
别说闻从音，就是何院长要过去，都得先好好准备准备。
何院长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件大好事会落到闻从音头上来，他是知道闻从音家里头有背景，可军队跟他们医疗不搭边，不然何院长不会对闻从音这么不客气。
卫生厅却是现管着的。
何院长左思右想，叫董秘书把闻从音请了过来。
他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闻大夫，这阵子还适应吧？天气热，你可别累着。”
他扭过头吩咐董秘书：“前阵子我老乡给我送的铁观音赶紧泡一杯来，给闻大夫尝尝。”
闻从音见何院长前倨后恭，心里无奈又有些习以为常，这些领导哪个不想钻营，无非是私心多少的问题罢了。
“院长，您客气了，您要是有什么事不妨直接吩咐，我们中医科下午还有好几个病人来复诊呢。”
董秘书站住，犹豫地看向何院长请示意见。
何院长笑了下，对董秘书摆摆手，董秘书悄悄走出去，把门带上，他才道：“闻大夫，我就直说了，明天去政府养老院那边你打算带什么人去啊？”
政府养老院也就是退休领导们养老的地方，多半都是些高级领导，卫生厅组织体检都是带着医生亲自**。
这地方卧虎藏龙，一般人随便进不去。
闻从音看向何院长：“我这自然是带丹阳一块去，莫非您有什么指示？”
何院长立刻改口，“指示可不敢当，是有个小同志年纪不大，在咱们医院行政部门工作，我看那小同志挺能干的，你们这要去可不得带些东西过去吧，带个男同志过去给你们搭把手，怎么样？”
他说到这里，见闻从音露出思索神色，忙道：“你放心，那小同志很懂事，绝不会给你们添乱，而且也是医学硕士毕业。”
“您考虑这么周到，我都不好意思了。”闻从音笑着道：“这多带一个人少带一个人没什么事，横竖我也信得过您的眼光，不过，说到这行政单位的事，先前王主任过来跟我说，您打算调动我到院长办公室来给您打下手，有这事吗？”
何院长立刻改口：“没有，根本没有的事，你的医术这么好，我们中医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撑起场子，哪能让你退居二线干行政吗？这不是胡闹吗？”
“要是没这事，那我可就放心了。”闻从音翘起腿，手掌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打扶手，微笑道：“当初北京可有不少医院给我抛出橄榄枝，我还想着，要是咱们理念想法不一样，就好聚好散，这副院长我不干了，横竖答应给我的团队也没有，去别的医院大不了从副主任医师重新做起嘛，您说是不是？”
何院长听得冷汗涔涔，心想，这闻从音果然不是个软柿子，不好欺负。
他一本正经道：“闻院长，你放心，绝对没有这样的事，之前我们医院答应给你带团队，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这不是时机还不成熟嘛？而且你刚来医院没多久，还没适应，我不好随便给你加担子。不过看你最近的表现，这事确实得好好考虑。”
“这何院长是属锣鼓的吧？”孙丹阳得知团队有可能落成，为闻从音高兴的同时，也不无带着些怒气。
闻从音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她。
丹阳解释道：“不敲不行。”
咳咳咳。
闻从音忍俊不禁，对孙丹阳道：“那个男同志的名字我给你，你去找下他吧，具体事项跟人家说一声，明天其实没多少事，主要就是让他给咱们搭把手，搬点东西。”
那男同志姓何，叫何文水，闻从音猜测估计是何院长的儿子或者侄子什么的。
卫生厅这次组织了七八个大夫囊括中医西医，妇科内科外科过去给老干部们检查身体。
闻从音跟孙丹阳还是头次去养老院干这种事，她们俩还好，之前多少见过一些人物，何文水却有些胆小，拿着药箱，跟着她们寸步不离的。
“小闻，这边来。”
和老太太瞅见闻从音跟着众人过来，笑着冲他们招手。
赵思涵也看到自己婆婆了，笑着对闻从音道：“你们过去吧，给领导们把下脉，闻大夫，这中医方面就交给你了。”
闻从音对赵思涵点点头，领着人过去。
和老太太拉着闻从音，跟其他老太太老大爷道：“这就是治好我病的闻大夫，你们别看她年轻，这医术真有一套，你们瞧我这手，现在都彻底好了。”
一个老大爷戴着老花眼镜，正在看报，闻言嗤笑一声：“真这么玄乎，我可不信，要我说，搞不好是你这病本来就差不多要好了，这小大夫瞎猫撞到死耗子罢了。”
“嘿老黑，你这人，嘴巴怎么这么欠啊！”
和老太太义愤填膺地说道，“人家可不只是治好我，当初我亲家公病的要死的时候也是她给治好的。”
“哎呦，真这么神，那你给我看看！”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笑着打圆场。
孙丹阳跟何文水两人都不敢做声。
闻从音倒是大大方方，一点儿不感到尴尬，再是怎么大佬，说到底也是人，吵架在所难免的，横竖她不心虚。
老太太挽起袖子，慈眉善目的，看上去有七十多了，精气神很好，闻从音给她把了下脉，然后眉眼舒展，笑道：“老太太，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老太太愣住了，迟疑道：“是，我孙女昨天来报喜，说是拿到市钢琴比赛第一名了，这是谁告诉你的？”
她下意思地看向和老太太。
闻从音道：“是你的脉象告
诉我的，你的脉象还显示，你去年冬天的时候受过一次惊吓，是不是从那之后半夜就经常四点多醒了？”
和老太太惊奇道：“这还真是叫你说对了，我跟林大姐一屋子的，林大姐今年老是这个时辰醒。”
林大姐也满脸惊奇地看着闻从音，“去年冬天有只大胖猫从楼上跳下来，吓了我一跳，好像打那之后就落下这毛病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我就没说。”
“您啊受了惊，赶上这大喜伤心，”闻从音道：“对您的心神可不好，这么着，我给您开个方子您吃两剂试试看，估计两剂药这毛病就能去了。”
林大姐本来是给和老太太做面子的，毕竟这几天这个大妹子一直夸赞闻从音医术怎么怎么好，哪里想到，自己居然还真被把出毛病来。
偏偏人家说的头头是道，把她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都说了出来，这不叫人相信都难。
“哎呦，这么厉害，那给我也瞧瞧，我这手脚发冷，夏天还好，冬天可难受了。”
一个老太太过来凑热闹，说道。
那老黑也不知怎地，是跟和老太太置气，还是说对中医有看法，他过来道：“先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糊弄人的？”
和老太太气得不轻，要不是年纪大了，加上这里人多，都想跟这老黑打起来。
闻从音上下打量这位叫老黑的大爷，年纪估计在六十多，皮肤黧黑，很瘦，说话虽然很冲，但语气有气无力的。
她示意老大爷坐下，老大爷也当仁不让在她对面坐下，伸出手，眼神还打量了闻从音一下，“大夫，您这是什么科的，能治什么病啊？”
丹阳看了闻从音一眼，见闻从音聚精会神地把脉，便道：“我老师是全科，什么都能治。”
“全科，哦哟那可了不得。”黑大爷说道：“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大夫是专精一科，像刘大夫可是专精男科的。”
“你们说什么呢？”
正当众人寒暄的时候，赵思涵带着几个大夫过来了，其中一个就是黑大爷提起的刘大夫。
刘大夫素来是负责给黑大爷看病的，这会子瞧见闻从音给老大爷看病，愣了下，没开口，站在一旁。
和老太太忙把来龙去脉告诉赵思涵，顺便告了一状说黑大爷捣乱。
赵思涵也知道自己婆婆跟黑大爷不对付，因此并没当真，反而笑道：“真金不怕火炼，黑大爷素来不怎么信中医，要是让闻大夫给他治好了，也能让他改改对中医的看法啊。”
黑大爷打了个嗝，别过头去用手绢擦了擦嘴，半晌才道：“我可不是不信，是中医这么多年就没治好我的病，你说这胃溃疡怎么就到现在都治不好，这又不是癌症什么的……”
“您这病症最近还加重了吧？”闻从音按着脉，皱眉正色看向黑大爷，“最近是不是吃什么吐什么？”
围观众人都愣住了，这可不是小毛病，那林大姐关心地看向黑大爷，“老黑，大夫说的准不准，你真有这毛病？”
黑大爷眼神怪怪地看着闻从音，挠挠头，“还真是叫你说对了，就这两天有这毛病，吃了就吐。”
“可不只是这毛病，你还打嗝不断，对不对？”闻从音脸色严肃，“时不时肚子还作痛，偏偏去上厕所又上不出来，中午或者半夜会感觉一股寒气从腹部涌上来，然后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黑大爷这会子就跟见了鬼一样地盯着闻从音看。
这大夫分明是今天刚来，可却说得准确地不行，就跟跟在他身旁亲眼看见一样。
赵思涵立刻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黑伯伯，您这病情加重，怎么不跟护士们说一声？这得亏是今天来体检发现了，要是拖延下去，那还了得。”
黑大爷眼神闪烁，躲避着移开视线。
和老太太立刻不客气地揭发他，“他不敢说还不是怕你们非要让他去医院做手术，这老黑挺大一个大老爷们，别的不怕就怕开刀，上回你们带他去医院说药剖腹，把老黑吓得连夜跑了。”
赵思涵想起来了，上次可不就是这位大爷大半夜从医院跑了，把人家医院上下都惊动了，还以为出了特务来把老干部拐走，谁知道是自己跑的，还是跑回老家了。
这得亏是她婆婆机灵，让人去黑大爷老家找，这才把人带回来，又用别的药方暂时压制住病情。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天第一百四十天
黑大爷含含糊糊，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地抽回手。
“我没事，这大夫说话太严重了，不就是胃不舒服嘛，这老年人都这样。”
闻从音却是见不惯他这般模样，伸出手在他胳膊上的穴位按了下，这个穴位是刺激胃部的，寻常人按没什么反应，可要是胃病严重的人一按，就难免恶心想吐。
果不其然。
闻从音一按，黑大爷就忍不住作呕，别过头去，拿手绢捂着嘴。
和老太太忙把垃圾桶拿过来给他，“哎呦，你这就别逞强了，现在当着我们都这样，背地里不知什么样呢。”
刘大夫也道：“是啊，黑老，您可不能讳疾忌医，我看您的气色也不如之前，今儿个赶上这样的机会，要不干脆彻底做个检查。”
黑老一听做检查，手摇得跟蒲扇似的，“不行，我绝对不做了，这回回做胃镜什么的，折磨死人，我这就吐一吐，没什么。”
闻从音从医多年，什么人都见过，可碰上这种死倔死倔的老大爷也是颇为无奈。
她道：“您不做检查也行，我给您开中药治疗，您接受吗？”
黑大爷心里一动，“中药倒是行，不过，你医术怎么样？别回头吃了半年药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让我天天喝药汁。”
和老太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小闻敢给你治，肯定能给你治好了。”
赵思涵嗔怪地看了婆婆一眼，“妈！”
这话说的这么满，万一没治好，可怎么办？
黑老的毛病也不是一年两年，早些年打仗的时候三餐不继，有时候带兵打仗那忙起来更是有一顿没一顿，三两天吃不了几口，这胃溃疡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北京这边的大夫没少给黑老看过，可到现在也没人治得好，不然也不会让刘大夫开药方稳定病情。
“这是怎么了，今儿个体检这么热闹？”
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众人只跟来人打招呼：“老耿。”
闻从音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看见前来看望的耿父一群人。
耿父跟闻从音对上视线，公媳俩眼神都有些惊讶。
赵思涵倒是知道她们的关系，笑着道：“耿叔叔，您这是来给您儿媳妇撑场子的？”
“儿媳妇，谁啊？”林大姐好奇问道。
赵思涵手指着闻从音，闻从音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对着耿父点了下头，喊了一声爸爸。
耿父若无其事地点头微笑，“小闻也在，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赵思涵笑道：“耿伯伯，闻大夫是我请来帮忙的，您可别心疼儿媳妇，这人有本事就该加加担子，不能白浪费一身本领。您来的也正是时候，闻大夫要给黑伯伯开药方呢。”
黑老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愣了下后道：“老耿的儿媳妇啊，可真是年轻，这医术靠不靠得住啊？”
耿父打哈哈道：“我这没体验过，哪里能知道。”
“要不先让我开了方子，几位大夫掌掌眼，再做定夺？”闻从音不疾不徐地说道，对耿父不撑场子并不惊讶。
像耿父这种政治生物，说话都会很是谨慎，自己跟他们的关系也没到让耿父打包票的地步。
刘大夫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闻从音毕竟是借来帮忙的，水平怎样，大家还不清楚，可不敢随便让她开药方给领导吃。
孙丹阳拿出纸笔来，那何文水倒是很有眼力见，赶紧搬了一把桌子过来，好让闻从音落笔。
闻从音提起笔，沉吟片刻，落笔写下药方。
她以温氏奔豚汤加味。
刘大夫在旁看着，手摸着胡须，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思索道：“这药方主要是降胃气的？”
闻从音点头，把药方双手递给刘大夫。
“我给黑老把脉，发现他老人家元气欲脱，冲气上攻，这是先天肾气不固的脉象，但好在脉像生机未绝，因此开药方以治疗胃气，治愈嗝逆为主。只要打嗝停住，胃气恢复，自然不会再呕吐，也自然就能恢复饮食。【1】”
黑老听得闻从音的话，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这大夫说的好像对，我这吃了就吐，也是最近打嗝严重后才有的毛病。这就跟擒贼先擒王一个道理，先把主要矛盾解决了，次要矛盾就好说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和老太太手插着腰，揶揄道：“老黑，你这当兵打仗时候的思想政治课没落下嘛，这主要矛盾次要矛盾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黑老自豪，扬了下下巴，“那还用得着说，别看我老黑以前没读过什么书，在部队里老子扫盲课可是一节不落，尤其是我们政委那思想政治工作，我可是都记在心里呢。”
众人不禁失笑。
耿父脸上带出一些笑容，他看向刘大夫，“刘大夫，您觉得这药方合适给黑老用嘛？”
刘大夫琢磨了下，道：“这闻大夫开的药方我先前没见过，不过效果肯定是对症的，就是我有些拿不准，您看，是不是拿给其他大夫……”
刘大夫是个谨慎的人，不肯轻易下定论。
黑老却是个没耐性的，本就因为打嗝呕吐心里憋闷窝火呢，听到闻从音说能治这毛病，刘大夫也说对症，就道：“对就行了，这药方吃不死人吧？”
说来也好笑，刚才怀疑闻从音的是他，现在急于验证的也是他。
刘大夫失笑：“这肯定不会吃死人。”
“那就得了，让人开药，我先吃一剂看看。”黑老说着又打了个嗝，别过头去捂着嘴，“这他娘的破毛病，折磨了老子好几天了。”
众人哭笑不得。
赵思涵心道，怪不得领导们都说黑老是个刺儿头，这脾气果真是这样。
她叫人拿药方出去抓药来，趁着这会子功夫，闻从音带着孙丹阳给其他人该艾灸的艾灸，按摩的按摩。
耿父瞧着她一顿忙活，心里诧异不已。
他先前听孙永芳说闻从音在医院怎么不受待见，心里还有些瞧不上，哪里想到，闻从音不声不响，居然混到这地方来了。
虽然说是卫生厅借调，可在领导们跟前露了脸，万一真能把黑老的病治好，名声打出来，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御医了。
耿父心里存下了个心思，悄悄嘱咐秘书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药抓回来了，闻从音让丹阳跟文水两人熬的，黑老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从音叮嘱道：“您这打嗝不停，喝药的时候可不能急，小口小口的喝。”
黑老摆摆手：“知道了，知道，这药怎么这么大一罐？”
刘大夫好心提醒道：“人家闻大夫药方上写了一剂分三次，这是三次的分量，可不是叫你一次喝完的。”
“怎么这么麻烦，不能一口气喝完吗？”黑老嘀咕道，眉头紧皱。
闻从音看向丹阳，丹阳会意，解释道：“您现在的症状是吃了东西就吐，这分三次服用能确保尽可能把药吸收，要是一口气喝完，保不准五六成都得吐出来了。”
“就是，人家大夫这么叮嘱，肯定有道理，你可别胡来，想着贪图轻松就瞎折腾，别回头人的药方是好的，你不听医嘱耽误了，还怪别人。”
和老太太向着闻从音，对黑老很不客气。
林大姐道：“和妹子说得对，老黑，你可不能再由着性子！”
刘大夫心里暗道，今儿个得亏是几位大姐都在，不然谁能拿黑老有办法。
黑老嘴里嘟嘟哝哝，显然是怪她们多事，林大姐等人好气又好笑，知道他这人就是这性子，也没往心里去。
耿父上楼去见了几位退休的老领导，心里惦记着黑老的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听得休息室那边传来吵闹声。
耿父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只见林大姐跟和老太太在里面骂人，骂道：“老黑，你这打嗝怎么不去厕所啊，熏死人了！”
黑大爷呢尴尬又不好意思，捂着肚子，“我这也没想到会打这么长一个嗝！”
和老太太忙去开了门窗，瞧见耿父等人过来，笑道：“哎呦你们来的倒是时候，要是刚才过来，就得跟我们一样被熏了。”
“有那么夸张吗？”黑大爷控诉道，“不就是打嗝吗，闻大夫，你这药开的我怎么反而打嗝更厉害了？”
他也觉得丢脸，面红，那皮肤黑里透红的。
闻从音笑着道：“您自己留意，您刚才打了个嗝后，到现在可没再打了。”
黑老愣了愣，感觉了下，还真是，先前一直止不住要打嗝，现在肚子、喉咙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捂着肚子，这肠胃里咕噜咕噜作响，药汤散发着暖意，将身体深处隐藏的冷意祛除。
“好、好像真不想打了？”
“哎呦，那你现在还想不想吐？”和老太太关心地问道。
黑老琢磨了下，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他这几天呕吐严重的时候就连喝水都会忍不住吐出来，可现在，呕吐的反应也没了。
“这简直是覆碗而愈！”
刘大夫也惊奇不已。
和老太太笑道：“刘大夫您也惊讶做什么，你不是说这药方对症吗？”
刘大夫欲言又止，这对症跟见效快可是两码事。
刘大夫虽然也是中医，可他是温补派，温补派就相当于古代的太平医，给人治病能稳定病情，但要治愈很慢，这流派是明清之后才有的，众所周知，明清之后太医是消耗品，稍有不慎容易被砍头，因此，从上到下，就产生了温补派。
见效快的一般是火神派，下药快准狠，如同横扫落叶一般铲除病根，刘大夫不是没见识过火神派的大夫，却没见过药方开的这么好的。
这简直神了！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天第一百四十一天……
黑大爷的药见了效，就吵吵嚷嚷说肚子饿，林大姐等人先让他吃了点儿稀粥垫垫肚子，也得亏是在养老院这边，因为老年人胃口不好，都是少食多餐，所以厨房都会预留一点儿剩饭预备，不然这会子要吃饭，可得去外面找饭馆子了。
其他人见闻从音的医术如此神奇，也都上赶着来凑热闹。
这会子，闻从音倒是比刘大夫等人还忙。
孙丹阳跟何文水都在旁边打下手。
忙活完出来，差不多也是下午两点左右的时候了，赵思涵似乎有话要对闻从音说，瞧见她在收拾东西，笑道：“这就要走了，不再留一会儿？”
闻从音把东西收起来，放到药箱里，“不了，现在也没什么事，我们就不跟你们回去了，省的还得再跑一趟。”
“那我就不留你了，”赵思涵走过来，道：“你这医术留在医院里耽误了，我们卫生厅保健委这边缺人，你来不来，给你挂个副处级。”
孙丹阳跟何文水两人都不敢作声，呼吸都放轻了。
闻从音在医院里是副院长，虽然也是副处，可医院的级别跟体制内的级别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别的不说，保健委可是领导们的医疗班子，当医生的都知道，进了保健委就相当于成了半个御医，就算是在单位，领导都得给你三分颜面。
闻从音不是不心动，但她想了想，道：“调动到保健委那边，是不是就得放下医院的工作？”
何文水都愣住了。
他憋着话，脸都扭曲了，他都不知道闻大夫对他们医院感情这么深厚，据他所知道，闻大夫在医院的工作开展也不是很顺利吧。
赵思涵脸上也浮现出了错愕的神色，她沉吟了片刻，道：“有些名医可以兼顾，毕竟他们也是各大医院的顶梁柱，但你毕竟来北京没多久，大家对你的认识也不深，我举荐你的目的也是希望你能够作为保健委的主力，要是还想兼顾医院那边，只怕我对上面没法交代。”
赵思涵的话不无道理。
闻从音也知道她是在为自己好，这样的好事，若是旁人，怕不得赶紧点头答应。
她想了下，“我得考虑考虑，多谢你啊，赵姐。”
赵思涵对闻从音的反应也不是很诧异，她伸出手跟闻从音握了握，“你这个人，真是没法说，这个机会我给你留着，你哪天改主意了，来告诉我。不过，也不能拖太久，毕竟也有御医要培养自己的人进这个班子里面。”
闻从音道了声知道，目送赵思涵离开。
何文水立刻忍不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闻从音：“闻大夫，您这糊涂啊，这么好的机会！”
孙丹阳白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何文水支支吾吾，急得满脸通红，闻从音笑道：“你不是何院长的人吗？我留下，不是好事吗？”
何文水讪笑一下，“您这要是能去保健委，我爸也为您开心啊。毕竟是咱们医院走出去的人。”
原来何院长是他爸。
闻从音心里有数了，吩咐他们俩检查下有没有落东西，就带着他们要打道回府。
出了门，她却听到有人喊了她一声。
抬头看去，耿父带着秘书，手里拿着大包小包地朝这边走过来。
闻从音示意丹阳她们先走，然后迎了上去。
何文水边走边回头，还跟丹阳八卦道：“这位领导瞧着有点眼熟，是什么级别的？”
丹阳斜了他一眼，“你这怎么什么都打听？”
何文水摸摸鼻子，尴尬但又厚着脸皮，“你就跟我说嘛，咱们有来有往，你跟我说，我就跟你说王主任的事。”
丹阳心里一乐，这男人刚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个腼腆嘴笨的，现在看来，不过是人家刚过来，摸不清楚情况扮猪吃虎。
“爸，您不是已经走了嘛？”
闻从音纳闷中带着惊讶地看着耿父。
耿父今日是自己来看望老领导们的，他的事简单，很快就走了，闻从音也没多问，哪里想到会在这里等着。
瞧了一眼耿父刚才过来的地方停着一辆桑塔纳，闻从音心里估摸着耿父是有事。
“我这惦记着孩子们，刚才去买了些东西给两孩子，都是小姑娘喜欢的。”耿父把大包小包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倒是没有拒绝，她对耿父没有什么要求，愿意对她好，她领情，不愿意，她也无所谓。
至于给孩子们买东西，她更不会闲着没事拒绝。
“您有心了，我替孩子们谢谢您。这天气这么热，您还是早点回去。”
耿父拿出手绢擦了擦汗，“是有点热，对了，你在医院做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提起这件事，闻从音就想起来了，她嘴唇嚅动，那“好心”帮她调动的人，闻从音还没回报一二。
“适应倒是还行，就是不知道是谁很有心，跟我们院长安排了说要把我调动去做行政。”
闻从音脸上带出一丝带着讥讽的笑容，“我都想不明白，这是什么人这么考虑周到。”
她话语里明显带着不满。
耿父愣了愣，“行政？”
“是啊？爸爸不是您拜托人的嘛？”闻从音笑着问道，眼里没什么笑意。
他的秘书在一旁听着，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他跟领导儿媳妇接触少，虽然听说过耿父的儿子儿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却没想到敢这么硬气。
要知道，耿父如今的地位不同一般，等闲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耿父眉头紧皱，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他对闻从音道：“这事我不知情，我会去打听的。”
“那就谢谢爸爸。”闻从音莞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医院要调动也得考虑我的想法。”
她说完这话，看了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您早点儿回去，要是有什么事就打我们家的电话。”
耿父目送着她转身离开，眉头渐渐皱起。
他哪里还不晓得，闻从音是在告状。
这件事，只怕得给她一个交代！
何院长那边很快就得知了保健委的事，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难以理解闻从音为什么会拒绝这样的好机会。
他跺脚道：“这个女人，脑子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要是能去保健委，说不定能带你一起进！”
何文水可不敢像他爹那样自信，“爸，人家顶多带她的徒弟，怎么可能带我，再说了，我学的是西医。”
“西医怎么了，你就是过去给人当助理也行啊。”何院长双手背在身后，没好气地扫了何文水一眼，脑子里思索片刻，“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赶紧去把闻大夫请过来！”
何文水撇了撇嘴，只觉得他爸是在瞎折腾。
何院长这回对闻从音的态度却是越发亲热，“闻大夫，我可听说过了，今儿个得亏是你，咱们医院才能大大的露脸！你劳苦功高，要不我给你放一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闻从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何文水一眼，何文水尴尬地摸摸鼻子，低下头去。
“放假就不必了，我也是做了我分内的事，您要是想给我什么鼓励，这医疗小组的事？”
“哦哦，我记得，您说的这成立专门的中医医疗小组，的确是个好项目！”何院长一拍脑袋，翻找出当初闻从音写的稿子出来，“哎呀，真是很有新意，现在很多病人对中医缺乏信任，咱们医院以前中医科也算是小有名气，这两年来越来越不行，的确需要像你这样的有能之人撑起咱们医院的中医。”
闻从音面带微笑，心里问候了何院长好几句。
“那您觉得什么时候开展合适？这事可不能再推迟了吧？”
何院长没想到她这回这么咄咄逼人，一时有些为难，“这、这个……这小组需要人啊，咱们医院怕是没多少您需要的人才。”
“这没关系。”闻从音见何院长松口，立刻抓住机会，趁热打铁，“目前咱们也不适合大操大办，毕竟这是个试验性小组，咱们名声也不显，不需要那么多人，只要有六七个人，这小组就能成立！”
“六七个人？”何院长有些心动，“这您要什么人啊？”
闻从音心领神会，“您觉得需要什么人？”
何院长笑呵呵，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觉得呢，咱们现在不是鼓励中西医结合吗？这中医小组也不能纯粹就是中医，是不是有些西医进去搭把手，大家共同合作，发挥所长，这小组才能更快地出成绩！”
闻从音心里一动，“这您说的有道理，不过我看来，这小组必须西医是辅助手段，中医是治疗手段，不然就主次颠倒，跟别人没什么区别了。”
何院长立刻表示闻从音说的很对，他举贤不避亲地推荐了何文水，闻从音对何文水是什么水平并不在乎，不过从今天看来，这小伙子算是比较识时务，有分寸的，这也是个人才。
毕竟医疗小组是面向病人的，少不了跟病人沟通，何文水如果医疗水平一般，那还能废物利用，做好前期接待工作。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天第一百四十二天……
“成立中医治疗小组？！”
王主任在会议上直接站起身来，坐下的椅子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其他人都朝他看了过来，眼神或是带着讥讽，或是带着看笑话的意思。
闻从音把众人的脸色变化尽收眼里。
“何院长，这不合适吧，现在北京哪里有这样的小组，咱们怎么能贸然搞这么大的动作！”王主任激动地唾沫横飞，眼睛都红了，脖子上青筋凸起。
何院长安抚道：“王主任，你先坐下，这是个试验性小组嘛，闻大夫跟我都商量过了，前期只要五六个人，看看效果，要是效果好，再扩充人手，要是效果不好，那咱们损失也不大啊。现在时代在进步，咱们医院也不能故步自封啊。”
“但先前咱们不是……”王主任一心急，就差点儿说漏嘴。
何院长瞪了他一眼，清清嗓子，看向众人，“这事就这么定下来，这个小组由闻大夫负责，咱们医院各科都得多加配合，大家有什么意见？”
众人能有什么意见。
谁不知道何院长独断专行，拿定了主意是不肯改的，既然都拿到会议上来说，必然就要推行。
加上闻从音虽然是空降，可从不傲气凌人，跟其他人交情不错，谁也不想没事得罪她。
“我们都没意见。”
“是啊，这想法挺好的，咱们中医科以前可不差，闻大夫说不定能让咱们中医科重振旗鼓呢。”
其他人有说有笑，纷纷附和。
何院长脸上露出一丝满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闻大夫，你尽快把小组成员确定下来，另外，具体打算怎么开展工作也写个方案出来。”
“好。”
闻从音点了下头。
王主任气得不轻，会议散了后，他急着要追上院长，闻从音却故意挡在他前面，走得不急不慢的。
王主任没好气，“闻大夫，您这能不能让一让，别挡路？”
闻从音手里抱着文件，单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嘴唇翘起，似笑非笑，“王主任，这路人人都可以走，谁挡路了还不一定，说起来还真是对不住你，我没能如你所愿，去干行政的活。”
周围走过去的大夫彼此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看笑话的眼神。
王主任在医院里也不是人缘特别好，毕竟他争抢习惯了，什么福利
都要跟其他科室强，又自觉外科劳苦功高，因此不把其他科放在眼里，其他科主任心里哪里能忍这口气。
一样都是主任，凭什么你高高在上，摆出一副天下第二的腔调出来。
察觉到众人的眼神，王主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闻从音回到科室的时候，杨明伟等人一个个兴奋地看着她，那眼神就跟看英雄凯旋归来一样。
“鼓掌，鼓掌！”杨明伟招呼道。
众人齐刷刷地跟着鼓掌。
林晓泽更是耍宝地拿出一根当早餐的油条做出献花的姿势递给闻从音，“闻大夫，请问您打败王主任有什么得胜感言呢？”
闻从音险些没被他们笑死。
她推开林晓泽的手，“这才哪到哪，咱们现在顶多就是刚开个头，说不上得胜。要说赢，怎么也得咱们这边排队的人比他们外科的人多，才叫做赢了。”
“哎，那可不容易。”林晓泽蹦蹦跳跳地把油条塞回去，“他们那边一天至少四五百个人挂号，过几天还要分出第二个诊室出来，咱们哪里能追得上！”
“谁说的。”
孙丹阳道：“要我说，年底咱们就能赶上他们了。”
林晓泽跟杨明伟对视一眼，杨明伟吐了吐舌头，孙丹阳不愧是闻大夫的徒弟，师徒俩一模一样的自信心满满。
杨明伟道：“闻大夫，你这小组要五六个人，名单确定了没有？”
闻从音看了看杨明伟，眼神在他跟林晓泽等人身上扫过。
常言道，宁为凤尾不做鸡头。
杨明伟几个人正年轻，嘴上虽然说混吃等死，可这个岁数正是要上进的时候，谁肯真的不努力。
这回这个好机会，四个人都明显心动。
闻从音道：“还没确定，我打算去请教钱主任。”
医疗小组的人选慎之又慎，闻从音对医院内部人员并不了解，她心里有数，能帮她挑选出最合适的人选的非钱主任莫属。
听了闻从音这话，杨明伟几人也无话可说。
“又在忙。”耿序端了一杯枸杞菊花茶进来，放到闻从音的手边，瞧见她日历本上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长宁长静还想咱们全家这周六一起去动物园呢，我看她们是痴心妄想了。”
闻从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扭了扭脖子，只觉得酸痛：“等过阵子吧。”
医院的事，养老院那边的事一大堆，她忙得晚上吃什么都忘记了，哪里还能出去玩。
耿序给她捏脖子，“那我爸那边的事呢？”
闻从音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愣地看向耿序。
耿序敲了下她的额头，“你告小状的事。”
闻从音哦了一声，她还真是差点儿也给忘了，“这你爸爸有什么吩咐？”
耿序道：“老头想让咱们这周日全家一起过去，顺便孙永芳给咱们一个交代。”
闻从音皱眉，她打从心眼里并不想跟耿父那边打太多交道，但她仰起头看了看耿序，对上耿序的眼睛时，闻从音明白了，“那就去吧。”
耿序唇角抿了抿，握了握闻从音的手，“我最近查到一些线索，我妈的失踪跟孙永芳可能有点关系。”
闻从音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查当初那案子，二三十年了，这件事就是耿序心里一根刺，她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向他：“需要我做什么？”
耿序道：“你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我来做。”
闻从音眨眨眼睛，有意逗他开心，“真的？我对我可是很有信心的，别看我没当过兵，可我可是个奇才，说不准能有奇效？”
耿序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抱着闻从音，正要亲吻她的耳朵，就有人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小姨。
耿序心里暗暗可惜，松开手，跟闻从音拉开距离。
闻从音见耿序不说，也不勉强他，叫了一声进来，丽娜推开门，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闻从音从没见她这么开心过，不由得打趣：“这是怎么了，考察药厂的事有结果了？”
丽娜道：“这事有点眉目了，不过不是为这事，是方朔回来了。”
方朔？
闻从音撑着下巴，心里一乐，自家姑娘这是情窦初开，终于知道方硕对她有意思了：“那还真是好事，怪不得你这么开心，不过你们不是在美国也见过面吗”
丽娜道：“我可不是为他高兴，是他帮我敲定了几个订单，咱们国内工厂现在生产线水平不行，我让他帮我找人从德国那边订了一批机器过来。明天得去机场接他，请他吃饭。”
闻从音：“……”
她哭笑不得，“你是为机器高兴，还是为他回来高兴？”
丽娜眨眨眼，又黑又亮的眼睛带着不解，“当然是机器了，他回来有什么好高兴的，迟早的事。”
闻从音：“……”
耿序瞧见自己媳妇表情变化，唇角勾起，笑道：“丽娜，那明天叔叔给你留辆车，你开车去接他吧。”
“也行。”丽娜想了想点头道：“北京的出租车价格可太贵了，还要美金，我在美国打车都没有咱们这边贵。”
“物以稀为贵嘛，人家既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明天可得请他好好吃一顿。”闻从音提醒道，方朔算是丽娜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这么些年，闻从音虽然没少致力于让丽娜多交朋友，但不知是什么问题，丽娜的朋友反而一直不多。
闻从音也想开了，这大概就是聪明人的烦恼，横竖朋友贵精不贵多，有一两个也就够了。
丽娜答应下来，高兴地走了，还把门带上，揶揄道：“小姨，小姨夫，我不打扰你们俩谈情说爱了。”
“嘿，这孩子。”闻从音坐直了，“咱们刚才不正经说事嘛，哪里就谈情说爱了。”
耿序心怀不轨，倒是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那方朔是博士毕业了？”
闻从音道：“可不是，那孩子真是聪明，听说在哈佛拿奖学金全额的，国外开了百万年薪留他，愣是要回国。我估摸着多多少少也有点为了丽娜的意思。”
丽娜当局者迷，闻从音作为小姨，哪里看不出方朔对丽娜是情根深种，架不住丽娜还没开窍，愣是觉得人家一直跟她回信打电话帮忙买书，都是出于友情的缘故。
闻从音好笑之余，也抱着点儿看方朔乐子的意思。
耿序道：“倒是个爱国的，还算有资格追求咱们丽娜。”
闻从音也深表赞同，瘌痢头孩子是自家的好，无论方朔怎么好，在闻从音看来，那也比不上自己外甥**秀。
永红也认识方朔，赶上有空，跑过来一起接人，汉克也跟着过来，机场那边一如既往的满满都是人，让人纳闷北京人民现在到底是多富裕，怎么人人都坐得起飞机了。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天第一百四十三天……
方朔出来的时候，丽娜还没看到他，是永红一眼瞧见，扯了扯丽娜的袖子，丽娜这才看到他从出机口走来。
“等久了吧？”方朔脸上带着笑容，他五官俊朗，皮肤是小麦色，拖着两个行李箱，一路走过来，吸引了不少女同胞的注意力。
永红笑道：“我们才刚来，要说等久倒是没有。不过，我有件事问你，我们来接你，你请不请吃一顿饭？”
方朔闻言，看了丽娜一眼。
丽娜抿着唇笑了下：“你自己做决定。”
“那行，咱们先去把行李放到酒店，再在附近找吃的。”方朔说道：“有两年多没回来，真想国内这一口饭，等会儿吃什么，就由你们做决定吧，我只管掏。”
“那可太好了，不枉费我们特地来接你。”永红拍手说道。
出了机场，果然是人挤人。
永红识趣地跑到后面去，方朔把行李箱放好后，主动走到驾驶座，他知道丽娜不爱开车，倒是爱看路上的风景。
永红一路上没少问国外大学什么样，方朔读的毕竟是哈佛，这年头哈佛这个学校就跟镀了金一样，能去这种名校读书在众人看来，就跟考上状元没区别。
方朔一一做了回答，时不时地看向丽娜，见丽娜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舒服，便道：“是不是热了，要不开窗吧？”
丽娜摇摇手：“这开窗更热，咱们赶紧回你的酒店，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吃饭吧，北京这天气真是受不了。”
永红道：“有空调，那就去老莫吧，刚好我认识个那地方的朋友，能帮咱们安排位置，咱们吃俄餐怎么样，那地方的冰激凌跟蛋糕也不错。”
“那就去那里。”方朔见丽娜点头，这才答应。
永红抱着胳膊，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看，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朔从后视镜里瞧见，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问道：“永红姐，你笑什么？”
永红靠着后座，翘起二郎腿，“我没笑什么，我就是高兴，这多好啊，当初我还担心你们一个个出去不回来了，想不到丽娜前脚回来，你后脚也跟着回了，可真是大喜事！”
方朔耳根一红，被道着真病。
他含糊道：“就是凑巧。”
说这话的时候，他拿眼角的余光瞥丽娜，丽娜只低头从包里找出一包薄荷糖，压根没留意方朔跟永红在说什么。
方朔心里只得无奈。
老莫是一家莫斯科餐厅，格调高雅，菜色倒是寻常，无非就是俄罗斯菜。
永红跟丽娜都不是奔着吃来的，主要就是来这边蹭个空调，吃才是次要的。
永红边吃奶油杂拌，边问道：“你这回来怎么住酒店去，那地方可不便宜，要是没地方住，不如来我们俩家，横竖我们俩家里都有空房，放着也是放着。”
丽娜点点头，看向方朔，“我这边之前买了套房子，可以借给你。”
方朔道：“不用，我是觉得住酒店方便，又离学校近，可以常去图书馆那边看书。等过了暑假，我就正式办理入职，到时候再在学校外面租套房。”
“哎呀，清华怎么这么扣，你回来不给你安排个地方住？”永红惊讶道，“我二哥那样的，研究所都给他安排宿舍呢。”
丽娜解释道：“清华那边住宿太紧张了，别说方朔，就是好些老教师都只有一间屋子，与其在里面挤着，倒真不如出来找个地方，住的舒服。”
永红摇头道：“这也就是方朔有钱，才能这么过，怪不得现在都想下海做生意，当老师的都过成这样，真还不如当老板呢。”
她感叹地摸了摸脸，“得亏我脑子不如你们聪明，不然我妈非要我去学校当老师的，要我住那种地方，打死我也不干。”
方朔跟丽娜都不禁莞尔。
永红的性子搞怪，大家都已经习惯。
永红也就是说着玩，服务员上了冰激凌后，她见方朔跟丽娜两人讨论引进机器的事，便坐在一旁吃着冰激凌，四处张望着玩。
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身体凑前，对丽娜道：“丽娜，你后面有个女生一直在盯着你。”
“谁？”丽娜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她的眼神正好对上了刚落座，面色阴沉的钟楚楚。
钟楚楚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赵丽娜。
今天是林天意特地提出要陪她出来散散心，钟楚楚心里知道他是好心，便没拒绝，哪里想到，冤家路窄。
“楚楚妹妹，你瞪谁呢，两眼珠子跟牛眼一样大。”百旺嘻嘻哈哈地说道，他的小女友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拿胳膊肘撞了撞百旺，“百旺哥，你嘴巴怎么这么坏，拿楚楚姐姐跟牛眼比，这不是寒碜人吗？”
钟楚楚几乎忍不住要冷笑。
这种女人，要是搁在以前，她连正眼都不会放在眼里，歌舞厅里的舞女，也配跟她说话。
但现在，她爸爸被停职调查，妈妈那边一再叮嘱她别回去，她能依靠的就只有天意哥，可不是只能忍让。
“楚楚，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回去？”
林天意关心地说道。
钟楚楚咬了咬嘴唇，“我没事，你们在这里等，我见到一个熟人，过去跟她说话！”
钟楚楚一把拉开椅子，椅子拉动发出的刺耳声音吸引了周围食客的注意。
林天意冲众人歉意一笑，见钟楚楚径直往后面走去，怕她出事，赶紧跟了上来。
“果然是你！”钟楚楚盯着赵丽娜，双手拳头紧握，脖子上青筋凸起。
赵丽娜哪能不认识她，赵安国的靠山钟区长的宝贝女儿，她眼皮撩起，“我们认识吗？”
“你当然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你干的好事，你忘恩负义，害了你大伯父一家！”
钟楚楚听得赵丽娜这心平气和的语气，气得浑身抖索，扬起手就想打丽娜。
方朔面色一沉，抓住她的手，“你想做什么？”
“楚楚！”林天意赶紧走过来拉着钟楚楚到自己的身后，在看到钟楚楚手腕红痕时，眉头皱起，看向方朔：“这位先生，你未免太不绅士了吧。”
“喂，什么叫绅士，你女朋友莫名其妙过来打人，我们朋友拦住，这就叫做不绅士啊。”永红可不是软柿子，当下就站起来说道：“要不
咱们去警察局，让公安同志评评理，看看谁占理谁不占理。”
林天意刚才并没看到钟楚楚想打人的这一幕，他看向钟楚楚，“你真的要动手打人？”
他语气带着些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钟楚楚就是个娇气的小妹妹，固然是免不了有大小姐脾气，可怎么也不可能动手打人啊，何况还是打一个漂亮姑娘。
钟楚楚指着赵丽娜，“你们先问问她干了什么，她把我大姨家害惨了，还害了我们家！”
钟楚楚眼眶含泪。
赵丽娜拿餐布擦了擦手指，“你是说贪污腐败被抓的赵安国一家，跟你被停职调查的区长父亲，是无辜的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周围人都听到。
老莫这地方出入的不算是社会上流，也都是小有资产。
但即便是有钱人，也打心眼里看不起贪官。
听见赵丽娜这么说，登时看钟楚楚的眼神就有些嫌弃了。
“感情是贪官家属，我说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一上来就动手打人。”
“嘿哟，这现在的人真是脸皮厚，自己爹妈不干人事，还觉得自己可怜呢，要我说，就该把这些贪官子女都一起抓了！”
众人议论声那是一点儿不小。
这些年GDP上来了，可腐败官员也多了，落马的领导层出不穷，老百姓谁不恨这些吸血虫！
“不是的，不是，我爸爸没有……”
钟楚楚哪里想到众人会这么指责她，又气又急，就要解释。
林天意却捂住她的嘴，对赵丽娜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朋友身体不舒服，我代替她跟你们赔个不是。”
他拉着钟楚楚，叫上表弟跟他女朋友匆匆离开了。
永红瞧见他们走了，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人啊，现在北京真是什么人都有。”
方朔看向赵丽娜，“你还好吧。”
赵丽娜道：“我有什么不好，不好的是别人。”
她对偶遇到钟楚楚这件事不感到意外，北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迟早都会遇到。
“天意哥，你干嘛拉我走，我还没找那个贱人算账呢！”
钟楚楚上了桑塔纳后，直接在副驾上哭了，梨花带雨的。
百旺女友冲他挤挤眼睛，小两口倒是在后面不吭声了。
林天意对钟楚楚的天真有些无奈，“你这么闹，要是有人把事情闹到报纸上怎么办，钟叔叔现在只是调查，还有机会回原来的岗位，现在的情况是一动不如一静，不然叔叔也不会让你回北京继续读书。”
钟楚楚吸了吸鼻子，接过天意递过来的手帕，“那，那这仇怎么办，难道她害了我们家就不用负责吗？”
林天意脑海里想起刚才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的女人。
女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黑发，像丝绸一般，眉眼英气，气质出众，只是看了一眼，林天意就知道这是个极厉害的女人，十个钟楚楚都没人家的本事大。
没看到刚才那女人不过三言两语就调动得旁观者对他们弃若敝屣一般嘛。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天第一百四十四天……
“刚才那是个什么人？”
把方朔送回了酒店，丽娜跟永红就要走了，方朔却突然走了回来，趴在驾驶座车窗上，盯着丽娜问道。
丽娜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不关你事，走了。”
她冲方朔摇了摇手，就踩下油门走了。
永红都不禁同情方朔，这喜欢上了这么个榆木疙瘩，那真是不容易，人家脑子兴许也没长这根筋。
“哔卟哔卟——”
救护车在堵塞的马路上如野马一般横穿而过，直奔北京某大医院。
医院的救护人员早已得到通知，救护车一到，便有医生护士上来将病人送到手术室那边。
“情况怎么样，病人得的是什么病？”医院院长带着孙振华等大夫过来。
病人家属早急哭了，这会子见院长等人过来，连忙道：“大夫，你们可得救救我妈，我妈不容易，她老人家辛苦一辈子，为革命……”
孙振华听到病人儿子这番长篇唠叨直觉头疼，忙对院长道：“院长，我跟吴大夫进去看看情况，您先安抚好家属。”
要是别人，这么自作主张，当然不太合适。
可孙振华却是北京鼎鼎有名的中医大拿，他这么安排，谁也不会觉得冒犯。
手术室内，病人还清醒着，可是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心电仪上心跳很快，两个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
医生们见孙大夫跟吴大夫进来，手上动作也没停下，“血压150mmHg，心跳170，体温36度，偏低，病人意识模糊，初步断定是淋巴瘤。”
其实不必他们说，只看病人的面目特征，熟练的大夫也能看出病人得的是什么病。
这个病人脖颈右侧有个肿物，跟小孩子脑袋差不多大小，凹凸不平，看上去十分可怖。
孙振华上手按了按病人的肿物，只觉得手感坚硬，再看病人的眼睛，已经有些失去意识。
“滴滴滴——”心电仪突然加速。
所有人都不禁一惊，孙振华发觉病人昏迷，上手探了探鼻子，发觉出现闭气症状，连忙道：“快上呼吸管！”
北平医院一如既往，中医科今天人还算多的，闻从音刚送走几个来复诊的病人，杨明伟就伸了个懒腰，道：“今天中午大家怎么说，要不去外面吃一顿？”
闻从音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去外面吃就算了，倒不如叫门口那小店送几道菜过来，今天这顿算我请大家的，大家别客气。”
众人正要欢呼的时候，却见何院长带着人急匆匆过来，满头大汗。
何院长见到闻从音，眼睛一亮，“闻大夫，你在就好了，赶紧跟我走一趟。”
闻从音愣了下，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要给人看病？”
“对，叫你猜中了，咱们赶紧走吧，救急如救火啊。”何院长催促道，急得不行。
闻从音道：“你急也得容我有些准备，我这给人看病总得带我自己的药箱过去，不然临时有需求，还得找人回来帮忙拿。”
她看向丹阳，“丹阳，你带点儿零食，把我药箱带上，咱们一起去。”
丹阳答应一声，抓了一把饼干塞到口袋里，提溜着起药箱，闻从音让杨明伟先垫付下饭钱，把办公室这边的事交代了就带着丹阳走了。
等抵达医院的时候，闻从音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但她没说什么。
何院长一行人刚到，就有人来迎接，来的人还正是熟人徐香徐主任。
“何院长您怎么还来了，”徐香对何院长的到来有些诧异，她对闻从音的出现却不感到惊讶。
何院长忙道：“我这不是听说病人情况紧急嘛，所以特地陪我们医院闻大夫过来，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搭把手啊。”
孙丹阳唇角掠过一丝无语。
徐香笑了下，寒暄了几句，然后对闻从音道：“咱们边走边说吧，我把病人的情况给你交代一下，闻大夫，这病可不好治。”
徐香跟闻从音不是陌生人，这些年也多有往来，这会子就不必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他们边走边说，等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的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怒骂声，“要保证病人百分百能治好，他们怎么不去找别人，他娘的，恶性淋巴瘤这病症都算晚期了，别说国内，就是放到西方国家，我敢保证也没人敢说化疗动手术就一定能治好。”
徐香推开门的时候，吴大夫正按着旁边的一个面色紫红的大夫坐下，“老牛，你说归说，激动做什么，叫人听见了，容易误会，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是想推卸责任呢。”
“推卸责任？老吴，在座各位都是大夫，咱们谁不知道这淋巴瘤治疗多麻烦，现在病人昏迷不醒，情况紧急，咱们愿意冒风险给她动手术化疗  ，病人家属怎么好意思要求咱们一定得把人救回来。“老牛脾气爆，说着说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闻从音等人进来时就瞧见众人脸上都带着忧愁无奈神色，尤其是吴大夫等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李院长，何院长跟闻大夫来了。”
徐香领着闻从音几人过去跟李院长打了个招呼。
李院长看到他们过来，心里一震，忙站起身来，朝着闻从音伸出手，“您就是闻大夫吧？”
“是我。”闻从音答应道。
孙振华本来抱着手臂看着跟前的病历思索，听到闻从音来了，忙抬起头，“闻大夫，真是久仰久仰，感谢你们过来帮忙。有你在，说不定真能治好病人的病。”
吴大夫等人都知道孙振华让人请了个大夫过来，多少心里都带着点儿期许，孙振华人缘好，跟各大医院的大夫或多或少都有交情，兴许能请个国医过来。
可没想到，请来的却是个这么年轻的大夫，并且谁都看着觉得面生。
“您过誉了，我过来也不过是来打打下手的。”闻从音道：“目前情况是怎样，这病人打算中医治疗还是西医治疗？”
孙振华苦笑一声，“病人昏迷了，但她的家属要求我们要尽可能保证病人能治愈。”
“这动手术哪里能没有风险，根本是天方夜谭嘛。”
牛大夫又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地说道，“让他们接受中医治疗，老孙又不敢开。”
“诶，这话过分了，老牛，孙大夫不是怕事的人！”李院长冲牛大夫呵斥道，“他是谨慎，这病孙大夫从前碰到的少，哪里敢随便开药方。”
“老孙不行，这大夫就行？”
牛大夫没好奇，眼睛上下打量闻从音。
可想而知，闻从音要是拿不出点儿看家本事来，还真说服不了这些人。
孙振华解释道：“闻大夫不一样，别看她年轻，她开的药方比我开得好。”
孙振华这么说，众人对闻从音眼神就有些变化了。
医院的人都知道，孙大夫这人从不乱说话，都是有一说一，他成名已久，比得过他的中医满北京屈指可数，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闻从音真的有两把刷子。
牛大夫立刻道：“闻大夫，那是我孤陋寡闻，不知道你的本事，你别往心里去。你既然过来帮忙，那麻烦你看看这病人的症状能不能开药治疗，要是能治好，这我老牛欠你一份人情。”
闻从音道：“目前我知道的不多，具体开方还是得看过病人再说。”
李院长忙道：“那咱们现在过去看吧，牛大夫，大家等会儿当着病人家属的面，把嘴管好，病人家属提出这种要求，咱们不能接受但也别表达出来，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病人家属不讲道理的见得多了，牵扯到家人的命，不少人难免失去理智。
闻从音在病人房间里看到赵思涵也在的时候，突然就明白李院长干嘛多嘱咐那么一句话了。
这病人来头是真不一般。
赵思涵对闻从音出现在这里，是有点儿惊讶，但她很快掩饰好，安抚了哭诉的病人家属几句，然后正色对李院长问道：“李院长，唐部长的治疗方案，你们医院商量出结果了嘛？”
李院长脸色自然，“赵厅长，考虑到病人情况，我们医院特地去请了其他医院的几个大夫过来做会诊，牛大夫、闻大夫都是特地过来的，还请你们让让，好让大夫们查看病人情况。我们也着急，但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所以请诸位等会儿不要打扰我们讨论方案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病人家属几眼，显然也是对病人家属多有不满。
赵思涵会意，点头道：“这您放心，大家伙都是明白人，您几位看吧，别浪费时间了。”
牛大夫等人早已看过病人，这会子主要是闻从音过来给病人问诊。
病人面色如灰，虽然昏迷可喘息中听得痰声明显，把脉后六脉沉滑数实，口臭明显。
她仔细观察后，心里多半有数了，对病人家属问道：“病人下巴的肿物是不是最近才突然发作的？”
家属连忙点头：“是，我妈先前身体是不太好，可还算健康，上个月月底下巴长了一个东西跟豆子似的，起初大家都没留意，可没过一个月，就肿成这样了。”
“这就难怪了。”闻从音道：“从脉象来看，是痰毒弥漫三焦，毒入血分所致，并非是慢性病，你母亲最近饮食上是不是吃了不少甜食？”
家属这会子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看着闻从音的眼神觉得有点神，“我家里人从国外买了不少糖果巧克力带回来，家母喜欢，所以家里人都留给她吃，而且家母最近也爱上吃糖醋肉，所以……”
“哎呀，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清淡饮食都不夸张，你们还给吃这么些甜的，可不得吃出毛病来！”
牛大夫怒不可遏，没好气地说道。
家属等人讪讪的，“家母的脾气，谁敢劝说。”
闻从音微微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谈论这些也没意义，不吃也吃了，还能怎么着。
“孙大夫，我打算开个攻癌夺命汤合礞石滚痰丸，您帮我掌掌眼，看看这药方开得合不合适。”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天第一百四十五天……
攻癌夺命汤？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吴大夫用嘴唇询问孙振华这药方你知道吗？孙振华不动声色摇了摇头，然后对闻从音道：“好，你开吧。”
李院长这就要人拿纸笔来，闻从音道：“不必了，我随身带着。”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笔记本跟笔，李院长正要让人搬张桌子过来，就听得沙沙声，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个个药名。
孙振华站在闻从音身旁看着，眉头渐渐皱起，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漂海藻、生甘草……”等闻从音停笔，孙振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怎么有点像董静庵先生的海藻甘草汤吗？”
闻从音收起笔，“孙大夫，您没看错，这药方是一位老先生对董大夫的药方做出改动形成的，药效主在扫除血毒，病人昏迷，主要在于痰迷心窍，并且由于病人病入血液，我加了三倍药效，如今情况，应大刀阔斧，快刀斩乱麻！”
“这、这病人身体能受得了吗？”
吴大夫手背在身后，担心不已地说道，“这病人年纪不小，这病又是恶性，万一这出什么差错……”
听到吴大夫这话，病人家属脸上露出惊慌神色，尤其是病人儿子，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根本拿不了事，急忙站起来：“这可不行，我妈都这样了，哪里还经得起这么折腾！”
孙振华盯着药方，陷入思索当中，眉头皱成川字。
闻从音蹙了蹙眉，看了病人儿子一眼，“您可以放心，这药方绝不会出什么差错，倒是病人的情况，如今昏迷过去，再不采取治疗措施，到时候只怕才是为时已晚！”
病人家属又犹豫住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开口。
还是赵思涵看不下去，她知道闻从音的性子，有一说一，说会耽误就肯定不是说出来吓唬人的，“林清鹏同志，你们不能再耽误下去，到底要怎么治疗你们赶紧做决断！”
李院长等人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也就是得亏赵思涵在，才有人敢跟林清鹏这么说话，李院长等人哪个敢这么不客气。
林清鹏脸上露出为难神色，“这药方药量能不能……”
“不能！”闻从音跟孙振华异口同声说道。
闻从音跟孙振华对视了一眼。
孙振华对闻从音点了下头，手握着药方，递给李院长：“就按照药方上面的量抓药，闻大夫这药方开的正对症，乱世用重典，急病用猛药，这分量加减一分都会影响效果！”
李院长自然是信得过孙振华的，看了看林清鹏一眼，见他不说话，赶紧叫人下去熬了汤药送上来。
浓糊糊的药汁送上来后，闻从音亲自喂了病人服下。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等待着药效。
尤其是何院长，那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带闻从音过来的时候，也想过闻从音可能能发挥上一点儿用处，哪里想到孙振华会这么信得过闻从音，居然对她的药方一字不改。
这要是治好了病，不必说，他们医院跟闻从音从此都要名声大噪了，可要是万一治不好，那可就完蛋了。
赵思涵也暗自为闻从音捏了一把冷汗。
就在众人等候着药效的时候，突然，那病人呻吟出声，病人家属立刻扑了上去，喊了一声妈。
病人眼皮微微颤抖，眼珠子半睁半闭，就在众人惊喜之际，却见她捂着肚子，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浑身冷汗直下，几乎毫不夸张，所有人都能看到豆大的汗水从病人额头上渗出。
闻从音对丹阳嘱咐了一句，丹阳点点头，林清鹏瞧见母亲这副模样，心急如焚，扭头带着怒气地看向闻从音：“你这个大夫怎么回事，你这是治病还是杀人，我妈怎么成这样了，我就说那药分量太重了。”
他冲李院长等人道：“你们还不赶紧给我妈安排洗胃！”
闻从音：“……”
说真的，傻逼病人家属见多了，这么傻逼的还是头一次见。
她看向赵思涵：“赵厅长，麻烦让病人家属出去，我的药效是正常
反应，你们可以看看病人的心电仪，根本没出什么异常。”
西医比中医好的一点就是所有数据都肉眼可见。
赵思涵看了心电仪一眼，咦了一声，还真是，病人在床上这么折腾，可是这心电仪反倒比刚才平稳多了。
“咚——”
突然病人猛地从床上弹起，要吐不吐。
丹阳拿了痰盂进来，闻从音推开捣乱的病人家属，上去半搀半抱住病人的身体，在她身上几个穴位按了几下。
很快，病人就吐在痰盂里面了。
与此同时，一股子臭味也在病房里弥漫开。
赵思涵等人倒是司空见惯，在医院里治病，什么情况没见过，比这更恶心的场面也多了去了。
“我、我这是在哪里……”
病人吐了好一会儿，李院长让人拿来毛巾跟水盆，闻从音跟丹阳帮忙擦拭了下脸上跟身体外面，几条毛巾越擦越黑，看得人心惊胆颤，目瞪口呆。
病人也渐渐有了意识，迷瞪着双眼，四处张望，在瞧见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时，恍惚了下，“我这是死了？”
“刘阿姨，您还没死呢。”
赵思涵上前来，接过闻从音的毛巾给病人擦脸，“不过啊您这回算是死里逃生了，您感觉怎么样？”
病人胸膛起伏，深呼吸了几口气，眼神才渐渐清明起来，她定着眼睛看了赵思涵一会儿，“你是小赵。”
“对，是我，您突然生病，您儿子跟儿媳妇打电话把您送到医院这边来。”赵思涵解释道。
病人怔了怔，好像想起来了，捂着胸口道：“哎哟，我记起来了，我在家里突然坐起身来，就感觉有什么突然冲到脑袋上面去，然后就头晕目眩，刚才、刚才倒是挺难受，肚子跟火烧似的，现在却好多了。”
“您是痰毒弥漫三焦了，把气血堵住了，这能不晕吗？”
闻从音给她把了下脉，神色淡然，“您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怎么不早点儿住院治疗？”
病人看见闻从音，愣了下，“这位是——”
“这位是闻大夫，今儿个得亏李院长他们赶紧把闻大夫请来，给您开了药，不然您这会子还昏迷着呢。”赵思涵忙给闻从音表功，“刚才就是闻大夫给您喂药的。”
“哦真是多谢闻大夫，我这会子都觉得呼吸顺畅多了。”
病人感激地说道，手抚着胸口，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闻从音指了指痰盂，“我给您开的药方就是涤痰通腑的，您刚才把痰吐了出来，可不就觉得轻松。不过您这病目前只是缓解，我给您开了七剂，您先吃吃看，要想彻底治好，怕是得小半年功夫。”
病人眼睛一亮，手摸着脖子下的肿块，难以置信地问道：“这病不开刀不化疗能治好？”
众人都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道：“当然能，不过得您配合，至少饮食上绝对不能再吃甜食，尤其是糖果巧克力，肉也不能多吃，要清淡饮食加以配合，否则，我的药方开的再对症，也无济于事。”
病人听见闻从音这番话，脸上神色有些讪讪。
她连忙答应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乱吃东西了。”
闻从音微微颔首，她见病人神色困顿，知道药力上来了，便示意大家出去说话。
众人此时无不答应。
赵思涵留了个护士在里面照看病人，出来后，她满面笑容对闻从音竖起大拇指，“闻大夫，还得是你有本事，想不到你这药效果这么好，简直超乎想象。”
闻从音不敢居功，“赵厅长，您先别夸我，我目前只是让病人清醒过来，病情能不能彻底控制，治愈还得慢慢说。”
“你刚才在里面不是……”赵思涵有些错愕。
闻从音收起笔道：“对于这种重症病人来说，治疗方案重要，心理作用也很重要。刚才我的药让病人清醒，正是病人对我信任最深的时候，所以我才武断地说出能把病治好这句话，为的就是让病人深信不疑自己的病能够痊愈，有这信心，才能恢复好，才能更好地配合我们进行治疗。事实上，彻底治愈的成功率只有八成。”
“八成还不够啊？”
赵思涵本还以为闻从音是在夸大其词，可听着听着，不禁无语地笑了，“有这成功率，全北京，不，全中国你这医术都是屈指可数的，这换了谁也不敢说有八成把握。”
众人连连点头。
牛大夫更是对闻从音竖起大拇指，“闻大夫，我老牛算是服了你了，你这够果断够有本事，怪不得孙大夫一个劲地说要把你请过来，果然开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不敢，这也得亏孙大夫敢信我，不然我就算开得出方子，也未必有人敢让我用。”
闻从音客气地说道。
林清鹏夫妻俩在旁神色有些尴尬。
林清鹏道：“闻大夫，刚才是我太急了，对不住，等你把我妈的病治好了，我一定好好谢您。您是哪个医院的大夫，要不干脆先在这边帮忙，一事不烦二主嘛。”
何院长本来还乐呵呵的，听着众人夸赞闻从音，就跟夸赞自己似的。
可听到林清鹏这句话，忽然觉得不对了，你小子，怎么回事，这是想来挖他们医院的墙角吗？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天第一百四十六天……
林清鹏当然不会闲着没事帮医院挖人，他关心自己亲妈才是真的。
闻从音一个是考虑到病人的病情特殊，自己要是不在这边守着，怕有个万一，加上赵思涵跟孙振华都拜托她，她才答应这几天都在医院这边照看，北平医院那边则是——
何院长二话不说拍着胸口道：“咱们医院那边您不用担心，我叫杨明伟他们看着，出不了事！”
闻从音笑道：“钱主任的身体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如让他回来帮忙？”
何院长脸上犹豫一瞬，碍于周围人，不得不点头，“那感情好，就怕他年纪大了，受不得累。”
闻从音道：“怎么会，钱主任也就五十八，距离退休还早着呢，让他回来，也好指点指点杨大夫他们。”
何院长只好点头答应。
闻从音不怕他反悔做手脚，当着别人的面答应下的话，何院长要是敢玩吃了吐那一招，闻从音有的是办法让他难受。
杨明伟等人对钱主任的回归是欣喜不已，尤其是杨明伟，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钱主任拍拍他胳膊，“你小子，这几个月胖了，可见我不在，日子过得好啊。”
“钱主任，您可说对了，您不在，杨大夫可是拈轻怕重，啥重活都不肯干，倒是累的我们不轻。”林晓泽开玩笑道。
“去你的，我这哪里是胖的，分明是练肌肉练壮的。”
杨明伟拉着钱主任，“老师，您这怎么能够回来的，何院长那人肯点头，不怕事了？”
钱主任年纪大了，干瘦干瘦的，手背上褐点斑斑，但精气神不错，“还得多亏闻大夫，要不是她帮忙，何院长怎么肯点头。”
“闻大夫，我说呢，怎么无端端地您回来了。”
杨明伟恍然大悟，拍了下脑袋。
他们这边除了闻大夫能有这本事，其他人谁能够有这等能耐。
“老师，您回来的正好，闻大夫要组织个中医治疗小组，要是有您在，那简直如虎添翼，说不定咱们中医科很快能把他们西医给比下去了。”
林晓泽给钱大夫倒了杯水。
钱大夫一听，怔了下，“什么中医治疗小组？”
杨明伟跟林晓泽都愣住了。
杨明伟给钱大夫拿了一盒绿豆糕出来，“您不知道，这事有几天了，闻大夫还说要找您商量人选的事呢。”
……
闻从音忙，是真的忙。
赶上她在医院这边，一头牛也是赶，两头牛也是喂，咳咳咳，虽然话语粗糙了些，但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哪个医院没几个怪病急症的病人，这回闻从音过来，孙振华算是捡到宝了，让她帮忙给一些怪病的病人治病。
没几天功夫，闻从音就打出名声了。
“大夫，真是谢谢你，
谢谢，我媳妇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想不到你用这个法子，我媳妇的病就好了。”
一个大汉红着眼眶，激动不已地握着闻从音的手。
他妈还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闻大夫，我儿媳妇怕冷的病可算好了，这篮子鸡蛋是我们家自己养的鸡下的，您留着吃。”
“这可使不得，鸡蛋现在贵着呢，这么些鸡蛋得不少钱呢，您拿回去，心意我领了。”
闻从音连忙婉拒。
男人他妈却很坚决，“不成，你们也没收我们药钱，就把我儿媳妇病治好了，我们这点儿鸡蛋你们不收，那我们怎么过意得去，那天您还加班加点帮我们看病呢，收，一定得收。”
孙振华在旁边笑道：“闻大夫，你就收了吧，这就是病人家属的心意，又不是红包，你收了人家也开心啊。”
见孙振华这么说，闻从音才收下来，这么些鸡蛋她也吃不完，索性让丹阳拿去食堂，让食堂中午添一道菜也好。
孙振华乐呵呵，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时候了，咱们去看下老太太。”
闻从音答应一声。
等走到病房那边，就听得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像是在训斥儿子做事不周到。
孙振华跟闻从音默契对视一眼，孙振华抵着嘴唇重重咳嗽一声，病房内声音停下，老太太问道：“是闻大夫吗？”
“是。”闻从音跟孙振华打开病房走进去。
老太太已经坐起身来，比起前几天来，她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脸上的灰黑淡了，右侧脖子下的肿物也缩小了不少。
“孙大夫，闻大夫，您几位赶紧坐。”老太太招呼道。
闻从音跟着孙振华走过去，孙振华却看向她，明显是让她来主持大局，闻从音也当仁不让，上前先给老太太看了看舌头，再过问了下大小二便，然后才是把脉。
她眉头渐渐舒展开：“老太太您今天起来不再头疼了吧？”
老太太眉开眼笑，对孙振华等人说道：“我说闻大夫真是神，这也能把出来，是，今早上上过厕所后，脑袋就不再疼了，这脖子也松快了不少。”
“这说明药对症，”闻从音道：“您得继续坚持下去，情况很好，我给您药方改一改，继续服用，等再过几天再来给您复诊。”
老太太经历过生死关头，对闻从音信赖有加，这会子别说闻从音要改药方，就是她说停药，老太太说不准都信。
只是听到闻从音要过几天再来，老太太心里放心不下，“你这是要走，回你们医院啊？”
林清鹏忙道：“闻大夫，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好歹得把我妈的病情彻底控制住再走吧。你们医院那边不是已经有个主任代班了嘛？”
闻从音失笑，“二位先别急，目前老太太的病情已经算是控制住了，我会隔三差五地过来看看，再说，都是在北京，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就过来了，实在是不必让我在这打扰他们医院工作。”
听到闻从音这番话，老太太虽然惋惜，但也没有强留。
老太太对闻从音是真喜欢，恋恋不舍地：“那明天你还来吗？”
闻从音道：“明儿个怕是来不了，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后天早上我过来看看，陪您说说话。”
“那可感情好，咱们说定了。”
老太太孩子气地伸出小拇指跟闻从音拉钩。
孙振华在旁抿着嘴，手背在身后笑。
闻从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换了药方出来，闻从音走在孙振华身旁，道：“孙大夫，多谢您玉成。”
孙振华愣了下，反应过来，挥挥手：“说这话寒碜谁，这病人是你开方负责的，这功劳本就该是你的，我要是抢你的功劳那我算什么人。”
“话是这样，但有您这样人品的能有几个。”
闻从音笑着说道。
孙振华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闻从音瞧出来了，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孙振华站住脚步，瞧见走廊上也没什么人，这才对闻从音道：“有句话不是我挑拨，你们那个医院王主任你怕是得防着点儿。”
王主任？
闻从音眉头一动，“怎么，他在外面说我坏话？”
孙振华道：“大差不差，我听说你是今年才来北京，估计你也不知道现在北京医疗行业这边的情况，咱们中医是大不如前，现在的西医是大势也就算了，还看不起咱们。那王钱芳就是最恨中医的一个，我听吴大夫他们说，王钱芳背地里都说你是靠着关系才走到副院长这位置的，我们自然是不信他，但王钱芳有不少同行，那些人怕是对此深信不疑。”
闻从音脸色冷了下来，“中医西医，无论是什么医生，要紧的不就是治好病人吗咱们也没说他们西医是小道啊！”
孙振华哭笑不得，“话是这话，可谁让咱们中医培养人才难呢，而且人家西医多能挣钱，咱们怎么比得上，这事，哎，千头万绪，我听说你打算搞个专门治疗疑难杂症的中医治疗小组，倒是觉得有些希望。倘若你能把这个小组做好，为咱们中医争口气，咱们也算扬眉吐气了。”
孙振华的一番话记在闻从音心里。
从回北京来，看到的行业状况，闻从音不是不知道中医如今的难，王钱芳顶多是个典型，他代表的是一种状况，而这种状况，只怕在其他地方，只会更严重。
这背后的原因是因为西方国家的强大，咱们自己人自卑，不把自家的好东西放心上，还是因为西药行业的利润远比中药暴利，闻从音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她只是想，该怎么把这个医疗小组彻底办好。
原本想着徐徐图之，慢慢打出名头，如今看来，慢是慢不得的。
去耿父家做客，本来按照计划是想取消，毕竟病人的情况无法确定，但闻从音看了看情况，决定还是去。
长宁跟长静对去耿父家有些好奇跟抵触。
长静趴在副驾后面，对着闻从音问道：“妈，爷爷怎么突然要见咱们一家啊？这么隆重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啊？”
“对啊，之前咱们过来的时候，不见面，怎么现在见面？”
长宁也探头问道。
闻从音看向耿序，意思是让耿序回答。
耿序咳嗽一声，“都坐好，等回头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长宁长静动作一致地扁扁嘴，就知道糊弄小孩。
她们又不是三岁孩子，哪里还能不知道爷爷那边对她们的态度是怎样的。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天第一百四十七天……
耿家的午餐很是丰盛，七八
道菜，考虑到闻从音一家在闽那边生活多年，还有几道典型的闽南菜。
孙永芳的儿子蔡聪一家也在这里。
但这顿饭，大家颇有些吃得味如嚼蜡。
“怎么样，这菜色正不正宗？”耿父对着长宁长静两人问道。
长宁长静对视一眼。
长静道：“很好吃，鱼很新鲜。”
“新鲜就好，这是你们奶奶特地早上去市场买来的，她说你们肯定惦记这一口，所以让保姆做了几道特色菜招待你们。”耿父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看了孙永芳一眼。
蔡聪笑道：“妈可真是偏心，我爱吃一口川菜，今儿个都这么清淡。”
“偏心怎么了，瞧瞧人家两个闺女多招人疼，我爱都来不及。”孙永芳笑盈盈，眼神看着闻从音，“这闺女像妈，都是美人胚子。”
“孙阿姨客气了。”
闻从音回答得很是平静，“今天中午多劳烦你们费心，不过，有些事呢，不像是菜，你觉得好，给别人安排了，人家就一定会喜欢。”
闻从音话音落地，餐厅这边的气氛就仿佛凝滞住了。
孙永芳脸上的笑容像是糊上一层蜡，当下都有些笑不出来。
她儿子忙打圆场：“是这话，其实要我说，你们来北京，应该请你们尝尝北京的特色菜，等下回咱们请个北京这边的大厨，做一桌地道的北京菜，咱们都尝一尝。”
“这请大厨得多费钱啊。”耿父皱眉道：“小蔡，你挣的虽然不少，却也不能这么花。”
“耿伯伯，这钱挣来就是拿来花的，不然拿来放家里生虫？”蔡聪和气地说道，姿态放的很低。
闻从音垂下眼皮，手里筷子放下。
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可架不住总有人想装糊涂。
“孙阿姨，我听我们院长说，是您托关系要把我调动到行政岗位的，这事没冤枉你吧。”
孙永芳一愣，局促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是啊，我是关系你嘛，你看你，两个孩子都要中考，还有个外甥女、侄子……”
“您这是真的为我好嘛？”
闻从音仰起脸，一双眼睛洞若光火，“是为我好，还是想给我添堵？我本以为今天这顿饭，爸跟您商量好了，怎么也得给我个交代，现在看来，似乎是我想多了。”
她拿了手绢掖了掖唇角，“既然这样，那就当我们今天没来。”
丽娜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小姨，我倒是知道附近有家馆子，味道不错，咱们换个地方吃去。”
“好啊，姐姐说好的，肯定味道不错！”
长宁两人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支持。
孙永芳哪里想到，闻从音会这么不给面子，当下都呆住了。
耿父现在是什么级别，多少人求个跟他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求之不得，她倒好，居然对耿父这么不客气。
耿父也动了气，双手按在桌上，眼神凌厉地看向耿序：“耿序，你媳妇这么不尊重长辈，你就这样看着？”
耿序淡淡道：“爸，您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一切听太太的，这点儿，我不是正好像您嘛？”
“噗嗤——”
长静憋不住笑出声来，见众人看过来，忙低下头去，可憋笑憋的肩膀都抖动不已。
耿父气得脸都红了，耿序这话骂的岂止是孙永芳，分明连他也一块骂进去了。
“永芳是做的有些不对，今儿个这顿不是给你们赔礼道歉吗？她的姿态放的这么低，难道还不够？”
“不够！”
闻从音打断耿父的话，“我对我的工作付出多少了多少心血，她不怀好意，试图给我添堵，要不是我自己有本事，换成别人，就叫她算计成功了，区区一顿饭，这也叫赔罪。”
“我妈她毕竟是长辈，你们……”蔡聪一脸委屈。
耿序道：“要这么说，那回头我也给你帮点忙？”
耿序眼睛瞥向蔡聪。
蔡聪顿时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看，我开个玩笑，你都不乐意，你母亲做这种事，不赔礼道歉，就想糊弄过去，未免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耿序摇头说道。
“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闹成这样！”
耿父不是不知道孙永芳的那点儿算计，可他心里依旧觉得闻从音太过小题大做。
说白了，他在看重闻从音的能力的同时，未尝没有对这个儿媳妇不听话带着不满。
不然也不至于今天闹出这样的事来。
“一家人，谁跟他们是一家人？”
耿序冷笑一声，“我有妈，可不缺别人上赶着来当我的妈。”
孙永芳的表情一瞬像是被人赏了一巴掌一样，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哎呦，耿伯父，孙阿姨在不在家？”
一把爽利的女声在玄关处那边传来。
闻从音听着这把声音只觉得熟悉，等人走到跟前，她愣了下，反应过来，这不是赵思涵吗？
“闻大夫，你果然在耿伯伯家这边，你们家保姆还真没说错。”
赵思涵脸上满是笑容，她穿着简单，可却十分大气。
走过来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脚步放慢。
“我这来的不是时候是不是，你们这是要吃了，还是吃完了？”
孙永芳忙拿袖子擦过眼角，做出懂事识大体的模样出来，“没什么，小赵，你来得正好，吃了没，我给你添一副碗筷吧，今儿个是我们家宴，耿序他们难得回来一次。”
长宁跟长静眨了眨眼：“孙奶奶这是在给咱们上眼药？”
长静回以眼色：废话，你没听丽娜姐姐跟向阳哥哥说过，孙奶奶早些年可是文工团出身的，那演技可不杠杠的。
“我吃过了，不用忙活，孙阿姨，我是来找闻大夫，刚好你们都在，我给你们报个喜。”
赵思涵满面笑容。
闻从音笑道：“赵厅长，什么喜事您亲自来找我，有什么事回头打电话给我不就行了，再不济明天医院里也能说啊。”
“那可不行，这回真是大喜事。”
赵思涵道：“先前你不是嫌弃保健委那边工作太多，不愿意来嘛，林老同志跟黑大爷帮你说了好话，几个国医听说你医术这么好，拍板做了决定，答应破格让你到保健委这边兼职，明天我就把报道信给你，到时候你记得来卫生厅这边走一趟，顺带认认人，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几位对你抱着很大的期望，兴许会给你设考验。”
“保健委？”孙永芳母子俩都懵了。
耿父也面露惊讶神色，“小闻这才多大，就能去保健委？”
赵思涵道：“耿伯伯，您先前不也亲眼看到闻大夫的本事了，有能耐不在岁数，再说，正因为她这么年轻，医术就出神入化，才更加可造啊，保不准将来也是个国医！”
闻从音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拉着赵思涵，“先谢谢您看得起我，我可不敢当。”
赵思涵摆摆手：“客气什么，有一说一嘛，我啊就是为这事来的，你这几天多少做点儿准备，我可是在几位老大夫跟前一力保举你，你可别丢份，有多少本事都使出来。”
闻从音笑着点头。
赵思涵拍拍她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她对耿父孙永芳等人点点头，就告辞了。
孙永芳母子俩脸色都不太好看。
丽娜悠悠地说道：“得亏是小姨没被调去行政岗位，不然这身本事可不就是辜负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成为笑话。”
丽娜这番话，是真的犀利。
孙永芳当下脸就挂不住了，涨红了一片。
要是没有赵思涵跑来多事，她多少还能找些场面话含糊一下。
可现在，闻从音是国医们钦点进保健委的大夫，却被有心人想安排去做行政，这谁不知道这有心人是包藏祸心。
孙永芳觑了一眼耿父脸色，见他垂着眼，不说话，就知道大势已去，咬咬牙，挤出
一张笑脸，“从音啊，是我糊涂，我这没见识，不知道你的本事，险些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真是对不住。”
蔡聪一家不敢开口，脸都跟着燥得通红。
闻从音道：“孙阿姨您客气，以后您别这么好心就行了。”
她跟耿序对视一眼，夫妻俩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闻从音看向孙永芳，道：“我倒是有件事要提醒您，您有胃虚风阳上逆的毛病，平时应该有头风的毛病，偶尔还会呕吐，这病可大可小，这一两个月可不能太过激动，不然容易有失明的症状。”  ？？
孙永芳母子几个都愣住了。
闻从音笑道：“我这可不是恐吓你，是提醒你，你赶紧找个大夫吧，拖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永芳脸都快绿了，心里直骂娘，表面上还得道谢。
闻从音一看就知道她不信自己。
不信也没关系。
等病情严重，孙永芳一定会来找她的，到时候主动权就不一定在谁手上了。
回去路上。
长宁长静对耿序竖起大拇指，“爸，今天您没堕我们家的威风。”
闻从音咳嗽一声，双胞胎立刻扭过头，“当然，最厉害的还是我妈，妈，您是不是跟那个赵阿姨说好的，唱这么一出戏，可真厉害，什么国医，保健委，说的跟真的一样。”
丽娜没好气，给耍宝的双胞胎一人一个板栗，“什么跟真的一样，就是真的，保健委有什么了不起，我小的时候，省领导就想要小姨去他们的保健委班子了，是小姨不要罢了。”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天第一百四十八天……
赵思涵次日果然把报道信给了闻从音，还对她叮嘱道：“我给你约了后天下午的时间，要是有空，你做做准备，面试你的是张国唯跟林远志这两位大夫。他们眼界高着，万一回答不好，虽然不影响你报道，却也多少难免影响你口碑。”
“谢谢赵姐。”
闻从音感谢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不丢你的面子。”
“嗨，都自己人，客气什么。”
赵思涵道：“你也别太紧张，张大夫看过你的医案，夸赞有加，就是林大夫，他是温医派的，对你的药方有点儿看法。”
闻从音心里有数了，笑了下，“正常，我知道怎么应对的。”
赵思涵脸上露出欣赏神色。
要不她特地给闻从音机会，实在是这人太拿得出手了，不卑不亢。
闻从音跟她说了林老太太的病情，又帮忙看了几个病人，这才回到北平医院那边去。
她回去的正是时候，赶上要吃午饭了。
钱主任跟杨明伟等人刚给病人开完药，闻从音就回来了，敲了敲门。
钱主任等人抬起头，林晓泽立刻惊喜道：“闻大夫，你回来了！”
闻从音带着笑容走进去，对钱主任点了下头，“钱主任，您这回来后还适应吧”
钱主任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褐斑点点，很是和气，“还行，这几天好些病人问起你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这把老骨头还勉强应付得来，只是怕岁数大了，做久了撑不住。”
闻从音知道他想推脱工作，岔开话题，“现在也没病人了，上回我说要请大家吃饭，结果赶上有事，这回钱主任也在，咱们算是人齐了，要不中午这顿我请，咱们出去吃一顿。”
“好啊好啊。”
杨明伟等人果断答应，大家伙利索地收拾东西。
“闻大夫，这何必浪费钱呢，我这也就是来几天……”钱主任受宠若惊，又有些抗拒。
闻从音给杨明伟使了个眼神。
杨明伟拉着钱主任：“老师，闻大夫可不只是请您，是请我们大家，您不贪吃，我们可都是肚子里没油水的，今儿个这顿还真的不能免。”
“哟，这么热闹。”
王主任皮笑肉不笑带着人从外科门诊室那边过来。
他的眼神在闻从音、钱主任等人身上扫过，落在闻从音身上，“闻大夫，您这真是贵人啊，咱们医院里要想见到您可不容易，就不知道您这回攀到高枝了没，早先听说保健委那边要你，怎么现在你又回来了。”
侯建池等人笑出声。
侯建池道：“是啊，医院里可都传遍了，我们都以为您这回十拿九稳去定了保健委，还打算给你办一桌庆祝庆祝呢。”
“侯建池，你们嘴巴怎么这么贱！”
杨明伟气得不轻，“至少我们闻大夫还能得到邀请，你们王主任有消息没，保健委知道他吗？”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
医院里谁不知道王主任这人最好钻营，一心想进卫生厅。
王主任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眼神恶狠狠地扫过杨明伟，“杨大夫，你说话可注意点儿！”
“明伟，这就是你不对了。”
闻从音偏过头对杨明伟呵斥了一句。
杨明伟愣住了，林晓泽等人都错愕地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道：“人家王主任他们是特地来恭贺我的，我倒是也佩服王主任，怎么就知道人家保健委要我去报道呢，咱们这方面真的跟人家好好学学，消息可真灵通，当个大夫委屈了，得当记者才能发挥长处啊。”
她说着这话，眼神却盯着王主任。
王主任当下就愣了僖，然后下意识道：“你进保健委，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嘿，您这话可不对，怎么就不可能。”
闻从音拿出报道信：“正儿八经卫生厅的盖章，您看清楚了，这种事我总不能造假吧。其实，我也是不想去的，毕竟保健委那地方是服务大领导们的，事情多，我一个新人，又资历比较浅，进去后难免活多，可人家给我破了例，答应不影响我在医院的正常工作，我这才应许。”
盖章是做不得假的。
王主任一行人当下几乎都哑巴了。
林晓泽更是难以置信，“闻大夫，这么大一件喜事，你怎么不事先跟我们说啊。”
闻从音笑道：“我这人脸皮薄，不好意思炫耀，再说，也就是你们不是心眼小的人，我才敢说，要不然，对那些心眼小又嫉贤妒能的人说了这些事，我这不是让人心里难受吗？”
林晓泽瞥了脸上涨得跟猪肝一个色的王主任，憋不住低声笑出声来。
中午这顿，闻从音请了中医科的人找了个饭店随便对付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她瞧见钱主任忧心忡忡的。
等吃完，闻从音让孙丹阳他们先走，自己跟钱主任落在后面。
“钱主任，中午这顿吃的还行吗？”闻从音客气地说道。
钱主任回过神，手里捏着一根烟，“挺好，挺好，让你破费了，杨明伟这些个猴崽子，一个个就是嘴巴挑，竟挑肉吃。”
“这有什么，他们也怪辛苦的，这几个月来任劳任怨，做事都仔细。”闻从音夸赞道：“先前我就好奇教出他们的人是什么样的大夫，瞧见您，我可算知道缘由了，严师出高徒嘛。”
钱主任吸了口烟，咳嗽一声，他拿手捂着嘴巴，眼睛很是沧桑，“闻大夫，也没别人，您要有事就直说，我能办我就帮您办了。”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您留下来，加入医疗小组。”
闻从音干脆利落地说道。
钱主任站住了脚步，错愕地看向闻从音，“我？”
“是，您不会不答应吧？”闻从音笑着反问道。
“不行，我我不行。”钱主任回过神，连忙摇头，他垂下眼皮，“这事你找别人吧，咱们医院也有不少有本事的，我给你推荐。”
“但他们也比不上您经验丰富，医术高明。”闻从音道：“我的工作注定以后少不了来回跑，丹阳的水平是还可以，但毕竟太年轻，有时候脾气起来也不是好说话的，我还看上了明伟，明伟的正骨手法不错，但明伟这人说话，丹阳是不会听得，只有您过来，这个小组才有了一根定海神针！”
钱主任捏着烟，半晌说不出话来。
闻从音见他有松动的意思，继续道：“钱氏医术传承了一百多年，我听说您的子女都没一个学医的，明伟就算作为你的亲传弟子，水平也远远不够，您难道真的愿意看到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就这么断了？先前那个病人，大家谁不知道您是受了委屈，您难道就真的不想讨回公道，您就算再是弥勒佛，可佛也有怒目金刚的时候，一味地退让，躲避，只会让人越发得寸进尺！”
钱主任手里的烟蒂抖了抖，他甩了甩手，掀起眼皮看向闻从音，“闻大夫，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药厂小了点儿吧。”
永志穿着一身西装，左右看了看厂子的环境，小声嘟囔了一句，汉克跟丽娜走在前面，旁边一个负责招呼的办公室主任忙道：“不小，不小，几位也得看看地方，这药厂可是在海淀这边，这周围可都是高校，可比其他厂子地段好得多。”
汉克闻言，唇角撇了撇，满脸不以为然。
他比手画脚道：“就这么个地方，你们要价三百万，贵了吧。”
“这么嘛，我会把几位的意见报告我们厂长的，但我们的厂子绝对物超所值，不然也不会这阵子有不少侨商、外资前来考察。”
刘主任含糊其辞地说道。
他见厂长办公室到了，连忙上前推开门，这一推开门，丽娜一行人就跟林天意一行人对上了眼神。
丽娜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
而那厂长则是猛地
站起身来，带着怒气对主任：“刘主任你怎么回事，怎么带客人来之前不敲门，我这正招呼贵宾呢。”
“厂长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赵小姐，是我疏忽了，要不我请诸位去我办公室坐坐，等这边谈好，咱们回头再过来。”
刘主任脸上露出惶恐神色，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
永志唇角抽搐了下，看向丽娜。
“赵小姐，也是有意来收购药厂的？”林天意穿着一身灰色亚麻西装，他个子高，长得俊，还真有些风度翩翩的味道。
丽娜瞥了他一眼，“什么叫也，你们也是？”
“是啊，这不巧了吗。”林天意笑容满面，对丽娜的冷脸一点儿不感到尴尬，“要不干脆大家一起坐下来聊聊，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永志眼神古怪地看了林天意一眼。
这男人说话怎么这么——
“那行啊。”赵丽娜想了想，点头答应，“横竖赶到一块去了，说明有缘分。”
厂长跟刘主任眼里都露出惊讶神色，但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掠过几分喜气。
这对他们反而是好事。
他们这厂子地方不大，生产的药又销售量年年下跌，早已停工了，现在想不到有几个冤大头撞上来要买药厂，可不得趁机让两伙人打起来，他们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药厂出售的价格越高，他们的政绩也越好看！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天第一百四十九天……
“赵小姐，请留步。”
丽娜一行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林天意等人却追了上来。
丽娜站住脚步，疑惑地打量林天意，“有什么事吗？”
林天意脸上带着笑容，“这都快饭点了，我们难得有缘分，见了这么多次面，不如大家一起约顿午饭，顺便也好互相商量下。”
永志瞥了林天意一眼，心里竖起防备心。
他见多了对隔壁妹妹起心思的男人，哪里看不出林天意对赵丽娜有那么一点意思。
“丽娜，咱们还有事情呢，怕是不方便吧。”
丽娜对永志嗯了一声，然后才偏过头对林天意道：“林先生，您也听见了，多谢好意，不必了。”
她说完话，打开车门，就要上后座。
林天意却按在车门上，靠着车身，脸上带着舒展的笑容：“赵小姐对我们这么敬而远之，莫非是怕我们抢走你们的收购机会？其实这个药厂，咱们不是不可以商量一下。”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赵丽娜拢了拢身上的风衣，长发在风中飞舞，随手拢了拢头发，道：“咱们不是竞争对手吗，我看刚才您跟厂长可商量的有来有往的，只怕这药厂您已经志在必得。”
“话也不能这么说。”林天意站直了身体，摸了摸耳朵，“药厂的开价高了些，有些不太符合我们的预算，倒是你们预算充足，这药厂说不定更适合你们。”
林天意道：“我呢，也是诚心想交个朋友，要是您真有意思，这药厂就让给您了。”
“是嘛，那真是多谢，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丽娜漫不经心地回答，抬手看了看手表，然后又撇了一眼林天意的身体，“咱们中国可有句话叫做好狗不挡道……”
林天意微微一笑，走出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永志满脑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跟着汉克一起上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永志在副驾的后视镜还能看到车后面林天意一行人目送他们，他纳闷地摸着下巴：“这可真怪，这小子刚才不是跟那厂长主任什么的谈的有来有往，怎么突然跑来做好人。咱们跟他可没什么交情吧。”
丽娜靠着座椅，闻言失笑，“永志哥，您还真以为那林天意是来做好人的？”
赵永志啊了一声，身体往后转，脑袋盯着丽娜，“不是吗？”
“当然不可能是了。”汉克嗤笑着说道：“赵先生，您真是个天真的人，那Mr林根本不打算买药厂，那个厂子地段虽然好，可是面积不大，不利于后期扩大生产，并且要价高，除非脑子进水，否则谁也不可能会高价收购那个厂子的。”
“那地段要是卖地皮，倒是值得入手。”
丽娜连着跑了小半个月药厂的事，有些疲惫，捏了捏眉心，“可是看那些人的模样，单单卖地皮是不可能的。”
“哎，那他们刚才怎么还说的有来有去的。”
赵永志纳闷地拍着大腿，“我还心里紧张，怕他抢走咱们的机会呢。”
丽娜被逗笑了，“林天意就是故意要让我们掉这个坑，他倒是精明，想得美。”
赵永志搓了搓牙花，“这么说来，我是误会他了，我还以为他对你……”
“对我什么？”
丽娜反问道。
赵永志瞧见旁边汉克八卦的眼神，到嘴巴的话咽了回去，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表哥，你说那赵小姐会上当吗？”林天意一行人随便找了个饭馆凑合，吃饭的时候，百旺吸了口烟，带着顾虑地看向林天意。
林天意喝了口茶，“当然不可能，那女人的口气分明是看出来了。”
百旺皱眉，咋舌道：“她们该不会打算跟咱们做一样的买卖吧，我看那个女人有些来头，咱们是外来人，跟他们撞上怕是不对付。”
“怕什么。”
林天意自信十足：“她们有来头，咱们难道没有？”
去卫生厅报道那天，闻从音跟平常一样，没什么感觉。
倒是杨明伟等人紧张地不行。
林晓泽道：“闻大夫，您加把劲，回头顺利回来，我们大家请您吃西瓜。”
“这可感情好，现在西瓜刚上市，又大又甜。”
钱主任微微颔首，对闻从音很有信心：“闻大夫就等着吃西瓜吧。”
闻从音道：“钱主任，要我能顺利过关，先前的事您可一定得答应我。”
钱主任脸上露出一些无奈，瘦削的手摸摸眉毛：“再说再说。”
“没有再说，就这么说定了。”
闻从音耍了一次无赖，带着报道信走了。
说是面试，其实并不严谨，张国唯跟林远志这两人都是保健委里数一数二的大国手。
闻从音进会议室的时候，七八个大夫都在，坐在中间的是张国唯。
赵思涵这个厅长反而还陪坐末位，足可见这些大夫的地位。
“你就是闻大夫？”张国唯手里翻看着病案本，抬起头打量闻从音。
闻从音点了下头，“是。”
张国唯抵着嘴唇咳嗽一声，拿手绢擦了擦嘴角，“倒是很年轻有为，这病案本的病历都是你这些年自己的医案？74年闽省那边的流脑听说也是你的功劳？”
“不敢说是我的功劳，主要是大家群策群力，才能及时控制住那次的流脑爆发。”闻从音道：“至于医案，多半都是我自己开的药方，少部分是指导学生后改动过得药方。”
张国唯听见这话，眉头一挑，“哪个药方是你学生开的？”
闻从音记忆很是清晰，想了想就道：“85年7月一个白癜风病人的医案是学生孙丹阳开的。”
张国唯本是想让她过来指一指，不想她记性这么好，怔了下，翻动到那一页，仔细看过后，不言语，递给旁边的林大夫看。
林大夫又递给其他人看过。
“几位觉得药方怎么样？”张国唯拿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说道。
保健委班子一直没有固定多少人，但总而言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至少医术得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才行。
先前赵思涵推荐闻从音这么个大夫时，大家就有多多少少有些不满，毕竟人都有私心，进保健委这种好事，谁不想便宜自己的徒弟或者子女。
但赵思涵拿出的病历实在是太能打了，加上黑老、林老同志都大力举荐，所以才破格给出这么个机会。
几个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大夫道：“这药方开得倒是没的说，白癜风虽然不是什么大症候，但咱们都是大夫，这病不好治，大家都知道。不过这上面写着服药四五十天后彻底痊愈，是否夸张了些？”
众人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面对质疑，脸上没有一点慌乱神色。
“这并不夸张，事实上，白癜风虽然表症一样，可实际上引起的原因不同，只要不拘泥于白癜风这个名称，把脉看清楚病人生病具体原因，具体分析，对症下药，比如这个病人，他是得了白癜风，但主要症状属血虚内燥化风，肌肤失养，肝肾不足导致，我学生的药方开了白蒺藜……考虑到病人肾力不足，后期添加青娥丸数……病人服用至今，一直不曾复发，因此断定是彻底痊愈，并不过分。”
闻从音的分析有理有条，有字有据，难得的是隔了这么多年，她居然还能把药方上面的添减说得清清楚楚。
即便是赵思涵这种外行人，也都能听明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没有不佩服的。
张国唯颔首道：“不错，不过耳听不如眼见，正好我们这边有个病人，既然你把脉跟开方都擅长，就让我们大家亲自看一看吧，如何？”
闻从音微笑道：“我是晚辈，自然听从几位前辈的安排。”
张国唯便对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那男人点了下头，出去领了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进来。
那女同志进来后，张国唯就指了指她，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您给看看吧。”
闻从音
招呼那位女同志坐下。
那女同志挺标志，眼睛又黑又亮，眨眨眼看着闻从音，像是带着好奇。
闻从音问了几句后，然后上手把脉，她眉头微微一动，瞥了一眼那女同志，又瞧了一眼张国唯等人，收回手。
“怎么样，这么快啊？”赵思涵提醒闻从音道：“这把脉不得把久点儿，你可别担心，我们大家都有的是时候等。”
闻从音摇了摇头，想了想，有些觉得好笑，“不用，这位女同志，我问您一句话。”
“你问吧。”女病人很是配合，还身体前倾，态度很是热情。
闻从音道：“您结婚了没？”
女病人听见这话，却是下意识地看向林远志。
闻从音察言观色，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林远志，试探道：“莫非你跟林大夫是亲戚？是孙女或者孙女吧。”
“咳咳咳。”
张国唯喝着茶，听见这话，呛住了，他把杯子放下，惊讶地看向闻从音，“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我，是我看到林大夫跟这位病人的五官很是相似。”闻从音道：“再加上这位病人对林大夫似乎比较亲近，所以才有这个猜测。”
“那这又跟她结婚没结婚有什么关系？”
林大夫脸上没什么表情，很是严肃，他岁数比较大，头发都白了，但精神矍铄，一看就是比较较真的人。
闻从音道：“因为我想，这么简单的喜脉，诸位不可能平白无故拿来考验我，想必考验的是别的功夫，比如说话上面的，这喜脉对于结婚的人来说是好事，可要是对于未婚，或者说单身的，就难说。咱们做大夫的，医术好是关键，心眼活也是关键，总得为病人考虑考虑。”
“那你怎么又不等她说有没有结婚就说出她有喜脉？”林大夫反问道，眼睛盯着闻从音。
闻从音笑道：“这还用问，您林大夫让自己的晚辈过来陪我练手，必然这喜脉是诸位都已经知道的了。”
众人眉眼都露出笑意。
赵思涵也是这才反应过来，她一拍手，指了指众人，“好啊，你们说要考验闻大夫，我还以为是拿什么疑难杂症，原来是这等考验法。”
张国唯哈哈大笑，中气十足，“赵厅长您别生气，我们啊这也就是开个玩笑，咱们这保健委说得好听是御医，说不好听那跟古代太医伴君如伴虎没什么区别。这给大领导跟他们的家属看病，可不就得多留意些为人处世说话方面的功夫，不然，多有能耐，也不行啊。”
赵思涵一琢磨，还真是这道理。
她笑道：“那现在，闻大夫算是过关了吧？”
张国唯立刻道：“当然当然，真是想不到，闻大夫这岁数，医术好不出奇，这做人处事都知道分寸，这才是更难得的。”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天第一百五十天
闻从音的考核不必说，自然是过关了。
那林大夫却在临走的时候要了她的电话，林远志对闻从音道：“我听赵厅长说你打算弄个医疗小组，这想法很好，如果碰到有什么疑难杂症，都可以找你吗？？”
这话可谓是很给闻从音面子了。
闻从音笑道：“当然可以，我不敢说自己多有本事，但对病人来说也是增加个机会，看病也讲究缘分，兴许就撞上了。”
张国唯摸着下巴，笑了一声：“小闻说这话倒有几分道理，这么着，大家都把她电话记一记，咱们这些大夫，年年都有些得怪病的病人求助，能帮他们一把就帮一把。”
赵思涵看着闻从音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些人，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
她送闻从音出来的时候，拍了拍她胳膊一下，“今儿个算是过关了，有他们点头，不怕卫生厅的人找你麻烦。小闻，你可真给我争气。”
“赵姐，还没谢谢您呢。”
闻从音拉着赵思涵的手，“您哪天有空，我请您吃顿饭吧，没有您给我机会，我有本事也难出头啊。”
听见这话，赵思涵心里舒坦了不少，“吃饭不急，咱们又不是外人，哪天有空了咱们再约，你该忙忙你的吧。”
闻从音也不勉强。
医院众人知道这事后，给她庆祝了一番。
丽娜几个孩子也为她高兴，还专门折腾了一桌饭，赶上向阳也放假回来。
赵团长举起酒杯，“咱们先敬闻大夫一杯，祝闻大夫前程远大。”
其他人都举起杯子来碰了下。
向阳脸上晒成小麦色，笑容灿烂，“婶子一向很有本事，进保健委是迟早的事。”
永刚颔首，“闻阿姨给的药特别好，我走到哪里都有人找我要，以前是韬光养晦，从今日起要一鸣惊人了。”
他爱人牛莉在旁边笑道：“闻阿姨，我爸妈也说您医术了得，在先前岛上医院当个主任，实在是可惜了。”
闻从音哭笑不得，拿起杯子来喝了满满一杯，“你们可别夸我了，再夸下去这顿饭我可不用吃了。”
“为什么不用吃啊，妈咪。”长宁拿着一杯葡萄汁，也要敬她。
闻从音捏了她脸蛋一下，“你们一个个拿这好话灌我，这可不比吃什么山珍海味还好？咱们打住打住，不许再夸，我可受不住了。”
众人哈哈大笑。
葛大姐笑得肚子都疼了，“好，大家不许再夸，尝尝今天这顿饭，这可是孩子们的手艺。”
大家低头吃饭。
自从回北京后，难得这么人齐，吃完了饭，大家也舍不得散，或是在客厅看电视，或是去院子里下棋。
向阳拉着永志到后面去，借口拿西瓜，实际上是带永志去问话。
“永志哥，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声不响居然就辞职了，先前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一句话都不带说的。”
向阳从水井里头吊起西瓜来，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永志。
永志挠头一笑：“这事我也是突然决定，自然不好意思告诉你了。你也别说我了，这事我爸妈都不说了。”
向阳把水淋淋的西瓜抱在怀里，拍了拍，声音很是清脆，“不说你，不过你难道真的要给丽娜打下手？认真的？”
“正儿八经的合同都签了，还能是假的？”永志道：“丽娜开的工资可不低。”
向阳道：“丽娜不会亏待自己人，你给她帮忙也好，多少看着点儿。”
“看着什么？”永志瞧着那西瓜，漫不经心地问道。
向阳站住脚步，无语地斜眼看他，“永志哥，永红姐说你在研究所呆了几年呆傻了，我还不信，你以前多机灵，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什么换了个人？”
赵永刚从前面走过来，袖子都挽起，他今年三十左右，事业婚姻有成，举手投足跟以前真是判若两人。
向阳指了指永志：“永刚哥，我说永志哥呢，我让他看着点儿丽娜妹妹。”
“丽娜啊，那是得多看着点儿。”
赵永刚颔首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外头多乱，那些个年轻人天天惹出不知道多少事来，丽娜漂亮还有钱，又是做生意，现在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永志你跟着丽娜，得多长点心，不能叫丽娜吃亏。”
永志这才反应过来，“哎你们说这个，我当你们说什么呢，放心吧，我肯定会保护好丽娜的。”
丽娜倒是毫不知觉向阳他们几个这么有心。
他们跑了快一个月，总算是把药厂地址确认了下来。
原本丽娜是看中那块地附近的一个军工厂，那军工厂在郊区，配套十分齐全，里面的医院甚至还有国外的先进设备，比起协和医院的设备也丝毫不逊色。
但刚提出洽谈意见，不知怎地，就没了消息，再托人去打听，就得知军工厂已经出售给美国人了。
连同地皮打包，加起来卖了七百多万。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虽然说只有地皮，可咱们自己盖厂子，不比先前还要重新改建的好？”
这一块十来亩工业用地是永志跑下来的。
汉克手背在身后，瞧了瞧，摇摇头，“有点小了。”
“小什么小，十来亩地啊，咱们又不是一上来就要建成什么几千人的大工厂，慢慢做起才是正道。”
永志瞪眼看着汉克。
他跟汉克这个洋鬼子实在是合不来，汉克这人胃口大，在永志看来跟好高骛远没什么区别，一上来就想建大厂房，做大品牌，丝毫不考虑现实。
而汉克这人呢，则是觉得永志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中国这么大的市场，七八亿人，药品市场可谓是一片空白，不趁着现在一鼓作气把品牌做成国内首屈一指的大牌，当制造规则，把控行业的龙头老大，难道要给他人作嫁衣裳吗？
“我不跟你说，”汉克扭过头看向丽娜，“丽娜，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永志也跟着看向丽娜。
丽娜看着眼前还是遍地杂草的荒地，心跳的有些快。
她没搭理跟小孩子吵架一样的汉克永志两个人，而是蹲下身，手抚摸着这片大地，眼睛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神色。
“找建筑公司，先盖个五层楼，每层两千平的工厂。”
嘶。
永志倒吸一口冷气。
两千平，五层楼，这哪里还是小手笔。
丽娜抬眼看向他，似乎明白他心里所想，淡定地说道：“永志哥，相信我，这工厂绝不会亏本的。”
永志到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挠挠头，“行吧，我明天就去找建筑公司！”
永志的朋友不在少数，他为人亲和，不是三六九等看人的人，因此各行各业的朋友都有。
丽娜给的钱又到位，没多久，建筑工地就轰隆隆地开始动工了。
而与此同时，那军工厂也同步开始改造。
两辆桑塔纳一前一后开在郊区的柏油马路上。
丽娜靠着车窗，欣赏着外面的雨景，细细密密的雨水在车窗上蔓延，像是水里的海草。
突然，车子猛地刹车。
副驾上打瞌睡的永志一个惊醒，“草，什么事，不会是出车祸吧？”
司机是永志的朋友李胖子，听见他这话，胖子道：“志哥，不是车祸，是前面的车子突然刹车，咱们追尾了，哎，前面车上的人下来了，手里还带着家伙！”
胖子赶紧从车座底下拿出两根钢管，分了永志一根。
这在郊区有一点不好，就是治安真乱。
即便是在北京，也是隔三差五地碰到打劫碰瓷的。
丽娜皱了皱眉头，手里伸进包里，她的包里藏了先前从美国带来的那模型枪。
永志跟胖子下了车，刚下车，永志就觉得对面那人有点熟，对面的来人似乎也认出他来了。
百旺对林天意道：“表哥，这不是前些天那伙人吗？”
林天意眼神落在永志身上，眼睛眯了眯。
他脑海里想起的是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制服，身材高挑，面容冷漠的女人。
“是赵小姐的车吗？”林天意心思一转，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手里的家伙递给了百旺，对永志伸出手来。
永志愣了下，回过神来，“林老板，怎么这么巧？你们车出什么事了，刚才突然刹车，这追尾了不严重吧？”
他做出一副关心的模样瞧了一眼车后座，声音提高，就是为了让车里的丽娜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丽娜摇下车窗，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天意的眼神。
林天意嘴角扬起，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赵小姐也在啊，真是有缘，没事，”他看了看车屁股，保险杠有些松动，凹下一个坑，百旺都心疼的不行，这修车可不便宜，这零部件都得从国外进口，修一次车大几千，林天意道：“不是大毛病，回头我们找人修一下就好，倒是你们，车子没问题吧，用不用我们帮忙？”
胖子听出两拨人认识，松了口气。
永志让胖子上去发动下试试，在胖子比了个OK的手势后，永志才道：“我们也没事，就不麻烦你们了，雨这么大，咱们别堵在路上，免得耽误了其他车子。”
他现在也算是学聪明了，知道丽娜不开口就是不想跟林天意这伙人多来往。
林天意瞧了眼摇上去的车窗，心里有些可惜。
“那行，上回我走的太匆匆，没给你们留个名片，这附近是我们的工厂，回头咱们多联系。”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天第一百五十一天
“那个工厂不是说卖给美国人了吗？”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永志才扭过头，皱着眉头询问丽娜。
丽娜眼皮垂下，手指按在车座上，淡淡道：“查一下，那个林天意没必要撒这种谁都能揭穿的谎。”
永志托了关系，在工商局那边查到消息。
厂子是美国人注资，但目前来说，负责管理做主的是林天意，并且，林天意还是以一个相当划算的价格拿下整个军工厂。
“三百五十五万，前期投入才不过一百万，剩下的款项从银行贷款！”
永志都气笑了，“咱们公司先前那么有诚意，真金白银要收购，正儿八经的七百万不要，却给了他们。”
汉克耸了耸肩膀，“他们肯定有很了不起的关系。”
永志咬牙道：“你还真说对了。”
他看向在翻看着工厂设计图稿的丽娜，“丽娜，你知道林天意怎么拿到那个工厂的嘛？”
丽娜手里握着笔，正在设计稿上做出改动，国内建筑公司还是刚起步，这图稿要不是丽娜要求，只怕都做不出来，饶是如此，做出来的图稿也是十分粗糙，内容多处不合理不符合工业流程，钱是烧她的，少不得自己多费心。
也得亏是她先前在国外就多次考察过国外工厂，不然现在要现学，都得等一段时间。
“怎么拿到的？”
丽娜抬起头，好奇地看向永志。
永志磨磨牙，“听说是他救了某个大佬的女儿。”
他说出一个丽娜也认识的大人物，“英雄救美，这好事就落在他身上了。”
汉克砸吧嘴巴，“真的？这也太莎士比亚了吧。”
永志道：“现在整个京圈都知道这事，还能有假，我说怎么这么好的条件，别人不给，给他，这有关系真是了不起。”
永志说到这里，提醒丽娜，“丽娜，我看那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先前咱们还看到他跟那钟楚楚关系不一般，现在又跟大佬女儿说不清道不明，这男人绝对是花花公子。”
丽娜听见这话，疑惑地扫了永志一眼，“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他花花公子是他的事，倒是你，他们药厂做什么产品，打听清楚没？”
她对永志的跳脱有些无奈。
永志这才想起正经事，拍了下脑袋：“打听清楚了，他们要做保健品！”
“保健品生意？”
苏红秀气的眉头蹙起，“这是干嘛的？林大哥，您能给我解释一下嘛？”
钟楚楚咬着嘴唇，忍不住讥讽道：“苏小姐不是去过国外吗，怎么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楚楚。”
林天意眼神带着不满地看向钟楚楚。
钟楚楚抿着嘴唇，别过脸去，林天意才对苏红道：“楚楚性格心直口快，她最近家里有事，心情不好，你别跟她计较。其实保健品说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顾名思义，提供保健功能的药品，现在我们国家人民生活富裕了，可是身体健康却跟不上，这种产品在国外很是成熟，但在我们国内是蓝海市场，所以我说服了麦肯先生投资，由我来负责管理，苏小姐您帮了我们大忙，所以我想，邀请您来我们公司担任人事经理。”
苏红今年毕业，只是不急于寻找工作。
她出身好，家境优裕，追求者多不胜数，如过江之鲫，可她对其他人从没看上眼过，直到前阵子被林天意英雄救美。
她犹豫又心动，“我能行吗？我没什么经验。”
林天意微笑：“苏小姐，我们都没什么经验，可谁不
是从零开始的，我相信您的本事远远有能力承担起人事经理的责任，并且，我打算以股份作为报酬，以表示对您的重视！”
“股份？”苏红惊讶，“这太贵重了吧。”
林天意道：“不贵重，至少比起您的本事来，一点儿不贵重。”
他眼神坚定，说的话很是诚恳，加上长相实在是好，浓眉大眼，苏红手指蜷了下，犹豫道：“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妈，你身体怎么样，要不去医院再做做检查吧？”
蔡聪跟妻子带了水果来看望孙永芳。
孙永芳自从被闻从音提醒了一遍后，心里就七上八下，跑去体检过一次，可检查结果，除了老毛病外，再也没别的异样。
孙永芳道：“还做什么检查，先前已经做过了，大夫都说没事，要我说，肯定是闻从音想报复我，故意说这种话来吓唬我！”
儿媳妇刘远燕也道：“我看妈说的没错，妈的身子骨一向硬朗，出去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我同个岁数的，哪里像是有病，那闻从音真是没安好心！”
刘远燕说着，拿了个橘子出来给婆婆剥皮，“要我说，妈就是前阵子被闻从音他们一家气到了，咱们好心好意，人家当驴肝肺，妈索性别搭理他们一家，好好养一阵子，那些毛病自然就好了。”
“就是这话。”
孙永芳满意地看向刘远燕。
蔡聪却不怎么认为。
他跟闻从音夫妻打的交道不多，却也知道闻从音这人是有原则的，虽然他们两家不对付，可闻从音这种对事业很在乎的人，不太可能拿这种事来说笑。
更不必说，孙永芳怎么着名义上也是闻从音的婆婆，要是说谎骗人，这事传出去，闻从音的名声还要不要。
蔡聪劝道：“妈，要不还是去看看吧，咱们找个别的医院，协和医院那边有我一个朋友，咱们去挂个号。”
“不去不去就不去！”
孙永芳本就讳疾忌医，越发没好气，手摇得跟蒲扇似的，“你要是想我多活几年，这事就别再提。”
“你还说这个干嘛。”刘远燕拧了丈夫大腿一下，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孙永芳，“妈，您吃橘子，这橘子可甜了。”
孙永芳伸出手要接过，眼前却忽然一黑，手掌落空，橘子打翻落在地上。
刘远燕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婆婆发脾气，心里有些恼火，可抬头一看，她婆婆忽然流鼻血，手茫然地在空中摸索，身体前倾，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大半夜的。
街道寂静无声，偶尔能听到几声远处的喇叭声，声音由近及远，渐渐远去。
闻从音在梦乡熟睡的时候，就听得楼下传来铃铃铃的铃声。
她闭着眼睛，唔了一声，半梦半醒就感觉到身边人起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了下。
耿序披着外套坐起身来，回头看她，“我下去接电话，你继续睡。”
闻从音点了下头。
医院的事忙，治疗小组刚成立，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她都得操心，回到家，孩子们都懂事的不让她干半点儿家务。
耿序更是心疼她，知道她看起医书医案来就没完没了，连时间也忘了，因此家里什么事都是他来操心，就连每天买什么菜，也是他告诉保姆，保姆去采购。
闻从音闭着眼睡了一会，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耿序喊她，她睁开眼，就瞧见耿序手里已经拿了一套她外出的衣服，“孙永芳出事了，爸叫咱们过去一下。”
孙永芳？
闻从音坐起身来，她揉揉眼睛，清醒了不少，“她怎么了？”
耿序摇摇头：“我爸在电话那头说得不多，只是说昏迷入院，现在在协和那边。”
闻从音哦了一声，换过衣服。
她跟耿序出门的时候，丽娜从房间里走过来，闻从音道：“丽娜，你还没睡啊？”
“还在看设计图。”丽娜道：“小姨小姨夫你们有事，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开车？”
“不用，你早点儿休息吧，没多大的事。”
闻从音摆摆手说道。
这要是亲奶奶，不必说，肯定得去。
但他们跟孙永芳本来关系就一般，只怕他们去了，孙永芳也不见得乐意见到他们。
果不其然。
闻从音跟耿序赶到医院，孙永芳已经苏醒了过来，可是还是失明，什么也看不见。
“闻大夫，耿序你们可算来了。”蔡聪忙起身，他旁边两个大夫正在看X光片，听见大夫两个字，那两个大夫朝着闻从音看过去。
闻从音对蔡聪点了下头，看向耿序，意思是耿序来做主。
耿序则是走到耿父身旁，“爸，孙阿姨怎么回事？”
耿父手里拄着拐杖，年纪大了不如以前，眉眼明显带着疲倦，“不知道，还在等医院出结果。我是想着先前小闻看出你孙阿姨身体不适，咱们家谁也不懂这些，是不是麻烦你们了？”
当着外人，闻从音自然不会傻得跟耿父闹矛盾，“爸您说这话就埋汰我们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说麻烦就见外了。孙阿姨身体怎么样，要不我给她把个脉看看吧。”
“不用，我不要她看！”
孙永芳本来躺在床上，像是死了一样，听见这话，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手脚在空中挥舞，“她先前分明知道我身体不好，却不给我治，她肯定是想报复我！”
两个大夫不小心被打落了X光片，更不想会听到大佬家里这些尴尬的事，一时都有些局促。
好在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打头进来的人瞧见闻从音时咦了一声。
闻从音也微微一愣，开口打招呼：“张院长。”
张国唯看到闻从音也在，也有些惊讶，他只听人说有个领导的家属住院了，想着过来意思一下，却没想到碰到闻从音。
“小闻啊，这是你家人病了？怎么……”
怎么还送他们医院啊。
张国唯言语未尽之意，闻从音哪里不明白，她岔开话题，“既然是您来，那我们可就放心了，爸，这是张院长，张院长的医术可没的说。”
耿父自然认识张国唯，只是打的交道不多，他伸出手跟张国唯握了握手：“张院长，我爱人可就交给你们医院了。”
“好说好说。”张国唯客气而不卑不亢地点头，他询问了两个大夫，“病人的检查做了，情况怎么样？”
两个大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道：“看上去不是什么大症候，应该是最近压力过大，情绪激动导致的。”
蔡聪一家神色有些尴尬。
耿父更是愣了下后，脸上青白交加  。
张国唯打哈哈道：“要是这样，那就是好事，病人没病，咱们做大夫的最开心，不过我看这情况有点特殊，不如先留院观察几天吧。”
“这就再好不过了。”
耿父看向闻从音，对张国唯道：“先前我儿媳妇就看出我爱人身体不适，说是胃虚风阳上逆，当时我们也没多心，想不到今晚闹出个笑话出来。”
耿父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儿对闻从音的讨好。
张国唯走过去，给孙永芳把了把脉，沉吟道：“是这毛病没错，闻大夫的医术还是信得过的。既然这样，那就更好，大家不必担心。”
孙永芳心里松了口气，可心里未尝没有暗暗恼怒。
闻从音扫过孙永芳的脸，她眉头皱了皱，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感觉孙永芳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
“既然来医院，要不彻底做套全身检查。”
蔡聪等人疑惑地看向闻从音。
耿父道：“都已经做过B超了，还用做全身检查吗？”
刘远燕也跟着道：“闻大夫，你有心了，不过这检查也不能频繁做，不然不是折腾老人嘛？”
“我觉得，还是把核磁共振跟胃镜、肠镜都做了比较好。”
闻从音盯着孙永芳的脸。
“先前我看她的气色还好，但现在，她的情况有点不对。”
闻从音多少也知道孙永芳他们对她很抵触，因此没把话说的太直接。
孙永芳脸上这情况，她只在部分得了重症绝症的人脸上看到过，说来也奇怪，前阵子看到孙永芳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这个——”
张国唯是信得过闻从音的。
但做什么检查，说到底还得是病人跟家属才能决定。
他看向耿父，“几位觉得呢？”
“我不做，我好好的，做什么肠镜胃镜，要是检查没什么，那不是白折腾我吗？！”
孙永芳立刻抗议。
蔡聪看向闻从音，又看向耿父，脸上带着为难，“耿叔叔，这事以后再说吧，我看今晚也挺晚了，就别再折腾。”
闻从音还能不明白人家什么意思。
她多少也觉得无语，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张国唯倒是很信得过她，出来的时候对她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闻从音拢了拢风衣，“不好说，但感觉不太好，张院长，病人住院这几天您多安排人盯着点儿，要是能说服她做个全身检查，就尽量说服。”
张国唯沉吟了下，“行，我尽力。”
中医这一行本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之处。
张国唯虽然身为国医，但绝不自傲，他刚才是没把出什么异常情况，可因为信任闻从音，他还是吩咐几个护士巡房的时候多留意孙永芳的情况。
要是在医院莫名其妙地死了人，就算是协和这么大医院，也会觉得头疼。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天第一百五十二天……
闻从音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因此，孙永芳的事便抛到脑后。
反倒是耿序突然开始有点忙碌，不知是在做什么。
六月下午，天气炎热，蝉鸣阵阵，门诊室内风扇来回摆头，却吹不去这热浪。
今天下午也是奇了，难得没什么人。
要知道，前几天的时候，中医科门诊室这边可是大排长龙。
闻从音的医疗小组里钱主任跟孙丹阳都是能手，杨明伟虽然逊色不少，但至少机灵，有眼力见。
至于何院长的儿子，闻从音没要，婉拒了。
何院长对此不是没有想法，但今时不同往日，闻从音进了保健委，可谓是一步登天，自己要是得罪她，保不齐明天人家就直接甩手走人，哪里还用得着看他一个院长的脸色。
“咯吱咯吱——”
电风扇左右摆头，声响扰人。
“哎，实在是闷得慌，闻大夫，钱大夫，你们渴不渴，我去给大家买点儿雪糕小吃回来吧。”
林晓泽坐不住，起身来环顾众人问道。
钱主任上了年纪，哪里还敢吃什么雪糕，摇头道：“我不用，你们吃你们的就好。”
“那不如买点儿绿豆汤吧，外面不是有个摊子专门卖这些冷饮吗？”
闻从音拿了十块钱给林晓泽：“我跟钱主任都喝绿豆汤，你们剩下的爱吃什么吃什么。”
“得叻！”林晓泽乐滋滋地答应，扭过头去询问其他人要吃什么。
大家伙也不客气，知道闻大夫出手阔绰，不缺这三瓜两枣。
林晓泽一一登记了，跑出去没一会儿，却又跑回来，“闻大夫，大事不好，老王带着人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王主任？
闻从音心生疑惑，这说曹操，曹操到，林晓泽话音没落多久，王主任就领着几个老外走到这边过来。
王主任一进门就瞥了林晓泽一眼，阴阳怪气道：“小林啊，你刚才跑那么快做什么，大白天的莫不是见鬼了？”
林晓泽多少惧王主任几分，王主任这人阴着呢，手段不太见得光，她缩了缩头，躲在闻从音等人身后。
闻从音则是看了那几个走进来的外国人，眼神匆匆扫过，对王主任道：“王主任，您带人过来是来看病还是？”
“你还真说对了。”
王主任指了指身后几个外国人，“这几个老外，不会说咱们中文，您不是英语流利吗？正好你们这边也没病人，我就做好事，帮你们把病人带过来了。”
杨明伟等人看着那三个外国人，眉头紧皱。
现在北京游客不少，因此大家倒是对外国人不怎么稀罕，可大家也都知道，这外国人啊，就是大麻烦，要是出什么差错，那就是国际矛盾，搞不好就要上报纸，被批评的。
钱主任看向闻从音，使了个眼神，让闻从音避避锋芒。
这种棘手的人，还是留给外科那边的好。
王主任把钱主任等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他的目的正是如此，外国人怎么可能敢让中医给他们看。
王主任的目的是想一石二鸟，一来是让闻从音知难而退，自己好要求她给自己当翻译，二来则是想借外国人扬名，外国人固然是烫手山芋，但也毫无疑问是关注对象。
无论什么事跟外国人扯上关系，都能吸引来注意。
等他把外国人治好，到时候找个记者来报道一下，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炒作成为名医。
能成为名医，那距离进入保健委也迈出了不小的一步了。
闻从音看向那三个外国人，这三人明显是一家三口，金发碧眼，她用英文询问了这三人的来历。
当妈妈的眼睛一亮，连忙自我介绍一番。
杨明伟等人听着他们叽里咕噜地说着英语，只觉得跟天方夜谭一样。
杨明伟悄悄地撞了撞孙丹阳的胳膊，“丹阳啊，他们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
孙丹阳瞥了他一眼，倒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下，“那个女人叫玛丽，美国人，她身体不舒服，说是有几年了，一直浑身酸痛，并且很是疲倦，听说咱们医院名声好，就过来看病。”
“嘿，这美国人都知道咱们医院，那咱们名气真不小。”杨明伟乐了，抱着胳膊道：“可是不是听说他们美国人治病都不用钱吗？怎么不在他们国内看啊？”
孙丹阳跟着闻从音，见识多少比杨明伟等人宽广些，她道：“我听人说，国外医疗是免费，但是要等很长时间，并且医生不太愿意随便给治疗方案，可能是这个原因，他们才来咱们这边看的吧，比起他们的收入，咱们的医药费便宜不少。”
就在孙丹阳跟杨明伟等人解释的时候。
闻从音已经跟玛丽沟通好了。
王主任听那个女人在那边yesyes，就觉得心烦气躁，没好气地问道：“闻大夫，这女人到底什么情况，我看，要不去我们那边我先给她安
排个B超吧。”
闻从音笑着看向王主任，“王主任，这就不必了，我跟玛丽沟通了，她愿意尝试一下中医治疗方法。”
“什么？！”
王主任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他急切地说道：“闻大夫，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你是中医，给外国人治能治得好吗？万一治出什么事来，咱们医院可就名扬全国了！”
闻从音示意玛丽坐下，把手伸出来，然后对王主任道：“王主任，您考虑的很是周到，不过呢，您没有想过吗，要是能把这外国人的病治好，咱们医院也一样能名扬全国。”
前后两个名扬全国是截然不同的意思，代表的也是不同的蕴意。
王主任气急败坏，鼻孔翁张，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他要是早知道闻从音居然这么不要脸地抢走他的病人，就绝不会贸然地把这几个老外带过来！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天第一百五十三天
何院长赶过来的时候，闻从音已经给病人把脉上了。
何文水跟着他爸爸一起过来的，看到这一幕，何院长忍不住撮牙，对王主任低声质疑道：“不是说人去了你们外科那边，怎么跑来中医这边了？”
王主任也委屈着，“院长，这您可不能怪我，我是想请闻大夫来给我们做翻译，谁知道她非说病人想让她给治疗。”
他说到这里，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质疑道：“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孙丹阳看向王主任一行人，道：“何院长，您几位麻烦配合一下，不要影响闻大夫给病人治疗。”
王主任眼睛盯了盯孙丹阳，暗暗磨牙，想，等会儿要是人治不好，我就要让你们师徒好看。
何文水拉了拉何院长的袖子，给他爸使了个眼神。
何院长看在儿子的面上，抿抿嘴，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闻从音，低声对何文水道：“你英语不是不错嘛，等会儿在一旁翻译。”
玛丽一家好奇地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的手指按在玛丽胳膊上，片刻过后，开口询问：“你是不是失眠已经有三年了？”
玛丽愣了愣，点点头。
闻从音又道：“你失眠的时候，心口像是火烧一样，浑身也跟着很热，对不对？”
玛丽张大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去了。
她看着闻从音，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我的确有这个毛病，这让我苦恼极了，尤其是夏天，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何院长听着那洋鬼子在那叽里咕噜，心急如焚，连忙撞了撞儿子的胳膊。
何文水赶紧把闻从音跟玛丽的对话告诉何院长。
王主任在旁也听了一耳朵。
王主任倒是有两把刷子的，立刻就道：“这不就是甲状腺问题，太好治疗了，我们外科就算是实习生也能给她开方。”
闻从音用眼角余光瞥了王主任一眼，摇了摇头，然后提起笔写药方：“你在国外吃的什么药，有效果吗？目前用什么药物？”
玛丽看着她笔走龙蛇地写药方，虽然看不懂，可脸上却带出几分敬畏跟惊奇，“我吃的是Synthroid，一开始有效，可后来越吃失眠越严重。”
“不只是如此吧，是不是还多了便秘、长痘痘，胸口疼的毛病，腰酸腿软也是渐渐加重的。”
闻从音说完这番话，玛丽点头跟捣蒜似的，“就是这样，没错没错。”
她的丈夫邓肯跟儿子都一脸惊奇地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把药方写好，看向何文水，“你怎么不翻译？”
何文水愣了下，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把刚才她们的对话翻译了出来。
王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Synthroid是控制甲状腺的常用药物，国内外的治疗方案大差不差。
王主任刚才还信口说什么实习生都能开药方，可结果是人家吃这药根本没控制住病情，反而导致病情加剧。
何院长倒是脸皮很厚，主要闻从音讥讽的人也不是他，他走了过来，咳嗽一声，问道：“闻大夫，你给病人开的什么药，这外国人跟咱们中国人体制不一样吧，你的药方能对症吗？”
“外国人中国人，不都是人。”
闻从音道：“院长您不必担心。”
她看向玛丽，嘱咐她不要再继续用西药，她给玛丽开的是清除心火的药方，只要按方服用，今晚上就能顺利入眠。
玛丽听得一愣一愣，对闻从音的安排有些将信将疑，倘若要不是闻从音刚才问诊每一句话都说得丝毫不差，玛丽都未必敢这么相信她。
但她转念一想，不过是一帖药，不如试一试。
横竖中国看病的钱不贵。
“OK，我听你的。”
闻从音见他们要走，喊住他们，她手指着玛丽的丈夫邓肯，对玛丽道：“你的病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反倒是你的丈夫，他的病很严重。”
玛丽跟邓肯对视一眼，邓肯笑了，他笑容很是爽朗，“医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嘛？我好得很，身体健康得不得了。”
说到这里，他做出一个健美先生展示肌肉的动作，邓肯的身材也确实锻炼的很好，肱二头肌很是发达，即便是穿着短袖衬衫，也能看得出肌肉线条。
闻从音却很坚定地摇头，“不，我没有说谎，玛丽女士的问题是心火过旺，只要调解好心火问题，恢复正常睡眠，她的所有毛病都会渐渐好转。反而是你，你看上去气色好像很红润，但实际上阳气外漏，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的脸色蜡黄，眼睛凸出，状态很是躁动，问题很严重。”
没有人会愿意被说有病。
邓肯也不例外，要不是刚才闻从音说玛丽的情况都说的很准，邓肯都要翻脸了。
但饶是如此，他也没好脾气，拉着玛丽的手：“咱们走，这里的大夫神神叨叨的，简直跟吉普赛人一样。”
何院长本来看情况进展得好好的，还松了口气，可没想到转眼那外国男人就好像生气了一样，还要带老婆等人离开。
他连忙问何文水怎么回事。
何文水犹豫一瞬，把情况告诉何院长。
何院长一阵头疼，忙拉着何文水过来，“先生，请您别生气，我们闻大夫很尽职尽业，她是出于好意，并不是对您有什么意见。”
何文水把他的话磕磕巴巴地翻译了一遍。
邓肯哼了一声，“是不是好意，我不在乎，我很清楚我的身体状况，如果你们是想多挣钱，那你们想错了，我们美国人并不都是好忽悠的傻子。”
说完这话，邓肯拉
着玛丽跟孩子走了。
何院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着急的跺脚，扭过头看向闻从音，无奈道：“闻大夫，你好好的跟人家说人家有大病干嘛？不不是，有病干嘛。”
“是啊，闻大夫，你可能误会了，那个男人脸色黄不是因为有病，他们美国人就喜欢美黑，是特别晒成这个小麦色的。”
何文水也跟着说道，他虽然被闻从音婉拒出医疗小组，可对闻从音心里还是很佩服，因此语气很是亲近。
王主任一听则是乐了，走过来，手背在身后，“怎么着，闻大夫，您这是想学扁鹊治蔡恒公啊。”
扁鹊跟蔡恒公的故事，但凡当大夫的哪个不晓得，故事就是说扁鹊早早看出蔡恒公有病，但蔡恒公屡屡不听，最后病入膏肓，无药可治，才懊悔莫及。
“人家外国人不吃这套吧，这可碰了个钉子。”
王主任幸灾乐祸，摸了摸下巴。
闻从音道：“王主任，咱们要不来打个赌？”
她手按着病案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上回跟闻从音打赌，可害得他输了几百块还丢了面子。
他对闻从音是又恨又惧，知道这女人是真有本事，不是一般人。
“打赌这种无聊的事，我才不干呢。”
王主任心思一转，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倒是闻大夫您，赌性怎么这么强？”
“哦，您是怕了吗？”闻从音单刀直入，直切主题，“我还以为王主任很想跟我过过手呢，没想到您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咱们同事之间打个赌，输赢不过一点儿小钱，实在不行，拿别的当彩头也行，这您都不敢，真是叫我对您刮目相看。”
杨明伟几个互相飞着眼神。
孙丹阳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一般人都以为闻从音是很严肃，一板一眼的人，实际上她老师有时候也会有些坏心眼。
何院长见两人又要对上，生怕两人吵起来，满是笑容地过来，“算了，算了，没什么好打赌的，大家都是同事，要是伤了和气，那就不好了。”
闻从音道：“何院长，您这话就错了，就一个打赌，谁能伤了和气，又不是小学生，打输了就记仇，我不是这种人，王主任也不是这种人啊，是不是？”
王主任能说什么，他气得牙疼，还得冷着脸，“是，闻大夫真是了不得，不但医术好，嘴皮子也挺利索。要我说，您干咱们这行真是屈才了，该去当个主持人还当得起你这嘴皮功夫。”
“还行，凑合吧，现在勉强也就做到保健委那边。”
闻从音客气谦虚地说道：“也不能叫屈才。”
咳——
林晓泽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主任眼刀扫过去，一行人立刻低下头，憋笑憋得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好，我跟你赌，赌什么！”
王主任恼羞成怒，扭过头来，瞪着闻从音。
闻从音道：“咱们就赌刚才那病人会不会回来看病，输了请对方科室吃西瓜，几颗西瓜也不值多少钱，您觉得呢？”
“别啊，就几颗西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谁输不起呢，干脆咱们赌一个月的西瓜！”
王主任说道。
“老王，过了过了。”何院长一听就知道王主任火气上来，赶紧过来劝。
但王主任这会子就是要赌这一口气，哪里肯让步，扒拉开何院长的手，“何院长，您别管，横竖顶天了也不过是一百块钱，难道我跟她睡还能掏不起这钱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闻从音道：“也别一个月，就请咱们医院所有人吃一回西瓜就行，天天吃西瓜，大家也腻得很。”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天第一百五十四天
“你们要这么早招人啊？”
方朔穿着白大褂，精神干练，倘若不看样子，只怕多的是把他误认为学生的。
“方教授、方教授……”
接连路过几个学生，都跟他打了个招呼，随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赵丽娜一行人。
永志双手插在口袋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方朔：“方朔，你在清华挺有名的啊。”
永红笑道：“哥，您这不是废话吗，从哈佛留学回来还带了几个项目，光是这岁数能当上副教授，就足够叫人佩服得了。”
方朔脸上笑容自然，“话不能这么说，也就是学校领导照顾我，比我有本事的多了去了，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这话，引得永志冲他翻白眼。
永志指了指他，然后看向丽娜，“丽娜，我看人家今天不是来帮咱们招人的，而是要来跟咱们炫耀，刺激咱们的。你听听这话，没什么特别的，天哪，要是我能这个岁数当上清华讲师，我妈估计都能死而无憾了。”
“去你的。”’
永红踢了永志一脚，“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死而无憾啊，说我妈干嘛。”
永志躲闪不及，挨了一脚后赶紧躲到方朔身后，指着永红道：“诶，我不爱待学校啊，人贵在自知之明，要我闷在实验室搞研究，那是要我的命。”
“妈说你就是打得少，才跟猴子似的，屁股坐不住。”
永红手握成拳，想给永志一拳头。
永志忙道：“别动手，你看，背后有几个男学生正在看你呢，哎呦，那几个男学生瞧着长得真好，像唐国强。”
“哪呢哪呢。”
永红立刻收回手，做出端正淑女模样，手压着裙子，侧身一瞥，身后是一片桦树林，几只小鸟飞过，哪里有什么男学生，气得永红暴跳如雷。
兄妹俩打打闹闹，汉克在旁边憋着笑看乐子。
方朔推了推丽娜胳膊，“你那公司到底缺多少人，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要是实在缺人，我帮你找些人暂时去搭把手。”
丽娜知道方朔认识的高知人才不少，别的不说，在国外的时候，她就一直听到不少人夸赞方朔，说他科研能力强，脑子聪明，要只是聪明，也没什么特别的，难得的是人脉好广，跟谁都聊得来。
“不用，要是我有需要的话，不会跟你客气的。”
“那我就放心了。”
方朔点了下头，瞧见前面是校长办公室，对众人道：“到了。”
永志等人连忙收起打闹，一脸严肃。
现在的高材生难招，何况还是清华这种国内一等一的高校，清华这几年毕业出来的学生，无不都被各大单位争抢，国企能要到一两个，都是单位冒青烟了。
他们这次过来，当然报的希望不大，能招到三四个清华生，他们就心满意足，主要目的是奔着其他学校。
现在各大高校串连管得不严，周边学校学生到清华参加活动的情况习空见惯，那些人才是赵丽娜他们这次主要的目标，培养中层干部。
方朔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声请进的声音。
一行人推开门后，就瞧见办公室校长对面还坐着几个人。
打头的一个，赵丽娜撇了一眼就挑起眉头。
“赵小姐，这么巧。”
林天意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后笑着站起身来，“咱们可又见面了。”
苏红听到林天意这么亲切的语气，下意识地打量赵丽娜一番，在看到她的相貌时，咬了咬下唇，微笑着道：“天意，这是谁，怎么不介绍一下？”
“你们两边认识？”
清华校长左右看看，笑容满面，“这可更好了，既然是熟人，那我干脆就直说了，两位想要在我们学校办招聘会，我们很是欢迎，但两位公司都是刚起步，规模又不算大，倒不如干脆合起来，一起办个招聘会，如何？”
林天意眉头微微皱了下，又很快舒展开，“还是校长您考虑周到，的确，这赶早不如赶巧，贵校学生也忙，办成同一个招聘会，也好让学生们多了解，多对比。不过，赵小姐，你们药厂还没建成，怎么就急着招人了？”
他问完话，偏过头对林红道：“这位赵小姐是咱们工厂附近那
个刚开始建厂房的厂子老板，赵小姐很有魄力，投入不小，跟咱们还是做同一行的。”
苏红笑着伸出手跟赵丽娜握了握，“失敬失敬，想不到赵小姐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雄心壮志，可真是了不得。”
永红哪里听不出这一伙人说话别有用心。
既是在同个招聘会，不必说，那就是竞争对手。
这会子一口一个刚建厂房，一口一个年纪轻轻，无非就是想暗示人家校长，赵丽娜的工厂是草台班子，拉踩对方提升自己。
校长看向赵丽娜的眼神果然带着些犹豫神色。
赵丽娜淡淡道：“我们的厂房是还在建设，所以我们打算送公司员工去香港接受培训，再回来参与工作。”
“香港培训？”校长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可以谈谈具体培训的内容吗？”
赵丽娜看了旁边的椅子一眼。
方朔拉了把椅子过来，赵丽娜坐了下来，校长好笑地看了方朔一眼，方朔摸摸鼻子。
赵丽娜道：“校长，既然您问，那我就大放厥词一回，我认为从未来的局势来看，即便是清华学生，将来也少不得走上进私企的路数，国企是打不过私企的，不仅仅在于竞争力不足，更在乎管理机制，思想落后。我们的药厂目标是建设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药厂，所以，我们的管理人员都是对标国际一流的管理思想跟制度，我们将会引进计算机，让管理人员去接受MBA教育……”
丽娜去美国一年，可不只是简简单单地炒股挣钱而已。
她没少去各个公司参观，耿序的表妹夫妻俩在国外亲戚不少，都乐于帮忙。
不知不觉中，丽娜在经商方面的脑子早已赶超国内同批创业者至少二十年。
光是一个计算机简化流程，就至少得等到08年左右才会彻底普及开。
校长原先对赵丽娜的说法抱着的期待不大，可随着赵丽娜的讲解，他的眼睛渐渐放出金光来。
作为全国top2高校的校长，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赵丽娜这些话的价值。
“赵小姐，您的想法很有先见，这么着，”校长沉吟片刻道：“我答应你们开招聘会，但作为条件，您能不能到我们学校的金融系开一节讲课？”
“我？”赵丽娜愣了下。
校长道：“是的，我们学校金融系的学生正需要像您这样对国外商业有深入了解的人来传授知识，咱们不是自卑，但说实话，咱们国内的金融行业目前来说根本就是刚刚起步，国外的思想、理论，对我们来说，很有参考意义。”
赵丽娜道：“我倒是愿意帮这个忙，不过一节课只怕不够。”
她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敲了敲膝盖，想了想，“至少得用十节课才能把内容讲个大概。”
“好，那更好，你放心，我们学校不会亏待你的，按照访谈学者的市场价格给您报酬。”
校长激动地说道，站起身来跟赵丽娜握了握手。
丽娜笑道：“钱就免了，不过我要求要一个大教室，至少得能够容纳几百人。”
校长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丽娜，随后笑道：“那是当然，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很爱学习。”
“谭校长……”
苏红见校长跟赵丽娜两人相谈甚欢，不由得着急，“这不太合适吧，这不是……”
她劝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天意打断。
林天意笑容满面：“到时候，不知道方不方便给我们留几个位置？”
“这个好说，几位能来也是我的荣幸。”
赵丽娜客气地说道。
苏红看了看赵丽娜，又看了看林天意，脸上掠过一丝阴影。
跟校长敲定了日期，丽娜一行人出来的时候心情愉快不少。
永红对丽娜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丽娜能耐，咱们直接给学生们上课，到时候一百个能忽悠来两三个，咱们也是赚了！”
丽娜抿着唇笑。
方朔看向丽娜，打趣道：“倒是不知道你还留了这么一手，赵老师，回头开课我能不能走后门，您给安排个位置，不然我怕回头座位爆满，没地方坐了。”
丽娜乜了他一眼，踢了踢他的脚，“你要是没事就回去。”
“这不好吧，怎么也得请方朔吃顿饭啊。”
永志说道。
方朔笑道：“别，这回我请，大家难得来，去食堂吃一顿，试试我们清华食堂的手艺。”
“那个赵小姐嘴皮子真厉害。”
百旺开车，一脚油门踩下去后，嘴里感叹道：“刚才她在那办公室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的，咱们可让人给比下去了。”
苏红则是看向林天意，“你难道不知道她开那个什么讲课会抢走咱们的风头？”
苏红咬着嘴唇，心里更多的不满是冲着林天意刚才看着赵丽娜那带着敬佩的眼神。
林天意安抚道：“苏红，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人家有备而来，咱们就算说什么，谭校长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而且，我看赵丽娜是真有两把刷子，咱们干嘛不把人家的本事偷学来，我爸以前跟我说，这人，得心胸宽广，肯跟人学，才能路越走越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红脸色这才好些，“不就是从国外学了点儿东西回来嘛，等咱们有机会，也去国外留学。”
她说这话说的很是轻松。
林天意眼神暗了暗，笑着答应，又说了几句好话，把苏红哄得开开心心，商量起招聘会的事来。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天第一百五十五天
一大清早，医院里就已经挤满了来看病的人。
入夏后，中暑感冒的人越来越多，加上今年天气反常，一连好几个月没下过雨了，医院几乎人满为患。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大家吃了饭，趁着这会子时间休息一会儿。
杨明伟锤了锤肩膀，抱怨道：“这个月到现在就没轻松过，周六日我可不来加班了，再加班我对象该不要我了。”
钱主任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啊，才干了多少活就说累，早上你不过是负责给病人按摩跟拔火罐，要说辛苦哪里有闻大夫辛苦。”
“话不能这么说，”闻从音道：“杨大夫也不容易，今早上他还带了好多做好的膏药回来，估计是回家也加班加点了吧。”
“诶，还是闻大夫了解我。”
杨明伟捂着心口，“咱们中医科，得亏有闻大夫您这位包公在，我这才能沉冤得雪，不然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杨明伟的搞怪，把众人都给逗笑了。
“doctor闻，doctor闻……”
门诊室众人正说笑时，走廊传来几声急切的惊呼声。
孙丹阳出去一看，回来的时候叫上杨明伟：“老杨，跟我出去搭把手，有病人来了！”
来的病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离开的邓肯夫妻。
其中，先前来看病的玛丽已经脸色红润，眼睛明亮有神，走起路来也不像是先前来的时候有气无力的，甚至还有力气推着轮椅进门诊室。
“这不是那外国人？”
钱主任等人都起身来，眼神落在邓肯身上时，都吃了一惊。
才不过几天没见，邓肯就像是老了十来岁一样，下巴的胡茬横七竖八地留着，眼眶深陷，双眼紧闭，毫不夸张的说，就跟瘾君子一样。
“他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林晓泽吃惊，低声对回来的丹阳问道。
丹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必他们问，玛丽就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交代情况，先前玛丽他们来抓药后，邓肯对闻从音的话一点儿不信。
玛丽也有些怀疑闻从音了，但毕竟药都抓了，就想着试一试，谁知道，当天晚上喝了药后就睡着了，第二天、第三天也都睡得特别好。
玛丽就吃惊了，她在国外的时候为了入睡，什么安眠药都尝试过，可是那些安眠药短期内有效，但副作用却很大，吃了后虽然能入睡，可起来还是浑身没劲，甚至整个人的脑子都感觉有点木木的。
但闻从音开的药吃了后，睡着后醒来却只觉得身体明显在好转，她的手脚酸痛毛病减轻了，大便也顺畅了，整个人仿佛回到年轻时候那样的有活力。
在看到这样的效果后，邓肯就不免嘀咕，闻从音说的他有病会不会也是真的。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他们去爬长城，才爬了不到一小时，邓肯就忽然晕倒。
“多亏有些好心人给我们借来轮椅，他们本来想把邓肯送去其他医院，可我想到您，就要求救护车一定把我们送来这边！”玛丽眼眶里噙着眼泪，“邓肯昏迷到现在，无论怎样都没苏醒，您一定要救救他。”
“这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孙丹阳负责翻译给钱主任等人听，钱主任听说后，第一反应就是中暑。
今儿个三十多度，爬长城，不晒死才行。
早听说洋鬼子爱晒太阳爱运动，可也不是这么胡闹的。
闻从音走了过来，扒开邓肯的眼皮看了看眼睛，又给他把了下脉，然后立刻对杨明伟道：“拿出银针、毫针出来。”
杨明伟连忙去拿出药箱。
闻从音吩咐众人腾出一张床来，又叫几个大夫过来搭把手，把邓肯抬到床上。
她对玛丽道：“我现在需要给你丈夫针灸放血治疗，你接受吗？”
“放血？”玛丽惊呼出声，捂着嘴，“要放多少血？”
闻从音接过丹阳递过来的消毒酒精跟药棉，对玛丽道：“只是一点，他现在中暑，是重症中暑，如果不尽快让他清醒过来，降**温，接下来的治疗都会很麻烦！”
玛丽一听这话，咬咬牙，点头答应。
有了她许可，闻从音便让杨明伟先给病人测了**温，一看温度计，40&#176;，这毫无疑问是高温。
40&#176;就算是成年人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
玛丽等人更是不敢说什么。
闻从音二话不说先用三菱针针刺左右两侧太阳穴，只见针刺没多久，便流出浓黑的血液出来。
玛丽捂着嘴，泪眼盈盈。
他们的儿子更是吓得抓紧母亲的手，不敢出声。
“接下来该怎么做？”闻从音接过毛巾擦去病人脸上的黑血，出声询问。
杨明伟愣了下，在钱主任的眼神示意下，反应过来，“应该是针刺水沟，施以泻法……”
闻从音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疾不徐，在病人的水沟、百会落针。
一根根针落下，将邓肯的脑袋插得跟卖冰糖葫芦的棍子一样。
可说来也怪。
针灸过后，病人额头上渐渐渗出豆大的汗水出来，没一会儿，身上的衬衫就被汗水打湿了。
紧接着，他的喉咙发出一声叹息声，眼睛徐徐睁开。
“oh，darling！”
玛丽立刻扑上去，想抱住邓肯的手，被闻从音拦住，闻从音道：“病人现在的针还没拿下来，不能随
便挪动。”
玛丽连连答应，刚才这一路上，那些人给邓肯用了各种方法，什么掐人种，什么泼水，但邓肯都毫无反应，可这个女人，几根针下去，邓肯居然醒了，这简直就是魔法。
玛丽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邓肯：“亲爱的，你怎么样？”
“我一切都好，这里是……”
邓肯对周围的一切都只觉得陌生，他完全没印象自己昏过去了。
玛丽把来龙去脉告诉他后，他这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想摸摸脑袋，却看到自己十根手指都扎着针，要不是刚才玛丽告诉他，这会邓肯恐怕都要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遭遇迫害了。
“闻医生，谢谢你，但我感觉我的身体还是很不舒服。”
邓肯有气无力地说道。
说实话，他不只是感到不舒服，更感觉身体内部仿佛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流失一样，就像是他的血肉在毫无察觉的时候被人挖走了。
闻从音示意丹阳倒一杯水过来，玛丽接过后喂邓肯喝水，她正色地对邓肯说道：“你感觉没错，针灸只是让你的体温降下来，但中暑让你的身体状况变得很麻烦。你现在必须得听我的，做个核磁共振，如果我没猜错，你体内有两处地方有癌症，并且情况不容乐观。”
“现在就算你想出院，只怕走出没多久，就得送回来。”
闻从音并没想到，邓肯夫妻会这么生龙活虎。
毕竟在她看来，玛丽的身体不算好，邓肯自己又提醒过身体有问题，怎么也不应该做些太剧烈的运动。
哪里想到，人家居然还能三伏天跑去爬长城。
这得亏是爬了一个小时就晕了，要是挂在长城上面，那可就是外交事故了。
玛丽跟邓肯都脸色一白。
邓肯脸上露出犹豫神色，玛丽忙道：“daring，就当是为了我，咱们做个体检吧，我看这个医生不像是吓唬人的，再说，她真的很厉害，万一她要是说中了……”
玛丽说到这里，嘴唇颤抖，脸色苍白。
邓肯家不缺钱，他有个特别的姓氏——肯尼迪。
但是树大有枯枝，邓肯家不过是远房亲戚，顶多就是有点小钱，玛丽则是全职太太。
一旦邓肯出事，玛丽家的房子房贷还没还完，孩子的大学教育费还没攒够，玛丽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个外国人不回来了吗？”
何院长步履匆匆，跑得满头大汗。
秘书有苦说不出，这大中午的都要歇晌午了，谁知道那个外国人居然还会跑回来。
何院长见秘书一脸苦瓜样，知道问他也问不出结果，索性快跑几步，到了中医科门诊室。
可却跑了个空，门诊室里是孙丹阳在给病人看病，看到他来，不必何院长开口，孙丹阳就说了，“院长，闻大夫在单人病房那边。”
何院长只好掉头跑楼上单人病房那边。
病房门拉开，何院长就听到闻从音对王主任道：“从图像来看，已经能确定是摄护腺癌跟血癌了吧。”
王主任表情很诡异，像是吃错药了一样，黑着脸，闷着气：“你都这么说了，还能有错”
“不管怎么说，您都是外科主任，怎么也得您掌掌眼。”
闻从音说道，“王主任，你说这病人你们外科能治好吗？”
刚才王主任匆匆过来，想截胡，把病人带到外科那边去，可核磁共振的片子出来，王主任就不说话了。
癌症的治疗方案目前国内远远落后于西方，何况还有摄护腺癌。
摄护腺癌这在美国都是死亡率第一的癌症，几乎没有多少医院愿意接手治疗，死亡率高的惊人。
王主任再想抢功劳，也不想抢这种明显会出大事的病人。
要知道，病人死在医院，无论是不是绝症都好，都免不了有可能带来麻烦。
何况还是个外国人，听那洋鬼子的老婆口气，他们家还有点来历，那就更不能碰了。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天第一百五十六天……
“放心啦，我下午看完病一定回报社，老大，你跟总编说一声，我真不是偷懒，都病了三四天了，天天流鼻涕，实在忍不住才来医院的。”
林喜借用完了杂货铺的电话，掏出三毛钱付了电话费，扭头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重重的一声，几乎要把她天灵盖都打的掉在地上。
走过去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大夫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去。
左边的女大夫道：“侯大夫，这闻大夫真要接手那个鬼佬？我听说那鬼佬可得的是绝症。虽然闻大夫医术是挺厉害，但人家国外都不一定能治好的病，她逞这个强，未免太过了些吧。”
侯建池手里捏着一根烟，冷笑道：“你不认识闻大夫，她这人从以前就是这样，好出风头，什么事都想抢第一。”
林喜本来没打算偷听，她病得不轻，鼻子不通，脑子胀胀的，好不容易抽出这一个多小时过来看病，想着赶紧开了药，输几瓶液，就回报社那边去。
他们报社的销量不算差，这几年大家爱看新闻，什么报纸，就算是刚开的，只要新闻报道的轰动，销量也不难看。
但相对应的，就是他们记者的竞争特别激烈，即便是同个报社，为了抢个头版新闻，也是打破头。
可架不住侯建池两人说话声音大，林喜不想听也听得七七八八了。
她听着听着，作为新闻媒体人的敏锐立刻让她意识到，自己恐怕撞到一条大鱼。
中医给外国人治疗绝症，这要是真新闻，只怕能火爆整个北京，说不定还能上电视！
林喜忍不住，就走过去，咳嗽一声，“两位大夫，说的是哪位大夫，那外国人得的是什么病啊？”
侯建池跟同事谈话的声音霎时间停住。
他们俩对视一眼，然后侯建池看向林喜，“你是什么人，这跟你有关系吗？”
林喜脸上扬起笑容，刚想客套几句，就瞧见侯建池沉下脸，“有病就去看病，别瞎打听，跟你什么事啊。”
林喜脸上笑容一下僵了。
她目送侯建池两人离开，心里直接骂娘。
侯建池不肯帮忙，林喜也不死心，她这时候也不急着去挂号看病了，急忙四处找人打听。
结果这消息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林喜很快找到单人病房那边。
邓肯夫妻俩得知邓肯得了血癌跟摄护腺癌后，大受打击，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受闻从音治疗。
恰恰相反，他们打了越洋电话，把病例单传真到了美国，寄希望于美国的亲人们能够找到治疗他的医院。
闻从音没有多说什么，这是病人的自由。
但她早已知道结果。
“闻医生，如果您负责我爱人的治疗，您能确保有多少可能性能够痊愈？”
玛丽为了方便丈夫的治疗，花重金临时找了个翻译过来。
何院长头疼地看向闻从音，拼命地给闻从音使眼色，试图让闻从音拒绝这对夫妻。
玛丽把何院长的表情看在眼里，她是外国人，但并不是傻子，今早上亲人打来的电话也让她意识到了邓肯的病情有多麻烦，她们的亲人可以说是找遍了全美国所有名气大的医院，可是无论哪个医院，看到邓肯的病情后都表示无能为力，甚至还有的说，让他们不要浪费钱，多花些时间跟钱陪陪家人。
这无异于是提前宣判了邓肯死刑。
因此，玛丽这次走投无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闻从音身上。
原本，要是他们国内那边有好消息，玛丽跟邓肯是打算尽快坐飞机回去的。
“只要能治好我爱人的病，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玛丽咬了咬牙，说道，“我会尽快回国去变卖房子！”
闻从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她皱着眉头思索片刻，“钱的事不着急，治愈率这种事我无法跟你保证，最好的结果就是以后带癌生活。”
“带癌生活？”翻译转告玛丽的时候，玛丽咬着嘴唇，脸上满是茫然的神色。
闻从音知道她不明白，便道：“总之就是跟之
前一样，但是癌症还是存在，并且不能动手术。”
“不动手术？”
玛丽更加茫然了，她从没听说得癌症后不动手术的，“不动手术，邓肯的病也能好吗？”
闻从音看了看邓肯，对方眼里满是对活下来的期待，这个人心力倒是不错，承受力也强，至少不像是一般人，听到得了两个癌症，直接就崩溃了。
“三成把握吧，治疗期限至少需要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内，无论怎样，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安排，并且我不接受任何人中途掺和，包括国内外的医生都一样。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就开始着手准备治疗方案，如果不愿意，那您一家只能另请高明。”
“这、这……”
玛丽犹豫了。
她们毕竟是美国人，即便见识过闻从音的医术，对中医治疗绝症也难免心存顾虑。
邓肯这时候却出乎意料的果断，“我相信你！”
“邓肯！”玛丽诧异地扭头看向邓肯。
邓肯手抚着她的脸颊，“相信我，玛丽，我觉得这是上帝的指引，引导我来到中国，让doctor闻治愈我。”
玛丽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眼神渐渐坚定，回过身来，看向闻从音，“闻医生，那一切交给你了！”
翻译把他们夫妻俩的话翻译了一遍。
闻从音唇角微微抽了抽。
还真是典型的美国人。
无论什么事，都是感激上帝。
得益于翻译的帮忙，林喜在门口偷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两眼大放光芒，心里激动不已。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她的业绩就要完成了。
房门打开，何院长心里急得不行，拉着闻从音就要出去商量，林喜没来得及躲，正正好就对上了闻从音等人诧异疑惑的眼神。
何院长立刻警惕起来：“你是谁，怎么跑到单人病房这边来？”
林喜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几位大夫，不用怕，我是北京时报的记者林喜，这是我的证件，你们可以看看。”
何院长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看林喜，他眉头紧皱，“你是记者，那就更不对了，你刚才在门口是在干嘛？”
林喜尴尬了一下，然后很快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就是不小心走错地方，本来想来探望朋友的，对了，几位大夫，你们医院真打算给那位外国人治病吗？我听着那外国人病得不轻啊。”
闻从音好笑地看了林喜一眼。
这姑娘也真是图穷匕见。
刚还装作不小心听到，这会子就打听起来了。
何院长含糊道：“这种事目前还不确定，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他给闻从音一个眼神，步伐匆匆地朝着办公室走去。
闻从音知道何院长这关没那么好过，嘱咐了杨明伟几句话，这才跟着何院长走了。
林喜左右看看，闻从音那边显然麻烦不小，跟上去是自找没趣，倒不如从杨明伟这边下手。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天第一百五十七天
“林喜，你可算回来了，总编找你半天了。”
报社同事瞧见林喜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便冲她使了个眼神，手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
林喜会意点头，拿了买来的香蕉塞了同事一根，然后把背包在办公桌旁边放下，笑嘻嘻地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主编黄山水正写着报道，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答应一声进来。
“主编，我回来了。”林喜推开门，满脸笑容，还吸了吸鼻子。
黄山水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呵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干脆等明天再来上班？”
林喜心里直骂瘪犊子，这黄山水个狗王八蛋，真是比黄世仁还黄世仁。
他们记者这一行的性质就是需要在外面多跑动，这才能多收到消息，黄山水这人倒好，天天要他们待在报社，一定要出现在他眼皮底下，又要他们出业绩。
要不是黄山水有些来头，早就被人踢下去了。
“主编，实在是对不住，这不是最近天气不好吗，我就病了，不过你别说，我在医院还真找到一条好新闻。”
林喜一屁股坐下，椅子拉着往前凑，“您知道北平医院有个闻大夫吗？”
“北平医院，谁知道什么闻大夫不闻大夫，我告诉你，今天下班之前你必须写两篇稿子出来，不然这明天的报纸就得挂空挡了。”
黄山水不耐烦，语气很是不好。
林喜压着火气，道：“您放心，我不会耽误报社的事，但这个新闻真的很有价值，是真的，那个闻大夫要给外国人……”
“你有完没完，什么闻大夫，外国人，要是协和医院那边的事，还多少有点报道价值，至少大家知道协和医院是哪个医院，你说这医院，老子听都没听过。”
黄山水打断林喜的话，手在空中一摆，做出一个切断一般的动作，“现在你赶紧出去给我写稿。”
林喜简直要被气死。
这黄山水嫉贤妒能，平时就没少鸡蛋里挑骨头，林喜写的稿子再好，他都要装模作样地挑剔些鸡毛蒜皮的地方，以此来表示自己多能耐。
“主编，这
新闻真的很有报道价值，那个外国人还得了绝症，要是闻大夫能把人治好……”
黄山水这回放下笔，双手抱胸，身体往后靠，脸上肌肉扯了扯，用一种讥讽地看小丑似的眼神看着林喜。
那表情就仿佛在说，你编，你继续编。
“林喜，我知道你下午跑去偷懒，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装什么有的没的，林建武下午的时候就跟我说了，帮你请个假，我当然要给他面子，你现在赶紧出去，不要在我面前碍眼。”
林建武是林喜这些记者的头，也是他们的老大。
原先报社这边，大家都以为林建武当了这么多年记者，又报道了不少很有价值的新闻，没有他，报社的发行量不可能这么高。
可哪里想到，有本事比不过有人脉。
黄山水空降了过来，要是如此，也就算了，偏偏这人是个半瓶子，虽然会写东西，可写出来的东西完全不行。
他自己却不会反省自己，反倒是把发行量下降的错怪在报社所有人身上，甚至还想出个惩罚措施，打算给每个记者强行摊牌业务，达不成业务就扣工资，迟到早退就扣工资。
这可害苦了林喜这些人。
记者要拿到新闻，哪里有那么容易。
别的不说，大半夜收到新闻，都得出来加班，这辛苦大半夜，第二天还要来报社打卡，人又不是铁打的，谁能撑得住。
林喜就被扣了不少工资。
要不然，她也不会区区一个感冒都得特地请个假。
她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
林建武看她模样，就知道她在里面吃了闷亏，给她拿了个苹果，“呐，别说我老是白吃白喝你的东西，今儿个你嫂子娘家来，还送了些苹果过来，可甜了，吃个苹果，辛苦一下把稿子写了吧。”
林喜手按在办公桌上，眼睛斜了一眼看向林建武，“老大，咱们算不算老相识了？”
林建武听她语气就知道她没憋好屁，他瞧了一眼办公室内皱着眉头盯着稿纸的黄山水，小声问道：“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最多帮你写一篇稿子，多了可不行，你嫂子天天抱怨我不回家吃饭，今晚上她娘家亲戚来了，我可一定得准时回去。”
林喜冲林建武嘻嘻一笑，“你放心，肯定不是为难你的事。”
闻从音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风里带着些夏日的燥热。
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家里长宁长静两个人正跟丽娜、永红在客厅里打游戏机，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弄来的。
“这是什么游戏啊？”闻从音洗了把手出来，瞧见他们几个还围在一起玩，顺口问了一句。
丽娜回答道：“小姨，日本那边的gamewatch，还挺好玩的，您要玩吗？”
“我就算了。”闻从音对玩游戏一向不感兴趣，看了看时间，耿序平时这个钟头已经回家了。
长宁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思，忙道：“妈，爸爸打电话来过，说是今晚有事不回来，让咱们先吃。”
“那行。”闻从音答应一声，看向永红，“永红，你也留下一块吃，我刚才看见，阿姨今晚做的是红烧鱼，那么大一条鱼，咱们怎么吃得完，一起吃吧。”
永红乐得不行，葛大姐过来叫她回家吃饭的时候，就瞧见自家闺女饭碗都已经端上了，她又气又好笑，“不回家吃饭也不说一声，早知道就不做你那份。”
闻从音起身招呼：“大姐，您吃了没，要不一起吃吧。”
葛大姐道：“可别了，我家里做了炸酱面，这面放久了就坨了，我可得回去吃了。”
长宁道：“葛阿姨，那干脆我们去帮您把炸酱面拿过来，咱们一起凑着吃得了，赵伯伯今晚是不是也不回来啊。”
葛大姐一听，还真有些心动，她回答道：“可不是，今晚他们老战友聚会，估计得到半夜三更才肯回来呢，我自己在家吃饭也没劲，咱们凑凑热闹。”
长宁跟长静跑去拿了炸酱面回来。
葛大姐做的炸酱面味道是真的好。
闻从音原本都要吃饱了，瞧见那一碗炸酱面，嘴馋了，要了小半碗，葛大姐边吃边打听赵丽娜明天去清华上课的事，“我听永志提了一嘴，丽娜啊，这课程什么时候上啊，我也去凑凑热闹。”
“咳咳咳。”
永红本来在吸溜着面条，她把红烧鱼的鱼肉剔干净，跟面条搅和在一起，吃着正觉得味道正美的时候，冷不丁就听见亲妈这句话，呛得半死。
长静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给她拍后背，“永红姐姐，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吃面还能呛住。”
“就是，还不如长宁两孩子规矩呢。”
葛大姐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也出来当个女演员，怎么不能学学人家刘晓庆大气端庄一点。”
永红好不容易顺下这口气，听见这话，忍不住翻白眼，“妈，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你说话逗人的。丽娜是去给那些清华的学生讲国外是怎么做生意的，你去听干嘛？”
“怎么，我去不行啊？”
葛大姐白了永红一眼，“要我说，你才是思想老古董的，没听现在报纸上都写要活到老学到老，我就是去听怎么做生意的，我啊，打算自己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您这么大岁数了，还折腾啊。”永红难以置信，“妈，咱们家又不缺钱，你这把岁数了，平时跟其他阿姨一起出去溜溜圈，跳跳舞，不好吗？”
“永红。”闻从音不赞同地看向永红，“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
葛大姐哼了一声，“从音，你不用说她，要我说，她们这些小年轻，哪里知道咱们的追求，我是岁数不小了，可满打满算还能再多二十多年吧，要我天天在家里待着，我实在受不了。我啊，早就想好了，买个门面，做东北菜，赚多了赚少不嫌弃，横竖不亏本就行。”
“葛阿姨，我们支持你！”长宁立刻举起手，“您的手艺可比北京不少饭馆子好多了，到时候您开业，我们就帮您做宣传，保证让您打响招牌！”
“对，到时候我们去给您打下手，当服务员，您包吃就行。”
长静也附和道。
两孩子嘴巴甜得很，把葛大姐哄得快找不着北了。
丽娜看向永红，永红脸上露出无奈跟头疼的神色，她收回眼神，对葛大姐道：“葛阿姨，您这想法挺好的，咱们干脆也别跑别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要是店里有事，家里的人都能过去帮忙，至于听课，您愿意来捧场，我高兴都来不及，明天咱们一起过去，到时候您也给我提提意见，看看哪里讲的不够明白。”
“还是丽娜好。”葛大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拍了永红一下，“你让开，我给丽娜剔鱼肉。”
永红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端着碗挪了地。
丽娜上课还是头一回，闻从音有些心动想去旁听，可是赶上邓肯那边得出治疗方案，就没办法去了。
她索性让长宁她们都去捧场，横竖两孩子自从中考完了就跟没事人一样，去清华转转，多少也能长长见识。
清华那边也算是很有心，特地安排了个大教室，足以容纳几百个人。
丽娜过去的时候，心里寻思，能来一两百个人也差不多了，毕竟金融系是清华这几年才有的专业，介于国内的金融市场发展刚起步，学生不多。
可没想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隐约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等走进了一看，教室里挤满了人，就连后面空地也站了一排人。
“哎呦，怎么这么多人，这都赶上赶集了。”
葛大姐瞪大眼睛惊奇道。
这时候，讲台上一位穿着衬衣的男教师似乎发现他们来了，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你好，我是钟翰，请问你是赵老师吗？”
钟翰眼神落在赵丽娜身上，眼里掠过惊艳神色，但又不免有些担忧，赵丽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漂亮，清华的学生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别说外人，就是本校老师教得不好，大家一样不买账。
谭校长只是说赵丽娜对国外经济有所研究，钟翰担心赵丽娜等会儿镇不住这群猴子。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天第一百五十八天
林天意等人抵达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钟楚楚扁嘴道：“咱们好好的，来上这个课干什么，那个赵丽娜能有多大本事，她不过也就是出国了一年而已。”
苏红虽然没说话，可大概想法跟钟楚楚差不多。
百旺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至少那赵小姐挺漂亮的啊，咱们就算学不到什么东西，也能大饱眼福啊。”
他小女友捶了他肩膀一下，看出气氛有些僵硬，打趣道：“好啊你，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果然是对人家有意思，是不是？”
百旺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怪叫一声：“哎呦，谋杀亲夫啊，我就是说人家好看嘛，又没干嘛，再说了，我眼里也只有你啊。”
他小女友娇滴滴一笑，笑得花枝招展的。
苏红跟钟楚楚脸上都露出不屑的神色，小女友看在眼里，唇角撇了撇，心知这两位大小姐看不上她这种人，她也瞧不上这两位大小姐，一个比一个脑子不清楚，被林天意这个男人三言两语哄几句，就迷得找不着北，掏心掏肺地帮男人做事业，还不如她呢，至少她在跟百旺的感情里都是占便宜的一方。
“好了，大家都别说了，咱们跟人家多少也算是商业对手，”林天意今天穿着白色衬衣，西装长
裤，一身打扮很是干练，斯文，光靠卖相实在是没的说，温文尔雅，翩翩君子，“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来了解下赵丽娜的水准，也好心里有个底。”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苏红说道，看向林天意的眼神里带着些崇拜。
一行人边走边说，等赶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就发觉不对。
这可是个大教室，可人却都挤到门外来了。
林天意一行人靠着旁听证，这才费劲地挤进教室里面，等到教室里面一看，人头攒攒，没地落脚。
赵丽娜站在讲台后，穿着随意但不失体面，米白色丝质衬衣，墨绿色长裤，袖子挽起来，手里捏着一根粉笔：“介于日本长期以来的管理制度，我敢断定，日本企业在度过经济发展的黄金期后，会不断地走向萧条，并且陷入一潭死水当中……”
赵丽娜的这句话，刚说完，就引得下面一群人议论纷纷。
林天意一行人更是没想到，刚一来，就听到赵丽娜这么震惊的发言。
要知道，现在国内不少人对日本的崇拜丝毫不亚于对美国的崇拜，尤其是因为这些年中日两国交好，引进了不少日本电视剧，不少人在看到电视剧内日本人的生活水平后，都大受震撼。
在国内连家电都得走关系购买，一个胡同里有一户有电视都能引起一个月的议论，日本那边已经实现家家户户都有电视、电冰箱、空调，经济发达程度、富裕程度，让人难以相信。
立刻就有人举起手来：“赵小姐，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了解过日本那边的时事，的确，不可否认，日本企业的终生制是阻碍人才交流，但这也有好处，能够更加长远地培养人才，并且让员工对企业产生认同感，迸发出更多活力为企业谋求利益。咱们摆事实，讲道理，日本很多产业都打败了美国公司，并且，今年，日本索尼公司甚至买下了美国哥伦比亚影业，美国的新闻周刊封面更是刊登了一副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照片，这难道不更加说明日本在将来的经济发展不可限量，并且很有可能超越美国吗？”
这位学生的发言很是激动，从周围学生的点头来看，也可以看得出他们对他的认可。
清华毕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校，国内不少学校连哥伦比亚影视公司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就能得到国外第一手的新闻报道了。
林天意疑惑道：“不是说今天讲美国那边的商业管理制度吗？怎么提上日本了，还拿日本跟美国比较上了？”
旁边一个学生好心地解释道：“你们来晚了，刚才赵老师是要讲美国的，可有些人觉得日本更有参考意义，毕竟咱们都是亚洲国家，日本的经济发展、商业制度，更适合咱们东南亚国家进行研究。赵老师就讲起日本了，不过，赵老师也是说话真的很敢，居然说日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这不就是大放厥词，引人注意吗？哗众取宠！”
钟楚楚撇撇嘴，满脸不以为意。
那学生看了钟楚楚一眼，抱着胳膊笑了下，“我倒是觉得赵老师说的有点道理。”
钟楚楚冷笑一声，“你是清华的？”
学生点点头。
钟楚楚不屑地说道：“那清华看来这一届是远远不如北大了。”
周围人投来不悦的目光。
观点不同是一回事，地图炮扫射，就算他们不赞同赵丽娜的想法，也未必愿意人家踩着清华捧北大。
不过，这些人很快没功夫去生钟楚楚的气。
因为钟翰站起来，表达了质疑，“赵老师，这些推论，请问您有论据吗？虽然您是来讲课，但毕竟是来对学生讲课，发表什么，都得有依有据才行。”
赵丽娜点头，“钟老师说的有道理，我也有我的依据，我今天本来是要讲美国商业制度的，但大家对日本更感兴趣，既然如此，我就一起讲了，我认为日本的好日子到头了，主要的论据就是美国人，美国商人对日本人很不满，日本的产业抢走了美国公司工厂的生意，在我回国之前，我在国外的奢侈品商店买东西，都有人会把我误认为是日本人。大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众人先是一愣。
钟翰犹豫道：“因为日本人很有钱？”
赵丽娜点点头：“没错，因为美国人现在都知道日本人很有钱，并且不是一般的有钱，东京的GDP总量是纽约的3倍，有个说法，说是东京的房价足以买下整个美国，而与此同时，是美国产业节节败退，汽车制造业被日本取代，各种轻工业被迫转移到日韩，美国人的失业率攀升，你们知道，这个情况下，美国人会怎么看日本人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举起手，“我知道，嫉妒！”
赵丽娜看向那位学生，示意她站起来。
那位女学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顶着几百个人的眼神站了起来。
赵丽娜道：“你为什么会觉得美国人嫉妒日本人？”
女学生回答道：“这还用问，书里面都说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美国人自认为是世界老大，居然还不如日本人有钱，他们心里能平衡吗？别的不说，就说村里吧，一个人有钱了，其他人肯定要嫉妒的。”
“对，你说得很好，重点是你敢说。”赵丽娜道：“大家不是想不到美国人会嫉妒，但是不敢说，为什么，因为我们都认为美国人太厉害，太强大了，他不应该去嫉妒别人。但如果抛开我们对美国的所有“美好期待”，美国并没有什么特别，他们的人民也需要工作才能生活，他们的公司也需要订单才能存货，他们的国家统治者需要为GDP买单，给财阀解决问题，不然他们就得下台。所以，日本的问题在于他有钱，更大的问题在于，他在军事上受制于美国。可能很多人都知道，美国在日本冲绳有军事基地，但你们想必不知道，冲绳只是其中一个，美国在日本的军事基地还有横须贺、横田、三泽等几十处。”
众人直接震惊住了。
有人忍不住站起来质问道：“赵老师，你说这些话有根据吗？”
赵丽娜道：“这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问美国大使馆。”
“咳咳咳。”
钟翰都呛住了。
他是刚刚就见识了赵丽娜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可没想到人家这么敢啊。
葛大姐崇拜地看着赵丽娜，“丽娜可真是不一般。”
永红低声道：“那还用得着说，从小她就跟别人不一样。”
下面议论声不绝于耳。
钟翰不得不站起来，帮忙维持了下秩序，下面这群人才能安静下来。
赵丽娜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多的我就不说了，我就举个例子，这么说吧，你家有钱没枪，隔壁邻居比不上你有钱，但他有枪，你猜猜他会做什么？”
这回不少人反应很积极。
“抢劫！”
“偷钱！”
“你们胡说八道，美国怎么可能这么干！”
赵丽娜没说话，直接在黑板上写下日本去年的GDP，然后双手按在讲台上，“这一串数字是日本去年的GDP，3.13万亿美元。”
所有人都沉默了，看着那一串数字。
3.13万亿美元，这个数字，是所有人一辈子都想不到，更不敢想的数字。
“我知道不少人怀疑我推论，认为我言过其实，但是现实是美国人已经在着手做事了，85年9月22日，美国跟日本签订了什么，大家想必都知道吧？”
赵丽娜问道。
“广岛协议！”
不少人都回答了出来。
赵丽娜点头：“看来大家不愧是金融系，多少还是比较敏感的，广岛协议这个条约就已经表明了美国要干什么，他要把日本人的钱，都拿走。从1985年到现在，日本股市、房价节节走高，日本人在为房市、股市欢呼的时候，丝毫没有留意到，他们国民的财富绝大部分都进入了一个可怕的没有束缚的市场，在这个市场里，西方资本大鳄都已经做好准备。”
林天意等人随着她的讲述，都不禁心惊肉跳。
钟翰也跟着激动起来，手握成拳，“西方人，不，美国人他们会怎么把钱拿走？”
赵丽娜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做空。
她把做空的理念解释了一遍。
不少人都懵了懵，但大多数人都不缺乏对股市的了解，毕竟这东西，他们金融系怎么可能不讲。
“做空，日本股市那么大的市场怎么做？”
钟翰皱紧眉头，有些难以置信，但又感觉不是不可能。
赵丽娜道：“问题就在于日本股市的市场真的有那么大吗？房子真的那么值钱吗？无论金融市场多么务虚，终究都是要落实在物质，真金白银上面，一只股票之所以值钱，说到底都得需要有人买单，它才值钱，如果没有人买单了呢？想想，一只股票，他的股价是1000美元，这个时候，他真的值一千美元吗？他只要把股票卖了，一千美元拿到手，才能证明这个价值。如果没有人接盘了呢？一只股票没人接盘，两只股票没人接盘，雪花渐渐滚大，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当中，所有人都想保持住自己的利益，套现离场，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当股票市场，做空的人大于做多，日本这么多年来实体业积攒下来的国民财富就会被西方一波清空。日本的军事受制于美国一日，它的国民创造的所有财富，都不过是给美国人保存罢了。”
“这个世界即便披上了一层民主社会的皮，我
们也觉得自己好像步入了现代文明社会，可骨子里，所有的一切跟原始社会没区别，拳头大就有道理。套在商场里也一样，如果我要告诉大家一条商业准则，那么唯一一条有用的商业准则就是弱肉强食。”
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仿佛一惊，打了个哆嗦。
赵丽娜收拾了东西，刚要走，下面的学生都喊着让她继续。
还有不少学生满肚子问题，想跟她讨论。
好不容易她才从教室里出了，钟翰护送了她出来，走出一段距离，才算是躲开那些学生了。
赵丽娜拨了拨头发，“钟老师，贵校的学生真是太热情了。”
钟翰哭笑不得，“是赵老师讲的太好，就是太刺激，你这么跟学生上课，说实话，要是其他学校，怕是不敢再请你了。”
赵丽娜看向钟翰，“这么说，贵校还敢让我继续来上课？”
钟翰道：“为什么不敢，清华之所以能成为国内一流高校，靠的可不是胆小。你的想法，见解在国内，甚至我敢说全世界只怕都是独树一帜的，谭校长这回请您来上课，可是捡到宝了。”
别的不说，光是预言日本经济破裂这事，要是有心人，敢放胆去日本那边试试手脚，只怕都能发一笔大财。
赵丽娜倒是对钟翰刮目相看，“你相信我刚才说的话？”
钟翰叹了口气，“本来是不敢信，可你说的实在有道理，别的不说，那3.13万亿美元，我都心动了，要我是美国人，我可干啊，这可是3.13万亿美元啊。”
赵丽娜忍俊不禁，提醒道：“这数字只是一年的GDP。”
钟翰笑道：“那美国人更没有不干的道理了，资本论都写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家就敢冒被杀头的危险，先前谁也没想过，你一提醒，我真觉得这事很有可能发生。”
“您很有见识。”赵丽娜点点头，有些佩服，当然更重要的是钟翰这人思想比较先进，不像是一般人一样，被美国人忽悠傻了，真以为美国人追求民主自由，美国那一套就是个口号，糊弄糊弄底层人，再用这个道德大棒打别的国家。
钟翰摸摸鼻子，“您这寒碜我呢是不是？我还有见识。”
赵丽娜：“您可别妄自菲薄，我在国外也见识了不少人，也有不少名校学者，但说实话，也就那样。”
“丽娜。”葛大姐等人总算找到赵丽娜了。
刚才她们见那些学生那么激动，想着护着丽娜走出来，谁知道一转头，丽娜就不见了。
赵丽娜冲葛大姐等人看过去，瞧见他们身后还跟着林天意一行人时，眉头挑了挑。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天第一百五十九天
“”恭喜你，赵小姐，讲课这么成功！”
林天意满脸笑容。
赵丽娜脸上神色淡淡，“”林先生客气，林先生的公司开业在即，居然还有心思跑来听课，我也配合您的定力。”
林天意笑着说道：“公司的事都安排妥当了，要是当老板的还要事事操心，那不得累死。”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赵丽娜一下，“对了，朋友开了个会所，有高尔夫球场跟网球场，我们打算去玩一下，不知道赵小姐你们赏不赏脸？”
葛大姐一行人都没说话，看向赵丽娜。
赵丽娜却看向永红：“永红姐，你想不想去玩？”
永红口直心快：“要是免费，我就去。”
葛大姐在旁边脸都红了，自己咋就把闺女养的脸皮这么厚。
丽娜唇角勾起，看向林天意，“这可得问林老板。”
林天意笑道：“那当然是我们请客，哪里能让你们掏钱，我们打算这周日过去……”
赵丽娜跟林天意敲定了时间。
回家是永红开的车，葛大姐坐在副驾，对丽娜问道：“刚才那男人是谁啊？”
赵丽娜介绍了下林天意，葛大姐眉头皱起，“那不是跟你们是竞争对手吗？这小子不会没憋好屁吧。”
永红咳嗽几声，不小心按了下喇叭，冲前面的人歉意一下，然后才抽空回头对葛大姐道：“妈，你还好意思刚才瞪我，你自己说话也挺直的。”
葛大姐冲她翻个白眼，母女俩天天斗嘴都习惯了，“我可没你那么傻，这里没别人，我才这么说。倒是你，报纸上不都说你们这些演员一个个心眼多，勾心斗角，我怎么感觉你当演员这么久，还是缺心眼啊。”
永红险些没被气死，她手握着方向盘，咬牙切齿道：“哪天我要是得高血压，保准是被您给气的。”
赵丽娜在后面听着，脸上露出笑容。
她知道林天意邀请她当然没憋什么好主意，因此回家后就问闻从音等人要不要去会所玩玩。
耿序听说那会所的名字，眉头挑了挑，“那个会所挺高档的，听人说，在里面消费一杯水都要三十块，打高尔夫、网球更不便宜，这林天意来头不小。”
“是啊，小姨夫，可惜您不适合去，要不咱们全家一起过去多好。”赵丽娜道：“咱们也有日子没一起出去玩了。”
长宁长静立刻举手附和，“我们也要去！”
闻从音笑道：“我就不去了，医院的事多，你带她们去，不过，打高尔夫，网球，得买装备跟服装吧。”
赵丽娜道：“这小姨您不用管，我明天带大家去买，长宁长静学学这些运动也好，现在国外都流行这些，我看要不了几年，咱们国内玩这些运动的人也会多起来，出去社交免不了得学会一些。”
“那我可得好好学学，免得被人说土鳖。”永红立刻举手。
闻从音一向信得过丽娜，任何事情交给丽娜都十分稳妥，她对丽娜道：“那就交给你了，你跑腿，让你小姨夫出钱，你们几个姑娘多买几身衣服，让你小姨夫大出血一回。”
耿序无奈地看了闻从音一眼，脸上神色却很是平和包容。
原本这事是赵丽娜几个女孩子的事，可永志不知怎地，拉上方朔也跟着一块来了。
会所门口，林天意看到永志跟方朔甚至还有汉克这几个男人都跟着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林喜鬼鬼祟祟地，利用来复诊的借口挂了个号。
她来的算是比较早，寻思着趁早见到闻从音，也好早点打听清楚那个外国人现在的情况。
可没想到，她十点到，中医科门诊室已经大排长龙，队伍甚至长得没边了。
“这么多人，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林喜吓了一跳，手里的油条都有些食不下咽了。
前面排队的大妈挥着扇子，回头看她，“哎呦，小姑娘，你这个时候才来，哪里还排得到，你瞧瞧，前面三十多个人呢，轮到你天都黑了。”
林喜定睛一看，可不是跟大妈说的一样。
她头疼不已，她这周就今天有时间过来查消息，明儿个得去河北那边采访一个煤矿塌方的新闻。
要是错过今天，下回过来，搞不好这条独家新闻就被人抢走了。
这几年，记者们的竞争别提多激烈了，尤其是新闻一般都是具有时效性的，一条新闻若是被报道过，再次报道，老百姓就不太乐意买单了。
瞧林喜愁眉苦脸的样子，大妈冲林喜使了个眼神。
林喜灵机一动，跟大娘走到一边去。
大妈对林喜竖起三根手指头：“给我三块，我给你加塞到前十个号那边去。”
林喜看着大妈，表情懵了，有一瞬间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三块钱？”
“是啊，怎么，嫌弃多啊，三块钱不多了，你还不知道吧，这个闻大夫是保健委那边给大领导看病的大夫，之前有个女的，结婚十几年了，肚子没动静，闹得都要离婚了，来这边给闻大夫看过病后，治好了，现在怀孕两个月了，昨儿个还送了锦旗过来。”大妈指着门诊办公室道，“要不今天怎么会这么多人，这附近
的人现在都知道这事了。你要是不买我们的号，明儿个起想拿到号也难。”
林喜一听大妈这番话，虽舍不得掏这三块钱，却也不得不承认大妈说的有道理。
人啊，就是爱跟风，什么地方什么人名气一大，就会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她买了个号后，大妈也没坑她，给她排到第五个的位置去了，闻从音看病的速度很快，只有在面对疑难杂症的时候会慢下来。
就在快轮到林喜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闻从音刚送走林喜前面的病人，让病人去药房抓药，就对林喜做了个稍候的手势，然后拿起电话来。
“喂？”
“林大夫？”闻从音听到来电人是林远志的时候，有些惊讶。
林远志这边也是病急乱投医，他握着话筒，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有个病人突发恶疾，我们这边情况很是紧急，想问下你能不能帮上忙。这个病人得了肺结核，两个肺都空了，住院以来高烧不断。昨天我给他开了个药方……”
林喜就坐在闻从音对面，因此能很清楚地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
肺结核这病，这几年渐渐为人所知，大家不但知道这病传染，更知道这病得了之后很难治疗。
她心里一喜，这不正是一个近距离观看闻从音医术水平的大好机会吗？
闻从音对林喜做了个手势，“不好意思，这边突然有点事，您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不如让我徒弟孙丹阳给你看看吧。她的医术也很不错。”
林喜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我没什么事，在这里等您就行，您忙您的，我绝对不会打扰你！”
见林喜这么说，闻从音有些疑惑，但眼下没什么时间耽误，她示意孙丹阳去处理其他病人，自己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林大夫，现在情况比较紧急，病人都要脱阳了，必须赶紧把人救回来，医院那边有红参吧？”
“有！”林大夫赶紧回答道。
闻从音道：“好，现在立刻让人把红参打碎，熬汤，先把病人的情况稳定下来，避免阳气必须虚脱！”
林大夫二话不说吩咐其他人去按方照办，然后又问：“要是病人情况稳定下来，第二步怎么办？”
闻从音道：“第二步用四逆汤！”
“四逆汤？”林大夫愣了下，语气带出些疑惑。
闻从音解释道：“救人先救阳，阳气回升，才有希望，然后再用参附龙牡救逆汤！”
林大夫把名字记下，吩咐旁边徒弟赶紧去药房抓药，然后对闻从音客气几句，挂断电话，飞奔着去病人的病房里。
闻从音放下电话，就顺带着把这件事放下了。
这种脱阳的病人她也碰到过，只要林大夫那边不出纰漏，自己开的药方绝不会出问题。
林喜做出好奇的模样，探头问道：“闻大夫，您刚才说的四逆汤跟参附龙牡救逆汤都是干什么的？这得了肺结核的人都能吃这些药吗？要是能，我有个亲戚也得了肺结核，正好能派上用场。”
闻从音忙道：“药不可能乱吃，一人一方，我这药主治的是脱阳救逆，不是治疗肺结核的，若是得了肺结核，还是得去找大夫正经看才合适。”
林溪做恍然大悟模样。
闻从音看向她，问道：“这位病人，你是哪里不舒服，我瞧着你气色像是还不错。”
林喜干咳一声，“没有，我前阵子感冒，身体很不舒服，麻烦您给我看看，开个药方我好回去调养调养身体。”
闻从音也没多想。
虽然来医院居多的都是有病才来的，但病人要药方调养身体，他们医院也不会拒绝。
她先问过了林喜的症状，再给她看了舌苔，把脉，随后沉吟片刻，眉头皱了皱，“你的阳虚很严重啊，林同志。”
林喜心咯噔一下，“阳虚严重要不要紧？会不会死人？”
闻从音摇摇头：“死人倒是不会死人，就是你的作息太差了。”
林喜心里一动，故意杠道：“没有吧，大夫，我的作息挺好的，我的工作轻松，朝九晚五，周六日放假，平时上班也没领导管着我们，我晚上都是九点就上床睡觉了。”
闻从音听着她这些话，唇角掠过一丝笑意，“林同志，你腰椎是不是这几年来经常有酸痛的情况，并且夜里睡觉不能左侧卧，若是左侧卧，则咳嗽不停，并且经期之前都有感冒现象……”
林喜嘴巴张大，下巴都要掉到桌上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闻从音，“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脉象很清楚，你吃冷饮、水果太多，寒气积在体内，本就对身体不好，加上熬夜，作息不正常，身体无法恢复元气，日积月累已经成了阳虚之症，并且寒气损肺，因此肺的症状比较明显，侧卧就出现症状，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不及时解决，只怕你中年的时候怕是要得风湿性心脏病。”
闻从音倒不是吓唬人，也不是跟林溪计较她说谎的事，而是说实话。
风湿性心脏病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寒邪入体，阳虚。
人之根本在于阳气，阳气虚弱，心力不足，难免就会得心脏病。
林喜本来是来打听消息，没想到消息还没打听到，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天第一百六十天
“大夫，那我还有的救吗？”
林喜这一会儿可顾不得什么新闻了，新闻再大，也比不过自己的命大。
旁边孙丹阳跟杨明伟等人都忍俊不禁。
闻从音笑着对林喜道：“这您倒是不必担心，现在发现得早，只要你配合我们治疗，调整作息，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但有的救，还能活很久。”
林喜连忙道：“我都听您的。”
闻从音给她开了个药方，阳虚不难治，难得是调整生活作息，多少年轻人生活作息不正常，他们大夫医得了病，医不了命，因此，闻从音才故意吓唬林喜一下。
她也不是夸大其词，如果林喜不改变作息，风湿性心脏病找上她只是迟早的事。
闻从音把药方给她，然后又对林喜问道：“你来不是只是为了看病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找我”
林喜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闻从音，“你怎么知道？难道这也能把出来？”
闻从音唇角抽了抽，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林记者，要
是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天咱们才在病房那边见过一次面，我的记性还没差到这种程度。”
旁边的人实在忍不住了，都笑出声。
林溪尴尬，但她很快拉近乎，“闻大夫，您记性真好，想不到我一个小记者您都能记得。既然您问我，我也不好意思瞒着您，是这样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电话响了起来。
闻从音看向电话，林喜心里一动，眼睛掠过一道惊喜，赶紧对闻从音道：“闻大夫，您不用客气，不用在乎我，您接您的电话。”
闻从音对她点了下头，吩咐林晓泽去准备艾灸的事，林喜的腰痛这毛病得先抓紧治疗，而且这小姑娘说话还带着鼻音，可见感冒还没好彻底，艾灸对治疗感冒也有效果，索性一并安排了。
她拿起电话，电话那头林远志语气带着些许喜意跟敬佩，“闻大夫，病人的病情稳住了！”
“那就太好了，”闻从音欣喜道。
林远志：“闻大夫，你可真是给我们露了一手，这个病人刚才的情况那么紧急，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想不到你这么有信心！”
闻从音：“我主要也是信得过您，有您在旁边坐镇，我才敢放心。”
旁边的医生冲林远志做了个手势。
林远志会意，对闻从音道：“是这样的，闻大夫，病人家属得知是您开的药方，有意打算等过几天病情彻底稳定下来，转院到你们医院那边去，你们看？”
闻从音心里一动。
她瞥了眼对面匆匆收回眼神，低头装模作样扣手指甲的林喜一眼，“这件事我当然愿意，但怕是我们院长不一定肯答应，我现在这边还有病人，这样吧，明天我找个时间跟我们院长过去你们医院那边看看，如何？”
她跟林大夫敲定了时间，挂断电话。
林喜冲她咧嘴一笑，“闻大夫，那病人救回来了啊？”
闻从音好笑，“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八卦的？我给你安排了艾灸，你先去做艾灸，回头抓药，吃七剂药，一个星期后回来复诊。”
她冲后面的人喊道：“下一个。”
“别啊。”眼看闻从音要撵走自己，林喜抓着桌子，“闻大夫，我是想来采访您，您看，您医术这么了得，可现在北京老百姓都不怎么知道您，这简直是明珠蒙尘啊！”
“你想采访我，做什么主题？？”
闻从音看了看林喜，眉头微微蹙起。
林喜见闻从音像是意动，便忙把笔记本拿出来，她的笔记本巴掌大，皱皱巴巴的，闻从音接过后，仔细看了看。
“您看，我是真的有备而来，而且也不是哗众取宠，我是看咱们这几年，老百姓崇洋媚外，大家无论有什么病就是打针，输液，吃西药，中药中医口碑却越来越差，我呢虽然是个记者，却也是有情怀的。”林溪知道闻从音时间紧张，便努力说服她，“我想做个采访，让大家知道中医的能力，而您正好是最合适的采访对象，年轻有为，并且胆大！”
闻从音微微一笑，把笔记本还给她，“是不是还有个原因，跟外国人还挨上边？”
林喜满脸笑容：“一半一半，还有个原因，是您漂亮，气质好，我敢保证，只要把您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看您的新闻的。”
闻从音挑起眉头，“你倒不怕我生气？”
“您难道是那种迂腐的人吗？您长得好看是事实啊。”林喜眨巴眼。
闻从音被她逗笑了。
她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林喜，“行了，林记者，你已经说动我了，不过，现在请你去艾灸吧，这事以后再说。”
林喜察言观色，哪里不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七八成了，高兴地跟着走了。
下午，闻从音叫上孙丹阳、杨明伟等人去邓肯的病房查房。
邓肯住院之后，短短几天内就瘦了不少，看到闻从音过来，他眼睛一亮，燃起希望，对闻从音道：“大夫，除了扎针，还有什么治疗方案？”
这几天，闻从音没给邓肯安排什么太多治疗方案，只是让杨明伟负责给他扎针，其他就是在医院静养，并且吩咐他的妻子玛丽去寻找邓肯平时喜欢的消遣，比如看好莱坞电影。
邓肯起初是害怕治疗，无论是什么人，知道自己得了血癌跟摄护腺癌，死亡率居高，都不会有勇气去接受治疗。
可接连几天，闻从音只是每天来过问，关心几句，看了下扎针情况再陪他们聊聊天，邓肯又坐不住了，他担心这个大夫打退堂鼓了。
他不是不知道那个什么院长对闻大夫接手他治疗的事很是不满，美国人是不相信什么白衣天使的，毕竟医生在他们国家就是一份高薪职业罢了。
闻从音看着他，笑道：“邓肯先生很着急吗？”
“着急，急的要死，我宁愿你赶紧给我治了算了，这样就算死，我也能早点儿去见上帝。”邓肯苦笑着说道。
翻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翻译。
玛丽气得想打邓肯，可看他瘦弱苍白的样子，又下不了手，咬牙道：“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威尔士改嫁给福尔，让威尔士喊福尔做爸爸！”
“你不能这么对我，福尔蠢得跟猪一样！”邓肯立刻抗议。
玛丽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你到时候看我敢不敢。”
闻从音倒是不必翻译帮忙，她道：“你们不用急着安排后事，邓肯先生，既然您这么迫切，那么我们今天就开始治疗。”
她开了个方子，递给杨明伟，“你负责熬药的事，把中医科那边的事放下，从今天起，邓肯的药你来负责煎！”
“是！”
杨明伟心里不无激动。
邓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闻从音这边一动，何院长那边立刻就收到消息，他拿到闻从音开的药方，看到药方后，眉头紧皱，问王主任道：“老王，你看看这药方，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固本培元的药方吗？拿这药方治疗血癌跟摄护腺癌，未免太过儿戏了？”
王主任看着药方，原先还提心吊胆怕闻从音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药方出来，这会子他彻底放心了。
刚要开口讥讽，突然心里一动，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何院长，话不能这么说，您误会了，这药方开的大有门道啊……”
闻从音那个女人不就是想利用洋鬼子出名捧她那个什么中医治疗小组吗？他索性成全她，他倒要看看，洋鬼子要是死了，闻从音还怎么当大夫！
他能让钱主任那榆木摔一跤，就能让闻从音再也没资格从医！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天第一百六十一天……
闻从音是在第二天下午跟何院长去林大夫那边。
她看过病人的情况，目前基本稳定下来了，林远志对何院长夸赞闻从音，“还是你们闻大夫有能耐，昨天得亏她帮忙，不然就出大事了。”
“可不敢这么说，小闻还年轻。”
何院长客气了几句，看了闻从音一眼，心里头对闻从音越发重视。
林远志拍拍何院长的肩膀，“客气什么，要我说，你们医院有闻大夫这样的人，是你们的福气。对了，闻大夫，你要的病人病历都在这里，还有今早上我们给他做的检查。”
他的外孙女把病历本递给闻从音。
闻从音道谢后接过，翻看完，心里有数了，“病人用过四逆汤了嘛？”
林远志看向外孙女，外孙女戴灵芝忙回答道：“用过了，今早上到现在咳血的情况减轻了不少。”
何院长听见咳血这两个字，眉头就是一皱，要不是想出些成绩，加上不好得罪林远志，他都不愿意来接手这样的病人。
“林大夫，这病人不是说肺结核晚期嘛？这个时候转院是不是不太好，我看，小闻到底还年轻，哪里能撑得起这样的责任。”
林远志知道何院长这人，出了名的四平八稳，怕出事，他对何院长道：“何院长，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
有志不在年高，闻大夫的医术只怕不在我之下，这病交给我，还真不如交给闻大夫。况且，病人那边对闻大夫也是很信任的，除了她，只怕病人不愿意让别人治疗了。”
何院长脸上笑容淡淡，很勉强。
他手背在身后，“不至于吧，没有张屠户难道还不吃带毛猪，整个北京，难道真没有别人能行了？”
林远志看了看何院长，看向闻从音，“这样吧，咱们去看看病人，看了后再说，怎么样？”
何院长唇角撇了撇，闻从音却点头答应。
林远志叫上戴灵芝一起陪着闻从音他们过去。
那病人今年五十多，国字脸，身材很是壮实，但看得出气血虚弱，他的儿子在一旁伺候他喝水，听见脚步声，父子俩朝门口看了过去。
林远志示意何院长闻从音先进，何院长刚要客气，闻从音就已经抬脚走了进去，何院长当下仿佛噎住了一样，看着闻从音的背影干瞪眼。
戴灵芝唇角憋着笑，跟林远志交换了个眼神。
“这位是……”病人儿子有些局促，站起身来，手在身侧擦了擦，林远志介绍了下，“这位就是昨天我们打电话求助的闻大夫，闻大夫现在带着一个医疗小组。”
“原来您就是闻大夫！”病人儿子既激动又忐忑，连忙伸出手跟闻从音握了握手：“真的多谢您，昨天要不是您，我爸只怕就保不住了。”
“您客气了，这功劳主要是林大夫他们的，要不是他们反应及时，我就算再能耐，也无力回天。”闻从音说道。
病人儿子忙道：“我知道，二位都是好人，回头等我爸爸病好了，我一定会重谢您二位的。”
“陈先生，您客气了。”林大夫说道：“现在说这些也太早，有什么等以后再说。闻大夫，您把脉有一手，您给陈老先生看看，我们也不是说要把风险转移给你们，要不是确认病人病情稳定，我们也不敢提转院的事。”
病人儿子心里一紧，他被其他医院拒绝过，哪里还不晓得他爸这病情，一般医院不敢接手。
好不容易逮到个有点儿希望能治好他爸病的大夫，陈立坤可不想就这么放过，“闻大夫，这边诊金不必说，只要能治好我爸爸的病，我愿意给你们医院捐款一百万表示感谢！”
一百万？！
何院长瞳孔收缩，又惊又喜地看向陈立坤，“请问您是……”
“我们家做了点儿小生意，跟医药有点关系。”陈立坤道：“不但是钱，要是需要国外什么设备，药物，我也可以帮忙。”
何院长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
这能帮忙引进设备跟药物，哪里还是什么小生意。
是他小瞧林远志了，想也知道，以林远志的级别，能请得动他帮忙治疗，并且还能在这医院住上单人间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闻从音做了个手势，戴灵芝立刻小声对陈立坤道：“陈先生，我们别打扰闻大夫把脉。”
陈立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巴，眼睛紧紧地盯着闻从音。
这回把脉，闻从音足足把了半个多小时。
病人的手腕上甚至出现三个明显的痕迹。
陈立坤心里七上八下，见她收回手，按耐不住心里的担心，“闻大夫，我爸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还有没有得救？”
闻从音沉吟片刻，看向林远志，“林大夫，您一开始开的药方是清骨散，是不是还加了龟板？”
林远志点头，苦笑道：“没错，我本以为这药方对症，想不到用了药后，没多久病人就出事了。”
戴灵芝忍不住回护自己外公：“这治疗肺结核素来都是用清骨散，不能全怪林大夫。”
林远志做了个打住的动作，他坦然道：“是我考虑不周到，我没意识到病人虽然看上去壮实，可得了肺结核四五年，早已耗尽气血。”
“肺结核用清骨散本是对症，只是病人脉象一呼一吸10次以上，乃是七急八败之死脉，若是还用清骨散来滋阴降火，难免就会出大事。毕竟病人脉象如此，体内元气大败，哪里还有什么火可降。”
闻从音说道，“再一个，病人胃气大坏，脉象也有些不同寻常之处，陈先生，我想请问令尊之前接受过什么治疗吗？”
陈立坤父子俩对视一眼。
陈立坤有些为难，倒是陈父自己坦白了，“我在大马那边请了大师给我做法，还有降头师，没想到那些一个个都是废物，一点儿用都没有，倒是把我吃得实在受不住了。”
“降头师？”林远志跟戴灵芝等人脸上满是茫然神色。
陈立坤只好解释了下，林远志等人这才知道大马那边是这么迷信，并且陈父这样的有钱人，居然生了病，不去找正经大夫治疗，却去找这些邪门歪道。
“病人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闻从音站起身来，思索着说道。
陈立坤父子俩心咯噔一下，渐渐往下沉。
闻从音道：“但不是不能治好，这样，我先给病人扎针止住咳血的症状，再开个药方让病人吃，等三天后就转院，何院长，您看呢？”
何院长此时一改先前的抗拒，慷慨激昂地说道：“治病救人乃是咱们大夫的职责，闻大夫，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问我。”
戴灵芝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何院长倒真是会说话，刚才百般推辞，现在说得这么有正义感，不知道还以为治病的人是他呢。
“那真是多谢你了，闻大夫！”陈立坤激动地握了握闻从音的手，“该用什么药，需要什么设备，您直接说，没有的我直接叫人从国外运过来！”
“这些之后再说。”闻从音看向戴灵芝，“我这没带针来。”
戴灵芝立刻道：“我去拿，需要什么你告诉我就行。”
闻从音给病人扎完针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她出来后，就看到何院长跟林远志等人在说话。
瞧见她出来，何院长立刻冲她招手，“闻大夫，你快过来，林大夫夸你呢。”
林远志赞许地看着闻从音，“小闻啊，你这方子开的不错，张锡纯氏来复汤合参附龙牡救逆汤，辛热燥烈，以毒攻毒！又用一味山萸肉调和，颇有四两拨千斤的意思！”
肺结核在中以来乃是痨症，一直用的办法就是热症寒治，也就是丹溪翁的清骨散。
但病人情况跟寻常人不同，因此不但不能用寒药，反而得用热药，取起升阳之用。
闻从音：“您客气。”
戴灵芝忍不住好奇，追问道：“
你现在用这参附龙牡救逆汤，之后又要用什么药？这病人的病能彻底治好吗？”
闻从音刚要回答，林远志就对闻从音说道：“小闻，我这外孙女太碎嘴，你别搭理她。”
“林大夫，谁碎嘴了，我这是请教闻大夫，您不还经常教导我，要三人行必有我师，让我多向同行学习，怎么现在我跟闻大夫请教，您还捣乱啊。”
对严肃的林远志，戴灵芝显然一点儿不畏惧。
而林远志也是一脸无奈，显然拿这个外孙女没办法。
闻从音心思一转，“戴大夫平时负责看什么病啊？”
戴灵芝愣了下，手指着自己：“我？”
闻从音点点头。
戴灵芝道：“我们家是从清朝传下来的医术，我主要看跌打损伤，擅长做膏药，我们家的膏药是出了名的药效好！”
“那你有没有打算来我们这边搭把手？”
闻从音图穷匕见了，“我们目前除了这个肺结核患者，还有一个癌症患者都在接受治疗，都在起步阶段。”
“那个外国人？”
戴灵芝反应飞快，“你们真的要给那个外国人治病？听说不是只有血癌，还有摄护腺癌？！”
这回轮到闻从音愣住了，闻从音疑惑：“这你们怎么知道？”
何院长也呆住了。
戴灵芝纳闷地张大嘴巴，“你们不知道？早上的时候我都听说了，听说你放话说，这个病人你一定能治好，还立下军令状了，您这也太大胆了吧！”
“还有这事？”林远志也惊住了，看着闻从音，“小闻啊，这年轻是好事，可也不能口气太大，容易下不来台啊。”
闻从音握紧了手，“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这件事，你们相信吗？”
她瞥了何院长一眼。
何院长脸上渗出豆大的汗水，“这都是谁造的谣！”
“造谣，难道没有这事，那是谁在外面瞎传话？！”戴灵芝懵了，不由得同情起闻从音。
闻从音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有这个病人，情况也属实，但我没说百分百能治好，只是有把握让病人带癌生存罢了，军令状也是假的。”
“……”戴灵芝不知怎么回答，你这话口气也不小啊。
要不是认识闻从音，旁人说这样的话，戴灵芝会劝她少喝点儿酒，尤其是假酒，喝多了脑子不好。
“这事我们会处理的。”闻从音道：“戴大夫，现在邀请你参加我们小组，怕是为难你了。你就当我没说吧。”
闻从音想邀请戴灵芝也存着点儿私心，戴灵芝能在这个医院当大夫，水平不会差到哪里去，邀请她参加，万一将来碰上什么疑难杂症，还能摇人，请她的亲朋好友来搭把手。
戴灵芝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看了看林远志。
林远志手背在身后，“看我干嘛，你要是愿意，就去，年纪轻轻的，不胆大点儿，能成什么大出息。”
戴灵芝冲林远志一笑，扭过头，“闻大夫，许您雪中送炭，也许我锦上添花一回，这两个病例您愿意带我，那是看得起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何院长没想到都出那样的消息了，居然还有人敢掺和进闻从音的医疗小组。
这风头可不好出，要是病人没治好，怕是得叫全北京，不，甚至全国的大夫看笑话了！
更甚至搞不好还会丢人丢到国际去了啊！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天第一百六十二天……
“闻大夫，您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林晓泽见闻从音回来，给她倒了一杯水。
闻从音接过后喝了一口，将身上的包放下，对林晓泽问道：“晓泽，你在其他医院人缘是不是挺不错的？”
杨明伟听见这话，笑道：“闻大夫，你问这话做什么，要做媒啊？那可是好事，晓泽这岁数，还没有对象，她爸妈急得很呢。”
林晓泽平时很开朗大方，跟大家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可这会子提起感情的事，也不免脸红，没好气地给了杨明伟一个拳头，“去你的，要你多嘴，你有对象了不起啊。”
闻从音看他们嬉闹，心里的怒气也去了几分，她拍了下桌子，“好了，不是说亲，是得麻烦去打听打听，其他医院是不是知道咱们治疗邓肯的事？”
林晓泽啊了一声，“其他医院怎么会知道？”
“这暂时还不清楚，你先帮我打听一下，回头我请你吃饭。”闻从音说道，林晓泽知道事情严重性，点头道：“我去打听打听，吃饭的事就不必了，您这几个月教我们这么多，我给您帮点儿忙是应该的。今儿个中午我去找我朋友们。”
林晓泽显然很把这事放心上，中午一到饭点就走了，孙丹阳跟闻从音去食堂吃饭，丹阳见闻从音吃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低声道：“老师，您别担心，这事要是传出去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早上我去查房看过，邓肯的状态不错，他这病能有现在的状态，无论是谁也挑不出刺来！”
闻从音放下筷子，捏了捏眉心，“我倒不是担心丢人的事，只是对这种阴险手段有些厌烦罢了。”
“闻大夫，哎呦，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王主任带着侯建池等人走过来，他脸上满是笑容，春风得意的样子跟小人得志没什么区别，“不介意我们跟你们拼个桌吧。”
“随便坐吧。”闻从音收敛了倦色，淡淡说道：“反正我也要吃完了。”
王主任一行人并排着坐下。
王主任看了一眼闻从音的饭盒，啧啧道：“闻大夫，您就吃这么点儿啊，我听说您还接收了个得了肺结核的病人，这事务繁多，就吃这么点儿哪里撑得住啊？”
闻从音本要起身，听见这话，抬起眼皮看向王主任，“王主任，您这挺关心我们小组的啊，这事你都知道了。”
王主任笑呵呵道：“你们那边动静一个接一个，这聋子都能听到，何况我们外科跟你们中医科那么近。闻大夫，不是我说你，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说你，这么年轻，医术还行，干嘛这么急于出风头呢。前面一个得癌症的，现在又要来一个得肺结核的，这万一出什么差错，咱们医院的名声可都跟着你砸了啊。”
王主任说话的神情格外的痛心疾首。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闻从音的爸爸或者老师呢，不然能这么激动。
闻从音挑了下眉，“王主任，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搞砸呢？难道你知道病人现在什么情况吗？”
王主任笑了下，“这还用了解，那两个病人，换成其他医院，都只会劝他们回家准备后事，只有你，也就你才急功近利，才会闹成现在这样。”
闻从音微微一笑：“王主任，上次你请的西瓜味道不错，要不咱们这回再打个赌吧。”
王主任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接连输给了闻从音两次。
别说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好啊，赌就赌，这次赌什么？”
闻从音手按在桌上，她今早上一肚子的火正没地去呢，王主任自投罗网，她也就不客气了。
“咱们就赌一个要求，我要是能把两个病人都治好，你就得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要是我输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当然，这个要求绝对不会违反道德跟法律，你敢跟我赌吗？”
“闻大夫，你这赌的也太大了吧？”
林诗蕊虽然是王主任这边的，可多多少少念点交情，她知道以王主任对闻从音的仇视，要是闻从音输了，王主任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闻从音的，因此就开口想劝一劝。
“林大夫，这里没你说话的地。”
王主任沉着脸，对林诗蕊呵斥道。
林诗蕊尴尬不已，低下头去。
“行，我跟你赌了，闻大夫，到时候你要是输了，你可别赖账啊。”
王主任皮笑肉不笑，眼睛盯着闻从音，那眼神跟毒蛇没区别。
闻从音微微一笑，“这话您也是一样。”
“打听到了，闻大夫，这事真的传遍了！”
林晓泽满头汗水地从外面跑回来，脸上红扑扑的。
孙丹阳给她扇扇子，“这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呢，你怎么跑这么快回来，中午有没有吃好？”
林晓泽摆摆手，接过闻从音递过来的水杯，咕噜噜喝了一大杯，这才撑着桌子，喘气道：“吃了点儿，我问了几个朋友，都是其他医院的，都知道闻大夫的事，说是别人告诉他们的，还跟我打听这事是不是真的。”
林晓泽说到这里，担忧地看向闻从音：“闻大夫，这事闹大，是不是影响不好啊？”
闻从音安抚道：“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林晓泽跟孙丹阳等人交换了眼神。
这哪里还能不是大事。
闻从音虽然没跟他们说过自己的安排，但他们多少也知道一些。
这小组要出新闻，怎么也得等到病人情况稳定后再爆出去，到时候接受采访也好，上电视也好，有病人的病例样本在，说话的底气自然大得多。
但现在，两个病人，一个刚起步，一个还没转院，消息就走漏了，这时候的关注，对病人来说，对医生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铃铃铃——”
就在大家犹豫着该怎么安慰闻从音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闻从音接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是张国唯。
张国唯手里拿着一份X光，面色沉重，“闻大夫，孙永芳同志昨天做了一次全身检查，报告出来了。”
闻从音听得出张国唯的语气不一般，“查出什么来了”
张国唯捏了捏眉心，苦笑一声：“你先前没说错，是癌症，宫颈癌。”
“宫颈癌？事先没查出来？！”
闻从音都吓了一跳。
张国唯沉默片刻，“闻大夫，你当大夫也有十几年了吧，有时候有些事情真的特别玄，先前你说过之后，我们给孙同志做过两次体检，昨天好不容易才说服她做全身检查，有个大夫说病人**有少量出血的症状，怀疑宫颈有问题，这才把宫颈刮片tct与hpv检查也做了。没想到，真的就是宫颈癌。”
“早期还是晚期？”闻从音眉头紧皱，她不喜欢孙永芳是一回事，但不代表她愿意看到她死。
张国唯道：“目前是早期，但是……”
“但是什么？”闻从音追问道。
张国唯看了看手里的报告，从昨天到今天，病人的情况恶化的飞快，以至于张国唯都有些拿捏不准怎么说，“这事在电话这边说不清楚，病人家属已经给她安排住重症病房，我看你们也得过来一趟。”
闻从音被张国唯的话说得心里有些嘀咕。
这病情怎么样，还能说不清楚？
张国唯可是国医！
下午闻从音去看了下邓肯的情况，邓肯精神不错，甚至还给闻从音推荐查理卓别林的电影，说是特别搞笑。
闻从音看他的情况，心里稳了不少。
中医讲，喜则气和志达。
病人的心情对身体影响很大，若是能保持开心的情绪状态，那对治疗效果很有帮助。
闻从音跟邓肯寒暄了几句后，招呼玛丽出去，她对玛丽说道：“这几天要是有人来找你们采访，千万别搭理，要是实在躲不开，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
玛丽担心道：“医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闻从音没打算瞒着玛丽，三言两语讲了下情况，她双手插兜，“你丈夫的情况不错，只要坚持下去，两个月后就能出院，我担心的就是有些人故意想制造新闻，到时候影响我没什么，就怕影响病人的心情。”
玛丽立刻横眉怒目，“他们敢，你放心，我会找几个帮手来帮忙，谁要是敢来捣乱，我直接带他们去大使馆！”
闻从音：“……”
那也太隆重了点儿。
“您报警就行了，还不至于惊动大使馆。”
她心里猜测这事八成是王主任的手笔，以对方的胆子，背地里捅刀子是干得出来的，但更大的事，就未必有那胆子。
她也是先预防一下，免得玛丽不知内情，到时候真碰到事了，慌了阵脚。
耿序还得晚上才能回家，闻从音回家后才跟他汇合去协和医院看孙永芳。
距离上次见到孙永芳也有大半个月了。
这回耿序跟闻从音看到她的时候，都愣住了，几乎不敢认。
上次见面的时候，孙永芳不过是脸色苍白了些，但现在，她的头发白了一半，穿着病号服，整个人躺在床上，像是只留下一个骨架，眼眶都凹陷下去了。
“爸，孙阿姨怎么回事？”闻从音问道。
耿父摇摇头，看向蔡聪，“前天我来看你妈，你妈不还好好的，这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蔡聪脸色蜡黄，“我妈被吓到了，医生说可能是宫颈癌晚期。”
宫颈癌晚期？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耿父眉头紧皱，“这不可能啊，前几次检查都说没查出什么问题！怎么一下查出是癌症晚期！”
“都是她，是她诅咒我，是她害我！”
孙永芳听见晚期两个字，突然猛地坐起身来，手脚并用要爬起来抓闻从音。
蔡聪忙按住她，“妈，跟闻大夫有什么关系，人家还好心提醒咱们呢！”
的确。
如果不是因为闻从音那句话，张国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检查。
如果不检查，只怕孙永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天第一百六十三天……
张国唯推开门走进来，瞧见蔡聪按着孙永芳，愣了下，蔡聪忙松开手，对孙永芳道：“妈，张大夫特地请大家过来，大家也把家里事放下，赶过来，都是为了您，您就算这会子身体再难受，受的刺激再大，也不能伤人心啊。”
说完这话，蔡聪看向闻从音：“闻大夫，真是对不住，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受打击受大了。”
闻从音都得佩服蔡聪这情商，八面玲珑。
她摇摇头：“没什么，谁也不会跟病人计较这些。”
“我也知道您不是那种人，”蔡聪满脸堆笑，“我妈的病，指不定还得多拜托您呢。”
孙永芳脸上掠过一丝惊疑不定的阴影，蔡聪挡在她前面，但闻从音隐约察觉到一道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她，抬起头，正是孙永芳满脸阴沉地看着自己。
“闻大夫，你给看下这个报告。”张国唯脸色有些沉重。
闻从音接过手来，翻看了下，她神色渐渐变化，“这是昨天的检查跟今天下午的？”
张国唯点点头，“中午我看到报告后，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就要求再做了一次，目前来看，的确是晚期，并且有朝着膀胱转移的趋势。”
“我看，我们要不出去说吧。”
闻从音看了一眼孙永芳，这个时候让病人知道病情，反而不妥了。
孙永芳一向就是惜命的人，别还没治疗，就先吓破了胆子。
“不行！”孙永芳脸上满是豆大的汗水，毫无血色：“你们不能走，必须在这里说，你们别想骗我，我可是领导太太，你们要是敢糊弄我，我要举报到中央！”
“永芳，别胡说八道！”
耿父原是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忍让几分，可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赶紧开口阻止，“既然住院治疗，那一切听大夫的！”
“我不听，她是耿序老婆，现在有机会整治我，不定打什么鬼主意要害死我！”
孙永芳以前对耿父可以说是卑躬屈膝，耿父说一她不敢说二，但现在，性命当头，她哪里顾得了那些。
耿序冷笑一声，“你还真是高估自己了，要是从音想使坏，当初一句话不提醒你就行了。”
孙永芳还是梗着脖子，“你们必须在这里商量，不准走！你们要是敢骗我，我怎么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国唯眉头紧皱，说实话，他虽然是御医吧，可见得奇葩领导跟领导家属们也不算少  。
但像孙永芳这么横不吝，不识好歹的还真是少见。
张国唯看向耿父，“耿老，您看这事……”
不管怎样，这事还是只能家属拿主意。
耿父对蔡聪问道：“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拿主意吧。”
蔡聪头疼不已，可见孙永芳态度坚决，只好硬着头皮要求闻从音跟张国唯在这里商量。
张国唯也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就道：“病情的情况有些不太对，恶化的太快。”
“看出来了，”闻从音道：“你们医院最近给她开的什么药，论理不应该啊，报告上恶化的情况至少是半个月才会出现的症状，这才半天时间。”
张国唯摊开手，“我也说不准到底怎么回事，检查结果是这样，我还担心他们拿错样本，问过了，没有拿错，除了膀胱，直肠恐怕也会很快被转移。这病目前是无法手术的，顶多只能接受化疗，放疗，也可以试试中医，但有一个，治愈的把握只有三成。”
“三成，怎么就三成？”蔡聪妻子刘远燕刚才的时候没说过一句话，这会子听见这话，却忍不住开口，“我打听过了，像我婆婆这种情况，怎么也有五成把握能治好啊。”
张国唯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五成是中期的可能性，晚期能有三成就不错了。并且，考虑到病人的情况特殊……”
他说到这里，眼角余光扫过床上的病人，却突然吓了一跳，“病人晕倒了！”
所有人朝病床上看过去。
刚刚还中气十足一口一个要举报到中央区的孙永芳不知几时瘫软在床上，两眼已经闭了过去。
不用说，显然是被吓晕过去的。
大家伙好一阵着急忙慌，又是给她掐人中，又是给她戴氧气罩，好不一会儿，孙永芳这才苏醒过来，“我要治疗，我不想死！化疗，对，我要化疗，我不信你们这些中医！”
张国唯皱眉道：“若是接受化疗的话，对身体损伤特别厉害，而且一旦接受化疗，再想接受中医治疗，就很麻烦，你们可得考虑清楚。”
“我一定要化疗！”
孙永芳声音很是尖锐。
她抓着蔡聪的袖子，“儿子，你就我这么一个妈了，你可得想办法救救妈。”
蔡聪有些无奈，“妈，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张大夫，我妈既然要化疗，那就化疗吧，希望你们尽快安排。”
张国唯道：“这你倒是放心，我们也不敢耽误。”
这病人的病怪得很呢，谁敢拖延。
张国唯虽然是中医，但正因为是中医，才更相信有些玄妙的事情真的存在，比如像这个病人的病情发展这么快，这体检报告给谁看，谁也不相信是半天内的病情发展。
闻从音道：“那看来是没我们什么事了，爸，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跟你们一块走，你们送我一程。”耿父却突然说道。
闻从音愣了下，耿序点头答应，耿父跟蔡聪夫妻俩交代几句，“费用的事不必担心，你们俩看看要不找个护工来照顾你妈，或者是你们谁来都行。”
“我不要护工！”孙永芳急忙说道。
刘远燕听见这话，脸色不太好，扯了扯蔡聪袖子，不要护工，孙永芳又是个女人，还得的是宫颈癌的病，可不就只能她这个儿媳妇来照顾。
刘远燕的工作虽然轻松，要请假也不难，但她很了解自己这个婆婆，以前身体好的时候，都不是好相处的人，现在得了重病，那脾气就更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了。
自己要是来这边照顾她，怕不得被她折腾死。
蔡聪不动声色地摆了下手，然后满脸感激地对耿父道：“耿伯伯，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我妈的。”
耿父叹了口气，“你们这边要是缺什么就说，孩子要是没人照顾，就送来我这边，我这边多少还有人能搭把手。”
作为一个领导，耿父的衣食住行都有人搭理，多一个小孩少一个小孩没什么影响。
蔡聪夫妻俩脸上这才有了点儿笑意。
回去路上，耿父坐在副驾，捏了捏眉心，车窗外的电线杆一根接一个划过，闻从音坐在后座，正想着明日的工作计划，忽然耿父开口问她：“从音，你跟我说实话，你孙阿姨的病治愈率到底有多少？”
闻从音没想到耿父会问这一句，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话，“如果是我或者张大夫给她治疗，三成是有的，但如果是化疗，其实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这刚才张大夫可不是……”耿父吃了一惊，整个人坐正了，偏过头想跟闻从音说话，忽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反应过来，“你们是骗永芳的？”
闻从音道：“三成都已经把孙阿姨一家吓成那样，一成，只怕孙阿姨连接受化疗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会，你们孙阿姨平时很注重养生，也不多喝酒，这病我听人说不是说那什么不注重才会得的嘛？”
耿父是保守人，加上是对儿媳妇说话，不好说太明白。
但车里无论是闻从音还是耿序，都是结婚多年的人，哪里不懂他什么意思。
闻从音道：“得宫颈癌除了跟那方面有关系，其他因素也多多少少有点儿影响。目前也不好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您有机会还是劝孙阿姨放宽点心吧，情绪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耿父点了下头，沉默半晌又吞吞吐吐道：“那什么，我跟你孙阿姨有好几年没那回事了，我用不用也去体检一下？”
耿序不小心按了下喇叭，喇叭声刺耳，路上行人扭头怒骂了几句。
车内死一样的沉默。
闻从音半晌后才道：“那什么，您要是放心不下，做个彻底检查也好。不过一般，如果您两性关系没什么问题，不会影响到您的。”
耿父松了口气，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没再说话。
耿序把耿父送到地方后，耿父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摆摆手，走进院子里。
回去路上，耿序对闻从音说道：“过几天我得出去一趟，张扬说有人在内蒙古那边看到疑似我母亲的人。”
闻从音欣喜，“那需要准备什么，我看要不找几个人陪你一块去吧。”
耿序摇摇头，“不用，人多了反而麻烦，内蒙古那边我有几个战友，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会找他们帮忙。倒是你，北京这边这么多事，你忙得过来吗？实在不行，孙永芳这边就别再操心了。”
耿序很了解闻从音，闻从音要是真想放手不管，就不会考虑过自己给孙永芳治病能有几成把握能治好。
闻从音握着耿序的手：“你别担心我，就算真能找到咱妈，孙永芳也不能就这么死了。她得活着，当年的事，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必须得说清楚。”
很多事情其实用不着什么证据，只看谁能从其中得利就知道了。
当年耿母跟那个医生一起失踪，事情闹大，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前途，耿父跟孙永芳结了婚。
孙永芳要是跟耿母失踪的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些年又何必几次三番挑拨离间耿父跟他们家的关系。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天第一百六十四天……
“妈咪，你医院那边这么忙啊？”
一大早，长宁长静两个人已经起床，在看书，闻从音下楼的时候，看到她们俩起来了，还愣了下，“你们这么早起？”
长静指着奥数题，苦恼地扁嘴，“姐姐说了，要跟她出去玩，必须得把这几页奥数题做了，奥数题好难啊。”
闻从音走过来看了一眼，失笑，摸摸长静头发，“你姐姐给你们找的题目肯定是你们做得出来的，可别偷懒啊。妈咪要去上班了。”
“妈咪，医院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长宁却没有那么好糊弄，双手搭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闻从音：“你这些天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不要紧，不是什么大事。”
闻从音道：“不过是一点儿小麻烦，妈咪搞得定。”
长宁狐疑地看她，嘱咐道：“那您要好好保重，一定要记得吃午饭，可不能跟以前一样，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好啦好啦，管家婆。”闻从音亲了两个闺女脸蛋一下，这才出门。
要说这两个孩子，平时虽然顽皮归顽皮，但贴心起来也是真贴心。
林喜满脸笑容，还提着一兜子香蕉走进门诊室，“闻大夫，我来了，给你们带了点儿水果。”
闻从音起身，“林记者你怎么这么客气？”
林喜嗨了一声，“就一点儿香蕉，不值多少钱，说起来，闻大夫，您先前开的药真有效，自从吃了后我这几天腰酸腿软的毛病好多了，您给我再把把脉，看看有没有好转。”
闻从音让孙丹阳把香蕉拿下去分一分，然后示意林喜坐下，林喜的情况好了不少，年轻还是有优势的，恢复快，“好了不少，那药再吃个七剂之后就不用吃了。”
“不用吃，是不是代表彻底好了？”林喜惊喜地问道。
闻从音笑着摇头：“哪里有那么快，你这是阳虚，不过是是药三分毒，再吃下去对你反而不好，我给你开几个食补的方子，你有空自己炖着补一补，比吃药好。”
林喜小心翼翼收下她写下来的食疗药方，然后问道：“对了，闻大夫，您找我来，是不是考虑好了？”
闻从音思考片刻，“林记者，我是愿意配合您做采访，但我有个请求，关于我的新闻报道，咱们这么来……”
林喜起初心里有点诧异，心里寻思一个大夫能懂什么新闻报道，可等听完闻从音的想法后，她眉头渐渐皱起，手指捏着下巴，脸上露出思考神色。
“怎么样？您愿意配合我这么做吗？”闻从音问道。
林喜身体前倾，“闻大夫，这真是您想出来的主意，不是谁帮您想的？”
闻从音失笑：“这还能有谁帮我想？”
“那您可真是太厉害了，真的，听了你这个大夫说的宣传计划，我都有些怀疑我这些年当记者是不是白当了。”林喜摸着下巴，“这主意实在是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切听你的。”
林晓泽等人在后面干活，听到林喜这么激动，不由得心里好奇。
到底闻大夫给林记者出了什么主意，让她这么兴奋？
“林喜，刚才主编又找你，你这回惨了！”林建武见林喜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回来，赶紧给她使了个眼神，等她走过来后，小声提醒，“那孙子看样子，像是要拿你开刀！”
林喜眼神一冷。
不过想到这回的策划案，她眼睛一转，心里一动，“我才不怕他，那老王八这回想折腾我，没那么容易！”
“林喜！”林喜话音刚落，主编办公室的门就嘭地一声打开，黄山水满脸阴沉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报社所有人都悚然一惊，不敢出声。
林喜放下背包，拿了手绢擦拭汗水，“黄主编，有事吗？”
“你一大早死哪里去了，也不打卡！”黄山水指着林喜骂道：“这几天你迟到早退，我告诉你，你要是以为自己有点儿本事就能与众不同，不遵守报社的规矩，那你是看错人了。我黄山水绝不允许报社里有你这种搅屎棍！”
林喜脑门上青筋绷起，“黄主编，你说话放干净点儿，谁是搅屎棍，每个月我可是给报社找到不少独家新闻，我们这些记者天天在外面跑，费尽心思得找好新闻，累得要死要活，还被人说是搅屎棍，那我就好奇了，那些写的东西不怎样，还找不到新闻，滥竽充数的人是什么，屎吗？”
“林喜！”
林建武吓了一跳，忙站起来，把林喜拉到身后，对黄山水道：“主编，林喜我看她是中暑了，身体不舒服说胡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放你妈的狗屁，林建武你给我滚开，今儿个这事没这么简单，她敢骂我是——”黄山水几时受过这样的气，自从他来当主编后，习惯了颐指气使，不把记者当人看，尤其是林喜，林喜是个刺儿头，黄山水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现在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要是不把这口气讨回来，他还能当主编吗？
“林喜，今儿个我告诉你，这报社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主编，不至于，不至于，大家都是同事，林喜又是个小姑娘，估计这几天身体不好，您别跟她计较。”
“林喜，快给主编赔个不是，你个小姑娘家，不知天高地厚，怎么这么跟主编说话的。”
其他同事原本不想开口，可没想到黄山水把话说得这么满，都吓得不轻，纷纷起来打圆场。
林喜却是个骨头硬的，打死不肯服软。
事情闹到最后，惊动了报社社长。
社长张岩把林喜跟黄山水、林建武三人喊进办公室，脸色微沉，满脸不悦，“怎么回事，你们好大的能耐，把事情闹得其他报社都知道了。你们不知道，咱们这一栋楼上下左右都是文化业的同行吗？要是明天其他报纸上刊登咱们北京时报主编跟记者骂杖，一个说对方是搅屎棍，一个说对方是屎，咱们北京时报的面子里子都甭要了！”
林建武满脸赔笑，“社长，这都是误会，最近天气热，大家难免脾气不好，吵几句话而已，哪里至于上报纸，再说，其他报社还有打架的事呢，咱们报社也就吵吵嘴。”
“吵吵嘴还不够啊，难道还要打起来，是不是我还得夸你们有分寸啊？”张岩瞪大眼睛，盯着林喜跟黄山水。
林建武不敢开口了，张岩是军人转业，脾气爆，发起火来，谁也不敢造次。
张岩手指着林喜，“这事怎么回事，你说。”
林喜刚要开口，黄山水就抢先：“社长，这回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但林喜不服从规定，屡次迟到早退可是事实，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过她，今天她再次迟到，您说，我不对她发火，我以后还怎么管理人？”
张岩皱着眉头，看向林喜，“有这回事？”
林喜没回答这话，反而问道：“社长，您也是记者出身，我想问您，咱们记者要紧的责任是什么，是每天定时来报社打卡报道，还是出去外面找新闻？”
“社长，这并不违背！”
黄山水剜了一眼林喜，转过头对张岩道：“打卡之后难道不能出去找新闻吗？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林喜翻了个白眼，“那要是这么着，我们记者都按照朝九晚五来好了，晚上五点过后的新闻，我们不去找，这也不违反报社规定吧！”
“林喜！”林建武头疼，林喜这姑娘怎么脾气这么爆，当着领导的面，这心里话能说出来嘛？
“老大，你别拦着我，你让我说！”
林喜这回就要彻底打破这傻逼规定。
“你让她说！”张岩拍着桌子说道。
林喜丝毫不惧，“社长，黄主编说我这几天迟到早退，我承认，但我这都是有原因的。”
她把自己这几天收集来的资料拿出来，“这几天，为了搜集素材，我跑得腿都断了，有些受访者家住得远，我还得自己腿着去，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都十一点多了，有些受访者要上班，我就得卡着他们上班之前的时间去访问他们。试问这种情况，我怎么能按时来打卡。”
林喜收集来的素材都是闻从音治疗过的对象。
她在等待闻从音答应的时候可没嫌着。
先前那个黄牛大妈提供了不少帮助，告诉她谁谁谁被闻大夫治了后病好了。
张岩翻开文件袋，拿出一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他眉眼的愠怒随着翻看那些资料，渐渐散去。
黄山水心里咯噔一下，忙道：“社长，就算是这样，难道她不能跟我们打个报告说一声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规定不遵守，还制定来干嘛！”
“你还真说对了，这规定要我说，根本就没必要存在！”
林喜顺着杆子爬，“那些国企、单位搞这个还情有可原，咱们这行业弄这个，又不考虑咱们实际情况，打报告，黄主编，您当主编这么久，咱们这些底下人跟您打报告，几次您答应过？”
林喜扭过头，对张岩道：“社长，这次的报道我敢保证绝对是独家新闻，并且，对这次的选题，我也做好了规划，我有把握，能够让咱们报社的发行量增加至少三千份！”
“三千份，你别吹牛皮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作家啊？”
黄山水冷笑着讥讽道：“就几条新闻，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岩也有些迟疑，“如果只是这个选材，固然能吸引老百姓的兴趣，但不太可能能多卖出三千份。”
自从改革开放后，老百姓对文化需求是与日俱增，有不少人每天都会看报纸，甚至北京这地方，很多家庭每天都会固定购买几份不同的报纸来了解时事。
可与此同时，报刊的竞争也是越来越激烈，各种报社出尽手段，邀请名人，作家在报纸上专栏发表，任何一家报社想多卖出三千份，可不容易。
“别人当然不行，但我不一样。”
林喜横了黄山水一眼，对张岩道：“我可以单独给您报告一下，但这件事只能我跟您知道，不然我可怕有些人使坏。”
“呵，口气不小，别
把牛皮吹破了。”
黄山水不屑，心里却起了疑心。
林喜这人是有点本事的，不然不至于这么硬，这小丫头该不会真的留了一手吧！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天第一百六十五天……
黄山水被从办公室撵了出来。
众人虽然装作在写稿子，可都偷偷拿眼角余光瞄他。
有人对林建武低声问道：“老大，林喜在里面干嘛呢，不会是被社长骂吧。”
林建武摇摇头，“不能够，林喜好像有什么策划，要告诉社长。这小丫头还别说，指不定有两把刷子。”
“呸，什么两把刷子，你们闲着没事干是吧，明天的稿子准备完了吗？”
黄山水的耳朵不知怎么就那么尖。
林建武跟其他人分明说话声音不大，却让他听了个一清二楚，还破口大骂。
众人敢怒不敢言，毕竟主编卡着所有稿子的审核，大家都知道黄山水这人小肚鸡肠，得罪他，必然会给你穿小鞋，都纷纷低下头去。
黄山水见众人老实了，心里这才舒坦些。
他瞥了一眼关上的门，心里七上八下，去倒了杯水回来，又安慰自己，那林喜才多大岁数，能搞出什么策划，再说，他们记者不就是碰到什么新闻就写什么新闻吗？
还策划，整那些洋词糊弄人！
就在黄山水心里贬低林喜的时候，社长办公室的门打开，张岩亲自送了林喜出来。
这动静把大家都惊到了。
所有人或张扬或躲躲闪闪地抬起头来偷瞄。
“老黄，从今天起林喜就不用来打卡了。”张岩眼里带着些兴奋神色，中气十足地说道。
黄山水心里一喜，“是，社长，我早就说了，咱们报社不能有这种害群之马，开除的好。”
张岩愣了下，哭笑不得，“什么开除，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林喜最近有任务要忙，我允许她不必来报社报告，并且，最近报社其他事都不要麻烦她。她的稿子由我来审核。”
什么？
众人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黄山水，他满脸错愕、不可置信，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不是，社长，这不合适吧？这怎么能这样？”
“老黄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上面领导人还说了，不管是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呢。”张岩拍了拍黄山水肩膀，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林喜的策划我觉得很好，我也明白你是为报社好，这不冲突嘛，可以特事特办。”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张岩说完，看向林喜，“林喜，你这军令状可立下来了，我可等着你给咱们大家一个惊喜！”
“得令！”林喜怪模怪样地敬了个军礼。
张岩吩咐完就回去了。
林喜跟黄山水对视上，对他露出一个故意膈应人的笑容，怀里抱着那些文件，“主编，不好意思，我这会子就要出门了。”
黄山水的表情跟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似的，脸都绿了。
“你们听说了嘛？”
林晓泽打从外面进来，顾不得把包放下，就兴冲冲地对办公室的人说道，“咱们那栋保健楼要做些改动了。”
“保健楼？”孙丹阳抄着医书，闻言好奇抬起头：“咱们还有这保健楼？咱们医院不是没什么大领导来吗？”
保健，保健，顾名思义就是保护健康。
各大医院的保健科多半都是服务于领导或者特殊群体的，比较大的医院还会特别设置出保健楼出来，为的就是让领导们住的舒心。
这对医院来说，多少也有点私心，毕竟领导们照顾的好，医院能得到的拨款跟政策支持就越多，尤其是在现在国内大量药材、医疗设备都是从国外用外汇采购引进的情况下，僧多粥少，可不只能在领导们身上下功夫。
但孙丹阳他们过来这么久，就没听说过医院来过多少大领导修养，更不必说保健楼了。
“有啊，咱们西门那边就是保健楼，那栋三层小楼啊。”
杨明伟过来凑了一嘴，“不过，那楼盖了五六年了吧，一直没什么人住。”
“那不是浪费吗咱们现在住院部多紧张啊，一床难求。”
孙丹阳皱眉道，“我去妇产科那边看，好些孕妇的床位都在走廊上摆着。”
“对啊，所以现在医院那边好像打算把保健楼拿来给其他科室。”
林晓泽摸着下巴，“要是咱们科室能去保健楼那边就好了，那边的病房设备可好，办公室还装好几把风扇呢。”
杨明伟笑道：“你倒是会想，咱们中医科现在才多大出息，能争取到才怪了。”
“怎么不敢想？”林晓泽抗议道：“万一呢？”
“你们说什么呢？”闻从音去药房那边走了一趟回来，就听见她们议论的热火朝天。
林晓泽赶紧把刚才的事告诉闻从音。
闻从音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挑起眉头，“就是那栋三层高的小楼，门前面有花草，后面还有池塘养鱼的？”
“对对对。”林晓泽连忙点头：“当初何院长申请盖这栋楼的时候，还想说请那些大领导来这边修养，可人家大领导哪里看得上咱们医院这边啊，要说环境，咱们也就这样，要说医术，咱们以前论西医、论中医，可都不算名列前茅，再一个，何院长也没什么人脉，所以那栋楼盖了这么多年，拢共也没住进去几个病人过。”
“那地方设备齐全，环境好，要是是咱们的，咱们就舒坦了。”
林晓泽说到这里，眯起眼睛，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闻从音顿了顿，“那行，我去试试。”
啊？
杨明伟：“闻大夫，您认真的啊？”
闻从音道：“本来咱们也该有个治疗的地方，何院长不给咱们安排，咱们要是再不争取，难道还能等天上掉馅饼？”
闻从音看了看手表，沉吟片刻，对孙丹阳问道：“那个肺结核病人的家属的电话给我一下。”
孙丹阳忙找出电话簿递给闻从音。
何院长心情大好，挂断电话后，立刻叫秘书进来。
董建达敲门进来后，何院长吩咐道：“小董，你赶紧准备一壶好茶，等会儿有贵客登门。”
“行，沏一壶英国红茶，您看怎么样？”董建达问道。
何院长摆摆手：“看着来看着来，办完这活后，你再让食堂老李准备几道好菜，中午招待贵客，去买些龙虾鲍鱼什么的，再买一瓶茅台。”
董建达一听这规格  ，眼睛睁大，“何院长，咱们这是要招待谁啊？这龙虾鲍鱼什么的可不便宜。”
“打算给咱们医院捐款几百万的，算不算贵客？”
何院长满脸笑容，脸都笑酸了，摸着下巴道：“也该老子发一笔大财了，这几百万捐款就算只能到手一半，我也能往上升一升了！”
董建达心里一动，他是跟随何院长的人，何院长高声，他自然也是跟着鸡犬升天。
要是何院长能去卫生局什么的当个官，他也能当个一官半职。
“那要不要请王主任来作陪？”
别看王主任平时吆五喝六，他这人在饭局里很会搞气氛，先前何院长没少带王主任出去吃饭局，有王主任在，可谓是如虎添翼。
董建达提这个建议，也是稀疏平常的事。
可这回，何院长脸色却露出犹豫神色，他一只手按着桌子，一只手摸着下巴，思考片刻，手摇了摇，“这次就算了，不要带王主任了。”
董建达愣了下，答应一声带上门去办事了。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天第一百六十六天……
何院长摩拳擦掌，打算大展身手一番。
他甚至还亲自打了一盆水把办公桌擦了一遍。
好不容易等到约好的时间差不多了，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何院长精神抖擞，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敲门声。
“进来！”何院长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下领带，说道。
董秘书推开门，何院长刚抬起头，要露出一脸殷勤的笑容，看到闻从音跟陈立坤一起进来时候，脸上的神色就愣住了。
“何院长，没打扰你办事吧？”陈立坤虽然是大马人，但说的一口好国语，丝毫听不出是华侨。
何院长干咳一声，起身跟陈立坤握了握手：“怎么会，我正想着下楼去迎接您呢，没想到您上楼来了，您跟闻大夫这是……”
“哦，我半路上碰到闻大夫，想着我爸要住院回头不少事得麻烦闻大夫，便把她请过来。”陈立坤说着，看向闻从音。
闻从音则是客气地问道：“何院长好。”
“好，好，是该把闻大夫请来，这事还得她多上心呢。”
何院长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从闻从音到医院这几个月，他还能看不出闻从音这人不是什么善茬，她虽然精通医术，但不是像钱主任那种好脾气，没性子被人整了还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人。
来医院这么久，闻从音就没吃过什么亏。
何院长一心想把捐款的事敲定，心里提心吊胆生怕闻从音多事，可没想到，直到吃完午饭，送走了陈立坤，闻从音都没生出什么岔子来。
“闻大夫，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何院长笑呵呵地对闻从音说道。
闻从音放下茶杯，“何院长，不忙，陈先生跟您的事商量妥了，现在咱们来商量咱们的事吧。”
何院长嘴巴微张，本来放松下来的神经紧绷起来，“事，什么事啊？不会又要进什么绝症病人了吧？”
“不，您放心，我没有您答应，绝不会擅作主张。”
闻从音笑盈盈，好像没脾气一样。
何院长心里嘀咕，他要是再相信闻从音的话，这院长的职位干脆让她干好了。
他道：“有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有点累。”
他的态度很明显，完全不想给闻从音开口找麻烦的机会。
但闻从音耐着性子耗了大半天，哪里能就这么走了，她笑道：“院长，您这是过河拆桥，还是卸磨杀驴，这河都没过呢。”
何院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小闻，你这性子真急，有什么事赶紧说吧，要是不为难我就答应了。”
“不为难，我听说咱们医院的保健楼打算另做他用，这栋楼给我们治疗小组吧。”闻从音眼睛一亮，压着兴奋，故作平静地说道。
何院长太阳穴一跳，这还不为难呢。
一上来就要保健楼。
“这不妥吧，咱们医院那么多科室，我给你了，其他科室找我，我怎么交代？再说……”
闻从音这回是势在必得，哪里能让何院长糊弄过去。
她坐正了身体，“何院长，我知道您为难，但您还不知道一件事吧，咱们医院给邓肯他们治病的事传出去了，记者都约了要采访，指不定会上报纸、电视。这次机会对咱们医院来说可是千载难逢，您想，要是上电视了，老百姓一看，咱们的病房就那么简陋，这影响咱们吸引来病人啊。”
闻从音说这番话完全是对症下药，何院长这人好大喜功，追名逐利，“先前咱们保健楼建了也没领导来，现在挪给我们中医治疗小组，借着我们的新闻有了名气，这以后还缺人来吗？”
何院长愣了愣，手摸着下巴，犹豫地看着闻从音。
他有些被说动了。
“记者真要采访咱们？”
“千真万确的事。”闻从音说道，“我不勉强您，您自己考虑，这次机会天时地利人和，错过了，以后再想有可就难了。”
说完这句话，闻从音站起来，拉开椅子，“我不打扰您办公，先走了。”
她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就多余了。
眼瞅着闻从音要走出办公室，何院长思索片刻，喊道：“等一下！”
闻从音手都已经握在门把手上了，回转过身来看他。
何院长脸上露出苦笑，抹了一把脸，“闻大夫，我看您这口才当大夫可惜了，该去当外交官才是。”
闻从音抿着嘴唇，挑起眉头，“您的意思是……”
“你能保证上新闻的是正面新闻，好事吗？那几个病人真能治愈了？”何院长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地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您可以看看邓肯的状态，我能保证他们两个三个月后能平安走出医院。”
要是别人说这话，何院长怎么也不信。
但闻从音，何院长虽然说跟她认识不久，可要说整个医院的大夫比起来，他最信赖的除了钱主任就是闻从音了，这两人都是有一句说一句的人，不同其他人满嘴跑火车。
“那栋楼过几天腾出来给你们，”何院长从桌上拿了一根烟，点了后深吸一口，“闻大夫，咱们医院可全指望你了。”
林喜过来医院采访的时候，就赶上中医科搬家的大日子。
她瞧着林晓泽等人大包小包地搬东西，过来搭把手，开玩笑问道：“林大夫，你们这干嘛呢，搬家啊？”
林晓泽笑道：“还真叫你说对了，我们搬家，喏。”
她下巴冲着前面的三层小楼努了努，“我们以后在那边办公了。”
“真的？！”林喜忙道：“那可恭喜你们了。对了，闻大夫在吗？”
“在办公室呢，你要是要找她，现在过去就行了。”孙丹阳随口说了一句。
林喜喜出望外，帮他们搬了一段路，然后赶紧跑去中医门诊那边。
等到中医门诊那边，林喜就瞧见门口堵着一群人。
一群人堵着门口，探头探脑的。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作为一个记者，林喜对新闻具有很强烈的敏锐性。
她瞧见黄牛大妈也在，便拍了拍她肩膀，问道。
大妈看到是她，便道：“哦，是有个病人，说是好几天没上大号了，吃了好些药都没用。这会子，闻大夫正在他抓药，还真是奇了，你知道闻大夫给开的什么药？”
林喜连忙摇头：“我这刚刚过来，哪里知道。”
大妈道：“闻大夫就开了一种药材！”
“一种药？”林喜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这不对吧，他们中医每次开药不都开一堆药，记都记不住，怎么这回就开一种？”
“可不是，所以人家那病人就不答应，觉得闻大夫是在糊弄了事。”大妈说道。
屋里头。
那病人是个三十啷当的男人，中等身材，脸色发红，他手握着药方，压着怒气，“大夫，您这不是唰我玩吧，您这开一种药材，难道是怕我们给不起医药费。您可别担心，您这挂号费三块钱我们都掏了，不差这药费十块八块的，要是能把我的病治好，我回头重谢您！”
说完整合，他把药方拍在桌上，捂着肚子，瞪着一双牛眼看闻从音，身后几个小弟也都跟着开口：
“大夫，我们老大可不是您能开玩笑的主儿，赶紧重新换个药方！”
“就是，我们可是听说您医术好，特地从西城那边赶来的，你要是治不好我大哥的病，我们跟你没完！”
那几个小流氓吆三喝四的，外面围着的病人们不乐意了。
这年头可不是后代那个路见不平扭身就走生怕被连累的时代，热心肠的人多的是，加上闻从音口碑不错，这些病人多半都是亲友们看了后觉得好，慕名而来的，哪能就这么看着闻从音被刁难。
当下就有几个大爷开口道：“嘿，小伙子，怎么说话的，人家大夫给你们开药你们就去抓药就是了，说那么些废话干嘛，闻大夫忙得很，哪里有功夫跟你们闹着玩。”
几个大妈也道：“就是，这谁家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在医院吆五喝六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打日本人去！”
众怒难犯。
那几个流氓也有些胆怯，都看向他们老大。
那流氓头子肚子疼的难受，脸上豆大的汗水往下落，手按着桌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桌上：“大夫，我们没别的意
思，就是想你治好我的病，要是能治好，多少钱都好说！”
闻从音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却没怎么见到这种嫌弃药开得少，要她重新开的。
她把钱推了回去，对那流氓头子道：“韩同志，您先试了药方再说，我们药房那边提供代煎药服务，您就在我们医院喝了药，喝完要是不见效，您回来找我麻烦，我没二话，这钱您拿回去。”
那流氓头子没想到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闻从音还固执己见，他也是赌气，道：“那我直接在这里吃药，您不怕吧？”
闻从音无所谓，耸了耸肩，“这随您的便。”
流氓头子二话不说叫小弟下去抓药，他还堵着气，抱着胳膊走到门口去候着。
闻从音懒得搭理他，叫其他病人先进来看病。
林喜只觉得这事稀奇，就没急着进去打扰闻从音看病，她去找那几个流氓打听了下，得知流氓头子是之前得了感冒，然后病好后一个多礼拜没上大号了，去其他医院吃了一堆药，都不见效，听说这边有个闻大夫，医术好，特地过来，还加塞买了个号。
没想到，闻从音就给开了一个药。
林喜追问道：“那药叫什么名字？”
林喜长得不错，那几个流氓才愿意告诉她，“叫什么威灵仙，这名字一听就古怪，我看那大夫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
“大哥，药熬好了。”
两个小弟端了药碗过来，毕竟就一个药，熬的也快。
流氓头子不耐烦地接过，喝了下去，嘴里还道：“要是这药治不好我的病，老子今儿个就跟她耗上了，人家开的药方一大堆一大堆的，她怎么就……”
流氓头子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人就清楚地听见他肚子里传来肠鸣声，咕噜作响。
几个小弟亲眼瞧见大哥脸突然一下涨得通红，捂着肚子，冲众人急切地问道：“厕所在哪？”
好心的大爷大妈指了路。
那流氓头子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奔着厕所去了。
“这是通了？”一个大爷惊奇地说道：“怎么这么快？”
“哎呦，开的什么药，跟我们也说一说。”大爷大妈们立刻冲着那几个小流氓过去了。
要知道，老年人上了年纪难免出现大解问题。
闻从音不得不出来阻止他们胡来，“那药是只对那个病人的，你们可别乱吃药！”
“闻大夫，你可真神了！”林喜见闻从音这会子有空，赶紧凑过来，“您怎么就能用一种药就把病人的毛病治好，我刚听他的小弟说，他在别的医院开了一堆药都没治好呢。”
闻从音给她解释了下，“这个病人先前吃的药不是没用，是脏腑气化阻滞不通，我开的威灵仙虽然只有一种药，但威灵仙的药效就是通经络，经络一通，药力下行，可不就见效快了。”
林喜眼睛瞪大，连忙从包里拿出笔记，拜托闻从音重新讲述一遍记下。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天第一百六十七天……
“一剂药医好怪病——”
林晓泽抖了抖手里的报纸，脸上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咱们中医科这回可出名了！”
杨明伟打趣道：“瞧你乐得，不知道还以为你中彩票了呢。”
林晓泽白了杨明伟一眼：“呸，我这可比中彩票还高兴，闻大夫，这林记者写的真好，跟讲故事似的。”
“我看看。”闻从音接过报纸，看了看，脸上有了一些笑意，“是写的还不错，就是夸张了点儿，我都跟林记者说了，主要还是先前那个病人吃了其他医院的药，我开的药方顶多就是个助推器，有先前的药力打底，助推器下去，才能见效。”
“嘿，不管怎样，那也是咱们给治好的。”林晓泽高兴地说道。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外面传来吵闹声，杨明伟出去一看，几个护士跑了进来，头上的护士帽都乱了，上气不接下气，“闻大夫，孙大夫都在吗？”
“在在在，出什么事了？”杨明伟忙问道。
护士直起腰来，“在就好，你们门诊室那边钱主任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来了好多病人，你们要是这边没事就赶紧过去搭把手。”
闻从音从办公室里出来，对护士道：“林护士，我这就过去。”
北京时报的报道效果实在惊人。
闻从音跟钱主任本来都商量好了，钱主任负责中医科那边，要是碰到疑难杂症的病人，就让病人来中医楼这边，这样能尽量地利用两人的医术。
钱主任医术虽然比不上闻从音，可眼力是没的说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中医科那边人太多，钱主任想分流也无果，只好让护士过来请闻从音他们过去。
整整三天。
闻从音几人忙的脚不沾地，过来搭把手的戴灵芝也跟着累得不轻，好不容易熬到周日，才能松一口气。
长宁长静两人知道闻从音最近忙，也没捣乱，一早起来就出去了，闻从音去书房里查看古籍，关于邓肯跟陈立坤父亲两人的药方，她有些拿捏不准，想着多看些古籍补充一下。
“叩叩——”
敲门声响起。
闻从音喊了一声进来，赵丽娜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小姨，给您沏了一杯绿茶，您尝尝。”
“丽娜啊，今儿个不用忙吗？”闻从音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丽娜道：“今天我给大家放假，休息一天，劳逸结合嘛，倒是小姨您，怎么周日还在看书？”
闻从音道：“不看书不行，好些病人的病没那么简单。”
她感叹一番，然后看向丽娜：“你是不是有事？”
赵丽娜唇角掠过一丝笑容，“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有人给我推荐了些地方适合种药材，我打算过几天带着人去走一趟，这回出去怕是没一个月回不来。”
“一个月，有点远啊。”闻从音沉吟，“去的地方是不是比较偏僻？”
赵丽娜点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从音看，眼神带着请求。
闻从音还能说什么，“可以去，但是我要求你必须多带几个人跟着去，不然太危险了，之前你去上海我就不说什么，上海多少也是个大城市，治安还算可以，去其他小城市或者农村，车匪路霸就够你吃一壶的了。”
“您放心，我早就考虑好了，我拜托赵伯伯帮我找了个几个退伍兵，”赵丽娜道：“有些我安排在工厂那边，打算将来成立个保安队，有些我打算安排当保镖。”
“那就好，待遇上可不要亏待人家。”
闻从音说道：“要是人家有什么生活上不方便的，你也别小气，该安排安排，有什么麻烦就打电话来好找小姨，知道吗？”
赵丽娜乖巧点头。
如果汉克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吓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要知道，盖厂房来的这几个月，丽娜没少跟那建筑工队掰腕子，那些建筑公司、包工头一个个打了不少鬼主意，以次充好，糊弄了事的事情多了去了。
一般男人都只能吃哑巴亏，偏偏赵丽娜是个既较真又有能力的，愣是一个个问题都纠了过来。
那些人既畏惧又佩服。
因为这次要去的地方偏僻又远，赵丽娜就没带上永红，不过她带了两个女退伍兵。
上飞机的时候，永志还带了一堆报纸上来。
汉克瞧见之后，打趣道：“永志，你带报纸难道是怕在飞机上没卫生纸用吗？”
“去你的。”永志拍了汉克一下，抖抖手里的报纸，“我是要跟上时代脚步，你们看看，现在报纸上一天一条新闻，今天这新闻真新奇，什么倒数第五天，头版版面，就这么简单几个字，看得人真纳闷。”
“什么倒数第五天？”
赵丽娜本来闭目养神，听见这话后，猛地坐起身来，摘下眼罩，问道。
他们承包了飞机的商务舱，这边几乎都是他们公司的人，所以倒也不必担心影响别人。
永志把报纸递给她，“喏，你看，昨天是倒数第六天，今天是倒数第五天，也不知道是啥事。”
赵丽娜接过报纸，仔细看过，果然，报纸主刊用巨大的字型写了倒数第五天，这五个字硕大无比，就算是老花眼，也能看清楚。
赵丽娜看着报纸，脸上却渐渐露出思索神色。
她对永志道：“下飞机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报刊问问，到底是谁在打广告？”
永志张大嘴巴，“你说这是打广告？”
“这不是打广告，是什么？”赵丽娜把报纸叠起来，递给永志，“故弄玄虚，勾人胃口，这手笔有点熟悉，我觉得只怕是林天意他们干的。先前我在北大那边讲商业营销的时候，我提过类似的点子，他就对这个很好奇。”
永志一听这话，哎呀叫了一声，几乎要从椅子上坐起身来。
空乘过来，温声劝阻：“先生，请不要在飞机上动作太大。”
永志脸上一红，赶紧坐下，等空乘走过去，他才扭过头，小声道：“那这可糟了，这报纸上弄这个噱头，肯定有很多人关注，我听说他们厂子啥都准备好了，这分明是要打广告，炒作了！”
永志说到这里，懊悔道：“要早知道这样，当初您就不该去上什么商业课，这么好的点子真是白便宜他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丽娜说道：“一个点子罢了。”
永志惋惜，“这点子要是留给咱们，不是更好？”
丽娜摇摇头，“不一样，这点子还真更适合他们的产品，不过……”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永志想追问不过什么，丽娜已经闭上眼养神，永志只好回过身来。
下了飞机。
永志找了个电话打去报刊，他直接问报社打广告的是不是强健保健品公司，对方以为他知情，便满口承认。
永志挂断电话，回来告诉丽娜：“真是林天意他们的强健保健品公司，我服了，真的。”
“走吧，咱们要去怀安村那边考察，没工夫跟他们置气。”
赵丽娜脸上看不出一丝恼怒。
报纸上的倒计时不出意外，吸引了老百姓的注意。
这不明不白的倒计时，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连葛大姐也都好奇地跟闻从音问道：“这是干啥的啊，现在报纸怎么这么稀里糊涂的？”
永红看了一眼，“妈，你管人家干嘛的，咱们赶紧吃完，下午去看铺面呢。”
葛大姐的饭馆提上议程。
她考察过了不少饭店，发现川菜大有可为，但她一个人不敢拿主意，闻从音便抽空，趁着中午吃饭这会子功夫陪葛大姐看地方。
“这个铺面你们租就完了。”带看的房东打开铁闸门，店里的空气沉闷闷的，房东把门窗都打开，这里面倒是敞亮了不少。
这铺面先前是做粮油生意的，地方不算小，但里面很简陋，除了四面墙壁，什么都没有。
“一个月要你们六百，押半年收半年，三年起租，我跟你们说实在话，要不是我儿子要带我们出国，这铺面我都不舍得租。”
“你们家要出国啊？”
葛大姐跟房东套近乎，“去哪啊，美国还是日本？”
那房东嘴角勾起，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神色，“澳大利亚，知道那地方吗？我儿子说了，那地方房子跟不要钱一样，等去了那地方，我也能住上大别墅了。”
葛大姐对那房东一阵恭维，夸得对方都快找不着北了。
永红本来在旁边偷笑，闻从音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找了个借口把葛大姐喊出来，让永红陪着那房东唠嗑。
葛大姐满面红光，兴奋不已，“小闻，你说这地方不错吧，适不适合开饭店？”
闻从音点头：“大姐，您的眼光没的说，这出去外面不远处就是王府井大街，来来往往都是人，以您的手艺绝对能挣钱。不过，您觉得这租三年合适吗？”
葛大姐愣了下，“是不是太久了？没办法，现在都不愿意短租……”
“不是。”闻从音摇摇头，“是太短了，您想想，这地方您要装修成饭店，得投一笔钱，要是万一生意红火了，三年后人家不肯续租给你了，你怎么办？”
葛大姐哪里想过这么久远的事，她提出要开饭店都有些迟疑，怕赔本。
“不能吧，而且这买卖也不一定能做那么久？”
闻从音道：“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你的手艺，不可能会亏，我是想，要不干脆就把这铺面买下来，你那边要是缺钱，也可以我把钱先借给你，什么时候你有钱了再还也行。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可惜了。而且，你想，现在工作多不好找，永红说是当演员，又是有一阵没一阵的，要是你把川菜馆做大，将来永红就算不想当演员了，回来帮忙，也是一条路啊，您说呢？”
要是葛大姐看中其他地段，闻从音绝对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这地段实在太好，过几年越发红火的时候，房东绝对不可能续租给葛大姐的，人家宁可赔钱。
闻从音是看葛大姐难得想干一件事，便索性帮忙把什么前忧后患都解决了。
葛大姐犹豫一下，“这铺面不便宜吧，怎么也得**万呢。”
**万她不是拿不出，只是拿出这笔钱后，家里存款就差不多见底了。
毕竟还要预算上装修费，采购费等费用。
“缺多少我借给您，您要是不答应，我可不高兴了。”
闻从音果断说道。
见闻从音这么说，葛大姐也不好再犹豫，咬牙答应，“成，不过您也别说是借我，丽娜他们不是经常说什么股份嘛，我分一半股份给你，回头年底咱们一人一半。”
闻从音忍不住笑，知道葛大姐脾气，便没急着拒绝，横竖没落在白纸黑字上，以后不认就行了。
那房东听说要买，心里一动，开了个大价格，十万块。
这几乎是周围最贵的价格。
闻从音二话没说，回家拿了存折过来。
等赵团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
赵团长瞪大眼睛，嘴巴大张，都能塞进一颗鸡蛋了，“十万块就买个铺面？！”
“这生意八字还没一撇呢，要是亏了怎么办？不成不成，咱们能把钱拿回来吗？”
葛大姐心里原有些不自信，虽然闻从音他们经常夸她厨艺好，可葛大姐毕竟从来都没工作过，之前是卖过中药材，但那不算，她心里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但现在听到赵团长这句话，葛大姐就来气了，拧了赵团长胳膊一下，“行啊，你个老赵，你给我等着瞧，我就不信你能当领导，老娘就不能当店长！”
赵团长疼得龇牙咧嘴，嘀咕道：“这婆娘要造反了？”
葛大姐热火朝天地投入铺面的装修当中，永红跟长宁、长静都被拉过去打下手。
就在这时候，造势吸引够了关注的强健保健品终于在报纸上刊登了广告。
林天意大手笔，当天直接买下全城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甚至还买了电视广告。
赵丽娜是在电视上看到广告的，她看到广告的时候，眉头就一皱。
那则广告内容是孩子生病了，父母担心不已，吃了一堆中药后无效，这时候，一个外国人拿着强健保健品登场，转眼孩子就恢复健康，那些药罐、中药通通都被丢进垃圾桶里。
汉克这洋鬼子都懵逼了，他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然后看看赵丽娜，“赵，这人家是不是要跟咱们打对台的意思？”
赵丽娜道：“你可以把是不是去掉，他就算不是要跟我们打对台，我们也要跟他打对台！”
“铃铃铃——”
在这个大多数人对国外狂热的年代，强健保健品的广告不可谓不成功。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外国品牌。
林天意的总经理办公室电话从早上响到晚上，不断有外地来的经销商要采购他们厂的保健品。
“发财了，发财了，表
哥，又是一笔大单子，十万块！”
百旺拿着订单从外面跑进来，满面红光，“那几个广东人说，要是能在五天内提到货，给咱们多加一成的好处！”
林天意挂断电话，记下订单，对百旺道：“区区十万块，你就这么激动，这才刚开始，你下去叮嘱工人从今天起三班倒，月底加奖金，这货一定要尽快出出去，然后尽快把货款拿回来！”
“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百旺兴冲冲地下去。
林天意看着桌上一张张厚实的订单，这都是从早上到现在各地打过来订货的单子，目前，不算前期投入，他们已经拿到一百万的订单了。
林天意知道营销效果不会差，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好。
“我没打扰你吧？”苏红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林天意脸上满是笑容，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现在你们那边应该轻松许多了吧？”
苏红负责的是人事，前期特别忙碌，还得培训，但现在总体来说比起之前还是轻松不少。
她微微一笑，“我们那边的新人还算靠谱，倒是你，我听说你从昨晚到现在就没休息过了，你要不去宿舍睡一睡吧。”
林天意摇头，“不行，咱们这才刚开始，我哪里能休息，我现在也一点儿不困，苏红，你过来。”
他直接上手拉苏红走到办公桌旁边。
苏红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耳根微红。
“这些订单都是今天的单子，你知道吗，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咱们今天至少能拿到两百万订单了！”
林天意难掩兴奋，“到了年底，咱们的分红至少有六位数！”
“这么多？”苏红惊呼出声。
林天意道：“这才哪到哪里，我打算继续在电视、报纸上打广告，咱们一定要把品牌让所有中国人都知道，中国人有好几亿，只要每个人都买咱们一瓶保健品，那就是好十几亿的生意了！”
苏红愣住了。
“十几亿，这可能吗？”
林天意道：“这有什么不可能，我调查过国外的保健品，人家的收入远比咱们高，而且人家卖的还是美元、英镑呢，咱们要发大财了！”
看着兴奋激动的林天意，苏红眼里闪着崇拜的眼神。
她虽然衣食不缺，但从没想过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十几亿，想想自己的股份，那也是一笔很可怕的收入了。
赵丽娜等人回来的时候，在机场碰上耿序。
“小姨夫。”
“耿叔叔。”
丽娜跟永志连忙打招呼。
耿序风尘仆仆，带着几个穿着便装的兵，他对那几个人说了几句，便朝着丽娜一行人走过来。
“你们刚回来？”
丽娜点了下头，她发现小姨夫头发有些地方白了，神色也有些憔悴，丽娜心里咯噔了下，心里不知是出什么事。
耿序并没有多说什么，跟他们寒暄几句，吩咐丽娜永志晚上回家吃饭，就走了。
丽娜心里放心不下，去看了厂房一眼，见盖得差不多了，便对永志道：“咱们先回去吧，公司的事明天再说。”
“赵董，”总经理孙平忙追上来，“您知道强健这半个月来的情况吗？”
丽娜看向孙平，“这事明天再汇报，最近厂子招工培训的事顺利吗？”
孙平是丽娜从国企里挖出来的，原来也是做中药，他这人心眼虽然多，但胜在人事强，这回那些招来的工人培训本来还发愁找地方，孙平愣是能把那些工人塞到国企里面，拜托人帮忙培训。
孙平心里本来有些慌，可这会子看到丽娜这么镇定，心里安稳不少，“一切顺利，就是现在中药成品药销售市场有些惨淡。”
丽娜心里多少有数，肯定是那则广告的功劳。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天第一百六十八天……
赵丽娜吩咐了孙平几句，把公司的事要紧的先处理了，忙活完，回到家已经是黄昏时分。
她到家的时候，有些懊恼，早知道公司的事这么麻烦，就先回家再说了。
耿序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点了下头，“回来了？”
闻从音拿着碗筷紧跟着出来，“回来的真是时候，赶紧去洗手，今晚上你小姨夫亲自下厨做了一道菜呢。”
不同于其他男人，耿序在家里头并不是什么也不干，只要有空或者心情好，他就会下厨做几道菜。
虽然他的厨艺比不上保姆好，但物以稀为贵，孩子们跟闻从音都很捧场。
“芋头烧鸡，爸，您还有这一手呢？”
长宁长静两人蹦蹦跳跳下楼来，看到桌上的菜，咽了咽口水，长静刚要伸手捏一块烧鸡，就被闻从音拍开手，“去洗手，瞧你手黑的，我就纳了闷了，这写作业怎么能写的两只手乌漆嘛黑？”
“妈，我们现在用钢笔写，这墨水当然黑了。”长静趁着闻从音摆碗筷的功夫，身手敏捷地捏了一块排骨丢进嘴巴里，然后一溜烟钻进厨房洗手。
一家人有些日子没团聚。
闻从音不断地给耿序跟丽娜夹菜，“你们俩个还不如向阳呢，向阳好歹每次回家来也不见多瘦，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瘦，难道在外面没钱吃饭？”
耿序给闻从音夹了一筷子烧鸡，“内蒙那边都是肉，吃不惯，腻得很。”
“爸，您怎么跑内蒙古那边去了，能告诉我们吗？”长宁咬着筷子，眼神好奇地盯着耿序。
耿序的职务注定他的工作大多都是需要保密的。
但像这回这样，一去没个消息回来，还是少。
耿序道：“现在不能说，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们吧。”
丽娜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神色带出些阴翳，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晚饭，几个孩子负责洗碗。
耿序回了楼上他的书房，过了没一会儿，书房的门敲响。
闻从音问道：“我能进来吗？”
他走到门口，拧开门锁，闻从音手里拿着一杯泡好的菊花茶，“看你最近上火，给你沏了一杯降火的。”
耿序把门带上，走回去坐下，“回头吃点儿降火的药就好了。”
闻从音见他垂着眼，双手按在桌上的一本泛黄笔记本，他这人平时很糙，不太注重保养，手上满是茧子，但此刻轻轻抚摸着笔记本的动作，却足以让人看得出他对这笔记本的珍惜。
闻从音把杯子拿到他跟前，手按在他肩膀上，给他捏了捏肩膀，耿序的肩膀起初很硬很紧，慢慢地在按摩下舒缓开来。
她没说
什么话，书房内寂静无声。
许久。
她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珠落下。
等低头一看，她怔住了，泪水顺着耿序的脸颊滑落，在这个她从未曾看过脆弱的男人脸上，她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悲痛的表情。
耿序一把抱住闻从音，脸靠在她的怀里。
闻从音过了一会儿，手放了下来，轻轻地拍他的后背。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眼里满是红血丝，“我妈死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听见这个消息时的那种感觉。
找寻了二十多年，说实话，耿序什么最坏的打算都做过，他甚至想过，他妈妈可能被带去其他国家，也拜托人在国外寻找过。
他也知道，隔了这么久，人没了的可能性很大。
但他还是始终不愿意放弃。
毕竟，万一，万一他妈妈还活着呢。
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冷酷。
那个带走他妈妈的医生被他一个朋友认了出来，耿序请了假赶过去，却发现那医生在内蒙古那边待了十几年，光棍一条，没怎么跟人来往。
耿序那时候已经有不祥的预感，等见到那医生的时候，说明自己的身份，那个医生没有狡辩什么，直接带他去到他妈的坟墓前面。
耿序让人开了棺材，托人请了法医过来验证，死者的骨龄、身体状况，跟他母亲的一般无二。
他母亲二十多年前就没了，医生供认不讳，是他挟持他母亲离开，但他否认自己想害死人，只是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因为爱慕他母亲，加上被人撺掇，所以才想出这种主意。
但他没想到耿序母亲许文秀是个非常刚烈的人，发现自己被带走后，就想逃离，两人挣扎打斗中，医生失手杀了耿母。
闻从音听见这话时，手抖了抖，“确认真的是失手，不是故意的嘛？”
耿序紧紧地握着闻从音的手，眉头紧皱，脸色苍白：“法医鉴定过伤口，是猛烈撞击导致，具体是失手还是故意，不好确认，那个医生78岁了，还得了骨癌……”
闻从音的心更是往下沉了沉。
78岁这个岁数，监狱都不收了，何况还得了骨癌，就算真送他坐牢，也很难说到底是成功报复了他，还是成全了他。
要是坐牢的话，国家还得出钱给他治病。
“我已经把我妈的尸体火化，打算在北京找个好地方安置她。”耿序抬起头来，看着闻从音。
闻从音轻轻抚摸他的脸，酸涩心疼：“应该的，这件事，回头是不是也要告诉大姨他们。”
“现在还不行。”耿序咬着牙，眼神狠辣，“那个医生说了，当初给他帮忙，给我妈下药，让他能够顺利带走我妈的人就是孙永芳！”
“噗通！”
孙永芳在噩梦当中醒来，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自从化疗之后，她的头发掉落，身体越来越无力。
只是这股风是从哪里吹来的。
她记得，睡觉之前，门窗都是关着的。
孙永芳朝着风吹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单人病房的窗帘被吹得鼓动，砰砰砰地闷声不断响起。
肯定是那些护士过来开的，这些人，一个个干活干成这样，分明是欺负她现在病了，没办法报复她们！
孙永芳对护士们怨念颇多，化疗的疼痛让她失去平时的端庄得体，她不敢对医生们发泄怒气，只敢拿护士们开刀。
孙永芳按了好几下铃，却迟迟没人过来，她又气又怒，这会子身上病痛难忍，被风吹着，更是只觉得那些风仿佛顺着骨缝吹进了她的四肢百骸，一把把冰刀刮着她的血肉。
她强撑着，下床朝着窗户走过去。
可就在离窗户越来越近的时候，那阵风却忽然慢慢地变小，窗帘被吹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到最后，一丝风儿也没有了。
可在窗帘后面，却仿佛站立了一个人，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
医院住院部服务处，几个护士刚查完房回来，正在坐着唠嗑，长夜漫漫，若是不说几句闲话打发时间，那谁也撑不住要犯困的。
“那干部病房的女病人到底什么时候出院，”一个年纪比较小的护士吃着葡萄，抱怨道：“这几天晚上盯她的房，我都快受不了了，没一时能空闲，咱们是护士不是丫鬟，怎么现在连水都得咱们亲自帮忙倒啊！”
年纪较大的护士安抚道：“小刘，也就这几天，接下来换人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姐，您可别哄我啊，”小刘喜形于色，“我是真的干不来照顾她的活，医院那多给的红包我也不稀罕，挣那几十块，我这几天气得够呛。”
几个护士正说着，忽然听见一声惨烈的尖叫声划破长夜。
护士们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来。
小刘愣了愣，从办公室走出去，“那方向不是那个女病人的病房吗？”
蔡聪夫妻俩跟耿父一大早赶来医院。
张国唯领着他们进去看望病人，孙永芳比之前更瘦，更苍白，现在仿佛就剩下一把骨头。
耿父有日子没来医院了，一个是忙，一个则是他不太愿意来医院陪床，乍一看到孙永芳，耿父几乎不敢认。
孙永芳瘦得可怕，脸颊凹下，往日那对颇为灵动的眼睛凹下去，她仿佛被什么妖魔鬼怪在短短几日内抽干了血肉一样，只剩下一张皮蒙在骨架子上。
“这、这怎么回事？”
张国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出去。
蔡聪夫妻不敢作声，跟着一并出去。
回到办公室，张国唯才对耿父三人说道：“病人昨晚上做了噩梦，情绪很激动，我们不得不给她注射镇定剂她才能稳定下来，我们先前就讨论过，如果非要给病人做手术，必须得情绪稳定，病情稳定才能开刀动手术，但现在的情况，只怕就连化疗都得慎重！”
“大夫，那您的意思是……？”耿父是聪明人，一听就听出张国唯语气里的抵触。
张国唯坦白道：“我们医院怕是没办法给病人治疗。”
“那你们这不是要我们看我妈等死吗？”蔡聪急了，脸上带出几分怒色。
张国唯看了他一眼，沉吟道：“不是没有机会，闻大夫。”
“闻从音？”蔡聪反应过来。
张国唯点头，“闻大夫最近给一个肺结核病人治疗，已经让病人的病情稳定，甚至达到出院的标准。如果说现在整个北京，谁有能耐，又敢治疗这种重症病人，除了闻大夫外，再也没有别人了。”
他眼神扫过蔡聪夫妻二人，“你们跟闻大夫也不是生人，为了病人考虑，赶紧联系闻大夫吧。”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天第一百六十九天……
“现在转院？”
闻从音诧异地扭过头来看向蔡聪夫妻。
她端了两杯水过来，递给他们俩，“这有点太突然了吧，孙阿姨的情况不太理想吗？”
蔡聪脸上神色有些尴尬。
他推了推自己的媳妇刘远燕，对方红着脸，道：“是这样的，张大夫说我妈现在的情况，除了您，谁也没办法救她，闻大夫，求您帮帮忙，我妈这个年纪了，难免犯糊涂，先前得罪您的事，您要是心里过不去，那我们在这里代她老人家给您赔罪……”
刘远燕跟蔡聪说着就要站起身来，鞠躬。
闻从音赶紧阻止他们，“你们可别乱来，这要是叫人看见，我成什么人了。”
她沉吟道：“这事我没办法自己拿主意，而且也得看看病人的情况，这样吧，你们去找我们院长，拜托他去那边看看孙阿姨的病情，要是张大夫认为合适，我们院长也答应，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好，好，那真是谢谢您！”
刘远燕松了口气，孙永芳再怎么不济，也是耿父的妻子，何院长怎么可能不卖这个面子。
这事显然已经成了。
果然，何院长那边相当给面子，不但答应了下来，还提前安排了几个护士过来搭把手。
闻从音于情于理带着人过去查看孙永芳的情况。
刘远燕在屋里陪床，看到闻从音进来，起身打招呼，闻从音跟她点了下头，问道：“现在怎么样？”
刘远燕忙道：“早上的时候吃了饭跟药后，就睡着了，到现在都没起。”
“病历簿给我看一下。”闻从音朝护士伸出手，要过病历簿，仔细看过，眉头渐渐皱起。
她抬起头看看孙永芳，再看看病历簿。
一旁的刘远燕心跳如擂鼓。
“让一让，把病人叫起，我给她把个脉。”闻从音表情严肃，身上的气场叫刘远燕不敢反驳。
毕竟现在全北京敢治能治孙永芳的病的也就闻从音一个人。
刘远燕轻轻推了推孙永芳。
孙永芳眉头紧锁，发出几声不满的声音，在过了片刻过后，才苏醒过来。
孙永芳看到闻从音站在跟前的时候，脸色沉了沉。
闻从音直接坐下，让她伸出手把脉，她伸出来的不情不愿。
杨明伟好像察觉到什么，跟孙丹阳使眼色，孙丹阳做了个安静的动作，杨明伟闭上嘴巴。
“哎呦，闻大夫，你这给人把脉呢……”
何院长一过来，就惊扰了这病房里的安静。
他领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看样子像是老干部的人过来。
闻从音没接话，孙丹阳上前来道：“何院长，不好意思，闻大夫现在在给病人把脉，需要极度安静，您几位要是不急就先在一旁等着吧。”
“那就等一等吧。”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同志点点头，声音很是沉稳。
闻从音不是没听到这病房里的动静，但她这时候没工夫去搭理。
她的手按在对方的手腕上，寸关尺三个位置渐渐下沉，脸色越来越难看。
“孙同志，您最近吃上面怎么样？”
孙永芳看向刘远燕，闭了闭眼，意思很明显，是让刘远燕来回答闻从音。
刘远燕心里骂了一句死老婆子，脸上堆出笑容，“我婆婆吃的还行，虽然不太多，但多少也能吃得进去。”
“那在排泄方面呢？有出现出血的症状吗？”
闻从音再次问道。
刘远燕迟疑了一下，“这个嘛，婆婆……”
孙永芳黑着脸，“没有，一切正常。”
闻从音松开手，站起身来，“要是您想跟医生玩说谎的把戏，那不好意思，您这病人我不治。”
何院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急得不行，“闻大夫，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病人都转院了您还说这种话，这不是把病人的命当儿戏吗？”
闻从音被气笑了，“那是病人先把自己的命当儿戏。她的脉象都出现晚期癌症中毒的迹象了，这种情况，饮食不进不说，也会出现大小两便出血的情况，只怕现在病人的双腹股沟那边已经有好几个结块，是不是一碰就疼，都这样了，病历簿上还没有写上情况，病人跟家属还联手欺骗医生，你们这是来治病，还是来跟医生开玩笑的？”
“什么？”何院长急了，急忙跑过来，他瞪眼看向刘远燕，“病人家属，闻大夫这人我跟她共事不算久，但我知道她为人，是绝对不
会说大话的，她说的话，你们怎么解释？”
“这这个……”
刘远燕汗如雨下，尴尬难堪。
她也不想骗人，但她婆婆说了，要是不这么做，他们医院哪里肯接手。
孙永芳道：“你们不用问她，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我这么做，是为了考验考验闻大夫的医术，要是她连这种本事都没有，那我哪里还敢把命交在她的手上。”
孙丹阳跟杨明伟等人都无语住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孙永芳耍把戏了，她还在这里硬撑着。
“孙同志，你这样是不尊重我们医院，不尊重我们大夫。”何院长都被气乐了，“要是每个病人都跟您来同样一招，我们医院别开了，光是判断你们病人到底得的什么病，都忙不过来了。”
“要是你们医院连这本事都没有，那还开什么医院。”
孙永芳冷笑着说道，态度很是傲慢。
她自从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就不再装什么体贴大度，对别人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几个跟着过来的老同志脸上都露出诧异神色。
显然对孙永芳有些改观。
“大夫，我们给您赔个不是。”
刘远燕也觉得丢脸，但她也没办法，只好尴尬地跟闻从音道歉，“我们接下来一定配合，绝对不会再搞些有的没的。”
闻从音看向孙丹阳。
孙丹阳走上前来，把纸笔递给她。
闻从音抬笔写下药方，笔尖擦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仿佛将刚才的骚乱掩饰而过。
“这里两个药方，一个药方服用，一个药方坐浴，医院给你们安排一个护工过来，不然你一个女人是抬不动病人坐浴的。”
闻从音道：“费用方面，你们……”
“我们不缺钱！”刘远燕听到能帮忙找护工，喜形于色，赶紧说道：“找两个都行。”
闻从音懒得理他们要几个，“这你们回头跟护士说，我开了十剂，这十剂药内服外用，不能打任何折扣，期间出现任何症状，也必须及时报告护士，如果你们再次糊弄医生，我们这边只能让你们出院。”
孙永芳这时候就跟哑巴了一样，一个字也不说。
刘远燕忙道：“你放心，绝不会再有的。”
闻从音让护士先去给他们抓药，然后带着众人走出来，她原是想趁机给杨明伟等人上上课，可何院长他们紧跟着过来，就不太方便了。
“何院长，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何院长赶紧把跟过来的几个老同志介绍了下，闻从音这才知道这几位原来是已经退休了的卫生局老领导。
虽说是退休，但人脉还在，地位不一般，只看何院长对他们恭恭敬敬的态度，就知道这些人得罪不得。
“原来是老前辈。”闻从音跟他们几位握了握手，有些困惑这些人的来意。
何院长看情况，忙道：“要不咱们去办公室里说话，闻大夫，几位老前辈是为了咱们医院的中医治疗小组来的。”
闻从音估计得说有一会儿时间，便让孙丹阳跟杨明伟两人去查房。
“闻大夫最近可是给我们中医大大露了脸。”区方正看着闻从音眼里露出几分欣赏，“我们刚才来之前已经去看过那肺结核病人的情况，恢复得很好。”
“不敢，都是何院长跟医院其他领导帮忙的功劳，”闻从音该怼何院长的时候不客气，该给对方面子的时候也不会小气。
何院长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
“哪里，主要还是闻大夫敢作敢为，现在咱们中医这一行就需要像闻大夫这样年轻的一代来撑起整个门楣。”
“可不是，像先前的电视广告，那什么强健药品，实在不要脸，他们打自己的广告就打，拉踩咱们中医、中药干什么。”
另外一位老同志满脸不悦地说道，“都是这广告带起来的坏风气，现在好了，隔三差五地就出现什么中医、中药治死人，治坏人。老子就不信，他们西药、西医就不出过差错，远的不说，这一年到头多少手术失败的。”
“咳咳咳。”区方正咳嗽几声，对那老同志道：“老徐，这话就不要说了，不要破坏团结嘛，无论中医西医，只要治得好病人就是好医生，但这种拉一踩一，贬低咱们中医，试图抹黑行为，咱们也不能光看着什么也不做，本来咱们中医这几年发展就不如西医快，再要是被这么按着打，再过几年，咱们中医怕是就要断了传承，将来指不定咱们国人有病要找中医，要买中药，得跑去日本韩国去了。”
哪个年代果真都不缺乏有远见的人。
像区方正所说的话，未来可不就应验了。
国内对中药品、中医嗤之以鼻的时候，大部分国人去日本韩国旅游，却是买了一堆这些国家制作的中药回来，就甚至连药方，都是日韩在我们国内用各种手段带走的。
闻从音对区方正敬佩地说道：“区老师说的很对，我有个外甥女出国，她说在美国的药店看到很多日本的药品，甚至在美国，针灸拔罐这些治疗手段也颇为兴盛。”
区方正等人倒是不知道这个，纷纷打听起来。
在得知就连美国的明星也会尝试针灸、拔罐跟按摩推拿后，他们感叹不已。
区方正拍着大腿道：“可不就是这样，所以我们这边过来，是想来找你，我们呢，跟电视台有个合作，要搞个中医科普讲座，小闻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一份力？”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天第一百七十天
闻从音没直接答应区方正他们的请求。
一个中医科普节目要是能做成功，对中医是有不少好处，但同样的，万一有人别有用心，那就难说是好是坏。
她斟酌着跟区方正他们说自己还得考虑考虑，毕竟医院的事情忙。
区方正等人脸上都有些失望。
何院长在一旁急得不行，就差直接说你要是不行，我来。
他手握成拳，抵着嘴唇咳嗽一声，“闻大夫，医院的事再忙，这参加个节目的时间也该有的吧，你要是不方便，医院这边的活可以找人搭把手啊。”
“这事不能勉强。”区方正拦着何院长，看向闻从音的眼神很是平和，“闻大夫，你好好考虑，要是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我们这边会尽量配合你的。”
“谢谢前辈们的体谅。”
闻从音客气地说道。
区方正一行人这次过来，也就是为了这事，见事情谈不
妥，便没有久留。
何院长又着急又气，涨红了脸，无奈又无语地看着闻从音，“这么好的事，你不答应，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搞那个医疗小组不就是为了给中医扬名，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怎么反倒畏手畏脚？”
闻从音懒得跟何院长多解释。
她早看出来，何院长这个人，典型的有好事就抢着上，有功劳就想分润的人，要说本事那是一点儿没有，担当就更不必说了。
自己对区方正他们的节目不清不楚，要是贸然加入，出什么事，谁承担得起责任，到时候被推出来当炮灰的人可不就是她。
闻从音不抗拒多曝光，如果能靠自己让更多人对中医改观，她很愿意出一份力。
但这不意味着她要无脑莽。
从办公室出来，闻从音去陈立坤父亲病房里查看情况。
陈父现在的情况比起先前好了不少，闻从音过来的时候，陈父还能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慢腾腾地走。
看到闻从音过来，陈父跟陈立坤脸上都露出笑容，“闻大夫。”
“陈先生，今天身体怎么样？”闻从音笑着上前，孙丹阳把病人生理情况递给她看。
她边接过边面带笑容地观察陈父。
陈父脸上这几日终于有了血色，精神也好了许多，“挺好的，我现在可算敢稍微大喘气了，先前一呼吸就疼，睡都睡不好，要不是闻大夫您让人给我按穴位，我怕是没有一晚上能好睡。”
“那就好。”闻从音看过病人的记录，陈父年纪大，又是辗转多个国家才找到她能治好病，因此在配合上面没的说，做大夫的就喜欢这种病人。
虽然说遵照医嘱这四个字没什么特别的，可只要在医院干过的人都知道，有自己想法的病人跟病人家属不要太多。
陈立坤道：“闻大夫，你们这按摩手法是针对谁都有效的，还是只对我爸这种情况才有效？”
闻从音没多想，只当是陈立坤自己好奇，随口解释道：“这效果是对任何人都有效，不过，我不建议经常用，入睡最好还是人体自己调节，依靠外力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她微笑道：“以陈老先生的病情，现在已经达到可以出院的标准了，只要继续服药，保持情绪稳定，我敢保证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陈立坤答应道：“您放心，过几天我就安排我爸出院，不过，为了我爸的身体，我打算在北京这边买套房。”
杨明伟好奇道：“这现在买一套房可贵了吧？”
陈立坤哈哈笑道：“北京的房子算什么，也就才几万块钱，光是给我爸治病前后花的钱，都几百万了，还差这几万块钱。”
杨明伟不禁咋舌，嘴巴张大。
他们是知道陈立坤父子俩有钱，毕竟他们出手大方，自从住院以来，没少买水果给他们这些医护人员，还试图请酒店承包他们的一日三餐，但闻从音给拦住。
买点儿水果还能说得过去，包三餐就过了。
“几百万，这怎么这么贵？”杨明伟惊奇地问道。
陈立坤也有意跟他们打好关系，他瞥了闻从音一眼，“这不算贵了，毕竟治疗的是肺结核这种病，只要能治好，多得是人出钱，要我说，闻大夫你们收费的也太便宜了，医药费加起来才几万块，你们的工资也不高吧。”
杨明伟点点头，“我们一个月工资也就三百块。”
“三百块？！”陈立坤倒是真吓了一跳，他看向闻从音，“闻大夫的工资也是三百块？！”
闻从音觉得陈立坤这人说话像是打着什么主意，不过这种事也瞒不了人，这年头工资待遇都是透明的，什么级别拿多少钱一清二楚，除非贪污受贿。
闻从音道：“我的工资加奖金一个月是500。”
“五百块作为报酬，给您这样的大夫，那不是糟践人吗？”陈父倒是很耿直，坐在床上，对陈立坤道：“儿子，你回头给他们医院捐款的时候，顺便给闻大夫他们也捐一笔钱，怪不得我看闻大夫来上班还是骑自行车呢。”
陈立坤道：“爸您别操心，这事我会办的，闻大夫救了你的命，对咱们陈家是恩重如山。”
杨明伟都有些听出不对劲来了。
他眼神狐疑地看陈立坤，怀疑陈立坤是不是打什么鬼主意。
出来后，杨明伟小声地提醒闻从音，“闻大夫，我看那陈立坤不会是看上您了吧，想撬墙角？您可得小心点儿。”
闻从音失笑，拍拍杨明伟的肩膀，“你想多了，他可不至于这么傻。”
像陈立坤这样的生意人，怎么可能不调查别人，只怕陈父还没转院的时候，陈立坤就已经托人查清楚了她的家庭情况。
闻从音可是军人家属，破坏军婚，往小了说那是犯法，往大了说那是影响两国友谊。
陈立坤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绝对不是那种蠢人。
她猜测，陈立坤估计是盯上她的医术。
果不其然。
次日，陈立坤就开口邀请她吃饭，还说带上一个女性朋友跟着一起去。
不必说，那个女性朋友就是为了让闻从音放心他绝没有打什么歪主意。
闻从音上辈子见多了像陈立坤这样的人，见怪不怪，这些人见多她的医术的时候，要么想把她发展成为妻子，要么想把她发展成生意伙伴。
“丽娜，你明天有空吗？”闻从音敲了敲赵丽娜的房门。
赵丽娜从书里回过神，扶了扶眼镜，闻从音走进来的时候，瞧见她书桌上左右都堆满了文件，不由得心疼，“这么多工作，你忙得过来吗？”
丽娜摘下眼镜，“小姨，刚开始创业是这样，现在先辛苦一点儿，方朔那边答应帮我挖两个人过来给我搭把手，到时候就轻松了。不过人家也眼界高，都是在国外公司当中层管理的，咱们这药厂要是没做出点儿成绩，很难打动人家。”
闻从音道：“那你们药厂现在销售情况怎么样？”
丽娜没有掩饰，“情况不太好，定价太低，竞争反而很激烈，加上牌子太新，又是中成药，很多药店医院不愿意采购。”
闻从音看了看她，“受打击了没？”
丽娜抿着唇笑，“这才刚开始呢，有什么受打击的，我对咱们的药厂有信心！”
“好！”闻从音眼里满是欣赏，“明天跟我去个饭局吧，有个华侨从大马那边来的，也是做医药行业，大马那边华人多，对中医很接受，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丽娜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下来。
她没跟闻从音道谢，以她们的关系，说谢谢才是生疏了。
林美琳就是陈立坤请来作陪的。
她是正儿八经的北京人，家里穷，林美琳从小就知道钱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
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
对于穷人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如果聪明，那还能走读书这条路，可偏偏林美琳的脑子遗传她父母，都不聪明，加上家里穷，更是读到初中就出来了。
她从十几岁就在街头上混，先是跟着顽主混混，后来发现这些男人一个个嘴上跟个大爷似的，实际上穷得叮当响。
她很快就甩开她当时的男友，搭上了别的有钱人，但有钱人也薄情，对她大方的有限，不过一两年就跟她吹了。
陈立坤是林美琳在北京饭店那边钓到的大款。
他们两个对这段关系心知肚明，林美琳图钱，陈立坤图色。
这回陪陈立坤来饭局，林美琳还以为又是以前那些饭局，男人们觥筹交错，吹嘘着以前的事业。
但陈立坤却很谨慎，对她说道：“这回可不一样，你买一身好点的衣服，装作我秘书。”
林美琳接过他丢过来的一沓钱，瞧见是外汇券的时候，眼睛一亮，外汇券能进友谊商店买东西，要是兑换成人民币，那能多挣不少。
“怎么？这回怎么不一样了，你要骗人还是怎样，不说清楚我怎么跟你配合。”
陈立坤白了她一眼，“骗人能指望得了你，就你那点儿本事能忽悠得住谁啊。实话告诉你，这回要见个女大夫，医术真了不得，你少说话，多做事就行。”
女大夫？
林美琳满头问号，但她没有多问。
她并不是其他傍大款傍得脑子糊涂了的女人，真以为男人给点钱就是真爱，男人最爱的就是自己跟钱。
林美琳也并不觉得陈立坤的态度是侮辱自己，她心知肚明自己也没什么值得人家尊重的。
再说，他们这一行还来讲什么尊重，不是可笑吗？
但林美琳对那个女大夫是真起了好奇心。
陈立坤这人是有点意思，知道拿钱砸不了闻从音，请的饭馆是一家粤菜，要了包厢。
闻从音跟赵丽娜过来的时候，陈立坤满脸堆笑地站起来迎接，“闻大夫来了。”
林美琳跟着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闻从音微微一笑，介绍了下赵丽娜，然后道：“我们没来晚吧，真是对不住，今儿个路上不知怎么就塞车了。”
“没有没有，我们也才刚来不久，”陈立坤招呼众人落座，又叫服务员送上菜单，“这家粤菜馆的菜品挺不错，我广东的朋友都说正宗，闻大夫您跟赵小姐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闻从音道：“是嘛，那可太好了，我们以前在闽省生活，就好一口粤菜。”
“那可真
是赶巧了。“陈立坤笑呵呵地说道，“想不到还有这缘分。”
缘分个什么劲啊。
闻从音失笑，不过，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就没必要挑明。
今儿个这顿，大家也不是为了吃得来。
趁着点了菜还没上的功夫，闻从音就单刀直入地询问陈立坤，“陈老板，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知道您贵人事忙，您在医院都三天两头得忙生意上的事情，今天请我们出来，到底有什么事，不如就直说吧，大家彼此都能省点儿功夫。”
“好，闻大夫真是快言快语！”
陈立坤直接道：“闻大夫，那我可就直说了，我想跟您合伙开一家医院，私人医院，您当院长，一年我给您年薪30万，外加两成股份，医院大小事情您做主，您说怎么样？”
林美琳手上一抖，得亏茶水不烫，她才没叫出声来。
她抽了几张纸巾擦手，抬起头时，却对上对面那赵小姐的视线，林美琳下意识地冲对方露出一个亲切讨好的笑容。
虽然陈立坤让她来扮秘书，但林美琳心知肚明，这种事也瞒不过真正出来混世面的人，像她这种人，被人瞧不起，甚至被人拿来打趣的事，她都已经习惯了。
但是这回，对面那个赵小姐却对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移开视线。
林美琳心里松了口气。
陈老板的这事要紧得很，要是那个赵小姐莽莽撞撞地关心她，她才要头疼。
有时候，忽视也是一种帮忙。
陈立坤开的价格虽然高，但并没有让闻从音惊讶到哪里去。
闻从音客气地说道：“陈老板看得上我，我很高兴，但目前我对工作还是挺满意的，并不想换工作。”
陈立坤皱眉：“闻大夫，以您的医术，在那个医院根本就是糟蹋了，您要是有什么顾虑，或者是要求，都可以说，只要我能做得到的，绝无二话。咱们合作，凭借我的人脉你的本事，要创立一家世界级别的知名医院，也绝对不是不可能的！”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天第一百七十一天……
赵丽娜没说话。
闻从音喝了口茶，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陈立坤语气带着催促：“闻大夫？”
“陈先生，您先喝茶。”闻从音放下茶杯，招呼道。
陈立坤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家粤菜饭馆的菜不错，但也仅仅限于不错，比起陈立坤平日里喝的那几千块一两的好茶叶，根本不值一提。
闻从音问道：“您觉得这茶怎么样？”
陈立坤道：“差不多，还算过得去。您要是喜欢茶，回头我让人您送些好茶，这种饭店的茶不过就是口粮茶罢了。”
“陈先生，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不同了。”闻从音莞尔，“我觉得这茶很好，比起我们家喝的还好，但您却不放在眼里。人跟人的喜好，追求不同，岂能勉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合作的事，还是不必了。”
陈立坤不解，“您就真的不想发财？”
他看向赵丽娜：“据我所知，您的外甥女也自己开厂子挣钱，您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吧。”
闻从音不否认这点儿，“要是说我不爱钱，那是假的，如果可以有很多钱，我当然高兴，但您开这个私人医院，将来服务的对象是谁呢？”
陈立坤想也不想就说道：“那当然是有钱人了！做生意的都知道，宁可挣有钱人一单，也胜过挣穷人一百单！”
“这就是我跟您之间的问题所在了。”闻从音道：“您开医院是想回本，挣大钱，积累人脉，我没那么多想法，只是想让生病的人痊愈，让中医重新得到重视，除此之外，挣多挣少我不在乎，如果我来当院长，穷人来看病，我会尽可能在他们经济负担能力内给他们治疗，这想必不符合您的需求吧？”
闻从音语气不疾不徐。
陈立坤有些尴尬，但也听得出闻从音没有居高临下审判的意思，他坦然地说道：“那是当然，做生意不为了挣钱，为什么，治疗几个穷人没什么，可是您就这么一个，分身乏术，哪能把时间金钱浪费在那些穷人身上！”
“所以，”闻从音道：“咱们这合作注定谈不到一块去的。”
陈立坤嘴巴张了张，盯着闻从音半天，半晌无奈道：“真没的商量？”
闻从音摇摇头，“多谢您看得上我的医术，但咱们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立坤要开的医院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国外多了这种私立医院，以服务有钱人为宗旨，一般医院内除了有医学界的大佬坐镇，还跟不少顶尖医护合作。
但这种医院要说挣钱，那绝对不少，有钱人对自己的性命重视得紧，投资几千万让医院研究机构研发药品也是比比皆是。
但这条路，不是闻从音要走的路。
陈立坤不免觉得可惜，叹了口气，“好吧，是我小瞧您了，没想到您是这等品德高尚的人。”
闻从音失笑，“您可别抬举我，我不敢说自己品德高尚，我对您也有事相求。”
陈立坤疑惑地看向她。
闻从音看向赵丽娜，赵丽娜拿出带来的药品，放在桌上，“陈先生，这是我们药厂的产品感冒灵跟咳嗽停，止血散跟药油，我听说您在国外是做医药行业，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把我们的药品推销到国外去？”
陈立坤打量那几款产品，要说包装倒是很朴素，他拿了起来，仔细打量，又拧开一一查看，“这些药品做过药测了嘛？效果怎么样？”
赵丽娜拿出准备好的文件，递给陈立坤，“这几款药品并不是新产品，我们以前也销售过，回购率很高，目前重新研制，也跟几个医院合作过，这些是药测的结果。”
陈立坤接了过来，脸上没有刚才的热情跟激动，他翻看了几页，服务员就来上菜。
陈立坤便道：“那我拿回去看，等回头咱们再联系。”
赵丽娜听得出陈立坤的意向不高，也不勉强，笑着拿出名片互相交换。
这顿饭吃的还算轻松，虽然闻从音拒绝了陈立坤，但彼此都没撕破脸，只是陈立坤难免有些不高兴。
晚饭后，陈立坤还要开车
送她们回去，被闻从音婉拒了。
难得今天天气凉爽，回去路上就算塞车，也没让人心情那么烦躁。
闻从音坐在副驾，吹着风，长发绑起垂在一边，她笑道：“陈立坤这事只怕有点悬，我看他没什么意思的样子。”
赵丽娜不急不慢地开着车，瞥了一眼闻从音，“小姨，没事，要是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闻从音眨眼：“真不遗憾，那陈立坤是现实了点儿，但人脉真不错，要是他有意跟你们合作，你们不但能挣钱，还能一口气打响牌子，上面也会给你们药厂不少好政策。”
这年头，医药进口可比出口得多，尤其是医药进口多半是些西医设备跟药物，不但贵还少，但出口呢，却出口的是咱们国内的野生药材，卖的价格便宜又多。
闻从音做这一行，免不了了解中药市场，这几年日韩在中国大肆收购人参虫草等珍贵药材，并且还签订十几年的合同。
短期来说，国家挣到外汇了，药农也发财了，可长期来说，这却是竭泽而渔的事情，野生药材就那么多，药材的生长也是需要年份的。
国内把这些低价卖出，又高价买回国外各种药品跟器械。
明眼人早看出问题所在，只是苦于没有办法。
要是药厂能够在国外打响品牌，那至少能挽回一部分的进出口差距。
赵丽娜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沉吟道：“要不过几天我亲自带人过去拜访他，咱们的药品效果是没的说的，我对比过日韩跟香港的货，咱们的药方先天优势在，不必他们差，价格还是他们的四分之一。”
“可以试试。”
闻从音这回没打算帮丽娜了。
孩子这么大了，该拉的人脉也帮忙拉了，总得自己去拼一拼，难道还要指望家长把饭都喂到嘴边。
赵丽娜回去后，就召集永志等人开会。
她提起陈立坤的公司时，汉克眼睛一亮，本来没什么正型地摊在椅子上，突然坐起身来，“LION药品公司？”
赵丽娜点点头：“怎么，你认识？”
汉克道：“我怎么可能不认识，LION药品公司在马来西亚、新加坡跟菲律宾都很有名气，在日韩就可惜了点儿，他们主要做的是医药分销跟零售，不过我听说他们有打算收购天音公司的打算，天音公司在港澳台跟日韩倒是有一定的市场分量。”
赵丽娜眼睛一亮，“这么说，这家公司的前景大好？”
汉克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如果您感兴趣，我刚好有个朋友在他们公司上班，可以找他问问去年的财报。”
“那这事交给你了。”赵丽娜心里打定主意。
她不打算走林天意他们公司那条炒作营销的路线，说到底，两家公司的产品本身也不一样，林天意他们卖的是保健品概念，营销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但赵丽娜打算把安宁药厂做成民生品牌，自然不能走无脑炒作的路。
他们的药品物美价廉，因此口碑很重要。
现在这年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就算是中药，出国镀一层金，那一下就不同了。
尤其是要是真能出口到国外创汇，那连营销打广告的钱都能省了。
汉克的朋友传真了LION公司去年的财报回来。
赵丽娜看过之后，意识到这家公司净利润非常高，可以说现金流非常充足，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公司。
“如果能跟他们合作，咱们一年至少能挣这个数。”汉克写了一串数字出来。
赵丽娜眼神闪了闪，吩咐永志去买几件古董，选了个好日子，便登门拜访陈立坤。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天第一百七十二天……
然而，这次登门并不顺利。
陈立坤对闻从音的医术是青睐有加，但对安宁这种初创企业尤其是中药药品，那是毫无兴趣。
赵丽娜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陈立坤还客气地见了他们一面，然后就推说有事，下次再约。
等第二次过来，陈立坤的秘书直接说人不在。
赵丽娜眉头微挑，陈立坤目前暂住在酒店，跟朋友见面，办公也都是在酒店套房里。
她们过来的时候，给前台塞了个红包，人家说了，陈立坤下午就没出去过。
现在说不在，分明是不想见他们。
赵丽娜看了眼里面的包房，对秘书问道：“那麻烦你回头告诉陈老板就说我们来过，我给陈老板准备了点儿礼物，也麻烦您转交。”
她接过永志手里的袋子，递给秘书。
秘书接了过去，满口答应。
做电梯下来的时候，永志嘀咕道：“这什么陈老板是不是故意摆架子，还是要拿捏咱们？前台都说人在酒店，怎么不肯见咱们。”
赵丽娜解开袖子扣子，拧了拧脖子，“不必想太多，陈立坤想什么，咱们怎么能知道，意思到位就行，东西留下，无论如何他都会见我一面的。”
永志这才明白赵丽娜刚才为什么把东西留下。
感情是为了这个缘故。
他们走出酒店，也是正巧，一辆面的正好在酒店前面停下，丽娜一行人刚要上车，那面的下来的女人就喊了她一声。
赵丽娜抬起头看过去，永志等人跟着看过来，那是个打扮得格外引人注目的女人，都已经是秋天了，还穿着短袖短裤，一双大长腿格外吸睛。
“林小姐？”赵丽娜冲永志等人点了下头，把车门先关上，朝林美琳走过去。
林美琳有些惊讶，“您还认得我？”
赵丽娜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你不也记得我吗，林小姐有什么事吗？”
林美琳看了看手表，故作镇定，“我听说赵小姐的药厂想跟我们陈老板合作，不过这件事进展好像不太顺利吧。”
她压着心里的忐忑，装出在饭局里学到的那种云淡风轻，“我兴许能帮上赵小姐一点儿忙。”
赵丽娜说真的，有些惊讶。
她看着林美琳，虽然陈立坤先前只介绍了林美琳的姓氏，但在社会上混，谁没有点看人的本事，林美琳身上风尘味极重，加上跟陈立坤关系那么紧密，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不难猜。
但林美琳主动释放这个信号，却让赵丽娜有些看不透。
眼下这个情况，林美琳也是一次机会。
赵丽娜想了下，点头：“行啊，咱们干脆去喝咖啡吧，怎么样？”
林美琳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赵丽娜让永志跟汉克坐在前面，跟林美琳坐在后面。
一路上两人说了几句话。
丽娜也看得出来，林美琳似乎有些紧张，所以到了咖啡店后，她让永志跟汉克两人去别的桌子，跟服务员要了个僻静点的座位，招呼林美琳坐下。
咖啡店在如今的北京也是罕见，尤其是这家咖啡店还卖弄玄虚，压根不给中文菜单。
赵丽娜帮着林美琳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要了两份栗子蛋糕。
“这家的栗子蛋糕很正宗，法国蛋糕的手艺。”赵丽娜说道。
林美琳勉强地冲赵丽娜一笑，她心里暗忖，这家店的价格也很法国，她刚刚看了菜单，居然一份小小的蛋糕就要三十多块钱，这可是很多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赵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边想说服陈老板帮你们把药品卖到国外去，但是陈老板眼光高，他可看不上你们这种刚开的药厂，并且名气还小，您想必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闻大夫介绍，陈老板连虚与委蛇的机会都不会给你们吧。”
服务员端了蛋糕上来。
赵丽娜吃了一口蛋糕，对林美琳的话一点儿不恼，反而还赞同地点了下头。
这似乎给了林美琳信心。
林美琳知道赵丽娜的身份，陈立坤曾经惋惜地说过，闻大夫的背景很深，要不然的话，他何必这么客客气气地跟她商量，耍些手段，逼着人答应的事，陈立坤又不是没有做过。
她起初对来接触赵丽娜心里是有些顾虑的，她心里明白像赵丽娜这样出身好的女人是怎么看待她们这些人的，要么觉得她们都该死，要么觉得她们丢了同胞们的脸。
林美琳倒不怕看冷脸，但无论什么样的人，多少也有点自尊心，谁愿意被人羞辱呢。
“我可以帮你们，让陈老板给你们一个机会！”林美琳鼓起勇气说道。
赵丽娜抬起眼，看向她，有些好奇了：“你打算怎么帮？”
林美琳眼里满是坚定，“这您就不必管了，如果你们药厂的药品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你可以放心准备合作的事了。但我的忙也不是白帮的。”
赵丽娜放下勺子，认真地看向对方，“可以，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我要你给我一个工作岗位，这个岗位不能是文员那种没什么技术含量，我要那种能积累人脉跟经验的岗位！”林美琳语气好似很坚定，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心里有多慌，她的手掌里满是冷汗。
傍大款这一行是吃青春饭，要是没能在30岁之前找到个男人结婚，或者给他生个孩子，拿到房车，那基本上30岁之后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林美琳现在不算年轻，比她年轻漂亮的尖果实在太多了，北京这个首都，是全中国的人的梦想之地，每年不知多少漂亮年轻的姑娘从家乡里出来，一头扎进了北京这个复杂多彩的世界里。
她早就有个想法，自己开个小店，但她发现，自己身边那些开店的姐们，生意都不怎么好，不少还把从男人身上挣来的钱赔了个干净。
林美琳这才知道原来做生意也不是谁都能挣钱，她索性改了目的，打算找个好工作。
可好工作哪里那么好找，何况还要满足她的消费，那样的工作哪里轮得到她这种人。
“你要一个工作？”
赵丽娜真的吃了一惊，她挑起眉：“你是说那种正儿八经的工作，还是那种挂靠吃空饷的工作？”
“我要正经工作，跟别人一样，你放心，该我干的我绝对不会说个不字。”林美琳说道，她眼神很是坚定。
这让赵丽娜想到在动物园的时候看到的竹叶青。
赵丽娜思索片刻，“OK，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你能帮得了我的忙再说，如果你真能帮上忙，我可以给你开月薪1万的工资，另外给你安排培训，至于什么工作，到时候还得看你擅长什么，能不能升职加薪就看你自己本事！”
“好，一言为定！”
林美琳激动地整张脸都红了。
赵丽娜点点头，“需要签合同吗？”
“用不着。”林美琳现在放松不少，整个人也没刚才那么紧绷了，服务员送上咖啡后，她喝了一口，道：“你要是真想坑我，就算签了合同又怎样，像你们这样的人，给我挖个坑跳，我也不知道。我信你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林美琳把那咖啡一饮而尽，把那蛋糕三五两口吃干净，丢下一百块，要了赵丽娜的名片，走了。
汉克跟永志他们俩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永志心里一直好奇，等林美琳走后，永志立刻走过来，问道：“她找你干什么？”
“合作。”赵丽娜喝了口咖啡。
“合作？！”汉克怪叫道，“刚才那个女人能跟咱们合作什么？”
赵丽娜唇角勾起，站起身来，摇摇头，“汉克，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人不可貌相，就算是小人物，有时候也说不定会发挥出大作用。”
汉克跟永志都一头雾水。
赵丽娜把刚才的事告诉他们。
永志瞪大眼睛，“这么大的事，她能帮上咱们的忙？她跟陈立坤什么关系啊，两人不像是父女啊。”
“这你就别管了，成不成的，就等着她的电话。”
赵丽娜道：“就算不成，咱们这边也没什么损失。”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天第一百七十三天……
林美琳回去的时候，陈立坤已经睡了个午觉起来，他的习惯是午睡后喝一杯咖啡。
秘书要端进去的时候，林美琳上去拿过，示意秘书出去，秘书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心里不齿，却也乐得轻松。
“咖啡放桌上就行。”陈立坤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架在茶几，眼睛盯着电视。
“陈先生。”林美琳嗲声嗲气，做足娇态，端着咖啡过去。
“是你，怎么过来了，小许呢？”陈立坤看到林美琳，眉头一挑，伸出手色眯眯地摸了一把林美琳的腿，“这些粗重活叫秘书做就行了，你干嘛这么辛苦。”
林美琳笑道：“我哪里辛苦，再说，端一杯咖啡进来难道还能累倒我，说起来我真不知道这咖啡哪里好喝，怪苦的。”
陈立坤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你当然不知道，咖啡的好处是需要有品位才能品尝出来的。”
他脸上的傲慢毫不遮掩。
林美琳眼睛眨了下，“陈先生，您过阵子是不是要回去了？”
陈立坤已经给他父亲买好了房子，安排好了照顾的人手，大马那边公司的事自然需要他回去处理。
作为一个公司老板，要不是他爹手里拿着股份，加上父子俩感情还可以，陈立坤怎么会有时间有耐心陪亲爹治病治了一个多月。
“当然了，大马那边多的是我要忙的事，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想跟我走啊？”
陈立坤语气带着揶揄跟打趣，“真要跟我走也不是不行，不过回去后得学点儿规矩。”
陪了陈立坤一个多月，林美琳哪里还能不知道他们大马那边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改革开放后，大陆这边老板们就算在外面搞搞阵，也会注意点社会影响跟家里人看法。
大马那边，就压根不在乎这些，有钱人虽然没有三妻四妾，可是家里一个有名分的老婆跟好几个小三小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林美琳才不是傻子，自己去大马那边人生地不熟，陈立坤这人又分明是喜新厌旧的人，她过去那边，连语言都未必相通，还能有好日子过。
“陈先生，我也很想陪你去，但我舍不得我家里人。您先前不是说过等您走的时候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兑现？”
陈立坤不以为然，点了根雪茄，“行，说吧，要多少钱？”
林美琳道：
“我不要钱，我希望您给安宁药厂一个机会。”  ？
陈立坤眼神错愕地看着林美琳，没察觉到火柴已经烧到了指尖，等烫到的时候赶紧丢在地上，吹了吹手指，踩灭地上的火柴。
“陈老板，您没烫着吧，我去给您拿冰块！”林美琳反应快，起身去开了冰箱，取了一盒子冰块出来。
陈立坤的手放在上面降温，眼神上下打量林美琳，“那赵丽娜给了你什么好处？”
林美琳也没想要瞒着陈立坤。
她很清楚陈立坤这种人戒备心重，尤其是对女人，自己要是藏着掖着，不定出什么差错，倒不如直接坦白。
陈立坤听到林美琳跟赵丽娜的交易后，脸上表情越发古怪，看着林美琳的眼神仿佛看到外星人突然说话了。
林美琳则是对上他的视线，不躲不让，“您怎么看？答不答应给个准话，我也不会勉强您。当初帮您喝酒喝的胃出血，说到底也是我分内的事，您肯答应我一个请求，已经很仁至义尽。”
“要是您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陈立坤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麻烦。
“你这话说得，我陈立坤还不至于出尔反尔，你真想好了，去那个小丫头的药厂工作，可不是轻松活，挣的钱也未必有我给你的多。”
林美琳笑道：“我知道，可您给我的钱再多终有一天也会花完的，我这个岁数了，总得找点儿活干吧。”
“嘿，倒是小瞧你了。”陈立坤摸着下巴，只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
他想了想，点了下头，“行，我给那赵小姐一个机会，让她再送一批样品来，我找人测下药效，要是可以合作，到时候再说。”
林美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她没急着走，反而是陪着陈立坤吃了一顿晚饭，晚上回家后才找了个地方打电话告诉赵丽娜。
“好，谢谢你，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
丽娜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一些笑意，一转身就看到长宁跟长静两个站在身后。
长静八卦问道：“丽娜姐姐，谁的电话？是不是方朔哥哥。”
“笨蛋长静，哪里可能是方朔哥哥，要是方朔哥哥的话，丽娜姐姐脸上才不是这个样子呢。”
长宁甩了甩辫子，机智地说道。
丽娜上手掐了长宁的脸颊一把，“我脸上是什么样子，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八卦，是不是学校作业太少了？”
长宁捂着脸，控诉道：“姐姐，您这还是人话嘛，我们高一这么多科目，您还好意思问是不是作业太少？”
“你们说什么呢？”闻从音从楼上下来，就听见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话。
长宁立刻跑到闻从音身旁告状，“姐姐有情况！”
“对，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长静也逗比地配合起来。
丽娜哭笑不得。
闻从音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两个小丫头胡说八道，弹了两人脑瓜崩一下，道：“你们俩还真是作业太少，赶紧去写作业。”
长宁长静两个老实了，吐了吐舌头，跑回两人卧室做作业去了。
“小姨，好消息！”丽娜跟闻从音报喜，“那陈老板愿意考虑跟我们合作了。”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闻从音说道：“你这是多上心，要是有什么需要小姨帮忙的，只管说。”
“目前还不用，我倒是对那林小姐有点刮目相看。”
丽娜有些感叹地说道。
闻从音听得她这番话像是有些缘故，有心想打听，家里电话响起来了，闻从音走去接起，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好，好，我这就过去。”
她对丽娜嘱咐了几句，把家里交给她，就换了衣服，赶往医院。
深夜十点多。
这个时间点，原本该是寂静安宁的时候，可今晚十点左右，在北平医院两条街外，发生一起精神病路上伤人事件。
所幸当时路上还有不少行人，及时制止，而后赶来的警察跟精神病人家属都把人送来医院这边。
“闻大夫，你可来了！”
在看到闻从音赶来的时候，林喜几乎喜极而泣。
闻从音走了过去，握着她的手，“林记者，先别激动，你们电话里就说有个精神病人，现在人在哪里，什么情况？”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病房门口一对老夫妻。
那对老夫妻有点年纪了，看上去像是六十多，身上衣服很狼狈，沾满灰尘，像是在地上打滚过。
那对老夫妻走过来。
病人父亲一边搀扶着妻子，一边用愧疚麻木的表情说道：“是我女儿，她疯了，见人就打……”
他话音刚落，病房内就传来一声女人的怒吼声，紧接着是乒乒乓乓的摔东西的声音。
几个护士尖叫着从病房里跑出来，看到闻从音在的时候，委屈的不行，跑过来告状，“闻大夫，这个病人是疯子，真会打人。”
“束缚带在哪里？”闻从音问道。
一个护士指着病房里面，“就在里面！”
闻从音看向林喜，“咱们先把病人制住再说，你们看如何？”
大家都没二话。
那个病人力气是真的大，明明看上去不过像是二十岁，可那拳脚力气比一个北方男人还大。
得亏闻从音喊了林喜跟几个护士一起进来，才把人捆在床上。
病人父母看到孩子在床上不断地挣扎，眼眶都红了。
闻从音这时候才总算有时间询问情况。
林喜道：“我来说吧，这是我邻居，也是我学妹，她以前一直好好的，可是前两年开始突然就偶尔发作精神病，每次发作都要打人砸东西。”
“家人打不打？”闻从音查看着病人眼睛，问了一句。
林喜无奈道：“以前不打，但去年开始就都打，刘大叔什么医院都带去看过了，医生说是精神分裂症，治不好，因为这个病，学妹的学习也停了，刘大叔刘大妈两人又要给她挣钱看病，又要上班，就没办法看着她。结果她有时候就会不声不响跑出来打人。”
“我们刘家从以前到现在就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会造这样的孽！”
刘大妈捂着脸，眼泪鼻涕都落了下来。
刘大叔也满脸悲痛，心裂如刀割。
“闻大夫，这么晚你还忙着呢？”就在闻从音给病人舌诊的时候，何院长陪同着区方正进来了。
闻从音愣了下，区方正倒是会做人，先说道：“闻大夫你忙你的，当我们不存在。”
行吧。
当不存在就当不存在。
闻从音拿了病历本，提笔书写。
可何院长却是个坐不住的，走到这边过来，看着她写，问道：“闻大夫，我听说这个病人是精神分裂症，这在中医里面是什么说法？”
闻从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痰迷心窍。”
“痰迷心窍？”何院长吃惊道：“这么说，中医能治好这病了？”
闻从音道：“何院长，您看过范进中举吗？”
何院长迟疑了下，林喜却道：“这谁不知道，范进多年没考上，被人笑话，突然考中举人，就受刺激，发疯了，然后他岳父就给他一巴掌，把范进打醒了。”
“大夫是要打我女儿的脸？”
刘大妈哆哆嗦嗦地说道：“要是能打醒我女儿，那我们也答应。”
闻从音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
她把病历本放到一旁，给病人把脉，沉吟片刻，她发现病人脉象沉滑，跳动飞快，“病人每次发作是不是都在经期之前？”
这林喜就不知道了，她看向刘大妈。
刘大妈愣了下，点头：“好像是？”
闻从音耐心道：“你仔细想想，别好像，这事不能模糊。”
刘大妈想回答，可脑子一片混乱。
他们夫妻俩这么大岁数，平时又要照顾女儿，又要给女儿收拾烂摊子。
说句难听的，夫妻俩早已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哪里有功夫记住那么多。
林喜见状，心里着急，提醒道：“今天是12号，过去是不是都是差不多这个日子发作？”
刘大妈被她这么一提醒，“是是，差不多都是这几天。”
闻从音就有数了。
何院长又多嘴，“这病人得的是什么病？”
闻从音道：“西医说法是青春期精神分裂症。”
“青春期精神分裂症，是不是集中在青春期啊？”林喜关心道。
闻从音嗯了一声，“青春期情绪波动比较大，女生生理期激素又有影响，所以这病容易在经期发作，但是这病不能用西医的镇静剂，用了也治不好。我给她开个涤痰清脑汤，化淤去痰，这药方主要是去淤血痰热，先吃个三剂试试看。”
闻从音写了个药方，让病人家属去抓药。
她站起身来，看向何院长，眼神带着询问。
何院长双手抱胸，道：“闻大夫，别急着走，咱们等病人喝了药再走也不迟。”
林喜虽然没说话，可那眼巴巴地看着闻从音的眼神，分明也是这个意思。
闻从音按了按眉心，“也好，何院长，您跟区前辈怎么这么晚还来医院？”
何院长笑着看向区方正。
区方正道：“我跟何院长今晚出来散步，走到咱们医院不远处看到出事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闻大夫你也赶回来了。”
“那可真是巧了。”闻从音说道。
何院长倒是有些本事，这么短
的时间都能跟人家混的散步去了。
“闻大夫，关于这精神疾病，你认为医生能治好吗？”区方正一脸严肃地跟闻从音探讨起了这个问题。
精神疾病这个病，从古至今都很复杂，治好的例子也不多，不少人都认为这病多少有些玄乎，毕竟是精神出了问题。
闻从音知道区方正是在考自己，她随口便解释道：“《素问》有句话，治病必求于本，精神疾病只是表症，具体内因不明，还得具体分析。像这位病人，乃是心火亢盛，痰热上攻，我开涤痰清脑汤便对症。若是其他病人，则要把脉查清情况，病先起阴者，先治其阴而后治其阳……”
林喜一直都知道闻从音厉害，但这会子听见闻从音这么有条有理的分析，还是被震撼到了，心里佩服不已。
用后世的一句话叫做不明觉厉！
区方正看着闻从音的眼神，则是越来越欣赏，索性拿自己最近遇到的病例询问闻从音，也是考考闻从音。
而闻从音从不畏惧考验。
“药来了！”刘大叔刘大妈两人端着药回来的时候，闻从音跟区方正才停止。
何院长站在一旁，只觉得这病房里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先看看药效。”闻从音说道，“区前辈，您要是还有病例，咱们回头再讨论。”
区方正不会不识抬举，点头答应。
药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凉的差不多刚好能入口。
病人刚开始还不断挣扎，可等喝了半碗药后，人就老实了不少，彻底喝完，过了一会儿更是迷迷瞪瞪地，眼皮上下打架。
“这药真灵啊！”
刘大叔都惊了。
闻从音解释道：“药里面有些安神的成分在，让病人睡个好觉，你们这几天轮换着来陪床吧。”
刘大叔忙道：“好好。”
他算看出来了，这大夫不一般，虽然闻从音说药效快是因为有安神的成分，可刘大叔又不傻，先前他女儿发作的时候，在别的医院打过强力安眠镇静剂，那大夫说这镇静剂打下去，一头牛都能睡着了，可对他女儿却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刘大夫夫妻对闻从音是感激不尽，连带着也感激打电话请她回来的林喜。
林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出来的时候，挠挠头，对闻从音道：“闻大夫，真对不住您，大晚上要您跑回来给人看病，要不现在我请您吃宵夜吧。我知道一家烧烤，可正宗了。”
闻从音很少晚上吃东西，怕积食，“这就不必了，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你只管说！”林喜义气地说道。
闻从音要拜托她的不是别的事，而是区方正他们说的那个中医节目的事，闻从音对电视节目不了解，也没什么熟人，问过永红，永红跟人家搭不上边，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拜托林喜。
毕竟林喜是记者，也是行内人。
林喜二话不说就道：“您把这事交给我就对了，别的事我不敢说，打听消息，这事我拿手，您等着吧，我有消息就告诉您。”
闻从音也是爽快人，“行，回头请你吃饭。”
林喜办事是真利索，四五天后来医院看病的时候，就把消息带回来了。
她对闻从音道：“闻大夫，这节目靠谱是挺靠谱，但我打听过了，那节目主持人是个很看重收视率的，只怕上这节目不轻松。”
“这么说，没别的猫腻了？”
闻从音问道。
林喜道：“嗨，要说别的猫腻那就没有，不过你们这节目好像电视台那边不是很重视，那个主持人估计是得罪人了。”
要不说还得是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办。
先前，闻从音想找人打听，大夫们是知道有这么个节目，可别的都不清楚。
得亏是林喜，才能打听的这么周到。
“这些不要紧，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去参加你觉得怎么样？”闻从音对林喜询问道。
林喜愣了下，，回过神来，立刻叫好，“那当然好，这节目要是有您去，肯定能芝麻开花节节高，收视率爆炸，闻大夫，您要真打算去，我在报道上能一起把这件事写上去吗？”
她趴在桌上，“我打算这两天把您昨天给小刘治病的事也一起写一篇报道。”
闻从音自然不会不答应，还给了她一些资料。
这可把林喜高兴坏了。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天第一百七十四天……
“卖报，卖报，今天的北京时报！”
孙大妈早晨从菜市场买菜回来，走过报摊的时候，听见这么一句喊声，脚步匆匆走过，可没等走没多久，她就又走了回来，拿起摊子上的一份报纸。
“嘿，大妈，买一份报纸吧，今儿个肉菜的价格什么都有。”那报摊老板招呼道。
孙大妈眼神落在旁边闻从音的新闻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来，层层揭开，掏出五分钱递给那老板。
她话也不说，急匆匆带着报纸往家里赶。
那老板瞧着孙大妈的背影，只觉得纳闷，但很快，过来的客人就把他的注意力带走了。
“孙大妈，回来了，你家儿媳妇早上没出去上班，在家里呢。”
孙大妈住的是大杂院，她们一家分到这大杂院后院的后座房，后座房虽然坐南朝北，可屋子宽敞不少，比起不少十几口挤在一间房间里的强不知多少。
孙大妈一家人口也不多，她丈夫早就没了，早年生了个儿子，儿子娶了老婆，一家子日子按理来说能过的和和美美，可架不住，天有不测风云。
五六年前，孙大妈儿子出车祸，撞到了脑袋，人没死，可却落下精神失常的毛病。
打那之后，孙大妈脸上就再也没有笑容。
孙大妈冲邻居笑着点了下头，也不多寒暄，就走进屋里。
一进屋就闻到浓郁的药味。
她儿媳妇正端着药碗给丈夫喂药，她的儿子却是被一条铁链锁在柱子旁边，见到药碗，儿子伸手就拍，打翻了药碗还兴高采烈地拍手叫好。
“你去吃饭吧，我给他喂，”孙大妈把买来的菜放下，对儿媳妇说道，“我刚路上看了报纸，北平医院那边有个大夫能治精神病，等你吃完，咱们一起带汉文过去看病。”
儿媳妇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妈，要不算了，我看，这就是咱们的命，汉文的病到现在吃了多少药，花了多少钱，咱们家还能掏得起医药费吗。”
孙大妈神色很坚决，“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放心，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无论怎样，妈都不会让汉文永远这个样子！”
儿媳妇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提着菜走出去。
他们做饭都是在外面的煤炉子，吃的也简单，买来的菜洗一洗，再热点昨晚上剩下的粥。
得亏最近天气冷了，这剩饭剩菜放着也不怕馊了。
儿媳妇边吃，眼泪边掉落下来。
一碗白粥渐渐带出咸味。
这几年来，她们婆媳俩人相依为命，儿媳妇不是没想过要改嫁，可她丈夫以前脑子清醒的时候，对她很好，婆婆也是个厚道人，没嫌弃过她家里是农村。
儿媳妇想走，又放心不下。
医院是天底下无论刮风下雨，都人满为患的地方。
中医治疗小组最近治疗的病患越来越多，病房都剩下不多了。
闻从音带着丹阳等人过来查房，走到刘大爷他们女儿的病房时，刚进去，就听见一声笑声。
她打开门，屋里人听见动静，回头看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闻大夫！”刘大妈搀扶起女儿坐起，闻从音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她眼神落在病人脸上，病人两眼明亮，面容清秀，比起住院的时候，脸颊上有肉了不少。
“怎么样，今天觉得还好吧？”
那病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揉搓着衣角，“好多了，现在头都感觉轻了不少。”
刘大妈道：“是啊，这几天上大
号后拉了好多脏东西出来，闻大夫，真是得亏你开的药，她现在记性都好多了，以前做什么事都稀里糊涂，一时记得一时清楚的。”
闻从音道：“她这情况是痰堵住了心脉，这气血不畅通，脑子自然不清楚，我给她再看看情况，把舌头伸出来。”
病人配合地伸出舌头。
闻从音看了看，点了下头，“舌苔好很多，没有淤斑了，舌苔也白了不少，我看，你们明天就可以准备出院，不用住院了，但最后一剂药还是得吃。另外，病人以后情绪不能太激动，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们肯定让她遇事多冷静一点儿，她从小就是急性子，脾气又差，回回碰到事就跟人吵架，我们以前怎么劝都不听，以后再不许她这样了。”刘大妈心疼又严肃地对女儿说道。
病人无奈，“妈，我从来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再说，这脾气上来，我能管得住吗？”
她撇撇嘴，语气带着不满。
“你看看你，又这样！”刘大爷也不满地说道，他偏过头对闻从音道：“大夫，你给想想办法，给她开个药方，把她这性子给改了。”
孙丹阳等人忍俊不禁。
孙丹阳道：“刘大爷，这我们医生可没这种本事。”
刘大爷不信，他说道：“别人肯定没这本事，可闻大夫多厉害，我女儿先前病成那样，她开个药方，吃了七八天就好了，别人开的药方，吃了半年都没见好，闻大夫肯定有办法的！”
闻从音哭笑不得，不知该感动病人对自己的信任，还是敢说家属们真是敢想。
病人也道：“大夫，您要是有办法能治好我的性格，我也听您的。”
闻从音笑道：“别乱想，我哪里有这本事，人的性格是天生的，改不了，再说，你这性格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太急了，心火旺，赶上痰热，这才痰迷心窍，改性格的药方是没有的，但改善体质的食补药方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开几个，吃完药后就食疗调养脾胃，脾胃调养好，不生痰，自然不会再复发这个毛病。”
“那可太谢谢您了，大夫。”
刘大爷刘大妈高兴不已。
闻从音拿纸笔给他们写了几个食疗药方，让孙丹阳他们也跟着看，顺便解释道：“病人大病初愈后，并不意味着身体就彻底好了，只能说是恢复平衡状态，而且由于生病期间亏空身体，后期的调养也很重要，作为中医，不但要治本病，还要学会治未病。”
“老师，我知道，《素问》里有句话圣人不治己病治未病，不治己乱治未乱，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晓泽举起手来，问道。
林晓泽是最近被调过来帮忙的，闻从音让孙丹阳带她，现在看来进步还是挺明显的。
闻从音点点头：“就是这样，像我们给病人看病，不能只想着把这个病治好就算，得把人彻底治好，才算是尽职尽责。”
刘大爷夫妻二人虽然没听懂，但也多少知道闻从音是为他们女儿着想，一个劲地道谢，还要请闻从音吃饭，被闻从音拒绝了。
孙大妈婆媳俩托了两个邻居帮忙，把儿子带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刘大爷夫妻俩目送闻从音一行人离开。
孙大妈认得闻从音，报纸上刊登了她的照片，见她从病房里出来，便对儿媳妇嘱咐一声，上前找刘大爷刘大妈打听，“大哥大姐，刚才那个就是闻大夫吧？”
刘大妈点头：“嗯呐，可不是，大妹子你们带人来看病啊。”
她眼睛瞥见孙大妈身后被捆起来，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按着的孙大妈儿子身上，“哎呦，这怎么回事？”
孙大妈苦笑一声，“是我儿子，精神不正常，这不是报纸上说闻大夫治疗精神病有一套，所以我带他来看看。”
“那你们可找对人了，我女儿就是先前精神不太好，闻大夫给治了后，我女儿现在脑子都清楚了，明儿个就能出院了。”刘大妈整个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们俩就一个女儿，先前女儿生病，老两口感觉天都要塌了，这要是一辈子就这样，等他们俩撒手人寰走了，女儿的日子可怎么过。
现在闺女病好了，夫妻俩心这才算落地了。
孙大妈眼睛一亮，赶紧打听，刘大爷刘大妈也是能体谅孙大妈的心情，领她进去看他们女儿。
若不是先前就知道他们女儿有病，要孙大妈相信跟前这个能说会笑的闺女前不久还在大街上发疯打人，孙大妈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设局做套骗钱。
从病房里出来，孙大妈心里这才敢有一丝希望，急忙带着儿媳妇去给儿子挂号。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天第一百七十五天……
孙大妈儿子的病暂且不说，闻从音最近抓紧的两个病人，就是邓肯跟孙永芳。
孙永芳的病情目前是控制住了，闻从音三诊给她开的药用过后，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脸颊上凹下去的地方也有了肉。
这一忙碌，她就险些把节目组的事给忘记了。
还是录制节目前几天，区方正打电话过来提醒，闻从音还记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区方正对闻从音道：“闻大夫，到时候咱们节目上见，你可别藏一手，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
闻从音哭笑不得。
“区大夫，有您几位在，我萤火之辉岂能争光。”
区方正可不吃她这套，“闻大夫，你不用在我们面前谦虚，你的本事，我们大家都知道，现在整个北京哪个同行不知道你啊。你别以为我是跟你客气，咱们这节目要是能做得好，就能为咱们中医争一口气，现在报读西医的学生越来越多，国家给西医拨款也越来越多，咱们这中医，岂能够叫人比下去。”
闻从音知道区方正他们对这节目寄予厚望，便答应下来。
节目录制是在央视。
主持人宋高明是个从业多年的男主持，在得知被调过来参加《中医面对面》的时候，满心不情愿。
原因无他，节目播放时间是在晚上10点多，众所周知，傍晚七八点那是黄金时段，白日也是播放电视剧的时候，收视率不低，可晚上10点多，那能有多少人看，顶多就是群睡不着的老大爷老大妈，那上班族跟学生早就睡着了。
可宋高明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好黑着脸，带着实习生来录制节目。
录制现场还邀请了几十多个观众，他们这节目是录播，这倒是唯一的优点，不然大半夜的还得来电视台录制节目，谁心里能高兴啊。
实习生小陈打满了水，过来递给宋高明，“宋老师，您的胖大海。”
“嗯。”宋高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节目编导过来把流程递给他，叮嘱道：“宋老师，今儿个头一期，咱们可得加把劲，听说这节目上头挺重视的。”
宋高明心里冷笑，重视，要是重视，怎么会把节目时间安排在晚上10点多。
但他这人多少有点儿城府，因此很快就笑着回答：“那是当然，我听说这回请了不少老中医过来，咱们兴许还能沾点儿光，等会儿不用挂号也能看病。”
编导笑道：“老中医有什么可看的，有个女大夫最近有点名气，你看过资料吧。”
“看过，那个闻从音是吧。”宋高明功课做的很到位，“听说上过好几回报纸了，挺年轻漂亮的。”
“听说还能治精神病呢。”
实习生小陈插了一句话。
编导跟宋高明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笑了。
宋高明把水杯递给小陈，“小陈啊，要我说你就是太天真了，这报纸上写你就信啊。这精神病要是这么容易治好，那天底下哪里还有那么多病人，再说，西医都治不好，中医怎么治得好。”
小陈拿过杯子，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宋老师，您的意思是说那报道是假的？”
“小陈真不愧是刚出校园，真天真。”编导都被小陈给逗笑了，扶着腰笑得腰疼，“现在不少记者都拿钱写稿，只要钱到位，报道作假有
什么稀奇的。这种事从古至今屡见不鲜。”
小陈脸上露出腼腆不好意思的样子来，挠挠耳朵。
“要我说，保不齐是那个闻大夫想炒作什么名医，”宋高明点评道：“她才四十不到吧，名气这么大，没点水份，谁信啊。”
“咳咳咳。”
电视台领导带着区方正、闻从音等人过来。
领导本意是好的，想介绍一下，虽然节目不知道要录制多少期，但至少两个月内都要合作的。
哪里想到，一过来就听见宋高明在这里大放厥词。
宋高明等人回头一看，都愣住了。
领导瞪了宋高明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介绍道：“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主持人宋高明，这位是编导……这位是区大夫，擅长骨科，这位是闻大夫，闻大夫目前是全科。”
闻从音伸出手，跟宋高明握了握手，“宋老师您好。”
“你好你好。”宋高明尴尬的不行，脑门都冒汗了。
他拿捏不准闻从音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好在闻从音等人似乎没打算追究这件事的意思，编导安排闻从音他们去稍微收拾一下，准备录制。
闻从音跟区方正等人要准备的也不多，化妆师给闻从音打了粉，涂了口红，给区方正几个男大夫头发定型，稍微做了下调整就出去了。
区方正几个对闻从音打趣道：“小闻啊，这宋老师对你有偏见啊，你可得好好露一手，让宋老师知道你的本事。”
闻从音哭笑不得，“区大夫，您几位就别说笑了，我这都习惯了，要是跟人计较，能计较得过来吗？”
话虽如此，可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节目录制第一回合就是让各个大夫展现自己的看家本事。
闻从音为了节目效果，就报了把脉。
宋高明很好奇地问道：“闻大夫，这把脉也是特长吗？”
区方正解释道：“把脉是中医里面最重要的一门之一，把脉把的好，才是好中医。这就好像一个修理师傅，他要是看不出机器哪里坏了，那再好的修理本事也是事倍功半，有时候反而会好心办坏事。”
宋高明恍然大悟，下面的观众也若有所思。
宋高明问道：“那闻大夫要不给我们大家露一手，让我们看您的把脉功夫到底有多少本事。”
闻从音笑着答应。
宋高明为了节目效果，索性挑选了两个观众上来。
这种互动环节，观众们都很积极，毕竟免费看大夫，谁不乐意。
头一个观众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精气神很足，穿着毛呢中山装，对上闻从音的时候还一本正经地说道：“闻大夫，你可得好好把，我可不会配合你说谎。”
老大爷的话，把大家伙都给逗笑了。
闻从音忍俊不禁，“大爷您放心，我用不着人配合，倒是您可得诚实，我说得准，您就点头，可不许说谎。”
“那不能够，我可是党员！”老大爷正儿八经地说道。
闻从音跟底下观众都笑了。
笑归笑，该干的事还是得干，她让老大爷先伸左手，再伸右手，等两只手把过之后，她不疾不徐地说道：“老大爷，您的身体挺好的，没什么毛病。”
老大爷哭笑不得，“这谢谢您，您要不说点儿大家不知道的。”
区方正等人都忍不住笑了。
闻从音也乐了，“那我说点别的，您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性子太急，是不是？”
老大爷愣了下，点头：“是啊，这不难看出来。”
闻从音道：“您这有点好处，就是知错就改，所以您最近是不是在吃素，至少吃了半年了。”
闻从音这句话，就把老大爷给镇住了。
老大爷惊奇道：“对，我是吃了大半年素，这你怎么知道？”
闻从音道：“我给您把脉的时候看出来，您的肾气很足，高血压、高血糖什么毛病都没有，这脉象就很清透，不是吃素一定时间没这么好的脉象。另外，我还把出您最近心里有点烦，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
如果说把出吃素，大家还能理解。
这把出家里办喜事，可就太玄乎了。
那老大爷吃惊地看向闻从音，“我是最近刚跟儿子吵了一架，这您都能看出来？”
底下更是议论纷纷。
宋高明也勾起好奇心，先前区大夫他们的手艺无非就是正骨、针灸，大家看了个热闹。
可闻从音这一手，却是叫大家看了个新奇。
宋高明问道：“闻大夫，您能不能解释下您怎么把出老大爷跟儿子吵架的？几位大夫能知道吗？”
区大夫很坦率，“我把脉一般，了解不多。”
其他大夫更是摇头不语，大家把脉顶多就是能看出哪里大致有问题，寸关尺左右手对应的部分好记，也好认。
可要把出这么细致，那可是需要下死功夫研究的。
闻从音道：“这是没什么特别的，说破就不稀奇，老大爷的左手寸位浮取的时候是滞涩的振动指感，一般是心情不悦才会有这个指感，我看老大爷这岁数已经退休，那么必然是家里的烦心事，有烦心事，以老大爷的脾气吵一架也是稀松平常的，毕竟大爷脾气急嘛，不是那种藏着掖着，忍气吞声的性格。”
台上台下的人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说破不过是一句话，没什么特别的，可内行的人才知道多难，要知道寸关尺的部位要把出那点儿细小的指感，还要将前后联系起来，得多不容易。
“这么神奇，那要不闻大夫先给我看看。”宋高明没想到闻从音这么有节目效果，一时心里起了见猎心喜的心思。
他被调派来主持这节目，来都来了，肯定希望节目组收视率能好，要是收视率上去了，那换到其他时间段，也不是不可能的。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天第一百七十六天……
闻从音也无可无不可。
横竖给谁把脉不是把脉。
宋高明心里也没多信得过闻从音，不过是想见识见识。
可闻从音给他把脉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却叫宋高明愣住了。
闻从音道：“宋老师，你这右腿小的时候是不是摔断过？”
宋高明愣住了，旁边的人问道：“宋老师，有没有这事？”
宋高明下意识点头：“是有这回事，不过都是七八岁时候的事情了，闻大夫，您还把出什么来了。”
闻从音沉吟片刻道：“您睡觉的时候，是趴着睡的吧。”
这就更叫宋高明吃惊了。
镜头下他脸上的惊讶清清楚楚，宋高明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反而对闻从音说道：“您这本事有点吓人，这么着，我以前动过一次手术，看您能不能把出来是哪里动过手术。”
宋高明这回严肃了不少，很显然，他意识到这次节目要是能火起来，搞不好看点就在闻从音身上。
闻从音也不恼，直接道：“是在你后腰部分的位置吧，大出血，应该是在十年前，这些年您是不是一到冬天就手脚发冷，天气冷了还会咳嗽。”
闻从音说的每一个症状，都仿佛亲眼目睹一样。
宋高明不得不服，他对闻从音竖起大拇指，“您说对了，各位观众，我可不是托，我这毛病就连电视台都不知道。十年前我在马路上看到有人抢劫，上去见义勇为，被捅了一刀，那时候流了不少血，打那之后就落下这毛病，这么多年一直没好过。”
底下观众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宋高明扭过头，对闻从音道：“闻老师，这一事不烦二主，我还有什么毛病，您接着说。”
闻从音犹豫不决，咳嗽一声，“那我可直说了，您这有点肾亏啊。”
肾亏这两个字出来，台上台下先是一愣，随后都不禁笑出声。
宋高明脸上一红，起初有点恼，可看到闻从音打趣的眼神时，他心思一转，“这我该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实习生小陈在下面都看呆了。
他对
编导道：“编导，宋老师怎么不生气啊？”
宋高明作为电视台主持人，脾气可没好到哪里去，对他们这些实习生经常不给好脸，要是犯错还要骂人的。
闻从音这句话可谓很不给宋高明面子，宋高明居然没翻脸，这简直不像是宋高明的作风。
编导拍拍他脑袋：“小陈，你这脑子还得练，你傻不傻，丢点脸有什么大不了的，出名才重要。”
小陈作为社会新鲜人，乍然听见这话，都麻了。
闻从音道：“宋老师，您别气，我说的这个肾亏跟大家传统理解中的肾亏不是一个意思。现在大家有个误解，都以为肾亏是那方面不行，其实中医中的肾不但是跟生殖系统有关，更跟呼吸系统有关，咱们的五脏六腑是个有机体，互相联系，您当初中刀的时候伤了肺，这么多年没好，这肺不好，就影响到肾，肺在五行中属金，肾则是属水，金生水，金不旺，水就被克，因此想必这些年您的记性也不太好吧。”
宋高明并不了解中医，可闻从音这么一解释，他却听得有滋有味。
他颔首：“是这样，我们电视台主持人都得背不少稿子，可因为我记性不好，所以必须得比其他人下更多功夫。”
节目录制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
下了节目后，闻从音还给宋高明开了药方，“宋老师，节目上刚才是跟您开个玩笑，我看您这咳嗽的毛病都已经伤到根底了，这两年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也咳嗽不停，就给您开个药方，这药方先吃三剂，要是有效下次录制我再给您开别的药方。”
宋高明本来也没生闻从音的气，毕竟人家在节目上解释过了，但闻从音功夫做的周到，他心里也一样受用，接过药方，宋高明道：“那我先谢谢闻大夫，我这毛病多年来一直没好，想不到今天遇到赛华佗了，先前我不知道您的本事，口出狂言，也请您别计较。”
“我看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做东，请几位老师一起去吃个便饭。”
区方正几人哈哈大笑，区方正道：“宋老师，您有心了，我们跟你去，闻大夫就有些不方便，她还得赶回去照看病人。”
闻从音对宋高明点点头：“是这么回事，多谢您好意了。”
宋高明也不勉强，跟领导们招呼几位老大夫去外面吃饭。
电视节目是在周五晚上播出的。
长宁等人都说闻从音头一次上电视，必须全家一起等着看。
闻从音端着茶杯，“你们平时又不跟我学中医，怎么这么捧场？”
长宁抱着闻从音的脖子，“妈妈，这哪里能一样，中医那么多书，那么多药材，实在太难学了，您这看家本领，留着传给孙姐姐吧，我们是没这福气。”
长静也跟着点头，“是啊，”她见耿序也在，便笑着打趣道：“爸爸，要不您跟妈妈加把劲，再生个弟弟妹妹出来，让他们传承妈妈的衣钵，也省的妈妈老是惦记我们。”
耿序咳嗽一声，“你这话说晚了。”
长静诧异道：“怎么就晚了？您二老还年轻着呢，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闻从音对闺女这古灵精怪的性格是又爱又恨，伸出手捏了她的脸，“长静，你说什么呢。”
耿序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现在是心有余力又足，但是政策不满足。国家规定，只许生一个。要是要孩子，就得把你们俩过继出去。你们看，咱们家附近谁要你们俩当孩子。”
丽娜跟永红在一旁听得止不住的笑。
“开始了，开始了。”长宁瞥见广告结束，连忙招呼众人看电视。
说实话，这种中医科普节目对普通人来说是有点枯燥的，前面的环节，众人都看着有些倦，直到进入闻从音的部分，大家才有兴趣。
就连长宁长静这两个从小一直生怕被拉壮丁的也听得有滋有味。
节目长度大概四十五分钟。
结束之后，闻从音看向众人：“怎么样，给个意见？”
赵丽娜道：“这节目会火的，现在很多人都很重视健康，小姨您的科普环节特别好，通俗易懂，还教人怎么保健，吃什么东西，要是我，我肯定看。”
赵丽娜一语成谶。
节目一开始录制两期，周五周六晚上播出。
第一期的时候收视率还不怎么样，第二期的收视率却很让惊讶，居然跟第一期打平。
要知道，这可不容易做到。
节目第一期收视率的观众那都是奔着新茅坑还有三天香的想法来看的，可第二期却是真的为了内容来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中医科普节目，是国内第一回做这种节目。
对于缺乏健康知识的普通人来说，非常新鲜。
闻从音之前上过两次报纸，可走在路上，没什么人认得出她。
但节目播出后，顿时不同了。
她陪葛大姐去看店铺装修，买材料，都被认出来了，还有人过来跟她询问哪里不舒服吃什么好。
闻从音都给人指到医院那边去了。
倒不是她贪图人家的医药费，先前给宋高明开药方是知道人家是电视台主持人，舍得给自己花钱，而普通老百姓，你要是随便给他开个药方，有些人怕药费贵，索性灵机一动，自己删掉一些药材跟分量。
这种事，闻从音不是没遇到过。
要是那些慢性病，不用吃药的，她就告诉人家做什么运动好，吃什么合适。
葛大姐拍着闻从音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找你来陪我买装修材料还真是找对了，刚才那老板给咱们打了七折，省了不少钱了。”
闻从音失笑，“那回头你可得请我吃饭。”
葛大姐满口答应，还对闻从音道：“我想好了，老赵那人成天不是去公园练太极剑，就是跟人下象棋，我索性让他过去给我搭把手，给我当服务员去。”
“服务员？”
闻从音唇角微微抽搐，“赵团长又哪里得罪了您了？”
葛大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老不死又给他那侄子介绍关系，老娘就不乐意，自家孩子没一个用上他的关系，他倒好，成天帮衬别人去。”
闻从音知道葛大姐跟赵团长两人这些年来没少为这吵架，便道：“那是该让赵团长给您搭把手，大姐，您老家的侄子侄女不也都在老家那边没什么正经工作嘛，要我说，您要开饭馆，用生不如用熟，倒不如叫他们上来，一来给他们个活，二来北京这地方到底比东北那边好，您拉扯侄子侄女，他们出息了，您也不用老是挂记老家人。”
葛大姐这人是真实诚。
她老家亲戚一大堆，这些年来从没靠关系给亲戚们安排活计，顶多就是谁家缺钱就借钱给人家。
要是愿意读书的，也给安排过去岛上读书，但这些年也就一两个考上大学，其他的多半都是初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
可这一两年，东北那边的国企工厂听说形势很不好，工资都出不了多少。
娘家亲戚没少打电话来哭诉，葛大姐心里也发愁。
葛大姐一听闻从音这主意，心里一动，“这行吗？我就怕他们干不来，再说，咱这毕竟不是铁饭碗，是个体。”
闻从音指着路边卖烤地瓜的小贩，“大姐，您还想着铁饭碗呢，您瞧瞧，这些年，多少人都下海做生意，干点儿小买卖，您没听永红她们说啊，这搞科研的还挣不过卖茶叶蛋的，您这个体干得好，说不定比他们工厂的工资还高呢。”
葛大姐被说得动心了。
她也不是固执己见的人，要是真冥顽不灵，就不会想着搞什么饭馆了。
闻从音给葛大姐指了一条路，葛大姐打了电话回了老家，老家侄子侄女们自然巴不得过来。
葛大姐挂断电话后，高兴了好几天，连带着对赵团长也没那么爱答不理了。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天第一百七十七天……
话说回到赵丽娜这边，自从她给陈立坤送了样品后，就没再联系陈立坤了。
倒不是她拿大，而是赵丽娜明白，在谈判当中，太过主动难免会被人拿捏。
先前已经做的到位，他们的药品效果不是吹得，要是陈立坤不识货，赵丽娜也可以想别的办法，把安宁这个牌子打响。
不过，隔了几天后。
陈立坤却是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邀请赵丽娜到酒店商谈。
赵丽娜跟他约定了时间，吩咐永志到时候准备跟着一起去。
永志眼睛一亮，“陈立坤那边答应了？”
“八九不离十。”赵丽娜说道：“但我估计他怕是要狮子大开口，到时候有的谈。”
“怎么样，我这回可是给你立下大功了吧。”林美琳见陈立坤挂断电话，这才娇滴滴地走过去抱着陈立坤的肩膀。
陈立坤摸了一把她的肩膀，“算你一功，我倒是真低估了那安宁药厂的药品，想不到真有效果。”
陈立坤眯了眯眼睛，安宁药品的药效好在其次，重点是还便宜，成本低。
做生意的都知道，东西稍微贵一点，客户的购买意向就会少一点，除非是不可替代，但日韩这两个国家跟港澳台这三个地区又早已有不少老字号的中药产品，要跟人家抢市场，必须得物美价廉，才有优势。
陈立坤琢磨了下，要是拿下这些地方的中药品市场，那一年下来的利润，真是不可小觑。
虽然很想拿下订单，但陈立坤还是想拿捏住赵丽娜。
因此，谈生意当天，陈立坤就很不客气地说道：“赵小
姐，你们的药品药效是还行，可是呢，竞品实在太多了，我们做代理商，很难打开市场。这样吧，利润咱们七三分成，你们看怎么样？”
饶是赵丽娜早有心理准备，听见陈立坤这话，都被气笑了。
她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七三分成，这可以啊，我们七成，你陈老板三成，不过陈老板你要打开市场还要铺货，又得上下打点，成本会不会太高了，给你们六四分成，怎么样？”
陈立坤脸色讪讪，知道赵丽娜是在讽刺他。
他也不在乎，道：“赵小姐，安宁药厂是个小药厂，别说在国外，就是在国内，现在除了北京河南几个城市知道你们的牌子，还有什么地方知道你们安宁呢。我这要价不算高，你要知道，要是靠你们自己，要把药品卖到国外去，光是销售渠道就够你们头疼的。”
陈立坤分明是吃定他们没有建立销售渠道的劣势。
赵丽娜看向汉克。
汉克会意，开口道：“陈先生，您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安宁最近也在跟国外几个医药代理公司联系。”
他报出了几个公司名字：“这些公司给出的价位都很合理，六四分成，并且还愿意帮我们联系生产线。”
陈立坤眼皮一跳，拿捏不准汉克说的是真的假的。
林美琳适时地开口：“赵小姐，您这么做就不合适了，陈老板是真的很有诚意，而且，除了陈老板这么有实力的公司，谁能够让你们安宁在国际上打响名声呢。”
“没错，就是这样。”
陈立坤脸上好看了些，对赵丽娜道：“赵小姐，我是看在闻大夫的面子上，才给你们这次机会。”
赵丽娜也不退让，“陈老板，您的手下难道没告诉您我们的药品效果多好吗，我说句实在话，要不是我们嫌弃自己建立销售渠道太慢，我们完全可以慢慢地坐等公司的口碑上升，到时候，想必多得是公司愿意跟我们合作。”
赵丽娜说中了陈立坤的心思。
见陈立坤眼神闪烁，赵丽娜趁热打铁：“这么着，各让一步，我们拿6.5成，日韩售价你们做主，国内统一零售价，您看怎么样！”
“成交！”
陈立坤立刻答应下来。
陈立坤盯上了日韩两个国家有钱，觉得让渡港澳台的定价无非厚非。
赵丽娜则是想着尽快推动生意，回流一部分资金。
陈立坤胃口不下，当天就要了几百万的感冒发烧药跟药油，还打了一批款子。
药厂的资金本来有些紧张，这款项跟订单一来，一下解决了不少问题。
赵丽娜也不是个傻子，这么大一笔外汇订单，不好好炒作一番，那岂不是浪费自己这些天的功夫。
正好陈立坤也要炒作他们的公司，两人一拍即合，这一笔外汇，甚至请到了副国级领导前来发言。
一连几天，中国药品走向国际成为了新闻、报纸头条。
赵丽娜接连忙了几天，又要应付那些官员，又要管理药厂的事。
但她没忘记林美琳，趁着中午吃饭的功夫，她把林美琳叫到药厂这边来。
林美琳今日穿着朴素，还穿了一件军大衣。
她走进来的时候，赵丽娜正吃着盒饭，抬眼一看还以为认错人了，又低下头去。
直到林美琳开口喊了一声赵小姐，她这才诧异地抬起头打量林美琳，然后拿了纸巾擦擦嘴，把盒饭拿到一边去：“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素净。”
林美琳捏着手里的包，有些忐忑，“我以为赵小姐不喜欢看到太风尘气的打扮，所以就这么穿，是不是不合适啊？”
赵丽娜给她倒了一杯水，招呼她坐下，“有点夸张了，你要来我们这里上班，先前那种打扮当然是不行的，但也不用太保守。你吃过饭没？”
林美琳下意识地说吃过了，可她刚说完，肚子就咕咕作响。
赵丽娜看了她一眼，道：“吃盒饭你不介意吧，目前工厂这边没有小灶，都是厨师做的大锅饭。”
“不介意。”
林美琳忙说道。
赵丽娜打电话叫食堂那边送来一份盒饭，索性跟林美琳边吃边聊。
林美琳是真没想到赵丽娜这种家庭出身的大小姐，居然会这么……
她不知道怎么说，但她觉得这样的赵丽娜更接地气，更让人敢靠近。
“你的学历是高小，有点差，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去销售部，销售部提成高，对学历要求低，只要你有本事，走到高层也不是不可能。”
赵丽娜把资料递给她：“另一个是去学人事管理，我们跟香港那边有合作，定期送人去接受培训，人事管理相对来说，工资低一些，进步空间也比较小，但相对来说，面对的环境就比较简单。”
林美琳迟疑一瞬，“销售部是不是得陪酒应酬？”
赵丽娜点点头：“百分百的，这一行不可能不陪客户应酬，我可以保证不勉强任何人三陪，但是陪酒陪玩肯定免不了。”
林美琳看着资料，却忽然笑了。
她对赵丽娜道：“赵小姐为什么不骗我？”
赵丽娜看着她，“像你这种人，说谎话骗你才是自取其辱吧，你出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些。”
的确。
林美琳刚才就是在试探赵丽娜。
她陪那么多老板，没少看到那些出去外面光鲜亮丽的老板们为了谈成一笔合同喝的吐血，更没少见到女销售被那些老板动手动脚，有些人甚至索性直接陪睡。
她很清楚，有些老板为了招待客人，索性直接高薪请了个女秘书，名义上是女秘书，实际上就不好说了。
“我选择去人事部。”林美琳道：“赵小姐，我粤语不好，不要紧吧。”
赵丽娜有些诧异，“你不想挣大钱？”
林美琳叹了口气：“赵小姐，我要说不想挣大钱那是假的，可我知道这条路实在太不好走了，我现在只想挣点轻松点儿的钱，不想再喝酒了，酒真的不好喝。”
年轻气盛的时候，以为自己豁得出去，什么苦都能吃，到了一定年纪，才知道，有些苦是真的吃不惯。
“我们公司会保护员工利益，我可以跟你保证，陪睡是不会存在的。”
赵丽娜说道。
林美琳道：“别人说这话我不信，您说我信，但我不信我自己，我怕我把握不住，会走回老路。”
见林美琳真想好了，赵丽娜便没有劝她，给她开了一张条子，“给你一个
星期准备吧，下星期来药厂这边培训半个月，下个月有一批去香港培训的人，你跟着一块去。”
林美琳道了谢，拿过条子，只觉得这张轻飘飘的条子有千万斤一般地重。
林美琳把盒饭吃完，起身要走的时候。
赵丽娜突然开口，“药厂这边没有人知道你过去的身份，汉克他们不会胡说八道。”
林美琳顿了顿，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低不可闻。
赵丽娜把林美琳的事跟闻从音说了一声，毕竟先前闻从音也知道这事。
闻从音道：“也是好事一桩，毕竟年纪轻轻的，走了歪路，肯回头总是好的。”
赵丽娜道：“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选，我本来以为她会去销售部，别的不说，销售部认识有钱有势的人机会也更大。”
闻从音道：“所以才看得出她聪明，知道自己把握不住，就别给自己动摇的机会。”
赵丽娜想一想，“不说她了，小姨，你们那节目要不要广告。”
闻从音失笑：“怎么，现在有钱了？”
赵丽娜笑道：“上了电视跟报纸，要是再没钱，我干脆别干了，去北大当老师算了。小姨，我打算在央视给安宁打广告，您看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还问我做什么。”闻从音笑着反问道。

第178章 第一笔七十八天第一笔七十八天……
《中医科普》已经接连做了两个多星期，引起的议论度不小。
电视台那边对安宁药品要做广告，自然不会拒绝，开出的价格却不便宜，五分钟的广告要价三十万。
要不是订单回流了一波血，安宁药厂还真拿不出这笔钱。
比起这个来，拍摄广告的费用便宜了不少。
赵丽娜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直接请了永红代言，然后又让永红找她的朋友来拍摄。
永红是娱乐圈的人，哪里缺会拍摄的朋友。
她拍着胸口对赵丽娜保证道：“你放心，全班人马我都帮你找齐全，你打算投资多少？”
赵丽娜道：“十万块，这钱你们怎么分我不管，我的要求就是一个，必须拍出有韵味来，并且得有记忆点，必须得让人看到这广告就能记住安宁药品。”
永红惊道：“真出十万块啊？”
赵丽娜直接写了一张支票给她，“拿去吧。”
永红都有些懵，赵丽娜笑道：“怎么，你不敢啊，不是一直说你没机会吗，现在有这么个好机会给你自己练练手，干嘛不试试。”
永红这才反应过来，赵丽娜是给她机会。
她鼻子酸涩，“给我当个代言人就够了，怎么还帮我组班子啊。”
永红很清楚，她是漂亮，但不过是一般人当中的漂亮，她的颜值比起同行来说，实在不够看，要是演技能过得去，那也还行，可偏偏她的演技也麻麻的。
不是永红不上心，当演员是要有天赋有生活的，有句话叫做文章憎命达，这演员也一样，日子过得好很难演的好。
而永红，说句实在话，她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她生下来的时候，赵团长已经是团长了，从小到大，吃过的苦就是苦瓜了。
要她去表现什么被轻视的愤怒，被背叛的痛苦，人家压根就没体会过，怎么表现。
但永红又不愿意离开这个圈子。
思来想去，只能当个制片人，她别的本事没有，欣赏作品的本事还是有的。
可当制片人，不但得有人脉，还得有钱，更重要的是还得有机会。
赵丽娜这个广告给她当一次制片人的机会，别的不说，第一次作品就能在央视播出，这起点绝对很高了。
“别人我信不过，但是永红姐，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广告拍好。我们安宁药厂就拜托您了。”
闻从音是在几天后才知道这事，她撑着下巴，看着赵丽娜：“我说永红这孩子怎么几天没回家了，你给人家打这鸡血打的太狠了吧。”
赵丽娜帮着剥虾，闻言道：“小姨，永红姐的毛病就是拖延症，她这人，衣食无忧，行动力还不如葛阿姨呢。要是我不给她加把劲，等她慢吞吞地凑到钱，组好人手，拍摄第一支作品，得等到什么时候。”
闻从音服了赵丽娜。
这孩子明明是永志他们几个里岁数最小的，也偏偏从小就有当姐姐的样子，给大家伙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也算是好的改变。
这孩子虽然这么多年没多少朋友，可至少多了不少家人。
赵永红还真的拍出了一支好广告，虽然她不是导演，但这广告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负责。
这则广告的内容讲述一家安宁老药店，从晚清到现在，一百多年历史。
又是老药方，又是薪火传承，又是出口国外，可以说要素俱全。
节目播出的时候，葛大姐赵团长几个都吃了一惊，一再问：“真是永红自己拍出来的？”
永红不乐意了，抗议道：“爸妈你们什么意思，我都在里面代言呢，不是我能是谁？”
赵团长蒲扇似的大手一拍大腿，“没说不是你，好啊，我们老赵家三个子女个个都是人才，永红，你可真给你爸争气。”
葛大姐冲他翻了个白眼，“好事就是你们老赵家，坏事就是我的孩子，你给我滚远点，永红，你这是打算继续拍戏？”
葛大姐最近急缺人手，把侄子侄女拉上来不算，还试图拐带女儿去当收银员。
“你真的不考虑来帮妈的忙，回头咱们娘俩挣了钱，对半分。”
永红：“不信。”
葛大姐恼羞成怒，拍了下永红的大腿，“你这孩子，不信什么不信，人家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母女一起把咱们家饭馆做大做强多好啊。”
“妈，你是不是当我傻？”
永红道：“我们小时候上山挖药材，还有过年的时候压岁钱，您可是都拿走了。我去给您打工，您一个月能给我多少钱？”
葛大姐眼神飘忽，嘴里说什么两母女分的那么清楚做什么，又说什么，将来我走了，饭馆不都是你们几个的。
永红才不吃葛大姐画的饼，直接道：“我打算做制片人就挺好，你别打我主意，实在不行让我爸去收银吧。”
葛大姐嫌弃地看了赵团长一眼，表示一个糟老头子当收银员，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央视广告的效果没的说，安宁药厂这回真是彻底出名了。
但很快，麻烦也跟着找上门来。
一连好几天，各大报纸上都出现什么中药吃死人，中医骗人的报道，报道的有模有样，煞有其事，甚至还有官方报纸站台。
长宁长静两孩子气得不轻，拍着报纸道：“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攻击妈妈跟姐姐。”
闻从音看了一眼，那篇报道是某个记者撰写，含沙射影地表示某大夫仗着背景，滥竽充数，又指使亲戚开设药厂大肆捞钱，偏偏各大电视台跟报纸都被这神通广大的某大夫买通了，所有人都在为她们唱赞歌，以至于普通老百姓惨遭愚弄，买了假药。
这篇报道可谓是阴阳怪气的鼻祖，含沙射影的行家，字字句句不说闻从音，不点名安宁药厂，可却能够让人直接联想到他们头上来。
赵丽娜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这什么记者，我要告他们！”
闻从音咳嗽一声，“谢谢你维护我，但目前国内还没有这方面的法律规定。”
赵丽娜都气糊涂了，这才反应过来，国内现在连名誉权都没有，越发恼怒，“他们这些人是真不要脸！我这就去让人打听，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抹黑咱们！”
赵丽娜派去打听的人还没消息，林喜却过来报信，她纳闷地对闻从音问道：“闻大夫，您得罪强健保健品公司了？”
闻从音愣了下，“他们公司，我跟他们不熟啊？倒是
我外甥女认识他们的老板。”
“那就怪了，既然认识，那他们干嘛在背后花钱请人写你们的黑稿。”林喜道：“我本来打算报道您治愈了几个怪病的，可稿子上去，我们报社社长按住了，说林老板不知什么能耐，居然请动有些领导过来打招呼，说不许报道你们的正面新闻。”
闻从音黑了脸。
“真是林天意他们的公司？”
林喜道：“这还能有假，您不信让人去打听打听别的报社，我估计他们应该也跟其他报社打了招呼。这分明是要堵住你们发声的渠道，想把你们按着打。”
报纸是很重要的发声渠道，老百姓的信任度也很高，现在大家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新闻的“魅力”。
几乎是报纸上报道什么，大家就信什么。
这一招，岂止是要她们死，根本就是要彻底摁死中医、中成药。
闻从音很少生气，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生起气来，事情就大条了。
“林老板！”
赵丽娜带着人找上林天意。
秘书手忙脚乱地追上来，带着愧疚看向林天意，“老板，我想拦着他们，可他们……”
林天意挥挥手，“没事，是我的朋友，你先出去吧。”
赵丽娜冷笑一声，“我可不敢有林老板这样的朋友，您可真够黑的，背后下手，买通记者报刊抹黑我们安宁药品，这一刀够狠！”
林天意没打算欺骗赵丽娜，他也知道赵丽娜迟早知道这事，“赵小姐，咱们在商言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公司业绩考虑。”
“好，好。”赵丽娜手指点点林天意，“算我小瞧你了，咱们走着瞧。”
赵丽娜走后，林天意点了一根烟，苏红从里面出来，对林天意道：“赵丽娜他们有点背景，你真不怕她们乱来，报复咱们？”
林天意看见苏红，把烟掐灭了，笑道：“苏红，我很了解赵丽娜跟那个闻大夫，她们这种人是不屑于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的，再说，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又没有什么破绽。咱们卖的是保健品，可不会吃死人。”
苏红稍微放心了一点儿。
从保健品药厂出来，赵丽娜先前装出来的愤怒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的领扣是一枚从美国特地空运过来的迷你摄像机，这东西内存不大，却足以录制下刚才林天意所说的话。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天第一百七十九天……
“宋老师，请坐。”
闻从音挑了一家茶店，招呼宋高明。
宋高明放下公文包，左右看看，等服务员送上菜单后，看着上面一壶茶一百多的价格，宋高明不禁搓了搓牙花。
别看宋高明是电视台主持人，每个月工资也不高，一个月就两百多，要不是他是北京本地人，就这工资怕是早就饿死了。
这一百多的价格几乎快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宋高明手按在菜单上，“闻大夫，您要是有事找我，咱们不如找个别的地方说吧，这地方也太贵了。”
“您放心，这地方是我一个朋友开的茶店，她给我打五折，不算贵。”闻从音道：“之所以请您到这个地方来，也是想着您有名气，要是您能帮忙多带点儿朋友过来，我这朋友的生意也能跟着好起来。不然都跟今天似的这么萧条，可还得了。”
宋高明是聪明人，听见闻从音这话便笑着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我的朋友也没多少有钱的啊。”
闻从音微微一笑：“现在没钱，以后不代表没钱，我听说现在好些演员都在走穴，走一次穴不少挣，将来搞不好你们这些名人不但能有名，还能有钱。”
她跟服务员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宋高明道：“要是真能如你所说，那就太好了，不瞒你说，我们这些人，名气是不小，可是一个个口袋空空，我们这些主持人都得自己置装，可一套体面能上镜的西装就不便宜了。”
闻从音跟宋高明有一句没一句说着闲话，两人先前虽然一起做节目，可私底下很少往来。
一个是闻从音工作太忙，没时间跟人交际，一个则是他们俩本就没什么共同话题，也不是一路人，自然说不到一块去。
但这回，闻从音有求于人，所以就主动表示亲近。
“宋老师，您是明白人，我就不跟你打转了，最近报纸上关于我跟安宁药厂的新闻，你看见了嘛？”茶上来后，闻从音招呼宋高明喝茶，然后开门见山地询问。
宋高明喝了口茶，手指摩挲着茶杯，“这事要说不知道，那是骗人的，不过，你可以放心，目前电视台那边并没有打算撤掉节目。”
“这方面我当然信得过你们，你们并不是三岁小孩，被吓唬了就怂。”闻从音说道：“但我的想法是我想在节目上做出反击。”
宋高明啊了一声，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作为电视台来说，节目嘉宾有争议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嘉宾在电视台回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电视台很容易被人误会为是支持闻从音。
宋高明心思一动，“闻大夫，这不太合适吧，我们电视台不过是个小台子，可经不起太大的风吹雨打。”
闻从音知道没这么容易说服宋高明，当然，这件事，宋高明自己一个人也无法做主。
他是主持人不假，可他上面还有不少领导，就他自己一个人，也不敢拍板子支持她。
闻从音拿出带来的文件，递给宋高明，“宋老师，您先看看这些文件再说。”
宋高明接过文件，只觉得分量不轻，扫眼看过去，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这竟然是医学论文，从标题来看，论文显然是跟保健品有关系的。
宋高明寻思着给闻从音一点儿面子，北京这地方巴掌大，闻从音又是个大夫，哪天搞不好自己生病了还得去拜托人家看病，这才低头翻看。
可随着看着看着，他愣住了，从公文包里拿出眼镜，带上后一字字地看过。
闻从音坐在他对面，喝着茶，这茶店怕客人们冷着，角落里都摆了炭盆，进来后倒是慢慢觉着有些热。
茶味苦中带甘，点心甜而不腻。
等宋高明看完论文，抬起头来，他摘下眼镜，拿出眼镜布擦了擦，欲言又止地看向闻从音，“这论文真是真的？”
闻从音道：“这些论文是我外甥女在国外找到的，都是发表在顶级期刊，你如果不信，可以找人帮忙打听打听。”
“这么说，那些保健品对身体根本没有多少好处？”
宋高明皱眉，“吃多了反而有害？！”
他们这些主持人虽然不说跟演员一样，都很注重饮食，但毕竟这行业很光鲜，大家也都注重保养。
宋高明虽然快四十，却也早早地开始吃保健品之类的东西。
“保健品其实是个概念产品，它的全名是保健食品，您想想，食品跟药能一样吗？”闻从音说道：“尤其是那补钙补维生素的保健品，我说句实话，与其吃药片，倒不如去市场上买点儿虾骨头或者是水果蔬菜，一样能补不说，对身体还更好。有句老话不是这么说的嘛，是药三分毒，这东西并不适合所有人吃，更不适合长期吃，对肾脏代谢影响很大。”
宋高明脸色变了变，他都吃了快两个月了。
再也没有比发现自己是个冤大头更让人觉得火大的。
闻从音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节目上可以对保健品也科普一下，这么贵的产品，却有害无益，老百姓是不是有权利知道这些内幕呢？”
闻从音也知道，自己无法抵挡保健品的时代洪流，从90年开始，各种保健品品牌层出不穷，这些产品无非就是用绿豆的质量卖出咖啡豆的价格，割了一波又一波的韭菜。
但至少目前来说，强健保健品是绝对值得一顿整顿的。
“这我回去找领导们商量一下。”宋高明说道。
闻从音道：“那就麻烦您了，宋老师，咱们节目组这收视率能不能创造辉煌，说不定就在这一次机会了。”
不就是炒作，碰瓷，拉踩那套吗？
闻从音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既然人家都把事情闹大，自己又何必给人家留着底裤。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天第一百八十天
林天意最近很是志得意满，强健保健品的股份他虽然占了小头，但是光是分红也足以让他期盼着年底成为百万富翁了。
他这人很舍得花钱，尤其是不会亏待自己人。
这不，挣了钱后，也不租房，直接在酒店租了套房，在这地方见面办公也格外体面。
这天晚上，他照常回到套房，刚脱了外套，他表弟百旺就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神色，“表哥，你可算回来了，您跑哪里去了？”
“陪那些老板吃饭，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林天意丢下外套，解开领带，问道。
百旺跑过去打开电视机：“可不就是有事，我刚看到电视上在说我们保健品的事，说咱们的保健品有问题。”
他飞快地调到央视的电视台。
这时候正是闻从音他们的《中医科普》播放时间。
在电视上，闻从音丝毫不客气地把保健品的底子全都起了出来，甚至就连强健保健品不少药品的原材料成本多少都一一计算出来。
宋高明在节目上脸上露出惊讶神色，拿起
一瓶复合维生素，“您的意思是说，这么一瓶保健品，成本不过才五毛钱？！这一瓶售价可是接近三十块啊！”
林天意原本还有的一些醉意一下消失了。
他立马走到电视机前，把音量调高，然后盯着电视机。
闻从音回答道：“事实上，恐怕成本还不到五毛钱，这些保健品的原材料大批量采购只会更便宜，如果拿这钱去买别的，比如说补钙的食品，像是大虾都能买好十几斤，骨头都能天天炖……”
闻从音是真不客气，她直接把各种补充维生素、钙铁锌的方法免费分享给大家。
尤其是什么补维生素D，这种事多晒太阳都能解决，况且大多数人其实不缺这维生素，全都是药厂制造的焦虑。
“表哥，你看这个女人她这么说，不是砸咱们招牌吗？！”
百旺急得要死。
他们的生意现在正在挣大钱，因为先前的广告很是成功，如今各地送礼还有给老人孩子买东西，都会优先考虑他们强健保健品。
老百姓也不知道自己缺什么维生素，可是这不是信得过报纸跟电视，都以为强健保健品是好东西，所以才舍得花大钱买一瓶普通干的复合维生素或者鱼肝油什么的。
林天意咬着嘴唇，气得不轻，他立刻让百旺打电话请来北京最有名的律师。
然而，闻从音敢在节目上当面提他们药厂，就不怕他们告。
那律师过来之后，面对林天意的询问，无奈地摇摇头，“林老板，您要告她侵犯你们什么权利呢？”
“我们药厂的隐私权，她还中伤我们药厂！”
林天意怒不可遏，脸上涨得通红，太阳穴青筋凸起，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道。
律师犹豫一瞬，“隐私权这个概念，国内目前并没有，并且，你们药厂材料的成本价，这也不是隐私。”
“那告她造谣诽谤呢？！”林天意追问道。
律师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他感觉这回的生意怕是得吹：“那你们得先证明你们的保健品确实拥有你们说的那些功效，并且物有所值，否则她就不是诽谤也不是造谣。”
林天意听见这话，一下哑巴了。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们公司保健品到底有什么效果，闻从音说的话之所以激怒了林天意，就是因为闻从音说的都是实话。
他们保健品到现在都没拿到药品号，国内这方面卡的严，怎么也不愿意给他们行方便，他们现在还真就是拿的药健字号。
至于广告效果，那也的确是吹得，他们的保健品的功效大部分就是起一个心理安慰作用，效果还不如正儿八经地拿钱去买点儿肉补补身体。
律师瞧林天意这个情况，也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咳嗽一声，“要我看，打官司对你们是没什么好处的，都在北京，你们要不还是坐下来谈谈，其实你们一个是中医，一个是保健品行业，根本互不影响啊。”
林天意勉强露出个笑容，给律师发了个红包，把人打发走。
律师走后，百旺焦虑地对他问道：“表哥，现在怎么办啊，今早上我都看见好几个报纸刊登闻从音在电视上的那些话了，而且还有专家出来说咱们保健品的坏话！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怕是会影响到咱们的生意。”
林天意拳头紧握，心里又急又气，只觉得闻从音这人实在不厚道。
百旺见林天意不说话，忍不住道：“表哥，要不咱们跟他们说和算了，咱们主要是做生意，何必跟她们那边争呢，本来就不是一路子啊。”
林天意冷笑道：“都现在这样了，你以为她们肯讲和吗？咱们现在买通记者、报纸抹黑她们，现在她们才刚反击，肯就这样收手那才怪了。咱们找上门去，只会是自找没趣。”
百旺两眼呆滞，脑子乱糟糟的，他抓了抓头发，为难地问道：“那怎么办？早知道这样，当初咱们就不该……”
百旺话还没说完，林天意的眼神已经跟刀子似的看向他。
他张了张嘴，不敢继续往下说。
“她们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我就不信，我就斗不过她们！”林天意脑子一转，叫百旺过来，他低声跟自己的表弟嘱咐了几句。
百旺眼里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点头道：“表哥，还是您聪明。只要能请得动这位，我就不信还有人相信那个闻大夫的信口雌黄！”
闻从音跟赵丽娜这边一直等着林天意那边的动静。
她们也很明白，以林天意他们的行事作风，不可能抱头挨打，必然要反击。
可即便如此，当看到某位大使在报纸上表示，强健保健品是跟他们美国药品有的一拼的好药品时，都不禁佩服林天意这人的敢想敢为跟臭不要脸。
“妈妈，姐姐，这个人怎么有办法请得动这位驻华大使啊？！”长宁长静两人困惑不已地问道。
闻从音跟赵丽娜做事都不太会瞒着长宁二人。
她们俩现在也不算小孩子，知道一些社会上的黑暗面，对她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也能够让她们知道怎么应对。
赵丽娜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洋鬼子也是鬼。”
“噗嗤。”长宁长静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闻从音正在喝茶，听见这话，更是呛住了，哭笑不得地放下杯子，对赵丽娜道：“丽娜，虽说话糙理不糙，可你这话也太糙了。”
她看了看报纸，道：“我倒是觉得，不单单只是钱的问题，更有西药中药之争的问题，咱们每年进口西药跟医疗器械的大头都是在美国，一年光是在这方面花费的外汇就有几十亿了，强健保健品当然未必能请得动这位大使，可是几十亿出口的订单，却足以能让美国总统都为此说几句话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长静急了，身体坐正，双手抓着沙发，“妈，你们能请得动谁？”
闻从音微微一笑：“谁说他们请人，咱们就要请人，你们历史书上不是有句话嘛，师夷长技以制夷，关于西药跟保健品的研究，那还得是他们外国人自己研究的深入。这些天，我没少看这些论文，也是该这些论文派上用场了。”

第181章 一百八十一天一百八十一天
林天意这回请到那什么大使，那是掏了真金白银的，并且，对方也不肯在电视上露面，只肯接受个记者采访，拍个照。
饶是如此，也足以挽回一部分强健保健品的口碑。
这年代的老百姓朴素，都觉得当官的尤其是外国的当官，说话肯定是有的放矢。
他们哪里想得到，是林天意砸钱请人说了这么几句话。
再加上，大家对美国有种崇拜的心态，见美国人说好，都觉得东西肯定好。
不但不觉得价格贵了，还觉得买这保健品自豪。
苏红对林天意这招佩服不已，“多亏你想出这样的办法出来，咱们今天的订单可算回来了。”
林天意问道：“今天有多少单子？”
“不多，七八十万，”苏红道：“不过咱们也不能急，只要咱们口碑回来，就不怕没钱挣！”
七八十万？
那是真不多。
林天意想起这几天损失的订单，心里头就滴血。
他们之前原先一天至少能拿到一百多万的订单，全国各地来的采购商更是把药厂门口都给堵住了。
林天意都甚至看好地方，打算扩建增产，员工都招了在培训，就是想尽快抢占保健品这一块的市场份额。
可没想到，闻从音的电视节目一出来，那几天的订单直接蒸发，不但采购商不来，先前不少订单都打电话来质问情况，并且要求退款！
这简直就是要林天意的命。
要知道，他们药厂早已按照订单采购了原材料过来，要是订单取消，林天意这些天挣的钱都得赔进去！
“你说得对，我并不着急。”林天意语气轻松，“苏红，这回也得亏你帮忙牵线，不然公司怎么能接触得到大使那种人。”
苏红脸上浮上一抹红晕，她走到林天意身旁，林天意冲她伸出手，正要搂住她的时候。
嘭地一声。
百旺从外面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林天意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抱着苏红的手，严肃正色地看向百旺，“你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了，在药厂这边进办公室必须得敲门。”
百旺瞧了一眼背过身去的苏红，再看一眼故作严肃的林天意，对刚才这办公室里面发生什么事多半心里有数。
“表哥，你看报纸！”
他把报纸递给林天意。
林天意心里咯噔一下，等接过报纸，翻看过后，脸色越来越铁青。
为了让普通老百姓更好地了解保健品跟西药的情况，闻从音说服了林喜他们报社老板报道，将那些论文里面的数据一五一十地罗列出来，有理有据不说，还格外清楚易懂。
但凡看得懂字的都能明白这篇报道的含金量。
林天意他们不是打着美国也有保健品，并且市场广大的旗号吗，闻从音就直接引用人家美国教授研究的保健品论文，那什么大使还拉踩了中药。
闻从音就不客气了，中药有问题，你们西药就没问题，那问题简直大发了。
别的不说，现在一个滥用输液，抗生素的问题就非常严重，并且存在用量过多，手术过多，B超过多的问题。
一些医院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病人有病没病，大病小病都让人做B超，不是说没查出什么隐藏疾病来，但是很多时候都是没必要的。
比如一个病人明显发烧住院，你给他开退烧药就行，非让人家做完全部体检，行，周到是周到，可病人的钱包可承受不住。
闻从音的中医科之所以做出口碑来后，来挂号看病的病人越来越多，无非就是因为大多数老百姓真的负担不起这超额医疗。
闻从音这一篇文章一刊登出来，真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区方正等人就对闻从音很是佩服。
区方正道：“小闻你这人胆子是真的大，你这篇文章写得，我后背都冒冷汗，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没你有胆量。”
另一个老大夫就道：“这么写，怕是要得罪人，别的不说，光是体检、输液手术这些，一年到头给各大医院挣多少钱。”
闻从音道：“就算是得罪人，也总得有人出来说说这些问题，咱们不提，老百姓也有意见。老百姓也不是傻子，动不动被要求做CT检查，谁心里没意见。趁着现在还不至于问题太严重后果，咱们医疗人员先自己把这个问题捅出来，总比老百姓不耐烦了，指着咱们鼻子骂的时候，被说出来的强。”
“话是这个道理。”区方正摘下眼镜，“你这报道写得好，我们也不能让你独美于前，这样吧，等会儿录制节目的时候，我们大家也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闻从音惊讶地看向区方正，“区大夫，你们这没必要跟我一块蹚浑水啊。”
区方正笑道：“什么蹚浑水，这叫为民请命！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别的没有，多少还有点行业地位。再说，这也是代表咱们中医发言，输液手术治疗效果是快，可却不能滥用，更不能随意使用。中医也好，西医也好，只要能治好病人的，才是好大夫。”
宋高明简直要乐疯了。
区方正等人先前是没发言的，这回提到医疗滥用的情况，都跟着表达了态度。
他们这群人虽然都已经退休，可在行业内还是很有地位的，并且在老百姓里面也很有口碑。
这一下子。
收视率直接窜上天去了。
闻从音更是第一次被记者们堵在医院门口。
无数长枪短炮对着她，记者们一个个争先恐后，拿着话筒采访。
“闻大夫，请问你们在节目上说的过度体检，过度治疗是说的哪个医院？”
“闻大夫，有西医出来说，你们这些说法是为了打击报复，是真的吗？”
“请问您看，中医好还是西医好，中医到底属不属于迷信玄学啊？”
孙丹阳等人护着闻从音往外走。
闻从音本不想搭理这些记者，她太了解这些记者的素质了，真有行业操守的万里挑一，大多数人眼里只有报纸销量，只要销量能上去，什么不要脸、造谣、断章取义的报道都敢写。
何况现在这个情况，这些记者也不定是被什么人收买了过来的。
闻从音这一次，扫射的可不只是强健保健品而已，而是北京，乃至全国西医上面出现的滥用治疗的情况。
这动的可不只是一个药厂的蛋糕，更是无数大中小医院的蛋糕。
“闻大夫，现在有人说您是故意语出惊人，中伤西医行业，请问您怎么看？”
一个记者从人群中挤出来，拿着话筒正对着闻从音。
闻从音听见他
这话，脚步放慢，那个记者立刻挤到闻从音跟前，冲身后的摄像师招手。
闻从音对着摄像机，“中伤西医行业？这罪名未免太大了吧。”
记者嬉皮笑脸，“闻大夫，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不少西医这么说的。”
闻从音慢吞吞地说道：“我并没有打击西医的意思，只是说了一下这个情况，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受打击，是不是应该考虑下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我可没有攻击正常给病人治疗的西医。反倒是西医，据我所知，这些年很多西医都认为中医乃是封建迷信，并且效果不佳，缺乏科学性，中医这么多年被批评，被抹黑的时候，怎么没人意识到自己是在中伤中医行业呢？”
那个记者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那您是为中医行业打抱不平，所以才攻击西医的嘛？”
闻从音瞥了一眼那个记者，什么叫做新闻业的魅力时刻啊。
同样一句话，颠倒过来，意思大为不同。
闻从音道：“你能代表你们所有记者吗？”
那个记者愣了愣，啊了一声。
闻从音道：“马克思哲学里面有两个很重要的概念，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个别人的行为无法代表整个行业，就好像您的采访别有用心，不能代表所有记者的采访都跟您一样蓄意引导被采访者。”
那个记者脸上当下就不太好看了。
周围其他记者或是忍不住笑，或是趁机落井下石，拍手叫好。
很显然，同行是冤家，大家等了这么久，却被一个小瘪三捷足先登，心里谁能乐意。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天第一百八十二天……
赶在风口浪尖上，林喜抓紧时间报道了闻从音给癌症患者治疗的事，邓肯外国人的身份让这份报道更加吸引眼球。
接连好几天，医院接到的电话不断，不是要来采访的，就是来打听闻从音的中医治疗小组的。
趁着这个机会，安宁药厂也是彻底出名了。
低廉的价格，加上出口国外的噱头，让老百姓很是买单。
相比之下。
强健保健品却是每况愈下。
“吉恩，我可以跟你保证，这只是暂时的。”
“是，最近是有不少订单取消，但是……”
“你冷静下来，撤资的事情我就当你是在气头上，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好好考虑考虑。”
挂断跨国电话，林天意的下巴满是胡茬，这几天他忙于工厂的事，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剃胡子。
苏红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还没开课，林天意就怒气冲冲地斥责道：“出去！”
林天意根本没来得及看是谁进来。
苏红很识大体，道：“天意，是我。”
林天意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眼下一片青黑，他看到苏红的时候愣了愣，点了一根烟，“是你啊。”
苏红走过去，把办公室的窗户打开，将桌上堆满了烟蒂的烟灰缸拿走，给林天意倒了一杯水，“你别抽了，洗把脸，我给你想了个办法对付闻从音跟赵丽娜他们。”
林天意像是脊椎骨被人抽了一鞭子，一下精神了，他猛地站起身来，赶紧掐灭烟头，“你有办法？”
苏红看着林天意握着自己的手，再看看林天意最近憔悴的模样，心疼地嗯了一声，点点头，“是的。”
“什么办法你赶紧说。苏红，吉恩真不是个东西，咱们之前形式大好的时候，他也不说给咱们加钱，现在出了事，居然要撤资。”
林天意抓了抓头发，声音都沙哑了。
当初为了说服吉恩投资，林天意跟吉恩签署的合同很不占优势，可以说，只要吉恩愿意，他完全可以不受任何影响地撤回投资的几百万，并且要求林天意赔偿。
这算是对赌条约。
一般人绝对不敢签署这样的合同，因为风险太大了。
但林天意胆大妄为，加上看好保健品大有可为，便冒险签了合同。
结果，谁想到，现在就出事了。
“你先整理一下自己，我已经约好了人，你要是这幅样子过去，人家能搭理咱们吗？”
苏红柔声劝说道。
林天意心里着急，但也知道苏红说的有道理，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走出去只怕都没人相信他曾经是个大老板。
“就是这里？”
苏红带着林天意来到一家粤菜馆。
他的脑子里一头雾水，疑惑地看了苏红一眼，“你到底要带我来看什么人？”
苏红打哑谜：“等进去，你就知道了。”
他们定了包厢，这家粤菜馆装修豪华，别致，一个个小包厢都有不同风格，里面更是都装了空调，电视机。
走进包间，林天意看到里面的两个人时，更是疑惑，这两个人打扮的还算体面，但明显是一对夫妻，苏红带他来见他们是干什么。
“我先介绍一下。”苏红伸出手：“这位是蔡聪蔡先生，这位是蔡先生的爱人刘远燕。这位是我们强健保健品的总经理林天意。”
“林经理好，久仰大名啊哈哈哈。”
蔡聪殷勤地站起身来，热情地上前迎接几步，跟林天意握了握手。
林天意下意思地点头，“您是？”
苏红笑道：“不如大家先做下，叫点东西吃，再慢慢聊，这家粤菜馆子的海鲜都是空运过来的，现杀现吃。石斑鱼很不错，九节虾也很生猛。”
林天意心里着急，这会子也只好耐着性子，笑着走过场，等把菜色点了，林天意心里越发嘀咕，这两个人不像是什么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倒像是市民小民一样，刚才叫了一瓶XO，那蔡聪脸上都放光。
分明是没多大见识的人。
“是这样的，蔡先生的母亲孙永芳女士现在正在北平医院接受闻从音的治疗。”苏红总算切入正题了，“孙永芳女士的病据说是宫颈癌晚期，是不是？”
林天意总算知道这两人的真实身份了，可听见这身份，他更迷惑。
要不是知道苏红是个有分寸的人，他都想问问苏红到底想干什么。
“是，我妈妈可怜啊，都没享受过多少福气，那闻从音还是我妈的儿媳妇呢。”蔡聪叹了口气，满脸不满，“先前我妈得病，闻大夫就一直拖着不肯治疗，要不是别人劝说，我妈现在怕是已经没了。但饶是这样，也耽误了最佳治疗的时间。”
林天意听见这番话，眼睛一亮。
当大夫的最重要的就是医德。
那安宁药厂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名声，不都是因为大家信任闻从音，进而觉得安宁药厂的药品可靠吗？
不过，林天意心里有数，这点儿八卦，还不够资本推倒闻从音。
他叹息一声，“是可怜，现在治疗的怎么样？不是说闻从音很厉害嘛，那外国人得了两个癌症她都能让人家的病情稳定！”
“问题就在这里，我妈的病情到现在还没彻底稳定。”
刘远燕抱怨道：“这虽说组织上给提供了帮助，可我们这些当晚辈的，隔三差五不还都得过去看看，这多耽误事啊。”
“据我了解，赵女士的病就算治好了，也没几年活头了吧。”苏红笑着说出很不客气的话。
蔡聪夫妻俩愣了下，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这夫妻二人，其实说实在话，也不知道苏红他们请他们过来干嘛。
之所以过来，不过是两个原因，一个是苏红家里很有背景，不好拒绝，另一个则是林天意有钱，他们不想得罪有钱人。
蔡聪坐直身体，脸上带出怒色，“苏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妈那身子骨，说不定能活多几十年呢。”
苏红笑了一声，翘着二郎腿。
她刚要说话，服务员就送上菜色，苏红闭上嘴巴，等服务员把菜放下后，她不疾不徐地招呼林天意吃饭。
林天意犹豫地看了苏红一眼，这才动了筷子。
蔡聪夫妻俩心急又恼，不知苏红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苏红招呼他们吃菜，他们也不好拒绝，何况这些菜色都不便宜，就拿那石斑鱼来说，那可是野生石斑鱼，就这一条就要一千多。
别看蔡聪夫妻都是公务员，收入也不高，平时孙永芳是会补贴他们，可孙永芳自己开销也大，蔡聪夫妻顶多是见过世面，沾点儿光，正儿八经地享受过，那是很少的。
就算别人想托他们走人情，也都知道他们夫妻俩没多大能耐，耿父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买通的。
苏红瞧见蔡聪夫妻俩对那石斑鱼大快朵颐的时候，眼神里掠过满满的不屑。
她喝了口茶，直接道：“我就直说了吧，你们不是在打算移民出国吗？以你们俩的收入，出国后怕是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吧，而且你们还有孩子，这孩子要上学，国外可是学区房制度，一套好地段的房子少说十几万美金，你们没这么多钱吧。”
蔡聪见她知道的这么清楚，索性也直接点头：“是，我们俩总共也就一万多存款，苏小姐，您到底想干什么，就直说吧。”
苏红看了林天意一眼。
林天意这时候再笨也反应过来了，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
苏红见他木愣愣的，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倘若不是她对林天意情根深种，怎会为他筹谋这么多：“你母亲病治好也不过能活几年，你们的前途，孩子的未来，跟你母亲那几年活头相比，孰轻孰重？”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天第一百八十三天……
等直到离开，林天意仿佛才梦游一般惊醒。
上了车后，他抓住苏红的手，“你你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咱们都得完蛋！”
苏红让司机开车，她也喝了两杯酒，眼眶红红的，脸上带着酒气。
她不急着回答林天意的话，反而叫司机开车。
司机虽然是负责林天意的，却知道林天意跟苏红关系不同，因此没说什么就开车了。
“你说话啊，快把我急死了。”
林天意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苏红回过头，看向他：“说什么，刚才在里面，你怎么不说。”
“我——”林天意被问的有些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回答。
苏红别过头去，从坤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点了一根，开了后车窗。
晚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将她的卷发吹得格外蓬松，遮挡住了她的眼神。
苏红淡淡道：“林天意，商场如战场，你以前做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妇人之仁。咱们又没有违法，也没亲手干什么坏事。咱们不过是提供了一个要求，如果蔡聪夫妻俩不动心，咱们不就跟没说什么一样吗？”
“但他们是答应了！”
林天意激动地说道。
他猛地坐起身，看着苏红，“这未免太过了些！”
苏红好笑地看着他，“过，这才哪到哪儿，再说，你难道不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吗？你要是反对，要不咱们回去后打电话告诉他们，交易终止？”
林天意愣住了，他看着苏红，脸上犹豫、焦虑、痛苦百般神色不断交替。
苏红瞧见他这模样，就心软了，按着林天意的肩膀，“天意，你别想了，只要过了这关，咱们的保健品药厂就能活过来，咱们都能成为未来的亿万富翁，甚至中国首富。区区一个交易，算什么。”
路灯在车
窗外飞速掠过。
林天意的脸半暗半明，最终他叹息一声，反手握着苏红的手，“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没用，你也不必出这个主意。”
苏红鼻子酸涩，她吸了吸鼻子，“别说这样的话，都是我愿意的。”
“老师，蔡聪他们又来看望孙永芳了。”
孙丹阳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些文件，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等闻从音喊了一声进来，这才开口。
闻从音晃了下神，将心思从跟前的病历本收回，扶了扶眼镜，一会儿又忍不住把眼镜摘下。
她还是不习惯戴眼镜，戴着的时候总有种异物感，“最近这几天是不是来过两次了？”
“是啊。”孙丹阳道：“每次都把护工支开，在病房里待了半天才走。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闻从音起身给孙丹阳倒了一杯水，“别乱想，兴许人家最近有空了，所以才过来呢。”
“倒是你，门诊那边还能适应吧，林晓泽干得怎么样？”
为了简化流程，也为了不浪费闻从音的医术，她跟钱主任商量过后，安排孙丹阳、林晓泽等人在门诊轮流值班，他们能治的病人就没必要挂闻从音的号，如果他们都没把握，这才让病人来找闻从音。
而闻从音跟钱主任则主要专门攻克疑难杂症。
“我们那边还行，晓泽刚开始有些不敢，现在也算是练出胆子来了。”
孙丹阳回答道。
“妈，您不是爱吃点奇异果吗，我们特地在友谊商店买的，可不便宜。”
刘远燕提着水果篮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下，蔡聪还带了儿子过来，见孙永芳对他们爱答不理，忙推了推儿子一把。
蔡聪儿子蔡永辉这才漫不经心地喊一声奶奶。
孙永芳嗯了一声，淡淡道：“你们这么大包小包地买东西过来干嘛，不是说永辉要出国读大学吗？”
孙永芳上下打量蔡永辉，“永辉最近都干嘛呢？”
“我在家里待着呢，特无聊，奶奶，我好多同学都出国留学去了……”
提起这事，蔡永辉就一肚子怨气。
他高考没考好，就上了一大专院校，要是搁在普通人家，这学历也算是够用了，可蔡永辉从小，身边都是大院子弟，尤其是蔡聪夫妻俩一直拿他跟赵丽娜他们对比，这一对比，差距就别提多大了。
蔡永辉自从考了这学校后，就没心思读书。
等到快毕业的时候，蔡聪夫妻这才发现，孩子居然拿不到毕业证书，这才着急了。
正好赶上这年头，出国留学是时髦事，夫妻俩就寻思着把儿子送出国去，考个国外大学，也好镀一层金。
然后再把他们夫妻也跟着接出去，去美国享受那资本主义社会去。
“永辉，你先出去走走，我们在这里陪你奶奶说说话。”
蔡聪看了下手表，有些不耐地打断蔡永辉的话。
蔡永辉脸上掠过一丝不满，但又不敢反对他父亲，便黑着脸出去。
刘远燕过去门口站着。
孙永芳看了看刘远燕，再看一下蔡聪。
她是聪明人，即便现在病着，脑子也比一般人好使。
孙永芳太知道自己的儿子儿媳妇是什么货色了，自从自己住进这医院后，夫妻俩一个月来不了两三次，每次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
最近这阵子每次来却都表现的跟孝子贤孙一样，要是没猫腻，谁信。
“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找我。”
孙永芳道，她扯了扯被子盖住自己的胸口，仰面躺着，微微合上眼睛，“要是钱的事，你们也知道我，你们耿叔叔给的钱，这些年我多多少少都花了不少，三四千还是有的。”
刘远燕一听到三四千，就忍不住心里愤怒，冲蔡聪使了个眼神，催促蔡聪赶紧说正事。
这老不死的，分明是拿他们当傻子糊弄。
刘远燕夫妻俩之前算过，孙永芳跟耿父结婚，衣食住行都是国家包了的，耿父的工资每个月都会拿一半给孙永芳，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珠宝首饰。
那些钱跟首饰加起来，这么些年，怎么也有十来万才对。
孙永芳治病还是国家掏的钱。
她居然就想拿几千块把他们给打发了。
这可就不能怪他们心狠了。
“妈，是这样的，”蔡聪笑嘻嘻地给孙永芳削了一个苹果，“您最近看没看报纸啊？闻大夫可有名气了，现在都是全国知名的名医了。”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天第一百八十四天……
孙永芳本来微微合着眼睛，听见他这话后，眼皮颤抖，眼眶下一对褐色的眼珠子盯着蔡聪，“这事谁不知道，你说这个干嘛。”
“没有，妈，我就是在想闻大夫医术这么好，那个外国人都已经出院了，您怎么还得继续住院治疗呢？”
蔡聪把苹果递给孙永芳，孙永芳看了一眼，一点儿坐起身来回话的意思都没有，脸上神色厌倦，“我得的是宫颈癌晚期。”
“人家得的还是两个癌症晚期呢。”蔡聪看了看外面，把苹果放到一旁，低声道：“妈，您就没想过，闻从音是故意害你？他们跟咱们这么多年的矛盾，能尽心尽力地给您治疗吗？怕不是说好话糊弄咱们，故意让咱们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
孙永芳自从病了后，就忌讳人家说死这个字。
她脖子上青筋凸起，瘦干的双手紧握，指甲深陷入掌心里面，“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我累了。”
见孙永芳这样，蔡聪心里犹豫，但最后还是林天意苏红许诺的一百万打动了他的心。
他道：“妈，您就我一个儿子，我也就永辉一个儿子，永辉想出国，可是咱们家哪里有钱，我跟人问过了，您这病就算治好了，也顶多不过能活一年半年的。您这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受过多少罪，吃过多少苦，做儿子的我是怕您将来受罪啊。”
“这与其让闻从音拿您练手，倒不如咱们做她一笔，有人出钱要找她麻烦，事成之后，我们带您回家，您要吃什么喝什么，我们都给您安排上，也带您一起出国去，享受享受世界。”
蔡聪的声音很低，语气听上去很是真挚。
孙永芳却只觉得他这一句句话都像是一股冷风吹到自己的骨头缝隙里去，钻进去，钻进去，浑身骨头都仿佛冻上了，她的小腿一抽一抽地疼，那筋
好似被人抽了出来一样。
难以置信的，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亲儿子，“你说什么？”
“你要我放弃治疗？！”
蔡聪见母亲激动，忙按着她，“您别急，不是放弃治疗，是咱们来个阳奉阴违，我不说了吗，闻从音得罪人，有人要她好看！”
孙永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蔡聪，她的嘴里满是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半晌，她才道：“人给了你多少钱？”
“不多，也就一百万。”蔡聪以为母亲答应，喜上眉梢，“妈，您不是最疼永辉了嘛，咱们国内不行，永辉留在国内耽误了，人美国多好，有本事的人去了那边就能发财，不像咱们国家只知道应试教育，永辉这孩子，在美国才能发光发热，成为人上人啊。”
一百万？
就一百万就把她给卖了。
孙永芳几乎气笑了。
她闭了闭眼睛，“带我出国，你们能给我出钱治疗吗？”
啊？
蔡聪愣了下，跟刘远燕对视一眼。
蔡聪反应过来，立刻哄道：“那还用的着说，你是我妈，我不给你治病，谁给你治！”
“那行，你跟我老实交代，谁给你钱，人能保证真的一定给到数目？”孙永芳追问道。
蔡聪笑了，“妈，这您就放心，儿子不傻，找我的是强健保健品的林天意林老板，我让他们签了借条一百万，他到时候要是不想给，咱们凭着借条，都能告他。只要您答应，回头人就先打一半的钱让咱们筹办出国的事。”
蔡聪说到这里，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就差比手画脚了。
孙永芳心里冷笑，“好，妈没看错你，你果然是聪明孩子。为了咱们老蔡家，你说怎么办，妈就怎么办？”
蔡聪夫妻俩几乎喜上眉梢。
闻从音送走孙丹阳后，跟钱主任正商量一个小儿麻痹症患者的治疗方案，就有个护士过来，说孙永芳要见她。
闻从音道：“我现在正忙，病人是有什么情况吗？”
她并不着急，早上的时候她巡过房，孙永芳的病情很稳定，可以说这个女人很重视自己的命。
大夫怎么吩咐，她就怎么照做，自律程度是真没的说，不像是有些病人，即便身患重症，可你叮嘱他不许吃什么，他还是管不住嘴。
可别以为这是个例，大把病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医院分明是来看病的，可医嘱吩咐不能干什么，不能吃什么，都仿佛没听到一样。
护士摇摇头，“不知道，我问她，她也不说，只是说一定要您过去。”
钱主任知道孙永芳，也知道她跟闻从音的关系比较复杂，便道：“闻大夫，要不您先过去，这治疗方案先这样，我看那个小孩子吃了一剂药后，状态还算稳定。”
闻从音想了想，对钱主任道：“那行，您回头让杨明伟过去给病人重新把脉看看状况。”
钱主任答应一声，闻从音这才把活放下，去孙永芳的病房。
孙永芳是单人病房，病房内条件很好，这栋楼先前比较是打算做高干保健楼的，环境条件都没的说。
病房打开，里面浓郁的药味让人闻着都觉得苦涩，闻从音走到床头，看见铁皮柜上的中药还没喝，便挑了下眉头，看向孙永芳，“孙同志，这药是刚送来没多久的吧，你怎么不喝？”
她眼神扫过病房里面，掠过一丝疑惑。
蔡聪夫妻很会做人，虽然来的少，但每次来都必然会带些果篮什么的过来。
孙永芳也会跟旁人炫耀一二儿子儿媳妇的孝心。
这回，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用看了。”孙永芳坐起身来，拿枕头垫在身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皮绷着，带出点儿刻薄的感觉，“那些东西我都让护士拿去分送给别人了。”
“那多少也是蔡聪他们的孝心，你的身体状况现在吃点儿苹果什么的，没什么影响。”
闻从音说道，她用手背试了试碗的温度，“这药还没凉，你趁热喝吧。”
孙永芳抬眼看向闻从音，“闻大夫，我问你，你给我治病，要是治好了，我能活多久？”
“你？”闻从音一愣。
孙永芳道：“是，这里也没别人，你跟我说实话。”
闻从音觉得孙永芳有些反常，先前孙永芳可从来不问这事，像是掩耳盗铃一样，她也能理解，很多病人都不敢问。
但这事以前不问，现在突然问，必然有缘故。
“若是能积极配合，多活个十来二十年不成问题。”闻从音说道。
十来二十年。
孙永芳眼睛一亮，猛地抓紧闻从音的手，力气大得闻从音不禁皱眉。
“真的，我能活那么久？”
闻从音被抓得手背上有红痕，眉头下意识皱起，不动声色脱开孙永芳的手，“我说的前提是，你能配合治疗。”
她顿了下又道：“是不是真的，就看你自己信不信，反正我没必要骗你，我作为大夫，要是不想治你，从一开始我就拒绝了，没必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在你身上。”
孙永芳对闻从音的冷脸丝毫不以为意。
她眼里满是狂喜。
闻从音见她说了半天，愣是不说正事，心里不耐，转身要走，就听得孙永芳道：“闻大夫，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也放心，你救我，我不会害你。”
闻从音回头看过去，孙永芳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像是在算计谁一样。
那笑容叫人毛骨悚然，直到关上门，闻从音眼里依旧带着忌惮跟疑惑。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天第一百八十五天……
“我总觉得孙永芳有点不对劲。”
闻从音回家后，跟耿序说起了这件事。
耿序脸上露出困惑神色，“哪里不对劲？”
闻从音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说不出来，但总觉得她这人好像情绪不太对。”
当大夫的见多了人，对情绪自然敏感不少。
这些本事都是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尤其是很多时候，病人跟病人家属都会或多或少地说谎的时候，当大夫如果不仔细，不多留意观察，就很容易掉坑，被病人或者病人家属欺瞒过去。
耿序道：“别多想了，兴许是她胆小怕死。”
闻从音看着耿序，欲言又止。
她抱着耿序的手，“你心里还是不好受？”
耿序从前就是很沉稳的人，现在年纪上来了，可模样看上去还是很有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摸摸闻从音的脑袋：“没事，几个月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哆嗦。等她的病情稳定，我再起诉她。”
闻从音听见耿序这番话，不禁心酸。
那个拐走耿母的医生得了骨癌，治不了了，对方愿意出庭指证孙永芳。
但孙永芳也得了绝症，如果现在起诉孙永芳，以孙永芳的病情，只怕不过是做几天牢就没了。
仅仅如此，何足抵过耿序这么些年的仇恨。
闻从音便跟耿序商量，她负责治好孙永芳的病，等病情稳定了，耿序再起诉对方。
他们咨询过检察官，以孙永芳犯下的罪行，足以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这对于好面子好享受的孙永芳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折磨。
然而。
没几天，闻从音就发现不对。
孙永芳居然回家去了。
“她怎么出院了？！”她难以置信地偏过头，看向来汇报的孙丹阳跟林晓泽。
林晓泽不曾见过闻从音这么激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孙丹阳。
孙丹阳道：“老师，孙永芳的病情您跟钱主任都说过，目前可以居家治疗，而且这回人家家里有事，好像是她孙子要准备出国留学去，所以她儿子儿媳妇就来把人接走，说是要让孙永芳回家一起庆祝，过几天就回来。”
“出国？”闻从音越发困惑。
她见孙丹阳跟林晓泽都有些紧张，便对她们摆摆手：“没什么事，我就是有些惊讶，先前他们来都不怎么来，突然就把人接走，既然是这
样，那就先别管了，他们走的时候有把药带走吧？”
孙丹阳点了下头，“有的，我看过他们的药，还剩下十帖，我提醒他们十天后一定得回医院复诊。”
“做得好，考虑的很周到。”闻从音点点头，“你们先下去忙吧。”
孙丹阳点了下头，拉着林晓泽下去。
她们走后，闻从音在办公室里站起身来，不断踱步，眉头紧皱。
他们家跟蔡聪家虽然不怎么往来，可毕竟是亲戚，加上蔡聪夫妻又是好卖弄的，家里什么好事能憋得住不往外说。
那蔡永辉的学习成绩，亲戚朋友谁不知道。
现在出国留学是流行不假，可要出国留学的要么是学校里名列前茅的优等生，要么就是家里有钱，海外有关系，自费的。
这学费可不便宜，生活费更是惊人。
蔡永辉出国留学这事，真的假的？
跟孙永芳的变化又有什么关系呢？
闻从音拿起桌上的电话，想了想，拨通了个电话，“喂，爸爸，是我，对，我听说孙阿姨出院了，她孙子要出国？真的，美国？！”
闻从音挂断电话，心里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
若是去日韩新加坡留学，学费蔡家可能还拿得出来。
居然是去美国？！
众所周知，美国大学学费生活费出了名的高，不是有钱人，一般承担不起。
以闻从音对耿父的了解，耿父对孙永芳多少有些感情，掏钱是舍得的，可对蔡聪就很寻常，耿父是很传统的中国男人，大男子主义，这种人是极少可能花大钱在别人孩子身上的，何况蔡永辉还不是个扶得起来的人。
投资这么大一笔钱在他身上，那就跟打水漂没多大区别。
耿父的脑子，是干不出这么愚蠢的事。
这么说，这笔钱是蔡家自己掏的？
闻从音心里的疑惑越发浓郁，她感觉到有一团迷雾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她却看不透，挥不开。
腊月初三。
街道上冷风呼呼地刮着，大清早，道路上没多少行人，过了半个时辰，马路上人越来越多，做早点买卖的，上班的，地毯上卖报纸的，铃铛声，叫买声不绝于耳。
“来一份报纸。”
一个中年大妈刚买了豆浆油条烧饼，手里提溜着一堆东西，路过报摊上，从零钱包里掏出一张两毛钱，跟报摊老板寒暄道：“老张，今儿个报纸上有什么新闻？”
“嘿，还真有一则大新闻，你家闺女先前看病那医院，那闻大夫出事了，治死了人了！”
报摊老板拿了一份报纸递给大妈，又找了零钱，手指拍拍报纸，“新闻就在这儿呢！”
大妈瞪大眼睛，“是嘛，真个是闻大夫？你没看错？”
老张道：“错不了，人报纸上都登了闻大夫的照片了！”
“闻大夫，闻大夫！”
闻从音上医院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她把自行车放下，一路走过来，路上那些病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八卦，又像是在嘀咕。
等她把东西在办公室放下，林秘书就跑得满头大汗地过来找她，“出事了，何院长让您过去一趟！”
闻从音心里纳闷，“有什么事，我这刚来，还得去巡房呢！”
“哎，巡房的事您给放一边，现在人命关天的事，哪里有功夫让您去巡房啊。”
林秘书急得不行。
闻从音见他这样，也不好耽误，出门的时候交代了林晓泽几句，让她今天跟丹阳先巡房，把病人情况记录一下。
从西楼走到医院主楼那边，闻从音这才从林秘书口中，得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进院长办公室，她就立刻开口解释：“医院这阵子我经手的病人根本没有出过事，这完全就是污蔑，造谣！”
“那个叫白双喜的病人，不是你治的？”
何院长满腔怒火在听见这话时，仿佛定格住了，他的办公桌上放了十几份今天的报纸，急得满头大汗，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来。
闻从音拿起报纸看了看，她记性不坏，何况这个病人得的还是脑癌。
这个病，她目前还没在北平医院治疗过类似的病人，“绝对不是我，您要不信，可以去看我的医案跟咱们医院的病历本，要是有这个病人，我二话不说就认了。”
别人要是这么说，何院长心里可不信。
事关自己的前程，说谎造假栽赃陷害，这些事情，谁干不出来。
医生是白衣天使，可那是口号，实际上，抛开那层白大褂，这职业下面的人，跟其他职业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该自私的照样自私，该贪心的照样贪心。
何院长在这行干了几十年，那十年间什么破事没见过，对同行什么德行可太了解了。
有些大夫不小心治死了病人，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甚至直接把病人住院治疗的档案销毁了。
但闻从音不是这样的人，她算是这个行业里最“傻”的一个，那些疑难重症，别的大夫避之唯恐不及，她却迎难而上。
要是这样的人，都能干出这种事来，那大夫这一行那真没希望了。
何院长还是再次质问了一遍，“真不是你？你能保证？”
闻从音没气恼，“你们可以让人去问问钱主任他们，也可以查查记录！”
“好，不是你就好。”何院长松了口气，“可这事怎么栽赃到你身上来了？”
闻从音看着报道，脑子里想到一个人。
林天意！
这买通媒体造谣抹黑的手段，何其熟悉。
她这阵子出的风头不小，得罪招惹的同行不少，尤其是西医，闻从音即便是客观地阐释了西医的弊端跟部分西医唯利是图，不顾老百姓利益的事，在部分西医看来，那也是砸饭碗来了，在报纸上骂她的西医隔三差五地出现。
可这些人，都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新闻出来，这可是一条人命！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天第一百八十六天……
何院长瞧见闻从音的神色，就猜到她估计是知道一些内幕，“到底咋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闻从音吐出一口气，“我的猜测，应该是强健保健品的老板干的。”
“他们跟
你有仇？“何院长愣住了，反问道。
闻从音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下，何院长脸色变了变，他看着闻从音，想说什么又不好说的。
何院长心里有些埋怨，觉得要不是闻从音跟人家保健品过不去，医院现在就不会被牵连了。
在何院长看来，保健品骗钱就骗钱呗，横竖到现在也吃不死人，这个世界上坑钱的人多了，那些个寺庙道观收香火钱，不也什么都不干，保健品至少还给些吃的药呢。
闻从音真是多事。
何院长对闻从音道：“要不这么着，你先回家休息几天吧，这报道我想办法帮你联系人，看看能不能撤了，这都没有的事，还有，这事能报警不？”
闻从音点了下头，何院长立刻道：“那咱们就报警，这都他妈的发疯了，跟咱们医院没关系的事还愣是把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真以为咱们好欺负啊！”
闻从音心里有数，这事报警闹大了，也一样。
首先先不说这闹大了，知道的人更多更麻烦的事。
就说一个报警后，光是处理走流程，还要找到相应的法律条款把人送进去都得十天半个月。
这还是很快了。
闻从音不是悲观，而是很清楚国内司法机关多缺人，那十年动荡砸烂了了公检法，即便过了十来年，国内警察依旧人手不足。
现在，整个中国警察也就70万多人，而北京所有警察加起来也才不到三千人，一个派出所里面可能包括所长在内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更别说这些警察只怕都未必觉得这是什么大案子。
即便如此，闻从音还是跟何院长走了一趟，去报警，做了登记。
闻从音临走的时候还把病人的情况都做了交代，孙丹阳等人担忧地看着她。
林晓泽眼眶红红的，都快哭了，“这都什么人啊，怎么这么欺负人！没有的事愣说的跟有一样。”
“哭什么，多大点儿事。”闻从音拿手绢给林晓泽擦眼泪，“咱们当大夫的，可得坚强些，再说，我还挺高兴呢，先前天天上班，现在可算能休息几天了。你们可得把病人看好了，要是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给我，碰到事了别自作主张，找钱主任商量商量，知道吗？”
众人都点了下头。
孙丹阳等人要送闻从音，被闻从音坚决拒绝了。
她对孙丹阳道：“要是有记者找我，你们可别给跟他们起冲突，那些记者手里拿着笔杆子，得罪他们没必要。”
记者这个群体，可以说是隐形权利最大，但偏偏责任最少，记恨心最强的一个群体。
一方面，他们不需要为报道的真实性负责，这导致就算他们胡编乱写，影响了别人一辈子，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另一方面，这个群体自以为是，自尊自负，赶上这个所有人都对文化人敬重几分的时代，记者们成为了无冕之王，你平等地对待他们，也不够，你必须姿态放低，给够好处，他们才觉得你“尊重”了他们。
林喜算是这里面少数不多还有良心的人之一。
闻从音回家后，还打算打电话跟林喜说一声，让她这几天小心点儿，那些老百姓，不分青红皂白，指不定那些自以是英雄的想为民除害，找不到她，却找林喜去了。
林喜却抢先打了电话过来，开口就是：“闻大夫，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都知道了？”闻从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林喜嗨了一声，“这谁能不知道，好家伙，那写您新闻的都是我们这圈子里出了名的要钱不要脸的王八蛋，这肯定是假新闻。您千万别被他们气着了，他们这群人就跟狗一样，你要是回应，人家肯定更求不得，到时候在报纸上打起仗来，他们是没什么损失，您的名声可就彻底被黑了。”
林喜这番话是真把闻从音当自己人了。
闻从音也不是傻子，后世那些大V们怎么操作，她还能不晓得，人家就不怕你骂，你骂的越狠，人家挣得越多。
就算之后你骂赢了，澄清了，可是呢，造谣的跑不过辟谣的，正儿八经的辟谣有多少人在乎，传谣造谣的话大家可都信以为真。
“我知道，所以我不跟他们吵。”
闻从音可不是吃素的，她已经让保姆把那些报纸都找了来。
这些报纸不是敢收黑钱写黑稿吗？
她别的不干，就举报他们涉嫌偷税漏税。
这年头，报社可是收入不少的行业，但更重要的是这一行，灰色收入多。
可越是灰色收入，就越不能上账簿，报社社长也不干啊，肯老实纳税的这年头是真不多。
属于是一举报一个准。
林喜见闻从音是明白人，便稍微放下心，安慰闻从音几句话。
没过多久，闻从音的电话又响起来了。
这回是耿序打来的，闻从音宽慰了他几句，就有个电话接了进来。
宋高明语气很是激动，“闻大夫，你是不是有个病人叫孙永芳？”
闻从音愣住了，“这你怎么知道？”
宋高明拿着电话，捂着话筒，时不时地冲外面瞧上一眼，见外头没人，这才道：“咱们节目组后天不是要录制吗？电视台这边突然跟我说要直播，还说请来了两组嘉宾，一组嘉宾是保健品药厂林老板，一组是病人孙永芳母子一家，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我是坚决反对，可你也知道，我就是个主持人，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闻从音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反而有种第二只靴子总算落地的感觉。
她一直觉得孙永芳被蔡聪接回家，蔡永辉出国的事透漏着不对劲，现在可算串起来了。
报纸只是头一波，毕竟那些报纸主要也就是在北京这地方流通，可电视台却不同，现在电视台不多，一般一个电视台，全国都能收到。
倘若她在电视里面被孙永芳指责，被林天意他们做局抹黑，只怕是很难翻身了。
更要命的是，孙永芳有个很敏感的身份，她名义上上是闻从音的婆婆。
以普罗大众的价值观来看，亲人举发，尤其是长辈的检举，会让人先天地怀疑闻从音的医术医德。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天第一百八十七天……
赵丽娜等人得知这事后，脸色一下变了。
葛大姐拉着闻从音的手：“大妹子，这事咱们必须得找他们好好谈谈，现在先吃点亏，没什么，我看他们那些人怕不是为了钱财才答应别人抹黑你，咱们这边也有钱，你要是那边手头不富裕，老赵跟永刚家还有点钱呢，七万八万的，咱们凑一凑，让他们先冷静下来，再说。”
都说患难见人心，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
在这个节骨眼上，听见葛大姐这句话，闻从音心里真是暖烘烘的，像是大冬日里搁在外面走了半天路回来，在炉灶旁边烤火时，心里一样的温暖。
闻从音对葛大姐道：“大姐，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也打算找他们谈谈，看看到底怎么说。”
葛大姐道：“是，能谈就谈，要我说，耿序他爸当初就不该娶这个女人，这给你们找了多少事了现在。那女人得了病，还是你给治疗的，刚开始住院的时候病成那样，现在好点了，都还没好透呢，就卸磨杀驴了！”
葛大姐很是气氛不平，甚至打算找妇联帮闻从音主持公道，但愣是叫闻从音给按住了。
闻从音把葛大姐一家送走，就对上赵丽娜担心的眼神。
她让丽娜跟她回了书房。
丽娜脸色不太好，进了书房后，脸上带着愧疚：“小姨，都是我连累了你。”
闻从音道：“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你先前不是有录像吗？后天节目上一起带着上去吧。”
既然人家非要把这趟水搅混了，闻从音索性就把事情闹大。
只要把焦点转移，让大家都意识到她现在身上的那些丑闻，都是保健品药厂跟安宁药厂商战引发出来的事，这事就容易解决得多。
至于孙永芳他们一家恩将仇报这事，闻从音自有办法对付，蔡永辉出国留学，那钱怎么来的？
蔡聪夫妻都是小公务员，这笔钱光是解释，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赵丽娜皱眉，见闻从音面露思索神色，上前按着书桌，“小姨，葛阿姨提的主意未尝不是个好办法。如果钱真的能解决问题，咱们试试也无妨。”
孙永芳的身份实在是很麻烦。
一个婆婆出来说儿媳妇坏话，很容易会让人相信。
赵丽娜宁肯自己吃亏，受委屈，也不愿意看到小姨名声被抹黑。
她从小跟着闻从音长大，是知道闻从音为了工作付出多少，可以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努力。
光是书房里，就都是她收集来的各种医书孤本。
闻从音失笑，她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赵丽娜的肩膀，“好孩子，别傻了，他们都干了这种事，怎么可能答应跟咱们商量？再说了，我也不愿意姑息养奸。”
“小姨，可是！”
赵丽娜不愿意接受闻从音受一点委屈。
现在一个捕风捉影，纯属捏造的新闻，都让闻从音受到质疑，孙永芳要是真的站队林天意那边，这事就真不好解决。
“别说了，听我的。”闻从音道：“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有自己的辨别能力的。我已经让丹阳准备了孙永芳住院期间的病历，区大夫等人也愿意帮忙，这事看上去很大，其实还好，何况你不是还有录像吗？”
“这事会顺利解决的。”
赵丽娜欲言又止，想劝闻从音要不考虑让耿序帮忙。
耿序的背景，想找人压下这件事，不
是很难。
但她也知道，压下这件事，很容易反而导致更多的人议论不休，甚至彻底把闻从音这些年靠着自己取得的成绩都归功于耿序提供了帮助。
像这种事并不稀罕。
有些人看到别人取得成绩，卓尔不群，就认定人家要么是靠另一半要么是靠爹妈。
两天的时间，赵丽娜跟耿序等人都很是担忧。
闻从音没瞒着长宁长静，孩子也不小了，知道这些事对她们没坏处。
长宁长静试图背着闻从音打电话联系孙永芳那边，但电话压根打不通，气得两孩子在家里骂了半天王八蛋。
耿父也知道这事，打电话去联系孙永芳，也一样，孙永芳电话打不通，蔡聪夫妻俩跟单位请了假。
这群人明摆着就是故意不跟他们联系。
节目拍摄当天。
长宁长静都要求跟着闻从音一起去。
闻从音道：“你们留在家里，没多大事，真的。”
“不行，我们一定要陪您一起去，人多力量大。”长静跺脚道：“这要是他们胡搅蛮缠，有我们在，您多少还多两张嘴帮忙说话！”
闻从音有些无奈，录制现场人那么多，今儿个又是明摆着林天意他们摆鸿门宴，搞不好节目录制的时候都能打起来。
她哪里敢放心让俩闺女跟着去。
谁知道她这么一解释，俩闺女更要求一定得去。
闻从医看向耿序，那意思很明显，你管管俩闺女。
耿序穿上军大衣，拿了一双手套递给她，“孩子去就去，你怕什么，真要打起来，咱们孩子难道不会随机应变？”
“就是就是！”
长宁长静附和道。
闻从音脑门上青筋跳了跳，上车的时候，她故意踩了耿序的靴子一下，磨牙切齿低声道：“真要打起来，你第一时间护着咱们闺女，我告诉你，要是掉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耿序抿着唇笑，“你放心吧，咱们闺女真不傻。”
节目录制现场，今儿个人出奇的多。
以往闻从音过来的时候，观众都会亲切地喊她闻大夫，还有些病人会趁着闻从音有空的时候，拜托她帮忙看看，或者是帮家里人看看药方开的对不对症。
但今天这回过来，观众席上气氛很诡异。
闻从音走过去的时候，观众席上议论纷纷，淅淅索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更有人指着她，跟旁边人道：“对，就是她，瞧见没，真看不出是那种草菅人命的大夫！”
长宁长静听见这话，不禁扭头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
闻从音拉住她们，跟耿序道：“你带她们在观众席坐，不跟你说笑，孩子我真交给你了。”
耿序也知道她的脾气，点点头。
闻从音这才带着丽娜去后台做准备。
化妆师给她们简单地上了点粉底，没一会儿，区方正等人都过来了。
“区大夫。”闻从音要起身。
区方正摆摆手，“现在没必要这么客气，你给的病历跟药方我们都看过了，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对你佩服得不行。你放心，要是等会儿他们质疑你，我们这些老东西，虽然岁数大了，可还有点名气，一定帮你作证！”
闻从音脸上露出笑容：“那可太谢谢你们了。”
“客气什么。”区方正沉着脸，“要是连你这样的大夫都能被人随意说抹黑就抹黑，咱们中医就真的完蛋了。那什么保健品药厂，挣黑心钱还好意思倒打一耙，咱们这是社会主义国家，可不是资本主义国家！”
宋高明没过来找闻从音，他今天都紧张一天了，今儿个这节目真不好录制。
要宋高明说，闻从音怎么说也是他们节目的固定嘉宾，电视台不说非要向着闻从音，可怎么也不能落井下石啊，答应那林老板请孙永芳一家上来。
这不是纯心给人找不自在吗？
宋高明打听过，但领导敲打了他一顿，说林天意背后的靠山不一般，让他知道分寸。
要是刚出社会，宋高明指不定热血上头，就豁出去不干了，可他现在拖家带口的，房子还是电视台给分配的，他怎么敢跟电视台对着干。
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打电话提醒闻从音了。
这也是他唯一能帮得上的忙。
虽然这么说，但宋高明对闻从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在介绍闻从音跟赵丽娜的时候，眼神躲避，不敢跟她们对视。
“今天，我们还有新的嘉宾，这新嘉宾就是强健保健品药厂的总经理林先生，以及孙永芳女士跟她的儿子儿媳妇一家。”
宋高明照着台本念词：“先前咱们在节目上，闻大夫科普过保健品的作用跟危害，今天林先生看来是来砸场子的啊哈哈哈。”
宋高明有意想打圆场，让气氛好一点，不至于那么剑拔弩张。
可他注定是白费功夫。
打从林天意跟孙永芳一家上台后，台上的气氛就弥漫着硝烟味。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天第一百八十八天……
林天意看着闻从音跟赵丽娜，眼神充满不善。
他淡淡道：“没错，我就是来砸场子的。”
台上有一瞬间安静下来。
底下观众议论纷纷。
“这个林老板这么年轻，看上去才二十出头吧，怎么火气这么大？”
“你还不知道啊，先前闻大夫在电视上说保健品没用，那个强健保健品就出了事，听说好多订单都取消了，抢人饭碗就等于杀人父母，他怎么能不火气大？”
“不过，听说保健品确实没用，闻大夫也没说错，那个药店一瓶要卖七八十块，简直是抢钱啊！”
长宁听着这些人的话，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扭过头看向耿序，低声道：“爸爸，妈妈会赢吗？”
耿序嗯了一声，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正，“放心，一定会的。”
“林总经理，你这是开玩笑，是不是？”
宋高明哪里想到林天意这么不给面子，一上来就咄咄逼人，讪笑着开口打圆场。
林天意拿出报纸，“我没兴趣开玩笑，我倒是很想请问闻大夫，对报纸上的新闻报道有什么看法跟回应。这几天报纸上都在报道您闻大夫治病治死了人，我很纳闷，你们中医说西医治标不治本，难道你们现在中医就是这么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的嘛？”
“你们攻击西药西医，到底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你们中医中药的利益呢？据我所知，那安宁药厂的董事长就是您的外甥女呢。”
他手指着赵丽娜，态度很是强硬。
宋高明手心里满是冷汗，心里暗暗叫苦。
赵丽娜想要开口反驳，却被闻从音按住手，闻从音不慌不忙地面对林天意：“林总经理，我先请问一件事，您说我治病治死了人，您有证据吗？”
“报纸上都这么说了！”
林天意按着报纸，眯起眼睛，气势很凶狠。
闻从音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了，她连特务都敢对付，还怕区区一个林天意，“报纸上这么说，您就信，那要是明天报纸上刊登您林总杀人，您是不是该直接出门吃花生米？”
她用一个笑话，引得底下观众笑出声的时候不禁思索。
的确。
目前来说，报纸上只是信誓旦旦地说闻从音治病治死了人，可具体证据，到现在都没有。
“空穴来风必定有因，您莫非是想说有人造谣抹黑你？”
林天意眼神一冷，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对闻从音的忌惮也提到了一定程度。
他知道闻从音不好对付，却没想到碰到这样的事，闻从音居然还能这么冷静。
这要是一般人，碰到这种事，早就吓得手脚无措，不知该怎么应对了。
闻从音偏过头，看向摄像机：“我在这里可以跟电视机前面的观众保证，我闻从音到现在绝对没有治死过人。”
“我也呼吁大家对报纸上的新闻要保留冷静思考，咱们国家的刑法是讲究疑罪从无，原
告至少要拿出证据证明被告有罪，如果仅仅凭借几个记者报道，连证据都没有，就轻易认定一个人有罪。那么，我不会是第一个被冤枉的人，我的运气好，还能在电视上做出回应，可是其他人呢，如果是普通老百姓，被这么冤枉，他怎么反驳，怎么证明自己清白？！”
“我如果真的有罪，现在已经被司法机关拘留，可事实是，我跟我们医院院长，在不久前前去派出所做了登记，并且我们即将起诉那几家胡乱造谣的报社！”
闻从音的声音宏亮而清晰，掷地有声。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神色是那么坚定，叫人忍不住就产生信任。
在电视机前面。
观众们听到闻从音这番话，不禁陷入深思。
葛大姐更是拍手叫好，“对，就是这么回事，这些记者，报纸真是缺德，什么都没有，就听一个病人家属控告，就这么说一个大夫治死了人，这哪里是记者，分明比狗还不如！”
赵团长也不禁颔首：“小闻是见过世面的，这话说得好！”
林天意被闻从音几句话说的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反应还算快，立刻就说道：“你可以不承认这件事，但这位病人孙永芳的事你怎么说？”
宋高明在一旁，接到底下领导的眼神，不得不开口打配合，“这位病人孙永芳是什么情况？”
林天意给孙永芳使了个眼神。
蔡聪也扯了扯孙永芳的袖子。
孙永芳坐在轮椅上上来的，她虽然打扮过，可毕竟重病在身，精气神看上去明显不如常人，咳嗽一声，她说道：“我是闻大夫治疗的病人，同时，我也是她名义上的婆婆。”
病人？
婆婆？
底下观众嗡嗡嗡地惊讶起来。
这两个身份加在一起实在叫人糊涂，何况看样子，孙永芳竟然像是在林天意那边的。
闻从音眼眸一冷。
宋高明同情地看了闻从音一眼，拿着话筒对准孙永芳，“这位老太太，我想请问您过来，是想说什么事还是怎么着？”
“是，我是来控告一个人。”
孙永芳颔首道：“是ta害了我。”
林天意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闻从音刚才的反击的确算得上有力，可现在，一旦孙永芳亲口说出闻从音治坏了她的病，就算闻从音再有多少证据，也无法不让人怀疑她说的话的真假。
“这个人就在咱们场上吗？”宋高明硬着头皮往下问，“这么说，您今天是来指认他们的？”
“没错。”
孙永芳点点头。
蔡聪道：“妈，您就说出来吧，当着全国老百姓的面，咱们给您讨回公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咬着牙，梗着脖子，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我妈本来身体好好的，前几个月体检什么毛病都没有，比我们年轻人身体还健康，”刘远燕这时候拿出手帕擦眼泪，一脸心酸，“可自从给闻大夫治疗后，居然查出得了什么宫颈癌，现在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我们跟闻大夫是不怎么亲近，可我妈这个后妈，对他们一直很客气，我们是真不知道闻大夫怎么祸害得我妈成这个样子。”
闻从音都要被气笑了。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人还能这么无耻。
感情孙永芳得病还是她给弄的？
她怎么这么大本事啊？
宋高明一阵头疼。
他接过蔡聪递过来的体检单子，这体检单子是大医院出的，时间是在前几个月，确实能证明几个月前，孙永芳的身体很是健康。
林天意道：“本来我不想掺和进这件事，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也看不下去庸医害人。孙女士，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大家伙都在这里，给您评评理。”
孙永芳刚要说话，就忍不住咳嗽几声。
蔡聪过去，孝顺地给她拍后背顺气，“妈，您别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
孙永芳看了蔡聪一眼，眼神很是复杂。
宋高明让人倒了一杯水上来，孙永芳喝了水，这才稍微缓过气来。
她手里握着话筒，对着摄像机：
“我今天要说的这件事有点长，麻烦你们听我这个糟老婆子慢慢说。”
蔡聪夫妻脸上露出喜色，互相对视一眼。
林天意唇角掠过一丝笑意，温和地说道：“您老慢慢说。”
“行，那我就慢慢说。”孙永芳握着话筒，垂下眼皮，“我今年岁数不小了，五十多岁，这么多年我就蔡聪一个儿子，从小到大，我就没让他吃过苦，受过罪。”
林天意等人脸上神色微变。
林天意用眼神看向蔡聪，带着警告：不是让你妈控诉闻从音嘛？怎么说起这些陈皮烂谷子的事情。
蔡聪忙低声对孙永芳道：“妈，咱们说这些干嘛？说正事。”
“正事？”
孙永芳反看向蔡聪，“妈说的这就是正事，小聪，你说妈妈从小对你怎么样？”
蔡聪都被整得不知说什么了，他匆匆跟林天意对视一眼，道：“妈您对我很好啊。”
“妈对你好，从没亏待过你吧？”孙永芳再次反问道。
蔡聪心里烦恼，“没有没有，您对我没的说。”
孙永芳又看向刘远燕：“远燕，妈对你又怎么样？”
刘元燕心里也无语，皮笑肉不笑：“您对我也没得说，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是嘛？”孙永芳叹了口气，“既然妈从来没有对不住你们过，你们为什么要妈的命呢？！”
孙永芳这话一出，底下先是一愣，随后就炸开了锅。
长静起初还没明白，愣了下后，回头跟长宁对视，“姐，她说什么来着？”
长宁也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她她说蔡叔叔他们要她的命。”
“妈，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蔡聪懵了，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要去抢走孙永芳手里的话筒。
孙永芳却躲避开，握着话筒，“我胡说，你们怎么不说你们俩丧心病狂，那林天意给了你们一百万，你们就想让你妈死，你妈我就值这一百万吗？！”
这句话更是重磅。
这话一出，台上台下的人都懵了。
区方正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连忙站起身来。
赵丽娜跑得速度是真快，直接跑到孙永芳身边，一把将蔡聪夫妻推开，“你们不是要让孙女士说嘛？那现在就让她说下去  ！”
“对对对，说下去，我们要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百万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那林总收买人做假证？！”
“我们要知道真相！”
台下的观众都激动得不行，纷纷站起身来，声音大得都盖过了话筒声音。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天第一百八十……
林天意跟蔡聪夫妻俩都慌了。
林天意恼羞成怒，当下就起身要走。
赵丽娜可不惯着他，拉着他的袖子，“林总，您急着走干什么，等孙女士把话说完啊，还是说您真的给了他们一百万，要求他们买通孙女士，配合抹黑闻大夫？”
“放屁，压根没有的事！”
林天意气急败坏，甩掉赵丽娜的手。
赵丽娜面色如常，“没有那您急着走干什么，按照您的意思，不应该现在抓紧澄清自己才对嘛？”
“他澄清什么澄清。”
孙永芳冷笑道：“你们大可以直接去查，我儿子的户口前阵子就进了一笔钱，那笔钱就是林天意给的。我的好儿子啊，就为了这笔钱，要我从医院出来，还骗我说我这病就算治好了，也只能活一年半载。可闻大夫跟我说，我这病治好了能活十几年呢。”
她对着闻从音：“闻大夫，您没骗我吧？”
闻从音从惊讶当中回过神，站起身来，手里拿着病历跟药方，“我不会欺骗病人，我这边有证据证明，孙女士的病情在住院的时候很危急，经过两个月多的治疗，目前才稳定下来。这些东西你们可以直接拍摄，我相信，无论中医西医，都能看得出孙女士的情况是在好转的。”
她把一张张资料拿了出来。
孙永芳道：“别人不知道，我最清楚，我住院的时候已经出现昏迷的情况，要不是闻大夫出手治疗，我现在已经死了。所以，我绝对不会昧着良心，更不可能配合我儿子，为了钱抹黑闻大夫。我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底下的人一片叫好。
蔡聪夫妻跟林天意仿佛被人泼了一身潲水一样，脸都绿了。
赵丽娜这个时候也开口：“这件事，从头到尾其实很简单，就是林天意为了他们保健品公司的业绩，造谣抹黑闻大夫，他们对中医中药抱着敌视，我这边有一段录音录像，大家可以看一看。”
她从坤包里取出一卷录像带，递给宋高明。
宋高明知道林天意大势已去，自己已经把人得罪死了，就不必担心还差这临门一脚。
林天意瞳孔收缩，他不知道赵丽娜录像带里的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要是这东西放出来，自己就没有活路了。
他扑上来，宋高明毫无防备，竟然被直接抢走录像带，那些带子都被拉出来，丢在地上还被林天意恨恨地踩了几脚。
“你你这……”
宋高明吃了一惊，瞪眼看着地上的录像带。
林天意冷笑道：“你们这是造谣，诽谤，我要告你们！”
他抬脚就大步流星地要离开。
赵丽娜的声音幽幽，“林天意，你以为我会蠢得只有一份录像带吗？那天我去找你，你亲口跟我承认报纸上那些抹黑中医中药的报道都是你花钱请人报道的。这录像带我备份了三份。”
林天意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他扭过头来，头发凌乱，满脸急怒。
林天意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节目当晚播出创出了90%的收视率。
所有人都在骂蔡聪夫妻缺德没良心，骂林天意没有商业道德。
与之相对的是，闻从音的口碑彻底反转了。
闻从音直接起诉，将蔡聪夫妻跟林天意都送了进去，除此以外，苏红等人也都难逃一劫。
孙永芳的病在一个月后彻底稳定下来。
病好的当天，耿序带着警察前来，看到前来的警察，孙永芳脸色白了白，却丝毫没有反抗。
她道：“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耿序盯着孙永芳，“我妈当初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她！”
孙永芳看着耿序，脸上没有表情，“要怪就怪她自己蠢，我最恨你们这些一出生就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你们能锦衣玉食，能什么苦什么罪都不受，就过人上人的好日子。而我，你知道我是怎么活的吗？”
她仰起头，铅灰色的天空布满乌云，“我出生在1923年，打落地，我就没过几年好日子，12岁，我就被我妈卖到窑子里面去，受尽糟蹋，好不容易解放了，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也遇到蔡聪他爸爸，可偏偏蔡聪他爸又早早地死了，就剩下我一个寡妇带儿子。”
“我妈可怜你们，给你找了一份工作，不是吗？”耿序冷笑道：“你那文工团的工作，如果不是我妈帮忙找，你能进去？”
“是，她是让我进去了，可她为什么要知道我的过去！”孙永芳压着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眼睛盯着耿序：“我想过好日子的，我也不想害人，可她手里有一份调查我的文件！”
耿序沉默地看着孙永芳。
孙永芳眼睛里满是冷意，“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耿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牛皮袋文件，“这些年，一直在我家搜找这份文件吧？”
看见那份文件，孙永芳脸色变了变。
她突然一下明白为什么耿序一直在调查他妈妈失踪的事，又为什么一直对她带着敌意。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恐惧这份文件出现，但是现在，这个炸弹终于爆炸了。
“没错，这文件原来在你手上。”
孙永芳释然了。
耿序没说话，把文件递给孙永芳：“你自己看看文件吧。”
孙永芳木然地说道：“有必要吗？”
“你看过就知道有没有必要了。”耿序语气很是冷漠。
孙永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文件袋，打开后，里面的文件是一份关于孙永芳的档案调查文件，可最末尾赫然有一个签名——蔡聪。
字迹笨拙稚嫩，明显是孩子的笔迹。
孙永芳看着那个签名，嘴唇抖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65年的时候，形势已经很敏感，你们文工团不是组织了造反派吗，你平时行事高调，目中无人，得罪人不少，有人把你儿子抓去，审问，你儿子胆小，把你的家底全都秃噜了。那人又为了讨好我妈，把文件袋给我妈送了过来。”
耿序脸上带着讥讽，“我妈收到文件，知道这事后，怕你一个寡妇会被人整治，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把人摆平了，把这文件扣押了。你当初以为是我妈调查你，想整你，有没有可能，事实完全相反？！”
“不可能，不可能，你是骗我的骗我的！”‘孙永芳难以置信，她想撕碎那文件袋。
耿序却抢了过来，“可能不可能的，回头你可以问问你自己儿子！”
他眼神带着恨意地看着孙永芳，“孙永芳，这么多年来，你睡得那么安心，是不是以为是我妈要害你！从今以后，你还睡得着吗？！”
孙永芳瞳孔收缩。
耿序这番话几乎撕开她的脸皮，这么些年来，孙永芳不是没心里愧疚过。
许文秀是少数不多对她好却什么都不图的人。
但她一直告诉自己，是许文秀要先害她，尤其是在那十年，每次看到别人被批斗，尤其是那些女人被批斗为破鞋的时候，脖子上挂着铁牌游街，剃阴阳头，她都告诉自己，自己做的没错。
如果自己不先下手为强，现在惨的人就是她自己。
可命运就像是个刽子手，将过往的真实血淋漓地呈现在她面前。
背叛她的人不是许文秀，是她的儿子蔡聪。
她之所以能安稳，也是因为许文秀替她挡住了不怀好意的人。
目送着孙永芳被送上警车，闻从音这才走过来，她拍了拍耿序的肩膀，“我看好了一处坟地，回头就把妈的骨头迁过来吧，以后逢年过节的咱们都去看她。”
耿序反手握住闻从音的手，双眼紧闭，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闻从音看着文件袋，心情很复杂，但也觉得耿序没辜负她的期待。
当初，耿序如果拿出这份文件，耿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孙永芳结婚的，可耿序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拿出这份文件。
————
“老赵老赵，鞭炮呢，昨儿个我就嘱咐你买几串鞭炮，今儿个老娘的店开张，你可别给我出岔子！”
葛大姐的店装修好了，赶在新年正月十五这天开门，全家都来帮忙，迎宾的迎宾，帮忙摘菜的摘菜。
赵团长手里提溜着两串鞭炮从库房里出来，“这不在这里呢，催什么催。”
“赶紧的，我请先生看了个吉时，咱们十八点十八分可得准时放鞭炮，1818，一准发！”葛大姐声音响亮，中气十足，六十多岁的人，精气神好得不得了，把赵团长等人指挥的团团转。
十八点十八分。
两串鞭炮一左一右劈啪作响。
硫磺味弥漫开来，永红永志都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带着表弟表妹们招呼前来的客人。
“葛大姐饭馆，这名字怎么这么直接？”
一辆吉普车在饭馆门前停下。
向阳跟丽娜刚下车，向阳瞧见那招牌，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丽娜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才好记。”
向阳嘿了一声，见鬼似的扭头跟长宁长静嘀咕：“你们丽娜姐姐怎么最近脾气见涨啊？”
“哎呦，你们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还带礼物啊？”葛大姐满脸笑容地出来迎闻从音一家子。
闻从音示意长宁几个从后车厢取出花篮：“没别的合适，两个花篮，添添喜气。”
长宁抗议道：“妈，我们还带了照相机来呢，阿姨今天饭馆开张第一天，我们打算给大家多拍几张照片，以后好做纪念！”
长宁献宝似的扬了扬手里的尼康照相机。
葛大姐一拍手，“还是长宁脑子好，是得拍个照，长宁，这活可交给你了，你赵伯伯今天给我当前台呢，你去多拍几张照！”
“还有这事，我得看看！”
长宁立刻拉着长静进去。
闻从音跟耿序对视一眼，笑着跟着走进去。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过去的种种都随着一页页日历被翻过去，而现在则定格在一张张新的照片里面。
“嘿，别拍别拍，我这穿着围裙呢，成个什么样。”
“老赵，你这是下岗后再次发光发热啊。”
“嘿你个老耿，你给我小心着点儿。”
欢声笑语伴随着北风吹进了黄昏的暮色当中，路过的行人瞥见这家葛大姐饭馆，瞧着那红灯笼，挂在门框上的玉米棒子，闻着里面的饭菜香味，脚步一转，朝着饭店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