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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档万次，皇帝跪求我登基
作者：姜红酒
内容简介
 当一个普通社畜生穿成夺嫡文里的炮灰皇子怎么办？ 反正七皇子赵砚很慌。母妃家世不显，位份不高，偏偏觉得他这个便宜儿子是人中龙凤，能在最后的夺嫡中胜出。于是才五岁的赵砚被战战兢兢的送到了上书房。 当皇子比社畜还惨，三更灯火五更鸣，天不亮就要去上书房学习，吟诗作对、骑马射箭一样不能少。 好不容易有一日休沐还要到皇帝老登面前露脸争宠。 一路吊车尾、成绩平平，甚至上辈子被老师骂有点蠢笨的赵砚欲哭无泪。 也许是老天都同情赵砚，他能无限回档自己的人生。 说错话了，回档。 诗词歌赋不懂，回档回档； 骑马射箭考试不过关，回档回档回档。 于是，皇子们骑射考校那日，大楚皇帝抖着手重复批了三十次同样的奏折。 大楚皇帝怒而摔笔：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总是莫名其妙地回到过去就算了。 刚批完的奏折，又来! 刚上完的早朝，白上了! 刚翻完牌子的嫔妃，又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勤勉如他，早晚有一天得累死。 秉承着放过自己的原则，他毫无原则的骄纵赵砚。其余皇子背地里都说他偏心。 皇帝无奈摊手：没办法，谁让小七最会坑爹！ -- 若干年后。 文武百官怎么也想不通，英明神武的陛下如何会选哪哪都不甚出色的七皇子为帝。 直到第一次早朝后，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尼玛，新帝虽不是最聪慧能干，但只要你不同意他的提议，文武百官就只能困在金銮殿之上什么也别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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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坑爹第一天
凌晨十二点，连续加班半个月的赵砚终于从钢筋水泥的大厦里走了出来。
夜空灰蒙，街道上车辆稀少，零星的几个行人路过。这个点公交和地铁都没了，他只能站在路边打车。
他有些犯困，等车的功夫打着哈切往笔直的路灯上靠。眼皮耷拉着，眼睛下垂，无神的盯着地面。
脚边不远处灯影晃动，像是一圈波纹由近及远的散开。水面碧蓝泛着冷气，他在水里看到了自己困倦的脸……
赵砚觉得自己一定是加班魔愣了，好好的马路上，又没下雨，怎么会有水……
他揉了揉眼睛，脚边的水池依旧在。
他刚想后退，身后冷不防伸出一双手，将他往水池里狠狠一推……
砰咚！
推力太大，他稳不住，只来得回头，仰面就砸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水淹没他眼睛，隔着层层荡开的波纹，他模糊瞧见一张冷漠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穿着一身蓝灰色圆领夹袄太监服，眉尾处一颗黑痣格外的明显，周遭的景物也由空荡的长街迅速变成寂静黑暗的花丛。
冰冷的湖水直往赵砚肺里灌，他本来加班就头昏脑涨的，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个脆皮西瓜……都没扑腾两下就沉底了。
当真冤枉！
他一个普通社畜，谁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害他？
是惦记他那微薄到可怜的存款？
湖水冷得刺骨，强烈的水压让他意识陷入昏沉……他本来就是孤儿，他要死了，应该也没人会记得他吧。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有疼爱他的父母，有个累了可以回去的家。
还有，最好能变得聪明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床边有人抽泣。
有人斥责道：“哭什么哭，太医都说了小七脉搏平稳，只是昏睡，会醒过来的！”
哭声渐止，有目光落到了他身上。方才斥责的语气一转，咬牙问：“好好的，怎么就掉进湖里了？让半夏好好跪着，小七不醒，就让她跪死去！”
沉香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屋外，脸色发白的半夏，虽心有不忍，但这次确实是她的错。
都说了七皇子那不能离人，她还让七皇子落了单。
丽美人骂完又问沉香：“你去长极殿传话了吗？陛下可有来？”
沉香低头，小声道：“奴婢去传话了，冯总管说陛下近日忙，无事不要打扰……”
丽美人抿唇，温热的大手握住垂挂在床边小小的手，眼眸里也有了泪意：“我的小七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无碍的……”她说着说着眼眸微微睁大。
棉被里的小孩儿原本紧闭的双眼圆睁着，卷翘的睫毛眨巴了两下，和她大眼瞪小眼，看了两秒。
“小七，你终于醒了！”丽美人喜极而泣，伸手一把将小孩儿抱进了怀里，拥着孩子的手都在抖。
赵砚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乌黑的双眼一瞬迷茫。肺部一阵难受，忍不住咳咳咳。
丽美人这才松开手，低头问他：“小七，还有哪里难受？”转而又吩咐沉香道：“快，快去请太医来！”
一切都很陌生。
他是到了地府还是被人救了？
赵砚脑袋昏沉，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面前女人一句：“你是谁？”
出声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完全是个稚嫩的孩童音，再看看自己的手……小小软软的，分明也是小孩子的手。
赵砚更懵了，圆溜溜的眼睛使劲眨了两下。
那样子落在丽美人和沉香眼里就像魔愣了。
丽美人压低声音喊了句：“小七？”
赵砚茫然的抬头：她在喊他？他是小七？
赵砚在孤儿院里也排第七，院长妈妈也这样喊他的。
但现下这情况，他很可能是穿越了。
如此冒失的反问，肯定会被当成鬼怪上身吧。
果然，下一刻，丽美人脸色大变，立刻大喊道：“沉香，快，快去请玉真法师，小七定是被水里的东西魇住了！”
玉真法师？
什么东东？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群拿着铃铛乱跳的神婆……这些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拖出去烧了吧？
赵砚有些慌，可能是因为年纪变小的缘故，胆子也叫从前更小了。小脸儿都白了，恼恨抿唇：要是时间回到刚刚，他一定不乱说话。
他刚这样想完，脑海里就叮咚一声响【滴，无限回档系统已激活。宿主可随时无限次的回档，回档初始时间最高设定为一刻钟。系统会根据宿主使用的频次，相对应的调整最高回档时常。首次激活，系统将根据宿主的需求，主动回档到五分钟前，请宿主做好准备。】
赵砚呆了呆：什么……
还不等他反应，下一秒他又躺到了床上。
原本让沉香去喊玉真法师的丽美人此刻正拉着他的手，继续和他大眼瞪小眼。
赵砚默了默，本就溜圆的眼珠瞪得更圆了——时光回溯？
穿越人士必带系统？
丽美人再次喜极而泣，然后伸手就要来抱他。
赵砚想到方才的窒息，不自觉伸手挡了一下，小小的身子抗拒的往里躲。
扑了个空的丽美人疑惑的看他两眼，试探的问：“小七，你怎么了？”
赵砚抿着唇一直不说话，白净的小脸硬生生憋红了。神情看上去陌生又戒备。
丽美人拧眉，立刻又扭头吩咐沉香：“快去请太医，小七定是哪里不舒服！”
沉香刚要走，丽美人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再顺带去请玉真法师来，小七瞧着还有些不对劲。”
赵砚心里一紧，下意识立刻回档。然后下一秒，他又重新躺到了
床上，和丽美人大眼瞪小眼……
这次他放下戒备，任由丽美人抱着他哭。
等丽美人情绪平复，终于放弃了请玉真法师的想法，然后才请来太医给他看病。
赵砚大大松了口气，还好有系统，能补救一下他迟钝的脑瓜子。
很快太医便来了，又是把脉，又是询问。他能不回答就不回答，小小的身体缩在床上，不乱动也不说话。只静静的听着屋子里的几人交谈。
听了许久，根据他们提到的人和事，终于拼凑出了个大概。
他好像穿书了，穿成一本夺嫡文里早夭的炮灰皇子。
穿来前不久，他刚看过一本小说。小说讲述的是大楚几个龙子夺嫡的故事。其中的七皇子和他同名同姓，他就特意多看了两眼。
丽美人怀孕时，梦见金龙入梦，就认定自己儿子是人中龙凤，将来必定能荣登高位。于是从一岁时就开始教原身识字，原身聪慧，教过的字很快便能记住。
丽美人越发来了劲，在揠苗助长的路上昼夜不歇。她进宫前，读书本就不多，身边的两个宫婢也是不怎么识字的。待原身到了五岁半，她教起来已然有些吃力。于是就想着把孩子先送进皇子们读书的上书房旁听。
大楚朝皇子们六岁才开始进学，但天佑帝重视皇子们的课业，五岁半就将孩子送去旁听，似乎成了宫里的惯例。
温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和宸妃所出的三皇子就是如此。
但丽美人不得宠，自怀上七皇子后就没承过宠。她想了许久的办法，塞了银子，才求到皇后那。
她进宫时，就是姜皇后留的名。姜皇后又素来心善，同意让七皇子先过去旁听。
丽美人还没高兴多久呢，原身就失足掉进荷花池了。
再醒来的七皇子就成了他——一个不满六岁，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奶团子。
原身死后，他嫌晦气就没再继续看那小说了。
之后忙于工作，又连续加班，那本小说的内容都快被他忘到脑后了。
现在才模糊的回忆起来。
待太医开完药，提着药箱走后。丽美人才重新坐到床边，替他捏了捏被子，压低声音问：“小七，你告诉母妃，怎么好好的，就落水了？”
小七向来乖巧，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荷花池边上去的。
丽美人觉得定是有人想害她的小七。
赵砚长睫颤了颤：他当时回头，似乎瞧见了一个太监的脸。
但也许是他的幻觉，他也不确定。
多说多错，他摇头，小小的打了个哈切，糯声道：“母妃，我困……”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见他如此，也不便多问。丽美人微笑，又替他拉了拉被子，哄道：“那小七先睡，母妃让人在外头守着，你有事就喊她。”
赵砚眼皮也没掀，装作困倦的点了点头，然后打起了小呼噜。
丽美人见此，起身示意沉香一起出去。
门关上，丽美人走到半夏面前，冷声道：“起来吧，小七没事，这次就饶了你，莫再有下次！”
半夏感激的连连点头，起身时，膝盖因为久跪差点又摔了下去，幸而沉香扶了她一把。
丽美人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丢给她，然后问：“你发现小七落水时，可有察觉哪里不对劲？”
半夏摇头：“没有，奴婢赶到的时候，荷花池边空无一人。”她也是冤枉，先前送七皇子去读书，七皇子都很乖的。昨日不知怎的，七皇子似是故意甩开她，自己偷溜了。
等她再找到七皇子时，人已经落水。
丽美人抿唇，抬步就往外走。
沉香连忙跟在她身后问：“美人，您这是要去哪？”
丽美人：“去见陛下，求陛下为小七做主，定是有人要害小七！”
沉香连忙拉住她：“美人，我们无凭无据的，恐陛下会恼……”
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陛下有三不喜：不喜蠢笨、懒惰和无事生非的人。
丽美人此举，只会让景福轩雪上加霜。
丽美人管不了那么多，她就是要告到陛下那里，让想害小七的人忌惮。
她让半夏守好屋子，然后带着沉香往外走。
与此同时，长极殿内，天佑帝正在批阅奏折。
冯总管匆忙进来，立在他身边，小声道：“陛下，外头丽美人求见……”
天佑帝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笔，没好气问：“她又来做什么？”
冯总管立刻把折子收好，小心翼翼道：“丽美人说七皇子是别人推下荷花池的……”
天佑帝揉揉眉心：他到现在都记得初初入宫时，丽美人那艳绝玉京的容貌。
美人虽不至于蠢，但也着实不够聪慧。
冷待了她几年，还是改不了张口就来的毛病！
七皇子落水的那日他就遣人查过了，完全就是个意外。
现下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天佑帝不耐：“让她回去，以后也不准她再接近长极殿！”
冯总管应了声是，匆匆出去了。
眨眼之间，又从门口匆匆进来了，立在他身边，小声道：“陛下，景福轩的丽美人求见……”
天佑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正要发作，突然发现手里正拿着先前他已经批过的最后一本折子。
但那折子上干干净净，显然才摊开……
天佑帝有些恍惚：他这是奏折批多，出现幻觉了？
还不等他说话，方才还站在他身边的冯总管又匆匆从外头进来，立在他身边，小声道：“陛下，景福轩的丽美人求见……”
天佑帝盯着冯总管诡异的沉默。
冯总管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小声问：“陛下，可是奴才有什么不妥？”
天佑帝用力揉了一下额角，摇头：“不，可能是朕有些不妥，快，快传太医！！”
他一定是太过勤勉劳累，出现严重幻觉了。
他刚说完这句，一眨眼的功夫，冯总管又又又从外头匆匆进来了……
天佑帝：这是没完了！

第2章 坑爹第二天
天佑帝难得很早就回了寝殿。
太医匆匆过来诊脉，他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说眼睛难受。
太医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最后只能委婉道：“陛下身体素来康健，定是近日劳累过度才会疲乏眼睛难受，臣开几副安神助眠的药给陛下服用。陛下吃过药后多休息几日，应该就无碍了。”
天佑帝揉揉眉心，也觉得应该是自己太过劳累。刚要躺下，瞧见还站在龙榻前的冯总管时，又一阵胃疼，摆摆手示意他走远一些。
冯总管总觉得今日陛下特别嫌弃自己，于是很识趣的后退两步，将龙帐放下来，直到陛下看不见自己才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自己近日可是做错了什么，惹了陛下厌弃？
于是乎，冯总管开始努力的检讨起近日自己的所作所为……
时间往前倒退半个时辰。
景福轩内，丽美人一走，赵砚就睁开了眼。他双眼眨巴着四下观察，确定屋子里没人后，才小心翼翼的爬下床。鞋也没有穿，垫着脚，哒哒的跑到窗台边上的菱花镜前。
镜子很高，他跳了几次都没办法瞧见自己。
瞟见边上有个小木凳，又吭哧吭哧的拖着小木凳过来。然后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凳子，凑到镜子面前仔细看。
模糊的铜镜里出现一个短手短脚的小孩儿，奶白圆润的脸蛋带着天然的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珠子黑而纯粹，连左下眼帘的红色小痣几乎也一样。
这就是他小时候啊！
赵砚想起那个自称他母妃的丽美人，突然察觉，自己和她也长得奇像。
如果前世他有妈妈，应该也和丽美人长得差不多吧。
老天爷是不是可怜他当孤儿久了，听到了他的祈祷，特意送他一双父母？
赵砚抿唇，又手脚并用的爬下木凳。可能是刚醒来的缘故，小短腿一个没踩住，把木凳一下子带翻了，发出砰咚一声巨响。
他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脑袋有一瞬间的迟钝。
房门匆匆被推开，半夏跑了进来。瞧见他鞋也没有穿，和凳子摔在了一处，吓得赶紧过来扶他，连声问：“七皇子，这是怎么了？您怎么下榻了？是不是摔痛了？”说着，就伸手去揉赵砚的后脑勺。
其实也没有多疼，可能小
孩子的泪腺天生发达。半夏一问，他就眼泪汪汪的。
就很丢脸。
赵砚抹了把眼泪，想起自己还有系统，于是在半夏的注视下果断选择回档。
下一秒，他又出现在木凳上，面前是模糊的铜镜。
这次他格外小心，双手撑着桌面，一只脚先踩实了地面，另一只脚才跟着下地。
平稳落地后，大大松了口气。然后迈开小短腿，就往床榻上跑。
没想到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又摔了。
哎，人小就是麻烦。
门再次被推开，半夏匆匆跑了进来，然后重复问：“七皇子，这是怎么了？您怎么下榻了？是不是摔痛了？”
赵砚继续回档。
这次顺利爬下木凳后，也没着急跑，而是放慢步子往床榻边上挪。人还没到床边上呢，半夏又进来了，瞧见他光着脚，吓了一大跳，再次重复方才的话。
赵砚麻了，再次回档。
这次他不折腾了，干脆坐在铜镜前等着半夏进来。
半夏进门瞧见他呆呆的坐着，先是愣了一下。刚想张口，赵砚就先发制人，软声道：“我饿……”小肚子还很配合的叫了两声。
折腾这么几次，他确实饿了。
半夏立刻过来把他抱到了床榻上，然后又匆忙起身，道：“七皇子先躺着，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吃的。”
赵砚乖乖点头。
半夏才刚走出去，丽美人就带着沉香从外面进来了。她面上明显不愉，瞧见半夏冷不丁的问：“让你看着小七，你瞎跑什么？”
半夏低头屈膝，连忙回：“七皇子醒了，他说饿。”
“小七醒了？丽美人眼眸亮了亮，从头上拔了根银簪下来，吩咐道：“你去御膳房多弄几个菜，我陪着小七一起用饭。”
景福轩如今穷得叮当响，想要吃好，必定是要给御膳房好处的。
但丽美人似乎从不以此为苦，并坚信自己总有出头之日。
半夏接了银簪匆匆走了。
丽美人几步跨进屋子，瞧见坐在床榻上的小团子，沉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边走边问：“小七是饿醒了？太医说，若是胃口上来了，病就好得快。母妃就知道，我的小七吉人自有天相！”
她坐到床边，容色艳丽似牡丹，一双浓情眼里满是慈爱。伸手摸了摸赵砚的脑袋。
赵砚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克制的不往里躲。
丽美人又道：“母妃方才去见你父皇，你父皇说，有空就来看你。”
赵砚觉得这一定是鬼话。
书里面好像提过一句，皇帝并不待见原主。原主出生都没来看过，甚至赐名，也是因为瞧见了手边的砚台，随口赐了个砚字。
砚同厌，宫里的人默认皇上不喜七皇子。就如同厌弃了丽美人一样。
不然，也不至于七皇子落水差点死了，也没派人来瞧过。
赵砚哦了一声，丝毫没有表现出欢喜。
便宜父皇和从前的院长妈妈一样，有很多孩子，而且最不喜欢他。
有父皇等于没有。
丽美人见他如此，疑惑的问：“小七这是怎么了，从前你听见父皇要来看你，都是很高兴的。”
赵砚双眼立刻弯了弯，丽美人这才放心下来。又说了几句后，就回去换衣裳了。待半夏提了食盒进来，饭菜摆上桌，她才替赵砚穿好衣衫，将人重新抱到了桌边，递了勺子给他。
桌上摆了四个小菜，一碟子香葱鸡蛋，一小碗水蒸蛋，一个肉沫炒雪菜和一碟子碎豆腐，外加一碗大米饭和一碗稀粥。
稀粥自然是赵砚的，他捏着勺子，下意识勺了一勺子香葱鸡蛋往嘴巴里塞。
浓郁的葱香味和鸡蛋的醇香让他一下子放松下来，双眼也微微眯起。
真好吃！
刚拿起筷子的丽美人讶异的盯着他，连伺候在边上的沉香和半夏也惊讶了。
赵砚察觉不对，捏着勺子，警惕的和丽美人对视。
丽美人狐疑：“……小七，你不是最讨厌葱花？”不管是什么菜，里面有一点葱花他都不吃，非得挑出来。她把水蒸蛋往他面前一推：“这个才是你的。”
赵砚腮帮子鼓鼓，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就难受。
葱花煎蛋，他的最爱。
呜呜呜，以后是不能吃了？
赵砚忍痛回档，下一秒丽美人又把勺子递给他。他目光依依不舍的从葱花煎蛋上移开，然后果断的抱着水蒸蛋一小勺一小勺吃了起来。
葱花的香味在空气里蔓延，赵砚闭了闭眼，吃完水蒸蛋又继续喝粥。
直到小肚子鼓鼓的，才停下来。
他现在万不能让任何人瞧出他不是原来的七皇子。
然而，丽美人下一句还是让他破防了。
丽美人看着胃口绝佳的他道：“小七这么能吃，病应该很快就能好了。待你病好后就去上书房好好读书，你父皇瞧见你定会欢喜的。”
一提起读书赵砚就头疼。
他若是没记错，大楚是西途游牧民族入主中原的。
天佑帝的母亲，也就是他名义上的祖母，原是前朝送去西途的和亲公主。并不得老西途王的宠爱，连带父皇这个嫡子也不受待见。
天佑帝是柔善公主一手带大的，自小便学习中原汉文化。在西途受尽排挤和磨难，杀了几个庶出的兄弟，才登上西途王的宝座。
西途逐渐强大的同时，中原前朝的皇帝却骄奢淫逸，昏庸好色。弄得中原民不聊生，前朝皇帝不仅不反省，还穷兵黩武，为了西途境内的矿脉，丝毫不顾及柔善公主这个妹妹和天佑帝这个便宜外甥，举兵攻打西途。
天佑帝忍无可忍，趁着三王内乱，带兵直接占了中原。将西途十二部全部带回了玉京。登基为帝后，亲自把柔善公主的牌位带回了皇室宗庙，改国号为大楚，年号天佑。
天佑帝身赋前朝和西途的两大血脉，为了两大族的融合，摒弃了西途王繁杂的姓，又没延续前朝皇家姓氏，干脆取了百家姓里面的第一个姓——赵，作为国姓。
之后又大刀阔斧的改革，把西途所有贵族的姓氏全部简化成汉姓。宫里的温贵妃就是西途贵族，原来的姓氏一大串，长到赵砚都没记住。
天佑帝重视教育，宫里的皇子自小都要学习汉文和西途文，汉家的四书五经，史书经义要学，西途的摔跤骑射，一样也不能少。
大楚的皇子读书比社畜还惨，寅时天不亮就要起床，戌时才能睡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别说摸鱼，摸西北风都够呛。
书里提到原主好像就是因为早起读书，身体吃不消，七岁时感染风寒夭折的。
至于为什么提前掉进荷花池没了，赵砚也想不通。
但在学习这点上，赵砚觉得，他可能还真不如原主一个五岁的小孩儿。
他本就不聪明，记性也不算好，甚至上辈子读书时，时常被老师骂蠢笨。好不容易熬完高考，当了不到一年社畜，一眨眼又要从娃娃读起！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赵砚果断回档，然后抱着那碗粥食不下咽。
他是真吃不下啊，被自己未来的学习生活吓的。
是他贪心了，想要父母，但这开局也太地狱模式了。
呜呜呜，他现在跳下荷花池还能回家吗？

第3章 坑爹第三天
赵砚有时候还挺佩服丽美人的，不管好坏，总能往他读书上进上拐。
他觉得丽美人与其期待母凭子贵，不如自己努力子凭母贵。
毕竟他读书是真不行，丽美人的美貌是实打实的长在脸上。
丽美人生下儿子后，也不是没想过上进争宠。但陛下甚少来后宫，别说搭理她，连见都不见她。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赵砚痛苦面具，草草吃了两口粥，哼哼唧唧的就躺到了床上。隔着一扇屏风，看向外间来回踱步的丽美人，隐约还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我瞧着小七还是不太对劲，还是得请玉真法师来看看才行……”
赵砚吓得一个哆嗦，连装病装失忆的想法也没了。
他想起这玉真法师是谁了，是西途被视为能够与神灵沟通、治疗疾病和预测未来的先知。到了大楚后也被天佑帝奉为国师，据说很厉害很厉害，能一眼洞穿人心。
若被他瞧上一眼，发现他是魂穿的怎么办？
他哼唧了两声，就装作没什么大
碍，睡了过去。
其实赵砚过于杞人忧天了，他只知玉真法师厉害，却不知这宫里，除了天佑帝，妃位以下的妃子压根请不动玉真法师。
这一天天的，太过紧张，这一睡，就睡到了次日辰时。第二日，他明显精神好了许多。
太医过来请脉，也说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最多两日就可以去上书房了。
丽美人高高兴兴的把太医送了出去。
瞧见人走远了，赵砚瞅着床边矮柜上的两本书，伸出手，小心翼翼把书拽了过来。书封上写着的《三字经》是繁体字，再翻开第一页，正面密密麻麻的也全是繁体字，他勉力还算认识，但读起来极其拗口。再翻开反面的西途文，就完全是在看天书了。
他两眼一抹黑，书就砸到了地上。
丽美人回转身，见到地上的书，连忙走了过来，眉眼带笑道：“我的小七就是好学，听说能去上书房，就开始温习功课了。”
不不不，别误会！他不想去上书房，也没想温习。
丽美人捡起《三字经》坐到他身边：“冬日冷，小七莫要伸手出来冻着了。你躺着，母妃读给你听就好。”说着她翻开书，认真读了起来。
赵砚起初还能听进去几句，越到后面就越像孙猴子在听紧箍咒，浑身难受。
丽美人读完《三字经》又读起《千字文》，读完《千字文》又开始读《诗词》，耐心和耐力强到可怕。
连着两日，赵砚听得昏呼呼的。
恍惚间听到丽美人同他说：“明日就要早起读书了，今后母妃都亲自送你去上书房。”
赵砚忐忑的睡了过去。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整个晚上他都在做梦。他梦见小学时数学考了零分，被老师单独拎到讲台上写检讨。梦见自己上高中那会儿，被老师指着鼻子骂蠢货。梦见自己努力了许久，月考还是垫底，被同桌嘲笑时的难堪和窘迫。
他夺门而出，下一秒又跑进了一间昏暗的屋子。
这屋子明显就是他现在住的这间，屏风后面的木桌上点了微弱的烛火。烛火下趴着个正在啜泣的小孩儿。小孩儿手下摊开的《千字文》墨迹都润开了，他却丝毫未觉，哭得肩膀耸动，委屈至极。
赵砚走过去喊了声：“喂，小朋友？你怎么在这里哭？”
小孩儿听见声音，小脑袋抬了起来瞧着他，白嫩的小脸哭得通红，眼圈也红得不像话，看上去实在可怜。
赵砚一愣：这分明是他自己。
他想起年幼时孤孤单单，缩在幼儿园角落偷哭的自己。心下柔软，走过去摸摸小娃娃的脑袋，轻声问：“好好的，怎么哭了？”
小孩儿这下更委屈了，抽噎道：“母妃日日让小七读书，小七好累，想睡觉，想休息……呜呜呜……”
“小七？”赵砚讶异的看着面前的古装小孩。
这孩子是七皇子，也就是他魂穿的原主？
小孩儿晃晃他的衣角，仰头祈求问：“哥哥，你能帮我读书吗？”
赵砚甚是为难：“我也不会读书……”
小孩儿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奶声道：“不，你会。”小孩眨巴了两下眼睛，长睫卷翘：“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说着爬下了凳子，然后用力把赵砚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赵砚刚伸手要去拉小孩儿，自己就变成了小孩儿的模样，端坐在桌前。小小的手捏着毛笔，不受控制的在写字。
旁边站着他的母妃，手里拿着戒尺，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心脏上。
他越写手越抖，一笔重重的划了下去，浓重的墨汁拉出了长长的一道。
丽美人脸一沉，喝道：“重写！”戒尺就落了下来。
赵砚直接就被吓醒了，身上黏腻腻的难受。伸手往后背一摸，后背都被沁湿了。
他仔细回想梦里的小孩儿，该不会是这小孩儿也怕读书，不愿意醒来，才导致原主提前夭折了吧？
但为什么是他穿进来？
是因为他看过这本书？还是因为同名同姓？亦或是自己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那小孩儿说，自己就是他是什么意思？
赵砚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烛火燃尽，他实在困得很，往被窝里一转，又很快睡着了。
寅时二刻，屋外响起了哒哒哒急切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卷入。烛火再次被点亮，床帐被拉了起来。
一双手将熟睡的赵砚从被窝里捞了起来，丽美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七，别睡了，快起来，今日要去上书房读书。”
沉香熟练的拧了帕子过来给他擦脸，半夏手脚麻利的帮忙穿衣，梳发，穿鞋一气呵成。
被折腾得七荤八素的赵砚揉揉眼睛，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哀嚎一声，然后果断回档到一刻钟前。
若不是系统限制回档时长，他能直接回档到入睡的时候。
下一秒所有的人都不见了，他又卷着被子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丽美人带着宫婢再来，他再回档。再来，他再回档……回档回档，反正无论如何他都要睡饱了才起。
他现在还小，还不到六岁。
早早起来读书，真的是会死人的。
书里面，原主不就是读书太辛苦，七岁就夭折的吗。
他是万万不能步原主的后尘。
同一时间，甘泉宫皇帝的寝殿内。
龙榻上传来动静，冯总管立刻朝着身后的太监挥手。十几个太监手脚麻利的点燃烛台，拿来龙袍，端着金盆在龙榻边上候着。
冯总管上前，亲自撩开龙帐，朝着里面的人恭敬道：“皇上，寅时一刻了，您该起了。”
天佑帝勤勉，自登基以来，都是寅时早起翻看奏折，然后准备早朝。
冯总管声音刚落他就睁开了眼，掀开明黄的锦被坐了起来。
龙袍之下，一柱擎天。
冯总管本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原则，夸赞道：“太医开的药果然有效，皇上龙精虎猛，身体康泰，实乃大楚之福啊！”
天佑帝呵笑两声，长腿迈下龙榻，起身摊开手。
冯总管挥手，立刻有宫人上前给他披上龙袍、梳洗、簪发……穿上龙靴。
待一切都弄好后，天佑帝瞟向龙榻左边的刻漏，正好是寅时二刻。他刚迈开步子，下一秒人又回到了龙床上。
天佑帝愣了一瞬，环顾一圈龙榻，才伸手往身上摸，穿好的龙袍一件不剩，只着了底衣，头发也是散开的。
龙帐被撩开，天佑帝蓦的转身，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伸手的冯总管。
冬日寒气侵袭，冯总管被看得脊背发凉，总觉得陛下这眼神有些吓人。伸出去的手继续也不是，收也不是，硬着头皮喊了声：“陛下？”
天佑帝冷声：“现在什么时辰了？”
冯总管小心翼翼的回：“正好寅时一刻。”
“寅时一刻？”天佑帝拧眉。
冯总管又小心翼翼问：“陛下，要起吗？”
天佑帝起身坐了起来，龙袍之下，一柱擎天。
冯总管刚要拍马屁，天佑帝就不耐道：“废话少说，快点梳洗。”
冯总管心下一咯噔：来了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上次陛下也是如此暴躁的嫌弃他。
冯总管越发的谨慎。
龙脉起起伏伏七次，天佑帝连续穿衣脱衣七次后，脸彻底黑了。
先前一次还能说是他劳累过度出现幻觉，这次他确定自己很清醒：时间确确实实回溯了，而且来来回回毫无规律的回溯了七遍。
似乎只是为了阻止他穿衣？
难道是想让他和朝臣坦诚相见？
那先前一次来回出现最后一本奏折又是什么原因？
天佑帝深信自己是得长生天眷顾的，神明决计不会这么无聊，定是有人使用了巫蛊之术！
他仔细回想着这两次的回溯细节：时间，地点，在场的人，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他又看向候在一旁的冯总管以及其余几个太监、宫女：他们好像都不知时间在回溯，只有他能感知到。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第一次回溯时间，是丽美人正好去长极殿求见他的时候。
天佑帝眼眸微暗，待第八次起床，终于穿好龙袍后。他招来守在暗处的暗卫，吩咐道：“现在立刻去景福轩盯着，务必将丽美人的一举一动报过来告知朕！”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
那丽美人争宠心切，使了什么阴私手段！

第4章 坑爹第四天
暗卫领命，匆匆去了景福轩。
景福轩内已经回档到第八次，这次赵砚终于起了。
是个人来回被强制弄醒八次睡意都没了吧。
他乖乖坐在床榻之上，任由沉香和半夏折腾。待一切都妥帖后，丽美人亲自把他抱到了桌边。
桌上放了两碟子热气腾腾的糕点，丽美人把糕点往他面前递了递：“快些吃，吃完了快去上书房！小七已经耽搁了许多时日，今日万不能迟到了。”
这两日赵砚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糕点，桌上的这两碟子糕点，显然是特意给他上学准备的。
估计又花了丽美人不少的银子。
赵砚接过糕点小小的咬了一口，丽美人继续叮嘱：“我的小七最是聪慧，到了上书房好好表现，皇子们的每日课业都要送到你父皇手上的。你父皇最喜欢聪慧的孩子，你若课业表现出色，你父皇定会看重！”
赵砚被噎了一下，用力的咳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丽美人连忙递了杯温水到他嘴边，另一只手同时给他顺着背。
赵砚咳得眼泪汪汪：用得着这么鸡娃吗？
要是发现他是个读书考零分的笨蛋会不会气昏过去。
再说，这是夺嫡文，这么冒进，不是上赶着当炮灰吗？
赵砚余光偷偷瞟着丽美人：他母妃，好像也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丽美人觉察到小孩儿在看她，于是又催促道：“你这孩子，快喝啊！喝完了带你去上书房。”说着又把早就备好的书往他小书包里装，边装边问：“这几日《三字经》和《千字文》都背熟了吧？”
赵砚嗯嗯的点头，丽美人把小书包套到他肩膀上。他整个肩膀一沉，小脸儿立刻皱成了苦瓜。
一顶防风小帽盖在了他头顶，丽美人把人抱了起来就往外走，沉香和半夏连忙挑了灯笼追了上去。
一出屋子，耳边就是呼呼的风声。赵砚被风吹得眯眼，丽美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把他的脑袋摁到自己脖颈里，用斗篷将他的小脸严严实实的遮住。
一股馨香甜暖萦绕在鼻尖。
赵砚吸吸鼻子，小心翼翼的伸手圈住丽美人的脖子，小脸贪恋的伏在她肩上。
如果丽美人不逼他读书，应该是个很好的母妃。
小娃娃小大人叹气……
冬日无星，天幕黑沉，只有脚下余寸灯笼的光晕。
景福轩偏僻，上书房又最靠近天佑帝的长极殿。从这出发到上书房，足足要走两刻钟才能到。
丽美人不得宠，所以，即便路远，赵砚也没有轿撵可以坐。不过走了一刻钟，丽美人额头已经出了细密的汗。
赵砚察觉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松开了些搂住她脖子的手，小声道：“母妃，我自己下来走吧？”
丽美人拍拍他的背，摇头：“不用，你病才好，万不能累着。”
沉香见此，把灯笼递给了半夏，伸手接过赵砚，继续走。
丽美人跟在边上，伸手替小孩儿理了理帽檐，笑道：“小七知道心疼母妃了，只要你好好读书，母妃比什么都高兴。”
赵砚抿唇，抱着沉香的脖子不说话了。
穿过御花园时，一顶六人台的步辇从左侧插了过来。直接把提着灯笼的半夏撞得一个踉跄，半夏半边身子都撞到了旁边的桂花树上。
稳住的半夏看到来人时就是一惊，胆怯的朝身后的丽美人看去。丽美人眯眼，伸手拉了沉香一下，沉香连忙抱着赵砚退到了一旁，让步辇先过。
步辇上斜靠着一女子，一身大红的宫装，宫装之上绣着繁复的藤枝花纹。露出的一截皓腕套着一只蛇纹银镯，高眉深目，容貌艳丽难描。
和他近日见到过的所有人容貌都不一样。
像是异族。
她身边同样坐着个孩子，八九岁的年纪，歪靠在步辇厚实的软垫里面。同样的高眉深目，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整个人照在一件雪色狐毛斗篷里面，裹得厚实又温暖，睡得瓷实又安稳。
赵砚仰着脸往步辇里看：这不知道是他哪个哥哥？
哎，同样是皇子，区别待遇不要太明显。
步辇上的女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半合的双眼睁开，朝这边看来。看到他后，目光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丽美人，好看的眉尾微挑，摆手示意步辇停下。
跟在步辇身边的武嬷嬷立刻喊了声，抬步辇的几个小太监慌忙停下步子。
步辇上的人居高临下的瞧着丽美人，一双淡蓝色的眼珠里满是轻蔑，轻启的朱唇里含了冷风：“这不是被陛下厌弃的丽嫔吗？”她轻笑：“哦，不，现在应该喊丽美人了。七皇子才落水几日，就送来读书，也不怕再出个好歹。”
丽美人将抱着孩子的沉香拉到身后，挺直了背脊，咬牙回应：“贵妃娘娘，小七是皇子，自有龙气护佑！”
贵妃？
赵砚迅速在脑海里回忆：面前的女人是温贵妃？西途右贤王当今温国公的女儿？
那步辇里熟睡的皇子就是他二哥了？
原书里描写，他二哥好像因为早产，身体有些弱。常年都需要喝药，保暖来着。
不过再怎么弱，也是活过了他这个早夭的炮灰。
半吊子细养，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
赵砚又偷偷瞄了一眼步辇里的二皇子：身体这么弱了，也这么早来读书吗？
夺嫡文里的皇子都这么卷？
温贵妃盯着丽美人挺直的背脊，就有些手痒：“都这么些年了，还是改不了嘴贱的毛病！武嬷嬷，掌嘴！给本宫打烂这张狐媚子脸！”
丽美人就是当初姜皇后选进来分温贵妃恩宠的，两人同样美艳，温贵妃的艳丽显得锋锐而张扬，一眼看上去像是西途淬了毒的大丽花。而丽美人的美艳则更穠丽温婉，是中原开到极致的牡丹。
只不过中原的牡丹到底斗不过西途有依仗的大丽花。
丽美人家世不显，又不够聪慧，冲撞了贵妃又口无遮拦惹恼了陛下。
被贬后失宠失势，生下的七皇子也被厌弃，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本来人不在温贵妃的眼前晃，她倒是可以大度的放过她。谁让她近日心情不佳，对方又恰巧撞到枪口上了！
武嬷嬷应了是，上前就要掌掴丽美人。
那手掌又大又厚实，若是打实了，丽美人的脸估计就不能看了。
赵砚胆子不大，但他护短。
在武嬷嬷手伸过来的一瞬间，赵砚整个小身子向前扑，双手直接抓住了武嬷嬷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鼓足了劲拉着用力摇晃起来。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这么一个小人儿会突然出手，而且快狠准的抓住了武嬷嬷的头发。
温贵妃惊得直接从步辇上坐直了，连一旁的丽美人也吓了一跳。
她的小七虽乖巧，但素来敏感胆怯，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凶悍？
武嬷嬷吃痛，哎呦叫了一声，要打人的手赶紧缩了回来，去拽赵砚的手，大喊道：“快松手，哎呦喂，松手！”她只感觉整个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
但对方是小皇子，就算不得宠，她也不敢太过用力。
赵砚鼓着腮帮子，奶凶奶凶的瞪着对方就是不松手。
他从前在孤儿院时常被人欺负，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不一次性打到对方怕，他还会受到更多的欺负。
两人闹得动静太大，步辇里睡着的二皇子眉头蹙了蹙，似是要被吵醒。
温贵妃紧张一瞬，安抚的拍了拍二皇子，弯腰用帕子掩住他的耳朵，冲着武嬷嬷压低声音低喝道：“快把那小混账拉开，别吵到启儿！”
武嬷嬷得了令，当即手上用力，去掰赵砚的手。
丽美人见此，立刻也伸手去拉武嬷嬷的手。
赵砚乌黑的眼珠眨巴了两下，在武嬷嬷要用力之前，果断选择了回档。
幸好，幸好，他还有后手。
下一秒，几人又重新行走在了漆黑的宫道上，距离御花园还有半刻钟的距离。
丽美人抱着赵砚，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赵砚挣扎了两下，闹着要下来自己走。小身板不断的晃动，滑溜的往下窜。
丽美人走了一路，本就累，手一个没注意，就让他溜了下来。她拉着赵砚的手，有些恼：“小七的病才刚好，做什么非要自己走？”
赵砚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糯声道：“母妃累，小七长大了，自己走。”他就是要拖延时间，以他的小短腿走到御花园，温贵妃的步辇应该早就过去了吧。
丽美人哄道：“母妃不累，读书重要，万不能迟到了。沉香，你来抱小七。”
沉香弯腰来抱他，他立刻抱住丽美人的腿不肯动。
丽美人拧眉，僵持了两秒后才道：“好了，快走，不然该迟到了。”说着牵起赵砚的小手。
赵砚松了口气，小短腿慢吞吞的走着。几次丽美人想要抱他，都被他躲开了。
眼看着时辰一点一点的过去，几人都有些急。
待过了御花园，赵砚终于松了口气。还不等沉香伸手来抱他，远处又出现了温贵妃的步辇。
步辇之上没有二皇子，显然是温贵妃把人送到了上书房，再折回来的。
赵砚惊讶：对方动作怎么这么快？
那边的温贵妃也远远的瞧见了他们几人，眉梢微挑就要发话。
赵砚暗道失误，继续回档。
第三次，他闹着要走另一条路，想绕过御花园从别的地方往上书房去。
只要他们走别的路，速度再慢一些，温贵妃肯定就从原路返回了。
这次果然没再碰见温贵妃，四人安全的到达上书房正门。
赵砚大大的松了口气，朝丽美人挥手。
丽美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嘱咐道：“快进去吧，要好好读书。”然后又嘱咐跟在他身边的沉香道：“照看好小七，别让人欺负了去。”
沉香点头应是，拉着赵砚进了上书房。
丽美人转头，身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她吓了一跳。提着灯笼的半夏连忙道：“美人莫怕，是只野猫。”
‘野猫’越过树杈，翻过高墙，一路疾驰，最后落在了天佑帝的寝殿内。重复禀报自己的见闻：“陛下，丽美人寅时一刻左右从景福轩出来，然后从朝露宫绕了一大圈往上书房去，七皇子是最后一个到达上书房的。”
端坐在御案前的天佑帝看着自己面前那批改过的奏折，来来回回少了三次，眉头几乎打结：“她为何不走最短的御花园，反而从朝露宫绕路过去？”
暗卫摇头：“奴才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的瞧见丽美人停在岔路口两息后，就朝朝露宫去了。”
天佑帝又问：“那她到上书房时，温贵妃可在？”
暗卫摇头：“不在，温贵妃送完二皇子，已经沿着御花园的方向回去了。”
天佑帝沉吟：第一次暗卫来报，丽美人带着小七从景福轩出来，在御花园碰见了温贵妃，两人起了冲突，贵妃身边的嬷嬷想打小七。时间回溯，第二次，丽美人让小七自己下来走，因此耽搁了时间，没在御花园碰到温贵妃，但出了御花园，又碰上了回来的温贵妃。第三次丽美人直接走了另外一条更远的路，然后完美的避开了温贵妃……
三次时间回溯联系起来，丽美人似乎知道自己会撞上温贵妃，然后第二次，第三次都在故意避开温贵妃。成功避开温贵妃后，就没有再回溯。
所以，他的时间不断回溯真的和丽美人有关？
她是如何有了这等逆天的能力？
天佑帝敲了两下御案，另一个暗卫又出现在了寝殿。
天佑帝继续问：“让你出宫去查丽美人可有什么发现？”
那暗卫单膝跪地，冷静道：“启禀陛下，丽美人的父亲乔斌原名段宏放，曾在前朝太子府邸做过一段时间的门客。前太子失踪后，他就出了太子府，改了姓名籍贯，入礼部尚书府上当差，后被举荐入礼部，现任九品典事。”
天佑帝的母亲柔善公主是前朝皇帝的异母妹妹，前朝太子和天佑帝算是表兄弟。
听闻他这个先太子表兄文武双全、品貌出众，前朝太上皇就是因为这个太孙才立了太孙那个废物父亲做皇帝。
没想到前朝皇帝登基后宠幸妖妃，动了废太子的念头。后寻了个由头，将废太子遣去北地剿匪。废太子遭人设计失踪后，前朝皇帝没了顾忌，更加荒淫无道，致使三王内乱，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登基后的第三年，地方上突然冒出了一批反叛军，打着嘉义太子的名头反抗大楚，想光复前朝。
曾在先太子府做过门客……
这些年，没少有人进宫刺杀他。
就在小七落水的前几日又发生过一次。
难道丽美人是嘉义太子安排在宫里的眼线？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只这一点，能左右他时间的丽美人，似乎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天佑帝冷声吩咐：“避开七皇子，悄无声息的将丽美人除了。”
两个暗卫点头，很快消失在原地。

第5章 坑爹第五天
赵砚到上书房时已经寅时末，也就是临近现代的四点左右。
天空还是一片黑暗，好在上书房到处都盏了灯，也燃了足够的碳火。
沉香接过他的斗篷，先去了下书房等候，那里聚集着伺候其他皇子的宫人。
赵砚背着小书包独自一人站在了上书房门口，有了点第一次面对未知和困难的恐慌。
上辈子，他第一次出孤儿院去上学。班上的小朋友看见他破旧的衣服，瘦小的身板就对他指指点点。此后初中高中，他都是别人议论的对象。
他怕这辈子又是这种情况。
赵砚小手绞着书包带子，暗暗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门里面的都是他兄弟，因该都很友善。
门口的两个内侍瞧了他许久，久到快忍不住询问时。赵砚终于一咬牙，迈着小短腿走了进去。
原以为所有人都会盯着自己瞧，没想到压根没有看他这边。
上书房内似乎在吵架。
其中一个当事人正是他方才见过的二皇子，此刻他睁着眼，一双淡蓝的眼珠和温贵妃如出一辙。因为身体原因而消瘦的脸庞显出几分高傲的冷漠，伸手死死摁住一只乌龟。
他的对面是个七岁左右的孩童，小脸涨得通红，特别委屈的瞪着二皇子：“二哥，你放开我的乌龟。”
旁边穿着明黄蟒袍的太子也劝道：“二弟，不过是只乌龟，你为难他做什么？”
二皇子冷哼：“他明知我身体不好，还带乌龟？就是在嘲笑我？”还在他身后一只长寿长寿的嘀嘀咕咕。
三皇子冤枉啊，他继续求救的看向太子。
太子继续劝，二皇子不为所动，坚持要将乌龟拿去炖汤。
三人僵持。
赵砚暗暗松了口气，往后寻找自己的座位。扫了一圈，有好几个空位。就在他为难自己的座位在哪时，上书房的最后，有人悄咪咪的朝他用力挥手。
那也是个孩子，瞧着同他一般大，但养得圆润结实许多。外头罩了一件浅米色的背夹，袖口和圆领的地方都缝了圈兔毛，眼睛是浅褐色的，看过来的时候亮晶晶的，显得格外狡黠聪慧。
赵砚眨巴了两下眼睛，悄咪咪的朝那边走过去。
还差两步的时候，就被他一把拉着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赵砚瘦巴巴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直接趴在了桌上。还没说话呢，那小孩儿就凑了过来，小声同他嘀咕道：“二哥好霸道，好好的就要弄死三哥的乌龟。”
赵砚猜测面前小孩的身份：和他一般大，褐色眼珠，长相是汉人，那应该是他六哥。
他试探的喊了句六哥。
六皇子嘘了声，继续说：“你小声点，二哥小心眼，别让他听见我们编排他。”
赵砚：“……”好像只有你在编排。
六皇子压低声音，兴致勃勃的继续讲：“我同你说，你掉进荷花池的那日，二哥因为顶撞太子哥哥被父皇斥责了，太子哥哥还替他求情呢，二哥为此还气病了。云嫔娘娘带着五哥去看二哥，贵妃娘娘说她假好心，将云嫔娘娘送去的东西丢了出去。五哥那个呆子，将丢出来的礼物，当着贵妃娘娘的面转送给了正巧路过的静嫔。气得温贵妃将静嫔也骂了一顿…………”
他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各宫娘娘的大小事情他张口就来。
像个包打听。
话痨程度堪比赵砚上高中那会儿的教导主任。
不过，这些消息对于两眼摸黑的赵砚来说甚是有用。
赵砚看向上书房门口，小声问：“翰林院的先生们呢？不管的吗？”
六皇子狐疑的瞧着他：“你落水傻了吧？先生们要先上早朝，等我们温习完功课，卯时末才会过来上课的。现在只有侍读在照看我们，他们不敢管二哥。”他嗓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说话却像个小大人一样。
赵砚哦了声，终于懂了：他们正式读书前，四点到六点左右的一个时辰是早读时间。
要温习汉文以及西途文，还有先前学过的知识。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
谁家好好的早读要两个小时，这是要把嗓子读哑了！
大楚的皇子也忒惨！
说到上课，六皇子又小声的问他：“你这几日在景福轩有温习功课吗？昨日柳翰林说今日要抽背《三字经》，我背了好几日也没背会。”他小眉头蹙了起来，甚是烦恼。
赵砚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乌黑的眼珠茫然的眨了两下：“不会……”
不是，他还没到六岁呢，只是提前来熟悉氛围的，背书也有他的份吗？
六皇子一听他也不会，顿时松了口气，嘿嘿笑了起来：“那就好，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人不会呢。”
赵砚指了指他们前面趴着的人。
好像从他进来，这人就没动过。
六皇子看了一眼，然后撇嘴：“你别看四哥日日睡觉，背书他很厉害的。”
四哥的母妃就是遭受无妄之灾的静嫔娘娘吧。
赵砚又问：“四哥哥那日没去看二哥？”
六皇子摇头：“四哥谁也不喜欢搭理，先前你落水，我邀他一起去看你，他也不理我。”六皇子很不好意思的挠头：“我本来是想一个人去看你的，但母妃不许我去……”
赵砚小小声道：“没关系，我好了。”
六皇子看看他，又看看他。
赵砚被他看得警惕起来，乌黑的眼珠一秒瞪圆，磕磕巴巴的喊他：“六，六哥……”
六皇子又嘿嘿笑了两声：“是好了，现在都会和我说话了。”从前都是他在叨叨叨，小七从来都是胆怯的瞧着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
“小七落水后，好像变活泼了点。”
赵砚瞬间像是被锯了嘴的闷葫芦，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六皇子还在叭叭，一直趴着睡觉的四皇子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明明也就是个七岁的孩子，那眼神又犀利又尖锐。
六皇子一秒闭嘴，四皇子这才趴下去继续睡觉。
赵砚瞅瞅四皇子，又瞅瞅六皇子。
六皇子做了个鬼脸，然后终于拿出书本来背诵。
赵砚忙把书包从脖子上卸了下来，小脑袋几乎钻进书包里，摸了几次终于把那本《三字经》摸了出来。
他摊开课本，六皇子读一句，他就读一句。等读到西途文时，六皇子叽里呱啦读了一连串，他听了前面忘了后面，压根张不开嘴，就盯着书本发呆了。
六皇子瞧他这样，哈哈笑了起来。
赵砚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临近辰时，柳翰林终于姗姗来迟。拿着戒尺开始检查皇子们的课业。
七个皇子。
太子和二皇子一般大，都是十岁。
当初姜皇后和温贵妃都只是天佑帝的妃子，又一同怀了孩子，姜温两家一文一武，都是开国功臣。天佑帝不好偏颇，就下旨，谁先诞下皇子，谁就为后，其子封为太子。
太子就比二皇子早了不到半刻钟出生，就成了太子。
三皇子也只比他们小两岁。
这三个皇子先进上书房，学的快，自然考教的东西也不一样。
他先检查了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功课，再抽背了他们三人的文章。待三人都过关后，才让他们自行练习大字。然后拿着戒尺施施然走到了赵砚他们面前。
四皇子七岁，五皇子和六皇子一般大，都是六岁，赵砚还有半个月就满六岁了。
他们四个都只是简单的启蒙。
柳翰林也不为难他们，只抽背他们《三字经》和《千字文》。
六皇子一听还要抽背《千字文》瞬间傻眼了。立刻站了起来提问：“先生，您昨日不是说只背《三字经》吗？”
小孩子眼神里的怨念几乎如有实质。
柳翰林背着手道：“六皇子，《千字文》已经教过了，您是皇子，将来身上背负的是天下苍生，面对突来的困难，不可推搪和退缩。”
五皇子也起身，噘嘴问：“先生昨日不是还教我们做人要诚实守信。先生临时加背，不好！”
“五皇子昨日没温习？”柳先生瞧着他，微笑：“那就从五皇子先开始抽背吧，《千字文》全篇。”
五皇子小脸立刻皱巴成一团：他就提了个意见，怎么就拿他先开刀了。
六皇子闷笑，五皇子回头瞪了他一眼。迟迟没张口，柳翰林手上的戒尺重重敲了一下桌面，笑问：“怎么，五皇子不会？”
四个小萝卜头齐齐身体一抖，连犯困的四皇子瞌睡虫都吓跑了。
要知道，天佑帝对皇子师都极其看重，又信奉严师出高徒的理念。向来都是支持皇子师惩罚皇子的，只要不过分。抽手板，罚站，写检讨都是家常便饭。
学骑射摔跤时，将皇子撂倒的都不在少数。
其他皇子师都还顾及着皇家威严，不敢怎么罚。但柳翰林不一样，他是真罚啊。
五皇子背得磕磕巴巴的，赵砚和其他两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下一个就点到自己。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五皇子背完后，柳翰林一眼便看到了重新回来上课的赵砚。
他点点赵砚的桌面，温和笑道：“七皇子，您来背《三字经》前半段吧。”
赵砚：完全不会！
他果断回档。
然而，柳翰林依旧点了他。
他连刷四次，结果还是一样。
显然，回档后他自己可以轻易改变自己的行为，其他人却会继续按照他们自己的行为行事。
除非他强行干预。
在柳翰林第五次点到自己是，赵砚壮着胆子道：“先生，我不会，能换一个吗？”
柳翰林诧异：“七皇子进学来的第一日就背过几句《三字经》，如今怎么不会了？”
赵砚支支吾吾，指着自己脑袋解释：“落水后，就记不太起来了……”
柳翰林想起七皇子落水生病的事，七皇子还小，受到惊吓把背的书忘记了也情有可原。
于是他改口道：“既是如此，那七皇子暂时就不用背诵，熟读就行。”
赵砚长长松了口气。
太子几个颇为诧异的往后瞧了赵砚一眼：往日唯唯弱弱、一声不吭的小七今日胆子怎么大了些？竟然敢学着老五和先生求情，还被允了？
赵砚旁边，因为没背出《三字经》而被罚站的六皇子幽怨的瞧着他：说好都不会背的，为什么被罚站的只有我？
他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然而，还有比他更倒霉的。
下朝后的天佑帝开始传膳，因着一早龙脉起起伏伏，衣服穿穿脱脱的事，早朝前他也无心用点心，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宫女端着热气腾腾的早膳依次摆到了他面前，食物的浓香瞬间勾得他更饿了。
西途的冬日总是缺衣少食，天佑帝素来重视饮食。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桌上就空空如也。
然后一次、两次、三次……他就看着桌上的御膳满了又空，满了又空。
五脏庙一次比一次叫得欢，当回溯到第八次时，天佑帝气得直接摔了筷子！
他娘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暗卫，暗卫呢！看来这丽美人是一刻也不能留了。

第6章 坑爹第六天
丝毫不知道危险在靠近的丽美人此刻正在景福轩的院子内绣花。
半夏提着食盒匆匆进来，一进门就朝着丽美人兴奋道：“美人，今日御膳房多出来好多点心，我们景福轩也得了份栗子糕，您快来尝尝。”说着把糕点摆到了桌面上。
那糕点精致小巧，还散发着热气，一端出来就有阵阵甜香。
比她们平日里去御膳房花了银子的糕点还精致漂亮。
丽美人惊讶问：“这么好的糕点，景福轩怎么也有份？”
半夏小声道：“奴婢只听见有小太监说，原本这点心是送去陛下那的。陛下不知道为什么事烦心，发了好大的火，连筷子都摔了，把早膳全退了出来。其他宫的娘娘不敢触了陛下的霉头，都不肯
要这糕点，才被我们捡了便宜。”
丽美人已经许久没听到天佑帝的消息，乍然听到也没多大感觉。
从高处跌落，她算是明白，什么恩宠都是虚幻。只有自己儿子当了皇帝，她当了太后才是真的。
她都落到这般田地了，也不怕什么触霉头。
吃的才最实在。
这一碟子栗子糕平日得花一两银子呢。
丽美人把手伸向桌上的糕点，远处树影婆娑，高大繁茂的树杈上有几道锐利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手。
那道糕点里下了毒药，只要用上一点，不会立刻发作，只会让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的没了，连太医也瞧不出端倪。
两寸，一寸……几个暗卫不自觉的放松了神经。
不出意外的话，丽美人活不过今晚了。
然而，丽美人要拿糕点的手一个转弯，直接端起了碟子。起身，朝半夏道：“上书房那边此刻正在用膳吧，我们把糕点送去给小七。”
就近的暗卫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树。
这丽美人是什么脑回路：上书房能少了皇子们吃的吗？这糕点若是真送去了上书房，就算只有七皇子一人吃了，他们头也不够砍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七皇子把糕点全分给了别的皇子，那他们暗卫营全部陪葬都不够。
几个暗卫互看一眼，达成一个共识：必须得拦住丽美人。
几人交流的功夫，丽美人已经提着食盒同半夏走出了景福轩。两人一路走到御花园，其中一个暗卫正想用暗器将食盒打翻时，云嫔就直接从对面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她顺手就打掉了丽美人的食盒。然后哎呀一声，连声抱歉：“丽妹妹，都怪姐姐走路没注意。哎呀，好好的糕点，怎么就掉地上了。”
丽美人看着碎了一地的糕点，抬头怒瞪着云嫔。
暗卫立刻收回了手，作壁上观。
半夏咬牙，气道：“奴婢分明看到是云嫔娘娘故意的。”
云嫔抬手就给了半夏一巴掌，骂道：“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婢子插话的份？这眼睛不想要了就挖掉，没得和你主子一样，胡说八道诬赖人！”
云嫔前几日惹恼了温贵妃，她知道温贵妃厌恶丽美人。她今日故意为难丽美人，温贵妃心许就不恼她了。
丽美人把半夏拉到身后，回怼道：“总比你狗仗人势到处咬人的好！”
“你说谁狗仗人势？”云嫔怒目而视：“不修口德，也不怕牵连七皇子长不大！”
啪！
丽美人抬手就是一巴掌：其他都可以忍，唯独诅咒她儿子，她忍不了。
云嫔没料到她居然敢动手，捂着脸愣了一秒，抬手就去拽她的头发……
暗卫离得远，也没听见双方在说什么，最后只看到丽美人和云嫔打起来了。
动静太大，不断有嫔妃朝御花园聚集，最后连姜皇后都惊动了，丽美人和云嫔被传唤到凤栖宫。
云嫔严格来说算是天佑帝的表妹，云嫔的祖父是周太妃的嫡亲哥哥，柔善公主当年和亲时，周太妃还曾向周家求助过。但周家没有理会。天佑帝迎回柔善公主后，周家又眼巴巴的将云嫔送进宫了。
哪想天佑帝压根不认这个表妹，当初云嫔和丽美人一同进宫时，天佑帝偏偏先宠幸了丽美人，将她弃之不顾。
云嫔暗恨了丽美人许久，丽美人失势后，她没少丽美人的麻烦。
一面是为了报复丽美人，一面也是为了讨好巴结温贵妃。
姜皇后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今闹到了她面前，她就不好装聋作哑。
云嫔跪在她面前，发髻散乱，哭得梨花带雨：“皇后娘娘，丽美人以上犯下，您一定要严惩她啊！”
姜皇后心里不愉，面上却不显：丽美人是她选进宫的，虽是废了，但动丽美人也是在帮温贵妃打她的脸。
她如何能让温贵妃如意。
姜皇后看向丽美人：“你可要话要说？”
丽美人狠狠一抹脸，冷声道：“是云嫔先诅咒臣妾的小七。”
姜皇后揪着这一点瞬间冷脸，斥道：“云嫔，即便七皇子不得宠，但到底是皇子龙孙，你诅咒他，不是在诅咒陛下！”
云嫔心里一咯噔：“皇后娘娘，臣妾就是随口一说……”
“好了！”姜皇后摆手：“你们二人既然都有错，就一起罚吧。”
最后，丽美人以下犯上，云嫔无故动手又辱骂皇子在先，两人同时被罚跪在了凤栖宫的廊下。
几个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丽美人是倒霉还是幸运。
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皇后宫里的。
暗卫拿不定主意，匆匆回去禀了天佑帝。
正在批阅奏折的天佑帝拧眉，胃饿得有些抽搐。他侧头朝冯总管道：“你亲自去传旨，朕待会过去凤栖宫，让皇后准备准备。”
皇后知道他厌弃丽美人，知道他要过去，是万万不会留丽美人在凤栖宫的。
只要人出来就好动手。
冯总管点头，匆匆去了。
待冯总管一走，天佑帝立刻起身，去了御花园附近的烟波亭。
那烟波亭有三层高，平日都有侍卫把手。从三楼看下去，正好能看见御花园对面的荷花池。
荷花池的荷叶已经枯败，北风吹过，波浪层层叠叠。
一刻钟后，半夏搀扶着腿脚酸麻的丽美人从荷花池边经过。
荷花池边，七皇子曾经落水的地方挂着一截不起眼的衣角布料。
丽美人停顿了两秒，径自朝着池子边靠近。
她伸手去够那衣角布料时，一颗石子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准确无误的打在了她的脚踝之上。她脚踝一软，直接栽进了荷花池。
跟在她身边的半夏惊叫着到处喊人，然而，整个御花园都静悄悄的，压根没有任何人经过。
丽美人在荷花池里起起伏伏，几分钟后，终于没再有任何动静，彻底沉了下去。
天佑帝闭眼：这祸端算是彻底拔除了！
人都死了，总不能再回溯。
他松开用力捏着的扳指，吩咐道：“上书房下课后，直接将七皇子送到皇后那暂时照料，莫要让人告知他丽美人的事。段典事那让姜丞相寻个由头，将人革职，让他将丽美人的尸首带回去，户部银子给够。然后派人时刻注意段家的动静。”
他刚吩咐完，已经沉到湖底的丽美人突然从荷花池内钻了出来。发髻松散，浑身滴水，整个人狼狈不堪，手里还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青鱼，爬上了岸。
天佑帝脸黑，看向已经跪下的暗卫。
暗卫垂头，心下颤然：是他们的失误，他们将丽美人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也没想到丽美人居然会水。
天佑帝甩袖，正要下烟波亭。下一秒，他又回到了烟波亭三楼的栏杆处，登高远望。
天佑帝痛苦面具：又来！
痛苦后，又微微疑惑：落水有什么好回溯的？丽美人这是想绕过荷花池？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丽美人从对面走过来后，瞧见那截不起眼的衣料，又走到了荷花池边，然后脚一崴，又一头栽进了荷花池内……沉下去后，又摸到一条鱼爬上了岸……
如果丽美人是回溯时间的主导者，那她应该像自己一样，清楚的记得每次回溯时间内会发生的事。
她若知道自己会落水，必然不会再靠近荷花池。
但她没有像上次避开温贵妃一样，避开这个荷花池。
难道先前自己猜错了，丽美人并不是强行回溯他时间的罪魁祸首？
天佑帝拧眉，瞧着丽美人落水，爬出水面，落水，再爬出水面……来来回回重复了八次。
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尾都快扇到他脸上来了。
正常人都没这么无聊，重复八次就为了体会摸鱼？
更何况，八次也只能摸出一条鱼！
第八次，丽美人抱着鱼爬上岸后，时间终于正常。她直接把鱼塞给了吓哭的半夏：“好了，别嚎。栗子糕没了，快把这条鱼拿回去处理掉，等小七回来给他炖鱼汤。”
半夏抱着那鱼，呆了呆，问：“美人，你会水啊？”
丽美人：“自然会，方才只是被水草缠住了脚，钻下去解水草而已，顺带还摸了条鱼上来。”她眼睛发亮，“这池子里有鱼，以后我们每日都过来抓鱼去给小七补身体。”
天佑帝揉揉眉心，身旁的暗卫已
经扑通跪下了。
是他们失误。
这丽美人也太难杀了！
领头的暗卫立刻立誓：“陛下，七皇子回来前，卑职等一定处理掉丽美人！”说着带着几个暗卫消失。
天佑帝低喝：“不必了！”
暗卫疑惑停下。
天佑帝深吸一口气后道：“派两个人继续盯着丽美人那即可，暂时无需动手！”
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可也不是乱杀无辜的暴君。
暗卫应是，消失在原地。
天佑帝从烟波亭下来，从另一条路摆架去了凤栖宫。
姜皇后站在宫门口亲迎：“臣妾恭迎陛下。”
天佑帝及时将她扶了起来，淡声道：“皇后不必多礼。”
帝后并排往正殿里走，姜皇后边走边温声道：“听闻陛下早膳没怎么用，臣妾煲了些汤，陛下尝尝？”
天佑帝紧蹙的眉头这才松开少许，叹了口气：“这宫里，也就皇后最是体贴。”
姜皇后的母亲曾是柔善公主的陪嫁大宫女，姜相国又曾是柔善公主的部曲。
天佑帝年少时曾得姜相国夫妻看顾，和姜皇后也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比之温贵妃情分更深厚一些。
当初立太子，天佑帝也更偏向于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皇后肚子也争气，太子也很好，他很满意。
姜皇后唇角翘起，待天佑帝坐到圆桌前，她拍拍手，宫人立刻把一大锅汤端了上来。
姜皇后亲自揭开了瓷白的汤盖，笑着同天佑帝道：“这个时节的河鱼肥美，臣妾亲自炖了鱼汤，给陛下补补。”
天佑帝嘴角的笑僵住。
又是鱼！
他盯着那汤碗里的鱼，仿佛又看到丽美人来来回回从河里摸出来的那条鱼。
姜皇后毫无所觉，打了一碗浓浓的鱼汤放到他手边，温声催促：“陛下，快趁热喝。”
天佑帝也不好拂了姜皇后的意，慢条斯理的把鱼汤喝完。
只是他汤碗才放下，汤碗又满了。
姜皇后重复温声催促：“陛下，快趁热喝。”
天佑帝不动，姜皇后忐忑：“陛下是不喜臣妾的手艺？”
“没。”天佑帝闭眼咬牙把鱼汤喝完，然后鱼汤又满了。
来来回回七次后，天佑帝：呕——
吐了！
天佑帝：传下去，朕这辈子再也不喝鱼汤了！

第7章 坑爹第7天
天佑帝在凤栖宫吐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温贵妃心中畅快，精心装扮后，匆匆赶到甘泉宫。看到守在寝殿门口的姜皇后就是一阵嘲讽：“陛下自小在西途长大，是西途的王，吃不惯您那精细的食物。皇后姐姐虽贤惠，但今后还是莫要做些奇怪的东西了！”
温贵妃自诩为西途贵族，向来眼高于顶，看不起汉人宫妃，连带姜皇后这个自小在西途长大的纯汉人女子也看不太上。
她的阿父随着陛下南征北战，比姜相国那个只会动嘴皮子的文臣有用多了。
在她心里，皇后这个位子就该是她的。可恨当年她即便用了药催产，还是比姜氏这个贱人晚生下皇子，还害得她的启儿天生体弱。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姜皇后一点也不恼，只是淡声道：“陛下推行汉制，他现在是大楚的皇帝，温妹妹还是莫要总是把西途挂在嘴边。回去也提醒提醒温国公，少在宫外拿西途和汉人说事，没得给陛下弄出一大堆麻烦。”
姜皇后清楚的知道，陛下虽在西途长大，但对柔善公主的感情，可比对那个狗屁老西途王要深。
“你！”温贵妃恼怒，论嘴皮子，她从来不是冷静温和的姜皇后对手。
她一甩袖，进了甘泉宫。
看到靠坐在床上的天佑帝时，就是一句娇嗔：“陛下～”然后朝着天佑帝扑去，行动间衣摆上的细小铃铛发出叮叮铛铛的响动。
若只是喊这么一句还好，偏偏这个时候她像是卡了bug，来回陛下～陛下～喊了五遍，每次娇嗔时必定朝着天佑帝抛媚眼。
平日里媚态横生的眼眸，此刻像是上了发条的机械眼，来回的闪。
看得人眼晕。
天佑帝干呕了一声又想吐了。
温贵妃吓得后退两步，后背被跟进来的姜皇后扶了一把才险险站住。
天佑帝胃里面苦水都快吐完后，才同姜皇后道：“朕头疼，皇后先同贵妃回去吧。”
“陛下～”温贵妃跺脚，又喊了一声。
然后又卡卡卡卡了。
天佑帝实在忍不住又呕了声。
那模样，不知缘由的人，都道是在嫌弃温贵妃。
冯总管立刻上前朝温贵妃做了请的手势，温贵妃多看了天佑帝两秒，见他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才气恼朝着寝殿外走去。
紧随其后的姜皇后掩唇轻笑：“原来陛下不止对本宫做的鱼呕吐，对贵妃妹妹也是恶心呢。”说完，不等温贵妃发作，转身就走。
温贵妃纵使再气也无法，回头看了一眼前殿紧闭的门，咬牙走了。
甘泉宫终于安静下来，待太医扎了针，又用了些温补的粥点，天佑帝的反胃才渐渐止住。
胃舒服了不少，他闲下来就开始思考方才丽美人落水的事。若强制回溯他时间的不是丽美人，那会是谁？
是老天爷？
难道真像那些打着嘉义太子名号的反贼所说，他打了自己的祖宗，上天迟早要惩罚他？
天佑帝很快便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闫氏历代祖先在上，若是知道前朝皇帝那荒淫无度的混账样，也会赞同他打回来的。
他披衣起身，要去外间批改奏折。
冯总管见他下地，吓了一跳，连声劝道：“陛下，今日天色已晚，您还是休息吧？”
勤勉如天佑帝，怎么会同意。不把所有的事做完，他是睡不着的。
冯总管见劝不住，干脆转移注意力道：“皇上，方才上书房的人送了皇子们的课业来，要不您先看看？”
天佑帝拿折子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点头：“也好，呈上来吧。”
冯总管立刻把东西递过去。
天佑帝丢开拿起的折子，接过课业细细看。
今日二皇子和三皇子为了一只乌龟打架，太子出言劝阻。
三皇子策论没完成。
他又翻开三个皇子写的策论粗略的看了一眼。太子的策论一如既往的精彩，二皇子的策论略有些偏激，三皇子写了一半，偏题严重，西途文写得也不怎么样。
他继续往后翻，五皇子上课顶撞师长，被罚背诵《千字文》。四皇子上课睡觉，被罚站，六皇子《三字经》只背诵了一半，七皇子……
他的第七子，叫什么来着？
他瞟见案桌前的砚台……对了，叫赵砚。
皇家的孩子出生都会请玉真国师批命，那孩子出生时，玉真国师只看了一眼就道那孩子魂魄不全，八字极轻，和帝王运道相克，陛下当远离。
加之丽美人刚惹恼了他，自那孩子出生起，天佑帝便没见过那孩子。
暗卫说，丽美人撞见温贵妃那日，那孩子也在。
天佑帝突发奇想，有没有可能，那孩子才是强行回溯他时间的推手？
随即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六岁不到的孩子，怎么可能。
天佑帝抽出七皇子写的那张大字，瞬间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侮辱了。
细腻的宣纸上，那一坨坨、黑乎乎，像是狗刨的东西都不能叫做字，他用脚指头写的都比这好看。
这居然是他儿子写得字？
这字居然是他儿子写的。
天佑帝先是震惊，继而扭曲。这让他一个勤勉，事事要做到完美的帝王无法忍受。
一旁的冯总管看到他扭曲的脸，连忙打圆场道：“陛下，七皇子不到六岁，应当才开始握笔。”
才四岁大的奶娃娃，手指都没有毛笔粗。能握住笔，照着画出来那么多字，已经很不错。
但天佑帝不这么想，他拧眉道：“太子四岁时，字可不这样。”
冯总管奉承：“太子殿下天赋异禀，自然不能比。”
太子殿下的外祖父姜相国是半个帝师，皇后娘娘更是文采斐然。太子自幼就由姜相国亲自教导，长大了又有太子太傅。
能一样吗？
天佑帝想到
丽美人不怎么聪明的脑子，狠狠捏了一下眉心。然后把那乌糟糟的字帖往桌上一盖，吩咐冯总管道：“你让人将这字和两本字帖送到景福轩去，嘱咐七皇子好好练字。”
他几乎日日都要看皇子们的功课，若是日日让他见到这么丑的字，他还要不要活了。
冯总管应是，退到外间，将东西交给小太监，又把天佑帝的话转述了一遍。
小太监拿着东西匆匆往景福轩去。
另一边上书房，其他皇子午后都是要去骑射场，学习骑射、摔跤和箭术，直到酉时才能下学。
赵砚苦着脸，以为自己也要去，却被意外告之他还小，还没有正式读书，待六岁后才能去。
赵砚立刻收拾自己的小书包，在六皇子羡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出了上书房。
一出去，沉香就上前要抱他。
赵砚退后两步，抓着小书包摇头：“自己走……”
沉香诧异一瞬，随即劝道：“从上书房到景福轩很远的，还是奴婢来抱七皇子吧，先前都是奴婢抱您回去的。”
赵砚继续摇头，小小声道：“沉香姐姐累，自己走。”
沉香心下触动：从前的七皇子可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笑了一下，退一步道：“那奴婢给七皇子背书包，牵着你走好不好？”
赵砚点头，把书包递给她，然后拉着她的手，一步步往景福轩的方向走。
他其实没什么方向感，沉香走哪，他就跟着往哪
走了不到一刻钟，他就累得不得了，两条小短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待沉香第五次朝他伸手时，他终于坚持不住，任由她抱了。
沉香抱着他，他背着小书包，小心翼翼的打探：“沉香姐姐，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哭鼻子啊？六哥说我老是喜欢哭鼻子，还不搭理他……”
沉香以为他难过，连忙安慰道：“没有的事，七皇子以前不过是不爱说话了些，小孩子都会掉金豆子的啊。七皇子长大了就不会哭鼻子了，您看您现在不就不喜欢哭吗？前几日喝很苦的药都没哭呢。”
赵砚点头：“沉香姐姐说得对，我今日还和六哥说话了呢。”
沉香夸赞道：“小皇子真棒！”
赵砚双眼立刻弯成了月牙状。
他本身的性子和原主好像并不会太突兀，稍微有点不同，也能用长大了糊弄过去。
至于读书，有系统的话，虽不能和原主一样厉害，但应该也能糊弄过去。
等再大一些的时候，再泯然众人，也不奇怪吧。
赵砚打定主意，心下倒是没有初来时那么慌张了。
回到景福轩后，丽美人立刻迎了上来。伸手将他接了过去，笑意盈然道：“小七读书辛苦，母妃给你做了好吃的，快去瞧瞧。”
赵砚搂着她的脖子，进屋后，闻着空气里喷香的鱼汤味道，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幸福感。
丽美人把他抱到木凳上，然后给他盛了碗鱼汤。
赵砚长睫颤了颤，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心翼翼道：“母妃吃。”
丽美人又推了回来：“小七吃，母妃待会再吃。”
赵砚捧着碗慢慢的喝，温热的鱼汤下肚，胃里面也是暖暖的。他忍不住抬头，看着丽美人笑。
笑得眉眼弯弯，甚是满足。
然而，这种温暖的气氛没维持多久，丽美人就问：“小七今天读书读得怎么样？柳翰林让你背书了没？他们有没有夸你？”
赵砚被呛了一下，咳咳了两声。
丽美人边拍他的背，边伸手过来给他擦下巴：“你这孩子，怎么吃饭老是呛到？”
赵砚讪讪：谁让你吃饭老是提读书的事。
丽美人擦完，继续问他：“问你呢，今日在上书房怎么样？可有得翰林们夸奖？”在她看来，她的小七这么小就已经背会了《三字经》和《千字文》，肯定会被夸奖的。
赵砚小小声：“柳先生说我才去读书，不用背书，先读书写大字……”
丽美人略有些失望：“这样啊，那小七写的字呢？母妃先前让你练过笔，柳翰林应该会夸你吧？”
赵砚面色涨红，很想回档回避这个问题，但他知道，丽美人心心念念这个，迟早要问的。
于是道：“也，也没有，写的字上交了。”
丽美人又兴奋起来：“柳翰林定会拿去给你父皇过目，你父皇定会看到你的好的。”
赵砚面色更红了：那便宜父皇估计能气死！
丽美人还要问，外头半夏就匆匆领着长极殿的小太监进来了。
听说皇上有赏赐赵砚东西，丽美人眸色染上欣喜：“定是你父皇看到你的字欢喜，赏赐你东西呢。”
赵砚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小太监捧着东西前脚刚迈进正门，下一秒人就没了。
虽知道这事回档作用不大，可他就是鸵鸟心理，想着能逃避一刻是一刻。
同一时间，甘泉宫内，刚沐浴完跨出浴桶的天佑帝，下一秒又坐进了浴桶里。
来来回回七次后，本就胃部不适的他，一个不甚，绊了一脚，摔出了浴桶！！
砰咚一声巨响，在外伺候的冯总管吓得要死，带着宫婢太监就冲了进来。
然后就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大楚皇帝，光着腚脸着地了。
这这这…………
要死了！
天佑帝大吼：“滚！”
顷刻间，冲进浴房人散了个干净。
天佑帝扶着浴桶爬了起来，五指几乎将浴桶的边缘捏碎：天杀的，千万别让他知道哪个混账在捣鬼！

第8章 坑爹第8天
赵砚连续回档七次，小太监还是坚定不移的执行命令，将那两本字帖和鬼画符的宣纸以及便宜父皇的口谕还是送到了丽美人的面前。
待传口谕的小太监走后，丽美人脸上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一双美目死死的瞪着摊开在面前的宣纸。
估计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天赋异禀的儿子，能把字写得比狗刨了还难看。
赵砚绞着手，忐忑的坐在她旁边，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小屁股一点一点的往外挪。
丽美人看了半晌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看向他，不可置信问：“先前母妃不是教过你写字？”
赵砚怕她怀疑自己，此刻却更害怕她失望的眼神。
“我，我忘了……”他结结巴巴，声音越说越小。
沉香也在旁边帮腔：“美人，七皇子兴许是落水后受了惊吓才忘记的……”
丽美人不可思议：“落水能把这个给忘了？”她看看小孩儿的脑瓜子，估计是怀疑这脑袋进水了。
之后又看看他的小手。
赵砚的双手一点一点往后放。
丽美人把手上的宣纸重重一搁，他小身板跟着颤了颤，原以为要挨训了。没想到丽美人下一句就道：“忘了没关系，我们再练就是，半夏，去拿笔墨过来。”
她把宣纸收好，拿出天佑帝赐的字帖，信心满满道：“我们照着你父皇赏赐的字帖练，一张不行就练十张，十张不行就练一百张。一个时辰不够就练两个时辰。功夫不负有心人，以我们小七的聪慧，很快便能把字写得很漂亮，是不是？”
丽美人眼神亮亮，像打了鸡血。
赵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能说不是吗？
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一百张，两个时辰，他才五岁多，这小身板是要练废？
赵砚垂死挣扎：“母妃，纸贵。”
丽美人：“只要是小七读书的，都不贵。”
穷什么不能穷教育。
她直接把手上的玉镯褪了下来，交给沉香，吩咐道：“先把景福轩的所有宣纸都拿上来，待明日再把这镯子拿到内务府全换成宣纸。”
赵砚欲哭无泪：真不用这么破费！
宣纸很快铺了上来，丽美人开始磨墨，待墨磨好了，她拿出毛笔沾了墨递给赵砚，哄道：“小七，来，我们开始练！”
赵砚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拒绝，丽美人直接把笔塞进了他的小手里，然后抓着他的手开始写。
磕磕绊绊的写了几个字后，丽美人就松开手让他自己写。她则撑着脑袋坐在边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大有陪着赵砚奋战到天明的决心。
赵砚在她的注视下一笔一划开始描摹大字，他前世压根没碰过这东西，每下一笔手都在抖。小手握着大笔，横不成横，撇不成撇，写完一整页，后背都汗湿了。
丽美人浑然不觉  ，把他写好的那张抽掉，立刻又换了一张上来。然后催促到：“继续写。”
这种事回档也没有用，想要字过得去，他必须练。
就这样，赵砚从申时直接练到了酉时。一旁的丽美人已经撑不住在打瞌睡了。
赵砚揉揉手腕，苦着脸看向进来的沉香，小小的身板每个头发丝都透着累。
沉香看得心疼，又没办法阻止，只能添些热水，弄些碳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一笔一划继续写，好在最后便宜父皇送来的纸张用没了，他才结束这酷刑。
原以为终于可以睡了，丽美人却坚持让他再读一遍《三字经》再睡。
他觉得是原主的影响，双眼就开始泛酸，隐隐有点想哭的冲动。
小小的孩子，还没有桌子高，眼圈红红，隐忍不敢言的模样实在可怜。
沉香劝道：“美人，已经很晚了，七皇子明日寅时还要早起去读书呢。”
丽美人往角落边的刻漏看去，才察觉已经戌时一刻。她这才把书放下，双手扶着赵砚细瘦的肩道：“小七记住，母妃今**你，都是为了你好。”
赵砚双眼的泪越蓄越多，白嫩的小脸憋红，呐呐不敢言。
呜呜呜，他不要母妃了，他想回去当孤儿。
前世虽然孤单，过得也不算好，但至少没人虐待小孩啊。
赵砚又想起了那个荷花池：他从荷花池来的，兴许从那也能回去。
丽美人伸手擦了一下他眼角，才让沉香带他下去洗漱睡觉。
一刻钟后，沉香把他塞进柔软的被子里。见小孩儿眼睫毛还挂着泪水，忍不住哄道：“七皇子别怪美人，美人还是顾惜您的。今日美人好不容易得了糕点，也想着给您送去呢。”
赵砚双手扒着被子，小声道：“我今日没吃糕点……”
沉香慌忙解释：“是真的，方才奴婢听半夏说，那点心是陛下撤下来的，景福轩好不容易分到一小碟。美人就想着拿给七皇子了。但半路上发生了点意外，只能摸了条鱼带回来给殿下您熬汤喝，美人为此还磕伤了腿呢。”
赵砚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那，那方才母妃的腿怎么没事？”
沉香：“美人是怕您担心才故意逞强的。”
赵砚情绪缓和了不少，也没那么想哭了。
沉香见此，替他掖了掖被子：“七皇子快些睡，明日还要早起读书呢。”
赵砚痛苦脸，像个蜗牛一样缩进了被子里。他实在太困了，提不起力气想任何事情，闭眼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人还没睡够呢，次日寅时，就被丽美人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他整个右手腕都是酸的，五个握笔的小手指骨都有点痛。他实在起不来，又连续回档了好几次，才终于揉着眼睛起来了。
烛火昏黄，丽美人低着头替他穿衣，半张脸映在灯光里，柔和又温暖。
赵砚又可耻的贪恋起这份温暖来，他低头瞅瞅丽美人的腿，迟疑半晌才小声问：“母妃，你的腿好些了吗？”
丽美人替他穿衣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淡淡看了沉香一眼，恼道：“要你多嘴。”
沉香连忙跪了下去请罪：“美人，奴婢也是心疼您。”
丽美人叹了口气，挥手让她起来。随后边给赵砚穿上厚实的外衣边道：“母妃的腿不碍事，只要小七好好读书，什么都值了。”
怎么又提读书的事。
赵砚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微薄母子亲情又死了，只抿唇道：“……母妃，您腿疼休息，沉香姐姐陪我去读书。”
丽美人伸手摸摸他发顶：“母妃没事……”
沉香连忙劝阻：“美人，您腿疼也抱不了七皇子，万一迟到就不好了。”
天大地大，儿子读书最大。
丽美人这才作罢，只让沉香和半夏一起送他去上书房。
待赵砚吃完早点，又亲自将人送出了景福轩。临行前又嘱咐道：“好好读书，好好练字，母妃都是为了你好。”
赵砚手腕疼，耳朵也疼，都有些害怕这句话了。他趴在沉香肩头，敷衍的装睡。
三人沿着熟悉的宫道往外走，半夏挑灯在前，沉香抱着他在后。
天气冷得呼吸都冒着白雾，灯笼光都蒙上了一层寒霜。
三人走了没多久，就和同样去上书房的五皇子撞上了。赵砚很礼貌的同他打招呼。
步辇上的五皇子哼了一声，把小脑袋一扬，不搭理他。
赵砚自觉热脸贴了冷屁股，趴在沉香背上也不说话。
步辇上的五皇子等了半晌，没见他有下文。高高扬起的小下巴又摁了回来，偏头瞅他一眼。纡尊降贵道：“你想我理你，你就让你母妃去给我母妃道歉。”
赵砚莫名其妙：什么道歉？
莫非是昨日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到丽美人的腿，难道沉香姐姐说发生的事和云嫔有关？
赵砚蹙眉，把脑袋歪到另一边不搭理五皇子。
五皇子见他这样，瞬间恼怒。扯着嗓子大喊：“讨厌鬼，我和你说话呢？你母妃欺负我母妃，我不和你玩！”
赵砚打起了小呼噜。
步辇上的五皇子气得要死，趴在边缘用力跺脚，扯着嗓子用力喊他，企图将他喊醒。抬步辇的两个小太监被他晃得不住的踉跄，憋红了脸努力维持步子不乱。
然而，赵砚就像睡死了过去，趴在沉香背上纹丝不动。
五皇子喊了一路，他就睡了一路，待到了上书房门口，他才幽幽转醒。
上书房外，太子几个已经等候在外。
赵砚揉揉眼睛，从沉香手上滑了下来。五皇子见他要走，连忙跳下步辇，伸手就去拉他。脚下没注意，绊倒了。拉改成了推，直接将赵砚推飞出去。
赵砚倒下去的瞬间，猝不及防撞到了前面的六皇子。六皇子又把前面抱着鸟笼的三皇子撞到了，三皇子又砸在了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正往上书房迈呢，整个脑袋就磕在了门槛上。
几人像是一副多米诺骨牌，眨眼之间就全倒下了，只有最前面的太子和边上的四皇子幸免于难。
现场一片混乱。
伺候的奴才七手八脚的过去扶自家的主子，赵砚是真有些摔懵了，整个右手都被压在下面，一动就疼，都忘记了回档。
待他被沉香扶起来，就听见有人大喊：“二皇子脑袋磕破了！”
他抬头，果然见二皇子坐在地上，额头不住的往下渗血。整个人气得发抖，冷冷盯着撞他的三皇子。
爬起来的三皇子慌忙解释：“不是我，是小六撞的我。”
六皇子连连摆手，直接略过了赵砚，指着五皇子喊：“是五哥，五哥先推的小七，然后才撞到我的。”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五皇子。
五皇子坐在地上，整个人呆滞脸，继而大哭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小七，小七不搭理我，我才想拉他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二皇子怒道：“你还有脸哭，怎么没摔死你！”
五皇子被吼得噎了一下，憋红了脸也憋不住，继而放声大哭。
哭得二皇子头疼。
“小五，别哭了！”太子嗓音提高，立刻让人去请太医，同时让人通知柳翰林。
上书房的人很快在翰林院找到了柳翰林，皇子受伤可不是小事，更何况见血的还是二皇子。柳翰林连忙让人将这事报到了天佑帝那。
天佑帝因着昨夜脸着地的关系，头一次罢了早朝。后宫那也没敢去，用了祛瘀的药后，下半张脸还是肿得不能看。
这种情况下，天佑帝也只能窝在寝殿里批阅奏折。
只是他好不容易把两大叠奏折批阅完，下一秒，时间又倒退了，两大叠奏折还好好的躺在案桌上。
连续三次后，天佑帝无奈的把笔一丢，揉了揉眉心。
这奏折是一点都不想批了。
恰逢上书房的太监过来禀报，他立刻摆驾就去了上书房。
这帮兔崽子：看来是近日皮痒！
伺候的人扶着几个摔倒的皇子先去下书房休息，沉香一拉赵砚，赵砚就啊的叫了声，眼泪汪汪道：“手疼……”
沉香盯着他的手，一脸凝重：“不会骨折了吧，那美人每日布置的练字要如何是好？”
正准备回档的赵砚：算了，不回档了。
几个皇子依次被送到了住处，太医院很快派了人过来。负责给赵砚看诊
的太医检查完他的手后，下定论道：“七皇子手只是轻微扭伤，微臣开几副跌打损伤的药就行。”
赵砚啊了一声，抱着手臂，眼泪要落不落：只是扭伤啊！
太医很快又补充了一句：“虽是扭伤，但要注意。这几日切不可用手过度，以免手伤加重。”
赵砚眼睛立刻亮了，偏生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可怜兮兮的问：“那，那我还能练字吗？我还有好多字帖没写呢。”
太医连忙道：“尽量不要，七皇子才五岁，练字不急于一时，待手无碍了再写也不迟。”
赵砚哐哐点头，等太医走后，又可怜兮兮看着沉香：“沉香姐姐，我手不能写字了……”
沉香边给他敷药膏，边心疼道：“都怪五皇子，做哥哥的，怎么能欺负您。待会回去，美人得多心疼。”
赵砚：他母妃肯定只心疼他写不了字。
刚敷完药，就有太监过来传话，说是陛下过来了。让所有皇子都去上书房的偏殿训话。
皇帝这生物，只在课本和博物馆里出现过。
赵砚还没见过真的呢，他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
皇帝就是他的父亲，虽然不是他一个人的，但好歹他有父亲了。
他跟着沉香一起出门，很快便和六皇子碰在一起了。六皇子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手心蹭破了点皮。
两个小团子挤挤挨挨的走在一起，六皇子八卦属性大爆发，小声同赵砚道：“我听人说今日父皇没去早朝，柳先生特意去请的父皇，五哥这次要倒霉了！”
赵砚好奇问：“父皇为什么没去早朝？”
书上不是说便宜父皇向来勤勉，日日都要早朝？
六皇子：“嬷嬷说是感染风寒，皇后娘娘一早还去瞧了呢，我母妃也让人送了汤药过去。”
原来皇帝也是人，也会风寒啊？
赵砚对自己素未谋面的父皇越发好奇，忍不住问：“六哥，你见过父皇吗？父皇长什么样？”
“见过啊！”六皇子很是骄傲，伸手比划：“父皇很高，比骑射课的马儿还高；很壮，比李嬷嬷两个还壮；手大脚也大……”他形容了半晌，最后哎呀一声：“总之待会你就见到了。”
很快，赵砚跟着六皇子最后一个跨进偏殿，隔着太子、三皇子、四皇子、战战兢兢的五皇子，只能瞧见一扇半透明的屏风，以及屏风后影影绰绰的高大身影。
赵砚：说好的能瞧见呢？
因为风寒所以要用屏风挡着？
屏风内传来一声轻咳，所有皇子立刻站好，赵砚也乖乖的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发出一点声音。
屏风内的天佑帝扫了一圈几个儿子，又看了看磕破脑袋，单独坐在一处的二皇子，眉头微拧。沉着声将所有人都训斥一番后，单独将五皇子喊了过去。
五皇子战战兢兢的，一步三挪，挪到了屏风后面。头也不敢抬，小声喊了句父皇。
天佑帝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道：“兄弟几个里面，倒是你一点没受伤，你说说你，好好的你推小七做什么？谁让你推他的？”
他声音不算凶，但五皇子生生吓哭了。抽噎两声后，委委屈屈道：“儿臣，儿臣没想推他……”
天佑帝：“所有人都瞧见你推他了。”
五皇子：“是小七不搭理我，还不和我道歉！”
天佑帝拧眉：“他同你到什么歉？”
五皇子：“他母妃欺负我母妃，他母妃是坏蛋。儿臣只让他道歉，他也不理儿臣，呜呜呜呜……”他越哭越伤心，哭到几乎打嗝。
丽美人欺负云嫔？
就是御花园那次？
天佑帝脸瞬间沉了下来：“是你母妃同你说丽美人欺负了她？说丽美人是坏蛋的？”
宫妃之间闹了矛盾是小事，但同孩子说这些就不可原谅了。
五皇子被他的语气吓到，连哭都忘了，也不敢继续回话。
天佑帝摆手，让他回去。
五皇子如蒙大赦，立刻绕过屏风跑了。
天佑帝透过屏风的镂空处往最后看去，就看到垫着脚，时不时往他这边张望的小团子。
那孩子一张脸白净漂亮，鼻子小小，嘴巴红红，一双眼睛乌黑润泽，干净又纯粹。
看着着实讨喜。
这样貌倒是十足十的像了丽美人，长得精致漂亮。
这就是他的第七子吧。

第9章 坑爹第9天
天佑帝观察了他片刻，本想将人喊上前来瞧瞧。但想着玉真国师的批言，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让人拿了两瓶上好的伤药，赐给受伤的小六和赵砚。
最后又道：“朕瞧着你们一个个就是太闲，读书都不肯好好读，成天就找事。明日这个时辰，朕会过来亲自考教你们。考教不过的，也不必日日坐在上书房虚度光阴，给朕去万兽园扫鸟粪去！”
太子几人倒是不怎么担忧，应了是恭送天佑帝出去。酷爱花草虫兽的三皇子甚至还有点期待去万寿园，一项爱睡觉的四皇子也精神了，五皇子和六皇子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唯有赵砚，纯纯的害怕。
他什么也不会啊，才来几日，《三字经》都只背会了几句，其他《千字文》和西途文光是读都费劲。
他也不知道自己记性为何会这么差，似是天生少了读书这条筋。
他开始有些慌：便宜父皇从来没见过他，不知道他的情况，就算考教不好也能糊弄过去。若是他母妃丽美人知道他连《三字经》都背不会，会不会怀疑他鬼上身，又请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法师过来驱邪？
整个课堂上他都有些恍惚，以至于六皇子同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最后只听六皇子让他明日等他一起去读书。
赵砚嗯嗯了两声，放学后就背着小书包不情不愿的回去了景福轩。
哎，现在想想以前就算考零分也不用害怕谁知道的日子也挺好。
有个鸡娃疯魔的母妃真的很恐怖！
他垮着小脸，丽美人今日倒是很开心。一进门就接过了他的书包，笑眯眯问：“今日你父皇去上书房了？”
赵砚立刻紧张的弓起背，疑惑问：“母妃怎么知道？”
丽美人拉着他坐到桌边，哼笑出声：“陛下下旨斥责了云嫔，罚她在云湘宫静思己过一个月，整个皇宫的人都知晓了。”她出门转了一圈，就听见宫人们在谈论这个。
说是六皇子说错话了，惹恼了陛下，陛下认为是云嫔在五皇子面前说了什么。
她瞧着云嫔才是那个笨的。
她兴致盎然：“你同母妃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都发生了什么？”
赵砚为难的看向沉香，沉香立刻把自己在上书房看到的和听到的，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丽美人立刻又问：“小七瞧见你父皇了？你父皇有没有夸你？”
赵砚摇头：“没有。”
丽美人笑容淡了几分，赵砚立刻从袖带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父皇赏赐了我这个……”
丽美人接过瓷瓶，笑容加深：“这是御用的玉容膏，只有你父皇那才有，你父皇还是很喜欢你的。”
赵砚补刀：“六哥也有。”
丽美人才不管这些：“总之，你父皇是喜欢你的，这是好的开始。你今日好好温习，争取明日考教给你父皇留下好印象。”
又来。
赵砚内心哀嚎，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贴了药膏，缠了纱布的手给她看：“母妃，太医说手受伤，不能写字……”他又看向沉香。
沉香跟着道：“美人，七皇子手扭伤了，太医说这几日切不可用手过度，以免手伤加重。”
丽美人把瓷瓶还给赵砚，眉眼弯弯道：“那就不写字。”
还不等赵砚松口气，她话语一转：“小七可以背书，把《三字经》和《千字文》好好背背，你父皇明日考教肯定会考这两个的。”
赵砚阴暗爬行。
这夜，他直接背书至亥时。
手是没事，嘴巴都快背脱皮了，嗓子也有些哑。
第二日寅时，是无论如何也起不来。回档十次后才堪堪闭着眼爬起来。
待到了景福轩的门口，瞧见六皇子的步辇时，他还有些懵。揉揉眼睛问：“六哥怎么来了？”
门口昏黑，昏黄的灯笼光照亮寸许。六皇子裹成个雪团子歪在步辇里，也一副没睡饱的可怜样。懒声道：“我昨日不是同你说要来接你一
起读书吗？“他是怕小七又被五哥缠上才如此提议的。
赵砚哦了一声，摇摇晃晃的往步辇上爬，险些就摔下来。
沉香及时伸手拖住他，将人抱上了步辇。
六皇子挪开点位子，让他挨着自己坐，但脑袋依旧歪在扶手上，打着哈切。
步辇动了起来。
赵砚疑惑问：“六哥怎么也很困？”
六皇子昏昏欲睡，苦着脸道：“我昨夜背了半宿的书，困……”
平素懒怠就算了，今日父皇要考教，他是万不敢敷衍的。
赵砚顿时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又问：“许嫔娘娘对六哥读书也管得严吗？”
六皇子摇头：“母妃不太管我，但我外祖父送来的李嬷嬷，她可凶可凶了，每日都会督促我读书。”
赵砚：“她凶你，你母妃也不管吗？”
六皇子：“不管……”他母妃万事不操心，巴不得有人替她管儿子。
他哼哼了两下，渐渐就没了声，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四下昏黑，步辇一晃一晃的。赵砚看着六皇子也打了哈切，然后干脆挨着他睡了下去。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个小团子就睡做了一团。
四周寂静，冬日连虫鸣也无。
轿子走过御花园，碰上了二皇子的步辇。这次温贵妃倒是不在，二皇子头上还顶着纱布，也是昏昏欲睡。
两架步辇一前一后，安静的往上书房去。
抬轿子的小太监不禁感叹：皇家贵胄也不容易，这个点寻常人家的孩子都在睡觉吧，宫里的皇子们却要早起读书。
步辇很快便到了上书房外，太子依旧早早的来了，瞧着精神奕奕的。
三皇子和四皇子还有五皇子精神也不怎么好，一看就是用功了。
步辇停下，小太监上前叫醒了二皇子。二皇子笼了笼身上厚实的披风，抱着手炉下地。
六皇子和赵砚也紧跟着从另一辆步辇下来，两人都是小太监抱下来。赵砚才刚落地，身后的六皇子一个没站稳，就撞在了他身上。两人齐齐跌倒在地，滚做一团。
二皇子显然是吓怕了，生怕再被波及，瞌睡一下子醒了，几乎是弹跳开的。
三皇子见他这反应，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二皇子瞪了他一眼，甩袖就走。
滚在地上的六皇子就着小太监的手，吭哧吭哧爬了起来。赵砚也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太子上前两步，扶了赵砚一把，笑问：“可摔疼了？”
赵砚摇头：“衣服厚，不疼。”他声音哑得厉害，一说话像小鸭子再叫。
三皇子彻底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赵砚郁闷。
还是太子看了三皇子一眼，他才悻悻闭嘴。
几人陆陆续续的往里走，赵砚和六皇子背着书包，像两只小企鹅，一步三摇晃的到了座位上。
六皇子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放，趴下就开始睡觉。
赵砚伸手戳了戳他，六皇子动了一下，小脑袋微微扬起，嘟嘴道：“就睡一小会，父皇过来，你喊我呀。”说完，头一歪，继续睡。
赵砚抿唇，从书包里摸出课本读了起来。
只是读着读着，小脑袋就忍不住小鸡啄米。再看前面已经睡得昏天暗地的四哥，和旁边打着小呼噜的六哥，他头一歪也彻底趴在了桌上。
整个上书房，以太子为首的三个大的皇子正在勤奋温习，五皇子虽是在读书，但时不时就回头看身后几眼，他身后三个小的睡得不知猴年马月。
也不知过了多久，桌面一声巨响。
赵砚吓得直接抬起了脑袋，就见柳翰林手拿戒尺，站在了他面前。
他前面，四皇子已经顶着书在罚站，右边的六皇子摊开的手已经红肿一片，眼神怨念的盯着赵砚。
柳翰林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沉痛问：“七皇子，你虽未正式进学，但既坐在这三尺讲台之下，就当勤勉上进。课堂上酣睡，你可知错？可当罚？”
赵砚无辜的揉揉眼睛，瞪着一双清澈又懵懂的眸光迷茫的看着柳翰林。
柳翰林叫他这样看着，噎了一下，忽而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不过是个五岁的娃娃，贪睡很正常。
他家六岁的小孙子不也睡到这个点才起。
但很快，他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这是皇子，他万不能因为孩子可爱，而宽松待他，这是在害他。
更何况，陛下今日要过来考教。
柳翰林重新板起脸，喝问：“七皇子，你可当罚？”
赵砚被他这一嗓子彻底给喝醒了：都说了要替六哥看着柳先生的！
赵砚立刻回档：呜呜呜，他不是故意上课睡觉的，他是真困啊！
他试着回档，连续刷了三次，第三次醒来，柳翰林终于没在课堂上了，而是正巧走到上书房外。
此刻他已经能听到声音了。
赵砚微微诧异：先前无论他重刷多少次，在自己没干预的情况下，结果都不会发生变化。
这次柳翰林怎么迟了一些进门？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伸手推醒了六皇子，然后用力踢了一下前面四皇子的凳子。
四皇子揉揉眼睛，拧眉朝后看了他一下。直到听到门口传来的人声，才舒展眉头，捧着书装模作样的读起来。
六皇子立刻也拿起书，开始做样子。
赵砚戳戳他，指指他书的封面。六皇子合上书一瞧，这才发现自己书拿倒了，他手忙脚乱的把书正过来，开始和尚念经。
上书房内所有皇子的背脊都挺直了两个度。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先跨了进来，黄袍龙纹，气场两米八。以扇遮面，看不清模样。紧跟着进来的是几个太监和柳翰林。
赵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前面的太子和二皇子几个高声行礼，喊了声父皇。紧接着四皇子、五皇子也跟着行礼。
六皇子拉着他也跪了下去。
待再起来时，赵砚努力扬起下巴也只能看到最上面的人一截衣袖和露出的一只龙靴。
赵砚开始忐忑，来了来了，考教终于要来了。
他像是在课堂上随时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努力缩小自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佑帝扫视了一圈，看向自己的几个儿子，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他招手，把太子叫到了身前，开始考教他的学问。
太子对答如流，天佑帝甚是满意，让他坐下。然后又依次考教了二皇子和三皇子。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回答明显不如太子，但也差强人意。
他眸光往后扫，看到几个小萝卜头时，眼神又柔和了许多。
“老四，你来说说，朕为何要让你们读书？”
四皇子一扫方才的睡眼惺忪，回答问题时，声音清亮澄澈。天佑帝夸了两句，又依次点了五皇子、六皇子背书。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六皇子身边的小团子身上。
对这孩子过于精致的样貌微微蹙眉：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作为大楚的皇子，不说英勇善战，至少肚子里得有点墨水。
想到赵砚那鬼画符似的字，天佑帝就忍不住脸疼。然后开口点名：“小七，你上前来写几个字给朕瞧瞧！”
赵砚无语：便宜爹昨日赐药只怕压根不知道他受伤的是手。
他手疼，写不了。
默念回档，时间回档到上一秒。
他想起方才回档出现的细微偏差，默默祈祷这次也能管用。
千万别再喊他了。
上一秒，六皇子还站着背书。
又被迫回档的天佑帝揉了揉眉心，还以为这次又是和前几次一样，并没有多怀疑。
然后再次道：“小七，你上前来写几个字给朕瞧瞧！”
赵砚：一定是我回档的时间不够长。
下一秒，时间倒退五分钟。
天佑帝看着还在回答问题的老四，眼眸眯了眯：这回溯时间的人似乎不想他点小七，还是说，这回溯时间的就是这孩子？
天佑帝有心试探，待老四回答完，直接越过了老五、老六，再再次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小孩儿：“小七，你上前来写几个字给朕瞧瞧！”
然后下一秒，他直接回到了一刻钟前，站到了上书房门口。
天佑帝默了默，再次抬步走了进去，眸光越过太子、二皇子以及其他几个儿子，又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上书房的角落里，最小的那个儿子身上。
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小七，你上前来写几个字给朕瞧瞧！”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诧异的扭头看
向赵砚。
赵砚惶恐，再次回档。
天佑帝再喊，他再回档，再喊他再回……
当天佑帝第九次跨进上书房时，都快被气笑了：呵呵，连日来的苦闷终于找到原因了。
原来是这个坑爹的货！
他咬牙切齿，迟迟没有开口，只盯着那孩子瞧：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都低着头努力不发出声音。
赵砚总觉得有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坐得难受，小心翼翼挪动了一下小屁股，然后抬头，就和最上面的一道视线对上了。
那视线阴郁，似风雨欲来。
似乎在说：很好，终于逮住你了！

第10章 坑爹第10天
只一眼，赵砚就吓得低下了头。
便宜父皇的眼神好吓人啊。
赵砚怂兮兮的，那模样让人不忍直视，天佑帝淡淡的移开目光，然后若无其事，按部就班的继续考几个皇子的学问。
最后只剩下那孩子时，他起身，抬步往外走。
余光瞟到那孩子大松了口气的画面，忍不住嗤笑：就这点出息。
只是还不等天佑帝出去，五皇子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道：“父皇，方才您和柳先生还未来时，小七一直在睡觉。”
此话如晴天霹雳，赵砚万万没想到这小屁孩如此记仇。大早上的追着他道歉就算了，现下还敢告状。
他抬头，乌黑的眼眸瞪着五皇子。
五皇子噘起小嘴，一脸得意的回看他。
赵砚旁边的六皇子瞪着五皇子，虽他只说了小七，但这种出卖兄弟的行为还是叫他生气。
刚迈了两步的天佑帝停下步子，居高临下垂眸盯着赵砚，淡声问：“你五哥说的可是事实？你上课一直在睡觉？”
天佑帝原以为他会回档，没想到那小孩儿特别实诚的点头。抿唇，特别委屈，特别小声的辩解：“父皇赏了儿臣许多字帖，儿臣，儿臣困……”
所以，这一切怪他了？
天佑帝都能想到自己送字帖过去时，那小孩儿不断回溯时间企图逃避的情形了。
他说怎么好好的在沐浴，脸着地了，感情是他自作自受！
天佑帝轻咳两声，朝柳翰林道：“七皇子还未满六岁，今后许他晚半个时辰再来上书房。”
他话落，其他皇子都颇为诧异：父皇不是最讨厌皇子读书偷奸耍滑吗？
这是在维护七弟？
父皇不是素来厌恶七弟？
天佑帝也不想如此好说话，若是换做其他皇子，他少不了要训斥一番。但他再也不想每次寅时起床，龙脉起起伏伏，衣服穿穿脱脱。
再这样下去，他龙根得废了。
他瞅着那孩子：瞧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太聪明的赵砚高兴的情绪全表现在脸上，愣是杵着没谢恩。
他是想过了才回答的，肯定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背书才困的。万一便宜父皇心血来潮又让他背书咋办？
他说因为练习字帖才困的，便宜父皇说不定会心软放过他。
反正便宜父皇也不知道他手受伤。
天佑帝等了半晌不见他谢恩，脸僵了僵，抬步出去。
他一走，所有皇子都回头，羡慕的看着赵砚。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五皇子恼恨的瞪着他，一跺脚，坐下呜呜掉起了金豆子。
柳翰林喊了声肃静，然后开始继续上课。
赵砚捧着书，正襟危坐。白嫩的小脸上堆满了笑，别提有多高兴了，连书本拿反了都没发现。
上书房外，东北角的窗口。
天佑帝就站在那，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静静的观察着那小孩儿。
冯总管弯腰候在一旁，不敢问也不敢动。
天佑帝在窗口足足站了一个时辰，默默观察这孩子回溯时间的规律。但凡柳翰林点名让他背书或是提问，他就会不断的回溯时间。
背错了回溯，背不出来回溯，没听懂回溯，听懂了回头再听一遍。
一个时辰，他能回溯十几次。
天佑帝看了又看，实在不敢相信，他这么多天所遭受的种种。都是因为这些芝麻绿豆，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
他先前万万没想到强行回溯他时间的是个小孩儿。
他可以对心思不纯的丽美人斩草除根，却没办法对一个还是自己骨血的五岁孩子下手。
他才五岁，能懂什么？
但完全不管又不行。
天佑帝从前从未正视过这个孩子，此刻他觉得有必要近距离接触一下这个孩子，了解这个孩子的秉性。
然后才决定要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上书房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天佑帝收回目光，突然侧头问：“冯禄，七皇子是什么时辰下课？”
冯总管连忙回：“七皇子还未正式进学，午后的骑射课是不用去的，未时三刻左右就下课了。”
冯总管总觉得近日帝王心思难测：陛下近日总是莫名其妙的暴躁，莫名其妙的嫌弃他，又莫名其妙的在意丽美人母子。
当然，这种在意对于丽美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心思转了十八个弯怎么也猜不透帝王的心思。
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他已经重复回答了这个问题三遍。
天佑帝疲惫的揉揉眉心，又道：“你让柳翰林寻个由头，将七皇子单独带到上书房的偏殿来。”
冯总管点头，立刻去办。
柳翰林听完冯总管的交代后也很诧异，但什么也没问，待到了书法课。他就将赵砚单独喊了出来，让他去偏殿背书。
其他皇子都知晓赵砚手腕受伤，练不了字，倒也没怀疑。
赵砚抱着书包跟着柳翰林往外走时，人还有些懵：他坐在课桌前默背也是一样的，又不会打扰到哥哥们写字，为什么要单独去偏殿背书？
他立刻想到了宫斗剧里杀人越货的一百种方法。
便宜父皇才走，应该不至于吧。
而且，柳先生看上去也是个好老头。
赵砚一步三回头，随时保持警惕。走到偏殿门口时，看到两排肃穆的守卫。赵砚更害怕了，揪住书包袋子，迟迟迈不开步子。
前面的柳翰林停下步子，回头笑着同他道：“七皇子，到了，您进去吧。”
他让开，赵砚一脚跨进了偏殿，仰头，就瞧见偏殿内持书而坐、黄袍龙纹的天子。
天子身边站着的是冯总管。
赵砚心口猛得跳了一下，猝不及防被门槛绊住，五体投地的朝地上摔去。
偏殿的地砖都是大理石铺就，若是摔实了，估计那张小脸是不能看了。
他身后的柳翰林惊出一身冷汗，抬手就要去捞。
故意以书遮面的天佑帝书都甩了出去，一个箭步就要扶上小孩儿的手。然而下一秒，时间倒退，小孩儿好好的站在门口，他手里依旧拿着书。
小孩儿再次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看到他时也不惊讶了，扑通一声跪下问安。
声音大得整个偏殿都有回响。
那膝盖听着都疼。
天佑帝轻咳两声，淡声道：“起来吧。”
小团子后知后觉膝盖疼，爬了两次都没爬起来，还险些被脖子上的书包带倒。
场面一度滑稽又搞笑。
天佑帝无奈，朝冯总管使了一个眼色。冯总管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拉他起来。
这一拉就正好拉到了受伤的右手，赵砚哎呀一声，手快速缩了一下，疼得眼泪汪汪的。
天佑帝拧眉问：“手怎么了？”
柳翰林立刻回：“陛下，昨日七皇子伤的是手。”
天佑帝眉头拧得更紧了：昨日太医只说六皇子和七皇子也受了点小伤，并未说伤到了哪里。
这孩子手伤了，昨夜还练了半宿的字？
虽是笨了一些，但好在勤勉。
底下的人该敲打敲打了，连皇子也敢怠慢。
其实这也不能怪下面的人，宫里所有人都知道陛下不待见七皇子，落水了都不曾过问，哪里会自讨没趣说的那么详细。
天佑帝问话听在赵砚耳里就有些渣了：所以，昨日赐药果然是随手给的吧？
冯总管直接将人抱到了木椅上，然后立刻又去请了太医来看。
太医看了后道：“陛下赐的玉容膏比太医院开的药好用，七皇子再多用几次，手很快便能恢复如初了。”
赵砚惊恐：手快好了？
这怎么能行！
那玉容膏是不能再用了。
直到确认无事，天佑帝才
挥手让众人退下。
片刻后，屋子里之剩下父子两个和在一旁伺候的冯总管。
赵砚有些坐立不安又有些好奇，偷偷瞟了天佑帝一眼，又一眼。
先前考教时，他高度紧张没注意。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他每次回档，便宜父皇的行事都会发生轻微的偏差。
这是之前从没有发生的。
难道因为对方是天子，身附龙气才与众不同？
赵砚想着想着，思想又跑偏了。
便宜父皇怎么总是挡着脸？
昨日是用屏风挡着，今日考教是用扇子挡着，现在又用书挡着。
他想起六皇子说的，父皇长得比马高，比李嬷嬷两个还壮……便宜父皇不会长得很丑，怕吓哭小朋友吧？
他再次偷看，然后就和天佑帝看了个眼对眼。
小孩儿慌乱一瞬，立刻回档，之后怎么也不肯抬头了。
天佑帝：这破小孩真是暴殄天物，就用这逆天的能力来干这种小偷小摸！
他终于开口问：“小七前些日子落水了，身体可有不适？”
赵砚：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迟了？
他心里排腹，面上只管摇头。
天佑帝又问：“小七近日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赵砚摇头。
天佑帝不死心继续试探，对面孩子只会点头摇头，再问就一脸紧张的低头，双手不安的揪住书包袋子。
显得过于怯弱胆小。
待他再想问时，小孩子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饿了？”天佑帝看向偏殿里的刻漏：“也快到早膳时辰，冯禄去准备些吃的给七皇子。”
兴许小孩子面对可口的食物会放松警惕。
冯禄立刻去了，同时又让柳翰林将其余皇子们用早膳的时辰往后推了推。
偏殿里重新恢复安静。
赵砚坐在木椅上也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很快，桌椅摆上来的功夫，早膳也上来了。
点心和粥点一共十二道。
赵砚还从未见过这么丰富的早膳，他一眼便瞧见了摆在自己面前的香葱煎鸡蛋。
赵砚嘴里疯狂的留着口水，内心叫嚣：便宜老登这是在试探他吧？
是吧是吧是吧？
他实在抵不住香葱煎蛋的诱惑，快速夹了一口，然后立刻回档，再夹再回档，再夹再回档……
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的天佑帝，一眨眼茶没了，再喝，再没，再喝再没……
连着喝了十次都没喝到一口茶的天佑帝口干舌燥，第十一次时把茶碗重重一搁。
茶碗应声而碎，茶水蜿蜒流向赵砚这边。
赵砚刚伸出去的筷子吧嗒一声掉了：完了完了，便宜父皇这是察觉他不对劲？
要把他当茶杯捏死？
赵砚呆滞一秒，也想不出好的破局办法，干脆学着他五哥的绝招，突然放声大哭！
泪腺好像天生就发达，片刻泪如雨下。
天佑帝郁闷：第一次和小七正式见面就把人吓哭了？

第11章 坑爹11天天佑帝：朕，龌龊之人？……
父子两个第一次见面，就在赵砚惊天动地的哭声中结束。
天佑帝被哭得头疼，只得让人将孩子送了回去。
这孩子怕他，用皇帝的身份压根什么也试探不出来。
他从偏殿出来就径自出了上书房，坐上御撵后支着脑袋沉思。
冯总管偷瞄了好几眼，见他始终眉头紧锁，试探着说：“陛下别恼，七皇子年纪还小，又是头一次见您，害怕是情有可原……”
天佑帝闭了闭眼：是他失态了。
那口茶到底没喝下去。
路过烟波亭时，他摆手示意御撵停下，然后让人备了一整壶茶上了三楼。
茶水上了一壶又一壶，他俯瞰整个御花园，始终不发一言。
冯总管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也不敢再说什么，就那么静静候着。
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到了午时，冯总管小声询问是否要传膳。天佑帝没反应，继续喝茶。
待到了未时三刻，终于一个婢女牵着背着小书包的小孩儿从上书房的方向来了。那孩子手短脚短，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看不清楚具体模样，但能瞧出十分憨态可掬。
天佑帝终于动了，他朝冯总管招招手，冯总管附耳上前。
天佑帝：“封锁整个御花园，两个时辰内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你亲自去将七皇子身边的婢女引开。”
冯总管应是，匆匆下楼。
天佑帝又看向身边的几个侍卫，然后随手指了其中一人道：“将外裳脱下来给朕。”
那侍卫毫不犹豫，当场就托了外裳。
随后天佑帝换下了龙袍，穿上了侍卫服饰，蒙着脸消失在了阁楼之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御花园内变得寂静无声。原先在附近扫洒的宫女和太监也消失不见。
沉香疑惑，停下步子四处看了看。
赵砚见他停下，扬起小脑袋问：“沉香姐姐，怎么了？”
赵砚小脑袋瓜四处转了转，可惜他太矮，视线都被花草挡住了，啥也看不见。
和平日里没区别啊！
他挠挠头，回头，就瞧见冯总管带着个侍卫从远处快步走近。
赵砚吓了一跳，拉着沉香就想走：便宜父皇不会现在才反应过来找他了吧？
然而，冯总管压根没搭理他，而是指着沉香道：“哪个宫里的，快过来帮忙。”
沉香自然是认得冯公公，她连忙行礼，迟疑开口：“冯公公，七皇子……”
冯公公低头，这才仿佛看到赵砚一样。躬身行了一礼后，笑问：“陛下在前面，伺候的奴婢不够，七皇子一起过去也可。”
赵砚吓得连连摇头，小声道：“我想母妃，我要回去。”
冯公公心道：陛下料事如神，七皇子果然不肯过去。
见赵砚摇头，他才复朝着沉香道：“既然七皇子不去，你先跟着杂家走。七皇子让陛下身边的侍卫带回景福轩便是。”
说着指了一下身边的侍卫：“你，先把七皇子送回景福轩。”
侍卫点头，朝这边过来。
沉香看着那带着面具的侍卫，虽有些疑虑，但也不敢违抗皇命，将赵砚交给了侍卫后，跟着冯总管走了，就留下那蒙着面的侍卫和赵砚面面相觑。
赵砚扬起脑袋看他，只觉得他好高，好壮实，还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奶声奶气问：“你为什么遮住脸？”
侍卫压着嗓子温和解释：“卑职脸上有伤，怕吓着七皇子……”
赵砚：“我不怕，你能摘下面巾给我看看吗？”
侍卫蹙眉，没什么动作，随后伸手过来拉他。
赵砚立刻警惕的把小手背到后面。
蒙面侍卫耐心问：“七皇子不回景福轩？”
赵砚摇头：“我自己回去。”
蒙面侍卫：“七皇子认识路？”景福轩偏僻，一个五岁多大的孩子压根找不回去吧。
就算他能回溯时间也难。
他再次伸手去牵小孩儿，赵砚秉承着绝对不和陌生人走的原则，又躲了开，摇头就是不走。
两人僵持了一瞬。
蒙面侍卫最后败下阵来，有些不耐蹲的到他面前：“七皇子要怎样才肯走？”
赵砚眨巴了两下眼睛，小手突然抓住他面巾用力一拽，然后就看到半张摔得鼻青脸肿的脸。
他吓得后退两步，整个小身子往旁边的花丛背了下去。
对面猝不及防被摘掉面巾的天佑帝脸黑一瞬，还是伸手拉住了他。
赵砚站稳后，磕磕巴巴道：“对，对不起……”他愧疚的把面巾还给他，然后选择回档。
下一秒，天佑帝又蹲在了小孩儿的面前，脸上的面巾还好好的盖着。
天佑帝无语：这孩子，还挺谨慎。
他继续问：“七皇子要怎样才肯和卑职走？”
刚说完，小孩儿就扑进了他怀里，小声道：“累，抱抱。”
天佑帝有一瞬的充楞，他纵横杀场多年，还是头一次抱这么一个软糯的小孩儿。就连他一向看中的太子，小时候见到他也是知礼守节，不敢逾越。
小团子伸手圈住他脖子，一副全然信任的态度。
天佑帝抱着小孩儿往景福轩的方向走。
走了片刻  ，小孩儿小声问：“你是父皇身边的侍卫吗？你叫什么名字？”
天佑帝信口胡诌：“白九”
赵砚：“九九，你蒙着面做什么？”
天佑帝：“脸上有伤。”这小孩，方才明明瞧见了还问。
赵砚又问：“怎么受的伤？”
天佑帝：“先前有人刺杀陛下，被刺客踢了一脚！”他身边的侍卫白九确实被刺客踢伤了，只不过一脚正中下腹，现在还在养伤呢。
他这不算骗小孩吧。
然而这小孩儿没关心自己的父皇，反而软软的问：“那一定很疼吧，沉香姐姐说，鞋拔子抽脸最疼了。”
他说完，天佑帝还真觉得自己受伤的脸开始疼了，忍着把怀里的罪魁祸首丢出去的冲动，继续问：“沉香姑娘同七皇子说这些做什么？她在教七皇子打人？”
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恼怒：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把他的儿子教坏了。
赵砚摇头：“没有，是有人欺负半夏姐姐，把半夏姐姐的脸都打肿了。”
这事天佑帝知晓：是说云嫔故意找茬，打了丽美人身边宫婢的事吧。
暗卫倒没说用鞋拔子抽脸了。
这云嫔实在太过刁蛮，自己先挑衅，又在小五面前乱说，看来上次还罚轻了。
天佑帝又问：“那有没有人欺负七皇子？”
赵砚想起前世，果断点头：“有，好多人欺负我，他们说我没有爹爹，就欺负我。不给我吃，把我的衣服剪掉，拿小石子丢我。”
天佑帝拧眉：“都是谁？”
赵砚摇头：“我都忘记了，我笨，记性不好。”
天佑帝：是真笨，连欺负自己的人都记不住。
走了一路，小孩子话挺多的，浑然没有方才在上书房面对他的害怕。
待快到景福轩门口时，天佑帝才将人放下。小孩儿站稳后，在小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个瓷瓶塞到他手里，乌黑纯净的眼眸看着他：“这个给你，这个擦完脸上就不疼了。”
那瓷瓶就是先前他赏赐给小孩儿的。
天佑帝微讶：“给我？”这玉容膏珍贵，给他一个‘侍卫’？
赵砚点头：“嗯，你是我在宫里的第一个朋友，这个送给你。”正好他也不想用了。
“朋友？”天佑帝这辈子被人当过敌人，当过战友，还从未被当过朋友。
他对这个说法颇为新奇。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不平白接受一个孩子的好。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个口哨递了过去：“这个七皇子拿着，有事吹响它，卑职就会出现帮您。”
所以，没事尽量少回档。
赵砚接过哨子，眼睛亮晶晶的问：“什么事都可以吗？”
天佑帝点头，心想：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儿，能有什么事。
赵砚很是高兴，把哨子收好。
天佑帝不经意的问：“那作为朋友，七皇子有没有什么小秘密可以告诉我？”
赵砚：“有啊……”
天佑帝隐隐期待：果然，小孩子什么的还是很好套话的吧。
赵砚刚要说，景福轩的门就开了，丽美人喊了声小七。
赵砚立刻就朝着丽美人跑去。
天佑帝眉头拧得死紧，身法奇快的翻到了转角处的高墙上。
丽美人伸手理了理赵砚的鬓发，疑惑问：“小七，就你一人？沉香呢？”
“不是一个人。”赵砚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他咦了声，挠头：“人呢？”
丽美人也往他身后瞧：“什么人？”
赵砚奶声解释：“我下课后，沉香姐姐被冯总管叫去帮忙，九九送我回来的。”
“什么舅舅？”丽美人满脸问号。
赵砚：“父皇身边的侍卫呀，带着面具，很好很好的。”
丽美人不屑：“什么好人会骗小孩儿喊舅舅，小七莫要被某些龌龊之人给骗了！”
正准备跳下高墙的天佑帝脚下一个打滑，险些栽了下去。
他堂堂天子，西途的雄鹰，大楚的帝王，怎么就龌龊了？
美人虽美，但着实嘴贱！

第12章 坑爹12天被迫给儿子打工的皇帝……
赵砚小声重复：“九九是好人……”
丽美人不想同他争辩这个，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是好人。
此刻她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丽美人双手握住赵砚的肩，满面笑意问：“你父皇让他送你回来的？是不是你今日考教很好，你父皇夸你了？”
赵砚摇头：“没有，父皇夸了太子哥哥，三哥和四哥。”
丽美人笑容僵了僵，但立刻又蓬勃向上：“没关系，你父皇都让人送你回来了，这是好的开始。”
她还想问，赵砚就揉了揉眼睛，喊了声困。
丽美人见他如此，就让半夏带人先去休息了。待沉香回来，她又细细问了一遍上书房发生的事。
沉香只道：“奴婢只知道陛下去了上书房，并不知道考教的内容。后来七皇子不知道怎么就哭了，上书房的人怎么哄都哄不住，柳翰林让奴婢过去哄人，之后就一直上课直到下学。”
“哭了？”丽美人立刻紧张：“是不是有人欺负小七？”
沉香摇头：“奴婢不知，下学后奴婢问过七皇子，七皇子不肯说。”
丽美人抿唇：小七胆子小，不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在外头决计不会放声大哭。
既然小七不肯说，她就自己去问好了。
若是有人欺负了小七，她绝对要到皇后那讨个说法。
于是，丽美人趁着赵砚睡着，去了御花园一趟，等在了皇子们下课的必经之路。
待六皇子经过，她开口喊住了六皇子，询问今日课堂上发生了什么。
怎么小七哭了，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支支吾吾的，半天回答不上来。
从后面过来的五皇子大声道：“小七他上课睡觉，字写得还好丑，是被父皇斥责了才哭的。”
六皇子小眉头拧起：“五哥，你胡说什么。”他虽不知小七为何哭，但绝对不是五哥说的这样。
五哥这样说，丽美人回去肯定会骂小七的。
五皇子噘嘴：“我才没有胡说。”
两个小娃娃在步辇上吵了起来，御花园里闹哄哄的。
丽美人神色凝重：小七那字着实丑，该不会真因为这个被训斥了吧？
这孩子，这有什么不好同她说的。
字丑再练就是。
她回去时，赵砚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发呆。丽美人倒也没提方才的事，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温声问：“手腕扭伤的地方可上药了？拿药过来，母妃给你涂。”
药？什么药？
赵砚僵了僵，然后挠头，又挠头。
丽美人疑惑：“药呢？丢了？”
赵砚怯怯点头。
丽美人：“丢哪了？”
赵砚迟疑报了个地方：“御花园？”
丽美人着急：“那是你父皇赐给你的，没有药，手要什么时候才好？”她起身就要再次往御花园去。
赵砚急得一把拉住了她：“母妃，没关系的。手不疼了，不涂药也没关系。”御花园哪有什么药啊，都送给九九了。
丽美人将信将疑：“真的？”
此时沉香正好端了杯茶过来，赵砚直接把茶碗端了起来给她看：“母妃你看，我没事的。”其实本来也没多疼，擦了便宜父皇给的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丽美人往座位上一坐，淡声道：“既然不疼，那今晚就开始练字吧。”
赵砚窒息：“……”
他看看丽美人，又看看沉香，最后又看看自己的手：要你手贱，要你手贱。
他母妃纯粹是在套路他吧！
他怎么就没转过弯来呢。
当天夜里，丽美人放了三张宣纸到他面前，温声道：“小七手疼，写完这三张就休息吧。”
赵砚大大松了口气，待丽美人一走，他就朝一旁的沉香道：“沉香姐姐，我肚子饿，能给我找些吃的吗？”
这个点能去哪找吃的？
沉香为难，但想着小殿下估计还要写挺久，还是快速出去了。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赵砚立刻从袖带里摸出哨子，哒哒的跑到窗口，对着黑漆漆的夜空用力吹了起来。
哨声短促清亮，混在夜雾里传出老远。
小孩儿眼睛晶亮，趴在窗口期待的往外看。
守在外头的暗卫很快报到了天佑帝那，片刻之后，黑衣黑布罩面的天佑帝出现在景福轩的窗外。
小孩儿兴奋的跳了两下，小小声喊了句：“九九……”
天佑帝立刻问：“七皇子是想好有什么秘密要告知卑职吗？”
小孩儿点头，示意他凑头过来。
卧房外传来脚步声，是沉香回来了。
赵砚立刻紧张，天佑帝朝着暗处使了个眼色。暗卫跳下树，飞快的闪现到沉香的身后，将人打晕带走。
卧房外的声响很快消失。
赵砚连忙问：“沉香姐姐去哪了？”
“回自己房间睡觉了”天佑帝隐隐有些不耐：“七皇子现在可以说秘密了吧？”
赵砚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落水后忘记好多事了，连背过的书都忘记了。”
就这？
天佑帝拧眉：“没了？”
赵砚：“没了。”
天佑帝仔细盯着小孩儿的眼睛，若不是里面完全透着天真的愚蠢，他险些以为这孩子在逗他玩。
他略有些失望，转头就要走。
赵砚一把拉住他：“九九！”
天佑帝耐着性子：“有何事，说。”他还有许多奏折没批呢。
赵砚安心下来，哒哒的跑到桌边坐好，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天佑帝跟着翻进了屋。
小孩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问：“九九，你会写字吗？”
天佑帝还以为小孩儿是想让他教他写字，正打算炫一手。哪想小孩儿把一叠宣纸往他面前一推：“那九九能帮我把这些写完吗？”
说着又举起自己的左手给他看，软糯糯的撒娇道：“拜托拜托啦，我手好疼呀，九九说过什么忙都会帮的。”
天佑帝眼角抽搐：“你手疼，你母妃还让你练这么多字？”
小孩儿摇头：“母妃只让我练三张。”
天佑帝疑惑：“那这些？”他捏了捏那打厚厚的纸，足足有三十张吧。
赵砚掰着手指数给他听：“今日三张，明日三张，后日三张……”他把指头一个个掰下，“可以撑十日。”这些宣纸是他好不容易问六哥要来的呢。
他就知道母妃不会放弃让他练字，原打算让沉香姐姐偷偷帮他写一点的。
天佑帝拧眉：这破小孩就是这样应付练字的？
若是其他皇子，他少不得训斥一顿。
他看了看小孩儿的手腕，最终还是提笔沾墨……
天子一言九鼎，他既答应了什么忙都可以，那就写吧。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天佑帝左手写了几个字，一旁磨墨的小孩儿急得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字要再丑一点！”小孩儿把自己写得字拉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狗刨的字很认真的说：“九九你看，要这么丑！”
天佑帝看着那丑绝人寰的字真心做不到。
他用脚写得都比这字好看。
下一秒，小孩儿就眼睛亮亮道：“要不九九用脚写吧，你用脚写肯定能和我的字一样丑！”
天佑帝想摔笔。
小孩儿委屈巴巴的，双手拜拜：“拜托拜托了，我要是写不完，母妃肯定不让我睡，明早肯定又起不了……”
天佑帝：起不了他就会被迫回溯。
然后龙脉又会起起伏伏，衣服又穿穿脱脱……
天佑帝：自作孽不可活，他把哨子给这小家伙做什么！
真用脚写字是不可能的，他换了左手，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捏住笔无比别扭的开始写。
一笔下去，小孩儿又跳了起来：“不行，不行，要再丑一点。”
时间回溯，天佑帝被迫再下笔。
写的不丑，重来。
写得太工整重来。
写得太干净重来。
重来重来……
明明是三十张宣纸，天佑帝硬生生干了三百张的量。
天佑帝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干完三百张字帖后，腰酸背疼指骨抽筋，简直比连批三天奏折还累。
他脑袋是被驴踢了，先前作死的赏赐小家伙字帖，又让人给丽美人传话！
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国师果然没说错，这孩子和他八字相冲！

第13章 坑爹13天想办法把小七送走，越远越……
天佑帝忙乎到凌晨才把那三十张丑绝人寰的字帖写完。
边上的小孩儿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小小的一团，小身子缩着，看着都冷。
天佑帝正郁闷，抬步就要走。
那孩子突然打了个喷嚏，努力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若无人理会，这么晾着，只怕会生病。
天佑帝长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人抱到了床上，拉好被子。折回来看到桌上写好的字帖时，干脆又将它们叠好，塞到小孩儿的枕头底下才离开。
一到甘泉宫后，他就让人传了太医。
值夜的太医原本还在打瞌睡，一听陛下传召，连靴子都没来得及套上，提着药箱就狂奔而至。
在看到陛下不断在抽筋的双手时，心下感慨：陛下当真勤勉，居然批奏折批得手抽筋了。
哎，他方才居然还在打瞌睡。
该死！
太医给他双手施针后，又用药酒揉搓了一顿，才道：“陛下福泽万民，奏折虽要紧，也要注意身子啊！”
天佑帝嘴角抽动，只感觉每一根手指骨都在疼。
若只是正常的批阅奏折，他何至于这么惨。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不耐问：“朕脸上的伤何时能好？”
太医也只敢瞟一眼他脸上，随即跪下道：“臣无能，陛下摔得严重，又见了血，从结痂到淤青散尽起码得十日。”
天佑帝拧眉：他已有两日没上朝、没接见大臣了，这几乎是在挑战他的极限。
一想到以后因为第七子带来的各种意外而打乱自己原本的计划，就心烦意乱。
他挥手让太医下去，随后招手朝冯总管：“去请国师来。”
冯总管看看外头漆黑的天色迟疑：“现在？”
天佑帝肯定的点头：“就现在，拿着朕的玉令，开宣德门，请国师即刻觐见。”
当让国师看看那孩子命格可有发生变化，怎得如此克他。
冯总管见天佑帝语气凝重，也不敢耽搁，接了玉令，匆匆走了。
半个时辰后，睡眼惺忪的玉真国师被请到了甘泉宫。
他朝天佑帝行了一礼：“陛下急诏微臣来……”他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就瞧见天佑帝那张青紫的脸。
“陛下这是？”玉真国师的三分睡意顿时全无。
眼见天佑帝眉头蹙起，玉真国师立刻闭嘴，转而又继续问：“陛下急诏微臣前来可是有事？”
天佑帝点头，随后淡声问：“国师可还记得朕的第七子？”
玉真国师仔细回忆了一番：“陛下说的可是七皇子赵砚？”
天佑帝：“正是，那孩子出生时，国师曾言他魂魄不全，与帝王运到相克。近日朕运道奇差，屡屡倒霉。朕想让国师看看那孩子现在命格如何了。”
玉真国师懂了：陛下脸上的伤肯定和那孩子有关。
“现在？”
天佑帝沉吟：“明日吧，明日你再进宫，去上书房的路上等那孩子路过。”
然而，次日一早，赵砚就病了。
高烧不退，哭着说胡话。
沉香急得团团转，红着双眼向丽美人请罪：“美人，都怪奴婢，奴婢昨夜不知怎的就睡着了，没有看顾好七皇子。”她昨夜明明是要去瞧七皇子练字的，不知怎得就睡到隔壁厢房去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丽美人虽恼恨，可也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她催促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小七前些日子落水才烧了一阵，现在发烧，别烧出个好歹来。
好在太医很快过来了，开了药，喝过药之后，盖着厚厚的棉被，睡了几个时辰。把汗发出来后，烧渐渐退了下去。
赵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饿。
丽美人立刻让沉香把早就温着的粥端上来，吹了吹，才喂到小孩儿嘴边。
赵砚一口吞掉。
丽美人又递了一勺子过来，忧心道：“小七方才一直说胡话，可吓死母妃了。”
赵砚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下一秒就听丽美人继续道：“还抱着母妃一直哭，喊着要回去，小七想回哪去？”
赵砚一口饭呛在嗓子眼里连连咳嗽，咳得整个面色都红了。
丽美人也顾不得再问他，赶紧放下粥，给他喂水。
赵砚抱着被子顿顿顿就往嘴里灌，水刚进嗓子眼。半夏就匆匆跑了进来，喊道：“
美人，美人，玉真法师来了。”
噗！
赵砚一口水又全喷了出来，吓得丽美人一大跳。
丽美人用力拍了拍身上沁湿的衣衫，将他手里的水杯拿了下来，才转头问半夏：“你说谁来了？”
半夏：“玉真法师！是玉真法师！陛下听闻七皇子发烧说胡话，特意让玉真法师来瞧了，人正往这边过来呢。”
丽美人欣喜，赶紧收拾起赵砚，将他摁回了被子后，迅速起身去迎。
才到门口，玉真法师已经被沉香带着过来了。
两人互相见礼，赵砚扒着被子，瞧见门口露出的一截黑色袍角。
门口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微微偏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来人同样的高眉薄唇，目光深沉又锐利。
赵砚打了个哆嗦，立刻回档。
完全是鸵鸟心理。
然而，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坚定的出现在景福轩。
赵砚毫不气馁，坚持继续回档。
当玉真国师第十一次回到天佑帝面前时，天佑帝长叹了口气道：“罢了，等夜里那孩子睡着，国师再过去瞧吧。”
玉真国师莫名其妙：“为何要半夜去瞧？”
方才明明命他现在过去瞧七皇子的。
天佑帝意味不明的上下打量起国师，幽幽来了一句：“国师平日也要注重形象，宫里皇子多，莫要吓到孩子。”国师定是形象太糟糕，吓得小七那孩子一直回溯。
玉真国师摸摸自己茂密的胡须和细长的发辫，觉得自己很好啊。
他又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的骨头饰品，满脸问号：陛下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可这是他们法师世代都要佩戴的，万万不能摘的。
玉真国师颇为郁闷的走了。
临近子夜，皇宫万籁俱寂。
玉真国师准确出现在了景福轩附近，然后很快摸到了七皇子的屋子，从窗口翻了进去。
一阵冷风跟着吹进了床帐，床上的小孩儿睡得极不安稳，翻了个身，只留下出一个后脑勺对着玉真国师。
玉真国师默默站了一会儿，也不见人转过来。他只得伸手拉了一下小孩儿的被子。
小孩儿终于动了，缓缓转过脸来。
玉真国师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弯腰等待……
在他看清楚小孩儿脸的那一刻，那孩子睁开了眼，和他看了个眼对眼。
他胸前的骨头饰品轻微幅度的摆动，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出几分恐怖来。
小孩儿惊恐，几乎是下意识抓起手边的陀螺就砸了过去。
砰咚。
灯火熄灭，屋子里陷入一片昏暗。
赵砚惊慌，大喊了两声。
睡在屏风外小榻上的沉香慌忙起身，先摸黑点亮了烛火，然后坐到床榻边安抚：“七皇子，怎么了？”
赵砚抱着被子警惕的环顾四周，门是关着的，窗户是关着的，屋内很安静。除了他和沉香，别无他物。
他该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眼睛发花又瞧见玉真国师了吧？
肯定是这样。
赵砚摇头：“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话说，这国师好像和便宜父皇一次，多刷几次居然真没来了。
难道回档对于其他人的行事也会产生细微的变化？只是概率极小？
沉香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才哄道：“那七皇子快睡，奴婢在边上守着。”
赵砚乖乖点头，闭眼继续睡。
沉香替他掖了掖被子，待他完全睡着后，才起身打算回去躺着。余光瞟见窗户开了一条缝，于是转身走到传遍身后用力摁上了。
御赐同时，窗户外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影，暗卫悄无声息的靠近，然后将人架起来出了景福轩。
不少片刻功夫，人就被带到了天佑帝面前。
正在批阅奏折的天佑帝听见动静抬头，就瞧见一张近在咫尺，一只眼睛被打成熊猫眼的脸。
和他下巴处的摔伤有的一拼。
天佑帝微微后仰，疑惑问：“国师这是？”
玉真国师：“臣无碍。”
天佑帝看着一边眼睛都睁不开的国师微微挑眉：“国师见到那孩子了？”
玉真国师点头，天佑帝立刻追问：“如何？”
玉真国师实话实说：“臣观七皇子面相，魂魄并未补全，但命格却发生了变化。七皇子现在的命格和帝王命格并不冲突。”
“不冲突？”天佑帝拧眉，“那朕近日一接触到他运道就奇差怎么回事？”
玉真国师看了眼天佑帝下半张脸的伤，突然了悟：这不会也是那孩子砸的吧。
他眼睛一抽一抽的疼，想了片刻后，才道：“若陛下实在不放心，可将人送远一些瞧瞧，距离或许会消除影响？”
“送远一些？”天佑帝看向玉真国师：“以国师之见，送到哪里最为合适？”
玉真国师想了片刻，报出地名：“天泉寺。”
天泉寺地处大楚西南，边上有个天泉行宫。当初天佑帝打进玉京后，前朝皇帝所有的后妃都迁出了皇宫，移居到了天泉行宫内。
把那孩子遣去那，确实再合适不过。
但直接下旨点名要那孩子去肯定不妥，不仅于他的名声有碍，还令那孩子今后的日子不好过。
得寻个由头……

第14章 坑爹14天替陛下祈福是荣誉，哪个皇……
当夜，玉真国师看过太医后才出了宫。
天佑帝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寻思着找什么理由在不伤害那孩子的前提下把人送走。
这寻思就到了午后，早膳连着午膳也没怎么用。
守在寝殿外的小太监匆匆来报，说是皇后娘娘在外等候。
天佑帝的脸现在不怎么方便见人，加之实在有些心烦，就让冯禄直接拒了。但不到半刻钟，温贵妃带着其余几位宫的娘娘也聚集在了甘泉宫外。
嚷着要见陛下。
天佑帝两日未上早朝，又未接见大臣，后宫更是不曾踏足。加上前大半个月的忙碌，陛下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踏足后宫，也未临幸妃嫔了。
近日又频频召见太医，叫嫔妃们怎么能不急。
今早听说陛下昨夜又召见太医后，唯恐自己慢了一步表达不出关切龙体的急迫。
于是就凑在一起来了。
天佑帝正头痛呢，给皇后面子可不代表任由其他嫔妃闹腾。他直接让冯总管出去，将所有人都斥责了一顿，罚俸半个月。
此举更是引得后妃猜忌频频，当晚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大臣耳朵里。
很多大臣也觉得事有蹊跷，陛下勤勉，不可能无缘无故几日不上朝。再加上温贵妃近日的抱怨，脾气暴躁的温国公忍不了了，第二日，带着西途一帮武将直接进宫，求见陛下。
听到消息的姜相国也带着人很快赶来，在甘泉宫的门口就和温国公对上了。
姜相国怒斥温国公：“陛下自登基以来，日日勤勉。如今不过休息几日，温国公就兴师动众，带着一大帮人跑到甘泉宫前来求见，是不是太过了？”
“什么过不过的！”温国公丝毫不给他面子，大嗓门就吼开了：“你又不是没在西途草原待过，从前我们找陛下都是直接进王帐找，人多了一点，嗓门大了一点怎么了！我们是在关心陛下！”他说的虽是官话，但嗓音里还带着明显的西途口音。
别扭的紧。
温国公身后的西途贵族跟着帮腔：“就是，陛下日日勤勉，突然连着两日不上早朝才不正常。你们这些汉人文官莫要磨磨唧唧，耽误了我们看望陛下！”
汉臣这边气急骂道：“你你你们这些蛮子！天子威严，岂容冒犯，这里是中原境内。大楚建国数年，以是崇尚礼仪教化之地，你们身为大楚臣子，自然得守规矩！陛下未传召，就不得冒然进宫！”
“你个嘴臭的王八羔子，说谁蛮子呢！”温国公虎目圆睁，伸手用力推了站出来的那个官员一把：“若不是我们这些蛮子，你们估计都死在了三王之乱里。我们王仁慈，让你们继续做官，就敢狗吠教训老子们了！”
明明是他们西途打入了中原，如今还要夹起尾巴做人，遵循什么汉制，本就够让人窝火。
这会儿寻着由头，温国公就只想痛痛快快的揍人！
“什么叫让我们继续做官！”汉臣不服：
“陛下本就是柔善公主的骨血，是前朝皇室血脉，能让你们这些蛮子继续留在玉京都是格外开恩！”
还整日以西途贵族自居，要不要脸啊。
长久的两族矛盾又在一句句的对骂中爆发。
眼看着局势要不可控，姜相国肃着脸直接喊出了温国公的全名：“巴朗帖木儿温图苏，你适可而止！”
“巴你个娘娘的腿！”温国公一拳打在了姜相国的脸上。
姜相国被打得后退数步，砸到了同伴的身上，他恼怒，指着温国公骂道：“你，你不可理喻……”
温国公等人没见过骂人都这么斯文的，齐齐哈哈大笑。
文臣急了还咬人。
眼看着双方就要打起来，甘泉宫寝殿的门突然打开。冯总管走近，扫了一眼众人，淡声道：“陛下让诸位大人进去。”
众人静默一瞬，立刻松开揪住对方衣袖的手，肃容、正衣冠。跟着冯总管身后，依次走进甘泉宫。
一进去，一股药味铺面而来，一架巨大的半透明屏风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屏风后，可以清晰瞧见人影。天佑帝伟岸的身形靠坐在软椅上，侧目朝他们这边看来。
饶是目光没有实质，他们也被威慑到静默不敢言，低眉垂首静听临训。
天佑帝揉揉眉心，肃声问：“大清早的，居然吵到甘泉宫来，一个个都活腻了？”
这些老油条都不是五岁的娃娃，可不需要他小心对待。
听见他声音的西途贵族又是集体虎躯一震：他们这位陛下可不是吃素的，骁勇善战，手腕强硬，光看他能杀了自己几个庶出的兄弟，就知绝非善类。
陛下瞧着也没什么大事，他们贸然求见，不会被怪罪吧。
一帮武将都担忧的看向温国公。
姜相国忍着脸上的痛，一副看好戏的态度。文臣们顿时都有了底气，背脊都直了几分。
温国公上前解释：“陛下，臣等也是担心您。”他单刀直入，“陛下就同我们说说，您近日怎么了？也好让臣等安心！”药味这么重，说没事他们都不信。
天佑帝掩唇咳嗽两声，寝殿里又寂静一片。他淡声道：“你们不必猜来猜去，朕近日身体是有不适。”
文臣和武将顿时都着急起来。
温国公立刻问：“那太医可说是何问题？臣等可出什么力？”
天佑帝冷声道：“你们少气朕一些就罢了。”
众人又纷纷低头，天佑帝又继续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身体有些气弱，见不得风。太医瞧过也没寻出什么缘由，朕昨夜已让国师卜过卦。国师有言，朕本命之年，时运不济，需得去天泉寺祈福十个月，方能驱邪避祸，逢凶化吉。”
“这怎么行！”温国公上前两步：“陛下走了，群龙无首！”
姜相国也反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还未长成，陛下如何能一去十个月，定还有别的法子。”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天佑帝继续轻咳：“是还有别的法子，朕无法离开玉京，国师言，可遣龙子前往天泉寺替朕祈福，但需得十年。”他支着脑袋，表情颇为苦恼：“朕在思虑让哪个皇子去才好……”
此话一出，群臣都禁了声，姜相国和温国公更是哑巴了。
让哪个皇子去好？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毛遂自荐吧，十年回不来。
不吱声吧，显得没孝心。
七个皇子有几股势力，都互相不对付。（赵砚那一股不算）。
文武百官吵吵嚷嚷的去，鸦雀无声的回。
当天，陛下要选皇子代他去天泉寺祈福的事，就在朝廷内外传开了。
姜皇后和温贵妃第一个得到了消息，姜皇后同太子道：“吾儿放心，太子乃是国之根本，更何况你父皇向来看重你，决计不会让你去的。”
太子很是担忧道：“若父皇的病能好，儿臣愿意去。”
他眼神太过真诚，姜皇后拧眉：“这种话切莫再说了，你还有六个弟弟，这事轮不到你！”
纵使是太子，十年后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皇位还有他们姜家什么事。
太子抿唇，默默不说话。
姜皇后想：若是选中二皇子，那就太好了。
二皇子也有这种担忧，早膳都没吃什么，人瘦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当天也请了太医来看，连上书房也没有去。
温贵妃给他添了碗汤，笑道：“启儿莫要杞人忧天，整个皇宫都知你身体不好，如何能让你去？”
二皇子被戳了痛处，却又无法反驳，咬着牙问：“那父皇会让太子去吗？”
温贵妃把汤碗递到他面前：“难。”
这宫里，谁不知道陛下看重太子。
选谁都不可能选太子去。
倒是三皇子有可能。
三皇子的母妃是宸妃，宸妃的父亲曾是前朝翰林院大学士，天子近臣。三王之乱后，主动开了城门迎接陛下入玉京。
陛下虽说过对待前朝臣子当如西途将士，但对宸妃之父卢国公始终心有芥蒂。
三皇子也是默认不能继承大统的。
宸妃自己也知晓这一点，但陛下为了稳住前朝旧城们的心，也不可能点名要她儿子去。这次最有可能代陛下去祈福的应该是那四位年纪比较小的吧。
云嫔自然也想到了：她母家虽说算是陛下舅家，但陛下一直嫉恨当年的事，对周家并不亲近。以至于她还要靠依附温贵妃分些恩宠。
陛下不会因为这个让她的小五去吧？
但仔细一想，这不还有四个吗？
整个宫里都知道，陛下素来不喜七皇子，七皇子才是那个最大的可能吧。
要急也该丽美人那个贱人先急。

第15章 坑爹15天好骗的五皇子
丽美人确实急，自从听到消息后精神就高度的紧张。但又想不到好的办法避免被选中，只能在景福轩内来回的踱步。
思虑了许久后，才嘱咐半夏道：“待会小七回来，万不能让他知道这事。”免得那孩子平白担心。
然而，赵砚已经在上书房知道这事了。
早膳时分，六皇子就凑到他面前，神神秘秘的问他：“小七，你知道二哥今日为何没来读书吗？”
赵砚猜测：“和先前一样，病了？”
六皇子又问：“你知道二哥为什么病了吗？”
赵砚依旧摇头：病了就病了，还有为什么病了。
六皇子压低声音：“父皇病了，国师说要让我们其中一个去天泉寺替他祈福，要去十年呢。三哥说，二哥肯定是因为不想去吓病的。”
“十年？”赵砚眼睛亮了亮。
还有这等好事？
若他去了，岂不是不用被他母妃日**着读书？
十年后，皇位都尘埃落定了吧，夺嫡风波肯定祸及不到他。
这中选的人必须是他啊！
赵砚忙小声问：“那父皇说要选谁吗？”
六皇子摇头：“没有，但我母妃说，舍不得我去那么远。”他捧着脸颇为纠结：“要是父皇选中我，我不去，父皇的病会不会一直不好呀？”
他不想没有父皇，又不想离开母妃。
赵砚拍拍他的肩，很够义气的说：“那我替你去。”
六皇子感动得眼泪汪汪，抱着他的胳膊就不撒手了：“呜呜呜，小七，你最好了。除了父皇和母妃，你就是我第三个最喜欢的人了。”
赵砚讪讪的摸摸鼻子：倒也不必太感动，无论是谁抽中，他都想替对方去的。
小孩子才不管这么多，只觉得小七能为了他离开父皇和母妃就好伟大。
他决定了，以后都要对小七好。
之后整个课堂上，赵砚都无心学习，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被选中。
要不他壮着胆子毛遂自荐？
但这样，丽美人估计会伤心死吧。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丽美人逼他逼得这么紧。他又是个炮灰的命，自然得躲远些。
赵砚抿唇，乌黑的眼睛看来看去。看其他哥哥们的神情，应该都知道这件事了。
哎，该不会有人想不开想和他竞争吧？
临近未时皇子们陆陆续续的从上书房出来，前往下书房用膳。六皇子拉着赵砚往自己的住处走，边走边道：“小七，你同我一起用膳吧，我母妃单独给我做了好吃的，我分给你一半呀。”
御膳房每日送给皇子们的膳时都是有特定份额
和固定菜式的。不能让皇子们吃得太好也不能吃得太饱。
吃得太好不好消化，吃得太饱就不思进取了。
皇子们都有自己的偏好和厌恶的食物，御膳房往往比较均衡。如此，各个宫妃时不时就会单独给自己的儿子准备膳时。
景福轩穷得叮当响，赵砚每日早起的点心都是丽美人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加上段家托人带银子进宫补贴才行。
所以，赵砚也只能吃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有什么就吃什么。
碰到不喜欢的菜色，为了不挨饿，也只能硬着头皮扒两口。
六皇子邀他一起用饭，他自然是愿意的。
五皇子瞧见他们手牵着手，一脸嫌弃的朝赵砚做鬼脸：“羞死了，连饭都蹭。”
六皇子瞪他，恼道：“五哥，你再欺负小七，我就告诉父皇你课业都是小太监替你写的。”
五皇子怂怂，结结巴巴：“你，你怎么知道？”
六皇子一脸得意：“我还知道你前几天晚上尿床了……”
五皇子跑近，一把捂住六皇子的嘴巴，满脸黑线：“不许说……你敢说出去，我就我就……”他小脸都涨红了。
六皇子一把拉开他的手，扬起下巴：“就怎么样？”
“我不欺负他就是了……”五皇子气恼的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愤愤的跟在他们身后。
赵砚很崇拜的看着六皇子：“六哥这都知道啊？”
“那当然！”六皇子一副骄傲的模样：“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他正要继续说，就见前面站了个老嬷嬷，双手交叠在身前，异常严肃的盯着他。
六皇子立刻耸了，嗫嚅喊了句：“李嬷嬷……”
李嬷嬷点头，目光在赵砚身上掠过，然后不咸不淡道：“五皇子，许嫔娘娘吩咐，让老奴亲自看着您用膳，一点都不许剩。”
这意思是不能蹭饭？
赵砚默默的松开了六皇子的手：也是，原主不受便宜父皇待见，他母妃也被厌弃，宫里的其他娘娘都不想和景福轩挨着吧。
六皇子苦着脸，瞧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被李嬷嬷领走了。
六皇子一走，五皇子就凑了上来。撅着嘴，小声对赵砚道：“我母妃说父皇最不喜欢你，这次肯定会选你。以后你就见不到自己母妃了，也见不到父皇了。”说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盯着赵砚，期待他放声大哭。
这破小孩，一天天的真欠。
方才还说不欺负他。
赵砚眨巴了两下眼睛，故作懵懂：“可是沉香姐姐说天泉寺可好玩了，天泉行宫也很好玩。能上树掏鸟，还能下河摸鱼，还有很多小花小草，还能下山去玩呢。母妃和父皇不在，就没有人逼我们读书了，以后再也不用背《三字经》练大字了。”他纯澈的眼眸里全是向往：“很快就过年了呀，十年也很快的，到时候我又能回来了。”
五皇子傻了：“是，是这样吗？”不用读书，不用背书，也不用练习大字。
这诱惑好大啊。
去了行宫还能想去哪就去哪。
呜呜呜，他突然也好想出宫啊。
赵砚继续说：“要是父皇选中我，我会想五哥的，五哥想要什么礼物？我去江南后给五哥寄回来。”
五皇子眼巴巴的，立刻说：“我想要面人，还要糖葫芦，还有还有……”
他还没说完，赵砚就重重叹了口气：“哎，还是算了吧。五哥在宫里要天天读书的，还要天天背书、练字、考教，再大一点还要像太子哥哥们一样学习策论、方略精要，要学好多好多，肯定没空吃这些。”
五皇子幼小的心灵吧唧一声碎了。
赵砚眉眼弯弯的继续说：“等我出宫后，每日都能睡到辰时再起了，会长得高高的，比五哥还要高哦！”
他越说，五皇子越觉得自己好惨啊。
双眼就忍不住发酸，待赵砚还要说，他嗷呜一声，哭着跑开了。
等申时末下学，五皇子回到云湘宫，把书包一丢，就扑到云嫔怀里，闹着让她去父皇那说让他去天泉寺祈福。
云嫔觉得自己儿子失心疯了，蹙眉问：“谁挑唆你这样说的？”
五皇子撒娇：“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替父皇祈福！”
云嫔身边的嬷嬷连忙劝道：“哎呀，我的小主子，天泉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您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云嫔娘娘了。”
“你说谎！”五皇子一把将嬷嬷推开：“父皇都说了去十年，等我长大就回来了！”
“那是十年，不是十天！”云嫔无语。
他一直闹，怎么说也说不通。
云嫔气得抬手就往他小屁股上抡，将人狠狠揍了一顿。
五皇子哭成了花猫脸，小肩膀一抽抽的还在呜咽。
云嫔骂道：“你给本宫老实待着，好好念书，以后再提要去祈福的事，本宫就将你屁股揍开花！”说完就往屋外走。
老嬷嬷伸手要去哄五皇子，被五皇子一下躲开了。
他哼了一声，哭着往自己寝殿里跑，扑到被子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小七果然没骗他。母妃就是想让他好好念书，才说去祈福不好，不让他出宫。
这么好的事，他才不要让小七一个人占便宜呢。
他要去找父皇，他一定要去天泉寺。

第16章 坑爹16天父皇也不喜欢我吧……
皇子们日日都要读书，不读书的时候都有奴仆跟着。像是五皇子，除去两个抬步辇的小太监外，身边还有一个宫婢一个嬷嬷。
五皇子绞尽脑汁想了一夜，好不容易借着尿尿的由头，在上学的途中跑了。跑到御花园的岔路口时，又迷茫了。
到底哪条路才是去找父皇的路啊？
他挠挠脑门，听见身后有人在喊，立刻不管不顾随便选了一条路继续跑。
天色昏暗，他冷不防就和迎面跑过来的一团东西撞了个正着。
砰咚一声闷响。
五皇子捂着脑门一个屁蹲往后倒去，整个人像是被翻过来的四脚乌龟，挣扎了几下才爬坐起来。
他眼泪都撞出来了，正要骂人，抬眼一看，对面的人居然是赵砚。
小团子同样仰面到地，手里还提了盏小灯笼，爬起来后也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喊了声：“五哥？”
五皇子眨了眼，又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气恼问：“你是不是也想去找父皇？”
赵砚眼睛瞪圆，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然后奶声问：“五哥认识路吗？我迷路了。”
“哼！我才不会带你去！”实际上他自己也不认识路。
五皇子噘嘴：果然，小七就是想和他争。
他转身就走，赵砚赶紧提着小灯笼跟在他身后。
“你不许跟着我！”五皇子回身，瞪着他用力跺脚。
赵砚冷不防他停下，两人又结结实实撞上了，然后再次一屁股坐到了地下。
五皇子正要骂人，沉香和云湘宫的人就同时找了过来。
两边人同时抱起各自的主子，满面惊魂未定。
“七皇子，总算找到您了，怎么好好的就走丢了。快去上书房，要迟了。”
“五皇子，我们快上步辇！”
双方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随即抱起自家小主子就走。
赵砚很乖的被抱走，倒是五皇子，像是杀猪一样，一路上都鬼哭狼嚎的，嚷着要下来。
两人很快便到了上书房，赵砚原还打算等午后散学再偷偷跑一趟。临近午时，冯总管就亲自来宣了圣旨。
说是天佑帝不忍心自己任何一个儿子出宫，为了公平，故抽签决定。今日午膳过后，申时一刻陛下会亲自过来主持抽签仪式。
抽中底部红头签的就去。
赵砚思量：这也不公平啊，七个人七支签，他排最末。万一还没轮到他抽，红头签就被前面的人抽走怎么办？
就算他能回档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
到了抽签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能想到的问题，天佑帝也能想到。
到了抽签时，七个太监捧着签筒依次排开。七个签筒里红头签和白签各占一半，七个皇子同时上前抽。
抽到红头签的人在重复刚刚的步骤，再抽一次。
直到最后一个抽中红头签的人出来。
这就和分组玩石头剪刀布一样，每组里面输的人再来一轮。
这样就能保证绝对的公平。
赵砚暗自欣喜，如果这样就好办了。只要他每次都抽中红签，最后的结果一定是
他去。
原本还能想着自己先抽的二皇子傻眼了，抿唇看向太子。
太子倒是一脸镇定，反而是偏殿之上的皇后有些紧张。这七个太监可全是陛下挑出来的人，让她想做手脚都不行。
同样紧张的还有她旁边的温贵妃，两人暗自较劲，其他嫔妃都忐忑。
当然，丽美人是没资格在上书房忐忑的，她只能在景福轩来回的踱步。
屏风后的帝王胸有成竹，朝冯总管摆摆手后。冯总管高唱一声：“请七位皇子上前抽签！”
五皇子看了赵砚一眼，先抢上前。
坐在偏殿末尾的云嫔恨恨瞪着自家儿子：这缺心眼的！
赵砚跟着太子几个步子，哒哒的往前。
举着签筒的太监见他过来，忙蹲下，把签筒举到他面前。
赵砚伸出小手抓住一只签抽出来，心里暗自祈祷：拜托拜托，一定是红头签。
不是就回档。
他低头往签条的尾部一看——红的。
赵砚暗自欢呼，面上也不敢表现太过。
冯总管站出来唱签：“太子白签，二皇子红签，三皇子白签，四皇子白签，五皇子红签，六皇子白签，七皇子红签！”
他唱完，二皇子脸一下白了，六皇子则长长松了口气，然后又担忧的看着赵砚。
第二轮，二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同时抽签。
三个小太监又各自拿着签筒站到了三个皇子的面前。温贵妃扶着木椅把手的手捏紧，盯着那签筒一动不动。云嫔也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唯有屏风后的天佑帝，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赵砚身上。
那孩子拿到了红签还在傻笑，年纪还是太小了，都不明白这红签的意义吧。
三人再次同时抽出了签牌，二皇子白签，五皇子和七皇子红签。
拿到白签的二皇子心里的那股紧张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有些同情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倒霉弟弟。
五皇子则颇为得意的看着赵砚，下巴高高的扬起：哼哼，他绝对不会输的。
赵砚无语：这小屁孩还真将他的话当真了。
第三轮抽签开始，两人同时伸手。
五皇子白签，七皇子红签。
赵砚盯着自己手上的红签呆了呆：他运气爆棚啊，居然完全不用回档？
旁边的五皇子盯着自己手上的白签两秒，又看看他手上的红签，委屈劲上来，彻底不干了。
把自己手上的白签一丢，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边嚎：“呜呜呜，小七肯定作弊了，他作弊！呜呜呜呜……”说着还不待众人反应，一把抓住赵砚面前的签筒，用力往地下一丢。
云嫔吓得直接站了起来，恨不能冲上去揍他一顿。
签筒里面的签散落一地，入眼的全是红头签。
五皇子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委屈的大喊：“父皇，你看，小七作弊，他作弊！”
他往地上一躺，闹着要抽过。
云嫔使眼色，旁边伺候的嬷嬷立刻上前去拉在地上撒泼的五皇子：“殿下，没抽中就没抽中，别闹。”
五皇子大喊：“不要，我要去替父皇祈福。”
天佑帝还来不及感动，五皇子就继续大喊：“我不要念书，我要去祈福，我要去宫外吃好吃的！”
其他嫔妃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五皇子。
同时盯着地上散了一地的红头签都陷入诡异的沉默：所以，陛下一开始就是想让七皇子去的吧？
她们一整日来的担心就是多余。
果然，陛下最厌恶的还是七皇子。
众人都有些同情的看着那偏殿下，那小小、有些茫然无措的孩童。
天佑帝也同时看向赵砚。
不知怎的，他似乎从那孩子眼里瞧出了点难过。
他手微微收紧，正想着要如何收场。下一秒，时光回溯，两个小孩儿又重新站到了签筒前面，同时伸手再次抽签。
天佑帝拧眉：这孩子是想借着回溯重新抽，不想出宫？
但他的签筒里全是红头签，他想怎么做？
天佑帝目光紧紧的盯着赵砚。
两个孩子同时从签筒里抽出签，重来一次，依旧是五皇子白签，七皇子红签。
五皇子照例撒起泼来，就在他伸手打掉赵砚面前的签筒时，赵砚眼疾手快一起打掉了五皇子面前的签筒。
红白签子混在一起，压根看不出来谁是谁的。
云嫔这次直接上前，将地上撒泼的五皇子强行拽了起来，骂道：“哪有什么作弊，再闹，回去收拾你！”
五皇子一抽一抽的，终于不哭了。
而赵砚则拿着红头签傻笑。
天佑帝神情颇为复杂：这孩子回档居然只是为了没有非议的抽到红头签？
是年纪太小不明白还是真傻？
这场抽签最终尘埃落定，七皇子抽到红头签，明日辰时将代陛下前往千里之外的天泉寺行宫祈福。
这是所有宫妃期待的最好结果。
消息传到景福轩时，丽美人一个没站住，直接昏死过去。待赵砚回去后，她就抱着人哭，哭得浑身颤抖。
赵砚伸出小手拍拍她的肩，小声安慰她：“母妃不哭，小七很快就回来了。”他就要出宫愉快的玩耍了，再也不用日日担惊受怕，背什么劳什子的之乎者也。
丽美人哭得更伤心了：什么叫很快，那是十年啊！
十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丽美人擦干了眼泪，伸手抚了抚赵砚的鬓角：“小七别怕，肯定还有办法的，母妃去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素来心善……”说着她就松开赵砚，起身往外走。
“母妃！”赵砚急了。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求什么求！
沉香也吓了一大跳，抬步就追了出去：美人糊涂，七皇子这是代陛下祈福，求到皇后那，不是告诉所有人七皇子不愿意去，不孝吗？
那样的话，只怕十年后别想回来了。
哎，她主子有时候能不能用用脑子。
眼看着人跑没影了，赵砚果断回档。下一秒，又回到丽美人起身的时候，他果断抱住丽美人的腿，坐在地上不起来。
丽美人努力试着把自己的脚拔出来，拖着他滑行了几步，气道：“小七，放手！”
“不放！”赵砚扬起小脑袋，眼泪汪汪的瞧着她：“母妃不要去找皇后娘娘，小七愿意替父皇祈福的……”
丽美人心下难受：哪有孩子愿意离开母亲的，小七这是怕她受到牵连吧！
她伸手把赵砚抱了起来，哄道：“好了，不哭，母妃不去就是。”待孩子睡着了她再去。
赵砚长舒了口气。
这日整个下午和夜里，丽美人也没心情让赵砚读书写字。
戌时初，丽美人就过来陪着赵砚，直到戌时末，赵砚睡着了。她才推开房门，偷偷走了出去。
她一走，赵砚就睁开了眼。
然后披了斗篷爬到窗口，摸出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吹了起来。
几乎是他吹响的同一时间，黑衣黑面巾的天佑帝就出现在了窗口。
赵砚眼睛一亮，立刻弯成了月牙，奶声奶气喊了句：“九九。”
天佑帝没说话，小孩儿小声问：“九九脸上的伤好些了吗？”
天佑帝压低声音点头。
“那就好。”小孩儿从桌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泥人递给他：“那，临别礼物。我明日就要出宫了，不要太想我哦。”
天佑帝接过那丑丑的泥人，神情更复杂了：“临别礼物？送我的？”
小孩儿点头：“对呀，九九是我的好朋友。等我出宫后，也会记得给你寄礼物的。我把礼物寄给我母妃，让她放在我房间的床底下，你有空记得来拿哦。”
天佑帝捏着那泥人，突然问：“七皇子真愿意出宫替陛下祈福？这一走，就十年都回不来了？”他重点强调十年。
小孩子眼眸澄澈，用力点头：“当然愿意。”
天佑帝表情更复杂：“七皇子都没见过陛下！”
小孩儿理所当然道：“可是，他是父皇啊！”他说完就低下头，有些焉哒哒的：“父皇也想我去吧，父皇不喜欢我，签筒里全是红的……”
原来这孩子都知道……
这一刻，英明神武的天佑帝竟有了几分愧疚。

第17章 坑爹17天没有不肥的地，只有累死的……
天佑
帝回去后好一阵的沉默，冯总管搬了奏折放到他面前，小声提醒：“陛下，这是您要的奏折。”
天佑帝把小泥人收好，才道：“七皇子那多派几个侍卫护送，天泉行宫那也打点好，吃穿用度别委屈了他。”
冯总管点头应是，又小声道：“陛下，丽美人在皇后那，一直跪着……”
天佑帝拧眉：他既已下了圣旨，还求到皇后那。这丽美人脑子真拎不清，不是给小七找麻烦吗。
他吩咐道：“让她跪，找个伶俐的小太监看着点，若是晕了，让人抬回来便是。小七回来前，别让她死了。”
冯总管退了下去。
很快有小太监往凤栖宫去，凤栖宫外下起小雨，雨水很快在地面成了小水哇，浸湿了丽美人的裙摆。
她直挺挺的跪着一跪就是一整夜，凤栖宫的宫门始终没有打开。
第二日卯时三刻，宫妃们陆陆续续的过来给皇后请安。
瞧见跪在那、浑身湿透，摇摇欲坠的丽美人时，都自动绕道而行。
直到凤栖宫的宫门重新关闭，撑着伞陪了一夜的沉香才劝道：“美人回去吧，七皇子辰时就要出宫，您再不回去就赶不及了。”
丽美人这才回神，抹了把脸，起身就往回走。期间踉跄了好几次，都被沉香险险扶住。
她回去时，冯总管已经带着人出现在景福轩。
冯总管见她回来，上前行了一礼：“丽美人，七皇子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陛下命奴才亲自送七皇子出宫门。”
丽美人突然朝着他就跪了下去，边磕头边道：“冯总管，求求你，就让我同小七一起去吧。”
冯总管连忙伸手去扶她，为难道：“美人，这事奴才说了不算。”
丽美人立刻又道：“那您能帮我求求陛下吗？小七还那么小，天泉寺那么远，他既一定要去，那让我这个母妃陪着他！”
冯总管：“陛下有派侍卫照顾七皇子，丽美人不必担忧。”
丽美人急了，还要磕头。
赵砚哒哒的跑出来拉住她：“母妃不去，小七很快就回来。”
冯总管也道：“丽美人，不要让杂家为难！也别让七皇子为难。”他朝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小太监立刻走过来将赵砚抱起往外走。
丽美人咬牙只得站起来，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冯总管挥挥手，剩余几个太监提着赵砚的东西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快到宫门口时，远远的瞧见六皇子和太子身边的人。
赵砚连忙拍了拍太监的手，小太监把他放下。六皇子哒哒的跑了过来，把手里的糕点塞给了他，眼泪汪汪道：“小七，这是我母妃做的桂花糕，你记得吃呀。”
赵砚接过糕点，鼻子也发酸：“谢谢六哥。”能出宫虽然很高兴，但他挺舍不得六哥和九九的。
太子身边的宫婢上前，把手里的包袱交给赵砚身后的太监，然后屈膝行礼：“七皇子，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衣物还有一些银两，愿七皇子一路顺风。”
赵砚有些诧异：太子哥哥居然也送了东西给他。
一行人一路将赵砚送到了宫门口，丽美人抱着赵砚，抹着眼泪道：“小七先过去，母妃一定也会过去陪着你的。”
赵砚惊恐脸：别啊！
他虽然也有点舍不得丽美人，一起出宫还是算了吧。
丽美人说完又朝冯总管道：“能否让小七带我身边的宫婢沉香一起去，小七自幼就是她在照顾。”
冯总管点头。
沉香立刻上前两步，将赵砚抱到了马车上，然后自己一起坐了进去。马车缓缓行起来，赵砚趴在窗口朝丽美人道别。沉香高声道：“美人放心，奴婢会照顾好七皇子的。”
待马车彻底出了宫，丽美人立刻转身，往天佑帝的寝殿方向去了。但还没靠近寝殿，就被拦了下来。
她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悲切道：“臣妾只是不忍和七皇子分离，想求陛下放臣妾一同去天泉寺替陛下祈福！”
她一跪就是一整日，临近黄昏时，天佑帝没出现，姜皇后倒是来了。
她拧眉看向丽美人，沉声点拨：“丽美人，你若为了七皇子好，现在就该回去景福轩好好待着！”
姜皇后恨铁不成钢：她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这丽美人美丽的头颅里全是浆糊。
烂泥都扶不上墙。
这个时候若是借着七皇子的情分努力往上爬，重新获得陛下的宠幸，还有可能把七皇子接回来。
再继续这样折腾下去，没好果子吃的。
她正想让人将丽美人扶下去，甘泉宫寝殿的们突然开了。
冯总管匆匆走出来，宣旨道：“陛下口谕，丽美人，你可以自行去找七皇子。”
丽美人惊喜，谢恩后努力爬了起来，由半夏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
待她走远后，冯总管又朝姜皇后行了一礼，笑道：“皇后娘娘，陛下今日还有公务要处理，让您明日这个时候再来。”
姜皇后微笑点头，接过身后嬷嬷手里的炖汤递到了他手上：“那劳烦公公将这补汤送到陛下面前，本宫就先回了。”陛下肯见她证明就没事。
冯总管接过东西，弯腰：“恭送皇后娘娘。”
冯总管把补汤送到天佑帝面前，天佑帝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抬吩咐道：“此刻玉京城门应该已经关了，让城门尉打开放丽美人出去，再派两个护卫护送她去找七皇子。”
冯总管点头，感慨道：“皇上，你对七皇子实在顾惜，七皇子若是知道定会感动的。”
天佑帝：但愿吧。
他本就对不住那孩子，怎忍他们再母子分离。
戌时一刻，宫门再次打开，一辆马车连夜出了玉京，一刻不歇的赶往下一个城镇。次日酉时末，终于在离玉京两百里开外的宣城赶上了七皇子的队伍。
彼时，赵砚正在八方客栈的天子号房间酣睡，梦里都是这一路的美食和风景，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梦里有人在喊他，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好似瞧见了他母妃。
赵砚挥了挥小手，翻了个身继续睡。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一个机灵坐了起来。瞧见坐在床头温柔看着他的丽美人，赵砚只觉得天都塌了。
双眼连眨了好几下，确认面前的是真人后，直接磕巴了：“母，母妃……您什么时候来的？”
丽美人笑道：“一刻钟前就到了。”
赵砚晴天霹雳。
丽美人：“你父皇特许母妃过来照顾你的，以后母妃都陪着你。”
“父，父皇？”赵砚简直要吐血，很想骂一通国粹。
他抽中红签后，明明求过便宜老登让他母妃留在宫里。便宜老登都答应了要宽待他母妃的。
结果眨眼就将人送来了。
这是坑他啊！
丽美人又从包袱里拿出他的小书包给他看，很是高兴道：“小七瞧瞧，你的书母妃全都给你带来了。你父皇还赐了你一大箱书，在外头的马车上呢。就算我们小七去了天泉寺也不怕，小七偷偷努力，十年后回去一定让你父皇刮目相看！”
“一箱书？”赵砚只觉得五雷轰顶！
小手都快将书包袋子给抠出个洞来。
“嗯，整整一箱书。”丽美人丝毫没察觉到他的抵触情绪，继续说：“母妃瞧过了，诗词、策论都有。现在小七没有翰林们教导，当比在宫里更加努力。”她伸手来拉赵砚，催促道：“快些起来，时辰还早，小七再读会儿书，从这到天泉寺也能学习很多东西呢！”
让他死吧！
简直是夺命连环追！
他都跑出了宫，还不放过他。
赵砚往床上一躺：这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做梦！
回档回档，等再醒来，他母妃肯定就不见了。
同一天，远在玉京皇宫的天佑帝很顺利的下了龙榻，穿上了龙袍，又很顺利的处理完御案上一堆的折子和各地呈上来的秘折。
然后按照从前每一日一样，接见了大臣，接着继续处理奏折……直到酉时末，姜皇后端着参汤进来，他才搁笔，温声道：“皇后辛苦了。”
姜皇后摇头：“不辛苦，陛下才辛苦。听冯总管说，陛下从昨日一直忙到今日，中间只睡了两个时辰。陛下，国事重要，身体也同样重要。”
姜皇后走到天佑帝身后，替他揉按太阳穴。
寝殿里燃起了灯，天佑帝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从昨日辰时小七离开到现在，整整两日，时光都没有重新被回溯。
果然，距离就能消除那孩子的影响。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这种酣畅淋漓的工作时间了。
姜皇
后揉按了片刻后，劝道：“陛下，今日就早些安置吧，您明日不是还要上早朝吗？”
这两日，天佑帝的脸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点头，姜皇后亲自伺候了他洗漱。帝后二人同榻而眠，姜皇后伸手撩拨起天佑帝。
多日未宠幸后宫的天佑帝被撩拨起了火气，顺势就宠幸了皇后。
只是才歇下，寝殿里的烛火又燃了起来，姜皇后又含情脉脉的瞧着他，娇媚的喊了声：“陛下……”
龙脉依旧**，天佑帝只能再来一次。
然后下一秒，姜皇后又含情脉脉的瞧着他……
天佑帝迟疑了一秒，姜皇后怀疑的往他下腹部看。
天佑帝咬牙，又来了一次。
然后下一秒，姜皇后继续含情脉脉的瞧着他……
连着工作了两日的天佑帝：这是想要他的命！

第18章 坑爹18天传下去，陛下那方面不行……
第三次回档时，天佑帝已经毫无兴趣。
“皇后，早些安置吧。”他将皇后的手拿开，然后闭眼睡觉。
此刻，他内心难以平静。
为何那孩子走了，他还会被迫回溯？
这个认知，让天佑帝觉得先前大费周章的作弊把人送走，都是个笑话。
不管他如何气闷，姜皇后却毫无所觉。黑暗里，她狐疑的看向枕边人。
陛下正壮年，怎么会毫无反应？
难道陛下已经气弱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才着急选皇子去替他祈福？
姜皇后忧虑了一夜未睡。
次日一早，天佑帝去上朝，她起身替天佑帝穿衣，顺带又往他下腹部看了一眼，腹部之下果然一马平川。
姜皇后暗自思忖：事关男人尊严，她肯定不能明说，也不好找太医打探。
待回了凤栖宫，她就直接找来太医令开了许多补肾壮阳的食疗方子。
太医令一出去，立刻就有小太监往温贵妃处去了。
温贵妃正在和静嫔几个闲聊，听过小太监的禀报后疑惑问：“皇后娘娘让太医令开补肾壮阳的食疗方子做什么？”
静嫔眼眸转了转，接着她的话道：“听闻昨日陛下许了皇后娘娘觐见，还让皇后娘娘侍寝了呢。”
温贵妃眯起眼眸：“刚侍寝完就找太医开这种药，难道……”皇上不行？
在坐的几人谁也没说出口。
但统一默认陛下那方面不行。
陛下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宠幸后宫，近日也无心上朝。难道根本不是身体气弱，见不得风？
而是那方面不行，所以才让七皇子去祈福？
在关心陛下这件事上，她们定是不能落后的。很快，温贵妃、静嫔和其他几个嫔妃也找太医过来开了补药。
她们这边一动作，整个后宫都知晓了。众人也很快猜到了皇帝那。
于是当日，重复上了十次早朝的天佑帝好不容易从循环里挣脱出来，又有食盒不断的送到他面前。
天佑帝看着满桌的食盒拧眉，询问冯禄：“怎么回事？”
冯禄摇头：“奴才也不知，快下朝时皇后娘娘让人送食盒过来，说是补汤。之后温贵妃还有其他诸位嫔妃也派人送来了食盒。”
事关帝王尊严，谁也没敢明说是补肾壮阳的汤药。提过来的时候都只说是自己亲手炖的汤，请陛下务必尝尝。
天佑帝刚想命人揭开食盒查看，外头，姜相国和六部的人就来了。
勤勉如他，自然是先把人宣进来。
姜相国呈上一份详细的‘兵改’奏疏，直言如今天下太平，西途贵族手里的兵权太大并非好事。
这里的西途贵族无非就是温国公及其党羽。
天佑帝也早有这种想法，但碍于西途贵族的势力，兵改迟迟没有推行。
他认真看完奏折，又听姜相国和六部的人说完其中的想法，原本郁闷的心情稍稍有所缓解。
议事告一段落，天佑帝想到嫔妃们送来的汤。他一个人喝不了，干脆命人将食盒全部分下去给诸位大人。
姜相国等人受宠若惊，待食盒送到他们面前，众人皆是一愣。
鹿茸龙骨汤、鹿鞭乌鸡汤、当归羊肉汤……这些可都是补肾壮阳之物。
后妃集体送陛下这等汤药是何意？
众人齐齐朝天佑帝的下腹部看去：难怪陛下要急着让七皇子去祈福，龙脉已经虚弱至此！
与此同时，天佑帝看着自己面前的汤。
再接受到大臣们强烈的问询视线后，他也黑着脸看向冯总管。
冯总管冤枉至极：后妃们特意强调只是寻常补汤，东西也是陛下您自己赐下去的。
还不等天佑帝开口解释，姜相国就先起身道：“陛下，老臣年岁已高，这汤是无福消受。您日理万机，万万保重身体啊！”
其余六部的人也纷纷起身让天佑帝保重身体。
天佑帝咬牙强调：“朕身体很好！”
姜相国顺毛：“是是是，陛下身强体健，龙精虎猛！”
其余六部的人也跟着喊：“陛下身强体健，龙精虎猛！”
如此重复了三遍，天佑帝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偏偏时光此刻没有回溯。
他忍着掀桌的冲动，待姜相国等人走后，着人去打听。
好家伙，全宫上下都在传他肾虚，那方面不行。
冯总管将这个消息重复告诉他八次后，天佑帝只觉得生无可恋。
不就是昨夜冷落了皇后，今日怎么就性无能了？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姜皇后就来请罪了。
她红着眼眶解释：“臣妾也是关心陛下的身体，私下喊来太医令开了些滋补的药材。不知怎得就被有心人窥探了去，还误会陛下……”
天佑帝自是不忍苛责，耐着性子哄了姜皇后几句，刚把人哄好，姜皇后又跪到了地上，然后重复解释……
这一整日，他过得结结巴巴的，像是过了一年。
天佑帝心累，送走姜皇后，才冷着脸吩咐：“冯禄，传话下去谁再敢送补药来就罚俸半年，禁足一月。宫里任何奴才胆敢胡乱揣测一些不实言论，一律杖责四十。”
冯禄点头，匆匆去办了。
待他回来，就见天佑帝疲惫的靠坐在龙椅上假寐。
他以为皇帝睡着了，就拿了毯子来盖。还未靠近，天佑帝就开口问：“七皇子到哪了？”
方才天佑帝再想：是不是距离不够远，所以还会有影响？
冯总管躬身道：“按着马车的速度来算，应当到了淮州境内。”七皇子人小，受不住舟车劳顿，必定是走不快的。
天佑帝揉了揉眉心：且再忍耐半日，待那孩子再走远一些，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如此，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半日。
然后这半日过得更坎坷了，几乎一秒就要回溯时光一次。
天佑帝盯着重复批了六次又堆积如山的奏折，彻底忍不下去了。
小七必须追回来，今后也必须时刻跟在他身边！
天佑帝即刻拟旨，让暗卫带着口谕快马加鞭把人追回来。
从玉京到淮州车马要走三日，暗卫日夜兼程的话，顶多一日就追到了。
等天佑帝好不容易挨过一日后，他就被困在了两刻钟之内。
这一天是彻底过不去了。
天佑帝前所未有的焦躁，仿佛过了一个甲子后，时间终于动了。
没多久暗卫那边传来消息，七皇子病倒了，不便移动。
天佑帝暗叹了口气，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第19章 坑爹19天送神容易，请神难
天佑帝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了，必须亲自把人带回来。
他又把国师推了出去，国师言：“虽有皇子代天子祈福，但天子也许斋戒沐浴几日，以示诚心。”
斋戒期间，不得早朝，不得见外人。
斋戒开始，天佑帝让白九扮作他待在宫里。他则顶了白九的身份，带着面具出发去淮州。
文武百官表示理解：被臣子知道了隐疾，抹不开面子也正常，想躲几日也正常。
只希望陛下尽快走出阴霾吧。
天佑帝不是走出阴霾，是走不出宫门！
他重复三次才出了宫门，重复四次终于出了玉京，一路上走三步退一步，一日路程走得心力交瘁。
待终于到淮州时，他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要不
是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能当场给那孩子表演一个‘冷得掉冰渣子’。
而赵砚还毫无所觉，见到他过来，眸子瞬间亮了，小手揪住他的衣袖，软糯糯的喊：“九九。”
小孩儿看上去面色确实不太好，整个人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一旁的丽美人瞧见他，疑惑问：“你就是上次那个送小七回来的侍卫？”
丽美人上下左右的打量他，总觉得这侍卫的身形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一提上次，天佑帝就想起‘龌龊’这两个字。
他冷脸点头，压低声音道：“卑职带了太医，陛下口谕，七皇子若是无碍，即刻启程回去。”
丽美人欣喜，让开位置。
连夜赶路、颠得七荤八素的太医被拉到了七皇子床前，伸手来拉赵砚的手，想替他把脉。
赵砚嗖的一下把手缩进被子里，整个人也埋进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的传出来：“不要吃苦药……”
问就是不想回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在夺嫡文里，若他一直待在宫里。以他母妃和他的智商，只有死路一条。
他在宫外，母妃虽还逼着他读书，但随着年岁增长，夺嫡尘埃落定后，这种心思也许就断了。
倒那时再回去不迟。
太医为难的看向天佑帝，丽美人也急了，伸手就去拽被子，边拽边哄道：“小七，听话，快把被子拿开。病好了才能回宫。”
被子里的一团抖了一下，就在丽美人快拉开被子时，时间又回到了前一秒。
天佑帝拧眉，朝太医和丽美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一起出去。
丽美人蹙眉：这侍卫架势十足，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皇帝呢。
她不动，天佑帝直接将她一把拽出了屋子。
丽美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刚要开口，天佑帝就压低声道：“想七皇子回去就闭嘴！”
丽美人立刻闭了嘴，心里却嘀咕：这白九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陛下派来的，她就忍了。
门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片刻，被子动了动。一只小手探出了被子，紧接着，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疑惑的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后，又缩进被子里发起呆来。
许是太累，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屋子里的门重新打开，天佑帝、丽美人和太医重新进来了。
太医坐到床边，轻手轻脚的探脉。
片刻后，太医松开手，压低声音道：“七皇子殿下身体并无大碍。”
丽美人疑惑：“可是小七从昨日气就难受想吐，一直蔫耷耷的。”
太医：“恐是七皇子先前落水没养好，又忧思过度，导致的水土不服。”
太医说完，天佑帝诡异的沉默了：一个五岁大点的孩子忧思过度？
忧什么？思什么？
想屁呢。
他看向丽美人问：“美人可知七皇子在想什么？”
丽美人也很茫然：孩子虽是她肚子里出来的，但才五岁能想什么？
但面对陛下的护卫肯定不能这样说。
她双眼含泪，捏着帕子呜咽道：“小七时时刻刻都忧心陛下的身体，昨夜做梦都梦到陛下了……”
她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煽情。
天佑帝拧眉打断她的话：“美人先去休息吧，卑职在此守着七皇子便可。”
丽美人戚戚然点头。
当夜，天佑帝守在赵砚的床前。
小孩儿这一觉睡得很沉，待醒来时，已经临近亥时。
天佑帝亲自给他喂了水后，才压低声音问：“七皇子是不想回宫吗？”
赵砚苦着脸摇头。
天佑帝不悦：“抗旨是要诛九族的。”
赵砚歪着脑袋看他，故作懵懂：“什么是抗旨？什么是九族？”
天佑帝被噎了一下：他糊涂了，和一个五岁的孩童说什么抗旨。
而且，这孩子的九族也包括他。
天佑帝尽量简化语言：“陛下下旨让你回去，你就必须回去，不然会被打屁股。”
赵砚小脸蹭了蹭被子，瓮声瓮气道：“就像下旨让我去祈福一样吗？不去也会打屁股？”
天佑帝再次被噎住。
赵砚委屈：“可是父皇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我回去？”
天佑帝：“陛下也没说讨厌你。”
赵砚：“宫里的人都说父皇讨厌我……”
小孩儿吸吸鼻子，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讨厌我也没关系，我还是会替父皇祈福的……”
天佑帝心软了一下，出声：“陛下说了，不用七皇子去祈福。”
赵砚：“要祈福……”
天佑帝：“不用。”
赵砚坚持：“要的……”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天佑帝心累，转移话题问：“饿不饿？”
赵砚这才点头。
天佑帝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了一声，门口的侍卫立刻下楼，不稍片刻又端着一碗粥过来。
侍卫全程低着头，待走近后，天佑帝伸手，示意他把粥拿过来，显然也打算亲自喂。
那侍卫迟迟没动，天佑帝拧眉，刚要发作。那侍卫就突然把手里的托盘朝着他砸了过来，袖口刀锋闪现，直取赵砚胸口。
赵砚瞳孔剧缩，吓得都忘记回档。
就在那侍卫的刀尖离快要刺到他时，后脖领突然被抓住，然后被一股大力拖拽着往后，一脚给踢到了门板上。
哐当一声，门板被砸开，那侍卫直接滚到了门外，血蜿蜒了一地……
寂静的黑夜里响起喊杀声，有几个护卫急急冲了进，朝天佑帝大喊道：“白统领，有埋伏，先前守门的护卫被发现晕倒在厨房，此人是嘉义军的人，七皇子出玉京就被盯上了！”
赵砚心里一咯噔：不是吧，出宫也不安全？
夺嫡剧本里，皇子都是消耗品。
那些个前朝反动派逮不住便宜父皇，不会是想杀皇子泄愤吧？
能苟他还是想苟一下的。
回神的赵砚立刻回档。
前一秒听完侍卫禀报的天佑帝正抬腿出去，下一秒倒退坐到了床边，开口问：“七皇子是不想回宫吗？”
天佑帝扶额：这次回溯又是为哪般？
他起身刚想招来暗卫去查查假护卫的事，手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握住了。
小孩儿仰着脑袋，眼里透着急迫：“九九回宫，想见父皇，现在就走！”说着已经穿鞋下床，伸手要他抱抱了。
天佑帝顿时无语：方才说了那么多，还没有一场刺杀来得有用。
这孩子，不仅胆怯爱哭还怕死。
真孬！
人肯回去就好，天佑帝也不管那么多了。立刻命护卫启程，丽美人和两个宫婢被塞进马车时，还晕乎乎的。
丽美人着急问：“小七，你病还没好，身体受得了吗？”
赵砚一把拉住她想探出去的手，紧张道：“好了好了，母妃我好了，我们快回宫吧！”再晚，这帮刺客就追上来了。
马车如离弦的箭冲入了黑夜。
同一时刻，潜伏在客栈里的刺客被留下的暗卫捆在一起时也是懵的：不是，他们还没动手呢，怎么就被发现了？
难道狗皇帝是用七皇子在‘钓鱼’，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肯定是这样的！
狗皇帝好阴险、好狠毒啊！
护送在马车边上的天佑帝狠狠打了个喷嚏，朝着玉京的方向继续往前。
马车跑了两天一夜，终于在第三个半晚赶到了宫门口。
宫门大开，七皇子的马车直接驶进了宫内。
到了内庭又换成了步辇，沿途不少人驻足观望。步辇经过御花园时，正好和刚下课的五皇子步辇撞在了一起。
五皇子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几次眼睛，还是瞧见赵砚那张可恶的脸。惊得直接从步辇上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砚冲着他笑：“五哥，我想你了呀。”
五皇子脸一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惊天动地，哭得整个御花园都有回响。
很快，朝廷内外就知道，出宫不到十日的七皇子又风风光光的回来了，还是陛下身边的禁卫军统领亲迎。
祈福沐浴三日的天佑帝突然又下了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圣旨文绉绉的，百姓没怎么听懂。
简单来说，就是七皇子孝心感动上苍，陛下身体已经大好。念及父子亲情，不舍七皇子远游。特在宫中设立佛堂，准许七皇子在宫里继续祈福，同时晋封丽美人为丽婕妤。
圣旨一出，整个后宫哗然。
原以为祈福是个有去无回的苦差事，没想
到丽美人只是去宫外散了一个心又回来了，位份升了一级不说，七皇子也因此得了个孝顺的名头，还在陛下面前挂上了名。
真真是气死个人。
尤其是五皇子，都气成胖河豚了。
他的小屁股因为闹着要去祈福，被他母妃揍得现在还疼。
小七怎么就华丽丽的回来了呢。

第20章 坑爹20天天佑帝体会到了回档的好处……
天佑帝回宫后，连夜处理完这几日堆积的政务。夜里只休息了两个时辰，第二日卯时又早起准备去上朝。
顺利起了龙床，套上龙靴，穿上龙袍……天佑帝长舒了口气。
此刻，小七那孩子还在睡觉吧。
幸而他提前下了口谕，体谅七皇子舟车劳顿，让他好好休整一日，明日再去上书房。
不然，连日奔波，又熬夜工作后还被强行回溯时间，天佑帝真的会疯！
待他洗漱完，处理完刺客的暗卫匆匆赶回来了。冯总管立刻摆手，示意伺候的宫婢、太监退下去。
待人散了个干净，天佑帝往软榻上一靠，揉揉眉心，疲惫问：“如何？”
暗卫单膝跪地，回禀道：“他们原本打算出了淮州境内就动手，但七皇子迟迟没动身，他们才铤而走险。”
天佑帝嗤笑：这孩子运气还挺好。
暗卫继续：“据他们招供，去天泉寺的沿路都埋伏了人手，目标就是杀了七皇子。”
荒唐！
嘉义军想反对朝廷，不该抓了小七威胁他？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何至于如此？
半个月前，丽美人说小七是被人推下荷花池的？
天佑帝推敲着里面的关键，他十指有规律的在桌面敲了两下后，吩咐冯禄道：“你去告知白九，再好好查查七皇子落水那日的情况！”
冯禄点头，匆匆去了。
待冯禄走后，他又吩咐还跪在那的暗卫道：“派两个人时刻跟着七皇子，不用离得太近，只需要禀报他每日都做了什么即可。”
暗卫领命，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天佑帝闭眼小憩了两秒，然后毅然起身，往甘泉宫外走。
冯总管小跑着跟上，扶着天佑帝坐上御撵。御撵稳稳的前进，所过之处，宫人避让。
卯时三刻，天佑帝准时出现在了紫宸殿的龙椅上。朝臣齐齐跪下，三呼万岁。
天佑帝摆手，连声音里都透着疲惫：“众卿平身……”
冯总管上前两步，高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文武百官开始把近日堆积的公务向上禀报，该上奏的上奏，该弹劾的弹劾。
天佑帝支着额，认真听着。
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临到要下朝，姜相国突然提出兵改一事。
温国公一下子就炸了，怒瞪着姜相国骂道：“姜柏礼，你究竟是想兵改还是想改老子？想要老子兵权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温国公一脉的西途贵族皆对他怒目而视。
姜相国不咸不淡道：“温国公，玉京原有的兵马和西途铁骑势必要融合，兵改就势在必行。本官是在为大楚的江山社稷着想，并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没有针对老子的意思？”温国公啐了他一口：“老子手里的兵都是跟着老子从西途打出来的，仅凭你姜相国一句话，就要将草原上的汗血宝马混在汉人的驽马中，你哪来的脸！”
他身后的武将跟着附和：“对，西途的雄鹰怎么能混在一堆小鸡仔里！”
卢国公蹙眉，不悦提醒：“温国公，尔等慎言！如今中原西途一统，何来宝马、驽马，雄鹰、鸡仔一说？如此言论，是看不起我们汉臣，还是在侮辱陛下？”
“卢公，这又有你什么事？”温国公素来是瞧不上卢国公的，骂起他来更是毫不留情面：“少扯到陛下身上，老子和姜柏礼吵，有你个背祖忘宗，开城迎敌的降臣什么事？”
卢国公是前朝翰林学士，也是三皇子的外祖父。当初三王打到皇宫，前朝皇帝自缢，他主动开了宫门，献上前朝皇帝的首级给天佑帝。
人人尊称他一声国公，却人人看不起他。
卢国公脸面涨红，指着温国公你你你了半天，怒道：“何为敌，我迎的是陛下，陛下是柔善公主之子，也有前朝血脉，如何叫背祖忘宗！”
温国公这一骂，是把所有前朝旧臣都骂了进去。
诸人面色都不好看。
纷纷何温国公一派的人吵了起来。
这几乎是每次上朝的必备节目，天佑帝头疼，喝道：“够了！”
大殿之上霎时安静。
天佑帝冷脸盯着温国公，斥道：“休要开口‘老子’，闭口‘老子’，你如今身居高位，当修口德！”
温国公丝毫不知收敛，大声嚷嚷：“陛下，从前行军时臣就是这样，也无人说不好！臣就是个大老粗，修不来什么文绉绉的口德！”
天佑帝拧眉：“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天下太平就得讲究礼法！”
温国公气性上头，语气里就带了质问：“陛下是想让臣讲究礼法，还是容不下臣等西途旧臣？说起礼法？陛下将七皇子送出又召回，无故又晋升一个汉人美人就遵循礼法了？”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震动。温国公身后一众的西途武将都吓得要死，有人连忙伸手去拉他。
这是不要命啊！
天佑帝额头青筋暴露。
他登基以来，改革汉制。偏偏这温国公还维持着西途一惯的粗犷风气，在朝堂上搞对立。成日将西途血脉高贵的论调挂在嘴边，生怕这些旧臣不反了他似的。
他念及君臣情谊，缕缕不同他计较，如今在朝堂上，就敢公然质疑他的决定。
天佑帝忍无可忍，朝冯总管轻声耳语了两句。
冯总管颇为诧异，很快便从龙座后出了紫宸殿，然后命人以最快的速度送了一箱字帖前往景福轩，让人务必交到七皇子手上。
待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次回到龙座旁，就听见天佑帝冷声问：“温国公这是在质疑朕？”
群臣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温国公虽被他的气势所摄，但终究不甘心，收了声道：“臣不敢，只是陛下太过偏袒汉臣，臣心里委屈……”
“委屈”天佑帝冷嗤，“朕瞧着你就是欠揍！”若不是他有心平衡，就温国公这个高贵目中无人的德行，都不知道被人套了多少麻袋了。
而今，天佑帝就想狠狠的教训他。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温国公还没反应过来，天佑帝抄起手边把玩的玉狮子就砸了下去。
往日顾忌着君臣情谊，和温国公手里的西途铁骑以及他身后的势力，一直忍得够辛苦了。
偏偏还敢挑他暴躁烦累的时候出言不逊，今日不揍温国公一顿，他实在郁气难舒。
玉狮子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温国公的脑门上，温国公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倒地不起。
身后群臣吓得倒退两步，集体散开。都被天佑帝狠厉的表情吓住了，谁也不敢上前搀扶。
陛下，陛下定是疯了。
天佑帝来来回回砸了温国公八次，心中郁气终于舒缓。
待第九次时，时间再次重新回溯，温国公又好好的站在那大放厥词。
天佑帝这次终于能心平气和的听着，他只是略微抬了一下手，站在最前面的温国公惊恐，突然吓得捂住额头后退两步。
这一动作把他身后的一众武将吓了一跳，也跟着后退两步，这一退，就人踩人，像一副多骨诺牌，集体向后倒去。
巨大的声响吓了右侧的文臣一大跳。
天佑帝放下手，淡淡看了温国公一眼，关切问：“温国公这是怎么了？”
温国公看着身后摔得横七竖八的同僚，气焰一下子歇了下去：“没，臣只是突然头疼！”
天佑帝捂了一声，不咸不淡道：“既然头疼，就回去好生歇着，传朕旨意，特许温国公休沐几日。城防营的事务着兵部协助处理。”
这不就是拐着弯削他的兵权吗？
“陛下！”温国公不满。
天佑帝不声不响的看着他。
温国公总觉得陛下的眼神很恐怖，渐渐就没了声，憋着一口气散了朝。
散朝后的天佑帝心情舒畅，朝身后的冯总管吩咐道：“给景福轩送一份朕往日的早膳过去，就说赏赐给七皇子的。”他今日发现，时光回溯也不全然是坏事。譬如那些反贼，知晓未来就能提前将他们逮住；又譬如嚣张的温国公，气不顺的时就多揍他几顿。
反正时间能回溯。
国师说，那孩子命格和他相合。现在看来，确有几分道理。
这回溯时光的本领，善加利用，也能变成好事吧。
冯总管显然不理解他的好心情：陛下不是昨日才赏赐过七皇子，怎么又要赏赐七皇子？
这七皇子是要翻身的节奏啊。
冯总管按照天佑帝的吩咐很快便到了景福轩。
景福轩内的赵砚一听他又来了，吓得就要回档。转而听见沉香兴奋道：“七皇子，陛下赏赐了您好多好吃的，快去瞧瞧吧。”
赵砚惊讶：前三次不都是一大箱字帖？
他半信半疑跟着沉香出去了，冯总管见到他恭敬的行了一礼，笑道：“七皇子殿下，陛下特意吩咐奴才送来的。陛下还说，今后许您乘步辇去上书房，伺候的太监和步辇稍后会拨到您宫里。”
提着食盒的宫人鱼贯而入，很快，美食就摆满了整个桌子。
赵砚盯着满桌子的美食，很是困惑：便宜父皇怎么越来越奇怪？

第21章 坑爹21天景福轩要翻身了？……
丽婕妤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她的小七福泽深厚，遇事都能逢凶化吉。
她伸手摸摸赵砚的脑瓜子，笑道：“陛下已经把小七放心上了，明日去读书，我们小七要更努力才是。”
赵砚苦脸，转身坐到了放桌上。然后化悲愤于动力，大口大口吃起饭来。
什么把他放心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便宜父皇具体长什么模样。
丽婕妤见他狼吞虎咽，心疼的拍拍他的背：“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这一顿只是开始，将来的每一顿肯定都比这些好。
用完饭，赵砚生怕丽婕妤抓着他念书，放下碗筷就往自己屋子里跑。
事实上，丽婕妤整个午后都没顾得上他。
她在等冯总管说的步辇和伺候的宫人，但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
闹得她都想让沉香去内务府问问了。
沉香安抚她道：“美人莫急，冯总管是陛下身边的人，既是那样说了，肯定就有，我们在等等。最多明日再走路送七皇子去一趟上书房就是。”
丽婕妤觉得在理：她都升位份了，当学会稳重。
她等啊等，等到次日寅时，景福轩的大门终于被敲响。
半夏赶紧去开门，门口站着个浅蓝圆领的小太监，小太监身后还站着两个品阶较低的灰色圆领长袍太监。
他们肩上抬着简单的步辇。
见到丽美人过来，那浅蓝圆领的小太监上前行了一礼，恭敬道：“丽婕妤，奴才是冯总管手下的小路子，今后就在景福轩伺候了。”他又指着身后的两人道：“这两位公公是内务府拨过来的，今后都由他们抬步辇送七皇子去读书。”
丽婕妤强压下嘴角，让沉香去喊赵砚起来。
小路子连忙道：“沉香姐姐莫急，陛下先前交代了，许七皇子晚半个时辰去上书房，没到时辰不能打搅七皇子睡觉。”
天佑帝的想法是，至少得让他顺利的下龙榻。
沉香讶异，看向丽婕妤。
丽婕妤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小路公公等着了。”
“不劳烦。”小路子规规矩矩等到了寅时二刻后，才等来了赵砚。
见他边走边揉眼睛，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立刻上前，想帮着拎书包袋子。
赵砚吓了一跳，谨慎的后退。
忽而想起方才丽婕妤同他说的话，才想起来这是谁。
便宜父皇居然将冯总管身边的人拨给他了？
赵砚仰着脑袋打量他：瞧着和他前世一般大，十七八的年纪，但眉眼依然精明世故。
“你叫小鹿子？是梅花鹿的鹿吗？”
小路子摇头：“回殿下，是大路朝天的路。”
赵砚讶异：“你识字？”
小路子点头：“识字，拳脚功夫也会一些。”他指了指赵砚的书包：“书包沉，奴才帮殿下背着吧。”
赵砚摇头：“不用，你抱我上步辇就好了。”书包里有他从宫外带的糖葫芦、糖人和面人，这些都是要送给皇兄们的。
小路子上前蹲下，伸手很轻松的将他抱了起来，放到步辇上，然后朝两个抬步辇的太监吩咐道：“走吧，稳当些。”
步辇行了起来，沉香和小路子紧跟在边上。
赵砚将自己窝进了步辇里，舒服的眯起眼：从今日起，他也是有‘代步工具’的人了。
待到了上书房，小路子又将他从步辇上抱了下来，嘱咐道：“七皇子，您好好跟着沉香姐姐，快下学时，奴才再来接您。”步辇是不允许长时间在上书房外停留的。
赵砚点头，伸手在书包袋子里摸呀摸，摸出一串糖葫芦递到了他面前，高高举起：“给你。”
糖葫芦鲜艳欲滴，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小路子微微诧异：“给，给奴才的？”
“嗯。”赵砚笑眯眯的：“你们送我，辛苦。”他把糖葫芦塞到了小路子手里，又摸出两个糖人塞给另外两个小太监。
那两个小太监不可置信：他们也有？
奴才伺候主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还有赏？
七皇子说——他们辛苦了。
三人心里皆有些触动，小路子收起糖葫芦，态度较方才来时一下子亲近了许多：“谢谢小主子。”
其余两个小太监紧跟着谢恩。
七皇子应该是个好主子吧。
赵砚朝他们挥挥手，然后牵着沉香一步跨进了上书房。
待赵砚进去后，守门的两个侍卫才互相看了一眼。
这七皇子真是因祸得福，只是出宫转了一圈，连步辇都有了，伺候的人都换成了冯公公一手培养的小路子。
赵砚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照例背着小书包走进了教室。
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有好奇、有探求、有不屑。
赵砚一下紧张起来，环顾一圈后，挥手朝教室里的人打起了招呼：“哥哥们好……”
气氛诡异的沉默，赵砚连忙从书包袋子里拿出几串糖葫芦，软声道：“我给哥哥们带了好吃的……”
糖葫芦鲜艳欲滴，立刻吸引了六皇子的注意力。
他第一个哒哒的跑了过来，接过赵砚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瞪圆，表情满足：“嗯，好甜，好好吃啊！”
前排的二皇子不屑：“民间的东西能有多好吃？也就小六嘴糙，什么都下得去口。”
太子第二个走了出来，帮着打圆场：“也不能这么说，有时候民间的东西比御膳房的东西可口多了。”他也伸手从赵砚手里接过了糖葫芦，学着六皇子的样子咬了一整个，随后跟着夸赞：“确实好吃，最重要的是小七的心意。三弟、四弟，你们也过来尝尝。”
三皇子和四皇子听太子这么说，也起身走了过来。
赵砚欣喜，立刻又从书包袋子里掏了掏，把糖人和面人都拿了出来：“这里还有动物糖人，面人也有。”
三皇子瞧着手里的兔子糖人惊叹道：“好可爱啊，和我画的兔子一样可爱。”他赞叹完，又看向四皇子手里的老虎糖人，夸道：“四弟的糖人也很威猛。”
四皇子才不管什么威猛不威猛，嗷呜一口咬掉了糖人半个身子，难得说了一句话：“好吃。”
糖人香甜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刚刚还不屑的二皇子咽了一下口水。
赵砚默默递了面人过去，二皇子嘴硬：“不吃！”他方才都说嘴糙才吃的下去。
他吃了，不代表和他们一样嘴糙吗。
赵砚小声道：“这是面人，不是糖葫芦。”
二皇子高高抬着下巴，依旧不接。
六皇子立刻跑了过来：“二哥不吃给我吃吧，我喜欢。”他伸手就要拿，还没碰到呢，就被、二皇子一把夺了过去。
六皇子瞪大眼：“二哥不是说不要吗？”
二皇子冷哼：“不要也不给你！”
六皇子无语，嘟喃了一句：“想吃就直说嘛……”
二皇子耳尖涨红：“你说什么？”说着提拳威胁。
六皇子吓得往赵砚身后躲，赵砚连忙转移话题问：“二哥，五哥呢？”
“我怎么知道。”二皇子哼了一声，扭头正襟危坐。
赵砚又看向六皇子，六皇子连忙道：“一早云湘宫来人，说五哥病了。”
病了？
赵砚想起昨日进宫时，五哥气鼓鼓的模样。
该不会是被他气病了吧？
五哥有时候虽然讨厌，但也就是个六岁的孩子。
上辈子没有兄弟姐妹的赵砚，这辈子还挺珍惜这段缘分的。
于是散学后。
赵砚就带着礼物去了云湘宫，他去的时候，云嫔正巧不在。云湘宫的奴才也不好阻拦，直接将他带到了五皇子面前。
彼时，宫婢正在哄五皇子喝药，那药汁黑乎乎的，味道又十分冲。五皇子边发脾气边把药碗往外推，哭闹大喊：“你们都滚开，我才不要喝药！”
药碗都险些打翻了，伺候的宫婢甚是为难。
就在这时，一只糖葫芦挤进了人群。
五皇子瞧着那鲜艳欲滴的糖色，伸手就去拿，待瞧见人群后的赵砚时，立刻又缩回了手，恼道：“你来做什么？”
这人肯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赵砚又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很认真的说：“这是糖葫芦，很甜的。喝药吃这个一点也不苦，你试试？”
五皇子没伸手，赵砚又从书包里掏出糖人递了过去：“还有这个，是老虎糖人，也很甜。先前不是答应了你要给你带？”他眸色澄澈，又往前送了送：“都给你。”
“特意给我带的？”五皇子态度软化了不少。
那老虎糖人又精致又香甜，好像咬一口啊。
五皇子想要，一时又拉不下脸来。
轻哼了一声，别过脸不搭理他，但余光还在偷偷瞟他。
好像在说：你再塞一次，再塞一次我肯定就收下了。
真是别扭的小孩。
赵砚的示好点到即止，他把糖葫芦和糖人放到了桌上：“你记得吃哦，不然就化了。”说完，起身出去了。
待听不见声音后，五皇子才转过头，快速的瞟了一眼门口，然后手快的将糖葫芦和糖人拽在了手里。
小七瞧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刚想舔一口糖葫芦，云嫔就匆匆从外面进来了。快走几步，伸手就要来拿他手里的糖葫芦。
“母妃！”五皇子一下子坐了起来，小手死死拽着糖葫芦，不让云嫔拿走。
云嫔坐到他身边，哄他：“你以为景福轩的那个贱种有什么好心，他就是来炫耀的。”
五皇子小眉头蹙起，云嫔继续说：“他有的东西你没有，还眼巴巴的眼馋，指不定他在背后怎么笑你呢。”
五皇子双眼瞪圆：“他才不敢！”
反正他就是想吃糖葫芦。
云嫔恼道：“你不是厌恶他，不过是个零嘴，就把你收买了？”
五皇子嘟喃道：“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说着他一把将糖葫芦抢了过来，然后张嘴就咬了一个。
甜蜜蜜的味道在嘴巴里散开，他开心的弯起眼：糖葫芦可真好吃啊！
云嫔瞧见这不值钱的小模样，恨不能戳死这个不争气的小混蛋。
但到底顾惜着他生病，还是忍着气喂他喝完了药。
待五皇子睡下后，云嫔身边的嬷嬷压低声音道：“娘娘，听闻今日七皇子是坐步辇去的上书房，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也是冯总管身边得脸的小路子，丽婕妤那贱人不会要翻身了吧？”
当初丽婕妤被厌弃时，云嫔没少落井下石。
近日双方又动了手。
若是丽婕妤翻身了，第一个不好过的就是云嫔。
云嫔心中忐忑，面上却是不屑：“怕什么，陛下不过是因着七皇子祈福的功劳升了她的位份。这么多年了，也没翻过她的牌子，没有实际的恩宠，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本宫瞧着她这婕妤也到头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当晚，整个后宫都知晓天佑帝翻了景福轩的牌子。
陛下要重新宠幸丽婕妤了！
众人不可置信：不是，陛下不是许久没入后宫，那方面不行吗？
怎么就翻了丽婕妤的牌子？

第22章 坑爹22天三个人的循环试探
丽婕妤也没想到好运突然降临。
小七才刚刚在陛下那里挂了名，她还以为至少要半年以后，才会渐渐在陛下那里露脸。
能重新得宠她自是愿意的。
她家世不显，没能给小七一个有依仗的外家。但若她是宠妃，也能给小七几分底气。
丽婕妤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就开始捯饬自己，力图让自己看上去如初入宫时那么娇艳动人。
捯饬了半天，也只能挑出两件素净一些的衣衫和一只并不算光亮的银钗。
丽婕妤对着镜子频频蹙眉：陛下只记得升她的位份，怎么就不赏赐点金银首饰呢？
再不济，赏赐点布料，让他们母子两个过个冬也是好的。
看来小七也只是在陛下那里挂了个名，陛下还是未真正将他们母子挂在心上。
丽婕妤抿唇：为了小七，她得再努力努力。
她收拾好自己，又开始捯饬赵砚。
小孩儿倒是有两件厚实的袄子，但那都是从前她得宠时，陛下赏赐给她的。料子太好，她没舍得穿，最后改小了给小七穿。
饶是这样也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丽婕妤边拍平袄子表面的皱褶，边嘱咐他道：“小七，待会你父皇过来嘴巴要甜一些，胆子要大一些，知道了吗？”
赵砚乖乖点头。
丽婕妤顺口又问：“先前让你背的《三字经》背得如何了？你父皇最喜欢聪慧的孩子，说不定会抽背这些。”
赵砚痛苦面具，他真的努力在背的。但这么久，也只记住前小半段。
丽婕妤见他迟迟不答，干脆道：“要不小七你先背给母妃听一遍？”
赵砚惊恐脸。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沉香匆匆走来，大喊道：“婕妤，陛下，陛下已经在门口了，您快去接驾！”
丽婕妤立刻把桌上的《三字经》塞到他手里，嘱咐他道：“你再好好看一遍，母妃先去迎你父皇。”
说完就起身，跟着沉香往外走。
三人堪堪赶到景福轩正门口时，半夏和小路子几个已经跪在地上了。身着明黄龙袍的天佑帝一步跨进来，身后除了冯总管还有一堆伺候的侍卫和奴才。
丽婕妤提着裙摆，赶紧跪了下去。
“臣妾恭迎陛下。”她说完低头静静等待，一截细长白净又脆弱的脖梗就落在了外面。
天佑帝居高临下瞧着她侧脸，五年了，那张脸，即便穿得素净也难掩穠丽。
当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他环顾了一圈，景福轩当真偏远寒酸，院子里除了一些丑石头，居然连一颗像样的草木也无。
“都起来吧。”天佑帝说完，又问：“小七人呢？”
丽婕妤起身，一双美目顾盼含笑，丝毫没有几年不见的生疏：“小七这孩子勤勉，还在屋子里看书呢。”
勤勉？
天佑帝挑眉，这孩子和勤勉可半点不沾边，写几张大字还要他代劳。
天佑帝边往里走边道：“朕难得来一次，让他别写了，过来说说话。”
丽婕妤欣喜，朝半夏使了个眼色，半夏立刻往赵砚屋子去了。
天佑帝一行人到了正厅，桌上已经摆好刚煮的茶水和点心。他坐好后，丽婕妤主动上前给他倒茶。
天佑帝抿了一口，示意她也坐。
待丽婕妤坐下后，天佑帝看了眼她手里的秀帕，突然问：“朕记得爱妃祖上是安阳平城的？平城的双面绣最是闻名。”
丽婕妤颇为感动：“陛下还记得？”
天佑帝点头，丽婕妤就接着道：“臣妾和母亲自小长在平城，十三岁才被父亲接到玉京。”
天佑帝故作诧异：“缘何十三岁才被接到玉京？乔典事对你们母子如此不上心？”
丽婕妤委屈：“自小七出生，陛下也没怎么见过小七呢。”
想套话的天佑帝被噎了一下，暗道这丽美
人还是这般不识趣，什么话都往外说。
站在丽婕妤旁边的沉香急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丽婕妤一秒止住话头，转而解释道：“先前父亲一个人在玉京立足难，臣妾和母亲不在，父亲却时时刻刻惦记我们的，时常有寄家书和月银回去。”
天佑帝眼眸微闪：“那乔典事可有在书信里提及他先前在何处谋生？”
丽婕妤摇头：“没有，父亲通常只报平安，说些零碎琐事。”她狐疑的瞧着天佑帝：“陛下怎么突然问起家父？”
天佑帝：“没什么，就想多了解了解爱妃。”
丽婕妤眼眸泪光闪闪：“臣妾，臣妾还以为陛下彻底厌弃了臣妾……”
天佑帝伸手在她手上安抚的拍了拍：“怎么会，朕知道爱妃只是心直口快，当年冲撞朕和贵妃也是无心之失。如今小七都这般大了，再多的气也消了。”
丽婕妤才不信他的鬼话，若真把人放在心上，能一气五年？
不过她也不在乎陛下此刻是不是真心的，她要的是恩宠，是给小七一个强大的后盾。
丽婕妤面上感动，侧身柔弱的往天佑帝身上靠：“陛下……”
天佑帝正想伸手揽住她，方才还柔弱无骨的丽婕妤突然就起身了，朝门口迎了上去：“小七，快过来，你父皇方才还说到你呢。”
天佑帝抬起的手尴尬的空在那，干脆朝赵砚招了招：“小七过来。”
赵砚跟着丽婕妤走了过去，眼神飘忽的落在天佑帝脸上，总感觉有些熟，但又说不出哪里熟悉。
随即他心思又转移了：这是活的皇帝啊。
赵砚乖宝宝站好。
天佑帝问他：“小七方才在读书？”问完就发现这孩子完全不在状态，小眼神在他四周到处乱转，不知道在找什么。
丽婕妤见此，轻轻碰了一下他手：“小七，父皇在问你话呢。”
赵砚嗯嗯点头，眼神又开始往门外守着的侍卫那瞧。
天佑帝实在忍不住了，好奇问：“小七在找什么？”
赵砚连忙摇头：“没……”
天佑帝又问：“听闻你给太子他们带了糖葫芦，还特意去看了小五？”
赵砚继续点头：“嗯，五哥生病了，可怜。”
这孩子心眼实，一点都不记仇。
小五那孩子先前可是告他的状，抽签的时候还打掉了他面前的签筒。
天佑帝故意逗他：“那小七有给父皇带糖葫芦吗？”
赵砚啊了一声，伸手挠了挠额角，小声嘟喃：“没了，父皇又不是小孩……”
天佑帝轻笑两声，心情颇好：“没了就好，小孩子也别吃太多的甜食，没得把牙弄坏了。”他说完，继续问：“小七方才读的什么书？”
赵砚磨磨蹭蹭的不肯说。
丽婕妤还以为他怕生，立刻帮腔：“《三字经》，小七聪慧，去上书房前就已经会背了呢。”说着把赵砚往前推了推，“小七，快背给你父皇听听。”
赵砚小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没见过这么坑儿子的。
纵使再不情愿，他还是张口背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前几句都背得流畅，天佑帝略微诧异：真背熟了？不能吧？
背到‘人不学，不知义’时，那孩子开始磕巴。
天佑帝：果真不会。
他再次端起面前的茶，老神在在的抿了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余光就见那孩子偷偷摸摸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看了两眼。
天佑帝一口茶呛在嗓子眼里，还没咳出声，下一秒时间回溯，那小孩儿若无其事的接着背。
天佑帝有些无语：作弊都这么光明正大。
接下来赵砚背两句就要卡一下，卡了就光明正大的偷看，偷看完立刻回档。
一篇《三字经》，还没背到一半，就回档了三十次。
天佑帝一杯茶喝得胃疼，连忙开口打断他：“好了，小七确实‘聪慧’，先用晚膳吧。”
他话落，小孩儿长长松了口气，捏紧的袖口也不自觉垂了下去。
那小抄一个没注意，华丽丽就飘到了天佑帝的脚背上。
那密密麻麻狗刨的字，看得他眼疼。他生怕那孩子在回溯，于是若无其事的抬脚，将字条踩在了脚底下。
晚膳陆陆续续端了上来，只是简单的八菜一汤。
寻常嫔妃们一天都只用两顿，天佑帝勤勉，通常批奏折到深夜，是以养成了吃三顿的习惯。
晚膳这一顿只能算午后小食，做不得正餐。
所以不算丰盛。
天佑帝伸手把手边的一碟子香葱鸡蛋端到了他面前，一语双关道：“多吃些，吃鸡蛋补脑。”
赵砚盯着那香葱鸡蛋只是咽口水，并不动手。
天佑帝正疑惑，丽婕妤就道：“陛下，小七自小就不喜欢吃葱花，鸡蛋里面有葱花也不吃。”
“不吃葱花？”天佑帝狐疑的盯着面前的小孩儿。
那先前在上书房，这孩子怎么不断回档，专盯着葱花鸡蛋吃？
赵砚皱巴着小脸点头：“不吃。”见便宜父皇一直盯着自己，赶紧把葱花鸡蛋颤巍巍往丽婕妤面前推：“母妃喜欢吃，母妃吃。”
“小七乖。”丽婕妤伸手摸摸他脑袋。
天佑帝看到这一幕，心下怅然：这孩子是知道丽婕妤喜欢，才说自己不爱吃的？
景福轩已经过得如此拮据了，连个鸡蛋母子两个都要谦让？
他忍不住问丽婕妤：“景福轩上次有这道菜是什么时候了？”
皇帝主动问起，能哭穷的时候，丽婕妤自然不会放过。她神色暗道道：“上次还是臣妾当了头上的银钗，才有了点荤腥……”她借花献佛，又把手边的葱花蛋递到了天佑帝面前：“陛下您也用。”
天佑帝心里更不是滋味，忍不住就想起从前他和母妃在西途王帐时的孤苦日子。
那时候老西途王也不待见他和母妃，吃穿用度也没少克扣。
他虽不是老西途王那混账，但在小七这里确实也算不得一个好父亲。
也无怪乎这孩子惧怕他。
想到这，天佑帝直接夹了一筷子香葱鸡蛋到赵砚碗里，肃着脸道：“小孩子莫要挑食，也别说什么不爱吃的话，多吃才能长得高。”
呜呜呜，他已经很克制不去看香葱煎蛋了，便宜父皇还要往他碗里放，这是要香死谁啊。
赵砚眨巴了两下眼睛，无措的看向丽婕妤。
丽婕妤生怕他会哭，惹陛下不喜，连忙道：“陛下都是为了小七好，既是你父皇让你吃，你就吃吧。”
赵砚抿唇，小口小口把碗里的鸡蛋往嘴巴里扒。面上不显，心里已经要乐开花了。
好好吃啊。
便宜父皇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天佑帝打量着瘦瘦小小的赵砚，又朝冯总管道：“吩咐御膳房，往后景福轩的膳食要上心些，多些荤腥。尤其是这葱花蛋，补脑养身，多给七皇子备着。”不就是几个蛋，小孩儿想吃管够。
赵砚埋在饭碗里的眉眼都染上了喜意。
丽婕妤看着赵砚毛茸茸的发顶，心下紧张：小七千万要忍住，不就是葱花鸡蛋吗，大不了母妃日日帮你吃。
饭桌上的父、母、子三人完全不在一个脑回路上，却意外和谐的吃完了一顿饭。
待晚膳结束，天佑帝伸手摸了摸赵砚的脑袋，温声道：“今夜就不用读书习字了，好好休息。”说罢，起身往丽婕妤的主卧走。
他的大手干燥又温软，赵砚呆了一下，目光忍不住追着那高大的背影瞧，然后一不小心便瞧见了龙靴底下的小抄。
赵砚大惊失色，伸手在袖口里掏了掏，什么也没掏出来。
他的小抄何时掉的？
他努力回想，好像是背完书之后把手放下来掉的。
完了完了，要是便宜父皇看到龙靴底下的小抄，铁定就知道他方才背书作弊了。
便宜父皇知晓后肯定会告诉丽婕妤的。
丽婕妤……
他都想象不到丽婕妤这个鸡娃狂魔会做出什么事了。
晚膳前距离现在已经超过两刻钟，就算他回档也来不及让小抄不掉出。
赵砚抬步就想跟着天佑帝过去，门口的丽婕妤一把拉住他，蹲下身抹掉他嘴角细小的碎末，小声安抚道：“辛苦小七了，明日你父皇
不在，没人再逼你吃葱花。乖孩子，回去好好睡一觉，若是肚子不舒服就同沉香说。”
说完，她把赵砚塞到沉香手里，嘱咐道：“好好照顾小七。”
沉香点头，抱起赵砚就走。
赵砚双眸死死瞪着天佑帝的鞋底，努力让自己平静：不慌不慌，便宜父皇今夜不走，他还是有机会拿回小抄的……
丽婕妤看着沉香抱着人走远，眸子里水雾重重，捏拳暗自替自己打气：后面的就靠她了，今夜无论如何，她也要拿下陛下。
她转身毅然追着天佑帝回了主卧。
主卧里燃起了浅淡的龙涎香，丽婕妤沐浴完换了一身轻薄衣衫，过来伺候天佑帝更衣。两人上了榻，丽婕妤伸手搭上了天佑帝宽阔的胸膛，娇娇柔柔的喊了声：“陛下……”
她厮磨了一阵，天佑帝浑身火起，翻身将人压在身下，鸳鸯锦被，人影纠缠……
天佑帝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下一秒，龙脉熄火，脱了一半的裤头回到腰上。
天佑帝**难消，不死心的又把裤头拉了下去。然后下一秒，裤头又恢复原位，龙脉又熄火了。
天佑帝悬停在上面，拧眉：不是都让那孩子去睡了吗？这是又怎么了！
天佑帝刚要起身，丽婕妤见势不妙，又使尽浑身解数缠了上来。
美人柔弱无骨，吐气如兰。
天佑帝气血上涌，龙脉又死灰复燃，他就势吻了下去。好在这次很顺利的脱下了裤头，又很顺利的进行到了最后一步，万里长城只差最后一哆嗦时……床底下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龙靴。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好奇的往榻上看了过来，然后就和天佑帝投过来的视线看了个眼对眼。
那双眼睛黑黝黝，亮晶晶的。
天佑帝一下子就萎了。
吓得一下子将自己从丽婕妤身上拔起来，拉过被子咬牙切齿：“小七，你怎么在这？”
赵砚被吼得一哆嗦，暗骂好奇害死猫。
下一秒，时间又重新回溯。
天佑帝又躺到了丽婕妤身边，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又摸了上来。
天佑帝心如止水，都被搞怕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那小崽子发什么疯，半夜不睡觉，偷偷爬到床底下偷看。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正在努力的丽婕妤后脖领来了一下。
丽婕妤软软的倒在了他怀里。
天佑帝打了个响指，两息后，暗卫闪现，跪在了榻前。
天佑帝吩咐道：“吩咐下去，若是七皇子出现，让门口的守卫只当没瞧见。”
暗卫应是，闪身出去了。
两分钟后，赵砚鬼鬼祟祟的再次出现在丽婕妤的主卧附近。
第一次他想跟着伺候的宫婢混进屋子，被眼尖的冯总管抓住。第二次，他想从窗户口爬进去，又被守在附近的侍卫给提溜走了。
第三次，便宜父皇和母妃一走，他就跟着送浴桶的宫婢混了进去。然后提前偷偷躲在了床底下，本来小抄都到手了，就好奇床上的动静，偷偷瞧了一眼，就被便宜父皇逮了个正着。
这次，打死他都不好奇了。
他一定拿到小抄就赶紧摸出去。
四下昏黑，赵砚偷偷摸摸挪到了主卧门边上。
主卧的门打开，几个小太监抬着浴桶往外走，冯总管背对着主卧站着，在一旁小声指挥。
赵砚蹑手蹑脚，从冯总管身后走过，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见了就回档……
那小小的身影一步跨进屋子，然后像老鼠一样沿着墙根往里爬。
守在门口的其中一个侍卫忍不住看了过去，冯总管警告的扫了他一眼，侍卫立刻目不斜视，只当没看到。
门再次被关上，屋子里昏暗，天佑帝隐在窗口的菱花镜后面，正对着罗床的方位静静注视着屋内一角。
小孩儿手脚并用、慌忙又小心的朝床这边爬。爬了几步又停下来警惕的观察，确定没被发现后，才继续爬……
五分钟后，小孩儿终于爬到了床边，顺利的钻到了床底，如同一只老鼠一样静静趴在地上不动了。小小的耳朵竖起，听了片刻，确定安全，才伸手出来在床榻边上摸索。
嗖的一声，丽婕妤其中一只鞋子被拉到了床底下，但很快又被送了出来。
紧接着丽婕妤的另一只鞋子又被拖了进去，然后继续被送了出来。
那只小手不死心的又开始在丽婕妤放鞋子的附近到处乱摸。
天佑帝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自己的龙靴看了一眼，那张小抄还稳稳的黏在龙靴底下。
天佑帝：这孩子，废了这么大阵仗，不断回溯时光，不会就为了拿回小抄吧。
他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床榻边上，然后脱了龙靴，放到了丽婕妤鞋子边上。
很快，那双小手把他的龙靴拖了进去，龙靴被送出来后。那孩子又依葫芦画瓢，从龙床底下爬了出来，然后沿着原路像只小老鼠一样继续往门口爬。
天佑帝捡起地上的龙靴扫了一眼，龙靴底下的小抄果然没了。
天佑帝无语凝噎：他作死的要踩那小抄！
果然，该来的回溯怎么也躲不掉。
自己这横插一脚，害得自己都不举了。
天佑帝揉揉眉心，等着那孩子爬出去。
门再次被打开，冯总管带着两个宫婢走了进来，小孩儿就趁着这个空挡溜出了门。
守在门口的侍卫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冯总管停下步子，挥退两个宫婢后，才继续上前，走到床榻边上朝着天佑帝行了一礼：“陛下，可要奴才去看看七皇子？”
天佑帝摇头：“随他去吧。”
说罢疲惫的躺到了床榻上。
冯总管见此，又带着宫婢退了下去。
就在天佑帝有些睡意时，清亮的口哨声穿破夜空，传入了他耳朵里。
天佑帝不想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
口哨声停了一阵，然后又继续锲而不舍的响。
天佑帝烦躁的坐了起来，临时换上了暗卫的衣衫，出现在了赵砚屋子的窗口。
若此刻他面上没带面具，定能将小孩儿吓哭。
赵砚却毫无所觉，瞧见他甚至还兴奋的蹦跶了两下，甜甜的喊：“九九，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跟着父皇来景福轩了，找了许久都没瞧见你。”
自从入了玉京，他就没瞧见九九。
前两日吹了口哨也没见人来。
天佑帝面具下的脸愣了一秒：所以，他初初进来时，小孩儿四处圈寻是在找他？
天佑帝语气缓和了几分：“找我何事？”如果又是抄书，他能掐死对方。
“给你。”一只糖葫芦举到了他面前，小孩儿双眼亮晶晶的瞧着他，软糯糯道：“送给你，可甜了。”
昏黄的灯光从屋子里透了出来，小孩儿手上的糖葫芦看上去依旧鲜艳可口。
天佑帝顿时有些吃味：方才他逗小孩儿，小孩儿可说没有糖葫芦了。
在小孩儿的心里，白九这个侍卫超过了他这个父皇。
虽都是一个人，他心里还是有微妙的不舒服。
他难得有些幼稚的问：“七皇子怎么不把糖葫芦给陛下？您给陛下，陛下应该很高兴。”
“父皇才不会高兴呢，父皇说吃糖会把牙吃坏。”赵砚噘嘴：“可是，我在景福轩从来没有吃过甜的，喝药都没有蜜饯，沉香姐姐说蜜饯很贵，我们没有银子，买不起。”
天佑帝心里的那股酸味儿又成了钝钝的难受，压低声音问：“那七皇子还把糖葫芦送给太子他们和卑职？”
赵砚眉眼弯弯：“太子哥哥他们是我哥哥呀，他们有了好东西也会给小七的。九九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有东西也要分享。”小孩儿把糖葫芦往他面前举了举，小声催促：“我特意给你留的，你快些吃，再不吃，糖葫芦就化掉了！”
天佑帝低头，果然见那糖葫芦的尾端有晶莹剔透的糖渍缓慢的往下淌。
但他现在还带着面具。
赵砚似乎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另一只手伸过来就
往他面具上扯。
天佑帝吃了一次亏，这次反应很迅速的后退两步。
小孩儿歪头不解问：“九九脸上的伤还没好吗？”
天佑帝压低嗓音回：“好了。”
小孩儿唇角翘起：“那九九快把面具摘了，吃糖葫芦吧。”小孩儿眼眸里都是期待。
天佑帝沉默，迟迟没有接。
小孩儿再次催促。
天佑帝抬手，接过他手里的糖葫芦，同时另一只手弹出一枚铜钱。
劲风扫过，烛火熄灭，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赵砚呀了一声，回头去看那烛台，却什么也看不见，待再回头时，就听见面前的人道：“好吃。”
赵砚回头，眉眼弯弯问：“好吃吧，那下次九九出宫，能再给我带吗？”
天佑帝心里微薄的感动又死了。
这孩子还真是……
小孩儿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兮兮道：“就一根，一根就好了。等我母妃发了月银，我就给银子给你，好朋友要互相帮助哦。”
天佑帝嗤笑了一声：“好。”
小孩儿高兴的蹦跶了两下：“耶，九九最好了。”
天佑帝生怕他从凳子上蹦了下去，没好气道：“好了，七皇子快去睡吧，卑职要去值夜了。”
小孩儿嗯嗯的点头，手脚并用的爬下凳子，摸黑往床榻边上走。
走了没几步，砰咚一声响，小孩儿哎呦叫了一声。
天佑帝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小孩儿淅淅索索爬了起来，奶声奶气回他：“没事没事，九九不用管我。”他没走两步，又哎呀一声摔了，然后继续爬起来往前摸。
天佑帝扶额：这孩子，真是个笨的。
待确定小孩儿已经顺利爬上了床，天佑帝才长舒了口气，转身往丽婕妤的主卧去。
此刻睡意全无，他干脆让冯总管搬了奏折过来慢慢看。待看到差不多时，冯总管带着白九进来了。
白九低头弯腰一礼，压低声音道：“陛下，臣彻查了当日在御花园所有值守的护卫、宫婢和太监，没有人瞧见七皇子是如何落水的。七皇子落水的事，似乎确实只是巧合。”
“似乎确实只是巧合？”天佑帝抬眼看向他：“那日，除了值守的护卫、宫婢和太监，其他宫里的人是否有路过御花园？”
白九迟疑：“这，皇后、温贵妃、宸妃和云嫔的人都有路过，但这不是卑职能伸手的地方……”只是路过而已，这事难说。
天佑帝点头：“朕知晓了，这事就到这儿吧，你先下去。”
他说完，迟迟不见白九有所动作。
抬头，就见白九目光落在他案桌上的瓷碟上。瓷碟里摆着一支艳红的糖葫芦，糖渍流了满碟。
天佑帝蹙眉，突然开口：“往后进内廷把脸遮住。”
白九不解：“陛下何意？”
天佑帝不耐的瞧着他，白九发憷，立刻应是退了下去。
主卧安静，烛火摇曳，天佑帝目光再次落到那串糖葫芦上。
他方才忽略了一个问题。
若那孩子真想要小抄，为何不直接回溯到背书那会儿？
他指尖敲击在桌面上，沉吟：除非，那孩子的回溯能力有时间限制。
那这时间是多久？

第23章 坑爹23天组团看父皇嘘嘘
天佑帝仔细回忆，从第一次回溯开始，时间似乎都在一刻钟左右。
近日好像时间有所延长。
回溯时间向来是那孩子随心所为，那这回溯时间的长短受什么控制？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那孩子叫到面前来仔细问问。
但那孩子怕他，又不能严刑逼供。而且，他更不可能随便将自己的弱点交到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手里，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说漏嘴了，让那些反贼抓到他的弱点。
天佑帝揉揉眉心，让人把奏折收拾收拾，上榻休息去了。
次日寅时，早起上朝。
他这边一有动静，同榻而眠的丽婕妤就醒了。
丽婕妤找急忙慌的起身，要替他穿衣。天佑帝温声道：“爱妃昨夜辛苦，歇着就好。”
小太监立刻上前，接过丽婕妤手上的龙靴，替天佑帝穿上。
丽婕妤愣了一下：昨夜辛苦？
她仔细回想昨夜……只记得两人躺在了一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浑身上下只有脖子疼。
她不是没有侍过寝的雏，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偏偏又不能明着问，侍寝的时候莫名其妙睡着了，那不是摆明着伺候不周吗？
丽婕妤没敢接话，待天佑帝走后，半夏进来伺候。她才问：“昨夜你在外头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半夏茫然的摇头：“没有，冯总管吩咐不许奴婢们靠近主卧，奴婢只远远的瞧见屋子里的灯亮了许久。”
丽婕妤又问：“那陛下中间可有要水？”
半夏摇头：“没有。”
丽婕妤心情更沉重了：难道陛下昨夜压根没有和她那个？
她忧心忡忡的起身，将赵砚送出门后，又迎来了陛下的赏赐。
这次的赏赐里有珠钗布匹，还有了些花草绿植。陛下的人走后没多久，皇后的人就到了，说是让她过去叙话。
丽婕妤得了赏，又承了宠，自然是要去皇后处谢恩的。
这次，她充分吸取上次太过招摇的教训，打扮得异常低调。饶是如此，她出现在众嫔妃面前时，还是叫人眼前一亮。
这丽婕妤失宠多年，还是如此艳丽夺人。
陛下许久未进后宫，独独宠幸了她。
莫非景福轩这对母子真要翻身了？
众人看完她后，视线不自觉就落到了温贵妃身上。
温贵妃只是不屑：这世上美人多的是，没家世又没头脑的蠢货何足为惧！
皇后这个时候将人喊过来，不过是为了膈应她罢了。
她若是跳脚，不是平白让皇后那贱人看了笑话。
温贵妃淡淡扫了一圈，其余人连忙调转了视线，注意力又集中到了正殿中央跪着的丽婕妤身上。
丽婕妤朝姜皇后附身行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姜皇后笑容温和：“起来吧，丽婕妤昨夜伺候陛下辛苦，赐座。”
她话落，立刻有小太监抬了椅子放到最末。
丽婕妤刚坐稳，皇后又看赏。
丽婕妤惶恐，又要起身谢恩。姜皇后摆手示意她坐着就好，又道：“陛下近日辛苦，已经许久未进后宫，丽妹妹能让陛下高兴，当赏。”
丽婕妤心里别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待请安结束后，姜皇后又单独留了她问话。开口第一句便是问：“丽婕妤许久未承宠，昨夜可有什么不适？”
丽婕妤面色纠结：“都还好，就是脖子有些疼。”
“脖子疼？”姜皇后疑惑，随即又道：“陛下身子骨才好，丽婕妤伺候的时候，适当节制。”
天佑帝被传体弱不行的时候，丽婕妤不在宫中。回宫后自然也没人多事会提及此事。
姜皇后忧心陛下身体，自然要提点她一二。
“身子骨才好？”丽婕妤直觉这句话不同寻常，一时半会儿又猜不透哪里不寻常。
待她要细问，姜皇后就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本宫乏了，丽婕妤无事就先回去吧。”
丽婕妤一头雾水的走了。
才出凤栖宫没多久，就瞧见了云嫔。
对方显然特意在这候着她的。
丽婕妤懒得给她眼神，径自从她面前走过。
云嫔瞧着她婀娜的背影，语气尖酸道：“劝你收起那狐媚子功夫，陛下不过是可怜你们母子，才不会再被你迷惑！”
丽婕妤步子顿住，转头回怼她道：“你还想禁足思过？”
云嫔翻了个白眼：“你当陛下先前是为了你才禁本宫的足？”
丽婕妤反问：“难道不是？”
云嫔嗤笑：“你当自己几斤几两？这宫中谁不知陛下厌恶你？”
“此一时彼一时。”丽婕妤突然扶着腰往半夏身上倒去，娇弱道：“陛下昨夜可稀罕妾身了！”她呵笑一声，意有所指：“哎，不像某人，都没人可怜，只能在这狗吠！”
“你说谁狗吠呢！”云嫔气急，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嘲讽道：“你就装，方才还行动如常，昨夜压根就没承宠
吧。这满宫上下谁不知陛下气弱，足有两个月都未踏足后宫！“对方又不是什么灵当妙药，没得一回宫陛下就好了。
丽婕妤震惊脸：陛下他不行？
所以方才皇后才和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昨夜陛下是将她打晕了吧。
丽婕妤深以为自己已经洞察了真相，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唇角翘起，又怼了回去：“昨夜侍寝的又不是云姐姐，陛下行不行，我比你清楚。”
怼完她压根不给云嫔回怼的机会，快步消失在宫道上。
待远离云嫔，丽婕妤面上的镇定瞬间瓦解。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躁。
她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副花容月貌了。
如果陛下不行，那她怎么成为宠妃。
不能成为宠妃，如何给小七助力？
这种焦躁的状态维持到赵砚散学回来，她拉着赵砚忧心忡忡道：“小七，母妃恐给不了你什么助力了，今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
赵砚一脸莫名其妙。
还不待他明白怎么回事，丽婕妤就将一本厚厚的诗文搬到了他面前，郑重其事道：“来，自今日起，小七每日背一篇诗文。远的不说，小七若能在下次考教中赢过六皇子、五皇子，你父皇肯定会更喜欢你。”
赵砚痛苦脸：“母妃，《三字经》我还没学完，今天还有课业……”
丽婕妤又受了什么刺激？
“那先把今日的课业完成，先学一遍《三字经》，再背一首诗给母妃听听。”她把赵砚的小书包提到了桌面上，拿出里面的书本，问：“柳翰林布置了什么课业，现在就开始做，母妃在旁边看着。”
赵砚抿唇：“柳先生三张大字，还有《三字经》前二十句背诵和注释。”
丽婕妤：“《三字经》你已经会背了，大字就多加十张，注释写完拿给母妃看。”说完，她又朝沉香道：“快些磨墨，半夏，你拿了银子再去内务府领一些宣纸过来。”
半夏应是，匆匆去了。
沉香赶紧拿了砚台过来，站在桌边开始研磨。待墨磨好后，丽婕妤立刻拿了毛笔沾了墨塞到赵砚手里：“小七，快过来。”
赵砚凄凄哀哀的爬到木凳子上坐好，提笔开始练大字。
一笔下去，丽婕妤立刻道：“不对，你看字帖上，横要有力，再来。”
赵砚又重新写了一笔，丽美人立刻又道：“还是不对，写得没力。”说着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写了两笔。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赵砚手酸得受不了。
他抿唇，停笔。
丽婕妤疑惑：“怎么不写了？”
赵砚扬起小脑袋，可怜兮兮的问：“母妃，手疼，能休息会儿再写吗？”
丽婕妤语重心长道：“小七，母妃现在对你严厉都是为了你好。乖，再写几张就好了。”
赵砚眼眶瞬间红了。
沉香在一旁看着难受，劝道：“婕妤，要不您先去休息，奴婢看着七皇子练字就好了？”
丽婕妤摆手：“不用，我亲自陪着小七。”
这一陪又陪到了日近黄昏，丽婕妤有事，让沉香过来监督赵砚背书。
丽婕妤一走，赵砚立刻如泄了气的皮球，脑袋搁在了书本上。
半夏提着食盒过来，端了一碟子点心放到他面前。沉香哄道：“七皇子，要不先用些点心，待会再继续背吧。”
赵砚焉搭搭的点头，拿了一块点心往嘴巴里塞。
沉香趁机把半夏拉到了屏风后面，压低声音问她：“你今日同婕妤出去发生了何事？婕妤怎么好似受了刺激？”
半夏同样压低声音，把白日发生的事和云嫔说的话说了一遍，又道：“方才我去内务府拿宣纸，也打听了一番。流云阁的小翠说，先前陛下是因为不举才让咱们殿下出宫祈福的。”
沉香惊愕：“怪不得今早陛下走后，婕妤就怪怪的，还问我陛下昨夜要水没有。”
半夏担忧道：“沉香姐姐，陛下不举了，那咱们主子复宠是不是没希望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响动，沉香立刻朝半夏嘘了声，然后转出屏风。
屏风后，赵砚端着碟子，小声问：“沉香姐姐，还有糕点吗？”
沉香瞧着赵砚，谨慎问：“七皇子方才没听到什么吧？”
赵砚疑惑：“什么？”
沉香连忙摇头：“没什么。”说着她接过赵砚手里的碟子，“七皇子等着，奴婢再去御膳房给您弄些糕点来。”
赵砚乖乖点头，然后迈着小短腿又坐到了木桌之上。
方才沉香姐姐和半夏姐姐说的话他可全听到了。
怪不得他回来，丽婕妤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便宜父皇不行，所以丽婕妤就把希望全放到他身上，又开始努力鸡娃！
便宜爹怎么能不行呢？
瞧着人高马大、健硕壮实，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
若便宜爹一直不行，丽婕妤不是要一直盯着他？
赵砚开始发愁，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被子盖了掀，掀了盖，看得窗户外的暗卫也无比纠结。
次日一早，都不用丽婕妤喊，居然神奇的自己起来了。
丽婕妤很是欣慰道：“我儿懂事，知道要上进了，你父皇虽让你晚半个时辰去上书房，但这半个时辰，小七还是要早起读书的。”
赵砚：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他被丽婕妤抓着读了半个时辰的书，然后顶着一对熊猫眼出现在了上书房。背着小书包，一改往日小心翼翼的模样，游魂般的飘进了课堂。
太子和二皇子都扭头过来看他，他毫无所觉，焉哒哒的继续走。
一只小手拦住了他去路。
赵砚看也没看，直接走了过去。
五皇子小手被推得转了个方向，蹙着小眉头看着他，凶巴巴道：“糖葫芦一点也不好吃！”
赵砚压根没听见，径自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把小书包往桌上一放，趴着就不动了。
五皇子气恼，小身子往他桌子用力撞了几下。
赵砚没反应，倒是赵砚身边的六皇子抬头瞪他，只说了两个字：“尿床……”
五皇子一下子老实了，噘嘴恨恨的坐直小身板。
六皇子哼了声，随后把小脑袋凑到赵砚脑袋边上，小声问：“小七，你怎么了？”
赵砚脑袋抬起又趴下，趴下又抬起，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一时间还真没办法描述自己的问题。
他越是这样，六皇子就越好奇，小脑袋又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小七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你告诉六哥，六哥肯定能帮你的。”
赵砚挠了挠脑袋，再次抬头：“就是，那个……父皇……”
“父皇？”六皇子疑惑：“父皇怎么了？”
赵砚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父皇不太行。”
六皇子不懂：“什么不太行？”
赵砚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最后来了一句：“父皇的小鸡鸡好像站不起来了。”
“啊！父皇的小鸡鸡站不起来了？”六皇子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父皇的小鸡鸡站不起来了？你昨日夜里瞧见了吗？”
赵砚摇头：“半夏姐姐听云嫔娘娘说的，云嫔娘娘说宫里的人都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六皇子觉得很失败，他这个宫里的万事通居然漏掉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六皇子有些郁闷，这种郁闷一直持续到午后骑射课上。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武师父授课，他小步挪到五皇子身边，伸出胳膊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五哥，你母妃说父皇的小鸡鸡站不起来了，是不是真的？”
五皇子啊了一声，蹙着小眉头问：“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六皇子连续问了两遍，五皇子还是没听清。
六皇子双手做大喇叭状，大声喊：“你母妃说父皇的小鸡鸡站不起来了，是不是真的？”
这下不止五皇子听见了，连太子等人也全听见了。
五皇子呆了呆，蹙眉：“你胡说，小鸡鸡站不起来，不是不能尿尿了？”
“我才没有胡说。”六皇子不高兴了：“你去问你母妃啊，是你母妃说的！”
五皇子结结巴巴：“那，那我母妃怎么没告诉
我？”
六皇子老神在在道：“大人的事，都不会告诉小孩的。”
五皇子从怀疑到开始相信。
六皇子又问：“父皇是不是很久没去你母妃那了？他也没去我母妃那，肯定是因为小鸡鸡站不起来，怕羞，才不敢来的。”
五皇子垂死挣扎：“那，那父皇都去小七母妃那了。”
六皇子：“方才你没瞧见小七那么难过？他还问我太医院在哪，想去找太医给父皇治鸡鸡呢。”
五皇子这下是深信不疑了。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一想，好像也是，父皇好久也没去他们母妃那了。
但父皇不是身体好了，才让小七回宫的吗？
怎么身体有出状况了？
这事一打岔，几人都无心上课，开始思索这事情的真假。
太子忧心天佑帝身体，挽弓搭箭，一箭出去，连靶子都没碰到。他放下弓箭，一转头就看到身后肃着脸的天佑帝。
“父，父皇！”太子吓了一跳，连说话都磕巴了。
其他几个皇子皆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天佑帝拧眉：斥道：“太子，你是嫡长又是储君，当为表率。若是在战场上这样分心，只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太子羞愧低头：“父皇教训的是。”
天佑帝又环顾了一圈靶场，朝二皇子几个道：“习箭当用心，你们一个个往哪里瞄准？”
二皇子几人齐刷刷看向他胯、下，然后又快速的转开目光。
天佑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他往看台上一坐，冷着脸道：“太子、老二、老三你们几个继续射靶，今日不射出十箭靶心就不必回去了。”
“老五、老六，你们在旁边瞧着，待会拉弓给朕看，拉不到满宫也不必回去了。”
五皇子顿时垮了脸，气闷的瞪着六皇子：都怪你，好好的说什么鸡鸡不鸡鸡的。
四皇子倒是格外的镇定，太子几个开始拉弓射箭时，他就上前倒了杯茶递到天佑帝手里。
天佑帝顺手接了，一口饮尽。
刚放下杯子，四皇子立刻又满上，又递到了天佑帝手里。
天佑帝正在气头上，再加之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箭术实在一塌糊涂，不知不觉就将一壶水喝光了。
四皇子晃了晃水壶，就站在旁边开始吹口哨。
口哨声吹得断断续续的，难听至极。
天佑帝转头看他，拧眉问：“你不拉弓，吹口哨做什么？”
四皇子特别镇定：“父皇，小五要吹口哨才拉得动弓。”
天佑帝盯着五皇子：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五皇子面色涨红，也不敢说不是。
隔了半刻钟左右，天佑帝略有不适，起身朝恭房去。
为了方便皇子们，骑射场是有设单独的恭房的。天佑帝在草原长大，这方面倒也没有那么讲究。
实在急的时候，也能将就。
他一走，冯总管立刻带着人跟了上去。
四皇子把手里的弓箭一放，绕了个方向，也朝着恭房去了。
五皇子和六皇子见他走了，互看一眼，也跑了。
二皇子放下弓箭，喊了太子一声，示意太子朝三人走的方向看。太子这才注意到三个小的动作，他立刻放下弓箭，喊了声：“小五，小六你们回来。”
骑射场太大，又逆风，五皇子和六皇子压根没听到。
二皇子跳目远望，幽幽道：“四弟胆子真大，父皇肯定会揍他的！”
太子拧眉，把弓箭塞给了三皇子，抬步就去追。
三皇子抱着两把弓箭，也想跟过去。二皇子瞧了他一眼，淡声道：“你也想挨揍？”
三皇子看着他，抿唇：“二哥，你是故意让太子哥哥去追小六他们的？”
二皇子不满：“什么叫故意，是太子自己喜欢多管闲事！”小五、小六也是傻的，跟老四去凑什么热闹。
两分钟后，恭房方向传来一声怒吼。
三皇子浑身一激灵，也顾不得许多了，抱着两把弓就往恭房的方向跑。二皇子放下手里的弓，重新抱上手炉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恭房外头，侍卫将三个皇子提溜到了一处。
天佑帝黑着脸走了出来，看向三个小萝卜头，最后又看向太子，沉声问：“说说你们什么毛病？”
他万万想不到，有一天出个恭会被几个小萝卜头趴在墙头围观！
太子连忙解释：“父皇，弟弟们也是关心你的身体！”
“关心朕的身体？”天佑帝高声斥问：“朕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五皇子吓得一抖，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呜呜呜，小六说父皇的鸡鸡站不起来了。我担心父皇尿不出来，才偷看的。”
什么鸡鸡？
天佑帝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
冯总管轻咳一声，朝天佑帝**看了一眼。
天佑帝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瞬间明白小五说的是什么。
天佑帝暴怒：“荒唐！”
六皇子一抖，鹌鹑似的往五皇子身后挪了挪，小声嘀咕：“方才父皇的鸡鸡就是没站起来嘛……”他都瞧见了。
天佑帝：任人看到墙头趴着三个亮晶晶的人头都会尿不出好吧！
天佑帝深吸一口气后，质问：“谁同你说的这个？”
六皇子呐呐不言。
天佑帝：“朕再问一遍，谁同你说的这个？”
六皇子还是不肯说。
天佑帝又看向五皇子，五皇子哇哇大哭道：“是小七，小七和六弟说的，他还说要去太医院找太医给父皇看鸡鸡。”
“你胡说！”六皇子连忙辩驳：“明明是云嫔娘娘说的，小七说是半夏姐姐听云嫔娘娘说的，云嫔娘娘说宫里的人都知道。”
五皇子恼怒：“我母妃才没说过，是你说的。你说父皇都没去我母妃那，也没去你母妃那，肯定是因为鸡鸡站不起来，羞羞！”
六皇子：“才没有，就是云嫔娘娘说的！”
五皇子也不哭了，蹭蹭蹭的站了起来，指着六皇子：“是你是你，就是你，四哥、太子哥哥他们都听见了！是你说父皇的鸡鸡站不起来的！”
五皇子又看向太子：“太子哥哥，你也听见了是不是？”
天子余光瞟了一眼低气压的天佑帝，没敢搭腔。
五皇子见此，又和六皇子吵了起来。
小孩子说话含含糊糊的，情绪一激动就只听得见鸡鸡鸡鸡的了。
冯总管和一众侍卫头也不敢抬，恨不能自己耳聋眼瞎，啥也不知道。
风声呼呼，天佑帝觉得自己有病，在恭房外面听两个小崽子来回吵了八次，鸡鸡鸡个没完。
“够了！”天佑帝呵斥出声。
五皇子和六皇子同时闭了嘴，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妙。
天佑帝脸黑：“冯禄，去把七皇子带到上书房来！”
这孩子，捅了篓子人就跑，还敢乱回溯时间。
他倒是想问问那孩子，这种话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第24章 坑爹24天陛下就承认自己有病吧……
冯总管匆匆去了景福轩，没一会儿人又回来了，身边还带了丽婕妤。
丽婕妤双眼红肿，显然哭过，一看到天佑帝眼泪又扑簌簌落下：“陛下，小七不见了。”
天佑帝恼怒：“什么叫不见了？”
丽婕妤解释：“小七散学回去后，就说困。臣妾让他在屋子里午睡半个时辰再起来练字。半个时辰后，婢女去喊人，发现窗户是开着的，小七就不见了。”她眼泪又禁不住的流：“臣妾翻遍了景福轩也没找到人，又让宫婢们去景福轩外找，也没找到人。都一个时辰了……”
她忧心又掉到荷花池了，就赶忙跑到御花园去找，就在御花园的路上碰到了冯公公。
天佑帝拧眉：小七应当就是小五和小六吵架的时候，不断回溯从窗户处溜掉的。
他忽而想起先前小五的话：那孩子不会真偷偷跑到太医院去了吧？
然后逢人就说：“我父皇鸡、鸡站不起来了，你们能治吗？”
那不是要把他丢过两次的人，再在太医院丢一个遍！
天佑帝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声吩咐冯总管：“快，遣腿脚快的，立刻去太医院找人！”
丽婕妤还
在疑惑为什么要去太医院找人，冯总管又急匆匆跑出去，带着侍卫往太医院赶。
然而，一群人急匆匆赶到太医院后，压根没有看到七皇子。
太医院的人也说没有看到七皇子的人影。
这就奇了怪了。
不在太医院，会在哪？
天佑帝当真是气糊涂了，静下心来一想，才记起暗卫一直跟着那孩子的。
他当即出了上书房，找来暗卫，让他们去找人。
不多时，暗卫匆匆赶来。说是七皇子偷溜出景福轩后就在御花园迷了路，最后为了躲避来往的宫人，藏在莲池边上的假山内睡着了。
其中一人正守着小皇子。
很快，睡着的赵砚就被抱到了上书房的偏殿，天佑帝上前去看时，那孩子躺在软榻上睡得香甜，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这实在不怪赵砚，他昨夜担忧了一晚上。又早起读书，之后在御花园迷路走了两个时辰。
才五岁大的年纪，实在是撑不住了。
天佑帝无语，一肚子的火气找不到地儿发泄，只能将丽婕妤和她宫里的人叫到了近前。
丽婕妤方才已经知道上书房发生的事，也搞明白了自家儿子为什么会去太医院，这会儿也战战兢兢的。
沉香和半夏两个已经跪在了地上，半夏边磕头边道：“陛下饶命，奴婢只是把丽婕妤在御花园碰到云嫔娘娘的事说了。还特意避开七皇子，也不知七皇子怎么就听到了。”
沉香也连忙附和：“陛下，半夏确实只是重复云嫔娘娘说的话。”
天佑帝拧眉：“若你们只是重复云嫔的话，那孩子如何能在上书房说出那样的话？”
依她们所说，云嫔只说他不行。而小七在上书房说的却是他的……站不起来，不能嘘嘘。
丽婕妤扑通一声也跪下了：“陛下，都是孩子们间话传话，小七具体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兴许小七刚开始说的不是六皇子他们传的那样……您若是觉得不对，明日让小七去同六皇子他们解释过？”
“你闭嘴！”天佑帝气得肝疼。
不会说话就别说，难道要让小七去同那几个孩子再说他不行。
那几个孩子，就算太子和老二也才十岁，能懂什么叫不行？
到时候再拿他不行的话去问身边的奴才。
他这个天子还要不要脸了！
丽婕妤呐呐闭了嘴。
天佑帝肃声道：“丽婕妤治下不严，罚俸三个月。身边的奴婢乱嚼舌根，赶去外院伺候，今后七皇子那让冯禄派过来的人跟着。”
“陛下！这事完全是云嫔的错，如何就罚臣妾了！”丽婕妤不服，面上却只是委屈。
天佑帝警告她：“你不必提云嫔，朕自会罚她，只会比你的重！你若再废话，就禁足！”
谁管云嫔会不会受罚，她只是不想罚俸而已。
她位份低，俸禄本来就不多。罚三个月，小七日日练字的宣纸怎么办？
先前赏赐的珠钗布匹又不能拿去当银子使。
丽婕妤仰起头，很真诚道：“要不陛下别罚俸，禁臣妾的足吧！”反正她这些年也甚少出景福轩。
天佑帝被噎了一下。
丽婕妤见他面色不善，立刻又竖起一根手指：“只罚一个月的俸禄行吗？”
“你当这是市井口？”处罚还能讨价还价？
丽婕妤缓缓又伸出两根手指：“那两个月？”
天佑帝无语，甩袖出了偏殿。
偏殿外，太子和其余几个皇子规规矩矩的排排站。见他出来，身板不由得挺得更直了。
天佑帝郁闷，目光在他们几个身上转了一圈后，冷声道：“你们几个，《弟子规》，每人三十遍，五日后朕会检查！”
太子弯腰领罚：“儿臣遵旨！”
二皇子不服，上前两步：“父皇，儿臣并未做错事，如何就要一起受罚了？”
天佑帝冷眼瞧着他：“《弟子规》篇，四十遍！”
二皇子不说话了，气恼的退了回去：以父皇的脾气，他若还提，处罚必定会更重。
天佑帝又问：“谁还有异议？”
三皇子和六皇子苦着脸，四皇子没多大反应。五皇子小脸皱成了包子，噘嘴问：“那父皇也罚了小七吗？”
天佑帝不悦：“你关心的就是这个？”
“倒，倒也不是……”五皇子怯怯后退半步：“那父皇能嘘嘘吗？”
六皇子吓得一把捂住五皇子的嘴，然而，天佑帝已经听见了。
天佑帝脸黑如锅底：怎么？方才爬墙没看到，还想他现场嘘给他看不成！
“《弟子规》篇，每人五十遍！”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他一走，六皇子放开了五皇子，恼道：“你还提这个做什么？”五天三十遍勉强能写完，五十遍，除非长了两双手。
五皇子委屈：“就好奇嘛……”
“好奇个屁！不会说话就闭嘴！”二皇子剐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三皇子和四皇子默不作声的跟着离开。
“三哥、四哥，等等我！”六皇子也哒哒的跑了。
偏殿外只剩下五皇子和太子。
五皇子双眼蓄泪，委屈的看着太子：“……太子哥哥，我说错什么了？”
太子看着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对着他的脑瓜子叹了口气，也走了。
呜呜呜……
五皇子彻底绷不住了，坐在偏殿外面嚎啕大哭。
云湘宫的宫人久不见五皇子出偏殿，匆匆找了过来。见自家小主子哭得伤心，连忙上前要去哄人。
五皇子一见有人伸手，边打开对方边吼道：“滚，你们都滚，我要母妃，我要母妃……呜呜呜……我要母妃！”
赵嬷嬷为难：“五皇子，云嫔娘娘她来不了。”
“我就要母妃！”五皇子才不管，继续哭嚎。
赵嬷嬷无可奈何，大冷的天又不能看着他在地上挨冻。只能强硬的将人抱了起来，抓小猪仔子般的一路抱回了云湘宫。
到了云湘宫他还要闹。
云嫔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五皇子嗷呜一声叫，捂着小屁股抽抽搭搭的看着云嫔：“母，母妃……”
“哭，就知道哭！”云嫔气得要死，一双眼睛也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你干什么不好，要跟着四皇子他们几个去看你父皇……”后面的话她都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你知不知道母后因为你被你父皇斥责了？还因此被禁足三个月？”
陛下是一点没给她脸面，当着云湘宫所有奴才的面就斥责她。
天知道，上次被禁足她是废了多大劲才让温贵妃帮忙解了禁。
这才没两天，又要被禁足三个月。
三个月啊，都到年关了。
云嫔憋屈至极！
五皇子被她吼得一抖，抽噎声又小了几分：“呜呜呜，我就是担心父皇嘘嘘……”
“嘘什么嘘？”云嫔恼怒：“你父皇就算有什么，是你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该管的吗？”
五皇子这下是连抽噎都不敢了，委委屈屈道：“是四哥先去看的，我，我就跟了过去……”而且，他什么也没看到呀。
“你啊你，说你什么好，就只看得到眼前的！”见他哭成花猫似的脸，云嫔到底不忍心，蹲下身，将他拉到了近前，伸手替他擦了擦脸：“只看到表面的，你们都是着了七皇子的道。如今他自己好好的，你们倒是全挨罚了！”
五皇子双眼瞪圆：“小七是故意让我们挨罚的？”
“你说呢？”云嫔边给他擦脸，边继续道：“他教唆六皇子去同你说这些，自己散学就跑了。母妃可是听说你父皇没有罚七皇子，你还觉得他不讨厌吗？”
话明明是丽婕妤那个贱人传出去的，结果挨罚最重的反而是她。
云嫔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丽婕妤那贱人定是因着昨日在御花园拦住她的事，在故意报复她。
当
真好心机啊！
云嫔开始怀疑丽婕妤的蠢笨都是装出来的，说不定她当年也是因着夹在皇后和温贵妃之间难做，才假意被陛下厌弃。
“以后你少给七皇子点脸色，母妃都说了，他先前之所以送你糖葫芦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云嫔越说，五皇子越觉得是这样。
小七坏蛋！
糖葫芦就算再好吃，以后也不吃他给的东西了。
他抹干眼泪，哒哒的跑到自己寝殿，把藏在锦盒里仅剩的一颗糖葫芦翻了出来，恨恨的丢在地上用力踩了起来。
艳红的糖葫芦被踩得细碎，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五皇子边踩边嘟嘟喃喃的骂个不停。
本来睡着的赵砚突然打了个喷嚏，从睡梦中醒过来。
“醒了？”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赵砚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被抱在怀里，抱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丽婕妤。
他当即打了个哆嗦，紧张的喊了句母妃，一双眼睛开始到处乱窜。
然后发现，他在上书房的偏殿外面。
他不是在去找太医院的路上吗？
后来好像躲在御花园的假山里了，怎么一觉醒来就在这了？
赵砚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冷？”丽婕妤察觉到他在抖，连忙接过沉香手里厚实的袄子给他披上。然后抱着他继续往前走，边往外走边数落道：“你这孩子，就算想去太医院，也不能一声不响的就溜了，你知不知道母妃多担忧？”
沉香、半夏还有小路子立刻跟上。
赵砚眼眸颤了颤，没敢接话。
丽婕妤继续数落：“要不是你父皇让人去找，母妃还以为你又掉进荷花池了，险些就要跳进去捞人。你父皇的身体不用你一个孩子操心，还有以后也莫要和其他皇子说你父皇小鸡、鸡站不起来的话了……”
赵砚震惊脸：丽，丽婕妤如何知晓的？
“你父皇小心眼，这次连太子和二皇子都一并罚了，幸而你睡着了，你父皇没记起你……”
又罚太子哥哥和二皇兄做什么？
“哎，那几个皇子胆子也真是大，居然跑去恭房瞧陛下如厕……”
丽婕妤后面的话没说全，但赵砚已经拼凑出个七七八八了。
他就同六哥随口说了一句，‘父皇鸡、鸡站不起来’，然后太子哥哥、二哥他们就都全知道了。还大胆包天的组团翻墙去偷看便宜父皇如厕……
最后被集体抓包，又集体受罚！
就算当时他不在场，他都能想象出便宜父皇有多愤怒！
男子怎么能承认自己不行！
尤其还是天子。
被自己的一群儿子认为不行。
哎，便宜父皇那强烈的自尊心啊！
赵砚开始深深为自己这条漏网之鱼担忧起来，便宜父皇最不喜欢他，没道理太子哥哥他们都罚了，独独不罚他。
然而，他这种担忧很快就被丽婕妤疯狂的鸡娃给冲淡了。
因为偷溜，丽婕妤又给他多布置了几页大字。再加之柳翰林留下来的课业，赵砚是完全没心思想任何的事。
这和受罚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治好便宜父皇的隐疾才是。
他这次没摸到太医院是因为路径不熟悉。
他不熟，作为宫里侍卫的九九肯定熟啊。可以让九九给他画一个地图，下次再找机会去。
他看了眼在旁边伺候的小路子，小小的打了个哈切。
小路子立刻问：“七皇子是想睡了吗？”
赵砚点头。
小路子立刻帮他铺床，给他收拾好桌子，然后服侍他睡下。
赵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待听见关门的声音后，他才蹑手蹑脚的爬下床，伸手捞过床边的袄子穿上。摸到窗台边上，推开窗户往窗外看。
月光清冷，寒霜铺地。
他在袖口里掏啊掏，掏出口哨吹了起来。
清亮的鸟名声混入黑夜，猫在树上打盹的暗卫一下子惊醒，透过重重树杈看向窗口趴着的小孩儿。
大半夜的，七皇子干啥呢？
口哨声又连续响了起来，赵砚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来。有些泄气的放下了口哨。
也是，都这么晚了，九九肯定要睡觉的。
他刚想关上窗户，一个人影就快速掠了过来。
赵砚雀跃，小小声喊：“九九，你也没睡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不来了。”
天佑帝能睡得着才怪！
罪魁祸首终于醒了，他能不过来瞅瞅。
天佑帝没理会他的高兴，冷淡道：“七皇子闯了祸，陛下很生气，卑职们跟着受罚，夜里哪里能睡！”
赵砚眼里的雀跃一下子灭了，小声愧疚的道歉：“对，对不起……”
小脸儿一下子耷拉了下来，眼泪汪汪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问问太医，父皇的病能不能治……”
天佑帝拧眉：“陛下身体若是有恙，自然会找太医，不劳七皇子一个孩子去问的！”太医院那帮人也不是吃屎的，犯不着一个孩子去提醒他们天子身体不行。
“我知道……”赵砚小鼻音里带着急切：“可是我想父皇身体快些好！”语气里的关心丝毫不做伪。
天佑帝蹙起的眉头松开：“七皇子好像很在意陛下？”
赵砚重重点头：“嗯，父皇的病不好，我每天都睡不着的，我会很难受很难受！”一想到丽婕妤鸡娃的手段，他就寝食难安。
便宜父皇能好，分散些丽婕妤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天佑帝眸光闪了闪：这孩子的回答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先前让他出宫祈福也是，这次也是。
他如此冷待小七，小七却真真喜欢他这个父皇。
天佑帝语气缓和了几分，一字一句解释：“陛下他身体很好！”
赵砚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是父皇和你说的吗？”
天佑帝点头。
赵砚奶声奶气的说：“大人都会骗人的，就像我母妃，明明没银子了，还说自己有银子。还有半夏姐姐，明明哭了，也说没哭。”
天佑帝：“陛下是天子，不会骗人。”他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现在不就是在用白九的身份骗小孩。
还骗了不止一次。
赵砚撇嘴：“天子也是人，也是阿娘肚子里出来的呀，为什么不会骗人？”九九一看就是被便宜父皇洗脑了，对自家老板的话深信不疑。
天佑帝：这孩子又开始犯倔了。
他总不能当场脱了裤子尿给他看。
天佑帝沉默。
赵砚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自己唯一一个朋友的脑回路给掰回来，不然以后被便宜父皇卖了还替人数钱。
于是他‘语重心长’道：“母妃说父皇勤勉，每天都要上朝、披奏折、检查我和皇兄他们的课业，要一直忙到很晚很晚！父皇从太子哥哥出生起就一直这么忙，这么辛苦，这么累，肯定会生病的吧？”
天佑帝有些触动，他继位多年，似乎每天都真的很忙。
偶尔也有头疼脑热的时候，但往往披着奏折就过去了。
他自觉身体铁打，朝臣和后妃们也觉得他身子骨强壮。
难为一个五岁多的孩子会觉得他累、辛苦。
这孩子是真的关心他。
天佑帝心里的那股郁气一下子就散了许多。
罢了，不罚他也行。
但，他是不会承认自己不行的！！
“七皇子，卑职是为了你好，陛下身体很好，以后你莫要惦记这事，也千万别再去太医院了。”天佑帝语气微微加重，吓唬他道：“不然，陛下肯定也会罚您的！会比太子他们还重！”
赵砚小身板抖了抖。
天佑帝很满意他的害怕，唇角微勾，转身就走。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下一秒又回到了窗口。
小孩儿尽管害怕，还是坚持重复：“父皇他真病了。”
天佑帝脸黑，一句话不说，闪身就走。
下一秒，他又回到窗口。
小孩儿异常执着，盯着他重复：“九九，父皇他真病了！”
天佑帝：看来他今日不承认自己有病是走不了了！

第25章 坑爹25天朕究竟生了个什么玩意，就……
天佑帝深吸了两口气，耐着性子问：“七皇子大半夜的喊卑职来，就为了说这个？”
赵砚小脑袋摇摇，小狗爬似的又凑近了窗户一些，小声问：“九九能给我画一张去太医院的地图吗？”
天佑帝眯眼：“不都说了，别去太医院？”
赵砚双手作揖，小狗卖萌：“求求了，九九。”
天佑帝伸手把他凑过来的脑门给摁了回去，一口拒绝：“不行！”
赵砚小脸一垮：“为什么不行？”
天佑帝：“七皇子为什么一定要去太医院？”
赵砚：“父皇病了！”
又来！
天佑帝揉了揉眉心：“那七皇子如何才能不去太医院。”
赵砚：“父皇没病我就不去呀。”
“九九……”赵砚伸手亲昵的拉他的袖子，撒娇的晃了两下。
这孩子对他和对‘九九’完全是两个态度。
天佑帝状似无奈：“那七皇子去拿笔墨过来吧。”
赵砚双眼弯成了月牙，立刻转身，后脖子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小身板软软的往前倒去。
天佑帝及时伸手将人捞了起来。
房门打开，小路子快步走了进来，朝天佑帝恭敬一礼，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七皇子抱到了床榻之上。待再回头，窗口静悄悄的，只剩下树影婆娑。
小路子将床帐放了下来，又走过去关好窗户，这才转身出了屋子。
一转头，就瞧见沉香端着烛台站在外头。
他心里一咯噔，连忙弯腰喊了一声：“沉香姐姐。”
沉香看了一眼赵砚的屋子，问：“你急匆匆的过来，可是七皇子有事？”
小路子摇头：“没，我就是过来瞧瞧七皇子蹬被子了没。七皇子乖着呢，沉香姐姐快回去睡吧，这儿有我时刻注意着。”
沉香这才转身回去了。
小路子长舒了口气，也快速回了隔壁。
次日寅时不到，赵砚就自己醒了，他爬坐起来，拥着被子发呆。
榻上一有动静，床帐就被掀开了，小路子拿了衣衫过来给他穿上。
赵砚挪到床边，想了一下：昨夜九九说让他拿纸笔，然后转身就没有然后了。
他转头往床上看了看，穿好衣裳后又在屋子里圈寻了一遍，都没有看到画的踪迹。
九九该不会是不想画，直接打晕了他？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脖子好像也不痛。
小路子见他到处看，笑着问：“七皇子可是在找什么？”
赵砚仰头看他，眼眸突然亮了亮：他何必舍近求远，小路子进宫这么久，肯定也知道太医院在哪的。
赵砚伸手揪住小路子的袖子：“小路子，你肯定知道太医院在哪的，下次你带我去好不好？”
“七皇子，您可千万别去太医院！”小路子一脸慌张。
赵砚疑惑：“为什么不能去？”
小路子弯腰，凑到他身边，压低语气小声道：“太医院里住着一只大妖怪，特别喜欢吃小孩子。七皇子去的话，肯定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说着还做了个老虎吃人的嗷呜表情。
赵砚小身板后仰，双眼瞪圆：“那太医怎么没被吃掉？”
小路子：“太医是大人啊，妖怪不敢吃大人的，所以七皇子千万别自己去，万一您被妖怪吃了，丽婕妤会伤心死的！”
赵砚：他只是读书不行，不是智障。
不会以为这么离谱的话，他会信吧？
算了，看来问小路子是没戏了。
赵砚嗯嗯的点头，一口咬掉了手里的糕点，嘴巴一动，腮帮子鼓鼓的，冲着他弯眼笑。
小路子越看越觉得自家小主子可爱。
待赵砚吃完后，就伸出手拉住他的小手，用一种哄小孩儿语气道：“七皇子，去上学学了。”
赵砚嘴里的糕点差点吐了。
他先前倒是没瞧出来，小路子竟是这般会‘哄孩子’。
他才走出去，丽婕妤就急匆匆拿了件新袄子过来给他披上，边替他整理衣裳边道：“这是先前你父皇赐下的料子，母妃赶制出来的，穿上就不冷了。”
那袄子布料鲜嫩，领口和袖子上都缝了一层白色的皮毛，衬得他越发的白净可爱。
赵砚很喜欢：“谢谢母妃。”
丽婕妤很是满意，朝小路子吩咐道：“你多注意点小七，万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到处乱跑。”
小路子点头：“婕妤放心，奴才担心着呢。”
丽婕妤又道：“沉香也跟着吧，多带几个人也是好的，你们两个务必看好七皇子。”她真是被搞怕了，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沉香应了是，抱起赵砚往步辇上放。
一路上，赵砚就算打了个哈切，沉香和小路子都能立马看过来。
照这架势，就算有地图，他想去太医院也不容易。
赵砚蔫耷耷的趴在步辇上，等到了上书房，发现其他人比他还蔫吧。
各个都伏案奋笔疾书，显然都在罚抄。
赵砚一下子绷紧了小身板，有些局促的慢慢往自己座位上挪。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就在他快挪到自己座位上时，前排的五皇子蹭的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他领口，噘嘴质问：“你还敢来？你就是故意让父皇罚我们的对不对？”
赵砚给他勒得脖子难受，用力扑腾了两下。
可惜他人小又瘦，力气压根没有胖墩五皇子大，怎么都挣脱不开。
六皇子见此，赶紧起身拉住五皇子的手，恼道：“我们受罚关小七什么事，你松手，你弄疼小七了！”
“怎么不关他的事！”五皇子就是不肯松：“他就是故意的！不然父皇为什么都没罚他？”
父皇连太子哥哥都罚了，没有理由不罚小七！
六皇子：“小七只偷偷告诉我了，是我好奇才问你。小七又没去偷看父皇，父皇为什么要罚他？”
五皇子不愤：“那二哥和三哥也没偷看，也挨罚了！”
三皇子回头，小声道：“我和二哥虽没偷看，但都在场，被迁怒也正常。小五，小六说得对，这事不怪小七，你快松手！”
二皇子撇撇嘴，没出声：反正他有代抄，两个小的打架他乐得看热闹。
五皇子还是不肯放，坐在他旁边的四皇子看不过眼了，起身拉住他的手用力。
五皇子吃痛，手一下子就放开了，转而怒瞪着四皇子。
四皇子将他和赵砚隔开，冷淡道：“是我好奇先去翻墙偷看父皇的，也没人逼着你跟过去。挨罚了就认，你为难小七羞不羞？”
太子也起身道：“小五，错了就认罚，做哥哥要有做哥哥的样子，别闹！”
五皇子眼圈一下子红了：明明是小七不好，小七惹的祸，为什么大家都帮小七说话！
他趴到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赵砚从四皇子身后探出头，伸手拉了拉被他垫在底下的宣纸。
五皇子抬头头来看了一眼，刚刚抄好的《弟子规》被他的眼泪晕染成了一片，完全不能看了。
五皇子嗷呜一声哭得更凶了。
赵砚心里小小的愧疚，六皇子拉了他坐下，凑到他身边小声耳语：“你别搭理他，他最喜欢哭鼻子了。”
赵砚抿唇：“六哥，对不起。”他也没想到这群孩子好奇心会这么重，居然敢去看老虎撒尿。
六皇子挠头：“你又没有错，是我没忍住去问五哥的。”那谁也想不到父皇当时就来了。
天佑帝：怪朕不凑巧！
赵砚指指他桌上的纸笔：“要不我帮六哥抄吧？”
“你？”六皇子想到赵砚那狗刨的字，呵呵笑了两声，连忙推辞：“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抄就好。”
这摆明了嫌弃自己。
赵砚郁闷。
六皇子又小声道：“偷偷告诉你哦，父皇罚抄的时候，可以让人偷偷帮你写。二哥就经常这样干，你瞧他一点都不急。”
赵砚抬头去
看二皇子，对方确实不疾不徐的。
赵砚又问：“那太子哥哥也偷偷让人帮忙写吗？”
六皇子摇头：“太子哥哥勤勉，从来都自己写的。”
赵砚又看向刚才帮自己说话的四皇子。
六皇子撇嘴：“你别看四哥，他高兴就自己写，不高兴就不写。”
“啊？”赵砚惊疑：“他不怕父皇检查？”
六皇子：“不怕，四哥最勇敢了！”
赵砚对他这个四哥又有了新的认知：他四哥放在现代学校，就是那种趴在教室最后面睡觉，话少随性力气大，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校霸。
六皇子说完，就开始玩命的抄写。
能找人代写是一回事，但在上书房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众人手都快抄冒烟了，罚抄还没搞定呢，柳翰林又布置了许多课业。
六皇子哀嚎，趴在桌上不动了。
赵砚也痛苦脸，壮着胆子起身问：“柳先生，今日能少布置一些课业吗？”
柳翰林看向他，温声问：“为何？”
赵砚解释：“昨日父皇罚了六哥他们，课业太多，他们肯定做不完的。”
柳翰林挑眉：“陛下罚的是陛下罚的，老夫布置的是老夫布置的，两者并不冲突。事在人为，老夫相信各位皇子有办法做完的。”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其余几个皇子身上掠过，淡声道：“对了，陛下让微臣给诸位皇子带一句话。昨日的罚抄和近日的课业若是谁找人代写，今年冬日的冬猎就不必去了！”
这下连皇子都坐不住了。
待柳翰林走后，他抽出宣纸，老老实实的开始抄写。下笔都明显变快了。
但奈何身子骨不争气，连抄了三日后，二皇子十根手指都在抖，夹菜都费劲。
温贵妃心疼儿子，就劝他不用再写了。
“陛下虽说不许人代写，但也没说不准你生病。你躺着，母妃这就去给你请太医！”
生病了，没写完也情有可原吧。
二皇子迟疑：“万一父皇过来瞧儿臣怎么办？父皇若是发现儿臣装病，会不会恼？”上次抽签祈福，老四几个背地里就说他在装病。
父皇虽没明着说，可也不是很高兴。
温贵妃胸有成竹道：“我儿放心，你只要躺着便好，你父皇母妃来应付。”
二皇子素来身体差，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只要躺着不说话，还是能唬人的。
当日，二皇子就告了病假，还特意请了太医来瞧。
午后没多久，天佑帝就来了。
下人连忙将他迎到了二皇子的寝殿，寝殿内，温贵妃正在伺候汤药，一张芙蓉面显得格外憔悴。
看到天佑帝来，连忙起身要行礼。
天佑帝扶了她一把，探头朝二皇子瞧去：“好好的，如何病了？”
二皇子眼睛有些闪躲，温贵妃立刻道：“陛下，启儿生来便体弱，您又不是不知道。五十遍《弟子规》实在太多了，这孩子心眼又实，日夜不停的抄了三日，如何受得了。”说着眼眶就微红，“这两日手拿玉著都拿不住了……”
天佑帝目光落到了二皇子的那双手上，二皇子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天佑帝挑眉，复又看向他的眼睛。
二皇子连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眼神里明显有慌乱。
温贵妃继续道：“陛下，要不启儿的处罚……”
她话还没说完，天佑帝就先道：“贵妃可知方才在来流华宫前，小六和小五也来同朕告了假？”
温贵妃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尴尬的扯了一下嘴角：“是，是吗？”她面上不显，暗地里把许嫔和云嫔两个骂了个遍。
装病这种事凑什么热闹。
天佑帝点头：“碧霄宫和云湘宫的人也是如贵妃这般说辞，要朕免了小六和小五的处罚。”他定定的瞧着温贵妃，问：“贵妃觉得，这样对太子、老三和老四还有启儿这几个认真受罚的孩子公平吗？”
温贵妃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天佑帝的言外之意。
“陛下！”她拧眉，“六皇子和五皇子臣妾不好说，但启儿的身体您是知道的，臣妾如何能拿这个来诓您？”
“朕也没说贵妃诓朕。”天佑帝淡声道：“既是真病了，剩下的《弟子规》可以不必抄了。但今年的冬猎也不必去了，免得又冻着了！”
“陛下！”
“父皇！”
温贵妃和二皇子同时急了。
天佑帝：“朕同小六和小五也是这般说的，朕是天子，对待皇子当公平，贵妃当理解朕！”没道理都装病了，又想着去冬猎。
天下哪有既要又要的好事。
二皇子面色白了几分，咬牙问：“父皇既说公平，那小七呢？”他倔强道：“儿臣本也不是嫉妒小七，但小六说得对，上书房那事是小七起的头。既然都罚了，为何父皇独独不罚小七？”
天佑帝拧眉：“朕自会罚小七。”他立刻肃声吩咐身后的冯总管：“你现在就去上书房宣朕的口谕，令七皇子抄写《弟子规》五十遍！”
“这？”冯总管看了眼温贵妃，低头道：“陛下，七皇子还未正式进学，《弟子规》恐还认不全……”
天佑帝看向冯总管：“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启儿既然要公平，朕给他便是！”
冯总管应是，匆匆去了。
二皇子没什么血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又羞又窘，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了些鼻音：“父皇，儿臣继续写便是。太子哥哥能做到的，儿臣也能做到。”
“启儿！”温贵妃面色也不怎么好看。
若是再写下去，难保不会真的生病。
“陛下！”温贵妃也开始示弱，“你何必拿话激启儿，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温国公府也就这么一个外孙，万一启儿有什么好歹，您是想要臣妾和父亲的命啊！”
“贵妃慎言！”天佑帝一听她提温国公，心中不悦：“朕何时激启儿了，小七有错，确实该罚！”
温贵妃双眸含泪，仰头看向天佑帝：“陛下是对臣妾不满吗？自入秋以来，都未正眼瞧过臣妾，见面了也这般绝情？”
天佑帝不愿意当着儿子的面说这些，只道：“爱妃多虑了，朕只是近日事务繁忙。皇后那，朕也未过去。”
其实是近日被小七搞得身心俱疲，龙脉好像真出了点问题。
他没好找太医瞧，倒是找国师聊了几句。
国师只道让他养养精气，日日随他练几套养生的拳法。
国师那拳法，慢悠悠、软绵绵的，瞧着实在难受。
天佑帝暂时不想搭理他。
温贵妃听罢，暗自垂泪。
天佑帝虽不喜贵妃的跋扈，但两人年少夫妻，到底是有几分真情在的。他耐着性子宽慰了温贵妃几句，见她收住了眼泪。这才借口还有军机要务没有处理，起身出了流华宫。
只是他才走出流华宫没多久，下一秒，他又出现在二皇子的寝殿内。
温贵妃对着他垂泪：“陛下是对臣妾不满吗？自入秋以来，都未正眼瞧过臣妾，见面了也这般绝情？”
天佑帝猜想，小七那孩子定是接到口谕了。
没关系，他坚持哄贵妃几次，那孩子就认命了。
他下圣旨前就想过，小七还未正式进学，五十篇《弟子规》铁定抄不完。
但就算他一个字不写，顶多冬猎不能去，
贵妃和老二这，今日是必定不能破例的。
天佑帝面无表情的走流程：“爱妃多虑了，朕只是近日事务繁忙。皇后那，朕也未过去。”
温贵妃听罢，继续暗自垂泪。
他想着反正时间会继续回溯，干脆连哄也懒得哄温贵妃，转身就走。
然后就那么直接走出了流华宫，走过了容华道，到了御花园时，时
间依旧没有回溯。
天佑帝疑惑，停下看着空荡荡的荷花池沉思：事情有些不对劲，按照小七的性子，不可能只回溯一次。
他正想让暗卫去瞧瞧那孩子，就见那孩子正在他对岸，身后还跟着几个奴才。
冯禄和几个小太监也在不远处。
那孩子越往前面走，越靠近荷花池。
天佑帝想起先前那孩子掉进荷花池的事，忍不住蹙眉。刚转头，想吩咐侍卫过去提醒一句，就听见对面扑通一声响。
他立刻看向对面，就见那孩子已经掉进了河里眨眼不见了。
他身后的几个奴才吓得要死，小路子立刻跟着跳了进去，紧跟着冯总管身边的几个小太监也冲到岸边跳了下去。
一时间河岸上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响。
天佑帝带着侍卫三步并两步往对岸赶，待终于赶到对岸时，就见那孩子被小路子举了起来，抹着脸咳嗽了几声。
天佑帝狂跳的心终于定了定，正要开口训斥那孩子几句，时间又被回溯。
他又重新回到了流华宫。
温贵妃第三次对着他垂泪：“陛下是对臣妾不满吗？自入秋以来，都未正眼瞧过臣妾，见面了也这般绝情？”
刚好回到了两刻钟前。
小七！
天佑帝这次一句话也没说，抬步就走。
温贵妃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期期艾艾问：“陛下，您就如此嫌弃臣妾？”
“没有的事，贵妃让让，朕有急事要处理！”天佑帝甩开温贵妃的手，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流华宫。
温贵妃追了出来，眼真真看着天佑帝坐上龙辇绝尘而去。
待天佑帝用最快的速度，再次出现在御花园莲池旁时，只瞧见赵砚和他身边的宫人，冯禄和那几个太监并不在附近。
天佑帝还没来得及下龙辇，那孩子又脚一崴，掉进了荷花池。
小路子立刻又跳了下去。
天佑帝厉声催促身边的侍卫救人，侍卫紧跟着也跳了下去。
然而，刚把那孩子捞出水面，时间又被回溯。
天佑帝再次出现在了流华宫温贵妃的面前。
温贵妃再再再次垂泪，刚要开口。
天佑帝就抢先道：“贵妃，朕有急事，需得立刻去办。”说完不待温贵妃反应，快步走出了流华宫，上了步辇。
一阵风刮过，温贵妃看着空荡荡的寝殿，整个呆住：陛下怎么又跑了？
奇怪，她为什么要说要？
这次天佑帝再赶到御花园荷花池边上时，那孩子已经在那了，身边只有两个婢女，和不会水的两个轿夫。
见那孩子靠近荷花池。
天佑帝吼了一嗓子：“小七！”
赵砚惊恐抬头，然后一个不注意栽进了荷花池……
河面咕咚咕咚冒起了泡，沉香和半夏急得跳脚，即便不会游泳，也跟着跳了下去。
不待天佑帝吩咐，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也赶紧跟着跳了下去。
站在对岸的天佑帝算是想明白了：那孩子不断回溯，不断的避开冯禄，支开小路子，就是故意想跳河的。
他脸黑：朕究竟生了个什么玩意，就这么不爱读书。
只是五十遍抄写，至于不想活了跳河？
水下黑暗，赵砚努力的往水底最深处钻去。
荷花池的最底部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有光漏进了河底。
现代高大的建筑，和车水马龙如海市蜃楼在那团光晕里晃动。
赵砚欣喜，更努力的往下划。
就在他要接触到那团光时，一只大手将他抱住，然后远离那团光。
哗啦！
他再次被捞上了岸，在看到天佑帝近在咫尺气红的脸时，赵砚忍不住在心里大声吐槽：尼玛，他就是试试能不能回家。一次次的，总有人跑来救他！
有毛病吧！

第26章 坑爹26天吃得苦中苦，就有吃不完的……
赵砚倔劲上来，不信刷不出满意的结果。
他再次回档到两刻钟前，步辇平稳的走在前往御花园的路上。
“停停停！”赵砚突然大喊。
小路子连忙挥手示意抬步辇的小太监停下，然后凑到步辇边上，弯腰询问：“七皇子，怎么了？”
赵砚一脸着急道：“柳翰林给我的《弟子规》落在上书房了，小路子，你快回去给我拿一下！”
小路子想起丽婕妤的嘱咐，有些迟疑道：“要不奴才先送七皇子回景福轩后，再回去拿？”
赵砚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五十遍《弟子规》呢，我回去就要先抄写的！”便宜父皇也不知道发什么颠，先前都没想起来罚自己，都过三日了，这会儿突然又罚了。
宣读口谕时，五哥嘴巴都快裂到耳根了。
他母妃这几日鸡娃严重，再加上这五十遍《弟子规》。赵砚只觉得生无可恋，最后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干脆跳到荷花池试试能不能回去算了。
他从来时就一直想过这个办法，但他胆子小，不敢真跳。
现在是被逼上梁山，不得不试试了。
小路子见他着急，只得和沉香说了一句，然后匆匆往回跑。
步辇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御花园内，快接近荷花池时，他又大声喊：“沉香姐姐快停下，我想嘘嘘。”
沉香赶紧让小太监们停下，伸手将他抱了下来，放到路边，指着路边的花丛道：“七皇子，快嘘嘘吧。”
赵砚仰头看了沉香一眼，小脸涨红。
沉香见他不好意思，掩唇轻笑：“七皇子，没关系的，快嘘吧。”
赵砚别扭：“沉香姐姐，你转过头去，六哥说，男孩子嘘嘘女孩子不能看的！”
沉香无奈，只得背过身去。
在她背过身的一刹那，赵砚往前跨了两步，扑通一声跌进了荷花池。
听见声音的沉香几人吓了一大跳，转身后四处呼喊，见实在没人经过，沉香干脆也一并跳了下去。
池水冰冷，赵砚努力的往池底最深处游去。
漆黑的深处出现一团光晕，光晕里出现了高楼大厦、钢筋水泥……赵砚欣喜，手脚并用的继续往下划。
快了，快了，他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的手触碰到了光晕，光晕突然散开，变成了无数个小气泡往四周逃窜。
气泡里是无数个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喜怒哀乐、欢声笑语、有他曾经生活的点点滴滴的片段……
赵砚有些慌了，伸手就去捞那些气泡。
胸腔被挤压，他嘴里也吐出了一串气泡。
咕噜噜、咕噜噜……
在晕过去的一刹那，他看见有人朝着自己游了过来。
哗啦！
侍卫带着晕过去的赵砚破水而出。
天佑帝瞧见面色发白、紧闭双眼的赵砚，立刻让人把他送回景福轩，同时让侍卫去请太医。
侍卫一刻不停的抱着人往景福轩赶，恰巧经过御花园的武嬷嬷停住步子避让，待天佑帝过去后，她才抬眼，吩咐同行的宫婢：“你们继续去云嫔和许嫔那传话。”
两个宫婢应了是，继续往前走。
武嬷嬷转身，返回了流华宫。
被气哭的温贵妃抬眼见她身后空无一人，恼怒问：“许嫔和云嫔的人呢？这两人居然也敢怠慢本宫了？”
武嬷嬷走近后才道：“老奴还未到两位娘娘宫中，在御花园就折返了。”
温贵妃拧眉：“为何？”武嬷嬷是她父亲送进来的人，她自然是信得过的。
武嬷嬷压低声音道：“老奴在御花园瞧见了陛下，好像是七皇子又落水了。”
温贵妃蹭的起身：“陛下去景福轩了？”
武嬷嬷点头：“瞧着是！”
温贵妃冷笑：“丽婕妤这贱人真是好手段，几年没搭理她，居然腌臜到用儿子的命去争宠！”
武嬷嬷又道：“奴婢瞧着皇后娘娘近日对丽婕妤颇为照拂，恐又想拿她来对付您。”
温贵妃不屑：“就那贱人的脑袋，就算有个可以利用的儿子也无济于事！”
很快，去往云嫔和许嫔宫里的人匆匆回来了。
许嫔宫里的人没来，只说许嫔也吃坏了肚子，来不了。云嫔宫里的婢女跪下向温贵妃请罪，直言道：“我们五皇子确实是病了，也不是故意和二皇子撞上的。”
温贵妃：什么叫不是故意和二皇子撞上的，云嫔这是打量自己被禁足，自己奈何不了她是吧。
温贵妃关起门来发了好大一通火。
躺在寝殿里的二皇子听闻赵砚落水后，有些不可思议  ：没看出来，这个七弟为了不抄写，比他和老六、老五都豁得出去，居然直接跳河。
万一不小心真淹死了怎么办？
真是蠢笨至极！
丽婕妤看到落水昏迷的赵砚，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还想害自己的儿子。但和沉香反复确认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七皇子不小心落入了荷花池。
和上次的说辞一致。
丽婕妤不信，哭着朝天佑帝道：“陛下，小七素来小心，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不小心落水？定是有人想要害我们的孩儿。”
天佑帝揉了揉眉心：“小七还小，不小心落水也是有可能的……”他甚至怀疑先前那次落水是自己和丽婕妤多想了，那孩子也是不想读书，自己跳下去的。
“不可能！”丽婕妤哭得梨花带雨：“先前小七落水，臣妾就反复叮嘱过小七，不许靠近荷花池……”
天佑帝：这臭小子不仅靠近了，还连跳四次。
真是孩子，一点生死都不知道。
最后一次差点真出事，都不知道回溯时间。
天神真是瞎了眼，赐予这孩子这么逆天的能力，由着他瞎折腾。
迟早能把自己作死！
床上传来一声咳嗽，丽婕妤立刻抹干了眼泪，倾身上前询问：“小七，你怎么样了？”
赵砚又呛咳了几声，虚弱的摇头，在看到床边坐着的天佑帝时，整个小身板抖了抖，又往被子里缩进去了一寸。
天佑帝无语：他又不吃人，这孩子每次瞧见他都是这个反应。
他尽量缓和语气问：“小七，你说说，怎么好好的又掉进荷花池了？”
赵砚支支吾吾的，藏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天佑帝拧眉：“哭什么？好好说话！”
“陛下，小七才醒，您吓着他了！”丽婕妤赶紧伸手去拍赵砚的背。
赵砚躲在丽婕妤怀里探出小半个脑袋，余光偷偷瞟着天佑帝。
天佑帝看向他，他一秒回档，头埋在丽婕妤怀里装死。
天佑帝：“……”
“小七！”
他一喊，赵砚凄凄哀哀探出头，小声喊了句：“父皇……”
天佑帝也不惯着他，肃声道：“你才落水，这几日就好好养养，朕罚抄的《弟子规》可延后再写。”
“什么《弟子规》？”丽婕妤想了一圈，眼睛睁大：“陛下不是没罚小七吗？”
天佑帝看着赵砚，意味深长道：“小六和小五方才同朕告假说是病了，不想罚抄。之后老二也病了，贵妃特意求到了朕这。但朕既下了口谕，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所幸就一起罚了，这样其他皇子也挑不出理来！”
赵砚：所以，他这条漏网之鱼又被兜回去了？
丽婕妤蹙眉：“陛下，小七还认不全《弟子规》！”
天佑帝：“那就照着画，不管写多写少，总归是要写的，写完就认识了！”
如果先前，他只是为了堵贵妃的口，无所谓赵砚写不写。但现在必须要让这孩子写了。
这孩子虽才五岁多，但也是皇子，连读书的苦都吃不了，将来如何立身！
见赵砚耷拉着小脸，一副蔫耷耷的模样，他难得哄了一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是抄写而已，你身为皇子，当上进……”
赵砚撇嘴，小声嘀咕：“吃得苦中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社畜最讨厌听鸡汤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有吃不完的苦？
这是从哪听来的歪理！
天佑帝拍桌，刚想发火，时光又往前推了推，小孩儿一动不动的躲在被子里，只当没醒。
这孩子，是想彻底躺平装死了！
真是一点苦都不想吃。
丽婕妤还在哭，边哭边重复刚才的话：“怎么可能，先前小七落水，臣妾就反复叮嘱过小七……”
天佑帝盯着赵砚的后脑勺咬牙切齿，起身拂袖而去。
才出屋子，冯总管就匆匆过来了，小声禀报道：“陛下，姜相国在长极殿等您，有急事禀报。”
天佑帝加快了步子。
下一秒，他又回到了赵砚的床前，丽婕妤继续哭，边哭边重复刚才的话：“怎么可能，先前小七落水，臣妾就反复叮嘱过小七……”
天佑帝有些暴躁：又不让说，又不让走。
这坑爹的娃，到底想干嘛，倒是说啊！
如此反复五次后，着急去处理政务的天佑帝终于妥协了。看向裹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好声好气的问：“小七可醒了？有什么想和父皇说的吗？”
裹在被子里的赵砚一秒露头，怯怯看着他问：“能不罚抄码？”
天佑帝直接拒绝：“只有这个不可以。”
赵砚换了个问题：“我想见九九，父皇能让我见九九吗？”他昨夜吹了一夜的哨子，九九都没出现。
天佑帝闭眼点头。
赵砚得寸进尺：“那能让九九再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天佑帝想：不就是画去太医院的图吗？给他画就是。回头让小路子看好他，不让他乱跑，也是一样。
于是爽快的点头。
赵砚终于满意了。
天佑帝也终于脱身了。
直到天佑帝走后，丽婕妤还一脸懵逼，悬在眼眶里的眼泪迟迟没有落下。
……那个……
“小七，什么罚抄？”
赵砚还没说话，一旁的沉香连忙道：“婕妤，陛下方才下了口谕，罚七皇子同别的皇子一样，抄写五十遍《弟子规》。”
丽婕妤蹙眉：“这事不是过了吗？怎么好好的，陛下又记起要罚小七了？”
沉香摇头：“奴婢也不知，散学后，冯总管去上书房宣的旨。”她抿唇：“婕妤，七皇子都没学过《弟子规》，如何能抄写？”
他们做奴婢的自然不敢质疑陛下，但七皇子才五岁多……
丽婕妤叹了口气：“那就照着画，不管写多写少，陛下既下了口谕，总归是要写的。以小七的聪慧，指不定写完就认识了！”
她说完，立马闭了嘴，面色有些古怪。
沉香忙问：“婕妤，怎么了？”
丽婕妤摇了摇头，扶额道：“没什么，就是总觉得这话好像方才说过了。”她忽而仰头看向沉香，惊悚问：“完了，我是不是最近太缺银子，想银子想出毛病来了？”
她起身，沉香连忙伸手去扶她，安慰道：“要不婕妤您先下去休息吧。七皇子这有奴婢和小路子看着，再不行，待太医过来给七皇子诊脉，您顺便也瞧瞧？”
“也好。”丽婕妤确实有些累，她弯腰嘱咐了赵砚几句，然后被半夏扶着下去休息了。
赵砚盯着丽婕妤的背影眨巴两下眼：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察觉到他回档了时间吧？
不会不会，也许就是凑巧。
前世，他也总有某个瞬间，会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发生过。他上网查过，这种体验通常被称为“即视感”或“记忆错觉”。
丽婕妤肯定也是这样。
就他观察，不可能有人知道时间被回溯了。
饶是这样想，他还是不安心。
丽婕妤走后，他迷迷糊糊就开始做梦。梦里，他触摸到了荷花池底的光团，然后出现在一间冰冷屋子里。
屋子正中央的单人木板上躺着个人，用白布盖着。
两个穿着浅褐色公装的工作人员上前，掀开了白布的一角，一张熟悉惨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赵砚震惊，手脚在发抖。
这是他！
还不待他反应，他就被推走了。
赵砚连忙追了出去，画面一闪，他被人抬着推进了炙热的熔炉内……
热浪席卷而来，赵砚难受得挣扎，不断呓语。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额头，喊了他两声。
赵砚一下子惊醒，睁开眼就瞧见坐在床榻边上的小路子。
见赵砚一直在流眼泪，整张笑脸都是泪痕，怎么也止不住。
小路子顿时慌了，连忙问：“七皇子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赵砚边哭边点头，哭得打嗝。
小路子想抱他，但也不敢太逾越，只能小声安慰：“做梦都是反的，七皇子不怕不怕。”
赵砚又呜呜哭了起来，边哭
边抽噎：“呜呜呜，小路子，我梦见我死了，还被火烧！”他现代的身体如果已经入殓，那就算他能回去，也是孤魂野鬼了？
想到这，赵砚越发的伤心。
如果他梦见的是真的，他今后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个世界？
他哭得小脸通红，呛咳了起来。
小路子赶紧将他扶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哭不哭，七皇子只是落水受到惊吓了，好好活着呢。这里也没有火啊，不怕不怕啊！”
小路子看到桌边点燃的烛台，连忙喊来沉香，将烛台放远一些。
沉香把烛台放远后，走过来抱着赵砚哄：“七皇子这是怎么了？”
小路子：“做噩梦了，一直在哭。”
沉香触及到赵砚的背，发现后背都汗湿了。连忙又翻了新衣衫过来帮忙换上，最后又倒了杯温水过来。
赵砚捧着水，喝了两口才渐渐平静下来。
沉香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有些烫，神色一下凝重了起来。吩咐小路子继续照看后，起身出去了。
很快，丽婕妤就匆匆来了，伸手探过赵砚额头后，焦急询问：“怎么好好的又发热了，不是喝过药了吗？”说完又把赵砚抱在怀里，不断的顺着他的背：“别怕，别怕，沉香已经去请太医了。”
太医很快又提着药性过来，把过脉后又加重了药量，才道：“只是轻微的发热，七皇子已经发过汗了，再多用几次药，应该没什么大碍。但连着两次落水，之后还是得好好养养，不然恐今后会落**弱畏寒的病根。”
丽婕妤亲自把太医送了出去，回来后就给赵砚灌了汤婆子，又问他饿不饿。
赵砚点头，丽婕妤立刻又让人准备了饭菜，亲自端过来喂他。
赵砚小口小口的吃着，时不时就看丽婕妤一眼。
其实从穿来后，他对这个世界一直没有什么认同感。包括对丽婕妤，他每日喊着母妃，但其实总有种疏离感。
尤其是丽婕妤逼他读书的时候。
但如果他回不去，丽婕妤今后就是他母妃了。
他该学着适应，学着接纳，学着接受自己的新身份，然后好好的生活。
他吸吸鼻子，吃完最后一口粥，在丽婕妤伸手将他放回被子里时，他伸手抱了抱她，小声喊了一句：“母妃……”
丽婕妤拉被子的手微愣，随即笑问：“小七这是还害怕？那母妃今夜陪小七一起睡好不好？”
赵砚手僵了僵，快速松开了：他就是手贱，矫情什么！
“不，不用了。”父皇答应了让九九来看他，她睡这儿了，九九还怎么来。
而且而且……
“六哥说，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和母妃睡一起了……”
丽婕妤：“但小七现在生病了不一样，母妃要照顾你呀。”
赵砚拉高被子摇头：“不要，小路子守着我……”
一旁的小路子连忙附和：“对啊，婕妤，奴才守着七皇子就好了。”
丽婕妤迟疑：“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但小路子必须在你屋子里守着。”
往常赵砚睡眠浅，都不喜欢有人在屋子里伺候的。
丽婕妤也由着他了，但这次病了，必须有人在一旁伺候。
赵砚虽不乐意，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这次是便宜父皇同意舅舅来找他的，就算被他母妃和小路子他们看到也没事吧。最多他和九九说话的时候，就把小路子支出去。
丽婕妤出去后，赵砚就开始望眼欲穿的等九九过来。时不时就问问小路子：“父皇派人来了吗？”
问了不下五次后，小路子笑着道：“七皇子困就睡一觉吧，若陛下身边的侍卫过来，奴才会喊您的。”
赵砚嘴上说不要睡觉，靠在床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待夜深人静后，屋子的窗户开了，带着面具的天佑帝跳了进来。
小路子朝他躬身一礼，很懂事的退出门外守着。
天佑帝走到床边，低头往下看。
小孩儿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鼻子一下全部缩在被子里，半张小脸红扑扑的。
这不是还发烧吧？
天佑帝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小孩子被冻得一个激灵，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睛就睁开了。
天佑帝这才察觉自己身上寒气重，刚想缩回手。小孩儿两只小手就探了出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双眼亮晶晶的，语气里都带着开心：“九九你来了？”
小孩子手也暖乎乎的，好在体温还算正常。
天佑帝点头：“七皇子求到了陛下那里，卑职自然要来。”
赵砚眨巴了两下眼睛，问：“昨日我吹哨子，九九怎么没来呀？九九是不是生我气了？”
天佑帝随口忽悠：“卑职昨夜恰好巡夜。”
“巡夜？”赵砚好奇问：“九九是父皇身边的一等护卫吗？”
小孩子眉眼稚嫩，仰着头的模样很是可爱。
天佑帝难得多说了一句：“卑职是陛下的禁卫军统领，负责皇宫内外的安全。”
“禁卫军统领啊！”那好厉害。
赵砚眼神崇拜。
这眼神让天佑帝受用又有些微妙的不爽。
这孩子对着他皇帝的身份都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轻咳一声问：“七皇子在陛下那求了什么要求？现在可以说了吧？”太医院的地图他都准备好了，就等这孩子说了。
他一问，赵砚才想起还有正事。
他立刻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打宣纸和一本崭新的《弟子规》递到天佑帝手里，期盼的盯着他问：“九九能帮我抄写《弟子规》吗？”
刚伸手摸到图纸的天佑帝手指骨抽了抽，忍着骂人的冲动提醒他：“陛下口谕，所有皇子的罚抄，不许让其他人代抄。”
赵砚很认真的说：“可是父皇也说答应我一个要求呀！”
天佑帝：“你的要求难道不是画去太医院的图纸？”
赵砚摇摇头：“父皇不许我去太医院，不想九九为难。”
天佑帝面皮抽动：那真是谢谢你啊！
能不能不要这么体贴！
天佑帝：“其实七皇子不抄完也没关系，最多不能去冬猎……”
赵砚连忙摇头：“可是我想去冬猎啊，六哥说冬猎可好玩了，能睡帐篷，能骑小马，还能看到好多好多小动物！”
天佑帝：“冬猎还远，七皇子好好表现，说不定陛下又同意你去了。”到时候他再寻别的由头让小七去好了。
赵砚抿唇：“父皇不会同意的，父皇是天子，一言九鼎。”
天佑帝被噎住：这不是他白天才说的话！
赵砚晃了晃他的手臂：“九九，父皇已经答应了……”
天佑帝此刻想回溯时间回到白日把自己扇死。
他这是挖了个坑，自己往里面跳了！
天佑帝被自己射出去的回旋镖扎得一脸血：感情这五十遍《弟子规》是罚他自己的！
他认命的拿起书和纸坐到桌边开始研磨抄写。
床榻上的赵砚眉眼弯弯给他打气：“九九加油，父皇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你抄完，就能认识很多很多字了！”
“闭嘴！”天佑帝边写边咬牙切齿！
是吃得苦中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吧！
这孩子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坑他！

第27章 坑爹27天偏心眼的陛下
屋内烛火摇晃，天佑帝端坐在桌上，左手执笔，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抄写。
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把字写得过于周正。
待他好不容易写完两张，一回头，那孩子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小半个身子歪在榻边，手也垂在外面。
天佑帝走了过去，伸手前还不忘记把手搓热。把人往里抱了抱后，又把赵砚的小手塞进了被子里。
他在床头看了几秒，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孩子胆怯爱哭怕死还吃不了苦，将来也只能做个闲散王爷了。
前提是乔家和先太子没有瓜葛。
想到这，天佑帝柔软的表情变得严肃，转身走到桌前敲了一下桌面。
守在门外的小路子立刻开门进来，走到天佑帝面前行了一礼，然后压低声音道：“七皇子之前梦魇一直在说梦话，嘴里念叨着什么‘回去’、‘医生’、‘插画’之类的。”
回去？回哪去？
插画是什么东西？
天佑帝若有所思：国师提过，小七出生时魂魄不全，落水后魂魄反而齐全了。难道是那不全的魂魄在异世游荡的所见所闻？
“你好好伺候着，小七缺什么，去内务府说一声就行。”
小路子应是，天佑帝往窗口走去，走了一半突然又折返，拿起桌上的宣纸和他抄的两页《弟子规》塞进怀里，跳出窗外。
天佑帝回去甘泉宫后，就让冯总管找了几个善于模仿笔迹的小太监过来。
吸取上次的教训，这五十遍《弟子规》，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自己抄的。
那只能为难别人了。
那几个太监得陛下召见，皆是双眼发亮，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他们苦练的一项技能终于能在陛下面前露脸了。
然而，当天佑帝把那两页丑的惨不忍睹的《弟子规》，拍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照着写时，众人都傻了。
这《弟子规》是有什么特殊的吗？真要写的这样丑？
模仿好的字他们能写得分毫不差，但要写这样丑还真有点难度。
但陛下吩咐的，再难也得干。
三个太监排排坐，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每人写了一张后呈到了天佑帝面前，天佑帝看了两眼，不是很满意，朝三人道：“再写丑一点。”
还要丑？
三个太监痛苦脸，继续写。
眼看着时辰已晚，冯总管上前道：“陛下，要不您先去睡吧？要仿写成那样，着实要费一些功夫，明日还要早朝呢。”
他心里嘀咕：这七皇子的真真是丑，陛下也不知是如何想的。先前还嫌弃七皇子，现在又眼巴巴的帮七皇子罚抄。
太子和其他几个皇子可没这待遇。
要说陛下多喜欢七皇子吧，又不见得。
所以，陛下对七皇子到底什么想法？
冯总管想得很多，面上一句也不显，待天佑帝上榻后，他就回去外殿盯着三个小太监抄写。
不仅要写的丑，还要丑得一致。
饶是三个小太监再用心，五十遍《弟子规》也足足四日才抄完。
当晚，天佑帝再次出现在了赵砚屋内，然后把五十篇弟子规放到了他面前。
赵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跳下凳子就抱住他的腿，欢喜道：“九九，你真厉害！”
天佑帝把小孩子扒拉开，然后坐到他对面。
赵砚也规规矩矩的爬上了凳子，然后拿着那叠纸在看，看到最后一张时，他又弯着眼睛冲天佑帝笑：“九九，真的和我的字写得一模一样啊！”
天佑帝：能不一样吗？但凡写得不够丑，都打回去重写了，那三个小太监都快写废了！
“九九，你最好了。”
天佑帝没好气道：“就这一句？”
赵砚双眼眨了一下，又追加了一句：“以后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
天佑帝无语：他正值壮年，养什么老？送什么终？
“罚抄帮忙做功课这事，也仅次一次了。七皇子是皇子，需得上进，不能凡是都依赖他人。”
赵砚呆了呆，随即嘴角一秒下撇：“九九怎么和我母妃一样啊？每次都让我上进，让我好好读书。”
天佑帝：“这有什么不对？你母妃是为了你好。”
赵砚噘嘴：“可是，并不是每个小孩都会读书呀。”
天佑帝：“不会读书但起码要努力。”
赵砚小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垂头丧气的：“我有努力的，可脑袋总也记不住。我也不是每次都要你帮忙写课业，柳先生布置了课业，母妃又布置好多好多课业。我还小，也比较笨，学习要一点一点的来呀。”
一下子塞太多的东西他实在接受不了。
如果说别人的学习能力是10，他的学习能力可能就是1。
天佑帝看着他脑瓜子，竟觉得无言以对：是啊，他就是记不住能有什么办法？
他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长久的沉默令赵砚不安，他揪住手里的宣纸，蔫耷耷问：“九九会不会因为我太笨，就再也不理我了？”
这种不安传达到了天佑帝这，他叹了口气：“不会。”
赵砚松了口气。
天佑帝又道：“七皇子如果实在学得太慢，可以和丽婕妤好好说说，让她不用管得太严，布置太多的课业。”若只是柳翰林布置的课业，小七应该会好一些。
“不行不行的。”赵砚连连摇头：“母妃会不喜欢我的。”
天佑帝：“没有哪个做母亲的会嫌弃自己孩子，笨一点也没关系。”至少，他现在可以接受笨一点的小七了，只要他不瞎回溯时间，就比什么都好。
小七除了笨也还有其他优点：懂事、孝顺、仁善、友爱兄弟。
天佑帝夸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一下子能数出这孩子这么多优点了？
“有关系的！”赵砚抿唇：“先前我落了水，脑袋好像进水了，忘记了好多东西，连读的书都全忘记了。母妃一直以为我还好聪明，要是她知道我变笨了，肯定会不要我的！”
前世就是这样，那么多孩子里面，院长妈妈最不喜欢的就是他。因为他笨，来挑小孩领养的夫妇也从未看他一眼。
上学后，老师也不喜欢他这种读书不厉害的，尤其是高中的班主任，每次他考得差，拖全班平均分的后腿，都恨不能吃了他。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道姓的批评他，仿佛学渣就垃圾，不配活着。
所有人都告诉他，没有人会喜欢笨小孩。
纵使他对丽婕妤不甚亲近，也害怕被嫌弃。
他低头，默默揪住自己衣角。
这种担忧和胆怯如有实质的传递出来。
天佑帝看了他半晌，最后只伸手摸了摸他发顶，软声道：“陛下有那么多聪明的儿子，笨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但七皇子若想轻松些，势必要和丽婕妤好好说说的。”
总不能每次课业太多，都拉他来垫背。
赵砚仰头看他，犹犹豫豫后，才小声点头：“好，好吧。”
天佑帝很满意他的听话，脸上也有了些笑意：“乖，现在先去睡觉。”
赵砚放下抄好的《弟子规》蹭蹭蹭的跑到床边，脱了鞋就躺到了床上，拉高被子闭眼乖乖的睡觉。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连屋子里的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次日一早，小路子来喊他起床，边替他穿靴子边道：“方才上书房的人来传话，说是陛下今日下朝后会去上书房检查皇子们的课业。七皇子若是病好了，吃完早膳就带着罚抄和课业一并过去。”
罚抄已经抄完了，赵砚一点也不慌。
洗漱完就坐到了桌边，丽婕妤推门进来，笑着问：“小七醒了，今日可有舒服些？待会吃了早膳，母妃亲自送你去上书房可好？”
她坐到赵砚对面，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
赵砚任由她动作，待她收回手后，才小声道：“不用，小路子和沉香姐姐送我去就好。”
丽婕妤：“母妃不放心你，万一再掉进……”她话说到一半就呸呸两声：“乌鸦嘴。”
赵砚保证：“不会再掉下去了，母妃，我以后绝对不靠近荷花池。只要是危险的事，我都不会去做，我要好好长大，孝敬母妃。”
“小嘴真甜！”丽婕妤戳了戳他脸颊的嫩肉，欣慰道：“我的小七最乖了，这几日抄写，有没有认全《弟子规》？”她有让小路子全程陪着读的。
以小七的聪慧，就算认不全，也该认识一半了。
赵砚嘴角一秒拉直。
他想起昨夜九九说的话，纠结了半晌，还是小心翼翼道：“我，我一个都不认识……”
“怎么会？”丽婕妤笑
了两声：“小七是在和母妃说笑的吧？”
赵砚没接这句话，抬头鼓足勇气问：“母妃，如果我很笨很笨，连《三字经》都不会背，母妃还会喜欢我吗？”
他神色极其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丽婕妤的笑也僵在嘴角：“小七你说什么？怎么会连《三字经》都不会背？我的小七最是聪慧，哪有什么如果？”
听见她的回答后，赵砚憋着的一口气，一下子垮了下去。
垂头丧气：“好吧，就当我没问！”
“啊？”丽婕妤还没来得及疑惑，时间一秒回档。
丽婕妤戳了戳他脸颊的嫩肉，又欣慰道：“我的小七最乖了，这几日抄写，有没有认全《弟子规》？”
赵砚这次直接转移话题：“母妃，我饿了。”
“饿了？”丽婕妤朝门外看过去，正巧沉香和半夏提着食盒进门来。
她注意力很快也被转移：“正好早膳来了，沉香快摆上，小七饿了。”
沉香将食盒放到凳子上，然后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方才一一拿了出来。
两个食盒，四个小菜、两样点心，配着清粥米饭。
半夏端了米粥到赵砚面前，又递了勺子过去，最后从最底层的食盒里端出韭菜鸡蛋推到赵砚面前：“七皇子，这是御膳房特意准备的。”
赵砚眼睛一亮，刚想动筷。
丽婕妤就伸手将自己面前的藕丁炒肉换到了他面前，同时朝半夏道：“你怎么伺候的，都说了小七不喜欢吃葱花！”说完，又将赵砚面前的葱花煎蛋拉到了自己面前。
赵砚一双眼睛就跟着那葱花煎蛋跑，看到丽婕妤吃了一口也跟着咽口水。一顿饭吃完，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母妃真的，除了在读书这件事上，其余的什么事都由着他。
就不能禁止他挑食吗？
香葱鸡蛋他能吃的！
赵砚背着小书包无精打采的跟着半夏和小路子去读书了。
待景福轩只剩下丽婕妤和半夏两人，半夏才小声道：“婕妤，奴婢瞧着七皇子好像很馋香葱煎蛋……”
丽婕妤拧眉：“你从哪看出小七馋香葱煎蛋？”
半夏小心翼翼道：“七皇子每次眼睛都跟着香葱煎蛋转，从前奴婢在家时，家里有鱼肉，奴婢也是这样……”
若只有半夏一个人这样说，丽婕妤少不得又要训斥她伺候不用心。
但先前陛下好像也说过，小七喜欢葱花煎蛋。
丽婕妤狐疑：她儿子什么时候口味变了？
赵砚到上书房的时候已经辰时末了。
上书房的人见他来，连忙上前提醒道：“七皇子快进去吧，司礼监的人通知说陛下很快便到了。”
小路子道了谢，拉着赵砚往教室里走。
赵砚一步跨进进去时，里面安静了一瞬。
太子抬眼过来问：“小七，你没事吧？”
赵砚摇头：“我没事。”
二皇子嗤笑：“他胆子那样大，别人装病他跳河，自然无事！”
“二弟！”太子蹙眉：“小七就是不小心落水，你别胡说。”
赵砚讪讪：他这次还真是故意落水的，但还真不是为了不写课业。
二皇子撇嘴：“我这是在夸他。”
从前他是不怎么看得上这个七弟的，瘦小又胆怯，唯唯诺诺，整日在上书房一句话也不说，像个透明的呆头鹅。
现在虽然也呆，但至少胆子大了些。
而且，这次若不是小七跳河拖延了几天时间，他的五十遍《弟子规》肯定也抄不完。
赵砚冲着二皇子笑了一下，二皇子翻了个白眼坐了下去。
赵砚笑容收敛，心里嘀咕：他二哥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个不好伺候的主。
他继续往自己座位走，三皇子和四皇子都眼下乌青，明显没有精神，只抬头瞧了他一眼，就趴到了桌面上。五皇子连瞧都没瞧他，埋头奋笔疾书。
他坐到座位上，六皇子一见他来，就把手里的笔一搁，哀嚎道：“小七，怎么办，我还没抄完。呜呜呜，我去不了冬猎了！”
里面有些字他都不认识，笔画又多。他真的很努力了，但就是抄不完啊！
赵砚往他桌面上看，紧张问：“那还差多少，我帮你抄吧。”他字虽然丑，但便宜父皇只说抄完，又没说要抄好看。
六皇子惊疑：“小七，你自己的抄完了？”
赵砚还没说话呢，五皇子就转头过来道：“怎么可能，他字都不认识，又落水生病，时间还比我们短。我们都没抄完，他肯定抄不完！”反正他要是不能去冬猎，还有小六和小七一起，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明年再去也是一样的。
赵砚刚想从书包里摸出抄好的《弟子规》，门口就有了动静，柳翰林几人迎着天佑帝进来了。
五皇子立刻静了声，转过头去抓紧时间又开始狂写。
天佑帝往台上一坐，台下瞬间寂静无声。六皇子立刻低头，放弃似的趴在桌上。
天佑帝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赵砚身上，轻咳一声后道：“罚抄的《弟子规》都交上来吧。”
有太监下来挨个收，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几个依次把罚抄交了上去。五皇子凄凄哀哀的不想交，但看到台上的父皇时，还是咬着牙把已经抄好的递到太监手里。
小太监刚伸手拿住，尝试着拽了一下，五皇子拽住另一边迟迟不肯松手。
天佑帝喊了声小五，五皇子立马怂了，松开手目光跟着小太监往后转。
小太监走到六皇子身边，六皇子也咬牙上交了。待再走到赵砚身边时，赵砚不紧不慢的从书包袋子里拿出罚抄。
五皇子和六皇子眼睛同时瞪圆了，皆是狐疑的瞧着他。
六皇子忍不住小声问：“小七，你真抄完了？”
赵砚点头。
五皇子才不信他的鬼话，小七连字都不认识，能写完才有鬼。
肯定是鬼画符，拿来忽悠父皇的。
他眼睛又跟着小太监到了台上，一叠宣纸被交到了天佑帝手里。
天佑帝挨个翻看后，道：“太子、老三和老四的字都不错，老二字迹略显潦草，还有待加强。”点完前面几人，他语气无端严肃了几分：“至于小五和小六，你们二人没有完成罚抄，冬猎就不必去了！”
尽管六皇子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了，但他还是很难过。
五皇子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强忍着没落下。然后等了片刻也不见天佑帝念赵砚的名字，忍不住就大声问：“父皇，小七呢，小七都抄完了？”
太子等人这才注意到这点，也跟着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点头，很不要脸道：“小七的字虽丑，但五十遍完完整整抄完了。”
五皇子不可置信：“不可能，小七比我和六哥晚写，还生病了！”
二皇子跟着拧眉：“父皇，小五的怀疑不是没道理，小七还未正式进学，《弟子规》都认不得！”他身体一向弱，这次都咬牙没找人代抄。小七若是找人代抄还蒙混过关了，那他心里第一个不舒服。
心里对赵砚微薄的好感也瞬间减到了零。
别说五皇子和二皇子两人，其他几个皇子，包括和赵砚关系最好的六皇子都是不信的。
天佑帝一句话也没说，令人将赵砚的几份罚抄分发了下去，让他们几个看。
几人拿到宣纸后，一眼便被宣纸上的字丑到了，和先前赵砚写的一样丑。
五皇子更是转身，拿着赵砚桌上的课业就逐字对比起来，一撇一捺确实丑得别无二致。
他抬头，瞪大眼盯着赵砚。上上下下的打量，几乎要将他看出个洞来。
赵砚讪讪，不自在的挠了一下脑袋。
五皇子咬牙问：“你怎么写完的？”
赵砚脱口而出：“九九用心写完的……”
小孩子说话还不甚清楚，‘九’字发音听在其他人耳里像是‘就’字。
“什么叫就，就用心写完的？”五皇子啪嗒把他的课业砸了回去，扭头哇的一声就哭了，边哭便朝天佑帝告状：“父皇……小七撒谎！他撒谎！我也用心写了，都没写完，他凭什么就写完了！”
太子等人也觉得离谱，什么罚抄是可以用‘心’就能写完的？
父皇英明，不会连这种鬼话都信吧？
天佑帝被哭得头疼，喝道：“小五够了！再哭你就出去罚站！”这小五怎么如此能哭！
五皇子一秒闭嘴，但还是抽抽搭搭的，不服气瘪嘴！
天佑帝面无表情道：“眼见为实，小七的罚抄你们也瞧见了。若你们不信就拿出他找人代抄的确实证据，休要在朕面前无理取闹！”
五皇子觉得父皇偏心，但又实在找不出证据。
天佑帝扫了一圈，见无人再敢有意义，这才起身走了。
待他一走，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赵砚，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父皇，这是偏袒小七吧？
怎么可能真信了小七用心写的鬼话？
坐在边上的六皇子拿起自己桌上的《弟子规》摊到赵砚面前，满腹疑问：“这些字你都认识吗？”
赵砚摇头：“不认识。”其实也不算不认识，只是背不出来，写得难看而已。
但他现在只是五岁，才启蒙，理应不认识。
六皇子更疑惑了：“小七，你到底是怎么写完的？”
赵砚朝六皇子勾勾手，六皇子立刻又凑近了些，耳朵贴到他唇边。
上书房内寂静，其他皇子默契的禁声，竖耳倾听。
赵砚小小声道：“我有一只哨子，哨子里住着神仙，我睡觉的时候，他就会偷偷出来帮我写字哦。”
“什么哨子？”六皇子满脸问号的挠头。
赵砚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口哨拉给他看。
六皇子张大嘴：“你说这个哨子里住着神仙？”怎么听怎么离谱。
太子和二皇子几人都无语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听就是小七在胡说八道。
忽悠小六的呢。
六皇子显然不是很相信，但五皇子深信不疑，不然实在解释不通为何小七能写完罚抄。
他哒哒的就往外跑。
太子见他动作，连忙起身喊：“小五，你去哪里？”
五皇子头也不回的冲出了上书房，堪堪赶在天佑帝御撵起驾前拦住了他，高声道：“父皇，小七骗人，小七方才说有人帮他罚抄！”
天佑帝拧眉：“小七说什么了？”
五皇子：“小七说他哨子里住着神仙，他睡着了，神仙就会帮他罚抄！太子哥哥他们都听见了！”
天佑帝掩唇轻咳：“那你亲眼瞧见神仙从哨子里出来了？”
五皇子不说话了。
天佑帝呵斥道：“荒唐，五岁孩子的话也相信，你还是三岁娃娃吗？”
六岁的五皇子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委屈得又想哭。
御撵继续前行，御撵上的天佑帝忍不住嘴角翘起：小七这孩子，还挺会夸人！

第28章 坑爹28天陛下的育儿经和丽婕妤的鸡……
五皇子看着御撵走远，又垂头丧气的回去了。坐到座位上后，越想越委屈，趴在案几上就开始嘤嘤嘤的哭。
二皇子被哭的心烦，回头斥道：“你有完没完？闭嘴！”
五皇子抽抽搭搭的：“呜呜呜……我也想去冬猎……”
二皇子没好气道：“又不是你一个人不能去，小六也不去！”
被戳到痛处的六皇子顿时整个人也不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边吸鼻子边安慰自己：“没关系，我去年去过了，今年不去也没关系的。”他看一下赵砚：“小七，我明年再和你一起去。”
赵砚点头：“好呀，明年我们一起去。”
赵砚想问冬猎大概什么时候，但又怕他六哥难过，于是憋着一口气没问。
待散学回去的路上，他就问小路子。
小路子同他道：“每年冬季的第一雪就是冬猎的日子，那日陛下可威风了，七皇子瞧见了一定会崇拜陛下的！”
赵砚瞧出来了，小路子就是便宜父皇的小迷弟。
沉香也道：“奴婢多年前也随婕妤去过一次，陛下确实威风。”那时丽婕妤还是丽嫔，回来后就变成丽美人了。
两人的说辞勾得赵砚恨不得明日就是冬猎。
回去后，丽婕妤得知他们能去冬猎，很是诧异。将赵砚拉到近前询问：“你父皇的罚抄写完了？”她压根没想过小七能抄完，也没想过去冬猎这回事。所以，今早小七去上书房，她压根没想问罚抄的事。
赵砚点头。
丽婕妤疑惑：“你什么时候写完的？母妃怎么不知道？”
这几日小七没去上书房，她日日都看着，压根没怎么瞧见小七抄写。
赵砚挠挠头，又挠挠头：“父皇让九九替我罚抄的呀……”
丽婕妤这才想起先前陛下答应小七，让那叫九九的侍卫过来的事。
“你说的九九什么时候来的？”丽婕妤更疑惑了：“我怎么没瞧见他来抄写？”
这还真不好说，要是他母妃知道九九总是半夜翻窗，帮他做课业，肯定会生气的。
赵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一旁的小路子及时上前帮忙解围：“婕妤，陛下说了，所有皇子不许让其他人代抄，白统领直接来景福轩不合适。所以七皇子让小的拿了《弟子规》去给白统领，白统领抄好了，再让小的去拿的。”
“是这样吗？”丽婕妤看向赵砚。
赵砚连连点头：“对对对，小路子说得对。”小路子脑袋转得真快呀。
丽婕妤不疑有他，小七得了陛下庇护，她很欢喜。但还是告诫道：“小七，这次是特殊情况，往后自己的课业尽量自己完成。”
赵砚继续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母妃。”
丽婕妤摸摸他的头：“我们小七最乖了，今日柳翰林布置了哪些课业？”
赵砚把小书包往桌上一放，正要拿出课本，外头沉香就带着制衣局的人来了。
丽婕妤诧异，刚起身，制衣局的女官就先朝她行了一礼，恭敬道：“丽婕妤，皇后娘娘让奴才过来给您和七皇子量体裁衣，准备冬猎要用的衣衫。”
丽婕妤欣喜：“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说完，拉着赵砚起身，推到了女官面前。
女官从衣袖内拿出软尺开始认真测量，赵砚全程都很听话，让张开手就张开手，让转身就转身。
女官量完后，又朝丽婕妤和赵砚行了一礼，才转身走了。出了景福轩后，径自前往凤栖宫复命。
姜皇后看过宫内所有嫔妃和皇子们的名单后，才道：“将年初陛下赏赐给本宫的浮光锦和白狐毛，都拿出来给丽婕妤和七皇子做成衣衫。”
女官点头，朝姜皇后行了一礼，告退转身。
待主殿没了闲杂人等，姜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连枝才小声问：“娘娘，那浮光锦穿在丽婕妤死身上，是不是太过招摇了？这不是抢了您的风头吗？”
姜皇后温声道：“抢不抢本宫风头无所谓，能抢贵妃风头就行。”贵妃爱拈酸吃醋，她可不爱。
连枝若有所思：“皇后娘娘又想拿丽婕妤去对付贵妃？可那丽婕妤是个不太中用的……”多年前那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现在还能有什么大风浪。
亏得娘娘这么多年对她颇为关照。
姜皇后启唇微笑：“本宫瞧着这次有些不一样，陛下是念着七皇子祈福的孝心呢。”
罚抄的事她也听说了，七皇子明显就是作弊了。但陛下非但没有追究，还选择了袒护。
陛下应该一开始也没打算罚七皇子的吧，只是想拿七皇子来堵其他皇子偷懒的口。
连枝又道：“先前七皇子出宫替陛下祈福，太子殿下好像还送了七皇子东西。”
姜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太子是储君，他有自己的主见，他要和谁来往，你们做奴才的莫要多嘴。”
连枝连忙禁
了声。
姜皇后继续吩咐道：“再让人送几匹好料子去相国府上，尤其是阿瑶，挑几件好的皮毛给她送去。还有上个月江南献上来的首饰也给她送去。”
连枝应了是，匆匆去了。
之后的几日都阴雨绵绵的，腊月初一，玉京下了第一场大雪。
皇宫内外的屋瓦上也覆上了细薄的雪，而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赵砚前世一直生活在南方，很少能瞧见雪，就算下雪也是薄薄的一层，还没隔夜就化了。
唯一一次下大雪，他记得还是前世在孤儿院时。他才五岁，那场雪都淹没到他膝盖了。很多叔叔阿姨带着衣物和吃的来孤儿院慰问。
他就得了一套很漂亮的小西装，也是那天，他最好的朋友被领养走了。
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雪。
他趴在窗口盯着外面的鹅毛大雪看，小路子给他堆了两个小雪人。
赵砚想过去一起玩，丽婕妤生怕他这几日生病，没办法去冬猎，拦着不肯他出去。只让沉香装了一些雪放在碟子里，让他带着手套拿勺子捣鼓。
赵砚觉得没多大意思，玩了一会儿就丢开了。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才停，天放晴的那日。
制衣局就送了做好的衣衫来，不仅丽婕妤和赵砚的有，连景福轩的下人也各自做了一套冬衣。
还不待丽婕妤问，女宫婢就道：“是皇后娘娘吩咐的，皇后娘娘说，陛下虽罚了丽婕妤的俸禄，但快年关了，其他宫里有的，景福轩也不能落下。还有您和七皇子的斗篷衣料，都是皇后娘娘开了私库，特意赏下的。”
丽婕妤连忙道谢，待制衣局的人走了，她又亲自去凤栖宫谢恩。
姜皇后温声道：“七皇子日日替陛下祈福辛苦，这都是你和七皇子应得的，不必惶恐。”
丽婕妤讪讪：其实自冯公公把佛请进景福轩后，她和小七还真没怎么拜过，每日只是例行公事上三炷香而已。”
当然，这话她是不能说的。
姜皇后又道：“你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去冬猎了，伺候的人只能带两人。”
丽婕妤再次道谢，回去后就开始准备。
只能带两人的话，就带沉香和小路子吧，其余人就留守景福轩。
次日一早，赵砚早早的起来，跟着丽婕妤往宣德门去。宣德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丽婕妤一出现，就引起了骚动。
众嫔妃眼里都是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即又都看向温贵妃，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今日温贵妃也恰好穿了浮光锦，但她眉眼中透出的凌厉反而将这浮光锦原本的温柔压了下去。丽婕妤穿在身上，娉娉婷婷的往那一站，活似仙女似的。
这浮光锦穿在丽婕妤身上更胜一筹。
众人看好戏似的，都以为温贵妃会发难。没成想温贵妃只是淡淡扫了丽婕妤一眼，转身就上了马车。
温贵妃心里很清楚，这浮光锦只有皇后和她手里才有。皇后只怕是故意将浮光锦赏赐给丽婕妤的，在这膈应她呢。
就等着她对丽婕妤发难！
她纵使心中有万般不快，如此场合也不会如了皇后的意。
众人顿时没了看戏的兴致，也陆陆续续往宣德门外的马车上走。
赵砚一眼便瞧见人群里的六皇子，他松开丽婕妤的手，哒哒的跑了过去，惊讶问：“六哥，你怎么来了？”
六皇子笑眯眯的：“三哥让我去的。”
赵砚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瞧见了太子、二皇子和四皇子，果然没瞧见三皇子。
六皇子继续说：“三哥见不得杀生，往年去了也只会待在营帐内，正巧宸妃娘娘病了，他就同父皇说让我去。”
这还多亏了他平日和三哥的关系好。
五哥想去都去不了呢。
赵砚很是高兴：“那我们就能一起去玩了。”他偷偷拉开自己的小书包给六皇子看：“喏，我让小路子从御膳房拿了好多调料和香料，等到了冬猎场，我烤肉给你吃。”
六皇子惊讶：“你还会烤肉？”
赵砚点头：“会，我烤的肉可好吃了！”他还会做饭，做各种各样的甜点。如果当初没做插画师，说不定他会成为一个厨子。
只是刚穿过来那会儿每日提心吊胆的，压根没空去管吃了什么。
六皇子砸吧了两下嘴，刚想跟着赵砚往丽婕妤那去，就被李嬷嬷拉住：“六皇子，该上马车了，许嫔娘娘还在等您呢。”
六皇子撒娇：“嬷嬷，你就去同我母妃说一声，我要去小七那。”
李嬷嬷不为所动，继续拉着他往宣德门外走。
六皇子边被拉着倒退，边朝赵砚道：“小七，我先去和我母妃说一声，待会再去你马车里。”
赵砚点头，待见他走远了，才回头去找丽婕妤。丽婕妤也正朝着他过来，母子才站定，小路子就跑了过来道：“七皇子，景福轩的马车在那呢，快跟奴才过去。”
赵砚赶紧拉着丽婕妤跟着小路子身后走，走到宣德门外最后一辆马车上坐下。
赵砚探出头去，前面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车队。
车队缓缓行了起来，经过长长的宫道后出了宫门。宫外金甲开道，皇城两边百姓拥挤，争相往皇家车队看。
另一条岔路口是天佑帝钦点的文武重臣及其家眷，皇家队伍走过之后，他们立刻跟上。
出了西城门，到处是还未融化的皑皑白雪。车队所过之处，时不时有飞鸟掠过。
他们这次要去冬猎的地方是西郊林场，离玉京大概有一日路程。也就是说，他们天黑到达西郊林场后，得先安营扎寨修整一晚，次日一早才能开始冬猎。
这一日路程，中间会休息片刻，留给众人解决内需和饮食。
午时左右，车队停了下来。
小路子过来抱赵砚下去放风，待他解决完内需老远就瞧见六皇子踩着雪朝他这边跑来。
身后还跟着碧霄宫的几个宫人。
他拉住赵砚就道：“方才启程时我就想来找你的，但母妃说一直打扰你们不好，所以现在才来。”
“不打扰呀。”赵砚拉着他爬上自己的马车：“我等了六哥好久呢。”
六皇子爬上马车，很自然的和丽婕妤打招呼，嘴甜道：“丽娘娘，你真好看。”
丽婕妤轻笑，把面前的糕点往他面前推了推：“六皇子也可爱，怪不得小七日日都说六哥好。”
六皇子和赵砚排排坐，边吃糕点边笑眯眯道：“小七也很好啊，每天都听我说话。”其他哥哥有时候都不愿意听他叨叨，就小七从来都不嫌他烦。
丽婕妤讶异：“你们上课还能说话？柳翰林不管？”
六皇子被噎了一下，快速看了赵砚一眼，支支吾吾道：“管的，就是前一个时辰没人时说几句。”
丽婕妤不赞同道：“即便没人说话也不好。”
六皇子挠头，赵砚连忙打圆场：“母妃，我渴了。”
丽婕妤倒了杯水给他，顺手又倒了杯给六皇子。
六皇子接过，丽婕妤接着问：“六皇子平日课业如何？字写得好不好看？可有开始背诗词？”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六皇子一杯水喝得辣嗓子，呛了好几下。
丽婕妤连忙伸手过来拍他的背：“哎呀，慢点喝，没烫着吧？”
六皇子摇头，把杯子递给还给她。
丽婕妤接过杯子，又道：“六皇子是哥哥，小七要是在课业上有什么不会的，你要多教教他啊。”
六皇子嗯嗯点头，神色开始有些不自然。
丽婕妤丝毫没注意到，继续问：“小七年底就要满六岁了，明年也该正式学习骑射，六皇子骑射如何？”
赵砚拉了丽婕妤一下：“母妃，我明年才学，你现在就问六哥做什么？”
丽婕妤拉开他的手，理所当然道：“自然要未雨绸缪，有人教总要好些的。”她接着问：“六皇子可拉开多重的弓？靶子能中红心吗？”
六皇子被她问得心里发虚，后背冒汗。眼看快坐不住了，赵砚立刻回档，抢在丽婕妤要继续问之前，大声道：“母妃，我还渴。”
说着把杯子递了过去。
丽婕妤又给他倒了杯水，再次看向六皇子，还没开口，赵砚又道：“母妃，我饿了。”
丽婕妤疑惑：“你这孩子，不是刚吃了糕点？”
赵砚结巴：“我，我还饿。”
丽婕妤把整碟子糕点都端到他手上，然后又试图和六皇子说话。
赵砚就不断回档，想方设法阻止丽婕妤和六皇子说话。
还有半日路程呢，千万不能让他母妃把六哥吓走了。
然而，连续回档了十次，他母妃总能把话问到六皇子那。就在赵砚快放弃时，马车的车帘子突然被掀开，冯总管那张老脸出现在马车外头，笑着朝丽婕妤道：“娘娘，陛下让您过去伴驾。”
“让我过去伴驾？”丽婕妤不可思议，皇后、贵妃都在呢，怎么就轮到她伴驾了？
丽婕妤不敢耽搁，嘱咐了赵砚几句，就匆匆跟着冯总管走了。
她一走，六皇子长舒了口气，凑到赵砚身边小声问：“小七，你母妃平日里都这样吗？”好吓人啊。
从前六皇子还嫌他母妃不够关心他，这样一对比，丽婕妤对小七的上心真真恐怖。
赵砚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尴尬的转移话题：“也不知道父皇让我母妃去干嘛。”说着他趴到窗口往外看。
六皇子立刻也探出了头，凑到他一起，探头往前看。
北风凛冽，丽婕妤裹紧斗篷跟在冯总管身后往前走。路过的嫔妃瞧见她，目光都跟着她移动。在看到她上了龙辇后，都是一阵哗然。
陛下居然又招丽婕妤伴驾了！
看来丽婕妤复宠的希望很大啊！
武嬷嬷小心的瞥了一眼温贵妃，温贵妃端着茶盏的手捏紧，随即不屑道：“慌什么，以陛下的身体，最多也只能看看。”还能白日宣淫不成。
丽婕妤也是这样想的，上了龙辇后，她也没起什么别的心思，就跪坐在天佑帝对面，等着吩咐。
天佑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问：“小六去找小七了？”
丽婕妤点头：“嗯，两个孩子要好，一路上有个伴儿。”
天佑帝又问：“那方才你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丽婕妤回想了一下：“也没说什么，臣妾就问了关于六皇子读书的事，让他平日里多照顾照顾小七。”
就这？
那方才时间为何一直被卡住？
说起儿子，丽婕妤眉眼都是兴奋，继续道：“陛下，小七近日很努力的，日日都有练大字，除了完成翰林们留下的课业外，还会主动背诗词歌赋，待会到了营地，臣妾让他背给您听。”
“不必！”天佑帝再也不想看着那孩子打小抄当着他面作弊了。
丽婕妤也不气馁，继续替自己儿子争取露脸的机会：“那到了营地，陛下能教小七拉弓吗？他生辰后就要正式进学了，日日缠着臣妾教他拉弓呢，臣妾也不会啊。”
天佑帝定定的瞧着丽婕妤，半晌没说话。
丽婕妤被他看得有些发憷，紧张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怎么了，陛下？”
天佑帝斟酌了一下用词后，才道：“丽婕妤，铁过硬则易折，玉过硬则易碎。小七还小，除了翰林们布置的课业外，诗词也不急于背，先让他把所有的字认全再说。还有拉弓，先让他观摩观摩几个皇兄拉弓就成。”
他算是看出来了，小七那孩子在丽婕妤面前就是怂包。那晚谈心过后，肯定没和丽婕妤好好谈谈，只会回溯时间来为难他这个老子。
那他就稍微替他解一下围好了。
丽婕妤呆了呆，随即一秒眼泪婆娑，委屈问：“陛下还是因为臣妾的错疏远小七吗？”
天佑帝不解：“朕方才的话和疏远有什么关系？”
丽婕妤抹着眼泪道：“陛下素来对皇子们的学业要求严格，唯独对小七，不让他过早背诗拉弓……臣妾听不懂什么铁啊玉的，只知道陛下不重视小七，才会不在意小七读书骑射好不好……”边说又边嘤嘤哭了起来。
天佑帝蹙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又扯到他不重视小七的问题上去了？
他若不重视小七，就不会特意把她喊到跟前来提点。
天佑帝心累，头一次在对孩子的教育上和孩子他娘产生了分歧。
“陛下，小七聪慧，万不能因为臣妾耽搁了……”
鸡同鸭讲，天佑帝头疼。
“你闭嘴！”他靠在软垫之上闭目不想说话了。
丽婕妤一秒收了眼泪，目光偷偷瞟向天佑帝。见他许久没有动静，就忍不住想方才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腿脚都跪麻了，也没敢挪动。
日近黄昏，车队到了西郊营地。
冯总管过来喊了一声，天佑帝这才睁开眸子，起身下了龙辇。丽婕妤也不敢耽搁，赶紧跟了下去，但因跪久了腿麻，整个人直直朝龙辇下栽下去。
走在前面的天佑帝几乎是本能伸手扶住了她。
寒风吹过，丽婕妤被冻得一个机灵，往他身上靠了靠，眼圈被吹得更加红了。
从车架上下来的所有嫔妃齐齐朝这边看来，但见丽婕妤双腿发软，身子发颤，眼眶发红……
这一看就是被陛下狠狠宠爱过了。
众人咬牙：不是说陛下那方面不行吗？怎得就叫丽婕妤这狐媚子勾得白日宣淫？
周围有人又不自觉的看向温贵妃，尽管告诫自己如何冷静，温贵妃还是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姜皇后往温贵妃旁边走了两步，温声笑道：“看来陛下身体已经大好，你我也不必日夜忧心了。”
温贵妃高傲的不搭腔。
姜皇后扶了一下额角：“一路颠簸，本宫有些不适。贵妃妹妹，分派帐篷一事就交给你了。”她朝连枝看了一眼。
连枝立刻把手里的锦盒交到武嬷嬷手上。
姜皇后又是一声轻笑，扶着连枝的手走了。
武嬷嬷看看皇后，又看向温贵妃，小心翼翼喊了一句：“贵妃……”
温贵妃眼神冰冷：“让所有嫔妃到营地王帐前等着！”
其余嫔妃神情皆是一凛：完了，丽婕妤要遭殃了。

第29章 坑爹29天被嫌弃的陛下
天佑帝扶着丽婕妤站好，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既是出来狩猎，就先不要同小七提读书的事，让他好好玩两日。”说完抬步就走。
丽婕妤抿唇，心下凄然：陛下还是因为她的关系对小七心有芥蒂吧。
直到身后的赵砚喊了她一声，她才收拾好情绪，露出笑脸朝他招手。待赵砚跑近了，她才问：“小七和六皇子同一辆马车，一路上可开心？”
赵砚点头：“开心。”他母妃走后，六哥话夹子就打开了，同他说了好多去年来冬猎的趣事。
丽婕妤又问：“六皇子呢，他没同你一起？”
赵砚摇头：“我们一下马车，李嬷嬷就来接六哥了。”他则跟着小路子过来了。
母子两个才说了两句话，沉香就匆匆跑来，提醒她道：“丽婕妤，贵妃娘娘让所有嫔妃都去王帐前分发帐篷。”
丽婕妤疑惑：“往年不是皇后娘娘分发帐篷的吗？”她多年前来过，那时候就是皇后分发的帐篷。嫔妃帐篷按照品级由近到远以王帐为中心散开。
这次来的嫔妃里面，她的位份最低，想也不用想肯定会排在远离王帐的地方。
沉香道：“皇后舟车劳顿身体欠佳，就让贵妃来分发了。”
丽婕妤点头，拉着赵砚往里走。
赵砚仰起脑袋问：“母妃，我们能和六哥住一个帐篷吗？”
丽婕妤：“大概不能，母妃位份低，不能和许嫔娘娘同住。”
赵砚略有些失望。
丽婕妤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应该也不会离得太远，猎场就这么大，你们转个身就能碰到。”
赵砚一想也是。
王帐前已经聚集了许多嫔妃，丽婕妤拉着赵砚站在了最末。
已经换过衣裳的温贵妃端坐在王帐前的梨花木椅上慢悠悠喝着茶水，她身边的武嬷嬷挨个给嫔妃发帐篷字牌。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拿到了字牌，独独丽婕妤手里空空如也。
所有人都看向丽婕妤，丽婕妤拧眉，看向温贵妃：“贵妃娘娘，臣妾的帐篷……”
温贵妃把茶碗一搁，看向武嬷嬷，肃声问：“怎么回事？”
武嬷嬷摇头：“奴婢不知，皇后身边的连枝给奴婢字牌时就这么多。”
温贵妃立刻遣她去将连枝请来。
连枝匆匆过来后，朝温贵妃行了一礼，道：“贵妃娘娘，奴
婢交给武嬷嬷前数过的，恰好十二块牌子，不知怎得到了武嬷嬷手里就成了十一块。”
温贵妃蹙眉：“你的意思是本宫故意为难丽婕妤了？”
连枝连忙否认：“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温贵妃不满：“这本是皇后姐姐的事，本宫好心帮她做了，到头来还变成本宫的不是。传出去倒成了本宫有意为难丽婕妤，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做也罢。”
她说完，武嬷嬷就把已经空了的木盒往连枝手上一放：“那姑娘自己看着吧。”
连枝看看空了盒子，又看看丽婕妤，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温贵妃暗自得意：姜氏那贱人想用丽婕妤激她，门都没有！
只要她一口咬死，是皇后故意少了牌子来为难她。那皇后在丽婕妤那里的好感也败光了，就算是陛下来，皇后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至于丽婕妤和七皇子住哪，她一点都不关心。
僵持的空挡，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匆匆跑了来，对着温贵妃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告罪道：“贵妃娘娘，都是奴才的错。先前是宸妃娘娘临时病了，帐篷就撤了一座。后又加进了许嫔娘娘，内务府的小太监粗心，却忘了把帐篷和一用物品加上，才造成了现在的乌龙！”
内务府总管说完，连枝长长舒了口气。
温贵妃嗤笑：都是陛下眼皮子底下办差的，哪有那么粗心。
不过是皇后见下不来台，找内务府的人出来抵罪罢了。
温贵妃唇角翘起：“既然做错了事就就自去领二十大板吧。”
内务府总管连连点头，抹着额角的汗退到了一边。
温贵妃又看向李嬷嬷，轻飘飘道：“既是许嫔临时加进来的，那许嫔的帐篷就让给丽婕妤好了。”
李嬷嬷朝温贵妃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贵妃娘娘，我们娘娘虽是后来加进去的，但品级比丽婕妤要高。主位娘娘给婕妤娘娘让帐篷不合规矩。而且，我们娘娘晕车，一路吐过来的，先下已经去帐篷休息了。”
李嬷嬷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六皇子和七皇子来往，此刻对丽婕妤母子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温贵妃就是故意激化矛盾，她挑眉看向丽婕妤母子：“那丽婕妤怎么说？”
丽婕妤很懵逼：什么怎么说？
“要不贵妃娘娘别管我们母子，让我们冻死在外头吧。”她怎么说都得罪人，不如退一步。
丽婕妤就是摆明了耍无赖：反正总不可能真让他们母子荒郊露宿。
“本宫心善，自然不可能不管你们母子。”温贵妃也不上她的当，眼眸一转道：“帐篷都是有定数的，临时去置也来不及。不如丽婕妤问问其他嫔妃，有没有人愿意同你们住一间？”
她话落，其余嫔妃纷纷低下头。
满宫的人都知道贵妃厌恶丽婕妤，这个时候收留丽婕妤母子，不就是在和贵妃作对吗？
她们可没有皇后罩着，这个时候没人敢出声。
丽婕妤扫了一圈，都没人敢看她，一时间只能尴尬的站在那。
温贵妃掩唇娇笑：“看来丽婕妤甚是不讨喜，居然没人愿意同你一起住……”她就是要羞辱丽婕妤。
丽婕妤再傻此刻也看出温贵妃故意为难她了，她顺杆就往上爬：“贵妃娘娘既然心善，那就收留臣妾这个不讨喜的人吧。”
众人齐齐吸了一口气：这丽婕妤还是一如既往的敢说啊！
温贵妃冷笑两声：“你好大的脸！”
丽婕妤摸摸自己脸，一脸无辜：“臣妾脸不大啊，都没贵妃的脸大呢，还是说贵妃心善只是说说？”
众嫔妃惊恐：这丽婕妤还是一如既然的嘴贱啊！
这是生怕贵妃娘娘找不到借口教训她吧。
果然，下一刻，温贵妃就拧眉喝道：“放肆！武嬷嬷，给本宫掌嘴，先教教丽婕妤规矩！”
温贵妃最讨厌别人拿她和丽婕妤的容貌比较，这次还是正主当面叫嚣。
她要是还能忍，这个贵妃也不用当了。
武嬷嬷应了一句是，抡起铁掌就往丽美人脸上招呼。
赵砚刚想回档，丽婕妤就惨叫一声倒地了。倒地的同时，还伸手拉拽了他一下。
赵砚扑到在丽婕妤身上，有些懵：这是什么情况，他仰头瞧得分明，武嬷嬷手好像还没挨到他母妃的脸。
他还没动，站在身边的沉香又嗷的一嗓子扑到了丽婕妤身上，哭道：“婕妤，您怎么了？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若是有事，叫七皇子怎么办？”说着又碰了赵砚一下。
赵砚终于反应过来，边摇晃丽婕妤边哭：“呜呜呜，母妃，母妃……你别死啊……”
小孩儿哭得惊天动地，现场一阵骚乱。
饶是武嬷嬷再镇定也有些慌了，急忙辩解道：“贵妃娘娘，老奴还未碰到丽婕妤啊！老奴冤枉啊！”
众嫔妃恍然也记起，六年前冬猎。当时还是丽嫔的丽婕妤从贵妃身边路过，不小心将贵妃撞倒在地，昏迷不醒的事。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众人齐齐看向温贵妃，温贵妃盯着地上娇弱无力，一副随时要咽气模样的丽婕妤咬牙切齿：很好，这贱人居然会学以致用了！
但这招显然对她这个贵妃无用。
不过是个婕妤，以下犯上，她教训一下怎么了！
陛下断然不会因为她让温家难堪。
她喝道：“武嬷嬷，让太医过来替丽婕妤看看，若是无事，就是戏弄本宫，本宫有她好看！”
“贵妃要谁好看？”平地一声惊雷，众人散开，就见天佑帝出现在了人群外。
天佑帝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赵砚身边停下，目光落到了那孩子脸上。
那孩子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看上去委屈极了。
方才听暗卫禀报他没觉得有什么，此刻竟有几分心软。
这孩子是有多委屈，才能不停的回档，这是不把他哭出来不罢休啊。
其实他还真误会赵砚了，赵砚之所以回档，主要是情绪不到位，哭不出来。多回档酝酿情绪，眼泪糊了满脸才逼真。
天佑帝叹了口气，温声问：“小七，你母妃怎么了？”
赵砚抽抽搭搭的嚎：“没，没帐篷，嬷嬷打母妃……”他小手指着武嬷嬷控诉，小脸都哭红了：“贵妃娘娘让小七睡外面，冻死去！呜呜呜！”
“你胡说八道什么！”温贵妃气死了，蹭的站了起来：“本宫何时说过要冻死你！”这小崽子怎么说话还抠字眼。
赵砚吓得一抖，往天佑帝身后移了移，拉着他龙袍的一角一副受惊的模样。
天佑帝拧眉：“贵妃，小七还小，记不全大人说的话很正常。”
武嬷嬷跪下，连忙替温贵妃叫屈：“陛下，贵妃娘娘确实没说过那话，是丽婕妤自己说要冻死在外头的！老奴方才也并未碰到丽婕妤啊！”
一旁沉香连忙辩解：“陛下，是贵妃娘娘说帐篷少了，我们娘娘和七皇子没帐篷睡，娘娘才说要冻死在外面的话。武嬷嬷方才动手所有娘娘都是瞧见的，若是没碰到，我们娘娘如何会摔倒！”
“你这婢子，休要颠倒是非！”温贵妃恼怒。
“贵妃！”天佑帝不悦：“分个帐篷而已，皇后历来都做得很好，怎得贵妃弄出这么多的事！”
温贵妃委屈：“陛下，是内务府那边出了错，帐篷确实少了，臣妾也只是让丽婕妤自己找人拼帐篷而已。但丽婕妤僭越，居然想住到臣妾的帐篷里来，还拿话羞辱臣妾，臣妾这才让武嬷嬷教她规矩！”
天佑帝看向她：“丽婕妤如何羞辱你了？”
温贵妃咬牙切齿：“她炫耀自己脸比臣妾小……”
天佑帝实话实说：“这也不算羞辱，她脸确实比你小。”
“陛下！”温贵妃羞愤。
其余嫔妃掩唇憋笑。
温贵妃还要说，天佑帝疲惫的揉揉眉心：“好了，不过是件小事，既没了帐篷。”他又看向赵砚：“小七，你同你母妃就搬到朕的帐篷里去吧。”
此话一出，众嫔妃哗然。
温贵妃也是不可置信：“陛下！”
“丽婕妤的位份，如何能住到您的帐篷里头去。”
“如何不能？”天佑帝反问她：“其余嫔妃不乐意同他们住，贵妃的帐篷也住不得。朕身为天子，总不能让朕的妃子和儿子冻死在外头。”
这一刻，方才还看丽婕妤笑话的嫔妃们，恨不能没分到帐篷的是她们自己。
温贵妃也没料到事情如此发展：早知道她宁愿把帐篷让给丽婕妤这个贱人，自己去陛下那！
一直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丽婕妤娇声谢恩。
天佑帝朝众人道：“好了，都散了吧，没得让朝臣命妇们看了笑话！”说完，他就弯腰去牵赵砚的手。
赵砚没动，仰头怯怯的问：“儿臣，儿臣能和六哥住吗？”
天佑帝：这是嫌弃他？
他都当着众人的面开口让他们母子去住了，现在说这个，他不要脸面的？
天佑帝一口拒绝，继续牵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时光回溯。
天佑帝继续牵，时光继续回溯。
连续四次后，天佑帝终于放弃。
他安慰自己：小孩子喜欢和小孩子住一起很正常嘛，皇子之间兄弟和睦，他这个父皇应该高兴。
于是赵砚再次询问能不能去和六皇子睡时，他改口道：“既然小七想和小六住，那就去吧。”
赵砚立刻不哭了，眉开眼笑的去拉丽婕妤：“母妃，快走，我们去六哥那了。”
丽婕妤因跪了一路的事，此刻虽不是很想和天佑帝独处。可她不得不为儿子考虑，小七若是能住到陛下帐篷里，就算只有一日的功夫，往后在陛下心里也是不同的吧。
于是，在赵砚来拉她的时候，她就朝赵砚疯狂眨眼。
但赵砚好像缺心眼，压根不看她。
丽婕妤只能开口，委婉的提醒：“小七，许嫔娘娘不舒服，我们就不要去打搅了，还是去你父皇那吧。”
赵砚拉着她就往前走：“那我们快去看许嫔娘娘。”
丽婕妤看着‘顽固不化’的儿子，刚要起飞的心又死了。
其余人嫔妃包括温贵妃在内，脑袋都有些宕机了：这七皇子脑子比丽婕妤还不好使啊，能和陛下同住是多大的荣耀。她们求之不得的机会，这孩子居然不要。
七皇子是在嫌弃陛下？
众人又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面无表情的走了。
朕忙得很，哪有空管一个皇子去哪睡！！！
他一走，温贵妃也甩袖走了。
嫔妃们没什么热闹可看，不消一会儿也散了个干净。
李嬷嬷刚想走，就被赵砚一把拉住了袖子，问：“嬷嬷，许嫔娘娘的帐篷在哪里啊？我们快去找六哥吧。”
李嬷嬷肢体僵硬，面色难看：这祖宗是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拂了陛下面子跟着她走，只期盼陛下千万别恼了他们娘娘。
在赵砚的再三催促下，李嬷嬷极不情愿的将丽婕妤母子带到了许嫔的帐篷。
许嫔正难受着，靠在床头干呕，六皇子担忧的盯着她瞧，宫婢端着水在边上伺候。
见李嬷嬷带着一群人进来，许嫔不悦的微蹙眉心。
李嬷嬷走到床榻前，将方才分帐篷的事说了一遍，又道：“是陛下让丽婕妤和七皇子同娘娘一起住的。”
赵砚松开丽婕妤哒哒的跑了过去，眨巴着眼睛问：“许嫔娘娘，你有没有好一点呀？”
小孩子实在长得太乖巧，又和自己儿子一般大。许嫔到嘴赶人的话又生生止住了。瞧了丽婕妤一眼，淡声道：“既是陛下让你们住进来的，你们便住吧。”
赵砚欣喜，嘴甜道：“谢谢许嫔娘娘，许嫔娘娘真好。”
许嫔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就躺下了。只是看到丽婕妤的时候眉头又毫不掩饰的蹙起，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丽婕妤见此，也撇了一下嘴，转身看向帐篷门口。
很快丽婕妤母子的床榻，被子一应物件被送了进来。
东西放好后，冯总管笑着问：“七皇子，陛下说您若是住的不习惯可同他说。”
赵砚连连摆手：“习惯的习惯。”
冯总管带着小太监们退了下去，很快又有太医来给丽婕妤看诊。
太医看向对方伸过来的脸，白白净净的，不像挨打了的样子。
丽婕妤还在问：“太医，我的脸会不会肿？是不是被内劲伤到了？”
太医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只道：“卑职开些活血祛淤的药吧，娘娘早晚都用，应该不会肿。”
丽婕妤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太医开完药赶紧提着药箱告辞。
待太医一走，丽婕妤就躺到自己床榻之上，然后朝沉香道：“快给小七洗漱，再不睡，明早狩猎该起不来了。”
沉香点头，赶紧将赵砚拉到了一边。
赵砚朝六皇子招招手，六皇子立刻跑到他边上站着。
李嬷嬷几次想拉都没拉住。
赵砚擦完手，六皇子也立刻把手伸到了沉香面前。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很快便洗漱好了。
临到要睡觉时，六皇子也想和赵砚挤在一处，抱着枕头站在丽婕妤的床头就不走了。
丽婕妤起初没搭理他，他就在床头站了半刻钟。
赵砚伸手拉了拉丽婕妤，丽婕妤无奈，抱起枕头往许嫔的床榻走。然后也没问许嫔的意思，拉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六皇子把枕头放到赵砚一起，眉开眼笑的钻到他的被子里。
两个小孩头挨着头，小声的说起话来。
说到明日狩猎，六皇子激动道：“我有一匹小马驹哦，明早我带你去看。”
赵砚羡慕：“是你的小马驹吗？”
六皇子点头：“嗯嗯，太子哥哥他们也有马儿的。等你开始学习骑射后也可以选自己的小马驹。”
大楚的皇子六岁学习骑射后，都会领养和自己性情相投的小马驹，以便尽快的熟悉马儿的习性。
六皇子的小马驹还是三个月前刚领养的。
赵砚隐隐期待，声音里都带了兴奋：“那你的小马驹叫什么名字啊？”
六皇子正要回答，昏暗的帐篷里传来砰咚一声响。
两人立刻屏气凝神，朝着声源看去。
声源处，丽婕妤和许嫔在暗暗较劲，一床被子被拉来拽去，发出快要裂开的声音。
砰咚，有黑乎乎的身影滚下了床。
两个小的吓了一大跳，赵砚小声喊了句母妃。
丽婕妤的声音透过黑暗传了过来：“小七，你怎么还没睡？”那声音里带着些咬牙切齿和忍痛的感觉。
赵砚急了，就要爬起来：“母妃，你怎么了？”
丽婕妤连忙道：“别乱动，小心着凉，母妃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下床了。你快睡，母妃也要睡了。”
赵砚哦了，没再出声。但他和六皇子都睁着一双猫眼，盯着丽婕妤那边瞧。
过了半晌，丽婕妤压着怒气的声音传来：“许文宣，你别太过分！”
紧接着许嫔压低的嘲讽也传来：“呵呵，当年是哪个说打死也不同本宫说话的！”
丽婕妤：“你当我想搭理你？若不是小七……”
许嫔毫不客气：“若不是你儿子，你现在还不知在那个犄角旮旯里……”
紧接着又是一阵乒乓哐啷的声音。
赵砚眸子睁大：好家伙，他母妃和许嫔有仇？
所以方才他说要来小六这，母妃才极力阻止？
所以李嬷嬷在上书房都不怎么待见他？
这是什么仇？
平日素不来往，又能睡一张床？
赵砚正思索着，六皇子就小声问：“小七，你母妃和我母妃在打架吗？”
赵砚小声回他：“不知道啊。”
两人侧耳倾听片刻，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无了。六皇子忍不住困意，打起小呼噜。赵砚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挨着他睡着了。
他这边睡得香甜，王帐里的天佑帝翻来覆去数次，怎么也睡不着。
冯总管瞧了半刻钟，终于忍不住凑近软榻，小心翼翼问：“陛下，您怎么了？可是认床？”
睡不着的天佑帝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抬眼盯着冯总管瞧。
冯总管如芒在背，又喊了声陛下。
天佑帝突然问：“冯禄，朕长得很吓人？”
冯禄连忙道：“怎么会，陛下容貌举世无双。”
他说的是实话，当今圣上生得少有的好，眉目坚毅硬朗，既有西途贵族的锋利深邃，又有柔善公主容貌的精致细腻。
天佑帝颇为郁闷：“那小七为何如此惧怕朕？”
冯总管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还以为陛下又嫌弃他了呢。
“陛下，除了太子殿下，其余几个皇子都怕您。”
天佑帝加重语气：“朕问的是小七！”

第30章 坑爹30天朕的小七是个好孩子。……
这种郁闷一直持续到深夜，第二日，天佑帝依旧早起。
才洗漱完，姜皇后就端着羊乳来了。瞧见天佑帝在拧眉心，忍不住问：“陛下出来冬猎还处理公务了？”
天佑帝简单的嗯了一声，语带关怀问：“皇后的不适可有缓解？”
姜皇后温声笑道：“陛下放心，臣妾只是晕车，睡一晚上已无大碍。”说着把牛乳递到了天佑帝手上。
天佑帝：“那就好。”
姜皇后看着他喝了两口牛乳，才道：“臣妾也不知会发生昨日的事，若是知晓，就算强撑着难受也会把帐篷分好再去歇息。”
天佑帝放下茶碗：“这不关你的事，朕知你做事素来妥当，昨日是不想贵妃难堪，才让内务府的人过去顶罪？”
姜皇后点头：“臣妾出发前是细细对过宫妃和随行人员名字的，帐篷和一应物件确实没少。贵妃当是因为丽婕妤和七皇子身上的浮光锦置气，才会如此。也怪臣妾，臣妾想着七皇子和丽婕妤日夜为陛下祈福，身上也没件好料子，才把陛下赏赐的浮光锦给他们做了外裳。没料到贵妃冬猎当日也穿了那料子出来……”
天佑帝：“皇后，你不必解释，这不怪你。”
往年冬猎，贵妃都是直接穿西途的骑装出来。
今年他虽赏赐了浮光锦，但贵妃素来不惜中原服饰。
姜皇后安心了不少，又道：“只是委屈了丽婕妤和七皇子，待回宫后，臣妾再补偿一二。”
天佑帝呵笑两声：“朕瞧着小七还挺高兴。”昨夜乐颠颠往小六帐篷里跑的样子可气人了。
“啊？”姜皇后疑惑。
天佑帝摆手：“是委屈了，也不必等回宫，冬猎这几日，皇后就多看顾他们母子一些吧。尤其是小七，那孩子良善，皇后会喜欢他的。”
姜皇后眸色微动：陛下果然是因为七皇子才重新优待了丽婕妤。
她笑道：“七皇子确实讨人喜欢，先前七皇子出宫替陛下祈福，太子还特意了衣物银两过去呢。”
提起太子，天佑帝神情更温和了：“太子仁德友爱，是大楚之福，也是他们这帮兄弟的福气。”
“太子人呢？”他朝帐篷外看去。
方才还在他跟前说话的皇后又端着牛乳从门口走了进来。
天佑帝拧了拧眉心，有些无力。
姜皇后又忍不住问：“陛下出来冬猎还处理公务了？”
天佑帝淡淡嗯了声，少了往日的温情。
姜皇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等了片刻，也不见天佑帝张口，于是继续道：“臣妾也不知会发生昨日的事，若是知晓，就算强撑着难受也会把帐篷分好再去歇息。”
天佑帝继续嗯。
姜皇后觉得话题有些聊不下去了，还是硬着头皮把第一次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天佑帝全程只是嗯。
待循环到第三遍时，天佑帝全程只支着额头在听。两根手指曲起，滴答滴答的敲着桌面。
这是陛下不耐烦的表现。
姜皇后越说心里越没底，夫妻多年，她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懂面前的帝王了。
她心里打鼓，喊了声陛下，然后的试探问：“陛下可是昨日没睡好？”
天佑帝摇头，突然抬头朝伺候在一旁的冯禄道：“让人去看看七皇子在干什么！”这兔崽子，大早上的不睡觉，又瞎回溯什么！
冯总管应是匆匆去了。
姜皇后疑惑，天佑帝顺口解释：“皇后不是说委屈了七皇子吗，朕就让人去瞧瞧他在什么，顺便问问可有缺的。”
姜皇后：“可是，臣妾方才没说委屈七皇子的话。”
“是吗？”天佑帝轻咳，方才皇后好像是没来得及说最后一句话。
他都快被那孩子整成精神衰弱了。
“那是朕听差了……朕只是觉得小七委屈，昨日哭成那样，定是没睡好。”
姜皇后眸色微动：陛下果然是因为七皇子才重新优待了丽婕妤。
很快，冯禄就匆匆回来禀报道：“陛下，七皇子和六皇子在营地南侧的空地上骑马呢。”
天佑帝拧眉：“骑马？骑什么马？”什么马连续骑四遍还不够？
冯禄：“是六皇子的小马驹。”
天佑帝指尖又快速敲击了两下桌面，烦躁道：“让小七别玩了，过来朕这边用早膳。”
冯禄迟疑：“那六皇子？”
天佑帝：“一并过来吧。”
冯禄又匆匆走了。
姜皇后全程看着，默默把七皇子在陛下跟前的地位又提了提。温声道：“不若让太子也一起过来，先前七皇子出宫，太子还特意让人送东西过去了，想来挺喜欢小七的。”
天佑帝点头：“也好，小七那孩子良善，和太子性子相投，皇后会喜欢他的。”
姜皇后温婉一笑。
这次时间又回溯了两次，天佑帝都快被气笑了。
小七这孩子是有多怕他，连他传唤都敢不来。
天佑帝就耗上了，第三次时，冯总管终于把两小只带来了。
两人规规矩矩的坐到了太子身边，满桌食物的香气叫人眼馋。
六皇子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小声和赵砚道：“我都说了，父皇这里的早膳很好的！”
赵砚闻着香葱的味道，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跟着咕咕叫了起来。抬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对面的天佑帝。
这一看就见天佑帝也在看他，吓得立刻又低下了头。
天佑帝暗自嗤笑：他是九九的时候，怎么不见这小子这么害怕。
“你母妃呢？一大早怎么由着你在外瞎跑？”
赵砚声音弱弱：“母妃还没起……”
天佑帝拧眉：“怎么还没起？”
姜皇后忧心：“不是昨日真伤着了吧？”
她话毕，温贵妃就从外头走了进来，语气不悦道：“皇后姐姐这话说的，好像臣妾昨日真把丽婕妤怎么了似的。”
天佑帝蹙眉：“朕未传召，贵妃怎么来了？”
温贵妃朝天佑帝行了一礼，委屈道：“陛下，臣妾昨夜越想越委屈，今日实在忍不了了。”
姜皇后不发一言，天佑帝冷声问：“贵妃有何委屈？”
“昨夜臣妾问过太医了，丽婕妤压根没事，她的脸一点被打的迹象都没有。”温贵妃向前走了两步：“陛下……武嬷嬷昨日压根没有碰到她，她就是多年前因臣妾降了位份难受，故意诬陷臣妾。”
天佑帝冷脸：“贵妃，事情已经过去了！”
温贵妃过不去：“陛下，您知道臣妾的性子，臣妾吃不得哑巴亏！”
温贵妃身后的武嬷嬷也立刻跪下，磕头：“陛下，老奴用身家性命担保，昨日并未碰到丽娘娘啊。”
“用性命担保？”天佑帝阴沉的脸，想骂一顿这个老货，但又碍于
几个孩子在，于是忍着怒气朝太子道：“佑儿，你先将小六和小七带到你的帐篷里去。”
太子点头，立刻起身去拉靠着他的六皇子。
六皇子看着满桌的早膳流口水：他还没吃呢！贵妃娘娘真是的，就不能等人吃完了再来吗。
但父皇发话了，他也不敢耽搁，伸手就去拉赵砚。拉了两次赵砚就是没动，他忍不住喊了句：“小七？”
天佑帝也朝赵砚看了过来，下一秒时间回档。
温贵妃身后的武嬷嬷又跪下了：“陛下，老奴用身家性命担保，昨日并未碰到丽娘娘啊。”
所有人都盯着天佑帝。
天佑帝却只看着赵砚沉思：这是不想走？
这孩子，大人说话，他硬要待在这做什么？
他看着满桌子的菜：难道是肚子饿？
天佑帝又加了一句：“祐儿，带小七和小六去你帐篷里，早膳朕让人一并送过去。”
时间又被回溯。
天佑帝心累：不是饿，那就是关心他母妃了？
“祐儿，带小六去你帐篷里。”
太子点头，看向赵砚：“父皇，小七？”
天佑帝无奈道：“这事和丽婕妤有关，小七就留在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赵砚明显松了口气。
太子很懂事，天佑帝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拉着六皇子就出了王帐。
姜皇后眸色闪了闪，抬眼看向对面的孩子。不论其他，这孩子着实生的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大而有神，软软糯糯的，确实讨人喜欢。
除了太子，陛下对这孩子算是特别的。
对面的孩子察觉她在看他，也朝她看了过来。姜皇后冲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把面前的鸡蛋羹递了过去。
赵砚察觉的出她的善意，也没拒绝，道了声谢。
天佑帝又朝冯总管道：“你去将丽婕妤喊来，让她同贵妃当面对峙。”
冯总管点头，匆匆去了。
赵砚边吃着鸡蛋羹，余光边注意着帐篷外。
温贵妃端着手，唇角翘起，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丽婕妤那个贱人就是在讹她。
昨夜太医可说得明明白白，丽婕妤别说脸，浑身上下一点毛病都没有。
很快，王帐前有脚步声响起，众人齐齐朝着门口看过去。一袭天蓝色裙装的丽婕妤款款而来，眉目艳丽得整个王帐都亮堂了不少。
她以帕遮面，待走近了，朝着天佑帝和姜皇后行了一礼。她一动，脸上的脂粉就扑簌簌落下，生生将赵砚呛得咳嗽。
姜皇后也轻咳了两声，掩住口鼻无语问：“丽婕妤，你擦那么多脂粉做什么？”
丽婕妤也没来得及回她的话，见赵砚被呛到了，也顾不得遮脸了。几步过去，弯腰就去拍赵砚的背。
左半张红肿淤青的脸就这么突兀的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底下。
姜皇后吓了一大跳，声音都拔高了：“丽婕妤，你的脸怎么肿得如此厉害？”
赵砚听到姜皇后的话，也抬头看了他母妃一眼，只一眼，他呛得更厉害了。咳咳咳，整个小身板都在抖。
冯总管及时递了一杯水过去，赵砚才止住咳嗽。
丽婕妤这才站直了，摇头道：“臣妾也不知，臣妾昨日回去后只觉得一边脸和身上都很疼，今早起来就这样了。”说着，她又拉起了左手的衣袖，衣袖下也全是淤青。
她幽怨的看向还跪着的武嬷嬷：“许是被内劲伤到了吧。”
温家功夫厉害，天下谁人不知，就连温贵妃骑射也是好手。她身边这个武嬷嬷就是温国公送进来的。
温贵妃愠怒，看向丽婕妤：“你惺惺作态什么，武嬷嬷明明就没碰到你，昨夜过去诊治的太医可还活着呢。他同本宫说，你一点事没有。”
丽婕妤委屈：“那臣妾问他脸会不会肿时，他还给臣妾开了活血祛瘀的药膏？明显就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啊！”
温贵妃立刻让人去找那太医过来，太医过来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颤声道：“陛下，臣昨夜替丽婕妤诊治，丽婕妤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身上更没有磕碰。”
丽婕妤捂着红肿的腮帮子，双眼含泪：“那这些伤总不可能是臣妾自己打的吧？自己打自己，臣妾是下不去手的。”
温贵妃没好气道：“自己下不去手，不是还有婢女吗？你都假摔了，还差这点？”
跟来的沉香连忙跪下：“陛下，皇后娘娘，奴婢绝对不敢打主子的，我们主子确实是睡一觉起来，脸上身上就这样了。”还特意用脂粉掩盖了，还是能瞧得出来很惨。
姜皇后温声道：“贵妃，丽婕妤昨夜是睡在许嫔的帐篷里的，你若是怀疑，就将许嫔喊来好了。”
天佑帝一个眼神，冯总管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又领着许嫔来了。
许嫔在路上就听说了王帐里面的事，过来后朝着天佑帝和姜皇后行了一礼后，就朝温贵妃道：“贵妃娘娘，丽婕妤昨夜回去臣妾的帐篷后就睡下了，一早起来脸就这样，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事。”
温贵妃拧眉问：“你确定？还是说你收了她的好处才如此说？”
许嫔神情冷肃：“贵妃娘娘这话从何说起？丽婕妤位份比臣妾低，又穷得叮当响，哪来的好处许臣妾？还是说，贵妃娘娘怀疑丽婕妤是臣妾打的？”
一旁吃瓜的赵砚突然就真相了：昨夜他母妃不会是被许嫔踢下床的吧？
瞧着这架势，他母妃应该没事。
真相了赵砚开始捧着碗慢悠悠吃起早膳。
“荒唐！”天佑帝一拍桌子。
捧着碗的赵砚手抖了一下，饭碗都差点丢了。
天佑帝瞟见他接碗的小动作，刚提高的声音不自觉又低了下去：“贵妃，越说越荒唐了！朕在王帐里过问此事，已经是在给你留脸面，你若还要追究，朕也不得不让皇后按照宫规办事了！”
温贵妃咬牙，知道这事不能再提了，但也打死不认错，只是直挺挺的站着。
天佑帝看见她头疼，朝她摆摆手：“罢了，冬猎在即，你出去吧，此事休要再提！”
贵妃行了一礼，一句话也没说，咬牙往外走。
跪在地下的武嬷嬷连忙起身要跟上，衣摆却被一只小手拉住。
武嬷嬷回头询问的看向拉着她衣衫的赵砚。
赵砚奶声问：“嬷嬷，身家性命是什么？”
武嬷嬷噎了一下，连忙又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知道这小家伙护短，不惩治打人的赵嬷嬷，这孩子肯定会不断回档。于是道：“朕也不要你的什么身家性命，你自去领二十个板子吧。”
“陛下！”温贵妃不可置信：“武嬷嬷是臣妾身边的老人，二十个板子如何使得？”
天佑帝不悦：“朕就是看在贵妃和温国公的面子上才格外开恩，在宫里，以下犯上，贵妃知道是什么下场！”
温贵妃急忙道：“臣妾可以用俸禄替武嬷嬷抵罪！”武嬷嬷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实在不忍心。
天佑帝正要驳回去，一旁的丽婕妤就小声道：“陛下，其实臣妾也没什么大碍，不如就应了贵妃的请求，那俸禄就当给臣妾的补偿了……”说完她戳了一下赵砚的背。
赵砚痛苦面具：他母妃要银子，肯定又想给他买笔墨纸砚抄书。
他强忍着没点头，温贵妃却先发作了：“你这是在羞辱本宫？”
丽婕妤连连摆手：“臣妾真没有这个意思。”她就是穷惯了，缺银子而已。
但家世显赫，从来不缺银子的温贵妃才不信她的鬼话。她坚持认为这是丽婕妤的挑衅，高高在上的温贵妃受不得此等侮辱，很有骨气的朝天佑帝道：“二十杖就二十杖，臣妾的银子宁愿给武嬷嬷买药也不会便宜别人！”
一旁，刚有些庆幸的武嬷嬷，浑身的皮子一下子又紧了：其实，给丽婕妤银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就丽婕妤那榆木脑袋，兴许没想侮辱他们娘娘。
但这话，她可不敢说。
武嬷嬷跟着温贵妃走出了王帐，温贵妃气恼道：“嬷嬷放心，就算你打得皮开肉绽，本宫砸银子堆补药也能把你补回去，决计不会便宜了那贱人。”
武嬷嬷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泪流满面。
温贵妃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步子问：“嬷嬷，你确定昨夜真没碰到那贱人？  ”
武嬷嬷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娘娘，老奴如何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说着就要跪下。
温贵妃一把托住她，撇撇嘴道：“嬷嬷不必如此，本宫也只是问问。”她只是疑惑丽婕妤的伤怎么来的。
后宫之人全都知晓，许嫔同丽婕妤不和，多年来从未说过话。按道理，许嫔不可能会替丽婕妤遮掩。
王帐中，姜皇后也同样的审视丽婕妤和许嫔。
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两人和云嫔都是同时入宫的。当年丽婕妤和许嫔交好，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闹掰了。
这许嫔是个拎得清的，人也聪慧，只是容貌太过寡淡。
姜皇后朝许嫔笑了一下，刚要说话。许嫔就朝她和天佑帝行了一礼，淡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臣妾来得匆忙，还未用过早膳，就先告退了。”
姜皇后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只得闭了嘴。
天佑帝点头：“下去吧，冬猎要开始了，去准备准备。”天佑帝又看向赵砚，最后朝丽婕妤道：“你看好小七，先不要让他骑马，他还小，危险。”
他实在不想刚进猎场又回到帐篷。
丽婕妤点头，拉着赵砚和许嫔一起出了王帐。许嫔才不悦道：“连道谢都不会？”
丽婕妤捂着一边脸没好气道：“你打的，我还得道谢？”
许嫔：“你该谢谢我打你，不然你今日能让贵妃背锅？”
丽婕妤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感情这人是让自己谢谢她昨晚的重手！
许嫔说完，转身就往太子帐篷去接自己儿子了。
丽婕妤在原地咬牙切齿：怎么每次都说不过这女人，要是能回溯时光就好了。
她一低头，就瞧见自己儿子一直盯着自己，立刻又把气恼的神情收住，温声问：“小七和六皇子去骑马了？”
赵砚点头，转移话题问：“母妃，你昨夜和许嫔娘娘打架了吗？”
丽婕妤一把捂住他的小嘴：“哪有的事，小七万不能在外头这样说，不然许嫔娘娘就不要我们一起住了，你也不能和六皇子一起玩了。”
“我知道的。”赵砚拉开她的手，继续问：“方才我瞧见许嫔娘娘袖子里面的手也受伤了。母妃，你和许嫔娘娘为什么打架？许嫔娘娘也像云嫔娘娘一样讨厌我们吗？”
“没有讨厌。”丽婕妤面色羞窘，想了片刻打了个比方：“母妃和许嫔娘娘从前是好朋友，就像你和六皇子一样好。但我们闹别扭了，就不理对方了。”
赵砚认真道：“那就和许嫔娘娘好好说呀，之前九九也生我气了，我就直接问他，还给了他糖糕，他就不生气了。”
丽婕妤叹了口气：她和许嫔之间可不是一块糖糕就能解决的事。
她生怕小孩儿还要再问，于是转移话题道：“你莫要提那什么劳什子的白统领了，那么大一个人，写字居然那样丑，会教坏小孩子的！”让人喊舅舅就算了，还主动帮小孩代抄。
什么人嘛。
先前出宫就对她呼来喝去的，架子端那么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帝呢。
赵砚坚持：“九九是好人！是大好人！他写字丑是学我！”
丽婕妤试图努力纠正儿子：“那更要不得了，能把字学得这样丑，证明人也不咋地，你还是少同他往来。”陛下可不喜皇子和他身边的禁卫军私下来往过密。
小七现在还小，若是再大一些，说不得有人要告他结党营私。
“总之听话，母妃都是为了你好。”
赵砚耷拉下眼皮倔强的不说话，跟着丽婕妤走远了。
一身轻甲的禁卫军统领白九摸了摸鼻子，看了母子两个背影两秒，然后才转头往王帐里去。
进去后先行了一礼，才道：“陛下，西郊林场以及附近都查看过了，并无异常。冬猎事宜也已经准备好，王公大臣已经在狩猎台前等候圣驾。”
天佑帝已经换了一身骑装，他起身，抬步往外走。
白九迟迟没动。
天佑帝回过头看他，疑惑问：“还有何事？”
白九：“卑职方才在王帐外瞧见丽婕妤和七皇子……”
天佑帝一瞬紧张：“小七可看到了你？”
白九摇头：“没有，但他们似乎提到了卑职，丽娘娘说卑职的字丑，不是好人，让七皇子不要同卑职往来……”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七皇子母子，唯一有一次，就是陛下曾扮作他的身份出宫接过七皇子母子，话说到一半后又迟疑道：“他们……似乎……是在说陛下……”
他是陛下最忠心的侍卫，有人诋毁陛下，他做不到一句话不说。
他的陛下英明神武，一手字更是苍劲有力、锋利难描，如何就丑了！
一旁的冯总管想到陛下替七皇子抄写大字的场景，面皮不住的抽动。
天佑帝倒是淡定：“朕知道！”丽婕妤更难听的都骂过。
不是好人总比龌龊好听。
天佑帝理了理袖口：“那七皇子如何说？”
白九实话实说：“七皇子坚持您是好人，卑职瞧着都快被丽婕妤说哭了。”
天佑帝总算有了点安慰：他的小七是个好孩子。
他转头吩咐冯总管道：“你送一百两银子去给丽婕妤，让她好好养脸，没事少张嘴。再问问小七想要什么小动物，朕猎来送给他。”
冯总管点头应是匆匆去了。
怎么陛下还要赏赐丽婕妤？
白九还没想明白呢，天佑帝又朝他道：“出去前把暗卫营的面具戴上？”
白九挠头：“为何？”
天佑帝拧眉，白九立刻闭嘴：他长得也不丑啊，怎么就要遮住脸见人了？

第31章 坑爹31天赵小七的正确使用方法……
赏赐送到丽婕妤手上时，她眉眼里都是喜悦，朝赵砚道：“小七，母妃有银子了，等回宫就给你买笔墨纸砚。”
赵砚蹙眉：果然如此。
便宜父皇发什么颠，怎么突然又赏赐银子，又问他要什么小动物？
不会后面还有个大的在等他吧。
丽婕妤将银子收好，又急急忙忙准备了一番，才拉着赵砚往狩猎台那边去。
行到半路，就碰见了同样拉着六皇子的许嫔。两个小孩儿立刻凑到了一起，许嫔和丽婕妤依旧互相看不对眼，没有搭理对方。
狩猎台那边已经围了很多人，除了嫔妃外，随行的王公大臣和他们家眷也来了。
许嫔的位子在静嫔旁边，嫔妃处只有最末一个空位了。丽婕妤拉着赵砚坐了过去，其余嫔妃看到她红肿淤青的脸都吓了一跳。
昨日还以为丽婕妤是装的，故意报复温贵妃呢。现在看来，丽婕妤没那个心机。
方才听闻陛下赏赐了她，当时觉得她委屈，特意安抚的吧。
不过只是受个轻伤就能让陛下记住，换她们也愿意。
丽婕妤一点也没注意到他人的目光，正兴致勃勃的往狩猎队伍里看，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瞧见这样热闹的场景了。
天佑帝还是西途的王时，每年秋季都会草原围猎。但进了中原，成了中原辽阔领土的陛下后，秋猎就改为三年一次。
冬猎的西郊林场比较近，每年都会来。
一来是释放朝中这些西途武将的精力和体内的暴戾之气，二来也是想让宫里的皇子们锻炼锻炼。
往年，进了上书房的皇子们天佑帝都会带上。太子和二皇子两个更是七岁起就在林场外围转悠，今年太子都十岁了，天佑帝就许了他跟进林场深处狩猎。
天佑帝念着二皇子的身体，本不想让他去。
但二皇子和太子同岁，两人就差了半刻钟不到。他事事又喜欢和太子较劲，自然一定要去。
再加之温国公和温贵妃都在，天佑帝勉强答应了。
瘦削的二皇子穿上一身骑装，当真看出了几分飒爽之气。眉宇间有了几分温贵妃的英气。
丽婕妤目光又不自觉的看向命妇最前面的温贵妃，此时的温贵妃一改往日繁复的宫装，头发编成小辫盘起，发间垂下一截暗红色的发带。一身同色暗红骑装，手腕处绑着赤红色束袖绳子。高坐马背，单手拉着缰绳，眉目张扬璀璨。
笑着朝天佑帝道：“陛下，臣妾要亲自猎一只狐做成披
风。“她说话时眼睛都在发亮，仿佛回到了还未出阁时在草原驰骋的日子。
这样的贵妃了少了善妒和跋扈，明艳得叫人挪不开眼，陛下应该很喜欢这样的贵妃吧：既能安抚西途贵族的那些命妇们，又能陪着陛下一起狩猎。
天佑帝看向温贵妃，眉眼舒朗放松：“那贵妃要加把劲了。”
冬猎和秋猎，都不拘于男女，只要愿意上，天佑帝一般都不会反对。
几声鼓响，号角声刺破天际。
温贵妃一声娇喝，率先冲了出去，但到底慢了天佑帝一步，紧接着一大群人跟着往林场冲。
马鞭扬起，骏马嘶鸣，场面十分震撼。
赵砚人矮，垫着脚站起来往外看，看了许久都没看见九九的身影，忍不住问凑过来的六皇子：“先前在马车里，你不是说禁卫军统领也来了吗？我怎么没瞧见？”
六皇子摇头：“不知道呀，我听太子哥哥说是来了的。”
赵砚想，偌大的林场总会瞧见饿，也就把这事先搁下了。随即有些羡慕道：“我也好想去狩猎啊。”
六皇子也是一脸羡慕：“我也好想去，等我明年七岁，就能和四哥一样在外围转悠了。”
西郊林场的外围除了积雪就都是些兔子和野鸡之类的小动物，没有什么危险。林场深处就会有些豺狼、雪貂、狐狸之类的。
但大型的猛兽，比如老虎、熊瞎子之类的，是提前被禁卫军清理过的。
往年冬猎的规矩，是哪个大臣猎的多就得帝王赏赐的玉如意。今年，因着太子要参加，冬猎就改成了王孙公子们之间的角逐。
孩子们谁猎到白狐，谁就能得帝王的彩头。
是以，进林子没多久，太子和二皇子就和天佑帝分开了，开始在林子里到处寻找白狐的踪迹。
天佑帝倒是不急，只带着一群侍卫在林子里专心的找兔子。
方才小七说要两只白胖的兔子。
那孩子难得开口向他要东西，他当然要满足。
天佑帝已然忘记是他着人去问的。
但他走了许久，碰见了许多动物，愣是没碰见白的兔子。眼看陛下的眉头越蹙越紧，白九小心翼翼道：“陛下，许是那白兔子太白，躲在了积雪里，才一直没被发现。”
他决计不会告诉陛下，是怕四皇子和其他几个小公子打不到东西，把兔子都赶到外围去了。
白九刚说完，一只雪白的圆球就从天佑帝面前窜过，然后转进了西南方向的枯叶林里。
天佑帝向前追了几步，勒停乌雪。
西南方向就传来响动，不像兔子能发出来的动静。
跟在他身后的众侍卫也立刻勒停了马儿，朝声音的地方看去。
白九和几个侍卫下马查看。
此处的树木较别处都要茂密，有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天佑帝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还不待他发号施令。
一只巨大的熊掌从枯枝败叶间拍出，白九身边的一个侍卫直接飞出了两丈远，砸到了天佑帝身边的树干上。
树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惊鸟四起。
天佑帝立刻调转马头，大喊：“快走，快去疏散林场里的女眷和百官。找到太子和其他几个皇子，让他们快回去营地！”他脸色难看至极，好好的林场怎么突然出现了熊瞎子！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熊瞎子一出现，所有人的马儿就受惊了，扬起四蹄将马背上的众人甩下了大半。
它咆哮着冲了过来，当场就踩死了几个侍卫和随行的一个官员。
白九上前阻挡，都险些被拍飞。他退到天佑帝身侧，朝天佑帝道：“陛下，您快走！卑职拦着！”
天佑帝被激起战意，弯弓搭箭，双眼微眯，一箭洞穿了熊瞎子的眼睛。
熊瞎子踉跄了两下，被激怒后，又咆哮着向天佑帝冲了过来。天佑帝抽出悬挂在马侧的佩剑，一个跃起，直接骑到了熊瞎子的脖子上，长剑狠狠从黑瞎子的另一只眼睛里刺了进去。
黑熊咆哮，双抓乱挥，锋利的爪子勾住了天佑帝的肩膀。
天佑帝吃痛，手臂发力，剑身又没入了几寸。
白九见此，也冲了过来，一剑刺进了黑熊的心脏处，紧接着有更多的剑刺了进来。
黑熊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到底。
天佑帝佩剑都没来及抽，快速后撤数步，后背撞上了身后高大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眼见他肩头在冒血，众人齐齐围了上来：“陛下！”
天佑帝摆手，朝白九道：“先止血！”
他靠着树干坐下，白九面色发白，赶紧收了佩剑，弯腰去摸金疮药。然而，怀里空空如也。他怀疑是和黑瞎子缠斗的时候弄丢了，低头四下寻找。
一阵劲风从头顶袭来。
白九抬头，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目标直指靠在树干上的天佑帝。他护驾还没喊出来，黑衣人的剑锋已然到了天佑帝头顶。
天佑帝头一歪，举手接住了剑尖，和刺客四目相对。
“又是你！”天佑帝认得这双眼睛。
这个人阴魂不散，从他登基第三年起，就刺杀过他无数次。在玉京的大街上，在南巡的路上，在宫里……像个难缠的牛皮糖，无孔不入。
最近一次刺杀是在他的千秋寿宴上，小七落水的前几日，这人当时好像受了重伤。天佑帝原以为他要消停到年后，没想到三个月不到又出现了。
这熊瞎子也是他们安排的吧，目的是先打乱禁卫军的阵脚，伤他们士气，再出其不备刺杀他。
只是一个照面，天佑帝就迅速把脑海里所有的信息过了一遍。
刺客也没料到他都受伤了，还能如此精准的接住自己的剑。剑身一拧，划伤了他虎口，整个人落地后，又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现场杀成一团，林子里鸟兽四散。
好在暗卫及时出现，营地里的禁卫军和巡防军也听见了熊瞎子的咆哮，匆匆赶了来。
刺客一击不中，立刻向四处逃窜，不少片刻就跑没了人影。
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白九派人去追了，待回来后就道：“沿途有不少官员都受了伤……人一个没追到，全从西北角的冰河潜逃了。”
西郊林场的西北角是一处断崖，断崖之下是蜿蜒往下的宽阔河流。那里禁卫军也是排查过的，实在没料到冰面下还能藏人！
天佑帝咬牙：这次皇家实在损失惨重，死了这么多人，连一个刺客都没抓到。
若是没有那黑瞎子突然出现……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他一定将那黑衣人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时间回溯！
天佑帝突然想起了赵砚那张可爱的脸：他不能办到，但小七能。
小七的能力一定能起死回生，给他争取时间部署。
就在白九跪下请罪的一瞬间，天佑帝快速吩咐道：“你现在去找冯禄，让他将朕桌案上的《金刚经》和一打宣纸、笔墨给丽婕妤送去，让他盯着七皇子抄写，回宫前不许停下。”
白九满头问号：这种情况下，陛下怎么突然又想到七皇子。
他虽心有疑惑，但也不敢耽搁，翻身上马就冲出了林子。才在半路就碰到了同样往这边赶的冯总管。
冯总管听到白九的复述后，也是满脸问号。但陛下既这样说了，一定有他的考量。
冯总管立刻回转身回了王帐，很快就拿了笔墨纸砚和《
金刚经》到了狩猎台前找人。
狩猎台前此时已经一团乱，姜皇后及一众后妃们听闻陛下及大臣们遇袭，本就急得不得了。这会儿瞧见冯公公，全都围了上来，询问陛下如何了。
丽婕妤拉着赵砚想上前，生生被人挤到了角落里。
冯总管只略微朝皇后行了一礼，就带着人径自走到丽婕妤身前，把笔墨纸砚全都放到了赵砚面前，然后同丽婕妤道：“丽娘娘，陛下及随行的官员遇刺，传话过来说让七皇子抄写《金刚经》为遇难的大臣和侍卫祈福，回宫前不许停下，回宫后必有重赏。”
姜皇后道：“既是祈福，那让太子和其他皇子一起过来抄写吧。”
四皇子的母妃静嫔也附和。
冯总管强调：“陛下说了，只让七皇子抄写。”
其余嫔妃神色都变了变：陛下近日好像过分在意七皇子母子了，又是赏赐又是特意让七皇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祈福。
上次祈福过后，丽婕妤的位份就升了，这次若是祈福完，岂不是又要……
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有天子雨露，能提位份也是极好的。
丽婕妤也想到了这一层，挽袖就开始磨墨。待磨好后，提笔沾墨将宣纸摆到了赵砚面前：“小七，快，你父皇还等着你祈福呢。”这可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
赵砚看着面前一打厚厚的宣纸，又看看周围围了一圈的娘娘们，面色扭曲，很想画个圈圈诅咒便宜父皇。
这都是什么事啊，说好的出来狩猎呢？说好的这期间不用读书写字呢？
抄到回宫，那还不如让刺客来捅他一刀。
赵砚果断回档，时间直接回到了两刻钟前。这时，狩猎的队伍才刚冲进林子里不久。
一马当先的天佑帝突然勒停乌雪：时间真的回溯了，他真的回到了事情发生前。
所有人死去的护卫也真的起死回生了！
天佑帝似乎又发现了赵小七的妙用。
白九及随行的护卫见他停下，忙都勒停了马，询问的看向他。
天佑帝将白九招到身前，耳语了几句。白九大惊，虽不知陛下何处得的消息，但立刻就调转马头，按照他说的去做。
跟在天佑帝身边的官员不明所以，询问他怎么了。
天佑帝带着剩余的一众人在林场慢悠悠转了一圈，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才按照原定的路线继续前行，行到离遇熊的地方时，他又勒停乌雪，装作不经意的四处查看。
一只圆滚滚的兔子从他面前溜过，西南方向再次传来响动。
跟在他身边的侍卫要下马查看，天佑帝出声制止：“别动，有熊！”
侍卫及大臣大惊，皆是戒备的后退两步。
天佑帝弯弓拉箭，对准声响传来的地方，其余侍卫也严阵以待。
枯枝断裂声传来，树叶沙沙响动朝着两边分开，一只熊掌伸出来的一瞬间，天佑帝两箭齐发，同时射中熊瞎子的两只眼睛。
熊瞎子嗷呜一声，到处乱窜，就被早有准备的侍卫当场拿下。
随行的大臣对天佑帝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的陛下就算久居高位，依旧是西途的雄鹰！
正想拍马屁呢，头顶就传来异响。众人抬头，就见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
“陛下，小心！”
“来人啊，护驾！”
诸位大臣还未跑到天佑帝身前，一张巨大的网拉了起来，直接网住了飞掠而下的刺客。
天佑帝大喊一声散开，紧接着无数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向北网里的刺客。。
刺客来不及反应，只是刹那功夫就折损了大半。剩余的十几人划开巨网，刺客首领大喊一声：“有埋伏，快走！”
天佑帝冷笑：“往哪里走，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倘若有先知和回溯还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他这个皇帝也白当了。
白九带着早就埋伏好的禁卫军一拥而上，刺客见逃无可逃，干脆不逃了，犹如困兽，不要命的往前冲，目标直指被众人围在中间看戏的天佑帝。
天佑帝眯眼，目光在剩下的几个刺客身上圈寻，找了一圈，突然察觉不对劲。
这些人里头没有那个刺客首领。
他目光立刻又往地上圈寻，然后在已经死了的黑衣人里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他看到那个身影的一刹那，那尸体也突然弹跳起来，伏地如闪电朝着天佑帝的方向冲了过来。速度太快，挡在天佑帝身前的侍卫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记扫堂腿给全部撂倒。
不过眨眼功夫，薄薄的软剑就逼到了天佑帝近前。
好俊的功夫！
天佑帝举剑隔挡，那人反应速度也奇快，剑刃翻转，攻向天佑帝的小腹。
两个来回后，天佑帝找准时机朝着刺客当头一剑。他有把握，这一剑能将刺客彻底拿下。
只是他剑锋堪堪擦过刺客的发顶时，时光突然回溯两秒。他愣了一下，手臂就被刺客划破了。
天佑帝后退数步，刺客紧逼而至。他刚想伸手抵挡，时光又回溯到他未受伤的前一秒，还没来记得及反应，刺客又一剑刺到了他腹部。
如此反复八次后，他生生被刺客捅了八次。虽每次时光都回溯到了他未受伤前，但天佑帝还是觉得腹部疼得厉害。
难道这是他利用小七神仙本领的副作用？
好在第九次时光直接回溯到了刺客首领冲过来之前，天佑帝咬牙切齿，朝暗卫吩咐道：“去看看七皇子在做什么，立刻把他送到帐篷里去睡一觉！”
这坑爹的货，到底在干嘛！
赵砚能干嘛，他回溯的第一时间就装肚子疼和丽婕妤说要回帐篷。
丽婕妤不疑有他，让小路子带他回去，又让沉香去请了太医。
赵砚想法很简单。
既然便宜父皇是遇刺了才想让他抄写祈福，那不然便宜父皇遇刺就好了。
他肯定不能直接和其他人说未来会发生的事，一来其他人不会信他一个五岁孩子说的话，二来若是刺杀真发生了，大人肯定会来盘问他为什么知道。
父皇说不定还会找来可怕的玉真国师。
那他是魂穿的事很可能会漏馅。
他要去找九九，他只信九九。
九九是禁卫军统领，只要他和九九说了，九九一定会提前排查。九九那么厉害，刺客肯定能无所遁形。
那既能救遇刺的人，他的危机也解除了。
赵砚这样想着，就想尽办法支开了小路子，然后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帐篷。
还没走多远呢，他就远远瞧见戴着面具的九九领着一群禁卫军匆匆进了林场。
赵砚立刻追了上去，可是追着追着前面的人就不见了，他还迷路了。
他仰头环顾一圈，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和积雪。
林子里静得可怕，赵砚有些害怕，抱着斗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厚厚的雪堆里。
走着走着就不小心绊倒了，小脸儿直接埋在了雪里。
隐在暗处的暗卫吓了一跳，刚想要不要上去拉一把时，趴在地上的团子又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吐吐舌头呸呸两声，顺带还跺了跺脚，把绊倒他的树枝一脚踩碎了，嘴里碎碎念：“让你绊我，让你绊我……”
那模样可爱极了。
赵砚踩完一抬头，就瞧见一只雪白的小狗在看他。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四下看了看，疑惑的嘀咕：“哪来的小狗？”
小狗也眨巴了两下湿漉漉的眼睛，冲着他呜呜呜的呜咽。
赵砚觉得有些诡异：幽深的雪林子里有只小狗，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引路狗？是什么鬼怪变的，就等他跟过去自投罗网？
毕竟他都能魂穿了，有个什么超出现实认知的东西也不会奇怪。
他打了个寒噤，没理会小狗，抬步就走。
小狗又呜呜的叫了起来，叫声可怜至极。
赵砚一秒回溯，重新回到狗狗旁边。然后想想，又觉得在野外还是不能随便捡东西。
如此反复纠结八次后，赵砚干脆直接回档到了没看到小狗之前，心里偷偷和自己说：待会他换一个方向走，要是没碰到小狗就算了。要是碰到小狗了，说明他和小狗有缘分。
那自己就把它抱回去吧。
没想到他换了个方向走，还是碰到了那条小狗。赵砚终于心软，弯腰将小狗狗抱起，摸摸它的脑袋喃喃自语道：“算了，你要是精怪就是精怪吧，反正我也有可能是幽魂野鬼。”
小狗又呜呜叫了两声，雪白的脑袋往他的斗篷里钻。
赵砚抱着它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前面是一颗巨大横躺着的树木，直接将去路截断了。
他抱着小狗原地转了两圈，挠挠头：奇了怪了，怎么有这么大一棵树？不是很多人进来狩猎了吗，怎么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赵砚腾出一只手在领口摸了摸，摸出红绳挂着的哨子，用力吹了起来。
既然他找不到九九，就让九九来找他吧。
清越的哨声在林子里回响，哨声穿破重重阻隔传进了天佑帝耳朵里。
天佑帝挥剑的动作慢了半拍，只是这半拍的功夫，天佑帝腹部中了一剑。
然后时光又一秒被回溯。
天佑帝捂着并不存在的伤口都想爆出口了：国师说的什么鬼话，这坑爹的孩子明明还是克他！

第32章 坑爹32天天佑帝一瞬间有被人抢了功……
刺客一击不中，不再恋战夺路而逃。
似乎是察觉了哨声对天佑帝的影响，他转身就往哨声的方向狂奔而去。
天佑帝暗道不好，先白九一步追了出去。
此刻他再次后悔当初给那孩子什么破口哨。
哨声不间断的传来，声音越来越近。刺客越过横亘在林间的大树，就瞧见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立在一堆枯枝积雪里吹哨子。
串着哨子的红绳挂在白皙的脖颈之间格外的显眼。
那孩子软糯白净，精致漂亮的小脸上，一双眸子乌黑灵动，整个人裹在一团软白的绒毛斗篷里，好看又贵重，一看就是皇家子弟。
刺客眸子微眯，总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搜寻了一遍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想起这孩子是谁了：是七皇子，那日瞧见他们的孩子。
他眼中杀意骤现，剑尖直指赵砚胸口。
剑风扫过，赵砚额前的碎发被吹起，他只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直逼面门。他抬眼，剑已经到了他胸口，胸口的小狗感觉到危险，从赵砚怀里钻了出来，突然朝着刺客的脸上巴去。
刺客猝不及防被雪白的毛团子糊了整脸，动作迟缓的瞬间一柄薄剑穿胸而过，鲜血溅了赵砚满脸。
黏腻湿濡的血腥味让人不适的作呕。
刺客吃痛，双腿突然跪下，天佑帝那张肃穆的脸以及沾满鲜血的手就暴露在赵燕面前。
杀……杀人了！
赵砚脑袋一片空白，连自己能回档都忘了。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小七！”天佑帝的余光只看到赵砚浑身是血的倒下去，还以为他被刺中了，喊出的声几乎破音。
他喊出声的一瞬间，两个暗卫及时将人扶住。
被贯穿的刺客趁着天佑帝分神的功夫，用内里直接将剑柄震碎，从左斜方冲了出去。
追过来的白九见天佑帝和七皇子两个人身上都是血，吓了一跳。正要过来时，天佑帝喝道：“不用管朕，快去追刺客，敢伤小七，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白九立刻带着部分人调转方向，沿着地上的血迹追去。
天佑帝丢了剑柄，单跪到赵砚面前，用手去摇晃赵砚：“小七……”他的指尖都有点抖。
“小七，你醒醒！父皇带你去找太医！”
天佑帝眼眶通红，眼眶隐隐有些湿意：他平日里虽觉得小七胆怯爱哭还不上进，但只要这孩子醒来，坑爹就坑爹吧。
两个暗卫互看一眼，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提醒天佑帝道：“陛下，七皇子貌似只是吓晕了……”
他们没能在陛下之前将那刺客截杀住，此刻也不敢太大声。
“吓晕了？”天佑帝茫然了一瞬，伸手在赵砚的鼻尖探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带血的指尖，天佑帝被抓紧的心口一瞬间松快了下来。
一时间又是庆幸，又是高兴，扯了没有弄脏的袖口轻轻擦了两下赵砚带血的脸颊。然后一个托起，将人抱了起来。朝暗卫道：“你们两个看护不力，回去自行领罚！”
两个暗卫都是暗自懊悔，就算陛下不罚他们，他们也想扇自己两个巴掌，怎么能因为小殿下太可爱，沉迷吸团子就分了心呢。
险些害七皇子真的受伤！
天佑帝一走，两个暗卫立刻也消失了，徒留在原地蹦哒呜呜叫唤的可怜小狗狗。
天佑帝抱着赵砚出现在追过来的护卫及一众大臣面前时，众人都吓了一大跳。还不待上前询问，天佑帝就翻身上马，抱着人疾驰而去。
护卫和大臣们都追了上去，待天佑帝抱着浑身是血，昏迷的赵砚冲出了林场，直奔王帐时。后妃和几个皇子集体震惊。
七皇子遇刺了？
七皇子如何会和陛下在一起？
七皇子没了？
“快请太医！”天佑帝冲进了王帐，姜皇后和太子立刻也跟了进去。贵妃和其余几个嫔妃想进去，就被冯总管拦在了外面。
正在到处找儿子的丽婕妤听到消息匆匆赶了来，跑到王帐门口哭着喊着求见。
冯总管想着她是七皇子的生母，于是进去通报了。
很快冯总管又匆匆回来了，抬手示意侍卫放丽婕妤进来。
没能进去的温贵妃面色冷得吓人。
丽婕妤三步并两步跑到龙榻前，看到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赵砚时，整个天都塌了。
扑倒在塌边，伸手拉住赵砚的小手哭嚎：“小七，小七，你醒醒，你别吓母妃！”她眼泪如断了线的水珠，不住往下淌。
她怀小七时明明梦见金龙入梦，小七有龙气护佑的，怎么会……
“闭嘴！”天佑帝被哭得头疼，姜皇后连忙去拉丽婕妤，安抚道：“丽婕妤，七皇子没事，方才太医说七皇子只是受了惊吓晕倒了。”
“晕倒了？”丽婕妤的哭声一秒止住，泪珠却不受控制的继续滚落：“小，小七真没事？”她求证的看向太医。
太医松开把脉的手，朝她道：“七皇子确实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加之思虑过重，才昏厥不醒。”
天佑帝拧眉：又是思虑过重。
他能想到让小七烦心的事，也就是读书了。
天佑帝开始有点小小的自责：他先前为了让小七回溯时间，还故意拿抄写吓唬他。
以后还是想想小七有什么别的讨厌的，又不忧虑的吧。
这孩子这次是着实被吓到了。
丽美人得到肯定的答复，眼泪才彻底不掉了，仰头询问天佑帝：“小七怎么就跑到陛下那里去了？”
天佑帝拧眉：“朕正要问你，怎么看的孩子，那么小，让他一个人跑到林场里头去了？”他以为那孩子回溯时间后，最多躲起来。
丽婕妤懊悔自责：“臣妾也不知，小七说肚子疼。臣妾就让小路子送他回帐篷休息，又让沉香去请太医，然后小七就不见了……”她一接到消息，立刻就起身寻了。
万万想不到这小不点会跑到林场里去，还没人发现。
两人像是一对最寻常忧心孩子的父母，这一幕，让姜皇后想起自己和陛下。
太子三岁时不甚躲到柜子里睡着了，满宫的人找了一日也未找到。她和陛下也是这样焦急，自责，互相询问。
姜皇后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站到两人中间，温声提醒道：“陛下，白统领来了。”
天佑帝看向王帐入口，果然见白九在外等候。他清了清嗓子，肃声道：“皇后，你先带太子和丽婕妤出去。让姜相国去安抚随行的大臣，大臣亲眷那里，你和贵妃贵妃多照顾着点，朕有事要问白统领。”
姜皇后应是，行了一礼，带着太子往外走。
丽婕妤不舍的看着龙榻上的儿子，一步三回头跟着出去了。
他们一出去，白九就快速走了进来。单膝跪在天佑帝面前请罪：“陛下，那带头的刺客逃了……”
“逃了？”天佑帝冷脸：“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何逃的？”
白九惭愧：“如陛下所料，那人直接朝着西北角的断崖而去。卑职赶到的时候，那人迷晕了早埋伏在那的禁卫军，跳下了断崖，掉入了冰河内。卑职立刻下去冰河搜寻了，并未见到尸
体……“依照那人的狡猾程度，定是又逃了。
天佑帝又问：“那其余人呢？”
白九立刻回：“其余刺客全部绞杀，没有死的直接咬舌自尽了。幸亏陛下提前预见，禁卫军和巡防军这边并无伤亡。
虽匪首没有抓住，但这结果已经比上次好太多了。
天佑帝捏拳：只是吓着了小七！
他刚这样想，身后的小孩子就动了一下，呓语不断。
天佑帝立刻回头，坐到床头，双手握住小孩子细瘦的肩：“小七，怎么了？醒醒，别害怕，父皇在这。”
小孩儿明显是被梦魇魇住，整个小身板都在颤抖，小手紧紧揪住被子。被摇晃了两下后，一下子睁开了眼。
天佑帝殷切的看向他，询问道：“小七，你醒了？告诉父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砚看到他脸的一瞬间，揪住被子惊惧的后退。
他晕倒的瞬间，是看到了天佑帝的脸以及他握剑的手……人是面前的人杀的。
他方才梦里又梦见了刚刚的场景，那剑尖捅穿了刺客的身体，直接将他捅了个对穿。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不仅是夺嫡的世界，也是个皇权刺客乱飞的世界。
杀人不犯法，完全颠覆了他前世的认知。
赵砚此刻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他应该是应激了！
“小七！”天佑帝看着他小动物似的警惕神情，心脏一揪一揪的难受，伸手去拉他，尽量缓和语气去哄：“不怕啊，父皇在这……”
他身后的太医和白九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陛下好像只有对待太子的时候才如此慈爱。
不，对待太子的时候，慈爱中透着严厉。
对待七皇子完全是对待幼子的溺爱语气。
龙榻上的赵砚显然不买账，看到天佑帝身后带着面具的白九一瞬。直接就跳下了床，从天佑帝的腋下钻过，光着小脚丫抱住了白九。
白九整个都僵硬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七皇子无视了陛下，抱住了他？
小孩儿跳了几下，求抱抱。
白九伸手也不是，站着也不是，不知所措的看向天佑帝。
吃味的天佑帝眼刀子几乎能杀人，但看到小孩子光着的小脚丫子，还是示意白九将人抱起来。
白九僵硬的蹲下身，手还没圈住小孩子的小身板，那孩子就一把圈住他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依恋的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寻求安全感。
然后奶声奶气的喊了句：“九九……”
天佑帝一瞬间有被人抢了功劳，夺了儿子的气闷感。

第33章 坑爹33天朕和白统领谁面善
这小崽子是眼瘸还是咋地。
他们两个好歹是抄了好几次作业，一起被追杀，谈过心的关系了，居然就这样轻易的认错？
天佑帝气闷。
但其实这也不能怪赵砚，白九的身形本就和天佑帝极像，若不看脸，穿着同样的衣服，带上面具的话，又刻意装扮，距离远连朝臣也会被骗。
先前天佑帝出宫接赵砚母子时，就是让白九假扮了他，待在屏风后面蒙混过关的。
赵砚每次见到九九大部分都是晚上，再加之现在惊惧非常，认错是一点都不稀奇。
天佑帝气闷过后，也想到了这点，虽告诫自己不能暴露身份，但瞧见自己儿子抱着白九不撒手，贴贴的模样还是浑身难受。
待瞧见小孩子平静一些后，他才温声道：“小七，白统领还有事，你下来，朕让人给你洗手洗脸。”那孩子脸上和手上还有血污，必须得处理一下。
不然待会瞧见又得晕倒。
白九也跟着点头：“是啊，七皇子，卑职待会还有事……”他尝试着把赵砚放下。
但赵砚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冯总管上前哄他，赵砚疯狂摆手，小奶音里还带了哭腔：“不要不要，我不要下去！”
天佑帝拧眉：“你自己看看，确定不洗手？”
赵砚把脑袋从白九的脖颈里抬了起来，快速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细嫩的手背上，鲜血已经凝固，但还是能闻出一股腥味。
一想到这是人血，赵砚连手都不想要了。
纠结片刻后，才怯怯道：“要九九洗……”
白九和冯总管静默，同时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咬牙：“白统领，你替小七洗。”
白九应是，把小孩儿重新抱到了龙榻边上。待小太监打了水来，他就拉着赵砚的手放到了铜盆里，大手握着小手就用力搓了起来。
小孩子手细嫩，嘶嘶吸了几口凉气，小手往后缩。
天佑帝蹙眉，忍不住出声：“你轻点！”
这下白九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了：他是禁卫军统领，平日里只会拿刀枪棍棒，手下也全是糙汉子。哪里干过照顾小孩这样细致的活儿，这不是为难他一个单身汉嘛。
白九变得小心翼翼，拧了毛巾有一下没一下的绞着小孩儿的手指。
他动作一轻，赵砚手心像是有蜘蛛在爬，毛毛的，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笑，被吓白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紧绷的心情也缓解了许多。
白九被他笑得很不好意思，一抬头，又瞧见陛下阴沉的脸，吓得又低下头去。很勤恳的拧了毛巾继续给赵砚擦脸。
擦完后，小太监将铜盆端了下去，赵砚的小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
天佑帝让人备了饭菜，朝赵砚道：“现在可以让白统领下去了吧？朕让你的母妃来照顾你。”
真的，丽婕妤来照顾小七都比白九在这照顾让他舒心。
谁知赵砚又摇头，还生怕白九走了，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不放。
白九看着陛下吃人的眼神，欲哭无泪。
天佑帝闭了闭眼，干脆眼不见为净的出了王帐。
他出去后没多久，姜相国和姜皇后就来了，向天佑帝禀告了现在的情况后。姜相国问：“现下这种情况，陛下是要继续狩猎还是回宫？”
天佑帝：“回宫吧，让巡城军和禁卫军准备准备，一个时辰后大营开拔。”说完，他又朝皇后道：“辛苦皇后传话去给随行的嫔妃了。”
姜皇后点头，又问：“陛下，七皇子可醒了？”
天佑帝点头：“醒了，正在用饭，待会朕让人送他去丽婕妤那。”
姜皇后颔首，又随姜相国走了。
众人听说了刺客的事，也没心思再继续狩猎。一听陛下说要回宫，都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一个时辰后，王帐里还没有动静。
宫妃们，连带贵妃都跑到姜皇后那询问情况。
姜皇后也纳闷，就带了太子去找天佑帝。
此刻的天佑帝一个头两个大，他原本是要将赵砚送回去给丽婕妤的。但这孩子一听要回宫，扒着床榻死也不走，说要找什么小狗。
什么狗？
林场哪来的狗？
天佑帝询问白九：“小七说的什么狗？”
白九摇头，也是一脸懵逼，两人同时看向床上的小孩儿。
赵砚怯怯的伸手比划：“就是这么小的，雪白的小狗。会呜呜叫的狗，眼睛圆圆的，大大的，好可爱的。”
白九：这怎么越听越像形容七皇子自己？
天佑帝寻了那两个受罚的暗卫来问什么情况。
两个暗卫跪在天佑帝面前，解释：“是七
皇子在林场内碰见的一只小动物，应是刚出生不久，雪白的皮毛，格外亲人，瞧着像狼又像狗。先前那刺客想杀七皇子，那小东西突然跳出来挡了一下。”
猎场怎么会有狗？
多半是狼崽子无疑了。
皇宫里怎么能养狼呢？
小七这么小，不懂事，他还能由着他？
于是天佑帝哄道：“你若是想要狗，朕让人去宫外给你寻最名贵的犬种。纯白的，会摇尾巴的，好不好？”
赵砚急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好不好，小白是我的救命恩狗，我就要小白。”
天佑帝无语：救命恩狗不能丢，救命恩爹就能认错了？
赵砚眼眶蓄泪的瞧着天佑帝，抽噎道：“父皇都答应了送我小动物的，我不要兔子了，要小白。”
他没同意，时间就一直卡在了一个点上，半分也别想挪动。
天佑帝无奈，最后只能下令队伍暂停开拔，然后分出一部分禁卫军进林场去找那小雪狼。
不知缘由的众人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大事，纷纷着人去打听情况。在得知是陛下在替七皇子找小雪狼才耽搁了时辰时，都有些不理解。
这么多人，哪能因为一个孩子任性就集体耗在这，万一又有刺客呢？
天佑帝能怎么办？
他也不想耗在这，但前提是能走得掉。
真神似乎额外眷顾小七，想满足他的一切愿望，才给他这种神通。
天佑帝此举，落在众人眼里，就是七皇子格外的受宠。随行的后妃们，只有丽婕妤一整日都乐呵呵的。
笑的那个贱样，让温贵妃恨不得给她右脸也来一下。她兀自在帐篷里发着脾气，瞧见明显心不在焉没听她说话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恼道：“先前太子压你一头就算了，他赵砚算个什么东西，竟也要压你一头！”
“母妃都说了，他不算东西，理会他做什么！”二皇子压根没把小自己那么多岁的小七看做对手，在他眼里，和他同岁，事事得父皇喜欢的太子才是他的目标。
不回京也好，这样他就有机会去找白狐了。
只要他找到白狐，他就胜了太子一筹。
想到这，他起身。
温贵妃连忙问：“你去做什么？”
二皇子头也不回道：“去给小七找小雪狼。”
“你给本宫回来！”温贵妃都快被气死了，这孩子是缺心眼吗。
明知她和丽婕妤有龃龉，还帮着七皇子那小子。
二皇子才刚走出他母妃的帐篷，就瞧见冯总管抱着白狐匆匆往王帐去了。他眸色微转，连忙跟了上去，在王帐门口正好碰见了太子。
二皇子问：“你站在这做什么？不进去？”
“我方才刚出来。”太子看向二皇子：“你来看小七？小七情绪不太稳定，你还是先别去了。”
“谁要看他。”二皇子翻了个白眼，“我就是瞧见冯禄方才提着白狐进里头了，才跟过来看看。”
他话落，王帐里传来赵砚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对，不是，我不要白狐，我要小白。”
两人不约而同的住了嘴，竖耳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王帐内，天佑帝耐着性子道：“天都黑了，实在没找到你说的小白，这狐狸也是白的，还比其他的动物聪明，小七就要它吧。”
他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再劳师动众的继续搜下去，天佑帝自己都会唾弃自己轻重不分。
赵砚闷着头不说话，只要天佑帝一开口时间就倒退。
这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天佑帝起身，在龙榻前转了两圈，胸口起伏，指着赵砚想骂。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骂出口。
算了，谁让人是他吓晕的。
而且，如果不是小七，这次狩猎不仅损失了很多侍卫和大臣，还让那群刺客逃之夭夭。
小七有功，当赏。
不就是要一只小雪狼吗？
该的。
他亲自去找还不行吗！
天佑帝转身出了王帐，瞧见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外面，随手就把那白狐丢给了太子，继续往外走。
太子提着白狐的笼子看了两眼，谦让问：“二弟，这白狐你要吗？”他知道二弟是很想要的。
谁知二皇子哼了一声，不屑道：“我才不要，小七都不要的东西我会要？”
太子无所谓：“你既不要，那孤拿回去了。”他瞧着这白狐甚是好看。
二皇子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太子就不生气？父皇如此宠小七，往日父皇可是最偏宠你的？”
“不气。”太子语气平和：“小七最小，遇到刺客又受了伤，父皇迁就他一些也是应该的。”
二皇子撇撇嘴：你就装！
他才不信太子不难过。
可是太子是真不难过啊。
不知怎得，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小七身上，太子反而有种重担被人分担了的轻松感。
他提着白狐好心情的走了。
姜皇后瞧见白狐时略微惊讶，询问他哪里来的。太子很实诚道：“父皇给儿臣的。”
姜皇后见他在逗弄白狐，肃声道：“太子是一国储君，万不能玩物丧志，这白狐就送给阿瑶吧。她若是知道是你送的，也会欢喜。”
太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哦了一声，没有丝毫反抗就把白狐交给了姜皇后身边的连枝。
姜皇后很满意他的懂事，又问：“你父皇呢？”
太子：“父皇好像亲自带着禁卫军去给小七找小雪狼了。”
姜皇后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问。
天一点一点的变黑，冷月笼罩住整个西郊林场，寒风呼啸，积雪融化，林子里冷得出奇。
以免动静太大吓跑小雪狼，天佑帝只带了几个暗卫，在林子里一寸一寸的搜寻那小东西的踪迹。
从酉时末直接找到下半夜，才终于在一处小树洞里找到窝在里头呼呼大睡的小雪狼。
那气人的德行简直和小七一模一样。
天佑帝长舒了口气，将小东西往暗卫手里一塞：“看看是狼还是狗。”
暗卫仔细检查一番后，道：“回禀陛下，是狼崽子。”
天佑帝拧眉：果然是狼。
不过在西途，养狼也是常事，他小时候也养过狼。
小七只是一时新鲜，养不了几个月就腻了。待雪狼五个月后，送到万寿园去便是。
天佑帝翻身上马，匆匆往回赶。
小七见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待他出了林场，迎面就瞧见了温国公和姜相国。
天佑帝下马，接过暗卫手里的小雪狼，有些讶异的问：“两位爱卿还未睡？”
姜相国道：“微臣担心陛下，陛下没睡，臣自然没有谁的道理。”
“爱卿有心了。”天佑帝继续往前走。
一旁的温国公瞧见天佑帝手里抱着的小雪狼，就肃声道：“陛下，您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给七皇子抓这畜生，实在不该。”
天佑帝脸色当即就变了，不悦道：“朕做事何须温国公指摘？你若是闲得慌，今夜就别睡了，在这站到天明罢。”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温国公不忿，还要追上去，就被姜相国拉住了手臂。
温国公甩开他的手，拧眉问：“姜相国，你生为陛下亲信，就由着陛下如此胡闹？我们往日虽有不和，但关键时候也该提醒陛下，你就算不为了陛下着想，也该为了太子想想。陛下如此宠爱七皇子，你不怕太子失宠？”
“温国公慎言！”姜相国依旧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陛下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我们提点。倒是你，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我虽有从龙之功，但恃宠而骄可不是好事！”
“呸！你还教训起老子来了！”温国公不忿。
若他的外孙是太子，他也能这样说风凉话。
论从龙之功，他的功劳可比姜家的大，凭什么他姜相国的外孙是太子？
就凭他姜相国夫人的裙带关系么？
温国公愤愤不平的走了。
姜相国无奈的摇头：这老匹夫还真是拎不清。
陛下对待太子才是对待储君的态度，若真看中七皇子就不会如此娇宠。
他扭头朝着王帐看去，王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天佑帝抓着小东
西凑到床前，喊醒睡着的赵砚，献宝似的道：“小七，你看，这是什么？”
赵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小雪狼的那一刻，眸子里迸发出强烈的喜悦，一下子抱住了四爪乱蹬的小雪狼。
小雪狼似乎也认出了他，呜呜两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赵砚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咯咯的笑了起来。
天佑帝被小孩儿眼里纯稚的高兴感染，眉眼也跟着有了笑意。
咯咯笑着的小孩儿突然抬头，很认真说了一句：“父皇，谢谢你！”
天佑帝微愣，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牢骚都没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满足，
嗯，养孩子还挺好玩的。
下一秒，赵砚就抱起小雪狼给一旁的白九看：“九九，你看，这就是小白哦，它好可爱是不是？”
天佑帝嘴角的笑容戛然而止，醋意都快溢出帐篷了。
小七和他说了五个字，和白九说了一二三四五……十七个字！
天佑帝看白九的眼神整一个都不太对了！
白九冤枉！
他是真没想和陛下抢儿子啊！
还有，七皇子的小狗为什么要叫小白？
弄得好像喊他一样。
白九委屈啊。
天佑帝现在不想看到这个厚此薄彼的儿子，摆手让冯禄将人送回丽婕妤那。
赵砚不要冯禄送，坚持回档要白九送。
天佑帝拗不过他，只得顺了他的意思。
白九把赵砚抱走后，王帐里静悄悄的，天佑帝郁闷的坐在案几前一言不发。
冯禄吸取先前的教训，只要陛下没有主动问他就绝对不多嘴，于是默默的转身，想去铺被子。
只是他刚移动步子，天佑帝的声音就幽幽的响起：“冯禄，你说，朕和白统领谁面善？”
完了完了，送命题又来了！
冯禄的老脸都皱成了一朵老菊花：陛下和白统领身上杀伐之气都重，若只论面善的话，显然还是同为下属的白统领更和善。
但这话他决计不敢说。

第34章 坑爹34天皇家的救命恩狗
白九把赵砚送回帐篷后，又匆匆回了王帐。
累了许久的天佑帝已经睡下了，冯总管出来，压低声音同白九道：“白统领，您也去休息片刻吧，明日一早还要拔营回京。”
白九点头，正要走，冯总管又拉住了他，凑近了些，小声提点：“白统领，陛下不喜您和七皇子走得太近，您注意点儿。”
白九连忙道谢：“多谢冯总管提点。”他看出来了，七皇子抱着他的时候，陛下恨不能替他两脚。
可这事也不能怪他啊。
白九颇为郁闷的走了。
次日一早，队伍再次准备开拔。
丽婕妤和许嫔早早的起来，吩咐婢女和小太监收拾东西。
赵砚和六皇子趴在桌面上，在看小雪狼喝牛乳。小家伙胖墩墩的，浑身的毛发和雪一样白，整颗小脑袋都埋在碗里吨吨吨一顿喝，抬起脑袋的时候嘴边的毛发都是奶渍。吃饱喝足后，用小毛绒爪子巴拉住赵砚的手，然后露出肚皮滚来滚去。
可爱死了。
六皇子忍不住伸手去摸，小家伙立刻警觉的站起来，湿漉漉的眼睛警惕的盯着他。
呜呜呜的叫唤。
赵砚摸摸它脑袋：“小白，这是六哥，不许叫。”
小白这才闭了嘴，极不情愿的让六皇子摸了。六皇子越摸越上瘾：“它好可爱啊，母妃，我也想一只。”
许嫔没搭理他：“你们两个别玩了，该回宫了。”
六皇子略有些失望，赵砚抱起小白朝他道：“我的小白就是六哥的小白啊，要是六哥想小白，可以到景福轩找小白玩哦。”
六皇子眼睛立刻又亮了，回头看向自己母妃，小声问：“母妃，可以吗？”
许嫔眼尾余光瞟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丽婕妤，撇撇嘴道：“随你。”
六皇子欧耶一声，欢喜的跟着赵砚往外走。他原本还想跟赵砚同乘一辆马车回去的，可一想到丽婕妤恐怖的问话，又生生忍住了。
一路上，赵砚都在和小雪狼玩。小家伙和他熟了，活泼的紧，住着他的袖子也能玩半天。路途倒是没有来时那么枯燥了。中途下车小憩的时，看见白九，他就热情的打招呼。白九瞧见他像是见鬼一样，只是略微颔首，打马就走。
赵砚疑惑的挠头：总觉得九九和宫里的九九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想了片刻后，他突然悟了：九九现在是在上班呢，便宜父皇这个顶头上司在，自然不好摸鱼，也不好和他闲聊。
嗯，他不能打扰九九。
于是赵砚默默送温暖，让小路子把分下来的糕点包了几块送去给九九。
白九看着那糕点，有些微的感动：七皇子人还挺好的。
他正要把糕点揣进怀里，龙辇里的天佑帝就探出头来，幽幽的瞧了他一眼。
白九手心冒汗，讪笑了两声，把糕点举了过去：“陛下，七皇子给您的。”
天佑帝又幽幽道：“这糕点就是朕赏给小七的……”然后小七又给了你。
“……”白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佑帝：“他既是给了你，你就收下吧。以后若是在宫里见到，小七喊你九九，你也可以应下。”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很难碰到。
御撵的帘子放下，白九有些意外，又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把糕点放回了怀里。
回去的路程很快，黄昏时分，御驾就进了宫。
原本按照每年冬猎的行程，御驾得五天后再回来。这次去了三日就回。没去的宫妃破有些好奇，于是都着人去打听。
冬猎人多嘴杂，很快陛下冬猎遇刺和七皇子差点被杀的事便在后宫传遍了。
被禁足的云嫔总算气顺了些，有些可惜道：“老天怎么不收了那贱人的孩子，本宫瞧着她命里带衰。先前她没去就没有任何问题，她这次一去，陛下就遇刺了。”
赵嬷嬷迟疑道：“可这次听闻丽婕妤一路上都伴驾，陛下因七皇子遇刺，还格外的怜惜七皇子。娘娘，要不您以后不要和丽婕妤为难，奴婢怕……”
云嫔拧眉：“怕什么，不是还有贵妃娘娘吗？”
赵嬷嬷：“听闻贵妃此次也在丽婕妤手里吃了亏……”
“什么？贵妃也在她手里吃了亏？”云嫔蹭的站了起来，有些吃不准了，“嬷嬷，你说，丽婕妤那贱人这些年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赵嬷嬷：“应，应该不至于吧？”
丽婕妤平日的行事作风也瞧不出半点精明的模样。如果真是扮猪吃老虎，一忍就是六年，那得多吓人！
但云嫔觉得就是：不然，她近几个月缘何会如此倒霉，每次和丽婕妤对上都落败。
而扮猪吃老虎的丽婕妤此刻正和景福轩的下人在围观小雪狼。
见小雪狼露出肚皮，在地上打滚，笑得和个傻子似的。
赵砚拿了小肉干训练小雪狼坐下。
小雪狼很聪明也很灵性，很快便学会了。他就指着小雪狼让丽婕妤看：“母妃，它是不是很聪明？它好像能听懂我说话耶。”
然而，丽婕妤拿了小肉干来试，小雪狼压根不搭理她。沉香和半夏来试也是这样，它摇着小尾巴只围着赵砚乱蹭。
小路子乐呵呵道：“看来是七皇子聪明，小白认七皇子当主人呢。”
赵砚觉得惊奇，对小白越发的喜欢，抱着左摸摸又摸摸，爱不释手。
丽婕妤瞧着儿子这模样，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心想：万一儿子玩物丧志，不喜欢读书了怎么办？
还有，陛下好像说，这是只小雪狼。万一长大后，咬人怎么办？
丽婕妤陷入深深的纠结。
但看见儿子眼眸的快乐，她一时间又说不出什么讨人厌的话来。
算了，就让小七玩一回吧。
明日，明日就不许他一直抱着小白了。
赵砚丝毫没察觉到他母妃的心里活动，忙着和小路子给小白做小窝。
小路子特意找了几块光滑的木板，按照自己曾经见过的狗窝样式搭了个窝。赵砚担心它冷，还特
意问丽婕妤讨了几块厚布料铺在小窝里面。
但小白似乎很不乐意睡自己的小窝，跳着小短腿就往赵砚的榻上爬。小爪子扒拉着床弦嗷呜的叫，试了几次都掉下去了。
赵砚摸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乖，你不可以上来睡哦。”
小白呜呜的委屈极了，最后还是乖乖的睡在了自己的小窝。
次日寅时二刻，小白就在床头呜呜的叫唤。赵砚揉揉眼睛，扒在床头问：“饿了？”
小白继续呜呜的叫唤。
赵砚套了厚袄子爬起来，哒哒的跑到门口，小白立刻跟着他往外走。
门一打开，丽婕妤就站在外面。她讶异的瞧着自己儿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儿子居然头一次自己主动早起。
赵砚仰着小脑袋问：“母妃，有没有吃的，小白饿了。”
丽婕妤低头，瞧见呜呜叫唤的小白，突然就不嫌弃这小东西了。
如果小七以后都能早起，她也不介意它是只小狼崽子。
在丽婕妤心里，一切能引导自己儿子读书向上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丽婕妤笑道：“半夏已经去了御膳房，我们先穿衣服洗漱好不好？”
赵砚点头，乖乖又回到床上，重新换衣穿鞋梳发洗漱。待一切都弄好后，半夏也回来了。
御膳房只有糕点，但小白不爱吃，赵砚就把自己的牛乳分给小白，又把自己的鸡蛋羹分了一半出去。
丽婕妤瞬间就有些心疼：这都是她崽的营养早膳啊，莫名其妙就分出去一半。
小白浑然不觉，时不时就冲赵砚摇摇尾巴，吃完了又凑到赵砚碗里，想和赵砚一起吃。
丽婕妤一把揪住它的后颈肉，不悦道：“讨打是不是？”
赵砚及时将小白救了下来，小白委屈的呜呜两声，之后尽管再馋也不敢再去吃赵砚碗里的。
丽婕妤稀奇：这小东西还挺聪明的。
聪明到赵砚要去上书房，它立马就乐颠颠的跟上去。见赵砚没有带它走的意思，就一口咬住赵砚的衣摆，又蹦又跳的叫唤。
看上去可怜极了。
赵砚为难：“母妃，要不……”
丽婕妤明白他要说什么，态度坚决的摇头：“不行，读书就认真读书，哪能带它去上书房。”说着就一把提起小白的后脖领，塞给了半夏，示意他赶紧走。
赵砚只得上了步辇，奶声奶气道：“小白乖乖，我回来给你带小肉干哦。”
小白在半夏手里呜呜的挣扎，眼泪汪汪的瞧着他。
小路子怕再不走就走不了，赶紧催促抬步辇的小太监快点走。
小太监健步如飞，不过一刻钟就赶到了上书房。
上书房内已经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自由了几日的赵砚一进去还有些不习惯，掏掏小耳朵，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太子几人对于他的晚来已经见怪不怪，压根没看他，继续读自己的书。
倒是五皇子，赵砚一进来。他的注意力，就在赵砚身上。
他上下打量完赵砚后，有些奇怪：母妃不是说小七遇刺了？好像也没受伤啊。
五皇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撅起嘴哼了声。
赵砚只当没看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五皇子见他不搭理自己，又回头哼了一声。
赵砚无语：他五哥怎么贱贱的。
“你别搭理他！”六皇子凑到赵砚近前，从书包袋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小小声道：“这是我给小白带的，待会你回去记得给小白吃哦。”
“什么？”赵砚打开纸包，肉香味扑鼻而来。
他咽了咽口水，问：“六哥在哪拿的肉干？”先前他还想着散学后去御膳房一趟，给小白弄些肉干来呢。
没想到六哥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六皇子：“我母妃给我备的零嘴。”他塞在枕头底下都没舍得吃呢。
“谢谢六哥。”赵砚刚把好把纸包收好，就感觉脚底下有东西在动，好像还在巴拉他裤脚。
赵砚头皮发麻，缓缓低头，就瞧见一团雪白的毛球在他脚边不断蹦跶。
小白？
赵砚讶异，一把捂住险些喊出声的六皇子，然后快速的把小白塞进了自己的书包袋子里。
小白在书包袋子里不安分的动了动，探出个小脑袋。六皇子又一把把它摁了回去，用口型问：“它怎么来了？”
赵砚摇头：他出门的时候，小白明明在半夏姐姐手里啊。
两人四处看了一遍，发现后门处开了一条缝隙。
六皇子又用口型问：“它从那里钻进来的？”
赵砚点头：估计是。
小白好聪明啊，不仅避开了他母妃的看管，偷偷溜出了景福轩。还从景福轩，寻着他的味摸到上书房来了。
哎，先前在林场里面，怎么没找到他帐篷来？
赵砚不知道的是，先前在林场，血腥味太重，小白压根寻摸不出他气味，当时可伤心了。还以为自己被主人抛弃，躲在树洞里头舔毛了好一段时间。
他看向教室内角落的刻漏：现在怎么办？万一柳先生进来瞧见了小白如何是好？
先前三哥和二哥因为一只乌龟闹起来，父皇斥责了二人，还说过今后不许带宠物来上书房。小白虽是父皇许它带进宫的，但若是带到上书房，父皇肯定也不同意吧。
他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安全的把小白送出去，六皇子那头紧张过后已经开始逗小白了。
他拿过赵砚手里的肉干，放在手心，凑到小白鼻子底下，让它吃。
小白闻到有肉，很配合的嗷呜一口吃了。
六皇子被舔了手心，压着声音咯咯直乐。前排的五皇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耸了耸鼻尖，板着小脸问：“你们在偷吃东西？”他都闻到肉干的香味了。
六皇子也不否认，反其道而行之，抓了一粒小肉干到五皇子面前，笑眯眯道：“五哥吃不吃？吃了肉干不许告诉柳先生哦。”
“我才不吃呢。”五皇子瞪了他一眼，然后回头继续读书。
只是他刚读两句，身后又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五皇子有点忍不了，蹭的站起来，往后瞧，正要骂人。就看见一个雪白的小狗从赵砚的小书包里探出脑袋，嘎吱嘎吱的舔着六皇子手里的肉干。
五皇子第一反应是这小狗好可爱啊。
但想到方才六皇子给他肉干的动作和喂小狗的动作如出一辙，小脸瞬间又涨红，大声吼道：“赵旭，你把我当狗喂！！”
六皇子手一抖，肉干全吓掉了，咕噜噜滚了一地。
小白的口粮没了，急得直接从书包袋子里跳了出来，追着肉干到处跑。
原本听见五皇子吼声的太子等人，转身就瞧见一个雪白的圆球，边跑边呜呜的叫唤。一爪子拍到肉干后，嗷呜一口吃掉。然后接着去追另外一个肉干，再嗷呜一口吃掉。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集体默了默。
这就是父皇送给小七的小雪狼？
小七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把小雪狼偷偷带到上书房来了？
五皇子还在大声告状：“太子哥哥，小六刚刚把小狗吃的肉干给我吃，他拿我当狗喂。”
赵砚赶紧跳下凳子，噔噔噔的跑到前面抱起嘴馋的小白。解释道：“肉干本来就是六哥自己的零嘴，他顺便喂了小白，没拿你当狗。”
五皇子鼓着腮帮子气哼哼的：“就有，就有，他就拿我当狗！”
二皇子噗嗤一声乐了：“没见过人争着当狗的。”
五皇子脸涨得通红：他才没有争着当狗。
赵砚小声嘀咕：“
而且小白也不是狗，是小雪狼。”
“那明明就是狗！”五皇子才不信赵砚的鬼话。
六皇子帮忙辩解：“不是狗，是冬猎时候父皇给小七找的小雪狼，太子哥哥们都知道的。”
五皇子呆了呆，往太子那边看去：“父皇送小七的？”
太子点头：“嗯，是小雪狼，父皇送的。”
五皇子心态一下子就崩了：先前他还很难过没去冬猎，后来听母妃说冬猎遇到了刺客，小七还受了伤，他又没那么难过了。
但现在他又很难过！
父皇为什么送小七这么可爱的小雪狼？
他也想要！
他绷着脸道：“把我当狼喂也不对！我要告诉柳先生，小七带宠物来上书房了，父皇肯定会责罚你的！”说完他就要往外跑。
六皇子一把拽住他的手，气道：“告状精，不许去！”
五皇子低头，一口咬在六皇子手背上。六皇子吃痛，松开手后，五皇子就跑了。
六皇子捂着手，催促赵砚：“快，我们快把小白藏起来！”
太子也提点道：“小七，快让你身边的小路子把小白带走。”
二皇子嗤笑：“带走有什么用，小七带小白来是事实。父皇连我和老三都罚了，怎会不罚小七？”
然而，天佑帝听闻此事后，直接让人传话给柳翰林道：“带便带了吧，不过是一只幼兽……”
赵砚听到结果后大大松了口气：幸好他忍着没回档，小白是父皇捡回来的，父皇果然对小白还是有点感情。
天佑帝若是听到他的心里话，只会忍不住的翻白眼：他能对一个折腾他大晚上的幼兽有什么感情？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今天很忙，只要别一直回溯时光，让他做无用功。小七就算把上书房拆了，他也能让人重建。
刚觉得小七要受罚的二皇子被打脸了，心里有微妙的不爽，冷哼一声不再看赵砚。
这明显的偏心让五皇子很不高兴，心道：既然小七能带宠物来，他也能带。
于是次日，他就带了一只小鸡来。碰巧的是，三皇子也是这个想法，又把自己的乌龟带来了。
五皇子献宝似的把小鸡拿到赵砚面前炫耀：“我也有宠物哦，它长大了会是只大公鸡，也可以叫我起床呢。”他昨日就听小七说小白会叫他起床，他就不服气，一只狗还有一只公鸡会打鸣！
小鸡扑腾着翅膀一直叽叽叽的叫唤，小白对这种小黄毛实在好奇，伸出爪子戳了戳它。
小鸡叽叽叽的尖叫，扑腾着翅膀跳到了课桌底下。小白还以为小鸡在和它玩呢，追着小鸡在上书房内乱窜。
一时间鸡飞狗跳。
柳翰林刚进门就瞧见一只小黄鸡朝他冲了过来，他吓了一跳，生怕踩着了，连忙避让，一脚踩到了爬出来看热闹的乌龟背上，摔了个底朝天。
人还在发蒙呢，一团白球就从他脸上滚了过去，滚了他一嘴的毛。
柳翰林气得发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砚吓得要死，赶紧回档。然而，无论他回档多少次，柳翰林总能倒霉催的踩中乌龟然后摔倒，被小白糊了一脸毛。
赵砚懂了：今天该柳翰林倒霉。
也该他倒霉。
呜呜呜，父皇肯定不许他再带小白过来了。
柳翰林前脚刚被抬到了偏殿诊治，天佑帝后脚就到了上书房。
太子等人一句话也没敢说，赵砚三人排排站到了天佑帝面前。
翰林院的人将事情说了一遍后，他揉揉眉心：他说怎么方才在议政，眨眼之间又白议了。
他眼睛依次从自己三个儿子身上扫过，然后自动将赵砚排除在外，冷着声问：“老三，老五你们怎么回事？朕不是说过，不许再带小动物到上书房？”
五皇子委屈：“父皇偏心，小七都带了小白，为什么我和三哥不能带其他的小动物？”
天佑帝拧眉：“其他的小动物和小白能一样吗？小白算是小七的救命恩狗。”
“什……什么？救命恩狗？”五皇子有些懵逼。
三皇子提醒天佑帝：“父皇，小白是小雪狼。”
天佑帝轻咳一声：“朕知道！”他都给小七给带偏了。
“朕的意思是，小白救过小七的命，已经不仅仅是一只动物。”
五皇子继续懵逼：“不是动物是什么？”
天佑帝：“有德必酬，有恩必报，乃君子所为。小白救了小七的命，也算是皇家的恩人，皇家当善待它。”
二皇子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太子倒觉得父皇说的在理。
“可是，可是……”五皇子眼眶红了，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来。
天佑帝舔着老脸继续忽悠小孩：“再说了，小白是朕亲手捡回来的，算是御赐。仅这两点，它都和其他动物不同，明白吗？”
不仅五皇子不明白，三皇子也听懵了。
赵砚听明白了：意思就是小白立了功，吃上皇粮了。
就像普通的狗当上了警犬，是光荣。
既然都当上皇家警犬了，那应该给个身份牌吧。
赵砚掏啊掏，从小书包袋子里掏出一个空白的木牌，递到天佑帝面前，星星眼的期盼道：“父皇，能给小小白写一个狗狗牌吗？”
只要小白带着父皇赐的玉牌，以后去哪都没人敢为难小白了。
天佑帝看着那木牌，嘴角抽了抽：这孩子，夸了两句，还顺杆爬了。
他不接，时间就一直定格在同一个点。
天佑帝无奈，伸手接了木牌，但不当着其他儿子的面写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然而，赵砚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父皇……”
天佑帝脸黑，不耐烦道：“回去就写，你先起开，朕还有话和小五几个说。”
赵砚哦哦了两声，怂兮兮的后退。
天佑帝又继续看向三皇子和五皇子：“你们两个，听明白朕说的吗？”
三皇子很识时务：“明白。”说完又暗戳戳拉了五皇子一下。
那意思是，再不说明白，估计父皇得罚他们。
五皇子磕磕巴巴：“明，明白……”
天佑帝：“既然明白，那就先回去慰问一下柳翰林，然后把《弟子规》抄写二十遍，两日后交给朕。”
五皇子小脸一秒垮了：都说了明白，怎么还要罚他。

第35章 一更（后面还有）打到赵小五服气为止……
五皇子整个人都焉哒哒的，散学回去云湘宫后瞧见云嫔委屈的情绪到达了顶点，抱着她就开始哭，哭得整个人都再抽抽。
云嫔心疼坏了，边拍着他的背边安慰：“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她询问的看向一旁伺候的小太监。
小太监忙把今日在上书房的事说了一遍。
五皇子边哭边抽噎道：“父皇偏心，小七都可以带小狗，就不许我带小七。呜呜呜，我不想罚抄……”他越哭越伤心，完全停不下来。
“不哭，不哭。”云嫔哄了许久都没哄好，暗恨自己现在被禁足，没办法给儿子撑腰，只能咬牙逞嘴皮子厉害：“小五不哭，母妃是嫔，丽婕妤不过是个婕妤，待母妃禁足结束，就让她跪下给你道歉。往后小七敢惹你不高兴，母妃就要她好看！”
五皇子现在才管不了其他人好不好看，现在最紧要的是罚抄。
先前父皇罚抄五十遍他没写完，都没办法去冬猎，万一这次也没抄完怎么办？
云嫔又道：“只是罚抄而已，让你身边的小太监帮忙就好了。”
五皇子呜咽：“父皇说了，这次也不许人帮忙，要是没抄完，就
不许我去年尾宫宴。”
“什么！”云嫔大惊失色，直接将他从怀里拉了出来，肃声道：“那你还不快去抄，还有闲心哭！”
云嫔急啊，到年底，她的禁足就该结束了。但若是儿子因为没有完成罚抄而被禁了足，她这个母妃很可能也不能出席了。
虽说陛下现在那方面不行，但长期不出现在陛下面前，难保陛下不会忘了她。
五皇子被他母妃突然的严厉吓了一跳，还不等再掉眼泪，又被云嫔直接拉进了书房，然后笔墨就塞到了他手里，催促道：“快抄，母妃亲自陪着你！”
五皇子磨磨蹭蹭没动，戒尺就落了下来，云嫔肃声吼道：“快抄，抄完了再哭！”
五皇子吃痛，手臂缩了缩，边抄眼泪边掉。眼泪砸在宣纸上，刚写的字墨迹就晕开了！
云嫔急得不行，继续吼：“把眼泪憋回去！”
只短暂感受了一下母爱的五皇子顿时更委屈了，写到凌晨一点才得以上床睡觉。
等人都走光，他又埋在被子里偷偷的哭，捏着小被子想，要是他有小七的哨子就好了。那也有神仙帮他抄写，他肯定就能完成罚抄。
五皇子也不知自己怎么睡着的，待次日一早又迷迷糊糊的去了上书房。一挨到书桌，他就自动趴下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从他身边过，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走过去的赵砚。然后目光随着赵砚转动，转到了身后。
六皇子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喂，五哥！”
五皇子瞪了六皇子一眼，收回目光的时候，又从赵砚脖子上的红绳掠过。
他和小七的关系不好，要是他找小七借哨子，小七肯定不会借给他的。
六皇子凑到赵砚身边问：“小七，你有没有觉得五哥今天怪怪的？”
赵砚点头：“眼睛好像哭肿了，还有黑眼圈。”他五哥昨夜肯定抄书抄到很晚。
“好像真是耶。”六皇子说完，撇嘴道：“不管他了，小白呢，我今天又带了肉干。”说着就去翻赵砚的书包。
小白从书包袋子里探出脑袋，朝着他摇了一下尾巴。六皇子立刻眉开眼笑的，就开始喂小白肉干。边喂又边问：“小白的狗狗牌什么时候做好呀？现在还没送来，父皇会不会忘记了？”
赵砚：“父皇一言九鼎，不会忘吧？”其实他也拿不准，便宜父皇日理万机，说不定会把小白的事忘到脑后。
但散朝后，御前的小太监就送了狗牌过来，又和善道：“陛下说了，今后七皇子能去的地方，小白也能去。”
赵砚没开眼笑的，低头打量那狗牌。原本普通的木牌被打磨得更加圆润。木牌外围一圈镶嵌了一条细细的金边，中间‘小白’两个字虽是御笔没错，却是雕刻出来的，里面也是金粉描摹了。
整个狗狗牌看上去华美又贵气，和小白救命恩狗的身份很配。
赵砚被自己的想法凸到了。
同时在心里对便宜父皇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原来父皇不仅没忘答应过他的话，还用心了。
以后称呼他就不加便宜两个字了。
嗯，他的父皇，人还不错。
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可以系着木牌的绳子，干脆从脖子上解下哨子。把哨子放进了书包袋子的夹层里，然后拿红绳穿好木牌给小白带上。
小白起初还不怎么喜欢这木牌，用爪子挠了几次后，发现挠不下来，也不管了。带着木牌开始在上书房内撒欢，落过的侍讲和小童看到小白脖子上的木牌后都自动退让。生怕一个不注意踩到了皇家的救命恩狗。
早膳十分，也不见小白回来。
赵砚有些急，拉着六皇子一起出去找。从上书房的偏殿找到下书房，然后又跑到藏书阁去找了，沿路问了扫洒的宫人，都没有瞧见。
赵砚奇怪，六皇子道：“小白说不定贪玩跑出上书房了。你别担心，它有父皇的木牌，谁也不敢动它的。”
两人开始往回走，想着小白估计会回课室，于是又折返往课室去。
离课室还有十来米远，突然见五皇子从里头冲了出来，一团白白的毛球紧追着他身后，呜呜呜的叫唤。
五皇子跑得太急，扑通一声摔了。
白毛球团就跳到他手臂上，去咬他的手背。五皇子又急又怒，一巴掌将小毛球甩出老远。
小毛球滚了几个圈，滚到了赵砚脚下，终于看到自己主人了，可怜的呜呜叫唤。
赵砚一把抱起小白，瞪着已经爬起来的五皇子：“你打小白干嘛？”
五皇子把自己被舔湿的手用力在衣服上擦了两下，鼓着腮帮子道：“是它想咬我的！”他再也不觉得那小毛团子可爱了，不就动了一下小七的书包，就追着他不放。
“咬你？”六皇子翻了个白眼，“小白咬肉干都咬不动，牙都没长，怎么可能咬你？你把手给我看看。”
五皇子咻的把手背到身后，大喊道：“就咬了，就咬了！”他一动，手里的哨子就掉了出来。
五皇子一惊，弯腰就要去捡。
六皇子眼尖，跑了过去，先五皇子一步将哨子捡了起来，惊疑道：“这不是小七的哨子吗？”他看着五皇子惊慌的脸，哦哦了两声：“我说你方才一直瞧小七，原来是想偷小七的哨子，就小白发现了，你还敢诬赖小白咬你！”
听见这边的动静，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几个聚集了过来，还有在上书房伺候的宫人和侍讲也朝这边张望。
五皇子涨红了脸：“我才没有偷呢，我就是想借那哨子用一下，明天就还给小七了。”
六皇子呵呵笑了两声：“什么叫借，你都没问过小七，那不就是偷？”
五皇子羞愤：“都说了我没偷！”
六皇子哒哒的走到赵砚身边，把哨子还给了他，撇嘴道：“小七，五哥偷你的哨子！”
“我没偷！”五皇子眼睛都气红了，怒瞪着赵砚。
小白还在委屈的叫唤。
赵砚低头一看，小白的左前腿好像被踢伤了，雪白的毛发里混了点血珠子。
他拧眉，看向五皇子：“我不管你偷没偷，你打小白，你向小白道歉！”
五皇子不可思议，指着小白问：“你让我向一只狗道歉？”
六皇子纠正他：“小白是小雪狼。”
五皇子怒吼：“你闭嘴！管它是狗还是狼，凭什么要我道歉。”
赵砚：“做错事了就要道歉，你向小白道歉！”
五皇子委屈、气恼又不服气：“你母妃只是个婕妤，我母妃是嫔，我凭什么道歉。你再欺负我，我母妃一定会教训你母妃的！”
赵砚小眉头几乎打结，接着问：“你道不道歉？”
五皇子凶巴巴的：“就不，一个畜生凭什么要我道歉！”
赵砚真的生气了，这破小孩不仅骂她母妃还骂小白，今天不打到他服气，他以后还敢一直明目张胆的欺负他。
他把小白往六皇子手上一放，像个小炮弹一样朝着五皇子就冲了过去。
砰！
五皇子没料到他敢动手，猝不及防被顶到肚子摔了一个屁蹲。好在他衣服厚实，没怎么摔疼。
他爬起来就去抓赵砚的脸。
“小七！”六皇子担心赵砚吃亏，就想过去帮忙。
一旁看热闹的二皇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问：“你干嘛呢？他们两个打架你帮忙什么？两个打一个，你好意思？”
六皇子急了：“可是五哥比小七大，还比小七壮！！”小七细胳膊细腿的，肯定不是五哥的对手。
二皇子淡声道：“也就大一岁，你要是动手了，就是群殴。有理也变没理了，父皇肯定会罚你和小七的。”
六皇子觉得有几分道理，环顾了一圈，一跺脚，往藏书阁去找太子了。
三皇子略有些惊慌问：“四弟，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拉架啊？”他很怕被打啊！
四皇子摇头：“让他们打吧，一个领地总要分出胜负，不然以后还有的闹！”
几个皇子都没去拉架，上书房的下人就更不敢，眼看情形不对，他们立刻转身去找翰林们了。
赵砚上辈子在孤儿院没少被人欺负，欺负狠了，他就学会打回去。和小孩打架，他经验一点也不少。五皇子朝他脸抓过来的同时，他头一埋，直接抱住对方的腰，张嘴就咬。
奈何对方穿得太厚，没咬动。对方来揪他头发的一瞬间，他立刻回档，然后不抱腰了，抱着对方的脖子咬了一口。
五皇子吃痛，啊啊的叫两声，抱着他脖子也咬了起来。双方都揪住对方的头发用力撕扯。
第一回 合，赵砚身板小，力气弱，输了。
第二回 合，赵砚还是输了。
第三回 合，赵砚依旧是输
他还就不服气了，在实战中积累经验，留意对方的短处，越战越勇。
第十次，捏着小拳头，啊啊啊啊的就朝着五皇子肚子顶了过去。然后在五皇子还没爬起来之前，一屁股坐到了他腰上，双手并用的压住他的手脚，凶狠的瞪着他问：“你服不服？”
五皇子被撞得眼泪都出来了，手脚也疼得要死，他试图用脑袋去撞赵砚。赵砚打疯了，光洁的脑门照着他脑门就来了一下。
砰咚一声，周围的人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皇子疼得哇哇大哭。
赵砚继续问：“你服不服？”
“服服服，你放开我！”五皇子是真的服气了，哭着喊母妃。
呜呜呜，他这么厚实，为什么连矮小瘦弱的小七都打不过啊！！！
他见喊母妃没用，又开始喊父皇：“呜呜呜，父皇！！救命啊！小七要杀人啦！”哪有打架这么不要命的。
隐在上书房暗处的天佑帝拧眉，他身后的冯总管小声问：“陛下，要不要奴才过去把人拉开？”
天佑帝摆手，压低声音吩咐：“去把柳翰林他们截住，让他们打，就当没这回事，太子那边也让他不用过来了。”
冯总管不太明白陛下想做什么，他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五皇子，心道：陛下确实偏心七皇子一些，五皇子都被打成这样了，陛下就干看着。
天知道，天佑帝已经站在这看了四遍了。
前六遍，他正在演武场和白九喂招……
他用力过度的手到现在都抖！！

第36章 二更朕的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两刻钟前，天佑帝正在演武场和白九过招。
他褪下外裳，扎紧手腕，朝白九道：“你不必和朕客气，尽管使出真本事来。”
近日身心疲惫，天佑帝已经许久没有练武了。冬猎那日，他同那刺客过招，居然三十招之内都未将人击杀，实在失败。
趁着小七那孩子注意力都在小白身上，他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多锻炼，于龙脉恢复也有益。
他摆好架势，示意白九动手。
白九是个直愣性子，天佑帝让他不要留情，他就真的使出全力，赤手空拳就冲了出去。
在他的认知里，陛下天下第一，打他绰绰有余。他若留手，就是对陛下的不尊重。
和他预料的一样，陛下十招之内就将他打趴下了。
白九跪下：“陛下英明神武，卑职甘拜下风！”
天佑帝嘴角带笑，伸手扶他：看来他身体也没多大问题，只要近日小七不作妖，一切都能回归正轨。
只是他的手还没挨到白九的衣袖，时间就回溯了。
跪着的白九依旧站在他对面，朝他就冲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晃神，刚猛的拳风就到了他的面门。
天佑帝被迫后仰，然后接着过招。
第二次，失了先机的天佑帝用十五招才将白九打败。
时间再次被回溯。
第三次，用了三十招。
第四次，用了五十招。
第五次，天佑帝越打越烦躁，越打手越软。五十招过后，依旧没有分出个胜负。
察觉不到时间一直被回溯的白九反而越打越精神，一拳下去直击天佑帝胸口。
天佑帝体力不支，手下慢了半拍，胸口正中一拳，连退数步后，险些没站住。
一旁伺候的冯总管惊呼：“陛下！”
天佑帝朝他摆手，强忍着没揉胸口，暗自咬牙：小七那混蛋又怎么了？
都让他带小白去上书房了，狗牌也送了，还有什么不满，至于一直回溯？
白九吓得要死，连忙上前：“陛下！”
天佑帝站直身子，尽量让自己平静：“朕无碍！”
白九瞧着他满头大汗，有些担忧，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道：“陛下，要不您先和国师练练那个什么调理气息的太极？”朝廷内外对于陛下体虚的传闻他也知晓。
起初，白九是不信的。
但今日过招下来，他有些担忧。
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得委婉提醒一下。
天佑帝脸黑：“都说了朕没事！”
那是什么眼神？说的又是什么话？
什么叫让他先练太极？
这是在说他不行？
天佑帝气闷，偏偏还没办法解释。
就在他气得快厥过去时，时间再次回溯。天佑帝一秒又活了，在白九冲过来前，一秒喊停。
白九急刹车，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疑惑的看向天佑帝：“陛下，不是说要卑职陪您过几招吗？”
天佑帝一本正经道：“朕突然想起还有点政务没处理，今日就不过招了。”幸好，幸好，他还来得及挽尊。
“冯禄，摆驾回长极殿。”说完就下了演武场，不太从容地上了龙榻。
白九看着远去的御撵挠头，满头雾水：陛下不是才从长极殿出来？怎么又回去了？
是我哪里惹陛下不高兴了？
白九还在猜缘由，这头御撵彻底远离演武场后，天佑帝终于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活动了一下快散架的身板。
冯禄转头，他又一秒坐正，然后吩咐道：“改去上书房，尽快！”他倒要看看小七那家伙在搞什么幺蛾子。
御撵立刻改道往上书房去，不到一刻钟，就进了上书房。
门口的守卫想通报，就被冯禄制止了。天佑帝一路顺畅的进了上书房，老远就听见上书房外有人打架。
冯禄揪住一个匆匆跑出来的侍讲问：“里头怎么了？”
侍讲看见天佑帝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跪下。
冯禄不悦道：“让你回话，跪什么跪！”
侍讲连忙道：“七皇子和五皇子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天佑帝三步并两步跨进上书房，冯禄让所有人在外头等候，然后跟在天佑帝身后往里走。
两人行到课室不远处的一根立柱后，就瞧见两个小团子在地上滚来滚去，掐得不可开交。
天佑帝还没来得及过去呢，赵砚就输了，然后时间重新来过。
这次天佑帝一出演武场就加快了进程，赶在侍讲出来前进了上书房……这次，赵砚依旧输了。
但好像没有上次惨。
待到第十次时，天佑帝早一刻钟就到了，他只站在立柱后默默的看着。
这孩子还真是倔强啊！
能连来十次就为了赢！
天佑帝突然发现了自己儿子的小小闪光点：小七这孩子也不算太笨，至少知道每次都找准小五的弱点。
原以为是个胆怯懦弱的孩子，特定的时候也有几分血性。
小五素来喜欢招惹小七，打一架也挺好，狼崽子总要打过后，才知道对方好不好惹。
战斗进入尾声。
赵小五是彻底被打服气了，哭着喊饶命。
赵砚站了起来，髻发散乱，像一只胜利的小公鸡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躺在地上哭的五皇子，肃声道：“那你现在和小白道歉！”
五皇子抽抽搭搭的坐起来，哭着朝被六皇子抱着的小白道歉：“对，对不起……呜呜呜呜……”
赵砚抱过小白，从他身边经过。
五皇子吓得一抖，后退两步，警惕的看着他走远，张口嘴又开始嚎。
赵砚回头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止啼效果立竿见影。
待赵砚完全瞧不见人影后，也只敢抱着自己腿抽抽。
二皇子笑了一声，嘟喃一句：“有趣。”就进了课室。
他一走，四皇子立刻也走了。三皇子左右看看，赶紧走过去扶起五皇子，小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下次别惹小七。”
五皇子泪珠子还在不断的往下掉，边抽噎边呜咽问：“呜呜呜呜，小七，小七好凶！”
他靠着三皇子一撅一拐的往课室内走。
待上书房外彻底没人了，天佑帝才从立柱后
面出来。他站了几秒，得了消息的柳翰林就匆匆跑了来，朝他一拜，跪下请罪。
天佑帝及时制止他请罪的话，吩咐道：“上书房上下不准提及两个皇子打架的事，待会请个太医给五皇子看一下伤势，该擦药的擦药。”
柳翰林疑虑：“那七皇子那边？”
天佑帝：“七皇子那边你不用管，朕亲自过去看看。”
柳翰林眸子微转：传闻果然没错，陛下近日很是宠爱七皇子。
天佑帝说完，转身就往下书房去。
下书房各宫的下人早就被拘束在各自的屋子里不许出来，小路子出来带路，朝天佑帝和冯总管行了一礼后，就七拐八绕，绕过前排的屋子往最偏僻的角落去。
待到了赵砚临时的处所，天佑帝拧眉：“小七怎么住这？”
小路子小声回：“沉香姐姐说，先前安排屋子时因着七皇子没有正式进学，新屋子有又收拾出来才安排了这。”
这屋子又矮又潮湿，连日头都很难晒到。
什么没有正式进学，都只是借口吧。
他记得老二没有正式进学前，住的就是上书房最好的，朝阳东次间。饶是这样贵妃还是不满意，又遣了人来特意布置一番。
小七这孩子不哭不闹的，想来这五年都被人忽略嫌弃惯了吧。
他记得第一次见时，小七就说很多人欺负他。
天佑帝心里发酸，有些恼恨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不闻不问。他遣走多余的人，从冯禄手里接过赵砚的斗篷，带上面具推开门走进去，抬眼在屋子里搜寻一圈。
小孩儿坐在木质的地板上，头发散乱，嘴角乌青，却格外小心细致的给小白包扎着。
听见有脚步声，立刻抬头喊：“六哥，你拿小白的小肉干来了吗？”看到是天佑帝时，惊喜的喊了句：“九九？你怎么来了？”
受伤的小白看到天佑帝也呜呜的叫唤起来，等赵砚把它放到地下，它就围着天佑帝开始打转。
天佑帝没理会小雪狼，坐到赵砚身边，把披风给他披上，伸手擦了一下他脸上的灰，温声道：“陛下听闻你和六皇子打架，让卑职过来瞧瞧。”
赵砚脸上痛，嘶了一声，往后微仰。听完他的话这才惊慌起来：“父皇知道了？父皇是不是很生气？”他打架的时候也没想这么多，这会儿就有些后怕。
天佑帝又拉过他的手上下检查，确定只是有些许淤青后才放心下来。接着从袖子里掏出玉容膏，掰过赵砚的小脸，给他淤青的地方涂了点了药膏，哼笑道：“你还怕陛下会生气？”
赵砚：“怕，我怕父皇会怪母妃。”
天佑帝：“怪你母妃做什么？”
赵砚委屈，方才打架的时候都没哭，这会儿眼眶倒是红了：“五哥说他母妃是嫔，我母妃是婕妤。我打他，是以下犯上，父皇肯定会怪我母妃没有管教好我……”
天佑帝：“那你是故意打五皇子的吗？”
赵砚连忙摇头：“没有，是五哥先偷拿我的哨子，又打伤小白的。”说到哨子，他忙在衣袖里掏了掏，递到天佑帝面前，眼眶蓄泪道：“你给我哨子，好像被五哥摔坏了，吹不响了……”
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
天佑帝叹了口气，用手擦了擦他的脸：“好了，别哭。坏了就坏了，我下次再送你一个好的就是。”
赵砚吃痛的往后躲。
天佑帝继续道：“陛下圣明，既是五皇子的错，他必不会怪你，也不会怪丽婕妤。”
赵砚小心求证：“真，真的？”
天佑帝点头，赵砚又迟疑：“那，那云嫔娘娘禁足出来了怎么办？五哥说，云嫔娘娘的位份比我母妃高，等云嫔娘娘出来一定会替他出气，教训我母妃的。云嫔娘娘好凶，先前就把半夏姐姐的脸打肿了。”
这孩子，一天天的操心这么多，怪不得太医说他忧思过重。
天佑帝摸摸他脑袋，笑道：“那让你母妃努努力，说不定等云嫔娘娘禁足出来前，她也成丽嫔了。这样她和云嫔的位份就一样，云嫔就没办法教训你母妃了。”
赵砚挠头，小脸纠结得要死。
天佑帝挑眉，尽可能扮演一个很好的开导者：“小七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砚吞吞吐吐，最后还是道：“可是，可是母妃说父皇不行，她努力不了……”
天佑帝：！！！！
什么叫不行？
怎么就努力不了了？
天佑帝咬牙，觉得有必要在儿子面前给自己正名：“你母妃胡说八道，小孩子不要什么都信，陛下他很行！”
赵砚歪着头，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那，那父皇鸡、鸡能站起来吗？
这坎是过不去了是吧？
被质疑的天佑帝恨不能站起来尿给他看。
他在这开导他，这孩子却在戳他肺管子！
真真是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第37章 一更（后面还有）努力想升位份的丽婕……
天佑帝忍着没发作，把玉容膏塞到小孩儿手里，没好气道：“七皇子自己上药吧，卑职还要去陛下那回话。”
赵砚觉得九九好像不高兴，但又不知他为什么不高兴。
他仰着小脑袋，这才注意到天佑帝的衣摆、袖口以及领口处都绣了一圈金丝祥云纹。于是有些疑惑问：“九九，你的衣服和太子哥哥的好像啊。”
天佑帝随口敷衍：“这衣服是陛下赏的。”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的练功服，虽描了点祥云纹，但太子和他倚重之人也有赏赐，并不稀奇。
是以，方才他才直接戴了面具进来。
赵砚哦了一声，又问：“那九九什么时候再来找我？也是白天吗？还是晚上呀？”他没有哨子，现在不能主动找九九了。
天佑帝：“再说吧，若是得空，卑职会主动去找殿下的。”说完，就走了出去。
小白追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赵砚，最后还是哒哒的跑回到赵砚身边。
门关上的一刹那，天佑帝从门缝里窥见那孩子期盼的眼神。他脸上那丁点的气闷又散了个干净：哎，他在意一个孩子的话做什么。
小七才五岁，顶多是重复他母妃的话，兴许连不行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天佑帝一出来，冯禄立刻拿了斗篷给他披上。他揭下面具，边走边吩咐道：“再找个太医给小七瞧瞧，近日让上书房这边准备些补身体的东西给七皇子送来。”
冯总管：“那五皇子那边？”
天佑帝：“小五那边云嫔自会管他！”就小五那敦实的体格，吃太多反而是负担。
冯总管应了是。
两人刚出了下书房，就碰见了匆匆而来的太子。
太子瞧见天佑帝先行了一礼，而后问：“父皇，小七没事吧？”
天佑帝摇头：“没事。”
太子松了口气，迟疑两息，才道：“父皇，你能不能别罚小七，小七不是故意打架的，这事小五也有错。”他知父皇素来不喜兄弟嫌隙，更不喜兄弟之间动手。
怕他们兄弟不和睦，为此还特意让他这个太子一个月必须有半个月同几个兄弟一起读书。
小七和小五动手了，在父皇这肯定讨不到好。
天佑帝略微诧异：“你这是在替小七求情？”
太子点头，又忙补充道：“儿臣保证，小七下次肯定不会再打架了！”
天佑帝反问他：“你拿什么保证？你是了解小七的性子，还是能保证小五下次不挑事？”
太子羞窘，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天佑帝拍了拍他的肩，告诫道：“祐儿，仁爱兄弟是没错。但倘若别人欺负到你头上来，一味的忍让就是懦弱。朕并没有打算责罚小七或是小五两个中的任何一人，小孩子打架很正常，朕幼时也和兄弟动过手。”
他那个时候动手是为了生存  ，小七和小五的动机纯情的完全是小孩子过家家。
罚他们做什么。
他虽崇尚汉化改革，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各个被驯化得和小绵羊似的。
太子点头：“儿臣知道了。”
天佑帝赞许的轻笑：“你母后说你很喜欢小七，小七出宫祈福时还送了银两和衣服给他？”
“嗯。”太子唇角翘起：“儿臣觉得小七很可爱，也很真实，儿臣喜欢他。”
天佑帝：“喜欢就好，你母后自你之后再无所出，你就把小七当做你嫡亲的弟弟，在上书房多看顾他一些。这孩子心眼实诚，你待他好，他也会待你好的。”
太子笑容扩大，应道：“儿臣知道了。”
天佑帝又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太子步履轻松的转头往来的长廊走，身量已然抽条，有了少年的姿态。
天佑帝心中颇为感慨：太子翻过年就十一，再过两年就该上朝听政了。
“冯禄，待会你亲自去找上书房的总管太监，让他给小七换一间休息的屋子。”他顿了一下，才补充道：“就挨着太子的休息处吧。”
冯总管眸子微睁：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七皇子在陛下心里的位置。
他点头应是，匆匆去办了。
天佑帝一路出了上书房后，直接去了长极殿。换衣裳的空挡，想起方才和小七说的话。以丽婕妤那脑袋，让她努力升位份，估计只能努力在马腿上。
得想个办法，不突兀又顺理成章的升她的位份。
他思虑间，冯禄就匆匆来了，弯腰禀报道：“陛下，七皇子似乎不太愿意住到太子隔壁……”说话间，他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天佑帝。
天佑定：“那他想住哪？继续待在那个小破屋里？”
冯禄迟疑：“七皇子说，他想住六皇子身边……”
天佑帝拧眉：“你去同他说，只能住太子边上！”那孩子上课时同小六坐在一起，就小动作不断，时不时就说悄悄话。若是连休息的处所也在一起，那干脆不用读书了。
太子好学又勤勉，跟着太子至少能熏陶熏陶。跟着小六，那今后就是不学无术，当个闲散王爷都费劲。
为了小七的将来，不能太放任他。
冯禄眼皮跳了跳，又匆匆去了。
这一打岔，天佑帝暂时也没心情再去想丽婕妤的事。他揉揉眉心，干脆坐到御案前开始批阅奏折。
两刻钟后，桌案上的折子批阅完。天佑帝伸了个懒腰，刚要起身，冯禄又闪现到了他面前。弯腰禀报道：“陛下，七皇子似乎不太愿意住到太子隔壁……”
饶是已经被逼回溯了无数次，天佑帝还是有些不习惯面前突然蹦出个人来。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右手边，刚批完的折子又回到了左边。
折子白批了！
天佑帝冷脸：其他都可以让步，想和小六挨着住绝对不行。
还不待冯禄细说，他就打断了冯禄的话，语气里带了些火起：“不行，小七只能和太子住！”
冯禄：陛下这是生气了吧？
他暗自替七皇子捏了把汗：七皇子果然还是太小，不知君恩难得。陛下素来喜欢太子，七皇子这一出不是明晃晃的嫌弃太子吗。
第三次，天佑帝拍桌怒吼：“他还想不住上书房，不读书呢！你去告诉小七，他只能和太子住，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一无所知的冯禄被他突然而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心说，近日瞧着陛下对七皇子不是挺特别的吗？怎么发这么打的火？
他又有点闹不准陛下对七皇子的态度了！
第九次后，天佑帝看着一堆怎么也批不完的奏折，完全没了脾气。连眼皮也没抬，只朝冯禄摆了摆手：“随他吧，他想住哪就住哪，问问他还缺什么也一并送去。”
只要让他好好批完这些奏折，就是和小六住在一起他也不管。
他说完，冯禄眸子微转：陛下已经如此纵容七皇子了吗？涉及到太子，陛下居然没说一句话？
看来当初让小路子去伺候七皇子是对的。
他出了长极殿赶往上书房，把天佑帝的话转达给了小路子，然后压低声音提点道：“好好伺候七皇子，你小子福气在后头呢。”
小路子连忙点头：“干爹，您放心，就算您不说儿子也知道。七皇子人好，对我们这些奴才也好，只要七皇子不赶儿子走，儿子这辈子跟定他了。”
冯总管拍拍他的肩头，夸了一句，然后走了。
小路子立刻进门，通知沉香帮忙搬东西。
赵砚眼睛亮晶晶的：“父皇同意我住在六哥旁边了？”
小路子点头：“是呢，陛下不仅同意您搬到六皇子边上，还让您缺什么找冯总管要就是。”
赵砚抱着小白往外跑，噔噔噔就跑到了六皇子的住处，伸手用力拍了两下门。
里面静悄悄的，瞧着没人。
提着东西的沉香和小路子追了过来，提醒他道：“七皇子，六皇子这会儿正上课呢。”
赵砚哦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打架没去读书的事。
他正要往自己屋子走，六皇子屋子的另一边门就拉开一条缝。六皇子谨慎的探出半颗脑袋往这边看，看到是他时，脑袋都明显抖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砰咚一声把门关上。
这是被自己打怕了？
赵砚摸摸鼻子，往自己屋子走了两步，五皇子的房门又哐当一声拉开了。他依旧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气鼓鼓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砚停住步子，好心情的回：“以后我就住在六哥的旁边了。”
“什么？”五皇子一听，整个人都炸毛了，额前的头发丝都竖了起来。拉开门又一步跨了出来：“你怎么能住这？”
赵砚回头和他对峙：“我如何就不能住这了？”
五皇子被他看得双腿发软，身上又开始隐隐发疼。结结巴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砚往他那走了一步，五皇子吓得转头冲进自己屋子，砰咚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沉香和小路子看得目瞪口呆，转而看向自家小殿下：这是打得多狠，怕成这样！
果然，熊孩子什么的就是欠揍！
赵砚看着对方紧闭的房门也有些好笑，转而回了自己屋子。
待一切都安顿好后，闲下来，他又开始担心自己脸上的伤。
他脸上的淤青这么明显，散学后他母妃肯定会问的吧。
赵砚开始忐忑，拿出玉容膏又擦了两遍。待散学后，又拉开了斗篷，几乎将整张小脸都埋在了蓬松的绒毛内。
上了步辇，越接近景福轩赵砚越紧张，还隔着老远，已经瞧见丽婕妤等在景福轩门口。
等靠近后，赵砚被抱了下来。丽婕妤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问：“今儿的天是不是很冷？我的小七都过裹成一只球了。”
老远瞧着和小白一样，都是白乎乎，可可爱爱的。
赵砚嗯嗯的点头，眼睛不停的眨：“母妃，我要去写课业了。”
丽婕妤刚想开心自己儿子知道上进了，转而又狐疑的盯着他看，试探的问：“小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母妃？”
赵砚连忙摇头：“没，没有。”
丽婕妤扶着他双肩，正色道：“小七，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眨？”
赵砚努力想控制自己的眼睛，但还是不停的眨。他颓然的放弃，伸出小手拉下捂住脸的兜帽，小小声道：“母妃，我打架了！”
丽婕妤看到他眼角和嘴角的淤青，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赵砚抿唇：母妃肯定会怪他吧。
前世，他在孤儿院打架，院长妈妈从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他。
丽嫔又看向沉香，沉香低头抿唇：“小殿下和五皇子打架了。”她着急忙慌替赵砚解释：“但是五皇子先偷拿小殿下东西的，不仅伤了小白，还说娘娘您位份低……  ”
“五皇子！”丽嫔咬牙拉过赵砚上下检查。
沉香又连忙道：“陛下已经让太医检查过了，还给了玉容膏给七皇子……”
“什么？还惊动了陛下？”丽嫔神情严肃：“那陛下有没有说什么？责罚小七了没有？”她伸手摸了摸赵砚的脑袋，安慰道：“小七不怕，若你父皇责罚你了，母妃帮你去求情！”
赵砚愣了一下：母妃居然没骂他？
他眼眶突然就红了，眼眶开始蓄泪。
丽婕妤伸手去抹他的眼角，将他搂入怀里，柔声安慰：“好了不哭不哭，我的小七委屈了。我们不跟坏蛋玩，以后都不理你五哥了。他若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柳翰林，让柳翰林打他手板……”
丽婕妤絮絮叨叨的说着，她越说，赵砚的鼻子越酸。搂住她脖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并且越哭越大声，哭到完全停不下来。
原来小孩子打架也不一定会挨骂……原来有人心疼就会更委屈……
他几乎是发泄的大哭，哭着哭着就累了，然后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日近黄昏。
他一动，歪在榻边的丽婕妤就醒了。赵砚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紧紧拉着她的衣袖。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手，依恋的喊了声母妃。
丽婕妤伸手在他脸颊上擦了一下，笑话道：“我的小七是真委屈了，从前可从来没这样哭过。”
赵砚突然很想知道以前的事，小声问：“我以前都怎么哭啊？”
丽婕妤回忆：“小七从前想哭，都是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和小猫儿叫似的。”
赵砚忐忑：“那母妃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哭鼻子？”
小孩儿眼睛鼻子还是红红的，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丽婕妤将他抱坐了起来：“傻孩子，你是母妃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怎么样母妃都喜欢。想哭就哭吧，母妃及笄的时候还抱着你外祖母哭过呢。”
“真的？”赵砚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看着她。
丽婕妤点头：“真的，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去问你外祖母。”
赵砚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宫？”他开始有些好奇自己的祖父、祖母长什么样子。
丽婕妤：“要你父皇准许才行。”
赵砚：说了等于没说。
他蔫吧吧的，丽婕妤伸手揉揉他脑袋，很认真道：“所以我们小七要努力啊！好好读书，把欺负你的五皇子比下去。”
赵砚脸黑：又来了。
鸡娃又开始了。
“母妃，我饿。”他肚子很配合的咕噜噜叫了两声。
丽婕妤立刻起身：“那你乖乖待着，母妃去取晚膳来。”
待她出去后，就让小路子送晚膳过去，然后又将沉香单独叫到一边问话，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后，她沉声道：“沉香，我要和小七一起努力！在云嫔出来前升位份，成为丽嫔。”
沉香迟疑：“可是娘娘，陛下不是不行吗……”
丽婕妤信心满满：“除了睡服陛下，总还有其他的法子！

第38章 二更不中用的丽婕妤
丽婕妤想了一夜也没想出好办法，次日一早送赵砚去读书后，就带着半夏在御花园里瞎转悠，企图偶遇陛下。
陛下没碰到，倒是碰到了好几个和她抱着同样心思的嫔妃。
但显然，卷王天佑帝没这么闲，他得抓紧一切没有被回溯的时间处理政务。
丽婕妤正忧愁时，姜皇后的人来寻她了。她也不敢耽搁，立刻跟着人往凤栖宫去。
彼时，请安的宫妃恰好从里头出来，丽婕妤垂眉退到一旁等候。
察觉的有一道强烈的视线时，她抬头，就瞧见许嫔在看她。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对方就低头走了。
丽婕妤抿唇，待所有人都走完后，她才跟着婢女继续往里走。
正殿内，姜皇后已经等在那了。见她进来，招手示意她近前。
丽婕妤走近两步，行了一礼，才问：“皇后娘娘唤臣妾过来可是有事？”
姜皇后含笑的看着她，温声道：“本宫会约陛下午后去梅园赏梅煮茶，你也一道前往吧。”
丽婕妤欣喜的同时又有些诧异：“皇后娘娘怎么让臣妾去？”
姜皇后淡淡瞧着她：“丽婕妤不愿意？”
丽婕妤连忙摇头：“自然是愿意的！”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陛下呢。
姜皇后：“既是愿意就行，陛下久未入后宫，冬猎时又只招幸了你，本宫希望你能为陛下分忧。”
这是让她勾引陛下的意思？
姜皇后说完又上下打量她，而后道：“本宫这有一套衣衫，赐给你了。你回去准备，稍后提前一些去梅园等着。”
连枝端着衣裳递到她手里，丽婕妤谢恩后，退了出去。从凤栖宫出来后没走多远，就碰见了等候在那的许嫔。
许嫔看了一眼她手上捧着的衣衫，翻了个白眼道：“别人吃一见长一智，你脑袋只能长草？同样的错，你还想犯第二次？”
丽婕妤拧眉：“都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许嫔没好气道：“你当我想管？皇后并不如你想的那么和善，你当她真是为了你好？”
丽婕妤无所谓：“她又不是我母亲，我也没指望她为了我好，只要我能顺着她的杆往上爬就行。”
许嫔嘴毒：“摔不死你！别偷鸡不成又蚀把米！”
丽婕妤懒得搭理她，错过她继续走。
许嫔哼了一声，掉头往另一边走了。
半夏往许嫔的方向看了一眼，迟疑问：“主子，许嫔娘娘是在担心您吧？”
丽婕妤沉默，加快了步伐。
回到景福轩准备一番后，就赶往梅园了。
她到梅园时，姜皇后已经到了。梅园的凉亭内布置一新，石桌上添了碳炉，碳炉边上摆着一个瓷瓮，瓮里头盛满新雪，茶水已经煮上了。
水汽氤氲间，姜皇后显得越发慈眉善目。
丽婕妤朝她行了一礼，姜皇后温声道：“过来给本宫奉茶。”
丽婕妤忙走了过去，手脚笨拙的烫洗茶具，一不小心就打碎了一个杯子。
她无措的看向姜皇后。
姜皇后暗自摇头：“算了，也不必你奉茶，琴棋书画可有好好练？有拿得出手的吗？”
丽婕妤羞愧摇头：她自幼长在乡镇，唯一的技能估计只有泅水摸鱼了。
姜皇后头疼：这是想推她一把都没法推。
邀陛下来赏雪，难道干瞪眼喝茶？
这丽婕妤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副欺雪赛霜，艳压牡丹的容貌。
往好处想，好歹还有一个长处。
姜皇后叹了口气道：“你就安静坐着吧，记住，待会陛下来了，少说多做，要温婉谦逊一些。”
丽婕妤温驯的点头：“臣妾知晓了。”
姜皇后抬头看看天色，陛下已经差不多到了吧。
天佑帝本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听闻只是赏梅，本想推了。但想着近日事多，对皇后多有冷落，还是起身应了约，前往梅园。
快到梅园门口时恰巧碰见了温贵妃，温贵妃朝天佑帝行了一礼，笑着道：“真巧，臣妾听闻皇后姐姐在这赏梅，特意过来相陪，没想到陛下也来了。”
“是挺巧。”天佑帝挑眉：“贵妃何时和皇后关系这般好了？”
温贵妃嗔怪：“陛下说的什么话，臣妾一向敬重皇后姐姐。陛下这般看臣妾，是怕臣妾扫了您和皇后姐姐的雅兴吗？”
“没有的事。”天佑帝想，左右是赏梅，多一个人也不碍事。
于是道：“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过去吧。”
温贵妃眉眼带笑的跟在天佑帝身边一起进了梅园。
两人刚说完，天佑帝就出现在梅园的青石道上。待看清楚他身边同来的温贵妃时，皇后的眉头几不可查的拧了一下。
她起身相迎，待天佑帝走近后，行了一礼：“陛下万安。”
温贵妃见到她也未行礼，只是随口喊了一句：“皇后姐姐。”
姜皇后点头算是应了，紧接着丽婕妤也跟着行礼：“
陛下万安，贵妃娘娘万福。”
天佑帝道了一声免礼，很自然先坐到主位，诧异问：“丽婕妤今日怎么也在？”
丽婕妤看向姜皇后，姜皇后坐到天佑帝身侧，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臣妾本来是邀丽妹妹过来饮茶的，谈笑间提及陛下，臣妾就想着让陛下一同来赏赏雪梅。”她看向温贵妃：“贵妃妹妹怎么也来了？”
温贵妃笑道：“臣妾是听闻皇后姐姐来赏梅，所以才来的，不巧碰见了陛下。”
其实是听说皇后带着丽婕妤来勾引陛下，她才来的。
姜皇后皮笑肉不笑：“是吗？是挺巧。”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天佑帝尝了一口皇后奉的茶，打断两人的对话，：“那朕倒是沾了丽婕妤的光。”
他看向对面的丽婕妤，今日的丽婕妤显然特意装扮过，一身胭脂红的裙装，白色云纱皮帛，云鬓雾眉，眸光潋滟，聘聘婷婷的站着，当真美人多姿。
丽婕妤注意到天佑帝在看她，就冲着他明媚一笑，那笑容竟是比这满园的红梅还妍丽。
天佑帝晃了一下眼，心道：美人只要不开口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不知怎得，近日瞧着丽婕妤顺眼了许多。
下一秒，娇羞笑完的丽婕妤就道：“陛下不必客气，臣妾也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所以四舍五入，您也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
天佑帝顿了一下：他就是一句客套话。
温贵妃抿唇轻笑，笑容里带了点嘲讽的意味：就这货色，她来一趟都是侮辱自己。
姜皇后脸上笑容有些僵，伸腿在茶桌底下碰了丽婕妤一下。
丽婕妤立刻闭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皇后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她哪里说错了吗？皇后娘娘是教她要温婉谦顺吧？
她方才是笑得不够温婉，还是说话不够谦顺？
算了，她还是少说多做。
她也不敢坐，就默默站在皇后身侧服侍。听着天佑帝和皇后、温贵妃闲谈，此刻，皇后和温贵妃两人丝毫看不出素来的针锋相对，俨然娥皇女英，和睦融洽。
听完闲谈又接着看三人下棋。
丽婕妤不懂棋，看了大半个时辰，就在她冷得快坐不住时。姜皇后落下最后一子，笑着朝天佑帝道：“臣妾棋艺不精，下得头疼，想休息片刻。要不陛下同丽妹妹先去梅林间走走？”
丽婕妤立刻打起精神，站了起来，眼巴巴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一想也好，他正好可以借着同丽婕妤赏梅的功夫，顺势翻她的牌子，然后夸她伺候的周到，直接晋升她的位份。
于是他朝皇后笑道：“也好，朕坐久了也有些乏，丽婕妤就同朕走走吧。”说完他起身往梅林中间走。
丽婕妤应是，跟在他身后去了。
姜皇后看向对面的温贵妃，温贵妃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丝毫没有跟去的意思。
她颇为困惑：方才还眼巴巴的赶来，现下这般淡定？
温贵妃把茶碗一放，对上她的目光，轻笑道：“皇后姐姐是在想臣妾为何不跟去？”
姜皇后没说话。
温贵妃卷起袖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即嘲讽道：“本宫瞧着丽婕妤还是个不中用的，依臣妾看，您就别白费力气让她再勾引陛下了，说不定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会更惹陛下厌烦！”
姜皇后冷脸：“贵妃，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丽婕妤和陛下只是赏梅，说什么勾引不勾引？且冬猎时，陛下对丽婕妤颇有照拂，陛下久不进后宫，本宫是为了陛下着想！”
说起冬猎的事，温贵妃就咬牙切齿，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神气道：“那就瞧瞧待会丽婕妤能干出什么蠢事！”
那头，丽婕妤总觉得有人在骂她。鼻尖发痒，几次想打喷嚏都生生忍住了。
走了一段路，林间梅枝横呈，梅花堆雪。风一吹，簌簌落下。明媚的日头一照，熠熠发亮。
天佑帝心情极好，随口便吟道：“寒梅会意羞红面，应是为汝添红妆。爱妃，你看这红梅映雪是不是和你极为相称？”他回头，含笑的看向丽婕妤，然后嘴角的笑木然僵直。
身后的丽婕妤面色发青，唇色发白，冻得抱着手臂直打抖。见他突然回头，立刻掩耳盗铃的把手放了下来，强硬的扯出一个微笑：“嗯，陛下，陛下说的是……”
是字在舌头里打了几个卷，连睫毛和牙关都在打颤。
天佑帝看向她身上轻薄的衣料，有些无语，解开身上的披风披到她肩上：“大冷的天穿这么少做什么？”
衣服一上身丽婕妤连忙就扯下来，还给天佑帝：“臣妾不冷，陛下气弱，陛下披着……”说着她的目光就顺着天佑帝的腰腹往下滑。
天佑帝下腹部一紧，一秒脸黑：这气弱的坎是过不去了是吧？
“闭嘴！”
丽婕妤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乖乖闭嘴裹紧天佑帝的披风。少顷，她总算缓过来了一些，才道：“方才在亭子里不冷的，就，就这里有点冷。”
皇后娘娘都如此抬举她，这点冷算什么，她咬咬牙能受得住的。
天佑帝放缓了语气：“冷就多穿些，你若是病了，有人会心疼。”就小七那护短的性子，不是又要哭。
丽婕妤显然误会他的意思了，犹犹豫豫问：“陛下心疼臣妾？”
天佑帝勉强点了一下头。
丽婕妤立刻眉开眼笑的。
天佑帝继续往前走，走到梅林深处，一棵巨大的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开得最艳丽的梅枝，颇为感怀道：“从前朕的母后最喜欢宫里的梅，临终前还念叨着要回宫里的梅园来看看……”
可惜终究是死在了关外。
这还是丽婕妤第一次听他提起柔善公主，她不知接什么话好，又怕多说多错，于是提起裙摆就往梅树上爬。往日琴棋书画样样不出众的丽婕妤爬起树来像在水里一样溜，不过片刻功夫就爬上了一大截高。
天佑帝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喝道：“你做什么？下来？”他颇为头疼，这丽婕妤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丽婕妤站在一节高高的树杈上，低头解释：“陛下不是说孝懿太后想看梅花吗？臣妾摘一支最艳的梅花，待会您把它放到孝懿太后的灵位前吧。”
她牢记姜皇后的话，少说多做。
陛下和孝懿太后感情深厚，她孝敬孝懿太后总没错吧。
天佑帝扶额：“朕只是随口一说，树上全是冰凌，湿滑危险，你先下来！”
他刚说完，丽婕妤就一脚踩空，砰咚一声砸在地上。花瓣残雪溅了他满身。
梅枝冰凌被震得簌簌落下，丽婕妤躺在地上哀嚎。
天佑帝眸子微压，快走两步蹲到她面前，伸手去捏她抱着的左小腿。
他一碰，丽婕妤就吱哇乱叫：“陛下，疼疼疼！！！臣妾的腿好像断了！！！”
天佑帝满脸黑线：什么叫腿摔断了？
腿摔断了，他还怎么翻她的牌子，怎么顺理成章的晋她的位份？
他朝身后几个太监大喊：“还不快过来帮忙？”
但小太监一上前，一碰到丽婕妤，她就惊慌的喊痛痛痛。太监们不知所措的看向天佑帝，天佑帝恼怒：“快去抬担架来！”
太监们立刻呼啦啦的跑了，很快又抬着担架回来。
亭子里的温贵妃听见声音转头，看着一大群人全往梅林深处跑，掩唇轻笑：“皇后娘娘，被臣妾猜中了呢，丽婕妤那蠢笨之人，定又闹出了事。”
姜皇后冷脸，抬抬下巴，示意连枝过去问问。
连枝匆匆跑了过去，拉着最后一个太监问了两句，然后又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急切道：“皇后娘娘，丽婕妤好像摔断腿了！”
“什么？”一向淡定的姜皇后立刻起身，带着人也往林子里去。
温贵妃唇角带笑，抚着云鬓就跟了上去瞧热闹。
一行人走到一半就瞧见丽婕妤躺在担架上被抬了出来。整个人面色苍白，连声叫唤，瞧着很不好。
她眸色暗了暗，上前两步朝天佑帝行了一礼，紧张问：“陛下，丽婕妤如何了？”
天佑帝语气都透着疲惫：“不甚清楚，需得太医诊治过后才
知道。”
担架上的丽婕妤哭着朝姜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妾的腿骨恐是断了……”
姜皇后眉头紧锁，又无奈又窝火：这丽婕妤怎得如此不争气，给她机会顺杆往上爬都摔了！
丽婕妤就是王者都带不动的菜鸡，蠢得让她心生怜悯！
姜皇后闭了闭眼，朝天佑帝道：“陛下，丽婕妤这边臣妾来处理，您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天佑帝点头离去，温贵妃也乐呵呵的走了。
随后，丽婕妤被紧急送回了景福轩，太医也很快赶到。诊断了一番后，确认她腿骨只是骨裂。
骨裂虽不比断腿，但修养不好也容易成跛脚。
伤筋动骨一百天，丽婕妤百日之内都不能侍寝了。
待太医走后，姜皇后遣退了闲杂人等，有些恼怒问：“本宫不是让你聪慧一些，怎得就摔了？”
丽婕妤委屈：“皇后娘娘，不是您让臣妾少说多动？”
姜皇后无语：“那本宫也没让你去爬树啊？”好好一个艳丽的大美人，爬树算怎么一回事？
指望陛下能欣赏猴子捞月还是倒挂金钩？
丽婕妤无辜：“可您也没说不能爬树啊……”
姜皇后真是被蠢到了：“算了，是本宫没说清楚，你好好养着便是。”说完，她起身就走。
丽婕妤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姜皇后从景福轩出来后，立刻有宫人匆匆去了温贵妃处。温贵妃听说丽婕妤摔裂了腿骨，有些遗憾道：“可惜，腿居然没断！”
宫里的嫔妃也在暗地里嘲笑丽婕妤烂泥扶不上墙，还以为冬猎伴驾得了盛宠又长进了呢，结果还是一样的惨。
长极殿内，得到诊治结果的天佑帝扶额叹气：怎么能有人如此不争气？
他看向案几上那一支开得正艳，还裹着冰衣的梅枝：罢了，虽蠢了些，但至少还算纯孝。就算再怎么不争气，总不能叫小七失望。
他转头吩咐道：“冯禄，传朕旨意，丽婕妤为孝懿太后采梅摔伤，孝心可表日月，特晋升为丽嫔，赐住玉芙宫。”
旨意传到景福轩一刻钟后，宫里所有的嫔妃都知晓了。
前一刻还在嘲讽丽婕妤的嫔妃们集体默了默：不是，丽婕妤的腿摔伤了关孝懿太后什么事？
孝懿太后都死了多少年了，采一支梅就孝心可日月了？
采什么梅枝能连跳两级，从婕妤直接升到嫔？
若早知道，那梅林不得被她们薅秃了？
陛下是疯了吧？
温贵妃是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局，想到此刻姜皇后说不定正得意，她气得直接把手里的茶碗摔了！
替丽婕妤接圣旨的半夏也觉得不可思议，将圣旨捧给丽婕妤后，声音都有些飘：“丽主子，陛下升您为嫔了？”莫非摔的不是她们主子，是陛下？
丽婕妤拿着圣旨来回看了三遍后，才颇为得意道：“皇后娘娘让本宫去陪陛下赏梅时，本宫就想过了。陛下不行，用美色必然是没用的，得另辟新径！！”
半夏眸子睁大：“什么新径？”
丽婕妤雪白的下巴扬起：“陛下站在梅树下提及孝懿太后，陛下孝顺和孝懿太后感情深厚世人皆知。若本宫是为了孝懿太后摔了腿，陛下必定会感动，进而怜惜本宫！！”
“娘娘好厉害！”半夏崇拜的夸赞，转而又疑虑：“可是，万一娘娘真摔断了腿呢？”
丽婕妤被噎了一下，随即道：“怎么可能，本宫年幼时时常下河爬树，摔的高度和角度都是算过的。腿上就瞧着严重，定不会摔断腿的！”
其实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但为了小七，她还是得试一试。
自认为很争气的丽嫔还在洋洋得意，丝毫不知道若是她没摔腿，本可顺理成章的晋升为嫔。
只能说，歪打正着吧！

第39章 一更（后面还有一更）也不是人人都像……
景福轩要搬家，天佑帝念及丽嫔腿脚不便，特意从内务府拨了几个人过来帮忙。
很快，景福轩上下都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说收拾，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多都是这么多年用惯的，零零散散的一些物件，其中以赵砚的东西居多。
半夏生怕拿漏或是多拿了什么东西，没一会儿就跑去问丽嫔。
丽嫔腿疼头也疼：还是沉香比较能干一些。
她被问烦了，干脆杵着拐出去亲自指挥。
几个箱笼被聚在了一起，丽婕妤让几个帮忙的太监先把一部分东西送去玉芙宫。
几个太监抬着东西才到景福轩门口时，就碰见了从上书房回来的赵砚。
几人连忙避让开，低头朝赵砚行礼。赵砚看着满地的东西和来来往往的人，满肚子疑惑。随行的沉香和小路子也觉得奇怪。
小路子是认得内务府的小太监的，沉香将赵砚抱下步辇的功夫，他立刻上前查问情况。
其中一个小太监道了一句恭喜，才道：“丽嫔娘娘升位份了，现下要搬去玉芙宫。景福轩的人手不够，内务府的人过来帮忙。”
丽嫔？
升位份了？怎么升的？
三人都是一脸懵逼：怎么去读了个书的功夫，回来就连跳两级？连住处都要搬了？
赵砚从沉香手上滑了下来，抱着小白噔噔噔的往里跑。转了一个弯儿，跑到自己屋子前时，就瞧见他母妃拄着拐背对着他站在那，一拐一拐的指挥里头的人搬东西。
提着狗窝出来的半夏看到赵砚，讶异的喊了一声：“七皇子，您散学了？”
背对着赵砚的丽嫔一下子转过头来，笑得格外灿烂：“小七，你回来了？快，同母妃一起去玉芙宫。”
赵砚看着她的腿，迟疑问：“母妃，你腿怎么了？”不会是父皇又被刺杀，他母妃去挡刀摔断了腿，才晋升位份的吧？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为何半日不见，他母妃就从婕妤连跳两级到了嫔？
还是说九九帮他母妃在父皇面前美言了？
好像也不可能，后妃和侍卫有私，他父皇不是第一个要跳脚？
丽婕妤随口道：“替你皇祖母摔的腿。”
赵砚惊恐：他皇祖母不就是父皇的母后——远嫁西途早死的柔善公主？
她母妃见鬼了？
丽婕妤戳了戳他的脑袋，轻笑道：“眼珠子又转来转去的想什么呢，还不快看看有什么没带走的，我们要搬家了。”
啊！搬家。
景福轩虽破旧，但赵砚还挺舍不得这的。
丽婕妤似乎看出来了他的不舍，揉揉他发顶道：“玉芙宫离上书房要近一刻钟哦，往后小七去上书房读书，又可以晚起一刻钟了。”
赵砚眼睛瞬间发亮：你这样说，我就没有舍不得了。
他拉住丽婕妤的手就往外走：“那母妃，我们快去玉芙宫吧。”
丽嫔上了步辇，小路子抱着赵砚，身后跟着几人抬着箱子抱着小白，走过长长的宫道，在沿路宫人的围观下搬进了玉芙宫。
玉芙宫内外早已打扫一新，光是门头和宫门都比景福轩要气派很多。再进去主殿，里头又宽又阔，家具摆件都是崭新的。饶是冬日，院子里也种了许多绿植，旭日东升的地方还搭了一个大秋千架，看上去漂亮极了。
赵砚哒哒的跑到秋千架前，手刚挨到秋千架，丽嫔就一把拉过他另一只手道：“小七，你屋子旁边还有个大大的书房，母妃带你去看看。”说着就拉着他蹦跶着往前。
赵砚小脸瞬间垮了。
丽嫔将他拉到书房里头，指着满墙的书架道：“你快看，这都是你父皇替你准备的书，有好多好多呢。以后我们小七想看什么书都可以了。”
书架对面靠窗的位子就是个古铜色梨花木书桌，书桌上摆着整套的笔墨纸砚，一看就比他从前用的高级。
丽嫔垫着脚把他拉坐到梨花木椅上，兴奋的问：“怎么样，这桌椅是不是比景福轩厢房里的木桌舒服多了？”
赵砚嗯了一声。
她唇角翘起：“以后小七就有单独的书房，再也不用在自己寝殿里读书习字。”她说完又吩咐沉香和小路子道：“你们两个快去把七皇子读书要用的东西搬进
书房，还有本宫绣的暖垫，也拿来铺到凳子上，别冻着七皇子。”
沉香和小路子匆匆去了。
赵砚抬头，小声问：“母妃，我能先去玩一会儿秋千吗？”他小时候都没玩过那个呢。
丽嫔拧眉：“这大冷天的，玩秋千多冷。乖，我们在书房看书，点上碳火，暖和着呢。”
赵砚尝试沟通：“晚一点读书也一样的。”
丽嫔还要说，提着书包袋子进来的沉香就道：“娘娘，偏殿的徐昭仪和刘美人来了。”
偏殿的低位嫔妃来拜见主位娘娘，自古是惯例。
丽嫔也不好不去，看了眼儿子交代道：“小七，你好好待在书房，母妃去去就回。”
赵砚松了口气，催促她：“母妃赶紧去吧，我会乖的。”
丽嫔被搀扶着到了主殿首位坐下，候在里头的徐昭仪和刘美人才立刻起身朝她行礼。
刘美人先徐昭仪一步上前恭喜：“丽嫔娘娘貌美不减当年，妾身进宫那会儿，还和丽嫔娘娘说过话呢，丽嫔娘娘还记得吗？”
丽嫔点头轻笑：“自然记得。”她记得这刘美人素来是个捧高踩低的，她得宠时姐姐姐姐的攀关系。她被降位份后，虽不曾落井下石，但老远瞧见也只做没她这个人。到是刘美人身后这个徐昭仪，自入宫起就规规矩矩，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客气有礼。
想到这，丽嫔越过近前的刘美人朝徐昭仪道：“听闻徐昭仪生了个小公主？孩子该满月了吧？”
徐昭仪不安的抬眼，点头应是：“上个月十五正好满月，陛下赐名满月。
丽嫔撇嘴：陛下赐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随便，不会是瞧见十五月亮正圆，就取了满月吧。
倒是和她的小七一样可怜。
丽嫔从袖子里拿出根红绳，上面串了两粒小金珠，中间一块刻了‘平安’二字的铜牌，温声道：“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希望满月公主平安长大。”
徐昭仪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接过她的礼物，这次声音里倒是多了几分真诚：“多谢丽嫔娘娘。”
一旁的刘美人脸色不怎么好看，还不待她再上前，外头姜皇后派来贺喜的人就来了。姜皇后的人一来，陆陆续续又有闻风而动的后妃们过来道贺。
一时间，小小的玉芙宫内挤满了人。
先来的徐昭仪和刘美人反而被挤得没地方落脚，在主殿角落待了片刻，徐昭仪担心女儿就自行退了出去。
刘美人见她一走，也立刻跟了出来。瞧着四下无人，语气有些酸涩道：“我还以为徐姐姐有了满月，这一宫主位会是您的，没想到被丽嫔抢了去。”
徐昭仪停下步子，拧眉瞧着她：“刘妹妹慎言，丽姐姐是陛下亲封，什么抢不抢的。”总之，莫要害了她。
刘美人撇嘴，不悦道：“那手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安牌还是个铜的，就这小气的程度就把你收买了？”
徐昭仪捏着手链的手发紧，肃声道：“她是主位宫娘娘，我们是偏殿嫔妃，她用不着收买我！”
刘美人：“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总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徐昭仪不欲和她争辩，抬步就走。
刘美人骂了一句假清高，抬脚欲走时。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从回廊那头跑过，身后还跟着一条雪白的狗。
那孩子的眉眼和方才见到的丽婕妤七八分相似。
刘美人眸子微转：这就是丽嫔膝下的七皇子吧。
听闻陛下冬猎七皇子住在了陛下王帐内，还得了陛下送的小雪狼。
丽嫔晋升位份，好像就是从七皇子替陛下祈福开始。
刘美人快步跟了上去，没走几步，就见那孩子偷偷摸摸跑到了东侧的秋千旁，费力的往秋千上爬。
小孩儿手短脚短，几次差点掉了下来，鼓着腮帮子用力跳了一下，抓住了两边的秋千绳子才勉强爬了上去。但爬上去后，动起来又成问题了。
刘美人从旁边的回廊上绕了过去，然后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秋千，秋千一下子就荡了起来。
秋千上的赵砚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就对上一张带笑的美人脸。
赵砚警惕的跳下来，一个没站稳踉跄险些摔了。刘美人连忙上前扶他，关心问：“七皇子你没事吧？”
赵砚甩开她的手，后退两步，问：“你是谁？”
刘美人笑眯眯道：“我是住在偏殿里头的刘美人，以后时常能和七皇子见到呢。七皇子想坐秋千，我来帮你推好不好？”
她太过热情，有些像前世见过的人贩子。
赵砚依旧警惕问：“你为什么要给我推秋千？”
刘美人继续笑：“因为刘娘娘喜欢七皇子啊，等刘娘娘给七皇子推完秋千，七皇子也要和你母妃说，你喜欢刘娘娘，好不好？”
一点都不好。
赵砚自认为不聪明，猜不透刘美人想干嘛。他干脆懒得搭理对方，抱着小白就跑。
刘美人本来想追，但看到远处匆匆走过来的小路子时，又生生止住了步子，咬咬牙往偏殿去了。
赵砚边跑边看，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了小路子的肚子上。小路子伸手扶住他，眯眼看向刘美人远去的方向，蹲下身，小声问：“七皇子，方才刘美人同您说什么了？她没动您吧？”
赵砚摇头，把方才刘美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路子拧眉，夸道：“七皇子好聪明，以后偏殿那些个娘娘说什么，您千万别搭理。”看来待会他得把这事和沉香姐姐说说了。
赵砚乖乖点头：“嗯，六哥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我不搭理的。”
他说话时，白嫩的脸颊一鼓一鼓的，一板一眼的模样着实可爱。
小路子每天都被自己的小主子可爱死了。
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七皇子真棒，书房的碳火已经点上了，那我们快去读书吧？”
赵砚眨巴两下眼睛：他母妃不在，读书是不可能读的。
他松开小路子的手，掉头就跑。
小路子赶紧追了过去，边追边喊：“七皇子，您去哪？”
赵砚从后门进，一溜烟跑进主殿，钻进了丽嫔桌子的台布下坐着。小白窜得飞快，眨眼也跟着溜了进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小路子和沉香姐姐这会儿绝对不敢来打搅他母妃的。
一人一狗坐在桌子底下啃着肉干，听着外面一群女人说话。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除了恭维丽婕妤就是拐着弯打探今日梅园的事。
丽嫔心情好，也不吝啬，她们问什么，只要不为难的，她都回答。她的想法很简单，为了小七将来，她得广结善缘。所以，也不介意拿陛下来卖人情。
她笑道：“本宫是听陛下说孝懿太后喜爱梅花，所以才去采梅的。陛下喜梅这件事，本宫也是头一次知晓。诸位姐妹若是想见陛下，可以时常去梅园逛逛。”
她们这些人里都是天佑帝登基后才进宫的，并没有见过孝懿太后，也无从知晓孝懿太后的墓林前有大片的梅林。天佑帝因为孝懿太后的缘故喜欢梅花，但因赌物思人，也鲜少去梅林。
就算去的时候也无人知晓。
这会儿听丽嫔说起，众人心思立刻活了：近日正好临近孝懿太后寿辰，宫里虽然不会操办，但陛下说不定心血来潮又会去梅林逛一逛。
既然丽嫔能得了荣宠，她们凭什么不能。
得了消息的嫔妃一个个找借口离开了玉芙宫，待人散了个干净。半夏有些忧虑道：“主子，您把这事告诉了她们，她们会不会也得了陛下青眼，分了您的荣宠去？”
丽嫔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笑道：“陛下对本宫本没有
多少荣宠，宫里这么多女人，怕这怕那的还不得累死。再说了，陛下日理万机，才去了梅园，近日哪有空又去？”
就算去了，依照陛下凉薄的脾性，同样的招数第二次也不管用吧。
但偏偏，丽嫔就猜错了。
天佑帝从梅园回去长极殿没多久就去而复返，起因是他随身的龙纹玉佩丢了。他找遍了长极殿和甘泉宫也没有，就怀疑丢在了梅园。
毕竟当时太混乱，心许没注意也未可知。
这玉是当年他母后远嫁西途的陪嫁，是一块完整的玉璧，他登基后才找人将这玉一分为二，一块雕成他随身的印章，一块雕成了他随身的龙纹玉佩。
见印章和玉佩犹见天子，和玉玺等同，对他意义非凡。
所以这玉还真不能丢。
他先让冯禄带人去梅园找，但梅园太大，地上积雪、残花又厚，沿途又有杂石和冬草，要想找到一块色泽润白的和田玉实在困难。
冯禄带人找了几圈都没找到。
天佑帝干脆自己亲自去了一趟，他边走边问冯禄：“朕和皇后几人离开梅园后，可有人再进过这？”
冯禄摇头：“老奴瞧着没有什么足迹，应当是没人进来的。”陛下说东西丢了之后，他立马派人过来守着梅园了。
冯禄刚说完，梅林里就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天佑帝拧眉，顺着笛声的方向找去，转过一个弯就瞧见一个素雅的美人迎风而立，皓腕微抬，朱唇轻启，笛声婉转沁人心田。
天佑帝冷脸看向冯禄：这就是你说的没人？
冯禄冤枉：鬼知道这人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不会是侍卫守着梅园之前就潜伏在此的吧？
天佑帝扭头就走，走过青石小路，远远便瞧见凉亭内坐着两个窈窕的身影，撑着瓷白的脸正在对弈。
听见脚步声盈盈看了过来，唤了声：“陛下……”
天佑帝脸黑，又转了另一个方向，绕路往丽嫔摔倒的那颗梅花树下去……
梅花树下一人彩衣独舞，轻薄衣衫层层叠叠飘飞，风吹过，嫣红的花瓣散落裙上，当真如天女献舞，美不胜收。
随行的几个小太监都看直了眼，冯禄眼里也闪过惊艳，随后偷偷去看天佑帝的脸。
然而，美色当前，天佑帝不仅不为所动，眉头反而越蹙越紧，脸也阴沉的可怕，处在随时要爆发的边缘。
任谁迎风而立，又在冰天雪地的梅花树下整整看了十遍美人跳舞，都高兴不起来。
一阵劲风再次袭过，天佑帝只觉得透心凉。
在第十一变回档后，他及时打断那美人，沉着脸让她过来。
美人娇羞，折了一支梅唇角含笑，款款朝着他走来。
款款走来，走来，来，来来来……
又走了五遍终于走到了他面前，然后脚下一个不注意，扑到他身上，到他身上，他身上，身上，上上上上……
时间卡个没完没了，卡bug的美人不仅不美，还有种地狱恐怖的效果。
尤其是那唇角的笑，卡得让人头皮发麻。
天佑帝果断闪开，美人直接扑倒在雪地里。抬眸委屈的看着他：“陛下，您怎么不接住妾？”
接十次手不得断！
天佑帝质问：“谁让你在这跳舞的？”
美人温婉，仰头回：“近日是孝懿太后诞辰，臣妾跳一曲舞，折梅替太后祈福。”
天佑帝冷脸：“你既这般有孝心，就去太后灵位前跪上几日吧！”
美人惊恐：“陛下！！”这怎么和丽嫔的结果不一样！
天佑帝充耳不闻，转头又吩咐冯禄道：“还有今日在梅园碰到的所有嫔妃也一并送了去，不跪到太后诞辰那日不准起来！！”
这群人吃饱了没事干都在效仿丽嫔！
丽嫔蠢笨，折梅是无心之举，赤子真心。但这群人心思繁杂，想借太后上位就罪无可恕了！
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像丽嫔一样，有小七这个坑爹的儿子！

第40章 二更陛下要是行的话，她倒也不介意………
很快，后宫几个嫔妃因为效仿丽嫔，被陛下罚跪孝懿太后牌位的事就传遍了后宫。
连枝回到凤栖宫，把这事当做笑话同姜皇后说了。姜皇后喝完手里的药膳，扯了秀帕擦拭完唇角，温声道：“陛下久未进后宫，这些人难免起心思，只是方式蠢了些。”陛下对太后感情深，可也不喜有人拿太后做登云梯。
她说完又问：“陛下怎么又回了梅园？”
连枝摇头：“奴婢去打探过了，可冯总管那口风紧得很，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罢了，陛下不喜人窥探帝踪。”听闻陛下这会儿很生气，姜皇后现在也不好过去触了陛下的霉头，就吩咐连枝炖一些下火的汤药给天佑帝送去。
连枝依照吩咐办了，但过去没多久后，又急匆匆回来。行了一礼后，惊慌道：“皇后娘娘，陛下病了。”
姜皇后蹭的站了起来，问：“怎么回事？”
连枝陈述：“奴婢依照娘娘的吩咐送汤药过去，恰好碰见太医院的人也在。冯总管差人出来说陛下在梅园吹了风，感染风寒，正在喝药，喝不了娘娘的药汤。”
姜皇后连忙披上斗篷，带着人着急往甘泉宫去。
冯禄和太医看到她来，跪了一地。
姜皇后喊了一声免礼，先坐到龙榻边去看天佑帝。
龙榻上的天佑帝面色病白，双眼也不甚清明，看到她来，拧眉道：“皇后怎么来了？没得叫朕过了病气！”他一说话就不住的咳嗽，病白的脸整个都咳红了。
姜皇后连忙伸手拍他的背，忧心道：“你我是夫妻，说什么过不过病气！”她说完，转而看向太医，问：“陛下如何了？”
太医道：“陛下近日心火太盛，又吹了风，风邪和寒邪入侵肺腑，才导致低热不退，咳嗽不止。臣已经开过药，以陛下的底子，喝过药后应该能退热。”
姜皇后不悦：“什么叫应该能？陛下什么底子？太医院又不是不知，陛下近日气弱……”
她话还未说完，天佑帝又连声咳嗽起来。
他怎么就气弱了？
咳咳咳咳咳咳，天佑帝那个气，咳个没完没了。
很快，温贵妃也接到消息赶了来。看到天佑帝咳得难受，直接挤开姜皇后凑过去，关心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天佑帝素来身体强健，即便小时候掉进草原的冰窟窿里，也没病得像现在这样严重。
温贵妃心里难受，看向姜皇后的目光就有些不善：“皇后姐姐明知道陛下气弱，还约陛下去赏梅，是何居心？”
天佑帝咳咳咳：你们就不能闭嘴，来回捅朕的刀子有意思？
姜皇后心有歉疚，红着眼眶朝天佑帝道：“是臣妾考虑不周……”
温贵妃得理不饶人：“皇后姐姐自是没错的，要怪也只怪那丽嫔，自己穿得少就算了，还要抢了陛下的大氅去，这不是诚心要陛下生病吗？”
她这样一提，天佑帝忽而想起自己的玉佩很可能在那大氅内。
天佑帝叹了口气：丽嫔母子生来简直就是来克他的！
他心里实在郁气难舒，拨开温贵妃吩咐冯禄道：“你现在去将丽嫔喊来。”
温贵妃眸子亮了亮，姜皇后劝解：“陛下，这事错不在丽嫔……”
天佑帝不欲多说，喝了温水闭目不言。一旁伺候的太监换了温热的帕子替他敷额，连换了两次帕子后，拄着拐的丽嫔终于姗姗来迟。
她手里还捧着天佑帝的那件玄色大氅，来到近前把手里的拐一丢，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红着眼圈道：“陛下，都是妾的错。妾明知您，您身子骨……”
拐杖砸在地上发出砰咚一声巨响，吓了在场的人一跳。
天佑帝生怕她把气弱两个字又说出口了，连忙打断了她：“朕没说怪你，还有，你腿……可以不跪……”
丽嫔愣了一下，刚打好的腹稿卡在嗓子眼里：不对啊，冯总管方才不是这样提点的啊。
不是说陛下要
问罪她？
她跪都跪了，拐都丢了，这会儿要爬起来也困难。
她微微侧头看向姜皇后，想让姜皇后扶她一把。
但姜皇后显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只是诧异陛下既不是要怪罪丽嫔，又喊她来做什么？
温贵妃也不解：“陛下，丽嫔都害您生病了！”
丽嫔眼眶蓄泪：“陛下，贵妃娘娘说的对，妾当时应该抗旨不穿您的衣衫……”
温贵妃咬牙：这狐媚子，现在说话居然会拐弯了！
“朕都说了不怪你！”天佑帝头疼，朝皇后和温贵妃道：“你们先回自己宫中去，朕有话要同丽嫔说。”
“陛下！”温贵妃难以置信，吃人的目光看向丽嫔。
丽嫔往皇后身侧躲了躲，皇后朝温贵妃道：“贵妃妹妹，既然陛下要和丽嫔说话，那我们先出去吧。”
温贵妃虽跋扈，但也不敢忤逆天佑帝。她如刀的眼神在丽嫔身上刮过，最终还是和皇后一同出去了。
待走出甘泉宫，温贵妃脸上的平和一扫而空，讽刺道：“皇后姐姐扶丽嫔上位，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威胁到自己？”
姜皇后神情淡漠：“本宫是后宫之主，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考虑。陛下喜爱丽嫔是她的福气，说什么威胁不威胁？”
温贵妃呵笑两声：“你现在是不急，别忘了丽嫔可还有一个皇子。她的儿子可是替陛下祈过福，住过龙榻，得过陛下亲自赏赐小雪狼的。别说臣妾的二皇子，就是太子也没有过这个殊荣吧？”她就不信，皇后真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仔细观察着姜皇后，然而，姜皇后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抬眼淡淡的瞧着她：“贵妃，七皇子才五岁，连一个孩子你都要嫉妒吗？”
温贵妃呵笑：“倒不是臣妾嫉妒，难道皇后姐姐忘记了前朝的嘉义太子？不就是惠成帝喜爱幼子，最后被害致死？”
姜皇后挑眉：“贵妃是觉得陛下如惠成帝一样昏聩？还是如惠成帝一样残暴？”
这话温贵妃哪里敢接，她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冷哼一声走了。
姜皇后盯着她的背影唇角翘起：会跳脚了就好！
跳脚了才容易犯错。
姜皇后又回头看了眼甘泉宫：希望这次丽嫔能争气一些吧。
甘泉宫内静悄悄的，丽嫔满脸忐忑，等着龙榻上的天佑帝问话。
天佑帝抬抬下巴，冯总管立刻走了几步，朝丽嫔伸手。
丽嫔还以为他是要来扶自己，就着他的手就要爬起来。没想到冯总管直接将她手里的大氅拿走了，然后仔细检查起来。
丽嫔：“……”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冯总管检查一番后，朝着天佑帝摇头。
丽嫔立刻道：“陛下，您的斗篷妾身回去就收好了，一点都没有弄脏。”
天佑帝审视着她：丽嫔就算再蠢，也该知道龙纹玉佩代表什么，瞧见了必然是不敢私藏的。但如果乔家和嘉义太子有关，玉佩落到她手里……
天佑帝只是想了个开头就打住：若嘉义太子能让这么蠢笨的人来宫里当奸细，那他也不负传闻中的盛名了。
就在丽嫔忐忑时，天佑帝突然开口问：“你申时初在做什么？”
天佑帝算过了，就是申时初开始，时间不断回溯。
他就想弄个明白，申时初小七那臭小子在干嘛？害得他来来回回吹了一个多时辰的冷风！
“啊？”丽嫔疑惑，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申时初……”申时小七好像不见了，她到处找小七，然后在主殿的围桌底下找到了小七。
但小七是为了躲懒，这话她可不能和陛下实说。
她支支吾吾的：“申时初，臣妾在睡觉……”
天佑帝拧眉：“那申时初小七在做什么？”
丽嫔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陛下不会知道小七躲懒的事吧？
“小七，小七在书房里看书，还说，还说很喜欢陛下给他布置的书房呢！”
天佑帝：这说的什么鬼话？
那孩子就不是个喜欢读书的。
所以，他在梅园不断被回溯，是丽嫔抓住小七读书的结果？
天佑帝拧眉瞧着丽嫔，仔细思量：小七想回溯时间的诱因有很多种，就他近几个月的观察，有两种时候回溯最频繁。其一是柳翰林在上书房提问的时候；其二回溯最多的就是丽嫔要求小七读书的时候。
柳翰林会因材施教，提问和布置的课业不会超出皇子的学问太多。但丽嫔不管，只以为小七是天纵奇才，对小七的要求超出小七本身水平太多。
所以，他想生病的这几日安生点，就要摆平丽嫔。
于是天佑帝委婉道：“小七才搬家，让他先适应两日，不急着读书。”
丽嫔显然听不太懂委婉，她不解问：“陛下给小七布置书房，不就是想小七多读书吗？”
他还真没这样想过。
他升丽嫔位份，给小七布置书房，只是想其他皇子有的小七也该有。
丽嫔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才一天天的想太多！
他揉揉眉心：“不提小七了，丽嫔近日就在甘泉宫侍疾吧。”最好累得没时间去管小七。
放过小七，就是放过他。
“侍疾？”丽嫔一脸为难。
天佑帝眯眼：“怎么？丽嫔不愿意？”他为了升对方位份可谓煞费苦心呐。
丽嫔赶紧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腿：“臣妾愿意的，但臣妾的腿……”她现在貌似也是个半残疾。
天佑帝：“又不用你腿伺候，你不是能说，用嘴伺候就行。”
“用嘴伺候？”丽嫔眼睛瞪圆，目光幽幽的看向天佑帝锦被下的身体。
陛下要是行的话，她倒也不介意……

第41章 坑爹41天小七生辰宴，丽嫔半夜私会……
天佑帝简直无语：丽嫔这脑袋是长着好玩的吗？
绣花枕头一包草！
居然有脸说他龌龊，恐自己才是那个龌龊之人！
“想什么呢！朕的意思是你就在龙榻边上坐着，同朕说说小七小时候的事。”
现在这种情况，他和小七这孩子是绑在一起了。
也许，他该更多了解了解这孩子。
提到儿子小时候，丽嫔的眸子就亮了。吭哧吭哧的想爬起来，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旁边的小太监立马拿了拐杖过去搀扶她。
丽嫔就着小太监的手拐到龙榻边上坐下，想了一下，开始说起赵砚小时候的事。
“小七在臣妾肚子里的时候就很乖，从来不怎么闹腾的。就是出生那日也没怎么疼，臣妾都没来得及让人去喊太医，小七就出来了，还险些掉在地上……”
天佑帝拧眉：什么叫没来得及叫太医，宫里其他有孕的嫔妃，快到生产时，太医都是十二个时辰待命的。
只怕是不受宠，无人理会吧。
丽嫔：“小七生下来小小的，像只小猫崽子，臣妾都不敢抱呢，还是沉香抱到出月子。十一个月的时候就会走路了，那日臣妾从御膳房回来，他突然就朝着臣妾扑过来，臣妾都激动坏了……”
丽嫔描述得绘声绘色，天佑帝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奶娃娃一摇一摆摇晃走路的场景。
小七现在已经很可爱了，小一点应该更可爱吧。
丽嫔继续说：“小七抓周抓到一本书，还像模像样的翻看了两页。您不知道，那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看得懂呢。”
天佑帝疑惑：“小七办了周岁宴？”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丽嫔摇头：“没有，臣妾让人去问过陛下了，陛下只赐了个名……”那时她刚刚失宠，又被温贵妃和云嫔针对，景福轩穷的叮当响。别说周岁宴，能有两口吃的都不错。
她也只找了些零碎的东西放在榻上让小七自己象征性的抓一抓。
天佑帝想起来了，当年冯禄过来请示时，他正忙着处理江南水患的事，随口就指了砚台，赐名赵砚。
“小七什么时候生辰？”
丽嫔：“腊月初三，下个月月初。”
那也就半个月的功夫了。
天佑帝沉吟：“那今年给他办一场生辰宴吧，让内务府操持就行。”
丽嫔欣喜：“谢陛下！”
陛下说让内务府操办，那意思就是大肆操办。宫里的娘娘都会来参加小七的生辰宴，到时候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他们母子。
她又问：“那小七生辰那日  ，陛下会过来吗？”
“再说吧，若是得闲，朕会过去。”天佑帝摆手，示意她继续说。
丽嫔继续：“小七一岁三个月的时候就能说话，开口第一句话喊的就是母妃。他可聪慧了，臣妾教他认的字，只读一遍，第二日他还能记住……”她絮絮叨叨的，龙榻上的天佑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浅淡的龙涎香蔓延，丽嫔说得口干舌燥，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抬头环顾四周，冯禄等人不知什么时候也退了下去。
陛下没发话，丽嫔又不敢走，只能呆呆的坐在龙榻边上等。
待天佑帝终于醒来，已经亥时末。
天黑又下了雨，外头路不好走，丽嫔就被安排在甘泉宫的偏殿休息了。
第二日早起，丽嫔又接着侍疾，完全没有时间回去管孩子。
加之天佑帝特意嘱咐过柳翰林近日不要给赵砚布置太多课业，赵砚这几日过得舒心自在，没事就追着小白在玉芙宫玩儿。
临近申时末，小白就冲出玉芙宫，跑到宫道上冲着一个地方呜呜呜的叫。
赵砚追出去，就看到五皇子逃也似的背影。
没办法，玉芙宫就挨着云嫔的云湘宫。小白又格外记仇，到现在都记得五皇子踢它的事，只要到了皇子散学的点，就到门口去蹲五皇子。
五皇子对此都有阴影了。
他跑进云湘宫，抱着云嫔就是一顿哭，云嫔心疼的拍拍他的背，哄道：“不哭不哭，等母妃出去教训他。”
五皇子边哭边呜咽：“呜呜呜，母妃骗人，小七的母妃现在也是嫔了，你们位份一样，还怎么教训他啊。”
云嫔被噎得面红耳赤，她感觉自己这禁足过得度日如年。这还没几日呢，丽嫔那贱人怎么就从婕妤到嫔了？等她禁足结束，那不得直接封妃。
不行，她得想想尽快解了禁足才是。
她第一想到的就是温贵妃，待宫婢把五皇子哄走后，她就喊来赵嬷嬷，备了一份厚礼，让她去流华宫走一趟，务必求着温贵妃帮忙说些好话。
赵嬷嬷到了流华宫，刚走到正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打砸声，间或传来几声温贵妃的怒骂。
言语间好像提到丽嫔。
赵嬷嬷心里一咯噔，暗道来的不是时候，连忙同流华宫的宫婢道：“老奴突然想起云嫔娘娘那还有事，就先不见贵妃娘娘了，改日再过来。”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哎，嬷嬷！”宫婢喊了两声，对方眨眼举没影了。宫婢发愣间，正殿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武嬷嬷走出来问：“方才谁在外头？”
宫婢连忙把云嫔遣人过来的事说了，高坐上的温贵妃没好气道：“不中用的东西，定是又想本宫去陛下那替她说情，解她的禁足。本宫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上哪替她说情！下次云湘宫再有人来，轰出去便是！”
真真是气死她了。
陛下生病，不让她进去伺候就算了。今早去请安，有人提及丽嫔没来请安。姜皇后那个贱人又特意当着后宫诸嫔妃的面说起丽嫔侍疾，又在甘泉宫夜宿的事。
这宫里的嫔妃，除了皇后，还没有人能宿在甘泉宫。
就连她都没有这个待遇。
竟叫处处模仿她的丽嫔抢了先。
武嬷嬷生怕她气坏了身子，上前两步安慰道：“贵妃娘娘，莫气。丽嫔就是个不中用的，能犯一次错也能犯第二次错，我们找人盯着她便是。”
温贵妃拧眉：“玉芙宫都是陛下选的人，伺候的人想混进去难。”
武嬷嬷压低声音道：“玉芙宫不就有现成的人。”
温贵妃眸子微闪：“你是说徐昭仪？”
武嬷嬷点头：“玉芙宫的徐昭仪，一个月多前生了个公主，原还想着走容妃娘娘的关系，年底晋升嫔位，入主玉芙宫主殿。没想到被丽嫔抢了先，现在是晋升无望。但若是丽嫔没了，她自然又能往上爬……”
温贵妃听她说完，才平静下来，吩咐道：“你去将徐昭仪请过来，不要惊动皇后的人。”
武嬷嬷点头，匆匆去了。
很快，经过御花园的徐昭仪被请到了流华宫。
徐昭仪素来和温贵妃没什么交集，她一进门，就行了一礼，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磕巴。
温贵妃和风细雨的请她落座，徐昭仪心中坠坠，也只敢绷直了身子，挨了一小半椅子坐下。眉眼低垂，不敢直视。
温贵妃支开伺候的宫人后，才问：“满月公主可还好？”
徐昭仪心口咚咚跳了一下，连忙回：“满月很好，不怎么闹腾。”
“那就好。”温贵妃叹了口气。
徐昭仪心口又是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果然，下一刻，温贵妃又道：“本宫听闻，前朝那些汉臣近日向陛下进言。要陛下效仿前朝，非嫔位着不可养育皇子皇女……”
徐昭仪果真急了，猛然抬头：“那，那陛下什么意思？”
温贵妃蹙眉：“陛下自然是想按照西途的传统来，但挡不住那些汉臣一直进言。你知道的，陛下一直在推行汉制……”
徐昭仪眸子闪了闪：“贵妃娘娘为何单独同妾身说这个？”
温贵妃：“自然看你是个聪明人，与其寄希望陛下不会听从汉臣之言，不如你直接升上嫔位，那满月公主自然不会离开你。”
徐昭仪抿唇：“贵妃娘娘可以助臣妾？”
温贵妃点头：“自然，你与其去求容妃，不如求本宫。容妃办不到的事，本宫能轻而易举的办到！”
容妃也是西途贵族，但容妃的父兄都已经战死。虽在妃位，既没有家族势力，又无子嗣半身，在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
只是仗着父兄的恩荫得陛下讥讽垂怜罢了。
徐昭仪：“那贵妃娘娘需要臣妾做什么？”她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温贵妃云淡风轻道：“也无需你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替本宫盯着丽嫔，她有任何异常你遣人来告知本宫便可。”
徐昭仪绞着上手的帕子，纠结半晌后，突然起身：“贵妃娘娘，满月还在玉芙宫等着臣妾呢，臣妾就先行一步了。”说着就想走。
温贵妃凉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徐昭仪，本宫今日既开了口，就是通知你必须去做。你也知道的，这宫里时常有夭折的皇子皇女，容妃就曾腹死胎中！”
徐昭仪浑身发冷，一下子就挪不动步子了。
她缓缓转身，看向温贵妃：“臣妾知道了。”
温贵妃很满意，朝伺候的大宫女抬了抬下巴：“去把本宫床头那串小金珠拿过来给满月公主当满月礼吧。”
大宫女快步往寝殿里走，很快就捧这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过来，交到徐昭仪手上。
说是小金珠，其实每颗都有佛珠大小，一串足足有二十四颗。珠串接口的地方用一块玉牌挡着，看上去可比丽嫔送的那一串贵重太多了。
但徐昭仪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双手接过，谢了恩，然后退了出去。一路疾走后，出了流华宫。
身边提着食盒的婢女见她脸色不怎么好，也不敢问。两人一路回了玉芙宫，才到宫门口就和送丽嫔回来的步辇直接撞上了。
徐昭仪退后两步回避，朝丽嫔行礼。
丽嫔困倦的打了个哈切，随口问：“徐妹妹这是打哪儿来？”
徐昭仪心口狂跳，面上依旧镇定：“去御膳房拿膳食。”
丽嫔知道，御膳房的太监也惯会捧高踩低，不受宠的嫔妃膳时都不怎么好。想着对方还要喂养小公主，于是她道：“本宫那日日都有鲜牛乳，往后让你的婢女饭点去主殿拿吧。”
徐昭仪道谢，丽嫔摆摆手，让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主殿去了。
徐昭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后，才转身往偏殿去，刚进了月拱门，冷不丁瞧见刘美人站在那。
她吓了一跳，继而打算绕过刘美人。
刘美人突然道：“方才你去了贵妃娘娘那？”
徐昭仪眉头微拧，转身瞧她。
刘美人撇嘴：“你别这样瞧我，上次还说不嫉妒，现吓又去找贵妃娘娘
了，贵妃许了你什么好处？“她知贵妃和丽嫔有旧怨，于是试探问：“贵妃该不是让你去害丽嫔吧？”
“你休要胡说！”徐昭仪微恼：“为了满月，我也不会去做那害人的事，即便贵妃娘娘许了我嫔位。”她说完立马又闭嘴，状似懊恼，叮嘱刘美人道：“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瞧见。”说完，转身就走。
拐过转角石柱后，停下往月拱门处看。就瞧见刘美人带着婢女往走。
徐昭仪身边的婢女冬雪忧心忡忡问：“主子，刘美人知晓了会不会乱说？”
徐昭仪摇头：“她不会乱说，她只会抢在我前面到贵妃面前献媚。”她好歹有个女儿伴身，而刘美人什么也没有。
刘美人应该比她更急切得到陛下的关注。
徐昭仪是想升位份，但她也明白，皇后在保丽嫔。她得罪不起贵妃，更得罪不起皇后。
冬雪惊讶：“所以，主子方才是故意透漏贵妃娘娘用嫔位许诺？”
徐昭仪神色淡淡：“贵妃娘娘既想让人做事，谁做不是一样，主动谄媚的肯定比我这个被动的强。”
她只是个昭仪，护着女儿平安长大就好。
那头，刘美人出去没多久后，回来直接就去了主殿。
和沉香套了半天的近乎，主动说七皇子的生辰宴要来帮忙。
寝殿里传来丽嫔的声音，沉香丢下刘美人匆匆往里走。
丽嫔睡得迷迷糊糊的，懒声问：“谁在外头？”
沉香把刘美人要来帮忙的事说了一遍，丽嫔道：“她想便让她来吧，同在一个屋檐下，和气些也好。”
沉香迟疑道：“先前小路子说刘美人故意去和七皇子亲近，奴婢瞧她不是个好的。”
丽嫔：“哪有千日防贼的，她在眼皮子底下也好，你多盯着些就是。”
沉香应是，丽嫔打了个哈切又继续问：“小七昨日还好吧？有没有乖乖读书？”
半夏点头：“七皇子很乖的。”
“那就好。”她吩咐道：“午后小七回来就喊醒本宫，本宫还得抽查他课业。”
帐子放了下来，丽嫔又睡得昏天暗地。
待赵砚回来，甘泉宫的人又来请了。丽嫔都没来得及和儿子说上一句话，又被催着去侍疾。
旁人看来她非常得宠，可陛下正眼也未瞧她一眼，完全把她当冯禄和伺候的宫人一般对待。
一连三日都是这样，丽嫔睡不好，又吃不好，嘴都说脱了皮，睡眠也严重不足。
导致她回玉芙宫后的几天都焉耷耷的提不起精神。
月底，内务府过来问七皇子生辰宴席的要求。丽嫔只道：“往年六皇子和五皇子那是什么标准，你就按照他们的标准来，记得做几样七皇子喜欢的菜式就行。”
之后制衣局又忙着给赵砚裁新衣，御膳房也派人过来问有没有什么忌口。
饶是整个玉芙宫都动了起来，丽嫔还是忙得脚不沾地，时常只来得及去书房看赵砚一眼。
如此，满宫上下，也就赵砚最闲。唯一让他烦恼的就是好几天不见九九，九九还答应给他哨子呢。
他没办法联系对方，就让小路子去找人。小路子回来说白统领近日忙，被陛下派出宫了。
天佑帝的本意是让小七淡忘有九九这么一个人。
以后他都以父皇的身份和小七相处就好了。
赵砚略觉得失望，仰着小脑袋问：“那我生辰的时候会回来吗？”
小路子为难：“奴才也不知。”
赵砚瞬间蔫吧，夜里就趴在窗口眼巴巴的瞧着外面。
蹲在树上的两个暗卫例行公事把赵砚的情况回禀到了天佑帝那。
连着五日后，天佑帝叹了口气，换了衣裳出现在赵砚窗口。
赵砚惊喜，一下子蹦跶了起来，眉眼弯弯道：“九九，我就知道你会在我生辰前回来的。”
天佑帝翻了进去问：“七皇子有事找我？”
赵砚点头，朝他伸出手：“我的新哨子呢。”
天佑帝不太想给哨子给他，于是道：“你生辰，不要些别的礼物？”他生怕小孩子想不出来，提醒他道：“比如你有什么生辰愿望，想吃什么，要想什么，想做什么？”
赵砚收回手，乌黑的眼珠转了两眼，想了一下后奶声问：“我想过完年再去读书行吗？”他搓搓手，表示很冷。
天佑帝蹙眉：“这个不行，七皇子不读书，天天在玉芙宫陪小白玩是没前途的。”他已经尽量减少这孩子的课业了，怎么能完全不读书。
玩物丧志是没有前途的。
赵砚眨眨眼：“那我能和母妃去外祖父家里吗？母妃说外祖父家有好多她小时候的玩具，可好玩了。”
天佑帝：“这要陛下下旨才行。”后妃和皇子轻易不得出后宫，更何况经常有刺客混进宫来。
赵砚噘嘴，又重新朝他伸手：“那我还是要哨子吧。”
怎么又绕回来了？
天佑帝揉揉眉心：“卑职时常忙，可能没法听见哨声就赶来。”
赵砚：“没关系的，九九有时间的时候再来。”
天佑帝：“卑职手不太舒服，可能也没办法替七皇子抄大字。”
赵砚坚持：“那也没关系，近日我母妃没空给我布置课业的。”
天佑帝：这是非要哨子了？
见他迟迟没动，赵砚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怜兮兮问：“九九是嫌我麻烦吗？”眼看着小孩子要哭，天佑帝终于从怀里掏出哨子放到他手上。
赵砚一秒唇角翘起，拿起哨子看了又看，甚至还咬了一口，惊讶道：“是金的耶。”
天佑帝生怕他不小心吞了，连忙去拉他的手：“小心些，这东西别往嘴里放。”
赵砚嗯嗯点头，哒哒的跑到床头去拿早就准备好的丝线。然后又哒哒的跑到天佑帝面前，让他帮忙把哨子串上。
天佑帝刚接过丝线，门就嘎吱一声开了，紧接着丽嫔的声音传了进来：“小七，你在和谁说话呢？快过来，试试制衣局给你做的新衣。”
两人都吓了一跳，好在这新屋子有屏风隔开，不然丽嫔一进来就能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天佑帝蹙眉，闪身就要从窗口走，刚掀开一半窗户就发现沉香站在门口。
赵砚这新屋子窗户和正门是在同一排，若是天佑帝此刻从窗口跳出去，沉香一定会发现。
天佑帝蹙眉：今日大意了，他来时小路子不在外头。
赵砚看他没动，自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立刻回档到九九给他哨子的那一刻，他接过哨子，直接将将人往窗口一推，急切道：“我母妃来了，九九快走。”
天佑帝推开窗一看，丽嫔和沉香已经过了月洞门，虽没有到门口。但他现在跳出去，肯定还是会被发现。
天佑帝无语，这孩子就不能多回溯一些时间？
然而，赵砚压根没有回溯的意思，吭哧吭哧又把他往床边拉，然后催促他躲到床底下。
赵砚的想法很简单，他要是多回档几秒，那时候九九还没给哨子给他呢。
他不想再讨要第二遍，万一一句话没说好，九九又不给了呢。
那就只能委屈九九钻床底了。
他母妃心大，肯定不会发现。即便被发现，他也能及时回档，抢在那之前阻止他母妃。
总之一定能拖到他母妃安全离开。
天佑帝：这辈子都不可能钻床底。
他翻身上了房梁，下一秒，丽嫔就转过了屏风，疑惑问：“小七，你在干嘛呢，怎么一直不说话？”说着还四处瞧了两眼，又问：“小路子呢，怎么没在门外伺候？”
赵砚有些磕巴：“小，小路子去给小白端羊乳了，我在看书……”
他话落，跟进来的小白就
围着丽嫔到处转悠。
丽嫔用脚将小白撑开，看了眼桌上的书，笑容扩大：“我的小七就是勤勉，快过来试试你的新衣裳，生辰宴要穿的，有哪不合适，母妃让制衣局的人再给你改。”
赵砚乖乖的脱了外衫，去试她手里的新衣裳。
小白见主人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在屋子里嗅了嗅，狗脑袋一抬，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房梁上的天佑帝。
天佑帝拧眉，朝小白挥了两下手，示意它走开。
小白一见他挥手，更兴奋了，蹦跶了两下，朝着他呜呜呜的叫唤，尾巴摇得欢快。
丽嫔眼角余光瞟到小白的动作，不免疑惑，目光顺着小白的狗脑袋缓缓上移，然后和房顶上的天佑帝看了个眼对眼。
这张脸她自然认得的：好啊，这龌龊之人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躲在小七屋子里做什么？
丽嫔正要发作，时间回到前一秒。
扑通！
赵砚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
小白吓了一跳，随即立刻用自己的狗脑袋去拱赵砚。
丽嫔也收回目光，连忙伸手去扶他，嗔怪道：“好好的怎么就摔了？”
赵砚：“衣服太长，绊脚。”
丽嫔低头去看他的裤脚，蹙眉道：“确实有点长，你快脱下来，母妃现在给你改改，你再看一会儿书。”
赵砚小脸纠结：“母妃，我困……”
丽嫔伸手摸摸他脑袋：“乖，这几日都未好好读书，再多看两眼书再睡，母妃不是在这陪着你吗？”
这是一时半会不走的意思了？
赵砚正纠结要不要回档时，外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小路子端着羊乳进来，转过屏风，先朝丽嫔行了一礼。
小白一看到羊乳就激动得围着小路子蹦跶，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裤脚去勾他的衣袖。
小路子手被扯得晃动一下，羊乳倾倒，直接洒在了丽嫔的衣裙上。
丽嫔哎呀一声，恼道：“怎么毛手毛脚的？”
小路子连声讨饶，又道：“娘娘快去将衣裙换了吧，冬日天冷，莫要着凉了。”
他引着丽嫔往外走，听见动静的沉香忙伸手扶着丽嫔往隔壁去换衣衫了。
人一走，小路子长舒了口气，手脚麻利的把房门带上。
天佑帝才从房梁上下来。他暗叹了口气，只做不知方才的事，快速串好绳子，把哨子塞到赵砚手里。
赵砚接过，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问：“我生辰那天，九九还会来吗？母妃说父皇会赏赐好多好吃的，我给你留一些。”
天佑帝有些吃味：这孩子，又拿他赏的东西送给‘白九’。
他还是那套说辞：“得空会来的。”
“那好吧，你有空一定要来哦。”赵砚从被子里探出手，伸出一根小拇指：“我们拉钩钩。”
天佑帝虽觉得幼稚，还是伸出一根手指和他勾了一下。
随后从窗口翻了出去，又沿着西侧院的墙角翻出主院一路出了玉芙宫。
待他人消失不见后，一颗巨大的花树动了一下，刘美人挣扎着扯开徐昭仪的手，恼道：“你拉我做什么，没看到有贼人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徐昭仪又一把捂住她的嘴。
丽嫔施施然走了出来，一身衣衫显然才换过，一张芙蓉面如深冬雾梅，鬓发略有几分凌乱。边走还边朝身后的沉香道：“方才的事莫要再提了，让小路子小心些……”
沉香点头应是，两人从花树下经过径自往另一头的主殿去。
待彻底没声了，徐昭仪才松开刘美人的嘴。
刘美人眼睛瞪大，目光直直看向丽嫔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方才面具男消失的方向，整个人都呆住。惊恐问：“丽嫔和人有私？”她没料到只是过来帮忙，还吃了这么大一个瓜。
徐昭仪：“你莫要胡说，又没瞧见他们二人如何！”
“胆小怕事！”刘美人不屑，“这还没如何？还要捉奸在床吗？”
那面具男明明就是从丽嫔的厢房处翻出来的，紧接着丽嫔也换衣衫出来了，还叫沉香不许再提。
丽嫔真是好大的胆子，就算陛下不行，也不能背着陛下偷人啊。
徐昭仪拧眉低喝：“刘妹妹！”她叹了口气，“罢了，左右嘴长在你身上，满月还在哭闹，我先走了。”
刘美人冷哼一声，招来随身的婢女：“你先去一趟流华宫……”
红珠眸子转了转，顶着寒风匆匆去了。

第42章 坑爹42天天佑帝自恋的想：儿子定是……
红珠走出玉芙宫，沿着漆黑的宫道一路到了流华宫，然后顺着流华宫侧开的小角门进去了。
很快，她被带到了温贵妃的寝殿内，低眉顺眼将自己方才看到的事同温贵妃禀报了一遍。
宫婢带着红珠下去后，温贵妃靠坐在床榻上轻笑：“有意思，和人私会？戴着面具，玄色衣衫？”她抬头看向武嬷嬷：“嬷嬷印象里可有这号人？”
武嬷嬷仔细思索，片刻后脑袋灵光一闪，才道：“先前去冬猎时，奴才好像瞧见陛下身边的白统领就是带着面具的。而且七皇子表现得同白统领十分亲昵，夜里还叫白统领抱回丽嫔的帐篷。”那日可是有许多人瞧见了呢。
“后来冬猎回来的路上，七皇子还让人送过糕点给白统领。”
温贵妃挑眉：“先前丽嫔和七皇子出宫替陛下祈福也是白统领去接的人吧？”
武嬷嬷点头。
温贵妃言语轻佻：“出京路途遥远，听闻一行人还碰到了反贼。孤男寡女的一路互相扶持，生出龌龊也在所难免，丽嫔不会是那个时候就和白统领勾搭上了吧？”
在西途，男女看对眼，滚在一起很正常。
在温贵妃看来，丽嫔就是个浪荡的狐媚子，陛下不行了，勾搭个侍卫最正常不过。
“让刘美人的人继续盯着丽嫔那，近日有任何动静都要来报。”
武嬷嬷点头，迟疑问：“徐昭仪那，她会不会提醒丽嫔？”
温贵妃眯眼：“除非她不想要自己女儿的命了，吩咐宫中十二，格外关照些徐昭仪，莫要让她太好过。”
一个小小的昭仪居然敢忤逆她。
武嬷嬷应是，先服侍她睡下了。
之后的几日，红珠借着去主殿帮忙的由头，时刻注意着丽嫔的动静。
丽嫔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倒是有几个夜里能听见清越的口哨声，在主殿寝殿回荡。
红珠如实禀告给了流华宫，温贵妃正在研究口哨声有什么特别之处时。
一旁的春芳就道：“贵妃娘娘，先前七皇子被陛下罚抄《弟子规》，六皇子和五皇子先抄都没抄完，七皇子反而抄完了。七皇子就道‘他有一哨子，哨子内住着个神仙，能帮他抄写’，事后二皇子还将这事当做笑话说给奴婢们听。奴婢怀疑，七皇子说的神仙就是那白统领。”
温贵妃来了兴致：“还有这事？陛下没过问七皇子为何抄完了？”
春芳摇头：“听说那日几个皇子们质疑七皇子，还被陛下骂了一顿。抄写的字迹和七皇子的一模一样。”
温贵妃：“陛下这是还念着七皇子祈福的孝心呢，若是知晓丽嫔那档子事，只怕对七皇子也会觉得恶心。”她说完又问：“丽嫔可有说七皇子生辰那日，陛下会不会去？”
武嬷嬷摇头：“不太确定，丽嫔对外只说陛下说得空会去。”
温贵妃唇角翘起：“那就让陛下没空就是了，陛下若是有空，丽嫔想要做什么多不方便。武嬷嬷，让人传话到国公府，让我爹腊月初三那日想办法拖住陛下。”
这次一定让丽嫔彻底翻不了身。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腊月初三这天。
玉芙宫内一早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丽嫔早早给各宫的娘娘送了邀贴过去，按照回的帖子数准备了两桌席面。
宴席开始前，各宫的娘娘就陆陆续续来了。但来的都是妃位以下的妃子，赵砚比较熟悉的就是六皇子的母妃许嫔娘娘和四皇子的母妃静嫔。
其余嫔位、昭
仪、婕妤、美人的，除了玉芙宫里的两位他一盖不认识。
但这些娘娘们好像都认识他，一进门，先夸他一顿。
“哎呀，这就是七皇子吧，瞧着真可爱。”
“这小模样和丽嫔一模一样，像菩萨坐下的童子一般，难怪陛下喜欢呢。”
“是的呢，本宫瞧着也甚为喜欢，小六回去整日小七，小七说个没完，恨不能将七皇子拐到碧霄宫去。”
有外向的，逮住赵砚就摸摸头，摸摸脸，牵牵小手。
赵砚被一群娘娘们围在中间，都快弄内向了。
幸而丽嫔及时出现，将他抱了起来。但显然，他母妃也是个炫娃狂魔，但凡有人凑过来搭话，她就特别骄傲道：“我的小七特别乖，平日读书可用功了，早一刻钟前还在书房读书呢。”
几个娘娘又凑过来问：“七皇子读的什么书呀？”
“《三字经》会不会？”
“背首古诗来听听？”
赵砚觉得好恐怖，起初他还挺期待这么多人给自己过生辰的，这会儿只想逃。
果然，过生辰什么的，还是要小孩子和小孩子过才有意思。
哎，要是六哥他们今日也不读书就好了，他肯定邀六哥他们一起过。
赵砚一下抱住丽嫔的脖子，头埋在她脖颈不肯起来了。
众人就是一阵呵笑。
丽嫔乐呵呵道：“我的小七害羞呢，娘娘们也别只让小寿星背诗，送小寿星的礼呢。”
此话一出，有人笑了一声：这丽嫔果然是小地方长大的，说话毫无忌讳，愚笨又市侩。
陛下究竟喜欢她什么？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移到她那张艳绝美丽的脸庞上。
陛下不是向来喜欢聪慧稳重如姜皇后那样的女子吗？什么时候喜欢笨蛋美人了？
有些人心里虽鄙夷，但既然来了，就是起了交好的心思，礼是一定会备的，而且还不能轻了。
众人纷纷送上自己的贺礼，丽嫔笑得合不拢嘴，让沉香帮忙收着。
很快，姜皇后又来了。
她带来的贺礼，比其他嫔妃的还贵重。
待坐到了主位，就伸手招呼丽嫔把孩子抱过来，然后笑着问：“这就是小七吧，果然和陛下说的一般可爱。”
赵砚乌黑的眼睛眨了眨：父皇夸他可爱？
姜皇后继续道：“太子很喜欢小七呢，小七有空也可以去找你太子哥哥玩。”
听她提到太子，赵砚立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小七也喜欢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帮过他好几次，他出宫时，还送了他衣服和银子。几个兄弟里，除了六哥，他最有好感的就是太子哥哥了。
姜皇后觉得这孩子真乖，长得也乖，说话不疾不徐还奶呼呼的，难怪陛下只见了几面，就喜欢这孩子。
她朝丽嫔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席吧。”
丽嫔朝门口看去：陛下说得空就来……
宴席上的一众嫔妃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期盼着天佑帝能来。
天佑帝没来，温贵妃倒是不请自来，一进来便道：“诸位不用等了，东边雪灾，陛下这几日正忙，恐无暇过来。”
宴席上一时间都沉默下来，众人眼角余光都只敢偷瞄温贵妃。
原本还想借着七皇子的生辰宴在陛下面前露脸的嫔妃顿觉失望。
丽嫔也抿唇不语。
温贵妃挑眉：“怎么，丽嫔不欢迎本宫来道贺？”
“怎么会，贵妃娘娘能来，玉芙宫蓬荜生辉。”丽嫔赶紧让人加了座位在皇后左侧。
温贵妃施施然坐下后反问：“那丽嫔满宫发了请帖，为何独独不给本宫送？”
丽嫔实诚道：“云嫔那也没有。”
温贵妃被噎了一下，呵笑两声：“丽嫔这是厌恶本宫和云嫔？”
在坐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屏气不说话：贵妃娘娘只怕不是来道贺，是来找茬的吧，
姜皇后也只是喝了口茶，静静瞧着。
丽嫔心态稳如老狗：“臣妾惶恐，云嫔正在禁足，送了也无用。贵妃娘娘不是向来厌恶臣妾，臣妾自然不好送请帖过去污了您的眼。”
温贵妃唇角翘起：“算你有自知之明！”
丽嫔跟着笑了一下，又继续道：“贵妃娘娘大人大量，能来小七的生辰宴，自然也是带了生辰礼的吧？”她推了推怀里的赵砚一下，催促道：“小七，还不快谢谢贵妃娘娘。”
赵砚听话的伸手，软糯糯的喊：“谢谢贵妃娘娘。”
饶是温贵妃已经备了礼过来，还是被这对母子直白的讨要膈应到了。
她瞧着赵砚，不咸不淡道：“这孩子长得和丽嫔倒是极像，就是瞧不出哪一点像陛下。”
丽嫔拧眉：“贵妃这是何意？”
温贵妃唇角翘起：“没什么意思。”她摆手，身后的武嬷嬷立刻将手里的锦盒摆到了桌面上。锦盒打开，一件鎏金的长命锁就摆在了众人面前。那长命锁最中间镶嵌了一块上好的白玉。锁的边缘坠了细碎的五彩宝石，看上去流光溢彩，甚为华贵。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东西是二皇子用过的。
东西再华贵，二手货就有些膈应了。
众人皆是默不作声看向丽婕妤。
姜皇后拧眉：“贵妃，送礼送件旧物可不好。”
丽婕妤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温贵妃像个没事人一样，道：“这长命锁还是启儿周岁时，本宫特意命人打造，价值千金。去年启儿生辰，陛下赏赐了他更好的，这个放在本宫箱笼里也是吃灰，就送给七皇子当生辰礼吧。”
意思是，他儿子不要的东西，七皇子才配。
这是明着贬低七皇子的意思。
赵砚还从未见过这样华贵的首饰，在他眼里，这东西就是古董，很贵很贵的那种，他倒是喜欢得很。但温贵妃把长命锁拿到他手上时，他却缩了缩手，小眉头蹙得死紧。
温贵妃拧眉问：“怎么，七皇子不喜欢？长者赐，岂敢辞？”
丽嫔正要帮儿子说话，赵砚就奶声问温贵妃：“贵妃娘娘送二哥的东西给我，问过二哥了吗？”
温贵妃被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后不悦道：“只是一件首饰，何须问过启儿。”
“要问的。”赵砚乌黑的眼睛里透着认真：“柳先生说不问自取即为贼，东西既是二哥的，就要问二哥，不然二哥会生气的。”他不是故意怼温贵妃，是真觉得这是起码的礼貌。
“放肆！”温贵妃气恼：“你说谁贼呢？”
赵砚脖子一缩：“贵妃娘娘这样生气，就是没和二哥说了？”他神色坠坠，把长命锁往外推了推：“那我还是不要了，二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更不喜欢把长命锁送给别人，这不是把寿命送人吗。
先前三哥带了乌龟去上书房，二哥就不喜欢，说三哥是在诅咒他短命。
以二哥小心眼的程度，若是瞧见他戴了他的长命锁，肯定会拽断他脖子的。
赵砚心有戚戚。
小孩子童言童语，虽稚气，但也有几分道理。
众人看向温贵妃的目光就有些微妙。
温贵妃阴沉着脸：若是这话是丽嫔说的，她能当场甩她一个嘴巴子。
但偏偏是七皇子一个五岁孩子说的。
纵使再生气，也不好对皇子发作。
姜皇后也在一旁道：“贵妃，小七说得有理，二皇子的东西，你还是收好吧。”
温贵妃忍着气让人把长命锁收了，姜皇后又道：“贵妃当还有别的礼送给小七吧？”
赵砚就眼巴巴的盯着她，小手依旧伸着。
温贵妃：“……”
她一时半会上哪去备一份礼？
总不能拔了头上的簪子和脖子上的首饰给这孩子。
下一秒，赵砚眼睛就往她头上瞟。她不动，那孩子就一直盯着她头顶，眼神期盼又可恶。
宴席
上的人都看着呢，温贵妃还真不好吃白食。也不好从身边宫婢上取些便宜的东西来糊弄赵砚，那只能从她自己身上取。
关键是，她今日戴的首饰全是贵重喜爱的，要拿出去一件实在肉疼。
在小孩儿眼巴巴的眼神中，她只得忍痛从手腕上拔出常年佩戴的紫翡翠镯子递了过去。
赵砚笑眯眯的接过镯子，直接就套在了他母妃的手腕上：“母妃，你先帮小七收着。”
丽嫔吓了一跳，只觉得这手镯格外的膈手，余光瞟向温贵妃。
温贵妃眼神都能刀人了，偏生赵砚又回头朝她甜甜的笑：“谢谢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真好。”
好个屁！
温贵妃深吸两口气，暗自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且等着，稍晚有这对母子哭的时候。
温贵妃揉揉自己的手腕，轻笑：“七皇子喜欢便好，想来除了本宫也没人会送这样贵重的物件做生辰礼了。”
这点她定是压姜皇后一头的。
她话音刚落，冯总管就带着圣旨大步跨进玉芙宫内，高声道：“陛下有赏！！！”
众人惊讶，齐齐回头。看到冯总管手上的圣旨时，除去姜皇后，都连忙起身，跪下听旨。
就在丽嫔要拉着赵砚跪下时，冯公公及时开口：“陛下说了，今日寿星最大，七皇子不必跪。”
赵砚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一群跪着的娘娘中间。
冯总管摊开圣旨，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朕之第七子，沉静内敛，至纯至孝。朕望其如文房四宝之砚，长成巍峨之石，坚毅刚强。特赐松花石獬豸砚一块，紫狼毫笔一支，吉祥纹玉如意一对，七宝长命锁一枚……”
他念完一大串，然后把圣旨一合，看向赵砚笑眯眯道：“七皇子，接旨吧。”
赵砚哒哒的跑过去，冯总管弯腰把圣旨放到他手里。
他身后的奴才依次上前，把赏赐堆到了赵砚旁边的礼桌上。
礼盒打开，最抢眼的就数那块巴掌大的七宝长命锁，那锁是由一整块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玉的边角用鎏金包裹，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了一颗东珠大的宝石。宝石呈七彩，折射的光正好锁进白玉的中央，映衬出中间的‘砚’字。
显然是特意替七皇子准备的。
比之温贵妃先前那块旧的长命锁不知要璀璨多少倍。
原来七皇子的‘砚’不是厌恶的‘厌’，而是文房四宝里的宝‘砚’。
是巍峨之石，坚毅刚强之砚。
所以，陛下厌恶七皇子只是误传吧？
丽嫔欣喜，将那七宝长命锁托了出去给赵砚戴上，七宝光华下，丽嫔手腕上的紫翡翠镯瞬间黯淡无光。
待冯总管一走，姜皇后就笑道：“看来陛下的生辰礼比贵妃妹妹的还贵重呢。”
温贵妃面皮瞬间涨红。
众嫔妃掩唇，想笑又怕被嫉恨，都快憋出内伤了。
好在这时酒菜上桌，掩饰了温贵妃的尴尬。之后饭桌上，都是大人的战场，说话都是你来我往，有目的性的试探。
赵砚坐在边上觉得无聊极了，就只管吃吃吃。看到好吃的，就顺带夹一块到小白的碗里。
西途人喜酒，尤其是冬日，女子也喜欢饮用烈酒。
席上有一半西途的妃嫔，丽嫔特意嘱咐御膳房备了几壶好酒撑场面。
温贵妃面前就放了一壶冽阳春，她一口饮尽，窥见面前有一道酒酿丸子，顺手就换到了赵砚面前。
赵砚吃了一颗丸子，觉得味道很好，有点像前世吃的酒糟。他吃完一颗又一颗，直到把整碟丸子都吃完，才困倦的打了个哈切，趴在桌上不动了。
温贵妃坐在对面，就那么看着。
还是许嫔朝这边瞧了一眼，才疑惑问：“丽嫔，七皇子睡着了？”
丽嫔这才注意到儿子趴在那不动了。
她身后戳了儿子一下，小声喊：“小七？”然后凑近闻了闻，才哎呀一声道：“这孩子，怎么好像喝酒了？”
邻桌的人提醒她：“七皇子莫不是吃了酒酿丸子？”
丽嫔这才注意到赵砚面前的碟子。
姜皇后拧眉看向伺候的宫人：“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这酒酿丸子放到七皇子面前了？”
宫人连忙跪下请罪，温贵妃轻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西途的孩子自小就会喝酒暖身。喝些醒酒汤，睡一觉就好了。”
丽嫔忙让宫人去准备醒酒汤。
待醒酒汤过来后，她拍了拍赵砚的面颊：“小七，醒醒，乖，把醒酒汤喝了。”
赵砚迷迷瞪瞪的抬起小脑袋，咕隆隆喝了。
丽嫔要抱他走时，他瞧见对面一团白白的影子，跳下凳子，噔噔噔歪七扭八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软糯糯的喊：“母妃，小白，带小白一起走……”
小白听见赵砚的声音也哒哒的跑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块肉骨头，围着赵砚又蹦又跳。似乎在说：小主人，你抱错了，小白在这呢。
被抱住大腿的温贵妃看见小白后，气得浑身颤抖：她怎么就和一条傻狗联系上了！！
丽嫔生怕她发飙，立刻伸手去抱赵砚，边想将他从温贵妃腿上扯下来，边哄：“小七乖，贵妃不是小白，你抱错了，快松手！”
小醉鬼才不讲道理：“就是小白，就是小白，小白身上有白毛，暖乎乎的……”
众人齐齐看向温贵妃穿着的雪白狐毛斗篷。
温贵妃被看得恼怒：“松开！”她抖着手大喊：“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将这个小混账拉开！”
武嬷嬷和温贵妃身边伺候的人连忙要过来拉，姜皇后喝道：“莫要伤了七皇子！”
众人又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只能刚看着丽嫔哄祖宗一样的哄着七皇子。
七皇子硬是抱着温贵妃的腿不肯放，呜呜咽咽的喊：“呜呜呜，父皇，带小白一起……”他说着说着，就呕的一声，直接把方才喝的醒酒汤全吐在了温贵妃华贵的狐毛斗篷上。
温贵妃整个人都不好了，手都死死掐进了自己的手心，颤抖着身子想尖叫。
太太太，太恶心了！
她腿都不想要了！
眼看她在爆发的边缘，丽嫔一把将儿子扯了下来，抱进怀里。
偏偏自家儿子还在撒酒疯，小白小白的喊。
温贵妃眼神如刀，姜皇后劝道：“贵妃，七皇子还小，算了……”
众人也附和：“是啊，今日是七皇子生辰。”
“小孩子喝醉了，说胡话很正常，大人喝醉了还撒酒疯呢。”
温贵妃气得发抖，脱了斗篷丢给宫婢，转身就走。
小醉鬼赵砚一见她要走，又开始扑通了：“小白，小白……”回档回档。
小白不走！
只要他一直回档，就没有人能走出玉芙宫的门。
温贵妃才走出门口，时间又回档。
赵砚又一把揪住温贵妃，然后再拉开，再揪住，再拉开，再揪住……
喝醉后的小孩儿比过年的猪还难摁住。
固执的像头小牛犊！
时间就定格在了一个区间内。
长极殿内，天佑帝头疼的撑着额头，止住温国公第二十次的话头：“先停一停，朕有事要去处理一番，很快便回！”
温国公想起女儿的交代，立刻上前：“陛下！什么事能有国事急？”
天佑帝：“十万火急！！！”他再不去，这一天都没法过了。
这小崽子过个生辰怎么还能闹腾？
天佑帝自恋的想：儿子定是想他过去。

第43章 坑爹43天醉鬼小七：只要他不让，就……
天佑帝赶到时，玉芙宫闹哄哄的。
他走进后喝问：“都在做什么？”
宫里的人对于他的声音几乎是骨子里的敏感，他话落的瞬间，人群就散开了。
然后天佑帝就看到狼狈的贵妃，和抱着贵妃大腿怎么都不肯松开的儿子。还有在儿子身边蹦跶的小白以及抱着赵砚想将他拉开的丽嫔。
他拧眉，惊疑不定问：“你们
这是？”
丽嫔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陛下，小七醉了，你快来把他抱开！”
“醉了？”天佑帝恼怒：“谁准他喝酒的？”过完生辰也才六岁，醉成什么样了。
姜皇后过来解释：“也不是喝酒，就是吃了几颗酒酿丸子。”
天佑帝不可置信：“几颗？”
姜皇后比了个五。
喝惯西途烧刀子的天佑帝：那东西能醉人？
温贵妃看到他过来，委屈大喊：“陛下，您快将七皇子拉开！”
天佑帝大步过去，伸手去抱赵砚：“小七，松开！”
赵砚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要小白一起。”
温贵妃暴躁的大喊：“本宫不是小白！”她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把那酒酿丸子给这小孩干嘛。
天佑帝看着温贵妃毛茸茸的斗篷，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就这？强行回溯了二十几次，这是不把他的命当命！
他强行去掰赵砚的手：“小七，快松开，不然父皇生气了！”
赵砚听见他的声音，小身板明显抖了一下，茫然的看了他两秒。噘嘴，呜呜的哭了起来：“呜呜呜，父皇，小白，小白不走……”
小孩儿白嫩的小脸因为醉酒的缘故红扑扑的，眼泪糊了满脸，呜呜咽咽的控诉，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怜。
可怜道天佑帝都想让贵妃先跟着小孩儿走了。
天佑帝轻咳：“你先松开！”
小路子连忙抱起在旁边跳脚的小白举到赵砚面前：“七皇子，您快看，小白在这呢！”
小白用自己的狗脑袋去蹭赵砚，冲着他呜呜的叫唤。
赵砚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小白又仰头看了看温贵妃，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咦，怎么有两个小白？”他松开一只手，指来指去：“一个大小白，一个小小白……”
天佑帝趁机把他另一只手也拽了下来。
赵砚有些晕，仰头又看向天佑帝，突然改抱住他的腿：“父皇，嘘嘘。”
嘘什么嘘！
天佑帝伸手想将他捞起来，赵砚双手双脚缠在他腿上就是不动：“嘘嘘，看父皇嘘嘘。”
围观的嫔妃都往天佑帝腰部以下看去，天佑帝脸黑：这孩子，这么小就会撒酒疯，酒品如此差，以后万不能让他碰酒了！
他拧眉：“你先起来，回去嘘！”
小醉鬼又拧巴上了：“现在嘘！”说着还敢伸手去拽天佑帝的裤腰带。
天佑帝有些恼，伸手去拉赵砚的手。就被赵砚的直接抓了一下，手背立刻划出了一道血痕。
四周一片死寂，天佑帝还没说话呢，赵砚就呕了一声，把方才喝的醒酒汤全吐他龙袍上了。
天佑帝眉头几乎能拧成了麻花！
丽嫔直接吓跪了，连声求情：“陛下，小七不是故意的！”
天佑帝整个僵在那，看着满身的狼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小！七！”
干完坏事的小孩儿头一歪，软软的倒了下去。
丽嫔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的接住他。看了两眼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天佑帝，讪讪道：“睡着了……”
所有人都以为天佑帝要发火，毕竟，陛下脾气算不得好。
天佑帝忍了又忍，最终只是把龙袍脱了。
冯禄赶紧递了一件新的斗篷上前，天佑帝穿好后，揉了揉眉心，看向丽嫔：“行了，起来！让小七睡一觉。”
丽嫔松了口气，也顾不得赴宴的嫔妃们，抱着儿子就起身要走。却因为方才太过紧张，一个没站稳，险些摔了。幸而就近的刘美人扶了一把。
丽嫔道了谢，然后才往寝殿去。
众嫔妃眸色微转：陛下对七皇子居然这般容忍了？
天佑帝转头过来，道：“今日就都散了吧。”
众嫔妃齐齐应是，朝他行了一礼，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陛下怎么来了？”姜皇后走到天佑帝身边。
天佑帝随口道：“小七生辰，朕说了抽空会过来。”
姜皇后：“臣妾还以为陛下送生辰礼过来，就不来了呢。”
天佑帝：没办法，他不来，估计能一直回溯下去。
温贵妃拐了两步，往天佑帝身上靠：“陛下，臣妾的腿……”
天佑帝一想到他没来时，那小子吐了贵妃身上二十几次，就不自觉后退两步：“武嬷嬷，还不快扶贵妃上步辇回流华宫。”
“陛下！”温贵妃抿唇：“您不送送臣妾？”
天佑帝连忙道：“温国公还在长极殿等朕，朕需得立刻过去。”说完，只朝皇后点点头，就匆匆走了。
温贵妃咬牙：陛下还真是，这么忙还能抽空来见那贱人。
她正暗自气恼，就听姜皇后道：“贵妃莫要嫉恨七皇子，那孩子也是醉糊涂了。”
温贵妃冷哼：“臣妾如何会和小畜生计较，他也就能醉一回，今后只怕连那酒酿丸子的影儿都见不到！”
姜皇后拧眉：“贵妃这是何意？”
温贵妃下巴朝天，都没搭理她，扶着武嬷嬷转身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玉芙宫乱成一团。
小路子和半夏忙着收拾宴席的残局，沉香吩咐粗使的太监烧水，抬进来进进出出给赵砚洗澡。
丽嫔撸起袖子，亲自给赵砚洗澡。
小孩子坐在小浴桶里打着小呼噜，丽嫔看到他光秃秃的脖颈，还有些奇怪，转头问小路子：“我记得小七有个小哨子挺喜欢的，怎么没见他戴着了？”
小路子往赵砚光滑的脖颈上看了一眼，摇头：“奴才也不知……”他是知道先前的哨子被五皇子踩碎了的事，后来陛下送七皇子金哨子他也知道。至于七皇子脖颈上为何没有，他也不是很清楚。
丽嫔也没深究，把赵砚换下来的脏衣服递给小路子：“送到外院去吧。”
小路子点头，拿了脏衣服往外走。
才走出去没多久，就碰到端着托盘的红珠。
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小路子蹙眉问：“去哪呢？”
红珠行了一礼，恭敬的回：“这是御膳房送来的醒酒汤，沉香姐姐和半夏姐姐忙得脱不开身，就让奴婢帮忙送过来。”
小路子把手上的木盆递给她，然后接过她手里的醒酒汤：“醒酒汤给我就行，你将七皇子的衣衫送到外院去吧。”
红珠目光在寝殿的方向犹疑，最终还是点头去了。
小路子端着醒酒汤进屋，丽嫔已经将赵砚抱到了床上。瞧见小路子手上的醒酒汤，就道：“恐是用不到了，这孩子睡得熟。忙了一日，你们也累了。你去和沉香她们说，让她们早些下去休息，今夜本宫和小七同睡，亲自照看他。”
小路子点头，又端着醒酒汤下去了。
子夜，整个玉芙宫静悄悄的。
主卧附近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口哨声，哨声清越如冬夜鸟鸣，穿过高墙树梢，传出老远。  ：
蹲守的两个暗卫疑惑的互看一眼，然后目光同时落到七皇子紧闭的窗口上。
七皇子不是醉酒睡着了？
那哨声从哪里来的？
不会是醒了，又开始撒酒疯？
两人正犹豫要不要去通知陛下时，哨声缓缓接近窗口。花木浮动，哨声越来越近。
哨声似乎是从七皇子寝殿外传来的……
两个暗卫不动声色下了树，然后分头接近哨源。月亮钻出云层，浅淡的银灰下，花木内人影若隐若现，露出半张侧脸。
不是七皇子也不是主殿的任何人。
暗卫立刻警觉，出手如电，直接将人打晕了，然后禀报到了天佑帝那。
还在处理公务的天佑帝拧眉：“偏殿刘美人的人？”
暗卫点头：“她一直在吹哨子，似乎是在等陛下出现。”
学小七吹哨子引他出现，难道又是逆贼想刺杀他？
这群逆贼，居然混进深宫了？
这事必须严审，这小宫婢必定还有同党。
“冯禄，把人带到长极殿，朕要亲自审问！再让白九好好巡视皇宫四周，看看有无逆贼同党！”
冯禄领旨，匆匆去了。
很快，红珠被押进长极殿。
长极殿内空旷肃穆，静得落针可闻，红珠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浑身颤抖。
一道冰冷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她头也不敢抬，疯狂抢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饶命？”天佑帝眯眼：“说说你还有哪些同党？想刺杀朕为何七皇子的生辰宴不动手？”
红珠磕头的动作停下，一脸懵逼：她就按照刘美人的吩咐在丽嫔寝殿附近吹了几声口哨，怎么就要刺杀陛下了？
“冤枉！冤枉啊，陛下！”红珠惊慌大喊：“奴婢，奴婢没有要刺杀陛下，奴婢只是受刘美人指使，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刺杀陛下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万万承受不起！
“刘美人？”天佑帝拧眉，命人去将刘美人带来。
很快，一头雾水的刘美人也被押来，她看到额头冒血的红珠时瞳孔就是一缩，战战兢兢喊了声陛下。
天佑帝冷声问：“刘美人，你是谁的人？为何要刺杀朕？”
“刺，刺杀陛下……”刘美人如遭雷击，扑通一声也跪下了：“冤枉啊，陛下，臣妾万不可能刺杀您！”
“没有要刺杀朕？”天佑帝摊开手心的金哨子问：“那你偷拿小七的哨子，引诱朕过去是何意？”
是何意？
她只是按照温贵妃的意思，引诱丽嫔的奸夫出现。
怎么就成引诱陛下，刺杀陛下了？
刘美人的脑袋飞快转动：她原本是去捉奸的，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查到，若是这个时候说出此事，陛下必定会怪罪。
那就什么都不承认，想到这，她立刻委屈道：“陛下，臣妾不知您在说什么。臣妾一个深宫女子，哪里能谋划刺杀您的事。至于那哨子，是红珠白日在寿宴上捡到的，臣妾也不知她怎么就半夜跑到主殿去吹哨子了。”
跪在一旁的红珠不可置信：“美人！明明……”
“闭嘴！”刘美人恼怒：“你这个背主的东西，你父母送你到我身边时说过什么，竟还敢狡辩！”
提到父母，红珠立刻闭了嘴，垂头，不敢再语。
刘美人盈盈抬头：“陛下，您看，就是这个奴婢私自跑去丽嫔姐姐的院子吹哨子的，您错怪臣妾了！”
“你觉得朕蠢？”这支支吾吾的，里面明显有猫腻。
天佑帝一个眼神，立刻有人上前大声道：“刘美人之父，大聿朝明德三年，曾任淮阳知府，嘉义太子南下赈灾路径淮阳，曾在刘知州府上停留数月，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刘美人记得很清楚，当年她还未出阁，还曾远远瞧见过嘉义太子。
但……
“陛下，当年淮阳驿馆坍塌，嘉义太子只是例行公事住在刘府，和刘府没有任何关系啊。”刘美人惊慌：“臣妾父亲绝对没有勾结乱党，臣妾和乱党也没任何瓜葛！”
天佑帝冷斥：“没有瓜葛，半夜三更行迹鬼祟？以哨为引，意欲为何？”
刘美人冤枉死了：不管哪个罪，都比刺杀陛下，诛九族的罪强！
“冤枉啊陛下，臣妾拿七皇子的哨子不是诱您，是为了引诱丽嫔的奸夫！”她跪上前几步，咬死丽嫔：“丽嫔她背着陛下偷人，臣妾亲眼瞧见的！”
天佑帝拧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美人生怕他不信，立刻又补充道：“前不久臣妾亲眼瞧见有男人从丽嫔的寝殿里翻了出来，身高八尺有余，玄色衣衫，带着面具……”
她正说着，带着面具的白九就匆匆从外头进来，然后立在了她前面两步远，朝天佑帝道：“陛下，皇宫外确有发现反贼踪迹，臣追至宣德门……”
白九还未说完，惊慌的刘美人伸手一指，急切道：“陛下，是他，就是他和丽嫔私通！”
突然被指认的白九先是错愕，继而惊恐，最后惊慌看向天佑帝：“陛下，臣没有……”
刘美人咬死不放：“陛下，臣妾看得清清楚楚。十二月二十九日那夜，亥时初左右，那日臣妾就站在主殿西北角的花树后面，他从丽嫔寝殿翻出来后，丽嫔换了一身衣衫就出来了。还同身边的婢女说，不要提及她偷情的事。”
天佑帝越听脸越沉。
白九只知陛下曾经假扮自己出京接过七皇子母子，并不知陛下之后一直以他的名字接触七皇子。所以此刻急着解释：“陛下，十二月二十九那日，卑职奉命出京去办事，两日后才回，沿途驿站皆有记录，刘美人说的不是卑职！”
“白统领不必解释，朕自是知道你没有。”天佑帝揉揉眉心，他那日撞见丽嫔走得匆忙，浑然没注意刘美人躲在西北角的花树后。
那日小路子为了助他脱身，泼了丽嫔一身羊乳，他走后，丽嫔又换了衣裳出来，说了似是而非的话，恰巧又被刘美人听到了？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天佑帝在原地踱了两步，审视着跪在地上颤抖的刘美人。
她一个美人缘何这样大胆去捉丽嫔的奸？
“白统领是朕派出去的，你说你十二月二十九那日瞧见白统领私会丽嫔，是说朕在说谎了？说，谁指使你诬陷丽嫔？”
“臣妾绝对没有诬陷丽嫔！”刘美人举手发誓，随后又急切道：“那日徐昭仪和她的婢女也在，她也瞧见丽嫔偷情了，您不信可以喊徐昭仪来对峙！”
天佑帝眯眼：这事徐昭仪也有参与？
这两人若是对丽嫔有敌意，必定会动到小七。小七和他联系紧密，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隐患必须拔除。
天佑帝立刻又命人将徐昭仪请来。
徐昭仪过来后，平静的下拜。
刘美人一见她来，立刻拉住她的袖子问：“徐姐姐，十二月二十九日那晚你是同我在一起的是不是。我们在玉芙宫主殿的西北角瞧见有男人从丽嫔的寝殿里出来！”她指着白九道：“就是他，带着面具，和丽嫔偷情，对不对？”
白九冤枉死了：他和丽嫔都没说过话。
徐昭仪拉开刘美人的手，淡声道：“刘妹妹胡说什么，二十九那日满月公主吵闹，我在寝殿里哄了她一夜，如何同你在主殿花树后待着了？”
“你！”刘美人不可置信：“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那日你明明在的，你还让我莫要胡说！”
“你现在就在胡说！”徐昭仪朝着天佑帝行了个大礼，然后抬头：“陛下，臣妾那日确实没有和刘美人在一处，也没有看到任何男人出现在主殿内。”
天佑帝目光又移到徐昭仪身上：刘美人那日瞧见的确实是他，徐昭仪却说没瞧见。是徐昭仪在说谎，还是刘美人想拉一个垫背的？
不管如何，这个刘美人心思歹毒还蠢笨，是不能留了。
“冯禄，传朕旨意，刘美人诬陷……”
“陛下陛下！！”刘美人慌不择路，直接将温贵妃供了出来：“贵妃娘娘也可以作证，贵妃娘娘让臣妾盯着丽嫔的。她也知道丽嫔和白统领有私！”
天佑帝拧眉：怎么又把贵妃扯进来了？
“这如何又关贵妃的事？”
刘美人连忙道：“臣妾撞见丽嫔偷情一事，就和贵妃娘娘说过了。贵妃娘娘说丽嫔有问题，让臣妾盯着丽嫔。臣妾注意到主院前殿内时辰传出哨声，定是丽嫔和人偷情的信号。贵妃让臣妾趁着七皇子生辰那日将白统领引过来人赃并获，臣妾只是照做！”
天佑帝冷脸，让人去将温贵妃请来。
温贵妃久久未见刘美人那有动静，之后徐昭仪又被请到了长极殿，她就知道出事了。
早在心里想过对策，这会儿过来也不慌。
瞧见天佑帝先行了一礼，故作疑惑问：“陛下唤臣妾来有何事？”
天佑帝拧眉瞧着她，见她神色没有半分忧虑，才缓慢开口把事情说了一遍。
温贵妃先是惊讶，继而回头恼怒的瞪着刘美人：“你这毒妇，缘何要诬赖本宫？本宫何时让你盯过丽嫔？又何时让你去捉过奸？你自己嫉恨丽嫔就算了，还敢胡乱攀扯本宫？”
刘美
人错愕：“贵妃娘娘，您先前不是说，只要我能……”
啪！
还不待她说完，温贵妃就当着天佑帝的面狠狠给了她一巴掌：“都这个时候了，还敢攀咬本宫！”她自幼习武，这一巴掌打得又狠又重。
刘美人跌倒在地，只觉得一边耳朵都嗡嗡的，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温贵妃打完，又立刻看向天佑帝：“陛下，您是知道的，臣妾虽和丽嫔不和，但也不是随意诬陷他人之人。若嫉恨丽嫔白日又如何会去七皇子的生辰宴？”
“贵妃……”刘美人捂着脸，双眼含泪，又看向徐昭仪：“徐姐姐，您帮我说句话，先前贵妃也找过你，让你盯这丽嫔对不对？”
徐昭仪摇头：“不曾，贵妃娘娘没有找过臣妾。”
温贵妃很满意她的回答，娇嗔道：“臣妾白日被七皇子吓着了，现下还难受呢，这就是刘美人在诬赖臣妾！”
“陛下，陛下，臣妾没有说谎！”刘美人眼泪横流，伸手又去拉温贵妃的衣裙：“贵妃娘娘，不是这样的，您说过的……”
“刘美人！”温贵妃厌恶的甩开她的手：“到现在你还要狡辩？诬陷嫔妃和禁卫军统领是什么罪？欺君又是什么罪？你想好了再说？你一个人不想活了，别祸及刘大人全家！”
刘美人怔愣在那，浑身颤抖又说不出一句话：真是报应，她拿家人威胁红珠，贵妃拿她的家人威胁她！
天佑帝冷脸瞧着三个人闹。
作为被捉奸的男主角，天佑帝并不想这事闹大。所以，他并不想深究贵妃和徐昭仪，那就只能把罪魁祸首刘美人处理了。
一来给这件事画个句号，二来警告某些人，不要随意动丽嫔母子。
“来人！直接将刘美人和她身边的婢女打入冷宫！”
刘美人和红珠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天佑帝朝温贵妃和徐昭仪挥手：“你们也下去吧，今夜长极殿之事不许再提！”
温贵妃和徐昭仪齐齐应是，随后一同出了长极殿。
子夜星稀，寒风冷峭。
走出一段距离后，温贵妃冷声道：“徐昭仪，今后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自己掂量着点，莫要重蹈刘美人的覆辙！”
徐昭仪目视前方，语气越极为恭敬：“妾身知道，妾身从未去过流华宫，今后也和贵妃娘娘没有交集。”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温贵妃很满意她的回答，待徐昭仪走后，武嬷嬷才凑到她身边小声问：“贵妃，那丽嫔那还要找人盯着吗？”
温贵妃摇头：“不必，今夜已经打草惊蛇！”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陛下今夜会派暗卫守着醉酒的七皇子。
她是一点都不相信白统领和丽嫔没什么：是狐狸迟早会露出马脚。
一阵冷风刮过，穿过回廊直接扫进了长极殿。比窦娥还冤的白统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眼盯着御案前的天佑帝欲言又止。
天佑帝轻咳一声，瞧着他：“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白统领深吸一口气，问：“刘美人瞧见的是陛下？”
天佑帝又连咳两声，没反驳算是默认。
白统领眸子一瞬间扩大：陛下这是在玩什么新游戏？偌大的后宫不去，和自己的嫔妃偷情，还要让他背锅？
他目光缓缓移向天佑帝的下腹部：不是说陛下那方面不太行？

第44章 坑爹44天那你发誓，要是捡到了就烂……
天佑帝冷脸，白九立刻收敛情绪。
天佑帝拧眉：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这身份是不能再用了。
给了那孩子哨子，既然没守住，就没收吧。
他摆手让白九继续去巡查皇宫内外，然后招来暗卫吩咐道：“你们继续去七皇子那待着，近日分出一个人盯着偏殿的徐昭仪，莫要让她胡说八道。”
暗卫领命，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追上了脚程不快的徐昭仪。
徐昭仪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头顶掠过，只感觉一阵寒风刮过，渗人的很。
两人进了玉芙宫穿过回廊，正要往偏殿去，老远就瞧见有人喊：“那边是谁？”
徐昭仪停下，待对方走近了，才轻声道：“是我，沉香姑娘。”
沉香提着灯笼看清她面容，才诧异问：“深更半夜的，徐昭仪怎么还未睡？”
徐昭仪温声道：“满月不怎么舒服，我去太医院请太医。”
沉香往她身后瞧了一眼，迟疑问：“太医没来？”
徐昭仪摇头：“没有，但给了我两副药。”说着从斗篷里提了两贴药出来，然后又问：“沉香姑娘怎么还未睡？”
沉香：“主子非说方才听见了哨声，让奴婢过来瞧瞧，徐昭仪可有听到？”
先前七皇子喜欢吹哨子，她们也没在意过。但今夜七皇子都睡着了，还有哨声就有些诡异了。
徐昭仪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自己，她连忙摇头：“没，我走得急，回来得也急，满月还等着我，我就先走了。”
沉香点头，朝她行了一礼。
待徐昭仪往偏殿去后，沉香才提着灯笼往主殿的寝殿去。寝殿里点了灯，里头的人听见声音后，压低声音问：“沉香，怎么去了那么久？”
沉香吹灭了灯笼，绕过屏风，就瞧见半靠在床榻上的丽嫔和床榻里侧熟睡的赵砚。
沉香压低声音回：“在外头碰见徐昭仪了。”
丽嫔疑惑：“这么晚，她在外头做什么？”
沉香：“好像是满月公主不舒服，徐昭仪去请太医，人没请来，只抓了两副药。”她有些疑惑：“满月公主不舒服，怎么不让冬雪去抓药，还要徐昭仪一个主子亲自去？”
丽嫔打了个哈切，咕隆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徐昭仪去都请不来人，你还指望一个婢女去能请来人？”小七刚出生那会儿生病，她亲自去太医院请人也没请到。这种心酸她受得多了，对徐昭仪也生出两分同情来。
“明日一早你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就说七皇子醉酒不是很舒服，顺带让太医也给满月公主看看。”
沉香应是，次日一早，她就去太医院。
太医过来时，赵砚还未醒，沉香就将人先带到徐昭仪那去了。太医只道满月公主有些积食才哭闹不止，没什么大碍。推拿两下后，又开了药丸才提着药箱往主殿来。
主殿内已经掌了灯，太医在门外等候，沉香先跨了进去。
丽嫔已经起了，半夏正在替她梳发，瞧见沉香进来，顺口就问：“满月公主如何了？”
沉香把太医说的话说了一遍，才又道：“主子，偏殿的刘美人和她的婢女好像不见了。”
丽嫔疑惑：“什么叫不见了？”
沉香：“小路子说七皇子的衣衫昨夜叫红珠拿去洗了，奴婢方才过去的时候去找红珠，叫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开，就推门进去。偏殿西厢房一个人也没有，平日里用到的东西也不见了，空荡荡的好像没人住过。奴婢就去问了徐昭仪，徐昭仪也说不知道。”
刘美人主仆好像一夜之间从玉芙宫彻底消失了，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等本宫去凤栖宫请安再打听一二吧。”丽嫔打理好自己，起身，示意她先去请太医进来。
沉香点头，又回转身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提着药箱进来，先朝丽嫔行了一礼，三人绕过屏风一抬眼就瞧见床榻上坐着个鸡窝头的小孩儿。
“小七什么时候醒的？”丽嫔连忙快走几步上前，伸手压了压赵砚柔软的发丝。
隔了几秒，赵砚乌黑的眼珠才迟钝的眨了两下，显然还迷糊着。
丽嫔轻笑出声，赵砚才转过脸，揉揉眼睛，喊了声母妃。然后茫然的问：“母妃，天怎么黑了？生辰过完了吗？”
他有些断片，只记得自己在吃丸子。丸子好好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天黑，天快亮了。现在是初四卯时，你待会要去读书了。”
“什么？”赵砚双眼瞪大，不可置信。
他生辰还没过完呢，怎么就要读书了？
小孩儿此刻的样子实在太过呆萌，丽嫔和沉香几个齐齐笑出了声。
小路子这才道：“七皇子，昨夜生辰宴上您吃了整碟子酒酿丸子，醉倒后一直睡到了现在。”
就几颗丸子能醉人？
赵砚挠头，丽嫔将他的手拉了下来，笑盈盈道：“好了，快给太医瞧瞧身体如何。”
太医坐到床边放下药箱，把手搓热了才敢开始把脉，
几息后才道：“七皇子无碍，再喝一副醒酒汤就好。”其实不喝醒酒汤也无碍，但宫里的规矩，既然出诊总得开点什么。
太医下去后，几人就开始给赵砚穿衣洗漱。
今日天冷，外头结了厚厚的霜。赵砚穿了底衣，又穿了厚实的中衣，再在外头罩了件夹袄，最后又在夹袄外头披了件盖住手脚的绒毛斗篷。不一会儿，一个漂漂亮亮，白嫩可爱的小皇子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丽嫔替他整理好厚实的斗篷，把小书包给他胯上，嘱咐道：“小七已经过了五岁生辰，从今日起，就要正式进学了。昨日是醉酒，今日陛下才许了你晚些去，今后要同别的皇子一样早起，勤勉读书才行。”
赵砚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看来以后早起又得回档才行。
丽嫔亲自将赵砚送出玉芙宫，因着她今日要去皇后处请安，就让机警的沉香陪着一起去，赵砚这边就只带了小路子去上书房。步辇摇摇晃晃，赵砚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小白。走了片刻后，他才问：“小路子，昨晚上九九有没有来呀？我还留了糕点给他呢？”
小路子摇头：“没有，昨夜外廷好像混进了刺客，白统领带人巡了一宿的夜，应该许久不能来了。”
赵砚抿唇：“九九好辛苦啊，等我长大了，就让九九去我府上当侍卫，天天让他睡觉。”
小路子哭笑不得：“七皇子，白统领现在是禁卫军统领，是陛下亲卫，正三品的大官。去您府上当护卫，那不是贬官了嘛？”
赵砚不解：“官大官小很重要吗？三品大官也要休息呀，天天值夜会变老变丑会死人的！”他上辈子估计就是加班太多，猝死了才穿过来的。
官再大，还不是社畜一枚。
当皇帝的亲卫不就类似现代的保安队长，哪儿有事往哪里搬，二十次小时值夜。
现代好歹还有工资，搁这里，月银没多少，全靠皇家赐予的荣耀支撑，还是个高危职业。
有刺客还得追追查，一点都不好。
“官大官小当然重要！”小路子心想，七皇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天下那么多读书人考科举，不都想当官嘛，小路子我也想当领事太监呢。”他的终极梦想就是和干爹冯总管一样，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赵砚不理解但尊重：每个人都可以有梦想，他的梦想就是活到出宫建府，然后当个草包王爷。
他又问：“我昨天醉酒后有没有干什么不好的事啊？”
前世，他酒品好像不太好。
小路子支支吾吾的：“也，也没什么，七皇子喝醉后就一直哭，不肯走，还是丽嫔娘娘抱您回去的……”
“就这样吗？”赵砚不太相信。
小路子肯定点头：“就是这样，七皇子可乖了。”
七皇子平素乖巧又胆小，要是知道自己昨日在宴席上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吓到。
所以还是不说了吧。
赵砚抿唇：难道换了一个小身板，他酒品就变好了？
这倒是个好的变化。
步辇很快到了上书房，上书房内早就响起了读书声。赵砚觉得从前面走不好，就绕到后门处探头探脑的溜了进去，小白哒哒的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狗才坐下，前面的五皇子就突然转过头来。
赵砚吓了一跳，五皇子也仿佛受到了惊吓，蹭的又转过头，坐得笔直。
六皇子嘎嘎直乐，凑到赵砚身边小声道：“你是不知道，昨日你生辰不在，五哥都没心思上课。”
赵砚疑惑：“我不在他为什么没心思上课？”
六皇子摇头：“不知道啊，五哥大概喜欢你吧。”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赵砚拿下小书包，开始掏书。
六皇子又道：“小七，听说你昨日生辰吃酒酿丸子吃醉了？”
赵砚拿书的手一顿，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
六皇子哈哈笑了起来：“宫里头都传遍了，说你醉酒抱着贵妃娘娘撒酒疯，一直喊贵妃娘娘小白，哈哈哈哈哈……”他捂着肚子笑得都快岔气了。
赵砚惊呆了：他……抱着贵妃？
六皇子笑完又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贵妃娘娘白绒绒的，和小白很像呀？”
他说完，前头的二皇子突然转头看过来，眸子犀利的盯着两人。
赵砚吓得赶紧趴在了桌面上，顺带把六皇子的脑袋也摁了下来。
他面色涨红：他是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小路子还说他醉酒什么也没干？
“二哥他们都知道了？”
六皇子点头：“昨日好多娘娘都在，宫里都传遍了。二哥说要把你眼睛钳开，看看是不是被面粉糊住了。”
赵砚一下子捂住自己的眼睛，磕磕巴巴问：“我，我没有再干别的不好的事吧？”
六皇子狐疑：“你母妃没和你说吗？后来父皇也来了。你就抱着父皇的腿要看父皇的鸡鸡，不仅把父皇的手抓伤了，还吐了父皇一身……”
赵砚惊恐：他他他，当众扒着皇帝的裤子要看鸡鸡，不仅抓伤了皇帝还吐了皇帝一身？
他摸着自己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六皇子丝毫没感觉到他的害怕，还在继续说：“小七你好厉害啊，我们都只敢偷看父皇尿尿，你居然敢直接扒父皇的裤子……”
赵砚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已经能想象得到父皇提刀砍他的场景了。
救命，就不能直接回档到昨天生辰宴上吗，他一定不乱吃东西！
赵砚郁闷，隔了一会儿又自己安慰自己：怕什么，他不过六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虎毒不食子，父皇也不能真拿他怎么样吧。
他现在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想着他心里瞬间好受了不少，摸摸脖子，又觉得自己脑袋保住了。
可是越摸，他又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脖子上少了什么。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发觉自己哨子不见了。
他伸手往脖子里面掏了掏，又在袖兜书包袋子里翻了一圈，都没瞧见，不禁疑惑：哨子呢？生辰宴换衣服那会儿，他明明戴着的。
六皇子见他到处翻找，小声问：“小七，你在找什么？”
赵砚抿唇：“找哨子，我哨子不见了。”
“不见了？”六皇子围着他脚下四处看：“是那只金哨子吗？”
赵砚点头，六皇子看了一圈，突然抬头看向五皇子。
前面偷看的五皇子冷不丁和他看了个眼对眼，先发制人道：“你看我干嘛？”
六皇子：“你是不是又拿小七哨子了？”
“你再胡说，小心我打你哦。”五皇子恼怒：“我才不稀罕他的破哨子。”他的抄写都完成了，还要那破东西干嘛。
六皇子还要说，赵砚拉着他摇头：“不是五哥。”他方才从后门进的，五哥压根没接触到他。
五皇子朝六皇子示威般的哼了一声。
六皇子朝他吐吐舌头，又问赵砚：“那你仔细想想，哨子去哪了？”
赵砚挠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待会问问小路子吧。”
到了早膳时间，赵砚立刻就往外跑，到了下书房处，远远的瞧见小路子，他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急切问：“小路子，我的哨子呢？”
他露出光洁的脖子给小路子看，小路子疑惑问：“七皇子没自己放起来吗？”
赵砚拿小书包给他看：“没有，你昨晚上瞧见我哨子了吗？”
小路子摇头：“没有，昨夜丽嫔娘娘还问起呢，好像您醉酒后就没瞧见了。”
赵砚蹙着小眉头：“可是，生辰宴，我换新衣裳的时候戴着呀。”
小路子：“会不会是在生辰宴上丢了？”他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当时那么乱，七皇子又在撒酒疯。
赵砚立刻拉着他往外走：“那我们快回去找。”那是他好不容易找九九要的，要是再丢，九九肯定就不会给他了。
小路子为难：“七皇子，您现在正式进学，不能早退的，午后还要去学习校场学习拉弓呢。”
“那，那……”赵砚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路子建议道：“七皇子先用膳吧，你继续上课，待会奴才就回去，让人把玉芙宫里里外外都找一遍。”
“那好吧。”好像目前也只能这样。
赵砚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好在柳翰林因为他醉酒的缘故，也没提他的问。午后第一次上骑射课，武师父也只让他在旁边观摩其他皇子骑马射箭。
申时末，他一跑出骑射场就问过来接他的小路子：“找到我的哨子了吗？”
小路子摇头：“七皇子，实在没找到，满宫上下都翻遍了，就只找到了一根红绳……”他从袖带里拿出系哨子的红绳给赵砚看。
赵砚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接过红绳问：“绳子在哪找到的？”
小路子：“在您的窗子底下。”
赵砚仔细回忆，他昨夜好像并没有去过自己窗户底下。难道是哪个宫来参加他生辰宴的娘娘或是宫人把哨子捡了去，瞧见哨子是金子做的，就把不值钱的绳子丢了？
绳子被风吹到他窗子底下？
赵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低头看看在自己脚边乱窜的小白，突然弯下腰，把红绳凑到小白鼻子底下，边摸着狗脑袋，边期盼道：“小白，你是狼吧，鼻子最灵了，你快嗅嗅，我的哨子在哪？”
小白摇了摇尾巴，又在地上嗅了嗅，哒哒的往外跑。
赵砚立刻跟着了上去，小路子跟在他身后跑，边跑边问：“七皇子，你去哪？哨子丢了就算了，我们再做一个就是。”
赵砚摇头：“不行，九九送的哨子不能丢。”而且，九九的哨子声和别的哨子不一样。
五哥后来也做了个哨子，吹出来的声音就和他的声音不一样。
两人一路出了上书房，小路子劝道：“七皇子，我们还是回去吧，丽嫔娘娘还在玉芙宫等着呢。”
赵砚不搭理他，跟着小白一路小跑。大冬天的，跑得气喘吁吁。
小路子无法，只得遣了跟着的太监回去玉芙宫和丽嫔说明情况，他则抱起赵砚跟在小白身后跑。
小白穿过长长的宫道，转了几个弯，没一会儿就到了长极殿附近。
赵砚抬步就想继续跟，小路子一把将他抱了回来：“哎呦喂，七皇子，那可是陛下批奏折的地方，不能去！”
长极殿离上书房本来就很近，但皇子们无诏是不能进长极殿的。
赵砚不管：“可是小白往里面去了，我的哨子肯定在里面。”
小路子劝道：“兴许小白找错了，长极殿里只有陛下，怎么可能有您的哨子？”
赵砚坚持：“可是父皇昨日不是也去我的生辰宴了吗？六哥说我撒酒疯，抱着父皇不放，说不定父皇就捡到了。”
小路子：“陛下若是捡到，怎么会把绳子丢了？”
赵砚一想也是，父皇富有四海，决计不会贪一只金哨子。但他还是想问问，他能回档，他先问一问，如果没有回档就是了。
小路子坚持不让他过去，赵砚算准时间，在小路子抓到他前一秒回档，然后才多跑了两步，又被小路子抱住了。
他再多回档几秒，继续跑，小路子人高腿长，这次也只多跨了三步。
赵砚继续回档，小路子继续抓。
连续五次都被逮住，赵砚不仅感叹，腿短真是致命！
第六次，他直接回档到两刻钟前。他从骑射场散学后，避开等在南门的小路子，带着小白直接就往长极殿去了。
长极殿外守着很多的侍卫，赵砚看了片刻，才鼓足勇气，一步步往那挪。心想，要是这些侍卫拦他，他就大喊父皇。
里头的人总会出来看看吧。
然而，守在门口的侍卫好像没瞧见他一样，站得笔直。
赵砚走了几步，才终于放松下来，哒哒的跑了几步，跑到长极殿门口时，掰着大门往里瞧了瞧。然后缩回脑袋等了两秒，又探头往里瞧。
那小心翼翼做贼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
守在门口的侍卫心道：若不是提前得了陛下吩咐，瞧见七皇子就只当没瞧见，他们定要和七皇子说上两句话。
长极殿内肃穆，天佑帝坐在龙座上翻看北边来的奏折，眼角余光瞥见迟迟没进来的小团子，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回溯了那么多次，也就这么点胆量？
他朝冯禄看了一眼，冯禄立刻快步走下台阶，来到长极殿门口，朝着赵砚行了一礼：“七皇子，陛下让您过去。”
赵砚吓了一跳，哦哦两声，这才拉着冯禄的手走了进去。
小白也立马跳了进来，一看到天佑帝就冲了过去，冲着他摇尾巴。
天佑帝低头：这小雪狼，还真当自己是傻狗了，每次看到他都摇尾巴。
两刻钟前，要不是这小雪狼冲进来，他还不知道小七那孩子在外面和小路子僵持上了。
他起身，走到玉阶之下，看向冯禄身边的孩子，问：“小七找父皇有事？”
赵砚先看到他的手，他右手拇指的侧面果然被划了一道，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色血痂。视线上移，他仰头忍着害怕和高大的天佑帝对视，怯声问：“你看见我的哨子了吗？”
天佑帝挑眉：“什么哨子？”
赵砚松开冯禄的手开始比划：“这么小的，金色的哨子……生辰宴上掉了，小白闻出来在这里……”
天佑帝：“里面住着神仙的哨子？”
小孩儿眼睛立刻瞪圆，满脸欣喜：“嗯嗯，父皇捡到了？”
天佑帝：“没有。”
赵砚看了眼围着天佑帝脚边兴奋转圈圈的天佑帝，胆大包天道：“那你发誓，要是捡到了就烂鸡鸡。”
冯总管和一众伺候的宫人集体吸气，都想冲过去捂住七皇子的嘴了。
怎么能让陛下发这么毒的誓呢，陛下是真捡到了啊。

第45章 坑爹45天父皇就是九九，九九就是父……
这种誓能乱发吗？
不能。
天佑帝低喝：“放肆！朕是天子，说没有，自然是没有！”
赵砚缩了缩脖子，噘嘴小声嘀咕：“没有就没有嘛，这么凶干嘛……”
天佑帝尽量缓和语气：“东西掉了就算了，往后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要老想着有神仙帮忙……”
他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他又坐到了御案前，手里还捏着御笔，笔下是还未批完的奏折，笔尖的墨滴在奏折之上，晕开了一大片。
天佑帝扶额，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个听不得训的主！
还没说两句呢，就不耐烦了。
他看向旁边的刻漏，时间回到了半刻钟前，现在那孩子应该刚到长极殿外吧。
“冯禄，找两个人，现在出去远远跟着七皇子，务必看着他安全回去玉芙宫。”
冯禄看了一圈长极殿，也没看到七皇子人影，正要开口问。天佑帝又补充道：“他人在长极殿回廊处，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找，应该能找到。”
冯禄应是，带着满肚子疑惑匆匆出去。还真在长极殿回廊的尽头看到了七皇子小小的身影。
陛下真的神了！
他立刻吩咐两个小太监远远的跟在小团子身后，然后回去回禀天佑帝：“陛下，奴才瞧见七皇子一个人在宫道上走，需要叫玉芙宫的人来把人接走吗？”
天佑帝有意磨磨他的性子，肃声道：“不必，随他去哪，走累了自然会回去！”依那孩子执拗的脾气，肯定会去其他宫找哨子。
他爱找遍找吧，不让他找一圈他是不会死心的。
反正那孩子能回溯时间，去敲其他嫔妃的门也吃不了什么亏。
想着时间还是会不断被回溯，天佑帝搁笔，躺到屏风后的软榻上假寐。
冯禄看着满桌的折子疑惑：陛下方才不是还
说要批完奏折再休息？怎么突然又不批了？
他轻手轻脚整理完奏折，就退到一边。
长极殿静悄悄地，一刻钟后，暗卫来报：“七皇子去了皇后娘娘宫中……”
又一刻钟后，暗卫的说辞又换了：“七皇子从长极殿出去后，一路经过了凤栖宫，在原地站了两息，又去了贵妃娘娘宫里……”
一个时辰后，暗卫又站在了天佑帝面前：“七皇子就沿着宫道一直走，经过一个娘娘的宫殿就停两息接着走。期间还摔了两次……”暗卫说到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外面在下雨……”
天佑帝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怒道：“玉芙宫的人是死的吗？这么久了，还未找到小七？”
暗卫：“有好几次差点找到了，但都被七皇子避开了。”
天佑帝心道：哪里是差点，估计是找到了，小七那犟种又回溯了。
依照暗卫的回禀，那孩子差不多已经将昨日去玉芙宫的嫔妃问完了。
他狠狠心，又坐回去，朝暗卫道：“七皇子的事，暂时就不必回禀了。”
暗卫应是，退了下去。
天佑帝继续批阅奏折，当天夜里很顺利的把奏折批完了。次日一早，又顺利的起床，上完早朝，然后接着和大臣商议正事……
期间一次都没被回溯。
天佑帝有些不得劲：上次这样风平浪静，还是小七出宫替他祈福那日……
从昨夜到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天佑帝觉得自己有病，安安静静不是挺好吗？
但……
天佑帝开始走神……
御阶之下，温国公上奏道：“西途那边来信说，孛木吉尔阿赤炎病入膏肓，恐不行了，请求您能回去见最后一面。您看要如何回复？”
孛木吉尔阿赤炎是老西途王的全名，当初天佑帝是杀了两个庶出的弟弟，囚禁了老西途王才当上新的西途王的。这么多年，老西途王一直被囚着。
温国公连问了两遍都无人回答，忍不住提高嗓门大喊了声：“陛下！”
天佑帝回神，拧眉看向他：“见什么见！不行了挑一副上好的棺材去便是！”
他能留那老畜生的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人没死呢，还敢舞到他面前来。
温国公还想再说，天佑帝就道：“都先散了吧，朕有些乏了……”
温国公觉得陛下近半年越发体虚，这才散朝没多久呢，就乏了。
待温国公下去后，天佑帝抬手招来暗卫：“去看看小七在做什么。”
暗卫立刻道：“陛下，七皇子昨夜回去就病了，这会儿正发着烧。”
天佑帝拍桌：“怎么不早说？”
暗卫委屈：“您说七皇子的事暂时不用回禀……”
天佑帝：“……”
他闭了闭眼，起身摆驾去了玉芙宫。
丽嫔听闻他来，连忙迎了出来。
天佑帝见她眼泪婆娑的，拧眉问：“小七如何了？”
丽嫔带着哭腔道：“昨日淋了雨，回来就一直咳嗽，半夜就发起了高热。喝了太医给的药，现下高热已经退下去了……”
天佑帝加快步子跨进寝殿，穿过屏风走到床榻边上。被子里的小孩儿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露珠，整个小脸红扑扑的。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回事？一整夜了，高热还没退下去？”
旁边的太医听见质问，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道：“陛下，七皇子本就体弱，加之先前连续落水，冬猎又浸了寒气，这次再淋了冬雨，病情才会来得又急又难稳定……”
天佑帝不满：“别竟说废话，朕只想知道要如何降热！”
太医迟疑：“或许可以用烈酒擦拭身体，但要避开心前区、腹部、足心区……此法有一定凶险，需得谨慎……”
天佑帝当机立断：“拿酒来，给七皇子擦拭身体。”
太医得了吩咐，也不敢耽搁，立刻去拿了烈酒，又点了暖炉，开始给赵砚擦拭身体。
如此反复两次，高热终于降了下去。
天佑帝松了口气，手重新探上了赵砚的额头。
小孩儿还没有醒，只是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喊着哨子，哨子……
天佑帝看看床上孩子，头一遭后悔死了。
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和他拧巴什么。
不就是个哨子吗？给他就是了。
再惹事能惹出什么，终归在宫里，他都能摆平。
他嘱咐丽嫔好好照看孩子，又道：“小七再有什么情况，随时让人来告知朕！”
丽嫔擦干眼泪，连忙点头。
天佑帝还有事情要处理，又匆匆回了长极殿，忙至亥时末，玉芙宫那边来人说人已经醒了，还嚷着要去找什么哨子，让陛下帮忙在宫里寻寻。
天佑帝暗叹了口气，让暗卫将哨子给了小路子。
小路子将哨子塞到了赵砚的枕头底下，趁整理床铺的功夫，将哨子抖了出来，然后故作惊讶道：“七皇子，您瞧，您的哨子在这呢。”
赵砚惊奇，看看哨子，又看看枕头，奶声问：“怎么在这里呀？”
小路子解释：“定是先前醉酒掉在枕头底下了，奴才们找了主殿所有地方，就是没找您的床榻上呢。”
丽嫔疑惑：“不对啊，先前本宫替小七洗澡，他脖子上也没有，如何就掉到枕头底下了？”当时可全都脱光了。
小路子：“娘娘不记得了，奴才打水来之前，七皇子先在榻上躺了会儿。”
丽嫔这才恍然大悟。
赵砚捏着哨子，总觉得哪里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直到吃饱躺到床上，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丽嫔等人守了他一整日，都困得撑不住，下去休息了。屋子里只剩下小路子守夜，床头烛火摇曳，赵砚睡多了，有些睡不着，又摸出哨子来看。
头顶冷不丁传来人声：“还病着呢，不睡觉？”
赵砚抬头，就瞧见带着面具的九九站在床边。再四下看了看，小路子已经收到了门外。
他欣喜，就想爬起来，一只大手又把他摁了回去：“别再着凉了。”
赵砚又躺了回去，小声问：“九九你怎么来了？小路子不是说有坏人，你要好久都不能来了吗？”
天佑帝坐到床边，语气无奈道：“听闻七皇子生病，卑职特意抽空过来瞧您的，待会还要回去值夜。”
赵砚噘嘴，老不高兴问：“九九，你怎么老是值夜啊，一个月要值几天夜？”
天佑帝仔细回忆：“不多，一个月有五天值夜，但若是宫中有情况，持续大半夜不眠不休也是有的。”
赵砚又问：“那你一个月有多少月银啊？”
天佑帝：“一年一百五十贯，赏银大概有两百贯，每年年节还有赏赐猪牛羊各两只，黄金十两、白银五十两、绢帛三匹、香料十斤……”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
西途有矿脉，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天佑帝在官员俸禄上一向宽厚，尤其是白九这种替他卖命的亲卫，平日金银玉器赏赐也不少的。
赵砚越听越咂舌，一贯等于一两，一百五十贯加两百贯就是三百五十两，一两黄金十两银……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九九一年光明面上的收入就有五百两……
放在现代，九九至少年入百万以上了！
而他母妃的月银一个月才二十四两，其中还包括了身边宫人的月银和玉芙宫所有支出。
这样一想，九九好有钱！
这墙角不好挖啊！
天佑帝见这小孩儿小眉头都快打结了，忍不住问：“在想什么呢？方才问那些问题做什么？”
赵砚纠结片刻后才道：“九九，以后等我出宫建府，你来我府上给我当护卫好不好？我给你比父皇还多的银子，天天让你睡觉，都不用值夜的。”
天佑帝无语：感情问这些是想挖他墙角呢。
他直接拒绝：“不好。”
赵砚继续努力劝说：“当父皇的侍卫一点也不好，要看那么大的皇宫，以后我王府很小的，不用走很多路。你家住哪啊，以后我让父皇把我王府建到你家旁边，你走路就能去王府了，住在王府也可以呀。”钱多事少离家近，多好。
是他都心动了。
天佑帝瞧着他：“看来
七皇子好得差不多了，不如卑职告诉陛下，您明日就去读书吧？”
赵砚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还没有好。”说着就咳咳咳咳嗽起来。
天佑帝呵笑两声，起身要走。
赵砚连忙伸出一只小手，拉住他的衣摆。天佑帝回头看他，就见小孩儿在床里侧掏啊掏，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他面前。
天佑帝挑眉，缓缓打出个问号。
赵砚小声道：“给你留的糕点。”
木盒子打开，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盒子里面分成了八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面躺着一枚精致软糯的糕点，是赵砚生辰那日，御膳房特意做的。
天佑帝还以为这孩子先前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给他留了。
只是，这糕点都过了两天吧？
还能吃？
赵砚把糕点往他手里塞了塞，殷切道：“我偷偷藏的哦，可好吃了，你快吃呀，吃了值夜就不饿了。”
天佑帝手略微僵硬，拿着糕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九九怎么不吃？”赵砚看向他的手，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了他右手拇指上，那手拇指的侧脸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居然和他昨日在父皇右手上看到的划痕一模一样。
他眸色波动：九九怎么会有父皇手上一样的划痕？
再细细打量九九身形，从前从未注意过这方面，现在仔细一看，九九身形居然和父皇的十分相似。
九九突然出现，小路子好像从未惊讶过。好似被派过来伺候他时，就知道九九半夜会翻窗进来。
父皇来过之后，他的哨子就突然出现了，还是小路子发现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父皇就是九九，九九就是父皇？
这种猜测冒出来的时候，令赵砚震惊不已。
他抬头一下子看向九九的面具，眼神有些呆。
天佑帝揉了一下他发顶：“快睡吧，卑职要去值夜了。”说完转身就翻圈而走。
下一秒，他又出现在赵砚的面前。
天佑帝拧眉，对面的小孩鼓着腮帮子，突然问：“九九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天佑帝莫名其妙：“七皇子指的是什么？”
赵砚抿唇不说话，天佑帝没工夫和他玩猜谜语，再次道：“快睡吧。”然后继续翻窗。
一只脚还没跨出去，人又到了小孩儿面前，手里依旧拿着那盒子糕点。
小孩子依旧气鼓鼓的盯着他。
这小祖宗，有话倒是说啊，净瞎回溯。
天佑帝眸色微动，打量了赵砚一圈，目光顺着赵砚的目光往自己右手的拇指看。
拇指侧面的细微处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剐蹭痕迹，浅到他都不曾注意，忘记掩盖。
天佑帝心里一咯噔：这孩子是察觉了什么？
下一秒，赵砚手臂上抬，突然伸手抓向天佑帝的面具。天佑帝早有防备，身体站直，微微后仰。
一次不中，再来一次，连续五次后，他精疲力尽。
但每次天佑帝都精准躲过。
赵砚暗叹：能当禁卫军统领的人果然身手了得。
看来偷袭这一招用过一次就不管用了，要不直接问吧。
反正他能回档，问完后直接回档，就不会打草惊蛇。
时光再次回溯，天佑帝又重新站在了赵砚面前，手里依旧拿着那盒糕点。
天佑帝眼眸微眯：这孩子，果然怀疑他了。
他不动声色问：“七皇子在看什么？”
这次赵砚单刀直入，指着他右手拇指上的疤问：“九九，你这里的伤从哪里来的，怎么和父皇手上的一模一样？”
天佑帝看了眼右手的划痕，很自然道：“前天夜里追击贼人被暗器伤的。”
赵砚：“就是我生辰那夜吗？”他听小路子说过，那夜好像有反贼，九九在追击反贼。
玉芙宫偏殿的刘美人好像也和反贼牵扯上了，被打入了冷宫。
但伤口也太过巧合。
天佑帝又把另一只手摊开到赵砚面前，左手手心处也有一处伤口，比右手更深：“这里也伤了，禁卫军受伤是家常便饭。”
赵砚记得昨日看到父皇的时候，他右手手心没有伤口……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天佑帝：伤口是今早才弄的。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一国之君，在这骗个六岁的孩子。
赵砚看着那伤口，小小的谴责一下自己：他是坏小孩，怎么能怀疑九九呢。
还好，还好，他先前都回档了。不然九九知道自己怀疑他得多伤心啊。
他再次努力挖墙角：“九九以后还是到我王府当侍卫吧，肯定不会再受伤的。”
天佑帝脸黑：这孩子，脑回路怎么又转回来了。
“不必，卑职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赵砚：“……”
九九被PUA了。
赵砚的表情太过奇怪，天佑帝读不懂，只道：“卑职还要去值夜，就先行一步。”说完，生怕这孩子再回溯，头也不回的出了玉芙宫。
好在一直回到甘泉宫，都没有再被回溯。他还来不及歇口气，立刻让人将白九找了来。
一刻钟后，白九从甘泉宫出去。右手拇指侧面多了一道红痕，左手手心添了一道伤。
天佑帝站在甘泉宫的正门处，看着深冬的天幕思考：小七那孩子，只是读书笨了些，今夜过后必定还是会有所怀疑。
必须得再让那孩子确认一遍。
事实上，天佑帝走后，睡一觉醒来，脑袋清醒许多的赵砚确实又开始怀疑。
昨夜天黑没有细看，怎么瞧见九九右手掌心的伤口是新伤？
九九近日忙，他又不好再喊人过来确认，于是就明里暗里和小路子打听九九的情况。
但小路子的回答每次都一样。
“白统领那夜去追反贼，好像受了点伤，具体的奴才也不甚清楚。”
赵砚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小路子坦坦荡荡的任由他看。
过了三日，他的风寒痊愈，就被丽嫔塞回了上书房。午后，第二次去上骑射课，赵砚依旧站在旁边看着太子几个射把。
武师傅拿了把最轻的小弓箭塞到他手里，让他试试手感。
赵砚对骑射倒是挺感兴趣，双手用了，试着拉了一下弓。然而，他身板太小，手又小，又是大病初愈，手上跟本没什么力气。小脸都涨红了，那弓还是纹丝不动。
五皇子噗嗤一声笑。
赵砚郁闷的停下动作，侧头去看他。
五皇子胖墩墩的手举起手里的小弓，用力拉起来。他七岁了，身板有厚实，看上去足足比赵砚高了半个脑袋，用力之下，那弓居然全开了。
连一旁的六皇子都看呆了，眼神颇为羡慕。
五皇子抬抬下巴，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两个。
六皇子撇嘴，朝赵砚道：“小七别气馁，你才第一天拉弓，多拉几次，迟早会拉开的。你看我，腰要挺直，拇指和食指握住弓……”
六皇子将武师傅教的示范给他看。
赵砚跟着他学，小身板还没站直呢。骑射场的东门处就传来一阵骚动。他回头去看，隔着一段距离就瞧见明黄的仪杖往这边来。待一行人走近，他才看到白九也在护卫队中。
赵砚惊讶，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六皇子拉着站到了最后：“小七，不要过去，父皇要考教太子哥哥和二哥他们的骑射。”
他话落，果然见小太监跑步进场，把先前的箭靶全都换过，然后重新取了箭羽放到皇子身后的竹篓内。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三人引弓拉箭，开始射靶。
天佑帝高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往靶场看。
赵砚的目光时不时就往看台上瞟，乌黑的眼珠在天佑帝和白九身上来回扫视。
两人身形确实极像，身高、体格老远瞧着很难分辨。至于容貌，九九一直带着面具，无从分辨。
至于几个月前看的那次，他只匆匆瞥见面具下一张青紫红肿的半张脸，具体容貌已经记不得了。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太子几人那边已经结束。
很快，几个小的，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也上场了。他们三人中，平时默不作声爱睡懒觉的四皇子反而射中靶心最多，五皇子虽臂力不错，但准头
实在欠佳，几次都把箭羽射到箭靶旁的木架子上，箭羽颤巍巍的居然没落下。六皇子无论是准头还是臂力都不怎么样，箭是能射出去，但到半路就会掉落。
原本还有些郁闷的五皇子又嘚瑟了。
待所有的皇子都射完靶后，天佑帝起身，肃声道：“除去太子和老四，你们几个近日都疏于练习。脚下没有章法，手臂也绵软无力，太叫朕失望。白统领，你去教教他们如何射箭！”
白九应是，迈步朝着射场走来。
六皇子激动得拉着赵砚的袖子，小声道：“小七，听说白统领能听声辨位，百步穿杨，可厉害了！”
一项懒洋洋的四皇子眼睛都亮了亮。
赵砚凑头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六皇子声音里都夹杂了兴奋：“太子哥哥他们都知道，白统领是武状元出身，父皇钦点！先前二哥还想求父皇让白统领单独教他呢，被父皇拒了。”这次白统领能现场表演，怎么叫他们不兴奋。
白九走到诸位皇子身边，挽弓搭箭，直接表演个三箭连发，三箭一支追着一支同时射中了靶心，靶子也跟着晃动了晃。
准头、力道、技巧都是顶尖。
太子带头喝彩，紧接着其他几个皇子才敢跟着喊出声。赵砚也忍不住发出哇的赞叹声。
九九好帅啊！
白九在几个皇子的崇拜的目光中开始讲解射箭的要领，然后让几个皇子自行射箭，他在一旁指导。
赵砚也拿起自己的小弓试着继续拉弓，他努力挺直背脊，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拉动弓弦。整张小脸都涨红了，小身板因为太过用力，不住的往后靠，一个屁蹲就坐在了地上。
看台上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天佑帝一个没忍住，唇角翘了翘，然后再看到白九伸手将那孩子扶起来后，嘴角立刻又压了下去。
白九弯腰替赵砚拍拍斗篷，问：“七皇子没事吧？”
赵砚摇头，眉眼弯弯的朝他笑。
这笑容太过灿烂，让白九总有种如芒在背的不自在。他捡起地上的弓塞到赵砚手里，然后伸手抵住赵砚的小身板道：“七皇子背脊挺直。”
赵砚照做，白九右手握住弓箭的另一端，教他用力：“这样，手臂发力，身体别往后靠……”
赵砚乌黑的眼珠盯着他右手拇指侧边看，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指甲划痕，和昨夜看到的一般无二。
“注意力集中！”白九伸出左手，指着前面的箭靶给他看：“若是弓上有箭，七皇子就瞄准箭靶，拉弓射箭就行。”
赵砚又看向他的左手手心，手心处一道深色的划痕，划痕虽上了药，但还是能看出些微的渗血。
“九九你的手？”
白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摇头道：“不碍事，伤口比较深，方才拉弓伤口又崩开了些。”
赵砚眸子眨了眨，又问了一遍：“九九手怎么伤的？”
白九依照陛下交代的道：“七皇子生辰那夜追击反贼，被暗器误伤。”
答案和前几晚回答的别无二致。
赵砚确认自己每次问完都回档了，九九不可能知道他问过这个问题。
赵砚故作担忧：“是冬猎那些反贼吗？他们追进宫里来了？”
白九安抚他道：“七皇子不用担心，皇宫很安全，日日都有人巡守，他们兴不起风浪。”
赵砚哦了声，继续试探：“九九，先前我送你的木雕呢？”
白九疑惑：“七皇子是不是记错了？您先前送卑职的是泥人。”
赵砚哦哦两声：“我记性不好……”
手上的伤口、回答都对上了。
他父皇就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一国天子冒充不得，那九九不可能是他父皇。
赵砚长长松了口气，暗道自己胡思乱想。
他专心拉弓，在白九力道的帮助下，居然将弓拉开了。
赵砚拍手，崇拜的看着他：“哇，九九好厉害啊！是我见过最最最最厉害的人了！”
小孩儿生得讨喜，嘴巴又甜。白九还未被一个孩童这样直白的夸过，面具下的脸皮隐隐发红。
怪不得陛下喜欢和七皇子接触呢，几次接触下来，他也挺喜欢七皇子的。
白九轻咳，继续去教别的皇子。
赵砚不用拉弓射箭，就像条小尾巴一样，时时刻刻黏在白九身边。
看得五皇子跺脚，二皇子无语，天佑帝眼酸。
天佑帝见目的已经达到，终于起身。白九见此，朝太子和各位皇子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往天佑帝身边去。
赵砚小跑了几步，一直跟到了围场东侧入口，看到天佑帝看过来时，他怯怯的喊了声父皇。那疏离害怕的态度，和对待白九有天壤之别。
天佑帝揉揉眉心，不想应他。
但同时又松了口气：看这孩子反应，应该是蒙混过关了。
骑射场的门打开，被隔在外头的小白突然窜进来。先围着赵砚转了两圈，疯狂的摇尾巴。待看到天佑帝后，又凑到他脚边蹦跶起来，尾巴摇得欢快。
天佑帝觉得这傻‘狗’和自己的憨憨儿子围着白九转的样子还真有点像。于是没好气的伸腿，将小白撑开，继续往前走。
小白锲而不舍又凑了上去，围着他的腿左突右围。反而对身后的白九完全没有兴趣。
赵砚目光直直的盯着这一幕：他怎么忽略了这一点，小白是父皇带回来的，每次看到父皇都会又蹦又跳又摇尾巴。
每次夜里出现的九九，小白也会这般热情。
但在冬猎时看到白统领就不会如此，看到现在的白统领也不会。
他能认错人，小白有狼的血统，嗅觉明锐，决计不会认错。
所以，白统领是白统领。
父皇就是九九，九九就是父皇！

第46章 二合一：父皇，该不会知道他……
天佑帝坐上御撵，再次回头看向身后。
骑射场的围栏处，那小孩孤零零的站着，和他遥遥对视。
这次目光倒没闪躲。
“陛下起驾！”冯总管高唱，御撵前行。
天佑帝收回目光，闭目靠坐在明黄的被垫之上，脑海里一闪而过是那孩子方才不闪不避乌黑的眼睛。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睁开眼，问御撵旁的白九：“方才在骑射场，七皇子可有问你什么？”
白九摇头：“七皇子什么也没说，倒是瞧了卑职的左右手。”
天佑帝：哪里是什么都没问，方才回溯的那几次就是在试探吧。
他确信自己交代得万无一失，许多小细节都没放过。可那孩子临别的眼神，实在不对劲。
天佑帝仔细回忆那夜到现在和小七接触的点点滴滴，并无什么遗漏。
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许是他想多了。
御撵经过御花园，一阵嘈杂声传来。
天佑帝掀开眼皮，抬眼朝声源处看去。一群宫人闹哄哄的，好像在追什么东西。
冯总管赶紧上前呵斥。
宫人们瞧见是御驾，吓得齐齐跪地，领头的宫人手里还抓着一只喵喵乱叫的猫。
天佑帝蹙眉，冯总管立刻喝问：“哪个宫里的，在御花园乱跑？”
那婢子连忙道：“奴婢紫和宫的，前两日宸妃娘娘从宫外买了只猫送给三皇子。但这猫怕生，只和三皇子亲近，三皇子一走，它就溜出了紫和宫……”说话间，那猫还在剧烈挣扎，喵喵的叫个不停。
只和老三亲近？
天佑帝看向那张牙舞爪的猫，又想起赵砚的那只小雪狼，方才那只小雪狼也同他亲近。
他神色突然就变了。
伪装可以骗得过孩子，可骗不过动物，尤其是嗅觉极其敏锐的狼。
小雪狼出现后，小七神色就有些怪。和他对视的那一眼里，不再是害怕，而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居然被一只小畜生出卖了！
天佑帝叹了口气，头一次体验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他回去长极殿后，开始有些心神不安，手上的奏折也未看进去半分。
那孩子那样敏感胆怯，知道自己在骗
他，不会在哭吧。
他拿起桌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温热，但喝得人心烦，于是又让冯禄换一杯冷茶来。
冯禄也不敢多嘴，把冷茶放到他手边就想赶紧退下。
他已经吃了两次亏，陛下烦闷时万万不能往前凑，不然会有送命题。
然而，他才跨出两步，天佑帝的问话就追着过来了：“冯禄，南城门指挥使陈大人弹劾礼部侍郎扮作伶人骗财这事，你怎么看？”
冯禄老脸皱成菊花，待回转身面部又舒展，垂死挣扎道：“陛下，宦官不得干政！”
天佑帝不悦，朕让你说你便说。
冯禄只得小心翼翼问：“那陈大人是如何被骗？”
天佑帝把面前的奏折丢给他，冯禄连忙接过，翻开奏折快速过了一遍。南城门指挥使陈大人酷爱听戏，日日让伶人入府唱戏，扰得隔壁礼部侍郎夜夜不得安眠。
礼部侍郎干脆自己扮作了伶人，和陈大人说词唱戏，成了好友。不成想数月后，将陈大人家中钱财全部卷走。
陈大人因此戒了听戏的毛病。
后在礼部侍郎家中瞧见自己失窃的财物，因此断定对方就是当初那假扮的伶人，双方就打起来了。
礼部侍郎死不承认，陈大人这才告到御前。
冯禄谨慎道：“礼部侍郎骗人钱财着实不该。”
天佑帝拧眉：“那南城指挥使日日扰人清梦就应该？”
冯禄：陛下这是站礼部侍郎？
他立刻改口：“指挥使确实也有不对……”
天佑帝不满他这墙头草的行为，冯禄弯腰请罪：“陛下，奴才就是一阉人，实在不知朝堂之事！”
天佑帝揉揉眉心：“那好，朕问你，若你被人骗了，当如何？用心回答！”
冯禄不敢再敷衍：“那要看骗奴才什么了？奴才是阉人，身无长物，除了那点子俸禄也没什么好骗的。”
天佑帝：“若是小路子认你做干爹，就是为了你那点子冯禄你当如何？”
冯禄呵笑：“那小子不至于那点出息。”
天佑帝抿唇：“朕说如果……”
冯禄神情也严肃起来：“那该打死！”
天佑帝拧眉，似乎不怎么满意他的回答：“那若他有苦衷，有几个弟妹需要赡养……”
冯禄实话实说：“还是该死！钱财是小，他若想要可以直接同奴才说，奴才也会给他。但他不仅骗钱，还骗了奴才这么多年悉心教导的感情，不管有什么苦衷，都该死！”
他说完，余光小心瞥到天佑帝，见天佑帝脸臭得出其，连忙又开始找补：“当然，陛下和小路子自然不一样，七皇子必不会怪您的。”
天佑帝冷脸：“朕何时说小七了？”
冯禄扑通一声跪下，边假意扇自己脸边道：“奴才多嘴！”
“行了！朕又没怪你！”天佑帝冷哼，“当官不思进取，屁大点的事都吵到朕面前来。传朕旨意，礼部侍郎和南城指挥使各打二十大板，互相给对方致歉！”
冯禄应是，脚下生风，几乎是飞出了长极殿。
幸好幸好，被殃及的池鱼不是他！
天佑帝下完旨，深吸一口气，继续批阅奏折。然而，刚处理完，时间就被回溯。连续五次后，天佑帝干脆把御笔一丢，靠在椅子上假寐。
一旁的白九小心翼翼问：“陛下，七皇子是不是猜出您的身份了？”
天佑帝掀开眼皮瞧他：“你还没走？”
白九被噎了一下：“不是陛下说有事要交代卑职，让卑职等着？”
天佑帝：他好像是说过。
但现在不需要了，那孩子都猜到了，再费力遮掩也是多此一举。
“朕要静静，你先下去！”
白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陛下，七皇子既猜到了，您何不直接同他表明身份？七皇子知道您是‘九九’，必定和您更亲近。”他实在不想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骗小孩这事他做不了。
说完，他朝天佑帝一礼，快步退了下去。
天佑帝眉头几乎打结，心中隐有不快。
他是天子，不可能有错。
骗小孩也是因为这小孩实在难搞。
只有人想亲近他，讨好他的份，他为何要主动去亲近他人？
他是天子，在意的当是家国大事，近日太过在意小七，不是好事。
那孩子知道便知道了吧，正好彻底摆脱了‘九九’的身份。
且晾凉那孩子再说。
他振作起精神，提笔继续批阅奏折。
时间回溯一次，他就批阅一次。他就不信了，那小子能一直回溯。
天佑帝相信人定胜天，倔脾气上来，怒批改二十次奏折。
一次五十份，二十分就是一千本折子。
夜里睡觉时，他双手十指骨都在抽筋。
天佑帝躺平深呼吸，只是抽筋而已，能抽死人？
他闭眼忍了！
天佑帝在龙榻上辗转，许久后终于睡着。寝殿里安神香浮动，睡着的天子眉头却一直蹙着，梦里也不安稳。
梦里的天佑帝不仅手痛还腹痛，宫人急着张罗他出恭。他坐在恭桶上双手指用力，黄白之物倾泻而下。
时间回溯，黄白之物又重新回到他腹中。
如此反复十次后，天佑帝被恶心吐了。
睡着吐醒了。
守夜的冯禄听见呕吐声一下子惊醒，连忙端着痰盂快步跑到龙榻边。
天佑帝干呕了几声，什么都也没吐出来。
冯禄瞧着他面色发白，额头冒汗，小心翼翼问：“陛下是做噩梦了？”
天佑帝：岂止是噩梦！是恶心人的梦！
呕！
他趴在塌边呕酸水，手指尖几乎扣进床柱里：可千万别有梦里的场景，不然他真的会打死小七那破孩子。
天佑帝吐了许久也没吐出什么来，冯禄递过一杯茶给他漱口。
漱口后，他也没什么睡意，睁眼道鸡鸣报晓。
他翻身坐起，时间回溯，躺下，又坐起，坐起又躺下，来来回回五次。
终于能起来穿衣，然后穿穿脱脱。
天佑帝麻木的张开手，任由宫婢摆弄，六次后终于坐上了龙辇前往紫宸殿。
光着一段路他就走了三回才安稳坐上龙椅。
然后继续看着百官跪拜平身，跪拜平身。
从昨夜到现在他过得结结巴巴，像是生了绣的老式磁带，连不成串。
天佑帝继续深呼吸：他忍！
然而，朝堂上实在太吵，像一千只鸭子在嘎嘎嘎叫。尤其是这些鸭子还连续叫了八次早朝。
天佑帝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温国公第八次高声问他为何要惩罚南城门指挥使时彻底断了。
用力一拍龙椅，站了起来，指着温国公鼻子爆了粗口：“咸吃萝卜淡操心，怎么没噎死你！”随后又指着安静下来的群臣骂道：“一群无用的东西，无君无父、藐视天威。整日上朝除了吵就是吵，上辈子是被无常钩了舌头去还是少说一句能死？下愚不移，不可救药！粪土之墙不可圬，何不以溺自照……”
天佑帝痛痛快快骂了一场，然后叉腰等着时光回溯。
两息后，时间依旧向前。
金銮殿下群臣皆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盯着玉阶之上的陛下！
想不到您竟然是如此的陛下！
脏**得顺溜，这是早就想骂他们了吧？
天佑帝面皮抽动：他这么多年在臣子中的光辉形象！
小七那臭小子，怎么又突然不回溯了！
反应过来的温国公大喝一声：“臣忠君爱国，没想到陛下如此想臣。君既希望臣死，臣死便是！”说完，抱手撞柱而去。
“快，快拉住他！”天佑帝真想上去补一脚。
温国公一动作，身后就跟了十几个要撞柱的，其余官员连忙伸手要去拉人。哭天抢地的有之，口称陛下的有之，大喊忠君爱国的有之，金銮殿上乱成一团。
天佑帝揉揉眉心精疲力尽的坐倒在龙椅之上：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小七这混蛋到底在干嘛，从昨夜到今日回溯的频次是往日的三倍还多！
关键时刻又掉链子！
他匆匆散了朝，唤来暗卫询问赵砚的情况。
暗卫一一道来：“昨日陛下从骑射场离开后，七皇子就在学拉弓，但拉了数次都没拉开。散学后就在书房练大字，直到戌时末才入睡，夜里有做梦，远远听见呓语，像是在骂人。寅时初又早起去读书，柳翰林抽
了他背书，卑职过来前七皇子在发呆……”
天佑帝懂了：重复拉弓只怕把弓当成朕在拉，重复练大字，是把宣纸当朕在戳，呓语骂人是在骂他呢！
不去哄哄，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天佑帝暗叹了口气：罢了，是他骗人在先，老子哄哄儿子，不丢人。
当天夜里，天佑帝出现在了赵砚寝殿内。
寝殿里静悄悄的，小娃娃已经睡下。
夜风从窗口卷入，帷幔摇曳。
天佑帝一晃神的功夫，那孩子就坐起来了，透过帷幔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天佑帝挪动了一下，那孩子以为他要走，往前探了探，委屈喊了声父皇。
这是真知道了。
天佑帝叹了口气，直接揭开脸上的面具，拉了条凳子坐到榻边，温声道：“小七是不是气父皇骗人？”
小孩儿抿着唇，红着眼睛迟迟不张口，看上去又委屈又难过。
天佑帝：“你若是觉得委屈，骂几句，父皇受着。”省得在梦里还要骂他。
赵砚吸吸鼻子，小声道：“会被砍头，父皇杀人……”
这孩子还记得冬猎时他杀刺客呢。
天佑帝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一二。小孩子吓得往床榻里挪，畏惧的看着他。
天佑帝的手僵在半空，面色冷了下来：“虎毒不食子，朕杀的是坏人，你不该怕朕！”
他语气严厉了些，小孩儿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砸，一下下砸到他手背之上，抱着自己膝盖，怯怯问：“小七以后是不是没朋友了？”
“九九……呜呜呜，你不是九九，我以后没朋友了，呜呜呜……”
小孩子哭得打嗝，又不敢太大声，整张小脸都憋红了。
直接将天佑帝一整日积攒起来的火气都浇灭了，他顿了片刻才问：“小七担心的是这个？”
不是气他骗人，不是恼他，而是担心自己没朋友了。
赵砚委屈点头：“我让父皇帮忙写大字，还让父皇帮忙写课业，还和母妃说谎。父皇肯定觉得我又笨又懒还爱撒谎，没有人喜欢这样的小孩的。母妃和宫里人都说，父皇喜欢聪明又勤奋的皇子……”他越说越伤心：“父皇是不是讨厌我，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的。
他放缓语气哄道：“好了，别哭了，谁说朕讨厌你了？朕那么多儿子，哪能各个都聪明。”
赵砚抹了把眼泪，小声道：“我有好好读书的，我只是比别人学得慢了一点，记忆力差了一点，字丑了一点点……”他虽不想成为夺嫡皇子中的箭靶，但也不想被厌弃，天天吃糠咽菜，被人欺负。
“朕知道。”听不懂的地方还知道回溯重复听，可见也不是只一味躲懒。
“今后你学得懂的就学，学不明白的可以多问太子，不必强求。”他实在怕了这孩子了。
赵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又小声问：“那父皇还可以继续和我做朋友吗？”
天佑帝点头：“当然可以，只是称呼要换。”
“真，真的吗？”赵砚眼睛亮了亮，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大腿。
天佑帝点头：“真的，父皇也不是故意骗小七。父皇在宫里也没有朋友，才找小七做朋友的。”
赵砚：“那父皇为什么只找我做朋友？”
天佑帝：“因为朕觉得小七很善良很可爱，是个好孩子，朕一瞧见小七就欢喜。”
狗屁，赵砚是一个字都不信。
世上没有无缘无敌爱。
他母妃爱他，是因为他是她肚子里出来的。
毫无预兆改变对他的态度，处心积虑的接近他，肯定别有目的。
他发现父皇就是九九后，想了许多许多。
担忧被厌弃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疑惑。
他穿过来前是完全没有见过父皇。
穿过来后第一次见父皇，是在上书房的课堂上，和皇兄们一起被考核。之后父皇单独找他去偏殿，同他说了什么？
他记性不太好，想了许久才想起来。
好像是问他落水后身体可有不适，还问他近日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最后因为他大哭离开。
但他离开后，九九就出现了。
和他做朋友，帮他写课业，许他晚半个时辰去上书房，抽查课业时明显偏帮他。让他去祈福，突然又让他回来，还特意让内务府给他过生辰……
父皇突然这样关注，偏帮他是为什么？
总不能因为他母妃。
父皇虽升了他母妃位份，但几乎很少来玉芙宫，也几乎不怎么和他母妃说话。
也不可能真是突然发现他可爱，稀罕他这个儿子。
毕竟，父皇有那么多儿子，各个都比他优秀、努力。
要说他唯一特别的地方，那就是能回档了。
赵砚内心剧震，两只小手不自觉揪住屁股底下的被子：父皇，该不会知道他能回档的事吧？
不太可能啊。
他仔细观察过，他母妃、沉香、小路子、柳先生、六哥、五哥，他接触过的人都察觉不到他在回档。
父皇和他仅有的几次相处过程中好像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脑瓜子转了两圈，眸子突然睁了睁：不对，冬猎那次，遇到刺客。
父皇突然让他抄写经书祈福，还要求他一直抄。
他当时回档了，然后刺客就全部被诛杀！
赵砚乌黑的双眼直直看着天佑帝。
要不，他试探一下？
天佑帝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伸手就在他发顶揉了一下，笑问：“怎么？小七不信？”
赵砚这次倒是没躲，点头道：“信，母妃、小路子和沉香姐姐他们都说我可爱。”
天佑帝：孩子什么的，还是很好哄的嘛。
“所以以后小七不要怕朕可好？”
赵砚嗯嗯点头，又爬到床榻内侧，在里面掏啊掏，掏出一个纸包递到他面前，纯净透亮的眼睛看着他，软糯糯道：“我请父皇吃糖吧，以后我和父皇还是好朋友。”
纸包摊开，里面躺着六颗裹着芝麻粒的饴糖。
赵砚拿起一块递到天佑帝嘴边：“父皇，吃。”
天佑帝不怎么喜欢甜食，但哄人要有态度，他勉强咬了一口，然后整个牙齿都快酸掉了。
这是泡了醋的糖吧？
天佑帝蹙眉看向赵砚，赵砚眉眼弯弯的笑得很是开心。
他刚想吐出来，时间又回溯，小孩子捏着另一颗糖又递到了嘴边。
天佑帝：假身份已经被儿子戳穿，是万万不能再让这孩子知道自己能左右他的时间。
身为帝王不能被拿捏。
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咬了一口递过来的饴糖。这次不是酸，是苦，黄连馅的饴糖，苦得他整个舌头都麻木了。
第三次，一口咬下去，辣得他七窍生烟。
第四次，麻得他怀疑人生。
这孩子还是有些生气的吧，这是故意整他？偏生他还不能表现出来，每次只能装作毫不知情的咬下去。
床榻上的赵砚捏着饴糖细细打量他表情：四次了，父皇的表情和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他猜错了？
父皇真的只是觉得他可爱才接近他？
先前在冬猎上的那次只是巧合？
赵砚不死心，继续来回喂酸苦辣糖，连续二十次后，天佑帝险些有些绷不住。
在第二十一次后，赵砚终于放弃，喂了颗甜的饴糖给天佑帝。
天佑帝头
一次觉得甜得也挺好。
他强撑着面部表情起身，冲赵砚笑了一笑：“好了，父皇还有公务要处理，小七乖乖睡觉。”
赵砚嗯嗯点头。
天佑帝翻出窗外，然后暗卫的目送下一路疾驰到了、甘泉宫。进门时脚一崴，险些摔了。
幸而冯禄及时将人扶住。
他肩天佑帝面色浮白，额角手心都是汗，连忙问：“陛下，你怎么了，可要请太医？”说着就要命小太监去太医院喊人。
天佑帝隐忍低喝：“不必，朕只是吃坏了东西，休息片刻便好！”他吃的不是糖，是砒霜。
也忒‘毒’了。
“吃坏东西了？”冯禄脑子转得飞快，连忙吩咐小太监：“快，快准备恭桶，陛下要如厕！”
天佑帝突然想到夜里的那个梦，恶心之感又在胃里翻腾，扶着门框又想吐。
“陛下！陛下！”冯禄都有些无所适从，这到底是想吐还是想拉？
天佑帝忍得额头冒汗：这孩子决计是来克他的。
噩梦决计不能成真。
天佑帝坚决不如厕，不信还能憋死了！

第47章 二合一：父皇，他，昨夜有回……
次日一早，赵砚被早早拉起来读书。
天冷得出其，他实在起不来，连续回档了好多次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哎，过完生辰也不好，连晚半个时辰的特权都没有了。
他穿好外衣跳下去，丽嫔拿了件斗篷给他披上，边给他系带子边问：“小七，母妃昨夜怎么好像听见你在哭？是不是有做噩梦了？”
赵砚眼珠子转一圈，嗯嗯的点头。
他这几日夜里总是说梦话，丽嫔有些担忧：“太医也瞧不出什么毛病，要不母妃去请玉真国师来给你瞧瞧？”她现在虽只是嫔，但以陛下现在关注小七的程度。她去求求陛下，陛下应该会允的。
赵砚连连摇头：“不用，母妃，我没事，我今晚肯定不说梦话了。”他怕死了那传说中的国师，先前做梦好像瞧见过一回，身上还有骷髅头，好吓人。
见他这样抗拒，丽嫔只得道：“那这几晚先瞧瞧。”
赵砚松了口气，背着小书包赶紧出门。待到了步辇之上，走出一段距离，他才问小路子：“昨晚我母妃没起来查看吧？”
小路子摇头：“昨夜沉香姑姑过来瞧了，奴才给挡了回去。”
赵砚又问：“小路子，从前你是在长极殿当差的吗？”
小路子点头：“奴才从前跟着冯总管当差的。”
“那你能时常见到父皇了？”赵砚眼睛亮晶晶的：“父皇凶不凶？喜不喜欢打人？”
小路子：“陛下是威严，对待犯错的人自然要严厉，但不会随意处罚奴才们。”听宫里的老人说，前朝惠成帝脾气古怪，动不动就会砍人，他们陛下算是很好了。
赵砚：“那父皇在宫里有朋友吗？”
小路子惊悚：“七皇子说笑了，谁敢和陛下做朋友。”
赵砚抿唇：看来父皇也很孤单，都没有朋友，也没人说心里话吧。
他又换了个问法：“那父皇在宫里最要好的人是谁？”
小路子想了一下，才道：“难说，陛下爱重皇后娘娘，看重太子殿下，和国师走得近，器重白统领，也信任冯总管……”
这说了等于没说。
赵砚觉得，父皇是他朋友，他应该多了解朋友。许是有了九九这层光环，他好像没有那么害怕父皇了。
待会去上书房问问六哥，他什么都知道。
然而，他到上书房询问后，六皇子告知他父皇今日没去早朝，好像病了。
赵砚疑惑：昨晚还好好的。
“怎么病了？”
六皇子摇头：“不知道呀，父皇昨日早朝发了好大的火，大家都说是被温国公气病的！”
昨天朝廷上那点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温国公带头在朝堂上脑，假意寻死，脑袋都磕破了。温贵妃昨日还出宫瞧了，回来就去见了天佑帝。
宫妃都觉得陛下是被温家父女气病的。
六皇子说完，二皇子就转头过来瞪他。六皇子立刻闭嘴，又扯了赵砚一下。
赵砚默默举起书遮住自己脑袋，待下了课，他瞧见太子往外走，立刻就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离，太子突然回头。赵砚往回廊的柱子后面躲了躲，站着不动。
太子轻笑：“小七，出来吧，孤瞧见你了。”
赵砚探出个脑袋，小声问：“太子哥哥，你是要去看父皇吗？”
他们几个皇子一般都是要待在上书房读书的，午后要去上骑射课，只有太子，一个月中有一半时间待在上书房就行，其余时间自行安排。
太子点头。
赵砚立刻问：“我能同你一起去吗？”
太子：“你午后不用上骑射课？”
赵砚：“我这几日都在旁边看着，不去武师傅也不会说的。”他逃一次课，也没什么吧。
就算武师傅报到父皇那，父皇才说要和他做朋友，应该也不怎么会罚他。
太子挑眉：这是在逃课？
“你想去就一起吧。”
赵砚立刻眉开眼笑，快走几步跟上他，小白跟在两人身后哒哒的跑。到了上书房门口，守门的内侍瞧见赵砚，连忙伸手阻拦。
赵砚后退两步，伸手揪住太子的衣袖。
太子温声道：“小七同孤一起去见父皇，你们不必管他。”
内侍应是，立刻放行。
赵砚跟着太子一路到了甘泉宫，还以为那里的侍卫也会问上两句，没想到压根没看他，朝太子行了一礼，就放行了。
太子也有些讶异问：“小七，你先前来过甘泉宫？”甘泉宫的守卫极其森严，除了他，二弟他们过来都要通报。
赵砚摇头否认。
他先前是来过，不过那次都回档了，那些侍卫肯定不记得。
这些侍卫是不记得，但前几日他们突然得了吩咐，若是七皇子靠近甘泉宫不必阻拦，就当没瞧见。
太子也没多想，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绕过屏风，就瞧见靠坐在龙榻上看折子的天佑帝。太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父皇……”
赵砚立刻也学着太子的模样，双手重叠作揖行礼。
天佑帝听见他的声音，略微诧异，抬头看过来：“小七怎么和太子一道？”他看见这孩子就胃疼。
太子在一旁帮腔：“小七听说父皇病了，很是担心，就同儿臣一起来了。”
天佑帝把折子一丢，呵笑道：“消息到是传得快！”他也没有刻意瞒着，对外只道是被那些朝臣气病的。
近两日，他实在不想看到温国公磕破的脸。
天佑帝问了太子同样的问题：“你午后不用上骑射课？”
赵砚：“……”
他不知怎么接话，干脆回档，先天佑帝问话前上前关心：“父皇是哪里不舒服呀，是吃坏东西了？”
天佑帝胃又开始疼了，摇头：“不是。”
赵砚瞬间方向下来：还好，还好，不是因为他的糖。
他又问：“父皇请太医瞧过了吗？”
天佑帝摇头：“不过是小毛病，休息一日就好。”他就是如厕虚脱了而已，没得让太医看笑话。
赵砚担忧道：“要看的，先生说讳疾忌医不好。”
天佑帝听他居然说典故了，颇为的稀奇的瞧着他。只道：“等朕看完折子再让太医来瞧便是。”
赵砚这才安心：“那我先回上书房了。”
天佑帝忙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万一这孩子回去又回溯，这折子不白看了？
他今日胃不舒服，实在不宜再动气。
他吩咐冯禄：“给七皇子上些茶点。”
冯禄摆手，立刻有宫人抬了铺好绒毯的椅子来。
赵砚吭哧吭哧的爬了上去，面前很快又摆了张桌子，桌子上堆满茶点。
赵砚拿起一块糕点慢吞吞吃起来。
天佑帝这才朝太子道：“你也坐下，替朕把桌岸上的折子读了。”
太子拉了凳子坐到桌案边，捧起天佑帝方才丢的折子一字一句开始读。读完一本，天佑帝没说
停，他就又拿另一本，继续读。
没什么要事的折子放左边，还需要天佑帝批注的折子放右边。
父子两个配合默契，一读就是一个时辰，待天佑帝抬头，就瞧见赵砚歪在绒毯里睡着了，小脸整个埋在臂弯里，手里还捏着一块糕点。
天冷，尽管寝殿里点了碳火也冻人。
太子担心他着凉，连忙喊人去拿毯子。
天佑帝出声阻止：“直接将人抱到榻上来吧，朕也该起了。”
冯总管和太子具是一愣，待天佑帝从榻上下来，冯总管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赵砚抱到龙榻上，拉上被子盖好。
天佑帝放轻脚步，将太子带到了外间屏风后继续处理奏折。
不一会儿，宫人匆匆来报，说是皇后来了。
天佑帝摆手，姜皇后带着两个宫人进来，先朝天佑帝行了一礼。
太子起身，朝她问安：“母后。”
姜皇后微笑：“祐儿怎么在这？”
天佑帝道：“朕让他来的，祐儿明年十二，该上朝听政了。从今日起，多替朕读读奏折，对他有益。”他话语一转，问：“皇后来可是有事？”
姜皇后：“年底百官宴，臣妾过来询问陛下的意思。”
天佑帝揉揉眉心：“百官宴今年就不必办了，朕瞧着那些个大臣就糟心。”
姜皇后又问：“那大年家宴？”
天佑帝：“家宴照旧，就按照往年的标准来办。皇后忙不过来，贵妃协理操办便是。”
姜皇后为难：“温国公受伤，贵妃近日恐无心协助臣妾。不若让容妃妹妹来？”
“容妃？”天佑帝拧眉：“容妃素来不喜打理这些俗事，温国公受伤，自有国公府的人照料，她一个贵妃瞎掺和什么。”
姜皇后：“温家只有贵妃一个女儿……”
天佑帝不喜温贵妃和二皇子同温国公走得太近，姜皇后一提，他眉头蹙得更紧。但在宫宴事宜上，还是没有松口。
姜皇后捏着自己的手，告诫自己：不急，她和贵妃斗了这么多年，也不差再多几年。
见天佑帝没有再接她话的意思，姜皇后转而关心天佑帝道：“司天监言，近日又有大雪，陛下注意身体。”
天佑帝点头：“朕知晓，皇后不必担忧。”
这哪能不担忧：近半年，陛下生病的次数都赶上登基这几年次数的总和了。
但又不能明着说。
姜皇后又问：“陛下不舒服，可有找过太医？”
一旁的冯总管连忙接话：“方才奴才已经让人去请了。”
姜皇后这才放心：“臣妾熬了药膳，待会让人送过来。”
天佑帝声音里多了些温情：“劳烦皇后了。”见她要走，又朝太子道：“你陪着你母后一同去吧，剩下的朕自己来便可。”
太子往屏风后瞧了一眼，迟疑：“小七……”
姜皇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隐约约瞧见龙榻上拱起的一团。她略微诧异，但什么也没问。
天佑帝：“让他睡吧，待他醒了，朕会让人送他回去。”待那孩子醒了，他的折子也看得差不多了。
太子这才陪着皇后一同出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姜皇后才问太子：“七皇子怎么在这？”
太子实话实说：“小七听闻父皇病了，就跟着儿臣一道来了。”
姜皇后：“你父皇没斥责他逃课？”陛下最不喜皇子不思进取，逃课可是大忌。
就连体弱的二皇子也不敢随意告假。
太子摇头：“没有，父皇都没提逃课的事，还让人上了茶点给小七。”
姜皇后唇角翘起，教导道：“七皇子最小，你平素在上书房多照看一些，莫要让他被欺负了。”
太子点头：“母后放心，您不说，儿臣也会照看小七。”
姜皇后很满意，又问太子：“阿瑶同本宫说，她几次去寻你，都寻不到？”
太子眼神闪躲，语气有些磕巴：“儿臣，儿臣明年要上朝听政，有许多东西不懂，时常在宋太傅处……”
姜皇后蹙眉：“你上进是好事，但有空也记得多陪陪阿瑶，她将来是你的太子妃，这是你出生就定下来的事，跑不了。”
太子嗯了声，眼神明显暗淡下来。
姜皇后还要多问两句，恰在此时，提着药箱的太医从边上过，朝她问安。
姜皇后被转移注意力，停下步子问太医：“本宫待会会送些药膳给陛下，和太医开的药不冲突吧？”
太医忙道：“卑职药瞧过了陛下才知，娘娘若是不放心，就只煮些温补的汤便是，药材就暂时不用下。”
姜皇后点头，示意他赶紧去。
太医又朝她行了一礼，才提着药箱跟着小太监匆匆往甘泉宫曲。
到甘泉后，天佑帝也刚好批完折子。
太医行了一礼，放下药箱跪下诊脉，两息后开口询问：“陛下昨夜可是吃坏什么东西？”
天佑帝点头。
太医继续问：“陛下可否说说具体吃了什么？”
天佑帝拧眉，一时间不知怎么描述好。
“饴糖，酸苦辣麻……”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甜。”
太医眸子波动：“吃了多少？”
天佑帝：“不算多，一种二十几颗吧。”虽回溯了，但他切切实实吃了那么多。
太医咂舌：陛下莫不是疯了。
这么多种味道一起吃，胃想不病都难。
太医收了手：“陛下恐还受了寒，吃的东西太杂，伤了胃气……”
断断续续的声音透过屏风传到龙榻之上，紧闭双眼的赵砚睫毛乱颤，被子底下的手捏紧。
父皇，他，昨夜有回档的记忆！！！！！
他知道他回档了二十几次，还面不改色吃了二十几次的饴糖！
太恐怖了！
太能演了！
所以，父皇一早就察觉他能回档，才想尽办法接近他？
赵砚小心脏砰砰砰的跳：父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回溯的？
是他穿过来第一次回档开始还是那次上书房的课堂上？
也许先前他半夜梦见玉真国师那次并不是做梦。父皇察觉出他能回档，才特意让玉真国师不惊动他来看看。
之后肯定是玉真国师说了什么，才故意作弊让他去祈福的。
后来又亲自去接他回来，是因为发现即便他出宫后，时间也会跟着回溯吗？
父皇不是真心觉得他可爱、良善才喜欢他……
赵砚心里小小的难过……但很快又想，既然这么久父皇都没动他，就是没把他当妖怪，也应该没瞧出来他是穿过来的。
甚至念及点父子亲情，或者因为他对父皇也有益处而放纵他。
比如出宫祈福那会儿遇到刺客，冬猎遇到刺客，如果他回档了，父皇就能提前察觉，把刺客一网打尽。
他难过之后，又有点小小的庆幸。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利用父皇需要他，或是可以左右父皇的时间谋点福利。
比如晚起读书？
有脚步声靠近，吓了赵砚一跳，他立刻停止思考，放缓呼吸，双手却紧张的揪住身下被子。
有声音问内侍：“小七还没醒？”
内侍回：“没有。”
脚步声靠近龙榻，见赵砚睡得只露出个脑袋尖尖，伸手就把被子往下摁了摁。
赵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软塌塌的喊了声：“父皇……”
天佑帝轻笑：“睡饱了？”
赵砚坐起来，迷糊的四处瞧瞧，疑惑问：“太子哥哥呢？”
天佑帝：“你太子回去了，坐着都能睡着，也是辛苦。”
赵砚面色涨红，从龙榻上溜下来。立刻有小太监上前替他穿衣衫。
待穿
好衣衫后，赵砚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我听见读书就犯困……”
“你还有理由？”天佑帝嗤笑，果然是学渣，听见读书都犯困！
赵砚低头抿唇：“我要回去，母妃会找我……”
天佑帝：说两句还不乐意。
“陪父皇用过膳再回吧，你母妃那朕已经派人只会过。”
赵砚乖乖点头，跟着乖乖坐到桌边。
没一会儿，御膳就上来了。统共也就八个小菜，都是赵砚爱吃的。
天佑帝特意将一碟子香葱鸡蛋端到他面前，催促道：“吃吧，太子说你在上书房没吃午膳，方才糕点也没吃两块，这会儿饿了吧？”
他话落，赵砚的小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小太监添了饭端到他面前，站在旁边开始布菜。赵砚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吃。他是真饿，吃了两口后，速度明显加快，一碗饭见底又加了一碗。
天佑帝就坐在对面瞧着，心情莫名其妙的好转。
赵砚扒完一口饭抬头，小声问：“父皇不吃吗？”
天佑帝：“朕不饿，待会喝药就行。”实在是胃痛，吃不下什么东西。
所以，这桌菜是特意为他点的？
赵砚鼓着腮帮子，心里小小声告诫自己：不能感动，不能感动，他在父皇这就是个工具人儿子。
工具人得懂得为自己谋福利。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小太监又立刻上前收拾碗筷。待他捧着温水坐在那后，天佑帝就问：“怎么这么能睡？昨夜等朕等得很晚？”
赵砚摇头，小声道：“父皇来之前睡了一小会儿，早上太早，就想睡觉……”
他说完的空挡，冯总管端着熬好的药过来，放到天佑帝面前。
天佑帝端起药碗，先抿一口，试试温度。
赵砚继续小声问：“父皇，我能和先前一样晚半个时辰再去读书吗？”
天佑帝一口饮尽苦药，直接否决：“不能。”
赵砚掐着点回档，刚喝完药的天佑帝又端着药碗。
天佑帝闭了闭眼，把药碗搁下，朝他道：“你先回去，朕考虑考虑，稍晚让冯禄告知你。”至少让他把药喝完，不然又得吐。
赵砚怎么可能让他如意，接着回档，才放下的药碗又回到了天佑帝手里。
天佑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同他道：“小七，你已经六岁，你都道自己不聪慧，当勤勉努力。书你可以慢慢读，字写不好也可以慢慢练，但读书时间决计不能太晚。上书房不止你一个皇子，若开了你这个先例，小六和小五求到朕这如何是好？”
赵砚小小声道：“那，那先前都可以……”
天佑帝：“先前你没正式进学，可以说得过去。”
赵砚抿唇：“父皇是皇帝，你说可以就可以。”就当看愿不愿为他破这个例了。
天佑帝拧眉：“小七……”
赵砚：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早起睡不饱，长不高，还容易夭折，他才不要呢！
原著里，他就是七岁夭折的。他觉得再早起下去，离原定结局也不远了。
回档回档，父皇不同意，今天谁也别过了。
时间回溯，刚准备训人的天佑帝手里又端着药碗，晃荡的药汁映出他同样黑如锅底的脸。
天佑帝瞅着那药碗，眉头几乎打结。
冯禄见此，连忙问：“陛下，这药可是有什么问题？”
天佑帝：“不想喝，拿走！”他胃里现在还是苦汁。
冯禄：“陛下，良药苦口，皇后娘娘特意交代，要看着陛下把药喝了，待会还有补汤呢。”
天佑帝看向一直盯着他的小儿子，忍了又忍，最终叹了口气：“可以，但提前说好，上课不许再睡。”
赵砚眉开眼笑的：耶，原来他回档还能这么用。
他继续回档，这次多回档了几秒，直接到他问话前，继续小声问：“父皇，我能晚一个时辰再去读书吗？”
天佑帝把药碗重重一搁：这兔崽子，还真会得寸进尺！
他脸黑：“你怎么不干脆等散学了再去！”他要是说可以，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回溯，改成一个半时辰？
当是在市井砍价？
当真是气煞他了！
偏偏赵砚还嗫嚅的接了一句：“也，不是，不可以……”
“你再说一遍！”天佑帝气得头疼，想揍儿子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赵砚吓得往后靠了靠，立刻回档，收回自己的得寸进尺：“父皇，我能和先前一样晚半个时辰再去读书吗？”
天佑帝想把药碗直接扣在他脸上：还真是能屈能伸！
他咬牙：“可以！！！”
赵砚继续眉眼弯弯，跳下凳子，哒哒的走到天佑帝面前，无比狗腿，无比殷勤的把药碗送到他嘴边：“父皇真好，父皇喝药药！”
嘿嘿嘿，这还只是开始：半个时辰有了，一个时辰还远吗？

第48章 二合一：我们也想像小七……
赵砚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用完晚膳，抱着小白美滋滋的回去了。
若是换做平常，赵砚敢逃课，丽嫔非得念叨死他。今日却一句也没提逃课的事，只拉着他问在甘泉宫的事。
赵砚简略的说完，重点提及天佑帝答应让他晚去上书房半刻钟的事。
“又晚半刻钟？”丽嫔拧眉：“先前小七总是生病，课业已经落下很多了，晚半刻钟会不会不好？”
赵砚睁眼说瞎话：“父皇病了，同儿臣说身体最重要。就是怕儿臣也生病才让我晚半刻钟去的。”
丽嫔：“那二皇子出生就体弱，也时常生病，也没见他晚去。”
赵砚：“可能二哥喜欢读书吧。”
他二哥哪里是喜欢读书，凡是都要和太子哥哥较劲，这是憋着一口气争强好胜呢。就他二哥那身体，就算坐上皇位，按照他父皇的工作量连轴转半个月就驾鹤西去了。
“那小七不喜欢读书？”丽嫔觉得自家儿子自从落水后好像就不怎么喜欢读书了，每次课业都是拖拖拉拉。让他背书，虽都背出来了，但都磕磕巴巴。
赵砚转移话题：“我喜欢骑马。”他倒也想喜欢读书，但他脑瓜子不争气啊。
丽嫔：“喜欢骑马是好事，你父皇喜欢文武双全的孩子，但课业也要抓紧。”
赵砚嗯嗯点头：“母妃，我知晓了，我现在就去读书。”说着立马招呼小白往书房跑，逃也似的跑开了。
丽嫔生怕他摔着：“慢点，没瞧见下雨啊……”她忙让小路子拿厚毯子过去，又让沉香去点碳火。
外头雨打芭蕉，有风斜吹窗扇，屋子里暖融融的。赵砚窝在宽大暖和的椅子里，一呆就是两个时辰。至于书读没读进去只有天知道，反正他母妃进去时，他都在读书，直到戌时末才睡下。
第二日，五皇子早早的去了上书房，时不时就往身后赵砚的座位瞧上一眼。看到第五次时，他忍不住问六皇子：“小六，小七昨日逃课，你说父皇会不会罚他？”
六皇子无语：“你又告状了？”
五皇子翻了个白眼：“这还要告吗？武师傅没瞧见小七人，已经让人去同父皇说了。”
六皇子：“那我就不知道了，你等小七来，问小七自己吧。”
五皇子撇撇嘴，他哪里敢问小七那个炮仗，打起架来不要命的。
待会瞧小七脸色不就好了，要是被父皇罚，他肯定哭丧着脸。
然而，所有人的人都到齐了，也不见赵砚过来。他继续等，寅时三刻过后还是不见人。
五皇子有些急，又扭头问六皇子：“小七怎么还没来？”
六皇子也有些急：“不知道啊，小七该不会迟到吧？”正式进学后，迟到了可是要罚站挨板子的。
柳翰林得了父皇的准许，打人可不会手软。
小七那瘦弱的身板，打几下不得疼死！
五皇子幸灾乐祸：“小七完蛋了，昨天逃课，今日又迟到。”他掰着手指数：“要挨很多板子！！”
他等着看赵砚笑话，但等啊等，把柳翰林都等来了，赵砚还没有来。
五皇子好不容易抓到赵砚的小辫子，当即站起来告状：“柳先生，小七昨日逃课，今早还迟到了。”
六皇子气得要死：这个告状精，不告状会死啊！
所有人都跟着柳翰林的目光往赵砚的位子看去，那里空空如也。
太子拧眉，替赵砚说话：“小七昨日是跟孤去看父皇，父皇没有责骂他就不算逃课。”
“那他今日也迟到了！”五皇子咬死这一点，仰头看着柳翰林：“先生，迟到不是要打板子？小七迟到半刻钟，至少要打二十下！”
柳翰林淡声道：“那五皇子要去同陛下说才行。”
五皇子不解：“为什么还要同父皇说，先前我迟到，柳先生不是直接打板子的吗？”
柳翰林：“臣方才接到陛下口谕，七皇子可以和从前一样晚来半个时辰读书。”陛下昨日和今日都未上早朝，方才他进宫，还是冯公公派人来知会他。
“怎么可
能？“五皇子既惊讶又不可置信：“父皇先前都说了，小七进学后就同我们一样，不可晚来的。”
柳翰林：“所以五皇子要去问陛下！”这么多年，七皇子两次破例在他这也是头一遭。
五皇子整张脸垮了，坐下去的时候都有些魂不守舍：父皇怎么可能又让小七晚来？
昨日小七去父皇那，是去求父皇了？
不仅是他，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
父皇喜欢勤勉爱读书的孩子，他们母妃都告诉他们要好好读书，但早起真的很辛苦。如果可以，他们也想晚半个时辰。
一刻钟后，赵砚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姗姗来迟。
见所有人都瞧着他，他还有些不自在。
柳翰林轻咳一声，让他坐下，其余人立刻收回目光。但课堂上，还是忍不住往最后瞧。
待到下课，早膳十分，六皇子就迫不及待凑到赵砚身边问：“小七，你昨日去找父皇说了什么？父皇怎么会许你晚半个时辰来读书？”
五皇子往后靠靠，竖起耳朵仔细听，其余几个皇子包括太子在内都没走，动作都放轻了，生怕错过答案。
赵砚挠挠头：“也没说什么，昨日午后我在父皇那睡着了。父皇问我是不是困，我说早起没睡够，想晚点来读书。然后父皇喝药，我喂父皇喝药，父皇就同意了。”
五皇子：“……”这就同意了？
父皇是觉得小七有孝心，还是小七实诚？
如果他去说，父皇会不会也同意他晚来？
当天散学后，五皇子背着书包就往甘泉宫去。没一会儿就在甘泉宫另一条道上瞧见了四皇子，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的都没说话，一起继续往前走。到甘泉宫门口，又和等在那的三皇子和六皇子碰了个正着。
四人都有些讪讪，摸摸鼻子等着里面回话。
很快，冯总管从里头出来，慈眉善目道：“几位皇子殿下，陛下说了，这几日谁也不见。”
五皇子急了，连忙问：“父皇病好了吗？为何不见我们？”
冯总管依旧从容：“陛下身体无碍，诸位皇子宽心。外头天寒地冻，你们请回吧。”
这是下逐客令？
四皇子一句话也没说，先转身离开。三皇子左右看看，也追了上去，五皇子还要说，被六皇子一把拉走了。
回廊外头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雨水顺着琉璃瓦溅到了栏杆上。
五皇子被带着险些摔倒，气恼的甩开六皇子的手，跺脚问：“你拉我做什么？多站一会儿说不定父皇就出来了。”他一张口就凝成白雾。
六皇子道：“父皇没出来，你不冻成冰雕了？”
五皇子撅着嘴不肯走，走在最前面的四皇子突然回头。三皇子一个没刹住，差点撞上去，还是伸手扶住他的手才站稳。然后有些疑惑问：“四弟，你突然停住干嘛？”
四皇子回头瞧着五皇子，眸色微动：“小五，父皇近日病了心情不好，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会被骂。”
五皇子挠头：“那怎么办？”
四皇子提议：“再过不久不是大年宴吗？父皇肯定会来的，到时候其他宫的娘娘们都在。一起向父皇拜年时，父皇给我们压岁钱，我们就别要，向父皇说要和小七一样晚半个时辰读书。”
三皇子眼前一亮：“四哥的主意好，到时候那么多人在，父皇肯定不好拒绝的。”
六皇子跟着点头：“对对对，过年讨吉利，父皇向来不会拒绝。就算拒绝了，那个时候也决计不会罚我们。”
五皇子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随即又挠头：“那，那谁先提？”先提的那个人被父皇骂的概率显然要大。
四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三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道：“猜拳决定吧。”
三比一，五皇子被拉着加入，三局两胜，然后五皇子三局都输。
五皇子看着自己的手，简直不可置信！
四皇子拍拍他的肩，鼓励道：“加油，小五，只要提了，那日我们都会帮忙一起说，能不能晚起就看你的了。”他唇角翘起，说完转身继续走。三皇子和六皇子立刻跟上，徒留五皇子一个人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就看着赵砚每日带着小白优哉游哉的晚来。隔了几日后，又变成晚来一个时辰，就这样，上课还能犯困。
五皇子嫉妒得眼睛充血，六皇子几个也羡慕的牙酸。
等啊等，终于等到大年三十，宫宴提上日程。
这一日，上书房休沐。
皇宫内外前几日就开始清扫大雪，房梁回廊树梢上都张灯结彩，到处红彤彤的一片。
赵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过早膳后，丽嫔就忙着开始打扮他。
一套红彤彤的袄子穿上身，又踩了鹿皮靴子，再戴了个绒毛小皮毛，往那一站，别提多喜庆了。
小路子和沉香还有半夏夸赞道：“我们七皇子就是好看，今日一定是皇子里头最出挑的。”
丽嫔眉眼带笑：“又不是公主，要什么最出挑。今日在陛下面前多说几句吉祥话，多讨些压岁钱才是正经。”往年她的小七没办法参加大年宴，今年第一次出席，可要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
一旁打杂的小太监道：“我们殿下这么可爱，得的压岁钱一定最多。”
丽嫔高兴，顺口道：“待会回来大家一起守岁，本宫也给大家发压岁钱。”
众人欣喜，提前道谢，嘴里说着吉祥的话。
丽嫔想起偏殿的徐昭仪，又吩咐半夏道：“稍晚宫里会赐宴到玉芙宫，徐昭仪那也送一份吧。”
半夏应是，她这才牵着赵砚往长乐殿去。
两人去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天佑帝、皇后和贵妃都没来，禁足许久的云嫔倒是来了。瞧见赵砚母子时，只瞥了一眼就当做没看到移开目光。
丽嫔也当做没瞧见她，拉着赵砚坐到她对面，许嫔的旁边。
许嫔也只当没瞧见丽嫔，倒是对赵砚和善的笑，温声道：“小七，你六哥已经在那边坐下，你也过去一起坐吧。”
赵砚朝东边看去，整个长乐殿被一联排的屏风分隔成两边。东边是几个皇子，西边是各位娘娘，最上首空着三个座位，肯定是留给没来的那三位了。
赵砚松开他母妃的手，往东屏风处跑，小白立刻跟着他往那边去。
一人一狗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六皇子从桌子上跳下来，过来拉他的手：“小七，快，坐到我这边来。”
小白看见五皇子就冲着他汪汪的叫，五皇子吓得躲到四皇子身后，没好气道：“还真当自己是狗了。”
小白抗议的汪汪汪。
赵砚喊了声，小白立刻跑到他身边，围着他开始摇尾巴。
二皇子嗤笑：“这东西要看什么人养，小七怎么把条狼崽子养得和个小绵羊似的，比万兽园里的猎犬还不如！”
太子微笑：“温顺一点也好，免得伤人。”
六皇子跟着点头，然后看着赵砚问：“小七，你今日怎么穿得和个红封套似的？”
赵砚软糯糯道：“我母妃说这样喜庆。”
二皇子接着笑：“确实喜庆，老远一瞧还以为是个公主呢。若是小七是妹妹，倒是挺讨人喜欢的。”
赵砚眉目长得极像丽嫔，唇红齿白的，着实好看。
赵砚就当二哥在夸自己，也不生气，眉眼弯弯道：“玉芙宫偏殿的徐娘娘生了小妹妹，才三个多月大。二哥要是喜欢，我带二哥去瞧啊。”
二皇子的嘲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顿觉得无趣，也就不搭理他了。
赵砚乐呵呵坐到六皇子一起，等着开席。
没一会儿，温贵妃就到了，众嫔妃起身相迎。温贵妃才坐定没多久，天佑帝同皇后又一起到场，众嫔妃再次起身相迎。
天佑帝摆手，温声道：“今日家宴都不必拘礼。”
温贵妃也只朝天佑帝问了安，习惯性的忽视姜皇后。
姜皇后眸色压了压，安静的坐在天佑帝身侧  。
待众人都坐定后，宫人端着御膳鱼贯而入。大年宫宴的菜色可比各宫往日的菜色都好，冷热菜各十八道，甜点也有就九道，各色果饮也摆了满桌。
小太监每上一道菜都贴心的报菜名：“七皇子，这是松鹤延年、上素烧鸭……”上完菜立马恭敬的退了下去。
六皇子把手边的碟子往赵砚面前推了推：“小七吃这个，这个桂花鸭脯特别好吃，我特别喜欢这个。”
赵砚还没吃呢，闻着味儿的小白就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伸出毛茸茸的脑袋先凑了上来。
赵砚把它巴拉开，用个干净的碟子，分了些肉骨头进去，小白这才乖乖低头狂吃。
六皇子乐呵呵的：“小白鼻子真灵。”
赵砚吃了口桂花鸭脯，这鸭铺鲜嫩多汁，又馥郁桂花清香，确实好吃。
他刚要伸手去拿桌上的果酒，一旁伺候的小路子就先给他倒了杯温水，提醒他道：“七皇子，丽嫔娘娘特意吩咐，您滴酒不能沾，果酒也不行。”
其实是天佑帝特意吩咐的，过年虽热闹喜庆，可过个没完没了就有些闹心了。
赵砚自知酒品不好，也不坚持，接过温水喝了。
两杯果酒下肚的六皇子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道：“待会，我和五哥、四哥还有三哥要干一件大事！”
赵砚好奇：“什么大事？”
六皇子正要说，就被四皇子一把拉了过去：“小六，你去陪小五说说话，壮胆。”
六皇子嗯嗯的点头，坐到五皇子一起，两个人开始嘀嘀咕咕。五皇子小口小口喝着果酒，刚喝完，四皇子又给他加满。
赵砚忧心问：“四哥，五哥这样喝会不会醉？”
四皇子摇头：“这是果酒，不醉人，小五很小就开始喝了，最多能壮胆。”
这是他第二次提壮胆了。
赵砚满头问号。
待宫宴接近尾声，太子先上前给天佑帝拜年。天佑帝从袖带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丝祥云荷包递过去：“太子又年长一岁，明年当继续勤勉上进，给下面的几个皇子做好表率。”
太子应是，接了荷包：“谢谢父皇。”
紧接着二皇子上前，天佑帝从袖子拿了一只银丝线祥云荷包递给他：“老二策论写得不错，比去年大有进步，读书虽重要，但身体同样重要。”
二皇子得了夸奖，阴郁的眉眼难得舒展，露出独属于少年的神采来。
紧接着三皇子、四皇子上前贺岁，两人同样得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五皇子上前，鼓起勇气高声道：“父皇新年大吉，儿臣祝您年年岁岁康健开怀。”
天佑帝心情甚好：“小五今日如此懂事？”他从袖带里掏出荷包递给五皇子，又额外赏赐了他一块玉环。
云嫔在下面瞧着也高兴：出门的时候总算没白教，这孩子总算争气了一回。
哪想下一秒，五皇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天佑帝面前：“父皇，儿臣不想要赏赐和压岁钱！想同父皇讨别的赏！”
整个长乐殿都静了静，云嫔的心更是提到嗓子眼里。
天佑帝挑眉：“哦，你想要什么赏赐？”
酒壮怂人胆，五皇子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儿臣想同小七一样，以后都晚去上书房一个时辰！”
长极殿落针可闻。
天佑帝转动手上的玉扳指，隔了几息才问：“朕准小七晚去上书房一个时辰，是让他日日早起替朕祈福诵经，你想晚去时为何？”
为何？
五皇子支支吾吾的眼神往四皇子那瞟。
四皇子做了祈福的口型，五皇子立刻道：“小七一人祈福也没见父皇身体好，人多力量大，我可以帮着一起祈福……”
四皇子几人扶额：这老五，会不会说话！
天佑帝的脸果然黑了，没好气道：“那朕是不是还要再请一尊佛送去云湘宫？”
五皇子嗯嗯点头，补充道：“一尊可能不够，三哥、四哥和小六也想一同祈福。”
被点名的三人低头看自己鞋尖，默不作声。
天佑帝扫了三人一眼，冷哼：“你们几个倒是齐心，朕还没卧床不起，用不着你们几个同时祈福！”
五皇子往前蹭了两步：“要的，要的，父皇近半年老是生病，人多力量大！”
天佑帝都被气笑了：感情他如今在自己几个儿子眼里都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一戳就倒！
“你们几个既都不想要压岁钱和赏赐，那全都给小七吧。”
冯禄上前，把方才给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压岁荷包收了，全交回到天佑帝手里。
天佑帝招招手让赵砚过来，赵砚乖乖的上前，然后手里就被塞了五个沉甸甸的荷包，和一块精美的玉环。
赵砚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拿住：妈呀，这是天降横财？
天佑帝给完赵砚荷包，又朝眼巴巴的几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朕就当方才没听过你们的话。”
“父皇！”五皇子眼圈一下子红了，果酒上头，扯开嗓子就要嚎……
幸而三皇子和四皇子眼疾手快，一个捂嘴，一个拉人，将他直接拖走了。
天佑帝拧眉看着仨人，六皇子连忙解释：“父皇，五哥方才喝多了果酒，在撒酒疯呢。”
天佑帝立刻看向赵砚：“小七没喝果酒吧？”
赵砚摇头，只盯着手上的五倍的压岁钱傻笑，全然一副微醺的模样。
天佑帝：得，还是个小财迷。
他摆摆手，示意几人都下去。
大年夜几杯酒下肚，天佑帝也有些犯困，于是同姜皇后先一步离席。
帝后一走，温贵妃也跟着走了。
大年夜难得热闹，其余的嫔妃倒不急着走，边饮酒边聚在一起说笑。
屏风的东面，五皇子一把甩开四皇子的手，恼道：“四哥，你干嘛？不是说好了今日要求父皇答应的！”他面色酡红，一看就是酒劲上头了。
四皇子白了他一眼：“这个办法不行再想办法就是了，你再说下去，就要被父皇责罚了。”
父皇那语气，已经在生气的边缘徘徊。
五皇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我的压岁钱怎么办？”什么都没讨到，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四皇子看向还在傻乐的赵砚，朝他招招手：“小七，你过来。”
赵砚哒哒的跑近两步，仰着脑袋软声问：“四哥，你喊我？”
四皇子点头：“我们来玩游戏吧，往年过年我们都会玩投壶，今年你也一起？”
赵砚挠头，看看自己小胳膊小腿有些为难：“我不会……”
四皇子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拿出两枚骰子：“那我们玩个更简单的，投骰子，谁的点数大谁就赢。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一两银子怎么样？”
赵砚怀疑的看着他们四人：“你们还有银子吗？”
压岁钱都在他手里呢。
四皇子从袖兜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当然有，四哥又不指着父皇压岁钱过年。”
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立刻也拿出银来：“我们也有。”
赵砚为难：“这，这不是赌博吗？父皇会不会骂人？”
四皇子：“你不说我不说，父皇怎么会知道？”
赵砚看向一旁的太子，太子刚要制止他们，就被二皇子抢话道：“大过年的，太子就不要扫兴，让他们玩便是。”
太子拧眉：“他们几个常玩，小七什么都不懂，不是明摆着输？”这几个弟弟是不甘心，想把压岁钱赢回来呢。
偏偏小七还傻愣愣的。
二皇子唇角翘起：“都说第一次玩的人手气好，小七说不定会赢呢。”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朝几人道：“投骰子就算了，你们几个石头剪刀布，输的人给赢的人一两银子，也不算赌。”
五皇子和六皇子跟着点头：“对对对，就石头剪刀布。”
这样更好操作。
五皇子就不信了，他玩不过三哥、四哥他们，还玩不过小七这憨货。
六皇子在心里默默说了什么对不起：他只要自己的那份压岁钱就行。
几人期待的看向赵砚。
赵砚：“那好吧，输了的人不许哭鼻子哦。”从现在起，他要多攒一些银子，为以后出宫建府打基础。
几人嗯嗯点头。
五个人围成一个圈，开始猜拳，最后输的那个人要给赢的人银子。
起初连续三把，赵砚都输，几人默契的互看一眼，都笑了。
看吧，小七果然好骗。
赵砚掏了三次银子后，有些心疼的挠头：没办法，只能使出必杀技了。
他开始回档……
半个时辰后，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输得两手空空，人都麻了。
皆是惊恐的看着赵砚：尼玛，小七到底是运气好，还是扮猪吃老虎？怎么好像每一次都料到他们会出什么似的？
一旁的太子和二皇子也看呆了：第一次玩，手气能好成这样？
赵砚用衣兜捧着银子，乐呵呵的朝几个哥哥拜拜：“过年好呀，多谢哥哥们的压岁钱。”
五皇子一个没绷着，哇的一声大哭：呜呜呜呜，都怪四哥，出的什么馊主意！
这下好了，不仅压岁钱没了，他去年攒的零花钱全没了！

第49章 二合一：儿臣想上五休二……
一场宫宴，赵砚成了个小富翁。
他抱着一堆的银子和压岁红包回去时，丽嫔和沉香都惊呆了，问他东西从哪里来的。
赵砚：“和哥哥们玩猜拳赢的。”
丽嫔：“……”
她儿子莫不是个天才？
玩猜拳还挣这么多？
待到了玉芙宫，丽嫔先把赵砚拉到书房，把赢来的银子先替他数一遍。陛下赐下的压岁荷包共五个，每个里头都装了些金豆子、金花生还有金叶子，每个荷包约莫有十两金，五哥荷包就是五十两金。散碎的银子一共八十两左右，再加上一块上好的玉环。
赵砚手上少说有两百两往上。
这笔钱对于小孩和现在的丽嫔来说都很多了。
赵砚原以为丽嫔会提出帮他保管，没想到丽嫔直接找了带锁的木匣子给他，同他道：“这是你自己的银子，你自己保管。”
赵砚有些诧异：“母妃不怕我弄丢了？”
丽嫔微笑：“我儿以后是做大事的，不过区区几百两银子，定能收好。”她边把银子放到木箱子里，边道：“匣子你找个地方藏好，钥匙贴身带着。
赵砚嗯嗯点头：能做什么大事？他只想攒银子躺平。
银子放好后，赵砚又跟着丽嫔一起出去正殿守岁。
玉芙宫的宫人吃了一顿好的，又各自拿了压岁银子，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偏殿的徐昭仪过来谢恩，也得了一个小红封。她连忙推辞，丽嫔笑着道：“是给小满月的，同在一个殿中，往后可带满月过来同小七玩。”
徐昭仪心下有些触动，但还是道：“满月喜欢哭闹，就怕惊扰七皇子。”
一旁的赵砚摇头：“不会，我喜欢妹妹，二哥也说喜欢妹妹，等妹妹长大，我带她去给二哥他们看。”
徐昭仪眼眸微亮，又道了谢，才离开。
快到凌晨十分，赵砚困得哈切连连。丽嫔就同小路子道：“你将小七抱回去睡吧，本宫几个在这守岁就行。”
沉香道：“主子，要不您也去睡吧，这儿有奴婢和半夏就行。”
丽嫔声音也有些困倦：“不了，本宫还要等凌晨替小七祈福许愿。”
赵砚已经困得真不开眼睛，小路子将他抱起，他迷迷糊糊又听见丽嫔在说：“满月公主喜欢哭的话，暂时还是不要抱来打搅小七读书了，等她再大些，能走路了再抱来……”
声音断断续续的，赵砚歪着脑袋睡了过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完大年初一，大年初二，皇子们就要继续去上书房读书。
赵砚叹了口气，这寒假也太短了，加起来统共也就两天。得想个法子让父皇多休沐几日才行。
初二那日他到了上书房后，发现上书房只有他、太子和二皇子三人。
赵砚懵逼：“三哥、四哥他们呢？”
二皇子嗤笑：“他们被你气病，全都告假了。”
“我……气病？”赵砚更懵了。
二皇子提醒他：“大年宫宴，银子……”
赵砚啊了声：那也不至于四个都病了？
难道又想到什么好的逃课点子？
太子帮腔：“二弟，这怎么能怪小七，宫宴上是他们硬要拉着小七划拳，主意还是你出的。”
二皇子微恼：“什么叫主意是我出的？是老四提议的，他们要赌，关我什么事？”
赵砚连忙站到两人中央：“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等散学后，我去瞧瞧六哥他们。”
二皇子哼了一声，坐到自己座位上。
太子朝赵砚道：“你去瞧就罢了，莫要觉得自己错了。”
赵砚嗯嗯的点头，心里颇为感动。
待散学后，他让小路子先往许嫔宫中去。许嫔听闻他来，甚是高兴，端了上好的糕点来招待他。
赵砚摆手：“许娘娘，我不是来吃东西的，我是来看六哥的。”
许嫔不以为意：“只是小风寒，用不着瞧。谁让他同别的皇子合起伙来欺负你，活该受罪！”
真病了啊！
赵砚挠头：他早知道四哥打的什么主意，严格来说他是主动上套的。
也不算被欺负，而是他利用回档‘欺负’了几个哥哥。
见赵砚不说话，许嫔只得道：“李嬷嬷，你带七皇子去小六的寝殿吧。”
李嬷嬷应是，牵着赵砚往外走，穿过回廊，很快便到了六皇子的寝殿。
六皇子精神挺好，喝了药，躺在被子里玩玩具，看上去还挺高兴。看见赵砚来，就吧手里的九连环给他看：“这是在宫外买的，可好玩了，小七，你要不要玩？”
赵砚摇头，从小书包里拿出荷包递给他。
六皇子疑惑：“这是什么？”
赵砚解释：“父皇给的压岁钱和从你那赢来的银子。”
“不要！”六皇子笑容收敛：“愿赌服输，你赢了就是你的。”他说到后面，面色涨红：“而且，而且那日四哥和我们几个是故意想骗你钱的……”哪想小七运气那么好。
六皇子抿唇：“对不起……”
“没关系的。”赵砚又把荷包往他手里塞，六皇子接过荷包，直接塞进了他小书包里，认真道：“说了不要还我，三哥、四哥和五哥那，你也不用给。”
赵砚：“二哥说他们都气病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六皇子凑到他身边小声道：“他们三哥都是装病的，是四哥出的主意。他说父皇多半是因为你体弱才许你迟来读书的，他们都装病不去，父皇说不定就会松口。”
“啊？”赵砚目瞪口呆。
这是集体罢课？
可父皇是君王，这是变相的威胁吧。
父皇肯定会生气。
天佑帝确实生气，这群兔崽子，真当小七好欺负。
自找苦吃还敢集体装病，各个到他这里喊身体不好，当他好忽悠？
他转头吩咐冯禄道：“你让人带太医去几个皇子那，开最苦的药，扎最疼的针，谁明日没好，就让国师过去给他做法消灾！”
玉真国师做法消灾，要斋戒沐浴三日，还不许睡，一群人围着你跳大神，可受罪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的病立时就好了，五皇子被扎了两针，疼得哇哇大哭，抱着云嫔一抽一抽的：“呜呜呜，母妃，父皇偏心……”
“同样是儿子，凭什么小七就能一晚再晚？”
他的银子啊！
五皇子越想越伤心。
“好了，好了，不哭。”云嫔边拍着他的背，边安慰道：“你同七皇子比什么？你父皇是不看重他，才对他不严厉。他每日晚去一个时辰，一个月就比你少学三十个时辰，一年下来，课业肯定要落后很多的。时日久了，人就废了。等你长大后，就会感谢现在用功读书的自己。”
五皇子听不懂他母妃的话，他只知道，他读书的时候小七在睡觉。
光这点就叫他足够难受！
不行，小七已经这么舒服了，银子绝对不能再给他。
五皇子整夜都在琢磨怎么把银子要回来，第二日，他就带着一盒围棋去了上书房。早膳时分，直接追到了赵砚休息的屋子，缠着赵砚要比试。
“就一局，你输了，压岁钱就还给我！”
赵砚反问：“要是你输了呢？你都没银子了。”
五皇子早就想好了：“我有银子。”他从袖兜里掏出一块金锁：“这是我生辰得的东西，可值钱了，我拿这个同你赌。”
赵砚劝他：“五哥，再玩就是赌博，这样不好，父皇会生气的。”他五哥的赌性还真重。
五皇子拧眉：“你不敢？你不说我不说，父皇如何会知晓？”
赵砚：“你不怕你母妃打你？”
五皇子不耐烦：“你来不来，你不来我就去告诉丽嫔娘娘，你上课日日睡觉。”
赵砚抿唇：这是掐他命脉啊！
“来可以，围棋太麻烦，我们来下五子棋。”
五皇子：“什么五子棋？”
赵砚拿出自制的炭笔，快速在宣纸上画了方格，然后掩饰给他看：“我画圈，你画叉，横竖斜只要任何的圈和叉先连成五个谁就赢。”这个比围棋简单多了，不用废什么脑子。
五皇子看了一遍也觉得简单，于是道：“我从未下过，先试几盘。”
赵砚点头，五皇子立刻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先画了个叉。
赵砚紧挨着他画了个圆圈，两人圈圈叉叉，第一句赵砚胜。第二局五皇子胜，第三局，依旧是五皇子胜。
五皇子眉开眼笑的，把金锁往案桌上一放，撸袖道：“来正式的，输了不许抵赖哦。”
赵砚嗯嗯点头：“你输了也不许抵赖。”他要一次把五哥输怕了，彻底戒了赌性。
两人各拿一支笔，趴在桌案上开始你来我往。
正式第一局，五皇子输，金锁归赵砚。
五皇子不甘心，又从身上掏出一串珊瑚珠：“继续！”他就不信了，这么简单的东西，赢不了小七。
然后，五皇子又连输十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给了出去。回去后又开始在屋子里翻找，第二日偷了值钱的东西，继续找赵砚下棋。
他越输越多，就总想着要扳本。
尤其是赵砚还老在他耳边说：“算了，五哥是赢不了我的。”
五皇子就不服气，自己屋子值钱的东西搬空了，就去云嫔屋子里找。不过十日的功夫，就把云嫔锁在寝殿床头柜里的首饰全拿了个干净。
某日，云嫔心血来潮，想选几样新的首饰戴一戴。宫婢捧着木盒就觉得不太对劲，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云嫔惊得差点当场晕厥，把云湘宫所有的奴才都聚集在了一起，令他们跪着招供，到底谁偷了她的首饰！
奴才们皆是喊冤。
云嫔恼怒拍桌：“若是不说，就全拉到慎刑司大刑伺候！”那些个首饰除去陛下赏赐的，大部分都是她从闺阁带进宫的。不说价值连城，起码一件价值百金！
真真气死她了！
最后还是五皇子屋子里伺候的一个小宫婢哆哆嗦嗦道：“奴婢，奴婢瞧着五皇子近日不太对劲……”
“五，五皇子好像每日去上书房都偷藏东西在书包里……”
“小五？”云嫔拧眉，又让嬷嬷去五皇子的寝殿瞧。
嬷嬷瞧回来后，面色不怎么好看，凑在云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云嫔蹭的站起来，怒道：“什么，生辰礼都没了？”她看向跪了一地的奴才，怒骂道：“你们都是吃屎的！小五偷拿那么多东西出去你们都不知道？还有本宫寝殿，谁让小五进去的？”
宫人委屈：云嫔娘娘的寝殿，五皇子不是一直可以进去吗？
五皇子是主，他们是仆，五皇子要支开他们太容易。而却，就算发现了什么端倪，也不敢乱说。
主子和小主子是亲母子，最后遭罪的都只会是他们。
云嫔见无人说话，气得胸口疼。让人把照看五皇子的奴才全都打了一顿，然后就黑着脸坐在主殿等自己儿子回来。
五皇子回来时，整个人如丧考妣。瞧见他母妃坐在主殿等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云嫔笑容渗人：“小五回来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同母妃说说？”
五皇子舌头打结：“没，没有不高兴……”
“没有吗？”云嫔笑容一下子消失：“可是，现在母妃很不高兴！”她从身后拿出空的木盒，往地上一砸，咬着后牙槽问：“你同母妃说说，里面的首饰呢？还有你这些年收的生辰礼呢？”
木盒子砸在地上发出砰咚一声巨响，顷刻列成两半，盒盖子咕噜噜滚了两圈，躺倒在五皇子脚边。
五皇子吓得后退两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云嫔起身，朝他走来。
五皇子转身就跑。
“你个兔崽子，还敢跑！”云嫔真是气疯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她操起桌边的鸡毛毯子就追，直接从云湘宫追到了御花园，又从御花园追回了云湘宫。
云嫔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一个时辰后逮住了儿子一顿胖揍。
她这次真是气狠了，下手非常重。五皇子被打得吱哇乱叫，屁股都肿得老高，连连讨饶，终于把事情的始末全说了出来。
云嫔咬牙：“又是七皇子那个贱种！定是丽嫔教他这么干的！”
她这次学乖了，不和丽嫔正面对上，而是直接把自己儿子往寝殿里一丢，交代嬷嬷好好看着他。然后跑到长极殿去求见天佑帝。一见到天佑帝就哭得梨花带雨，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委屈道：“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七皇子太过分了，上次在宫宴上骗小五的银子不说，再次直接教唆小五偷臣妾的私库！您若是不罚他，他下次就敢教唆小五去偷您的私库！”
天佑帝拧眉：“云嫔严重了，大年宫宴上的事朕也有听说。是小五联合小其他几个皇子强拉小七划拳，太子当时也在场，怎么就成骗小五银子了？”
云嫔哭道：“宫宴上暂且不论，那这次的事呢？若不是七皇子哄骗，小五能拿那么多东西去？”那些首饰金银玉器，少说也几万两了。
“他一个六岁的孩子，拿那么多值钱的，像话吗？”
确实有些不像话。
但天佑帝了解赵砚，这孩子老实良善，决计做不出主动诓骗的事。
他沉吟道：“你先将小五喊来，朕要先问问他什么情况。”
云嫔又哭道：“小五犯错，臣妾一时气愤，多打了他屁股几下，这会儿趴在榻上，恐过不来。”
天佑帝倒没有太大的意外：小五确实该揍！
这么小就这样豪赌，长大了还得了！
云嫔一直哭得他头疼，天佑帝安抚道：“你先回去，朕这就让人将七皇子唤来问问情况。”
云嫔这才擦擦眼泪，起身：“臣妾等着，陛下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她说完，这才不情愿的退了下去。
天佑帝揉揉眉心，朝冯禄道：“你现在派两个人去玉芙宫，把小七带过来。”
冯禄应是，刚要出去，天佑帝又补充了一句：“丽嫔那你安抚住，不许她跟来。”
丽嫔和云嫔一个德行，再哭他头都要炸了。
冯禄出去两刻钟后，又带着赵砚出现在长极殿内。见天佑帝正在批阅奏折，就小声同赵砚道：“七皇子，陛下在忙，要不奴才
先找个地让您坐着等？”
赵砚点头，坐到天佑帝左斜方的木凳子上。木凳子硬邦邦的也没个软垫，赵砚等啊等，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御案前的天佑帝抬头瞧他。
赵砚立刻乖宝宝坐好。
天佑帝温声问：“小七可知父皇喊你来做什么？”
赵砚点头：“知道，五哥输了好多东西给儿臣……”
天佑帝把手上的折子一合，没好气道：“倒是通透，说说吧，怎么回事？”
赵砚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又道：“儿臣都同五哥说了，他非不听！儿臣觉得这样不好，就故意赢了五哥几局……”
“你那是赢几局？”天佑帝扶额：“你是赢了你五哥和云嫔的身家性命！云嫔方才哭到朕这里来，说你骗你五哥赌博，让朕严惩你……”
赵砚喊冤：“儿臣没有骗五哥，是五哥逼儿臣赌的，小路子可以作证！”
天佑帝嗤笑：他总算明白这孩子如何读书不行了，感情聪明都用在搜刮银子上了。大年宫宴得了那么多银子还不够，定是又用了回溯来搜刮小五。
小五这孩子虽欠揍，但小七也该好好教导。
“小路子是你的人，自然向着你说话。”天佑帝问他：“说说，什么是五子棋？你五哥能那么痴迷？”要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定是不能在宫里出现。
赵砚支支吾吾不肯说。
天佑帝见此，干脆道：“你过来，同朕下两局。”
赵砚为难：“还是不要了吧……”父皇能察觉他回档，他哪里是对手。
“让你过来就过来！”天佑帝不耐，直接道：“你若赢了，朕手上这个扳指就是你的了。”说着他摘下右手拇指上那枚时常带的玉扳指。
赵砚只看了一眼就挪开目光，表示不喜欢。
天佑帝无语：这孩子，究竟是聪明还是笨？明不明白帝皇随身带的玉扳指是什么含义？
赵砚显然不明白。
天佑帝很没面子的又把扳指套回到拇指上，改口道：“你若赢了，朕许你一个要求。”
“真的！”赵砚这下双眼发亮，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纸笔，我来同父皇说规则……”
天佑帝将桌案上的纸笔推到他面前，赵砚很认真讲解了一遍规则，然后小先生似的看向天佑帝：“父皇明白了吗？”
天佑帝有些好笑，提袖拿起紫檀架上的另一只毛笔，在画好的格子里面先画了个叉。
如此小儿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吸引小五的地方？
赵砚垫着脚，立刻跟着他画了个圈。你来我往十几次后，赵砚开始偷偷回档。
天佑帝挑眉，再他悔棋后，转了个空位继续画叉，两个方向同时出现四个叉。
赵砚回档十步，棋面又重新开始，他先把天佑帝的棋位占了。
天佑帝挑眉，不疾不徐继续下，二十步后，三个方向又同时出现四个叉。
兔崽子，以为能回档就治不了你了！
但显然，天佑帝低估了赵砚执拗的脾气。他能为了赢一直回档回档回档……
也不是争强好胜，就是想要帝王的那个‘要求’。
赵砚赢不了，但只要他想，天佑帝也别想赢，只能一直被困在这局棋内。
他笃定，日理万机的父皇没他这么闲，能一直和他玩这么幼稚的东西。
果然，回档到九十九次时，天佑帝眉眼里已经染上烦躁，。只觉得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圈圈叉叉似是活了，像蚂蚁一样在挪动，令人难受。
他揉揉眉心，干脆放水。
这次赵砚很容易就赢了，他握着笔，眉开眼笑的看向天佑帝，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骄傲：“父皇，我赢了！”
“嗯，你赢了。”天佑帝无比心累，这小子再不赢，他就要疯了。
他搁笔，看向赵砚：“说吧，想提什么要求？”
赵砚乌黑的眼珠看着他，期待的问：“日日读书有些累，我能读五日休息两日吗？”
小孩子怎么能没有周末呢？
天佑帝冷笑：“你可知朕一月早朝最多休沐两日？你五日就想休息两日？”
赵砚眨巴着眼睛和他对视：“可是，父皇方才说赢了就许小七一个要求……”
天佑帝被噎了一下：他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
“两日不行，最多一日！”
赵砚挠头，掰着手指开始数：五天一休沐，一个月就有六天，一年下来最少也有六十天了。
虽和他想的有差距，但有总比没有好。
做五休一有了，做五休二还会远吗？

第50章 二合一：朝中文武百官都……
天佑帝长舒了口气，又好声好气的同他道：“云嫔的东西和你五哥的生辰礼也还回去，莫要把二人气病了。”
赵砚抿唇，不太乐意：“我把东西还给五哥，五哥还想赌的。”
“他敢！”天佑帝提高嗓门：“他往后若是还敢赌，朕就让人剁了他的手！”
赵砚耷拉下头：“那好吧……”
天佑帝见他这样，又给了颗甜枣：“你放心，朕不会叫吃你亏。你送回去的东西，朕会多补给你，待会就让冯禄带你去朕的私库挑些宝贝。”
赵砚摇头：“我不要父皇的宝贝，我要金子和银子。”他虽不聪明，可也知道，父皇私库的宝贝都有御印的，能看不能花，只能冲门面。
天佑帝无语：“小孩子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赵砚很实诚：“我就喜欢银子……”
天佑帝蹙眉，外头就有小太监来报，说是温国公来了。他只得让儿子先在边上待着，腾出精力来处理公务。
很快，温国公跨进长极殿，只是微微弯腰朝天佑帝行了一礼，一抬头瞧见边上的赵砚，眉目瞬间冷厉。
天佑帝先截住他的话头问：“温国公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温国公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肃声道：“陛下，臣方才接到西途那边急报，孛木吉尔阿赤炎殁了……”
天佑帝捻着玉扳指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冷漠：“殁了便殁了，按照西途的习俗悬棺入葬便是！何须特意来说？”
温国公连忙道：“但孛木吉尔阿赤炎的侍卫传来来说，孛木吉尔阿赤炎死前有给陛下留下几句话，与柔善公主有关！”
天佑帝拧眉：“什么话？”
温国公：“阿池儿说要亲自见到陛下才肯告知……”
天佑帝厉声道：“那便让他来！”
温国公应是，又匆匆退出长极殿。
天佑帝揉揉眉心，闭眼靠坐在龙椅上。长极殿内气氛凝结，一只小手突然拉住他右手的尾指。
天佑帝低头，小孩儿仰起脸看他，软糯糯喊了句：“父皇……”还以为这小孩儿要安慰自己，哪想赵砚下一句就问：“还去私库吗？”
天佑帝心里的那一点伤怀瞬间烟消云散，呵笑两声道：“去，你放心，许了你的东西肯定不会少！”
赵砚立刻跳下木椅，笑眯眯跟着冯禄跑了。
天佑帝心里立时就有些不对劲：这孩子，没心！
他提笔低头，正要批阅奏折。时间突然回溯，小孩儿细软白净的脸出现在眼皮子底下，他还未反应过来，右脸脸颊就被吧唧一口，小孩儿眉眼弯弯道谢：“谢谢父皇！”然后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臭小子！”天佑帝摸摸脸上的口水，有些嫌弃的蹙眉，但心里那点不对劲立时就没了。
冯禄乐呵呵道：“陛下，七皇子这是喜欢您呢。”他心道，这下陛下不会总吃白统领的醋了吧。
天佑帝眉目舒缓，朝他摆手：“
行了，你快带他去朕的私库吧，同他说，除了银子，有看得上的小玩意也可挑一两件。”
冯禄应是，快步往外走，追上赵砚，然后将人带到了皇帝私库。
私库一开，赵砚立刻被里头折射出的光华震撼到：金银玉器，古玩瓷器，珍珠、宝石，琳琅满目的值钱玩意堆满了架子，放不下的甚至都堆到了地上……
他父皇真有钱啊！
他仰头问冯禄：“冯公公，父皇哪来这么多宝贝？”
冯禄乐呵呵道：“西途出矿脉，陛下是天子，自然富有四海。陛下说了，除去换给您的金银，七皇子有看得上的小玩意也可挑一两件。”
赵砚眼睛立刻弯成一条缝，临到要拿时，还是克制的只拿了自己该拿的，并两件宝贝。
一个是玉雕的鬼工球，没办法，这东西太好看，太精巧，他一见到就挪不开眼。另一个是一枚不怎么起眼的红珊瑚缠银蝴蝶簪。
冯总管见他捏着簪子，略微有些诧异，等他挑完，就名人将东西和赵砚一同送回了玉芙宫。
玉芙宫门前，丽嫔拢着厚厚的裘衣不住的来回踱步，生怕赵砚受罚。
见步辇上的赵砚，老远就跑了过去，将人抱了下来，紧张问：“小七，你父皇没打你吧？”
天佑帝那边来人后，她就让沉香去打听。好像是小七和五皇子有什么，云嫔哭到了陛下那。
陛下既让小七过去，肯定没什么好事。
赵砚摇头：“没有。”
丽嫔不太相信，上下检查他身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宫道上，溅起一地的水洼。雨水顺着伞沿低落到她身上。
沉香打着伞，提醒：“主子，还是先进去吧，别冻着小殿下了。”
丽嫔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抱起赵砚往玉芙宫里面走。
步辇后的两个小太监抬着木箱子跟进来，沉香疑惑问：“两位公公这是？”这两人都是御前宫人打扮，实在惹眼。
她一问，丽嫔就转过头来。
两个小太监回：“这是陛下赏赐给七皇子的东西，奴才们帮忙抬进去。”
丽嫔惊讶：“陛下赏的？”她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低头问怀里的儿子：“小七，你父皇没打你，还赏赐了你东西？”
赵砚嗯嗯点头：“母妃，待会说，我还要把五哥的东西还给他呢。”
“什么五哥？五皇子？五皇子的东西怎么在玉芙宫？”丽嫔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砚也没解释，先让那两个太监把天佑帝赏赐的东西搬到他寝殿去。然后又从自己寝殿的榻下拖出一个大箱子，箱子打开，一套套精致漂亮的头面首饰，晃得丽嫔眼花。
她惊悚又疑惑：自家儿子什么时候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回家，她怎么完全没有发现？
不等她眼馋够，长极殿的两个小太监就放下原来的木箱子，把这个装满珠翠的木箱子给抬走了。
丽嫔捂着胸口，蹲下身去开剩下的木箱子。当看到整一箱的金子和银子时，她胸口瞬时又不堵了。双眼发亮的问：“小七，这真是你父皇赏你的？同母妃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赵砚就把五皇子强行拉着他下五子棋，又输了他很多东西的事说了。然后说到云嫔告状，父皇问他的情况，再到和父皇下五子棋……
丽嫔越听眼神越亮，抱着赵砚又亲又夸：“我家小七果然聪慧，连你父皇都能赢过。”
赵砚讪讪：“母妃，你没觉得我和五哥赌博不好吗？”
丽嫔无所谓：“这叫什么赌博，五皇子挑衅你在先，小七这叫反击！该教训他的时候就教训，万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
赵砚弯着眼笑，从袖兜里掏啊掏，掏出那只红珊瑚缠银蝴蝶簪举到她面前：“母妃，送给你的。”
“送，送给我的？”丽嫔心里高兴，这还是小七第一次送她东西：“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母妃这个？”她接过簪子翻看，那簪子上的红珊瑚鲜艳夺目，缠着的蝴蝶振翅欲飞，实在好看，她甚是欢喜。
赵砚抿唇：“母妃的蝴蝶银簪拿去换吃的了……”
丽嫔忽而记起小七第一次落水后，她拿簪子去换了吃食这事。这孩子居然还记得，还特意选了这簪子送给她。
她的小七长大了，也更贴心了。
丽嫔鼻子发酸：“谢谢小七，母妃很喜欢。”
赵砚有些不适应煽情，只挠挠头，呆萌的笑。
丽嫔把发簪插进发丝，把装金银的木箱子盖好，朝他道：“这些银子你收好，以后出宫建府了，哪哪都要花银子。”
赵砚压着箱子，忙道：“母妃，银子分你一半。”他知道母妃喜欢银子，也缺银子。
丽嫔拿开他的手：“不用，母妃哪能用小七的银子。”她小户出身，虽市侩，贪财，但只有自己给儿子攒银子的份。哪有做娘的，还花儿子银子的道理。
“以后母妃有多的银子，也给你攒起来。”
丽嫔把木箱子往床底下推，同时嘱咐沉香几个道：“你们几个用心些，不要让闲杂人等到七皇子的寝殿里来。”
沉香几人应是，待赵砚去书房后，丽嫔又把小路子单独叫到主殿，沉声问他：“小七先前赢了五皇子那么多好东西，你怎么没知会本宫？”
小路子为难：“七皇子不让小的和主子说……”
丽嫔拧眉：“小七还小，很多事考虑的不周到。往后小七的事，你需得告知本宫，若发生了什么事，本宫也能提前应对，知道吗？”
今日之事，幸亏陛下念着小七的好，不然今日云嫔去告状，小七岂不是要糟糕？
小路子连连点头，却没往心里去：陛下说，他的主子是七皇子，他只需要听七皇子的就行。
再说了，是五皇子要拉着他们小殿下赌的，陛下怎么可能是非不分呢。
小路子退下后，丽嫔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沉香倒了盏茶给她，小声询问：“七皇子得了赏，主子怎么还叹气呢。”
丽嫔接过茶水抿了口后才道：“那是陛下为了云嫔抵给小七的，本宫倒宁愿把云嫔的东西还回去，非气死她不可。”
沉香：“再过两个月就是孝懿太后的祭日，云嫔娘娘是孝懿太后母家之人，陛下总要给两分脸面的。”
丽嫔嗤笑：“云嫔算哪门子的孝懿太后母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罢了。”平日惯会拿这个说事，“这次她定以为陛下顾惜她，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这次还真被她猜对了，那两个小太监将东西抬到云湘宫时，云嫔阴郁的心情立马多云转晴，连带看自家儿子都顺眼两分。
核对过所有丢失的首饰后，嘴角都忍不住翘起，冷哼了声道：“本宫就知道陛下表哥不会不管本宫的，七皇子再得宠能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把东西还回来。”
她把自己的首饰锁好，找了更为隐蔽的地方藏好。才拿了剩下的物件往自己儿子寝殿去。
寝殿的床榻上，五皇子趴在枕头上，还在哎呦呦的叫唤。瞧见她来，眼泪汪汪的。
云嫔往床榻边上一坐，五皇子吓得往床里缩了缩，连连讨饶：“母妃，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明日就去找小七把东西要回来。”
云嫔把木盒子往他面前一放，没好气道：“东西母妃已经帮你要回来了，你若是再敢赌，爪子就别要了！”
五皇子缩了缩手，看着木盒子里满满当当的生辰礼，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问：“母妃怎么要回来的？”
云嫔：“去找了你父皇。”
“什么！”五皇子整个人都炸毛了，“那父皇不是知道我赌了？”他慌得不得了，“父皇会不会罚我？”
“罚什么罚！”云嫔冷哼：“这又不是你的错，是七皇子诱你赌博在先，要罚也该罚七皇子才对，你父皇已经让人将七皇子喊了去，他少不得挨训了！”
在云嫔看来，东西都送回来了，七皇子被罚是板上钉钉的事。
五皇子挠头，又挠头：也不能算小七诱他赌，是他逼着小七赌的！
他心里小小的愧疚了一下，夜里就梦见小七同他一样，被父皇揍得屁股开花，这下心里又平衡了许多。
次日，他撅着屁股去上书房上课。
六皇子见他来，立刻凑上来问：“你又找小七赌了？还把你母妃的首饰都输光了？”
五皇子惊悚：“谁同你说的？”
六皇子：“这还用说吗？昨日你母妃去父皇那哭，回来又到处同人说小七骗你东西？”
五皇子讪讪：“我又没说小七骗我……”
六皇子气恼：“你没说但是你拉着小七赌的，你应该去和父皇说清楚。”他伸手去拽五皇子。
五皇子一
把甩开他的手：“你松手！父皇昨日都已经叫小七过去了，小七肯定已经挨罚了，你再让我去干嘛？”他委屈：“我也被母妃揍了，屁股到现在还疼呢！”
一旁的四皇子道：“你挨打是你活该，输都输了还告状，委实丢人！”
“我没告状！”五皇子大声争辩：“是我母妃自己发现的！”
三皇子：“不管谁发现的，你应该和小七道歉。”
五皇子委屈极了，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只能坐在座位上，委屈的小声呜咽。
他才不要道歉呢。
他忐忑的等着赵砚来，但等到午后也不见赵砚人。
六皇子担忧道：“完了，小七该不会被父皇揍的下不来床吧？”
三皇子：“应该不至于，父皇素来偏袒小七。”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
六皇子实在不放心，一下课就跑去柳翰林那打听消息。
柳翰林正在整理书籍，听他说明来意，有些诧异问：“今日上课的先生没同你们说？七皇子得了陛下准许，今后五日一休沐。从初二到昨日，已经十日有余，七皇子要过两日才来上书房。”
“五日一休沐？”六皇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整个人目瞪口呆。
他回到教室内，三皇子凑过来询问他赵砚的情况，五皇子几个也朝他看来。
六皇子把柳翰林的话重复一遍，嘴巴干涩都有些打不开了。
“什么？”五皇子比他还惊讶：“你是不是听错了？小七没挨罚？”
六皇子摇头：“没有，我问了两遍，柳翰林就是这样说的。小七没有被罚，父皇还许他五日一休沐！”
上书房的几人都一脸呆滞，连向来不参与他们话题的二皇子也转过头来问了两句。
六皇子又看向太子，问：“太子哥哥，你知道昨日小七同父皇说了什么吗？为什么父皇许他五日一休沐？”
让小七日日晚来一个时辰已经够离谱，居然还能五日一休沐？
太子摇头：“孤不知，你们可等小七来后问他。”
几人都抓耳挠腮的好奇，等了两日，赵砚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来了。
六皇子第一时间凑了过去，询问他休沐的事。
赵砚轻飘飘道：“就下五子棋，我赢了父皇。”
六皇子眼睛瞪圆：“就这么简单？”
赵砚：“就这么简单。”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三皇子先开了口：“这五子棋怎么下？”
赵砚没有任何藏私，拿出纸笔，开始教他们下五子棋……
几人听了赵砚的讲解后，都觉得这五子棋简单。但想起父皇都输给了小七，又觉得其中必有玄机。
六皇子先坐到赵砚对面：“小七，我们来下一盘，不堵，就当围棋下。”
赵砚点头，在几人的围观下和他下起来。
十几步不到，赵砚输，六皇子赢了。
太子、二皇子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小七下赢父皇，却输给小六，是小六棋艺太高超？
几人依次坐到赵砚对面对弈，结果毫无例外，都是他们赢，赵砚输。
众人悟了：小七的棋艺是真渣，父皇是在让小七，有意偏袒小七。
父皇真真偏心！
连小七上五休一，这么离谱的要求都答应。
二皇子仔细打量坐在面前的赵砚：他这个七弟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文不成武不就，课业一塌糊涂，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一张脸。
在他们这几个皇子里是最俊俏的。
但父皇也不是颜控啊。
小七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父皇如此偏袒？
他突然就对赵砚起了兴趣。
“二哥？”赵砚喊了他一声。
二皇子没搭理他，起身，忽而看向五皇子，吐出两个字：“废物！”
五皇子面色涨红，努力辩解：“我才不是废物！”他扭头看向太子、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几人，寻求安慰。
然而，大家都避开他的眼神，用无声的语言告诉他：确实很废物！
连小七这么菜的棋艺都下不过，还连输十天……闭着眼睛都没这么废吧……
五皇子面红耳赤，朝赵砚道：“小七，我们再来一局。”
“好呀。”赵砚欣然应约。
半刻钟后，五皇子又输了。
这下几人看他的眼神都不止是看废物了，五皇子觉得自己自取其辱，都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他在下棋一道真是个废物？
但他总觉得小七同他下五子棋时，和同别人下时都不一样。
呜呜呜呜，五皇子不想活了！
他趴在桌案上哭得惊天动地，进门的柳翰林询问怎么了。
太子：“小五下五子棋输了。”
柳翰林：“什么五子棋？”
六皇子大声道：“父皇输给小七的五子棋！”
一句话成功勾起了柳翰林的兴趣：陛下输掉的棋？
嗯，可以说来听听。
听完讲解后的柳翰林觉得这五子棋过于简单，但陛下喜欢的棋，必定有果然之处。投陛下所好，是臣子的本分。
很快，五子棋在翰林院流传开，没几日又传到了朝堂上。
朝臣们默默研究：这简单的五子棋是有什么深意？陛下是意有所指？还是借这五子棋在提点他们什么？
简单的五子棋被众人想出了花，上奏折的频率也渐渐增加，这无疑增加了天佑帝的工作量。
好在近日小七事事顺心，没给他添堵，再加之有太子帮忙，天佑帝不至于太劳累。
他批阅完奏折，就开始查验太子的策论。刚打开策论，就从里头掉出一张宣纸。
宣纸上圈圈叉叉的格外醒目。
天佑帝蹙眉，看向太子：“小七教你的？”
太子有些拘谨：“儿臣只是闲暇时和伴读玩两局。”
天佑帝微微讶异：“太子喜欢这个？”在他看来，这是小孩子幼稚的玩法，登不得大雅之堂。
太子实话实说：“嗯，儿臣觉得这五子棋，简单直白，和小七性子一样很好理解。”他觉得压力大时，下上两局，十分解压。
“父皇不喜欢儿臣下这个？”
天佑帝摇头：“倒是有些童趣，但你是太子，即将上朝听政，心思要多放在朝堂政务上。”
太子眸子压了压，点头：“父皇教导的事。”
外头小太监进来通传，说是国师来了。
天佑帝朝太子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朕有是要和国师谈。”
太子应是，朝他规矩的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在门口就碰见步履从容的国师，两人颔首打招呼，国师迈步走到天佑帝面前，又朝天佑帝行了一礼。
天佑帝诧异问：“你的胡须？”
先前络腮胡的玉真国师此刻脸上光洁如玉，长身玉立时倒是显出几分儒雅来。
玉真国师随口道：“臣这不是怕又吓着小孩吗。”
天佑帝想起玉真国师被揍黑的眼眶，忍不住唇角翘起：“倒是不至于，小七那孩子现在胆子大了些，都会主动和朕讨要东西了。”
玉真国师双手交叠，保持微笑：“看来陛下现在和七皇子相处融洽。”
天佑帝：“先不提小七了，朕今日找你过来有事。”他示意玉真国师坐。
玉真国师坐到他对面，温声道：“陛下和微臣边下棋边聊如何？”
“可。”天佑帝看向冯禄，冯禄立刻取了白玉棋盘来。
玉真国师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围棋微臣下腻了，不如来下点别的。”
天佑帝疑惑瞧他。
玉真国师慢悠悠从胸口摸出一张巨大的方格宣纸，摆到桌案上，然后提笔在方格里面画了个叉：“陛下，不如我们来下五子棋？”
天佑帝瞧见这密密麻麻的方格就头疼，显然上次和赵砚下出了后遗症。
他拧眉：“国师如何知道这五子棋？”
玉真国师不紧不慢道：“哦，朝中文武百官都在传陛下五子棋输给了七皇子，说是此棋必有玄妙。”他把宣纸往天佑帝的面前推了推：“但微臣观这五子棋甚是简单，就想来同陛下讨教一二。”
看看是真有玄妙，还是纯粹陛下‘菜’。
“文武百官都在传？”天佑帝眉头打结  ：“朕输给小七？”一个六岁大的孩子？
玉真国师肯定点头：“所以，近日朝臣频繁上折，想试探陛下是否有深意……”
他刚说完，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又抱着一大摞奏折匆匆进来。
折子太高台重，那秉笔太监抱得摇摇欲坠。
天佑帝看着那人高的奏折一阵无语：这孩子，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坑他啊！

第51章 二合一：“小七，那日在……
天佑帝速战速决，玉真国师惨败。
他把宣纸一收，笑道：“这东西对于陛下来说果然过于简单，陛下爱护七皇子之心令微臣动容。”这么简单都能输，放水放得也很辛苦吧。
天佑帝神情古怪：这和爱子之心真没半毛钱的关系。
他轻咳，淡声道：“四月初便是太后十年冥诞，朕准备大办，国师可有何建议？”
玉真国师：往年也不算小办，还要隆重？
他怕多说多错，又把问题抛了回去：“臣先问问陛下想如何办？”
天佑帝把自己的想法粗略说了一遍，玉真国师认真听过后，给出了相应的建议。然后起身道：“臣现在就回去占卜吉时。”
天佑帝摆手，待玉真国师走后，他又让冯禄去将皇后请来，商量祭拜事宜。
每年惯例，太后冥诞前几日，皇后都要带着有皇子的嫔妃入供奉孝懿太后的太庙打扫，以表孝心。
妃嫔负责清扫太庙外围，几个皇子要负责清扫太庙的里面。
今天只额外增加了赵砚母子。
皇后怕丽嫔不懂祭祀清扫的规矩，特意派了身边的老嬷嬷过去讲解。
丽嫔也是第一次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记得格外认真。自己记熟后，又将赵砚喊了来，让他也记一记。
同时又和他道：“你父皇对皇祖母感情深厚，亲扫太庙和祭祀那几日你要好好表现，万万不能犯错。皇后娘娘说了，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跟着太子便是。”
赵砚连连点头：“知道了母妃。”
他父皇之所以灭前朝，除了前朝皇帝荒淫无道，好像就是和皇祖母有关。
赵砚想多了解一些皇祖母，到上书房后就问六皇子关于皇祖母的事。
六皇子这个百事通，头一次表示自己知道的不多。他挠头：“父皇不许我们谈论皇祖母的事，我只知道皇祖母的母妃是云嫔娘娘的母家。你去问五哥吧，他心许知道得多一些。”
赵砚：那还是算了吧，五哥脑瓜子不比他灵光，里头除了吃就是玩，不如不问。
赵砚照例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五日一休沐，日日晚一个时辰到上书房。
春水动，万物生，天气一点点变暖。
四月初，离孝懿太后冥诞还有三日。皇后就带着几个有皇子的后妃去打扫了太庙的外围。临到孝懿太后冥诞前一日，太子又带着几个皇子去打扫太庙的里面。
太庙在外廷西直门处，紧挨着玉真国师的摘星楼。太庙里从前供奉的是前朝皇室的历代祖先，天佑帝建朝后，原本是想将前朝皇室祖先的牌位如同前朝后妃一般全请去天泉寺供奉。
但前朝归顺的老臣拼死跪谏，言孝懿太后乃前朝公主，陛下身上亦留着前朝皇室的血，供奉皇室祖先没什么不妥。偌大的太庙总不好只供奉孝懿太后，太后老人家也孤单。
天佑帝一想也是，于是单独把前朝惠成帝的牌位移走，又将他母后的牌位单独辟了一处神坛供奉。
太子带着赵砚几人推开太庙主殿的门，浓重的香火气扑面而来，入眼便瞧见密密麻麻的牌位。
太庙内香火鼎盛，尽管里面有守庙的侍卫和太监，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阴沉气。
但人多，好像就没那么害怕。
太监抬了水和打扫的工具进来，太子率先拿起抹布，然后朝二皇子几个道：“你们看着分配一下。”
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很自觉拿了扫把、簸箕和水桶，木质的台面上还剩一块抹布和一个拂尘。
赵砚见二皇子迟迟没动，就主动过去拿了抹布。
他才刚拿到抹布，太子便道：“小七，你畏寒，用拂尘清扫灰尘就好。”说着把拂尘塞到他手里，把抹布换了出来。
赵砚瞧了二皇子一眼，迟疑：“那二哥？”
太子声音淡漠：“你不必管他。”
赵砚眨巴两下眼睛，照着太子说的，拿着拂尘去清扫牌位上的灰尘了，边扫还边回头瞄二皇子。
二皇子抹布都没拿，就抱着手臂靠在檀木柱子上，看着大家干活。
赵砚微微蹙眉，六皇子拿着扫把凑过来：“你别看了，二哥每年都是这样。太子哥哥说他，他就说自己身体差，干不动。”
赵砚：“那他来做什么？”不干脆请病假待在流华宫休息。
六皇子：“二哥也不想来，怕父皇生气呗。我母妃说，贵妃娘娘每次来也不干活的，还喜欢指使别人干。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都亲自干呢。”
赵砚疑惑：“怎么没见五哥告状？”他五哥不是告状精吗？
六皇子撇嘴：“五哥哪里敢告二哥的状，他母妃日日巴结贵妃娘娘，他也向着二哥呢。”
他说完，赵砚就瞧见他二哥站在五哥身后指手画脚的。
在他面前抓牙舞爪的五皇子在二皇子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二皇子指哪他就扫哪。
七个人干了一整日，终于在日头落山前将太庙打扫干净。
饶是赵砚只是做最轻松的活，手还是累得抬不起来。回去玉芙宫后，丽嫔让他赶紧去洗漱同他道：“洗漱完，赶紧睡，明早要早起，你皇祖母冥诞决计不能再迟了。”
都不用丽嫔说，他边洗澡都边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次日天都没亮，人就被拉了起来。怀着对孝懿太后的敬畏之心，赵砚也没回档，勉强睁开了眼，跟着丽嫔穿戴好，又迷迷糊糊往玉芙宫外走。
小路子将他抱起来，也不知走了多久，渐渐有了人声。赵砚揉揉眼睛，抬起头，天边晨光熹微，近处人头攒动。
六皇子哒哒的跑到他面前，仰着头兴奋喊：“小七，你终于来了，我和四哥他们等了你好久啊。”
不同于赵砚的睡不醒，六皇子几个好像六一儿童节游学的小学生，整个人都亢奋。
赵砚从小路子身上滑了下来，跟着六皇子往前走。太子瞧见他，脸上有了笑意：“小七，还没睡醒？”
一阵冷风吹过，赵砚打了个机灵，人瞬间清醒许多。
太子瞧他缩头缩脑的可怜样，温声道：“国师看过日子，今日艳阳高照，日头出来就不冷了。”
小太监匆匆跑过来，朝众人鞠了一躬，然后道：“各位小主子们，宣德门已开，可以走了。”
太子带着几个皇子先行，之后姜皇后再带着其余宫妃公主从另一个门出去，双方在外廷的太庙前汇合。
他们到时，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在那了。
金甲列队，龙旗飘扬，一眼看过去，太庙前黑压压的全是人，整个太庙显得庄严又肃穆。
这可比上次冬猎场面还壮观。
赵砚凑到六皇子身边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六皇子：“我们卯时起，他们寅时就得进宫。”
赵砚咂舌：“当官也好辛苦。”听闻朝中官员每日寅时也得早早在宫门口等着上早朝。
六皇子：“他们没有父皇辛苦，每年皇祖母冥诞，父皇都要斋戒沐浴，还要诵经祈福三日，夜里都没怎么睡呢。”
赵砚看向太庙前的高台，又问：“那父皇什么时候过来？”
六皇子：“应该快了，国师看过时辰的。”
两人垫着脚往台阶上看，天一点点变亮，清晨的雾气散开。日头升起，第一缕阳光直射在太庙飞出的屋檐时，有太监高唱：“陛下驾到，跪……”
衣着肃穆的群臣齐齐跪下，三呼万岁，震耳欲聋的声音排山倒海袭来。
姜皇后带着后妃行半礼迎接，赵砚也跟着太子行半礼等待。有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他忍不住抬头偷偷瞄了一眼。
旭日初升中，天佑帝一身龙袍冕旒，昂首阔步走来，帝王的压迫气息此刻强烈
无比。
天佑帝登上祭台，早等候在祭台上的玉真国师带着几个弟子手持招魂铃，围着天佑帝做法，又唱又跳，说的是西途语，赵砚一句也没听懂。
祭祀的过程极其繁复，待天佑帝读完祭词上完香后。几个皇子在礼部官员的指引下，依次上前上香祭拜。
赵砚记不住那么繁琐的细节，眼睛就只盯着太子，太子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这么庄重的场合，尤其知道他父皇能察觉他回档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贸然回档。
皇子们祭拜完，玉真国师又开始唱词，叽里呱啦又是一通长篇大论。
赵砚偷瞄他着装：这个玉真国师好像和梦里看到的不太一样，大胡子没有了，胸前骷髅头饰品也没了。眉眼瞧上去肃穆庄重，丝毫没有梦里的猥琐。
他看得出神，冷不防对方也看过来，和他看了个眼对眼。
那一下，对方似乎在笑。
那眼神犀利又极具穿透力，似乎透过他的皮相在看他的灵魂。
赵砚心脏砰砰直跳，垂下眉眼，稍稍往六皇子身后躲了躲。
唱词念完，又有一群使者冲上台。使者脸上全部浓墨重彩，衣着繁复奇怪，踩着鼓点，在长号角声中跳着夸张的祭祀舞。
祭祀舞持续许久，随着玉真国师的一声低喝，使者跪地，高举祭祀之物。
祭祀台下的文武百官再次齐齐跪地，口诵《地藏菩萨本愿经》。
天佑帝燃香跪下的那一刻，几个皇子也齐齐跪下，双手合十，闭眼诵经。
赵砚也被拉拽着坐下，跟着一起诵经。
祭祀过程一直持续到午后，玉真国师一声起，天佑帝带领文武百官起身，朝着太庙的方向又是三鞠躬，上香告慰。
有小太监匆匆朝着冯禄跑来，对着他低声耳语两句。冯禄眸子睁了睁，也不敢耽搁，立刻小跑到天佑帝身边又耳语了两句。
天佑帝蹙眉，肃声道：“让他去长极殿等候。”
冯禄又小声道：“阿池儿手里有孝懿太后遗物，他说，若是陛下不立刻召见，他就将遗物毁去！”
天佑帝拧眉：这是为孛木吉尔阿赤炎鸣不平，故意挑在他母后冥诞来找不痛快？
既然想来，就成全他好了。
天佑帝：“让他过来！”
冯禄点头，朝着小太监摆手，小太监立刻又穿过文武百官朝着宫外走。
文武百官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城门卫带着一人穿过层层禁卫军，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中朝祭台上走近。
那人高大健壮，典型的西途武士形象。头上编了密密麻麻的辫子，身着西途的孝服，浑身缟素，面容风霜沉静。
西途的老将都认得：这人是老西途王，孛木吉尔阿赤炎的亲卫——阿池儿。
听闻孛木吉尔阿赤炎在幽禁中病故，看他一身孝服，看来是真的了。
只是孛木吉尔阿赤炎和柔善公主素来不和，阿池儿选在柔善公主的冥诞上过来，是故意还是有意？
文武百官的视线跟着阿池儿的身影移动，阿池儿手捧着一个复古繁复的木盒，木盒子一圈用蜜蜡封住。他来到天佑帝近前，朝着天佑帝跪下，高举木盒，悲痛道：“陛下，这是王临终前让阿奴呈给您的！”
天佑帝盯着木盒看了两秒，问：“里面是何物？”
阿池儿道：“阿奴并不知晓，王只说和柔善公主有关的物件，需要陛下亲自查看。”
天佑帝朝冯禄看了一眼，冯禄立刻上前，接过木盒。伸手揭开蜜蜡，拉开铜锁，盒子打开。木盒子里躺着一支素净的白玉簪，这玉簪是柔善公主出嫁前就一直戴着的，柔善公主死时，玉簪不义而飞。
天佑帝找了许久，也为见到。
如今看到，睹物思人。尤其是恰逢柔善公主冥诞，天佑帝内心触动。
白玉簪底下是一叠发黄的信件，信封上的字天佑帝极其熟悉。他年幼时，时常看见他母后写信去大聿，想大聿皇帝准许她回去探亲。
但这些信件一份也未有回信。
天佑帝眸色冰冷，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阿池儿：“这些信为何会在孛木吉尔阿赤炎手里？”
阿池儿沉声道：“柔善公主的母妃周太妃一死，大聿驿馆就拒绝替公主送信。公主是死在对大聿陛下的绝望里，而不是因为王！”
天佑帝嗤笑：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何意？
他伸手拿起白玉簪，白玉簪拿起的一刹那，里面的信件就化作碎末冲了出来。碎末化成黑色的飞蛾冲进人群，飞蛾接触到人的皮肤就腐烂一大块。
文武百官惊惧后退，宫妃尖叫四散，祭台上乱成一团。赵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撞得往后仰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天佑帝眼神冰冷：阿池儿是算准了他一定会拿他母后的遗物！
小小的黑赤飞蛾而已，以为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阿池儿也没想过能造成多大伤害，他只是不想活了，制造混乱想和面前的天佑帝同归于尽，以告他的王在天之灵。
趁着混乱，他抽刀直刺天佑帝腹部。
天佑帝冷喝，当胸一脚，将人踢得吐血，倒飞出去。
白九立刻抽刀，带着侍卫冲上去。
被踢飞的阿池儿匕首横划，冲到最前的侍卫手被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霎时变成黑褐色。
匕首有毒！
白九砍过去前，阿池儿又连翻几个身，恰好滚到了赵砚边上。他瞧见赵砚一身皇子装扮，想也没想，爬起来伸手就抓住赵砚的后脖领，用刀抵住他的脖子。
“小七！”被挤出老远的丽嫔吓得要死，拼命掰开挡在面前的侍卫，试图上前。
太子和六皇子也同时喊出了声，五皇子吓得往后躲，二皇子几人也吓得脸色浮白。
温贵妃和云嫔倒是暗自高兴。
围在四周的侍卫见此，迟迟不敢上前。
天佑帝眸色淬冰：“放开小七，朕留你全尸！”
阿池儿哈哈大笑：“孛木吉尔叶达努，你杀死了王，那就用你儿子的命相抵！长生天会惩罚你这个背祖忘德，杀兄囚父的畜生！我阿池儿诅咒你，断子绝嗣……”
他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一声。
被他抵住脖子的小孩子张口咬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之大，简直是将他的手骨咬断！
这孩子，想死！
阿池儿手上用力，匕首用力一拉……
“小七！”丽嫔当场就晕死了过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道：玩了，七皇子死定了！
唯有天佑帝，反倒没那么担心。
果然，下一秒，时间回溯。
阿池儿捧着木盒，在万众瞩目中再次向他走来。
天佑帝眸色冰冷，沉静的看着。
在阿池儿跪地前，目光又落到了人群里的小孩儿身上。小孩儿亦如先前一次一样，安静的站着，没有任何要提醒他的意思。
天佑帝拧眉，略觉得奇怪。
阿池儿把木盒高举过头顶，再次悲痛道：“陛下，这是王临终前让阿奴呈给您的！”
天佑帝盯着木盒看了两秒，再次等那孩子提醒，但赵砚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若是他此刻改变了先前的行事，这孩子会不会怀疑他知晓回溯时间的事？
他只得继续刚刚的对话：“里面是何物？”
阿池儿又道：“阿奴并不知晓，王只说和柔善公主有关的物件，需要陛下亲自查看。”
人群里的赵砚还是没有动作。
此时剑在弦上，又不能惊动阿池儿。
天佑帝朝冯禄看了一眼，冯禄立刻上前，接过木盒。在冯禄手搭上铜锁的一刹那，天佑帝突然抽出白九的刀，一刀将阿池儿捅了个对穿。
阿池儿双目圆睁，完全没明白怎么一回事，整个人仰面倒地。
赵砚第一时间捂住眼睛，后退两步。
后妃吓得惊叫连连，文武百官也惊惧的看着祭坛上的一幕。
血流了满地，天佑帝擦手的功夫，白九已经上前将人拖走。匕首从阿池儿的袖中滚落，滚了几圈砸在了五皇子的脚边。
匕首上的宝石熠熠生辉，五皇子出于好奇，弯腰将匕首捡了起来。
赵砚和天佑帝同时眼神遽缩。
“五哥！”
“小五！”
两人同时喊出声，五皇子吓了一跳，手指就被划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转瞬便成了黑褐色。
五皇子面色惨白，小身板直挺挺往后倒去。
赵砚扶额：可怜的娃，刺客的东西也敢随便乱捡。
他再次回档。
白九拖着人再次从祭台上走过，匕首哐当一声掉了出来，滚了几圈滚到五皇子面前。五皇子刚要弯腰去捡，赵砚就大喊一声：“五哥！”
五皇子吓了一跳，狐疑瞧他，语气不善：“干嘛？”
赵砚：“别捡……”他又不能直接说匕首有毒，只能道：“匕首锋利。”
五皇子无语，蹭的一下就把匕首握在了掌心。
天佑帝：小五这倒霉催的，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还有小七这孩子，就不能多回溯点时间？
赵砚也想多回档一些时间，但再往前，就是天佑帝捅人的时候了。
他可不想再看一次。
见赵砚迟迟没有再回溯时间的意思，天佑帝终于出声：“小五，你站着别动！”
他声音太过严肃，五皇子僵在那儿不动。
很快有侍卫上前，拿走了他手上的匕首。
祭台上的血被清扫干净，太庙前恢复平静。禁卫军开始护送文武百官出宫，后妃也在姜皇后的带领下陆陆续续往回走。
太子上前，喊了声父皇。
天佑帝肃声道：“你带几个弟弟先回宫去。”
太子应是，带着二皇子、三皇子几个也下了祭台。赵砚刚要跟上，就被天佑帝喊住了：“小七，你留下。”
赵砚心里一咯噔，犹犹豫豫停住步子。
太子几个回头看向两人，待对上天佑帝严厉的目光时，几个皇子一刻也不敢耽搁，片刻就没了人影。
天佑帝朝赵砚招招手，然后转身往太庙里去。
赵砚不想动，冯禄上前：“七皇子，走吧。”
赵砚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天佑帝进了太庙。
太庙的门关上，浓重的香火味充斥鼻尖。
天佑帝转过身看着进门的赵砚，目光里是探究。赵砚后退两步，后背紧紧贴在太庙的门板上。
总觉得父皇要和他说很重要的事。
天佑帝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他方才就觉得奇怪。据他观察，这孩子回溯时间后，想改变结果，必定是要说什么做什么。
但方才，小七回溯了，丝毫没有提醒他阿池儿有问题。似乎笃定他一定能察觉端倪。
天佑帝在捅人的一刹那想了许多。
小七近日似乎大胆了许多，看似无意，却频繁利用回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比如晚去上书房那次，就瞅准他喝药的空挡回溯。还有五日一休沐那次，只要他不同意，就能一直掐点回溯。
也许，这孩子不是笃定他一定察觉端倪。
而是知晓自己也能同他一样，察觉时间的回溯。才如此平凡的缠磨他，相信他一定会提前出手杀了阿池儿！
天佑帝张口第一句话便问：“小七，那日在长极殿，太医同朕说话时，你醒着？”
赵砚惊恐，后背冷汗淋漓：完了！他什么时候露馅的？

第52章 二合一：父子摊牌……
天佑帝眼神犀利，赵砚喉咙像卡了玻璃片，想摇头否认，但怎么也发不出声。
两人僵持几息后，赵砚败下阵来，点头承认。
天佑帝拧眉：“醒了为何装睡？”
赵砚抿唇：“怕被父皇责罚……”
天佑帝没好气道：“朕罚你做什么？”再说了，你能一直回溯，还怕朕罚？
赵砚鼓足了勇气，终于抬头，看他对视，但声音依旧细弱：“父皇不觉得儿臣是妖怪吗？”
天佑帝不懂他的思维：“什么妖怪，你是你母妃肚子里出来的，和你所有皇兄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能得仙人眷顾，拥有逆天能力，是天大的幸事。”若他有这种能力，那些个乱党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偏这孩子暴殄天物，尽把这能力用在无用处。
听他这样说，长久压在赵砚心里的一块大石轰然卸下。
他细微感动，乌黑的眼瞳蓄了泪花儿，稚嫩的语气里也带了些娇气：“父皇……”
天佑帝看他可怜兮兮的，好气又有些无奈。走过去将人抱到太庙前的一处木凳上，伸手擦了擦细嫩的小脸，哄道：“好了，哭什么，都六岁大了，再哭没得让人笑话。”
赵砚抽噎两下，没哭出来。
天佑帝见他情绪稳定后，又接着问：“那小七同父皇说说，你何时能——”
他想说回溯两个字，但天佑帝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不出口，好像自动消音了。
赵砚狐疑的盯着他。
天佑帝继续尝试，还是不行。
他干脆取了祭台上的纸笔写起来，但‘回溯’两个字还是写不出来。他把笔一搁，在赵砚殷切的目光中，再次强行开口。一道电光在脑海里闪过，他被劈得四肢麻木，唇齿哆嗦。
天佑帝惊骇：难道是天机不可泄露？
赵砚见他迟迟没开口，主动询问：“父皇是想问关于回档的事？”
回档两个字，落在天佑帝耳里自动变成xx。
他悄悄活动麻木的四肢，既然仙人不想他提，他便不提这两个字。他换了种问法：“小七何时发现自己拥有这种逆天的能力？”
都这个时候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赵砚实话实说：“落水之后。”
天佑帝：“第一次落水？”
赵砚点头。
天佑帝想起丽嫔多次提及有人要害小七，于是问：“那小七还记得当时怎么落水的吗？”
赵砚有些不确定道：“好像有人推我……”
天佑帝眸子微眯：“推你的人长什么模样，小七还记得吗？”
赵砚仔细回忆，但时间太久，再加之他当时脑子也迷糊，只迷迷糊糊记得：“是个太监，眉毛这里有一颗黑痣！”他用手指着自己眉尾，比给天佑帝看。
“只记得这些？”天佑帝拧眉，这形象太单薄模糊，靠这点信息，要找到人实在太难。
赵砚努力想，但就是想不起来。
天佑帝见他小眉头都快打结了，拉开他敲脑袋的手：“好了，不想这个了。小七同父皇说说，你这能力最多能往前多久？”
提起这个，赵砚很是骄傲：“最开始只能xx一刻钟，现在能xx到两刻钟后哦，我xx的越多，能xx的时间就越长。”他算了一下：“xx一百次就能多xx一刻钟哦。”
天佑帝把自动消音的两个字带入‘回溯’，把赵砚的话撸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孩子目前最多能回溯最长的时长是两刻钟，之后要想再提高回溯时常，就要多回溯。每回溯一百次，就能多增加一刻钟的回溯时常。
天佑帝一想到赵砚提高的一刻钟是自己被迫回溯一百次后才得来的，就一阵胃疼。
“两刻钟够了！小七不必在意时间长短！”两刻钟，足够他应对任何事情了。
瞎回溯，受苦的还是他。
赵砚摇头：“不够不够，要是我能xx一天，生辰那日，我决计不会吃酒酿丸子的。”能回档的时间越多，他就能避免更多的事。
“够了！”天佑帝耐心道：“如果小七只是想解决麻烦，父皇可以帮忙解决，不一定非要用这种能力。尤其是在父皇早起上朝、接见大臣、批阅奏折或是喝药时……”他揉着眉心：“父皇会很烦恼……”
赵砚懂了：怪不得先前父皇突然准许他晚去上书房半个时辰，感情那个时候父皇正起床上朝。
走了十几遍都走不到朝堂上，确实有些烦。
父皇没削他确实算脾气好了。
赵砚小心翼翼问：“什么麻烦都可以帮忙解决吗？那我能不能不去上书房？”
天佑帝拧眉：“只有这个不行。”他语重心长道：“你还小，父皇不求你像太子一样勤勉优秀，但也不能做个睁眼瞎。大字都不识
一个，今后只有被人糊弄的份。你母妃是个拎不清的，你靠她显然靠不住。”
赵砚：“那我靠父皇。”
天佑帝：“父皇也会老，男子汉大丈夫，终归要自己立起来。”
赵砚挠挠头，小脸皱成包子：“我也不是不想读书，只是我脑袋笨，学得比哥哥们都慢。柳先生讲的课文六哥听一遍就明白了，我听三遍都不明白。同样的课业，六哥他们觉得容易，但我觉得好难啊！还有骑射，我也有努力在学。”他抿唇，看着天佑帝，认真问：“父皇能让我慢一点，不跟着六哥他们的进度学吗？”他举起小手：“我保证，等我长大，所有字都会认识。”
天佑帝盯着自己儿子的脑瓜子：这孩子，在读书一道，确实少了根筋。
他叹了口气：“朕让国师再给小七好好看看？”
赵砚一听，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国师肯定会认为我是妖怪。”他脸上都是惊惧之色。
天佑帝：“放心，国师先前瞧过你，没觉得小七是妖怪！”
赵砚双眸瞪大：果然，先前一次不是错觉！国师果然偷偷来瞧过他了。
父皇先前将他送走，也是国师说了什么吧。
天佑帝：“国师说小七魂魄不全，也许寻回魂魄脑瓜子就灵光了。”
赵砚惊恐：少的那个魂魄是原主？那国师没瞧出他是异世的孤魂野鬼？
他坚决不要。
天佑帝拧眉：“不看也行，你以后莫要乱用自己这能力，有什么事，好好同父皇说。”只要不出格，父皇都会同意，“父皇需要你的时候，你再用这能力，明白吗？”
赵砚嗯嗯点头：既然都摊牌了，他就没什么好委婉了。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只要父皇需要他，他就能一步步找到对自己最舒适的状态。
天佑帝拉着他起身，太庙的门再次打开。日头从门外照耀进来，香火气一下子就散了不少。
天佑帝把赵砚交给守在门口的冯禄，嘱咐道：“好生将七皇子送回玉芙宫。”
冯禄应是，带着赵砚往太庙的出口走。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玉真国师慢步走到天佑帝身侧，同他一起瞧着小孩儿一深一浅的背影。
天佑帝肃声问：“国师今日近距离瞧了，可瞧出什么？小七缺的魂魄可否补齐？”
不然这孩子脑瓜子不记事，总想着回溯。
玉真国师摸了两把下巴处并不存在的胡子：“人有三魂七魄。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七皇子出生时，臣观过他的面相。那时七皇子缺的是英魄，天生胆怯敏感，体弱易夭折。但七皇子落水后，英魄全，灵慧缺失，在读书一道强求不得。”（注1）
天佑帝拧眉：“缘何会这样？”
玉真国师：“凡是都有因果，陛下不必纠结缘由。”他顿了一下，又道：“臣观七皇子是个有福之人，一体双魄，各有际遇，陛下不必为七皇子的将来担忧。”
“养儿一日长忧九十九。”天佑帝叹了口气，看向玉真国师：“哎，算了，朕同你说这个做什么，国师又没有儿子，不懂……”
玉真国师被扎了一刀！
他容易吗？
没儿子是他的错吗？
您清高您了不起，你儿子成群结队！
玉真国师无语，看着天佑帝走远，转头吩咐旁边的弟子道：“把东西收拾收拾，回摘星楼闭关。”
弟子疑惑问：“师父怎的又要闭关？”
玉真国师懒散道：“泄露天机太多，恐遭天谴！”他这辈子注定无妻无子，孤寡一个。
他倒是看不懂了，陛下这么多儿子，缘何突然对七皇子这般在意？
难道里头还有他没算出来的天机？
玉真国师边走边想，赵砚一路打着喷嚏回到玉芙宫。
丽嫔朝冯总管道过谢后，就将赵砚拉到一边，着急问：“你父皇单独留下你做什么？”
方才那场景太可怕，陛下的表情也好可怕。
丽嫔不得不多想。
赵砚说一半留一半：“父皇问我年前第一次落水的事。”
丽嫔疑惑：“陛下怎么会问起你这个？”
赵砚摇头：“不知道呀，父皇问完，就让我回来了。”
丽嫔又问：“那小七怎么回答的？你可是记起了什么？”
赵砚继续摇头：“我什么也没记起来。”他不敢同丽嫔说有人推他入水的事，他母妃脑袋糊涂，查不出什么来，反而会坏事。
“这样啊，那小七先去读书吧。”丽嫔让小路子把赵砚带去书房，转头就问沉香：“你说，陛下是不是信本宫说的话了？他也觉得是有人想害小七，才特意问小七的？”
沉香为难：陛下先前都说了，七皇子的落水就是意外。事情过去那么久，陛下恐也就顺口一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见沉香不答，丽嫔顿觉没意思，摆摆手道：“你拿些点心去给小七，本宫要单独想想。”
沉香松了口气，朝她欠身，匆忙往主殿外走。拿了点心后，又径自往书房去。
书房内暖融融的，赵砚靠在铺了厚厚褥子的木椅里呼呼大睡。小白趴伏在他脚边，阖眼假寐。
听见脚步声，立刻跳起来去咬赵砚的裤脚。
赵砚一下子惊醒，挺直背脊坐正。
小路子忙帮他将书摊开来，陪在身边一副认真读书状。见进来的人是沉香，主仆二人，连同小白同时松了口气。
赵砚又往木椅上一靠，打着哈切道：“沉香姐姐，我还以为是我母妃呢。”
沉香把一碟子糕点端到他面前，温声道：“今日起来得太早，七皇子想睡边睡吧，丽嫔娘娘暂时不会过来。就算过来也有小路子和小白替您放风。”
赵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沉香姐姐不会觉得我不乖？”
沉香摇头：“奴婢家中也有个年幼的弟弟，他也不喜读书，但不妨碍他懂事。七皇子是富贵命，只要健健康康的就行。”
“沉香姐姐，你和小路子都好好。”赵砚感动，抓了糕点就往嘴里塞，待吃饱了，就窝在木椅里继续睡，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呼噜。
沉香拉了条小被子给他盖上，同小路子一同守在书房外。
次日一早，赵砚去上书房后，六皇子几人也好奇天佑帝单独留下他做什么。
赵砚的说辞还是和对丽嫔的说辞一样。
六皇子几人顿觉没趣：父皇当时那脸色，还以为又有什么大事呢。
二皇子坐正了身板，嗤笑一声道：“还以为父皇又有什么好处单独要给小七呢，父皇对你也就那样。说什么问落水的事，那都是多久以前了。估计是小七得寸进尺，父皇喊你过去训话吧？”
毕竟，当时谁都看得出来，父皇的脸色奇差。喊小七的语气里也攒了怒火，没可能只是问他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听二皇子这样一说，六皇子也觉得可能是这样，连忙又问赵砚：“小七，父皇真训你了？要是真训你了，你就说出来，我们不会笑话你的，别憋在心里难受。”
赵砚无奈：“真没训！父皇真的只是问我落水的事！还让冯公公送我回玉芙宫了呢！”他指着五皇子道：“五哥也瞧见冯公公了，是不是？”
五皇子咻的扭头：“我没看见！”云湘宫挨着玉芙宫的，他当时故意守在云湘宫门口蹲小七，确实瞧见冯公公了。
但他就是不说！
气死小
七！
赵砚显然一点都不生气，他现在是抱上大腿的人了。
二哥说父皇训他就训他了吧。
赵砚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趴在桌上就开始睡觉。
六皇子拍拍桌面，提醒他：“柳先生来了。”
赵砚嗯嗯两声，继续睡。
柳翰林进门，瞧见他趴在桌上，什么也没说，拿起课本就开讲。
陛下交代过，待会要和几位重臣商议西途那边的事，让他千万不要打扰七皇子。不要喊七皇子背书，不要让七皇子回答问题，七皇子睡着了也不必喊醒。
柳翰林就奇了怪了：陛下和重臣商议西途大事，和七皇子有什么关系？
柳翰林不解，但柳翰林必须依照圣旨办事。
但更离谱的还在后头，自太庙祭祀后，那个素来小心谨慎的赵小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松弛到放肆的七皇子赵砚。
晚来一个时辰不说，还开始早退。其他人都是申时末散学，他申时初就回去。上五休一不够，后来变成上五休二，休二也就算了。每个节日他要休，丽嫔娘娘生辰他要休，就连小白生病了他都要休！
关键是父皇从来不责罚小七，刚开始还找借口帮小七遮掩，到最后借口都懒得找了，敷衍道：“你们同小七比什么？他还小。”
二皇子一度无语：老六和老五也就比小七大一岁，怎么就小了！
五皇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谁说父皇对小七也就那样？父皇简直将小七当皇祖母供起来了！
短短一年不到的功夫，宫里宫外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最宠爱七皇子。连带失宠多年的丽嫔，也因此得了陛下青眼，身价也水涨船高，一跃成为宫中红人。
整日活跃在众嫔妃中间，像朵穿花的蝴蝶，备受瞩目。
再加之皇后娘娘的庇护，丽嫔风头可谓一时无两，连云嫔都要避其锋芒。
云嫔心里不痛快，时不时就去温贵妃那诉苦。吃过一次亏的温贵妃似乎收敛了性子，只不紧不慢喝着茶，冷声道：“急什么？花无百日红，她爬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这次要动她，就必须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必中，让她再也爬不起来。不然就忍着！”
云嫔咬牙：“贵妃娘娘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二皇子想想，难道您就眼睁睁瞧着丽嫔的七皇子爬到二皇子头上？”
丽嫔得宠这一年，没少奚落她。宫里有什么好东西也全抢在她前头得了，小五又时常因为陛下偏心七皇子那贱种哭，她实在受不了了。
偏生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贵妃娘娘如此沉得住气。
果然，温贵妃听她提及二皇子，眸色立刻变得犀利：“七皇子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来和本宫的启儿比？”在她看来，启儿的对手只有太子。
“一个外家背景低下，文不成武不就的皇子能有什么出息？”温贵妃嗤笑：“云嫔，不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乱了分寸！陛下曾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觉得七皇子这样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云嫔还是不甘心：“可是，前朝惠成帝不也因为偏宠幼子，而害了嘉义太子？”
温贵妃：“那也该是皇后着急，她都没动静，本宫做什么要冲在前头？”她算是看出来了，丽嫔就是姜氏的马前卒。
姜氏就等着她对丽嫔出手，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呵呵，她得想个法子，让姜氏养狗反被狗咬！
温贵妃将云嫔请了出去，云嫔愤愤不平的走了。身边的大宫女边走边安慰她：“主子，奴婢看，还是算了吧，最多以后我们都避着丽嫔走。”
啪！
宫婢才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云嫔怒道：“你个贱婢，什么叫以后都避着她一些？你也觉得本宫不如她受宠，活该被糟践是不是？”
宫婢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她边说边扇自己巴掌。
啪啪声在空旷的御花园回荡……
一道娇俏的声音从另一条岔道上传来：“云嫔妹妹这是怎么了？拿下人撒什么气？”
云嫔抬头，就瞧见衣着华丽鲜艳的丽嫔走近。对方一张脸浓艳似牡丹，眉目皆含着春情，一看就是被滋养着的娇花。
她没好气道：“你如何在这？”
丽嫔唇角翘起：“陛下方才招我去长极殿伴驾，现在才回呢。”
其实是赵砚让天佑帝帮忙把他母妃喊走的，但落在旁人眼里，丽嫔很得宠，时常伴驾。
云嫔气得要死，冷着声道：“你以为你能得意几时？但凡长点脑子都该睡不着了？”
丽嫔呵笑：“本宫如何睡不着？”
云嫔：“你当陛下事事依着七皇子就是得宠？陛下对太子才是看重，对七皇子那是放养。说到底，是陛下不在乎七皇子是否成才，才放纵他迟到早退，时常旷课。等将来七皇子养成顽劣性子，成了废物草包，你就哭去吧。”
丽嫔拧眉：“你这是嫉妒。”
云嫔：“我嫉妒什么？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你也曾求着皇后娘娘让七皇子提前过上书房旁听，你该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你高兴，待年底各位皇子的考教成绩下来，你就哭去吧。”说完，她就拂袖而去。
跪在地上的宫婢见自家主子走了，也连忙起身追出去。
徒留丽嫔一个人站在御花园里发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她和娘亲在小镇的胡同里长大。娘亲总是说她是富贵命，将来是要做官家娘子的。家里虽不富裕，可打小就不让她做粗活，说是女子肌肤要娇养，尤其是一双手。严格要求她体态，不准她多吃，每日要她站桩修炼体态。
有时候她受不住了，娘亲就同她道：“娘都是为了你将来打算，现在辛苦，以后你就知道直了！”
她也如同她娘亲说的一样，入宫当了娘娘。
陛下因为她的貌美和婀娜第一时间宠幸了她……
丽嫔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玉芙宫，瞧见端着茶水匆匆而来的半夏，她咬着唇问：“半夏，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话对吗？”
半夏放下茶盏，点头：“自然对，奴婢家里穷，爹娘早早便托了关系，将奴婢的弟弟送到镇上的木匠家当学徒……”她说着说着，就对上了沉香让她闭嘴的眼神。
但显然，已经晚了。
丽嫔突然起身，朝书房走去。离书房还有一点距离，就见赵砚在追着小白玩。
小白如今已经长成大白，一身皮毛雪白油亮。任凭小孩儿将它扑倒，抱着它蹭也不生气。
赵砚跑着跑着就直接撞在了丽嫔身上，他哎呀一声，捂住额头。仰头，看见丽嫔，面色微微变了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疑惑问：“母妃，您不是在父皇那吗？”
丽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小七现在不该在背书吗？怎么在这同小白玩？”
赵砚支支吾吾：“我，我已经背好一会儿了……”
丽嫔又问：“那背熟了吗？”
赵砚抿唇：“背，背熟了一段……”
丽嫔眉头几乎打结：“看来是母妃近日太过宽纵你了，背了几日，只背会一段？”她深深忧虑：“再过几日就年底考教了吧？小七如此不努力，考教那日可如何是好？”
赵砚小声辩解：“母妃，我有认真背书，也有努力学习骑射，考教那日我不会倒数第一的。”
丽嫔蹲下身，扶着他肩道：“母妃不是让你不考倒数第一，是希望你名列前茅！”
赵砚抿唇：这他真心做不到！
就算他能回档，也刷不出最好的成绩，除非父皇帮他一起作弊。
见他迟迟不说话，丽嫔拧眉：“罢了，母妃也不要求你名列前茅，至少得中上水平。小七，告诉母妃，你能做到吗？”她眼含希冀，一瞬不瞬盯着赵砚。
赵砚的心脏像是被一直无形的大手牢牢抓住，仿佛回到前世在孤儿院时。
院长妈妈也是这样抓住他的肩问：“赵小七，待会叔叔阿姨过来，你表演唱歌，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叔叔阿姨就不要你了。”
“做不到，院长妈妈就不喜欢你了！”
“做不到，你就滚出去！”
赵砚嘴巴嗫嚅了两下，小声问：“若是我没做到，母妃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丽嫔起身，吓唬他道：“若是做不到，就把小白送走吧。小白大了，容易伤人，送到万兽园养着正好。”
“母妃！”赵砚不同
意，“小白乖顺，不会伤人！”小白五个月大的时候，父皇就特意让万兽园的人来瞧过。小白是狗和狼的杂交，性情更趋向于狗。
父皇既能让他继续养着，就说明小白无害。
如何就要送到万兽园了？
赵砚回档，下一秒，丽嫔再次抓住他的肩问：“小七，告诉母妃，你能做到吗？”
赵砚嗯嗯点头：“能！”
必须能啊，小白哪也不能去！

第53章 二合一：武考，拔得头筹……
赵砚去年才刚满六岁，是不用参加年底大考教的。
但他正式进学后，今年是必须要参加的。
他先前只想着考教那日请病假不去就行，也没认真了解过会考哪些。此刻答应了他母妃，只觉得两眼抓瞎。
耽误之际，是找他六哥了解要考哪些才是正事。
次日一早，赵砚难得早早去了上书房。
已经习惯他迟到早退的五皇子瞧见他，似是见鬼了般，来回看了他许久。
赵砚同他打招呼，他立马又扭头转了过去。
待六皇子来后，赵砚就迫不及待问起考教的内容。
六皇子已经经历过一次大考教，加之他今年有好好准备，考教的内容和顺序记得比谁都牢。
赵砚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平日父皇抽查我们课业，也只是随便看看，问几个问题就了事。年底的考教，除去父皇，所有先生和武师傅都会到场。分文考和武考，文考要考诗词歌赋、对答、策论和书法；武考要考骑马和射箭，考得可精细了。考试的结果会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每年的大考的等级会记录在册，如果十五岁前，大考等级未及格，是不许出宫建府的。”
赵砚瞪圆眼睛：“不能建府，那住哪？”
六皇子：“你母妃没同你说过吗？皇子八岁以后都要搬到上书房东侧院居住，若是大考不合格，就只能一直住在东侧院，继续读书。”
若是二十岁还没考过，岂不是还要待在东侧院和新出生的小皇子或小皇子一起读书？
那得多丢脸。
但这种问题和他没关系，他和父皇有约定，父皇不会拿出宫建府这种事来卡他。
他现在想问的是：“诗词歌赋和骑射，所有人都考一样的吗？”他最小，学的时间最晚，不是最吃亏吗？
六皇子连连摇头：“不一样，父皇和先生们会根据我们年纪和入学的先后，给出不同难度的考题。太子哥哥、二哥和三哥的考题就差不多，我们应该和五哥、四哥的考题一样。”
赵砚又问：“那骑射怎么比？”
六皇子：“去年是比跑马，跑一圈马，按照时间长短排优劣。射箭比中靶心数，十箭中谁中的靶心数多谁最优。文试的话，除去写大字是固定的，其余题目，比如诗词歌赋、策论和对答，都是可以抽提的，运气好，能抽到很简单的题。”他苦着脸道：“我去年抽的题目就好难！”
赵砚想：比跑马的话，他虽刚学会骑马没几个月，但不断刷新跑马次数，总能刷出最快的速度。射靶，别人是十次机会，他能有无数次机会，他总能射中的。至于文考，就算他很多东西不会，但刷到最简单的题总是容易的。拿到的题简单，他就赢了一半。”
他在心里默默给天佑帝点了根蜡：父皇，对不起了。我也不想回档，但小白需要他！
您且忍忍，过了考教日就行。
二皇子见他一直双手合十，做祈求状，忍不住嗤笑一声：“小七，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是不是太迟了？”
赵砚似是听不懂他的嘲讽，摇头道：“不迟不迟，还有三天呢。”
二皇子哼笑一声：“以你那脑袋，还有三十天也是惘然。你可知，去年考教垫底的小五被如何处罚了？”
被提起丑事的五皇子一脸菜色，又不敢骂二皇子。
赵砚摇头。
二皇子：“小五被父皇罚跪太庙三日，这三日只准吃素。”
赵砚惊悚：这么狠？大冬天的，太庙多冷！
二皇子见他被吓住，总算舒坦了。
被揭糗事的五皇子涨红了脸，气哼哼道：“有小七在，我今年必不会垫底的。”小七考得最差，父皇肯定就不喜欢小七了。
父皇说过，他最喜欢勤勉好学的孩子！
赵砚看着五皇子：“可是，我也不想垫底……”
五皇子无语：“那就等大考吧！”
这么傻又不上进的小七，凭什么也能得到父皇的宠爱？
等着吧，父皇宠爱小七，只同他年幼时喜欢的蛐蛐一样。发现那蛐蛐常战常败后，很快便会厌弃。
小七若是这次垫底，父皇对小七的喜爱也会减淡。时日一久，又会将小七忘记在犄角旮旯里。
赵砚没在继续搭理他，拿出课本来临时抱佛脚。
六皇子见他这样认真，多问了他两句。
赵砚焉耷耷把丽嫔同他说的话同他说了，六皇子啊了一声：“那怎么办？你不垫底就已是万幸，还要考中等？丽嫔娘娘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赵砚：“六哥也觉得我考中等不可能吗？”
六皇子挠挠头，不知怎么回他这话。四皇子就直接多了，斩钉截铁道：“不太可能！”
三皇子也道：“是不太可能，小七，垫底没什么好怕的，最多小白去万兽园后，我帮你照看。”
赵砚：“……”
都这样不看好他？
赵砚继续看自己的书，待他再此早退。二皇子拿他做起赌注，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压他一定垫底，只有六皇子勉勉强强，昧着良心压他能考中等。
输了也就一两银子，就当支持小七了。
太子拧眉：“你们这样拿小七赌不好吧？”
二皇子丢了个白眼给他：“我们不过是玩笑，太子这也要管？你若是不满，就去父皇那告状吧。”他明知太子不是背后告状的小人，还要故意这样激他。
说实话，他不讨厌小七。但太子喜欢小七，他就是要恶心太子。
所有人都等着看年底考教的结果，尽管赵砚如何不想，考教那日还是到了。
原本往年都是先文考再武考，但看天气，午后恐会下雨。于是天佑帝大手一挥，把武考挪到上午，午后在上书房文考。
这样就都不耽误。
这日，赵砚早早起来。
丽嫔特意给他换了一身窄袖骑装，嘱咐他道：“今日好好努力，千万不要紧张，母妃陪着你。”
赵砚惊悚：“母妃也要去？”
丽嫔点头：“你先前不是问过六皇子？武考除去你父皇、和武师傅外，各位皇子的母妃也可在外围观看。”
前朝皇子考核后妃是不许参与的，但西途自古就没有这个规矩。天佑帝常言，皇子的教导后妃也有职责，皇子们大考，武考部分可让后妃亲自看看，也好知道自己的儿子哪里不足，后续可以督促。
可以说，后妃们之所以喜欢鸡娃，天佑帝也有一部分原因。
“小白能不能留下来，就看小七的了。”
赵砚苦着脸嗯嗯点头，小白这傻狗，还不知这场考试决定它的命运，围着他上蹿下跳的，疯狂摇着尾巴。
直到赵砚和丽嫔出门，它还兴奋的汪汪叫。
母子到达骑射场时，其余人早等候在那了。
丽嫔拉着赵砚和皇后等人见过礼，才放他去皇子那处。瞧见他过来，几个皇子集体行注目礼。
待他走近，往看台上看去，小声问六皇子  ：“父皇还没来？”
六皇子摇头：“往年这个时候父皇都早早来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后娘娘已经差人去请了。”
赵砚转头去找他母妃，就瞧见姜皇后已经领着后妃们在骑射场外围的东侧坐好，他母妃就坐在许嫔边上。
武师傅过来，让他们先热身。几人就脱了厚重的斗篷，站在骑射场内，边热身边等。
五皇子时不时就往赵砚这边看一眼，见赵砚看过去，立马又转过头。
等了约莫两刻钟左右，冯禄跟着去请的人匆匆过来。同姜皇后道：“陛下临时被要紧的政务拖住了，让几个皇子先行比试，他稍后会过来。”
姜皇后点头，让身边的太监去给监考的武师傅传话。
武师傅就站在几个皇子的边上，那太监的声音不算小，几个皇子都听见天佑帝暂时不能来的消息。
除却赵砚，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铜锣声响，武师傅上前，宣布武试的规则。
“第一项，射箭考核。皇子们需在十米开外射靶，射中靶心十次者为甲等，七次以下为乙等，五次以下为丙等，三次以下为丁等，一次不中不记录成绩。按照皇子排序，第一位，太子优先考核！”
太子出列，走到预定的位子上，拉弓瞄准，然后松开手臂。箭羽嗖的一声，直直摄入靶心。
武师傅们面上带笑，很是满意，笔下开始记录。
太子连射十箭，中了八箭靶心。
场外一片叫好声，有后妃恭维道：“太子就是厉害，不愧是皇后娘娘肚子里出来的。”
姜皇后很稳重，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仿佛习惯了太子的优秀。
温贵妃心里嗤笑一声：装，姜氏惯会装，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太子之后就是二皇子，温贵妃一看到自己儿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朝他招了招手。
二皇子点了一下头，拿起弓箭走到射靶处。他体弱，为了这次年底大考，这几日都是早早睡下，滋补的药材也吃了不少，蓄足了力，等着爆发。
十箭他同样中了八箭，他心下欢喜，颇为得意的看向太子。武试他们二人平局，只要在文试中胜太子一筹，这次大考他就能赢过太子。
太子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甚至在二皇子看过去时，还道了一句恭喜。
二皇子像只骄傲的孔雀，只嗯了声。
温贵妃比自己儿子还得意，娇笑道：“启儿和太子打了平局呢，看来皇后娘娘要多督促太子，连体弱的弟弟都胜不过，着实不该。”
姜皇后压根没搭她的腔，转而同身边的宸妃道：“宸妃妹妹难得出紫和宫，本宫倒是托三皇子的福，才见到你。”
宸妃掩唇咳嗽：“皇后娘娘说笑了，是臣妾这身子不争气。”她自生下三皇子后身体亏空，常年病着。本是一张极温婉妍丽的脸，却病态横生，白得不正常。
姜皇后温声道：“宸妃该多出来走动，多看看这些孩子们，说不定病就好了。”
宸妃只是笑笑，风一吹，病白的脸更加苍白，只有瞧见三皇子出来，面色才好转些。
温贵妃见姜皇后不搭理她，呵笑一声道：“三皇子整日与宠物为伴，连狩猎都不忍拉弓，这箭术只怕不行，宸妃来了也只是看个热闹。”
她话落，三皇子就挽弓搭箭，第一箭就落空。
十箭只中了五箭。
温贵妃唇角翘起，看向宸妃。宸妃眼眸里看不出丝毫的失望，只细声细气道：“中了五箭，挺好。”说完，又咳咳咳咳个没完。
宸妃身边的嬷嬷找急忙慌的顺着她的背，给她喂了药丸，她才停下咳嗽。
温贵妃瞧见她病恹恹一副快死的模样，顿时没了奚落人的兴趣。
整个后宫都知晓，因着卢国公是前朝天子近臣的缘故，三皇子压根没有可能登上皇位。
三皇子中几箭，也就没人在意了。他垂头丧气的回来，接下来轮到几个小点的皇子，射靶的距离就从十米改为七米。
让人意外的是，四皇子十次有九次中靶。
赵砚倒是没想到他四哥这么厉害，忍不住惊叹出声。六皇子凑头同他道：“四哥厉害吧，他的外祖父是西途勇士巴尔丹，据说能力拔千钧！”
赵砚又哇了一声。
四皇子含笑走回来，二皇子脸色微变，但很快冷静下来：老四也就骑射厉害，文章平平无奇，不足为惧。
看台上的温贵妃也是这样的想法。
五皇子出列，云嫔立时紧张。身板坐得笔直，手上的帕子也捏紧了。
他人敦实，很容易就拉开了弓。但准头就差了些，十箭也是五箭中靶，和三皇子成绩一样。巧的是，六皇子也同样中了五箭。
五皇子松了口气，再次看向赵砚。
只要小七中靶次数没超过五次，他就不是垫底。
武师傅喊到赵砚时，丽嫔也跟着心口狂跳。
赵砚下意识往她那里看了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站到射靶的范围。接过弓箭，看向远处的靶子。
按照方才的结果，他需得射中八次靶心，才能保证成绩中等。
见他迟迟没有拉弓，五皇子急了，大声催促：“小七，你快些！”
六皇子在旁边替他加油：“小七，不要紧张，你行的！”他可是压了一两银子呢。
赵砚拉弓，一箭射出去，箭羽在空中滑行，然后离靶子还有一段距离时，吧唧一声掉落在地。
丽嫔的心就跟着那箭吧唧一声也落地了。
云嫔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又嘲讽道：“这么多皇子里，好像也只有七皇子连箭靶都没挨着。”
丽嫔转头瞪她，一双美目里能喷出火来。
温贵妃跟着笑，故意怼了云嫔一句：“云嫔，七皇子还小，挨不到箭靶也情有可原，你何故说出来让丽嫔不高兴。”
丽嫔郁闷，看向场中的儿子。
赵砚也郁闷，这一年他上了不少骑射课，箭羽中途掉落的事已经许久没发生了。
一定是他太紧张，再来。
时间回溯，他拉弓瞄准，这次箭尖擦着靶子飞了过去。
回档回档，只要他回档的次数够多，他总有一次能射中。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
第一箭，一箭就射中了靶心！
云嫔不可思议的瞪大眼，温贵妃和姜皇后也微微诧异，丽嫔欢呼：“小七，厉害！”
娇俏得意的声音穿过重重宫闱，化作刺骨的寒风席卷进长极殿，御座上的天佑帝啪嗒一声摔了手里的折子。
工部尚书心里一咯噔，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陛下，臣罪该万死，实在没料到今年北境雪这般大，压垮了如此多了屋舍！”连同他督造的北境行宫也一并倒塌了，陛下盛怒，只怕他全家性命不保。
姜相国迟疑开口，替工部尚书求情：“陛下，大雪封城，是天灾。工部尚书虽督造不利，但目前耽误之际是派人去北境抢修房屋，安抚救济快冻死的百姓。”
天佑帝揉揉眉心，这话他都听了十五遍了。他第十五次开口：“朕令工部尚书即刻出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杀人！
工部尚书感受到了杀意，连笏板都没来得及捡，连滚带爬的跑了。
姜相国只得弯腰将笏板捡起，然后又朝天佑帝道：“陛下，今年夏初南方洪涝死了不少人，如今北方又雪灾，连行宫都塌了。宫外传唱了不少对大楚不利的歌谣，只怕是有心之人想借此诋毁陛下，闪动民心！”
天佑帝声音冷得掉冰渣子：“什么歌谣？”
姜相国为难：“歌谣大逆不道，臣不敢说。各地纷纷上了折子，里面有详细记载，还有各地发现的离奇事件，陛下您可自行看看……”
天佑帝转头看向桌面上才放上来的一大摞折子，随手拿了一本翻看，里面的歌谣确实气人，但他倒没多大感觉。提笔批注了几句，就丢到一边继续批阅第二本。
刚批完五本，时间回溯，第一本又回到他手上。
天佑帝再批，时间再回溯，再批再回溯……天佑帝抖着手重复批了三十次同样的奏折后，终于爆发了。
手上的御笔一砸，折子也随之散落一地。
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政事烦心就算了，小七那混蛋还特么气人！
都说了他功课、骑射不好没关系，不过就是个大考，又再瞎折腾什么！
姜相国还以为他是为了折子里的歌谣大发雷霆，就势跪下，委婉劝解道：“陛下不必忧心，陛下自登基以来体恤
百姓，减免赋税，百姓都赞您是个好皇帝。决计不会因为几句歌谣，两个天灾就有异心……”
天佑帝深吸一口，闭目靠在龙椅上静静等着第二次循环回档过去。
姜相国迟迟没等到他动静，又尝试着喊他一声。
原本闭目的天佑帝突然起身，抬步就往外走。
姜相国急了，连忙起身追了两步：“陛下，您这是要去哪？”
天佑帝气急之下吼道：“杀人！”他龙行虎步，脚下生风，三两步就跨了出去。
姜相国：完了，陛下气疯了！
天佑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骑射场，期间几十次的循环不算。
到骑射场后，他也没进去，就隐在暗处，远远的瞧着场中的赵砚，询问招来的暗卫问：“小七考教如何了？”
暗卫立刻道：“七皇子只射了三箭，三箭全中靶心！”
天佑帝面上不显，心里爆粗口：哪里是射了三箭，这都六十箭了！仙人怎得这么不公平，小七那孩子拉弓的辛苦从不叠加，他被回溯的累就被无限叠加放大。
勤勉如他，早晚有一天得累死！
不就是想武考第一，何必回溯那么麻烦！
天佑帝招手，示意暗卫凑近，然后轻声耳语两句。暗卫点头，很快便消失在了原地。
天佑帝又交代了冯禄两句，冯禄找了个小太监，小太监又悄无声息走到武师傅面前，耳语两句。
武师傅微微诧异，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眼角余光瞟了赵砚一眼。
赵砚第四箭射出去，箭羽到半路，明显速度减慢。斜刺里出现一片叶子，打到箭的尾部，慢下来的箭羽突然速度恢复如常，准确无误的扎中靶心。
武师傅只当没瞧见，走过去拔箭的同时，默默将那片叶子踩进泥里。
看台上的丽嫔又是一阵欢呼，赵砚都惊呆了。
这次怎么一箭就中？
难道是他回档的次数多了，摸到准头了？
他继续拉第五箭，那箭偏得厉害，眼看着要和靶子擦肩而过。一阵疾风吹过，箭羽生生拐了弯，又射中了靶心。
之后第六箭，第七箭……第十箭，箭羽都以各种诡异的方式奇迹的射中了靶心。
射箭考试，赵砚十箭全中。
七个皇子里成绩最好，得了甲上！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都不可思议的瞧着他。
小七这是……扮猪吃老虎？
难道他日日迟到早退想尽办法休沐，不是蠢笨躲懒。是太过聪明，不屑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日日学习？
箭无虚发，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这是得了白统领的真传啊！
赵砚被众人炙热的目光盯着，面皮一阵阵的发烫。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难道系统进化了？还附带百发百中功能？
他迷迷糊糊进行第二场跑马比赛，这次他赢得更容易。他才爬上马背，那马儿都不用他赶，玩命的狂冲。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全程就跑完了。
武师傅记时，他跑一圈的用时最短。
赛马又得了甲上。
整个武试下来，除了头三次射箭是他回档作弊得来，后面他全稀里糊涂，居然拔得头筹！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啊！
还是说，他其实是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第54章 二合一：丽嫔幡然醒悟，……
赵砚迷迷糊糊走到皇子群中，六皇子脸上全是兴奋：“小七，你好厉害啊，你武考第一呢！”
赵砚尴尬的笑了两声。
六皇子又转头朝二皇子伸手：“给钱，给钱，你们输了。”
赵砚一脸懵逼：“什么给钱？”
六皇子边笑边道：“二哥打赌，赌小七是不是垫底，他们都押你垫底，就我没押。我赢了，他们自然要给钱！”
赵砚：“……”
五皇子、四皇子和三皇子齐齐掏银子给二皇子，二皇子把银子丢到六皇子手心，脸色臭得难看，转而看向赵砚问：“你是不是作弊了？”
赵砚没接话，太子先拧眉：“老二，小七的武考是所有人都看着的，你说话莫要太伤人！”
就是大家都看着的，二皇子才气：小七这样的怎么能考第一？不是作弊谁信？
他冷哼一声，率先走出骑射场。
太子朝赵砚道：“你二哥的话别放在心上，他就是嘴巴不好，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赵砚点头，心里也狐疑：他如此顺利的拿了第一，没有回溯的情况下，那只有一种可能……
父皇在帮他！
赵砚抬头，朝四周扫去，没有看到他父皇的任何身影，反而看到了兴奋的丽嫔。他呼吸一滞，瞬间又郁闷了。
太子第二个走出去，之后几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骑射场外，其余想看丽嫔笑话的嫔妃面色也不好看，云嫔更是气得咬牙，转头看向温贵妃。
温贵妃神色淡淡，瞧不出什么心思。
反倒是姜皇后笑容和煦道：“看来贵妃日后要多督促二皇子，连小那么多的弟弟都胜不过，着实不该。”
神色淡淡的温贵妃一下子就变了脸：这是把她先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这个时候她也无心吵架，只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转身离开了骑射场。
姜皇后看着温贵妃远去的背影，心情极好的眯眼，带着其余嫔妃也走了。只有丽嫔完全不知其中的较量，第一时间奔到赵砚面前，抱着他夸道：“我的小七真厉害，午后的文考要继续努力，母妃和小白在玉芙宫等你。”
她说话的时候，小白围着赵砚来回的蹭，尾巴摇得欢实，好似也知道自己主人得了第一似的。
赵砚点头，心里那股怀疑还在滋生。
后妃们全走了后，冯禄匆匆走来，朝几位皇子道：“几位小主子，陛下让诸位先去上书房等候，待午后再文考。”
众人眼睛立刻亮了，六皇子问：“父皇午后会来吗？”
冯禄点头：“陛下已经将事情处理完，午后一定会到。”说完，他又朝几位皇子俯身一礼，然后走了。
几人陆陆续续往上书房去，各自先回了自己的休息处用早膳，午休。
赵砚心里装着事，睡不着。门吱呀一声开了，赵砚扭头，就瞧见迈步进来的天佑帝。
他一下坐起来，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
天佑帝坐到他对面，没好气道：“朕都说了，有重要事情处理，缘何一直用那能力？”
赵砚心虚：“……方才是父皇在帮我？”
天佑帝点头。
赵砚抠着自己指头道：“可是，我只想考乙等，中八箭就行。”
天佑帝：“……”所以，还是他的错了？
“别转移话题，朕问你，如何突然这般执着成绩？”天佑帝叹了口气，“先前朕不是说过，只要你有在学，能识字明事理，成绩什么的不重要？”
赵砚只得把丽嫔的要求说了。
天佑帝拧眉：“小白是朕赐给你的，若是朕没发话，你母妃不敢把小白送走，这点你不会不知道。”
赵砚垂下眉眼：“可母妃会难过……”
天佑帝提醒他：“你才六岁，年年都有大考，你年年都要这般折腾？”皇帝的命也是命！
“你当让你母妃接受你的平庸。”
赵砚心里有丝不安：“母妃知道我不聪慧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不想要我了？”他从小到大，好像就没被人选中过，喜欢过。
大家都不喜欢平庸的孩子。
天佑帝：“不会，你看父皇知晓你不聪慧，不也挺喜欢你？”
赵砚眉眼耷拉着：“可，父皇不是因为我能xx才喜欢我的吗？”与其说喜欢，更多的是妥协吧。
天佑帝被噎了一下，随即揉揉他脑袋：“想什么呢，纵然朕因为你的能力待你特殊，但也是喜爱你的。若是旁的人这般左右朕，朕会杀了他！”
能利用回溯固然好，可天佑帝坚信自己的能力。没有回溯，也能
治理好大楚江山。
赵砚打了个哆嗦，觉得他父皇没说假话。
天佑帝继续道：“小七赤子真心，良善可爱，你母妃若是因为你不聪慧就不喜你，你也不必喊她母妃。”
赵砚眸子闪了闪，天佑帝又道：“归根到底，小七还是不能接受不聪慧的自己，才会在内心觉得你母妃一定也接受不了。你若想今后都做自己，就同你母妃说清楚！”
自己不能接受聪慧的自己吗？
赵砚抿唇：他确实无数次想过，自己为何就不能聪慧点。就连穿越前一刻，他的愿望也是希望自己下辈子能聪慧一些。
是了，想要融入这个世界，还是要真正做自己。
他可以不聪慧，但不能连勇气也丢失了。
赵砚重新鼓起勇气看向天佑帝，用力点头：“父皇，小七知道该怎么做了。”
天佑帝脸上露出笑意：“谁说小七不聪慧，这不是一点就透。”
父子两个相视而笑，一下子亲近许多。
天佑帝开门出去，赵砚朝他挥挥手，待见人走远，立刻趴在软榻上呼呼大睡。
不管了，人活着就是要肆意。午后的文考，他该怎么考就怎么考，不必去管他母妃的想法。
正好趁机打消他母妃想夺嫡的想法！
赵砚美美睡了一个大觉，未时初，出现在上书房考场前时，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五皇子瞧见他这样，小声嘀咕：“不就是武考第一嘛，得意什么……”
其余几个人都听见了，目光也不自觉落在赵砚脸上。
这，确实笑得太过。
怎么瞧着和武考的时候变了个人似的。
“都堵在这做什么？”门口传来一声问。
众人抬头，就瞧见大步而来的天佑帝。几人忙都走到自己座位上坐好，天佑帝径自走到最中间的首座上坐下，然后朝出题的翰林道：“开始吧。”
柳翰林点头，轻咳一声，道：“那就先从最简单的问答开始吧，问答的题目都是先前学过的。为了确保公平，几位皇子可分成两组现场抽题，然后作答。”
说着就让侍讲将抽题箱拿下去。
太子在文考方面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不管抽到何种题目，都能完美作答。
天佑帝看太子的眼神里全是安慰。
二皇子的文考也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有太子珠玉在前，这种不错就被衬得有些暗淡。
二皇子知道，他这次一定又输给太子了。
这个时候，他无比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压太子一头。就算是老四或是小七他都认了。
然而，四皇子在文考中，比他表现的还不如。至于小七，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夺了武考第一的小七这次文考也能一鸣惊人。
但小七表现得……
怎么说好呢，终于符合他一惯呆萌，平庸的形象了。
诗词歌赋抽到的题都很简单，但愣是一句都不会。上课讲到的题记得乱七八糟，一手字更是写得人神共愤。
最后文考只得了个丁末。
偏偏这孩子还挺高兴，笑得和个傻子似的。
五皇子也很高兴：哈哈哈，他就知道小七会原形毕露。
这次父皇肯定会严厉的斥责小七。
他迫不及待看向首座的天佑帝，然而天佑帝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甚至眼眸里还含了点笑意。
柳翰林觉得陛下这是气极反笑，主动上前请罪道：“陛下，老臣有愧，实在是没教好七皇子……”
七皇子简直是他历来带过这么多皇子里考得最差的，差到最后昧着良心给了个丁末。
就像现代的老师不忍心给零分，给个个位数的安慰分。
天佑帝嗯了声，既没有怪柳翰林几个，也没有斥责赵砚。只道：“你将七皇子的考卷整理好，命人全部送去玉芙宫，让人仔仔细细同丽嫔说说小七文考的情况！”务必给丽嫔沉痛一击，打破丽嫔的幻想，让她彻底放弃逼迫小七。
放过小七，就是放过朕。
这事必须赶紧解决！
天佑帝是想解决赵砚和自己的困境，落在在场其余人的耳里，就是他气急，已经不想瞧见小七，想让丽嫔娘娘收拾小七了。
告家长这招真毒啊！
五皇子想，若是他母妃能打死他！
他颇为同情的看了赵砚一眼：小七完了，父皇这下肯定不喜欢他了。
太子出声求情：“父皇，小七还小，学得东西多，忘得也快。这次就算了吧，儿臣今后会督促他多读书……”
六皇子也附和：“是啊，父皇，小七虽总是休沐，但上课的时候非常认真的，您就别告诉丽嫔娘娘了吧。”
两人都帮着赵砚求情，然而当事人赵砚，却连连摆手：“太子哥哥，六哥没关系的，我母妃迟早要知道。”装了这么久太累，他现在只想和他母妃摊牌。
太子、六皇子：你还笑！！
“今日就这样吧，柳翰林，找人陪着七皇子回去。”天佑帝说完，一刻不停留的起驾回长极殿。待走出上书房一段距离，他又吩咐冯禄道：“让人传话给小路子，若是小七挨揍，拦着点。”那孩子皮嫩，不像小五一样墩实抗揍，别打出好歹来。
冯禄应是，心下有些看不懂了：陛下既这么顾着七皇子，怎么还让柳翰林差人去玉芙宫告状？
但愿柳翰林聪明点，别找个没眼力劲的去玉芙宫。
柳翰林古板，就没有他这么有眼力劲。
在他看来，陛下既让人去玉芙宫告状，那必是要让丽嫔好好抓七皇子课业的。
于是他直接将身边同他一样耿直古板的小侍读喊来，将赵砚的考卷和成绩一并给他，让他陪着赵砚一起回玉芙宫。
赵砚在几个哥哥们的注目中，哒哒的跑到侍读面前，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还催促道：“快些，再晚我母妃要小憩了。”
太子等人惊悚：小七这精神状态有问题啊，莫不是考傻了？
今日玉芙宫注定不平静。
赵砚的步辇出了上书房一路往玉芙宫去，起初他还挺心宽，但离玉芙宫越近，他心下越慌。
小心脏已经开始砰砰跳了。
玉芙宫的门大敞，他们一行人才到正门口，守在那的半夏立刻朝里面喊：“主子，七皇子回来了！”
听见声音的丽嫔连忙迎了出来，瞧见赵砚身边的侍读时，眸色亮了亮，上前两步问：“小七，是不是你文考又得了好名次，你父皇才让这位小大人送你回来？”
侍读略微尴尬，朝她恭敬一礼后才道：“确实是陛下让奴才过来……”
赵砚见五皇子坠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朝这边看热闹。连忙打断两人的对话，道：“母妃，快下雨了，我们先进去吧。”
丽嫔抬头，天空乌云密布，她赶紧将人引进去。玉芙宫的大门关上，一行人才走到抄手回廊处，丽嫔就克制不住再次询问：“小七，你这次文考到底如何了？”
她话落的瞬间，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水啪嗒啪嗒砸在了地面，青白的地面很快便聚集斑斑雨点。
丽嫔低头看向赵砚，赵砚声音突然有些干涩，伸手拉拉侍讲。
侍读又连忙朝丽嫔行了一礼，站直身板后，才将文考的情况娓娓道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赵砚遮掩润色，就一五一十把赵砚的对答全部说出来。
丽嫔越听越不可置信，越听脸色越差，着急询问侍读：“是不是搞错了？小七自小记性就很好，不可能连《千字文》
都记不全。还有那些对答，先前本宫问过他，他都答得很好的！”
丽嫔觉得，侍读说的小七，和她熟悉的小七完全是两个人。
侍读摇头，连忙拿出赵砚的考卷给她看：“娘娘请看，这是七皇子的考卷，卑职只是照实回复，并未弄错。”
丽嫔接过那几张考卷，纵使她学问不行，也看得出这几张考卷不仅字丑，还空得厉害。
每道题目往往只能写出几个字，明显就是做题人胸无点墨。
她抖着手，看向赵砚，眸光犹疑，哑声问：“小七，这真是你答的？”
赵砚心口狂跳，用力点头。
“可是……小七不是自小就会读书吗？”丽嫔感觉胸口呼吸困难，“我的小七三岁能认千字，四岁就会吟诗，是顶顶聪慧的孩子……”
赵砚咬唇：“母妃，我落水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伸手去拉丽嫔的衣角：“我真的有很努力学，但脑袋好像永远蒙着一层浆糊，我学不会……”
“那小七先前在母妃这里背过的诗，回答过的问题呢？小七明明很聪明的？”她蹲下声，扶住赵砚的肩，神色激动：“小七，你在同母妃开玩笑是不是？我儿子怎么可能文考倒数？”
再怎么也不能是丁下啊！
她怀小七时明明梦见金龙入梦，小七将来是要登高之人，如何能考丁下？
赵砚和她对视：“母妃，小七一点也不聪明……”
她眸光中的失望之色一点点凝聚，她松开赵砚的肩，突然起身道：“小七一定是落水后被脏东西魇住了，母妃这就去找玉真国师，玉真国师肯定有办法的！”
赵砚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语带难过：“母妃！你不是说小七怎么样你都喜欢吗？”
沉香也连忙拉住丽嫔：“主子，这会儿下雨呢。而且，奴婢听闻玉真国师近日又闭关了。”
“闭关了？”丽嫔嘴唇都在抖：“玉真国师闭关了？那本宫的小七怎么办？”
“本宫的小七怎么办？”
她神情过于激动，说着说着，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玉芙宫内顿时乱成一团，众人七手八脚连忙把丽嫔抬进寝殿，半夏撑着伞出去请太医，很快太医就匆匆来了。
丽嫔醒后就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谁也不见。
赵砚心里难受，又怕他母妃想不开，啪啪的拍着寝殿的门：“母妃……”
里头一点声音也无。
赵砚瞧了半天，实在累得不行。就抱着腿坐在寝殿外，看着淅淅沥沥的冬雨胡思乱想：母妃是不是以后都不喜欢他了？没有人会喜欢平庸的小孩吧。
是不是不聪明就是原罪？
他想起天佑帝，想起九九：不对，父皇说，不是每个小孩都聪慧，他也有自己的优点。
他是赵小七，普通也可以活得很好的赵小七。
赵砚把自己斗篷脱了，坐在风口处一动不动。
小路子吓得要死，连忙替他挡住：“哎呦，七皇子，您这是做什么？别冻着了！”
赵砚边打喷嚏，边故意大声道：“反正母妃也不喜欢我，我干脆冻死好了！”
“七皇子，您别说气话，快些把袄子穿上！”小路子捡起衣服替他裹上。
赵砚裹紧衣裳，继续道：“我不穿，我就不穿，让我冻死好了！”
小路子：七皇子这是想让丽嫔娘娘心疼？
他眼珠子转转，凑到赵砚耳边小声耳语了两句。赵砚瞪大眼，小声问：“真能行？”
小路子点头：“凡事都有陛下替您顶着呢，只要太医说您病了，您就是病了，丽嫔娘娘一定会相信的。再说了，丽嫔娘娘一直不出来，不吃不喝的，七皇子就不担心？”
赵砚扭头看了眼紧闭的寝殿门，最后用力点头。
当夜亥时，丽嫔寝殿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小路子边拍门边大声喊：“丽嫔娘娘，不好了，七皇子突然高热，一直在说胡话！”他话音刚落，紧闭的门突然被拉开。
满脸泪痕，形容憔悴的丽嫔急急忙忙跑出来，问：“小七怎么又高热了？”
小路子连忙道：“七皇子敲您的门，您一直没开门，他就一直坐在您寝殿外头吹风，厚袄子也不肯穿。”
丽嫔恼怒：“这孩子，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瞎折腾，他这是想气死本宫！”她边走边问沉香：“去请太医了没？”
沉香忙道：“半夏已经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丽嫔推开赵砚寝殿的门，匆匆绕过屏风坐到榻边往里瞧。小孩子只露出半个烧红的脸，闭眼一直在哭。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大片的眼泪，混混沌沌的模样实在可怜。
“小七，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母妃。”丽嫔伸手去拉被子，小孩儿双手死死拽着，还在哭，眼皮一直没有睁开。
丽嫔慌了，瞧见半夏带着太医过来，连忙把位子让给太医，焦急道：“太医，快给小七看看！”
太医一路疾行而来，又被她拉拽一把，险些摔了。幸而及时扶住床弦才坐稳。伸手替七皇子探脉，几息后，才皱巴着脸道：“娘娘，老夫先前都说过，不要让七皇子再受凉。如今……”太医重重叹了口气，一句话掰成两句说：“七皇子再次高热，臣尽量用药，其他的看天命了！”
“什么叫看天命？”丽嫔急了，一把揪住太医开药的手。
太医委婉道：“若是这两日不能醒来，丽嫔娘娘就趁早做好准备吧……”
丽嫔心神巨震，直挺挺往后倒去。
幸而太医在场，给她扎了两针才缓过来。
沉香边给她顺气边安慰道：“主子，您千万不能倒下，七皇子还指着您呢。”
丽嫔嗯嗯的点头：“对，本宫不能倒下，小七还指着本宫呢！”
小路子匆匆跑了进来，边跑边喊：“丽嫔娘娘，陛下，陛下来了。”
丽嫔这会儿哪里还有空理会天佑帝，只拉着赵砚滚烫的手抹眼泪。
天佑帝大步跨进寝殿，待看到紧闭双眼高烧不退的儿子时，面色冷得吓人，质问众人：“小七回来时还好好的，如何就这样了？”
小路子扑通一声跪下，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天佑帝沉着脸看向丽嫔。
丽嫔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陛下，是臣妾不好，臣妾也不知小七这般倔，一直坐在外头不走……臣妾就是气他……”
她哭得实在伤心，榻上的赵砚想起来瞧瞧，就被堵在床头的天佑帝一手给摁了回去。
天佑帝拧眉：“不就是文考倒数，有何好气的？”
丽嫔不解：“陛下特意让人过来告知臣妾小七文考成绩，不也是气小七吗？”
天佑帝：“谁说朕气小七的，朕只是想让你知道小七的真实成绩，不要再一味逼他读书。”
丽嫔呆愣在那：“陛下一直知晓小七读书不行？”
天佑帝点头：“知晓，小七与朕坦白过，这孩子心眼实，你不该拿小白去威胁他。他应该很不好受，又担心你，才会坐在你寝殿门口一直不愿意走。”
丽嫔边抹眼泪，边凑到榻边，哭道：“小七，你醒醒，是母妃不好。”
床榻上的小孩儿听见她的声音，小手缩了缩，开始说胡话：“母妃，对不起，我考不好，呜呜呜，对不起……”他一哭，眼泪珠子就顺着睫毛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丽嫔心疼得要死。
天佑帝趁机道：“你好好想想吧，若是小七没了，考再好的成绩有何用？”
说完，就让人先把情绪激动的丽嫔扶下去。
待丽嫔一走，赵砚就直接翻坐起来，探头探脑问：“父皇，我们这样骗我母妃是不是不好？”
天佑帝又一把将他摁了回去，肃声道：“你自己想清楚，过了这次，父皇就不会再帮你了。以后你母妃要如何折腾你，父皇也不会再过问。”
赵砚坚定点头：“我什么都听父皇的！”
天佑帝：“你好好躺着，今夜让小路子和太医守着你，朕这几日忙，没空来瞧你。”
赵砚嗯嗯点头，乖乖躺着不动。
寝殿里燃起了安神香，没一会儿，小孩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天佑帝踏出寝殿，又吩咐小路子道：“你好好守着七皇子的门，明日之前，不许丽嫔靠近小七。”他实在担心那孩子演技不行，功亏一篑。
小路子应是。
天佑帝走后没多久，丽嫔果然又来了。小路子将天佑帝的口谕说了一遍，丽嫔在赵砚的寝殿门口守了一会儿，没办法，又只得回去自己寝殿
等着。
夜深人静，她在忐忑中睡了过去。
她睡着了，梦里也不安稳。
一片迷糊里，她又回到住了许多年的景福轩。
她站在景福轩破败的院子里四处打量：她不是都升位份，搬到玉芙宫了？怎么又回来这景福轩？
正当她疑惑时，沉香就带着太医匆匆她从面前跑过。
丽嫔喊了声，见没人应自己，就匆匆追了过去。她追到一处同样破败的厢房，里头传来嘤嘤哭泣之声。
丽嫔一步跨了进去，就瞧见屋内榻上同样躺着奄奄一息，高烧不退的小七。
她三两步跑近，着急询问沉香：“小七不是用了药吗，怎么高热还没退？”
沉香哭着道：“美人，太医说，七皇子长期体弱又营养不济，日日熬夜读书才导致风寒入体，已经回天乏术了……”
“怎么会？”丽嫔慌忙抱起榻上瘦骨嶙峋的儿子，拿起汤匙想将药喂到他嘴里。
药汁顺着小孩儿苍白的唇角往外溢，怎么也灌不进去半点。
小孩的手无力垂下，打翻了床头矮柜上的药碗。
药碗砸到地上砰咚一声碎裂，小孩儿彻底没了身息。
丽嫔心脏豁然开了一道口，有冷风里往里面灌。
“小七，你醒醒，你别吓母妃！”她眼泪不断往下砸，感受到怀里的一团慢慢变凉，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小七！”
寝殿里的窗户砰咚一声被风吹开，寒风吹得窗幔不住飘荡。丽嫔一下子惊醒，心口一阵阵的发疼。
小七，她的小七！
她鞋也没穿，蹦下床就往外跑，迎面就和听见动静开门进来的沉香撞在了一起。
“主子？你这是要去哪？”沉香站稳后，伸手扶住她。
“小七！”丽嫔整个人都魔愣了，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推开沉香继续往外跑，用尽自己最大的速度冲到赵砚寝殿前。
寝殿前的小路子还没来及拦她，就被她冲了进去。
屋内安神香弥漫，丽嫔跑过屏风，冲到床榻边上。小孩儿安安静静的躺在被子里，脸上高烧的潮红褪去，剩下的只有病白。瘦瘦弱弱，几乎看不到呼吸。
丽嫔扑通一声跪到榻边，抱着小孩儿的半边身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声音里全是悔恨：“小七，你醒过来啊……母妃错了，母妃再也不逼你读书了……呜呜呜……”她手一点一点的收紧，心口针扎般的疼。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什么读书，什么讨陛下欢心，什么夺嫡！
统统不重要了。
丽嫔只想自己儿子活着！

第55章 二合一：外祖父外祖母……
沉香、半夏和小路子齐齐冲进来，就瞧见丽嫔抱着七皇子哭得死去活来。
沉香连忙上前：“主子，你快放开七皇子，七皇子快要被您勒死了。”
她话落，赵砚就剧烈咳嗽两声。
丽嫔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怀里的孩子挣扎着动起来，眼睛眼睁开了。她既惊又喜，连忙松开了些手：“小七，你没死？”
赵砚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死了？应该没到装死的地步吧？
“母妃，你说什么？”赵砚摸着脖子，又咳了两声，病白的脸有了少许红润。
丽嫔喜极而泣，连声道：“没什么，母妃什么也没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沉香上前，安抚问：“丽嫔娘娘是不是做噩梦了？”
丽嫔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泪，勉强笑了两声：“母妃只是做噩梦了。”她真是吓着了，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悸得厉害。
丽嫔努力让自己忘记这不好的梦，仔细想想，梦里的小七比现在的小七瘦多了，瘦到她抱着都硌手。
一定不是小七，她的小七有龙气护佑，绝对不会死。
她伸手摸了摸赵砚的额头，见温度正常，心里的害怕才渐渐压下来。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道：“沉香，你再去请太医来给小七瞧瞧。”
沉香刚要走，想起梦里画面的丽嫔又连忙阻止她道：“算了，还是让半夏去吧。”
半夏应是，挑了灯笼匆匆去了。
丽嫔平复心情后，才把赵砚放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问：“小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得睡得这样沉？”
赵砚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睡。”他许是真有点风寒了，但好像不是很严重，睡一觉起来已经好多了。
丽嫔嗔怪：“你这傻孩子，就算母妃不出门，你也不能坐到风口等母妃。万一真有个好歹，你让母妃怎么活？”
“母妃生气了？”赵砚抿唇，拉着她的手道：“母妃，我真不是故意考倒数的，好多东西我是真不会……”
“别提这个。”丽嫔打断他的话，伸手摸摸他额发：“母妃以后再也不逼你读书了！”
赵砚讶异的瞪大眼，塌边的沉香和小路子也惊讶，互相看了一眼，继而都松了口气。
“真的吗？”赵砚激动得要做起来。
丽嫔又把他摁了下去：“真的，母妃想通了，母妃以后再也不逼你读书了，没有什么比小七健健康康的更重要。”
赵砚又问：“那小白呢？”
丽嫔：“母妃原本就没打算送小白走的，先前只是吓唬小七罢了。”
赵砚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开心了一会儿，他又拉住丽嫔的衣袖道：“母妃，我不是不愿意读书，我会努力把该学的都学会，但可能学得没有太子哥哥好。”
丽嫔点头：“不急，慢慢来，从前是母妃太急了。”
很快，太医匆匆来了。替赵砚诊过脉后，一本正经道：“万幸，七皇子的高热退了，再喝两副汤药稳固一下，没什么大碍。”
丽嫔终于放下心来，又塞了银子给太医，让沉香把人送出去顺便去抓药。药熬好后，她立马端到赵砚身边，亲自来喂。
赵砚苦着脸喝了一口，发现这药汁只是看着浓黑，喝起来居然是甜的，他咕噜噜一口气全喝了。
丽嫔很是高兴，又塞了口蜜饯给他。然后命人把自己的软榻搬到赵砚的榻边，侧身看着他才渐渐睡着了。
之后的两日，丽嫔果然一次都没提读书的事。还特意向姜皇后告了假，照顾儿子。
待三日后，赵砚好得差不多了，她才重整精神，去凤栖宫请安。
她去的时候，凤栖宫已经坐满嫔妃。她一来，所有人都看向她，有不少嫔妃眸子里就带了嘲讽，掩唇讥笑。尤其是云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就说了：“丽嫔，纵使七皇子文考倒数，被陛下训诫，你也不必动太大的气，都孩子都吓病了。万一七皇子有个好歹，你可如何是好？”
丽嫔听不得这种话，当场就怼了回去：“我的小七好着呢，谁说陛下训诫小七了。纵使小七文考倒数，陛下也依旧喜欢小七！”
云嫔嗤笑一声：“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谁不知陛下喜欢聪慧的孩子……”
丽嫔：“那是，云嫔还是好好管管你家五皇子吧！”
“你！”云嫔气得面色涨红。
这次大考里，她家小五文考和武考都是倒数第二，也没比七皇子好到哪里去。
丽嫔这是在讽刺她呢。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姜皇后一声低喝：“好了，吵什么  ！年关将近，和气生财，本宫近日头疼，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少说两句！”
云嫔悻悻闭嘴，丽嫔得意的仰起头：想和她吵，还嫩了点！
姜皇后又说了几句话，就让众人退下了。
嫔妃们鱼贯而出，云嫔起身露过丽嫔时，压低声音骂一句：“你们母子就等着失宠吧！”
丽嫔拧眉，鞋尖微微往外伸了伸。云嫔跨出门槛的时候，一个不注意，摔了个狗吃屎。
嫔妃们吓了一跳，看清楚她的惨状后，纷纷掩唇讥笑。待云嫔爬起来，想骂人时，丽嫔已经没了人影。
凤栖宫外，许嫔喊住匆匆往回走的丽嫔，冷声道：“你不会因为文考的事，打了小七吧？”
丽嫔拧眉：“谁说我打了小七？”
许嫔：“宫里都这样传，说是侍读去的当日，你在玉芙宫内又喊又叫，还喊了太医去！宫里头有传言，你打了小七，又害小七淋雨，他才病倒的。”以她对丽嫔的了解，丽嫔确实是会为了成绩发疯的人。
丽嫔无语：“你也知是传言，我就算扇自己巴掌也不会打小七啊，他是我的心头肉！”
她这样一说，许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疯婆子丽嫔跪在雨里边扇自己巴掌边发疯的场景。
小七不会是被她吓病的吧！
许嫔一言难尽的盯着她，劝解道：“你脑袋不聪明，就别整日挖空心思的想往上爬。你死了就算了，小七还小！”
“你说的什么屁话！”丽嫔老不高兴，“什么叫我死了就算了？都说了没打小七，也没吓唬小七！”
许嫔又道：“小七实在读不进去书你也别逼他，又不是每个孩子都擅长读书，你自己看书都头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停停停！”丽嫔没好气道：“你还是管好六皇子吧，我瞧着五皇子身边那个嬷嬷也挺严厉的。”
许嫔：“那是我母家送进宫的人，我素来不怎么管小六，他只要能吃能睡，身体健康就行。”
丽嫔：“我现在也是和你一个想法，所以，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许嫔被噎了一下，骂了一句：“你怎么就长了张嘴！”
丽嫔突然就笑了，笑得许嫔莫名其妙，她问：“被刺激傻了？”
丽嫔止住笑，摇头，突然换了称呼：“许姐姐，谢谢你还关心我和小七，我们和好吧？”
许嫔被这一声许姐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支吾了两声后，才淡声道：“先前我也只是气话，没想你性子倔，没事就喜欢和我呛……”她自然也得呛回去。
丽嫔走过去挽住她的手，道：“那以后我不同你呛了，你今日有空吗，同我一起去看小七吧。”
她亲亲热热的挽着许嫔的手，亦如多年前两人初入宫时。许嫔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点头道：“也好，小六近日一直念着小七，我就去瞧瞧吧。”
两人一同回到玉芙宫，才刚跨进门，就听得院子里一阵嬉闹声。许嫔定睛一看，赵砚和一个一岁多的小姑娘蹲在院子里玩飞盘，飞盘丢出去，小白立刻屁颠颠跑出去把飞盘叼了回来，塞到赵砚手里。赵砚就把飞盘往小姑娘手里一塞，乐呵呵道：“妹妹，给你玩，向哥哥这样丢。”他拉着小姑娘的手比划。
许嫔惊异问：“你何时生了个女儿？”
丽嫔无语：“你何时见我肚子又大过？这是偏殿徐昭仪的女儿，满月公主。今年一岁十一个月，快两岁了。”
许嫔这才注意到小公主身边的婢女，瞧着好像是徐昭仪身边常用的那个。”
丽嫔拍拍手，立刻吸引了两个小孩子的注意。她这才道：“小七，瞧瞧谁来看你了？”
“许娘娘！”赵砚欣喜，站了起来。
小公主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拉着赵砚的衣角喊：“锅锅……”
冬雪朝着许嫔和丽嫔行了一礼后，连忙要伸手去抱满月公主，哄道：“公主，我们要回去睡觉觉了。”
小公主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抱住赵砚腰就是不肯动，小嘴撅起：“不要不要，要锅锅……”
冬雪有些急，生怕两个嫔主子怪罪。
丽嫔只是道：“两个孩子玩得开心，就让他们玩吧，本宫和许嫔说会儿就是。”说着就拉着许嫔往回廊处走。
冬雪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看着两个孩子玩飞盘。
咯咯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丽嫔回头，看着自家儿子笑容灿烂的脸，心里也格外畅快。
许嫔也跟着笑道：“这样挺好，你往后也别担心陛下会因文考不喜小七了，孩子们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云嫔的话，你就当她放屁。”
“我才不担心呢，陛下才不会不喜小七！”说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宫里的女人和皇子，哪个不指着陛下那点宠爱过？自从小七生病那日起，陛下就没再来过。
她打听不到陛下的行踪，但知道陛下除了她这儿，其他地方也会去。
就连皇后那儿也不曾去的。
陛下应该在忙。
许嫔瞧她神思不属的模样，就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于是转移她注意力道：“临近年关，我向皇后娘娘递了牌子，让我母亲进宫瞧我，你和伯母许久，也让她进宫瞧瞧吧。”
按照惯例，嫔位以上的嫔妃，每年年底都可向皇后申请，家人进宫探望。
许嫔母亲年年都有进宫。
听她提起，丽嫔也恍然大悟：“是了，我现在已经是嫔了。”她当年进宫没多久就封了嫔位，但不到两个月就被降了位分，景福轩一住就是五年多，压根没这个资格。
丽嫔抿唇：“比起让我阿娘进宫来，我更想带着小七回去一趟。”这几日她心境遭逢大变，心一直落不到实处，就想回家看看。
先前她同小七提起自己的家，小七也是一脸向往。
许嫔有些讶异：“我们嫔位能让家人进宫已是幸事，要想回家探亲得妃位以上，得陛下准许才行。”
丽嫔立刻道：“那我去求皇后娘娘。”她知道近日宫里都在说，陛下许久没来看小七，应是不喜小七了。
若是陛下准许她和小七回去探亲，正好堵住这些人的嘴。
许嫔拧眉：“不是同你说了，少同皇后来往。皇后人虽不错，但不会无缘无故只对你好。”
丽嫔无所谓：“我知晓，我有用处是好事。”正好她也想往上爬，只要不伤及她和小七，什么都好说。
但这是不能和许嫔提，不然她们又得闹别扭。
“哎呀，反正这个你就别管了。是我多年未见爹娘，想得紧。求一求皇后娘娘总没错，万一她同意了呢。”
许嫔想到自己父亲和家中姊妹，心里也有所感触：“你想去便去吧。”
丽嫔行动很快，次日就求到了皇后那。
姜皇后只道，这事她也做不了主，要去问过陛下的意思，让她回去等消息。
天佑帝近日忙，也许久都没来姜皇后这。姜皇后特意熬了补汤送到长极殿，询问关于年底百官宴和宫宴的事。
天佑帝道：“同去年一样，百官宴不办，宫宴照旧宴。”国事繁忙，他实在不想年底还听百官唠叨。
姜皇后又问：“那各嫔妃家人进宫探亲的事宜？”
天佑帝低头看奏折，头也没抬：“这些事皇后做主便可。”
姜皇后看着帝王侧脸，顿了一下，迟疑道：“丽嫔今早过来，同臣妾说想带着七皇子去乔府探亲……”嫔位还没这个先例，虽说陛下近两年宠爱七皇子，对丽嫔也算不错，但她还是有点拿不准。
一直在批阅奏折的天佑帝突然停笔，抬头看向姜皇后：“带小七出宫？”
姜皇后点头。
天佑帝眉头微微蹙起，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这事朕知晓了，皇后无事就先回吧。”
皇后朝他行了一礼，缓步出了长极殿。
临近酉时，好不容易批完奏折的天佑帝伸了个懒腰。冯总管立刻上前，询问是否要传膳。
天佑帝顿了一下，问：“后面还有没有折子？”
冯禄：“有倒是有，但陛下若是累了，明日在批阅也不打紧的。”说着他让人把剩余的折子放到案桌上。
天佑帝想，若是小七想出宫，他不同意。这孩子铁定会一直回溯，这折子估计也批不成。
于是他道：“那折子就先搁着吧，摆驾玉芙宫。”
冯禄应是，立刻让人准备御撵，同时通知
玉芙宫那边准备接驾。
丽嫔听闻天佑帝要来，对姜皇后的速度诧异，继而欣喜。让人去准备膳时，御膳房那边就送晚膳来了。
她带着人亲自出去迎天佑帝，天佑帝坐到膳桌上后，才问：“小七人呢？”
丽嫔：“在徐昭仪那，臣妾已经让人去喊了。”
果然，不出几息，赵砚就气喘吁吁的跑了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
天佑帝颇为嫌弃问：“这是做什么来？把自给弄成这样？”
赵砚眉眼里荡漾着笑意，完全没了和丽嫔摊牌前的谨慎和忧郁：“我和满月妹妹在玩飞盘。”
天佑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哪个满月？”
丽嫔有些无语，提醒道：“徐昭仪的满月，还是陛下赐的名呢。”
天佑帝哦了一声，丝毫没有尴尬：“看来小七很喜欢这个妹妹。”
赵砚嗯嗯点头：“喜欢，满月妹妹很可爱。”
天佑帝问他：“既这么喜欢和小公主玩，还想着要出宫去外祖家？”
丽嫔眼眸微闪：幸好，这事她提前和小七打了招呼。
赵砚立刻回：“这不一样，儿臣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外祖父和祖母，而且今年是外祖父五十大寿，做外孙的，该要去祝贺。”
天佑帝似笑非笑问：“是你母妃教你这样说的，还是你自己想？”丽嫔不教，这孩子如何知道乔典事五十大寿。
赵砚被噎了一下，看向她母妃。
丽嫔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只娇声道：“陛下，确实是臣妾想回去看爹娘了，但小七也是想去的，小七你说是不是？”
赵砚跟着嗯嗯点头。
天佑帝对自己的幼子无可奈何，但心里对丽嫔父亲在前太子府上当过差始终有忧虑，既然丽嫔想，便让她回去吧。
他也好让暗卫近距离再探探这乔典事的底细。
于是点头：“既然小七想，便去吧。”
赵砚得寸进尺：“那能住一晚上吗？”
天佑帝很痛快的点头：“可以，但近日玉都不太平，朕派几个护卫送你们过去。”
赵砚眸子发亮，立刻问：“能让白统领送我们吗？”
天佑帝几乎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行！”先前捉奸夫闹出那么多事，若是让白九护送，指不定再出什么事。
“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赵砚回档，乌黑的双眼无辜的看着他，继续问：“能让白统领送我们吗？”
天佑帝：做人不能得寸进尺，但小七例外！
赵砚：“谢谢父皇。”
丽嫔都没料到这么容易，反应过来后，连忙跟着道谢：“多谢陛下！”
当夜，天佑帝歇在了玉芙宫。后宫众人惊疑，正想打听丽嫔用了什么手段把陛下勾去时，丽嫔就带着七皇子出宫省亲了。
后宫顿时又沸腾了。
谁说七皇子和丽嫔要失宠？出宫省亲是妃位才有的待遇，这是暗示丽嫔又要升位份了吗？
云嫔不服气，也去找了天佑帝说要出宫省亲的事，甚至搬出周家老祖宗，周太妃的亲嫂嫂来说事。
但天佑帝连她的面也没见，就将她打发走了。
云嫔气得不行，匆匆往温贵妃宫中去。在流华宫才坐定，就听温贵妃身边的武嬷嬷说。陛下不仅派禁卫军统领去送丽嫔母子，还让冯总管送了不少好东西去。
云嫔咬牙：“贵妃娘娘，陛下这是有意再升丽嫔的位份！她一个嫔，凭什么享受妃位才有的待遇？若真让她得了妃位，那下一步岂不指着您的位份？”
“放肆！”温贵妃把茶盏一搁，不悦道：“妃位岂是那么容易？她父亲不过是个九品小吏，你在这瞎叫唤什么？”陛下若是有意升丽嫔，怎么会不将她的父亲也抬一抬。
而且，皇后养狗，没有叫狗一直往上爬，威胁自己的道理。
云嫔发憷，绞着帕子：“贵妃娘娘，臣妾也是为了您着想！”
温贵妃丝毫不客气的赶人：“你那蠢货脑袋能想出什么，别在这碍本宫的眼，赶紧走！”
云嫔只得起身，拧着帕子走了。
待她一走，温贵妃就同武嬷嬷道：“传话给温家，让父亲派两个人盯着乔府。”陛下真是心大，生辰宴上闹那么一出，就丝毫不怀疑白统领和丽嫔吗？
还敢叫白统领和丽嫔单独在乔府过夜。
她倒要看看这两人能玩出什么花来。
武嬷嬷应是，匆匆出去，遣了一个小太监跟着丽嫔身后出了宫。
为了不打眼，丽嫔的马车特意从西直门出，出了宫门后，就一路往北。
虽说京都之地皆富贵，但富贵也分三六九等。
光玉京这片地，就被划分成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东城临近皇宫，住的大多都是天子重臣和王公贵族。譬如温国公和姜相国就住在这。南城住的大多都是次等的官员，譬如翰林院的那些个官员，或是六部的侍郎。西城是百姓居多，而乔家就住在商户颇多的北城。
赵砚从出宫起，整个人都很兴奋。一直掀开车帘子探头往外看，小白也跟着他探出脑袋盯着外面。
今日天气特别好，沿街商铺林立，来往行人不断，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赵砚虽是第三次出宫，但看到什么都好奇。时不时就问跟在边上的白九，这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
白九都一一耐心的回答，清俊的脸上是宽纵和温和。
赵砚盯着白九的脸看了两眼，突然好奇问：“九九，你先前为什么要带着面具啊？你长得很威风很好看啊！”
白九实话实说：“卑职也不知，陛下让卑职戴卑职就戴着。”
赵砚：懂了，父皇那个老登，是故意让九九戴面具好骗他的吧。
九九是好人，估计也被蒙在鼓里。
马车里的丽嫔显然不知此九九非彼九九，见儿子一直在和对方搭话，眉头就蹙了起来，看白九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白九摸摸鼻子，感觉自己风评被害。
马车摇摇缓行，走过宽阔的大道，又绕进一条小道，最后终于在一座一进的青砖小瓦房前停下。
屋子的正门口挂着一副崭新的对联，木门的正上方写着乔家两个大字。
乔父乔母显然已经得到知会，正翘首以盼的等在那。周围都是探出头来瞧热闹的邻居。
白九喊了一声：“娘娘，到了。”
丽嫔就在沉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紧接着她回身，把赵砚抱了下来。
赵砚脚一落地，乌黑的大眼睛就往门口看。看到门口和丽嫔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乔母和背着手慈祥的乔父时，立刻甜甜的喊：“外祖父，外祖母！”
乔父乔母应了声，心下柔软。
丽嫔上前，喊了声爹娘。
乔父乔母先是应了声，继而双双要朝她行礼。丽嫔三两步跨上去，托起双亲，眼眶蓄泪道：“爹娘，你们这是要折煞我。进宫多年，不曾荫及家人，还要连累你们接济女儿，怎得还能受你们大礼！”
乔母叫她说得也是老泪纵横，倒是乔父，拂开丽嫔的手，极守规矩道：“礼不可废，娘娘不易，不能叫人抓了错处。”说着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乔母也连道是这个理，跟着乔父也行了一礼。
丽嫔眼泪就落了下来。
一礼毕，乔母挽着丽嫔，乔父牵着赵砚往屋子里走，小白哒哒的跟着四人身后。
赵砚回头见白九没进来，就站在那不走了，问：“九九，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白九摆手：“七皇子，卑职还有事，陛下只交代卑职护送您过来，待回宫，卑职再来便是。”
赵砚略有些失望，反而是丽嫔松了口气，朝他道：“那白统领便回去吧，明日午后来接便可。”
白统领又朝着她行了一礼，才带人离去。
他一走，温贵妃那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武嬷嬷压低声音询问：“贵妃娘娘，白统领不留宿乔府，国公府的人还要跟吗？”
温贵妃：“自然要跟，哪个偷情会光明正大？”只怕夜里那白九会去而复返。
跟着总没错的。
同一时间，御书房内，得了白九回复的天佑帝招来暗卫，嘱咐道：“传信给保护小七的暗卫，今夜除了要注意小七的安危外，分出一个人注意丽嫔父亲的动静。若有状况，随时来报。”

第56章 二合一：试探外祖父的想……
白九走后，赵砚才跟着乔父往里走。进门后，他就开始打量起乔家的屋子。
屋子不大，只扫了一眼就明明白白。进去就是一个小院子，院子四周种了些随处可见的花草。他们的正前方是一间待客的堂屋，除去堂屋外，只剩下五间房。左手边三间住人的屋子，右手边除去一间书房，另一个就是杂物间。
屋子四处很干净，但着实有些简陋。
赵砚看得太过认真，走着走着险些被院子里凸起的石头给绊倒，幸而乔父直接拉住了他。继而有些窘迫道：“家中简陋，不如宫中宽敞，没吓到七皇子吧？”
赵砚连连摇头，丽嫔转身过来抱他，语气带了些嗔怪：“爹说的哪里话，我从前不也是住在这的？若不是这么多年，您和娘一直接济我们母子，家里哪里就修不起房子了？”
乔父听她这样说，连忙道：“我们住在这屋子，和娘娘有什么关系？是我同你娘住惯了，这样挺好。”
乔父将两人引到堂屋，然后就起身去给丽嫔母子倒茶。
丽嫔四下看了看，问：“李妈妈呢？她没在？”
乔母顺口道：“李妈妈年纪大了，想回老家带孙子。我也不能拦着她，就给她些银钱叫她回去了。”乔母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立马补充道：“你放心，宫里一道早就让人只会你要回来省亲，娘让你爹花些银子在西集市雇了个厨子，买了些好菜，保管你娘俩吃得欢喜。”
丽嫔鼻子发酸：她和阿娘初来玉京时，父亲想着她们母女舒心，特意买了三个奴仆，李妈妈、沉香和半夏。两个婢女都被她带进了宫，原以为家里好歹还有李妈妈在……
她娘应该在说谎，她明明记得李妈妈儿女都没了，哪来的孙子带。当是为了接济他们母子，把李妈妈打发了吧。
亏得每回托人塞银子进宫时，都带话说家里一切都好。
她朝小路子道：“陛下给带的东西呢，快抬过来。”
小路子小跑着去帮车夫把两个大箱子抬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有几匹布，过年要用的吃食，和南边进贡的一些时令水果，还有用红绸盖住的一托盘银子。
赵砚数过了，足足有一百两。
这对于一个九品小官，又捞不到油水的乔父来说是一笔不少的银子。
其他的还好说，乔母直接把银子又往丽嫔手里塞：“这个你拿回去，虽说你和七皇子如今又复宠了，以后若有个万一……”
“你怎么说话的！”乔父蹙眉低喝了一句。
乔母立刻伸手打了自己嘴巴子一下：“瞧我这张嘴，娘的意思是，你在宫里花销多，银子你留着。”
丽嫔把银子推了回去：“母亲，如今我和小七很得陛下宠爱，银子多到花不完，您莫要担心。小七，你说是不是？”
赵砚嗯嗯点头：“对，父皇去年给了我好多压岁钱，还开了私库让我挑，我有好多私房钱。”
乔母这才放心了不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也不合适。乔母把银子收下，又同丽嫔说了一会儿话，饭菜就上来了。乔母亲自给母子两个添饭，丽嫔伸手过来接。
她瞧见丽嫔细瘦的手腕，忍不住又眼眶通红：“这么多年，辛苦你和七皇子了。娘每次想到你在宫里受苦，就吃不下睡不着……”
乔父见她又要絮叨，拧眉道：“大喜的日子，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先吃饭，别饿着七皇子了。”
“对对对，别饿着我的乖乖外孙了。”乔母抹了把眼泪，开始疯狂给赵砚夹菜。
赵砚碗尖尖都堆满了，抱着碗道谢：“谢谢外祖母。”
乔母笑眯眯的瞧着他，转而同丽嫔道：“这孩子模样生得真好，同你小时候长得真像。”
丽嫔笑着点头：“是呢，宫里的人都说小七同我长得像。我倒宁愿他长得像陛下，这样陛下肯定能再多喜欢小七一些。”
乔父温声道：“月满则亏，这样挺好。”
赵砚跟着点头：“嗯嗯，我像母妃好。”
桌上的人都笑了，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之后乔父还要回礼部当差，就交代乔母道：“你好好陪着女儿说说话，不该说的别说。”
乔母催着他出去。
待乔父一走，乔母就陪着赵砚母子去了丽嫔未出阁时的屋子。这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许多摆件和丽嫔出嫁前一模一样。
瞧母道：“我总想着你能回来住上一住，你的屋子我每日都有亲自打扫，今日总算派上用场了。被褥昨日才浆洗过，都是新的，今夜就委屈你同七皇子睡一间。”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丽嫔嗔怪：“从前在小镇上，我和娘还不是一起挨在炕上睡。”
乔母想起从前母女相依为命的日子，心下触动，又想抹眼泪。
赵砚跑过来，拉了拉丽嫔的手，问：“母妃不是说，你屋子里有好多你小时候的玩具吗？”
乔母这才止住伤感，忙弯腰从铺好的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给赵砚看：“七皇子瞧瞧，这里头都是你母妃小时候玩的玩具。”
赵砚眨巴着眼睛：“外祖母，你和母妃一样，唤我小七就好了。”
丽嫔跟着点头：“是啊娘，老是七皇子七皇子的，多生分，叫小七就行。”
乔母又重新喊了句小七，赵砚着才蹲到木箱子前翻看，里面有草编的蚱蜢、蛐蛐、蝴蝶，还有竹子做的蹴鞠，小竹篮。各式各样的小布娃娃，哨子、竹笛。木头削的小人……大多都是一些明间玩的小玩意。虽不值钱，但宫里没有。
可以看得出来，他外祖父外祖母真的很疼他母妃。
所以，她母妃才养成没有多少心思的性子吧。
赵砚问：“外祖母，等我回宫，我能带一些玩具回宫里吗？”
乔母点头：“当然可以。”
赵砚欣喜，捡了个蹴鞠和小白玩了起来。
乔母则拉着丽嫔坐到一边说私房话，许是觉得赵砚还小，也听不懂什么，两人说话也没避着他。
乔母同丽嫔说了一会儿她进宫这么多年，家里的情况。之后又叹了口气道：“从前我总道你是富贵命，要做官太太的，没想成你居然进宫了。起初娘还替你高兴，现在想来，不如去做官太太。至少一家人时常见面，你也不必过得提心吊胆。”
原本前朝选妃都是在五品以上官员女儿中选，地方上五品以上的女儿也是能送进宫的。偏生天佑帝登上宝座后，第一届选妃没有在地方上选，直接让京中有品级的女儿家都去参选。
都准备相看的丽嫔就这么被选进宫了。
“你父亲原也不想你进宫，还花钱打点过，没想到你最后还是中选。”后来听说是皇后娘娘选中丽嫔的，乔家父母还松了口气，没想到还没两个月女儿就被厌弃。
丽嫔拍拍她的手：“娘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我现在不也挺好。”
“什么挺好！”乔母戳穿她道：“先前那五年呢？宫里头不受宠的嫔妃过的什么日子，娘可听人提过。先前还传出陛下让小七和你去灵泉寺祈福的事，那么远那么偏的地方，去了还想回来？你只管捡好的说，不好的丝毫不透露，只让为娘的担忧。”
说着，乔母又开始抹眼泪。
丽嫔经不住，才同她说了宫里的情况，说起赵砚两度落水，前几日又险些没了的事，也开始抹眼泪。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赵砚在一旁听得直抽抽，他算是瞧出来了。他母妃和他外祖母一个性子，全家瞧着只有外祖父精明。
母女两个哭完，乔母又道：“孩子才是根本，你只管把小七养大……”
赵砚又听了一会儿，就有些犯困。玩着玩着不知怎的就歪在榻上睡着了。
待他再次醒来，已经日暮。
乔家院子里生了一丛篝火，小白围着篝火上蹿下跳的，乔母和她母妃正坐在院子的大树下煮茶说笑。
见沉香牵着他
过来，乔母就招手：“小七，快到外祖母这儿来，祖母给你烤香香的栗子。”
赵砚坐到乔母身边的小凳子上，乔母捡了栗子拨给他吃。
栗子粉糯，入口香甜。
赵砚嘴巴塞得鼓鼓的，口齿不清道：“好吃！”
乔母笑声传出老远：“你母妃小时候也喜欢吃外祖母烤的例子呢。”
赵砚捡起一颗栗子，拨开，塞到丽嫔唇边。
丽嫔一口咬了下去，摸摸他脑袋：“小七真乖，再给外祖母剥一个。”
赵砚果真又拿起一个栗子开始剥，乔母连忙道：“这可使不得，哪能让我的乖外孙干这粗活，祖母来。”说着又塞了个栗子到他嘴里。
赵砚吃着香甜的栗子，烤着火，喝着暖茶，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心道：若是他只是生在普通人家，像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好啊。
但想起天佑帝，又连连否定这个想法：那父皇就不能是他爹了！
不行不行，他还是挺喜欢父皇这个爹的。
赵砚又问起外祖父，丽嫔道：“你外祖父上职还未回来，已经让小路子去礼部打听了。”
乔母道：“没得让人去打听，六部每年年底都忙，有好几回，老爷都忙到凌晨才回来。今年南边又是洪涝，北边又是旱灾的，更忙。”
赵砚咂舌：原来不只他父皇日日加班，就连礼部的一个九品小官都要加班啊。
哪个朝代社畜都不容易。
丽嫔问：“什么洪涝，旱灾的，我怎么没听说。”
乔母道：“我也不清楚，就听你爹提了一嘴。”
赵砚：怪不得他父皇近日这么忙。
他还以为外祖父真要忙到凌晨才会回来，没想到戌时末就归家了。
彼时丽嫔已经和赵砚躺在床上，乔母过来喊她道：“你爹让你去书房找他，说有话同你说。”
丽嫔边穿衣边问：“爹下职了？”
乔母点头：“你爹说，原本要忙到凌晨的，侍郎大人念着你回来了，就放他早些归家。”
丽嫔穿好衣衫，回头朝赵砚道：“母妃去去就回，小七快些睡。”
赵砚点头，乖乖闭上眼睛。待他母妃走后，他就悄悄爬了起来，往屋外瞧了一眼。屋外，小路子还守在那，他拍了趴在床头的小白一下，小声道：“小白，快去把小路子拉走。”
小白很通灵性，一溜烟跑出去，叼住小路子的裤腿就往外拖。
小路子惊讶：“小白，你这是要干什么？”
小白汪汪叫了两声，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接着过来叼他的裤腿往外拖。
小路子估摸着小白有事，回头从门缝里瞧见自家小殿下还熟睡着，于是就跟着小白走了。
赵砚立刻爬起来穿了衣裳，又把枕头塞进被子里，才快速跑出了门外。
月华清冷，树影婆娑。
他沿着屋檐往书房摸。
他要去偷听。
外祖父这个时候喊母妃去书房单独叙话肯定有事。
白日听外祖母的话，外祖母并没有让他母妃鸡娃夺嫡的心思。她母妃如此执着鸡娃夺嫡，到底是因为最开始做的那个梦还是因为外祖父的暗示？
他得确定了才决定以后要不要让他母妃和外祖父家来往。
他一出来，隐在暗处的暗卫立刻打起精神盯着，从左边大树掠到右边大树。
赵砚一路摸到书房外头，书房内透出烛火，屋内人影晃动，能瞧出是他母妃和外祖父。只听得见有人在说话，却丝毫听不清里头的人在说什么。
他需得靠近一些。
他矮着小身板走了两步，离门还有三步远时，四周突然铃声大作。
怎么回事？
赵砚吓得低头往下瞧，就见自己脚下踩到一根不起眼的丝线。丝线拉起，往外延伸系着一圈漆黑的铃铛。
铃铛响起的一刹那，书房的门哗啦一声打开。乔父和丽嫔逆光站在门口，满脸诧异的盯着他看。
赵砚：“……”
居然还有防偷听功能？
他外祖父干的？
赵砚冲着两人呵笑两声，然后果断回档，下一刻他又躺到了自己榻上。
既然正面不能走，他就从后面窗户绕过去偷听吧。
他轻手轻脚的起身，然后又从窗口爬了出去，小白跳上桌台，跟着他往下跳，一人一狗沿着墙根往右边书房摸。
快摸到窗户时，赵砚就格外的小心，确定地面没有丝线才往前挪。
他单手先扒到窗户上，脚才往下踩。
然而，他这一脚下去，就踩了个空，整个人惊叫着往下坠，人瞬间消失在地面。
两秒后，他躺着了一个巨大的泥坑里。
赵砚茫然四顾，后窗居然有陷阱？
全家八百个心眼子全在他外祖父这吧？
赵砚不信邪，继续回档。
这次他依旧支开小路子，从前门走。没有直接靠近书房，而是绕过书房往柴房去了。
柴房里一角堆满了柴火，靠近书房的那面墙放了扫把，一眼扫过去，墙面均匀。他又往地下看，发现地下有个老鼠洞，洞口有光透进来。
看来这里和书房是连同的。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趴到地上面，然后从袖带里取出一个镂空的铁罐，耳朵贴在铁罐子上认真听，对面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
简易版传声筒他还是学过的。
书房的另一头乔父和丽嫔面对面坐着，桌上茶水发出轻微的咕咚声。乔父把炉子上的壶提下来，给丽嫔倒了杯水后，才问：“丽娘，你同为父说实话，对于七皇子，你是如何打算的？”
见乔父直接唤自己闺名，丽嫔面色正了正：“爹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乔父拧眉：“问你，你就说！”
丽嫔对自己的父母从来不藏私，直接道：“爹，你知我怀小七时梦见了什么吗？我梦见金龙入梦，然后就有小七了！爹，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的暗示？如今小七又这般得宠……”她话没说全，乔父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乔父沉默两息后，道：“丽娘，为父从未同你说过我年轻时候的事吧。”
丽嫔摇头，不懂她爹为何要和他说这个。
乔父道：“为父年轻时心高气傲，总认为自己是得上天眷顾，总有一日能身居高位，给你和你娘最好的生活。所以抛下你和你娘入玉京打拼，还入了贵人府邸。但为父发现，即便是贵人，一朝坠入泥潭，比普通人还惨。权利地位，功名利禄来得快去的也快。人外有人，为父自认为聪慧，也只是他人马前卒。”他担忧的看着女儿并不怎么聪慧的脑子：“你和为父年轻时候很像，听为父一句劝，不该争的不要去争，好好护着七皇子长大便是。”
夺嫡这条路太过残酷，嘉义太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当年是亲眼瞧见嘉义太子府上百来口人命被大火活活烧死，若不是他发现得快，他也会死在那。
丽嫔就是再蠢，也明白她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抿唇：“爹，女儿不会刻意去争抢，也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但若是天大的好事，真落在小七头上，女儿也不会拒绝！”
这意思是不会放弃？
乔父叹了口气：“乔家比不起温家和姜家，给不了你什么助力。”
丽嫔：“女儿不需要阿爹助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说不定小七就是命好呢！”
趴在柴房
地下的赵砚：……他母妃真是从来不内耗，自信得可怕。
他要是不能回档，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行吧，只要他母妃不鸡娃，不乱来，就等着也没什么不好。
等太子哥哥登基后，母妃就会发现，他只是当王爷的命。
什么金龙入梦都是屁话。
他刚要起身，书房门口突然又响起一连串铃铛声，叮铃铃特别刺耳！
有人靠近？
赵砚立刻爬起来，跑到柴房破洞往外瞧。外头月辉清冷，亦如他来时一样空挡，什么也没有。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也哗啦一下子被拉开。
乔父和丽嫔站在门口，往外看。
丽嫔疑惑问：“没人靠近？爹，你的铃铛是不是出错了？”
乔父摇头：“不可能！”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查看，地上赫然出现两个脚印。乔父满脸凝重，沉声道：“除了置铃铛，为父还在地上撒了草木灰。有人接近过书房，应当是高手！”
赵砚讶异：还撒了草木灰？
他外祖父心眼子怎么和马峰窝似的？
不对，谁会靠近外祖父的书房？还是高手？
那人应当没有听见外祖父和母妃的谈话吧？万一听到了，岂不是要糟糕？
赵砚不放心，再次回档。
这次他母妃和外祖父还没谈完，他直接就爬起来，跑到柴房的漏风处，眼睛贴过去，屏住呼吸，注意着有脚印的地方。
一秒、两秒、三秒……
一阵冷风吹过，两个人影从暗处闪现，然后朝着书房靠近。待一脚踩到留下脚印的地方时，铃铛声再次四起。
两个人影惊慌，转身就想跑。
几乎是两人跑出去的瞬间，两个戴着九九同款面具，皆是一身玄衣的黑衣人从院子里的大树下窜了过去。一人一个手刀，将往回跑的人影劈倒，然后几乎片刻不停留的将来犯的两个黑衣人拽起，再次跃上大树。
赵砚乌黑的眼睛瞪大，半天回不过神来。
什么情况？
有四个黑衣人？
两个不知身份，两个似乎是他父皇派来的面具侍卫？
那两个侍卫是来保护他和母妃的吗？
等他母妃和外祖父一脸凝重的走出来，重复上次的分析后，两人谈话终止。
乔父让丽嫔先回去，他也匆匆回了自己卧房。
赵砚这才哒哒的跑出去，然后走到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仰头往上看。
树上的两个暗卫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赵砚小小的声音在树下响起：“我看见你们了哦，就在树上？你们抓他们做什么？你们是父皇派来的护卫吗？”
小孩子乌黑的大眼，仿佛透过重重树影落在了两个暗卫身上。
两个暗卫互看一眼，暗卫甲用眼神询问乙：“你不是说，七皇子在柴房，一直趴在地上偷听？”
暗卫乙一脸便秘，同样用眼神回他：“确实是！”他打算下树去抓人的前一刻还瞧见那孩子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呢。
以他们的速度，不可能瞧见他们了。
但事实是，七皇子好像确实发现了他们。
还知晓他们抓到了两个宵小。
两个暗卫：现在怎么办？要下去吗？
赵砚继续小声道：“你们在不下来，我母妃马上就要来了哦。”
小孩子话落，果然听见厢房里传来丽嫔的喊声：“小七，小七呢？小七去哪了？”整个乔府躁动起来。
沉香和小路子也开始大喊：“七皇子，你在哪？”
乔父才关上的房门也拉开了。
树上的两个暗卫皆是麻木，再这么下去，他们就暴露了。
暗卫暴露，那是失职！
谁来告诉他们，七皇子究竟是怎么发现他们的啊！
两个暗卫百思不得其解！

第57章 二合一：小七好像预判了……
时间紧迫，不能再拖。
两个暗卫咬咬牙，石头剪刀布。输的人把手里的人挂到树上，然后闪现到赵砚身边，跪下：“七皇子！”
赵砚眼睛都亮了：“你们是父皇派来的人？”
暗卫点头。
有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赵砚快速道：“明日清晨，我母妃出屋子后，你们来找我，我有事问你们。不来，我就告诉外祖父你们在树上。”
说完，赵砚从黑暗里走出来。跑了两步，撞进了往这边过来的丽嫔怀里。
丽嫔瞧见他，松了口气，蹲下身，语气还带了些惊慌：“黑灯瞎火的，小七跑哪去了？”
赵砚：“我尿急，出来尿尿。”
丽嫔：“那小七尿了吗？”
赵砚嗯嗯点头：“尿了。”
小路子、沉香和乔家父母都围过来。
小路子连忙请罪：“奴才该死，没看好七皇子。”
丽嫔正要发作，赵砚就拉住她袖子：“母妃，不怪小路子的，我尿急，就先出来了。而且在外祖父家，丢不了的。”
小路子感动坏了：小殿下真好，他没白疼。
丽嫔也不想过度追究：“算了，人找到就行！”
小路子连忙道谢。
乔父目光看向赵砚身后的那颗大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眸子闪了闪，走近问：“小七，你方才在外头可有瞧见什么？”
赵砚嗯嗯点头，树上的两个暗卫立刻紧张：七皇子不会不守信用，将他们供出去吧？
乔父又耐心问：“那小七能告诉外祖父具体瞧见什么了吗？”
“我刚刚站在那里尿尿。”赵砚指着黑洞洞的树下：“就瞧见两个黑影翻墙进来，然后往外祖父书房走。还没走到门口，铃铛就响了，那两个人又从墙这边翻走了，然后母妃和外祖父就出来了，就听见你们喊我……”
乔父缓步走到赵砚指的那面墙下查看，果然瞧见上面的苔藓有被踩踏的痕迹。
他长长松了口气：若按照小七所说，他和女儿的对话，那小贼就没听去！
他虽做了完全准备，但还是受了惊吓。
往后万万不可再提及这事！
他回声，朝众人道：“大概是小贼进来偷东西被吓跑了，都去睡吧。”
丽嫔还是不放心，朝沉香和小路子道：“今夜你们两个警醒些，轮流注意院子里的动静。”
两人应了是。
丽嫔这才牵着赵砚往屋子里走。
沉香和小路子商量过后，决定她先守上半夜，小路子守下半夜。
众人各回各屋，小白要在外溜达，也被赵砚叫回了屋子。
临近子夜，沉香有些犯困，靠在门柱上开始打盹。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大树用力晃动了两下。一个黑影扛着两个人快速掠走，一声鸟鸣在空旷的玉京街道响起，很快又有一个暗卫出现在北街处。两人各自带着一人从西直门入，然后沿着特殊的密道直达甘泉宫内。
暗卫跪到龙榻上，低声把乔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明黄的龙帐内，端坐一人，冷声问：“可有听见丽嫔父女在说什么？”
暗卫摇头：“那乔典事极为小心，在书房四周都布了机关，靠近不得。”
龙帐里的人又问：“抓到的二人可知身份？”
暗卫继续摇头：“卑职找了他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令牌或标记。但这两个小贼不似偷东西，一翻进院子就直奔乔大人的书房。也似乎是第一次去，还未靠近书房就打草惊蛇。”
龙帐掀开，天佑帝冷峻的脸露了出来：“你的意思是，乔典事和这两人不熟？”
暗卫实话实说：“应该是，乔大人和丽嫔也被惊着了，还问七皇子是否见到歹人。”
天佑帝：“把人弄醒，当着朕的面审问一二。”
暗卫应是，从怀里掏出瓷瓶，在两人鼻尖晃动两下，地上的两个黑衣人就醒了。两人先是茫然的四下看了一圈，待看到正前方明黄的龙帐时，瞳孔巨是一震。
暗卫压着嗓音问：“说，你们是谁派去的，去乔府做什么？”
两个黑衣人几乎同时咬舌自尽，暗卫
抢上前，也只来得及卸下其中一人的下巴。但这也迟了，对方牙缝里藏了毒药，顷刻唇角就流出黑血，直接毙命。
暗卫朝天佑帝道：“陛下，是鹤顶红，这两人应该是死士。”
天佑帝眼眸微暗：“你说，当时小七也在书房边上的柴房？”
暗卫点头。
天佑帝指尖轻叩床弦，冷声问：“有没有可能，他们的目标不是书房，而是柴房的小七？”
暗卫无言以对：书房和柴房还隔着一段距离呢，能做死士的，不至于这么笨。
陛下是不是太关注七皇子了？
天佑帝想起小七先前说，是有人推他下水。还有出宫祈福那次，也是有人一路跟着小七，伺机动手。
是谁，这么想要小七的命？
还是说，有人和他一样，能察觉出小七的回溯？欲除之而后快？
也不对，小七这能力是落水后才有的。
天佑帝越想越深，伸手将冯禄招了来，问：“小七先前说的，眉尾有痣的太监可否找到？”
冯禄弯腰：“倒是找到两个，但不是和七皇子说的年纪对不上，就是七皇子落水那日都有人证明在别处忙……目前并无特别可疑之人……”
天佑帝冷声吩咐：“那继续找！”
冯禄应是。
天佑帝正准备躺下，见暗卫还杵在那，刚揉开的眉心，又蹙起，不悦问：“还有事？”
暗卫点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甘泉宫内回响，天佑帝：“说！”
暗卫：“卑职等被七皇子发现了……”
天佑帝眉心狠狠一跳：“小七如何发现的？”
暗卫也纳闷：“卑职不知！”身为暗卫，这是耻辱！
天佑帝揉揉眉心：怪不得他方才批阅奏折时，一直被回溯。这孩子是利用回溯的时间差，发现两个暗卫的吧。
暗卫发现不了也不奇怪。
“走吧。”天佑帝声音浅淡，听着并没有发怒。
暗卫长松了口气后，又道：“七皇子让卑职等明日一早去找他。”
天佑帝：“他让你们去边去吧，只记住一点，面具不能摘。你同小七说，往后他手里的哨子随时可唤你们出现帮忙。”
暗卫应是，片刻消失在甘泉宫内。穿过长夜，不久后又出现在乔家的那棵大树下。
暗卫落稳后，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抛到斜躺在对面树杈上，暗卫甲的手里。
暗卫甲接了银子坐起来，压低声音笑道：“如何，我猜对了吧？陛下待七皇子特别，定不会因为七皇子发现我们就责罚你。”
暗卫乙没接话。
暗卫甲又问：“陛下还说了什么？”
暗卫乙：“让我们明早去见七皇子，以后随七皇子差遣，以哨子为号。”
两人在树上一待就是一宿，次日鸡鸣，天光破晓。
厢房的门被拉开，丽嫔穿戴整齐从里头走出来。两个暗卫立刻绕到厢房后面，从窗口翻进去。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赵砚翻了个身，就见两个人站在自己床头，差点吓死。想起昨日的事，翻身爬了起来，朝他们打招呼：“早啊。”
两个暗卫互看一眼，都没说话。
赵砚盘腿坐在榻上，扬起脑袋问他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暗卫甲：“玄一。”
暗卫乙：“玄二。”
赵砚：“按照数字排名的？”
两人点头。
赵砚眸子晶亮：“那你们是不是功夫最好？”
两人又齐齐摇头，玄一：“卑职二人轻功和潜伏最好。”
所以被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发现了踪迹，两人才郁闷。
赵砚丝毫没感受到两人的郁闷，继续问：“那你们的功夫呢？和白统领比谁好？”
玄二：“论伸手白统领更胜一筹，论轻功暗器我们是顶尖的。”
赵砚：“是父皇让你们跟着我的？”
两人异口同声：“先前是跟着，现在是保护。”
赵砚：“这有区别？”
先前更像监视，但这话两人没敢说。玄一只道：“陛下交代卑职等，今后七皇子可用口哨召唤卑职，若有事可找卑职们帮忙。”
赵砚挑眉：“包括任何事？”
玄二：“抄写不行，卑职不识字。”
玄一想到七皇子那丑不忍睹的字，立刻也跟着补充：“卑职也不识字！”
赵砚信他们才有鬼！
看来他们很早就跟着自己的，应该是父皇开始接触自己时，就跟着了吧。
不过现在他压根不需要日日练大字了，抄写用不上。
赵砚眼珠子眨眨：“那你们教我轻功吧。”
总有奸人想要害他，学会轻功，能逃命也是好的。
赵砚站起身，双臂弯曲，努力鼓起自己的小胳膊给他们看：“你们看看，我是不是骨骼清奇？”自从武考后，虽知是父皇在帮他，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个万中无一的习武奇才！
暗卫瞧着他细胳膊细腿，着实为难：“……这，要问过陛下。”
赵砚兴奋道：“那你们去问父皇吧，我等着你们。”
两人在他催促下，只能又翻窗出去。然后石头剪刀布，依旧是输的人去天佑帝面前说。
天佑帝想也没想就直接否了。
以小七那记性，背个书能回溯十几次。习武那么多经脉和要领、口诀要记，他不得回溯上百次。
那他还要不要处理政务了？
然而，他才批完桌上的奏折，时间回溯，暗卫又回到他面前。
天佑帝：这是不同意不罢休了？
这孩子现在能回溯的时间约莫有两刻多钟了吧。
天佑帝壮年叹气，只觉得两鬓都叫这孩子气出霜了。他头也不抬道：“让他今日回宫亲自同朕说。”
暗卫略微诧异，很快将这话告知赵砚。
赵砚一听，立马爬起来，去找他母妃。小尾巴似的跟在他母妃身后到处晃，时不时就问她：“母妃，我们什么时候回宫？”
他缠磨的功夫日益见长，丽嫔一方面高兴儿子终于同自己亲近了，一方面又忐忑问：“小七不喜欢外祖父家吗？”
赵砚连忙摇头：“喜欢的，但我有事回去找父皇。”
丽嫔疑惑：“你能有什么事找你父皇？而且你父皇近日忙，皇后娘娘都不能轻易打扰，你再有事找也无用。”
赵砚：“父皇说，我要找他可以直接去长极殿或是甘泉宫。”
丽嫔眸子晶亮：“你父皇何时说的？”
赵砚：“就外祖母冥诞时，在太庙说的。”
丽嫔：“就是你父皇单独喊你去太庙的那次？”
赵砚点头。
丽嫔眉开眼笑的：谁说她家小七失宠了，她家小七就算读书不行，也不聪慧了，但奈何就是讨人喜欢。
午后，她带着赵砚欢欢喜喜回宫。
乔母还以为两人是为了不让她伤怀，才强颜欢笑呢。抹着眼泪将两人送出门。
进宫后，丽嫔也未回玉芙宫，直接就往长极殿去。
到长极殿正门口时，远远瞧见温贵妃站在那。侍卫弯腰同温贵妃致歉：“贵妃娘娘，陛下交代，有要事处理，不便召见，您还是请回吧。”
温贵妃拧眉：“本宫说了，也有要事要找陛下！”
侍卫不为所动。
温贵妃抿唇，转身欲走，一回头，就瞧见丽嫔母子。
她上翘的凤眼微微蹙起：昨夜派去监视丽嫔的两个死士莫名其妙就消失了。难道就算丽嫔出宫，陛下也在她们身边安排了人保护？
陛下的
上心，让温贵妃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冷声道：“丽嫔才回宫就来见陛下？可惜陛下有政务要处理，没空理会你！”
丽嫔朝她行礼，皮笑肉不笑：“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妾不见陛下，是小七要见陛下。”
温贵妃翻了个白眼：以为拿孩子做筏子，陛下就能见她？
天真！
丽嫔伸手拍了拍赵砚的背：“小七，你自己进去吧，母妃在门口等你。”
赵砚点头，然后在温贵妃不可思议的注视中，越过门口的侍卫直接进去了。
温贵妃眸子微眯，冷声质问那几个御前侍卫：“你们说陛下忙，有要事处理？”
侍卫应声：“但陛下还说，只要是七皇子，不必通报。”
温贵妃：“……”
她对上丽嫔隐隐得意的脸，气得转身就走。
丽嫔唇角翘起，待温贵妃走后，她的注意力才重新集中到长极殿内。
殿内传出哒哒的脚步声，小孩而亦步亦趋坐到玉阶之上，隔着御案脆生生喊了句父皇。
天佑帝终于合上最后一本折子，抬头看他，没好气问：“说说，怎么突然又想到要学轻功？”
赵砚挠挠脑门：“就想学！学会轻功后，有危险就能跑得很快了！”
天佑帝：以这孩子的能力，只要他想，就没人能正面伤得了他吧。
“你身边有暗卫，出入都有人看着，能有什么危险？”
赵砚：“那先前出宫祈福和冬猎呢，那么多人看着呢！”别人会不如自己会，他门清呢。
天佑帝被噎了一下。
赵砚又道：“而且还能强身健体，太医说我身体不好。”他今年就七岁了，原身就是七岁夭折的。
自从摊牌后，天佑帝觉得小七这孩子越发不怕他了。现在说话也不结巴，一套一套的。
天佑帝肃声道：“你想清楚，如果只是想强身健体，循序渐进，先练习骑射也是一样。轻功可比骑射难，要练习气息吐纳，有很多东西要记，你记得住？受得了？”
赵砚：“受得了！记不住就多记几遍。”他仰头认真看着天佑帝，“儿臣读书不行，这辈子文采斐然是没指望了。但做人嘛，总得有点出息。父皇不是怕我将来饿死吗，我轻功厉害，以后可以给太子哥哥跑腿。”
天佑帝白他一眼：“你太子哥哥那么多护卫，用得着你跑腿？你自己想清楚，如果真要学，父皇不会反对。但有一点，不许一直用自己特殊能力，学武没有捷径！”
赵砚嗯嗯点头，举起三根手指保证：“儿臣一定努力认真学，绝对不偷懒，绝对不乱xx。”正常偶尔回档个一两次，应该不碍事。
天佑帝破觉欣慰：这孩子，也不是完全不爱学习，还是有几分自己的韧性。
他点头算是同意。
赵砚立刻眉眼弯弯：“谢谢父皇。”
天佑帝：“你也先别谢朕，学轻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在此之前，你需跟着白统领学一段时间的基本功，若是撑不住就提前说。”
这样安排，天佑帝是有思考过的。小七那身体，脆皮西瓜似的，底子也没比老二好多少。其他的武师傅练力不练气，要想把底子打好，还非得白九交他一些呼吸吐纳之法。
赵砚一听是白九教他，脸上的笑容更甚：“知道了。”
天佑帝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冷不防面前就递过来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
天佑帝：“……”
赵砚眸子乌黑：“出宫给父皇带的礼物。”
天佑帝不喜欢的吃话又咽了回去，装作浑不在意的接过糖葫芦。
赵砚这才转身哒哒的往回走，待那小身影完全消失在长极殿后。他才轻咳一声，把糖葫芦塞进了案桌隔间的抽屉里。
冯禄连忙道：“陛下，这东西不能久放，不然会坏掉。”
天佑帝蹙眉：“朕不喜吃甜。”
冯禄老了，冯禄不懂：既不喜欢吃，那收着做什么？
天佑帝唇角的弧度还没压下去，太子就从外头进来，手里同样拿着一只红艳艳的糖葫芦。
天佑帝：“太子手里的东西哪来的？”
太子随口道：“方才在门口碰见小七，小七给的。儿臣瞧见他袖子里还有好多，当是打算分给小六几个吧。”他弯唇，语气舒缓：“小七懂事，每次出宫都记得给我们带礼物。”
天佑帝瞬间觉得抽屉的糖葫芦不香了。
感情这孩子是人手一份，到处刷好感呢。
他拧眉同太子道：“齁甜的东西，对牙不好，还是少吃。”
太子连忙应是，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冯禄，坐到他对面，用心帮忙读起奏折。
奏折沉长，太子一读就是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七皇子回宫就得陛下召见的消息，就向长了翅膀的蝴蝶，瞬间席卷整个后宫。
嫔妃们笑话没看成，对七皇子受宠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丽嫔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只要有七皇子在，丽嫔封妃是迟早的事吧。
后妃们蠢蠢欲动想趁她还没升位份前，结交丽嫔。但又碍于温贵妃迟迟不敢行动。
谁都知道，陛下召见七皇子的同时，贵妃娘娘被拒之门外，且看看贵妃娘娘会怎么做吧。
但众人左等右等，也不见温贵妃有所动作。甚至次日去凤栖宫请安，也没瞧见人。
这可急坏了吃瓜的后妃们，没事就念叨两句。
这一念叨，连五皇子也上了心。他一早就往上书房跑，有心想问问赵砚昨日的情况。但直到午后散学，也没瞧见赵砚人影。
于是，他又把目光落二皇子头上。
骑射课时，眼见着二皇子走在最前面，他疾跑两步追了上去，凑到他身边就问：“二哥，昨日小七进宫，父皇同小七说了什么？”
二皇子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五皇子一脸求知若渴：“小七去见父皇的时候，贵妃娘娘不是在吗？你没问贵妃娘娘？”
二皇子：“……”老五这嘴怎么这么欠，他母妃昨日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到现在都没瞧见人，他去哪儿问？
五皇子丝毫没察觉到二皇子的不高兴，还在继续问，冷不防就撞上二皇子的后腰。
二皇子直挺挺的站在他前面，不动了。
“二哥？”他狐疑前面的人怎么不走了，抬头顺着二皇子的目光看去，远远就瞧见小七在骑射场内蹲马步，小身板抖得和筛糠似的，一身玄衣劲甲的白统领站在小七身边。
五皇子诧异：早上没来上课的小七，为何午后会出现在这？
他看向二皇子，二皇子眉头蹙得死紧，抿唇问一旁的武师傅：“小七和白统领如何在这？”
武师傅朝他一礼，道：“陛下交代，自今日起，七皇子跟着白统领学习骑射。”
二皇子脸一下沉了下来，偏生五皇子还要在旁边说：“父皇怎么这么偏心，先前二哥想白统领教，父皇都不许，凭什么就只让白统领教小七？”
他噔噔噔的往赵砚那边跑，没跑几步，感觉身后有风声袭来。还不待他回头，一直箭羽擦着他后脖领飞了过去，然后直冲不远处半蹲着身的赵砚。
五皇子眼睛一瞬间瞪大，惊呼一声：“小七！”
赵砚听见声音抬头，寒光闪闪的箭就直冲他面门。
一只手先他回档一步，抓住了嗡鸣不止的箭尖，寒着脸看向持弓缓缓走近的二皇子：“二皇子，箭羽危险，怎么能随意对着人？”
二皇子掀起眼皮看向挡在赵砚面前的白九：“谁准你对本皇子大呼小叫的？”他一把夺过自己的箭，冷哼：“箭头封了蜡，你眼瞎？再说谁让小七挡着箭靶的？”
赵砚从白九身后探头：“二哥说的什么话，还有很多箭靶呢，你怎么偏偏就要射我身后的？”
二皇子冷冷瞧着他：“我就要射你身后的，怎么了？你不服？”他再次拉弓搭箭，瞄准赵砚的面门：“你闪开，我还要射！”
五皇子都吓傻了，姗姗来迟的四皇子和六皇子连忙跑近，过来劝二皇子。
二皇子吼了一句滚。
四皇子拉了六皇子一把，压低声音道：“你遣个腿脚快的，快去长极殿找父皇！”二哥应当是为温贵妃和白统领教导小七一事生气呢。
这事估计只有父皇能解决。
六皇子立刻转身就跑，跑到骑射场外，瞧见在那蹦跶的小白，连忙拉住它吩咐：“小白，快去找父皇来！”
小白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靶场这边气愤凝
滞，白九再次伸手握住了二皇子的箭尖：“二皇子，箭是用来射杀敌军，保家卫国，不是用来欺负弱小的。”
二皇子一脚踢在白九膝盖上：“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本皇子？”
白九纹丝不动，依旧看着他，二皇子眼眸微压，冷声喝问：“你让不让开？”
白九还想说什么，就被赵砚给推开了：“九九，你让让。”
“七皇子！”白九拧眉看向赵砚。
赵砚直面二皇子的箭：“你让二哥射，他若是不射就是孬种！”
二皇子唇角翘起：“这可是你说的！有本事别躲！”他不射小七，也要吓死他。
赵砚还真就直挺挺站着，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和他对视：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敢欺负九九，就别怪他欺负回来了。
二皇子手臂后拉，箭脱手而出。
在他预想中，箭羽会射中小七的一截发丝，然后擦着小七的左边面颊飞过。
但赵砚好像预判了他的预判，在箭羽射出的一瞬间，往左稍稍挪了两步，脚微微垫高。
箭尖直射中赵砚的肩胛骨，力道之大，撞得他直接向后倒去。
几乎是赵砚倒地的瞬间，身后响起一声暴喝：“老二，你在干什么？”
二皇子整个人都僵在那。
天佑帝阴沉着眸子，大踏步走来，弯腰上前查看赵砚的伤势。
仰躺在地上的赵砚一秒哭出声，抱着天佑帝的手臂：“呜呜呜，父皇，二哥拿箭射我，他想杀我！”
二皇子慌忙解释：“父皇，我没有，我只是想吓吓小七，我明明瞄准他身后的靶子的。是他，是他动了，是小七诬陷我！”
他话落的一瞬间，赵砚就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可怜兮兮的问天佑帝：“父，父皇，我是不是要死了？”
“……”二皇子气得胸口起伏，恨不能现在就剁了赵砚这个戏精。

第58章 二合一：和二皇子结仇，……
“父皇，你相信我。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小七，没有想杀他！”二皇子努力解释。
天佑帝回头，肃声道：“白九，你来说，你看到什么？”
白九单膝跪下，如实禀报：“卑职在教七皇子扎马步，二皇子招呼也没打，箭羽就直射七皇子面门。箭尖虽用蜜蜡封住，但若是卑职没有截住，七皇子也必定收到重创……”这么小的孩子，被中击眉心、眼睛或是鼻梁，会出什么意外，谁也不好说。
“之后卑职言明二皇子的行为不当，二皇子依旧用箭指着七皇子。”
二皇子着急喝道：“本皇子自然知道白统领身手了得，必会接下第一箭，才朝着小七面门！第二箭本就打算擦着他面门过，是他自己扑上来！还激将本皇子！”
天佑帝眸光冰冷：“你的意思是，千错万错都是小七的错？”
二皇子不敢说赵砚的错，但他自己坚持不认错。
天佑帝：“不爱护兄弟，下手不分轻重，知错不改，还强行辩驳，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同样是兄弟，你怎么就没有太子的半分宽宏仁爱，沉稳大气？”
一提到太子，二皇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眼睛，耿着脖子大声道：“反正在父皇眼里，儿臣什么都不如太子。现在连小七也不如是吗？”
“你这是在质问朕？”天佑帝眉眼压低：“你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
二皇子倔得一匹：“儿臣没错！”
现场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几个皇子都僵立不动。
“好好好！”天佑帝都被他气笑了：“你没错！你就给朕好好跪着，跪到认错为止！”
二皇子扑通一声，直挺挺就跪下了，连背脊都透着不服气。
天佑帝眉头拧得几乎打结：“白九，替朕好好看着他，他没认错前，任何人不许他起来！”
白九应是，像个木头一样杵在了二皇子边上。
天佑帝看也没看他，抱起赵砚就往骑射场外走，直接把人抱到上书房偏殿后才放下。
得到消息的太医匆匆赶了来，退下赵砚的外衣替他检查。细嫩瘦削的左边肩头此刻已经青紫一片，太医伸手去触碰，赵砚就疼得往后缩。
太医试探着问：“七皇子，骨头这疼不疼？”
赵砚：“有一点。”
太医手挪了个位子：“那这里呢？”
赵砚摇头。
太医又细细检查一番后，才给他青紫的地方涂了药。才朝天佑帝道：“启禀陛下，七皇子并未伤到筋骨，皮肉上的淤青涂药后养几日，自然就好了。”
天佑帝：“那吐血怎么回事？”
太医如实禀报：“许是七皇子受惊，咬到自己舌头了。”
天佑帝摆手示意太医下去，然后拧眉看向赵砚：“吓到了？”
赵砚双手抠着软榻上的绒毯，嗯嗯点头。
天佑帝拧眉：“你明明有那特殊能力，为何不避开你二哥？”
赵砚抿唇：“二哥好像故意找我麻烦，躲了这次还有下次，他想射让他射便是了。”他说这句话时候，两颊鼓鼓，明显有生气的成分。
“他想射便射！”天佑帝也有些气：“若是一个不小心，伤了筋骨，这小身板还要不要了？”脑瓜子本就不聪明，还落得个左手残废，这不是真要废物！
“可是，二哥欺负九九，他踢九九！”赵砚眼眶蓄泪，语气可怜又带着三分倔强。
天佑帝：“白九他皮糙肉厚，踢两脚死不了。”禁卫军哪个不是摸爬滚打过来的！
赵砚：“死不了，但是会难受啊！侍卫也是人，九九维护我，我就要护着他。”
天佑帝：这孩子还真是实心眼，在皇家太过重感情可不是好事。
赵砚伸手揪住他袖子，可怜巴巴道：“而且，不是父皇说，让我不要随意xx吗？我怕父皇正在处理公务……”
“所以，还是真的错？”平日怎么没见这小崽子这般听话。
天佑帝叹了口气：“朕是说过让你不要随意用那能力，但特殊情况，可以用。往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先避着，等朕来，朕都可以为你做主！”
赵砚：“那父皇要是赶不及呢？”
天佑帝夸下海口：“只要在宫里，就没有朕赶不及的！”他伸手摸摸赵砚发顶：“只要小七不犯大错，父皇保证，父皇在位一日，就会护着你一日。”
赵砚疑惑：“什么是大错？”
天佑帝：“……”
这还真不好说。
七岁的孩子，说太长远也无用。
天佑帝：“这你别管，总之，你记住，以后不可随意拿自己冒险！”他承认先前是因为这孩子的能力对他特殊关照，但时日久了，又是自己亲生的，难免生出舐犊之情。
赵砚点头，算是应下。
天佑帝正打算唤冯禄进来，把人送回玉芙宫，就听见偏殿外传来温贵妃的吵闹。
冯禄焦急的声音一路往里：“贵妃娘娘，陛下说了，谁也不见！”
温贵妃暴怒，一巴掌将冯禄扇开，迈步就往里走。
冯禄捂着脸一路追，追到天佑帝面前，才无奈道：“陛下，奴才实在拦不住！”
天佑帝看着满脸怒意的温贵妃，朝冯禄道：“你先把小七送去玉芙宫。”
冯禄应是，赶紧让人过来抱赵砚。
赵砚趴在冯禄肩上，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偏殿门再次关上，温贵妃再也忍不住了，朝天佑帝道：“陛下，启儿犯了什么大错？您明知他身体弱，还让他跪在骑射场吹风？而且骑射场外还那么多人，启儿向来好强，您这是要逼死他啊！”
天佑帝拧眉：“朕如何就逼死他了？朕说过，只要他认错，就能起来。是他自己犯倔，自己要跪着！”
“启儿有什么错？”温贵妃咬着后牙槽：“他不过就是同七皇子玩笑，又没真伤着人。臣妾瞧七皇子不是好好的，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
“贵妃！”天佑帝声音提高：“玩笑也要分轻重！他的箭该对准敌人，而不是兄弟！小七多大？他多大？拿人当靶子玩，这就是他一个皇子该有的德行？”
“陛下怎么扯到德行了？”温贵妃实在不能接受：“启儿都说了，是七皇子先挑衅的？也是七皇子故意往他箭上扑的！”
天佑帝：“是不是小七先挑衅，贵妃别只听老二说。你问问在场的小六、小五几个。小七是疯了，往他箭上扑？他往日处处和太子较劲也就罢了，怎么就不学学太子仁德宽厚之心？”
“陛下！”温贵妃也最受不了这个：“臣妾算是
看出来了，您如今就是嫌弃臣妾母子！疏远臣妾也就罢了，同样是父皇，您毫无底线的维护七皇子，和当初老西途王一味偏袒您两个庶兄有什么区别？”
“放肆！”天佑帝真是被气着了：“朕真是对你太宽容！”敢拿他和那个老畜生比。
“你说朕偏袒小七，你自己想想，你受过多少偏袒？”天佑帝声音冷得能拧出冰来：“朕许你见朕不跪，见皇后不行礼，许你六宫协理之权！许你这么多年明里暗地欺辱丽嫔！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不过就为小七做了一次主，就值得你口不择言？”
温贵妃被逼得连连后退，险些站立不稳：给她再大的恩宠，她还是矮皇后一截！
“……陛下……”温贵妃这么多年的委屈化作泪水扑簌簌落下，“臣妾的父亲是温国公，是陪着您建立大楚的功臣。丽嫔她父亲算什么？您真的要为了他们母子，责骂臣妾和启儿？”
天佑帝忍温国公很久了！
温贵妃还要拿这个来说事。
“贵妃，朕给了温家想要的荣耀。但你需得记住，丽嫔身份虽不如你荣耀，但小七和老二同样是朕的儿子。朕不允许老二无故欺辱他！”
“你自己好好想想，想通了，就出去劝劝启儿，让他认个错，然后把人领回去！”天佑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偏殿。
温贵妃没想通，但去劝了二皇子。二皇子没认错，直接被气晕过去，人当场被抬走。当夜就起了高热，一直反反复复的就是退不下去。
温贵妃整夜未合眼，将诊脉的太医骂了狗血淋头，让人继续换太医。
她握着二皇子的手，暗暗发誓：若是这次启儿有个好歹，她决计不会放过丽嫔母子！
太医去了一茬又一茬，这么大动静，是个人都知道了。
丽嫔和温贵妃这场战，丽嫔完胜。
看来丽嫔已经不是当年的丽嫔了，蠢蠢欲动的低位嫔妃们这下再没了顾忌，开始故意和丽嫔套近乎，去玉芙宫格外的勤。
年底吗，各宫走动多正常。
但丽嫔似乎油盐不进，除了姜皇后和许嫔那，对人也只是和善笑笑。
低位份的嫔妃不禁有些羡慕起近水楼台的徐昭仪来，同住一个宫，当更好巴结吧。
徐昭仪出门，难免听见些酸溜溜的语气。
她心下也有计较，若是丽嫔升了妃，必定是要迁走的。丽嫔为人又和善，对她也很照顾。凭着两人同住过一宫的情谊，她想升为嫔，求到丽嫔那应该比求容妃更容易。
想到这，徐昭仪格外上心，时常带着小满月去陪着赵砚玩。
两个孩子玩得高兴时，徐昭仪就会感叹一句：“先前妾身听到风声，朝臣建议陛下恢复前朝的后宫制度，把皇子皇女交给嫔位以上的主子养。满月跟七皇子如此要好，若真如此，丽嫔娘娘就养了满月吧。”
丽嫔没兴趣养别人的孩子，只道：“那也只是风声，前两日本宫出宫，听闻各地天灾不断，陛下忙于政务，恐没空理会后宫这些事。”
徐昭仪眼前一亮：那她还有时间好好争取。
她对丽嫔越发的殷勤，对赵砚也十足的好，好得赵砚有些不适应。
晚膳十分，他同丽嫔道：“母妃，徐娘娘有些奇怪。”
丽嫔顺口问：“什么奇怪？”
赵砚挠挠头，又说不上来，只道：“徐娘娘好像把我当满月妹妹，对我好好……”
“对你好有什么奇怪的？”丽嫔理所当然道：“你对满月公主也好啊，母妃对她们母女两个也好。若是她不对你好，才不对呢。”
赵砚还要说，丽嫔就催促道：“好了，快用膳，制衣局的人送了新衣裳来，吃完快去试试。哪里不合适好改，过两日就是宫宴。听闻这次宫宴有南边进贡的东西，好看得紧，到时候母妃带你去看。”
赵砚好奇：“什么时兴的东西？”值得她母妃这样高兴？
丽嫔摇头：“母妃也不清楚，母妃今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听皇后娘娘说的。好像和炮仗类似，能飞上天开出花来。”
和炮仗类似，飞上天开出花？
不会是烟花吧？
他来这两年，反正没瞧过这个东西。
赵砚也被勾起好奇心，等阿等，终于熬到了大年宫宴。
六皇子早早便到玉芙宫等他，临要走的时候，小满月扒着他裤腿不肯放。
他倒是想把满月带去，但小满月才两岁，要是渴了、饿了，要拉臭臭，他要怎么办？
他只得哄道：“妹妹松手，哥哥回来给你带肉肉，好不好？”
“肉肉……”满月一听有肉肉吃，立刻就松手了，眉眼弯弯点头：“哥哥记得带肉肉。”
赵砚嗯嗯点头，跟着他母妃和许嫔一同往外走。
徐昭仪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伸手将人抱起来，小声宽慰：“满月不急，慢慢长大，总有一日，母妃也能带你去宫宴。”
小满月不理解，但很高兴，一直拍着手喊：“锅锅，七锅锅……”
跨出玉芙宫的六皇子听见她的喊声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朝赵砚道：“满月妹妹真可爱。”
赵砚点头赞同。
六皇子又道：“我也想我母妃给我生个妹妹。”
听见他话的许嫔呵笑了声：她倒是想，但陛下都不来她宫里。
走在边上的丽嫔问她：“你近日可有听到二皇子的消息？他如何了？”
许嫔：“烧好像是退了，但人病着，今日是必不能出席宫宴的。你今日碰见贵妃要小心些，莫要让小七离了你的视线。”
丽嫔觉得她杞人忧天：“这是宫宴，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呢，温贵妃能干什么？”温贵妃虽嚣张跋扈，但还是有所顾忌的。
许嫔：“这次不一样，她先前不动你，也只是觉得你不配。如今你封妃指日可待，二皇子又因为小七被罚，她能不嫉恨？”
谁都知道，温家只有温贵妃一个女儿，而温贵妃因为当年生二皇子伤了身子，膝下也只有二皇子一个儿子。可谓是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丽嫔想想觉得许嫔说话有一定的道理，于是点头应道：“我知晓，必会时刻注意小七的。”
四人到的早，在长乐殿坐了一小会儿，才陆陆续续有别的嫔妃和皇子过来。
很快，温贵妃也来了。往日明艳的容颜这两日眼见憔悴许多，但看人时，依旧一副高高在上。
她目光直接就落到对面的丽嫔身上，随后又看向丽嫔身侧的赵砚。
赵砚往她母妃身后躲了躲，低头不和她对视：看来他和二哥的仇是结定了！
哎，他也不想找人恨，但二哥实在太过分。
众嫔妃都往这边瞧，许嫔拍拍六皇子的手，同他道：“太子在那边，你带小七过去。”
六皇子拉着赵砚的手往太子那边去，直到嫔妃隔绝了温贵妃的视线，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太子瞧他紧张的脸，安慰道：“那日的事孤都听说了，确实是二弟的错。你放心，就算他病好后来上书房，只要你跟在孤身边，孤就不会让他欺负你去。”
赵砚嗯嗯点头：“太子哥哥真好。”
太子弯眼。
太监唱和声响，天佑帝同姜皇后依旧是最后过来。天佑帝才坐稳，就朝赵砚招手：“小七过来。”
赵砚不太想过去，太子提醒他：“小七，父皇喊你。”
他只得起身，走到天佑帝面
前。
天佑帝问他：“左肩可还痛？”
赵砚摇头。
天佑帝见他蔫耷耷的，疑惑问：“怎么了？不舒服？”
赵砚：能别大庭广众下额外关注他吗？没瞧见长乐殿所有人都盯着他，尤其是温贵妃！
见他不说话，天佑帝又道：“宴会结束后，朕带你去宣德门城楼上看南边来的‘天女花’，你肯定欢喜。”
赵砚嗯嗯点头，目光往皇子堆里看，太子几个在喝宫人送过来的果酒。
天佑帝还以为他馋酒呢，于是道：“今夜就坐朕身边吧。”
赵砚：你这是想我死。
天佑帝连说三遍，时间就连着回溯三遍。
天佑帝扶额：“罢了，你下去吧，但有一点，不许喝酒。”他说完又交代冯禄道：“让小路子看好他，一滴酒都不能沾！”
冯禄笑着应是，亲自把赵砚送回座位上。
赵砚长长松了口气。
六皇子凑过来问他：“父皇同你说了什么？”
赵砚实话实说：“父皇说宫宴后有‘天女花’看。”
六皇子眼睛都亮了：“还真有啊，我先前也听说了，好像是南边进贡的。”
五皇子凑过来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六皇子得意道：“我外祖父人脉广，外祖母进宫时和我母妃提及的。小七外祖父是礼部典事，‘天女花’进贡进宫，应该要经过礼部核验，小七应该也知道吧？”
赵砚摇头：“我外祖父没同我说这个。”
五皇子问：“那你外祖父同你说了什么？”
赵砚：“什么也没说，倒是听外祖母说父皇之所以忙，是因为北边有雪灾，南边有洪涝。”
五皇子和六皇子啊了声，同时看向太子：“太子哥哥，小七说的是真的吗？”
太子日日替天佑帝读奏折，这事肯定知道。
他点头：“确实是，朝中不少大臣建议父皇开太庙，祭天祈福。”
赵砚：“祈福有用？”
五皇子：“好像没用，小七替父皇祈福了，父皇鸡鸡不是还站不起来？”
几人诡异的沉默。
太子有些无语，敲敲三人的脑袋：“想什么呢？父皇好好的。大人的事，你们别管。这是也千万不能在父皇面前提，不然少不了要被训诫。”
当年是他不懂事，如今他都十二了，自然男女之事也开蒙了。
父皇好着呢。
三人嗯嗯点头，连声答应。待转头，桌上的果酒，已经叫三皇子和四皇子喝了个干净。
宫宴年年节目都差不多，待终于熬到宫宴快结束时，兴致缺缺的嫔妃们终于活过来了。待天佑帝起身发话，众人立刻跟着起身，一起往宣德门城楼上去。
城楼上早早守满禁卫军，天佑帝带着后妃和皇子们登上高楼，入眼的是浸润在无声夜色里的巍峨皇城和玉京万家的灯火。
一群太监抬着一箱箱‘天女花’往城楼上走，百来箱同时一字排开。
白九来回查看，交代检查的侍卫仔细些。
待天佑帝一声令下，砰咚一声巨响，有东西冲上夜空。
众嫔妃都好奇又期待的抬头往天上看，赵砚也跟着太子几个抬头。
几个单一金色的火花在天空炸开时，几乎是炸开的瞬间，火花又很快湮灭。
饶是这样诸位嫔妃也发出哇的一声赞叹。
赵砚看着黑漆漆的天空，麻木的想：这不就是最早的烟花吗？还是最简单，那种单炮单筒单一颜色的烟花。
除了声音响，能上天，还真不如仙女棒。
这技术如此不成熟，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他正担忧呢，旁边的六皇子拉着他又叫又跳：“小七，你快看，好漂亮的仙女花啊！”
赵砚呵呵：你那是没见过后世的烟花，能美死你！
所有嫔妃都仰着脑袋抬头看天，心里都是雀跃，就连天佑帝眸子里也浮现欣赏之意：今年的大年宫宴总算有了点新意。
砰砰砰，接连不断地发射声响起，夜空不断有火花炸开，众人看了近半个时辰也不嫌腻。
赵砚看着看着，也看出了点兴味来。不知何时，一颗巨大的烟火当空炸开，漆黑的夜空被照亮，无数的火星子向下散落。
起初，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的美震撼到。直到那火星子擦过头顶也没有熄灭的趋势，所有人才惊慌尖叫起来。火星子落下的瞬间，宫中四处被点燃，首当其冲的就是宣德门东侧的太庙。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片刻的功夫，皇宫内四处燃起大火。
白九大声吩咐所有人救火，禁卫军挥箭劈开射下来的火球，火星子四溅。
嫔妃惊慌逃窜，丽嫔第一时间就低头去找儿子，很快便在离她十步远的城楼边上看到赵砚。
她拨开挡在面前的人，要跑过去。
一个人影斜刺里冲出来，直接撞到了赵砚背上。
赵砚猝不及防翻出城楼，直直朝着地面坠下，耳边风声烈烈，乌黑的双眼里是漫天的火球，城楼上她母妃奔过来，慌乱的脸。
赵砚觉得自己简直乌鸦嘴：怎么说什么来什么，总有奸人想要害他！
幸好他能回档，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人想要害他。

第59章 二合一：赵小七，利用回……
赵砚原本想回档到有人推他的时候，抓个现行。
但若是这样，城楼上的许多人会受伤，九九和许多禁卫军也会因为护卫不利被责罚。还有宫里四处都遭了大火，尤其是供奉着孝懿太后牌位的太庙，会被烧得精光。
父皇会很难过吧。
他想起父皇对自己种种的好，有些不忍心。
于是干脆眼一闭，在即将要落地时，回档。时间重新回到两刻钟前，天空一朵朵银花炸开，所有嫔妃都仰头观望。
人群中最中心的天佑帝回头和他遥遥相望，眉头拧得死紧。
两人都很清楚，城楼上成排的‘天女花’已经点燃，要想阻止两刻钟后的大火。要么在这些燃着的烟火里准确找到那个爆破的‘天女花’，要不就把所有的‘天女花’都熄灭。
但宣德门离皇城远，要想去取水灭火，不一定来得及。
若是一个个排查，一个‘天女花’里面有那么多支‘天女花’，两刻钟也不一定能找出来。
虽不一定成功，但还是得试。
想明白的一瞬间，天佑帝立刻吩咐所有嫔妃带着皇子皇女回宫。然后朝白九吼道：“快去打水灭火，把所有‘天女花’都浇灭！”
嫔妃们都吓了一跳，不明白怎么回事。
姜皇后反应最快，及时安抚了吵闹询问的嫔妃，肃声道：“陛下下旨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们都同本宫先回去吧。”
嫔妃们这才带着自己的孩子陆陆续续往城楼下走。
丽嫔还在仰头观望，就被赵砚拉拽着往下：“母妃，快走！”
她边跟着赵砚往下走，边嘀咕道：“这‘天女花’还没看完呢，怎么就要回去？不是说重头戏在后头？”
赵砚催促：“别看了，再看就要命了！”
“啊？”丽嫔不解：“为何要命？”
是好看的要命吗？
“别问了，母妃，我们快走就是！”母子两个夹杂在人群里往下走，待下了城楼走出一段距离大批的禁卫军提着水桶飞速的从他们身边掠过。溅起的水花将云嫔的裙角都溅湿了，
她蹙眉想骂。
天空突然炸起一朵巨大的火花。
云嫔忘记骂人，同所有人一样仰头看天。
赵砚仰头，无数的星子坠落在他漆黑的眼瞳里。他叹了口气，看来速度还是不够啊。
那就再来一次。
时间再次回档。
赵砚和丽嫔等人再次站到了城楼上仰头看天。他还没来得及低头，就听见天佑帝冷峻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所有嫔妃退避，白九，立刻带人去取水，用最快的速度将城楼上所有的‘天女花’都扑灭。
生死时速。
这次所有嫔妃都退避到城楼西边，让禁卫军先行，抢着把水提上城楼。但在水提上来的瞬间，巨大的烟火就在空中炸开了！
第二次依旧失败。
第三次，天佑帝让白九一人以最快的速度先行，通知取水地方的十几个太监宫女直接过来。
去的路程缩短了，结果那十几个宫女太监跑一半还把水撒了，回来的脚程还没禁卫军快。
第四次，天佑帝干脆命嫔妃先走。然后让禁卫军想办法乱棍将燃着的‘天女花’打灭。
‘天女花’没扑灭，反而有许多禁卫军被破开来的火星子灼伤。火球依旧冲上了天空，太庙依旧着火了。
第五次，天佑帝也不想着灭源头了。
都没惊动看热闹的嫔妃们，暗自吩咐白九带禁卫军，开城门，提前埋伏在着火的几个宫和太庙。若是有火球坠落，就让人把火球射下来。
一颗接一颗的‘天女花’在夜空炸开，所有的嫔妃都仰头欣赏，眼里头都有光。
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天佑帝同样仰着头，屏息数秒等着最后的爆发。
赵砚眼珠子转了转，快速思索：他和父皇都试这么多次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时间上不管怎么赶，还是来不及。会爆破的‘天女花’又藏得实在太过隐蔽，看来这火灾是没办法阻止了。
他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无声息的往城楼下跑。然后在小白的带领下一路往太庙跑去。
如果火灾必然，那他就保住皇祖母的牌位吧。
至少父皇没那么难受。
有禁卫军开道，宫门大开，赵砚一路不停歇的往太庙跑。终于赶在‘天女花’坠落下前，推来了太庙的大门。
火球一茬接一茬，尽管禁卫军已经竭尽全力射击。但压根射不完，太庙最终燃起大火。
白九无奈，只得让所有人停止射击，就近寻找水源扑火。
城楼上的天佑帝看着四处亮起的火花，脾气出离的暴躁。开始隐隐有些后悔阻止小七回溯。
若是小七能回溯半个时辰以上，回到‘天女花’没有点燃前，那这场大火也不会发生。
还是他考虑不周，之后还是要让这孩子选时间，适当的回溯。
想到这，他回头，在一群惊慌的嫔妃中寻找赵砚的身影。
没有。
没有！
哪哪都没有！
小七人呢？
丽嫔人也不见了，天佑帝喝问一直跟着丽嫔的许嫔：“丽嫔和小七人呢？”
许嫔摇头：“方才丽嫔就在找七皇子，嫔妾瞧见她往城楼下去了。”
‘天女花’坠落的一瞬间，所有的嫔妃就被请到了城楼西侧躲着，不准随意走动，不准喧哗。
四处都在着火，天佑帝又神色凝重。许嫔有心想说丽嫔和七皇子的事都找不到机会开口。
天佑帝立刻朝身边的侍卫和冯禄道：“还不快去找七皇子！”
今夜大年夜，赵砚一直跟天佑帝一起，是以，两个暗卫并没有单独看顾他。
这会儿人丢了，就是真的丢了。
天佑帝忧心，如此混乱，小七莫要出什么事！
侍卫和冯禄连忙应是，招呼着人往城楼下跑，去找人。
然而，十几个人刚跑下城楼，就瞧见丽嫔抱着七皇子出现。两人身上全是烟火，锦绣衣衫被烧掉一截，头发乱蓬，脸色乌黑。
冯禄惊骇，连忙迎上去，着急询问：“丽嫔娘娘，您和七皇子这是从哪来？”
听见声音的天佑帝和众嫔妃齐齐往城楼下瞧。
就瞧见七皇子从丽嫔怀里滑了下来，举起手里的灵位，扬起笑脸朝城楼上大喊：“父皇，儿臣抢到皇祖母的牌位了！你看，皇祖母没有被烧！”
小孩小小的身板在远处烈烈火光的映衬下似乎在发光。
天佑帝看着小孩儿蓬头垢面的脸，以及烧掉的一截袖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七是知道火救不了，第一时间才去保他母后的灵位……
这孩子，怎得如此暖心孝顺？
他心下触动。
所有嫔妃看着赵砚手里的灵位，心下都暗自着恼：她们怎么就没想到要去保太后的灵位呢？
丽嫔真是好心机，还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下居然想出火中取栗的法子，看来这妃是封定了。
城楼下的丽嫔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叉腰大喘气：真真是累死她了！
小七这孩子，没事去抢个牌位做什么？让她一路好找，差点头发都烧没了。
等她喘匀了口气，伸手就要继续过去拉赵砚：“小七，我们上去。”
丽嫔拉着赵砚往城楼上走，两人很快便走上城楼。赵砚再次松开他母妃，朝天佑帝跑来。跑到近前，再次把灵位高高举起：“父皇，皇祖母给你。”
天佑帝接过灵位，细细擦拭了表面灰尘。然后将灵位递给跟上来的冯禄，弯腰将赵砚一把抱了起来，欣慰道：“小七孝心可嘉，父皇很高兴。”
他突然觉得，这场大火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反正太庙里那些祖宗也跟他没什么大关系，烧了正好重建，今后就光明正大供奉他母后一个灵位就好。
赵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道：“是我母妃帮忙我抢出来的，我母妃还险些被横梁砸中呢。”
天佑帝看向同样狼狈的丽嫔，难得没嫌她蠢笨：“丽嫔也不错，就晋升为妃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炸得在场的嫔妃头昏脑涨。
什么叫丽嫔也不错，就晋升为妃吧？
那是妃位，又不是青菜萝卜，怎能如此轻易？
温贵妃不满，出声阻止：“陛下，晋升妃位是大事！妃位者其一是家世好；其二是外家有功勋或是嫔妃自己有大功德。丽嫔她占哪一样？怎么就要封妃了？”
“保全太后灵位不算大功德？”天佑帝拧眉，“还是说，太后在贵妃眼里不值一提？”
这话温贵妃是万万不敢接的。
不说太后在陛下心中地位超然，她年少时也是远远瞧见过太后娘娘的，这话接了就是大不敬。
温贵妃眸子微闪，意有所指道：“陛下，臣妾觉得今夜‘天女花’之祸蹊跷。我们所有人都在城楼上看‘天女花’，这丽嫔和七皇子好像有先知，怎知太庙会着火，提前就去救了太后灵位？”
现场后妃，就连姜皇后听她这么一说，皆怀疑的看向丽嫔。
丽嫔这才从封妃的巨大喜悦中清醒过来，慌忙解释道：“臣妾没有先知，臣妾是追着小七去的。”她看着自家儿子，又看看儿子边上的小白，又立刻道：“小七是追着小白去的，小七你说是不是？”
赵砚：“……”这还真不是，他就是有先知。
他看向天佑帝，天佑帝也看着他。
父子两个诡异的沉默。
这一幕在其余人看来，就是陛下盯着七皇子，七皇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贵妃嗤笑一声：“丽嫔，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小白为何无缘无故跑下城楼往太庙去？它要下去，也是往玉芙宫去吧。小白只是借口，只怕是你让七皇子去太庙，然后你假意寻过去。利用自己提前知道的消息，把太后灵位救出来，利用陛下对太后的敬重，好晋升妃位！”
丽嫔也不管什么以下犯下了，着急喊：“胡说，贵妃娘娘，说话要有证据。臣妾只是一个嫔，从哪去知道太庙会着火？”
温贵妃唇角翘起：“丽嫔前些日子不是出宫了吗？”
丽嫔不解：“这关臣妾出宫什么事？”
其余嫔妃和点头：对啊，这关丽嫔出宫什么事？
温贵妃不紧不慢的解释：“大家都知道这‘天女花’是南边进贡而来，所有进贡之物进宫前都会经由礼部查验。没有问题后，才会送进宫。”她看向茫然的
丽嫔：“丽嫔之父恰恰在礼部当差，虽只是个九品典事，但年底六部都忙，即便是九品典事也能接触到进贡之物。丽嫔求着陛下出宫省亲，又在乔府住了一夜，只怕也是为了同你父亲合谋今夜之事，好升位份吧？”
这分析缜密周到，合情合理，丽嫔在乔府那日确实和乔父密谈。
若不是天佑帝知晓赵砚的秘密，险些都要信了。
他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丽嫔：几年前的丽嫔也是这么合情合理被贬了位份。
丽嫔被怼得哑口无言，只知道自己委屈极了，又想不到反驳温贵妃的话。扑通一声朝着天佑帝就跪下：“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是蠢到无药可救才会对太庙下手！”
云嫔在一旁凉凉道：“如何不会，臣妾瞧着丽嫔是先前得了太后娘娘的好处，折梅之故连升两级，才铤而走险吧！”
许嫔蹙眉，帮腔道：“云嫔慎言，丽嫔那脑袋干不出此等大事！”
“如何干不出来？蠢而不自知，自然艺高人胆大！”云嫔嗤笑，“若真想证明自己没有，那丽嫔说说，你若不是提前知晓太庙会着火，如何就先跑去太庙了？”
丽嫔都被问得结巴了：“都，都说了我是追着小七去的，小七是追着小白去的！”
云嫔轻笑：“那我倒是要问问七皇子。”她看向赵砚，“七皇子，你母妃说得是不是真的？是小白自己跑去太庙的吗？”
赵砚摇头。
云嫔心内狂喜：“陛下，你瞧，七皇子都说了，不是小白跑去太庙的！”
其余嫔妃都集体为丽嫔默哀：完了，看来方才是空欢喜一场，这丽嫔，要用手段，怎么和自己儿子口供都不串好！
原想着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没想到还是蠢。
温贵妃也心中畅快：她是万万没想到，今夜还能将丽嫔母子连同乔家一起拔除了。
哪想，赵砚下一秒就大声道：“不是小白跑去太庙的，是父皇让我去太庙的！”
什么？
陛下让七皇子去太庙的？
这话不要太离谱！
云嫔翻了个白眼：“七皇子，小孩子说谎可不好。”
温贵妃也道：“七皇子，你想清楚再说，欺君可是要诛九族的！”
赵砚无语：“我的九族不是二哥也在内吗？”
温贵妃喝道：“放肆！”就凭他也配和自己儿子一族！
赵砚缩缩脖子，往天佑帝身上靠了靠：“父皇，您也是儿臣的九族吧？”
天佑帝轻咳，没搭理他，转而朝温贵妃道：“贵妃不必过度揣测，确实是朕提前告诉小七太庙会着火。朕还提前遣送白统领和禁卫军去了太庙和各处的着火点，想法子灭火。”
天子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明，没人敢质疑。
但这话也太过离谱！
遣送白统领和禁卫军去灭火有可能，遣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去太庙就……
陛下偏袒七皇子也要有个度，这种谎话都帮忙圆。
温贵妃不能接受：“但陛下方才没瞧见七皇子也着急，还派人去寻？”明显就是不知七皇子去哪了。
天佑帝一本正经道：“宫中四处着火，朕一急就把这事给忘了。”反正不管怎么找，他总得把这事圆过去。
温贵妃：“……可是，陛下又如何能提前知晓太庙会着火？”
天佑帝一秒收敛表情反问：“贵妃，朕需事事都同你解释？”
温贵妃禁声。
天佑帝将赵砚放下，面对众人，肃声道：“‘天女花’一事必定是有反贼作乱，此事会由大理寺查办，今后宫中不许再提。丽嫔封妃一事也即刻奏效，朕金口玉言，任何人不许再有异议！”
众嫔妃互看一眼，虽心有不甘，但还是齐齐应是。
丽嫔这才拜谢皇恩，抹去眼角的泪，就着沉香的手起身。
恰在此时，白九匆匆而来。朝天佑帝跪下请罪：“陛下，卑职有罪。卑职已经提前准备，但还是没能阻止太庙起火！”他这话从恰好佐证了天佑帝话。
天佑帝松了口气，哪想白九下一秒又道：“太庙被烧光，太后的灵位也……”
他连连轻咳。
白九疑惑抬头，就瞧见冯总管手里的太妃灵位。他讶异，太后的灵位何时到了陛下手里？
但君臣多年的默契使然，他很快话语一转继续道：“卑职一定好好盘查‘天女花’起火的缘由……”此次天女花经礼部的手送进宫，宫门处的器物司会盘查外，他们禁卫军也会最后查验。
出了事，他们禁卫军难辞其咎。
“起来吧！”对于此次宫内大火事件，天佑帝也甚为恼火，肃声道：“宫里宫外都好好的查，宫外可找大理寺和兵马司协助，务必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白九应是，带着手下退到一边。
出了这等大事，谁也没心过年。天佑帝率先往城楼下走，冯禄等人连忙跟上。
姜皇后转身朝众人道：“今夜就都散了吧。”然后目光特意停留在了丽嫔身上，“丽嫔，自今夜起你就是丽妃，迁宫和册封仪式容本宫和陛下商议过后再行定夺。这几日就先委屈你带着七皇子继续住在玉芙宫。”
丽嫔顶着一丛乱发，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臣妾玉芙宫还没住熟呢，多住几日也无碍。”
这话说的，着实欠打。
众嫔妃顿时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
温贵妃咬着唇，丹蔻都要叫自己抠断了。
从前她只道丽嫔是个跳梁小丑，可小丑如今要替了她登台唱戏，这如何能忍！
姜皇后目光从丽嫔脸上移到温贵妃脸上，唇角微微翘起。然后携太子一同往城楼下走。
温贵妃不动，众嫔妃也不敢上去同她搭话，于是陆陆续续也往下走。
丽嫔伸手去拉赵砚，见他一直东张西望，敲了一下他发顶，道：“你看什么呢，我们也走了。”
赵砚哦了一声，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他在找回溯前，推他的那个可疑宫人。他恍惚好像瞧见了一片浅藕色的衣角。
那人到现在都没动手，难道是因为他提前下了城楼，没在混乱中，所以不方便动手？
他被拉着往城楼下走，丽嫔刚想弯腰来抱他。冷不防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宫女，朝他后背狠狠一推。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赵砚激动坏了。
他回档，然后在那股力道袭来之前，突然一个矮身蹲下。那宫女力道没收住，双手扑了个空。惯性从城楼的最高处滚了下去，连带刚往下走的一众妃子也被她带着摔滚下去，然后如同多米诺骨牌似的，咕噜噜滚了一地。
走到最后一阶石阶的天佑帝听见声音，及时闪到一遍。跟在他身后的冯禄就没这么幸运了，被身后的滚下来的嫔妃砸了个正着。整个人飞扑了出去，孝懿太后的牌位也跟着飞起，然后重重摔下。
砰咚一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上，瞬间四分五裂。
冯禄魂都快吓掉了，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慌忙爬起来，把稀碎的灵位全都兜进衣服里，战战兢兢的朝天佑帝跪下：“陛下，奴才罪该万死！”
天佑帝脸冷得能掉冰渣子，扭头往台阶上滚坐起来的一众嫔妃看。
他目光掠过被太子扶着靠墙站立、一脸惊魂未定的姜皇后。落在坐在姜皇后身后，摔得狼狈不堪的云嫔身上。
云嫔都快吓死了，连忙朝身后一指：“陛下，不是臣妾，是许嫔，是许嫔撞臣妾！”
许嫔也被撞得昏头转向，她一口否定：“不是臣妾，臣妾也是被人撞了。”
天佑帝的目光又略过许嫔继续往上，然后在一群人仰马翻的最顶端看到了呆呆站在那不动的丽嫔和蹲坐在石阶上，瞪圆眼睛，一脸无辜的赵砚。
以及，赵砚身后惊悚的温贵妃和神情凝重的白九。
天佑帝直觉这事和赵砚有关，因为方才时
间回溯了。
他长久的盯着赵砚，赵砚盯着冯禄兜着的一堆碎灵位，吓得舌头打结：“我，我不是故意躲的……是她推我！”他伸手往下一指，指向滚到半路，被撞得鼻青脸肿正在呻吟的宫女。
“父皇，她想推儿臣下城楼，摔死儿臣！”
那呻吟的宫女挣扎着爬起来，连连摇头否认：“陛下，奴婢没有，是丽嫔娘娘伸脚绊了奴婢一下，奴婢才从上面摔下来的，并未推七皇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丽嫔瞪大眼指着自己：“本宫绊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扭头看向身后的温贵妃和白九，高声道：“贵妃娘娘和白统领还在身后呢，你让他们二人说说，我怎么就绊你了？”
天佑帝也看向两人，温贵妃面无表情道：“臣妾方才并没有注意。”
白九有些为难，他和一众侍卫方才都在低头恭送贵妃，是以也并未瞧见。
虽知七皇子并不会说谎，但他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我，臣妾……”丽嫔冤枉死了，指指自己，又指指那宫婢：“本宫怎么瞧着你是贵妃身边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才注意去看那摔得不成样子的宫婢。隔了几息，皇后身边的连枝出列道：“陛下，这婢子确实是贵妃宫里的二等宫婢青黛……”
“好像确实是。”
“虽摔得惨了些，但衣裙做不得假，方才我好像瞧见她就是站在温贵妃身后的……”
被扶起来的嫔妃顿时窃窃私语。
温贵妃脸色难看至极，她方才确实亲眼瞧见青黛伸手去推七皇子。
她震惊疑惑，不知青黛为何这样做。
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暗恨青黛这是想害死她。
丽嫔问话的一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只要青黛没有推七皇子，那这事就和她这个主子无关。
“是本宫宫里的人又怎样？她都说了，是丽嫔绊她，才致使她摔了。”温贵妃故作恼怒：“你嫔，本宫方才不过是阻止陛下封妃，多说了两句。你就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报复回来？你是想说本宫的婢女弄坏了太后的灵位，还是说她谋害皇子？做人不要太贪心，难道你还想直接夺了本宫的位份去，直接做贵妃？”
温贵妃越说越觉得是这样。
双方坚持各执一词，坚持不下。
天佑帝虽更偏信自己儿子，但又觉得贵妃不至于那么蠢，这种场合居然让自己身边的宫婢去推小七。
没有证人，还真是个麻烦事。
赵砚小大人叹气，起身看向天佑帝：既然没证人，那就让父皇自己看好了。
天佑帝正想问他要做什么，下一秒，他又回到了台阶之上。他往下跨的步子一顿，蓦的回头。就瞧见城楼上的小七被那宫婢狠狠一推，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朝着他飞扑下来。
见这孩子丝毫没有再回溯的意思，天佑帝瞳孔剧缩，一把推开身后的冯禄，连跨几级石阶，张开双手稳稳将人接住。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踉跄两下，连退数步后，背脊直接撞在了左侧的城楼石墙之上，发出疼痛的闷哼。
这孩子，坑爹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又没说不信他，犯得着重现场景给他看？
这一变故吓得嫔妃尖叫连连，然后瞬速朝着天佑帝围拢过来，惊慌喊：“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城楼之上是完全呆掉的青黛和陷入巨大恐慌的温贵妃。
赵砚在天佑帝怀里挤出一个得意的笑：看吧，现在人证物证具在。
看你们还如何抵赖！

第60章 二合一：七皇子有些邪性……
几乎是天佑帝动作的瞬间，所有嫔妃也都跟着他的身影转头，自然都看到城墙之上，青黛推人的动作。
众人惊恐、震惊、不可思议。
眼看着丽嫔冲到了天佑帝身边，其余嫔妃立即也不甘落后的围了过去。
这群人里唯有皇后没有动，她眸色冷静，继续喝问：“白统领，还不将人拿下！”
反应过来的白九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青黛摁跪在地。力道之大，直接让青黛白了脸色。
这次直接省去认人的过程，姜皇后眸光转向温贵妃，一继续喝问：“贵妃，缘何让你的宫婢谋害七皇子？”
温贵妃面色青白，隐在袖子里的手掐住自己手心，镇定道：“皇后，说话要讲证据！这人虽是臣妾身边的婢子，但这事绝对与臣妾无关。臣妾不至于这么坏，这么蠢。在大庭广众之下指使自己宫里的婢子谋害皇子！”
丽嫔见自己儿子被护得好好的，没有受伤。但听见温贵妃这样说，还是气不过，起身怒道：“贵妃，就算你不满臣妾封妃，也不必对一个孩子下手！你自己也有孩子，这样做良心何安？”
温贵妃恼怒：“都说了，本宫没有指使这婢子推七皇子！”
天佑帝将赵砚放下，冷着脸看她：“没有指使？若朕方才没瞧见。贵妃是不是还打算说，没有瞧见这婢子推小七？”
白九和禁卫军都低着头等他们离开，未回溯前，或许他们都没瞧见。但一直看着这边的贵妃和她身侧的武嬷嬷是一定瞧见了的。
未回溯前贵妃就睁眼说瞎话，这次说的未必就是真的。
也许，贵妃就是算准了，他不信她会当众动手，才如此明目张胆。
毕竟，贵妃嚣张跋扈惯了。
温贵妃被噎了一下：陛下如何知道她怎么想的？若是陛下没有突然回头惊动众人，她是打算装作没瞧见的。
一对三，温贵妃感觉自己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挣扎困难。
她抿唇：“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也信臣妾有这么蠢？用自己的人去害皇子？”
天佑帝没说话，护子心切的丽嫔先道：“怎么不会！满宫上下谁不知二皇子先前因为小七受了罚？宫宴上你就一直盯着小七不放。如今更因为臣妾封妃的事恼怒，你就是想臣妾难受，想害了小七替二皇子报仇！”
“丽嫔！本宫没同你说话！”温贵妃怒斥：“本宫不过多看了七皇子几眼，怎么就想害他了？”
姜皇后不疾不徐开口：“贵妃，不管如何说，这青黛都是你宫里的人。”
谁都知道，贵妃身边的宫婢都是温家送进来的人，都是忠心耿耿。
温贵妃眸光又看向姜皇后：“是臣妾宫里的人没错，但不排除有人收买她。本宫说了，本宫没想要害七皇子！本宫不屑说谎！”
她就算是有杀人之心，也会想到万全之策。
她是蠢到无药可救才会选在方才！
这明显是有人想嫁祸给她。
姜皇后反问：“贵妃说有人收买这婢子，可有证据？”
温贵妃没有证据，她百口莫辩，咬牙扫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又落到天佑帝身上：“陛下，今日臣妾拿不出证据，您是不是要直接把谋害皇子的罪名扣在臣妾头上？”
天佑帝拧眉：“贵妃，众目睽睽，你难道要朕徇私舞弊？”
这就是不信她了。
温贵妃心里难受，偏偏这个时候，青黛还很有骨气的大喊：“陛下，不关贵妃的事！是奴婢，奴婢自己自作主张！是奴婢看不得丽嫔得意，二皇子病重，才想故意将七皇子撞下城楼！奴婢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求陛下明查，不关我们贵妃娘娘的事！”
“闭嘴！”温
贵妃气得想杀人。
那宫婢一秒闭嘴，然后抬头看向她，道：“贵妃娘娘，奴婢对不起您，奴婢也对不起二皇子！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来世再报！”说完就果断咬舌自尽，鲜血自她唇角溢出，身体软软的倒下去血蜿蜒到了温贵妃脚下……
温贵妃也吓得后退两步，心下惊骇又慌张。
赵砚也吓得抱住天佑帝的脖子，不敢再看。
姜皇后温和的声音终于维持不住，凉凉道：“贵妃，你真的好威风，让她闭嘴，她便闭嘴！你以为死了就死无对证？”
哪里是死无对证，这婢子死前的最后一番话，就是佐证她想害七皇子！
这是想害死她！
“她在陷害臣妾！”温贵妃终于彻底慌张了：“陛下，这贱婢在陷害臣妾！您知道的，臣妾不会蠢到用自己的人害七皇子！”陛下那么聪明，肯定不会信这么低级的伎俩。
丽嫔：“贵妃娘娘的意思是，您就算要害小七，也会用别的人吗？”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意思，当即就朝天佑帝跪下：“陛下，您一定要为小七做主啊！”
说着从冯禄手里抢过孝懿太后的灵位高高举起，哭道：“小七孝心感动太后她老人家，才没叫这个贱婢得逞。就算不为了小七，为了太后，陛下也该护着小七！”
其余嫔妃都道丽嫔是个勇猛的，这个时候居然拿太后老人家的灵位激陛下。
天佑帝看着那完好的灵位，就想起小七方才狼狈抱着灵位出现的时候。
就在最初回溯前，小七好像也掉下了城楼……
那次他没看到小七究竟是如何掉下城楼的。但可以猜想到，就是这个宫女干的。
这个宫女趁着混乱，悄无声息的把小七推下去。
如果小七不能回溯，小七肯定就悄无声息死了。
小七明明可以只回溯到这宫女推他之前将人抓住就行，偏生为了所有人的安危，也为了保住太庙，一次次回溯到最开始，陪他一次次挽救局面。
最后实在挽救不了，又心心念念去救母后的灵位。
这样一个良善赤诚又有孝心的好孩子，居然有人舍得下手！
他虽觉得这宫婢行刺时机不对，行刺理由也站不住脚，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有股愤怒！
对于有人想害小七的愤怒。
这宫婢死了，这愤怒自然就转嫁到温贵妃头上。
天佑帝眸色冰冷：“贵妃，这事你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温贵妃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住，幸而武嬷嬷及时扶住了她。
“陛下，您真认为这事是臣妾做的？”
天佑帝冷漠不语，但这已经说明一切了！
武嬷嬷先急了，松开温贵妃，快走几步迈下台阶，扑通一声跪到天佑帝面前，磕头道：“陛下，贵妃娘娘是万万不会谋害皇子的！谁都知道近日贵妃娘娘和丽嫔还有七皇子有争执，是有人故意借此来陷害贵妃娘娘啊，求陛下明鉴！”
她咚咚咚连续磕了几个头，见天佑帝不为所动，立马又抬头看向赵砚，焦急道：“七皇子，您说句话，贵妃娘娘不会害你的！”
她本就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嗓门又大，情绪一激动起来，样貌就格外的恐怖。
赵砚吓得后退两步，武嬷嬷见此，又往前跪了两步：“七皇子求求您……”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叫天佑帝一脚给踢飞了出去，人直接撞到对面的城墙上，吐出一口血来。就是这样了，她还要磕头求情：“陛下，我们娘娘是冤枉的！”
夜色沉沉，现场一片凄然。
众嫔妃都静默不敢言，目光皆落在温贵妃身上。
“够了！”温贵妃突然爆发，朝还在磕头的武嬷嬷道：“你起来，本宫行得正坐得端，武嬷嬷，你不必求情！”
武嬷嬷停了动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温贵妃又看向天佑帝：“既然陛下认为臣妾有罪，就让慎刑司将臣妾抓了去，严刑拷打吧。只要臣妾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认罪！臣妾没做过，臣妾没罪！”
她是温家女，若果真做了，被发现，她认。但没做过的，谁也别想屈打成招！
天佑帝眸色晦暗，朝禁卫军摆摆手：“先将贵妃送回流华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流华宫！”
温贵妃挺直背脊，同武嬷嬷一起被押走了。
天佑帝冷着脸下令：“方才之事，宫中之人不许妄议！”
姜皇后和其余嫔妃齐齐应是，丽嫔还想说，就被身边的许嫔拉住了衣袖。
她抿唇，有些不甘心：温贵妃谋害皇子，陛下怎么能只是禁她的足？
许嫔朝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天佑帝下完令，转身就走，袖子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他拧眉，低头问：“小七有事？”
赵砚盯着他的背看了两秒问，还没开口，天佑帝就道：“你松手，朕会被你一个交代！”再不松手，他背部的伤就要痛死了。
丽嫔又把太后的灵位往冯禄手里一塞，弯腰抱起了赵砚。
天佑帝这次得以脱身，快步走了。
冯禄看看手里的灵位，有瞬间的无语：这丽嫔拿的顺手，还的也顺手，有问过太后她老人家的意见吗？
他朝皇后行了一礼，才匆匆跟上天佑帝。
待御驾走后，丽嫔这才小声问：“小七吓着了吧？”
赵砚摇头，表示没有。
他知道，父皇一定会接住他。
就算接不住，他还能再回档。
只是父皇的背好像被撞伤了，嗯，待会让暗卫送药去给父皇吧。
其余嫔妃陆陆续续散了，姜皇后朝丽嫔道：“七皇子受了惊吓，你这几日就不必去凤栖宫请安，在玉芙宫好好照顾七皇子吧。”
丽嫔起身道谢，瞧着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音问：“皇后娘娘，陛下为何不处罚贵妃？”
姜皇后对她倒是和善，小声解释道：“温贵妃不仅仅是温贵妃，还牵扯到温国公府。就算七皇子委屈，陛下也不好直接定了温贵妃的罪。”
丽嫔担忧：“陛下不会因为温国公的求情，就直接将此事揭过吧？”她的小七可是差点出事了。
姜皇后眸子漾着点笑意：“等着吧，陛下这次是真动怒了。就算不会将贵妃打入冷宫，也必会伤筋动骨。”
有了姜皇后这话，丽嫔放心不少，又朝她一礼后才抱着赵砚离开。
待所有人都走后，连枝小声问姜皇后：“皇后娘娘，陛下真会动贵妃？”她们和贵妃斗了这么多年，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连枝实在没什么把握。
姜皇后唇角翘起，肯定道：“会！”
这次只能算温贵妃倒霉，所有的事都撞在了一起。‘天女花’被人做了手脚，宫中以及太庙各处着火，太后灵位险些被毁，动了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加之陛下近年来一直忌惮温国公……
贵妃这次必定是要脱层皮了！
贵妃脱没脱皮不知道，天佑帝觉得自己后背应该脱皮了。坐在龙辇上直挺挺的，动都没敢动一下。
到了甘泉宫后，就让冯禄去传太医。
冯禄这才后知后觉他受伤了，慌忙遣了腿脚快的，将正在值夜的太医拉了来。太医揭掉天佑帝后背的衣衫后，果然瞧见后背一大片青紫和划伤。
冯禄在一旁大惊小怪的：“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闭嘴！”天佑帝低喝。
从前再重的伤口他都受过，有何大惊小怪的。
太医用镊子夹出他肩头的碎石，又替他处理伤口，最后包扎过后，才嘱咐道：“陛下，近几日莫要碰水，少实辛辣。”
天佑帝点头，把外裳穿上。
太医出去后，赵砚身边的暗卫就匆匆来了，手里还拿了瓶玉容膏。他双手呈上：“陛下，这是七皇子让卑职给您的。”
天佑帝略微有些诧异：这孩子，方才拉住他不是要让他严惩贵妃？而是猜到他背上有伤？
他心下略暖，接过玉容膏放在手里细细摩挲了两遍后，突然开口问边上的冯禄：“你说，真是贵妃指使婢女推的小七？”
冯禄：“……”
他就不该站在陛下面前。
“这……奴才愚笨。”冯禄都快哭了，要不还是问问太后老人家吧。
不待他说完，天佑帝轻哼了一声：“罢了，这都不重要，后妃们瞧见是贵妃，就是贵妃！”
“冯禄，让人传话给白统领，流华宫不必看得太紧。若有人传话去温国公府，让他们传便是。”
冯禄：陛下是在钓鱼？
天佑帝就是在钓鱼。
当夜，临近寅时，流华宫就有小太监偷偷溜了出去，将信塞给了倒泔水的小太监。信传出去的清晨，也就是大年初一，温国公就进宫求见了。
天佑帝晾了他整整两日，直到朝廷上下都知晓了大年夜发生的事，第三日午后才让人将他放进长极殿。
温国公一进去就跪下了，朝天佑帝行了个大礼，高声道：“陛下，贵妃冤枉！她虽骄纵，但绝对不是蠢笨的性子，不可能干出当众谋害皇子之事？”
天佑帝看着跪伏在地，五体投地的温国公，心道：这老匹夫，有多久没给他行过如此大礼了？
他心中畅快，面上却不显，冷声问：“温国公这意思是朕眼瞎？还是说朕冤枉贵妃？”
温国公急了，蹭蹭蹭的就爬起来：“陛下！”见天佑帝拧
眉，立马又跪了下去，继续道：“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自然不眼瞎，但贵妃确实冤枉！您和贵妃多年情谊，不能仅凭一个宫婢就断定是贵妃下的手！”
“放肆！”天佑帝用力一拍桌子：“仅凭一个宫婢？那宫婢是你温府送进宫的，是在贵妃身边伺候了数年，对贵妃忠心耿耿的宫女！贵妃她就是仗着和朕多年的情谊，才敢明目张胆对皇子下手！”
温国公见天佑帝如此愤怒，终于不敢再喊冤了。
抿唇静静跪在那，听天佑帝骂完。
天佑帝骂了一刻钟后，才缓和了语气，道：“温国公，你该明白。大年夜，后宫所有嫔妃都看着，禁卫军也全都看着。如今朝堂上也有那么多眼睛盯着，弹劾贵妃的折子也堆满了朕的御案，贵妃谋害七皇子一事推脱不过去。”
温国公盯着天佑帝面前人高的折子，心下恼恨：这定是姜相国命人干的！
他来之前，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也只这次事情的严重性，才大年初一就进宫找陛下说情。
陛下说的，他都知道。
“陛下，老臣愿意用项上人头作保，贵妃决计没有害七皇子！”
天佑帝不悦：“朕要你的人头有何用？贵妃做错的事，自然要自己承担，你也该知道，谋害皇子是何罪责！”
后妃谋害皇子，重则株连九族，轻则也要打入冷宫。
温国公一生就这么一个女儿，哪里能忍心她受苦。但青黛都死了，死无对证，他实在想不出好的法子，最后只憋出一句：“陛下，求您念在二皇子的份上从轻发落……”
天佑帝叹了口气：“从轻发落？恐丽妃和朝臣那都无法交代，除非国公能代贵妃将功赎罪……”
温国公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如何将功赎罪？”
天佑帝揉揉眉心：“国公知晓，朕多年来推行兵改……国公若能助朕一臂之力，于大楚是功德一件！”
温国公拧眉：陛下这意思是让他交出西途铁骑，让西途军融入皇家军？那今后西途武将在旧朝文臣面前不是矮一头？
但若是不交出兵权，只怕贵妃和二皇子要不好。
温国公左右为难，天人交战。
几息后，终于咬牙，从腰间解下虎符，双手呈上。
天佑帝拿起那虎符，自登基以来，积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手腕一翻，虎符就落入袖中，然后朝温国公道：“国公请回吧，贵妃谋害皇子一事，朕也觉得事有蹊跷，会再行定夺。明日之后，圣旨就会下去。”
这是委婉的给出承诺了。
温国公叩首道谢，却迟迟没有起来。
天佑帝拧眉：“国公还有事？”
温国公：“臣还想见见贵妃，请陛下准许。”
天佑帝此时心情正好，痛快点头：“冯禄，你亲自带温国公去流华宫一趟。”
冯禄点头应是，朝温国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国公这才起身，跟着他身后一路穿过**往流华宫去。
流华宫外守着大量的禁卫军，见冯禄带着温国公进来，照例询问后，才放温国公进去。
温国公一进去，温贵妃就迎了上来，喊了声阿耶。
温国公应了声，见她短短几日，憔悴不少。心里像被人捅了似的难受，连声道：“贵妃娘娘受苦了！”
温贵妃屏退伺候的人，将他迎到内室，连忙问：“阿耶，你见到陛下了吗？陛下如何说？”
温国公：“贵妃放心，陛下已答应臣不会深究。”
温贵妃半信半疑：“阿耶是不是答应了陛下什么事？”
温国公只得把虎符一事告知。
“什么？”温贵妃急了，才坐下，又蹭的站起来：“阿耶糊涂，本宫的依仗就是西途铁骑，你将虎符给了陛下，让本宫今后拿什么和皇后斗？启儿又拿什么同太子比？”
温国公自信满满：“娘娘放心，你老子的军权是靠双手一拳拳打出来的。纵使没有虎符，西途铁骑也只听微臣的！”虎符给陛下就给了，没有他发话，陛下想兵改，依旧是困难重重。
温贵妃这才松了口气。
温国公立刻又道：“娘娘仔细同微臣说说，大年夜那日的事。”
温贵妃把所有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眸子里藏了淡淡的阴霾：“阿耶，本宫总觉得被针对了。好似有人设局，从丽嫔出宫，再到启儿重病……一步步引诱本宫去针对丽嫔母子，就是为了最后让所有人都相信，本宫能发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七皇子下死手！”
温国公拧眉：“贵妃觉得是何人设局？”
“本宫不知！”温贵妃脑袋很乱。
她觉得可能是丽嫔，也有可能是皇后，还有可能是陛下。
她想起什么，又咬牙道：“阿耶，替本宫好好查查那死了的青黛！本宫怀疑她是被人收买了。”这婢女是温国公府五年前送进宫的，当时混在几个宫女里，一点也不起眼，但胜在老实可靠。
原本青黛也不是贴身伺候温贵妃的，但近日温贵妃身边的一等宫婢都在二皇子身边伺候。所以大年夜温贵妃才带了武嬷嬷和两个二等宫婢去宫宴。
温国公点头应承，又问起武嬷嬷的伤势。
温贵妃再也绷不住，眼里有了泪意：“武嬷嬷恐伤及肺腑，命是保住了，只是不能再待在宫里伺候。”
“待这事风头过了，娘娘就将她送出宫吧，微臣会妥善安排她。”温国公面若寒霜：“说到底是丽嫔母子闹的，一个九品官的女儿，跳梁小丑，也敢动老子的女儿！”
温贵妃生怕他冲动，立刻道：“阿耶，这丽嫔母子邪得很，你暂时不要动他们？”
温国公不屑：“什么叫邪得很？”
温贵妃也说不上来，近两年，只要是和这对母子相关的事，她就没一处顺心。
捉奸被陛下斥责，派去宫外监视的人也莫名其妙的失踪。先前启儿也说七皇子自己扑到他箭上，七皇子还能预知太庙会着火。
还有那夜，那孩子好似知道陛下会回头。
总之就邪得很。
她需要好好捋捋。
还不待温国公细问，冯禄就在外头喊。温国公只得起身，交代温贵妃要照顾好自己，然后快速出了流华宫。
途径御花园时，远远瞧见一个男童在爬树捡风筝，树下站着个粉衣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喊：“七锅锅，加油。”
温国公眸子微眯，大步走了过去。到了树下后，垫脚用力一跃，就将树上的风筝拿了下来。
刚要够着风筝的赵砚呆愣一秒，又匆匆往下爬。
树下的小路子紧张得要死：“七皇子，你小心那。”
赵砚近日扎马步多，下盘稳当得很。他跳下树，哒哒的跑到温国公身前，朝他伸手：“谢谢。”
冯禄瞧着温国公一张粗犷冷沉的脸，生怕他把贵妃的委屈发泄到七皇子身上，格外紧张的盯着。
温国公一言不发的将风筝递过去，赵砚欢喜接过。
在他手触到风筝的瞬间，咔嚓一声，风筝断成两节。
赵砚呆在那儿，双目瞪圆，盯着温国公。
温国公笑容渗人：“七皇子小心了，爬太高，没得和这风筝一样。”
赵砚：这老头子真没品，居然在这吓唬小孩！
他果断回档。
时间回到两刻钟前，温国公再次经过御花园。远远瞧见七皇子在树上，他眸子微眯，大踏步往前，到了树下后，垫脚用力一跃，就将树上的风筝拿了下来。
落地瞬间，地面塌陷。他腿骨不稳，撞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咔嚓一声，腿断了。
冯禄吓得要死，赶紧遣人去请太医，又命人去通知天佑帝。
天佑帝匆匆而来，看到摔断腿的温国公，沉声问：“温国公这是怎么了？”
温国公有苦难言。
天佑帝又看向拿着风筝站在一旁的赵砚和满月小公主。
赵砚实话实说：“温国公拿风筝，跳起来摔断腿了……”
天佑帝一边让太医给温国公诊治，一边道：“温国公，年纪大了就别随便上树，你瞧这事弄的。既是替
小七捡风筝摔断的腿，朕理应负责。伤筋动骨一百日，国公尽管放心养伤，早朝和公事都免了。西郊大营的事，朕自会派人前去处理。”
“陛下！”温国公急了：“老臣无碍，老臣可以……”
若是他在府中修养百日，那兵改还有他什么事。
他挣扎着起来，又被天佑帝一把摁了下去：“温国公，朕知你忠君爱国，勤勉上进！但也不急于一时，腿要紧！”
太医也在一旁劝：“是啊，国公爷，这腿万万不能乱动，最好前一个月躺在床上哪也不要去。”
温国公看着自己被包扎成粽子的腿，郁闷：这七皇子还真是邪乎，他不过是起了点捉弄的心思，腿就断了！
罢了，看来这次兵改，陛下势在必行。
他还是养精蓄锐，养好腿对付姜老匹夫的好。
温国公躺在担架上，闭眼装死。
待人被抬走后，赵砚拉着小满月就想溜。
天佑帝淡声开口：“去哪？”
他使了个眼色，小路子立马将小满月抱走了。
赵砚急了，赶紧认错：“我也不是故意挖坑的，他先把儿臣风筝折断，还说儿臣会向风筝一样断掉……父皇要罚就罚儿臣吧，和满月妹妹无关……”
天佑帝轻笑出声：“谁说朕要罚你了？”
赵砚惊讶抬头：“那父皇喊住儿臣……”
天佑帝斟酌用词后，才问：“小七想朕如何处置温贵妃？”
他收了虎符和兵权，就注定要委屈这孩子。
虽知这孩子还小，但天佑帝还是想问问这孩子的想法。
“啊？”赵砚茫然。
父皇问他这个做什么？
好似他能决定似的。

第61章 二合一：主打一个绝对不……
赵砚故作懵懂：“父皇不是把温贵妃关起来了吗？还要怎么处置？”
“……算了，朕问你这个做什么。”天佑帝想到大年宫宴的事，又道：“小七，你以后要是想用那能力就用吧。”
赵砚狐疑的盯着他：“真的？”
天佑帝点头：“先前你不是说，多用时长会增加？多积攒些时常，已备不时之需。”
赵砚明白了，那夜，若是他能回档半个时辰以上，赶在‘天女花’点燃前，事情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他嗯嗯点头。
天佑帝瞧他晶亮的眼瞳，生怕他瞎回溯，于是提醒道：“先说好，朕还是那句话。朕早起上朝、商议正事、批阅奏折时不许乱用那能力。”其实他还想说，用膳、如厕和翻嫔妃牌子时也不许，但这话，他委实说不出口。
赵砚眨眨眼，有些为难：“要不父皇给儿臣弄个时辰表吧，规定什么时辰可以xx，什么时候不可以xx？”
天佑帝有些无语：“朕处理政务的时间并不固定。”
当皇帝的，有突发事件加班很正常。
“那父皇想办法固定呀！”赵砚理所当然道：“父皇也是人，不能老在处理政务。比方说，你可以和儿臣一样，五日早朝休沐两日，初一十五杜绝处理政务，打拳看书到各位娘娘那走走都行呀。儿臣就挑这些时间xx，就不会耽误您正事了。”
天佑帝蹙眉：这孩子，自己懒惰就罢了，还在教他怎么偷懒？
近日老五、老六几个时常偷奸耍滑的躲懒，不会也是这小子教的吧？
天佑帝气不打一处来：他是皇帝，还得配合这小子的时间？像什么话！
“让你别瞎折腾就别瞎折腾！哪来这么多废话？”
赵砚哦了一声，乖乖闭嘴。
天佑帝见他被训得蔫头耷脑的，又缓和了语气：“罢了，这事以后再说。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
今日之事？什么事？
赵砚看看手里的风筝，又看看地上挖的坑……
是指挖坑让温国公摔断腿的事？
赵砚想解释：“父皇，我真没想摔断翁国公的腿……”他顶多就想让温国公掉坑底，没想到温国公一把老骨头这么脆了。
天佑帝：“朕知道，朕只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孩子，保住了太后灵位，方才又立了大功。在温贵妃一事上，注定要委屈他。
升丽嫔位份是一回事，这孩子也该有些赏赐。
赵砚想也没想就道：“我想去玉京的元宵灯会。”
天佑帝蹙眉：“怎么成天就想着出宫？”大年夜才发生那样的事，他实在不放心赵砚再出宫。
而且，他都开口了，就提这样一件小事，显得他多小气似的。
“出宫的事搁一搁，等过两个月朕会让你出去一趟，再想想别的。”
赵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要什么。
天佑帝还有事要忙，干脆道：“想不出来就慢慢想，一年之内，只要不过分，父皇都允你。”说完，揉了揉他发顶，心情颇好的走了。
赵砚看着天佑帝远去的背影，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他这是，得了父皇一个空白口谕？
赵砚有些懵，父皇这是有多讨厌温国公，才给他这么大一个赏赐？
他牵着小满月往回走，没走多远，就瞧见匆匆出来找人的丽嫔和徐昭仪。
丽嫔见他和小满月满身的泥，连忙蹲下身问：“你这皮猴，去干嘛了？”
一旁的小满月边咯咯笑，边奶声奶气喊：“挖泥巴，锅锅挖泥巴……”
丽嫔边伸手拍赵砚身上的泥巴，边道：“好好的挖什么泥巴？”
小满月：“父皇，锅锅，父皇……”
徐昭仪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们瞧见陛下了？”
赵砚点头。
徐昭仪：她的满月瞧见陛下了！
丽嫔疑惑问：“陛下怎么会这个时辰来这里？”
小路子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丽嫔神色凝重：温国公果真进宫求情了。
她还担忧陛下因此免了贵妃的责罚，当日黄昏，温贵妃的处罚就下来了。
流华宫宫婢谋害皇子，温贵妃监管不力，降为妃，免去一切贵妃特权，禁足三个月，静思己过。
也就是说，温贵妃今后见到皇后需得行礼，需同其他嫔妃一样日日去向皇后请安，也失去了协理六宫的权利。
原本吃瓜看热闹的后宫众妃们略有些失望：陛下到底对贵妃娘娘留手了。
哦，不对，现在是温妃娘娘了。
次日一早，去皇后那请安。姜皇后单独留丽嫔下来，说起这事，语气里带了劝慰：“陛下既下旨了，你就别想其他。温妃父亲是温国公，陛下总要顾惜一二的。”
丽嫔点头：“臣妾知道的，臣妾没想其他。”
温妃是什么存在，那可是当年和皇后争太子和后位的存在。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陛下会重罚温妃，现在这个结果她已经很高兴了。
温贵妃变成温妃，等她的封妃旨意下来，她们就平起平坐。
看温妃还能怎么打压她。
姜皇后认真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确实不在意。眸子微转，又道：“委屈七皇子了，听闻温国公那日进宫还因七皇子摔了腿。你和温家的梁子算是结上了，今后宫里宫外多注意些，有摆不平的事都可来找本宫。”
丽嫔连声道谢后才离去。
带她走后，连枝递了杯茶水给姜皇后，有些不满道：“娘娘，谋害皇子这么大罪责，陛下也只是降
了贵妃位份，未免太过偏袒！”
姜皇后轻抿了口茶：“你当陛下是蠢的？这么明显的陷害真会相信？”
连枝疑惑：“陛下那夜那么生气？”
姜皇后：“陛下只是心疼七皇子，加之太庙被烧生气罢了。”
姜皇后同丽嫔一样，本也没指望陛下会重罚温贵妃。
如今这样，就很好。
只是可惜温妃被禁足了，看不到她今日朝自己行礼问安生气的嘴脸。
她放下茶碗，又道：“让你备下的礼，备下了吗？丽嫔正式封妃的旨意，今日应该会下，你需得第一时间送贺礼过去。”
连枝点头。
果然，丽嫔回玉芙宫没一刻钟，正式封妃的旨意就到了。陛下不仅赏了许多珠宝首饰，赐住朝华宫，还破格提拔丽嫔的父亲为礼部正五品郎中。
流华宫，朝华宫！
丽妃和温妃对上的第二场，丽妃凭借儿子又完胜！
后妃们都看出来了，丽妃这坐火箭般的升职速度，没有任何技巧，全靠躺赢。
七皇子怎么就没托生在她们肚子里呢？
这后宫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曾经被厌弃的丽美人一跃和温妃平起平坐。传言被陛下不喜的七皇子直接取代了二皇子在陛下心里的位置，成了继太子之后，最受宠的皇子。
宫中之人，惯会见风使舵。
只等着丽妃迁宫，第一时间前去祝贺。
然而，丽妃接了圣旨却迟迟没般出玉芙宫。也不是丽妃不想搬，实在是赵砚死活不肯走。
小满月也死活抱着赵砚不肯他走。
丽妃觉得住哪都无所谓，朝华宫离甘泉宫近，宫殿也大，伺候的人也多，她倒是挺喜欢。但若是小七不喜欢的话，玉芙宫也是能继续住。
她特意去同姜皇后说起这事，姜皇后一时拿不定主意。只道这事没有先例，需得问过陛下。
天佑帝倒是好说话，同皇后道：“随他吧，只要小七开心就行。”
姜皇后眸子微闪：“陛下待七皇子真好。”
天佑帝随口道：“能怎么办？那孩子文不成武不就，朕不护着点，将来得饿死。”
姜皇后笑了两声：“陛下这话不对，臣妾可听太子说，七皇子近日习武格外用心。骑射都有进益，连六皇子和五皇子都是他手下败将呢。”
天佑帝颇有种自家儿子被人夸了的自豪感：“是还不错，小七其实也不是不爱读书，纯粹就是脑子记不住。该认的字都认识，该懂的道理都懂，昨日柳翰林还夸他写字有进步。”
姜皇后来了兴趣：“是吗？臣妾瞧瞧七皇子的字？”
天佑帝从一堆课业中抽出赵砚的那份给姜皇后看，姜皇后只看了一眼那狗刨的字，就尬住了，勉强道：“是有进步……”
见天佑帝还要夸，姜皇后急忙道：“陛下，臣妾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桌案上的雪梨汤记得喝。”
天佑帝炫娃被强行中断，心中憋闷，端起桌上的雪梨汤喝了两口。口感清甜，味道不错。
他忽而想起小七也喜欢这个，于是吩咐冯禄道：“吩咐御膳房，今日给玉芙宫送些雪梨银耳汤过去，再送些新鲜的时令果子。”
冯禄应是，很快把话带到了御膳房。
御膳房的人也不敢耽搁，午膳前就给送了过去。
丽妃坐在院子的空地上晒太阳，招呼正在赵砚过来：“小七，过来，你父皇特意吩咐御膳房送来的雪梨银耳汤。”
赵砚正在蹲马步，初春的天气，硬生生憋出一头细密的汗。他鼓着脸摇头：“不喝，九九说，蹲马步的时候不能吃东西，等我再蹲两个月就能学习轻功了。”
丽妃暗自叹气：哎，小七对习武执着的劲，怎么就没用在读书上。
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想法，她立马就打住：都说了随小七去，不能要求孩子太多，只要他开兴就好。
小七比从前开朗太多，话也多了，多好。
丽嫔越瞧自己儿子越喜欢。
赵砚这一努力，就努力到了四月底。
整个玉京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有下雨，天气憋闷得难受。
他每日练功，都大汗淋漓。自上个月结束蹲马步后就开始练习轻功，没事就喜欢往墙上翻，玉芙宫的墙都要叫他翻烂了。
但每每都是挂在墙上下不来，或是跳到一半就脸着地。
因着暗卫同他说，想练习轻功就不要怕摔，他生生忍住没有回档。
丽嫔都怕了他了，严令禁止他翻墙。
玉芙宫的墙不让翻，他就跑去别处翻。几个助跑就翻上了碧霄宫的宫墙，整个人趴在墙头上往里看。看了半天终于瞧见坐在书房做功课的六皇子。
他丢了颗石子过去，六皇子抬头，瞧见是他，连忙放下书从窗口爬了出去。蹭蹭蹭爬上宫墙边上的老梧桐，然后问他：“你不写功课吗？”
赵砚：“小路子已经帮我写了。”
六皇子羡慕得要死：“你母妃许小路子帮你？”
赵砚点头：“自然许的，我母妃现在不管我课业。”
六皇子叹了口气：“我母妃也不怎么管我，但李嬷嬷管我。我母妃说，要是我能把李嬷嬷气走，算是我的本事。但李嬷嬷走了，外祖母肯定又会送周嬷嬷、吴嬷嬷来。”
赵砚：“那你就同你外祖母好好说，你看，从前我母妃也总是逼我读书，现在不也好好的。”
六皇子：“我都不能出宫。”他眼珠子转转，突然问：“小七，过两日是你外祖母五十大寿吧？你是不是要出宫祝贺？”
赵砚点头：去年外祖父五十大寿他和母妃没去，这次外祖母五十大寿，她母妃特意去求父皇。
父皇先前就答应了他会让他出宫一趟，也不好出尔反尔，就碎了丽妃的意。
六皇子小声同他道：“我那日装病，你带我一起出宫好不好？”
赵砚为难：“你自己去你外祖母家，会不会危险？”
六皇子：“不危险，我外祖母家也在城北。你带我出去，我带你去城北最热闹的茶楼听说书，那里可热闹了。”
赵砚疑惑：“你去过那茶楼？”
六皇子：“去过，我前年出宫，表兄带我去的。那里的说书先生什么都知道，是江湖上有名的百晓生。”
赵砚一听江湖，整个眼睛都亮了，嗯嗯点头。
有脚步声朝这边靠近，李嬷嬷大步朝这边走来，边走边大声问：“六皇子，您在哪？”
六皇子慌了，赶忙朝赵砚道：“我先下去了，你也快些下去！”说完就往下爬。
赵砚有些为难：“我好像下不去了……”
六皇子：“……”
最后的最后，六皇子只能喊来李嬷嬷和许嫔，把赵砚抱了下来。
这事次日就传遍了整个上书房，连带天佑帝都知晓了。天佑帝翻了丽妃的牌子，特意将他叫到跟前，再表演一个挂墙。
赵砚脸红脖子粗的，直接给天佑帝表演了一个回档一百次。
天佑帝一口饭愣是没吃进嘴里，终于笑不出来了。之后，还顺带把几个儿子叫到跟前，训道：“小七才刚学轻功，做哥哥的当鼓励他，怎么能嘲笑他。”
五皇子无语：就小七精贵，笑两声都不行。
父皇真是偏心偏得没边了。
一想到小七明日就能出宫，他就羡慕得不行。
从天佑帝那儿回来后，五皇子就在发脾气。三皇子拍拍他的肩道：“父皇偏宠小七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想开点。”
这叫人怎么想得开，同样是儿子。小七整日过得赛神仙，他们就整日苦哈哈的读书。
不管五皇子如何嫉妒，次日一早，赵砚还是跟着丽妃出宫了。
乔父虽升了官，但依旧住在城东的宅子里。因着丽妃母子得宠，这几个月时常有官员想要结交乔父，又是送银子又是送宅子。
乔父知道朝堂上水深，生怕惹出什么祸事，所有应酬能推的全推了。整日除去上职，回来就
闭门谢客。连乔夫人五十大寿也没让外人知晓。
是以，丽妃母子到的时候，也没人注意乔府。
乔父早得到了消息，将人迎了进去。
赵砚跟着进去，几人说了没一会儿话。乔父新请的小厮就匆匆进门，说门口有人找七皇子。
丽妃惊讶，询问赵砚是谁。
赵砚道：“是六哥的表兄，六哥说让他表兄带我去城东最大的茶楼听说书。母妃，我带小路子一起去，午膳时就回来，可不可以？”
乔父在一旁道：“许嫔的外家，是许御史家的小公子，人不大，倒还算稳重。御史有弹劾百官之权，寻常官员都不太愿意得罪。若是他要寻小七，也可一起过去。”
丽妃还是不太放心，特意去门口瞧了瞧。瞧见许家小公子举止有度，礼貌谦和，身边又带了好几个侍从，这才放心下来。
交代赵砚道：“不许乱跑，午膳前必须回来。”
赵砚嗯嗯点头，除去小路子又带了两个侍卫过去，才得以脱身。
马车载着两人直接往泰合茶楼去，待到了门口，躲在箱子里的六皇子就跳了出来，吓了小路子一大跳。
他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还没开口，三人就往茶楼去了。
茶楼的大堂里坐满了茶客，中央的高台上，百晓生正唾沫横飞的讲着话本，听得台下的茶客连连叫好。
许丛溪显然是茶楼的常客，一进门就直接将二人带到了二楼雅间。
小二很快上了茶水糕点，六皇子早忘记自己出宫的初衷了，拉着赵砚趴到围栏处听说书。赵砚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热闹又有生活气息的场面，一时间也迷了眼，听着听着就忘记了时间。
临到午膳时分，乔府等人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乔父说遣小厮去寻，丽妃不放心，带着剩余的侍卫和沉香亲自去了泰合茶楼。
一进去，沉香就寻来店小二，询问可有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她将赵砚的容貌描述了一遍，店小二立刻道：“瞧见了，瞧见了。小公子长得实在好看，一进门小的就注意到了，还是小的亲自领他去雅间的呢。同行的还有许家小公子是不是？”
沉香连连点头，追问：“在哪个雅间？快带我们过去。”
店小二带着丽妃几人往楼上去，转了两个弯将人带到天字一号间停下。
丽妃朝两个侍卫道：“你们在这等着，本宫同沉香进去就行。”
侍卫应是，规规矩矩守在了雅间外。
店小二推开雅间的门，将二人请了进去。这雅间极大，里头燃着淡淡的熏香，一进门先瞧见一扇四开的富贵牡丹屏风。屏风后影影绰绰两个人影。
丽妃快步走过去，边走边恼道：“小七，不是同你说了，要早些回去，外祖父外祖母还在等你呢！”
她的话穿过屏风戛然而止，屏风后的人转过头来，一张久违穠丽的富贵面映入眼帘。
居然是禁足许久的温妃。
丽妃眸色一秒慌乱，转身就要走。
屏风后的温妃突然出声：“丽妃，你不想知道大年宫宴那日，到底是谁动手推的七皇子吗？”
丽妃脚步生生顿住，回头，拧眉瞧她：“你什么意思？不是你让人推的小七？”
温妃朝身后喊了句：“青萝。”
站在她身后，一直低着头的婢女上前两步，抬头看向丽妃。
丽妃看清那人的脸，吓得后退两步，幸而被身后的沉香及时扶住了。
“你你你，是人是鬼？”看着面前和死去的青黛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丽妃头皮发麻。
那婢女朝着她扑通一声跪下，先磕了一个头，才道：“奴婢青萝，是青黛的同胞妹妹。”
丽妃仔细看，这才发现，面前的婢女虽和青黛十成相似，但细微之处还是有些不同。
她拧眉，看向温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妃解释：“那夜并不是本宫让青黛推的七皇子，本宫被禁足后曾让温国公帮忙查青黛的事。青黛是十年前被卖入温府的，但当时人牙子说她父母双亡，是个孤儿。她在温府待了五年，才被送进宫当差。但本宫父亲查到青黛有个母亲和胞妹，住在西城郊外三十里外的山脚下。温府的人赶到时，青黛母亲已经病故，胞妹也不知所踪。后来温府的人在一处山崖下找到还有一口气的青萝，她们二人显然是被人灭口。”
丽妃蹙眉：“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是不是你灭的口？”
温妃：“本宫灭的口，何须将人带到你面前来，青萝你来说。”
青萝应是，接着温妃的话继续说：“姐姐还未入宫前，曾告诉过奴婢，她卖身到了贵妃府上。后来贵人又替她伪造了身世卖身到温府。贵人告诉她，要努力争取进宫去伺候贵妃，后来姐姐真到了贵妃身边伺候。贵人就让她时刻注意贵妃的一举一动，有重要的事就告知他。姐姐都乖乖照做，五年都隐藏得很好，去年岁末，母亲病重。贵人告知姐姐，只要她在宫宴上将七皇子推下城楼，然后嫁祸给贵妃。就有御医出宫替母亲看病，并且保证一定把母亲治好。”
青萝说着说着，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滴。
“姐姐是不太愿意的，但她怕不照做，贵人就会动母亲和我，于是就答应了。但她怕她死后，贵人出尔反尔，就想尽办法托人带信告知我，母亲的病治好后，立马离玉京远远的。但母亲喝完御医开的药就吐血而亡，我扶母亲灵柩离京途中也遭遇山匪，掉落山崖险些摔死，幸而被温家人所救。”
丽妃神色凝重：“那贵人是谁？”
青萝抬头，蓄满泪水的眼眶里都是恨意：“是皇后！”
丽妃呆了两秒，突然看向一旁的温妃，呵笑出声：“你找这么一个和青黛九分相似的人来就是为了离间我和皇后？”
温妃不悦：“本宫有这么闲？”
丽妃：“在害我和皇后这件事上，您从来不遗余力！温妃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不信一直帮扶我的皇后娘娘？”
温妃冷声道：“本宫也没指望你这个猪脑子信，本宫只是郑重的告知你。那夜，并不是本宫指使青黛去推七皇子的，本宫是冤枉的！”
丽妃不屑：“你说冤枉就冤枉，你有什么证据？”
温妃：老娘要是有证据，还在这和你瞎逼逼！早告到陛下那了！
跪在那的青萝立刻道：“姐姐同我说过，她原来的卖身契捏在皇后手中。大年夜的前两日，她去皇后那回话，趁着无人注意，将卖身契偷了来。匆忙间，将卖身契塞进了姜皇后院子的第三棵梧桐树下。”
“卖身契这东西，都可以伪造，有什么好稀奇的？”丽妃十分不解：“你姐姐既怕皇后娘娘反悔，为何不把那卖身契藏在温妃的流华宫？毕竟，她一直在流华宫伺候，也方便许多不是？”
青黛被噎了一下，抬头看向温妃。
温妃也有些无语：“都说了是匆忙间。”
丽妃又问：“你既是说了去皇后娘娘那回话，那怎么有说趁着无人？皇后宫里倒是有人还是没人？”
青萝有些懵，迟疑道：“姐，姐姐就是这样告诉奴婢的……”
丽妃拧眉，继续发挥锲而不舍的追问精神：“卖身契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都放在寝殿，再上把锁吧？你姐姐怎么偷的？撬锁？砸锁？还是隔空取物？凤栖宫的人都是死的吗？”
一连三问，青萝开始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然后求救的看向温妃。
温妃脸色难看，真想一巴掌打死面前的女人。该动脑的时候不动脑，不动脑的时候瞎动脑。
她没好气道：“那丽妃要去问问青黛她本人才行！”
丽妃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哦，那算了，本宫因该能长命百岁，暂时还是不问了！”
说完，带着沉香转身就往外走。
主打一个绝不内耗，谁和她瞎逼逼，她就气死谁！
温妃身边
的大宫女想去拦丽妃，被温妃伸手拦住了。
雅间的门关上，很快外面传来七皇子疑惑的声音：“娘亲，你怎么从这里出来？”
丽妃轻快道：“店小二带错了雅间，在里面碰到几个傻逼！”
雅间里的温妃气得仰倒！
你才傻逼，你全家都是傻逼！
她今日真是闲得慌，才费这么大力气找丽妃这蠢货自证清白。
就让那傻逼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吧！

第62章 二合一：现在的七皇子非……
赵砚跟着丽妃往茶楼外走，上了马车后，就探出头来往外看。
六皇子跟在许丛溪身边，朝他比划，做口型问：“那我怎么办？”
赵砚张口无声道：“你先坐你表哥的马车，跟在我马车后面。”
小路子也只敢用余光瞟两人一眼，身边的两个侍卫也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
赵砚生怕他母妃察觉，比划完后就规规矩矩坐到马车边上不动了。丽妃就坐在他对面，阴沉着脸不说话。
赵砚还以为他母妃是生他的气，一路上也不敢说话。待到了乔府，还不见他母妃开口，他就伸手拉住丽妃的袖子讨饶：“母妃，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新鲜，忘了时间。”
丽妃啊了一声，有些恍然的瞧他：“什么错了？”
赵砚古怪的瞧着她：“母妃刚刚在走神吗？”
丽妃连忙道：“母妃在想，许家的小公子呢？方才怎么没瞧见他和你一起？”
这下又轮到赵砚慌了，张口道：“许表哥还在雅间听说书呢，我瞧见母妃的侍卫在外头，才出来找的。”
丽妃也没听进心里，哦一声，才道：“母妃没生气，快些进去吧，你外祖父、外祖母还等着呢。”
赵砚嗯嗯点头，赶紧拉着她进去了。他们进去后，许丛溪的马车很快就赶了来，六皇子从里面钻出来，躲进了赵砚方才乘坐的马车，然后静静的等。
饭桌上，丽妃母子两个吃得各怀心思。一个想着方才温妃说的话，一个想着马车里的六皇子。
乔父、乔母时不时就看两人一眼。
一顿饭快结束时，乔父才问：“年前宫里传出小七遇刺，究竟怎么一回事？”他莫名其妙就升官了，升得有点脖子发凉。
丽妃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问：“温国公一党在朝堂上没有为难你吧？”
乔父摇头：“温国公腿脚不便，许久没来上朝。陛下兵改开始实施，温国公的人也没空搭理为父。倒是姜相国，瞧见为父同为父说了几句。”他沉吟几下后，斟酌用词：“为父觉得这姜相国深不可测，听闻姜皇后蕙质兰心，得姜相国真传。丽妃平日和皇后来往，也要多留心些。”
他太了解自己女儿了，性子直、冲动，脑袋玩不来什么弯弯绕绕。
他直觉七皇子遇刺一事没那么简单。
丽妃学着赵砚平日应付他的样子，嗯嗯点头。
乔父不太放心，朝低头扒饭的赵砚道：“小七，平日看着你母妃一点。”
赵砚茫然的啊了一声：什么叫他看着母妃一点。
丽妃也有些无语：“爹，小七才多大！”
乔父想到她已经为人母，连忙道：“好了好了，吃饭吃饭，不说了。”
丽妃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和乔母说两句话后，就带着赵砚匆匆回宫了。
待进了宣德门，马车停下，换乘步辇。步辇没走两步，六皇子就从后面追了上来，边跑边喊：“丽妃娘娘。”
丽妃回头，瞧见是他，连忙让马车停下。疑惑问：“六皇子不是生病了，怎的在此处？”昨日她还听许嫔说告了病假。
六皇子道：“病已经好了，我在此处等小七呢。”他看向赵砚，“小七，你答应给我买的点心呢？”
赵砚连忙将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
一旁的小路子简直没眼看：七皇子和六皇子也就敢在丽妃娘娘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若是换做许嫔，两人是万万瞒不过去的。
若是换做往常，丽妃也没这么迟钝。她今日心里装着事，压根没注意赵砚这里。
她看了眼长长的宫道，问六皇子：“你身边伺候的人呢？”
六皇子谎话张口就来：“我偷偷跑过来等小七的，待会丽妃娘娘瞧见我母妃一定要帮我说说话，不然我母妃肯定会骂我。”
丽妃点头应承：“你放心，有丽妃娘娘在，你母妃不敢骂你。”说着就让六皇子一起上步辇。
六皇子欢欢喜喜挤到赵砚一起，朝他挤眉弄眼的。
赵砚长松了口气，总觉得他母妃今日出奇的迟钝。
步辇行到御花园，就见一群人急匆匆往莲池那边跑。池子边上还传来哭声，以及劝慰之声。
丽妃摆手，示意步辇停下，疑惑的往那边看。只瞧见莲池边黑压压围了一群人，其中有不少碧霄宫的宫人。
吃瓜的天性使然，丽妃下了步辇，带着赵砚和六皇子往那边走。人太多，两个小萝卜头看不见，六皇子就拉着赵砚往人群里钻。
丽妃站在人群外挤不进去，随口就问身边的宫婢：“这是怎么了？”
那宫婢也没注意是谁，压低声音道：“六皇子大清早的就不见了，碧霄宫的人和皇后娘娘派的人将整个皇宫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人，许嫔娘娘都快急疯了。”
丽妃：难怪这哭声耳熟，原来是许嫔。
宫婢继续：“许嫔娘娘怀疑六皇子掉进荷花池了，皇后娘娘将陛下请了来，侍卫正在莲池里找人呢。再找不到，就要将莲池放干了！”
小宫婢说话的时间，六皇子已然拉着赵砚挤到了最前面。
两人同时瞧见沉着脸站在池子边上的天佑帝，和由李嬷嬷搀扶着，哭得泪眼婆娑的许嫔。
两人茫然一瞬，六皇子就大喊一声：“母妃，你怎么哭了？”
许嫔叫他这一嗓子吼得天灵盖都差点炸开了，几乎是本能的回头，瞧见自己儿子好好的站在那，瞳孔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小六？”
天佑帝和姜皇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六皇子和赵砚时，也有些惊讶。
六皇子哒哒的跑到许嫔身边，又看看了满池子的侍卫，疑惑问：“母妃，你们在捞鱼吗？”捞鱼还要哭？他不理解。
赵砚察觉不太对劲，伸手拉了他一把。
许嫔呆了两秒，又看看他身侧的赵砚，突然反应过来，问：“你同小七出宫了？”
六皇子梗住，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我在宣德门等小七，所以才同他一起回来的。”说着，他拉着赵砚往前：“小七，你说是不是？”
赵砚嗯嗯点头。
六皇子也觉察出不对劲，怕众人不信，又道：“丽妃娘娘可以作证的，丽妃娘娘也瞧见我在宣德门那。”
他话音刚落，人群外的丽妃就大喊：“六皇子没事，六皇子在本宫这。陛下，许嫔，六皇子和臣妾一起过来了。”
人群散开一条道，拼命往里挤的丽妃一个踉跄，扑到了最前面，把刚爬上来的一个侍卫又撞回了池子里。
扑通一声，人高的水花溅了猝不及防的天佑帝一身。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齐齐往天佑帝看去。
天佑帝直挺挺站着，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他深吸一口气又才看向六皇子：“朕已经派人去各个宫门处
问过，你还要撒谎？“一看丽妃那清透中透着愚蠢的眼眸，就知道她没说谎。
那说谎的就是小六和小七了。
这两人真是胆大包天，一个敢私自出宫，一个敢带人出去。
丽妃看看自家儿子，又看看六皇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六皇子抿唇：他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天佑帝见他不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来揪他的耳朵。赵砚往前一步，挡在了六皇子面前：“父皇，是我带六哥出去的。”
六皇子连忙道：“不是，是我要小七带我出去的。”他也只敢说说，人却是躲在赵砚身后的。
他笃定父皇不会动小七。
天佑帝盯着自己小儿子，用眼神问：你确定要护着？
赵砚眼一眨不眨：确定！
天佑帝暗叹了口气，在心里骂骂喋喋：你要护着，就不知回溯，直接让人溜回碧霄宫。
这叫你老子如何收场？
半晌之后，天佑帝扶额，又看向六皇子：“你，回去写一份反省书，明日交给朕。”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一走，水里的侍卫也赶紧上岸，呼啦啦全走了。
姜皇后和看热闹的嫔妃面面相觑：这就没了？
这七皇子，把六皇子偷偷带出宫，弄得后宫人仰马翻的。还敢和陛下顶嘴，这事就轻飘飘的揭过了？
不是，陛下对七皇子已经宽容到了这种程度吗？
众嫔妃又看向姜皇后，姜皇后温声道：“既然六皇子无事，大家就都散了吧。”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陆陆续续都走了。
许嫔气得不行，揪住自己儿子胳膊也走了。
只有丽妃还茫然无措，看看走远的许嫔又看看自己儿子，后知后觉问了一句：“你把小六带出宫了？”
赵砚挠头，又挠头。
姜皇后打圆场：“好了，陛下都未怪罪七皇子，丽妃也不必追究。”
丽妃：她也没想追究，就……一路上她怎么没发现？
她颇为郁闷。
姜皇后又问：“丽妃这次出宫可有碰见温妃？”
丽妃头皮一紧，连忙摇头：“没，皇后娘娘怎么问起这个？”
姜皇后：“温妃禁足结束后，就出宫去温府了。本宫担心她记仇，会在宫外为难你。”
丽妃：“温国公的腿不是还没好吗？温妃大概是没时间理臣妾的。”她说完，又朝姜皇后一礼，道：“皇后娘娘，臣妾舟车劳顿的，有些累了，就先带小七回去了。”
姜皇后点头。
丽妃这才带着赵砚匆匆往玉芙宫去。
赵砚时不时就看他母妃两眼，心里忐忑的等他母妃训他。哪想回到玉芙宫后，丽妃就让他自己去玩，说自己头疼需要休息。
赵砚小声问：“母妃要请太医吗？”
丽妃摇头，伸手摸摸他发顶：“小七乖，母妃睡一觉就好。”
赵砚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丽妃连外裳也未脱，疲惫的靠到软榻上。沉香轻手轻脚给她卸掉头上的珠钗，小声问：“主子，您还在想温妃说的话？”
丽妃嗯了声，问她：“你觉得温妃说话可信吗？”
沉香：“温妃说的话未必可信，但七皇子被害一事，受益者确实是皇后娘娘……奴婢也不知……”她想了一下，又道：“但奴婢觉得，温妃同您说这话，必定是想离间您和皇后。”
丽妃揉揉额头，很是烦恼：先前皇后想用她对付温妃，她不介意的。但若是动了小七，来对付温妃，她决计不答应。
这种事，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所以，不管温妃是不是在说谎，她都得确认皇后有没有对小七下手。
丽妃也不知自己怎么睡着的，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深夜。之后就怎么都睡不着了，脑海里总是回想起赵砚那夜被推下城楼的场景。
若是陛下没接住小七，小七肯定就没命了。
次日一早，她盯着一双熊猫眼起身。
赵砚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母妃，你昨夜没睡好吗？”
丽妃摇头：“没，就做了一夜的梦……”
赵砚好奇问：“母妃梦见了什么？”
丽妃推说不记得了，就推着他出门：“你快去读书，母妃还要去凤栖宫请安呢，不能迟到。”
赵砚总觉得他母妃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哪奇怪。他跟着小路子出门，回头又看了他母妃一眼。
丽妃朝他摆摆手，乘着步辇往凤栖宫的方向去了。她去的时候，凤栖宫的正厅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有宫妃朝着她行礼，然后开始窃窃私语，言语间提到温妃。
丽妃走到许嫔身边，许嫔凑过来，压低声音同她道：“今日你小心些，温妃回宫了，待会应该会过来请安。”
她当是什么大事呢。
丽妃坐下，慢悠悠整理自己的衣裙。
许嫔蹙眉：“你不担心她出来第一个就找你麻烦？”这里许多人可等着看戏呢。
丽妃：昨日就找过了，今日能找什么麻烦？
姜皇后出现，第一个便注意到她，诧异问：“丽妃瞧着脸色不太好，可是没睡好？”
“许是昨日出宫吹了风，昨夜头疼没怎么睡好。”丽妃边点头回答，边思索着找什么借口去皇后的寝殿附近转转。
外头就有太监通报：“温妃到！”
说笑的众人立时静默，齐齐看向门外。
温妃一袭浅紫色宫装款款而来，面色虽憔悴了些，但眉眼依旧盛气凌人。
姜皇后稳坐凤座，眉目依旧慈和：“温妃终于回宫了？”
温妃很自然的朝姜皇后行了一礼，话都没回，直接就坐到了丽妃的边上。
众嫔妃面面相觑，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生怕温妃一个反手就将丽妃给打了。
殿内气氛凝滞。
姜皇后命人上茶，陆续有宫婢端着茶盏上前，挨个把茶水放到宫妃旁边的小几上。
小宫婢将茶盏放到温妃身边时，她手一动，故作不经意的直接将茶盏打翻。滚烫的茶水泼了丽妃一身，她直接跳了起来，惊叫出声：“你！”
温妃唇角翘起，冷笑道：“本宫又不是故意的，是皇后娘娘宫里的茶水太烫，不想让本宫喝吧？”
众嫔妃：都这么明目张胆了，还说不是故意的。
丽妃正要发作，姜皇后就出来打圆场：“丽妃，温妃心情不好，你体谅一二，你先去西侧殿换身衣衫吧。”说着，朝身后道：“连枝，拿本宫那套还未穿过的软罗纱给丽妃换上。”
连枝点头，朝丽妃行了一礼，示意她跟上来。
丽妃抿唇，看了温妃一眼，最终还是跟着连枝走了。
她一出去，沉香也跟了上去。主仆两个跟在连枝身后，绕过九曲回廊，一路到了西侧殿，皇后的寝殿。
丽妃的目光在院子里的第三棵梧桐树上略过，直到皇后寝殿旁边的厢房前停下。
连枝又朝她行了一礼，恭敬道：“丽妃娘娘，您先进去，奴婢取了皇后娘娘的衣衫就过来。”
丽妃点头，待连枝走后，就四下观察：皇后娘娘的寝殿外有四个小宫婢守着，若是要让沉香去拿卖身契，就要把这四个宫婢引开。
连枝取了衣衫很快过来，瞧见她还站在外头，连忙问：“丽妃娘娘怎么了？”
丽妃摸了摸头上，道：“本宫的发钗好像掉在来的路上了，连枝姑娘可否去替本宫找一找？”
连枝看向沉香，沉香朝她一礼：“劳烦连枝姐姐了。”
连枝还能说什么，她只能亲自走一趟。
连枝走后，沉香就朝守在皇后寝殿门口的宫女道：“这衣衫比较繁复，劳烦两位姐姐过来帮帮忙吗？”
四个宫女互看一眼，其中两人走过来，跟着丽妃往里面走。
过了两息，沉香走出来，朝门口剩下的两人道：“衣衫卡住丽妃娘娘的头发了，有没有什么剪子之类的，快些拿过来。”
两个宫婢急急忙忙跑进皇
后的寝殿找剪子。
沉香见四下无人，快步往来的路走，走到院子的第三棵梧桐树下时，停下步子，蹲下在附近翻找。
她记得青萝说，卖身契在第三棵梧桐树下的石头下。
她把碎石挨个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沉香拧眉，正要起身，身后就传来一声冷淡的问话：“你在找什么？”
沉香身体略僵，努力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镇定起身，回头，朝来人行了一礼：“皇后娘娘……”
姜皇后眉目舒朗，再次问：“你在找什么？”
沉香努力不让自己声音发颤：“丽妃娘娘的发钗掉了，奴婢正在帮忙找……”
“是吗？”姜皇后挑眉：“一个发钗要两个人找？”她语气不经济含着威压。
沉香手脚麻木，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正在这时，丽妃穿戴好后走了出来，朝姜皇后道：“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姜皇后：“连枝同本宫说，丽妃的发钗掉了。本宫不得亲自来瞧瞧？”她目光落在丽妃齐整乌黑的云鬓上，语气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凉薄：“但本宫瞧着丽妃发钗还是和来时一样，并未少。”
丽妃咬唇：连枝还真是多事，让她找个发钗，同皇后说什么。
丽妃：“那应该是臣妾记错了。”
姜皇后：“是吗，是记错了，还是故意将连枝遣走？”
丽妃美丽的眼瞳里全是疑惑：“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姜皇后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丽妃，你太叫本宫失望了……”
丽妃心里一咯噔，有些无措的和姜皇后对视。
姜皇后径自走过她身边，朝她道：“你随本宫进来。”
丽妃咬咬牙，跟着她往寝殿里走。
沉香要跟进去，就被连枝拦住了。
寝殿里燃了淡淡的熏香，姜皇后在百鸟朝凤的屏风前坐定后，才看向她。一双眸子少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犀利。直截了当的开口问：“你昨日出宫，见了温妃？”
丽妃有一瞬间慌神：皇后这样问了，必定就是确定了。
那昨日问她实在试探她？
丽妃连忙找补道：“皇后娘娘，是温妃骗臣妾过去的，臣妾不说，是怕给您添麻烦……”
姜皇后声音又恢复温和：“怕给本宫添麻烦？那今日你们一个泼茶，一个借机到本宫寝殿来做什么？”
丽妃有一瞬间的腿软：皇后娘娘她什么都知道！那皇后娘娘还让连枝带她来西侧院？
她咬着唇迟迟没说话。
姜皇后瞧她：“想好怎么编了吗？”
丽妃：“皇后娘娘……”
姜皇后没应她，从旁边小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然后举起问：“你是在找这个？”
丽妃抬头，瞧见她手里的卖身契，整个人都呆在那：“真有这东西？”
姜皇后轻哼了声：“温妃是不是告诉你，青黛是本宫的人，是本宫让她去推七皇子嫁祸给她的？”
丽妃不敢接话，算是默认。
姜皇后摆手，立刻有人拉着一个宫婢丢到了近前。
那宫婢连连磕头，求饶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替温妃娘娘做事了。”
姜皇后指着那奴婢道：“这是温妃放在本宫宫里的人，昨夜便瞧见她鬼鬼祟祟把卖身契藏到梧桐树下，原来是在等你！你被温妃当枪使了，知不知道？”
丽妃盯着那宫婢，有些犹疑。
姜皇后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失望：“这么多年，本宫待你和七皇子如何，你心中不清楚？你因为温妃被降位份，被陛下厌弃，她又缕缕为难你。你却因为她的几句挑拨，就怀疑本宫，本宫实在寒心。”
“皇后娘娘！”丽妃被说得窘迫羞愧。
“臣妾也不想，臣妾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害小七……”她看着姜皇后手里的卖身契，语气坚定问：“娘娘的好，臣妾都记得，但娘娘可否据实以告。青黛是不是您的人，是不是您授意她推的小七？只要娘娘说不是，臣妾就自请跪在您宫里三日赔罪，今后再也不胡乱揣测您！”
她抬头，不闪不避的和姜皇后对视。
姜皇后一字一句道：“本宫并未让人推小七，也和那青黛没有任何关系。”
丽妃抿唇，没有言语，显然还是太相信。
寝殿里落针可闻，浅淡的松子香一瞬间变得浓郁。
姜皇后眸色转冷：“你看，本宫说了，你又不信。”
丽妃慌忙解释：“臣妾没有不信您的意思，臣妾只是……”
“好了！”姜皇后打断她的话：“不管你信不信，本宫没做过的事也无须向你一再解释。但关于七皇子，本宫有一事要告知你。”
丽妃紧张：“小七什么事？”
就在这时寝殿外响起敲门声，姜皇后应了声，一人从门口走近，待到了近前，才朝姜皇后和丽妃一礼，肃声道：“卑职玉真国师坐下大弟子无方拜见皇后娘娘，丽妃娘娘。”
丽妃疑惑。
姜皇后温声道：“无方，你把玉真国师同陛下说的话告知丽妃。”
无方点头，看向丽妃，然后道：“去岁太后冥诞之日，陛下曾携百官和皇子们祭天。之后，陛下当独留下七皇子到太庙叙话，玉真国师和卑职也在。七皇子走后，陛下询问玉真国师七皇子魂魄是否补齐。玉真国师言‘人有三魂七魄。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七皇子出生时，缺的是英魄，天生胆怯敏感，体弱易夭折。但七皇子落水后，英魄全，灵慧缺失。’”
丽妃听不懂这文绉绉的，但总觉得不会是好事。她着急道：“什么意思？直接说！”
无方道：“国师的意思是，此时的七皇子非出生时的七皇子。七皇子五岁时落水那次就夭折了，现在占据七皇子肉身的是异世来的孤魂野鬼……”
丽妃厉喝：“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小七怎么可能不是小七？怎么夭折了？
她不能接受。
无方不卑不亢：“卑职所说句句属实！”
丽妃：“你当本宫好骗？若是属实，陛下如何不让玉真国师收了小七？还如此偏宠小七？”
无方道：“因为，七皇子出生时，玉真国师就曾预言七皇子对帝王运道有碍，所以陛下才从不见七皇子。但七皇子换了魂魄后，玉真国师言，现在的七皇子对帝王运道有辅助之效……”
他话没说全，丽妃却如遭雷击。
姜皇后见她神情恍惚，温声道：“你细细想想，陛下为何突然待七皇子如此不同？本宫先前听你说过，七皇子自小聪慧，缘何现在不喜读书，文考倒数？你再仔细想想，七皇子自从落水后，和从前可有不同？”
可有不同？
小七从前从不吃葱花，现在特别喜欢。小七从前聪慧记性好，现在记性差，读书也差。小七从前胆怯爱哭，现在护短坚强……
好多好多的不同。
但那不是因为长大了吗？
丽妃脑子疼得厉害。
姜皇后的声音源源不断传进来：“七皇子是在落水，奄奄一息的情况下才被恶鬼有机可乘。其实这次七皇子若是出事，正好可以让国师招魂，将七皇子召回来，可惜了……”
“温妃既能害七皇子一次，也能害两次。若七皇子能回来，温妃也能一并打压，于你我不都是喜事？丽妃，本宫一路扶持你，你该明白本宫的良苦用心……”
“本宫从未想过害你和七皇子。”
“本宫可以助七皇子回来。”
丽妃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凤栖宫的。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四肢发僵，连沉香沿路喊她也没听见。
直到看到凤栖宫的宫道上，远远走来一道小小的人影，她才回神。
那小小的人影跑近，和她七成相似容貌的脸上满含担忧，伸手过来拉她的手，依恋的喊：“母妃……”
丽妃双眼一下子就落下泪来。

第63章 二合一：七皇子没了求生意志……
“母妃，你怎么了？”赵砚急了，用力晃了两下她的手。
丽妃眼泪更汹涌。
赵砚连忙问沉香：“是有人欺负了母妃吗？”他去上书房后，听六哥说温妃今日回宫。生怕他母妃被欺负，就赶忙早退跑来凤栖宫。
来的路上右眼皮一直跳。
沉香也不好和赵砚说前因后果，只得摇头：“奴婢也不知，方才皇后娘娘将主子喊了去，主子出来就这样……”
魂不守舍的。
赵砚：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是一直很和善，很照顾母妃吗？
他想起昨日外祖父说的话，还是有些不放心。
干脆选择回档。
自从父皇让他回档刷时长后，这几个月里，他的回档时长已经增长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前，他刚到上书房门口。转身就吩咐小路子往凤栖宫来。
小路子疑惑：“七皇子，您不是答应六皇子今日要来上课？”
赵砚语气急切：“我要去找母妃，母妃肯定被欺负了！”
小路子啊了一声：“被谁欺负了？”
赵砚没接他的话，不停的催促：“快呀，我要去找母妃！”
小路子拗不过他，赶紧让小太监加快脚程往凤栖宫去。不到一刻钟，一行人就
到了凤栖宫外。
赵砚也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西侧院外的高墙处。把小书包丢给小路子，小声道：“你们在外面等我。”说着后退两步，一个箭步冲上了高高的围墙。小身板扒在外墙上，两条腿在墙外头晃呀晃，险些又摔回来。
小路子几个吓得要死，赶紧张开双手试图接住他。压低声音喊：“小主子，您还是快下来吧！要不我们从正门进，钻狗洞也行啊！”
隐在暗处的两个暗卫也为赵砚捏了把汗。
好在摇晃几下后，他终于跨坐到了围墙上，然后沿着墙边的梧桐树爬了下去。
他运气极好，几乎是落地的瞬间，透过密密匝匝的花叶，老远就瞧见连枝领着他母妃和沉香往这边来。
赵砚蹲着没动，待他母妃一行人走了过去，他才沿着一排大人腿高的花木跟在几人身后。
他母妃几人在皇后寝殿的厢房边上停下，他就蹲在对面院子的一颗茶花树下看着。
没一会儿，连枝又往回走。他连忙往里面躲了躲，紧接着他母妃和两个看守寝殿的宫婢又进了厢房。不一会，沉香姐姐又从厢房出来，找寝殿外剩下的两个婢女要剪子。
那两个婢女进去寝殿找后，沉香姐姐就往他这边来了。
赵砚屏住呼吸，往茶花树的左侧方绕了绕，整个小身板缩了进去。
周围花木浮动，他瞧见沉香姐姐走到第三棵梧桐树下，开始在一堆碎石头里面翻找。
沉香姐姐和母妃故意支开连枝和几个宫婢是想在皇后宫里找什么？
赵砚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就瞧见姜皇后和连枝站在沉香身后。
赵砚屏住呼吸听了片刻，听得云里雾里。不一会儿，她母妃就从厢房出来，和姜皇后解释起来。
姜皇后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丽妃，你太叫本宫失望了……”
然后他母妃就跟着姜皇后去了寝殿。
赵砚猜测，姜皇后是在寝殿里和他母妃说了什么。他再次回溯，时间回到姜皇后出现前。他趁着姜皇后寝殿前无人把守，从前殿正门溜了进去。进去瞬间，险些和在找剪子的宫婢碰了个正着。
他团成一个球，滚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几下。
找剪子的宫婢背过身去时，他就从小几下跑到了屏风后面，然后一个滑铲钻进了姜皇后的床榻下。
看来他练了几个月的功夫，还是有用的。不仅身体素质好了，手脚也明显比从前灵活。
几乎是他滑进床榻的瞬间，寝殿的门就开了。有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然后有人坐到了屏风前的木椅上。
姜皇后的声音响起：“你昨日出宫，见了温妃？”
然后他听见他母妃的声音。
“皇后娘娘，是温妃骗臣妾过去的，臣妾不说，是怕给您添麻烦……”
赵砚诧异：他母妃昨日出宫见了温妃？什么时候的事？
他仔细回想，应该是他母妃去茶楼找他的时候。他母妃从对面的天字号雅间出来，同他说碰见了几个‘傻逼’。
这‘傻逼’是说温妃？
温妃找他母妃做什么？
赵砚继续往下听，略过几句后，又听姜皇后问：“温妃是不是告诉你，青黛是本宫的人，是本宫让她去推七皇子嫁祸给她的？”
赵砚蹙眉：青黛是皇后的人？
温妃查到了什么，才趁着他母妃出宫说了这事。他母妃怀疑皇后娘娘，所以方才沉香是在找皇后手里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
赵砚特别好奇，整个小身板又往外探了探：早知道方才就藏在屏风对面的小几后面了，还能直接看到现场直播。
他倒是能回溯，但又想继续听，干脆趴着没动，继续往下听。
他心里隐隐希望这事不是姜皇后做的，毕竟，在他印象里，姜皇后一直是好人。太子哥哥也对他很好，处处关照他。
好在下一秒，姜皇后就否认了。
赵砚还未松口气，又听姜皇后道：“不管你信不信，本宫没做过的事也无须向你一再解释。但关于七皇子，本宫有一事要告知你。”
他还有什么事？
赵砚右眼皮直跳，总觉得姜皇后接下来要说的事，是什么了不得事。
就在这时，寝殿外又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赵砚吓了一跳，小身板又往床底下挪了挪。
一个高挑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在内室投下一片暗影。来人开口：“卑职玉真国师座下大弟子无方拜见皇后娘娘，丽妃娘娘。”
无方是哪个？
赵砚仔细回忆，去年外祖母冥诞，他好像在玉真国师身边瞧见了一个弟子。
那就是无方吧？
声音和本人一点也不像。
那日看到的人憨憨傻傻的，这会儿听声音沉稳、聪慧，穿透力极强。
赵砚竖起耳朵仔细听，无方的声音透过屏风继续传到他耳朵。
“去岁太后冥诞之日，陛下曾携百官和皇子们祭天。之后，陛下当独留下七皇子到太庙叙话……那日，国师和卑职也在。国师的意思是，此时的七皇子非出生时的七皇子。七皇子五岁时落水那次就夭折了，现在占据七皇子肉身的是异世来的孤魂野鬼……”
赵砚耳朵里嗡嗡响，瞳孔一瞬间放大。趴在地上的手脚只觉冷得刺骨。
玉真国师早看出来了，父皇也早已经知道他不是原主。但一直纵容他，只是因为他的命格和帝王运道相合吗？
赵砚心里难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听见他母妃从反驳到沉默，听见姜皇后语重心长的劝他母妃。
“丽妃，本宫从未想过害你和七皇子，本宫可以助七皇子回来。”
丽妃喉咙干涩，问了一句：“怎么助？”
无方：“只要让七皇子再次濒临死境，到时娘娘再让陛下下旨，请国师去招魂，七皇子必定回来。”
寝殿里落针可闻，赵砚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母妃的回答。
很快，寝殿里又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
连枝进门，伸手扶起姜皇后，低声问：“娘娘，那丽妃不识好歹，明显被温妃说动了，您为何还要帮她，同她说七皇子的事？以丽妃蠢笨的性子，会不会直接去找玉真国师或是陛下对峙。”
姜皇后语气笃定：“不会，本宫太了解丽妃了。七皇子就是她的命，她现在应该只想七皇子怎么能回来。她知，陛下喜欢现在的七皇子，万不会去找陛下的。温妃也是利用七皇子在丽妃心里的地位说动她来本宫这找证据。”
她把手里的卖身契丢给连枝，呵笑一声道：“这算什么证据，温妃不会不知道，这随手都可伪造的东西压根说明不了什么，她不过是想挑拨本宫同丽妃。”
能被挑拨的人，也无须再留在身边了。
她语气慵懒：“将这卖身契烧了吧，毕竟人都死了。”
连枝应了声是，走到香炉边上，揭开盖子，把卖身契放了进去。
浓烟升起，那张薄薄的卖身契瞬间被火舌吞没，化成黑灰。即便连枝及时罩住了，还是有几点黑灰腾起又飘落，飘飘荡荡落到了姜皇后脚下。
她拧眉，低头去看，然后眸光微眯，站在那不动了。
连枝也顺着她的眸光看去，光洁的金砖地板上，一个个浅淡的小鞋印从屏风后直接延伸到了床底下。
床底下有人……
连枝和姜皇后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弯腰，往床底下看去。浅
淡的光线里，赵砚红着一双眼睛和她们对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七皇子！”连枝惊讶喊出声，姜皇后眸子冷得能滴出水来。
赵砚咬着牙，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直接将姜皇后给撞得仰面到地。
然后在皇后和连枝的惊呼声中果断回档。
下一秒，他又回到了一刻钟前，人站在凤栖宫围墙外。他正撸着袖子准备翻墙，小路子压低声音劝道：“七皇子，要不我们还是走正门吧？”
赵砚把袖子往下一拉，收回腿脚，点头：“好啊，走正门。”
小路子被他的干脆直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还没反应过来，赵砚人已经走了。
他赶紧带人去追。
赵砚跑到凤栖宫门口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等。
他有想过，自己是可以回档规避掉姜皇后和她母妃的谈话。但他母妃日日都要来凤栖宫请安，他又不可能时刻粘着他母妃的情况下，他母妃迟早会从姜皇后口中再知道那番话。
与其逃避，不如面对。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想知道，母妃知道真相后，会怎么选……
会不会不想要他。
等了片刻，他母妃再次从凤栖宫走出来。
步履虚浮，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赵砚鼻子有些发酸，努力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朝她喊：“母妃！”
丽妃蓦然抬头，看到他时，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赵砚连忙跑过去，拉着她手问：“母妃，你怎么了？”
丽妃眼泪更汹涌了。
赵砚没再问沉香，只牵着她的手，默默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丽妃擦了把脸，缓和了情绪，才道：“母妃没事，母妃就是眼睛进沙子了，难受。”
赵砚故作不知，天真道：“那我给母妃吹吹吧。”
丽妃摇头：“不用，哭出来就好，现在不难受了。”她说完，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凤栖宫，又逃课了？”
赵砚摇头：“没有，今日柳先生夸我大字写得好，有进步，我就想拿来给母妃看看。”说着拿过小路子手里的小书包，在里面翻找两下，拿出那张大字给她看：“母妃，你看，是不是比从前好看多了？”
丽妃接过宣纸扫了一眼，这字迹比从前确实有进步，但还是歪歪扭扭。
她教小七写字那会儿，小七才四岁，小小的手，连笔都握不稳。但还是努力一笔一划的写，五岁时，字迹已经初现端正了。
这也是不同的点吧。
她把宣纸还给赵砚，状似不经意的问：“小七真不记得落水之前的事了吗？先前母妃也教过你写字，你五岁时已经能写很多字了。”
赵砚摇头：“不记得，大概是烧糊涂了。”
丽妃眸子一点点暗淡。
赵砚只做不知，同往日一样，叽叽喳喳说起上书房的事。
一路上，丽妃都没有接话，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回到玉芙宫后，正好早膳时分。半夏吩咐人把放菜摆上桌，赵砚面前照例有一碟子葱花煎蛋。
他拿起筷子用膳，亦如往常一样，先夹了面前的葱花煎蛋。
丽妃对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默默观察他，试图找出他和从前的小七相似的点。
但没有。
她的小七胆怯不爱说话，从来都是闷不做声。不喜见人，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待着，连同她也甚少交流。现在的小七活泼开朗，护短又勇敢。能教训戏弄他的二皇子，能把使坏的五皇子打得鼻青脸肿。能交很多好朋友，还能和陛下讨价还价。
她总以为是长大了。
她的小七……
丽妃眼眶又有些发红：难怪小七落水后的那半个月同她十分生分，几次三番都阻止她请玉真国师。
她突然起身，赵砚吓了一跳，也跟着起身，问：“母妃，你怎么了？”
丽妃摇头，尽量缓和语气：“母妃有些不舒服，先回去寝殿休息了。”
赵砚忙追问：“母妃要不要紧，我去请太医好不好？”
丽妃：“不用了，母妃睡一觉就好。小七不是还要练功吗？你尽管去，不用管母妃。”说完，她就径自走了。
赵砚哪有什么心思练功，时不时就要跑到丽妃寝殿门口看一眼。日头从东往西，从烈日灿灿到夕阳吹落，也没见寝殿的门打开。
她有些担心，就站在门外喊了两声。
门开了，沉香出来道：“七皇子，主子让您回去休息，刚练完功，莫要吹风着凉了。”
赵砚心里有点暖，又有些酸：母妃还是记得他上次坐在寝殿门口吹风着凉的事吧。
他听话的往回走，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沉香才重新回到寝殿。
寝殿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屏风后的床榻上传出沙哑的声音：“小七走了吗？”
沉香点头：“走了，七皇子瞧着很想见主子。”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主子，皇后娘娘同您说了什么？”
主子是个万事不经心的性子，今日从皇后娘娘那出来后，就心事重重，眉宇不舒。
她实在担心。
丽妃揉了揉眉心：“你不需要知道，你也下去吧，本宫乏了……”
沉香见她如此，也不敢再问，转身退了出去。
寝殿的门打开又关上，卷进一阵残风吹灭了烛台上最后一盏烛火。
丽妃裹紧了身上的薄被，长久的缩在软榻之上，眼睛不自觉就闭上了。安神香的烟气飘来，她脑袋混混沌沌的，仿佛置身迷雾。
她伸手挥了挥，迷雾散开，面前出现一个破败的院落和几间同样破旧的书房。
是景福轩。
她还没来得及讶异，一个孩子坐在院子里开始牙牙学语。孩童面前，是另一个她，手里捧着一本书，在教孩童念字。孩童注意力被地上的蚂蚱吸引，另一个她就板起脸：“小七，听话！再和母妃读一遍。”
她强行将小孩儿的脸掰了过来，孩童吃痛，眼泪要落不落的，跟着她继续念书。
这是两岁的小七。
她快步走过去，想伸手去抱。画面一转，孩童长大了许多，手里捏着一本书，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嘴里还在念叨：“母妃，我能休息一会儿吗？”
这是三岁的小七。
过去种种，犹如画卷，在她面前一一重现。
小七哭着学古诗，哭着念三字经，哭着写字……哭着说，母妃，我好累。
丽妃从不知道小七学这些时候，掉过这么多的泪珠子。
她心里难受，想上前安慰。
但她似乎插不进梦里的人生。
她看到小孩儿天不亮就背着小书包一步步走去上书房，在上书房外被其他皇子嘲笑。
看着小孩儿低头一句话也不说的坐在上书房最后面。
看着小孩儿落水，看着小孩儿被救起来，身体一日日虚弱。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天冷得人直不起腰来。
沉香拿了一件衣衫从她面前经过，走进厢房，把衣衫给小孩儿披上。
小孩儿不住的咳嗽。
沉香心疼的拍拍他的背，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心疼道：“七皇子，景福轩实在找不到碳火，丽美人已经出去想办法了，您且忍忍。”
小孩儿脸都咳红了，一双冻红的双手依旧拿着毛笔努力写字。
边写眼泪边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晕开了一纸张的墨。
另一个她从抱着一小篮子的碳从外面走来，沉香赶紧过去接过来，然
后拿了炉子过来生火。
她坐到小孩儿对面，一张口就冒出白雾：“小七，母妃找着碳了，乖，待会写完大字再多看一会儿书。年底大考在即，你父皇最看重皇子们的成绩，你再坚持坚持。”
小孩儿写字的手顿住，又咳嗽起来。
雪还在下，天一点点变暗。另一个她趴在桌案边睡着了，小孩儿放下笔，提起桌边的灯笼往院子里走，每走一小步就留下一个脚印，走到院子里枯死的老树下蹲下。把灯笼放到脚边，然后伸出双手用力掰开压在地上的大石头，石头顶上的雪扑簌簌落下。
石头底下落出个小木盒，木盒子里已经有了一叠整整齐齐写满字的小字条。小孩儿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写满字的小字条，放到木盒子里，用力压了一下。再重新盖好，放回了原位。
小小的人蹲在雪地里小声念叨：“母妃，小七真的好累……”
丽妃听得心酸，小孩儿嘀咕了两声，又提起灯笼一步步走了回去。那小身板抖寒风里打着哆嗦，走到木桌前规规矩矩的坐好，继续写字。
只是写着写着，他就趴在桌面睡着了。
屋内的碳火已经熄灭，冷风一点点往屋子里灌，小孩儿手脚冷得出奇。
丽妃察觉不对，伸手去推他：“小七，小七！”
小孩儿瘦得可怜，小身板随着她的动作，软软倒下。
“小七！”丽妃慌了。
沉香和半夏听见动静跑来，请太医的请太医，帮忙抱人的抱人。
时间一点点往前推，小孩儿瘦骨嶙峋的躺在床榻上，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喂进去的药汁顺着他苍白的唇角往外溢，怎么也灌不进去半点。
太医在一旁道：“娘娘，七皇子没有了求生意愿，估计要不好……”
小孩的手无力垂下，打翻了床头矮柜上的药碗。
药碗砸到地上砰咚一声碎裂，小孩儿彻底没了声息。
丽妃总觉得这场景好熟悉，她好像先前梦到过。
她记起来了，是先前小七在她门口坐着生病的那次。她也梦到了这个场景，梦里的小七也是这般突然就没了。
她为何总是梦见这个场景？
燃尽的香炉发出轻微的爆破声，丽妃一下子惊醒，梦里的疼如有实质扎着她胸口。
她好似又陪着小七过完了短短的一生。
她想起了梦里景福轩的那颗枯树，小七有东西留给她。
寝殿的门打开，一阵温热的风吹散她发丝，她写也没穿，就往外跑。
守夜的沉香听见动静惊醒，瞧见她披头散发的冲出来，赶紧追了出去，边追边喊：“主子，主子，您去哪？”
大半夜的，她跑过大半个皇宫，一路跑到了景福轩。撞开门，冲了进去。
借着浅淡的月光跑到那棵枯死的老树下，翻开树下的大石头，石头下果真有一个沾满泥土的旧木盒。
她打开木盒，木盒里面是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发黄旧字条。她抖着手拿出宣纸，一张张翻看起来。
宣纸上字迹稚嫩，但一眼能看出是小七的字。
“今日我认了一百字，母妃很高兴，我也高兴。”
“今日母妃让我背书，我念了两遍就会了。可母妃说要多念几遍，我不想念。”
“今日天气好好，我想出去玩，但母妃要我认字。我已经认过那些字好多遍了，为什么还要认？”
“今日又是背书，好烦，为什么每天都要背书。”
“今日是我五岁生辰，我的生辰愿望是，母妃不要再逼我读书了。”
“要是有人能代替我读书就好了。”
“……”
“我好累，好想睡觉，好想再也不醒来……”
“我不想当母妃的儿子了。”
最后一句话戳得她不能呼吸：太医说，小七没有求生意志，是这个意思？
丽妃捏着宣纸的手都在抖，泪水一滴滴砸在上面。
梦里的场景是真实发生过的吧，就算小七落水后没死，最后也会被她逼死。
宣纸落了一地，丽妃哭得泣不成声。
小七是她逼死的。
小七是她逼死的！
她不是人，她枉为人母！
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景福轩的门口，弱弱的喊了声母妃。
丽妃泪眼朦胧的抬头，几步奔了过去，伸手紧紧抱住他，哭得浑身颤抖：“小七，母妃对不起你，母妃对不起你！”

第64章 二合一：不该占据别人的……
丽妃哭得太过伤心，泪水将赵砚的衣襟都浸湿了一大片。
赵砚从未见他母妃哭得这样伤心，仿佛山河倾倒，天崩地裂，哭得他都鼻子发酸，眼眶蓄泪。
他伸出小手，用力想擦干净她眼角的泪：“母妃，不哭，不哭……”
丽妃连忙止住泪，松开了些他：“母妃不哭，母妃以后再也不会让小七难过了。”
小孩子有什么错呢，错的都是她。
这孩子来时也是小心翼翼，被她逼着读了一整年的书，也快崩溃了吧。
她已经逼死小七一次了，怎么还能做这种事。
她伸手摸摸赵砚身上，又往他脚上看去，大惊小怪道：“你怎么都没穿鞋？外裳呢，穿着底衣就跑出来了。”她往赵砚身后看，不悦喊：“小路子人呢，死哪去了，没瞧见你家小主子赤着脚！”
“母妃，你也赤着脚……”赵砚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点不适应，伸手指了指她的脚。
浅淡的银辉下，母子两个都光着脚丫子，批头散发的，看上去异常狼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鬼魂在晃悠呢。
小路子带半夏，拿着鞋袜和外裳匆匆赶到。边给两位主子套上，边委屈：大半夜的，他们都快吓死了。两位主子也跑得忒快，追得他们上气不接下气的。
丽妃穿戴好，又抹了把眼泪，伸手过来抱赵砚。赵砚回头看向远处枯树下满地的纸，疑惑问：“母妃，那是什么？”
丽妃立刻道：“没什么，沉香，把东西捡起来，我们回去。”
沉香听话照做，把纸张一一捡回了木盒子里。期间也瞟到一两句话，她自然也认出了这是七皇子的字迹。心里疑虑重重，却没敢问。
丽妃原本想抱赵砚的，可她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加之心力憔悴，实在抱不动。于是只能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往玉芙宫走。
夜风少了白日的燥热，吹得人舒适安稳。
赵砚时不时就抬头瞧他母妃一眼，忍不住想：他母妃方才一直抱着他说对不起，究竟什么意思啊？
是说对不起原主？
还是说对不起他，想原主回来？
赵砚小脑袋瓜纠结，又想看看沉香手里的木盒装的到底是什么。
待到了玉芙宫，丽妃亲自把他送到寝殿睡下，坐在他边上盯着他睡着才走。
丽妃一走，他立刻睁开眼，跳下床，往门边跑。
睡在隔间的小路子连忙起身，问他要去做什么？小路子一醒，小白也爬了起来，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赵砚一想到窗外的大树上还蹲着两个暗卫就头疼。
哎，这拖家带口的，想去偷听都不方便。
赵砚嘘了声，小声道：“别说话，我担心母妃偷偷哭，出去看看。小路子，你待在屋子里，不要跟着。”
小路子原本不放心，但也想到还有暗卫在，于是点头默默瞧着赵砚摸了出去。
赵砚带着小白一路摸到了他母妃的窗户底下，垫着脚趴在上面往里看。透过半透明屏风，他母妃和沉香正背对着他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也听不清。
然后沉香把木盒交到了他母妃手里，转身往外走。
赵砚赶紧蹲下身，待沉香开门出来，他再抬头去看时，他母妃已经躺下了，木盒也不知所踪。
赵砚暗自气恼，蹲下身，嘱咐小白道：“小白，你这几天守着母妃，她要走，你就来喊我哦。”
小白围着他兴奋的转了几个身，坐在窗户下不动了。尽职尽责的像个小犬警。
赵砚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小肉干塞给它，然后揉揉它狗脑袋，回了自己屋子。
他一整日也担惊受怕的，没怎么睡好，躺在榻上没两秒就睡着了。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小白朝着他汪汪叫了两声，伸出爪子巴拉了他两下。
赵砚迷迷糊糊睁开眼，往外一瞧，天还暗着。
小白咬着他被子往下拉，赵砚赶紧爬了起来，小声道：“好了，起了起了。”
他拿过床边木架子上的衣裳穿上，路过屏风时，累坏的小路子还在打呼噜。他一路摸出屋子，蹲在树上的两个暗卫立刻惊醒，狐疑的盯着他。
心里忍不住嘀咕：七皇子母子两个还真有意思，昨夜大半夜的不睡，发疯跑到景福轩，又散步回来。这会儿，天不亮又
急匆匆往外走……
又想做什么？
申时左右的天，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砚跟着他母妃走了一段路，实在累得受不了了，几次差点摔倒。干脆就把两个暗卫喊了来，让他们一人抱着他，一人抱着小白继续跟在她母妃身后。
两个暗卫觉得，自从跟了七皇子之后，日子过得特别刺激，这一天天的能把人折腾死。
这一跟就直接跟到了凤栖宫。
这次，暗卫直接将他送进了西侧院。
姜皇后寝殿的门开了，他母妃走了进去，沉香和连枝守在外头。
赵砚思考要怎么混进去，眼珠子转了一圈，伸手指了一下屋顶。
暗卫有些为难，压低声音道：“七皇子，上面危险。”
赵砚：“父皇是不是说要你们听我的话？你们不送我上去，我就自己爬上去哦。”
他习武这么久，勉强爬也能爬的，但估计很容易被发现。多回档几次也不是不能成功。
暗卫又问：“那小白？”
赵砚：“你们一个人送我上去，一个人抱着小白在这等。”
两人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认命的抱着赵砚，悄无声息落在了姜皇后寝殿的屋顶。然后很自觉趴在屋顶听了两息，揭开了离声源最近的一处瓦片。
待赵砚趴好后，又自动自觉离他三步远，堵住耳朵静静的等。
赵砚无所谓他赌不赌耳朵，反正他能回档半个时辰以上了。就算暗卫听到了什么，待会直接回档，把这次听到的话刷掉就好。
他凝神细听，就听见他母妃的声音。
“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助臣妾？”
姜皇后的声音轻轻浅浅的传来：“再过不久，就是端午节。按照惯例，宫里会大办。本宫会赐下香袋，其余各宫的嫔妃都要亲手包粽子做五毒饼。五毒饼是赐给那些宫婢太监的，但粽子是要拿来给皇子们“射粽”的。皇子们射中哪个嫔妃做的粽子，就吃哪个粽子，寓意纳福去祟。本宫会设法让七皇子射中温妃宫里的粽子……”
她声音顿了一下，从袖带里拿出一个瓷白的小药瓶：“这里面是毒药，七皇子服用后，会吐血，命悬一线。但命会吊住，等玉真国师招魂后，再服下解药可保性命无虞。”
赵砚透过屋顶的洞往下看，他母妃接过小瓷瓶，打开嗅了嗅，问：“经过上次城楼上的事，温妃必定小心谨慎，万一端午那日，她不做粽子呢？”
姜皇后语气笃定：“不可能，西途一族由来信奉鬼神和国师，驱邪除祟一事温妃决计不会马虎，她往年都会做。而且，她才刚被降了位份，陛下看着呢，重要节日她不会出差错。倒时你替七皇子剥粽子，提前将这药洒在粽子上，她防不住的。”
丽妃还是有些担忧：“但这些五毒饼和粽子拿出来时，太医都会提前检查。就算小七中毒，她要死不承认呢？”
姜皇后：“那就要看七皇子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了！陛下在乎帝王运道，在乎七皇子，就算温妃不承认，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陛下必定会震怒！”
据她这几年的观察，陛下对七皇子的在乎已经不仅仅是帝王运道这么简单。
陛下看七皇子的眼神，和她看自己孩子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满心满眼的欢喜，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只需管下药和哭诉，其余的本宫会处理。”
温妃嫉恨七皇子弄断了温国公的腿，想杀之而后快，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陛下过后觉得事情可疑，只要姜氏一党咬死温妃，温妃就不可能翻身了。
丽妃捏着药瓶迟疑：“皇后娘娘能保证小七不会有事吗？”
姜皇后语气肯定：“自然。”
丽妃又问：“服了解药对身体也没有任何损伤？”
姜皇后偷换概念：“人就算是大病一场，短时间内身体也会虚弱。服用解药后，也需得慢慢调养。”
就还是有副作用呗。
丽妃咬着唇，犹疑，沉默几息，还是多问了一句：“若小七回来了，那孩子会去哪？”
姜皇后：“自然是回到他该回的地方去。”
“回到该回的地方去……”丽妃手慢慢收紧，那瓷瓶都要叫她捏碎了。
姜皇后叹了口气，道：“你已彻底得罪了温妃和温国公，她不倒，你和七皇子迟早都会有危险，何不先下手为强？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是不想如此，本宫也不逼你。但若是你想自己的儿子回来，就照本宫说的话去做。”
丽妃似乎是被最后一句话刺激了，把瓷瓶一收，朝姜皇后一礼：“臣妾知道了，温妃那边若是碰到要如何应对？”
姜皇后：“你不必管她，她那里本宫自会处理。”
丽妃点头应是，然后告退。
趴在屋顶上的赵砚心里难受极了：所以，母后还是不想要他吗？
也是，他这么笨，母妃肯定不喜欢他。
他鼻子发酸，手下一个没注意，拨动了瓦片。
姜皇后立刻警醒：“谁！”锐利的凤眼顷刻扫了过来。
下一秒时间回档，丽妃从披着斗篷从玉芙宫出去，赵砚还好好的睡在自己的床榻上。
只不过闭眼的眼角有些泪痕。
若是刚来那会儿，母妃打算把他送回去，他会高兴得原地转圈圈。但现在，他试着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开始融入这里，突然又让他离开，他还是怪舍不得的。
舍不得父皇，舍不得六哥、太子哥哥、三哥、四哥，包括讨厌的五哥。
还有小路子和沉香姐姐、半夏姐姐和九九。
小白也好舍不得……
他忽而又想起他母妃在景福轩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他本就是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才享受了两年的亲情和爱。
算起来还是他赚了。
若是母妃想原来的小七回来，他该把身体还给对方的。
哎，算了。
还是趁着端午节前，好好和父皇、六哥还有太子哥哥他们道别吧。
次日一早，小路子推门进来，就瞧见赵砚已经穿好衣衫，蹲在地上搂着小白玩。一会儿亲亲，一会儿摸摸，一会儿又塞小肉干给小白吃。
见他进来，又转头吩咐道：“小路子，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小白。要经常带它出去玩，给它买玩具，给它吃最好的肉干哦。”
小路子还没意识到他潜在的意思，边走边笑道：“那是自然，不过小白总是跟着您，也不怎么跟小的玩。同样是肉干，它就觉得七皇子手里的香。”
赵砚放开小白，从书包里摸了一把金叶子塞给小路子，很认真道：“这个都给你，你给小白买肉干很定要花不少银子，多的你就留着用吧。”
小路子被这一大捧金叶子惊呆了，一片金叶子就四五十克，他一大捧少说也有十两金，十两金就是一百两纹银。
他一个月月银才二两呢。
七皇子不是个小财迷吗？突然给他四年还多的俸禄，是疯了吗？
小路子连忙把金叶子往他书包里塞：“七皇子，这东西奴才是万万要不得的。小白的肉干，奴才去御膳房要一些就好了，怎么劳您这样破费？”
小白是在陛下跟前挂过名的狼犬，御膳房都是有免费伙食供应的，小日子过得比不受宠的娘娘还好呢。
赵砚强硬的把金叶子塞回到他手上：“要的，给你你就拿着！”反正他也花不了了，不如趁他还在送出去，让他在意的人今后舒坦些。
小路子几次推辞，实在拗不过他，只得道：“奴才先帮七皇子保管吧，您若是清醒了，就找奴才拿回去便是。”
赵砚表示，他现在很清醒。
然后又送了沉香一个大金锭子，送给半夏一大个银锭子，连玉芙宫粗使的小太监都得了不少的金豆子。
还把自己时常把玩的小玩具整箱送给了小满月。
小路子吓得赶紧叫人把这事告之丽妃，丽妃人还没来呢，赵砚就揣了一书包的好东西去了上书房。
把自己最喜欢的鬼工球送了六皇子，父皇赏赐的玉佩送给了三皇子，自己让人打造的小玉弓送给了四皇子，玉如意送了太子，最后连五皇子也得了一只他特别喜欢的小木马。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五皇子盯着自己手里的小木马看了又看，迟疑问赵砚：“小七，你是不是梦游呢？还是疯了？”
赵砚抿唇：“我没梦游也没疯，就是觉得这两年和哥哥们玩得很开心，单纯想把这些东西送给你们。你们一定要收下，以后看到这些东西就要想到我。”
四皇子无语：“小七，你莫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怎么听着像是在交代遗言？”
“呸呸呸！四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六皇子不悦，“小七好心送我们东西，你怎么还诅咒他？”
四皇子自觉说错话，朝赵砚说了声对不起。
赵砚：“没关系的，我想哥哥们多记得小七的好，以后逢年过节也念着小七。”
五皇子切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是想逢年过节，我们也送你东西吧？你这是以小博大，送一样东西就想我们每次都送你。”他把小木马往赵砚手里一塞：“我才不上你当，我不要了。”
赵砚急了：“给你你就拿着，不然往后都想不到我东西了！”
五皇子：“你当我稀罕？”
赵砚：“你不要算了，我送给九九。”
五皇子更无语了：“白统领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木马！”
白九还真要了。
若是赵砚送他其他值钱的东西，他是万万不敢收的。一只木马而已，是七皇子的心意，他可以收。
五皇子颇为郁闷：呜呜呜，他的小木马。
他现在去问白统领要回来还来得急吗？
显然来不及了，白九把小木马往怀里一塞，朝赵砚道谢：“多谢七皇子，卑职很喜欢。”
赵砚弯着眼笑：“喜欢就好，九九以后骑马就要想起我哦。”
白九点头：“会的，等七皇子长大，卑职带七皇子去骑马。”
赵砚嘀咕：“可能去不了了……”
“七皇子说什么？”白九疑惑。
赵砚摇头：“我说，九九以后别一直给父皇做护卫了，去六哥府上做护院。六哥人好，会给你好多银子的。”
白九诧异：“七皇子不是说要卑职去您府上做护院吗？”
赵砚连忙道：“我出宫建府还早呢，你先去六哥府上吧。”
白九：“卑职生事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行行行，打住！”赵砚真是怕了他了，“我今日就先不练箭了，我还要去找父皇。”
白九提醒他：“陛下近日有些忙，恐没空见您。”
赵砚：“没关系，我先去长极殿等，父皇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什么时候再进去。”
说着，他就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早退跑了。
没一会儿，他就出现在长极殿外。
他扒着门框往里看，长极殿内站满了乌泱泱的大臣。瞧打扮似乎都是武官，一个个嗓门震天响，说话声音堪比打雷。
赵砚揉揉耳朵，小声问守在门口的侍卫：“他们来多久了？”
若是旁的人问，侍卫是不会回答的。
但赵砚时常过来，和他们得脸混熟。侍卫们又知陛下对他偏宠，他一问，就回道：“几位大人从下朝就来了，吵到现在……”
赵砚仔细听，似乎又是在吵兵改的事。
这事过去都多久了？还没吵完呢。
哎，做皇帝真不容易，难为他父皇头发还那么茂密。
赵砚自带小马扎坐在门口边吃瓜边等，吃完瓜就靠在门口上等。就在他快睡着时，一个大臣先跨了出来，他吓了一跳，头一歪，险些摔了，幸而拉住了那大臣的裤脚，才稳住。
他抬头，就瞧见那大臣光光的腚以及漆黑的脸。
赵砚讪讪放手，长极殿内就传来天佑帝威严的声音：“小七，又调皮了！还不快进来！”
赵砚吐吐舌头，顶着一众大人打量的视线走了进去。
长极殿外走得干干净净，天佑帝靠在龙座上，刚毅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他揉揉眉心问：“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朕？”
赵砚嘴甜道：“就是想父皇了。”
天佑帝心里舒坦，嘴上还不饶人：“尽会说好听的。”
“真的！”赵砚哒哒的跑到天佑帝身后，垫着脚替他揉着额头：“父皇，我给你按摩吧。太医说多按穴位，人会放松很多。”
小孩子手指软软的，没有多少力道。但天佑帝就是觉得舒坦，他闭眼享受着儿子的孝心，笑着问：“什么时候学的？突然讨好朕，又想做什么？”
赵砚：“儿臣就想尽尽孝心，父皇，以后不要这么拼命了。熬夜操心人会变老，会长白头发，您瞧您，都有川字纹了……”
小孩子巴拉巴拉个没完，和第一次见到时有者天然之别。
天佑帝不耐打断他的话道：“你这小子，现在是在训朕？朕若是老了，都是叫你给气的。你说说，近日缘何专挑朕起床，上朝时用那能力？”
他也遣暗卫来问过，暗卫只道：七皇子除了半夜和丽妃出去散步，什么也没干。
只怕是干了坏事，用回溯掩盖了。
赵砚无辜：“不是父皇让儿臣多xx的吗？”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很是高兴道：“父皇，我告诉你哦，我现在最多能xx五刻钟了。”
天佑帝看着他自豪的小表情，夸了一句：“那你真厉害。”
赵砚嘿嘿笑了两声，又从书包袋子里拿出一个玉雕的五指挠痒杖塞给天佑帝。
天佑帝狐疑的打量手里的东西：“这是做什么用的？”
赵砚：“挠痒痒用的啊。”他演示给天佑帝看，在头上挠挠又在背上挠挠：“以后父皇想问题多了头疼，就用这个抓头，提神醒脑特别舒服，背上痒也不用让冯总管给您抓了，用这个抓背，好着呢。”
天佑帝：“你平日上课就是用这个抓痒的？”
赵砚嗯嗯点头。
天佑帝无语：感情这脑子都用在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上了。
赵砚絮絮叨叨的，一会儿让他少看折子，一会儿又让他多练功，一会儿又说不要发脾气，年纪大了，要保养好自己之类的。
那语气那神态，像足了小老头。
天佑帝搁笔，有些奇怪的瞧着他。赵砚毫无所觉，依旧忙前忙后的给他捶腿捏肩。
待赵砚回去后，天佑帝又寻来小路子问：“近日七皇子可有什么不对劲？”
小路子把今日赵砚散财的行为说了。
天佑帝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沉吟道：“到处送东西？”
怎么闹得好像明日就要出门远游似的。
天佑帝右眼皮一直跳，实在不放心，嘱咐小路子道：“你近日跟紧小七，有任何异动就让人过来告知朕。”
但愿是他想多了吧。

第65章 二合一：他人还在，银子……
赵砚从天佑帝那回去后，就直接回玉芙宫了。
此时，丽妃已经回来，瞧见他满头大汗的，忙让人绞了帕子给他擦脸。待他脸上的潮红褪去，才问：“这是去哪了？怎么也不打伞，脸都晒红了。”
赵砚：“去父皇那了。”
丽妃：“你父皇不是在忙？有空搭理你？”
赵砚：“我搭理父皇就行了。”
丽妃被他逗乐：“你这性子，倒是越发的活泼。”
赵砚跟着笑，问她：“母妃去哪了？”
丽妃：“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然后去了许娘娘那，跟着她学做五毒饼和香袋。”她进宫没多久后就被贬，宫里无论什么节日，都没有她的份，这五毒饼就没做过。
说着她从袖带里掏出一枚香袋递过来：“呐，这是母妃做的第一个香袋，小七近日贴身戴着，能驱虫辟邪。”
那香袋上绣着无毒图案，赵砚接过嗅了嗅，有朱砂、雄黄粉的味道，闻着还挺舒适。
他弯眼：“谢谢母妃。”
丽妃瞧着他，满眼都是慈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发顶，语气温柔道：“我们小七要平平安安长大，小七喜欢，以后母妃每年都给做五毒包。”
赵砚鼻子发酸，点了一下脑袋：“会的，母妃以后也要开心，和小七开开心心的。”
丽妃心下柔软：“这孩子，越来越贴心了。好了，快用膳，用完膳去玩吧。”
赵砚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吃完后，也没去玩。拿出课业开始温书，这一看就看到日近黄昏。
丽妃端了点心过来，站在他身后，问：“今日怎么这么用功？”
赵砚：“我平日除了练功，读书也有认真的。很多不懂了，会去问太子哥哥。”
丽妃拿过他桌上的课本翻看了几页，发现很多不懂的地方都做了标注。字迹虽还是有些丑，但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
大概小孩都有逆反心理吧，从前她总逼着小七读书，小七死也读不进去。现在她不逼了，小七反而愿意读，自律性也强了许多。
她把课本放下，问：“太子对小七很好？”
赵砚点头：“太子哥哥很耐心，只要我问他的问题，他都会说。太子哥哥还说下次要带我去藏书阁，里面有好多的书。”
丽妃交代道：“你同太子往来就好，切莫同他去凤栖宫。”
赵砚疑惑：“为何？”
丽妃：“皇后娘娘不喜孩子太吵闹，你听母妃的话便是。”
赵砚故意道：“我瞧着皇后娘娘挺喜欢小孩的，先前生辰，还夸了我呢。”
丽妃：“皇后谁都夸的，总之你听母妃的话，别离皇后娘娘太近。”
赵砚点头，有些看不懂他母妃了。明明母妃和皇后娘娘打算把他送走的，这会儿又让他别靠近皇后娘娘。
“小七乖。”丽妃替他把纸笔收了，催促道：“不用一直读书，快去洗漱睡觉。明日早起，帮着母妃一起做香袋和五毒饼，玉芙宫的下人们也送一份。”
赵砚嗯嗯点头，只觉得现在的母妃真好。
接下来的几日，丽妃对他更是无微不至。日日给他准备好吃的，还亲自下厨给他炖汤补身子。知道他体质寒凉怕冷，准备的果子都是提前温热好的。
夏日渐热，又特意去丝制局裁了新衣，新鞋给他。还重新给他缝制了一个小书包。好似要把一辈子的母爱这几日都补给他似的。
赵砚想，相处两年，母妃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吧。
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和自己道别吗？就像他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了六哥他们？
他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第二日早起，眼睛都是肿的。
丽妃瞧见他两个核桃似的眼睛，大惊小怪的，拉着他左看右看：“哎呀，这该不会是被虫子咬了吧？”
沉香打趣道：“奴婢瞧着是补汤喝多了，水肿。”
“胡说！”丽妃催促沉香：“快去准备香汤给小七洗洗，多放些艾草和菖蒲，泡久一些。”
赵砚不是很喜欢香汤的味道，临近端午，宫里的人都要用香汤沐浴，他每每闻到就想打喷嚏。
但瞧他母妃这么紧张，还就乖乖去了。
这两日，玉芙宫的宫人都佩戴了五毒香囊。宫里宫外都放置了不少菖蒲和艾叶盆，门上悬挂钟馗画像和仙子吊屏。小路子去御膳房讨了不少掺朱砂和雄黄的酒分给众人。
既暖身又能驱寒。
端午这日，丽妃又特意给赵砚手腕系了五彩绳，连头发也是用五彩绳系好的。
丽妃拉着他看了又看，夸赞道：“我们家小七挺适合这种艳丽的颜色呢，以后衣衫多选些鲜艳的。”
沉香几人也跟着道：“确实，七皇子长得像您，就适合穿艳一些，整个人又活泼了呢。”
说着，拿了铜镜过来给他看。
镜子里的小孩儿唇红齿白，艳丽明亮，着实好看。但赵砚却高兴不起来，他先前梦到过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已经被烧了。过了今日，他不会要做孤魂野鬼了吧？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当鬼就当鬼吧，至少不用担心以后的夺嫡混战。
丽妃瞧他愁眉苦脸的，疑惑问：“小七觉得不好看吗？”
赵砚摇头，拉了拉身上的衣衫，转移话题：“就是有点热。”
丽妃抬头瞧瞧外头的天色：“确实热，这鬼天气，从四月初开始就没下过雨。原本陛下还打算如往年一样去南城的德馨园宴请大臣，看划龙舟的。总是不下去，河道干枯，连龙舟都没得看。”
去年各地灾害频发，今年玉京又干旱，端午也不好大办。六部和天佑帝商议过后，往年宴请百官的环节就省了。天佑帝只让内务府准备了粽子，五品以上的官员都送了些。
各家都各自过自己的节日，宫里关起门来，该有的还是要有的。
一场端午宴是少不了，宫妃娘娘们聚在一起说笑，陛下亲自主持皇子们的射粽活动也少不了。
丽妃带着赵砚先去和许嫔汇合，然后前往御花园。沿路不少地方都插了艾草，来往的宫婢和小太监身上艾香浮动，面上一派喜气之色。
御花园的阴凉处早已经搭好了台子，一个个矮几也已经摆好。丽妃和赵砚一过去就被众人围在了中间，连一同过来的许嫔都被挤到了边上。
温妃就坐在一旁干看着，许久不曾出明月宫的容妃侧头问她：“那孩子便是七皇子？瞧着眉目倒是和丽妃十足的像，是个容貌出众的孩子。”
温妃没好气道：“你问错了吧，宫里谁不知本宫和丽妃有仇？你在本宫面前夸他是什么意思？”
容妃笑了一笑：“没什么意思，只是瞧见容貌姣好的孩子心生欢喜罢了。”
两人同为西途贵族，父辈都是天佑帝打天下时的将军。不同的是容妃父亲在打入玉京时就战死了，温妃的父亲还好好的活着，活成了和姜相国互相对抗的国公。
同是将门之女，容妃就叫温妃性子温婉得多，为人也和善不爱争抢。
温妃对她倒也还留几分情面，忍着没怼她，只翻了个白眼，就不搭理她了。
偏生容妃要找她搭话：“看来七皇子真是很受宠，其余皇子都坐到别处去了，唯有他还可以同丽妃坐在一处。”
温妃朝对面看去，丽妃已经从人群里突围出来，拉着七皇子坐稳。她不屑道：“再得宠能有什么用，八岁后还不是一样要搬到上书房东侧院住。”
容妃笑着应了句是：“瞧着是不似二皇子身体弱，能一直住在你身边呢。”
温妃被噎住，这下是连眼神都不想给她了。
没一会儿，姜皇后过来后，身后两个宫婢手里捧着大大的托盘，上面堆满绣好的五毒香包。待她坐到凤座上，诸位嫔妃连忙起身朝她行礼。
她笑着让众人坐下，然后道：“陛下还有些事要处理，稍晚才会过来。连枝，先把本宫亲自制作的五毒香包分给各位主子和小主子吧。”
连枝应是，然后和另一个大宫婢下去，一左一右开始分发香囊。这是每年的惯例，后妃们和皇子们拿到了只是象征性的挂在腰间，然后道谢。
回去就会拆下来不用了。
赵砚也得了一个，他要往腰间挂时，丽妃就先他一步将香包拿了过去，道：“小七有了母妃的那个，这个就先别挂了，母妃帮你收着。”
他母妃什么意思？
似乎在隔绝他和姜皇后的接触。
香袋分完后，陆陆续续又有宫婢上了茶水、果子，其中一样五毒饼是必不可少的。
姜皇后借着道：“大家都尝尝，这五毒饼也是本宫特意命御膳房准备的，趁热吃，香甜的很。”
众人也顺从的跟着姜皇后尝了几口。
赵砚伸手要去拿，这次丽妃倒是没阻止他，只嘱咐道：“糕饼甜腻，少用一些，待会还有粽子要吃。”
赵砚心口一紧，顿时连饼也不想吃了。
丽妃见他不吃了，于是问：“是不是想看戏呢？应该马上就开始了，再等等。”
赵砚现在什么也不想看，没一会儿，戏班子进场，在台上咿咿呀呀唱起来。至于唱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见去。直到天佑帝过来，他才勉强打起了精神，跟着众人一起朝天佑帝行礼问安。
“今日佳节，诸位爱妃不必拘礼。”天佑帝眉目柔和，挨着姜皇后坐下，扫了一圈众人，目光在赵砚身上停留一瞬才移开。
姜皇后把手里最后一个香包递给他，笑道：“陛
下虽来完了，香包还是要有的。”
天佑帝接过香包，很自然的挂在了腰间。
然后拿起桌上还热乎的五毒饼咬了两口，赞道：“不错，还是皇后手艺好。”
姜皇后眼里有光：“陛下谬赞了，都是御膳房的手艺，本宫也只是负责选材，督办。”
天佑帝将手里的饼吃光后，又看向太子几个，道：“时常不早了，射粽就开始吧。太子，你先来。”
太子应是，先出列。
各宫的婢女立刻端着各自娘娘包好的粽子出列，一次排开。金盘里的粽子瞧着形状和大小都不一样，一眼便能瞧出水的粽子好看。
容妃朝温妃道：“你性子粗野，粽子倒是包得小巧，不会是让宫女替你包的吧？”
温妃无语：“不就是两个小粽子，本宫至于吗？”
云嫔奉承道：“容妃娘娘不知，温妃的粽子包得可漂亮了，臣妾的粽子比之温妃娘娘的就要差许多。”
众人往云嫔的粽子看去，瞧着也挺好，不至于差太多。温妃都降位份了，这云嫔何苦逮着机会就拍马屁。
要说包得最丑的，当数丽妃。
云嫔都不忍心看，故意道：“丽妃娘娘这包的是粽子吗？万一太子殿下射中您的，都不敢下嘴怎么办？”
丽妃直接就骂了回去：“不敢下嘴总比你嘴贱的好！”
“你！”云嫔气得要死，转头看向天佑帝：“陛下，你看丽妃姐姐，嫔妾不过一句玩笑，她就如此骂臣妾！”
天佑帝一锤定音：“确实话多。”
这明显的偏袒叫云嫔气得咬牙，许嫔更是不客气道：“云嫔，你再说下去，太子殿下一个粽子都不用吃了。”
众嫔妃掩唇讥笑。
姜皇后打圆场道：“好了，大过节了，你们莫要扫了陛下的雅兴。祐儿，开始吧。”
太子点头，挽弓搭箭。
立刻有凤栖宫的太监上前，把所有人的粽子都放到一个巨大的金盘之内，然后高举过头顶。
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但射粽的箭是特制的，不会伤人，也不会破坏粽子的口感。
太子瞄准，一箭射过去，恰恰就射中了丽妃包的粽子。太子笑道：“看来孤和丽妃娘娘的粽子有缘。”
立刻又有太监上前，将那粽子递到了太子手上。那粽子模样确实难看，但剥开里面，是腊肉栗子馅的，糯米清香糍实，口感十分好。
太子赞了一句：“不错，丽妃娘娘下次可多做些送给孤。”
这明显就是因着七皇子的关系在给丽妃撑场子。
云嫔心里有些发不出来，郁闷得又连吃了好几个五毒饼。
接下来依次是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射粽，几人中五皇子偏偏射中了自己母妃做的粽子。
众人等着他吃下去，五皇子苦着脸，打死也不肯吃。
天佑帝拧眉问他：“你怎么回事？”
五皇子：“我也想吃丽妃娘娘做的粽子。”他母妃做得粽子有多难吃，他最清楚不过。
外面看着好看，咬一口能吐出来。
云嫔气恼盯着自己儿子：“小五！”眼神里全是警告，大有你不吃，就等着回去挨打的意思。
五皇子没办法，只得一口咬了下去，然后就吐了。
丽妃嘲讽道：“看来云嫔包的粽子虚有其表。”
云嫔气得要死，众嫔妃又是一阵哄笑。
现场气氛倒是欢乐，唯有赵砚，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天佑帝喊他：“好了，小七，你来。”
赵砚小身板僵了僵，丽妃还以为他怯生，伸手推了他一把：“小七，父皇喊你呢，快过去。”
赵砚一听见她声音，就想起她那晚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他咬咬牙，起身，走上去。拿起小太监递过来的弓，很轻易的就拉开了。他瞄准他母妃的粽子，就往金盘子子里射。
箭羽射出，没有任何悬念的射中了温妃包的粽子。
赵砚闭了闭眼，回档，再次拉弓，换许娘娘的粽子瞄准，然后又射中了温贵妃的粽子。
之后，他回档几乎把所有的娘娘的粽子都瞄了个遍，最后的结果毫无例外，都是射中温妃的粽子。
赵砚心道：皇后娘娘真是好手段。
被动回溯七次的天佑帝拧眉看着他，又看向太监手里端着的粽子。
为何七次射中的都是温妃的粽子？
这孩子一直回溯是不想吃温妃的粽子，还是温妃的粽子有问题？
天佑帝眼角余光瞟向温妃，她看着一切正常，以温妃的性子，不会蠢到才降了位份，就在这粽子里面做手脚吧？
不管什么原因，既然这孩子不想要温妃的粽子，他就接手吧。
于是，就在赵砚准备放弃挣扎时，天佑帝开口了：“温妃这粽子看起来着实不错，呈上来给朕吧。”
太监为难的看向待在那的赵砚。
姜皇后连忙劝道：“陛下，射粽是皇子们纳福，您降七皇子的福气吃了，七皇子怎么办？”
天佑帝笑道：“朕吃了小七的粽子，自会护佑小七。难道真龙之气不如一个粽子有福气？”
姜皇后干笑：“陛下说的是……”她眸子含笑的看着丽妃，示意她说点什么。
丽妃也料没到天佑帝会来这么一出，她诧异过后，坐着没吱声。
太监端着温妃的粽子往天佑帝那边去，一直没动的赵砚却突然起身，跑过去直接将太监手里的粽子抢来了来，高声道：“父皇，你怎么能抢小孩儿的粽子，这是儿臣射中的，儿臣要吃。”
说完，还不待天佑帝说话，抢了粽子就跑，把粽子塞到他母妃手里，催促道：“母妃，快给我剥开，我要吃，不然父皇要同我抢了。”
天佑帝无语：这孩子不是不想吃才不断回溯，这又发什么癫？
姜皇后提着的心又放了回去。
众嫔妃和几个皇子都被他吓了一跳，心道，也就七皇子仗着受宠敢当面这样反驳陛下。
丽妃在他的催促下，不疾不徐的拨开了粽子，放到赵砚碟子里。
赵砚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插起粽子用力咬了两口，然后把粽子吞下。在众人的注视中，快速把整个粽子吃完了。
他在心里默默和众人告别：父皇、六哥，太子哥哥、小白……我走了，就算做鬼，他也会想他们的。
他吃着吃着就觉得喉咙卡得难受，呼吸困难。扶着桌子上的手一下子没撑住，哐当一声趴下了，桌上的碗碟和五毒饼咕噜噜滚了一地。
众人吓了一跳，丽妃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过来扶他，惊慌大喊：“小七，你怎么了？”
赵砚啊啊两声，双手掐住脖子，难受得翻白眼，鼻下有殷红的血流出……
“太医！太医！”丽妃惊慌大喊，眸光死死的看向姜皇后。
姜皇后和天佑帝同时站了起来，只不过天佑帝是跑向赵砚，而姜皇后朝着温妃大喝：“温妃，你好大的胆子，才刚被降了位份又敢谋害七皇子！”
温妃也有些慌了：怎么回事，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丽妃究竟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一起对付皇后？她不会真在粽子里下毒，害自己孩子吧？
她挺直腰板，强硬道：“皇后娘娘莫要信口雌黄，七皇子究竟怎么回事太医都没看过，你张口就诬赖臣妾，同样的戏码是演上瘾了！”
天佑帝推开只知道哭的丽妃，伸手扶起赵砚。见他一直掐住脖子呼吸困难，脸都憋紫了，气得大喊：“都闭嘴！太医，还不快来救人！”
太子带着几个皇子全围了过来，一个个急得不行。
太医被冯禄急匆匆拉了来，拨开众人，只看了两眼，就将赵砚翻转过来，用力摁了他背脊上胃部对应的两个穴位。
赵砚哇的一声，将堵在嗓子眼里的粽子给吐了出来，脸上的猪肝色一下子就下去了。
眼泪汪汪的看着天佑帝。
太医朝天佑帝道：“陛下，七皇子无事，只是吃粽子太急，塞住嗓子眼了。”
塞住嗓子眼了？这是多急？
快被吓死的众人顿时哭笑不得。
天佑帝看着
眼泪汪汪还留着鼻血的赵砚，拧眉：“那小七这鼻血？”
太医伸手把了几息脉，又道：“七皇子只是近日喝太多补汤，加之天气干燥，上火了。”
“上火了？”
天佑帝和赵砚两人同时反问，一个是极度无语，一个则是惊讶。
天佑帝一下子松开了赵砚，恼道：“又没人同你抢？吃这么快怎么也不怕噎死你！”
赵砚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下，惊讶后终于回神，疑惑的看向他母妃：怎么只是上火？她母妃没有听皇后的话下毒？
那他母妃先前去找皇后娘娘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打算让原主回来了？
还是接受他了？
赵砚心下雀跃又欢喜，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丽妃还以为他摔疼了，忙越过天佑帝过去扶他。有些嗔怪道：“陛下，小七才噎着，您别把他摔坏了！”她边说边掏出帕子给赵砚擦鼻血，心疼得不行。
天佑帝：天天爬墙，也没见他摔死！
真的，这两年他觉得自己都被气老了！
头一次体验养孩子的艰辛，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听、瞎胡来……
哭够的赵砚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他母妃不打算让他走的话，那他的那些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办？
他人还在，银子没了？
那还让人怎么活！
赵砚心里一句干嚎，伸手就想去拽天佑帝的衣袖。没想到温贵妃大喊出声：“陛下！”
赵砚吓得浑身一激灵，伸出去的手生生止住了。
算了，他的事不急，还是让温妃先说吧。
众嫔妃齐齐朝温妃看去，她朝着天佑帝就跪下了，哭诉道：“臣妾冤枉！七皇子只是被噎着了，皇后娘娘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就喝问臣妾。臣妾委屈，陛下要为臣妾做主！”
天佑帝看向还站在的姜皇后。
姜皇后眸子微眯，目光从温贵妃身上移到丽妃身上：很显然，她被丽妃这个蠢货背刺了！
丽妃还是不相信她先前没动七皇子！
丽妃抬头，不闪不避的和她四目相对，心里很是畅快：当她真蠢吗？她一直知道皇后扶持她，只是在利用她。还能真心为她和小七好？
皇后不过是想除掉温妃的同时，顺便把小七除去罢了。
那药她喂过鸟雀，鸟雀食用解药后，虽没死，但也就直挺挺的躺着。
她的小七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容皇后这么算计！
等着吧，好戏才刚开始。
从这一刻起，丽妃正式和姜皇后决裂。

第66章 二合一：你若真有神明护……
姜皇后咬牙，收回目光，看向天佑帝：“陛下，臣妾只是担忧七皇子，才口不择言误会了温妃妹妹。毕竟，温妃先前害过七皇子……”
她刚说完，温妃就干呕一声，然后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姜皇后拧眉：“温妃！”
还不待她质问这是何意，一个接一个的嫔妃同样捂着肚子蹲下，干呕后，皆面露痛苦之色。额头冒汗不止，面色顷刻青白，一看就不好。
其中云嫔尤为严重，捂着肚子连苦水都呕出来了，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母妃！”五皇子急了，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太监冲了过去。
紧接着其余几个皇子也各自冲到他们母妃身边，着急忙慌的询问情况。
赵砚都惊呆了，一时间忘记思考自己的事。着急拉着他母妃问：“母妃，您没事吧？”
丽妃捂着肚子，也面露痛苦，摇摇头，不说话，但显然症状比较轻。
赵砚担忧：他母妃不会想不开，要所有人给原主陪葬吧？
他起身大喊：“太医，快过来看看我母妃！”他喊完，本能的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眉头拧得死紧，往日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好像也有些不对劲。
“父皇……”赵砚喊了一嗓子，冯禄已经先他一步，扶住了天佑帝，尖着嗓子问：“陛下，您怎么了？快，太医，救驾！”
姜皇后赶紧伸手扶住天佑帝。
候在一旁查验宴饮食物的太医一看情况，吓得要死，提着药箱就往天佑帝这跑，剩余几个太医赶紧去查看其余娘娘们。
温妃捂着肚子，冷汗涔涔喊：“陛下，好像是皇后娘娘赏给臣妾们的五毒饼有问题……”
天佑帝强忍着不适，眸光凌厉扫向姜皇后，姜皇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好啊，丽妃和温妃这是打算联手害她？
她连忙道：“陛下，五毒饼都是太医查验过的，您先让太医看过再说。”
天佑帝闭了闭眼，伸手。太医赶紧过来把脉，几息后才道：“好像是轻微中毒迹象！”说完，赶紧抽出银针替天佑帝扎了几针，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丸，倒出几颗让天佑帝服下。
天佑帝腹部的疼痛才缓解。
太医又依次给其余娘娘们施针服药，喂水。众人慢慢缓过来，在宫婢太监的搀扶下缓缓坐回座位上休息。
随后为首的太医令跪到天佑帝面前回话：“陛下，您和诸位娘娘都是食物中毒，但毒素不深，休息半日就可恢复。”
“食物中毒？”天佑帝眸色变冷：“东西太医不是都查验过？”
云嫔也跟着追问：“那为何只有我们和陛下中毒？皇后娘娘却没事？”
太医令解释道：“皇后娘娘没有用五毒饼自然没事。”
云嫔立刻又道：“那几个皇子也有吃了五毒饼的。”
太医令：“吃了五毒饼的皇子没有佩戴五毒包。”
云嫔不解：“这两者有关系？”
太医令：“有，微臣查验过，五毒饼本身无毒，香包本身也无毒。但绣香包的丝线似乎用一种无色无味的药水浸泡过，挂在身上被吸入鼻腔后和入口的五毒饼会产生轻微的毒素。这才导致陛下和诸位娘娘腹痛难忍，恶心干呕。”说完他朝天佑帝用力磕头：“微臣该死，是微臣的疏忽！”
天佑帝还未出声，温妃再次发难：“皇后娘娘，您不该解释一下，缘何只有您没中毒？到底是幸运，还是你本就知道这两样东西一起食用会中毒？”
云嫔也跟着道：“是啊，皇后娘娘，五毒饼和五毒香包可都是您分给臣妾们的啊！”
方才大家可都听在耳里了。
姜皇后蹙眉，看向天佑帝：“陛下，臣妾只是按照每年的惯例分发五毒饼和香包。东西的采买都是经过内务府，有人查验过的。臣妾也不知缘何会放在一起就中毒了！臣妾也有佩戴香包，至于五毒饼。臣妾近日口干，不想吃甜腻的东西，才没有吃。”
温妃阴阳怪气道：“那还真是巧！皇后娘娘先前上来就喝问臣妾是不是想害七皇子，该不是您想用害七皇子来陷害臣妾。结果不小心弄错，让所有人都中了毒吧？”
众人一联想，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姜皇后：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连天佑帝看皇后的目光都变了。
姜皇后终于也体会到了先前温妃百口莫辩的场景，她明白，这个时候多余的辩解都是徒劳。于是直接朝着天佑帝跪下：“陛下，事情决计不是和温妃说的一样。但发生此事，臣妾难辞其咎，请陛下下旨彻查，还臣妾清白！”
天佑帝近日本就事忙心烦，听完太医令的解释怒气一下子子就上来，喝道：“给朕查，狠狠的查！”
这是不查出个结果誓不罢休了。
端午宴，皇帝和后妃集体中毒，像什么话。
天佑帝和众嫔妃都先被送回去休息了，端午宴上的事交由内廷慎刑司调查。
但慎刑司查来查去，都没查出任何猫腻，事情好像只是一次失误和意外。
温妃被贬后，失去了协理六宫之权，端午宴从头到尾都是姜皇后在忙。
出了这么大的事，尤其是其中牵扯到了天佑帝，总得有人负责。
姜皇后难辞其咎。
天佑帝斟酌再三，只罚了姜皇后一年的俸禄，又令她在凤栖宫静思己过两个月，所有宫妃这两个月内不必去请安。同时又将负责绣制香包的连枝重打三十大板，撵去了掖庭做活。其余参与香包制作的丝制局以及选丝进宫的南宫门管事一律杖责四十。
杖责四十，身子骨弱的，立时就能要了命。
连枝明显就是代皇后受过的，重打三十后再去掖庭，基本就是废了。
姜皇后痛失右臂，元气大伤。
圣旨下来时，温妃气得砸了手边的茶盏。关起门来骂道：“陛下到底还是顾念那姜氏一些，凭什么本宫犯了错就降本宫位份？她姜氏犯了这么大的错，就只罚俸一年？”
大宫女雪芽连忙道：“娘娘莫气，那连枝不是去了掖庭吗？也算是出了口气！”
温妃这才顺了口气：好歹是报了武嬷嬷的仇！姜氏那贱人此刻也应该难过吧。
凤栖宫，夜深人静。
新提拔上来的大宫女苏叶边替姜皇后梳发，边掉眼泪道：“奴婢去瞧过连枝姐姐了，她很不好，人一直发着高热，到现在都下不了榻。陛下才刚罚她，也没有太医敢此刻去瞧她。若是高热一直不退，只怕挨不了几日……”
啪嗒！
姜皇后手里的步摇流苏被折断，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才道：“连枝那里本宫会找人关照，能不能扛过去就看她的命！传话到姜府，连枝家里的人多关照一些，能帮的忙尽量都帮了。”
苏叶应声，替她梳好发后才退下。
姜皇后独自一人坐在铜镜前，一丝睡意也无。
这次是她大意了，独独没算准丽妃的心思。但她看了丽妃这么多年，怎么就看走眼了？
丽妃居然舍得下自己的亲生儿子
实在不合常理！
她将近日所有的事情仔细回忆了个遍：难道丽妃蠢到越过她直接去问了玉真国师关于七皇子的事，知晓无方说了谎。
其实七皇子并非什么孤魂野鬼，只是一体双魄，从头至尾都是一个人的事？
也不对，若是丽妃问过玉真国师，陛下肯定会知晓。但陛下毫无反应，也没来问过她。
究竟哪里出错了？
她一夜未眠也未想出个结果。
玉芙宫内，丽妃倒是睡得安稳。这次的事，她真真是出了口气。
若是先前没有做那个梦，她心许真会被皇后诱导去伤害小七。
但小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错都在她！
那夜她就仔细思索过了，即便皇后给的是好药。她请玉真国师来招魂，陛下想招的必定也是现在的小七。
压根就不保险。
而且，两年的相处不是假的。她即便要招魂，也要经过小七的同意。
小七是好孩子，但纯善懂事，她好好说，他能懂她的难过。
本就有夺嫡心思的丽妃此刻心性更坚定：从现在开始，她要把一切好的都给小七，包括那个位子。等小七当上皇帝，她当上太后，招魂一事就没人能阻止。
这孩子既能复生在小七身上，那她的小七也能复生在其他人身上。
两个孩子她都要！
她仔细分析小七的胜算，她如今已是妃位，小七受宠的程度，已远超其余皇子。如今除了太子，小七应该是最容易够着那位子的。
她再努力努力便是了。
丽妃带着美梦入睡，梦里金龙腾飞，直入云霄。然后俯冲而下，直接冲到了赵砚的脑门上。
他脑门磕在床头的石柱上，一下子惊醒了。醒来双眼无神的盯着床顶，完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把进来伺候的小路子吓了一跳。
小路子拧了帕子过来给他擦脸，小心翼翼问：“七皇子怎么了？您嗓子眼还不舒服吗？”
赵砚捂着胸口：“这里不舒服……”他心疼啊，他的银子，他玉器值钱的玩意。
怎么就送出去了呢？
人还在，钱没了……
谁能体会他的痛。
小路子立刻急了，立刻询问：“好好的怎么胸口不舒服？是端午宴上憋气憋太狠了？还是近日闷热，闷坏了？”
问了一通，也不见赵砚回答。瞧着他眼泪汪汪的，小路子实在不放心，丢了帕子就要去寻丽妃。
“七皇子等着，奴才这就告知丽妃娘娘，让她派人去请太医！”
“哎，你回来……”他伸手去住小路子，手都没摸到衣角，他人就跑没影了。
赵砚想了想，干脆找了个壶，灌满热水，然后躺到了榻上装死。
待丽妃急匆匆赶来，只瞧见小脸通红，虚弱到不行的儿子。
她坐到榻边，伸手探了一下赵砚额头，惊得差点没跳起来：“怎得这样烫？这是怎么了？”
小路子摇头：“奴才也不知，方才脸还没这么热的。七皇子一直捂着胸口，说胸口疼。”
“胸口疼？”丽妃伸手就去探他的胸口：“胸口怎么了？给母妃瞧瞧！”
赵砚捂着被子连连摇头，恰在此时，太医来了。丽妃连忙起身，朝太医道：“快，小七一直说胸口疼，还高热不退！”
太医一瞧赵砚脸色，赶紧坐了下来把脉。仔细探了探，好像除了虚火过旺，心跳过快，也没什么大症状。他又伸手探了一下赵砚额头，除了额头温度过高，面色也无异常。
但七皇子一直喊胸口疼，人也瞧着蔫嗒嗒的，他肯定不能说没事。于是朝紧张的丽妃道：“七皇子应该是昨日端午宴受到惊吓所致的心慌，吃几副药多休息应该无碍。至于高热，多喝水，少盖被子，少穿两件便是……”
他话没说全：大热天的，小孩子不用穿太厚，憋得慌。
丽妃听太医这样说才放心下来，原以为喝两天药，儿子就能好了。没想到赵砚不仅没好，瞧着好像更严重了。
端午宴，其余中毒的娘娘们都好全了，唯独他这个没中毒的病倒了。
后妃们都道丽妃好手段，反其道而行之，争宠手段一绝。
但，赵砚这次是真病了——心病。
太医院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也不见好，太子担忧，亲自去看了他，临走时，还送了份礼物给他——是一个精致的玉麒麟摆件。
赵砚精神瞬间好了不少，有些不好意思道：“太子哥哥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太子笑道：“先前小七送孤东西，不是说让孤逢年过节也要送你东西。端午节也是节，虽已过了，现在补上应该也不算迟。你既生病了，就拿着把玩吧。心许瞧见这些精致的玩意，心情会好些。”
赵砚想哭：还是太子哥哥了解他啊。
太子走后，六皇子就来了。他从书包袋子里掏出一个半手臂高的玉雕坠金铃铛宝塔送给赵砚。很认真道：“小七，你先前送我的鬼工球太贵重，我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要。这个宝塔是我外祖母给我的，是我最喜欢的宝贝了，就送给你吧。”
那宝塔玲珑通透，金光闪闪的，着实好看。
赵砚病瞬间又好了大半。
之后三皇子、四皇子也来了，也各自送了他礼物。
唯独二皇子和五皇子没来，五皇子还挺得意，在上书房上课时，当着众人的面就道：“我就知道小七先前送我们东西没安好心，幸好我当时没收，不然也得搭东西进去。你们等着吧，这才只是开始，往后初一十五说不定他就能病一回。”
太子蹙眉：“小五，你怎能如此斤斤计较，小七是病了。你不去就罢了，还如此说他？”
六皇子帮腔：“就是，送礼物是我们的心意，去不去看就是你个人问题了。”
“怎么就上升到个人问题了？”五皇子委屈。
六皇子提醒他：“先前你生病，小七也去瞧你了，还给你带了糖人和糖葫芦，你忘了？”
五皇子：“……”
倒是没忘。
他不情不愿拿了两盒酥糖去看赵砚，见到人后，又忍不住嘴贱：“全宫上下就你精贵，我母妃病都好了，偏你迟迟不见好。你是不是故意装病，想父皇来瞧你？”
赵砚边吃着他的酥糖，边点头：“是呀，我等着父皇来瞧我呢。”
他的宝贝都赚回来了，现在就差父皇手里的那个挠痒杖。那东西可是玉做的，可值钱了。
五皇子没料到他如此坦白，骂了一句不要脸，就走了。
赵砚无辜：他怎么就不要脸了，他不过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
他等啊等，等了好几日，也不见天佑帝来。
最后实在有些等不了，干脆套了衣服，往长极殿去。
天佑帝瞧见他来，还颇为诧异，问了一句：“小七病好了？”
原来您老知道我病了呢？
赵砚嗯了一声，眼珠子开始到处转，瞧了一圈也没瞧见他送出去的挠痒杖。
他刚想上前，冯禄就揽着一堆奏折过来，低声道：“陛下，这些都是六部紧急送来的折子，等着您处理呢。”
天佑帝拧眉，见赵砚精神颇好，也就没管他，兀自批起了奏折。
赵砚见他那么忙，也不好上去打扰。左右看看，坐到了他对面。冯禄立刻让人上了茶水点心来，好不容易等到天佑帝批完折子，又有大臣求见。大臣走完后，白九又来了，两人特意避开他，去后头谈了好一会儿话。
待白九出来，迎面又撞上姜相国。
赵砚似乎听见姜相国提起端午宴和姜皇后……姜相国和温国公对待自己女儿犯错的事，态度就完全不同。
他不争不抢，也没求情，只道：“确实是皇后大意了，陛下没因此伤了龙体便好。
天佑帝就喜欢他这点，从来都不居功自傲，从来都进退有度。
之后姜相国又提到玉京干旱的事：什么各地传唱歌谣，大楚气数已尽。南阳王招兵买马，蠢蠢欲动。
赵砚听得昏昏欲睡，连姜国走了也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砰咚一声响。他一下子就惊醒了，仰头瞧见他父皇发怒的脸，和地上几本凌乱的折子。
长极殿伺候的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冯禄连忙上前把折子捡起来，然后又把折子默默放到了御案之上，退到一旁安静等着。
天佑帝深吸一口气，往龙椅上一靠，闭目不语。
殿中气氛低凝，着实叫人难受。
赵砚眨巴两下眼睛，跳下木椅，走到他身后，给他揉额头。揉完额头又揉肩，揉完肩又给他捶腿。
天佑帝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他睁眼，看了赵砚一眼，温声道：“病才好，就别折腾了。说吧，等朕这么久有什么事？”
这孩子，几次欲言又止，眼巴巴的。
肯定有事。
赵砚挠头，很是不好意思，结巴了两次，才道：“父皇，先前儿臣给您的挠痒杖能还给儿臣吗？”
“你说什么？”天佑帝以为自己耳背：“什么叫还给你？”
赵砚面色涨红：“儿臣觉得挠痒杖还要父皇自己动手挠，不好。您还给儿臣，儿臣送别的东西给您，行不行？”
天佑帝一口气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感情这孩子在这等这么久，是来要东西的。
不就是一个破玉做的挠痒杖，孝敬了他，还要要回去？
这是做儿子能干出来的事吗？
天佑帝强忍着没削他，一句话也没说，起身就往外走。冯禄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赵砚呆了呆，立刻也拔腿就追：“父，父皇，您还没同儿臣说好不好？”
天佑帝头也不回的迈出长极殿，然后坐上了御撵。
赵砚厚脸皮跟着爬了上去，徒留小白在地上蹦跶。幸而小路子将它抱了起来。
御撵起驾，赵砚就仰头看着天佑帝。天佑帝目视前方，不搭理他。
直到御撵一路出了皇宫，然后又换乘马车，赵砚才后知后觉他们出宫了。
他趴在马车窗子边上，疑惑问：“父皇，我们出宫做什么？”
天佑帝：“少说多看。”
赵砚立刻闭嘴，乌黑的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看。
马车从东城门直接出了玉京，沿着官道一路往东行。越往前走越荒凉，入目都是荒芜枯死的农田和树木。再往前走，地面干的发白，东城的皇觉寺脚下都隐隐出现干枯的裂缝。
午后三四点的日头照过来，一丝风也无，憋闷得让人难受。
这场景和皇宫截然不同。
玉京干旱了？
是了，他先前在宫里就听母妃和太子哥哥提过，方才迷迷糊糊间也听姜相国提到。
只是不知这样严重。
他看着玉京郊外满目疮痍，一时间完全忘记讨要东西的事了。
天佑帝下了马车，站在路边举目四望。
不多时，身边又多了个小小的身影，学着他的动作，同样到处看。
不远处的田根上坐着两个带斗笠的老头儿，面对枯死的田地，眼里全是痛惜。无奈道：“这天啥时候下雨哩，再不下，今年收成都没了。”
令一个老头子跟着叹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道：“你听外地传言了吗？说是当今陛下得位不正，从去年起各地才灾祸不断，连太庙都烧了……”
“嘘，你不想活了！”另一个老人拍了对方一下，警惕的左右看看。看到身着常服的天佑帝一行人时，吓得赶紧将对方拉走。
一群孩童从田埂上过，边跑边唱着歌谣：“北降大雪，南洪过境，东有茂草成灰。赵无王，聿不尽……”
跟着天佑帝的白九和冯禄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赵无王，聿不尽……不就是说赵氏将亡，大聿朝又会复兴吗？
这是大逆不道的话！
冯禄立刻上前呵斥那些孩童，那些孩童瞬间做鸟兽猢狲散。冯禄气得跺脚，朝天佑帝道：“陛下，要不要让侍卫去将那些孩童抓来问问，究竟是谁在乱传？”
天佑帝摇头：“不必了！”不过是几个传话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他早从姜相国口中知道童谣的存在，比起满目干涸，他反倒不在意这些。
天佑帝仰头看天，天空湛蓝，万里乌云，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马车又从城东绕了一圈，从南城门进。
天佑帝看着已有干枯迹象的护城河，忽而朝赵砚道：“小七，你不是想要那挠痒杖吗？你若真有神明护佑，替朕求一场雨，你要什么朕都许你，可好？”
赵砚：“……”
父皇不会以为系统是神明吧？
今日带他出宫，就是祈望他脑海里的神明能瞧见苍生之苦，起了怜悯之心，下一场雨。
他虽也觉得百姓不容易，但下雨这事，他还真干不了！

第67章 二合一：人工降雨的可行……
天佑帝也就当时感慨一句，本也没打算让他祈雨，回宫后就将他的挠痒杖还了回来。
赵砚突然对这东西就没了什么兴趣，还把自己先前得的宝贝全都拿了出来给天佑帝。很认真同他道：“父皇，要不你把这些东西都拿去换了银子，分给那些受灾的百姓吧。”
天佑帝欣慰：小七倒是有一副怜悯苍生的心，实属难得。
他把东西还给赵砚，温声道：“救灾自然有户部和国库，你那点东西能顶什么用，留着便是。”
赵砚郁闷，只得抱着自己的东西回去了。
之后几日，朝廷上下因为玉京大旱的事吵得不可开交。起因是各地到处传唱大楚将亡的歌谣，说是天佑帝德不配位，打自己的祖先，才导致近年灾害频发。
是老天在惩罚大楚。
天佑帝虽有前朝血脉，但毕竟是少数名族入主中原。前朝三王之乱死了两王，但还剩一王远遁南阳郡。这么多年贼心不死，借着谶言招兵买马、蠢蠢欲动外，又联合周边州郡连上几份奏疏让天佑帝祭天祈雨，以平流言。
朝廷官员就祈雨一事吵了起来。
有官员认为，该祈雨。一来是为了百姓，二来正为了南阳王所说，平息流言，安抚百姓。
有一部份官员觉得不能顺应南阳王之意祈雨，谁不知南阳王贼心不死。祈雨成功还好说，若是祈雨不成功，天下人岂不是觉得陛下真德不配位，大楚迟早要亡？
这样一来，说不定会造成各地前朝势力暴动。
赞成祈雨的官员又说，现在这种情况，若是陛下不祈雨，一定会民心不稳，该暴动的势力还是会暴动。
天佑帝头疼，两个种族真真不好管。自从他继位开始，这群人从衣食住行吵到文化礼节，又从兵改吵到现在。
他一个头两个大，干脆先减免受灾地方赋税，开仓赈灾，祈雨一事延后再说。
前朝吵得不可开交，后宫
也没少受到影响。
比如皇子们的文化课就增加了时令农业方面的知识，连柳翰林布置的策论都是让皇子们说一说祈雨平流言的可行性。
赵砚猜测，这题目应该是他父皇出的。
五皇子抓耳挠腮的问柳翰林，是不是他们几个小的不用写。
柳翰林看了眼六皇子和赵砚后，才道：“既是朝廷大事，自然要集思广益。如今七皇子也有七岁了，学着写写策论也好。所有人全都要写，三日后上交给微臣，微臣会呈给陛下。”
五皇子愁眉苦脸：让他哭还可以，让他写祈雨，这要怎么写？
别说他，就连太子和二皇子几人也蹙眉沉思，半天想不出来从哪里下笔。
六皇子垫着脚看了两眼前面的四皇子，见他也没动笔，又回头往赵砚这看。
赵砚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大大的祈雨二字，咬着笔头认真在想。
六皇子夸道：“小七，你的字有进步啊，规整了许多。”
赵砚冲他笑了一下：那是，都练习两年了，能不进步。
他笑完，便继续思考起柳翰林布置的课业。只不过思考的方向和别人截然不同。
他在思考，人工降雨的可能性。
他模模糊糊记得高中地理好像学过人工降雨，可笔头都快叫他咬烂了，也记不起来具体的内容。
他用力敲了一下自己脑袋：哎，怎么就记不住呢。
系统，能给点提示吗？
系统显然除了回档，没有任何储备知识的功能。而且，好像除了刚穿过来的时候给了提示，之后都没有任何动静。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想了两日的赵砚，当天夜里居然梦到了自己在高中学堂时候的事。
他坐在教室第四排，左边靠窗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进教室。中年地理老师正拿着书从这边过道处过，边走边讲。讲的知识内容恰恰是人工降雨。
“降水的过程需要从，气温下降、凝结核催化、凝结增长和冲并增长四个主要过程进行分析……”
赵砚前所未有的认真，乌黑的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地理老师手里的书，嘴巴也跟着一张一合。
待老师念完最后一个字，喊到他名字提问时，他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几乎是醒来的瞬间，他鞋也没穿，只着了底衣，拿起桌边的纸笔就开始默写老师讲课的内容。碰到记不住的地方，他就回档继续做梦，然后梦里有意识的记卡壳的地方。醒来后就继续写，如此反复回档二十几次后，他终于把完整的降雨课程给默写了下来。
屋内灯火摇晃，赵砚把笔一搁，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将写满字的宣纸仔仔细细折好，贴身放着。正要回去睡觉，窗子就被敲响了。
“谁？”赵砚警惕的盯着窗子。
窗子被拉开，暗卫玄一站在窗口，面无表情道：“七皇子，陛下让卑职传个话。”
赵砚眨眨眼，示意他说。
暗卫玄一清清嗓子，学起天佑帝的声音：“臭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瞎折腾什么？”
赵砚诧异：“父皇还未睡？父皇在干嘛？”不会是半夜起来尿尿，叫他回档得一直在尿吧。
那他真是罪过了。
玄一很直接：“卑职不知，卑职只负责传话。”窥探帝踪可是大罪，即便知道也不能说。
赵砚想起自己方才记的东西，生怕自己明日一早起来，又忘了个七七八八。于是脑子一热，同玄一道：“你带我去见父皇吧，我有事想和他说。”说完，他就跑去穿鞋，然后自动自觉的往窗口爬。整个小身板往玄一身上一跳，挂在玄一脖子上，还顺口催促道：“快，再不走就天亮了。”
玄一：为什么每次石头剪子布他都输！
天选打工人说的就是他吧。
玄一顶着夜色带着赵砚一路疾驰，像个无情的押运镖师，把赵砚送到天佑帝寝殿后，就功成身退。
只穿了底衣的天佑帝看着面前同样也只穿了底衣的儿子蹙眉：让你别折腾，你跑来折腾你爹？
他咬牙：“你最好是有什么事！”他本就睡得晚，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早朝了。
赵砚像是没看到他爹的臭脸，三步并两步跑到龙榻上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他写的那张纸，眸子晶亮道：“父皇，我方才做梦，梦见神仙在给我讲课。”
天佑帝眸子也瞬间亮了：莫非仙人真指点小七了？
他接过赵砚手里的宣纸认真看起来，然后眉头又蹙得死紧：“人工降雨？凝结核？卷积云？气流？”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怎么一个也看不懂？
他看着眼神期待的儿子：“你确定你记得正确？”
赵砚肯定的点头：“嗯嗯，我醒来就一直在记，记不住了就xx，然后接着做梦。”他特意强调：“我xx了二十七次才全部默写下来的呢。”
天佑帝眼皮抽动：他方才也尿了二十七次才尿完呢！
他都怀疑自己又快尿出毛病了。
天佑帝从未有过如此无语的时候，但要真是仙人指点，他且忍了。
他来回又看了几遍那张纸，问：“仙人说的这些，你都理解吗？”光写下来没用啊。
赵砚：“大概理解……”
天佑帝神情一秒严肃：“说来听听。”
赵砚挠头，理了一下思绪：“神仙的意思是，老天要是不下雨，可以人为制造条件让他下雨……”
天佑帝还是头一次听说能人为降雨，在世人的认知里，能求一场雨那必定是得神眷顾的人。
他语气带了些急迫：“什么条件？”
赵砚指着他手里的那张纸道：“第一，要有丰富的水汽；第二，要有足够的凝结核；第三，气流上升要达到饱和状态。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老天会下雨的可能性就很大。”
饶是天佑帝再天资聪颖，这种超出时代局限的概念也难以理解。
“水汽倒是好理解，只是，什么是凝结核？什么是气流？什么是饱和状态？”
仙人就不能说点人能听得懂的吗？
赵砚仔细回忆梦里老师的话：“凝结核嘛，就是指空间里的小尘埃。”他指了指屋子里，“扫地的时候会有灰尘，烧东西也会有灰，还有我们看不见的盐粒，总之许许多多的东西混在一起就是凝结核。”
他也不知自己表达的准不准确，他盯着天佑帝：“父皇，您听懂了吗？”
天佑帝：当着一个七岁孩子的面，他能说不懂吗？
有损他光辉形象。
他努力消化了一下，示意赵砚继续。
赵砚：“仙人说凝结核足够多，和足够多的水汽聚集在一起，就会变成云，云到了一定重量，才会掉到地上变成雨。”
天佑帝虽不甚理解，但直抓问题关键：“那有没有足够多的水汽怎么看？这凝结核从哪里来？还有这气流，怎么才能达到饱和状态？”
赵砚被噎了一下，显然没记住。
他拿过天佑帝手里的纸，盯着上面的字仔细回忆：“父皇，再让儿臣想想，仙人在梦里讲过的，我再努力想想肯定能记起来！”
小孩儿盘腿坐在龙榻上，双手捧纸，神情专注的努力想，一想就是半个时辰。
天佑帝以手撑额，打着哈切，闭目养神。
外头鸡鸣报晓，冯禄弯着腰进来，刚要说话。天佑帝就朝他嘘了一声，然后轻手轻脚下了榻。转到外间去洗漱穿衣，然后准备出去早朝。临走前交代冯禄道：“你留下看顾小七，没事任何人不得打扰他，除非小七喊你们。”
冯禄应是，待天佑帝走后，又往龙榻上瞧了一眼。
这七皇子真真是受宠，这龙榻，皇后娘娘还没睡过呢，七皇子这是第二回 了吧。
他尽职尽责的守在甘泉宫外，待下了早朝，天佑帝就直接回来了，瞧见他就问：“小七呢？有动静没？”
冯禄摇头：“七皇子一直没吱声。”
天佑帝拧眉：这孩子不会还在想那问题吧。
小脑袋瓜别想炸了。
他边摘皇冕边往里面走，
才绕过屏风就瞧见龙榻上呼呼大睡的儿子。
“……”
这……不会他走多久就睡了多久吧？
果然是他期望太高了。
赵砚也不想睡的，但他撑不住啊。
天佑帝叹了口气，扯了被子替他盖上，然后就坐在内室批起奏折来。半个时辰后，榻上的小孩儿动了动，眼睛突然睁开，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看到他后，直接就跳下了龙榻，跑到他身边，眉眼兴奋道：“父皇，我想到了。”
“仙人说，要下雨要有卷积云，有了卷积云再注意天气，若那个时间段天上的水汽足够多，多烧些稻草麦秆之类的增加凝结核，下雨的概率就会变大。”
什么卷积云？
怎么又多出一个概念来？
这一整夜，天佑帝头一次觉得他脑袋不太够用。
天佑帝：“卷积云是什么云？”
赵砚伸手比划：“就是像鲫鱼细鳞一样的云，片片银白，一排排过去的……”
天佑帝认真理解，赵砚小嘴巴拉巴拉的，把他梦里上的课全一股脑说了出来。
冯禄和一众伺候的人一个字也没听懂，就只明白一件事：七皇子好像说，他有办法祈雨。
赵砚说完，已经日上中天，肚子饿得不行。
天佑帝命人上了早膳，让他在甘泉宫用完饭，然后才让小路子过来把人接走。
他一走，天佑帝立刻让人去将国师请了来，直接就道：“昨夜有仙人入小七梦境，告知小七祈雨之术。”
玉真国师有些一言难尽：“陛下，七岁小儿的话您真信？”
天佑帝：“……”
他也不想将小七推出来，但只有小七在梦里瞧见过卷积云，也只有小七听过神仙的课。后续若是真要祈雨，还需得小七帮忙。
天佑帝严肃了脸色：“朕在和你说正经事！”若是别的七岁孩童和他说，他铁定不信的。但这人是小七，被仙人眷顾，拥有回溯能力的小七。
玉真国师一秒认真：“陛下细细说来听听。”
天佑帝开始将儿子的话梳理过后，讲给玉真国师听。
玉真国师起初还不慎在意的，只是天佑帝一套严密的逻辑下来，虽有很多词汇他不懂，但总觉得其中玄妙非常。似乎触及了天地，云雨循环的本质。
他越听眸子越亮，整个人完全沉静在了未知领域里。
天佑帝说完，最后才道：“国师擅长观星预测天象，可注意近日是否有卷积云。”
玉真国师眼含期待：“陛下只是描述并不准确，臣能见见七皇子吗？”
天佑帝沉默两息，最后点头：“可。”
于是，刚回去的赵砚又被接回了甘泉宫。
这算是赵砚第一次直面玉真国师，他想起无方的话，对玉真国师还是有些惧怕。
这国师笑呵呵的，看他的眼神怎么瞧都像只大灰狼。
天佑帝见他忐忑不安，大手摁在了他肩头，然后朝玉真国师道：“有话就快问，别吓着孩子。”
玉真国师嘴角一秒拉平，声音放轻，问了几个关键点问题。
他问什么，赵砚就答什么，乖得不得了。
最后，玉真国师又问：“七皇子近日可否同臣去宫外走走？若是瞧见了卷积云可指给臣看。”
赵砚忐忑的看向天佑帝，天佑帝道：“朕让白统领陪你一起去。”
赵砚心终于放下。
玉真国师在‘人工降雨’一事上比天佑帝还上心，从甘泉宫回去后，就带着弟子以及白九和赵砚一同出宫在玉京郊外附近转悠。
转悠了大半天，天空一丝白云也无。一行人坐在皇觉寺山脚下休息，天气热得不行。赵砚额头上不断有汗滴出，白九掏出早准备好的帕子给赵砚擦脸，又拿了水壶出来给他解渴。
一旁的玉真国师乐呵呵道：“七皇子，心静自然凉。”
赵砚抬头看向正在给玉真国师打闪的无方，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翻白眼：心静自然凉，你有本事别叫人打扇啊！
玉真国师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仰头，一滴水也没有了。他摇晃了两下，朝白九道：“能劳烦白统领替老夫打些山泉吗？”
白九面无表情：“不能，陛下交代，卑职要时刻跟着七皇子，确保七皇子的安全。”
玉真国师也不恼，乐呵呵的把水壶递给无方，让他去打。
无方接过水壶，赶紧走了。
玉真国师捡起扇子，边打着扇边问赵砚：“七皇子，仙人在梦里除了同您说降雨一事，还有没有说过别的？”
赵砚警惕摇头：“没有了。”
“真没有？”玉真国师总觉得赵砚说的仙人就是异世，他太好奇了。
知道赵砚惧怕他，于是从兜里掏出几个糖递过去，诱哄道：“七皇子饿不饿？你告诉老夫仙人还同您说了什么，这糖就给您了。”
赵砚口是心非：“我不喜欢吃糖。”想套他的话，门都没有。
无方是皇后的人，鬼知道这国师是不是和皇后一伙的。
他才不要搭理他。
玉真国师依旧乐呵呵的：“哪有孩子不喜吃糖的。”说着又往赵砚这边挪了挪。
赵砚一下子揪住白九的衣袖，往他身边躲。白九拧眉，上前两步，挡在他身前，朝玉真国师道：“国师大人，陛下让七皇子同你出来，是来找卷积云的，还是正事要紧。”
玉真国师讪讪，又摸摸自己光洁的脸：他有这么可怕吗？
得了，干正事就干正事。
一行人转悠了大半个月后，终于叫他发现了一点卷积云的踪迹。然后他夜观星象，再结合天佑帝说的观察水汽情况，终于找到些人工降雨的眉目。
他连夜进宫，找到天佑帝，兴奋道：“陛下，十日后城东皇觉寺附近卷积云会达到最厚。若此时开始，命人在城东农田内大肆焚烧秸秆，连续焚烧数日后可大大增加您说的‘凝结核’，那时再设坛祈雨，或许可成。”
天佑帝立刻道：“那还等什么，朕即刻派人去城东准备。”
玉真国师又即可带着白九及一队禁卫军前往城东农户处，只道陛下怜悯百姓，开仓救济百姓。玉京周遭所有因大旱损失的粮食，官府全数补给。
又言，怕有人谎报受灾粮食数量，凡想领救济粮者，需得拿自家农田里快枯死的秸秆来换。官府登记造册后，才可放粮。
消息一出，玉京周遭百姓无不欢欣鼓舞。生怕最后救济粮没了，连夜拿了自家秸秆集中到城东皇觉寺的山脚下换粮。
其余州郡的百姓听闻此事，也纷纷拿了自家秸秆想来城东碰碰运气，没想到官府直接就给他们换粮了。
原本摇摇欲坠的民心急速稳固，天佑帝因此着实赚了一波好名声。
之后又传出朝廷准备在皇觉寺开坛祈雨一事，百姓都到陛下是好陛下，是顾百姓死活的。
百姓这边殷殷期盼，接到要祈雨消息的太常寺和礼部懵了。
陛下这是想亲自祈雨？
不出半日的功夫，姜相国和温国公就带着各自的部下来了。
天佑帝早知他们要来，早早等候在长极殿。
姜相国一进殿，就直接劝道：“陛下，您万万不可亲自祈雨！”
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的温国公这次难得和姜相国意见一致：“陛下，姜相国说的在理！国师虽擅卜卦和观测天象，但祈雨一事实有风险。一旦祈雨不成功，南阳王和大聿余孽就会趁机发难，民心也会不稳！”
一旦被扣上天命不受的帽子，大楚将来就会麻烦不断。
天佑帝自然也有这种考量，才只下旨说朝廷要祈雨，没说他要亲自祈雨。
他沉吟几息后，问：“那依姜相国所言，何人适合祈雨？”
其实让国师祈雨最合适，但国师不能代表皇家，即便求到了雨，还是不能彻底打消流言。
温国公几乎都没思考：“自然是太子，太子贵为一国储君，是天子之下第一人。天子不能祈雨，太子代行，最为合适！”
姜相国几乎在心里将温国公骂了个遍：这个老匹夫，这是在给太子挖坑呢！
万一太子祈雨不成功，那储君还要不要做了？
他立刻道：“陛下，不可！太子是储君，若是祈雨不成功，一样能动摇国本！”
温国公大咧咧道：“相国，您要对太子有信心，也要相信国师。若是太子祈雨成功，岂不是正好证明他是合格的储君？”
姜相国脸黑：“老夫倒认为二皇子更合适，二皇子和太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外家也显赫。若是祈雨成功既能代表皇室，又能堵住悠悠众口。若是祈雨不成功，百姓也不会连带陛下和储君，也不会动摇国本，一举两得多好！”
好你个娘娘的腿！
温国公心里门清，祈雨成功自然对皇子声
望和将来有助益。但一旦不成功，这个皇子今后就和皇位无缘了。
祈雨成功和不成功的收获不成比例，他们二人是不会拿自己外孙的将来去赌。
他们不愿意，其余几个皇子的外家自然也不乐意。
众人就谁去祈雨一事又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提议：“不若像先前替陛下祈福一样，抽签决定谁去？”
那提议的人立时就被各党派围攻了：抽签总有一个倒霉蛋，但谁也不想当那个倒霉蛋。
吵来吵去，最后温国公直接道：“陛下，不若让七皇子去。先前七皇子替您祈福，您不也很快就好了。说明七皇子是有福报在身上的，让七皇子去最合适不过。”
姜相国心里冷笑：这老匹夫，拖不了太子下水，就想着报复七皇子。
他自己要上树摔断了腿，还反过来怪这么小一个孩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其实天佑帝心里也属意自己小儿子去祈雨的，毕竟，这孩子是真有仙人护佑。
而且，依小七的性子和脾性，将来也不适合做皇帝。
就算祈雨不成功，也无碍。
但他又有私心，其他皇子都不去，偏让小七去，那不是在欺负小七吗？
他心里是极不乐意的。
于是，温国公话一出口，他就驳了：“此事容朕再想想。”
陛下都这样说了，群臣也不好再吵，纷纷行礼告退。
天佑帝揉揉额头，刚要转头问冯禄，冯禄人就不见了。他疑惑，问身边宫婢：“冯总管人呢？”
御前宫婢行了一礼道：“冯公公去给陛下传膳了。”
天佑帝：什么膳要冯禄亲自去传？
走在御膳房路上的冯禄用力打了一个喷嚏：奴才的命也是命，他再也不想回答陛下的送命题了。
晚膳摆上桌后，天佑帝也没什么胃口。干脆让人把饭菜撤了，摆驾玉芙宫。
丽妃瞧见他甚是欢喜，立刻命人张罗吃食。
天佑帝摆手，问她：“小七呢？”
丽妃忙道：“小七在书房呢，那孩子，就是反骨头。不逼他读书了，他反倒用功。”
天佑帝轻笑了下：“小孩子都这样，打着不走牵着倒退，你不搭理他，他自己就知道上进了。”
丽妃很是开心，伸手过去挽他的手：“臣妾带您去书房吧？”
天佑帝拒了：“朕有事同小七说，丽妃在正殿等等便好。”
见他这样说，丽妃也不好再跟，只能点头应是。
天佑帝一路到了书房，赵砚果然在看书，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书本，瞧着还挺认真。
小路子见他过来，赶忙跪下行礼。
赵砚听见声音这才抬头，惊喜问：“父皇怎么来了？”
天佑帝走到他身边，抽走他手里的书看了一眼，颇为诧异：“大楚风物志？怎么在看这个？”
赵砚眉眼弯弯：“太子哥哥说大楚地大物博，儿臣想多看看，等我长大后，出门也不会被骗。”
“是该长长见识。”天佑帝把书还给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后，才问：“小七，皇觉寺祈雨，你觉得，你几个皇兄和你谁最适合去？”
赵砚眨吧了两下眼睛，迟疑问：“方才朝臣又吵父皇了？”
天佑帝惊讶：“你如何知晓？”
赵砚指指他额头：“父皇每次被烦的不得了的时候，都会这样。”他两个小眉头蹙起，像个小老头：“川字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叫他一学，天佑帝觉得还真是。
他紧皱的眉头松开：“那小七觉得该选谁去？”
赵砚眼珠子转转：“这容易呀，小七和哥哥们一起去祈雨啊。”
“一起去？”天佑帝眉头又不自觉拧起。
一个祈雨，出动所有皇子？
万一祈雨不成功，那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赵砚一本正经道：“人多力量大嘛，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说不定老天爷是个欺软怕硬的，瞧见我们人多就下雨了呢。”
而且，七是吉数。
七个葫芦娃、七个小矮人、七仙女、七龙珠……
总之，七个人最好！
天佑帝：这孩子当祈雨是上山打老虎呢，什么人多力量大！
他就不该问。

第68章 二合一：陛下会不会另立……
天佑帝：“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祈雨没成功，你和几个哥哥要一起丢脸。”
赵砚不解：“没成功有什么好丢脸的？而且儿臣能xx，祈雨那日父皇临时公布我和皇兄们去祈雨，祈雨不成功的话就xx，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要一百次还不行，您就直接说让国师祈雨就好了。”
脸让国师去丢。
反正他觉得国师癫癫的，像足了狼外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天佑帝：“……”他怎么觉得自家儿子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问赵砚：“你那能力现在最长时常是多少？”
赵砚伸出两只手：“六刻钟。”也就是九十分钟，一个半小时。
“如果父皇有需要，祈雨前，儿臣可以将它刷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应该够临时宣布祈雨人选到祈雨结束了。
天佑帝起初觉得赵砚的想法荒谬，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方法最合适。
既然谁都不想去，那就一起去好了。
天佑帝打定主意就将赵砚喊了来，同他道：“两个时辰不够，需得将时常刷到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就是八个小时，那就是一整日了。
赵砚为难：“儿臣尽量。”
八个小时是三十二刻钟，他现在能回档六刻钟，也就是说他还需要增加二十六刻钟。按照他回档一百次能增加一刻钟算，他得回档两千六百次。
现在距离祈雨还有七日，那他一日就要回档三百七十多次。
次数是有点多，但也不是不可以。
开始实施一日后，赵砚发现，有效回档才会算次数。什么叫有效回档，就比如，他什么也没做，就坐在屋子里发呆一直回档，这叫无效回档。但若是背书，遇到不会的，他一直回档重新背，这就叫有效回档。
难度系数增加，赵砚只能不断找事做，不断刷时常。这结果就是天佑帝一直跟着他回溯，基本上说两句话就能被回溯一次。
他揉揉发疼的额角，干脆罢了早朝。
之后借着要祈雨，焚香沐浴为由，一直待在甘泉宫不出。只要他不强行处理政务，日子也没那么难捱。
自登基之日起，他难得休了个长假。
在这期间，他又将国师找来，提及要所有皇子参加祈雨一事。
国师惊讶：“所有皇子都要祈雨？”
天佑帝蹙眉：“不好办？”
国师连忙摇头：“好办。”天子下令，不好办也得办。
他老神在在道：“北斗也是七星，七个皇子一起祈雨的话，可摆七星阵。”这名字一听就唬人。
天佑帝：“甚好，国师回去研究研究，过两日朕要知晓具体的祈雨过程。”
玉真国师亚历山大的走了。
祈雨前一日，天佑帝让冯禄去上书房传话，这次所有皇子都要参加祈雨仪式。
消息一出，所有皇子比玉真国师还惊讶。但惊讶过后，所有人很快就接受了。反正大家都一样，没了比较和例外，反倒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五皇子凑到六皇子身边问：“我听说这次祈雨是在皇觉寺，父皇都提前焚香沐浴了，我们是不是也要焚香沐浴？”
六皇子点头：“肯定要。”他问转过头来的四皇子：“我们七个人一起祈雨，万一老天不下雨，会不会好丢脸？”
四皇子面无表情道：“一个丢脸才叫丢脸，七个人丢脸那就不叫丢脸。”
五皇子追问：“那叫什么？”
四皇子：“那叫老天不开眼。”
三皇子噗嗤一声乐了：“四弟，你这话莫要让父皇听了去。父皇若是听见了，定要罚你。”
四皇子不屑：“父皇近日可没空理会我。”
六皇
子立刻道：“那可不一定，父皇近日都没早朝，也没批阅奏折，闲着呢。”
四皇子诧异：“你如何知晓父皇没有批阅奏折？”
六皇子指了指自己旁边：“小七同我说的，小七，你说是不是？”
赵砚有气无力的点头：他已经回答第十遍了。
哎，故意刷时长这工作也忒无聊了。
再坚持坚持，还有一日就要祈雨了。
他再次回档，冯禄又来传消息，几个哥哥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六皇子又接着问他……
他终于体会到父皇的暴躁了。
当日下完旨意后，几个皇子全部提前散学，回去住处焚香沐浴。赵砚还未满八岁，不用住在上书房东侧院，就直接回了玉芙宫。
丽妃已经早早给他备下香汤，边引着他去沐浴，边同他道：“这次祈雨万不能出差池，沐浴完你们都需得去国师的摘星阁过一夜。小路子若是不能时时跟着你，你需得跟着太子或是六皇子，不要单独在一处，知道吗？”
他母妃也是担心无方吧？
赵砚嗯嗯点头，待沐浴完，用了午膳，就跟着小路子往上书房去。随后同六皇子等人从宣德门去到外廷，和太子汇合后往摘星楼去了。
玉真国师知晓他们要来，已经等候在门口。第一眼便在几个人中和赵砚眼神对上了。
赵砚往太子身后躲了躲，太子诧异的瞧了他一眼，随后朝国师行了一个友好礼：“国师大人。”
玉真国师还了他一礼，侧身让众人进去。
之后同几个皇子说起明日祈雨的具体步骤和流程，以及要求皇子们背诵的祈文。
几个皇子过来，显然都得了自家母妃的嘱咐，都格外认真，光走两遍祈雨流程就天黑了。
无方领着一行五人往三楼去，边走边道：“一楼是摘星楼弟子的住处，国师老人家住在二楼，几位皇子住在三楼的东面。伺候的仆从住在三楼西面，贵人有事可随时喊人。
无方把七人带到东面，挨个安排屋子。
赵砚讶异问：“每人一间屋子吗？”
无方笑着点头。
赵砚立刻往太子跟前一站：“我要同太子哥哥一起睡。”
论熟悉程度，他自然是和六皇子熟。但无方是皇后的人，若真要害他，也不会在乎六皇子，还是和太子一起最保险。
二皇子嗤笑一声：“这么大了还没断奶，到哪都要粘人。”
赵砚面色涨红，仰头看着太子：“太子哥哥……”
太子拍了拍他的手，同无方道：“那让小七同孤一间吧。”
无方为难：“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
太子温声道：“又不是正式祈雨，无碍的。你若做不了主，就去问问国师，国师若也做不了主，就去问父皇。父皇必然会许小七的。”
无方只得下去问玉真国师，玉真国师倒是意外干脆，传话道：“七皇子爱住哪便住哪吧，只要不出摘星阁都行。”
六皇子有些难过：“小七，你怎么不同我睡？”
赵砚敷衍道：“下次我再同你睡。”
六皇子高兴了：“那说好了哦。”说完，就抱着枕头开开心心往自己屋子去了。
赵砚跟着太子进屋子，太子侍从立刻上前铺床。待床铺好后，又恭敬退了出去。
摘星楼的床榻很简单，简易的木架子铺成，被子也是一流水的素色被单。隔着一扇半透明的屏风，可以看到星河辽阔的夜空。
赵砚跑到窗口往外看，漆黑的天幕上一轮明月高悬，不见半点乌云，着实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样子。
太子脱了外衫，喊道：“小七，别看了，快过来睡，明日还要早起。”
赵砚哦了一声，哒哒跑到榻边，太子又道：“你睡里面，孤睡外面，想起夜就喊孤。”
赵砚嗯嗯点头，脱了鞋子和外衣爬上床。
两人并排躺在榻上，赵砚总忍住想动一下，太子规矩得像个木偶人，直挺挺的躺着。不说话，还以为他睡着了。
赵砚忍不住问：“太子哥哥睡相一直这么好吗？”
朦胧的月色里，太子依旧一动不动，声音清晰的传到他耳朵里：“两岁以前不记得，但两岁后孤行坐卧立都是最合时宜的。”
“最合时宜？”赵砚挠头，是最符合太子身份吧？
夺嫡文里的太子是最辛苦的吧，有着最高的皇子尊荣，又没帝王随心所欲的权利，事事小心，事事都得妥帖。
从他穿过来起，就没见过太子哥哥行差踏错。说话做事都规矩得仿佛用尺子丈量过。
他不是很喜欢这样。
赵砚小声道：“这里不是内廷也不是东宫，太子哥哥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不用太合时宜的。”他手脚大喇喇摊开，然后道：“像我这样睡，舒服最重要。”
太子侧头看他，轻笑出声，但人依旧规规矩矩的躺着。
赵砚见说不动，自己又实在太困，打了个哈切，翻身兀自睡了过去。
待他一早醒来时，太子依旧是入睡的那个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俊雅的眉眼安详得可怕。直到对方睁开眼，才有了点活气。
赵砚自认睡相很好，但在太子面前，只能算勉强可以。
七人陆陆续续出门，在摘星阁用过斋饭后才一同去到东城门处等天佑帝。
到东城门没多久，小路子就匆匆过来，同赵砚道：“七皇子，陛下说让您押后，同丽妃娘娘一起过去。”
五皇子疑惑：“为何小七要和丽妃娘娘一起？”
小路子早就打好腹稿，五皇子一问，他就道：“七皇子祈雨的吉服出了点问题，丽妃娘娘要比照七皇子的身量再改改。”
太子蹙眉：“丝制局的人怎得如此疏忽？”
小路子：“陛下已经罚过丝制局的人了，七皇子，我们快些走吧，不然要来不及了。”
赵砚点头，赶紧跟着小路子往后跑。待绕过一个弯，就瞧见等在那的白九。
白九伸手直接将他抱了起来，肃声道：“七皇子，陛下交代，您先同卑职去城东郊外查看秸秆燃烧情况，以及附近水汽浓度。祈雨开始前，卑职再送您去皇觉寺祭坛。”
赵砚点头，跟着他从西直门出去，先太子等人出了玉京，直奔东城门外的郊区。
卯时末，天佑帝才下旨昭告天下，几个皇子一起为百姓祈雨。
百姓看到诏令后都颇为惊讶：陛下为何不自己亲自祈雨，要七个皇子一起祈雨？
百姓有疑问，人群里立刻有人道：“你们没听说吗？玉真国师摆了七星阵祈雨，自然要七个人，最好还是童子才灵。陛下就一个人，怎么祈雨？”
百姓一听，确实有道理。
陛下能让七个皇子同时祈雨，足以说明很重视这次大旱，是在乎百姓死活的。一时间，百姓心中对天佑帝的好感又急剧上升，跟着祈福的队伍一路往东边的皇觉寺去。
到了山脚下，皇家队伍先行。
皇家祈雨，一是为了百姓；二是为了平息流言树立威信。
自然不会拦着百姓进入，百姓经过盘查搜身后，也可进入观看，但要限制人数。
皇觉寺内香火鼎盛，四周站满了御林卫和禁卫军。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分列站好，天佑帝高坐看台上，四妃分坐在两侧。
姜皇后禁足还未解除，
并未出现。
皇觉寺主持带着寺里所有的和尚盘腿念经，玉真国师带着几个弟子上祭坛，开始布置七星阵。
六皇子往看台上看，小声问身边的五皇子：“怎么没瞧见小七？他不是同丽妃娘娘来的吗？”
五皇子摇头：“不知道。”他也伸着脑袋四处瞧。
太子几人也环顾四周，都没见到赵砚人影。
看台上的丽妃也疑惑，低声询问天佑帝：“陛下，小七不是同太子他们一起出发的吗？他人呢？”
天佑帝刚想敷衍她两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皇觉寺后院跑了出来，越过一众禁卫军，气喘吁吁站到了六皇子身边。
六皇子见他满头的汗，脸上还有黑灰，疑惑问：“小七，你这是从哪来？”
赵砚随口道：“方才肚子疼，去茅房了。”
五皇子立刻捏着鼻子往四皇子边上挪了挪，嘲笑道：“你该不会是紧张才拉肚子的吧？”
赵砚顺杆往上爬：“有一点。”
二皇子嗤笑：“没出息！”
赵砚只当没听见，抹了一下汗津津的额头，仰头看天。天空昏暗，卷积云层叠密布，闷热里杂夹着一丝风气和秸秆燃烧的灰气。
空气里的水汽也够，凝结核足够多的情况下，应该能下一场雨。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老天保佑啊！
一旁的太子见他双手作揖，出声安慰道：“小七，不必紧张，待会看着哥哥们怎么做，你记不住照做就好了。”
赵砚乖巧点头：“知道了，太子哥哥。”
祭台上七星阵完成，随着玉真国师的一声喊，几人在无方的引领下依次站到祭台指定的七星位上。
昨晚赵砚虽过了两遍祈雨流程，但很多细节他记得不甚清楚，来得又匆忙，这会儿眼睛只盯着从不会出错的太子。太子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整个过程比先前皇祖母冥诞祭祀还要繁琐。
他时不时就抬头看天，随着时间的推移，周遭的树木发出沙沙声，风力渐大。
祈雨到了后半程，玉真国师带着七个皇子一一参拜龙神。从太子开始，风声越来越大，天空隐隐有乌云飘过。
围观的百姓和官员也抬头四顾，心里都隐隐期盼。然而，直到祈雨结束，也没下一滴雨。
天佑帝眉头蹙得死紧，仰头看向天，天气依旧闷热，乌云吹过来又飘远，
官员和百姓脸上全是失望之色，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赵无王，聿不尽！”
太子连同其他皇子脸上都不好看。
周遭躁动不止，眼看着要乱起来。
时间回溯，玉真国师又重新站到了祭台之上，开始念念有词。
天佑帝侧头吩咐冯禄：“让人去告之白统领，再多焚烧些秸秆。”
冯禄点头，悄无声息退下。
第二次，黑云滚滚，只响了两声闷雷。
第三次，响了五声雷。
第四次，一道闪电划破苍穹，但依旧没有下雨。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赵砚暗暗祈祷，老天保佑，一定要下雨啊。
旁边的六皇子压低声音喊了他一声：“小七，轮到你了，快上去！”
赵砚一秒回神，见众人都看着他，他赶紧走到祭坛前，做着前七次重复的动作。点香、祭神、跪拜……
就在他拜下去的一瞬间，天空一声巨响，一条银光划破天空，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砸了众人满头满脸。雨水低落在地，渗透进干枯的地面，蜿蜒出一道道水迹。
“下雨了，下雨了！”
围观的百姓欢呼，文武百官也仰头看天，脸上全是喜色。
天佑帝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含笑看向祭台上还跪在那的赵砚。
赵砚呆呆的仰头看天，直到丽妃激动的喊了一声，他才起身欢喜的伸手去接掉落的雨水。
六皇子跑到他身边，夸道：“小七，你真厉害，你一磕头，就下雨了！”
五皇子嫉妒的盯着赵砚：为什么不是他跪拜的时候下雨！
二皇子站在太子身边，冷冷盯着赵砚，带着两份嘲讽道：“太子殿下，看来就算您是储君也未必得天眷顾。不仅父皇喜欢小七，老天爷也站在小七那边呢。”
太子眸色含笑，也添了一句：“孤也喜欢小七。”
二皇子不信邪的看向太子：难道他就没有丝毫危机感？
然而，太子眼神里一片清明，看不到丝毫嫉妒之意。
二皇子冷哼：装，你就装！
赵砚被夸得有些懵：不是，贼老天，怎么就在他祭拜的时候下雨了呢？
该是太子哥哥祭拜的时候下雨才是。
他抬头，和看台上的天佑帝遥遥对视，用眼神询问：“父皇，儿臣还能再回档吗？”
天佑帝拧眉，也用眼神回他：“别乱来！”同样的祈雨过程看八遍就够了，再多来几次，他得看吐！
而且，这种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再重刷一次，说不定又不下雨了。
天佑帝没耐心赌。
赵砚只得悻悻认了，回应的朝六皇子笑笑。然后接受来自各方打量和审视的眼神。
大雨一直蔓延到玉京，覆盖整个皇城。干枯的田地得到滋润，萎靡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路上的百姓欢欣鼓舞，不闪不避仰头任由雨水浇灌。
祈雨的过程很快就传遍玉京的茶楼酒肆，坊间弄里。
皇家仪杖从皇觉寺回到皇宫，沿路都有百姓冒着大雨欢呼。人群里时不时就有人议论：“七皇子呢？哪个是七皇子？”
“就是先前替陛下祈福的那个七皇子？”
“看来这七皇子真是有点福气在身上的。”
“……”
马车使进皇宫，还有人在大喊七皇子。
赵砚苦着脸，有些蔫耷耷的趴在马车上。丽妃显然不理解他为何这样，还在一个劲的夸他：“小七真厉害，母妃就说你有龙气护佑，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赵砚无奈：“母妃，这只是巧合，下雨不关我的事。”
丽妃眉眼带笑：“如何就不关你的事了，怎得其他人跪拜都不下雨，你去跪拜，老天就下雨了？”
赵砚懒得和她在解释，待回到玉芙宫，就换下湿衣服，兀自去睡了。
外头雷声阵阵，大雨连下了一个时辰也未停歇。
长极殿来了人，说是陛下传七皇子过去。
丽妃想到睡得死沉的儿子，同来传话的公公说明了情况，亲自往长极殿去。
步辇经过御花园，途径凤栖宫。
沉香打伞的伞微微倾斜，丽妃一抬眼，便瞧见站在凤栖宫宫门口的姜皇后。
她抿唇，偏过头只当没瞧见，催促抬步辇的小太监快些走。
步辇路过，不稍片刻就远离了凤栖宫。
撑着伞的苏叶收回目光，轻声道：“皇后娘娘，丽妃瞧着是往长极殿去呢。”
姜皇后声音冷淡：“本宫知道。”
她还知道七皇子跪拜后，突然天降大雨。
苏叶不满的嘀咕：“这丽妃，如今见到皇后娘娘都不行礼，当真是心大了。亏得娘娘从前那样帮她，她竟联合温妃陷害您。”
姜皇后没接她的话，而是问：“本宫的禁足还有几日？”
苏叶咬唇：“还有三日就满两个月了。”
姜皇后仰头看天，大雨一直下个没完，这一下就是整整三日，第四日早上天才放晴。
所有嫔妃连同温妃都到了凤栖宫，唯独丽妃没到。
姜皇后朝苏叶道：“遣人去问问，丽妃何故没来，也不曾派人来知会。”
苏叶应是，匆匆出去了。不消两刻钟又匆匆回来，先朝姜皇后行了一礼，才道：“丽妃娘娘说她不舒服，起不了身，就不过来了。”
姜皇后温声问：“不舒服？可有请太医？”
苏叶点头：“有，遣去的人说去的时候，太医正巧在。”
云嫔嘲讽道：“丽妃姐姐也真病得及时，昨日傍晚臣妾还瞧见她好好的，只一夜就病得起不了床。怕是因为七皇子在祈雨祭祀上出尽风头，飘了吧，连皇后娘娘您也不放在眼里了。”
许嫔不悦：“云嫔，你就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何必出言刻薄！”
云嫔争锋相对：“什么叫我出言刻薄，是丽妃眼睛长在脑袋上，平日瞧见我都不带看的。”
姜皇后把茶碗重重一搁，没说话，众嫔妃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规规矩矩坐着。
屋内落针可闻。
隔了半晌，姜皇后才道：“好了，丽妃没来便罢了，苏叶替本宫送些滋补的东西去玉芙宫。”
不知道姜皇后和丽妃过节的嫔妃还道：皇后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偏袒丽妃。
只有温妃暗自嗤笑了一声：养虎为患，自食恶果，活该！
请安结束，其余嫔妃陆陆续续都走了，温妃倒是一直坐着没动。
姜皇后看向她问：“温妃妹妹可是有事？”
温妃起身，故意调侃道：“今日天气正好，皇后姐姐许久未曾出凤栖宫，一定闷坏了，不若同臣妾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姜皇后皮笑肉不笑道：“温妃先前禁足三个月都不曾闷坏，本宫才两月还不至于。”
温妃被噎了一下。
姜皇后继续笑：“而且，本宫同陛下约好一同去御花园呢，就不能同你一起了。”
温妃完败，气哼哼的走了。
待人走完后没多久，天佑帝就来了。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姜皇后道：“陛下，臣妾在凤栖宫多日，有些闷得慌，不若去御花园走走？”
天佑帝心中大石落地，这两日心情颇好，点头应允。
两人也没乘步辇，一路漫步过去。天佑帝温声道：“朕罚你是无奈之举，皇后不会怨朕吧？”
姜皇后摇头：“怎会，臣妾素来知道陛下的为难，端午宴上的事，确实是臣妾做事不周。”
天佑帝牵起姜皇后的手，拢在手心拍了拍：“这么多年，也就皇后最能体谅朕。”
两人少年夫妻，又是幼时玩伴，感情自是寻常嫔妃不能比，说起话来也没有太过过滤。
姜皇后轻笑了下，顺口提及今日请安的事，又道：“丽妃妹妹好像病了，陛下有空就去瞧瞧她，她病也能好得快些。”
天佑帝感慨：“也就你时刻念着她。”
姜皇后理所当然道：“当年她入宫，是臣妾留的牌子，她为人单纯没什么心眼，臣妾自然要多看顾些。更何况，太子很喜欢七皇子。”
天佑帝听她提及自己最喜欢的两个儿子，脸上不自觉就带了些笑意。
两人绕过假山，一路往荷花池边走。
微风徐徐，荷叶碧绿，沁人心肺。
莲叶掩映的另一头忽而传出人声，天佑帝和姜皇后同时止住了步子。
就听一人言：“七皇子一跪下，老天就下雨了。你说七皇子是不是得上天庇佑，有气运加身？”
另一人附和：“定然是的，我还听说，这次祈雨之所以成功，是有仙人入七皇子梦，玉真国师根据仙人的指点摆了七星阵才求到雨的！”
又有人惊诧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宫外都传遍了，说是七皇子才是天命所归，最适合的储君人选！你说，陛下这么宠爱七皇子，会不会真的换储君？”
“放肆！”天佑帝面沉如水快走两步，绕过硕大的荷叶一脚将那说话的太监给踢飞。
那太监摔出老远，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当场毙命。
其余几个宫婢太监瞧见来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连连磕头求饶。
天佑帝声音冷得掉冰渣子：“将这几个乱嚼舌根的奴才全拖下去杖毙！”
立刻又侍卫上前，将几个奴才堵了嘴拖走。
现场很快清理干净。
天佑帝面色没有丝毫缓和，吩咐冯禄道：“往后再有人乱嚼舌根，一律打死！”
冯禄明白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连忙点头应是。
天佑帝闭眼，深吸了口气后才同姜皇后道：“今日你只当没听见这些混账话，你先回凤栖宫，朕还有政务要处理。”说完，转身就走。
姜皇后弯腰恭送。
待天佑帝走没影了，姜皇后才直起身子，掩住鼻尖的血腥味。
苏叶愤愤不平道：“娘娘，太子殿下还没怎么样呢，这些人就敢如此嚼舌根子！真真是气死了！”
姜皇后倒是心情颇好，继续逛自己的御花园。
苏叶咬牙：“皇后娘娘，您就不生气吗？那丽妃近日太过嚣张，今日明显就是故意不来请安的。”
姜皇后在一株怒放的牡丹花前停下，漫不经心道：“有何好生气的，花开到极致自然会凋谢。她嚣张便让她嚣张，往后碰见玉芙宫的人也让着点。”
“娘娘！”苏叶不解，胸口气得难受。
姜皇后暗自摇头：这新提拔上来的人，到底不如连枝好用。
陛下生来便是嫡子，但老西途王偏生让两个庶子爬到陛下头上作威作福，肆意羞辱，还有杀嫡立庶的意图。
所以，陛下将他两个庶弟杀了。
前朝惠成帝也偏宠妖妃所出的小儿子，将文武双全的嘉义太子迫害致死，前朝覆灭。
陛下喜爱太子，满意太子，最忌讳有人觊觎太子之位。
今日宫中敢传出这样的流言，丽妃母子就注定不会太好。
若丽妃没有一点夺嫡之心还好，就怕她狼子野心，蠢而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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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合一：不管如何，你和……
天佑帝撇下姜皇后独自回去长极殿后，愤怒慢慢褪去，理智回笼，想到一点：方才那几个乱嚼舌根的宫人提到小七得仙人指点降雨一事，这事他只告知过玉真国师和白九。
那这是谁透露出去的。
他冷着脸将玉真国师喊了来，问：“小七得仙人指点一事，除了国师，还有谁知晓？”
白九是他心腹，不可能会泄露出去。那问题只能出在玉真国师这了，他自幼就结识玉真国师，玉真国师他也绝对信任，但玉真国师身边的人……
玉真国师得知那些流言后，面色也沉了下来。迟疑两息后才道：“除了微臣，还有臣的弟子无方知晓……”玉真国师想替他说几句：“那孩子八岁时就被微臣捡来，完全是当儿子养大的，不太可能会如此行事。”
天佑帝话都没听完，就让冯禄带着人亲自去将无方找来。
得到的结果却是就在刚刚，无方不小心从摘星楼坠下。
玉真国师惊骇，心痛难忍。
天佑帝眸色冰冷：死的还真是时候！
流言必定有人推波助澜才传到他和皇后的耳朵里，但无风不起浪。近两年他确实对小七和丽妃太过特殊了，宫里宫外才有这种想法。
这想法必须杜绝。
之后的两个月，天佑帝一次都没翻过丽妃的牌子，也未去过玉芙宫，更没有主动找过小七那孩子。
他不去，丽妃就主动过来，但都被他拒了。
多数时间他都是招太子伴驾，让太子随他进出朝堂，跟着朝臣一起议事，一同在长极殿处理折子。
倒是太子，时常提起赵砚，时不时就蹦出一句小七。
天佑帝没搭他腔，反而盯着他单薄的衣衫问：“这都入了秋，怎么不多添件衣衫？”
太子道：“儿臣身量长得太快，先前的衣衫都短了一截，已经知会过丝
制局了，正在赶制。”
天佑帝蹙眉：“东宫的人怎得如此失职？这等小事应该提前就备好，还得赶制？”
太子连忙道：“是儿臣不想浪费，先前赈灾去了许多银两，儿臣想着晚半年再制新衣也是可以的。”
尽管他这样说，天佑帝还是不太高兴。他将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喊了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斥责。
太子身边的人委屈，小心翼翼解释：“太子的新衣奴才们早一个月就报上去了，但丝制局的人说在赶七皇子的新衣，可能要晚一些。”
天佑帝：“太子是储君，缘何要先赶制小七的？”
小太监道：“丽妃娘娘说七皇子长得快，衣裳全不能穿了，必须尽快赶制出来，免得七皇子冻着。”
天佑帝冷脸：“那就先替小七做两身先，其余人手先赶制太子的。丽妃若是过问，让她来问朕！”
小太监应是，赶紧走了。
见天佑帝还是眉宇不舒，太子才道：“父皇，不过是两件衣衫，您缘何如此生气？”
天佑帝瞧着他：“你是太子，是大楚的储君，朕虽喜爱小七，但礼制上亦不能越过你去。”
太子眉眼柔和：“虽是这个礼，但儿臣从小到大不知做了多少衣衫。小七六岁以前都是挨饿受冻，最好的衣衫还是丽妃娘娘旧袄子改的。他这两年习武，各自窜得快，衣衫瞧着比儿臣的还短上一节，丽妃娘娘着急给他做衣衫也无可厚非。况且儿臣是做哥哥的，让让弟弟也是应该。”
天佑帝想起小七的过往，神色缓和了。但还是肃声道：“朕知你喜欢小七，但有些东西不该让的就别让。你强行给他，只会害了他。”他素来知道太子心善，也知道小七不会主动去抢东西。
但他处处优待小七，难保丽妃不起心思。
太子见天佑帝一脸严肃，也不好再说什么，又重新拿了本奏折读起来。
还没读两句，天佑帝又突然问：“小七近日在做什么？”
他不去玉芙宫，那孩子也不来，暗卫那也没动静，柳翰林呈上来的课业也挺好，近两个月连回溯都没有。
他虽有意冷着那孩子，但还是颇为郁闷。
他话音刚落，就见赵砚一步跨进长极殿，两步并两步跑到御案前喊了声：“父皇，太子哥哥。”
小孩儿当真抽条了，小脸红扑扑的，跑得满头大汗。
天佑帝问他：“一路跑来的？”
赵砚点头：“九九说多运动，锻炼体魄。儿臣方才还打了一套拳再过来的呢。”
天佑帝挑眉：“现在知道上进了？”
这语气，听得赵砚不爽：“我本就上进，只是读书脑袋不行罢了，我母妃近日都夸我了。”
天佑帝听他提及丽妃，脸上的笑容就淡了，问：“你现在来，是你母妃喊你来找父皇的？”
赵砚摇头：“不是，我是找太子哥哥的。”他母妃倒是让他来找过父皇，不过他忙得很，没时间。
天佑帝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问：“你找太子何事？”
赵砚：“儿臣等着太子哥哥给我讲题，父皇老是霸这太子哥哥不放，儿臣只能找来了。”
他目光落在赵砚短了一节的袖子上：“那还是朕的不是了？”
赵砚连忙摆手：“儿臣没有这个意思，就是，父皇有时候也该让太子哥哥多休息。太子哥哥才十二，还在长个。”
天佑帝：“再过一个月就十三，都能娶亲了。”
“啊？”十三就娶亲啊？
赵砚都惊呆了，连声道：“父皇，太子哥哥不能这么早就成婚。十三岁还是小孩子，还没完全长大呢。再娶个小皇嫂，万一再生个小宝宝出来，他们两个都不会带怎么办？而且，我也不想那么早当皇叔……”他巴拉巴拉个没完。
天佑帝掏出帕子糊在他脸上，没好气道：“也没让你带小宝宝，你激动什么！”
赵砚把帕子摘下来，很认真道：“真不是儿臣激动，是真不能成亲太早！”他见说不动天佑帝，又拉着太子的手劝：“太子哥哥，我说真的，不能成婚太早的！”
太子：他倒也不想太早成亲，但他的婚事是国事，容不得他做主。
“好了！”天佑帝将他的手拿开：“朕就是随口一提，你莫要烦你太子哥哥。”
赵砚哦了一声，终于规规矩矩坐到太子边上。仰头问：“太子哥哥，你什么时候看完折子，同我一起去藏书阁？”
太子安抚他道：“你等等，折子不多了，孤待会带你去。”
天佑帝看着两个儿子的互动，微微眼热。但也没说什么，继续看自己的折子。
等了大约两刻钟左右，好不容易要等到太子读完折子。凤栖宫那边突然来人，说是皇后娘娘让太子过去一趟。
太子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道：“既是你母后让你去，定是有事，你去一趟吧。”
太子这才起身，同赵砚道：“小七，孤有事，下次再陪你去藏书阁吧。”
赵砚垂头丧气的点头，待太子一走，他就跳下椅子也要走。
天佑帝没好气喊了他一声：“你太子哥哥走了，父皇就不重要了？”
赵砚回头：“父皇不是忙吗？”
天佑帝：“谁说朕忙？”
赵砚：“母妃说的，母妃说父皇忙，她来了好几次都没见到人。”
天佑帝不悦：“你母妃同你说这些做什么？”看小七对太子的态度，是完全没有夺嫡的心思。
重点在丽妃。
赵砚：“母妃没同我说，母妃和沉香姐姐他们说儿臣听见的。”他母妃肚子藏不了事，有牢骚就喜欢当场发。
天佑帝试探问：“那你母妃可有同你提及太子？上次祈雨成功后，可有说你得仙人眷顾之类的话？”
赵砚警惕：他母妃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叫他父皇听见了？
他心下猜疑，面上做茫然状：“没有啊，母妃只说太子哥哥好，很照顾小七，让小七多亲近太子哥哥。”
“是这样吗？”天佑帝持怀疑态度。
赵砚嗯嗯点头：“母妃近日都和许妃娘娘在一处，很少会提起其他事。”他怕多说多错，故作着急道：“父皇问完了吗，儿臣要回去上书房读书了，六哥还等着儿臣一起背书呢。”
天佑帝沉吟两息后才道：“朕也没什么好问的，只要小七记住，太子哥哥对你好，你也要对太子哥哥好。你们是兄弟，将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万不可叫人离间了去。”
赵砚点头：“知道了父皇，除了六哥和您，我和太子哥哥天下第一好！”
天佑帝被他逗笑：“好了，你回去吧。”
赵砚转身，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褪了个干净：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父皇在试探他和母妃对太子哥哥的态度。
他走出长极殿，小白和小路子立刻迎了上来。
小路子问：“七皇子，现在去哪？”
赵砚：“回玉芙宫，找母妃。”母妃和皇后娘娘闹翻了，是不是母妃那做了什么事，让父皇猜忌？
路上，他又问小路子：“近日宫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大事？”小路子仔细回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哦，对了，两个月前，有几个宫婢太监乱嚼舌根子，被陛下撞见，直接打杀了！”他说完，又连声呸呸呸：“哎呀，奴才同七皇子说这个做什么？七皇子只当没听见，莫要吓着了。”
乱嚼舌根？被打杀了！
两个月前是祈雨刚结束那会儿吧？会不会同他和太子哥哥有关？
赵砚右眼皮一直跳，回去玉芙宫就到处找他母妃。
半夏道：“主子在徐昭仪那说话呢。”
赵砚又赶紧去了偏殿，还未走近，老远就听见徐昭仪问：“丽妃姐姐，您有帮忙提妾身晋嫔妃的事吗？满月都这般大了，万一陛下要颁布政令，要让嫔妃以上的嫔妃抚育皇子皇女……”
丽妃：“陛下今日忙，本宫也许久未见他。不过你放心，本宫应承了你自然不会不作数。小七得陛下宠爱，过两日本宫让小七去请陛下。”
徐昭仪担忧问：“七皇子能请的来陛下吗？”
丽妃语气颇为骄傲：“自然请的来，陛下对小七比对太子……”
“母妃！”赵砚及时打断她话。
他母妃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丽妃瞧见他回来，惊奇起身：“小七回来了？渴不渴？饿不饿？母妃去给你做吃的。”
徐昭仪也跟着起身，喊了声七皇子。
赵砚朝她客气的点头，然后朝丽妃道：“我饿了，母妃去给我弄些吃的吧。”
丽妃应了声，朝期盼的徐昭仪道：“你且等等，反正你的事本宫记下了。”说着快走两步，拉着赵砚就往回走，边走便问：“小七想吃什么，母妃让小厨房给你做。  ”
赵砚：“刀削面。”
丽妃：“就只是刀削面？还要别的吗？”
赵砚摇头，待走出偏殿后，他才道：“母妃，您别在别人面前同时提我和太子哥哥，要是皇后娘娘听见了不好。”
丽妃撇嘴：“有什么不好的，母妃说的是事实。这么多皇子里，你父皇就是最喜欢你。”
“母妃！”赵砚嗓音提高，小脸鼓起。
丽妃立马投降：“好了好了，母妃以后不说便是了。”
赵砚知道，他母妃肯定做不到，不禁有些发愁。
丽妃丝毫没觉察到他的愁闷，顺口问道：“小七明日去请你父皇来玉芙宫好不好？母妃有话要同你父皇说。”
不好不好，他母妃这个大漏勺。若是父皇有心试探，不得漏得一粒米都不剩。
赵砚：“太子哥哥说父皇忙。”
丽妃：“再忙能有多忙，小七去请，你父皇必定会来的。你方才也听见了，徐昭仪请母妃帮忙，你也不想满月公主被抱去给别人养不是？”
赵砚：“父皇又没说不许徐娘娘养满月，要是真说了，那母妃就把满月妹妹抱过来养好了。”
“你这孩子！”丽妃恼道：“一句话的事，母妃养别人的孩子做什么？”
赵砚拗不过他母妃，只得点头答应。
至于请不请那就是他的事了。
但没想到，他没主动提，次日，他父皇居然来玉芙宫了。
丽妃甚是高兴，在他脑门亲了一记，夸道：“你瞧，母妃都说了，你父皇最喜欢你，只要提，你父皇必定会来的。”
赵砚苦着脸：母妃啊，您老千万别在父皇面前乱说话。
不行，他得盯着点。
天佑帝一坐下，他就紧挨着丽妃坐下了。
饭菜还未上桌，天佑帝就问：“丽妃，听小七说你近日总在许嫔那？你们都在聊什么呢？”
丽妃眉眼带笑道：“臣妾和许嫔说起当年进宫，住一处的事呢。”
“哦？”天佑帝故作兴趣：“当年你进宫是皇后亲点，你当感谢皇后。”
丽妃脸上的笑意顷刻淡了，杵在那没说话。
赵砚踩了他母妃一脚，他母妃呀了一声，低头往桌下看。
天佑帝疑惑：“怎么了？”
丽妃看着自己鞋子上的鞋印摇头：“没事，小七不小心踩了臣妾一下。”
天佑帝又看向赵砚，赵砚无辜：“没坐稳，滑下去了。”
茶水上桌，天佑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着问：“皇后同朕说，丽妃近日频繁不舒服，她请太医来给你瞧，你又给拒了，这是为何？”
丽妃：还能为何，自然是不太想见到皇后。
她虽和皇后彻底决裂，但对皇后的感情颇为复杂。一方面感念皇后多年的雪中送炭，一方面又实在不能原谅皇后几次三番拿小七的命去害温妃。
虽然温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利用小七就是不对。
“臣妾的病只是老毛病，一到秋日就头疼精神不济，忍忍就过去了，不必让太医一再来瞧。”
天佑帝淡声道：“既是老毛病也该治，总不好每次中宫请安都不去。皇后虽有心偏袒你，但也架不住其他嫔妃的不满。”
丽妃激动：“陛下！皇后如何偏袒……”臣妾了！
她话没说完，赵砚手里的水杯一个不甚歪了歪，整杯水都泼到了她裙裾上。
丽妃一声叫，他一下子跳了下来，手忙脚乱去擦：“母妃，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丽妃去拉他的手：“你别动，别烫着你了。”
赵砚连忙道：“我没烫着，母妃，你还是快去换衣衫吧。”
丽妃也怕御前失仪，连忙向天佑帝行了一礼，匆匆下去换衣裳了。
刚想套话的天佑帝：“……”
父子两个面对面坐着，天佑帝拧眉看着自己儿子，赵砚无辜的和他对视。
待丽妃换了衣裙回来，饭菜也上桌了。
天佑帝刚想再问丽妃两句，赵砚就道：“父皇，柳翰林说食不言寝不语。”
天佑帝：“就你话多。”
他烦躁的灌了口酒，顺手又给丽妃倒了一杯。
丽妃刚要喝，赵砚又道：“母妃，你不是说你头疼，头疼不能喝酒的哦。”
顺口撒了个小谎的丽妃：“……”
“母妃不喝，陛下，臣妾不能陪您饮酒了。”
天佑帝：这小子今日怎么这么多事？
且忍忍，今夜他留宿，待到与丽妃单独相处时再套套丽妃的话便是。
一顿饭吃完，赵砚终于走了。
天佑帝同丽妃回到寝殿，先各自沐浴洗漱。两刻钟后，两人终于躺到榻上。
丽妃滑嫩的手抚上天佑帝的胸膛，天佑帝捉住她的手，刚要开口说话。
一阵风就扑了过来，小孩儿抱着枕头出现在榻前，乌黑的眼睛里都是害怕：“父皇，母妃我能同你们一起睡吗？”
还不待天佑帝起来，丽妃先一下子把手从他手心里抽了出来，坐起来问：“小七怎么了？”
赵砚一副受惊的模样：“方才我屋子里有老鼠，好大一只好吓人！”
天佑帝跟着丽妃坐了起来，拧眉问：“好好的屋子怎么会有老鼠？”
“真的有！”他睁着乌黑的眼睛，伸手比划：“有这么大！”
天佑帝：“那让小路子几个去捉就是，捉到了你就回去睡。”
赵砚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老鼠那么小，小路子他们肯定抓不住的！它半夜肯定会爬出来，咬儿臣脑袋，手指、脚趾！”他边说边往床上爬：“我要睡你们中间！”
看父皇还如何套他母妃的话。
他手脚并用爬上榻，灵活的挤到两人中间坐定。又把自己的小枕头放到两人枕头的中间，往下一躺：“母妃，父皇，你们也睡吧。”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无奈。
赵砚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伸出两只小手用力去拽两人衣袖：“父皇，母后，你们快躺下啊！”说着他打了个哈切。
丽妃：若是往常，小七睡这儿就睡这儿了。但陛下已经许久没来玉芙宫，她得抓住圣宠，才好说徐昭仪的事。她哄了两句，赵砚就是躺着不动。
她无奈，只能压低声音同天佑帝道：“陛下，要不，先让小七睡这，等他睡熟了再抱走？”
赵砚眨巴两下眼睛：“母妃，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天佑帝：这种情况，也不好强硬赶孩子走。关键是这孩子能回溯，赶走了还能来。
小孩子容易睡着，睡着后再抱走就是了。
他点点头，丽妃就道：“小七要睡可以，你躺最里面去。”
赵砚懵懂眨眼：“为什么呀？儿臣想挨着父皇和母后睡。”
丽妃：中间隔着一个孩子，还怎么好勾搭陛下。
“中间挤，万一小七被母妃和父皇挤坏了怎么办？”
赵砚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给了她两份面子：“母妃说的对，那儿臣躺最里面。”说着他又抱着小枕头爬到床的最内侧躺下。
反正只要他在，睡哪都能让两人搭不上话。
三人并排躺好，沉香熄了灯，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棂透过来的一丝月色。
天佑帝闭眼数着时辰，隔了半刻钟后，压低声音问丽妃：“小七睡着了？”
丽妃压低声音回：“还没……”
天佑帝双手交叠，继续等。一刻钟后，他又问：“小七睡着了？”
丽妃还没回话，就感觉到小孩儿翻了一下身子，又揉了揉眼睛。
天佑帝忍了一口气，继续睡。
夜色静静流淌，银辉透过洒了满室。半个时辰后，天佑帝想，这回总该睡着了吧。
他第三次压低声音问：“丽妃，小七睡着了吗？”
丽妃没反应，他又喊了声还是没反应。
天佑帝有些恼，一回头就对上赵砚亮晶晶的眼神。
小孩儿比夜猫子还精神，半撑着小身板，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小声道：“父皇，我母妃睡着了。”
天佑帝看着丽妃恬静的睡脸
好气又无奈，没好气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母妃都睡了，你还不睡，找打？”他作势伸手。
赵砚呀了声，吓得直接躲进了被子里。
天佑帝揉揉眉心，疲惫的闭眼。
躲在被子里的赵砚探出个脑袋往他那边瞧，心里嘿嘿笑：反正他缠定母妃了！
看你个老登还有什么‘手段’！

第70章 二合一：得想个办法，让……
丽妃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别说床榻上，整个寝殿里都没有天佑帝的人影。
她懊恼起身：“小七，我昨日怎么就睡着了呢？”
赵砚揉揉眼睛，咕隆道：“不知道呀，我也睡着了。”
丽妃拍拍自己脸：“哎呀，你徐娘娘的事都耽误了，可如何是好？”
沉香绞了帕子给她擦脸，安抚道：“偏娘娘这样实诚，立时就要同陛下说徐昭仪的事，晚个一两日也不碍事的。”
丽妃边擦脸边道：“徐昭仪同本宫说了好几次了，总不好一直拖。本宫瞧着陛下昨夜是有话想问我的，待会本宫去长极殿寻陛下便是。”
赵砚听了一耳朵，他母妃穿戴好后，他立刻也跟着下床。然后丽妃去给皇后请安，他也跟着出门。丽妃从皇后处出来，他继续跟在丽妃身后。
丽妃走哪他跟哪。
丽妃回头看他，颇为郁闷：“你总是跟着母妃做什么？不用去上书房？不用练功？”
赵砚无辜道：“我昨夜梦见母妃不见了，我想跟着母妃。”
丽妃语重心长道：“梦都是反的，母妃不会不见，你该干嘛就去干嘛。”
赵砚抿唇，可怜兮兮问：“母妃是讨厌小七吗？”
小孩儿说完眼眶微红，卷翘的睫毛眨两下就挂上了露珠，看得人着实心软。
丽妃无奈：“怎么会，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赵砚欢欢喜喜拉着她袖子，继续跟。
丽妃僵硬的笑了两声，转头就偷偷吩咐沉香，让她去找六皇子来。
六皇子没一会儿就来了，拉着赵砚就走。
赵砚疑惑问：“六哥不上课吗？”
六皇子点头：“上呀，我就是来喊你上课的。你不记得了，上次周翰林说让你画一副简笔画，他让我来寻你。”
赵砚其他文学课都上得不怎么样，唯独画画课，现代画的特殊画法很得翰林喜欢。
赵砚这才想起今日有周翰林的课，他边跟着六皇子走，边喊：“母妃，您一定要在家等我哦，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他还是不放心，让小白好好盯着他母妃。
丽妃嗯嗯点头：“你快去吧，母妃会等你的。”
待赵砚和六皇子没人影了，她就吩咐沉香道：“拿些肉干给小白，把它带回玉芙宫。”
沉香疑惑问：“主子，您不回去吗？”
丽妃摇头：“本宫去长极殿一趟，找陛下有事说。”
沉香看向半夏：“你多注意着主子点。”
半夏点头，跟着丽妃往长极殿去了。
丽妃原以为这次又会被拒，没想到她才到，天佑帝就传话让她进去。
她甚是欢喜，一步跨了进去。半夏要跟，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丽妃快走两步，到玉阶前停下，朝天佑帝行了一礼：“陛下。”
天佑帝放下折子，亲自下来将她扶起，眉目含笑问：“丽妃怎么来了？”
丽妃受宠若惊：“臣妾昨夜不知怎的就睡着了，也没伺候陛下，特意来请罪的。”
天佑帝牵着她的手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丽妃何罪之有，朕还是第一次一家子一起睡，甚是新奇，睡得很安稳。”
丽妃语笑嫣然：“那下次陛下来，臣妾让小七再一起睡。”
天佑帝脸上的笑僵住，绕过这个话题道：“近日御膳房新上了点心，丽妃尝尝味道如何。”
说完，就有奉茶宫婢上来茶点。那茶点晶莹剔透，白皮中透着一点红，着实好看。
丽妃捻了一块尝了两口，点头道：“确实好吃，糯叽叽的，小七肯定会喜欢。陛下，臣妾能讨一份去给小七吗？”
天佑帝：“小七喜欢，你让人去御膳房取便是，何须讨要。”
丽妃连忙道谢，她吃完手里的糕点，才想起正事。刚张口，天佑帝就先一步道：“祈雨之后，白统领在皇觉寺附近猎得一头白虎，那皮毛晾干处理后得了一张完整的虎皮。朕想着这虎皮是该给太子还是小七，丽妃以为呢？”
丽妃立刻被带偏了，脱口而出：“自然是给小七！”她的小七正缺冬日的衣服呢。
完整的白虎皮，多么难得。
更是能彰显陛下宠爱的东西。
天佑帝眸色压了压：“可太子是储君，小七总不好越过太子去。”
丽妃收敛了些，跟着点头：“陛下说的是，但太子殿下从小到大得到的皮毛肯定不少。而且，求雨一事还是小七功劳最大呢，您都未赏赐他什么。”她抬头偷瞧天佑帝的神色。
见天佑帝没说话，立刻又补充道：“若是陛下想给太子，那就当臣妾没说吧……”
天佑帝：“你说得对，那虎皮就给小七吧。”
丽妃欣喜，连忙起身道谢。待她还要继续说徐昭仪的事，天佑帝就道：“朕还有事要处理，你就先回吧。虎皮朕稍后会派人送去玉芙宫。”
听他这样说，丽妃只得告退。
待她一走出长极殿，天佑帝就招来暗卫，让他们盯着丽妃。从丽妃踏出长极殿的这一刻起，她去了哪，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立时来禀告。
暗卫得令，闪身出去了。
丽妃一路回了长极殿，前脚刚到，赏赐的虎皮也到了。她摸着那虎皮爱不释手，好半天都没舍得放下。
待赵砚回来后，就拉着赵砚道：“小七，你快瞧瞧，你父皇赏赐的虎皮。母妃让丝制局裁了给你做一件冬衣，再做一个虎皮帽子如何？若是有多，再做一双虎皮靴。”
那虎皮柔软，还是簇新的，一看就是才猎不久。
赵砚摸了摸那柔软的皮毛，问：“父皇什么时候猎的虎皮，我怎么都没听说？”
丽妃道：“就是先前祈雨那会儿，白统领在皇觉寺附近的山林猎得的。你父皇原本是想赏给太子的，还是母妃过去长极殿正巧碰到了，才讨了来。”
“什么？”赵砚整个人都不好了：“您怎么还去长极殿了？我不是让您在家等我吗？”
丽妃自觉说漏了嘴，有些讪讪。
赵砚拉着她就道：“我一点也不喜欢虎皮，母妃，你快去把虎皮还给太子哥哥！”
老虎是百兽之王，他母妃和太子哥哥抢，不是明摆着告诉父皇，自己觊觎太子之位吗？
丽妃不动，有些恼道：“这么好看的虎皮怎么可能不喜欢？母妃既讨来了，就是你的，做什么要还给太子？”
赵砚急了：“太子哥哥喜欢虎皮，太子哥哥才能穿虎皮！”
丽妃不悦：“他喜欢的东西我的小七就不能喜欢了？谁说只有太子才能穿虎皮？母妃怀你时就梦见金龙入梦，我的小七是顶顶贵的命格，虎皮照样能穿！只要小七喜欢，母妃都能为你讨来！”她说完，还洋洋得意拿着虎皮在儿子身上比划。
赵砚：她母妃这野心外露的样子是没救了。
“母妃！”赵砚跺脚：“说了我不喜欢！”
丽妃见他真的恼了，妥协问：“你真不喜欢虎皮，还是因为你太子哥哥喜欢才不喜欢的？”
赵砚：“我真不喜欢！”
丽妃撇嘴：“好了好了，不喜欢就不喜欢，母妃还回去便是。”
赵砚监督她：“你现在就还回去，我等着。”
“你这孩子！”丽妃也被他弄毛了，声音提高：“母妃说了会还，就不能歇口气，明日再送去！”
赵砚：“不能！”明日这事都能传遍后宫了。
母子两个头一回置了气，气了半日，终究是丽妃绷不住，先低了头。好声好气同他道：“母妃送去便是。”
说着就喊来半夏，让她收了虎皮送去天佑帝那。
赵砚这才松了口气，回去书房看书了。
然而，半夏转了一圈，又从另一条宫道回了玉芙宫，将虎皮送回到了丽妃手里。丽妃偷偷摸摸将虎皮垫在床榻下面，嘱咐半夏道：“这事千万不能叫小七知道，他身边的奴才也别透漏，省得又孩子就和本宫置气。”
到手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待隔了两年再把虎皮拿出来做成衣衫，保管小七那孩子不记得了。
半夏总觉得这样不太对，但脑子又不如沉香灵光。丽妃这样说，她就应了。
但瞧见从御膳房回来的沉香，她还是忍不住把这事说了。沉香知晓后脸色立时就变了，恼道：“你怎么不拦着主子一些，由着她胡来？”
半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话来。
沉香无奈，亲自到了丽妃跟前，劝他把虎皮还回去。
丽妃就是个犟种，无所谓道：“本宫当是什么
大事，一张虎皮而已，没人会在意的。本宫听陛下的意思，皇后和太子都不知这虎皮的存在呢。”
沉香见她油盐不进，作为下人也不好再劝，只盼皇后娘娘真不知道这事。
好在之后的几日风平浪静，丽妃还道：“你们看吧，本宫说了就一张虎皮而已，值得你们大惊小怪的！”
沉香的心稍稍放下，入了深秋，天一下子又冷得出其。
丽妃让人把厚实的衣衫都翻出来给赵砚穿上，但这一找，先前的衣衫都小了。
她又抱怨：“早说拿虎皮做袄子，偏生小七又不肯，这下好了，衣衫都没得穿，非得把他冻着了。”
半夏连忙道：“娘娘，不怕的，先前您不是让丝制局赶制了七皇子的新衣，这几日应该也快好了。”
丽妃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她使半夏去取新衣裳。但半夏去了半日回来却只取了两套薄一点的衣衫，厚实的袄子一件也没瞧见。
丽妃恼怒：“不都裁了一个月，如何就裁出两件？”
半夏小声道：“丝制局的人说陛下交代，要先裁太子的冬衣出来。”
丽妃绞着手里的帕子：陛下最疼小七，连唯一的虎皮都舍得给小七了，怎么就会交代这样的话。
“是皇后去同陛下说的吧？”
“娘娘！”半夏喊了声，没敢接话。
丽妃豁然起身，抬步就往外走：“同本宫去丝制局瞧瞧！”
半夏生怕她闹，连忙让小宫婢去上书房寻沉香，自己则跟了上去。
丽妃一路风风火火到了丝制局，将掌事姑姑喊了来，问她为何七皇子的衣衫迟迟没好。
语气虽不重，但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不是很高兴。
掌事姑姑也很无奈，连连请罪，解释道：“中秋将近，宫里大小主子都要裁新衣，奴才们已经尽力。而且，陛下让人传话，太子的衣衫必须得先制出来……”
丽妃气恼：“那你就不能多给七皇子裁一件厚实的袄子吗？现下都深秋了，没有衣衫，你想冻死七皇子？”她原也不想发脾气，但都交代一个月了，不能做出来好歹先同她说一声，她好去宫外提前裁好。
现在这天气冷的，难道要让小七躺在被窝里不出去，或是穿那断手断脚的旧袄子出去丢人？
先前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定是她和皇后闹翻后，凤栖宫授意的。
丝制局的人眼见不好，连忙让人去请了李尚宫过来。李尚宫竭力安抚她，丽妃坐着不走，耐着性子道：“本宫也不是不讲理，总之你们想办法这几日给七皇子做出两件厚袄子来，这事就算了。”
李尚宫为难，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
恰巧有几个宫婢端着首饰往这边来，李尚宫连忙朝几人使眼色，让她们不要进来。
但已经晚了，丽妃一眼便瞧见那托盘里亮闪闪的首饰。她起身过去，伸手拿起其中最亮的一支金钗。
李尚宫连忙道：“丽妃娘娘，这些首饰都是银作局才打好的，拿来奴婢这缠丝。是陛下要在中秋家宴上赏赐给诸位娘娘的，现下还不能拿。”
原本她不说，丽妃还没想拿。她这样一说，丽妃立时就炸了。把金钗往袖子里一放，气道：“这本就是陛下要赏给各宫娘娘的，本宫先拿了自己的也没什么要紧的吧。你若怕受罚，就先把七皇子的衣衫裁出来。等你送衣衫过来了，东西自会还你。”说着甩袖就走。
眼看着人走没影了，端着托盘的那个宫婢顿时慌了，连忙跪下问李尚宫：“这可怎么办？丽妃娘娘拿的是皇后娘娘的凤钗！”
李尚宫眼睫微压，肃声道：“慌什么，将方才的事如实禀报陛下便是！刘掌事，你去长极殿跑一趟。”
刘掌事应是，快步往外走。到长极殿后，直接将此事禀告给了天佑帝。
天佑帝已经在暗卫那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此刻听刘掌事说起，眸子里已经凝聚出一层寒意了。
他冷声吩咐冯禄道：“现在立刻带人去将丽妃截了，把人带到朕面前来！”
冯禄应是，匆匆出去，很快便在御花园截住了风风火火的丽妃，毕恭毕敬道：“丽妃娘娘，陛下请你过去一趟。”
丽妃一听天佑帝找她，还当有什么好事了。心里还挺高兴的，将手上把玩的金簪往头上一插，欢欢喜喜跟在冯禄身后去了。
待到了长极殿，瞧见天佑帝也未行礼，娇嗔喊了句：“陛下。”
天佑帝压住怒气，问她：“丽妃这是从哪里来？”
“臣妾从丝制局来。”丽妃打开了话夹子就开始抱怨：“陛下，臣妾早一个月就同他们打过招呼，要赶制小七的衣衫。结果这帮奴才阳奉阴违，这么长时间就制出小七的两套衣衫，还薄的过分。眼看着要中秋了，天一日比一日冷，这非得把小七冻坏不可！”
天佑帝声音冷淡：“所以，你就去丝制局闹了？”
丽妃委屈：“不是臣妾闹，是他们着实过分！拿太子当借口，就是故意为难臣妾。”
天佑帝盯着她：“他们可有告知你，是朕吩咐他们先赶制太子衣衫的？”
丽妃呆了一秒，立刻道：“不可能，陛下如此宠爱小七，怎么忍心小七冻着。”
天佑帝声音提高：“假传口谕是死罪！纵使朕宠爱小七，但小七也不能越过太子去！”他眸色冰冷：“丽妃，你僭越了！”
“陛下！”丽妃不解：“臣妾不过是想给小七裁两件袄子，怎么就僭越了！”
天佑帝看向她发间：“给小七裁袄子不算僭越，那戴皇后凤钗呢？这算不算僭越？”
“什么凤钗？”丽妃还有些懵，忽而想起方才才得的金钗，立刻伸手取了下来。定睛一看，那金钗的尾部隐秘处果真刻着一只小小不起眼的凤尾，不注意看压根不会注意到。
她再迟钝，也知大事不妙，扑通一声就跪下：“陛下！臣妾不知，臣妾冤枉。那金钗造型普通，臣妾方才没有看到凤尾纹……”
天佑帝：“是真没瞧见，还是眼高于顶？想取皇后之位代之？”
丽妃当真冤枉：她是真没瞧见，不然纵使对皇后有天大的怨念，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僭越。
她又不是疯了！
“陛下，臣妾绝没有想取代皇后娘娘的意思！”
“没有？”天佑帝冷哼：“那你为何同小七说他生来尊贵，太子能拥有的东西他也能拥有？”
丽妃后背吓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道：“陛陛下，臣妾没说过这样的话……”
“还要嘴硬！”天佑帝拍桌，怒目而视：“你没说过？你怀小七时就梦见金龙入梦，这话也不是你说的？”
丽妃大骇，已经不知如何辩解了：“……陛下让人监视臣妾？”
天佑帝眸色冷冽：“你若是不出格，没有见不得人的心思，朕何必找人监视？”
丽妃咬牙辩解：“陛下，臣妾也就和小七说了两句胡话，您就认定臣妾有夺嫡之心，未免太偏颇！”
天佑帝指着她怒道：“就说了两句胡话？你知不知小孩子心性不定，这个年纪最容易受人影响？你认为的几句胡话，说不定会造成他们兄弟相残，你这是在危害大楚社稷！”
若其他皇子还好，小七那能力。若真有心夺嫡，简直就是灾难。
他很满意太子，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皇子谋取储君之位。
小七也不行。
这孩子，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他盯着丽妃来回踱步，最后叹了口气终于道：“朕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你出宫去灵泉寺，太子登基前，你莫要回来了。其二，你留下，小七去灵泉寺替朕祈福，太子登基前，也不用回来！”
丽妃蠢笨他就忍了，偏生还有不该有的心思，还意图教唆小七。
总之，绝对不能让丽妃和小七在一处。
丽妃终于慌张了，往前蹭了几步，伸手去拉他的衣袖：“陛下，陛下，臣妾知道错了，臣妾再也不敢在小七面前乱说了！”
天佑帝甩开她的手，她手上的凤钗当啷一声摔了出去，滚出老远。
“你现在就选，别逼朕帮你选！”
时间一分
一秒的过去，丽妃眼泪婆娑，就在天佑帝要再次开口时，她大喊：“臣妾走！臣妾走！求陛下不要迁怒小七，臣妾走便是了！”
天佑帝松了口气：好在这蠢货还是顾忌小七的。
若她知晓小七的能力，知道他送不走小七，不知会如何选。
“好，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出宫。朕会下旨你是去替朕祈福，让御林军护送，让你走得体面！”
丽妃眼泪扑簌簌落下，担忧问：“臣妾走后，陛下要把小七给谁养？”
天佑帝：“这你不必担心，小七是好孩子，朕自会妥善安排他。”
丽妃哀求：“那陛下能答应臣妾，一定护着小七平安长大吗？”先前推小七下水的人没找到，现在她又得罪了皇后和温妃，还有云嫔……
她这样一想，别提有多后悔从前树敌太多。
总感觉这后宫对于小七来说到处都是危险。
她转了话语道：“把小七给许嫔吧，臣妾只放心许嫔！”
“丽妃！”天佑帝拧眉：“你走你的便是，小七给谁教养，朕自有主意！只要有朕在，就不会有人敢动小七！”
丽妃知道，不能再继续说了。
她迟疑问：“那，那小七那里，陛下打算如何说？小七一直跟着臣妾，您突然让臣妾走，他可能不能接受。”
天佑帝看着她：“这就要看你如何同小七说了。”
“我？”丽妃咬唇，一时间心情复杂。
天佑帝揉揉眉心：“好了，你现在立刻回去玉芙宫，别叫小七发现端倪！还有你身边的人，也叫她管好嘴，若透露任何消息给小七，脑袋就别要了！”
丽妃点头应是，朝着天佑帝一礼，然后踉跄起身，退了出去。
等在长极殿外的半夏连忙伸手来扶她，丽妃沉声道：“方才本宫去丝制局和来长极殿的事你莫要多嘴，不要和小七提任何细节，不让本宫也保不了你！”
半夏见她面色惨白，双眼垂泪，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当下连连点头应是，扶着她往回走。
只是才走出长极殿没多久，老远就瞧见沉香带着赵砚匆匆而来。
丽妃连忙用力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她一定要忍住，要让小七留在宫里。
小七若是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71章 等小七出宫建府，就接您……
双方碰面，赵砚先上下打量了他母妃一遍，然后紧张问：“父皇找母妃有何事？”
丽妃神色轻松，拉着他的手道：“我们先前回去再说。”
赵砚发觉她手冷得出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待到了玉芙宫后，丽妃让沉香、半夏和小路子都等在外面，将他拉到寝殿内。伸手抚了抚他鬓发，温声道：“母妃明日要出宫去灵泉寺替你父皇祈福，今后小七在宫里要乖一些。若遇上什么困难，就去找许娘娘和你父皇。”
赵砚以为自己耳背，压下长睫重复问：“什么出宫？母妃要出宫？”
丽妃点头：“你父皇身体一直不好，总是头疼。灵泉寺的菩萨最为灵验，母妃决定去灵泉寺替你父皇祈福……”
赵砚急了：“母妃，玉芙宫不是请了一尊佛吗？”
丽妃反问他：“那佛你拜过几次？”
赵砚：“……”
好像都是他母妃在拜，母妃也就每日一炷香意思意思。
赵砚：“也不一定非要去灵泉寺啊！”他拧眉，“是不是父皇同您说了什么？我去找父皇。要是他一定要让母妃去，小七就陪着您一起出宫！”他就不信了，父皇能坚持不诏母妃回来。
“小七！”丽妃一把拉住他，提高声音道：“你不必去找你父皇了，是母妃自己请旨出宫的！”
赵砚不解：“为何？”他母妃野心勃勃，怎么也不像会主动出宫的人。
丽妃忍了又忍，最后一咬牙终于道：“因为母妃想我的小七回来……”
赵砚脑袋转了几个弯，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小七不是他。
“母妃？你什么意思？”
丽妃甩开他的手：“你不用和母妃装傻，母妃知道你不是小七。母妃去灵泉寺不是替你父皇祈福，是想去给小七点长明灯，祈求佛祖保佑小七能回来！”
赵砚呆在那儿，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也带了哭腔：“母妃……”
丽妃狠心道：“你不必喊我，我不是你母妃。母妃本想把你当小七，但母妃发现做不到。母妃一见到你心里就难受，实在不想再见到你了。小七，你好好待在宫里吧，让母妃走！”
赵砚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丽妃瞬间也红了眼眶，生怕自己在他面前露馅。于是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寝殿。
四下寂静，赵砚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寝殿内，心里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先前母妃都否了皇后的主意，没有给他下毒。还以保护的姿态时时刻刻挡在他面前，怎么就不要他，不想见到他了呢。
而且先前一直都好好的。
他仔细回想哪里不对。
好像哪里都对，唯一不对的就是父皇，母妃方才是从长极殿出来的。
他要去找父皇。
他也没急着出去，待夜幕降临，所有人都安稳睡着后，就带着小白一路小跑翻出了玉芙宫。
暗卫现身阻拦：“七皇子，陛下说今日有事，让您别去找他。”
赵砚就不停回档，直到绕开暗卫，出现在甘泉宫门口时，终于听见天佑帝无奈的声音：“进来吧！”
寝殿的门打开，赵砚一步跨了进去，小白紧随其后。
他也未拐弯抹角，见到坐在案桌前批阅奏折的天佑帝便问：“父皇，是您让母妃出宫的？”
天佑帝点头承认：“是。”
赵砚明知故问：“为何？”
天佑帝平静和他对视：“小七，先前在玉芙宫，你一直拦着父皇问你母妃话，不是已经察觉了吗？你母妃想让你取代太子哥哥当太子，是不是？”
小七只是读书笨，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丽妃没瞒过小七，这事还是要他来处理。
与其撒谎骗着孩子，不如直接同他说清楚。
赵砚：果真是这样！
“父皇，儿臣并未想过取代太子哥哥，儿臣不想当太子！”
天佑帝放下折子：“朕知道，小七没有这个意思。但小孩子耳根软，你母妃时常在你耳边说，难保你不会因为你母后改变主意。一旦你母妃和太子哥哥对立，你是帮太子哥哥，还是你母后？”
赵砚：“……”
太子哥哥虽然很好，若论亲疏，他应该会帮他母后。
天佑帝见他迟疑，就道：“你看，你会帮你母后对不对？时日久了，你也就和太子对立了。倒时候不由得你想不想，而是必须上！父皇是在帮你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赵砚抿唇：“那也不必让母妃出宫……”
天佑帝问他：“不出宫去哪？去冷宫？”
赵砚：“去外祖母家。”
天佑帝拧眉：“哪有后妃长期住在外家的道理？”乔家在玉京，即便丽妃住过去，也有机会接触到小七，并不可取。
赵砚：“那让儿臣同母妃一起去灵泉寺，先前父皇不是让儿臣去过吗？”
天佑帝一口否决：“你不行！你必须留在父皇身边！”
赵砚红着眼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天佑帝：“没有。”
赵砚眼眶蓄泪，就想哭。
若是母后出了别的事，他还能回档想办法把事情圆过去。但这次让母后走的是父皇，就算他再怎么回溯，父皇也还是知晓母妃想夺嫡的想法。
必定是要母妃走的。
这事走入了死局。
他盯着天佑帝问：“父皇先前是不是欠儿臣一个承诺？您说的，只要不过分，都能答应儿臣。”
天佑帝：“旁的事可，这个不行，你母妃必须走！”
赵砚有些恼：“父皇说话不算数！”
天佑帝起身，离开桌案，伸手抚了抚他发顶，声音柔和了些：“小七，你相信父皇。让你母妃离开，对你和你母妃
都好。你母妃那性子留在宫里，早晚要出问题。你虽有那逆天能力，但不能时时顾着她。若真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父皇是必须要处置她的。”
就拿今日这事来说，丽妃戴了皇后的凤簪，按罪就是僭越。
皇后可越过他，直接将人打入冷宫。
他将这事压了下来，已经是念着小七的缘故了。
赵砚知道，他父皇说的都对。他母妃只要在宫里一日，就会想他争储。
他和母妃都不聪明，先前母妃是有皇后娘娘的庇护在后宫裁安然无恙。如今和皇后闹翻，又温妃还有云嫔好多人都不对付，出事是迟早的事。
但理智上，他不想离开丽妃。
他明白，在这宫里，只有他母妃是实实在在，不求任何回报的对他好。
赵砚吸吸鼻子：“那母妃什么时候能回来？”
天佑帝：“你太子哥哥登基之后。”
赵砚有些不情愿：“父皇还很年轻，万一太子哥哥到四十岁才登基，我母妃不是回不来了？”
康熙的太子不就是在位三十几年都没等到登基。
天佑帝被他噎了一下，想说不至于，但这样说好像又是在诅咒自己短命。
他干脆不说话了。
赵砚立刻又举起两根手指：“那儿臣发誓，绝对不会觊觎太子哥哥的储君之位，这还不行吗？”
天佑帝依旧不说话。
赵砚胡搅蛮缠：“真的，当了太子以后要像父皇一样当皇帝的。当皇帝像父皇这么惨，那不如死了。”
天佑帝拧眉：“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像父皇这么惨？父皇如何惨了？”
赵砚一一数过去：“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日日被那些个大臣烦，日日还要应付宫里的娘娘们，还有这么多不听话的儿子。要是再碰上儿臣这么一个能xx的，一件事情能重复到死，这不惨吗？”
“父皇数过没有，从过年到现在，您每日休息几个时辰？睡过一个安稳觉？您都老了好多，再过两年就长白头发了。这皇帝给小白，小白都不乐意！”
换句话说，这皇位给狗，狗都不乐意坐。
人人争抢，人人想要的皇位到了他嘴里一文不值。
天佑帝起初还担心他受丽妃影响，这会儿不仅不担心，还特别想打人。
他没好气道：“即便这样，你母妃也不能回来，她可不认同你的想法。”
赵砚转转眼珠子：“那等儿臣出宫建府，父皇就封儿臣做王爷，封地就选在母妃的老家安阳平城。到时候让母妃过去同儿臣一起住。”
他现在七岁，离出宫建府也就八年了。他母妃才二十多，等得起。
这样一想，好像比他母妃待在宫里还好。
既能避免他母妃参与夺嫡，他自己也能完美的摘出来。
天佑帝眸色微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点头：“那便如你所愿吧，今日去同你母妃好好告别，不要再闹了。”
赵砚：“那父皇要派人护送母妃去灵泉寺，除了沉香和半夏姐姐，还要两个厉害的公公待在母妃身边。要让人传话给灵泉寺那边，好好照顾母妃。”
天佑帝不耐烦道：“知道了，你快些走，朕既答应了你，自然会保她无虞！”
赵砚来时还挺难过的，回去的时候人就轻快起来。
他睡了一觉，一早就去了丽妃那。
沉香和半夏在收拾东西，丽妃坐在床榻上垂泪。边哭边嘱咐沉香道：“你在宫里多照看小七一些，有事就去找许嫔，莫要让小七冻着、饿着了，也别让他被欺负了去。”
沉香应是，瞧见赵砚进来，连忙提醒她。
丽妃赶忙擦干了眼泪，装作淡漠的模样。
赵砚走到她身边，很认真道：“母妃，你带沉香姐姐一起出宫吧，我有小路子照顾，没关系的。”
丽妃立刻反对：“这怎么行？小路子不如沉香细心，母妃不放心。”
一旁的小路子道：“娘娘，陛下交代说，让沉香和半夏姑娘陪着您一起出宫。您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照顾七皇子，等您回来。”
丽妃想到自己不一定回得来，心下又是黯然。
赵砚拉着她手道：“母妃放心，等儿子出宫建府后，一定接您回王府一起住。”
丽妃很欣慰，但想起天佑帝的交代，还是狠心道：“不必了，小七以后好好听你父皇的话便是。”
她自己会想办法回来，不用小七去求陛下。
不多时，天佑帝的旨意就下来了。
说是丽妃主动请缨，为陛下和太后娘娘去灵泉寺祈福，圣上感念丽妃孝心，加封乔父为灵泉郡太守，随同丽妃一同前往灵泉寺。
和乔父乔母碰面的丽妃在心里把天佑帝骂了个遍：狗皇帝当真无情，釜底抽薪这么绝！
为了保太子，连小七的外家也要一并送走！
她咬牙道：“本宫一定会再回宫的。”
乔父面色变了变，有些一言难尽的劝道：“暂时还是不要回来玉京了。”他觉得这个结果挺好，唯一遗憾的是不能把小七一并带走。
“父亲！”丽妃不甘心：“那怎么行？小七还在宫里，皇后娘娘必定不会放过他的。”
乔父：“皇后娘娘若想要想至你于死地很容易，她只是把你逼走，说明还留了一线。有陛下护着小七，小七会没事。”
况且，姜皇后的对手是家族势力相当的温妃。小七一个连母族都没有了皇子，已经不可能再夺嫡。
姜皇后不会这么拎不清。
乔父耐心和她分析，丽妃惴惴不安的离开了玉京。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宫里宫外很快便传遍了。
宫里的娘娘们都是人精，自然不相信正得盛宠的丽妃会突然请缨去灵泉寺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替陛下祈福。
而且，连个归期都没定。
不会是犯了她们不知道的事，被陛下送走的吧。
但若是犯事，那陛下为何将乔父连升几级，直至太守？
这明显是在护着丽妃。
众人打听来打听去，也没探出来出了何事，明显是陛下封锁了消息。
连温妃身边的大宫女打听了许久，也没打听出缘由。只道丽妃出宫前，去了陛下那一趟。
温妃心情颇好，边吃着葡萄边道：“这宫里除了皇后，还能有谁能把丽妃那个蠢货弄走？”
“呵呵，本宫就说了，她不同本宫联手，迟早要吃亏！”
以丽妃那蠢样，若不是皇后一直护着，早就进冷宫了。如今她和皇后闹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能安然离开皇宫，已是最好的
结果了。
大宫女问：“那七皇子呢？陛下只让丽妃走了。七皇子要让谁来养？”
圣旨里并未提及七皇子，以陛下以往对七皇子的宠爱，应该也没打算迁怒七皇子。
温妃翻坐起身：“那就要看陛下态度如何了，若陛下依旧喜爱七皇子，应该有很多人想抢着养七皇子。”
大宫女能想到的，宫里其他宫妃自然也能想到。
待得知丽妃走后，七皇子就被陛下带到甘泉宫去后。心思活络的宫妃立刻就行动起来了。
但她们赶去时，容妃、许嫔和徐昭仪已经在皇后那了。
他们三人都想教养七皇子。
若论资格，容妃最合适。地位和丽妃一般高，虽怀过一个孩子，但腹死胎中，算是多年无所出。若是她能养了七皇子，必定是全心全意对七皇子的。
许嫔和丽妃最要好，说是丽妃出宫前曾托她照看七皇子。七皇子和六皇子关系又要好，照顾一个也是照顾，两个正正好。
徐昭仪位份是最低的，但架不住她和丽妃同住一同。若她能教养七皇子，那七皇子就不必搬出玉芙宫。七皇子又很喜欢满月公主，这样一看，也挺合适。
姜皇后什么也未说，只慢悠悠喝了口茶：“这事本宫做不了主，究竟让谁养七皇子，还得问过陛下。”
当夜，天佑帝夜宿凤栖宫。
姜皇后还未提及赵砚的事，天佑帝主动提起了丽妃的事，淡声道：“想来皇后也听闻了那日丝制局之事，丽妃是有些糊涂。但小七还小，还什么都不懂。皇后莫要在意先前宫里听到的流言。”
姜皇后眸色微闪：陛下特意和她说这个，是察觉到她默许丝制局干的事了？
这是在敲打她？
她笑道：“臣妾自然是不在意的。”她也只是想把丽妃逼走，没打算赶尽杀绝。
天佑帝放心了些：“那便好，小七如今没了母妃，皇后平日也多照看他一些，衣食住行也要多费心。”
姜皇后点头，又道：“说起七皇子，今日容妃几个都来和臣妾说想养七皇子呢。陛下觉得七皇子给谁养合适？”
天佑帝沉吟：“丽妃才走，就让小七选母妃，他难免抵触，就让他先在朕那住一段时日，朕之后会问他的意见。”
姜皇后略微诧异：“陛下会带孩子？”
天佑帝：“小七很乖，应该不难带。”
姜皇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那就依陛下所言吧，若是陛下受不住了，就提前同臣妾说……”
陛下可能对带孩子有些误解。
孩子只有自己不带的时候才觉得乖，真日日在面前，能磨得人发疯！
尤其是您还把人家母妃弄走了。

第72章 百因必有果，他的报应……
天佑帝和姜皇后说了一会儿话，刚躺下准备干正事。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他本不欲理会，但那敲门声和催命似的。
他蹙眉翻身坐起，吩咐两声，候在隔间的小太监立刻跑去开门。
冯禄火急火燎的跑来，瞧见天佑帝就跪下了，惊慌道：“陛下，您快去看看七皇子吧。”
天佑帝瞬速起身：“小七怎么了？”
冯禄摇头：“您走后，七皇子就一直在哭，还把甘泉宫所有伺候的奴才都赶了出来，已经哭了许久，奴才实在没办法了。”
天佑帝不悦：“你就不知开门进去哄哄？”
冯禄无奈：“七皇子将门窗都锁死了，老奴不敢贸然破门！”
门窗都锁死了！
这孩子不会想不开吧？
天佑帝立刻披上外衣，姜皇后跟着起身喊：“陛下……”
“皇后先安置吧，朕去去就回。”天佑帝头也没回，大跨步往外走，很快便消失在凤栖宫的寝殿内。
苏叶着急问：“皇后娘娘，陛下……”
姜皇后打断她的话：“安置吧，也不必留门，陛下今夜不会过来了。”
苏叶眼眸睁了睁，安静的退了出去。
凤栖宫的宫门关上，天佑帝上了御撵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甘泉宫。才靠近大门，果真听见里头传来隐隐的哭声。
他拍了两下门，大喊：“小七！”
里面压根没人应。
天佑帝退后两步，吩咐身后的侍卫把门撞开。
侍卫应是，两人同时上前，用力撞门。但甘泉宫的门都是特殊制造，哪里有那么容易破开。
于是撞门的侍卫从两人增加到四人，又从四人增加到六人，最后实在没法子了，还是破开了薄弱的窗户，从窗口进去把门打开了。
寝殿里黑漆漆、静悄悄的，安静得只有小孩儿的抽泣声。
冯禄连忙让人点了灯，天佑帝摆手让他们守在外头，放轻步子走到龙榻边上。龙榻上拱起一小团，随着小孩的哭声，一抖一抖的动。
天佑帝伸手就去拉被子，语气有些恼怒道：“好好的又哭什么？”
被子才拉下，时间就被回溯。
被子里的孩子像头倔驴，天佑帝反复拉了十次后，叹了口气，拉了凳子坐到榻边，好声好气的同他说：“白日去送你母妃的时候也没见你哭，回来时也都好好的，这会儿还哭什么？”
被子里的小孩没反应，还在哭。
天佑帝耐着性子继续哄：“小孩子一直哭，担心眼睛哭瞎，以后你母妃回来你都瞧不见了……”
他来来回回哄了十多分钟，小孩儿已经没有消停的打算。
天佑帝连拉开被子都做不到，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了一下。语气里几乎带了些哀求：“小祖宗，你倒是说说，要怎么样才不哭？”
小祖宗根本不搭理他。
天佑帝只能焦躁的在寝殿里来回踱步，地板都叫他踩穿了。冯禄这个时候也不敢往上凑，伺候的其他宫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被波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孩的哭声从大声到嘶哑，再到细若蚊吟，最后彻底没声了。
天佑帝停住步子等了会儿，然后大步走回龙榻边，拉开被子一看。小孩子蜷缩成一团，脸颊上泪痕斑斑，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就这样睡着了。
天佑帝沉默一瞬，把被子拉到他下巴处掖好，然后吩咐冯禄道：“去拧帕子来。”说完就势坐到床边上。
冯禄立刻朝宫婢招手，几个宫婢无声又默契的打水，拧帕，递到天佑帝手里。
天佑帝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将小孩儿的脸擦干净。然后把帕子丢到一边，脱了衣衫躺到边上。
冯禄挥手，宫婢立刻过来收拾东西，然后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寝殿里重新恢复安静，昏暗的烛火摇曳，天佑帝哄人累得不行，平躺闭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胸口突然被一拳暴击。
天佑帝敏锐睁眼，小孩儿翻过身，一条手臂压在他胸口。他默默把小手从胸口挪开，困倦闭眼，继续睡。还没睡多久，脸上又挨了一击。
天佑帝这会眼都没睁，精准摸到赵砚的小手，继续把手拿下去。
如此再三后，肚子重重挨了一击。
天佑帝恼怒，半仰起身，就瞧见一条腿搭在自己肚子上，那呼呼大睡的孩子已经到了另一头。
天佑帝深呼吸，闭眼，复又睁眼。
这孩子，故意的吧！
先前睡相都挺好的，今个儿怎么打着圈睡？
才这样想着，那孩子另一条就啪嗒一声搭在了他胯上。天佑帝整张脸就纠结在了一起，伸手就要把人拍开。
但一想起方才赵砚那哭功，最终还是放轻手，将那双脚挪开了。
然后起身，命人搬软榻在边上睡着。
刚躺下，那孩子就卷着被子从龙榻上直接砸到了地上。
天佑帝：“……”
他等了一会儿，人居然没醒。
天佑帝叹了口气，走过去，连人带被子又抱回到了龙榻上。被子里的孩子突然呓语，声音里带了哭腔，喊了声母妃。
天佑帝怕人再摔下来，又折腾让宫婢拿椅子挡在龙榻边上，这才安稳睡下。只是只眯了一小会儿就到了寅时，该上早朝了。天佑帝揉揉眉心，起身。
冯禄立刻带着宫婢、小太监过来伺候。
洗漱、束发、穿龙袍、走出甘泉宫……然后下一秒，他又回到软榻上。
天佑帝下意识扭头往龙榻上看去，然后就瞧见抱着被子，坐在龙榻上，睁着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小孩。
他眉头打结：这孩子醒了就醒了，又做什么妖，非要他回来？
他一看过去，屋子里伺候的人也发现赵砚醒了。冯禄连忙招呼宫人将抵在龙榻边上的椅子拿开，然后凑到赵砚身边，小声问：“七皇子殿下，您什么时候醒的？”
赵砚看了他一眼，没搭话，然后又看向天佑帝。
这是有话说？
天佑帝披了龙袍起身，也走到他身边。
冯禄立刻退了下去。
赵砚这才开口：“
我母妃这会儿到哪了？“声音嘶哑又难听，显然是昨日哭太多了。
天佑帝计算了一下路程后才道：“应该快到淮阳境内了。”他顺手揉揉赵砚的发顶：“再睡一会儿，哭够了就听话。”
赵砚脑袋一下子耷拉下去，抿唇不说话。
天佑帝又重新穿戴好衣衫再次踏出甘泉宫，只是才坐上龙辇，人又出现在了赵砚面前。
天佑帝脸黑盯着他，语气里有了烦躁：“又做什么？”
赵砚可怜兮兮的仰头：“母妃他们会不会又遇上刺客啊？”
天佑帝咬牙：“不会！”
赵砚不信：“你怎么不知道？”
天佑帝：“朕派了御林军和暗卫护送！”况且，丽妃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刺客犯不着花大力气去截杀她。
赵砚抿唇。
天佑帝催促他：“还有问题吗？要问就一次性问完，别折腾朕！”
赵砚摇头。
天佑帝立刻拔腿就走，只是才走出门口，人再次回来。
他怒了，凶神恶煞的瞪着自己儿子：“不是说没问题？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怒气看得冯禄等人莫名其妙，眼见着人又要哭。冯禄立刻上前，小声安抚：“陛下，七皇子什么也没说，才刚醒，您吓着七皇子了！”
天佑帝再三深呼吸，赵砚哇的一声又哭了：“呜呜呜，母妃！！！！！！”
他声音嘶哑，哭到最后居然干呕了起来。
天佑帝顿时又不忍心起来：说到底，这孩子这么小离开亲生母亲，也是他的手笔。
他当包容一二。
胸中怒气散尽，他连忙坐下给赵砚顺气。又是给他喂水，又是让人请太医。
折腾个把时辰，早朝也没上成。
好在赵砚喝了些润桑和胃的药，终于又睡着了。
待人再醒来，就坐在床榻上，也不说话，就闷在寝殿里不出去。
小路子和甘泉宫的宫人想办法逗他开心，连小白都用上了，他依旧蔫哒哒的。
连着早膳和午膳都没吃。
天佑帝处理完政务，只得让人传了膳，亲自哄着人用两口。
小孩儿还没丁点大呢，倒会悲春伤秋了。看到一道菜能想到他母妃喜欢，看到筷子就想到他母妃拿筷子的姿势，看到梅子酒，就说他母妃喜欢。
最后把饭碗往桌前一推，红着眼睛道：“我不吃了。”
天佑帝顿时也没了胃口，蹙眉问：“先前不是都说好了，怎得现在又这副模样？”
他声音一严肃，对面的赵砚就眼眶蓄泪，一副随时要掉金豆子的模样。
理智上虽已经接受他父皇的安排，但感情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丽妃的突然离开。
天佑帝叹了口气，道：“人不吃饭是会饿死的，你饿死了，将来谁接你母妃去封地？”
对面的赵砚依旧不为所动。
说又说不动，骂又骂不得。天佑帝无奈，只能让人随时温着粥点等他想吃的时候再拿给他。
然而，更让他头疼的是，这孩子一到夜里就捂着被子哭。连睡着了，嘴里都嘟嘟囔囔的喊着母妃。
天佑帝辗转难眠，冯禄劝慰道：“小孩子忘性大，七皇子不过七岁，让六皇子几个陪着玩，过几日就忘记丽妃娘娘了。”
天佑帝：“过几日是几日？”
冯禄：“……”这实在不好说。
“陛下且再忍忍。”
但没两日，赵砚就病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赵砚裹在被子里一会儿烧的糊涂，一会儿冷得直打哆嗦。
太医开了药，扎了针，他还是病情反复。难受的时候压根不让其他人靠近，天佑帝只能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没日没夜的照顾他。
连续几日后，有一次早朝坐在那都睡着了。
朝臣们还当他在闭目沉思，等了许久都没见陛下有动静。直到天佑帝发出轻微的鼾声，众臣才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去做贼了？
头一遭在金銮殿上睡着。
众人也不敢惊扰天佑帝，从上朝直接站到了下朝，生生观摩了一整个时辰卧龙酣睡。
也不知是谁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天佑帝一个机灵，就这么醒了。
和满朝文武看了个眼对眼。
还没来及为自己挽回点颜面呢，甘泉宫的宫人又匆匆来报，七皇子又出了状况。
天佑帝打气精神认命的回去。
不过十几日，他就被折腾得头疼脑热，实在有些抗不住，也病了。才终于放弃抵抗，把姜皇后喊了来，问她：“依你之见，容妃、许嫔和徐昭仪，哪个最适合养育小七？”
天子靠在软榻之上，病容憔悴，才十几日的功夫，仿佛老了十岁，连说话都虚弱得紧。
姜皇后：一个磨人的孩子，专治嘴硬之症！
这么多年，她倒是头一次见陛下‘屈服’。

第73章 还是把小七给太子养吧。……
看着他眼下乌青，不禁心疼，姜皇后边给他喂药边暗自思忖。
容妃父兄虽亡故了，但对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对容妃十分宽待，容妃聪慧机敏，若她得了七皇子，只怕这后宫又要多一个搅弄风雨的。
许嫔近些年虽表现得万事不经心，但就没有人能抓住她的错处，可见也是个精明的。她外家势力不错，本就有一个皇子，若是再加上七皇子，必定如虎添翼。
至于徐昭仪，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外家也不行。她想要七皇子，不过是想晋升嫔妃罢了。
依姜皇后之见，她最想徐昭仪养七皇子。
但这话她不能说。
她把药碗放下，替天佑帝擦拭完唇角后，才善解人意道：“这事陛下还是要亲自问过七皇子才是，我们认为合适的，他不一定喜欢。他不喜欢，就算勉强把他送过去，也不会长久。”
天佑帝觉得这话在理，于是待赵砚病好得差不多后。就将人叫到跟前，亲自问他的意思。
经过这十几日，赵砚已经从丽妃离开的事中缓过来的。
但听天佑帝提起这个，还是眉眼不舒：“一定要选吗？儿臣不能一直跟着父皇吗？”他实在不想喊丽妃以外的人母妃，也不想费尽心思去融入一段没有血缘的关系。
而且，他母妃又不是不回来了。
天佑帝有气无力道：“哪有皇子一直住在甘泉宫的，这不合规矩。你在宫里的日子还长，最好找个娘娘照看。”他是真没精力养着了。
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养孩子的不易。
赵砚立刻道：“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就占父皇一小边床而已。要是父皇不想分我床，挪一个小榻来给我也行。”
这哪里是只占一小边床，这是想要他的命！
天佑帝肃脸瞧他，显然不同意他的提议。
赵砚也生气了，抱着手臂不看他：哼，谁让你把我母妃送走的，现在又想把他塞给其他娘娘，门都没有。
他就赖在甘泉宫不走，他能回档，只要他不想走，就没人能把他丢出去。
然后两个月内，天佑帝病了三回。
偏生他病着还要处理政务、上朝和朝臣周旋，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眼下乌青十分严重。
在四回病倒后，天佑帝终于被磨得没脾气了。只想快些把这个祖宗送走，咬牙问他：“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才肯选？”
赵砚看他一副随时要挂的模样，到底不忍心，挠挠头道：“也不是不能选，就算儿臣选了其他娘娘，也不会喊她们母妃的。”
天佑帝：“可以，随便你喊什么。”
赵砚又道：“儿臣就算到了别处，也不想其他娘娘太着急儿臣课业。”
天佑帝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宫里娘娘都知道你课业差，没兴趣抓你读书。”
赵砚：“儿臣去其他娘娘那，需要什么，总不好意思向娘娘们开口要银子。”
天佑帝：“你的吃穿用度朕会命人单独打理，另外，你想要银子，随时和朕开口。”
他这这样承诺了，赵砚还在犹疑不决，挠头问：“我能想想吗？”
天佑帝咬牙：“可以，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
告诉父皇，你想选哪个娘娘。”
赵砚点头，次日一早就背着小书包去上书房了。才到上书房门口，六皇子就拉着他问：“小七，你来碧霄宫好不好？母妃说丽妃娘娘走了，让你来碧霄宫一起住，以后都同我一起玩儿。”
六皇子身后的李嬷嬷就瞪着他，生怕他会答应似的。
然后跟在六皇子身边念叨：“六皇子，您都八岁了，当上进。总是想着玩儿也不是好事，就算七皇子同您一起，也该一起好好读书……”
就差没说一句，您万不能被七皇子带坏了。
赵砚颇为同情的看了眼他六哥：许娘娘虽好，但只要有这个李嬷嬷在，还是算了吧。
上课结束后，他从上书房出来，途径御花园时，又被容妃喊住了。
赵砚仰头看她，容妃眉目含笑，蹲下身和他视线齐平，关心问：“本宫听说七皇子病了，可有好些？”她声音温婉，语气柔和，瞧着性子就十分温柔。
赵砚点头：“好了，谢容娘娘关心。”
“真乖。”容妃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他歪头躲开了。
容妃一点也不尴尬，继续道：“七皇子，陛下也同你说了吧，本宫想养育你。”
赵砚问：“容娘娘为什么想养我？”
容妃毫不避讳：“因为七皇子长得好看，又乖巧懂事啊。容娘娘就想有一个你一样好看的孩子，容娘娘保证，只要七皇子到明月宫来，容娘娘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以前你在玉芙宫怎么样，在明月宫就能怎么样。你考虑考虑选容娘娘，好不好？”
赵砚没料到她如此坦诚，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容妃见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还是伸手揉了揉他发顶，轻笑了声：“好了，你也不必现在就回本宫。七皇子只要知道，容娘娘很喜欢你便是。”她起身，看向前方，问：“七皇子要回哪，是去甘泉宫吗？容娘娘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在尽量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
赵砚确有些不适应，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容娘娘先去忙吧，我还要去玉芙宫拿小白的狗窝。”
容妃看向他脚边的狼犬：“那好吧，七皇子先过去吧。”
赵砚带着小白和小路子逃也似的跑了。
待到了玉芙宫门口，小路子小声同他道：“七皇子，虽说许嫔娘娘和丽妃娘娘最熟，但容娘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容娘娘膝下无子，因着先前伤了身子，以后也不能再生了。而且，容娘娘的母家是西途贵族，她父兄虽战死，部族却还在的。陛下对她向来优待，若您选了容娘娘，再加上陛下宠爱您，二皇子的地位也比不过您了。”
关键是容娘娘聪慧又通情达理，七皇子跟着他，比跟着丽妃娘娘好太多了。
赵砚当然也知道，若是他想夺嫡，跟着容娘娘是最好的选择。
但关键是他不想啊！
以这个为前提，他就绝对不能选容娘娘。
他母妃爱他，纵使有夺嫡之心，也会为他妥协，也好忽悠。但容娘娘不同，若容娘娘有夺嫡之心，他一定会被推着一直往上。
他没接小路子的话，带着小白一路往玉芙宫自己的寝殿去。
才跨进正殿，就听见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
他转头，小满月惊喜的声音就传了来：“七哥哥！”喊完就一路小跑，一下子抱住他的腰，大声道：“七哥哥，你怎么不来找满月玩啊。”
小满月已经三岁了，说话已经很清晰。
赵砚拉着她在石阶下坐下，拿了糕点给她吃。日头从头顶洒下，小姑娘捧着糕点嗷呜一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奶声奶气的问：“七哥哥，丽妃娘娘走了，你来同满月住在一起好不好？”
赵砚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母妃走了？”
小姑娘立刻道：“是我母妃说的呀，他说丽妃娘娘出宫了，再也不回来了。”
赵砚抬头往正殿外看去，瞧见徐昭仪身边的宫婢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看他看她，连忙退了回去。
他问小满月：“是妹妹想我和你一起住，还是你母妃想让哥哥和你们一起住？”
小满月歪头不是很理解：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她挠挠后脑勺：“我想和哥哥一起住，我母妃也想。我听母妃说，要是七哥哥和我们一起住，父皇就会升她位份，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和母妃一起住，一起玩风筝了。”
赵砚明白了。
伸手揉了揉小满月的脑袋：“就算以后我们不一起住，哥哥也能带着满月一起玩。”
小满月立刻眉开眼笑的：“真的吗？”
赵砚点头，待小满月吃完糕点，他才起身：“满月妹妹，哥哥要回去读书了，等有空再拿糕点来给你。”
小满月拍手：“好呀。”说着跟着起身：“我送七哥哥去读书。”她还以为赵砚只是像往常一样去上书房上课，散学了又会回来。
待出了玉芙宫，他就听见徐昭仪焦急的声音：“月儿，你七哥哥怎么说？他愿意来母妃这儿吗？”
赵砚倒是想成全徐昭仪，这样也能一直住在玉芙宫。只是徐昭仪对他太过客气疏离，他实在不习惯。
其实以徐昭仪的聪慧，就算不通过他，努努力也能升嫔位的。
小白似乎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围着他疯狂的摇尾巴。
他伸手摸摸小白的脑袋，叹了口气道：“小白，看来我们两个还要赖着父皇了。”
三日后，天佑帝来问赵砚，赵砚就装死。
总之又赖在甘泉宫不走了。
天佑帝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其他嫔妃听闻七皇子不太满意陛下选定的那三位，又开始蠢蠢欲动。削尖了脑袋往天佑帝和他面前凑，想争取到他的抚养权。
天佑帝被两头闹，心烦得不行，嘴里都起泡了，隐隐又有要病倒的迹象。
太子忧心他身体，日日过来照看，帮忙处理政务。
天佑帝想来想去，觉得小七给谁都不是个事。小七那孩子特殊，若是给其他嫔妃，又像丽妃一样肖想储君之位，他不是白忙乎。
不能给别人，他又养不了……
他躺在软榻上，瞧着规规矩矩坐在太子身边的熊孩子。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这孩子出其听太子的话，若他实在不想去其他娘娘那，那干脆就给太子养得了。
有了这个想法，待赵砚去上课后，他先将太子喊到身边，问过了太子的意思。
太子先是诧异，继而一口答应道：“若是小七愿意，东宫随便他住。”
天佑帝到底有些不忍坑自己儿子，昧着最后一点良心，又问了一遍：“你想好，答应了，就不能将人送回来。”
太子：“儿臣想好了，小七很乖的，儿臣决计不会将他送回来。”
天佑帝看着太子，像是看到了先前嘴硬的自己。
太子这边答应下来，他又将赵砚喊到近前，下了最后通牒：“你若是愿意，就去东宫，跟着你太子哥哥。若是不愿，现在就搬到上书房东侧院去！”
“啊？去东宫？”赵砚疑惑：“父皇是想让太子哥哥养我？”
天佑帝点头：“朕已经问过你太子哥哥了，他说你若是愿意，他愿意养你。”
天佑帝生怕他又不乐意，语重心长劝他道：“小七，父皇是在替你打算。你太子哥哥注定是要继承皇位的，你同他住在一处，他将来必定不会薄待了你。”尤其是小七这能力，万一太子继承大统后，也同他一样，跟着小七回溯……
太子仁善，必也会像他一样护着小七。
他话没说透，但赵砚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赵砚点头：“好呀，就听父皇的，儿臣要去太子哥哥那。”
天佑帝长长松了口气，生怕他又反悔似的，直接将他打包送去了东宫。
得到消息的姜皇后第一时间赶到甘泉宫，问天佑帝：“陛下怎么能把七皇子给太子养？太子年纪也不大，如何能照顾好七岁的孩子？”
天佑帝随口道：“东宫有女官，也不用太子怎么操心。小七懂事听话，太子又喜欢他，能有个伴挺好。”
听话懂事？
姜皇后看着天佑帝疲惫黑眼圈浓重的眼：你好意思说出这两个词？
“陛下，臣妾还是觉得不妥。”她把丽妃弄走，不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
天佑帝也没直接驳了她，只道：“若是皇后觉得不妥，就将小七给容妃养吧。他母妃本就是妃位，总不好给了地位份的嫔妃养，你说是不是？”
姜皇后被噎了一下：陛下这是猜准了她不想让容妃养？
陛下对丽妃不顾惜，到底还是顾惜那孩子。
她抿唇，迟迟没搭话。
天佑帝拍拍她手，道：“好了，太子都同意了，你又多了个儿子，有什么不好？”
姜皇后垂死挣扎：“七皇子那散漫的性子？”
天佑帝：“正是因
为小七性子散漫，朕才希望太子能带带他。怎么，你对自己教出来的儿子没信心？”
姜皇后对太子绝对有信心。
太子自小勤勉孝顺，从不违逆她的意思。
她转念一想，陛下既然已经把人丢去东宫，态度这般坚决，也不好再反对。
再说，这七皇子得宠，又愚钝心善。用得好，对太子是个很大的助力。
姜皇后点头：“好吧，就让七皇子跟着太子吧。”
她急匆匆的来，又淡定的走了。
她一走，七皇子被送去东宫的事，很快便在后宫传开。
原本争抢抚养权的嫔妃皆是目瞪口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七皇子不给他们养，给太子养？
养在东宫，是想给太子培养左膀右臂？还是想万一太子有什么，让七皇子取而代之？
众嫔妃去凤栖宫请安时，就提起了此事。
温妃阴阳怪气道：“本来七皇子给容妃养着不挺好，皇后娘娘有了太子，还要同她抢什么。”
皇后不疾不徐道：“本宫哪有同容妃抢，让七皇子去东宫事陛下的意思，本宫也没办法。”
容妃有些不甘心：“太子殿下翻过年也不过十三，能带的好七皇子吗？陛下是如何想的，怎么能让孩子带着孩子。”
姜皇后：“陛下想着太子勤勉刻苦，想让七皇子跟着太子学好些，磨磨活泼的性子。”
温妃嗤笑：“别最后太子殿下被七皇子带偏了，日日想着玩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待嫔妃散去后。大宫女苏叶就担忧问：“皇后娘娘，温妃说得也有一定道理。七皇子读书是出了名的不行，又最喜欢翻墙习武，六皇子和五皇子都被他带偏了，整日舞刀弄枪。万一太子殿下也被太偏了怎么办？”
姜皇后喝了口茶，自信满满道：“太子是本宫一手带大，自幼就孝顺懂事，知礼守节，哪有那么容易带偏，你莫要被温妃带偏去。”她放下茶盏，又道：“七皇子得陛下宠爱，跟了哪个嫔妃都对本宫没什么好处。去了东宫也好，太子今后继位，也需要帮手。”
那孩子并不十分聪慧，多引导引导，必定为太子马首是瞻。
“吩咐下去，七皇子的一应饮食都需比照太子来，务必让他感受到太子对他的好。”事情已经成定局，她就定会把事情办漂亮。
苏叶迟疑：“皇后娘娘，太子好像已经吩咐过东宫的下人了。说是今后他要和七皇子同吃同睡，一同上课。”她先前去了东宫一趟，太子好像很高兴。
姜皇后蹙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一个月后，太子第一次去上书房迟到。
两个月后，太子第二次在太傅眼皮子底下睡着了。
三年后的某个清晨，东宫再再次炸开了锅。
东宫侍从匆匆跑到凤栖宫，跪在姜皇后面前战战兢兢回话：“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又又又不见了！”
“什么？”一个月内连着五次被告知太子不见的姜皇后出离暴躁了：“如何又不见了？本宫不是命你们好好看着七皇子，别让他再把太子带出宫？”
侍从欲哭无泪：“奴才们是守着七皇子殿下的，但他总能避开所有人……”
真的，他们实在不知七皇子如何能一二再，再而三不惊动他们跑出去。
向来淡定的姜皇后也怒了，用力一拍桌子，吼道：“还不快去找！”
真真是气死个人了，她当初是脑袋长包，才觉得太子能驯服那孩子。
结果太子彻彻底底被那孩子带沟里了。
这七皇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行，等人找回来，她一定要让陛下把七皇子送去上书房东侧院！

第74章 太子婚事将近
玉京东城泰合茶楼内，太子带着赵砚径自往四楼去。待到了一个没有牌匾的屋子前，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店掌柜把两人迎进去，殷勤的倒茶，又弯腰把茶递到太子面前，道：“东家，这是今年新上的君山银针，您尝尝。”
太子接了茶，顺手就递给了赵砚，朝店掌柜道：“于掌柜，先前一直没同你说，东家是我的七弟，当初买下的这茶楼的是他。”
于掌柜颇为诧异，又认真打量了赵砚一眼。
这小公子也就十来岁的模样吧，长得过分好看，他先前只以为是跟着大公子来玩儿的小孩儿。
没想到居然是东家。
当初这家店可卖了两千两，有钱人家的公子就是不一样，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出手就能买一栋茶楼。
他心里如是感叹了几句，又连忙朝赵砚道：“小东家，这个月的账小的已经拿来了，您瞧瞧？”
赵砚喝了茶，小大人似的摇头：“这个先不急，有灵泉镇寄来的信件吗？”
他当初把存的银子拿出来托太子哥哥盘下这家酒楼时，就是为了在宫外有个落脚点，避开父皇，往他母妃和外祖父那送信。
至于两个暗卫，自从他搬去东宫后，就被撤了。
于掌柜摇头：“没有，这个季节的雨水多，信使估计在路上耽搁了。”
赵砚拧眉：离他上次寄出去信都四个月了。
灵泉镇快马加鞭也就一个月左右的路程，如果走水路来回更快。一来一回三个月也够了，怎得四个月还没有来信。
他让于掌柜把账本放下，待人全部出去后，才转头同太子道：“太子哥哥，大楚的信差实在不行。不若我们再建个快递网，这样无论是送货还是送信都快很多。”
“快递网？”太子又听见一个新鲜词，他来了兴趣，问：“什么是快递？”
赵砚挠头比划：“快递就是信差的一种，除了负责送信还负责送货物。但他们有规划好的路线和运作方式，所以工作效率会特别快。”
太子追问：“那如何建快递网？”
赵砚解释：“太子哥哥可以利用你的权利，在大楚各个州郡建立一个快递驿站，类似于官驿那种，可以供给来往的信差休息，也可以存贮货物，调换马匹。快递站的位置当然是以方便为准，陆路、水路都要有……”
他把现代的快递站理念说给太子听，太子听得津津有味。末了问他：“你说的快递站若真建成了，可以快递人吗？”
赵砚点头：“你若是想，也是能的。”
太子接着道：“那让他们第一个把孤快递出去，孤想出玉京看看大楚各地的山水。待看够了，再让他们将孤快递回来。”
赵砚哈哈笑了两声：“没想到太子哥哥也会说笑话。”
太子跟着他笑了两声，眉眼里有光闪动。
赵砚又道：“那行啊，我出钱，太子哥哥出权，我们再建个快递站，建成以后第一就将太子哥哥运走。”
太子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推，道：“好了，既然要出钱，就先查这个月的帐吧。孤教你看账做账的本领你都学会了，今后泰合楼的账都归你看。”
赵砚嗯嗯点头，接过账本翻看起来。
这三年，他跟太子通吃同住同睡，连上课也是一起的。太子太傅的课他也没少蹭，不懂的地方太子就会耐心的和他讲。
他发现，先前枯燥的课程被太子一讲，好像变得容易理解多了。
太子哥哥说他不
是笨，只是需要有人耐心教。
他也觉得自己聪明了很多，不说诗词歌赋，至少在功夫上，他已经很厉害了。除了太子哥哥和四哥，其他几个哥哥已经不是他对手了。
尤其是轻功，太子哥哥和四哥都没他厉害。
他只刚看了几页，外头就响起敲门声。
小路子连忙过去开门，赵砚和太子跟着看出去，就瞧见姜良玉和姜瑶站在外面。
赵砚大骇，还不等两人冲进来，立刻回档。
下一秒，太子又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推，道：“好了，既然要出钱，就先查这个月的帐吧。孤教你看账做账的本领你都学会了，今后泰合楼的账都归你看。”
赵砚压根没看账本，拉起太子就道：“别看了，你舅舅家的表妹和表弟来堵我们了，快走！”
“良玉和阿瑶？”太子眸子微睁，跟着他往屋子的后门跑，边跑边问：“小七怎么知道？”
赵砚随口道：“小白方才叫了。”
太子：小白方才叫了？
他低头看向跟着他们跑的小白，小白欢快的摇着头尾巴，一马当先的冲出后门。
就在这时，屋子的前面又传来敲门声。见迟迟没人开门，姜瑶暴躁的声音就从屋外传来：“快开门，太子哥哥是不是在里面？”
太子侍从莲笙和小路子连忙把账本收了，跟着从屋子后门跑。
待一行四人从绕到泰合楼后院时，太子去拉门，赵砚又连忙拉住他，同他道：“我们从西边翻墙出去，后门有姜家家丁守着。”
太子狐疑：“你又知道？”
赵砚：因为他已经回档第二次了，方才他们就是从后门出去，被姜家家丁逮了正着。
两人从西边翻墙出去，沿着小巷在另一条街和赶车的小路子汇合。然后绕了一大圈，从南城回了宫。
回宫时既没走宣德门，也未走西直门，而是从南侧的小门进了宫。
赵砚暗自得意：幸好他能回档，想抓住他没那么容易。
两人一路避开宫人，往东宫去。
待安全回到东宫，太子夸道：“小七，你警觉性比白统领还强，每次都能精准的避开围堵我们的人。”
赵砚呵呵直乐：“直觉，都是直觉，小白也功不可没的。太子哥哥不知道，小白若是发现有人，就会不停的蹦跶……”
两人推开太子寝殿的门，跟在身边的小白突然不停蹦跶，甚至汪汪叫了两声。
太子：“……”
两人又同时抬头，就瞧见姜皇后肃着脸坐在寝殿内。
赵砚本能回档，在推开寝殿门的前一刻，一把拉住太子，结巴道：“太，太子哥哥，你母后在里面。”
太子推门的手僵住，几息后，里面传来姜皇后不悦的声音：“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太子叹了口气，小声朝他道：“左右躲不过，你先去书房待着，别被母后瞧见了。”
赵砚一想也是，路上围堵的人还能靠回档躲开。姜皇后直接守在东宫，他们总不能不回来。
他小声问：“我陪太子哥哥一起进去吧？”
太子摇头：“不必了，你先走，一个人挨骂总比两个人挨骂好。”
赵砚只得松开他。
太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走了几步，朝姜皇后行了一礼：“母后。”
姜皇后掀起眼皮瞧他，肃声问：“如何又出宫了？”
太子：“今日有事，便出宫了？”
姜皇后又问：“是你有事，还是七皇子有事？”
太子不语。
姜皇后语气不悦道：“太子可有算过，你这次是这个月第几次出宫？”
太子抿唇：“第五次……”
姜皇后眸色转冷：“身为储君，不思国事，整日跟着七皇子瞎胡闹，你可知错？”
太子乖顺垂眼：“儿臣知错，母后罚儿臣便是。”
姜皇后从前觉得这样知错就认的太子很好，但此刻看着他低垂的头，只觉他浑身都透着不服。
她深吸一口气：“你上次也是这般说，但罚了这次依旧敢出去厮混。”
太子据理力争：“母后，儿臣出宫并不是厮混，儿臣说了，是有事。”
姜皇后不想同他说这个，只道：“近日不许再出宫了，你和阿瑶的婚事将近，本宫会将阿瑶接进宫学习大婚礼仪。你在宫中多同她说说话，也好培养培养感情。”
太子半晌没搭腔。
姜皇后拧眉瞧着他：“怎么不说话？”
太子咬咬牙，最终还是道：“母后，儿臣不想娶阿瑶表妹。”
姜皇后脸色立时就变了，冷声道：“由不得你想不想，这婚事是你幼时就定下的，你只需履行就好了。”
太子想好好同她说：“母后，您自幼就同儿臣说儿臣是太子，是储君，君子曰处当有主。儿臣想同您说，儿臣于阿瑶表妹只是兄妹之情。若是强行成婚，只会耽误了她！”
姜皇后瞧着他：“那母后还同你说过，不可忤逆父母，你可有做到？”
太子问心无愧：“前十五年，儿臣从未忤逆过母后。但成婚一事，事关阿瑶表妹终身，儿臣不得不说。”
姜皇后：“阿瑶很喜欢你，自小就认定是你的太子妃，你若不娶她，才是误了她的终身。”
“母后！儿臣真不能娶她。”他很清楚，自己真不喜欢阿瑶表妹。
姜皇后：“是你阿瑶表妹不好看？”
太子摇头。
姜皇后继续耐着性子问：“还是她太过娇纵？”
太子抿唇没搭腔。
姜皇后深吸一口气，好生劝慰：“你也知晓，你舅舅舅母就这么一个嫡女，是娇惯了些。她娇纵总也是闺阁之中的打闹，待进了宫，成了太子妃，自然会改。”
姜皇后只有一个嫡兄，嫡兄之下也只有一个嫡女，余下还有一个庶子，对姜瑶这个嫡女全家自然是捧在手心的。
姜皇后对太子严厉，对姜瑶却格外娇惯。可以说，姜瑶自小享受到宠爱比之皇室公主还盛，也就造成她性子格外娇纵。
太子无奈：“母后，一定要是阿瑶吗？”若一定要成婚，他也不反对的，但前提是这人一定不能是姜瑶。
他有预感，若是两人成了婚，必定是一对怨偶。
姜皇后和他对视，坚定点头：“必须是阿瑶！其他旁的女子本宫不会答应她成太子妃的！”
太子：“姜家庶女也不行？”至少他看姜菡更顺眼些。
姜皇后：“不行！”
太子一如往常垂下眉眼，似乎就要屈服了。但下一瞬，突然又抬头，坚定道：“既然如此，那儿臣去同父皇说清楚。”
他同姜瑶的婚事出生时母后就同父皇提过，但父皇一直没允，直到他六岁那年。在母后和外祖父的合力撮合下，父皇才准许的。
他猜想，父皇并不想外戚独大。
尤其是现在温国公兵权被夺，温妃被降了位份的情况下。
他好好同父皇说，父皇应该不会向母后这样强烈反对。
姜皇后终于怒了：“放肆！说来说去，你不是不想成婚，只是不想娶阿瑶！”
太子沉默算是默认。
姜皇后起身，气恼道：“自从七皇子来东宫后，你行为出格就算了，如今竟生出这个样的想法，顶撞忤逆母后！若他再住下去，你是不是有一日要以太子之尊，斥责母后？”
太子拧眉：“母后，我们在说儿臣的婚事，不关小七的事！再说，小七才十岁，能教唆儿臣什么？”
“如何不关他的事？”姜皇后真真是被气到了，属实没想到太子还是个弟控，事事都维护那孩子。
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抵不过那孩子三年的影响力！
“你自己瞧瞧，你从前敢这样同母后说话吗？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待在东宫。本宫回头就去同陛下说，让七皇子迁去上书房东侧院。”
没道理七皇子享了太子该有的荣宠和教养，还来带坏太子。
“母后！”太子面色涨红：“您若是让小七迁出去，那孤也同小七一起住到上书房东侧院去！”
他养了小七三年，已然感情深厚。
他知晓，小七怕孤独，也怕被抛弃。
现在让小七离了东宫去别处，不就是他弃了小七吗？
他做不到！
“你这是在威胁母后？”姜皇后一步步朝他逼近：“是想母后动用家法？”
太子闭眼，仰起头颅，一动不动。
这意思是打死不改？
“好，好得很！”姜皇后指着他气得手抖，正要让人上家法，寝殿的门突然开了。
她循声看去，就见天佑帝大步而来，温声道：“皇后莫要生气，太子有何不对，好好说便是。”
姜皇后放下手，收敛神色，待看到从天佑帝身后鬼鬼祟祟探出头来的赵砚时，眉头又拧了起来。
是这孩子去找的陛下？
还真是兄弟情深，一个有难，另一个就来救场了。
尽管已经知晓，但她还是问了一句：“陛下如何来了？”
天佑帝：“朕正巧来查验太子的
课业。“他若再不来，能重复批上百次奏折。
小七这孩子，现在召唤他的方式格外欠揍。
他看了眼太子，又问：“惹你母后生气了？快和你母后陪个不是，你母后大人大量，不会同你计较。”
太子知道父皇这是在当和事老，给他台阶下。他连忙就坡下驴，好声和姜皇后道歉：“母后，是儿臣的不是，儿臣不该顶撞您。”
姜皇后没说话，寝殿里气氛奇怪。
天佑帝立马又道：“既然不是陪完了，小七，你同你太子哥哥先出去，父皇有话同皇后说。”
赵砚立刻拉着太子往外跑。
姜皇后拧眉：“陛下！”
寝殿的门重新关上，天佑帝语气轻松道：“好了，太子不是不知事的年纪，如今都要成婚的年纪，你总得给他脸面，不要管教太过。”
一提起成婚，姜皇后就心梗。同天佑帝道：“还有几个月，太子就十六了。成婚事宜也该提上日程，臣妾想着先把阿瑶接进宫，放在臣妾身边好生教导，也好和太子培养培养感情。成婚那日，不至于太仓促。”
天佑帝点头：“这种小事，皇后做主便罢。”
姜皇后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终于又道：“还有一事，太子既然快成婚，七皇子一直住在东宫是不是不合适？”
天佑帝沉吟：“确实不太合适。”
姜皇后：“不若这几日就将七皇子移居到上书房东侧院？六皇子几人也在那，七皇子过去也有玩伴。”
天佑帝立刻道：“这不是还没成婚吗，等成婚后再说吧。”
原先将小儿子放在太子这，就是觉得小儿子特殊，想让他同太子培养感情，将来太子继位，也好继续快活。
这才三年呢，依照他的想法，太子最好晚两年再成婚，再带小七两年更好。
他当年也是到了二十才成婚。
但这婚事姜家和皇后期待已久，他也不好说什么。
“陛下！”姜皇后没由来的急躁：“您可知，七皇子时常撺掇太子出宫？太子这个月，已经第五次悄悄出宫了。不仅如此，太子从前有多勤勉您是看得到的。自从七皇子来后，他时常会看些杂书，想法也变得奇奇怪怪。七皇子再待在东宫，只怕太子都要被他带偏了去。”
天佑帝：“太子现在也算勤勉，所谓的杂书也只是大楚地理志和一些杂文罢了。作为太子，多看些书，增广见闻也没什么。至于出宫，朕年轻时就在西途驰骋，哪个地方没去过？更是从西途直接打到了玉京。朕很满意太子，但也不希望他只是个庙堂天子，出宫体察民情也挺好。”
姜皇后拧眉。
天佑帝继续道：“小七那孩子性子虽活泼了，但心是好的，跟着太子也学到了许多东西。太子喜欢他，皇后也当试着喜欢他。”
姜皇后连忙找补：“臣妾没有不喜欢七皇子……”
“好了。”天佑帝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朕知晓你也是着急太子，总之小七的事先搁一搁。你先将阿瑶接进宫，该教的规矩都教教，太子的婚事该筹备的也开始筹备。宫里难得有喜事，务必筹备盛大些。”
姜皇后强压下心里的火气，点头应是。
然后帝后二人一同走出太子寝殿，两人穿过回廊，老远边瞧见太子和赵砚在练剑。
见帝后二人经过，两人立刻停下等人走。
赵砚悄悄抬头瞥了眼皇后，就对上了她冷淡阴鸷的眼神。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姜皇后就如同春风化雨，和煦得一如往常。
赵砚握剑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待看到天佑帝魁梧的身躯时，又突然有了底气，昂首挺胸迎上姜皇后的目光。
他怕谁，他的背后是父皇。
大楚的天子！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第75章 未来太子妃沉迷话本……
姜皇后和天佑帝出了东宫后，赵砚回头看向太子，明知故问：“太子哥哥，皇后娘娘是不是不喜欢我？”
太子连忙道：“哪有的事，母后只是气我们偷偷出宫。她先前还交代孤要多照顾你一些。”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赵砚显然也不信的，皇后看他那眼神，明显就是厌恶。
从前他也以为皇后娘娘和善，但自从几年前端午下毒那事过后。他就知道，皇后和善的表象下心机格外深沉。
他在东宫，能避着皇后娘娘就避着些。
太子将剑一收，道：“好了，今日剑就先练到这吧。跟孤一起去听太傅讲课。”
赵砚立刻把剑丢给小路子，跟着太子去了书房。
书房内，林太傅早已经等候在那。他先朝太子行了一礼，瞧见赵砚进来，也恭敬的一礼，然后笑道：“今日要讲的内容是忠君，可能有些枯燥，七皇子若是有不懂的，可直接问老朽，也可过后再问太子。”
赵砚点头，挨着太子坐下，认真听讲。
其实林太傅讲课一点也不枯燥，他每次讲课都会引用典故，或是拿前朝真实案例举例。
赵砚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前朝嘉义太子的事。先前好几次遇到刺客，好像就是和这个嘉义太子有关。
他举手问：“林太傅，嘉义太子到底有没有死啊？”
林太傅摇头：“前朝消息，嘉义太子在淮阳赈灾失踪，无人瞧见他尸体。有人说他趁机跑了，有人说是前朝惠成帝遣人秘密将他杀害了。但不管是哪种结局，世上再没了嘉义太子这人。”他看向太子，问：“太子以为前朝嘉义太子该不该前去赈灾？”
太子沉吟几息后道：“圣旨既已下，自当遵从君令前往赈灾。且百姓无辜，身为一国储君，不当只考虑自己的安危置百姓于不顾。”
林太傅捋须点头，又看向赵砚，问：“七皇子以为如何？”
赵砚茫然的和他对视。
林太傅见他这模样，就只当自己没问。
待下课，林太傅走后。
赵砚边收拾课本就边吐槽：“我觉得太子哥哥方才说的不对，做人不能太死板，若圣上仁德，自当遵从。但前朝皇帝明显就是想害嘉义太子啊，听令去了，不是自己找死？前朝皇帝昏庸，依我说嘉义太子就该直接带兵把前朝皇帝薅下皇位，然后自己登基。大家都说他贤明，他登基了，能庇佑天下百姓，岂不比庇佑一郡百姓强？”
太子收拾课本的手一顿，拧眉道：“小七，你这是大逆不道！抗旨不遵，谋朝篡位，哪一样拿出去都是死罪。你在孤面前说说就罢了，莫要在林太傅面前说。”
赵砚点头：“我都知道，所以方才林太傅问我，我才没搭腔啊。”见太子开始习字，他又凑过去问：“太子哥哥，方才皇后娘娘有骂你吗？她是不是想打你？”
太子笔下没有停顿，顺口回他：“你莫要担心，母后不会骂人，也从未打过孤。”
赵砚又凑近了一些，问：“那方才我在寝殿外，怎么听见皇后娘娘拍桌，又好大声的斥责？”
太子终于停笔，声音也压了下来：“母后是提及孤的婚事，再过两个月，孤可能就要和阿瑶表妹成婚了。”
“阿瑶表姐？”赵砚拧眉，很认真说：“太子哥哥，表哥表妹的成婚不好，生出来的孩子容易笨！”他不知如何同太子解释近亲结婚的遗传风险，只得又补充道：“真的，你也不想娶一个和皇后娘娘长得特别像的太子妃吧？”
他来东宫三年，倒是经常瞧见阿瑶表姐。那骄纵的性子和温妃有几份相似，和温文尔雅的太子哥哥一点也不搭。
太子凄然道：“孤也不想成婚，但母后不会准许的。”
赵砚：“那就问父皇啊，父皇要是同意你不成婚，皇后娘娘肯定没办法的。”
太子：“这婚事是征得过父皇同意的，若没有理由，父皇肯定不会站在孤这边。孤是太子，要顾全大局。”
赵砚：“那就想办法拖，拖到最后总会有转机的。”
“拖？”太子实在想不到能怎么拖。
太子成婚，事关国运，日子也是定好的。
赵砚看太子闷闷不乐，也不敢一直打扰他，转头就去了
天佑帝那。
天佑帝正在处理政务，见他过来，故意问：“又惹着皇后了？”
赵砚撇嘴：“才没有呢。”
天佑帝：“没有就好，太子就快成亲了，你少拐带他出宫。等明日阿瑶进宫，也避着她一些。她脾气不好，你惹了她，你可能都来不及找父皇就被她揍了。”
赵砚不易为难：“阿瑶表姐功夫没儿臣厉害，而且儿臣不是还能xx吗？”能被她打着。
天佑帝白他一眼：“好男不和女斗，让你习武就这点出息，要和阿瑶打？”
“儿臣又没说要和她打架。”赵砚走近两步，直接上了玉阶，凑到天佑帝的御案前，小声问：“父皇，你满意阿瑶表姐当太子哥哥的太子妃吗？”
若是别的人凑得这样近，问话这样直接，已经是越矩。但七皇子一直都是这般，陛下也未呵斥，冯禄等伺候的人都已经习惯。
天佑帝狐疑瞧他：“小孩子家家的，关心这些做什么？”
赵砚讪讪：“我就问问。”
天佑帝：“你是不是觉得阿瑶太过霸道？”
赵砚点头：“是有点。”
天佑帝温声道：“你阿瑶表姐自小就被姜家和皇后捧在手心里，是骄纵了些。但姜家人向来识大体明事理，也定能把她教好。你放心，她将来定能成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姜家刚得女儿的时候，皇后就提及过太子的婚事。他先前一直没同意，是怕外戚掌权。
但这么多年来，姜家一直规规矩矩，姜家也没嫡子，唯一的庶子读书也不太行，也就会些拳脚功夫。而且对太子的事也格外上心，完全是辅佐的态度。
他这才放心让阿瑶当太子妃。
阿瑶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再加之长得像皇后，嘴巴又甜，挺讨他喜欢的。只要不太出格，这婚事他乐见其成。
赵砚撇嘴：“父皇赐婚时，有没有问过当事人的意思？”
天佑帝挑眉：“什么当事人？你太子哥哥同你说了什么？”
赵砚立刻摇头：“没有啊，儿臣的意思是，阿瑶表姐和太子哥哥定下婚约时还很小。兴许阿瑶表姐现在长大，就不喜欢太子哥哥了呢。但碍于圣旨在又不好意思说，将来成婚会不开心的。”
天佑帝笑着瞧他：“你才几岁？知道什么喜不喜欢？”
赵砚：他怎么不知道，他从前在孤儿院时就有喜欢的妹妹，两人都拉过钩以后要成亲的。
这叫两情相悦。
父皇这种没经过当事人同意的，叫乱点鸳鸯谱。
天佑帝见他没搭腔，没好气道：“快回去读你的书，没事不要在这打扰朕！”
哎，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
赵砚被赶出长极殿又回了东宫，太子恰好忙完，问他去哪了。
他只道：“就去父皇那转转，父皇在忙我又回来了。”
太子不疑有他，也同他道：“阿瑶表妹明日就会进宫，她性子刁蛮。若是你们起了冲突，你尽量避着些，等孤来处理。”
赵砚：不愧是父子，怎么都说一样的话。
他嗯嗯点头，保证道：“太子哥哥放心，阿瑶表姐肯定会喜欢我的，我们绝对不会起冲突。”
太子一想也是，小七长得这么好看。阿瑶表妹又最喜欢好看的东西，应该也会喜欢小七吧。
两人收拾一番，早早的睡下。次日一早，赵砚还在被窝时，就被嘈杂的人声吵醒。
太子侍从莲笙着急的声音不断传来：“姜姑娘，太子殿下说了，您不能擅闯他寝殿。”
姜瑶着恼，一把推开莲笙：“什么叫不能擅闯？我同太子表哥都快成婚了，将来这就是我的寝殿！我自己的寝殿，如何不能进去。”她绕过屏风，大步而来，用力一拉被子，声音里都含了欢喜：“太子表哥，我进宫了，你怎么也不来瞧我？”
被子拉开，露出赵砚困倦的脸。
姜瑶好看的眉眼蹙起，不高兴问：“怎么是你？太子表哥呢？”
赵砚揉揉眼睛，坐起来左右看看，茫然摇头：“不知道。”
姜瑶扭头问莲笙：“太子表哥呢？”
莲笙为难，赵砚快速穿好衣衫，问：“阿瑶表姐找太子哥哥干嘛？你同我说，我帮你转达。”
姜瑶没好气道：“谁要你转达，还有，不要喊我表姐，我不是你表姐！”
赵砚很识时务的改口：“太子妃嫂嫂。”
姜瑶白净的脸瞬间羞红，凶巴巴的语气一顿，温婉了几分：“我同太子还未成亲，你这样叫也不合适。”
赵砚又继续改口：“仙女表姐。”
姜瑶：“……你喊我什么？”
“仙女表姐。”赵砚走近两步很认真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就和天上的仙女似的，当然要喊仙女表姐。”
姜瑶唇角压都没压住，越看赵砚越顺眼：这七皇子好像也没有嬷嬷说的那般讨厌，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而且，也和她一样长得好看。
她声音又柔和了两分：“太子表哥呢？”
赵砚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道：“太子哥哥早起去上朝，这会儿应该在父皇那帮忙处理奏折，估计会很晚回来。”
姜瑶拧眉：“那我去长极殿找。”
赵砚连忙拉住她衣袖，劝道：“不可不可，父皇处理政务的时候，皇后娘娘也不好打搅的。仙女表姐现在去，万一正好碰见朝臣在就更不好了。”
姜瑶一想也是，她进宫第一件事，皇后姑母就交代她别惹事。挨过三个月她就能和太子哥哥成亲了。
“那我在这里等太子表哥。”说着她就要做到屏风前的木桌上。
赵砚又道：“仙女表姐和太子哥哥还未成亲，在寝殿里等不好。”他拉着姜瑶往外走：“我们去书房等吧，太子哥哥回来后，都直接去书房的。”
姜瑶觉得这话在理，跟着他往书房去。
待到了书房，他把姜瑶让到临窗的桌案前。又是命人上茶，又是亲自去端点心，别提有多热情了。
秋风徐来，窗外芭蕉新绿，修竹正茂。
姜瑶吃着糕点，心情正好，随口问了一句：“这糕点叫什么名字？糯叽叽的，真好吃。”她在姜府和宫里都没吃到过。
赵砚：“是徐昭仪做给满月妹妹吃的，太子哥哥说仙女表姐今日要来，我特意求了徐昭仪给你做的。”
姜瑶疑惑：“满月是哪个？”
赵砚解释：“是三公主，今年六岁，先头玉芙宫偏殿的妹妹。”
姜瑶哦了一声就没兴趣了。
赵砚眸子微转，从一堆书里掏出几本书推到姜瑶面前道：“仙女表姐，这是我在宫外买的书，打算送给满月妹妹作回礼的。你在宫外待得多，你帮我看看，送哪个给她合适？”
姜瑶吃完手上的糕点，低头查看。
桌上摆着三本书，《太子的心尖宠》、《江山不及你多娇》、《邪王的小逃妻》。
姜瑶拧眉：“这都是什么？你说的满月才六岁吧？她识字？”
赵砚挠头：“才刚启蒙，但徐昭仪认识啊。她可以读给满月妹妹听。六哥说，姑娘家都喜欢看这些话本的。满月长大了也可以看。”
姜瑶：“太子表哥是满月妹妹的哥哥，什么《太子的心尖宠》，就算她长大了也不合适看。”
“啊！”赵砚迟疑：“可，六哥说这是宫外最畅销的话本，玉京贵女都很喜欢的。”
见姜瑶板着脸没说话，赵砚只得悻悻道  ：“那好吧，我不松这些给满月妹妹了。等下次出宫，我再去挑别的吧。”说着，他就把书收好，叠放到了窗台边上。然后跑到另外一张案桌上开始练大字。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糕点吃完了。姜瑶等得有点不耐烦，眼神时不时就瞟一眼窗台边上的几本书。最后，她实在无聊的受不了，伸手拿过其中一本《太子的心尖宠》读了起来。
这话本内容新奇、情节烂漫、男女之间的暧昧看得姜瑶这情窦初开的十五岁小姑娘欲罢不能。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沉浸其中，直到凤栖宫的宫人来请她回去，喊了三遍她都没听见。
还是她身边的婢女扯了扯她衣袖，她才醒神。
瞟到才读了一半的书，几次都没舍得放下。轻咳一声后，默默将书卷进了袖子里，然后若无其事朝赵砚道：“待太子哥哥回来，你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赵砚乖乖的点头，朝她摇手：“仙女表姐再见，仙女表姐明日记得过来啊。”
姜瑶嗯了声，快步走了。
待到了凤栖宫，将皇后同她说话，她也有些心不在焉。用完午膳后，就将自己关在寝殿，通宵达旦的将整本书都读完了。
次日一早，又继续去东宫。太子没空，她就继续看书等，等不到人，又把剩下的两本书给顺走了。
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她看了不下十本话本。全都是一对一，生死不渝的爱情，每一对都叫她揪心难受。看到激动处，甚至会跟着书里的人物一起哭，一双杏眼都都肿得不能看。
婢女连忙剿了帕子给她敷衍，边敷边道：“姑娘，那书本真有那么感人，值得您一直哭？”
“你懂什么？”姜瑶少女怀春，容不得人说书里的偶像半分不好：“他们殉情了？太子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呜呜呜呜，然后就抱着鸢娘跳崖了，你说感不感人？”
婢女不理解：“两个人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太子殿下娶了侧妃也没什么啊。”
姜瑶当即就怒了，怒骂了婢女一顿。
恰好姜皇后来瞧她，见她双眼红肿，蹙眉问：“这是怎么了？你去东宫，没瞧见太子？”
姜皇后一提，她瞬间委屈：“瞧见了，但太子哥哥一直忙。”总觉得太子哥哥和书里描述的一点也不一样，一点都不关心她，在意她。
想她所想，忧他所忧，目光所及都是她。
姜皇后安抚她道：“本宫会让人去提点太子，让他多抽空陪陪你。”
姜瑶这才满意。
第二日再去东宫，太子果然在。
只是两人相处，姜瑶总觉得缺点什么。从前看着太子的脸，想到太子是天下第二尊贵的人，她就很开心。
现在，她说东，太子表哥就说西。她说累了，太子表哥就让她回凤栖宫去休息。她折了一朵花插在鬓边，太子表哥就说花木有灵，随随便便采花不好。
姜瑶咬牙：“……太子哥哥就没觉得我戴花好看？”
太子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天佑帝匆匆叫走了。
姜瑶失落极了，一把将鬓边的花给扯了下来，丢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
赵砚小心看了她两秒，然后试探开口：“仙女表姐，要不我带你到处去走走？说不定太子哥哥待会就有空了。”
姜瑶冷哼一声，压根没搭理他，直接从花枝上踩过，抬步就走。只是没走几步，突然又转身往回走，一把揪住赵砚的后脖领道：“带我去玉芙宫，我想吃糯叽叽的桃花糕。”
赵砚被勒得差点直翻白眼，双手扒着领口大喊：“仙女表姐，方向错了，往那边去。”
姜瑶停住步子，往赵砚指的方向看。改拎为拽，拉着他手往南边去。
没走多远，就到了玉芙宫。
玉芙宫早没了三年前的热闹，宫门虽还是崭新，但主殿没了人气尤为冷清，就徐昭仪和满月住的偏殿还有点像样。
徐昭仪也没料到两人会来，匆忙去小厨房给两人做桃花糕。
姜瑶看着胖嘟嘟，还有婴儿肥的小满月，忍不住上手扯她的脸，问：“你是三公主？”
小满月吃痛，往赵砚身后躲了躲，怒瞪着她。
姜瑶不太高兴，赵砚连忙道：“仙女表姐，满月没怎么出过玉芙宫，见到的人少，怕生，你别怪她。”
“没怎么出过玉芙宫？”姜瑶疑惑：“她为什么不出去？是姑父陛下不准她出去吗？”就像先前姑母皇后被禁足一样？
一听她提到陛下，小满月的眼睛立刻亮了。从赵砚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问：“仙女姐姐，你见过父皇了吗？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父皇了，父皇是不是老了？”
“几年？”姜瑶不可置信：“你真是公主？”就她住在宫外的，也时常能见到姑父陛下。
小满月嗯嗯点头。
赵砚适时道：“仙女表姐，不是每个人都讨父皇喜欢的。满月和徐娘娘已经很久没见过父皇了，宫里还有许许多多和他们一样的娘娘、公主和小皇子，我五岁前也没见过父皇的。”
姜瑶被他的话挑起了兴趣：“你五岁前住在哪？”
赵砚五岁时，她也才十岁。从前进宫，也就待在凤栖宫和东宫多，最多也就碰见温妃和容妃几个，其他嫔位以下的妃子，她还真没注意过。
赵砚：“我五岁前住在景福轩，离这里还有好远好远……”
两人吃完徐昭仪做的桃花糕，又一路去了景福轩。景福轩没了丽妃派人打理，已经破败不堪，朱红的大门都掉了一扇，半敞开着，一眼便能瞧见里面的荒凉和破败。
两人才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周围陆陆续续又有女人围了过来。瞧见赵砚先是惊讶，继而欣喜，纷纷掏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强塞给赵砚，企图让他帮忙在天佑帝面前说说好话。
姜瑶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一群女人像疯了一般，将她直接挤到了墙根。她一路退，一路忍，最后忍无可忍，抽出随身的鞭子，用力一甩，才将众人逼退。柳眉倒竖，喝道：“你们再不走，我就让皇后姑母把你们全都打入冷宫！”
十几个嫔妃这才悻悻散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赵砚：“七皇子，您一定要和陛下提提我啊，我是周美人，就住在景福轩隔壁。”
“我是刘淑媛……”
“我是王贵人……”
“你们走不走！”姜瑶又是一鞭子下去，迟疑着不肯走的这些人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扫了一圈周围荒凉的场景，又瞧瞧赵砚手里那些个不值钱的银簪、珠串……一堆的破铜烂铁。心情沉郁，很不开心问：“你以前真住这？”
潜在意思是，这真是人住的地方吗？
赵砚点头。
姜瑶拧眉：“姑父陛下到底有多少个妃子？”
赵砚大概数了一下：“也就三十几个吧。”
姜瑶声音提高：“也就三十几个？”
赵砚重重点头：“混得好就是皇后娘娘，混得不好，就像方才这些地位嫔妃。再差一些的就打入冷宫或是和我母妃一样，被送去很远的灵泉寺，一辈子回不来。混得不尴不尬的，就是贵妃。哦不对，她现在已经是温妃了，见到皇后娘娘还要卑躬屈膝，行礼问安……”
姜瑶心情有些承重：后宫这么多女人……她从前在凤栖宫瞧见的都是嫔妃以上的，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赵砚继续道：“将来太子哥哥也会当皇帝的，
说不定太子哥哥的妃子比父皇的还要多。我听说前朝惠成帝后宫就有数千人，而且男女不忌……”
姜瑶面色瞬间变了：“太子哥哥才不会娶那么多妃子！”她自小只知自己是太子妃，虽知道太子哥哥不可能只娶她一个，但也从未细想。
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挖心掏肝的难受。
赵砚瞧着她：“不过仙女表姐不用担心，就算太子哥哥将来娶再多的妃子，您都是皇后。太子哥哥初一、十五必定要去你那里的……”
赵砚越说，姜瑶脸色越难看。
“你闭嘴！”姜瑶眼眶瞬间有些红，狠狠剐了赵砚一眼，然后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跑了。
赵砚踉跄两步，后背撞在了斑驳的宫墙之上，手里的银簪、铜钗、荷包掉了一地。
他哎呀一声，边揉着肩膀，边弯腰去捡那些东西：“真是的，仙女姐姐也要下凡看看宫里的人间惨剧嘛。这些东西都是娘娘辛苦攒的，够吃一顿好的呢。”他把姜瑶口里的破铜烂铁一一捡了起来，然后站在空旷的门前喊了一嗓子：“谁的东西过来拿。”
方才全都散去的十几个嫔妃又一窝蜂全都出现了，跟着赵砚进了景福轩，一一把自己的首饰拿了回去。又从赵砚手里拿了一锭大银子，眉开眼笑道：“七皇子，下次有这么好的事，还喊我们，我们还来。”
赵砚边分发银子，边道：“别急，除了银子还有一顿御膳房的好菜。还有哪位娘娘需要我将荷包转交给父皇，快些，我忙了一日，也要赶回去东宫用膳。”
不然太子哥哥会着急的。

第76章 她这侄女，还真敢想！……
姜瑶一路跑到了御花园，越想赵砚的话心里越难受。看着满园子的花红柳绿也觉得心烦，抽出鞭子就用力甩了几下。
正要回凤栖宫，老远就瞧见太子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宫婢，两人正说着什么，太子还笑了一下。
姜瑶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抬手就朝着宫婢脸上招呼。
鞭子甩出，带出凌厉的风。
太子一下子察觉，右手准确无误接住了鞭子，抬头看到握着鞭骨的姜瑶时，诧异问：“阿瑶表妹，你这是做什么？”
姜瑶用力一抽鞭子，双眼剐着那惊慌跪拜的宫婢，气恼问：“太子哥哥在同她说什么？”
太子实话实说：“孤才从父皇那过来，问她可瞧见你和小七了。”
姜瑶一听是在找自己，心中郁气总算少了些。但随即又不满道：“那你为何对她笑？”
“孤何时笑了？”太子莫名其妙，让人带路，善意的扬一下嘴角不是很正常吗？
这不能算是笑吧。
姜瑶不依不饶：“你就笑了！”
太子拧眉，声音提高：“阿瑶！”
姜瑶还要闹，太子不欲理她，兀自走了。
姜瑶一跺脚，又恨恨瞪了眼跪在原地的宫婢，负气回了凤栖宫。
姜皇后见她气鼓鼓的回来，狐疑问：“你不是同太子去御花园，怎得又生气了？”
姜瑶也不说话，抱着她的腰就开始哭：“姑母……”
姜皇后伸手拍拍她的背，唇角从未有过的温柔：“好了，这么大姑娘了，还撒娇。你同本宫说说，太子怎么你了？”
姜瑶抬头，抿唇，努力找词来形容太子：“太子表哥和个木头似的，一点也不解风情。”
姜皇后松了口气：“本宫当是什么大事，太子同陛下一样，勤勉务政，不流连女色，这是好事。”
“可是……”姜瑶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这算什么好事，太子表哥对她，还不如对七皇子来得关心，同她处得和六皇子几个没区别。
她不想这样。
她想要的是话本里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烂漫致死、忠贞不渝的爱情。
这话她一时没法说，若是说了，皇后姑母肯定会奇怪的看着她。
“好了，别可是了。”姜皇后替她理了理鬓角，交代道：“今日十五，陛下待会要过来。你开心些，也多哄陛下开心些，只要陛下喜欢你，你这个太子妃就跑不了。”
姜瑶丧气的点头。
姜皇后松开她，开始忙着让宫人准备炖药膳，吩咐御膳房送天佑帝爱吃的晚膳过来。
一个时辰后，满桌子的菜摆上桌。姜皇后和姜瑶都坐在了桌边，屋子里的熏香也点上了，就等着天佑帝过来。
但等了许久，只有冯禄过来传话。说是宸妃病得厉害，陛下恐她熬不过，亲自过去看了。
姜皇后看着满桌子的菜，笑容渐渐淡了。
姜瑶观她神色，有些迟疑问：“姑母，要不我们自己吃吧？再不吃，菜就冷了。”说着，主动给姜皇后夹了一筷子菜。
姜皇后摆手道：“你吃吧，本宫没什么胃口。”说完起身，让苏叶搀扶着往寝殿去。
姜瑶伸出去的筷子僵在那，又很快收了回来，抬头问旁边伺候的嬷嬷：“初一、十五姑父陛下不是固定要在皇后姑母这的吗？怎得又去了宸妃那？”
老嬷嬷有些不忿道：“不过是惯常用的争宠手段罢了，宸妃年年都说不行了，也没见真不行，老奴瞧着活得比谁都长。先前温妃也没少在初一、十五来找我们娘娘的晦气，咱们娘娘大度，不和她们计较！”
姜瑶拍桌：“如何就不计较了？姑母是皇后，该给她们立立规矩！”
“哎呦，我的小祖宗！”老嬷嬷连声劝她：“皇后是一宫之主，首先是要‘大度’。她们都‘病’着了，陛下和太医都去瞧了，皇后娘娘总不好明着发作。那些个不识规矩的，将来寻着她们的错处，连消带打给她们点苦头便是。您没瞧见温贵妃都成了温妃，现在见到咱们娘娘还不是得弯腰见礼！”
“这不是忍气吞声？”姜瑶自小就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可受不得半点委屈。
“我做不到！”若将来她为后……
她为后，首先就是不许后宫有这么多女人！
不是这么多，是除了她，不想有一个女人！
她咬牙，总觉得这一个多月看到的后宫，和她以往看到的后宫大大不同。
姑父陛下虽对皇后姑母很好，但对其他后妃也不错。若她是皇后姑母，做不到如此大度。
之后的好几夜，姜瑶都没怎么睡好，不断的做梦。好似梦到了很多很多话本的世界，主角换成了她和太子表哥。梦到太子表哥成了皇帝，她成了皇后。
她被困在凤栖宫，一日复一日的等着太子表哥来看她。
姜瑶一下子被吓醒了，凌晨的寝殿里空无一人，纱幔被吹得飘飘荡荡，空旷得她害怕。
她也睡不着了，整个人都精神恍惚，游魂似的晃到正殿的回廊处抬头望天。一会儿又扯着满地的菊花，嘴里念念叨叨。
薄雾散开，天渐渐转亮。
嫔妃们陆陆续续往凤栖宫来请安，从回廊的另一头穿过院子往正厅去。有好几个人朝她这边望来，还朝她和善的笑了笑。
姜瑶此刻只觉得她们可恶，都是抢姑母丈夫的妾室。她把手里的菊花一丢，起身就往正厅里走。
婢女小桃连忙追了上去，边跑边问：“姑娘，您要去做什么？”
姜瑶压根不搭理她，从后西侧的小门进去正厅，避开众人躲在了首座的屏风后。
姜皇后也未瞧见她，只招呼着众嫔妃落座。宫妃开始上报各宫和十二司事宜，末了，温妃就开始给姜皇后找事。说是二皇子娶侧妃，丝质局、银作局等都不上心，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皇后授意。
姜皇后也不恼，搁了茶盏后道：“按理，正妃没进门，都不好娶侧妃的。二皇子先娶了侧妃本就不合理数，也不适合太隆重。”
温妃没好气道：“启儿倒也想先娶正妃，但太子在前头，启儿也不好逾越，这不只能先娶侧妃。侧妃亦是陛下点过头的，该给她的荣耀还是得给。毕竟侧妃也是左都御史家的嫡次女。”
当初说好，谁先生出儿子，谁就是皇后。二皇子就晚了那么半刻钟，温妃始终耿耿于怀。这次，她的大孙子，必定不能比皇后的晚，那只能让启儿先娶侧妃压太子一头。
温妃一党的云嫔几人开始帮腔，现场气氛微妙。
姜皇后把茶碗一搁，肃声道：“本宫都是按照礼制办事，温妃若是不满就请陛下来做主便是！”
温妃连礼节都不顾了，愤然离席。她一走，陆陆续续也有人走。
剩余的嫔妃面面相觑，一时都无话。
姜皇后摆手：“都散了吧，本宫乏了。”
众人起身，朝着姜皇后行了一礼，出了正厅。待人散了个干净，姜瑶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气鼓鼓道：“正妃还未娶就先娶侧妃，那温妃那样嚣张，姑母为何不训斥她！”
姜皇后瞧见她，面色才稍愉：“这些你就要慢慢学，后宫之主切莫意气用事，得学会以势压人。”
自从温国公将兵权交了出去，陛下反而
对这对父女宽待了许多。
“皇子娶亲是大事，本宫若是此时呵斥温妃，不是在打二皇子和左都御史家的脸。不仅不能呵斥，娶亲那日，太子还得待本宫前去庆贺。”
“什么！”姜瑶完全不理解。
为何还要太子表哥去庆贺，万一太子表哥被二皇子带坏了怎么办？会不会也想先娶侧妃？
不行，那日她也要跟去。
很快便到了二皇子娶亲那日，太子得了皇后的吩咐，早早备下厚礼，同赵砚一起出宫庆贺。才出东宫，就瞧见盛装而来的姜瑶。
赵砚一瞧见她就跑了过去，嘴巴特甜的喊：“仙女表姐，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姜瑶听见他的称呼，下巴一抬：“自然。”然后等着太子夸她。
太子上下打量她后，微微拧眉：“阿瑶表妹，今日是二弟成婚，你这样装扮欠妥，还是去换了吧。”
面前的姜瑶一身火红的衣裙，发髻半挽，头戴灵蛇金玉步摇，额间花钿，妆容精致完美。
不像是去庆贺的，倒像是去砸场子的。
姜瑶听太子说完，嘴角一下子拉了下来，不高兴道：“有何不妥，我喜欢这样穿。”
太子还要说，赵砚就伸手拉了他一下，催促道：“太子哥哥，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误了吉时。”
太子瞧瞧天色，也不管姜瑶了，兀自带着赵砚出了宫。姜瑶就坠在他们身后，一路走，一路怨念的盯着太子。
待上了马车，也一直盯着太子。太子只当没瞧见她的眼神，单手执书，看得投入。
赵砚又是给姜瑶端茶，又是给她递水，妥妥的小暖男一枚。两相一对比，越发衬得太子不解风情。
待到了二皇子府，太子就和几个兄弟还有前来庆贺的朝臣寒暄说话，压根没带着姜瑶。
姜瑶立在一颗开得正艳的海棠花树下怨念的往太子那边瞧，回头见赵砚跟着她，没好气道：“你不去你太子哥哥那？”
赵砚摇头：“他们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去了无聊。”
姜瑶突然来了一句：“听不懂也挺好。”
“啊？”赵砚挠挠头，远远瞧见一群女子往这边来，然后也立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花树下停下。目光也朝太子那边看去，似乎在热切的交谈。
赵砚指着那边问：“仙女表姐，她们是在看太子哥哥吗？”
姜瑶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那群贵女对着太子目露倾慕，为首的女子还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柳如烟。
她眉头微蹙：怎么又是这个做作的讨厌鬼！
两人素有恩怨，姜瑶不想瞧见她，转身就往正厅去。偏生婚宴的时候，两人又站在了对面位置，只一抬眼便能瞧见。好在婚宴很快便开始了，温妃高坐主位，等着新人敬酒跪拜。
只是娶侧妃，天佑帝并未到场。但赏赐没有少，并册封二皇子为安王。
礼成，新娘被送入洞房，众人落座，二皇子换了衣衫出来敬酒。
赵砚被安排在了姜瑶这一桌，姜瑶颇有些嫌弃道：“说话听不懂，喝酒也不能喝，你能做什么？你没瞧见安王在灌太子表哥的酒，也不知道去帮忙。”
六皇子立刻道：“小七不能喝酒，临出宫前父皇特意遣人交代了，让我们多看着小七一些。”
他到现在都记得小七五岁生辰宴上，抱着温妃的腿撒酒疯的事。若是今日让小七沾了酒，只怕二哥这婚宴会被闹得一团糟。
现在他们长大了，可不比小时候，不能乱来。
姜瑶瞧着六皇子：“那你呢？你又坐在这做什么？”
六皇子理所当然道：“我看着小七！”
姜瑶嗤笑一声。
六皇子：“太子哥哥那有良玉挡酒没事的。”
“良玉？”不是姜瑶瞧不起这个庶弟：“他也就拳脚功夫厉害些，酒量还不如我。”
赵砚眸子亮晶晶的：“仙女表姐会喝酒？”
姜瑶：“自然。”她伸手招来婢女，拿了壶酒过来给自己满上，正要喝，手臂猛得被人撞了一下，一杯酒全洒在了自己衣裙之上。
姜瑶气恼，回头就见柳如烟小声的朝她陪不是：“姜姑娘，抱歉了，方才实在是不小心。”
姜瑶正要发作，就被赵砚一把拉住了：“仙女姐姐，莫气。这是婚宴，我们不和长得丑的人计较。”
柳如烟眸子微眯，有些气恼的盯着赵砚，又不敢说什么。
姜瑶心情微妙的爽了一下，起身：“小七说的是，衣衫脏了，去换了便是，犯不着和丑人计较。”说完，就随着婢女去准备的厢房换衣裳了。
赵砚立刻也起身要跟，六皇子急忙问：“你跟着她做什么？”
“你别管！”赵砚朝他眨眼，小声交代道：“你注意些太子哥哥，若是二哥他们一直灌酒，你将太子哥哥拉走。往后花园的湖堤柳岸去吹吹风，我待会就过去。”说完，就一溜烟跟着姜瑶跑了。
待姜瑶换了衣衫出来，跟着她回到酒席，太子已经不在那了。
姜瑶着急问：“太子哥哥该不会回去了吧？”
赵砚：“不会，方才我同六哥说了，让他带太子哥哥去后花园走走，太子哥哥肯定会等我们一起回去的。”
姜瑶立刻转身往后花园去。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走了一阵，绕过一座假山，果然见太子立在对面湖岸边上。
姜瑶正要喊人，太子往旁边走了两步，一个窈窕的身影又露了出来。
赫然是柳如烟。
秋风徐徐，柳枝依依。
太子与柳如烟并肩而立，似乎在说话，俊男美女，甚是养眼。
赵砚凑到姜瑶身边，小声道：“仙女表姐，这柳姐姐是不是喜欢太子哥哥？怎么太子哥哥在哪，她就在哪？”
他话音刚落，柳如烟就惊呼一声，跌入了太子怀里。
姜瑶手里的帕子都快搅碎了，气冲冲就往对岸走，赵砚连忙追了上去。
还不待两人走近，太子已经随着六皇子走远。柳树下也只剩柳如烟和同行的一个两个贵女。
三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姜瑶的靠近，还在小声说笑：“我瞧着太子殿下是记得如烟姐姐的，如烟姐姐可是玉京第一才女。”
另一人道：“太子殿下方才还对如烟姐姐笑了，必定也是喜欢如烟姐姐的。你说，将来会不会也娶如烟姐姐当侧妃？”
姜瑶气得不行，脚下用力，咔嚓一声响，吓了三人一跳。
三人回头，见是她，其中两人往柳如烟身后躲。柳如烟倒是不闪不避，和她对视，温声道：“阿瑶妹妹怎么来了？”
姜瑶反问：“不来怎么瞧见你投怀送抱？”
柳如烟抿唇：“阿瑶妹妹，方才只是不小心，你何必说得这样难听？”
“还有更难听的！”姜瑶冷嗤：“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当太子表哥的侧妃！”
柳如烟显然也不是善茬：“阿瑶妹妹，你是太子妃呢，善妒可不好。太子除了太子妃，将来必定还要有侧妃、良娣、良媛，东宫姬妾至少数十人。你拦得了我，拦得了所有人吗？”
她越说，姜瑶脸色越难看。
才被赵砚揭开的蜜罐，又被她撒了把盐进去，心里的郁气积攒到了极点，伸手就是一巴掌。
柳如烟不闪不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哎呀一声，捂着脸跌倒在地。然后仰头，颤巍巍喊了声：“太子殿下……”
姜瑶和赵砚同时转头，就瞧见去而复还的太子。
赵砚：现实就是这么狗血。
太子拧眉看着姜瑶，语气带了些责备：“好好的，你打人做什么？”
姜瑶又一瞬间的委屈，仰头嘴硬道：“打便打了，还要有什么理由！”
柳如烟眼眶蓄泪，绿茶上线：“太子殿下，您别怪阿瑶妹妹，她不过是瞧见方才我们抱在一起了……”
太子纠正她：“不是抱在一起，是你跌倒，孤扶你！”
柳如烟脸僵一秒，又继续演：“臣女也是这样解释，可阿瑶妹妹不听，说臣女投怀送抱，蓄意勾引太子殿下。”
一旁的六皇子：方才难道不是勾引吗？平地还能摔，怎不见她往他身上摔？
六皇子正要插话，
就瞧见对面赵砚盯着他，他瞬间又闭了嘴。
姜瑶脸都气红了：“你个骗子，你方才有解释？”
柳如烟身边的两个贵女连忙道：“如烟姐姐解释了。”
姜瑶一把将赵砚扯了出来：“你说，她解释了吗？”
吃瓜看戏的赵砚瞧她：“实话实说吗？”
姜瑶催促：“废话什么，自然实话实说！”
赵砚哦了一声，重复她们方才说的话：“柳姐姐说是不小心摔的，仙女姐姐说她投怀送抱，休想当侧妃。柳姐姐说不是她也有其他人当侧妃，还说阿瑶姐姐善妒，然后阿瑶姐姐就打她了……”
姜瑶气得一把将赵砚丢开：“你到底和谁一帮的？”
赵砚哎呀一声，连退几步才站稳，委屈：“是你说实话实说的……”
姜瑶气得头疼：这孩子怎么这么憨！
柳如烟楚楚可怜的瞧着太子：“您看，我都说了是不小心了……”
“贱人！”姜瑶心中郁气难舒，抽出鞭子又朝柳如烟甩去。
柳如烟滚了两圈，又一不小心摔进了旁边的湖里。然后边挣扎边喊：“太子殿下，臣女不会水……”
咕噜噜，咕噜噜，她不断往下沉。
四下无人，太子若是下水救人，岂不是要负责？
赵砚和六皇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姜瑶想也没想，就跳下水去捞人……
旁边两个贵女尖叫起来，将吃酒的人全都引了过来。柳如烟呛水昏迷，被抬走了。
太子快速将姜瑶送回了宫，又请太医去给礼部尚书府给柳如烟医治。
柳如烟自觉丢脸，在家闹着要寻死。礼部尚书拿姜瑶无可奈和，直接就告到了御前。
天佑帝虽有心偏袒，但这是闹得太大，也不好不处置。就下旨斥责了姜瑶几句，然后以她行为不端为由，令皇后好生教导，同太子婚期推后再议。
此举虽没有直接体罚姜瑶，但大大打了姜府和皇后的脸面，也算给礼部尚书一个交代。
姜皇后心里有气，回头就去了姜瑶寝殿，气得：“人掉下去就掉下去了，你跟着跳下去做什么？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被子里的一团不动。
姜皇后头一次十分严厉训斥道：“都让你近几个月莫要惹事！那柳家女儿明显就是故意激你，你当面同她冲突做什么？现下婚期推迟，你满意了？”
姜瑶掀开捂着的被子，眼睛通红的瞧着她：“皇后姑母，她勾引太子表哥，她想当太子哥哥的侧妃！”
她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肿得和个核桃似的，看上去又可怜又可气。
姜皇后无奈道：“你母亲平日都是怎么教导你的？本宫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和个炮仗似的，被人拿捏。太子的侧妃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她来了更好，这辈子也只能在你这个太子妃手下苟活！”
姜瑶不可置信：“姑母，怎么你也这样说！太子哥哥为什么要有侧妃？”
姜皇后拧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瑶生生忍了两个月，已经彻底忍不下去了。她双手死死捏着被子，咬牙道：“太子哥哥为什么不能只娶我一个太子妃？不要有侧妃，不要有良娣……就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不好吗？”
她双眼含泪，期盼的看着姜皇后。
姜皇后眸子眯了眯：“你怎会有这种想法？”
她亦是和陛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都未敢有这样的想法。
她这侄女，还真敢想！

第77章 动也动不得，气能将人气……
姜皇后肃声道：“你当知道，天家的孩子，开枝散叶很重要。就算太子只有你一个太子妃，将来登基，也必定会有三宫六院。”她能保得了东宫清净，还能管得了后宫独宠？
作为将来的太后，她也是不准许的。
姜瑶：“帝后也可只有彼此啊！前朝开国皇帝和皇后不也是这样吗？”
姜皇后拧眉：“你也说了，那是开国。”前朝开国皇后是马上皇后，拥有足够的权利和地位，可以压制前朝皇帝。但到了后期，前朝皇帝还不是睡了无名宫女。
姜瑶：“那祖父也只娶了祖母一人，我父亲也只有母亲和袁姨娘啊。”而且自从良玉和姜菡出生后，父亲就没去过袁姨娘那。家里的下人都说，若不是姜家没后，父亲决计不会纳袁姨娘的，这也算是只娶了母亲一人吧。
“祖父和父亲都能，为什么太子哥哥就不可以！”
姜皇后：“姜家不是皇家，自然不同！”
“有何不同？”她抓着姜皇后的手，祈求道：“姑母，您最疼我了，您是太子哥哥的母后。只要您发话，他肯定愿意只娶我一人的。”
姜皇后不可思议的瞧她，似是头一天才认识她。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要当太子妃……”先前从来没闹过，突然这样过激……姜皇后面色冷凝：“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姜瑶摇头否认：“没有人和我说任何事，我就是这样想的！”她用力摇晃了两下姜皇后的手：“姑母，求求您了，您不是最疼我吗？太子哥哥素来听您的话！”
“本宫倒是想成全你，但这决计不可能！”姜皇后用力掰开她的手，起身居高临下的瞧着她，头一次用命令的口吻道：“看来你是该好好反省反省了，自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再出凤栖宫！”
说完，她转身出了前殿。
寝殿的门关上，姜瑶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姜皇后揉揉发疼的额角，往自己的正殿去，顺带让人将姜遥的贴身婢女喊了来，问她近日姜瑶接触了什么人，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可有什么异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想搅黄姜家和东宫的婚事！
婢女小桃被姜皇后的严肃吓着了，支支吾吾道：“姑娘除了在凤栖宫，就在东宫，见到最多的人就是七皇子……”
“七皇子？”现在提起这个名字，姜皇后额头就突突的跳。
“七皇子和阿瑶说了什么？”
小桃磕巴：“也，也没说什么，就拿了些书给姑娘看……”
姜皇后声音提高：“什么书？”
小桃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语焉不详道：“奴婢也不清楚，姑娘都藏在床底下的，宝贝得很，不肯人碰。”
姜皇后：“你去守着阿瑶，待她睡着后，把那些书拿来给本宫看。”
小桃点头，忐忑的去了。
姜瑶哭了许久，直到深夜才睡去。小桃和另外一个小太监偷偷摸摸将藏在床底下的一大箱子书全抬了出来，然后抬到了姜皇后的寝殿内。
苏叶挑了几本书呈到姜皇后面前，姜皇后挨个翻看，起初只以为是简单的话本。她年少时也看过几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直觉告诉她，七皇子那搅事精不会无的放矢。
她继续看，越看到后面脸色越难看。这些书本的内容无一不是一对一，男女爱得死去活来，非卿不可。
她把书往桌上重重一拍，喝问道：“阿瑶看这些东西多久了？”
小桃：“两个月……”
这都腌入味了吧。
怪不得这孩子突然发疯！
七皇子这是在替太子出谋划策，还是被有心之人教唆，故意破坏太子婚姻。亦或是丽妃走之前和他说了什么，在给她添堵？
此刻，姜皇后真真是恨毒了赵砚这个毒瘤。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决计不会把丽妃那个蠢货弄走！
她眸色幽冷，吩咐苏叶：“抬上这箱东西，随本宫去一趟东宫！”
苏叶瞧瞧外头的天色，面露迟疑：“皇后娘娘，这个点太子肯定也在，不若等明日太子去上朝……”
太子在必定会护着七皇子的，那皇后必定就会和太子起冲突。
姜皇后一想也是，她真真被气糊涂了，还要宫婢来提醒。
她强忍着一夜的难受，次日，太子前脚去上朝后，她后脚就去了东宫。她往正厅一坐，肃着脸命人将赵砚从寝殿里扯起
来。
小路子见情形不对，脚下刚要开溜，就叫皇后的人给看住了。
此刻，赵砚好梦正酣。
突然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急切道：“七皇子，快醒醒，太子殿下出事了！”
赵砚一下子惊醒，坐起来问：“太子哥哥怎么了？”
宫婢囫囵话说不全，只道：“太子在正厅，您快去瞧瞧。”
赵砚还当太子是去上朝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连鞋也没来得及穿，扯了件外衫就往正厅去。
他冲进正厅大喊：“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正厅里灯火通明，首座上除了姜皇后和几个伺候的宫人，只有一个盖着的大箱子，压根没有太子。
赵砚环顾一圈，也未见到小路子和东宫的任何一人。他这才惊觉自己上当，转身就往回走。
正厅的门砰咚一声关上，赵砚看着沉重肃穆的大门，停顿了两秒，才转身看向高坐上的姜皇后，故作懵懂问：“大早上的，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
他若是想走直接回档就行了，可是此刻，赵砚莫名想看姜皇后跳脚的模样。
“这句话该本宫问你！”姜皇后冷眼瞧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话本砸到他脚边，质问道：“你拿这些毒瘤给阿瑶看是何居心？”
苏叶立刻上前将正厅中央的木箱子打开，满满当当一木箱子的话本全堆在了他面前。
赵砚无辜：“皇后娘娘，冤枉啊。先前我只买了几本书，打算送给满月妹妹的，是阿瑶表姐要拿起看的。后来她又主动找让我帮她买这些书，银子都给玉京的书斋了，我一份好处都没得。”他举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啊，不信您可以去问问阿瑶表姐。”
“强词夺理！”姜皇后眉头打结：“满月公主才多大，能看得懂你这些书？这些书分明是经过筛选送到阿瑶面前的。说，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让你这样做？”
赵砚故作气恼：“皇后娘娘说的什么话？只是几本书而已，什么筛选不筛选的，难道阿瑶表姐不能看话本吗？玉京那么多人喜欢看话本呢，宫里也有不少娘娘喜欢看，怎么就是毒瘤了？”
反正只是话本而已，他就不信了，还能拿这个来问他的罪。
他就是要气死姜皇后。
姜皇后眯眼：“只是几本话本而已？你知不知道，太子的婚事都快叫这几本话本搅黄了！”
赵砚：他知道啊，不然他费那么大力干嘛。
他继续装傻：“啊？这关太子哥哥婚事什么事？”
姜皇后不想再和他周旋了，肃声道：“你现在就从东宫搬走，回玉芙宫去！”
赵砚摇头：“那不行，是父皇让我在东宫的，太子哥哥也没让我走。”
姜皇后咬着后牙槽：“你先走，本宫自会请陛下下旨，太子那本宫也会知会。”
赵砚盘腿往那堆话本上一坐，用大氅盖住自己冰凉的双脚，一副老僧入定的姿态：“不要，除非皇后娘娘现在就请到旨意。”
只要父皇敢下旨，他就敢回档！
总之他是赖定东宫了。
姜皇后：简直是无赖！
她算是体会到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两人僵持半晌，姜皇后深吸一口气看向他问：“你说，究竟要怎样才肯离开东宫？”
老僧入定的赵砚终于动了，他再次抬眼看向姜皇后：“倒也不难，太子哥哥不想娶阿瑶表姐。要不皇后娘娘和父皇说说，取消他们二人的婚事吧。”
“你做梦！”姜皇后恨得磨牙，这小子，果然在打这个主意。
赵砚继续老僧入定。
姜皇后看向正厅里的刻漏：得在太子回来前，搞定这小子。
她冷声威胁：“七皇子就没考虑过远在灵泉寺的丽妃？”
赵砚眼皮也没抬一下。
姜皇后话语一转：“若是本宫让陛下召她回宫呢？”
赵砚呵呵两声：“皇后娘娘别想了，父皇不会召我母妃回宫的。”
父皇费了大力气，甚至升了他外祖父的官才把他母妃弄走，哪会轻易让他母妃回来。
姜皇后：这意思是，没得谈了！
她端坐在楠木木椅上，双手死死抓住木椅把手，只恨不得这木椅是赵砚的脖子。
正厅内落针可闻，两人对峙良久。
吱嘎一声响，正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姜皇后正要发怒，抬眼，就瞧见踏着晨光而来的太子。
他朝服也未换，衣摆的袖口和袍子下坠还沾着晨雾，少年人的五官带了少见的怒气。三两步走进来后，直接将赵砚提起来拉到了身后，看向姜皇后质问：“母后大早上的这是做什么？小七身体不好，你怎么能让他跪着？”
跟着他同时进来的还有龇着牙的小白，它守在赵砚身边，朝着姜皇后等人就是汪汪汪的一顿狂吠！
姜皇后眯眼：东宫其余人都控制了，唯独忘了这狗畜生！
居然还懂得去搬救兵，狗随主人果然没错！
她指着那堆书本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哪只眼瞧见他跪着了？”
身后的赵砚拉了拉太子衣袖，小声提醒他：“太子哥哥，我就坐在那……”
太子被噎了一下，随即道：“清晨寒气重，鞋袜都未穿，坐在地上也不行！”他朝身后喊了一声，被放出来的小路子早早拿了鞋进来给赵砚穿上。
单脚不好穿，太子就伸手扶着他。
姜皇后隔了一段距离，就那么静静的瞧着，心里怒气越聚越盛。
老嬷嬷瞧她在发怒的边缘，生怕母子两个吵起来。连忙走到太子身边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又看了眼穿戴好的赵砚，谨慎道：“七皇子实在不该拿这些杂书去影响姜姑娘的心境，如今她被陛下斥责，也是丢了您的脸面，您不该再护着七皇子。”
太子目光落在那些书上，温声道：“母后，小七虽带了书进宫，但也强制阿瑶表妹看。说到底，是她自己想看，她看后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如何能怪到小七头上？”他大抵明白，小七当是为了他才如此做。
但小七只是拿了几本书来而已，能有什么错？
姜皇后气结：“说到底，你就巴不得阿瑶闹，巴不得这亲事成不了是不是？”
太子摇头：“儿臣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姜皇后质问他：“那在安王府，你缘何帮那柳如烟质问你表妹？你知她性子急，被冤枉了必是要还手的，你是故意在激她好拖延婚期？”
太子拧眉和她对视：“母后怎么会这般想？那日确实是阿瑶先动的手，儿臣也没有维护那柳姑娘的意思，只不过按例询问两句……”
姜皇后不想听他解释，打断他的话，继续道：“太子，本宫郑重告知你，阿瑶同你的婚事是本宫和你外祖父一手促成。是姜家百年的荣耀所在，也是你能坐稳皇位的根本。这婚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取消的！阿瑶是你未来的太子妃，也是你未来的脸面。本宫希望，不管在何种境地之下，你都需维护她！”
太子低垂长睫，抿唇没接话。
姜皇后肃声催促：“说话啊！能不能做到？”
面对如此强势的姜皇后，赵砚有些看不过眼了，恼道：“皇后娘娘，人虽要分
亲疏，但也要讲对错。阿瑶表姐将来要是犯了大错，太子哥哥也包庇她，那不就是是非不分的昏君？”
姜皇后拧眉看向他：“七皇子，本宫和太子说话，你莫要插嘴！”
赵砚护短的劲上来，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张开挡在太子身前。仰头和姜皇后对视：“我就要说！太子哥哥也是您的儿子，论亲疏，阿瑶表姐只是您侄女。那皇后娘娘为何不能在何种境地之下，都维护太子哥哥？”
他就纳闷了，明明是阿瑶表姐做错了。
在后宫向来处事公正的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维护她，还因为她如此斥责没有犯错的太子哥哥！
他不服！
太子哥哥出于孝道不敢顶撞皇后娘娘，那他就来做这个坏人好了！
姜皇后眉头越拧越紧，略过赵砚，直接和太子平视，冷声问：“你也是这般想的？”
赵砚急了，努力想跳起来挡住皇后的视线。但奈何他年纪不够，身高不够，怎么努力都阻挡不了这母子两个的对线。
太子抿唇：“儿臣只是觉得，母后不该过分宠溺阿瑶表妹。”
“过分？”姜皇后轻笑了声：“连这个词都用上了，看来对母后很不满了。”
赵砚立刻替太子解释：“皇后娘娘莫要误会太子哥哥，他向来孝顺你。只不过说了句公道话，如何就是对您不满了。”
姜皇后不想再和二人做口舌之争，她看向太子道：“先前种种母后都不想再计较，母后今日来只有一个目的。你现在去和你父皇说，将七皇子送出东宫，你还是母后的好儿子。你若是不将他送走，今后就别喊本宫母后了！”
赵砚没想到姜皇后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不可置信的瞧着她，继而又有些慌张的看向太子。
太子哥哥虽对他好，但他实在没有把握自己能抵得过太子和皇后多年的母子情谊。
见太子神色挣扎，他又不忍太子为难，拉了拉太子衣袖小声道：“太子哥哥，就算我不在东宫，以后也可以日日来玩的。”
太子低头瞧他，十岁的小孩子，面庞白净，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依赖。
丽妃不在，自己大概就是他最亲的人了吧。
人可以孝，但不能愚孝。
太子咬牙，重新抬头和姜皇后对视：“母后，儿臣不选，您永远是儿臣的母后，小七也是儿臣的弟弟，只要他不想走，就算儿臣以后成婚了，他依旧可以住在东宫。”
赵砚感动坏了：这冲太子哥哥这句话，以后谁敢动太子哥哥，他跟谁急！
姜皇后气得胸口起伏，胸口钝疼：好个兄友弟恭，如今她倒成坏人了。
她头一次后悔将丽妃逼走，把赵砚这么一个大麻烦丢在了东宫。
现在是动也动不得，气能将人气死。
还害得她母子失情，姑侄有隙。
着实该死！

第78章 太子和姜瑶摊牌
姜皇后一句话也没说，起身错过二人往外走。
太子转身，大喊：“母后！”
旭日东升，强烈的光线从姜皇后四周投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太子眼眶发红，心里难受。
苏叶等伺候的人朝太子行了一礼，也跟着皇后走了。老嬷嬷心里急，快步来到太子身边，絮叨劝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也是为了您好。姜家是您外家，姜姑娘又是您表妹，以后都是一家人。若姜姑娘继续闹下去被陛下不喜，也会牵连东宫。您护着她，也是护着您自己的脸面，怎么还能帮着外人一起说她呢……”
这话听着让人着实不舒服。
“你闭嘴！”赵砚头一次发了脾气，指着那老嬷嬷的鼻子骂道：“你是什么身份，这是在指责太子哥哥吗？”
他生得好看，从来都是软萌好说话的样子。
老嬷嬷冷不防他发飙，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连声道：“老奴没这个意思，老奴只是想缓和太子和皇后娘娘的关系！”
赵砚不耐烦听她辩解，大声道：“你走，你再不走，我就去告诉父皇，说你对太子哥哥大不敬！”
老嬷嬷悻悻闭嘴，也赶紧转身走了。
待人全走远后，赵砚才重新看向太子，安慰道：“太子哥哥，你别听那嬷嬷瞎说，也别在意皇后娘娘说的话。再怎么着，你们也是母子，她断没有不认你的道理。”
太子苦笑：“你不懂，母后这次是真生气了。”母后自小就护着阿瑶表妹，不仅自己护着，还要求他也护着。
他母后愿意和他说话的时候，代表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句话也不说了，那是等着他去认错。
赵砚有些不知所措，迟疑两下后，才小声道：“要不，我还是回玉芙宫吧……”
太子拧眉：“说什么糊涂话，你现在回去，孤方才不是白和母后呛声了。”
他还没想出要如何安慰，太子指着地上的那堆书问：“说说吧，怎么回事？”他在母后面前维护小七，并不代表不过问他胡来。
“那个，那个……”赵砚支支吾吾的，生硬的转移话题：“太子哥哥现在不是在上早朝吗？怎么突然回来？”
太子很耐心的回他：“小白去了金銮殿。”
当时朝臣瞧见小白叼他袍角往外拖时都惊呆了，还是父皇了解小白。知道可能是小七有事，让他先回来看看。
被提到的小白围着赵砚兴奋的摇尾巴，汪汪两声求夸奖。
赵砚伸手撸了一把小白的狗脑袋，夸道：“小白真聪明，走，回去给你小肉干吃。”说着就想开溜。
太子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又把人拎到面前：“你的问题孤回答了，孤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这些书怎么回事？你背着孤和阿瑶表妹说了什么？”
赵砚连连摇头：“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想让阿瑶表姐知道，她和太子哥哥不合适，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太子松开他，无奈道：“孤知你是好意，但孤的婚事你别插手了，孤自己会找阿瑶表妹说清楚。”这本就是他的事，没得让小七摊浑水，惹母后不快。
赵砚不说话，太子又问了一遍：“孤的话，你听进耳朵里了吗？”
赵砚嗯嗯点头。
太子又道：“你是要再回去睡，还是同孤一起去书房？”
赵砚：“我和六哥约好，今日去上书房。”
太子瞧着外头天色，催促道：“那你还不快去？”
赵砚一溜烟的跑了，收拾好，就背着书包往上书房去。他到的时候，正好早膳结束。
六皇子瞧见他就凑了过来，道：“那礼部尚书也忒无耻，今日早朝硬是说他家女儿坏了名声，要嫁给太子哥哥做侧妃，被姜相国好一通怼。”
赵砚咂舌：“礼部尚书怎么想的，怎么就坏名声了？”
六皇子：“姜瑶在大厅广众下说她想嫁太子哥哥做侧妃，这下没人敢娶他家女儿，他自然要赖着太子哥哥。说不定是他们早就策划好的，要不然那柳如烟干嘛泼姜瑶的酒，把她支开。我同太子哥哥去河边没多久，就碰见她了，她一来就和太子哥哥套近乎，说什么年前太子哥哥在皇觉寺救过她一命。太子哥哥压根不记得有这事！”
赵砚紧张：“父皇如何说？”别阿瑶表姐那还没搞定，又弄了一门亲。
六皇子：“父皇又不是会被人随意逼迫的，父皇说一切等太子哥哥大婚再说。”
这就是个推辞，太子哥哥婚期都推迟了，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砚松了口气，六皇子又问道：“你们回去后，皇后娘娘没去找你麻烦吧？”
赵砚摇头：“没有啊，能找我什么麻烦。”
“那就好。”六皇子又恼道：“还是阿瑶表姐太霸道了，先前有一回我不小心撞到她，她就告到父皇那，害得我被父皇好一通骂。她在宫外世家女子里也霸道，四哥外家的小小表姐就被她奚落过，听说都把人骂哭了。”
赵砚蹙眉：“皇后娘娘不管？”皇后娘娘那样严肃的人，怎会如此纵容自己的侄女。
六皇子：“静嫔娘娘告到父皇那，父皇都维护阿瑶表姐，还有什么好说的。皇后娘娘倒是让人送了东西给四哥外家的表姐，但话里话外也是维护阿瑶表姐的。你记得几年前我们第一次去冬猎吧，就是你找小白的那次。”
赵砚点头。
六皇子继续：“禁卫军找到了白狐，父皇把白狐给了太子哥哥。本来太子哥哥想养的，皇后娘娘让他把白狐送给阿瑶表姐。阿瑶表姐直接把白狐做成了围脖，太子哥哥虽没说什么，但那一阵瞧着就不高兴。”
还有这回事？
赵砚倒是没注意。
先前一直没说话的五皇子突然道：“姜瑶不过是女孩子的骄纵，算什么霸道？倒是小七，打皇兄、顶撞皇后、顶撞父皇、迟到早退、整日在皇宫乱窜……算起来哪一样不比她还骄纵？”他到现在都记得被小七压着揍的痛感。
赵砚：这样一听好像还真是。
六皇子拉了他一下：“小七，你别听他们的。你怎么就骄纵了，你从来不欺负人。都是他们惹你，你才动手的。你还乐于助人，友爱兄弟！”
五皇子就阴阳怪气的笑。
六皇子懒得搭理他，拉着赵砚往自己的住处走，然后继续道：“听说昨日阿瑶表姐回凤栖宫后哭了一整日，路过凤栖宫的人都听见了。”
“一整日？”赵砚咂舌：“这也太夸张了吧？真哭一整日不得把眼泪流干？”
六皇子连忙道：“不夸张，她能一直哭好几日的，哭到太子哥哥去哄她为止。”
姜瑶虽得宠，但先前一直很少来宫里。
赵砚倒是不知她这般能哭。
之后的几日，果然不出六皇子所言。赵砚走到宫里哪个角落，都能听见有人在说姜瑶一直在哭的事。回到东宫，总能瞧见凤栖宫的人过来劝太子过去瞧瞧姜瑶。
但姜皇后一直没来。
太子叹了口气，罢了，还是他主动一些吧。
他必须要和阿瑶表妹说清楚。
第四日，他去了凤栖宫给姜皇后请安，姜皇后瞧见他什么也没说，只道：“既来了，就去看看阿瑶吧。”
太子欲言又止，见姜皇后低头兀自喝茶，还是听话的转身去偏殿，姜瑶的住处。
守在门口的宫婢见他过来，瞬间惊喜，连忙将人请了进去。待将人带到姜瑶床前后，又赶紧全退了出来，顺便将寝殿的门合上。
被子里传来姜瑶的哭声，被面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抖动。
太子坐到床榻旁边的椅子上，温声道：“好了，别哭了。”
被子下的声音一瞬间止住，停顿两秒后，被子猛然被掀开。姜瑶红着眼圈看过来，眸子有瞬间的惊喜，但偏生嘴上不饶人：“太子表哥还来瞧我做什么，让我哭死去算了。”
太子蹙眉：“那孤走了。”说着就要起身。
姜瑶连忙过来揪他的衣袖，抽搭搭道：“不要，太子表哥变了。”
太子又重新坐下来，问：“打人的事你，缘何一直哭？”
姜瑶咬着唇角，欲言又止，在太子无声的催促中，还是鼓起勇气道：“太子哥哥，你能只娶我一个太子妃吗？”
太子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瑶：“我想让太子表哥只有我一个妻子，将来登基，也只有我一个皇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太子：“……”难怪他母后要发这么大的火，原来那书已经影响至此。
他实话实说：“阿瑶，这话你当和母后说过了，母后许了你吗？”
姜瑶抿唇不说话。
太子叹了口气，道：“你看，你也知道这不可能，何必问孤？”
姜瑶眼眶又开始蓄泪。
太子直接道：“孤觉得有必要同你说清楚，孤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爱。且你我的性子截然不同，若勉强成婚，必定难受。”
姜瑶原本还想哭的，一听他这话就不乐意了。杏眼原睁，不可置信道：“太子表哥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聪慧又漂亮，从小到大都被人夸的，没有人会不喜欢我！”
这点，她十分的自信。
太子嘴角抽动两下：“但孤就是不喜欢！阿瑶自己也想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孤？还只是因为大家都告诉你，你将来是太子妃，你才一心要嫁给孤？”
姜瑶立刻道：“我当然喜欢太子表哥，太子表哥华盖玉京、琼秀璀粲，这天下也只有你才和我最相配！”
太子一言难尽：“你只是觉得我们配？”
姜瑶反问他：“难道我们不配吗？”
太子深吸一口气，认真道：“阿瑶，孤是在给你机会。你若直意要嫁孤，孤会同你相敬如宾。若你不想入东宫，孤能求父皇解除我们的婚约。将来你出嫁，姜家和孤都是你最好的靠山。”
姜瑶眼眶瞬间又红了，咬牙问：“太子表哥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娶我？”
太子抿唇：“你这样理解也没错。孤言尽于此，今日之言也不必同母后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继续往外走。
他边走边凝神细听，身后并未传来哭声。直到寝殿的门关上，也无一丝动静。
守在殿外的老嬷嬷欣喜，朝他道：“还是太子殿下有办法，您一来郡主就好了。”
太子苦笑：只怕是好不了，阿瑶表妹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一路回了东宫，时刻警醒着凤栖宫传来什么消息。
次日一早，消息没来，姜皇后亲自来东宫找他了。
太子诧异，还未来得及行礼。
姜皇后张口便问：“昨日你同阿瑶说了什么？”眉目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太子先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阿瑶表妹怎么了？”
姜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苏叶立刻道：“太子殿下，昨日您走后，姜姑娘就没哭了，晚膳甚至还多吃了两碗。奴才们都以为她没事，但今日天方亮时，寝殿里空无一人，姜姑娘不见了！”
姜皇后也不敢惊动天佑帝，就让人在宫里四处寻找。
“我们在宫里找了许久也没瞧见姜姑娘的人，也差人去各宫的门口问了，昨夜并未瞧见郡主出宫。”
太子连忙问：“那问过姜府了吗？”好好的一个人怎会凭空消失？
他当阿瑶是想通了，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苏叶点头：“皇后娘娘也遣送人去看过了，姜姑娘也未回去。”
太子拧眉沉思。
姜皇后又问了一遍：“你昨日到底和阿瑶说了什么？”
太子面色窘迫，一时说不出口。
一旁的赵砚连忙道：“皇后娘娘，当务之急该先去找阿瑶表姐。到处都找不到人，万一她想不开就麻烦了。说不定会寻口枯井或是冷宫偏殿找个房梁吊死。”
姜皇后一想到这种可能，手都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赵砚趁热打铁：“皇后娘娘，您派人在宫里继续找，我和太子哥哥去各个宫门口再问问，您再让姜府派护卫在宫外找。”说着拉着太子就赶紧往外走，生怕晚一秒就被姜皇后叫住。
好在两人一路出了东宫都无事。
赵砚看了身后，确定皇后的人没跟来，这才小声问：“太子哥哥，你昨日去找阿瑶表姐说了什么？”
太子抿唇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赵砚啊了一声：“你和她摊牌了？”
太子不语。
赵砚：“那她估计是觉得难堪，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不管人找没找到，皇后娘娘肯定又会怪你。太子哥哥，我们出宫去吧，在宫外躲几日再回来。”
他压根不是很想找姜瑶，但正直如
太子，显然不这么想。
太子面色沉着道：“太子不可擅离东宫太久，且这事本也是孤考虑不周，该帮忙一起找的。”
储君就该有储君的当担。
赵砚一把拉住他：“太子哥哥，要不我们直接把这事告诉父皇吧，让父皇派人去找，岂不是更快？”
太子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拧眉道：“不可，阿瑶才犯了错被斥责。若是父皇知晓她一声不吭又跑了，定又会生气的。”
母后暗地里找人，不就是不想惊动父皇。
赵砚嘟喃：“那不更好，父皇一生气，说不定就不让你们成亲了。”
“小七！”太子正色道：“孤同她说那些话，不是为了将她气走，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解除婚约。”他一时之间也不想多说，只道：“算了，还是先找到人吧，其他的容后再说。”
赵砚暗自叹气：太子哥哥就是太好了，其实有时候稍微用点手段也没什么。
“那好吧，我帮你一起找。”
太子点头，带着侍从往东城门口去。
待太子人走远了，小路子才问：“七皇子，我们现在往哪去？”
赵砚：“哪也不去。”
若是有阿瑶表姐的贴身物件，他自然能让小白找到人。但没有的情况下，又不能大张旗鼓惊动父皇。与其大海捞针，不若回档到阿瑶表姐大概失踪的节点，蹲守在凤栖宫等她出来。
他这样想着，时间快速倒退，刚升起的太阳又被硬生生拽回了地平线。
前一刻还是晨光乍现，后一秒又回到深夜。
前一秒还站在东宫门口的赵砚，下一秒回到了半夜东宫的床榻上。
这个时间点，他正好起夜。
旁边的太子听见动静，困倦问：“怎么了？”
赵砚捂着肚子，做痛苦状：“我肚子疼。”
太子撑起半边身子：“要孤陪你去嘛？”
赵砚连忙摇头，一把将他摁了回去，道：“不用不用，太子哥哥待会还要上早朝，你快睡，我很快就回来。”
太子确实太困，他打了个哈切又道：“那你让小路子陪着你。”
赵砚嗯嗯点头，快速起身穿衣，出了寝殿。按照事先想好的如厕，回来后，又轻手轻脚回到寝殿。
寝殿里静悄悄的，太子显然又睡着了。伺候的宫人靠在外面耳房假寐，他绕过屏风，小白从狗窝里仰起脑袋瞧他。
他食指抵在唇边嘘了声，小白又听话的趴回狗窝。他顺利从窗口翻了出去，然后再从东宫防守薄弱的西侧高墙跳到外头。利用自己轻功优势，一路往凤栖宫去。
值夜的禁卫军瞧见一个人影从宫墙上掠过，正要去追，就被白九拦住了，压低声音道：“那是七皇子，别管他。”
禁卫军诧异，瞧瞧人影消失的地方，暗自嘀咕：这七皇子不是许久不半夜乱翻墙了吗，怎么这会儿在宫里乱窜？
饶是奇怪，但陛下曾下过令：七皇子不管何时在宫中行走都不用管他，除非遇到危险了。
黑影蹲到凤栖宫不远处的一个大树上，睁着一双眼盯着姜瑶住的偏殿。
没一会儿，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从偏殿的窗口处跳了出来。
小太监猫着腰往他这边的围墙走来，清白月光下，赫然是姜瑶那张脸。
赵砚一下子来了精神，瞧着姜瑶从矮墙边的狗洞里钻了出来。出了凤栖宫后，一路往重华门去，然后在重华门外遇见了一顶小轿。
小轿的帘子拉开，二皇子阴郁的脸映在月光里。
两人停留数秒，似是在说话，
赵砚诧异：二哥年后不是出宫建府了？这个时候怎么在宫里？还在这个点遇见阿瑶表姐？
是碰巧遇见，还是约定好的？
也不对啊，在他印象里，二哥和阿瑶表姐压根没有交集。最多是二哥阴阳太子哥哥时，阿瑶表姐打抱不平，出来骂他二哥。
还不待他细想，姜瑶就进了他二哥的轿子，从东城门出了皇宫。
他一摸身上，发现自己没带腰牌。
于是又回档到东宫寝殿，顺走了太子的腰牌，提前出宫，蹲守在了东城门口。待二皇子的轿子出来后，他一路尾随轿子到了城南一处临湖的三层雅筑停下。
小轿停下，姜瑶从里面出来，头也没回直接进了雅筑。
待轿子走远，赵砚从暗处出来，站在雅筑下抬头仰望。雅筑上写了三个字——泽兰居。
这是什么地方？
大半夜的还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不会是烟花之地吧？
但阿瑶表姐来这做什么？
他思索间，就瞧见二楼栏杆处倚着一个衣衫轻薄，风流俊雅的年轻公子，也正瞧着他。
赵砚第一时间想到秦楼楚馆招客的小倌。
他眉骨突突的跳，这泽兰居该不会是小倌馆吧？
阿瑶表姐该不会是被太子哥哥伤透了心，出来报复性的放纵？
他正犹豫要不要追进去呢，就被人一手给拽了进去……

第79章 太子婚约危机
太子说了那番话后，姜瑶怎么都想不通了。
她意识还停留在太子表哥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然后太子告诉她，他压根不喜欢她。
他怎么能不喜欢她？
她都没嫌弃太子不解风情、不体贴入微、将来会三宫六院，他先嫌弃她了。
凭什么？
姜瑶整个心态都崩了。
她没吱声，也没哭，越想越不服气，怒而吃了两大碗饭。待夜深人静时，她换了早就准备好的太监服溜出来，从狗洞离开了凤栖宫。
被关了几日，她早就摸清楚路了。
她要出宫，要跑掉，让谁也找不到自己，让他们都后悔去。
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女主逃跑后，所有人都追悔莫及，开始忏悔爱她了。
只是，才过重华门，老远就瞧见一顶小轿靠近，她退后避让，轿子却停在了她身边不远处。
轿帘掀开，二皇子郁色的脸探出来，皮笑肉不笑问：“姜姑娘大半夜的要去哪？”
姜瑶心下一咯噔，干脆也懒得藏了，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二皇子反唇相讥：“姜姑娘该不会被太子嫌弃，又被父皇斥责，没脸待在宫里，要偷偷溜出宫吧？”
被戳穿动机的姜瑶面色瞬速涨红，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二皇子幽幽道：“就算你拿了皇后的凤牌，只怕也出不去。那些宫人肯定会盘问，你必定会露馅。说不定明日宫里人又全都知道姜姑娘负气出宫，半路又被劫回来的事。”
姜瑶终于止住步子不善的瞧他。
二皇子话语一转：“你上轿，本王送你出去。”
姜瑶狐疑：“你有这么好心？”
二皇子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本王不至于对你怎么样。”
姜瑶没动，二皇子挑眉：“怎么，不敢？”
姜瑶抬步就爬上轿子，坐到他对面，抬起下巴和他对视：“你半夜出宫做什么？”
二皇子：“本王已出宫建府，不宜留宿宫中。”
姜瑶继续问：“那你早不走晚不走，怎得就正好等到我一起走？”
二皇子唇角扬起：“可能是缘分。”
姜瑶无语：“谁和你有缘！”温家和姜家不对付，他不知道吗。
二皇子盯着她通红肿胀的眼圈瞧了片刻，就在姜瑶又要骂人时，他突然道：“姜姑娘不若嫁给本王，本王保证不会娶侧妃。”
姜瑶上下打量他，嘴毒道：“你这身体，娶一个正妃都费劲吧，娶什么侧妃。”
二皇子被人戳了短，气得掩唇连连咳嗽。
姜瑶立刻往外挪了挪，一副生怕被传染的嫌弃模样。
二皇子都被气笑了，冷着脸没再搭话。
恰在这时，宫门的侍卫拦下马车盘查。二皇子掀开车帘子，冷着脸看过去。
侍卫瞧见是他，连忙退开，马车安然出宫。又走了一段路，二皇子才终于缓过来，压着郁气问：“你去哪？本王送佛送到西。”
姜瑶负气出来，也不想回姜府，一时间还真不知往哪去。
二皇子自然瞧出来了，眸子微转道：“城南泽兰居这个时候还开着门，你去不去？”
姜瑶蹙眉：“那不是清倌馆？”她听闺中好友提过，说是近两年才开的，里头的清官好看又有才情，还邀她一起去见识见识。
她那时不屑，此刻却不排斥。
二皇子讥讽：“怎么，还想替太子守身如玉？他既能有三妻四妾，你连看别的男人一眼都不敢？不去现在就下去。”
此时已经临近天明，玉京的街道漆黑一片。
姜瑶咬牙：“去泽兰居！”
马车改道，一路往泽兰居去。一刻钟后，姜瑶下了马车，径自往泽兰居内走。
刚走两步，忽而发现自己身上没带银子。转头想去问二皇子借一些，就瞧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赵砚。
姜瑶诧异，快走几步，一把将人拽了进来，问：“你怎么在这？”
赵砚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立马就道：“我听太子哥哥说找你说清楚了，我怕仙女姐姐想不开，就偷偷守在了凤栖宫外，然后就瞧见你出宫了……”
姜瑶有一瞬间的感动：“还是你有良心……”
赵砚尴尬的挠头，正想着要不要回档。姜瑶又问：“有银子吗？”
“啊？”赵砚：“要银子做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环顾周遭，然后看到一个个长相俊美男子或端酒、或沏茶、或弹琴、或作画，在楼道里穿梭。
间或有女客爽朗的笑声从大堂和楼上雅间传来。
一紫
衣公子瞧见他们，快走几步迎了上来，清雅绝俗的脸上带了三分笑，声音温和舒适：“姑娘是头一次来？怎得还带了自家弟弟过来？”
赵砚明白她要银子做什么了。
这是来嫖了。
不愧是姜瑶，敢想敢干敢行动！
还不待他回神，姜瑶就语气不善道：“怎么，你们这里不能带弟弟？”
贺雪公子摇头：“自然不是，只是怕带坏弟弟。”他们这接待的可都是女客，这小公子长得如此俊俏，万一被当做楼里的清官可不好。
姜瑶：“少废话，楼上雅间，多喊几个人来，本姑娘有的是银子！”也不待赵砚说话，她身后就将赵砚腰间的玉佩给拽了下来，丢给贺雪公子：“喏，不够待会再结。”
“玉佩！”赵砚无语。
姜瑶拽着他就往楼上去：“玉什么佩？明日我三倍还你！先陪我喝酒！”
赵砚被强行摁到了雅间桌案前，好酒好菜陆陆续续上来，七八个美男子金跟着进来……
他眼前一亮：这不正好是劝姜瑶退婚的好时机吗？
夜色弥漫，晨雾渐重，泽兰居内欢声不断……
与此同时，东宫。
睡得迷迷糊糊的太子伸手往里侧探了探。里侧一片冰凉，什么也没摸到。
太子惊醒，一下子坐起来，环顾一圈寝殿后，大喊：“小七！”
伺候的人听见喊声，连忙跑了过来。
太子披衣起床，大声问：“小七人呢？”
宫人迟疑：“七皇子不是同太子殿下睡在一处吗？”
太子拧眉：“小七方才起来如厕，你们没瞧见？小路子呢？”
宫人茫然摇头，很快将小路子喊了来。
小路子也一脸懵逼：“七皇子如厕完就回寝殿了啊！”
太子脸色难看：“小七不见了，快去找人！”
东宫一下子灯火通明，众人把整个东宫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人。太子问过守夜的侍卫，也未瞧见人。
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凭空消失了？
他面色凝重，穿戴好急匆匆往甘泉宫去。
天佑帝被吵醒，听完太子的禀报后，面色也同样凝重：他没记错的话，先前他已经在上早朝了。然后在早朝上突然被回溯，直接又躺回了龙榻熟睡。
今日一早发生了何事？用得着小七直接回溯到半夜，然后人突然就不见了？
这孩子，怎么也不知会他一声？
天佑帝立刻命人在宫中到处搜寻，这一找就碰见了姜皇后的人，才得知姜瑶寅时左右也不见了人影。
天佑帝眉头蹙得死紧：阿瑶和小七同时不见了人影，这其中有什么牵连？
该不会是阿瑶不见了，小七用回溯能力在找人吧？
若阿瑶是半夜不见的，没有人来告知他，那必定是皇后拦住消息了。他眸光凌厉的看向皇后，问：“阿瑶好好的在学规矩，怎么又不见了？”
姜皇后目光在太子身上掠过，只道：“大概是因为成王婚宴上那事委屈吧。”
天佑帝不悦：“她委屈什么？才让她学规矩，又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太子妃是不想当了？”
姜皇后连忙道：“陛下，阿瑶最多就是回姜府了，现在不是该找七皇子吗？”
天佑帝：阿瑶决计不可能回姜府了，不然小七不会一直跟着。
但这话他不能说。
这么长时间，小七没继续回溯也未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天佑帝正要派人去寻，温妃就匆匆来了，说是二皇子在宫外瞧见七皇子了。
众人诧异，太子急忙问：“小七在哪？”
温妃道：“在泽兰居，启儿一早准备进宫上朝，瞧见七皇子进了泽兰居。他当是自己眼花，进宫后才听闻太子在找人。”
天佑帝拧眉：“那还不快让他将人带回宫？”
温妃为难：“启儿同本宫提及的时候，本宫也是这样说。他说他已经遣人去瞧过了，七皇子好像喝醉了……陛下是知道的，七皇子喝醉了有多难缠，非得您亲自去不可。”
她一提，众人一瞬间都想起多年前，七皇子五岁生辰时。在生辰宴上，抱着当时还是贵妃的温妃撒酒疯的事。
那是比过年的猪还难按，更何况，现在快十一的七皇子。
天佑帝：“将老二喊来，带朕过去！”
众人跟着匆匆而来的二皇子往外走，坠在最后的姜皇后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压低声音问苏叶：“你可知这泽兰居是做什么的？”
苏叶摇头：“奴婢从未听说过。”
姜皇后进宫多年，也未听说过。
但能劳烦温妃眼巴巴的跑来告知陛下，必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如今七皇子已没了母家，成不了气候。若有事也不是针对七皇子的，那必定就是针对她和太子了。
她想到这几年太子和二皇子在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不禁留了个心眼，吩咐苏叶道：“你立刻从西直门出宫，通知姜府的人先去泽兰居瞧瞧，阿瑶在不在那。”
苏叶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姜皇后吩咐了，她还是立刻去了。
姜相国得到消息后，也疑惑：“这泽兰居是什么地方？”
姜侍郎迟疑两息后才道：“好像是近两年才盛行的南风馆……”
“南风馆？”姜相国蹙眉：“建过之初陛下不是下令过查处南风馆？”
西途民风彪悍，天佑帝虽一直推行汉制。但对前朝惠成帝男女不忌的行为很不齿，建国后第一年就将玉京城内盛行的南风馆打消殆尽，并严禁官员出入这类的小倌馆和押妓。
姜侍郎解释：“泽兰居对外只是茶楼，里面的侍者虽皆是样貌英俊的男子，但大多都是陪着吟诗作画、投壶舞剑、弹琴说话解闷之用。说是并未出格，官府也管不着。”
京中不少少男少女，富商贵人都喜欢去坐坐。
这种放在明面上的鬼话姜相国自然是不信的，正经生意哪里有通宵达旦的道理。
若是平时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牵扯到自己孙女，他自然要谨慎。
“先不管它做什么的，你先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让良玉带几个好手，从泽兰居后门入，找找阿瑶有没有在那。”这孙女真是骄纵惯了，待找回来后，定要好好管教。
姜侍郎点头把姜良玉找来耳语几句，姜良玉立刻带着几个好手往泽兰居赶。
不能大张旗鼓骑马，他只能抄近道。走过几条巷子，快到南城时，和另一头过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姜良玉自小习武，下盘倒是稳，纹丝不动的站住了。倒是对方，直接被撞倒了下去，脑袋撞到了转角的青石板上，见了血。
姜良玉没空理会对方，摆手示意身后侍从来处理。正要继续走，摔倒的那人突然一把揪住他衣衫，仰头愤怒道：“哪个狗奴才撞的本皇子！”
姜良玉低头，就对上五皇子过分圆润的脸。
他诧异：“五皇子？您怎么在这？”
“你管本皇子怎么在这，你快将本皇子送到医馆去，不然本皇子告你谋杀皇族！”他揪住姜良玉不放。
“五皇子你先放手，我还有事，让我侍卫送你去医馆可好？”姜良玉着急，又不能和他动手。
五皇子踉跄爬了起来，圆润的身体如一座大山堵住小巷口。
姜良玉朝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转身想往另一个巷子绕道走。
五皇子身后又窜出几个人，冲过去将人拦住。
姜良玉拧眉：“五皇子，您这是何意？”
五皇子不高兴道：“是你撞了本皇子，还问本皇子何意。自然是让你带本皇子去医馆看大夫，否则你哪也别去！”反正二哥只让他拦人，也没说何意。
姜良玉直觉这事不太对劲，但确实是自己撞了他。为了尽管脱身，当下也不再纠缠。亲自将五皇子送去了附近的医馆，待他从医馆赶回来，再赶到南城泽兰居时。身着常服的天佑帝已经带着姜皇后、太子还有二皇子等人进了泽兰居。
他眉头蹙得死紧，吩咐侍从
立刻回去禀报姜侍郎，自己则从泽兰居后门溜了进去。
才穿过后院，摸到过道处，就见天佑帝站在一楼大堂楼梯处说话。
没说两句，泽兰居的当家人贺雪公子就开始清场。
楼上的客人陆陆续续下来，随着一楼的客人一起往外走。白九和几个御前侍卫在场，姜良玉也不敢贸然上前，只得耐住性子静静等待。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后，贺雪公子带着一众人往三楼雅间去。
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整个泽兰居都很安静，唯有三楼朝东的天字第一号雅间内传来欢快的丝竹声，以及男女的笑闹声。
男子的声音混杂，不确定是谁。
但女子的声音只有一人，骄纵又放肆。走到门边上的众人都听出来了，是姜家嫡女姜瑶的声音。
天佑帝拧眉，看向二皇子：“你不是说，只有小七在里面？”
二皇子也是一脸茫然：“父皇，儿臣确实只瞧见小七过来。遣过来瞧的人也只认识小七，并不知姜姑娘也在。”
也是赶瞧了，他恰好瞧见姜瑶将赵砚拽进泽兰居。原还想着要如何把父皇引来此处，小七在那就好办了。
姜皇后脸色难看，帮忙找补道：“陛下，许是阿瑶正好和七皇子碰见了，在劝七皇子回去。”她环顾一圈四周：“毕竟，这不是适合小孩来的地方。”
太子立刻道：“母后，都未听见小七的声音。许是二弟和他身边人都瞧错了，小七不在里头。”而且，小七大半夜的哪里会跑到这里来，必定是起夜的时候瞧见阿瑶表妹才跟出了宫。
姜皇后拧眉瞧他：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帮那外人说话！
太子话音刚落，里头立刻又传来赵砚微醺的声音：“阿瑶表姐，别难过了。做人不能太死板，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太子哥哥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喜欢他就是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好看的哥哥到处都是，你瞧，这里就有好多厉害的哥哥，会弹琴，会作诗，还会舞剑，最重要的是会哄你开心啊……”
姜瑶醉醺醺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你说的对！我不喜欢太子表哥了。宫里破规矩那么多，本姑奶奶也不要待在宫里！”
赵砚的声音又继续响起：“就是就是，太子哥哥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会有好多妃子，好多儿子。阿瑶表姐就算当了皇后，也只能住在凤栖宫，等太子哥哥来见你。你想想，你惨不惨？”
姜皇后仿佛被当胸一剑，心中郁气集聚。
偏生姜瑶还要补刀：“惨！本郡主才不要像皇后姑母那么惨！”
天佑帝脸黑：皇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多少人都羡慕不来，怎得到了他这就惨绝人寰了？
且天子有三宫六院不是正常？
他的后宫叫前朝所有皇帝的后宫已经算很清静了，这么多年也就那么点人。
这兔崽子喝醉后不胡搅蛮缠，开始胡咧咧了！
天佑帝彻底听不下去，正要推门，就听见姜瑶大喝一声：“谁让你巴拉本郡主表弟的！”
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巨响，桌椅碗碟的碎裂声，以及赵砚和一群男子的惊呼声。
天佑帝直接改推为踹，又是砰咚一声巨响，雅间的门应声而碎。
一阵香粉扑面后，雅间里的情形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桌椅杯碟倾倒，古琴字画倒挂，七八个衣衫轻薄，面容俊美的男子或倒地或弯腰聚在一处。姜瑶仰倒在一副巨大的双面玲珑绣屏风上，身下还压着两个同样面容姣好的男子，手上还拽着一半绿色纱衣，另一半纱衣要落不落的垂挂在一名姿容昳丽的少年公子身上。
而赵砚就站在这群横七竖八的人对面，酡红着双颊，双眼圆睁，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听方才的动静，应该是有人想巴拉小七。被醉鬼姜瑶制止，然后摔做了一团！
不管事情如何，这画面……成何体统！
天佑帝忍不了一点，一声怒吼，目露凶光直直看向赵砚：“小七！”
醉鬼赵砚听见他的声音，缩了缩脖子，抬眼，踉跄了两下，似是要栽倒。
太子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捞住他手臂，将人拉到身前。
赵砚一下子抱住太子劲瘦的腰，从他腋下探头去看天佑帝。醉醺醺的眼眯了又眯，然后呵呵直乐：“怎么有两个父皇？”
摔作一团的那些公子听见两人的称呼立时面白如纸，皆是惊慌的看向门口的贺雪公子。
贺雪公子面色也很不好：若是知道这俩姐弟的身份，打死他也不会接待！
冯禄朝白九递了个眼色，白九立刻将里面的几个公子和贺雪公子一并带走了。然后令人把守三楼雅间的入口处，静静等待。
雅间内，姜皇后身边的苏叶连忙快步过去扶起姜瑶。姜瑶踉跄两步，顺着赵砚的话往天佑帝面前凑，醉鬼发言：“我看看……”然后一惊一乍的哎呀一声：“还真的有两个姑父陛下啊！”说着还要伸手去抓天佑帝的胡子。
苏叶是拦也拦不住，急得都快哭了，求救的看向姜皇后。
还不等姜皇后有所动作，天佑帝已经一把拍开她的手，冷嗤：“放肆，你这个太子妃还想不想当了？”
姜瑶被吓了一跳，先是愣在那，继而委屈的瘪嘴，红着眼睛道：“不想，我不当太子妃了，当太子妃一点也不好。”
“阿瑶！你胡说八道什么！”姜皇后一把将她拉得退后几步，朝面色不善的天佑帝道：“陛下，阿瑶醉了，说的是胡话，您别当真。”
姜瑶嚷嚷道：“我没说胡话，我不当太子妃了！太子哥哥都说了，他不喜欢我！我还上赶着当太子妃做什么！”
“姑娘，这可使不得。您醉了，奴婢先扶您回去吧。”说着就从姜皇后手里接过她，半捂住她的嘴要将她拉走。
姜瑶边挣扎边拍她的手：“我没醉！太子妃有什么了不起！是你们每个人自小就告诉我，我就是太子妃的。又不是我强要的，弄得我多稀罕似的。本姑奶奶十五豆蔻，貌美如花，才不要像皇后姑母一样住在凤栖宫日日等太子表哥……”
啪！
姜皇后一巴掌耍在姜瑶脸上，姜瑶酒一下子醒了大半，捂着脸眼泪婆娑的看着她，不可置的呜咽：“皇后姑母……你打我？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打过我？”
姜皇后深吸一口气：“从小到大，就是太娇惯你了！苏叶，将阿瑶送回凤栖宫！”
苏叶扶着终于不折腾的姜瑶往外走，姜皇后这才看向天佑帝，重新道：“陛下，今日之事只是个误会。”
天佑帝面色冷凝，和她对视：“皇后，你真认为只是个误会？既然两个孩子都不满意这门婚事，那这婚事就算了吧。”
“陛下！”姜皇后当即反对：“阿瑶只是醉了，而且，太子没有不满意这婚事。”
“皇后！”天佑帝本想给她留两份体面，但都这样了，也不得不说了：“你别替太子说，让太子自己说。”
几人同时看向太子。
跟来的小路子连忙跑到他身边，把已经醉死过去的赵砚接了过来。
太子抿唇：这事已经搬到台面上来了，就不得不提了。
他盯着姜皇后警告的眼神，朝天佑帝一礼：“父皇，儿臣对这婚事没有不满。但儿臣一直以来，对阿瑶只有兄妹之情。儿臣尊重阿瑶表妹的意思，若她清醒后，执意要嫁给儿臣，儿臣就娶她。若是她不想当太子妃了，儿臣希望父皇能取消这门婚事。”
姜皇后隐在袖子里的手捏得发白，死死盯着太子微垂的头。
天佑帝叹了口气：“那就按太子说的办，阿瑶也不必回凤栖宫，就先让她回姜府吧。冯禄，你选两个宫里的老人去守着姜瑶，谁也不能干涉她的决定。她酒醒后的决定，第一时间来禀报朕！”他说完，转身就走。
太子不敢和姜皇后对视，扶着赵砚紧跟在天佑帝身后。
姜皇后郁结于胸，身形晃了晃，险些摔了。
苏叶连忙伸手去扶她，安慰道：“娘娘，事情还是有转圜余地的。陛下不是说了，若是姜姑娘愿意……”
“你不懂！”姜皇后胸口一阵阵的疼：“最多一个时辰，玉京内外都会知道阿瑶出宫嫖的事了……”
温妃一党会群起而攻之，陛下不会准许一个屡次犯禁，有污点的太子妃。
这婚事，成不了了。

第80章 赵砚的怀疑
泽兰居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姜皇后也未回宫，直接回了姜府。
姜家灯火通明，姜相国和姜侍郎坐在姜皇后对面，皆是满脸沉重。
姜皇后问：“阿瑶如何了？”
姜侍郎：“她酒量好，喝完醒酒汤人就完全清醒了。倒还记得方才自己说过的话，那丫头倔，打死不改口，任凭伺候的人如何暗示也无用，冯总管这会儿只怕进宫去了。”
姜家和太子的婚事已无法转圜。
姜皇后深吸一口气，又问：“本宫不是提前递了消息，让你们派人去泽兰居瞧瞧，如何都不见人去？”
姜侍郎解释：“消息递过来，臣就让良玉即刻带人前去。良玉回来说半路遇到五皇子，被他纠缠了一路，待他赶到时，陛下和您已经在泽兰居了。”
“五皇子？”姜皇后脸色难看：“这事云嫔也参与了？”
她是知道五皇子参加二皇子婚宴后，就留在了周家。温妃和云嫔是从阿瑶被陛下斥责就在打算搅黄婚事吗？
但他们如何知晓阿瑶昨夜会偷偷出宫？
凤栖宫的人不可能会出卖她，唯一的解释就是东宫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
七皇子那毒瘤肯定跑不了，那太子呢，太子有参与吗？
若是从前，她自信自己足够了解太子。以太子的聪慧，决计不会和温妃他们同流合污。
但太子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过想解除婚约，而且最终目的也达到了……
姜皇后眸色冰冷，突然起身往外走。
姜侍郎连忙跟着起身：“皇后娘娘……”
姜相国拉了他一下，冲他摇头，姜侍郎欲言又止，只能看着姜皇后一路出了姜府。
姜皇后回宫后也未回凤栖宫，而是直接去了东宫。她一言不发的坐在正殿内，让人去将太子喊来。
太子原本正在照看熟睡的赵砚，听到姜皇后来了，并无意外。起身交代小路子道：“若是小七醒了，就拿醒酒汤给他喝，头疼的话就去请太医。”
小路子点头，有些担忧的瞧着太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姜皇后必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太子若是吃了亏，他们家小殿下必定不高兴。他正想着要不要喊醒自家小主子，赵砚就自己醒了。
小路子欣喜，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赵砚环顾一圈后发现自己在东宫寝殿，颇为疑惑：“我怎么在这？”
小路子知道他喝酒就断片的毛病，早早打好腹稿，将事情说了一遍。
赵砚这才模糊的记起，他劝人上头，好像是一不小心喝了口酒。好在没有误事，看来姜瑶是真将他的话听进了耳里。
他敲了敲自己脑袋，又问：“太子哥哥呢？”
小路子这才赶紧道：“皇后娘娘方才来了东宫让太子过去，只怕要不好。”
“你怎么不早说！”赵砚一下子跳起来，往寝殿的方向跑。
然而，待他跑到正殿时，只瞧见紧闭的正殿大门，和守在正殿外的皇后亲信，以及从里面传来姜皇后怒不可遏怒的声音。
赵砚暗自焦急，料定太子有孝心，必定会被责罚。
他先前一直醉酒昏睡，现下就算回档也来不及阻拦太子哥哥过来。
那只能去搬救兵了。
赵砚抬腿就往东宫外跑。
就在他跑出东宫的刹那，东宫正殿内传来巨大的瓷器碎裂声。
茶水蜿蜒至太子跪着的膝盖处。
姜皇后忍着怒气，指着太子骂道：“你真是太叫母后失望了，为了解除婚约不惜和温妃为舞！你当温妃和二皇子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只是觊觎你的太子之位！你这是自断臂膀，自寻死路，你怎得这样蠢？”
太子抿唇辩解：“儿臣没有！”
“你没有？”姜皇后胸口起伏，继续问他：“你没有，如何就恰好去找你父皇了？你先是去找阿瑶说那样的话，故意激她，然后让二皇子把人引到泽兰居去。最后又利用七皇子把你父皇也引了去……”
这么多环节，少了谁都不成。
若没有太子配合，这事如何会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太子也觉得这一系列太过巧合，他无法辩解，只道：“母后就如此不信儿臣？”
“你让本宫如何信你？”近半年，姜皇后真是对这个儿子失望透了：“是你日日跟着七皇子出宫游玩？还是屡次顶撞本宫？亦或是你解除婚约成功了？”
事情的最终，太子达到了目的。
“你真是母后的好儿子，如今连母后和你的外家都要算计了。”
“儿臣没有！”不仅姜皇后对太子失望，太子对姜皇后也很失望：“母后，儿臣是你一手教养长大的，就算您再如何气，怎么能说出如此伤儿子的话？”
姜皇后不为所动：“就是因为你是本宫自小教养长大，本宫才失望透顶。你是太子，当顾全大局，怎可凭自己喜好做事？”
太子眸色暗淡：“那儿臣不当这个太子也罢！”
自他出生起，母后就日日耳提面命：他是储君，得为万民表率。该努力、该勤勉、该万事小心，不可肆意、不可乱来、不可行差踏错……
他肩负着姜家所有人的期望和父皇的厚望。
他自认为做得已经够好，母后还是不满意。
“你说什么？”姜皇后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戳出这样的话。
“荒唐！荒唐！”姜皇后气得手抖：“你可知本宫和姜家为你付出了多少？真真是被人蛊惑得昏头转向！”
她来回走了几步，一把抓起苏叶手里的鞭子，朝太子背后用力挥去：“你敢再说一遍！”
太子赌气：“儿臣说，不当这个太子也罢！”
啪嗒！
又一鞭子甩了过去。
姜皇后边打边骂：“你个混账东西！”
“不敬父母！”
“不顾家族！”
“不爱护你表妹名声！”
“你不当太子，本宫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她每说一句，鞭子就用力落下来。鞭子一遍一遍抽在后背，血痕从雪白的衣襟处透出来……
无论如何疼，太子都咬牙一声不吭。
他没做过的事，打死也不认！
旁边伺候的嬷嬷和苏叶都有些看不过去，生怕打出个好歹来，连忙上前劝解。
姜皇后一把将苏叶甩开，还要继续打，正殿的门就开了。天佑帝大踏步而来，瞧见跪在地上，后背渗血的太子，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上前两步将皇后手里的鞭子夺了下来，然后吩咐冯禄：“还不快将太子扶回寝殿，小七，你让
人去请太医！”
赵砚和冯禄立刻上前，将太子扶了起来，带了出去。
天佑帝朝左右看了眼，侧后的宫人全都识趣的退了下去。待正殿之剩下帝后二人，天佑帝才前所未有的严肃道：“皇后，你这次太过了！”
姜皇后到现在还在浑身发抖，她头一次和天佑帝呛了声：“如何过了？臣妾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就说他不要当太子了！他不爱惜阿瑶的名声，算计阿瑶毁掉婚事就罢了，如今尽然说出这种话！”
天佑帝拧眉：“那也是因为你一味偏袒阿瑶，没有顾及太子的感受！他是你儿子，他如今大了，你该给他脸面！”他把鞭子折成两节，肃声道：“这鞭子小时候用用就罢了，今后不要再用！”
小时候太子也曾调皮，这鞭子还是天佑帝亲手交到皇后手里的。温情脉脉同她道：“若是太子不听话，你打他手板就是。”
姜皇后捂着胸口：“臣妾如何偏袒阿瑶了？他们二人青梅竹马长大，不正是同臣妾和陛下一样吗？成亲有何不好？他就要如此气臣妾！”
天佑帝：“但两个孩子都不愿意，你何必一定要他们成亲？”
姜皇后：“那且不说太子和阿瑶的事，七皇子呢，他那样口无遮拦，蛊惑阿瑶，侮辱臣妾，陛下还叫他待在东宫？”
天佑帝一如既往的维护：“我们在说太子的事，你又扯小七做什么？他喝醉了，小儿胡话，皇后何必放在心上！”
姜皇后不满：“陛下，太子和阿瑶的婚事就是叫他搅黄了！他留在东宫，太子迟早连臣妾这个母后都认了！”
帝后二人成婚多年，头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姜皇后回了凤栖宫。天佑帝看过太子的伤势后，嘱咐他道：“你且好好修养，对外，只说你偶感风寒。”
太子趴在床榻之上，神情落寞问：“父皇，母后这次是不是很生气？”
天佑帝安抚他道：“你不必多想，这次是你母后的不是。”他说完，肃着脸起身朝赵砚道：“你随朕出来一趟。”
“父皇！”太子着急：“您喊小七做什么？是不是母后同您说了什么？这事不是小七的错！”
天佑帝见太子如此维护赵砚，心里安慰。叹了口气道：“朕只是同他说几句话。”
太子这才安心。
天佑帝将赵砚带到前殿外，肃声道：“你近日安生些，既然你太子哥哥的婚事已经没了，就别再瞎折腾！再折腾下去，皇后就容不下你了。”
赵砚诧异：父皇都知道了？
他踢踢脚，小声嘀咕：“儿臣就算什么也不做，估计皇后娘娘也容不下儿臣了。”
天佑帝蹙眉：“别胡说，皇后只是气头上。”
赵砚撇嘴：他父皇还真是对皇后娘娘一往情深。
天佑帝见他爱答不理的，提高声音道：“朕同你说话呢，听进去了没？今后再遇到什么事别擅作主张，尤其是泽兰居那种地方，是小孩该去的吗？”
赵砚小声嘀咕：“我不是怕阿瑶表姐出事，去安慰她嘛……”
天佑帝没好气道：“安慰她把自己喝醉了？”
赵砚：他没喝，是阿瑶表姐灌的。
“儿臣这次喝醉又没闹事！”
天佑帝：这还叫没闹事？就凭他劝姜瑶的那几句，就够削他两顿了！
赵砚张口就告状：“父皇，本来阿瑶表姐是出不了宫的。儿臣瞧见二哥把她带出宫了，阿瑶表姐还说，是二哥说泽兰居夜里开门，让她去那的。”
天佑帝冷嗤：“你现在知道和朕告状了？你和老二都是想搅黄太子婚事，有什么区别？”
赵砚：“当然有区别，儿臣是为了太子哥哥好，二哥是想太子哥哥倒霉。父皇，你该罚二哥！”
天佑帝戳了戳他脑门：“管好你自己，要罚也该先罚你！”说完，抬步就往外走。
赵砚撇嘴，转身又回了寝殿。
寝殿内，莲笙正在给太子后背上药。太子整个后背鞭痕交错，皮肉外翻，看上去恐怖极了。
药粉倒上去时，太子疼得额头冒汗。
赵砚站在边上，红着眼眶道：“太子哥哥怎么就不知道躲，任由皇后打你。”
太子苦笑：“母后心中有气，总要发出来的。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终归是孤同阿瑶表妹说了那些话，挨打也是应该，你不必替孤难过。”
赵砚不愤：“皇后娘娘如此护着阿瑶表姐，我瞧着她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太子哥哥是捡来的吧？”
太子蹙眉：“莫要胡说！”
赵砚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道：“如何胡说了？整个皇宫都知道皇后娘娘最宠爱阿瑶表姐，每次瞧见阿瑶表姐就慈眉善目的，瞧见太子哥哥就特别严肃。”
太子眸色微暗，半晌没有说话。
其实，除去阿瑶表妹的事，母后对他虽严厉，但也很好的。
“小七，这几日若是六弟他们来瞧孤，你就替孤挡回去。”
赵砚嗯嗯点头。
随着太子婚约取消的圣旨传到姜府，姜家嫡女因不满陛下斥责，偷溜出宫去南风馆的消息就传遍了玉京内外。
玉京其他朝臣还打算嘲笑姜相国两句，大理寺一通审理，泽兰居的宾客名单就被供了出来。玉京大多数贵女都在其列，连有家室的夫人、娘子也未能幸免。
姜瑶以一己之力捅破了玉京贵女的遮羞布，众人顿觉脑袋上绿油油，这下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其中，温国公夫人一马当先，和温国公打起来了。状况之凶，左邻右舍都听见了动静。
温国公不敌，被赶出了家门，到处和同僚诉苦。
“她居然说老夫年老力竭，不堪为夫！”
“还说她就去泽兰居坐坐，什么也没干？”
“说老夫小气，只准自己放火，不准她点灯！”
同僚劝道：“算了算了，泽兰居不是没了吗？只要国公夫人还顾家，愿意给您管一屋子的小妾就成！”
都四五十了，就当搭火过日子。
他们家后院也起火了，哪有空管别人家的破事。
温国公气结，进宫找温妃评理。温妃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被烦得不行。
不是，玉京贵女都玩得这么花吗？
她在宫里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这一场风波闹得轰轰烈烈，早朝三天两头有人告假。太子连着几日没来早朝，倒是不奇怪了。
宫中传来消息，太子偶感风寒，朝臣只道太子是丢了脸面，才羞于见人。但姜家人都知道，太子恐是被皇后罚了。
姜夫人日夜忧心，央着姜侍郎进宫去。
姜侍郎安抚她道：“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进宫为好。”
姜夫人面上答应，转头就拿了姜瑶的凤牌进宫了。待姜侍郎发现时，追进宫，姜夫人已经到了东宫。
姜夫人看着太子后背的伤，眼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口无遮拦道：“皇后娘娘怎得下得去手？”
他看看姜夫人，又看看姜侍郎，突然道：“姜大人，你和太子哥哥长得好像啊。”
姜侍郎淡声道：“外甥似舅很正常。”
外甥似舅是很正常，外甥女长得像姑姑也很正常。但姜皇后如此在意姜瑶，姜夫人却对太子哥哥如此在意就有些不正常了。
赵砚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不待他细想，皇后娘娘的贴身大宫女就来了。她先朝太子行了一礼后，转而又朝姜侍郎行了一礼道：“姜大人，皇后娘娘请您和夫人去凤栖宫，有话要交代。”
太子希冀的眸子暗了暗，趴在榻上不说话了。
姜夫人有些不忍，朝苏叶道：“皇后娘娘可有什么要事？要不让老爷一人前去，臣妇留在这陪太子殿下说说话？”
苏叶语气强硬：“夫人，皇后娘娘说请二位便是请二位，莫要让奴婢为难！”
姜夫人抿唇，迟迟没动，姜侍郎伸手拉她：“好了，皇后娘娘特意来请，定是有什么要事，我们先过
去吧。”
太子也道：“舅母，你同舅舅先过去吧，孤无碍。”说完他又看向赵砚：“小七，你帮我送送舅舅和舅母。”
赵砚听话的点头，在前面带路。
姜夫人这才随着姜侍郎往外走，边走又忍不住边朝赵砚道：“太子背上有伤，劳烦七皇子多照看着一些。辛辣寒凉还有发物莫要让沾，睡觉也多注意一些……”
她絮絮叨叨的，赵砚有些奇怪的看向她。
这姜夫人好像格外在意太子哥哥，先前他和太子哥哥去姜府也是，姜夫人直接弃了阿瑶表姐，围着太子哥哥嘘寒问暖。
先前他只道是臣子对储君的巴结，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像他生病时，他母妃絮絮叨叨的叮嘱。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姜侍郎直接打断姜夫人的话：“好了，东宫什么没有，你瞎操心什么。回去就同阿瑶说他太子表哥很好，我们也算有交代了。”
赵砚诧异：“是阿瑶表姐让你们来的？”
姜侍郎点头：“阿瑶偷跑出宫，又在泽兰居说了那样的话。听闻太子病了，猜想是皇后娘娘罚了太子，才让我们来瞧的。”他又拉了姜夫人一下：“夫人，你说是不是？”
姜夫人眸子闪了闪，最后还是点头：“是，是阿瑶让我们来瞧太子的。”
赵砚越听越觉得狐疑：他不过就问了一句，姜侍郎着急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姜瑶那性子，闯了大祸，只怕又偷偷躲在家里哭，哪里就会突然关心太子哥哥了。
他把人送出东宫，姜侍郎转而朝他道：“七皇子请留步。”
赵砚点头，目光落在姜侍郎那张脸上，面容儒雅，眉峰秀挺，骨相十分优越。若是把胡子剃了，再年轻二十来岁，和太子哥哥更像吧。
连走路的姿态都像了十成十。
他脑中忽而想起自己先前气愤时说的话，太子哥哥和姜瑶不会被调换过吧。
待姜家夫妇走远，他一阵风似的往书房跑，然后从书房角落拖出先前姜皇后拿回来的那箱子书，开始翻找。
“不是这本，也不是这本，到底在哪呢？”赵砚一本本翻找，书丢得到处都是。
跟过来的小路子看着满地的书疑惑问：“七皇子，您在找什么？”
赵砚没搭理他，继续翻找，拿出书一夜夜翻看。
小路子也不敢打扰，带着小白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赵砚终于从一堆的话本里翻出一本，满脸惊喜：终于找到了。
就是这本。
话本里，男女主出生就被对调，女主是公主，被破流落民间，男主是太子，是农妇之子。两人相爱，却被皇后棒打鸳鸯，最后女主惨死，太子跳崖殉情。
真相才被揭开。
男主跳崖殉情那段还被特意折过，字迹都叫姜瑶的眼泪给晕开了。
艺术往往来源于生活，话本虽离奇，有没有可能现实中就存在？
如果，姜瑶是皇后娘娘的女儿，太子哥哥是姜夫人的儿子……似乎就解释得通为何精明如姜皇后，一定要姜瑶当太子妃。
赵砚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啪嗒一声把书合上：不可能不可能！
别说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换孩子难度有多大，这种事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太子哥哥也跑不了。
赵砚想也没想，直接将手里的话本烧了。然后强迫自己把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赶出去。
太子哥哥就是太子哥哥，是他嫡亲的哥哥。
外甥似舅很正常嘛，他六哥不也像外家的舅舅吗？
饶是这样想，赵砚还是克制不住的回档。然后尾随姜家夫人去了凤栖宫。
还是去偷听皇后娘娘和姜家夫妇的说了什么吧。
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他绕着凤栖宫走了几圈，才发现凤栖宫连狗洞都堵上了。他从哪个地方翻进去都能被凤栖宫的守卫逮个正着，好在他能回档。
他站在凤栖宫外望墙心叹：哎，阿瑶表姐跑一次直接把凤栖宫升级成了铜墙铁壁！
看来只能守株待兔了。
他找了一个合适的地点蹲守，小白有样学样蹲在他身边。
于此同时，凤栖宫的寝殿。
姜皇后靠坐在床头揉着额头，姜侍郎关心道：“皇后娘娘可要保重身体啊。”
寝殿的人全部退了出去，姜皇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身边的妇人，冷声道：“两个小冤孽不省心就罢了，嫂嫂这个时候进宫来做什么？是嫌本宫不够糟心，还是姜家所有的人，人命太长？”
姜夫人唯唯诺诺，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伤成那样……”
姜皇后肃声打断她的话：“太子不是你该关心的！你该回去好好关心阿瑶！好好的一个女儿家，被你教导成什么样子？本宫当初就该让宫里的女官去府上教导，或是将她养在膝下。不然也不至于闯出这么大的祸，连太子妃之位都弄丢了！”
姜夫人垂眉，咬着后牙槽称是。
姜皇后一直看着她，姜夫人后知后觉交出了凤牌。
姜皇后这才收回目光，又道：“姜家是书香世家，你无事多看两本书，今后没有本宫召见，不许擅自进宫，可明白？”
姜夫人出身并不好，父亲不过九品小吏。当初姜皇后和姜相国是反对这门亲事的，奈何姜侍郎坚持。
姜夫人迟迟没点头，姜侍郎连忙道：“好了，皇后娘娘，微臣替婉娘记下了。若是无事您好好休息，阿瑶那里您放心。”
姜皇后点头，这才挥挥手让两人退下。
夫妇二人从凤栖宫出来，姜夫人眼圈就红了，姜相国边喊她，她步子越快。
两人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还坠着个小尾巴。
姜侍郎一路追到御花园，才堪堪将小妇人拉住。
赵砚远远瞧着，两人在御花园的假山边上拉拉扯扯，姜夫人情绪激动说了几句话，好似还哭了。
姜侍郎不断安慰她还不断四处张望，然后强行要把人拽走。
赵砚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抓心饶肝的难受。
他四下扫视，发现两人临近荷花池，此时池子里还有残枝枯叶，若是他提前躲在荷花池里，再插个管子在水下，凝神细听也能听个大概。
被发现了大不了再回档。

第81章 太子身世
他打定主意，立刻回档。
下一秒他又出现在凤栖宫附近，这次他也没等姜氏夫妇出来，而是直接先去了御花园假山附近蹲点。
他顿了两息，身后就有人喊他。赵砚回头，就瞧见六皇子站在他身后，疑惑问：“小七，你蹲这里做什么？”
赵砚尴尬的挠头。
六皇子：“你该不会蹲在这如厕吧？”
赵砚脸黑：“你说的是人话？我年底就十一了。”
“开个玩笑。”六皇子嘿嘿直乐。
赵砚问他：“你这个点不在上书房，从哪里来？”
六皇子：“从我母妃那来，听母妃提及皇后娘娘好像也病了，好几日都让人不必去请安。”
“是吗？”皇后娘娘是气病的吧。
六皇子又道：“太子哥哥病得严重吗？无事的话就同我一起去瞧瞧太子哥哥吧。”
赵砚想起太子的嘱咐，连忙道：“不用了，太子哥哥说怕把风寒传给你们，让你们不用去看。”
六皇子：“那就是很严重了，一定要去看的。”他拉着赵砚就走。
赵砚：有时候太过热情了也不好……
眼看着姜氏夫妇要过来，他六哥又不会水。赵砚扶额，只能再次回档，在他六哥要过来前，提前躲进了旁边的假山。
这次六皇子直接从假山边上过，径自往东宫去了。
赵砚松了口气，发现这假山里面好像也不错，于是干脆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总算等到姜氏夫妇了。
他往假山里面缩了缩，正待凝神细听，姜侍郎就谨慎的探头往假山里瞧，两人看了个眼对眼。
赵砚：“……”
他再次回档，迅速从假山里出来，赶在
两人来之前，躲进了原先想好的池子里。
池水冷得刺骨，他顶着一片枯黄的荷叶缩在池子边上。不一会儿就有脚步声靠近，估计是没人想到他会躲在这，姜侍郎看天看地、看树看假山，就是没往水里看。
两人拉扯的动作倒映在水面，姜夫人恼道：“凭什么？犯错的是阿瑶，她却打太子，怎么不见她打阿瑶一顿！”
姜侍郎压低声音劝：“好了，别说了！”
姜夫人：“我就要说，不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不心疼！当初若不是她，我何至于把自己儿子送进宫？”
“夫人！”姜侍郎紧张的四下查看。
姜夫人抽噎道：“你没听她方才怎么训我的，就算她是皇后，我也是她长嫂。怪我没教好阿瑶，她的女儿我哪敢教？轻了重了都要不得，她素来是看不起我，换了孩子还不许我再要孩子，又塞袁姨娘进来恶心我，我瞧着那对双生子日日在我面前晃就觉得恶心……”
“莫要说了！”姜侍郎声音冷了下来：“这是皇宫，人多口杂，你想害死全家不成！”
姜夫人也意识到不妥，咬着唇道：“就我命苦，我不说，我回家找个木梁吊死算了！”
“夫人，你这说的什么话！”
脚步声渐渐走远，待完全听不见了，赵砚才从荷花池里爬出来，湿漉漉的水珠滴答滴答往下溅，残荷散开……
赵砚经不住打了个寒噤：现实果然比话本还狗血。
他想了一通，终于将所有的信息串起来了。
姜皇后和温妃同时怀孕，姜家和温家都有从龙之功，为了后位争得不可开交。所以他父皇就下旨，全看天意，谁先生出儿子就册封太子晋升为后。
温妃为了提前生出孩子直接用药催场，导致他二哥身体一直不好。而姜皇后更绝，直接把自己女儿和姜侍郎的儿子调换了。
又因怕自己女儿受了薄待，所以令姜夫人不许再有嫡子嫡女。姜家又不能无后，姜皇后又用自己的强势施压，令姜侍郎娶了姨娘，生下良玉和他妹妹……
难怪皇后娘娘一定要姜瑶当太子妃，是觉得亏欠自己女儿，想留在身边补偿吗？
若太子哥哥只是姜家嫡子，那应该是玉京最风流俊雅的人物……
太子哥哥实惨，生来就被迫欺君。
信息量太大，赵砚一时间心神不稳，脚下踩空，冷不防又往池子里摔去。
就在他想再次回档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离了水面。
赵砚不仅没庆幸，反而吓了一跳。他以最快的速度抬头，就瞧见玄一站在他面前。
他惊恐瞪大眼，问：“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暗卫不是叫他父皇撤了吗？
玄一表情耐人寻味：“从七皇子出东宫就跟着。”
赵砚：“从出东宫就跟着？”
玄一点头：“陛下让卑职来瞧瞧七皇子在做什么……”
一整日一直在回溯回溯回溯，奏折总也批不完。
赵砚立刻追问：“那你方才躲在哪的，可听见了什么？”
玄一指了指假山内的洞顶，表示自己一直盘在上面。至于听见了什么，他抿唇不语。
赵砚懂了：这是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他是暗卫，回去就会禀报父皇。
赵砚脑海里激烈思考，父皇和太子哥哥都对他很好。若是帮太子哥哥隐瞒好像对不起父皇，但若是告诉了父皇，太子哥哥会死。
两者相权取其轻，他还是选太子哥哥吧。
反正皇位谁坐不是坐，太子哥哥那么好，他父皇算是赚了。
有了抉择后，赵砚直直盯着玄一，问：“这附近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吗？”
暗卫摇头，谨慎瞧他，淡声提醒：“七皇子，杀人灭口不可取，您打不过卑职。”
赵砚：“谁说我要杀人灭口了？”
暗卫狐疑，下一秒时间倒退。
赵砚重新出现在东宫门口：他直接把时间刷掉就行，杀人灭口那是下下策。
他和玄一能提前埋伏在假山边上，其他人也能，为了确保没有任何人听见太子哥哥的秘密，当前最紧要的是拦住姜夫人胡言乱语。
最好的办法就是照常在凤栖宫外蹲守，然后主动上前告知他们，太子哥哥让他来送东西，最后再一路把人送出宫。
他在旁边，姜夫人纵使心中有气，也不可能在宫里说。只要出了宫，管她在马车里，亦或是在姜府关起门来说，应该不至于被听见。
他快步往凤栖宫的方向跑，跑过一条宫道，迎面就和个小太监撞在了一起。整个人往后旁边倒去，额头险些磕到转角的宫墙。
幸而玄一出现，及时将他拉住。
小太监普通跪下，不住的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七皇子恕罪！”
赵砚站稳后朝他摆手：“你走吧，下次走路当心些。”其实也不怪对方，是他跑太快了。
小太监连忙起身，朝他施了一礼，埋头走了。
赵砚还要继续跑，就被玄一拦住去路。
他往左，玄一就往左，他往右，玄一就往右。
赵砚抬头，气恼瞪他：“你做什么？”这人先前一次不是没出现吗，怎么这会儿就跳出来了。
玄一：“陛下让您过去长极殿一趟。”
赵砚直接拒绝：“没空！”他现在忙着呢。
玄一：“陛下说，若您不去，下次有事别去找他。”
赵砚绕开他继续走，玄一继续道：“陛下还说，若您不去，以后也别出宫了。”
赵砚郁闷，扭头看他：“父皇还说了什么？”
玄一如实禀报：“陛下还说，若您不去，满月公主也不必去上书房上课。太子殿下明日就重新选妃，丽妃娘娘过年的年例也不用送去了。”
赵砚：老登这是精准拿捏他命脉啊！
他调转方向往长极殿的方向去，心道：若只是过去说两句话，他再回档回来便是了。
赵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长极殿，天佑帝正在闭眼小憩。见到他来，朝他招手，示意他坐到跟前去。
赵砚乖乖坐过去，问：“父皇找儿臣做什么？”
天佑帝把一堆人高的折子往他面前一推，道：“替朕读奏折。”
赵砚蹙眉：“这不是太子哥哥的事吗？”这么多奏折，得读到什么时候去。
天佑帝：“你太子哥哥受伤期间这差事就归你了。”
“为何？”赵砚极其抗拒。
天佑帝：“为何？你不瞎折腾，这些奏折早该批完了。”他揉着自己手腕，露出腕骨处敷着的膏药，淡声道：“今日若是不能一口气批完这些奏折，你就别走了。”
赵砚：“……”
他刚想回档，天佑帝就睨着他：“你若再折腾，玄一传的话都会作数！”
赵砚苦着脸，看着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能下次吗？儿臣有急事……”
天佑帝挑眉：“什么急事？”
关系到太子哥哥，又不能实话实说。
赵砚憋红了脸憋出一句：“人有三急，儿臣想如厕。”
天佑帝无语：“先前瞎折腾的时候怎么不急？”
赵砚捂着肚子：“是真急。”
天佑帝：“冯禄，带七皇子去后殿如厕，如厕完务必再把人带回来。”
赵砚：“儿臣突然又不想如厕了。”
天佑帝呵笑两声，拿起一本奏折塞到他手上：“读，早读完早结束。”
父皇今日是打算盯死他了！
自己作的孽，只能自己受。
赵砚最后挣扎道：“父皇，太子哥哥让儿臣送姜侍郎和姜夫人他们出宫，您能派人去送一趟吗？”
天佑帝疑惑：“姜侍郎夫妇什么时候进的宫？”
赵砚：“就方才，他们来瞧太子哥哥，然后被皇后娘娘叫走了。”
天佑帝狐疑：“太子让你个孩子送他们做什么？他们既去了凤栖宫，自有凤栖宫的人送。”
赵砚睁眼说瞎话：“太子哥哥觉得亏欠阿瑶表姐，本想自己亲自把人送出去的。这不是受伤了吗，
儿臣和太子哥哥亲近，自然儿臣送最合适，顺带说几句太子哥哥的好话。”
天佑帝拧眉：“说什么好话，这事本也不是你太子哥哥一人之过。送人便送人，你来回折腾做什么？”
赵砚没搭腔，转而问：“父皇，儿臣如果不是您儿子，天天这样折腾，您会生气吗？”
天佑帝：“你若不是朕的儿子，脑袋都不知掉了多少回了。别说你，连你母妃和外祖父全族也活不成！”他疑惑：“你怎得有这样的想法？”
赵砚连忙道：“就问问。”
天佑帝敲了他脑子一下：“看你的折子，别一天天的，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砚哦了一声，有些闷闷的拿起折子。
天佑帝没在继续追问，吩咐冯禄道：“你找个人去送送姜侍郎夫妇，务必把人送出宫。”
冯禄点头，到长极殿外招来一个小太监嘱咐了两句。小太监点头，立刻前往凤栖宫。待姜侍郎夫妇出来时，就正好撞上。
姜侍郎还以为天佑帝有什么交代，恭恭敬敬问了两句。小太监笑道：“陛下听闻姜大人进宫，特意让奴才来送大人出宫。”
姜侍郎受宠若惊，压低声音同姜夫人道：“我们先出宫再说。”
小太监瞧姜夫人眼眶通红，多嘴问了一句：“夫人这是？”
姜侍郎连忙道：“贱内还在为小女的婚事忧心呢。”
小太监没再多言，一路引着两人往宫外去。
姜侍郎时不时就看姜夫人两眼，姜夫人一直委屈的抿的唇，对他爱答不理。
待快到御花园时，远远瞧见一群人围在那，着急忙慌的喊声从传来。小太监正要瞧瞧怎么回事，人群里的六皇子就站了出来，朝他喊道：“哪个宫的，快去帮忙请太医，宸妃娘娘晕倒了！”
小太监垫脚看去，果然瞧见人群中间面色惨白，晕死过去的宸妃。
就在他犹豫间，六皇子喝道：“还不快去，出了人命你担当得起？”
小太监为难：“陛下让奴才把姜大人送出宫。”
姜侍郎连忙道：“救人要紧，本官和夫人自行出宫就行。”
这宸妃素来身体弱，年年都怕过不去，陛下对她也多有照拂，又是三皇子的生母。
小太监一想，既姜侍郎和六皇子都发话了，陛下应该也不会怪罪他。
于是立刻转身往太医院跑。
姜侍郎朝六皇子点了点头，带着姜夫人绕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御花园，宸妃已经叫人抬走了。
姜夫人这才落下泪来，姜侍郎忙上前两步拉她：“好好的哭什么？”
姜夫人用力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你姜家人身份尊贵，别脏了你的手！”
姜侍郎拧眉：“夫人说的什么话，我们成亲多年，你还不知道我。”
姜夫人抽噎道：“你没听她方才怎么训我的，就算她是皇后，我也是她长嫂。怪我没教好阿瑶，她的女儿我哪敢教？轻了重了都要不得，她素来是看不起我，换了孩子还不许我再要孩子，又塞袁姨娘进来恶心我，我瞧着那对双生子日日在我面前晃就觉得恶心……”
“莫要说了！”姜侍郎声音冷下来：“这是皇宫，人多口杂，你想害死全家不成！”
姜夫人不愤：“我就要说，不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不心疼！犯错的是阿瑶，她却打太子，怎么不见她打阿瑶一顿！当初若不是她，我何至于把自己儿子送进宫？”
“夫人！”姜侍郎低声怒喝。
姜夫人见他恼了，这才咬着唇道：“就我命苦，我不说，我回家找个木梁吊死算了！”说完就兀自往前走。
姜侍郎几步追了上去，才走出一条岔道，姜夫人突然又停下来。
姜侍郎瞬间警觉：“又怎么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姜夫人摸摸头上，惊慌道：“我的簪子好像掉了，许是方才拉扯掉的，你去给我找找。”
姜侍郎不想节外生枝：“一个簪子，回去再买就是。”
姜夫人语气强硬：“不行，这簪子是你我的定情信物，万不能丢的。”她说完，又凄楚的看向姜侍郎：“还是说，你觉得那簪子不重要？觉得我人老珠黄，也看不上我了。”
姜侍郎：“……”
“我回去找便是了。”姜侍郎转身要走，想想还是不放心自己夫人，拉着她一起往回走。
两人又重新回到假山旁，盯着地面一寸寸的找。
簪子没瞧见，姜侍郎倒是在荷花池边瞧见了一块玉佩。他拧眉，捡起玉佩查看，玉佩背面刻了吉祥如意纹路，中央是一只四爪金龙，是皇子随身佩戴的玉。
太子也有一块。
他目光又落在荷花池边上，荷花池边山的枯叶折断，一个小写印踩在岸边，岸边的草木都被打湿，明显有人从水下上来。
方才有人躲在这？
姜侍郎想起方才两人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白了。
直接将玉佩翻转过来，玉佩正面赫然刻着一个‘七’字。
是七皇子！
姜夫人见他良久不动，脸色还这样难看，连忙关心问：“怎么了？”
姜侍郎压低声音道：“你方才说的话，许是被人听去了。”
“什么话？”姜夫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两息后，脸色也煞白，拉着姜侍郎惊慌道：“那，那怎么办？我，我就气不过，说了两句……”她急得又快哭了。
姜侍郎安抚她道：“别慌，你快些回家去，什么也别管。我回去把事情告知皇后娘娘。”
姜夫人立刻松开他的手，催促：“那你快去啊！”一想到这事会牵连太子，她就受不了。
姜侍郎立刻又转身往凤栖宫走，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姜皇后。
姜皇后用了药本来都睡下了，见他着急忙慌的，身边也未有苏氏的身影。蹙眉问：“又怎么了？可是那苏氏又闹什么幺蛾子？”
姜侍郎支开所有伺候的人，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姜皇后气得从榻上跳了起来，喝道：“你当初怎么就娶了那么个蠢货，这是想害姜家覆族不成！”
姜侍郎拧眉：“皇后娘娘，如今再说这个也是惘然，现下要如何处理？”
姜皇后深吸一口气，也冷静下来，问：“你确定是七皇子？”
姜侍郎把玉呈到她手上，道：“没见到人，只看到玉。但先前在东宫，七皇子突然提及臣和太子长得像，还时不时就看微臣两眼，微臣担心……”
姜皇后捏着玉，咬牙：“不管他有没有听见，但凡有一点可能，他的命都不能留了！”
这人一再的找死，那也别怪她。
姜侍郎迟疑：“七皇子和太子最要好，许不会轻易说出去。”
姜皇后语气冷凝：“你能相信一个孩子能守口如瓶？他和太子再要好，丽妃也是本宫弄走了，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姜侍郎虽有不忍，但事关姜家全族，也只能如此了。
姜皇后又问：“当年苏氏身边知晓此事的可有处理？”
姜侍郎神情变了变，姜皇后就知道不好，喝问：“有话就说！”
姜侍郎：“其余人都处理了，但婉娘舍不得那奶嬷嬷，偷偷遣人将她送回了老家。那奶嬷嬷待婉娘如亲生，跟着她嫁到姜家的，为人也宽厚可靠，临走时又服了哑药……”
“你糊涂！”姜皇后胸口刺痛，也没给脸面了：“你速遣人去那奶娘的老家，将人处理了。七皇子这边，本宫来办。”
姜侍郎应是，又提醒她道：“陛下最喜爱七皇子，太子又护着他，人还在东宫，恐不好动手……”
姜皇后：“那便在宫外动手，把人引出去。宫外反贼那么多，七皇子也不是第一次遇刺，找些死士，做得隐蔽些，谁也怀疑不到本宫头上。”
她这边知晓此事的只有连枝，但连枝重伤后也死在了掖庭。
只要那奶嬷嬷和七皇子没了，当年秘辛就永不见天日了。

第82章 二合一：父皇，儿臣知道……
又过了两日，姜皇后身体
渐好，就带着人往东宫去了。
太子受宠若惊，连忙要披衣起来。
姜皇后将他摁了回去，道：“你躺着便是，不用起来。”
太子双眸有光，敬声问：“母后过来可是有事？”
姜皇后坐到床榻上边，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就来瞧瞧你，背上可还疼？”
太子摇头：“只是小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一旁的赵砚撇嘴：哪里就是小伤。
姜皇后语带歉疚：“母后那日是气糊涂了，才下了重手，你不怪母后吧？”
太子继续摇头：“怎么会，那日儿臣也是口不择言，母后自己别气着就成。”说完，他又关切问：“听闻母后病了，可有好些？儿臣本想去看母后，又怕母后瞧见儿臣更气……”
“自是好了才来瞧你。”姜皇后叹了口气：“病的这几日母后也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和阿瑶既都不愿再成婚，强行将你们凑在一起也没意思。太子妃一事，再选就是了。”
“母后！”太子眼眶微红，又问：“那阿瑶表妹呢，她如何了？”
他这几日一直没问过阿瑶表妹的消息，那日那样的情形，传出去应该对阿瑶表妹的名声有碍吧。
姜皇后道：“宫外是有些传言，你外祖父打算将她先送去你舅母老家暂避风头。待过两年再回京，随她心意挑选合适的夫君。”
苏木碗的老家也就是那乳娘的老家。
姜皇后说完，停顿两秒后又道：“你是太子，若有心，将来照拂你表妹一二便是。”
太子始终觉得是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姜瑶才闹出那样的事。他心中有愧，点头答应：“那是自然，阿瑶表妹出嫁前，儿臣会为她请封郡主。”
姜皇后总算有了些安慰：“阿瑶过两日便要出京，你若是身体好了，便去送送她。她昨日托人带话进宫，说有话同你说。”
太子应是。
姜皇后又看向一旁的赵砚，不咸不淡道：“你多照看着些太子。”
赵砚‘受宠若惊’：皇后娘娘不是厌恶他吗，怎么突然和他说话？
他嗯嗯点头，姜皇后就不在理会他，又看向太子道：“本宫送了些东西过来，里面有些珍贵的药材，记得让奴才炖了给你补补。”
太子沉郁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多谢母后。”
姜皇后点头，又嘱咐他好好休息，然后才转身离开。她离开后，陆陆续续有人拿来药材、补品、新鲜果蔬还有玉器摆件和几株花木。
赵砚挨个清点，让人把药材和补品送到库房去，又问太子要不要吃些果蔬。
太子摇头，赵砚就围着那几株花木瞧。有两盆杜鹃花，一两盆不知名的绿植，闻着淡淡的清香，冬日里瞧着格外舒心。
他招呼着人把花木摆到窗台下，然后转头就听见莲笙同太子道：“殿下，您瞧，皇后娘娘还是想着您的。奴才就说了，哪有做母亲的真生儿子的气。七皇子，您说是不是？”
赵砚嗯嗯点头：“我母妃就从来不生我的气。”就算生气，顶多也就三分钟，转头就会来找他说话。
他母妃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太子心情甚好，身体也好得快了些。
两日后，姜瑶出京。皇后命人提前告知了太子，太子带着赵砚出宫。
冬雨绵绵，马车一路行至东城门外半步坡凉亭外，一顶豪华四驾马车早已经等候在那。
莲笙从马车上下来，撑了伞伸手去掀帘子。冷风往马车里灌，太子下了马车，朝赵砚道：“你体寒，受不得风，就待在马车里吧。孤去同表妹说几句话，很快便回。”
天冷得出其，赵砚抱着手炉乖乖待着。
掀开一角车帘抬头往外看，连绵的雨幕里莲笙撑着伞陪同太子往亭子走。
亭子里煮着茶水，姜瑶端坐在亭子内，瞧见太子过来，眉眼里都带了高兴，快速起身迎上来。
瞧她整个精神状态，看来姜家人丝毫没责难她。
也是，她的身份，姜家人最多劝两句，哪里就敢真拿她怎么样。
两人在亭子里站了会儿，雨太大，赵砚也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掀开车帘子吩咐车夫道：“将马车驱近一些。”
车夫应是，挥动马鞭，驱赶马儿。马儿却在这一瞬间受惊，朝着边上的小路狂奔而去。
赵砚冷不防猛得往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了车厢之上。他努力爬起来，就听见马车后面小路子的惊呼声。双手才扒到门框上，马车突然四分五裂，他被整个抛上了天。下一瞬又犹如一只离弦的风筝，直直往下砸。
雨滴落在他身上，俯冲的视线里，是太子和姜瑶双双冲过来的身影，以及身下的乱石岗。
若他砸下去，估计会脑浆崩裂。
即将要落地的一瞬间，时间回溯。
他又重新坐在了马车上，太子站在马车下，朝他道：“你体寒，受不得风，就待在马车里吧。孤去同表妹说几句话，很快便回。”
赵砚一把拉住太子衣袖，跟着跳了下来，道：“我同太子哥哥一起去，阿瑶表姐还欠我一样东西呢，我去向她讨。”
太子诧异：“什么东西？”
赵砚：“银子，阿瑶表姐去泽兰居的银子是我付的，她说要双倍还我。”那日足足花了一千两呢。
太子嘴角抽动两下，道：“银子孤补给你便是，你还是莫要下来了。”
“不行不行！”赵砚拉着他就往前走：“我不能让阿瑶表姐不讲信用。”
坐那马车要命啊！
说什么他也不能待里头了。
太子无奈，只能亲自接了莲笙手里的伞，护着他往亭子里走。
姜瑶如同方才那般，一见到他们二人，就迎了上来：“太子表哥，你终于来了。”
太子朝她点头，问：“阿瑶有何事要同孤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先前太子表哥不是让我想清楚究竟喜不喜欢你吗？”她冲太子笑了一下：“我认真想过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太子表哥。”
太子失笑：这样挺好。
“阿瑶，先前的事对不起，孤不知你会跑出宫……”
姜瑶打断他的话：“不关你的事，先前是我没转过弯来，气不过。你也因为我被姑母责罚，我们扯平了。”
太子发现这个表妹不骄纵的时候也挺可爱。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递给她，姜瑶疑惑问：“这是什么？”
太子：“册封你为郡主的圣旨，孤本打算等你将来成婚再向父皇请封。但想着崇州陆远，山水路长，你有郡主封号伴身也好一些。”
姜瑶眼眸微亮，立马接过圣旨打开，确认了两遍，语气里都带了兴奋：“谢谢太子表哥。”她发现不拿太子表哥当未来夫君看待，太子表哥突然又顺眼很多。
太子又道：“待你成婚时，孤再给你添妆。”
“不用。”姜瑶边把圣旨收好，边道：“有了郡主封号谁还成婚！”
太子以为自己耳背：“你说什么？”
姜瑶朝他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说，不成婚了。那些个凡人怎么配得上本郡主！”她抬头仰望雨幕，满含期待：“除非，本郡主能遇到沈逸之那样的人物。”
太子疑惑，看向赵砚：“哪个沈逸之？”
赵砚注意力压根不在他们的对话上，一直注意着身后的马车。他下马车后，那马一点也没有发疯的迹象，车夫也很正常。
难道是因为他吩咐驱马，马儿才突然发了狂？
太子伸手拉了他一下：“小七？”
“啊？”赵砚应声，看向两人。
姜瑶拧眉：“你在看什么呢？”
“没有啊！”赵砚随口道：“我在看这雨什么时候停。”
姜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还有一大影票递给他：“喏，先前在泽兰居问你借的玉佩，还有两千两银票。”
赵砚收了玉佩，把银子推回去：“这个就算了，就当给你的践行礼。”
“拿着！”姜瑶又一把推了回来，恼道：“你是想本郡主不守信用？说了还你双倍就双倍！”
赵砚只得收下。
姜瑶朝两人摆了摆手，朝自己马车走去，随行的丫鬟婆子立刻跟了上去。
待马车走远，太子才问赵砚：“你先前不是说要找阿瑶要银子，怎的她给你了，你又不要？”
赵砚：“突然不想要了。”
太子：“……”这孩子还真是善变。
他又看向赵砚腰际，问：“你随身的那块玉呢？怎么没瞧见？”每个皇子身上都有块龙纹玉，这几日好像没瞧见小七戴。
赵砚挠头：“姜大人进宫那日弄丢了。”他也不知丢哪了，还到处找了：“我已经告之父皇，父皇说让匠人在给我雕一块。”
太子：“舅舅进宫那日，孤让你送人，你怎得迟迟没回？”
赵砚：“被父皇抓去读奏折了。”他回档后，确实如此。提起这个他松了口气：“太子哥哥好了，我终于能解放了。你是不知道，那奏折有
多枯燥。“那些个大臣不是咬文爵字就是废话连篇，有时候连鸡毛蒜皮的，例如陛下吃了吗的小事都要问一遍。
这样一想，他父皇的脾气算是相当好了。
太子轻笑：“奏折又不是话本，自然枯燥，但那是军国大事，不可等闲待之。”
太子不愧是太子，觉悟就是高。
亭子外的雨滴滴答答，有些渐下渐停的趋势。远处群山雾霾，姜府的马车已经彻底看不见踪迹。
太子叹了口气道：“孤倒是挺羡慕阿瑶表妹，活得肆意潇洒，来去自如。”
赵砚听他如此说，忍不住想：原本姜瑶的人生应该是太子哥哥的人生……
他一面想保护太子哥哥，一面又想告诉对方真相。但转念一想，太子哥哥就算知道真相也只是徒增烦恼，又改变不了任何事。
太子收回目光，唤他：“小七，我们回去了。”
说完，他拉着赵砚往回走，待走到马车前时。赵砚突然死活不肯上车，硬要拉着他在官道上走，说是欣赏雨景。
冷风嗖嗖，欣赏哪门子的雨景？
太子见他冻得发抖，强硬将人拉上了车。马车平稳，一路进了城也没发生任何意外。
赵砚：所以，方才真只是意外吧？
马车在泰合楼停下，太子先下了马，赵砚紧跟着下来。他还在想方才的事，太子瞳孔扩大，突然就拉了他一下。
他往太子身边靠了靠，一盆花就结结实实砸在他方才站的位子。
花盆四分五裂，花土和花苗扑在地上，乱七八糟。
小路子和莲笙同时仰头往楼上看，楼上空无一人。
泰合楼的掌柜听见动静匆匆跑了出来，先看到地上，又朝楼上看了一眼，惊慌道：“定是那些伙计没把盆栽放好，叫风刮了下来。公子和小公子无事吧，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赵砚摇头：“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这风也太大了！
赵砚仰头，回档了几次，都没瞧见那花盆是如何砸下来的。
他右眼皮开始跳，总觉得今日流年不利。
两人进了泰合楼，查完账，太子提及‘快递站’的事，道：“路线已初步完成，也按照你的想法开始实施了。运货速度好像是快很多，玉京的驿站点就在南城附近，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赵砚其实不太想去，但为了不扫太子的雅兴，还是跟着去了。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进入南城密集的住宅区，没办法再往前。
太子下了马车，带着赵砚往小巷子里走，边走边道：“货物量太大，莲笙就在南城这边租了一间大宅子作为储物点。正门视野开阔，可以停下马车，但人多眼杂，我们从后门入，直接去库房，清净些。”
几人到了后门处，莲笙伸手推门，然后退到一边。太子先行，赵砚紧跟着进去。他刚迈出一步，前面的门猛得被关上，他和太子被一道门隔绝在了两端。
他心里一慌，伸手就去拉门。左耳边有疾风而至，他转头看去，就见三支利箭朝着他脑袋脖颈，心口逼来。利箭之后的高墙上站着一个黑衣人，手上是一把离弦的弓。
几乎就在利箭擦着他头皮的一瞬间，他立刻回档。
下一秒，他和太子又回到了马车之上。
太子下了马车，刚要张口。赵砚就快走几步，压低声音同他道：“太子哥哥，有人跟着我们。”
太子眸光微闪，神态亦如往常：“你瞧见人了？”
赵砚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没有，但我能感觉得到。就在我们左手边第一间民房里面，好像是刺客。”
这毫无头绪和证据的话，太子毫无保留的相信。招手喊来莲笙，故意大声道：“孤有东西忘在了马车里，你回去取一趟。”而后又小声耳语了几句。
莲笙眸色微讶，快速转身走了。
待走出巷子后，就招来保护太子的暗卫，绕了一条路，从另一侧的高墙翻进了赵砚说的那个民房。
民房内蹲守的十几个黑衣死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人重伤逃走，其余人全部伏诛。
太子看着地上整整齐齐躺着的黑衣人时，面色冷凝问：“没留活口？”
莲笙道：“本来是留了活口，但全部服毒自尽。”
赵砚追问：“查出这些黑衣人的身份了吗？”
莲笙上前，撕开黑衣人肩头的衣衫，道：“肩头有弯月标志，是嘉义军的死士。应该和当年冬猎刺杀陛下的是一伙人，估计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
赵砚疑惑：“当年那刺客首领不是被父皇捅穿了？”他亲眼见到那人胸口被捅了一刀，他当时还没出息的吓晕了呢。
那些人已经好多年没踪迹了，怎么这会儿又来？
而且还精准的知晓他和太子哥哥出宫，埋伏在他们的毕竟之路上。
莲笙：“白统领不是最后也没追到人吗？兴许那首领没死，只是逃了。”
赵砚拧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日不止发生了这一件事，先前去送阿瑶表姐，他的马车失控。走在泰合楼险些被花盆砸，先下又被刺杀。
这一系列的事，似乎都完美的避开了太子哥哥。
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赵砚沉默，没有再问。
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人也不敢再在宫外待着。回宫的途中，赵砚就一直在想，他近日得罪了什么人，对方要至他于死地？
他近日好像就得罪了姜皇后，往前还得罪了温妃和二哥，再往前就是莫名其妙要杀他的刺客了。
会是谁呢？
两人进宫的途中，早有人将抓到刺客的事禀报到了天佑帝那。天佑帝让太子去长极殿回话，太子原想让赵砚回去东宫去休息。
但赵砚这会儿极度不安，不想一个人待着。于是跟着他一起去往长极殿。
天佑帝见两人安然无恙，不禁松了口气，待问完太子具体的细节，又朝他道：“你母后也听闻你遇刺的事了，待会去你母后那看看吧。”
太子点头，问赵砚：“小七，你要随孤一起去吗？”
赵砚还未说话，天佑帝先道：“你先去殿外候着，朕有几句话要单独问小七。”
太子退了下去，天佑帝才问赵砚：“你用了那能力才知有刺客？”
赵砚点头，语出惊人：“父皇，那些刺客是冲着儿臣来的。”
天佑帝：“怎么说？”
赵砚把东城外惊马，被花盆砸，在门外被刺杀的事都说了一遍。才惶恐不安道：“三次都是，太子哥哥在马车上就没事，儿臣一个人马儿就发狂。太子哥哥和儿臣站在一起许久都没事，儿臣一个人站在那花盆就落下来。还有那些刺客，故意把门关上，把儿臣和太子哥哥分开，若不是儿臣能xx，脑袋就被戳穿了！”
天佑帝拧眉：“刺杀你而不杀太子？”虽先前嘉义死士几次三番要杀小七，但若是他或太子同小七在一起，嘉义死士不太可能舍弃他和太子，转而去要小七的命。
这件事是有蹊跷。
他嘱咐道：“这事朕知晓了，朕会派人追查，你近日无事不要出宫，走哪都让小路子跟着些。”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
“再让玄一和玄二跟着你吧。”
赵砚点头，这才出去，和太子一同往凤栖宫去了。
凤栖宫的宫人瞧见二人，连忙行礼。赵砚担心姜皇后不待见他，就让太子自己进去正殿，他则坐在前院的回廊处等。
不多时，成排的宫人搬着家具从另一条道往后花园去。管事太监背对着他们，尖细着嗓音喊：“都仔细些，这些都是皇后娘娘喜爱的东西，莫要磕着碰着了。”
赵砚好奇往那边看，问同样往那边张望的小路子：“这是在干嘛呢？”
小路子摇头：“奴才过去问问。”说着就往那边走。
小路子和那老太监搭了两句话，又朝赵砚这边指了一下。那老太监回头，跟着朝赵砚看来。
瘦长脸，鼻梁塌陷，双眼窄细，左边眉尾处一颗黑痣格外的明显……
赵砚看清楚这太监容貌的一刹那，浑身抖了抖，双手不自觉揪紧袖口。多年前的记忆死灰复燃：这人，不就是他刚穿过来时，推他下水的那个老太监？
父皇遍寻皇宫也没找到的人，如何突然出现在姜皇后这了。
他心脏狂跳，起身就往凤栖宫外走。
小路子不明所以，追了上来，边跑边问：“七皇子，您要去哪？”
赵砚：“找父皇！”
他忽然意识到这样不妥，或许会打草惊蛇。
于是，他再次回档。
下一秒他又回到长极殿内，正对面是天佑帝，长极殿外是等候在那的太子。
正在和朝臣议事，莫名被回溯回来的天佑帝：“……”
“有事说事！”
赵砚一把拉住他手，紧张道：“父皇，儿臣知道是谁想杀我了！”
天佑帝面容一秒严肃：“谁？”
赵砚：“皇后娘娘！”
天佑帝拧眉：“小七，说话要讲证据！皇后虽因太子一事不满你，但还做不出伤害皇嗣一事！”皇后素来温婉，对宫中诸多皇子、皇女都一视同仁。
先前对丽妃和小七也多有照拂，怎么可能会杀小七。
皇后在太子婚事一事上虽过激，但也不至于……
赵砚着急比划：“儿臣方才在皇后娘娘宫里瞧见五岁时推儿臣落水的太监了！他左边眉骨处有一颗痣，儿臣记性虽不好，但一直记得这点。就是他！儿臣不会弄错！”他边说边拉着天佑帝往外走：“您若是不信，就随儿臣去凤栖宫看看，待会他会在前院指挥宫人抬东西！”
天佑帝眸子波动：小七在大事上，素来不会说谎……
他无意识被赵砚拉出了长极殿。
门口的太子讶异：“父皇这是？”
天佑帝还未说话，赵砚先道：“父皇说，也要同我们一起去凤栖宫。”
太子不疑有他，语气里带了些高兴：“正好，先前父皇因为儿臣和母后吵架，儿臣心里一直愧疚。您过去，母后肯定高兴。”
天佑帝扯了扯嘴角，跟着两人一同到了凤栖宫。
姜皇后得知天佑帝来了，很是惊讶。亲自出来迎了，行了一礼后，才问：“陛下怎么有空过来？”
自那日大吵过后，天佑帝就没来过凤栖宫，赶上初一也未来。
姜皇后还当陛下厌弃她了。
天佑帝随口道：“朕先前听御医说皇后病了……”
姜皇后松了口气：“臣妾无碍。”
两人说话间，果真有宫人搬着东西往这边来。瞧见天佑帝等人顷刻跪了一地。
天佑帝看向为首的太监，笑问：“这人怎么瞧着面生？朕几日未来，皇后宫里就添新人了？”
姜皇后解释：“这人是掖庭的粗使宫人，先前连枝被重罚去掖庭，一直是他在照料，临走时最后一程也是他送的。臣妾念他有情有义，人也机灵，就将他调来了凤栖宫。”
“是吗？”天佑帝肃声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那老太监连忙抬头。
瘦长脸，鼻梁塌陷，双眼窄细，左边眉尾处一颗黑痣格外的明显……
和小七多年前描述的一模一样。
小七那时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都没出过景福轩，如何能说谎？
若小七没说谎，那皇后当年为何要杀小七？
还有这老太监，在掖庭藏了这么多年，为何又突然出现在皇后宫内？
是原本就是皇后的人，动了小七后，隐匿了。过了这么多年，以为无事才敢出来。亦或是，这人是别人的人，只是潜伏在皇后宫中？
天佑帝目光重新回到姜皇后身上，这次目光里带了些重新审视的意味瞧她。

第83章 七皇子命悬一线
从凤栖宫回来后，天佑帝就让人去查了那老太监的背景。
不过半日，冯禄就来回话了：“回陛下，那太监名唤曹斌，是前朝遗留下的旧人。”
前朝覆灭时，留下了一大批不怎么重要的太监宫女，这也不奇怪。
冯禄继续道：“他老家在崇州，父母双亡，八岁那年便进宫了。先前一直在内织染局做活，七皇子出事那年，突然就被调到掖庭狱去了。连枝被重罚到掖庭后，就是由他照看的。上个月才被调到皇后娘娘宫里当差。”
掖庭本就是罪奴长待的地方，掖庭狱里更是只进不出。当初暗地里盘查时，也没查到那去，所以才一直没有找到人。
“崇州？”天佑帝拧眉：“那是姜相国的老家？”他隐约记得姜相国提过。
大楚建朝的第一年，姜相国就全家回崇州祭祖。姜侍郎的夫人就是那个时候结识的，当时皇后极力反对这门亲事，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这老太监恰好就和姜家同乡，是巧合还是有预谋？
以皇后的聪慧，若真是对小七动了手，还敢将人调回来？亦或是觉得小七当时年纪小，并没有瞧见推他的人？
但皇后为何要对小七动手？
杀人总要有动机。
这点，天佑帝一直想不通。
他不想贸然伤了夫妻情分，也不想打草惊蛇，就暂时没抓那太监过来问话。只让人时刻盯着凤栖宫和姜皇后的一举一动。然后又让小路子传话给赵砚：“这事朕会仔细调查，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只是事情还没查出个所以然，赵砚就病了。
天佑帝特意过来瞧了，让太医好好查查是怎么回事。太医只道：“七皇子是白日淋了雨又吹了风，加之紧张过度，才导致风邪入体，和往日的病症相似。吃几副药，注意保暖问题不大。”
天佑帝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放心，嘱咐小路子道：“七皇子一应入口的食物都要查验过后才可拿上来。冬日天冷，病好前就先别去上书房了。”
嘱咐完又看向太子：“你也注意些，这几日就不要和小七睡得一处，免得过了病气。”
太子点头，也未搬出寝殿。只让人另外置了一张榻，放在赵砚的床榻边上，方便时常照看。
屋外下了厚厚的雪，寒气一阵阵往寝殿里窜。太子命人在屋子里支了两个小暖炉，正门关的严严实实，只开了一扇小窗。
小路子端着煎好的药过来，一小勺一小勺的喂  。
赵砚嫌苦，喝了两口就不肯在继续，瓮声瓮气问：“怎么觉得这次药格外的苦？”
小路子无奈：“小殿下哪次不觉得苦？”他求救的看向太子。
太子接过药碗，坐到榻边，温声道：“这药是太医院照着从前的方子开的，良药苦口，快喝了病才好得快。”
赵砚只能捏着鼻子一口气喝掉了，吃了两口蜜饯总算缓了过来。没一会儿，他就靠在榻上打起瞌睡。
太子见状，连忙让人把他往下挪了挪，拉了被子给他盖上。嘱咐宫人道：“都小声些，别将人惊醒了。”
喝了药，睡一觉出了汗，病大概率会好。
这一睡就睡到日近黄昏，他醒过来后就退烧了，只是人还蔫耷耷的提不起什么精神。
太子摸了一下他额头，笑道：“烧退了就行，风寒没个几日是不会痊愈的。待你好了，又能到处翻墙了。”
赵砚嗯嗯点头，吃了些清淡的粥点，待到夜里太子入睡时，他又跟着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太子直接去上了早朝，早朝后又跟着天佑帝批阅奏折，和朝臣议事。临近年关，父子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二皇子和三皇子几个也跟着一起忙。
待太子从长极殿回东宫，已是深夜，赵砚又在睡。
太子起初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但好几次白日他回来，赵砚也在睡。他就问了小路子两句：“小七没起来用膳？”
小路子道：“奴才喊七皇子了，但七皇子老说困，起来没一会儿，沾枕头就睡了。”
这都好几日了，哪有一直困的。
太子拧眉：“可遣太医来瞧过？”
小路子点头：“还是太医令亲自过来瞧的，但也只说七皇子体内寒气重，又开了些温阳驱寒的药物。七皇子喝了后，还是困。”
“小七？”太子弯腰拍了拍赵砚的脸，连着拍了好几下，赵砚才清醒，揉揉眼睛困倦的瞧他：“太子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像很久没瞧见你了。”
太子伸手摸了一下他额头，温度很正常。他关切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赵砚摇头：“没有啊！”他人清醒了几分，做起来看着太子。
太子问：“那你怎么一直睡？”
赵砚：“外头下雪，冷，不想出去。坐在床上就犯困，可能是我太闲了，要不太子哥哥找些话本来给我看？”
太子想起姜瑶看话本的后遗症，连忙道：“别，莫要看太多杂书，你若是无聊，孤明日给你带些大楚各地的风物志，或是让小六来陪你说说话。”
赵砚边打着哈切边点头：“好啊，那让六哥来给我读风物志吧。”他六哥这些年八卦的本事已经扩张到玉京以外，大楚各地了。
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和听故事一样，特别有趣。
次日，太子就去藏书阁精选了两本风物志，又喊上六皇子去东宫。
六皇子边走边问：“小七的病还没好吗？再过两日就是他十一岁生辰了，我还想着带他出宫去玩呢。”
太子道：“烧是退了，就是瞧着没什么精神，总是想睡。孤近日忙，你这两日就多陪陪小七，说不定他能好得快些。”
六皇子拍着胸口：“那没问题，我和小七最有话聊，他见到我肯定就不想睡了。”
两人一路到了东宫，又径自去了寝殿。
小路子正好端着药过来，太子问：“小七醒着吗？”
小路子点头：“方才醒的。”
太子揭了他的药碗，和六皇子一起往里走。
屋子里暖融融的，两人托了厚重的斗篷，坐到床榻边上。赵砚瞧见六皇子眉眼立刻带了笑：“六哥，你真来了。”
六皇子：“你早不喊我来，你没去学堂我可无聊了。”
太子把药给赵砚喝过后，六皇子就开始和赵砚八卦上书房和宫外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砚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六皇子喊了他两声，见他没反应。就伸手推了他两下：“小七？”
半靠在床榻上的赵砚身体一歪，软软倒在了被子上，双眼依旧紧闭，像是没了生机的死人。
六皇子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又用力推了赵砚两下，声音里都带了惊慌：“小七，你醒醒？你醒醒啊！”
然而，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六皇子顿觉不妙，哭喊着喊人：“快来人，小七，小七喊不醒了！”
小路子和几个伺候的宫人匆忙跑来，试探着喊了几声，也没把人喊醒。
很快，书房的太子也匆匆赶来。喊了赵砚几声，见人没反应，伸手就去探他的脉。
脉搏倒还在，只是缓慢又浅薄。而且皮肤冷得出其，像是窗外还未化的积雪，有股寒气直往外透。
“快，快去请太医，让太医令过来！”太子也慌了，“小路子，快去喊父皇来！”
小路子和伺候的宫人立刻分头行动。
太子边让人弄了汤婆子给赵砚暖脚，边不断搓着他手心。又喝问六皇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孤只是处理了些折子的功夫，小七就这样了？”
六皇子在一旁哭道：“小七方才还好好的，还同我说笑，然后就睡着了……我喊他了，总也喊不醒。”
很快，太医令和天佑帝都敢了来。
太医令把脉过后，迟迟没敢说话。
天佑帝弯腰查看：“如何了？小七什么毛病？”
太医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面色前所未有的沉重：“陛下，七皇子寒邪侵入骨髓，占了脏腑，只怕，只怕，回天乏术了……”
天佑帝整个人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太子及时扶住了他：“父皇！”
这孩子一直昏迷不醒，就算能回档也无用！
天佑帝语气冷凝：“先前太医院不是说只是风寒？和先前别无二致？怎么就回天乏术了？”他看向满屋子的下人，喝问：“七皇子不对劲，你们都没注意到？”
满屋子的宫人跪了一地，小路子忙道：“陛下，七皇子嗜睡，奴才们请太医来瞧过了。太医说吃了药嗜睡很正常，还说七皇子本就体寒，又开了些温阳的药……方才瞧着好了许多，面色也正常，突然就喊不醒了！”他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这事太突然了，七皇子醒着的时候都好好的。面色正常，能吃能说，只是一日比一日睡得久了些。
这是冬日，外头又下着雪。动物还有猫冬的习惯呢，谁知道这样严重……
跟来的太医也全都跪下了，连声道：“七皇子的脉象和症状起初就是风寒无疑。后来微臣们来瞧，也无大碍，只是寒气重了些，就多增加了温补的药。这些都是太医院几个太医商议过后才定下的方子，都有脉案和诊断记录的。”说着，太医令又从药箱翻出赵砚的脉案记录呈上去。
天佑帝看过之后，又令人查过赵砚喝的药，近日一应的吃穿用度，都没有任何问题。
好似这就是一场最普通不过的风寒，小七没扛过去……
天佑帝有些不能接受，他看着榻上一动不动的小儿子，胸口一阵阵的闷疼。
这孩子虽平时闹腾了些，气人了些，坑爹了些……但他懂事孝顺又贴心。
怎么能这样了无生气的躺着呢。
他把脉案往太医令脸上砸去，怒道：“你们想办法，若是小七没了，你们也不必活了！”
太医令及一众太医战战兢兢的，连忙又上前替赵砚把脉。又是想办法刺激穴位，又是搓他手心，最后又取了根千年人参来吊命。
大冬天的，太医令后背额头不住的冒汗。
姜皇后急匆匆而来，看了榻上的赵砚两眼，扶着天佑帝安慰道：“陛下，七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你莫要太过忧心。”
“皇后怎么来了？”天佑帝在床榻边上坐下，想起先前小七同他说的话，心里有些膈应，直接将手从姜皇后手里抽了出来。
姜皇后眸色压了压，只以为天佑帝还在为先前太子的事生气。放低姿态，温声道：“宫里的太医都往这边来，臣妾忧心太子有事，自然要来瞧瞧。”她又看向榻上的赵砚，叹了口气道：“这孩子素来体弱，那日就不该让他同太子一起出去送阿瑶。”
太子跪到天佑帝面前，哑着声道：“父皇，是儿臣没有照顾好小七，儿臣该死！”他要是早注意着点，小七是不是就没事了？
是他粗心大意，没注意到小七的异常。
天佑帝揉揉眉心：“你起来，这不关你的事。”他是知道太子近日有多忙。
百官宴、各地进贡、各州郡六部……他都晕头转向的，更何况太子。
饶是这样，太子还要坚持每日回东宫看看小七。
太子起身，父子两个看着赵砚，心情皆沉郁无比。
赵砚迟迟没醒，天佑帝也不能一直守在这，只让太子近日别去长极殿了，帮忙照看赵砚。
待天佑帝回到甘泉宫后，就问冯禄：“小七生病的这段时日，皇后那可
有什么异常？”
冯禄眸色波动，摇头：“皇后娘娘如往年一样，在忙年底宫宴，多是和宫妃们聚在一处。”
天佑帝又问：“刺客的事查得如何了？”
冯禄：“白统领那边传话，刺客身份查不出任何端倪，和以往嘉义死士没有什么区别。”
难道小七的病真的只是巧合？
他心累，吩咐冯禄道：“让人在大楚各地张贴皇榜，若有人能救治七皇子赏银千两，封正八品太医丞。”
冯禄应是，匆匆去办了。
当日，七皇子没扛过风寒，一直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便在宫里传开。
整个太医院开始围着赵砚转，太医令的书库都快翻烂了，也没找到可以解决的法子。
最多一月，一月若是人还不醒，就算用万年人参吊着，只怕……
他们也只能陪葬了。
三皇子、四皇子都过来瞧了赵砚。五皇子虽不乐意来，但未免别人说闲话，还是随二皇子一起来了一趟，二皇子纯粹就是来瞧热闹的。
他瞧着床榻上呼吸浅薄，毫无生气的赵砚，心里颇为畅快。面上还要假慈悲：“太子也莫要难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早登极乐，说不定也是一件乐事。”
太子头一次冷了脸，当着满屋子宫人的面斥道：“你若不是真心盼着小七好，现在就给孤滚出去！”
二皇子失了面子，又不能和太子呛声，阴沉着脸走了。
五皇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朝着太子行了一礼，还是追着二皇子跑了。
太子几日未合眼，双眼里全是血丝。
莲笙和小路子劝他回去休息，他摇头，温声道：“不必了，孤撑得住。”
小七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真怕哪天睁眼，人就没了。
夜里睡觉也命人扯了软榻，干脆同赵砚睡在一处，半夜时不时就要探一下赵砚的呼吸。
深深人静，幽幽冷香从屏风的缝隙处钻入。
原本要躺回去的太子起身下榻，站在床榻边上瞧了赵砚一会儿。榻上的人睡得沉稳，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心下烦躁，只着了底衣走到窗口，听见动静的莲笙连忙拿了斗篷给他披上。窗台边上的两盆绿植丝毫不惧风雪，生命力旺盛。
小路子端了刚熬好的药过来，红着眼眶道：“太子殿下，这是七皇子的药。”
那药还冒着滚滚热气，太子揉揉眉心：“放在桌上吧，孤待会端过去喂他。”
这两日，赵砚已经喂不下去药了。
熬了药，也是惘然。
小路子点头，把药碗放在窗台的桌上，安静的退了下去。
太子盯着药碗里袅袅升起的雾气出神：小七的病如何就到这种地步？
他长到十六，头一次经历身边亲人的生离死别，实在没办法淡然处之。
药气熏在绿叶之上，绿叶的脉络悄然凝结出一层白色的霜花。冷香浓郁，清凉之气更甚。
一旁的莲笙讶异，指着那叶片喊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目光随着他指尖的方向落到那叶片之上，原本嫩绿的叶片表面已经全部成银白，冷香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太子愕然，观察几息，走近两步，将药碗移开。
没了药气的熏蒸，叶片上的白霜顷刻间褪了个干净，又重新恢复生机勃勃的样子，冷香浅淡，摇曳晃动。
这治风寒的药和这植物能起反应？
想到某种可能，太子眸色微暗，压低声音吩咐莲笙道：“去捉一只老鼠来。”
莲笙点头，匆匆去了。不一会儿就提了只笼子过来，笼子里关着一只吱嘎乱叫的老鼠。
太子取了一只干净的碗，在碗里放了些浸满药汁的馒头碎屑。饿极的老鼠闻到食物的香气，立刻埋头啃了起来。
老鼠起初还活蹦乱跳的，但等太子滴入那植物的枝液后，那老鼠一下子焉吧了。趴在那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莲笙上前检查后，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这症状和七皇子的症状很像……”
太子心情复杂：所以，小七是因为吸入了这植物的香气，导致喝进去的药性发生变化。不仅没有达到温阳的效果，反而在他体内凝结成了寒气，侵蚀了他的经脉和脏腑？
这植物毫不起眼，香气在冬日混合着冰雪也若有似无。
这害人的手法当真隐秘，若不是他半夜起来，药又恰好放在了这植物边上，压根发现不了。
太子眼神转冷：“这盆栽……”
莲笙眸光闪了闪，接下他的话：“这盆栽是太子先前受伤，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的。”
“母后！”太子隐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又问：“可识得这盆栽？”
莲笙摇头：“奴才从未见过这树木，许是今年才进贡来的。”他说完，欲言又止。
太子抬眼瞧他：“有事就说！”
莲笙咬咬牙道：“先前小路子说漏了嘴，好像说七皇子在宫外遇刺并不是意外，应该和皇后娘娘有关。陛下好像让人在查皇后娘娘……”
他声音越来越低。
太子越想心越往下沉：是母后在害小七！
是因为小七搅黄了他婚事？亦或是觉得小七带坏了他？
他想起姜皇后那日来瞧自己的情形，那日，母后要走时，还嘱咐了小七一句，让小七多照看他一些。
是算准了阿瑶走的那日会下雨，天气寒冷，小七会同他一起出宫。淋雨吹风又受了惊吓后，多半会染上风寒吧。
小七身体弱，即便习武，每年冬日都要病一场是宫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他的母后何时变得如此恶毒！
太子抬步就往寝殿外走……
莲笙连忙提着老鼠笼追了出去。
小路子瞧见两人先后出来，疑惑问：“莲笙，太子这是去哪？”
莲笙敷衍回他：“太子有事要出东宫一趟，你先看好七皇子。”说着就追出了东宫。
大雪的天，屋外冷风刺骨，他边追边问：“太子殿下，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
太子抿唇，声音里夹杂着雪粒子：“去凤栖宫！”
莲笙急了：“殿下，心许是我们搞错了……”
太子回头横了他一眼，吩咐道：“去将小七喝的药和那绿植也一并拿来。”
莲笙不敢再言，又转身回去拿了食盒将药碗和几片绿植的叶子全装了进去，默默的跟在太子身后。
心里却暗自焦急：完了，太子殿下这次必定要和皇后娘娘闹翻了！

第84章 二合一：母子决裂，太子……
宫道雪没过小腿，从东宫到凤栖宫，膝盖以下都浸了湿意。
凤栖宫的宫人瞧见满头白雪、脸凝寒霜的太子时，都是下了一跳。还不待他们上前行礼，太子就越过他们径自往皇后的寝殿去了。
听到通禀的苏叶匆匆迎了出来，行礼后问：“太子殿下，您深夜来找皇后娘娘有何事？”
太子绕过她，一把推开了寝殿的门，然后径自走了进去。
苏叶急了，边追便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已经睡下，您这样不合规矩！太子殿下……”
两人走到距离内室只距一道屏风时，里头传来姜皇后浅淡的声音：“都下去吧，让太子进来。”
苏叶这才止住步子，默默带人退了下去。
太子在屏风后站了一会儿，姜皇后已经起身披衣走了出来，拧眉问他：“大半夜的闯本宫寝殿，可是七皇子不好了？”
太子眸光复杂的瞧着她：“母后是不是巴不得小七死？”
姜皇后冷脸：“你这是什么话？”
太子一句话也没说，从莲笙手里接过鼠笼，递到她面前。
姜皇后吓了一跳，退后两步，不悦瞧他。
太子一字一句道：“这老鼠吃了小七的药和窗台上摆着的盆栽枝液就这样了。母后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是为何？”
姜皇后眸色微闪，一口否认：“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这盆栽是北边进贡来的，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若有毒，本宫如何会送进你宫里？即便这盆栽会和
风寒药产生反应，本宫又如何知晓七皇子会风寒？”
她看着太子，一副心寒的表情：“太子还是在为本宫打你一事心有芥蒂，才会如此误会本宫？”
“母后！”太子很是失望：“难道不是因为您对小七破坏儿臣的婚事心有芥蒂，才害小七的？”
“您让儿臣去送阿瑶表妹，就是知道小七一定会跟去。他身体弱，淋雨吹风，又受了惊吓，多半会染上风寒。日日喝着风寒药，混着那树木的香气，自然会寒气入骨！您一步步做好局，甚至儿臣也成了您局里的棋子，亲手将药喂到了小七的嘴里……”
先前小七一直说药苦，不肯喝。是他一遍遍的哄，将药喂了进去。
一想到这，太子就难受得紧。
若小七没了，他也是杀人凶手！
姜皇后脸冷了下来：“本宫说了，本宫没有！太子，你莫要胡乱揣测！”
太子态度坚决：“孤只要真相！母后，儿臣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害的小七？”
姜皇后再次道：“没有！”
太子胸口郁气难消，反而笑出了声：“没有！好，母后说没有，那儿臣把那两盆东西抬到父皇面前，同父皇好好说说！”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给本宫回来！”姜皇后急了，骂道：“你疯了？你可知，你和本宫是一体。若因为你的胡言乱语，祸及本宫，你这个太子之位也保不住！”
太子脚下没停，继续往前，就在他手要触及寝殿大门的前一刻。
姜皇后气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说，你说了姜家人全都得陪葬！包括你祖父、舅舅、舅母还有阿瑶！”
太子这才止住步子，回头瞧她：“母后什么意思？”
姜皇后冷着脸让莲笙下去。
莲笙恭敬一礼，先开门出去了。
待寝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姜皇后才慢慢走近他。冷声道：“七皇子必须死，因为他知道你不是太子！”
太子先是不解：“孤为何不是太子？”
“因为你是你舅舅和舅母的孩子，出生就和阿瑶调换了。阿瑶是本宫的女儿，是大楚的长公主，你是假太子！”姜皇后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年心里压着的大石终于挪开些许，心情无端的畅快：“你舅母进宫看你那日，在御花园无意中说漏了嘴，被七皇子听见了。他若不死，这个秘密就守不住！你，本宫，你的外祖家，全族上下百来口人全部会死！”
太子瞳孔颤动，震惊、僵立在那不知所措。
姜皇后又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同他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姜家全族以及母后的命和七皇子的命孰轻孰重！”
隔了许久，太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孤不是太子？是舅舅、舅母的儿子？”
姜皇后点头。
他眸色暗潮涌动，下一句话便问：“这就是你要杀小七的理由？”
姜皇后很诧异他的关注点：“这个理由还不够？他捏住了姜家人所有的命！”
太子头一次审视姜皇后：“母后，你自小教导儿臣除了要勤勉刻苦，还要仁德宽厚，做个好太子，将来做个好皇帝。但偷龙换凤本就是您的错，您怎么还能用无辜的性命来堵这个谎言？”
姜皇后头一次觉得，她把太子教得太好是个错误。
太子问她：“母后怎么就确定小七听见了舅母的话？”
姜皇后拿出赵砚那块玉给他看：“这是你舅舅在莲池边捡到的，莲池内被踩踏了，还有脚印，必是他躲在那偷听。”
太子看了那玉一眼：“先前小七去送阿瑶，儿臣问过他，他说玉佩不小心丢了，原来在母后这。只是一块玉而已，能说明什么？舅母进宫那日，小七送他们去您那后，就一直待在父皇那。如何会听见舅母说了什么？”
姜皇后阴沉着脸。
太子呵笑两声：“儿臣看，母后不是没想过去查小七的行踪。而是您一早就对小七起了杀心，纵使没这件事，您也迟早会对小七下手，儿臣说的对吗？”
被戳中心思的姜皇后恼怒：“放肆！你就是这么想本宫的？”
太子抿唇：“母后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是别人听见了舅母的话，想转嫁给小七，引着您去对付小七？”
自然有想过，所以她遣人去灭那奶嬷嬷的口。又遣人去查过那日经过御花园之人，并没有可疑之人。
但不管如何，七皇子必须死。
她做得隐蔽，若不是太子，根本无人会发现七皇子的死因。只会以为他没熬过风寒，才没了。
小孩子嘛，早夭最正常不过。
太子看着皇后的眼神，就知道她丝毫没有愧意。
“就算小七真听到舅母说的话，他这么多天都没告诉父皇，必定就是维护儿臣的。”他语气里全是失望：“母后，儿臣从未想过，您会如此恶毒！一个孩子，您也下得去手！”
姜皇后被他这语气激得受不住，恼道：“本宫还不是为了你！”
太子丝毫不领情：“为了儿臣？难道一开始换孩子不是为了后位？”
姜皇后辩解：“那是为了姜家荣耀！若你不是太子，温妃的儿子就是太子，她就是皇后，温家就是国丈！温家那时的势力本就比姜家强，又手握西途铁骑。若温妃为后，哪还有我们姜家的立足之地？”
太子嗤笑一声：“说到底，都是为了权势。母后一直忌惮温妃和二弟就是因为，这太子之位本该是二弟的吧？”
他突然觉得好笑，二弟嫉妒了他这么多年，事事都要和他争高低。结果，太子之位本该就是二弟的。
姜皇后见他油盐不进，气得胸口闷疼，眼前发黑：“那你想如何？还要去你父皇那告发母后，让姜家全族给七皇子陪葬？”
太子连儿臣都不称了，直接道：“孤没这个意思，母后既然想到这种法子害小七，那必然是能治小七！您救救小七吧！”他现在去告发，小七也活不了，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虽痛恨母后的所作所为，但姜家全族的命太过沉重，他背负不起。
姜皇后冷漠不语。
太子转身拉开门就走，脱了外衣，站在寝殿外空旷的雪地里不动不动。
雪簌簌落下，落在他发顶，他肩头，消薄的后背。他俊白的脸很快被冻得发白，健康的唇色也渐渐褪去，挺直的背脊因为寒冷紧绷。
守在外面的莲笙和苏叶吓得半死，连忙过去劝他。
“太子殿下，您这是作何？大雪天的，非得冻病！”
“殿下，您先把衣衫穿上！”
太子不为所动，只直直的盯着寝殿门口的姜皇后。
那意思很明确，既然母后要小七的命，那孤便陪他一起死。
廊下的宫婢太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皆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苏叶连忙挥手让众人退下，十几个宫婢太监几乎逃也似的跑没了踪迹。
姜皇后气结，走到廊下，怒道：“你竟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东西自残！你对得起谁！”
“你要站去东宫站着，别在这碍本宫的眼！”
太子不动不言，像一尊神像杵在那，单薄背脊的在寒夜里格外的冷肃凄清。
苏叶急得跺脚，凑到姜皇后身边小声问：“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这样冻下去，只怕也会染上风寒。若是在东宫服用了风寒药物，那可如何是好？”
姜皇后咬牙：“他这是在逼本宫！”
拿自己的命逼她。
苏叶焦急：“那，那奴婢去把东宫的那两盆‘绿霄藤’给挪走！”
姜皇后拧眉：“现在去挪，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如何是好？
“本宫就不信了，他还真能把自己冻死！”
要登上皇位，手段狠辣一些是必然的。
这就当她给太子上的第一课。
皇位只有一个，除了七皇子，将来必定还有二皇子他们几个。
母子两个隔着几道石阶就这么犟着。
雪越下越大，莲笙围着太子急得团团转，劝道：“太子殿下，我们先回去吧，先回去从长计议……”
太子不为所动，只是肃声道：“把小七的药给孤！”
莲笙不敢违背，一咬牙，端出食盒里的药碗递给太子。太子又朝他伸手，他会意，又递了那绿叶过来。
太子当着姜皇后的面，将那绿叶直接塞进了嘴里，用力嚼了两口，然后举起碗就往嘴里灌。
那决绝狠厉的模样完全失了以往储君的体面，像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子。
姜皇后真真被吓到了，三两步冲过去，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药碗。苏叶见此，也连忙过去帮忙。
太子常年习武，气力极大，就是两人合伙，也没能将药碗从他手里抢回来分毫。
药汁一饮而尽，太子才松手。
药碗砸在雪地里，仅剩的药汁从碗口流出。
姜皇后气急败坏的骂道：“疯子！疯子！你真不要命了！快给本宫吐出来！”这药只是混了绿霄藤的香气寒气都极重，直接连枝液全都喝了，这是完完全全不要命了！
太子甩开她的手，退后两步，呵笑出声：“母后还在乎人命吗？”
白色的衣襟被药汁染污，往日温润的少年此刻锐利的犹如针尖：“母后，你若不救小七，那就当没孤这个太子！”
没有太子，他母后什么抱负都完了。
他在赌，他母后可以不在乎他，但不可能不在乎太子这个储君。
姜皇后胸口犹如针扎，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她总以为太子是个圆柔的性子，不想如此决绝。
“好好好，不愧是本宫的儿子，有储君的风范！够狠！”姜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如你所愿，明日会有人揭皇榜，进宫替七皇子诊治！你现在立刻穿上外裳回东宫，将那两盆绿霄藤处理掉！”
莲笙拿斗篷过来给太子披上，太子没动，继续道：“母后发誓，以后不许对小七出手！”
姜皇后捂着胸口：“你莫要得寸进尺！”
太子坚持：“母后发誓！若是再动小七，儿臣就暴毙而亡，姜家必灭族绝户！
姜皇后指着他手指发颤：“姜家也是你家！你怎么敢……”
太子打断她的话：“母后什么都不做，誓言自然不会应验！”
姜皇后败下阵来，举起三根手指：“好，本宫发誓，今后绝不动七皇子！你现在立刻马上回东宫！”
太子披上斗篷，转身就走。
姜皇后倒退数步，险些跌倒。苏叶及时上前扶住她，担忧问：“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不过把事情告诉陛下吧？”
姜皇后摇头：“不会。”
太过正直良善，是优点也是缺点。
他既在乎七皇子的命，也在乎姜家全族还有她这个母后的命。
但只怕今后，他和她这个母后彻底隔阂了。
当夜，太子顶着风雪去了凤栖宫的事就被呈到了天佑帝御案上。
“太子半夜去找皇后？”天佑帝拧眉，总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
“暗卫可探听到了什么？”
冯禄摇头：“自从瑶光郡主偷跑出凤栖宫后，凤栖戒备森严，暗卫只能在外围观察。”
天佑帝正想着明日找太子来问话，次日，东宫传来消息。太子也发起高热，似是感染了风寒。
这病居然传染性如此之强，宫里有孩子的人人自危，生怕病症扩散开来。
天佑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令人先封锁东宫，在东宫伺候的人一律不准外出。所有皇子皇女都不准接近东宫，也不可随意在后宫走动。
而后又不顾冯禄的劝阻，亲自前往东宫，看望太子。
太子面色奇差，见到他来连起身的气力都没有。
天佑帝拧眉：“好好的，你怎得也病了。朕不是说过，让你不要离小七太近？”
不过几日，天佑帝额间皱纹都多了几道。
太子连声咳嗽：“儿臣无事，儿臣身体强健，很快便能好。”他身体冷得发颤，说话时，牙关都在打架。
“父皇还是出去吧，莫要被传染了。”
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瞧着比小七还严重。
他问：“可是昨夜去你母后那里着凉了？”
太子惊疑不定：“父皇怎知昨夜儿臣去了哪里？”父皇查到了什么？
天佑帝：“你别管朕如何知晓，你说说，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半夜冒着大雪过去？”
太子强压下慌乱，深色暗淡道：“母后手里有一味千年灵芝，儿臣想求来替小七续命……”说完就不住的咳嗽。
天佑帝也没心情再探究什么，又将太医全喊了来，逼问太医可有想出法子。太医院众人汗如雨下，就在天佑帝要砍人时，白九匆匆来报，有人揭了皇榜，说可以医治七皇子。
天佑帝眸中微光闪动，令他快些将人请进宫。
来人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箱，后背佝偻，衣着朴素。脸上胡须密扎，面容瞧不出确切的年纪，倒是一双眼睛敏锐通透，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
他见到天佑帝先跪下行礼：“草民游方郎中言濯参见陛下……”
天佑帝打断他：“先救人！”
来人立刻起身，先奔到太子处。太子眸色压了压，朝他道：“先看小七。”
那人点头，又朝里头的赵砚走去。把脉面诊过后，没有任何拘谨的开始吩咐太医院的人做事。
太医院的人纵使薄有微词，此刻也不敢发作。照着他的吩咐取来大床、烛火、烈酒、银针和艾条，开始给七皇子做火疗，行火针逼出寒气。
这等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众人皆觉得惊奇。对这个敢揭皇榜的人也刮目相看。
连续三日后，七皇子终于苏醒了。
小路子欣喜，第一时间将此时禀告给了天佑帝。天佑帝散朝后，就直接过来了东宫。
看着活生生的赵砚，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赵砚脑袋还有些迷糊，揉揉眼睛问：“父皇，儿臣怎么了？”
天佑帝唇角翘起：“你可吓死父皇了，一场风寒，这样严重。”
“风寒？”他隐约记起自己睡着前好像是得了风寒，他疑惑问：“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小路子连忙道：“七皇子，已经腊月二十一了，再有几日就大年三十了。”
赵砚懊恼：“那我生辰不是过了？”
天佑帝宽慰他：“生辰过了便过了，生辰礼朕会补给你，明年再来过。”
赵砚点头，看了一圈，又问：“太子哥哥呢？”
小路子抿唇：“太子照顾您好几日，也病倒了，现下还在偏殿住着，言太医在给他医治。”
赵砚立刻紧张：“太子哥哥要紧吗？严不严重？”
他想起身，天佑帝一把将他摁了下去：“没你严重，你好好休息，待好了再去看你太子哥哥。”
赵砚乖乖点头，待天佑帝走后，他就问端着药碗过来的小路子：“太子哥哥怎么样了？是被我传染了？”
小路子把药喂到他嘴边：“太子三日前才病倒的，和您病症一样，但没您严重。您放心，言太医能治好您，太子殿下肯定也没事。”
赵砚一口气将药喝了，掀开被子下榻，就往外走。只是才走过屏风，腿脚一软，就摔了下去。
小路子连忙放下药碗，伸手去扶他：“哎呀，小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您还是等病好了再
去瞧太子殿下吧！”
赵砚就着他的手爬了起来，目光无意中落到窗台。窗台边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盆枯萎的杜鹃花还摆在那。
他诧异问：“先前摆在那的两盆绿植呢？”那味道凛冽，还挺好闻的。
小路子随口道：“太子殿下说那绿植吸了殿下的生机，不吉利，命人送走了。”
“是吗？”那绿植是生得旺盛，没想到太子哥哥还挺迷信。
他气力实在不济，只能又躺回了病榻之上。
如此，又养了三日，才终于能下榻。
第四日，他迫不及待去偏殿看太子。
偏殿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莲笙拿着账本在清点。太子靠在软榻上听着，面容倦怠病白，瞧着气色和他相差无几。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珠宝首饰和值钱的物件。
赵砚诧异问：“太子哥哥这是在做什么？”小路子扶着他在太子身边的软椅上坐下。
太子见他来也没太大惊讶，朝他笑了一下，温声道：“在清理私库。”他从莲笙手里接过账本，然后把账本递到赵砚手里，继续道：“这些东西放在库房吃灰也是浪费，都送给你吧。”
赵砚惊讶的瞪大眼，看着手里厚厚的账本满脸疑惑：“太子哥哥送我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太子：“送你就送你，还要有原因？你不是最喜欢这些。”
赵砚：他是喜欢。
但这么多……他有些慌张，怎么弄得像是处置遗产一样。
太子又道：“除了账本上的东西，你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也一并拿了去。拿了这些东西，明日就搬回玉芙宫吧。”
“太子哥哥！”赵砚更糊涂了：“您这是赶我走？是觉得我太麻烦了吗？”
他眼眶红了，太子朝莲笙摆手。
莲笙立刻将偏殿所有的人都遣了出去。
太子从软榻上掏出一枚玉佩递到他面前，赵砚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他丢失的那块身份玉牌。他接过，整个人都茫然极了：“这玉佩怎么在太子哥哥这？”
太子：“是舅母和舅舅在御花园莲池边捡到的。”
赵砚眸子微闪：他那日明明没去莲池边上，玉佩如何在哪？
太子观他神色，忽而笑了：“那日，你果真听见舅母说的话了。”
赵砚瞬间惊慌，声音都带了小心翼翼：“太子哥哥知道了？”
不对啊，他只是昏迷了几日，太子哥哥如何知道的？
他想了一圈，姜侍郎夫妇在莲池边捡到了他的玉佩，那必然怀疑他听了不该听的事。
以皇后娘娘的性子，必然不会放过他的。
他联想到先前出宫遇到的一系列时，难道他这次风寒快死了，也和皇后娘娘有关？
窗台上的两盆绿植……
他恍然抬头：“太子哥哥去找皇后娘娘了？”所以玉佩才在太子哥哥手里。
太子哥哥知道自己身世了。
太子点头：“母后都告诉孤了，孤不是太子，是舅母的儿子，阿瑶才是公主。”
赵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举起账单，语气艰涩问：“太子哥哥知道皇后娘娘想杀我，是觉得对不起我，才把这些东西留给我吗？”
太子坦诚道：“孤确实觉得对不住你，这些东西反正也是要给下个入主东宫的人，不若给你。”
赵砚急了：“太子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下一个入主东宫的人？这个秘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您还是太子啊！”
“而且，这么多兄弟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太子。”
“小七！”太子语气平和：“你当知道，你那日没有去过莲池边上，那必是有人将你的玉佩放了过去，且听见孤的身世了，这事迟早会被捅出来。”
玉佩，玉佩……
赵砚仔细回忆那日的事，脑中灵光一闪，道：“我记起来了，是有个小太监撞了我，偷走了玉佩。我们找到那个小太监，肯定能问出谁偷听了去。”
太子问他：“问出来有何用，你是要杀人灭口？”
赵砚一时回答不上来。
太子叹了口气：“这事本就是孤母后的错，莫要再造杀孽。而且，这太子之位本就不是孤的，孤当还回去。”
赵砚眼眶通红：“那太子哥哥想做什么？”又是送他东西，又是殷殷嘱咐，像是交代后事。
“莫不是想一死了之？”
太子摇头：“孤也没有那么不惜命，孤想假死。”
只有他死了，偷龙转凤的事才不会捅出去，才能保住他母后和姜家。
“而且要死快点！”
幕后黑手应该是想借着小七病重的事把他母后害小七的事捅出来，顺便迁出他这个假太子的事。
只要他死得够快，一切尾巴清扫干净，就能瞒天过海。

第85章 山雨欲来
赵砚有些不能接受：“就没有别的法子吗？父皇这么喜欢太子哥哥，兴许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为难你。”
太子戳破他的幻想：“小七，君父君父，父皇首先是君再是父。这点，你今后一定要记住。”
赵砚抿唇。
太子继续道：“欺君自古就是死罪，母后和外祖父他们犯的罪更是重中之重。偷龙转凤，混淆皇室血脉，别说是天家，就算是普通百姓之家也是天大的罪过。父皇喜欢孤，是基于孤是他的儿子。若知晓孤不是他儿子，孤的存在就是耻辱！”
他都能想象父皇知道真相后，会有多生气了。
“而且，太子之位本就不是孤的，孤无法心安理得的占着。”
赵砚想起他先前问天佑帝的话，父皇若知晓真相，真会杀了太子哥哥吧。
“那太子哥哥想怎么假死？”
太子：“这就需要小七帮忙了。”
赵砚捏着拳头：“太子哥哥尽管说，只要能帮的，小七一定帮您。”
太子：“你记得先前那柳姑娘吧？先前她找孤搭话，是因为年前孤曾在皇觉寺救过她。”
赵砚疑惑：“怎么扯到她身上去了？”
太子继续道：“皇觉寺的北边有一处奇峰断崖，她先前险些十足从断崖处掉下去被孤救了。那断崖深不见底，掉下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半活不成。你我皆生了场大病，孤要你这几日去同父皇说，正月初一要同孤一起去皇觉寺祈福求平安。到那时，孤再假意失足死遁……”
直接在皇宫假死容易被发现，出宫出了意外是最好的法子。
且在过几日就是大年，初一很快便到了。
就几日的功夫，当出不了什么意外。
赵砚问出里面关键：“太子哥哥怎么保证自己失足能安全？你都说了，那断崖深不见底，掉下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半活不成！”
太子解释道：“孤幼时就时常跟随母后去皇觉寺上香，在断崖边玩耍时，偶然发现断崖下五米处有一处山洞。孤假意摔下去，借机跳进那山洞，再用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摸到断崖左边。断崖的左边是一颗巨大的祈福树，借着祈福树的遮挡可以躲避侍卫的视线，从皇觉寺后山遁逃。孤再让莲笙在后山脚下准备马匹，易容混进快递的队伍里，从东一直绕路往临泉镇去。”
“五米啊！”赵砚担忧：“万一太子哥哥没跳中那山洞……”
太子蹙眉：“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赵砚给他打气：“太子哥哥功夫好，肯定能跳中。”跳不中他再回档就是了，一百次总有一次能中。
太子又道：“那日，还要麻烦你拖住护卫，且演戏要演得像些，见孤掉下去，哭得伤心些，别叫别人发现了端倪。”
赵砚拍着胸脯：“没问题！”一次露馅，再回档来一次就是了。
现在对他来说，最大的难题是让父皇同意他们两个一起去皇觉寺。
毕竟，他们先前一次出去就遇刺了。
虽说父皇已经怀疑是皇后娘娘干的，但他们又刚大病初愈，保不准父皇就不同意他们出去。
两日又商议了假死当日的具体细节，赵砚才回寝殿躺下。他在肚子里仔细打了几遍腹稿  ，迟迟不见天佑帝人来。
第二日干脆自己直接去了长极殿。
伺候的人见到他来，立刻搬了软椅，又是端茶又是递水。
天佑帝搁笔，瞧他：“身体都没好全，怎么来这了？”
赵砚：“儿臣有件事想求父皇，儿臣想学医。”
天佑帝诧异：“怎么突然想学医？”
赵砚：“学功夫只能强身健体，没办法预防。儿臣想学医，调理自己的身体。”
就像这次这种情况，就算他会功夫，能回溯时间，遇到慢性毒药也没任何办法。
多学些医理总是好的。
天佑帝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点头：“你既有心学，待你身体痊愈后，就让太医令去东宫教导你吧。”
赵砚：“但儿臣更想言太医教我。”宫里的太医都太规矩了，治病救人的手法也规规矩矩。相比较而言，他更喜欢宫外来的言太医。
天佑帝拧眉：按照皇榜，这言太医虽进了宫，任职太医院。但毕竟是临时照进来，不知根知底，他有些不放心。
只道：“待吏部的人仔细查过言太医的祖籍后，没有问题，朕就让他教你。”
赵砚欢喜，又试探问：“那大年初一那日，儿臣能和太子哥哥去皇觉寺祈福吗？”
天佑帝：“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赵砚：“也不算想一出是一出，大家都说皇觉寺的头香特别灵。儿臣想去上头一炷香，求佛祖保佑儿臣和太子哥哥明年无病无灾。”
天佑帝：“你问过太子了？”
赵砚点头：“嗯，儿臣问过太子哥哥了，太子哥哥说儿臣去他便去，顺带给父皇求平安符。”
他期盼的看着天佑帝，天佑帝一口拒绝：“你和太子才大病初愈，身子骨都没好全，那日又吹了风怎么办？”一个是他的福星，一个是他培养多年的储君，万不能有差池。
赵砚不说话，就坐在他旁边不动。
他不动，时间也不动。
天佑帝退一步：“朕让皇后去替你们祈福，行了吧？”
“祈福要自己去才诚心。”他小声嘀咕：“而且，皇后娘娘只盼着太子哥哥好，可不一定盼着儿臣好。”
天佑帝想起还在查的刺客一事，也觉得不妥。于是道：“既然你们要去，朕陪你们一道去吧。”
赵砚急了：“附近今日不是很忙？”
天佑帝：“再忙半日功夫还是能腾出来的。”
赵砚一口否决：“不要，父皇过去前呼后拥，太麻烦，我就想和太子哥哥一起去。”
天佑帝奇怪的瞧着他，觉得今日他有些反常。
赵砚生怕他察觉出什么，使劲开始憋泪，不过片刻，双目就通红，委屈道：“若是母妃在，儿臣病的那会儿早就该去替儿臣祈福了。儿臣没有母亲庇佑，如今去求佛祖庇佑您也不许。”
天佑帝头大：“你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朕又没说不许你去，你先回去，待朕再斟酌斟酌。”
赵砚吸吸鼻子：“那父皇要快点想哦，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
天佑帝不耐的摆手，赵砚这才一溜烟的跑了。
待长极殿安静下来，天佑帝才问冯禄：“你有没有觉得小七有些奇怪？”
他瞧着：想学医术是次要，想去皇觉寺才是主题。
上次刺杀别吓够，病还没好全就想往外跑。
冯禄不明所以：“老奴愚钝，没瞧出来。”
天佑帝沉吟两息：“朕总觉得小七和太子有什么秘密瞒着朕……”上次太子半夜去皇后那的事，也没说清楚，就不了了之了。
冯禄笑道：“孩子之间有秘密很正常，七皇子和太子亲厚，不是陛下想看到的吗？”
当初天佑帝把七皇子送去东宫的目的，他多少也知晓。
“话是没错……”天佑帝拧眉想了片刻，“罢了，既然他们想去，就让他们去罢。待会你让人去传话给白九，让他点好人马，初一那日随太子和七皇子去一趟皇觉寺。”
冯禄点头。
天佑帝又问：“皇后那可有什么动静？”
冯禄道：“皇后娘娘近日依旧在忙大年宫宴的事，并无不妥。”
天佑帝：“太子病倒，皇后可有去瞧过？”
冯禄小心翼翼回话：“皇后娘娘是去瞧过太子一次，但太子殿下好像没见。”
“没见？”天佑帝拧眉，太子素来纯孝，居然没见皇后？
那夜去凤栖宫真只是求灵芝那么简单？
他笔尖沾了墨，一条一条线索在宣纸上列出来：小七遇刺——指认皇后——突然病重——太子找皇后——母子两个似乎有隔阂……
是因为先前太子的婚事，还是因为太子也发现了什么？
若皇后真很早的时候就对小七动手了，那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这点他始终没想明白。
天佑帝右眼皮一直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心烦意乱，干脆去了凤栖宫。
姜皇后见他来，很是高兴，主动上前替天佑帝揭了斗篷，。天佑帝揉揉眉心，显得十分疲惫。
姜皇后关切问：“陛下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天佑帝不语，姜皇后主动将人迎到寝殿的软榻上。绕到他身后，给他捏肩，轻声细语问：“可是年底事忙？还是温国公又来烦陛下了？”
她总是这样，如同一枝解语花。
天佑帝任由她动作，闭眼，一副放松的模样。待她捏了片刻，故作不经意问：“东宫的侍卫说，太子病倒前一夜冒着大雪来了你宫里？”
姜皇后顺畅接话：“陛下消息灵通，多年前，陛下不是赐给过臣妾一株千年灵芝吗？太子那夜找臣妾要那株千年灵芝。但那株灵芝，臣妾前些日子病倒已经用了。太子还以为是臣妾不想给，心里有气，臣妾去瞧他，他也没见。”
一切都和他查的对上了。
难道是他想多了。
就在这时，时间突然回溯。
姜皇后再次走到他身后，给他捏肩。
天佑帝眸色微亮，这次换了一种问法：“东宫的侍卫说，太子病倒前一夜冒着大雪来了你宫里。朕之后问过太子，太子说，那夜是你找他去的，可是有事？”
姜皇后心中百转：太子差人来她这可不是这么说的。
难道太子心中嫉恨她，故意传假话，想陛下怀疑她？
若是往日，她决计不会怀疑太子。但现在，太子已经和她离心，连见都不肯见她。
毕竟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姜皇后没办法全然信任。
她想了个折中的由头，道：“也没多大事，多年前，陛下不是赐给过臣妾一株千年灵芝吗？太子差人来找臣妾要过，但那株灵芝，臣妾前些日子病倒已经用了。臣妾怕太子不信，特意让他自己来找。太子还以为是臣妾不想给，心里有气，臣妾去瞧他，他也没见。”
这两种说法看似差别不大，但仔细分辨还是不对劲。
皇后第一次的说法，太子是当夜才找她要灵芝的，灵芝没了，太子生气。
第二次的说法，太子先前就找她要过灵芝。她大半夜的遣人让太子自己去凤栖宫找。
口径不一。
那夜，绝对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他知晓的事。
天佑帝很不高兴她的隐瞒，面上不显，只道：“太子也是紧张小七，皇后莫要同他计较。”
姜皇后轻笑：“陛下说的什么话，她是臣妾的儿子，臣妾还能同他计较？只是近日一直在忙年底宫宴，也没空再去瞧他。”
天佑帝突然坐直了身子，姜皇后的手冷不防悬空。
还没明白过来天佑帝要做什么，就听他道：“皇后辛苦，近日你也劳心劳力的，宫宴的事就让温妃和容妃一起帮忙吧。”
姜皇后的手僵住，声音晦涩：“陛下，臣妾无碍的。”她好不容易才将温妃手里的宫权收回来，岂能分出去？
而且这次还有容妃！
天佑帝起身，语气淡淡道：“皇后，朕是为了你好，莫要太子才好，你又累倒了。朕的后宫，人虽不多，但皇后一人劳心劳力也是不妥。往后就让温妃和容妃协理六宫吧。”
姜皇后悬空的手慢慢垂在，隐在袖子里捏成了拳：她方才是那句话说错了？亦或是做了什么惹陛下生气？
她实在想不通，但陛下既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争。忍住闷气道：“多谢陛下体谅。”
眼看着天佑帝抬步往寝殿外走，姜皇后急了：“陛下，天色已晚，您不留宿？”
姜皇后心里难受：自从两人吵架后，陛下对她始终心有芥蒂。
天佑帝：“朕还有事。”说完，他快步走出寝殿。
端茶进来的宫婢冷不防他出来，直接就撞到了他身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天佑帝满身，宫婢吓得半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求饶。
姜皇后连忙快走几步，喝道：“你这婢女，怎么走路的！”骂完，又开始替宫婢求情：“陛下，彩月也是不小心，您就饶
了她这次吧。”
天佑帝阴沉着脸：“既做错了事，哪有轻饶的道理。冯禄，把人拖下去。”
那宫婢吓得面色发白，还不待再求饶，就被侍卫堵住嘴拖了下去。
待天佑帝坐上龙辇，便小声吩咐冯禄道：“把人送到慎刑司，好好问问，太子来凤栖宫的那夜，发生了何事。”
冯禄点头，匆匆带着人往慎刑司去。
两日后，冯禄才来回话：“陛下，那宫婢招了。说是那夜太子进凤栖宫就径自去了皇后的寝殿，两人好像吵起来了。之后太子突然跑出去，把外衫脱了站在大雪里。苏叶就将他们全都赶出了主殿，曹公公也不许他们靠主殿太近。大约一刻钟后，太子就从主院出来。苏叶又让他们进去伺候，那宫婢说，皇后娘娘心情很不好，还砸了寝殿里的茶盏。好像又说胸口疼，苏叶让她去取放在库房里的灵芝给皇后娘娘泡水……其他的就问补出来了。”
天佑帝心情沉郁：皇后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成婚多年，他一直真心待皇后。皇后却一直拿他当猴在耍！
此刻，他对皇后的信任一点点在瓦解。
皇后在说谎，太子和皇后吵完之后又包庇皇后。
然后就有人接皇榜医治小七。
这么多事结合起来，似乎都指向一个真相。
小七的风寒并不是意外，是皇后所为。
太子是发现了什么，然后去找皇后对峙，用自己的命逼着皇后医治小七。
皇后最后妥协了。
这也就说得通素来孝顺的太子缘何不见皇后。
他心下失望至极，夫妻数十载，他一直认为皇后温和大度。
缘何就如此容不下一个孩子！
天佑帝失望过后，细细一想：又觉得若只是因为太子婚事，皇后不至于这么冲动。
定是小七发现皇后什么了不得秘密。
还是多年前就发现了。
他问冯禄：“凤栖宫那老太监呢？将人抓来问问！”
冯禄道：“那曹斌现在跟在皇后身边，在忙今夜宫宴的事呢，恐不好动手。”
天佑帝这才恍然：“今日就是宫宴了？”他深吸一口气后才道：“那便等到宫宴之后，不要惊动皇后，将人带到朕面前来，朕要亲自问问！”
今夜过后，势必要查个水露石出。
若皇后真一而再再而三动了小七，那他也决计不会姑息了！

第86章 二合一：宫宴风波，皇后……
冯禄点头，而后又小心翼翼问：“陛下可要现在换衣衫去长乐殿宫宴？”
天佑帝沉着脸起身往内室去，冯禄立刻跟上。
待换了衣衫出来，天佑帝又道：“你让人传话给太子和小七，他们二人若是身体不适，可不必出席宫宴。”
冯禄匆匆走到寝殿外，招来小太监耳语了几句。小太监快步往东宫的方向去，待到了东宫后，才听闻太子殿下和七皇子已经走了。
话没带到，小太监无法，只得又往长乐殿追去。到了长乐殿内探头一瞧，就见太子和七皇子已然坐到了诸位皇子的一处。
得，这都不用传话了。
小太监正打算走，就被刚进来的二皇子给堵了回去。二皇子瞧着他不悦道：“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快进去倒酒！”
宫里人素来知道二皇子不好相与，小太监也不敢怠慢，赶紧接了宫娥端来的酒往东屏风处去。然后低着头，给诸位皇子一一倒酒。
轮到太子和赵砚时，他只倒了些茶水。
太子诧异的瞧了他一眼，问：“你不是甘泉宫伺候的小喜子？怎得在这？”
太子一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喜子身上。
小喜子眉开眼笑的点头：“回太子殿下的话，陛下让奴才来传话。若您和七皇子身体不适，可不必参加年尾宴。”
二皇子嗤笑一声：“你这奴才，传话好生及时，人都来了，又让太子和七弟回去不成？”
小太监放下茶盏，跪在太子面前，连连讨饶：“是奴才脚程慢，奴才该死！”
太子温声道：“起来吧，是孤和小七提前来了，不关你的事，你自行回去回话吧。”他本想着这大年夜，大概是最后一次和兄弟们相聚了。因此，特意提前过来了。
小太监暗道太子仁德，连声道谢后，才起身快步退了下去。
二皇子讥讽道：“太子惯会做好人，别是暗地里做多了亏心事，日日想着积功德！”
赵砚：他这二哥还真是嘴贱，没事不怼太子哥哥两句就难受。
他不愤道：“二哥还是多陪陪二嫂吧，温妃娘娘不是急着要小侄子。您也努努力，别光嘴皮子溜。”
宫里人知晓，自从二皇子娶了侧妃后，温妃娘娘时常请太医替成为侧妃调理身体，又求了送子观音图到安王府。折腾这么多，就没想过是他二哥不行吗？
二皇子阴郁着脸：“本王同太子说话，又关你什么事？”
赵砚还要说，就被太子伸手摁住了肩，朝他摇摇头。
赵砚只得住了嘴，他知晓，太子哥哥是不想他太过得罪二哥。太子哥哥死遁后，二哥当太子的可能性最大，他不该这个时候和对方呛声。
但他才不怕呢。
他和父皇有过约定，出宫后就能直接去封地。灵泉郡离玉京十万八千里，又是他外祖父的地盘。
以后他和二哥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二皇子略微有些诧异：今日太子怎得如此好说话，他如此讥讽都不回嘴？
他还想说两句，见情势不对的六皇子就出来打圆场：“二哥，你都成亲了，今年轮到你给我们发压岁钱吧？”
二皇子火力果然被转移，没好气道：“你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三皇子接话道：“只要没成亲都可讨要压岁钱吧？”
二皇子冷脸：“没有！”
六皇子略微有些尴尬。
太子从袖带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莲笙立刻接了递到六皇子手上。
六皇子微讶，看向太子。
太子笑道：“孤虽未成亲，但最为年长，压岁钱你收着吧。”
六皇子立刻眉开眼笑的：“还是太子哥哥好。”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四皇子挑眉：“太子哥哥莫要厚此薄彼。”
太子又掏出五个荷包让莲笙挨个分下去，连二皇子也没落下。
二皇子脸黑，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把荷包往太子脚边一丢，冷声道：“本王已成亲，压岁钱太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太子也不恼，捡起荷包塞到赵砚手里：“二弟既然不要，那小七就多收一份。”
赵砚拿了两份压岁钱，心里却并不怎么高兴：太子哥哥这是在送其他几个皇兄临别礼物吗？
这大概是他们几个兄弟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
他心里闷闷的。
长乐殿外传来高唱声，天佑帝大步而来。众人往他身边瞧去，却没瞧见姜皇后。待天佑帝坐定后，众人行礼，姜皇后才姗姗来迟。
众嫔妃略微诧异，宫中重要宴会，帝后二人通常都是一同出席，今个儿怎得一前
一后到？
众人眼角余光在帝后二人身上打转，陛下瞧着好像不是很高兴。皇后脸上虽带了笑，但笑意不及眼底，瞧着也挺勉强。
怎么瞧着气氛不太对？
见天佑帝迟迟没有喊众人起来的意思，姜皇后出声道：“诸位都起吧，今日家宴无需多礼。”
今日她一早就去了甘泉宫，但甘泉宫的人说陛下并未等她，提前来了长乐殿。
姜皇后心中隐有不安，两人成婚这么多年来，陛下还是头一遭没有等她。
她隐约觉察出和陛下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几次三番示好又无从解决。
嫔妃和皇子、皇女们陆陆续续起身，唯独温妃没有起身。
姜皇后拧眉：“温妃妹妹这是？”
众人又齐齐朝着温妃看去，温妃上前两步，绕出自己的座位走到大殿中央，朝着天佑帝又跪了下去，高声道：“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众人面面相觑，太子和赵砚也警觉的看过来，其余几个皇子中，就数二皇子最淡定，好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直肃着脸的天佑帝坐直身子，终于出声了：“温妃有何事？”
温妃目光看向姜皇后，唇角翘起，继续高声道：“臣妾要告发皇后娘娘毒害七皇子，先前七皇子风寒病重，险些丧命，不是偶然，是皇后刻意为之！”
众嫔妃哗然，开始窃窃私语。
太子一瞬间紧张，和赵砚对视。
赵砚也很惊讶：温妃唱的是哪一出？她如何知晓皇后害他的事？好端端的为何替他出头？
温妃现在站出来，万一有切实的证据，皇后被搬倒，那明日太子哥哥还怎么死遁。
他想回档，但转念一想，就算他回档了，又不能把温妃打晕藏一整日，温妃该告发的还是要告发。且父皇已经知晓温妃要告发皇后娘娘的事，他现在回档，这不是在包庇皇后？
和他先前主动揭发皇后娘娘的动作南辕北辙，父皇会怀疑他的目的吧。
正思索间，姜皇后就冷了脸，喝道：“温妃，你休要胡言！满宫上下都知七皇子是出宫淋了雨才染上风寒，太医院的人都瞧过了，你在这说什么疯话？”她说完，又看向天佑帝，很是委屈：“陛下……”
原以为天佑帝会向以往任何一次一样，维护她。
但天佑帝只是看向温妃，淡淡道：“你告发皇后，可有证据？”
温妃眸色发亮，高声道：“自然有！”她拍手，立刻有宫人抬着一盆茂盛的绿植往大殿中央来。最后小心翼翼的摆到温妃面前几步远处。
外头天寒地冻，绿植却反常的枝繁叶茂，涨势喜人。
但大殿中基本没人识得此绿植。
容妃疑惑问：“这是什么绿植，本宫怎么没在宫中瞧见过？”
温妃看向高坐的姜皇后：“这就要问皇后娘娘了？”
姜皇后见到这盆绿植时，心下已经大乱。眸光阴鸷的看向东边首座的太子。
太子双手不自觉抓紧座下木椅扶手：他寝殿里的两盆绿霄藤明明命人处理过了，如何会在温妃手里？
他仔细查看，发现这盆并不是自己处理的那两盆。
那温妃的这盆从哪里来的？
姜皇后收回目光，冷声道：“温妃问得奇怪，本宫怎知这是什么绿植？”
“皇后娘娘不知吗？”温妃唇角翘起：“那皇后娘娘缘何送了两盆去东宫？您那日抬着东西去东宫，可是有许多宫人瞧见了呢。”
姜皇后淡定道：“本宫送太子两盆花木有何奇怪？除了这绿植，本宫还送了杜鹃和一些药材补品。”
其余嫔妃也道：“是啊，不过是两盆花木，和皇后娘娘谋害七皇子有什么关联？”
温妃身边的大宫女雪芽很快又端了碗药上来，温妃接过那药碗道：“这药是太医院拿的，治疗七皇子风寒的药物。”她说完，就起身，将药汁全洒进了绿植的根部。原本浓绿的绿植根部瞬速凝出一层白霜，随着药气的蒸腾，白霜不断往绿植的主杆攀爬，最后沿着枝丫脉络延伸到每一片绿叶之上。
蓬勃的绿植顷刻成了一棵冰树，在大殿烛火的映衬下好似有珠光闪耀。
绿叶颤动，寒气向四周扩散。
暖和的长乐殿温度急剧下降，离得近的嫔妃冷得发颤，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噤。
但也只是瞬间，药气消散，叶片上的寒霜顷刻消失得无隐无踪。
这惊奇的一幕令人哗然，还有几个忍不住惊奇喊出声：“怎么回事？”
温妃举着空了的药碗，得意解释：“七皇子的风寒药会和这绿植气味产生强烈的寒气，七皇子长期服用风寒药，自然会寒入骨髓！”她一个转身，定定看向姜皇后：“皇后娘娘送这两盆绿植就是想要七皇子的命！臣妾说得对不对？”
众嫔妃惊悚，但谁也不敢说话。
姜皇后隐在袖子里的指尖掐住自己掌心，侧头看向天佑帝，喊冤：“陛下，这两盆绿植是宫中花圃选来的。凤栖宫的人问过大司农，这花木没有任何问题，臣妾闻着舒爽才送去给太子的，并不知会如此。定是有人想害太子和七皇子，一计不成，又拿这事来陷害臣妾！”
她送绿植时就想过可能败落，早就做了完全准备。
绿植是北地进贡而来，由大司农养在宫内花圃，然后分配到各宫。全程都有机可查，她没有参与任何一个环节。
要说真有毒，也是下面人查验不仔细。
天佑帝眸色冷凝：“皇后既觉得冤枉，那便将大司农和内务府大太监全部喊来对峙。”
很快，大司农和内务府的大太监被喊了来。
两人在路上已然听说事情的经过，一进殿内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声求饶。
内务府总管道：“奴才都是按照每年惯例检查进宫花木，这两盆绿植出自北地王家，奴才找了太医院验过，没有任何问题才送去大司农的花圃。”
大司农也道：“那绿植名唤绿霄藤，在北地虽不常见，也未听说过和风寒药物相克。微臣将它们放置在花圃内许久，没有任何问题，才敢往凤栖宫送的。”这绿霄藤今年只进贡了两盆，按照惯例，新得的花木要给皇后送去。皇后娘娘不喜才轮得到其他嫔妃。
皇后娘娘把绿植送到东宫，他也很冤啊。
姜皇后唇角翘起，淡定的坐着。
静嫔道：“陛下，臣妾瞧着皇后娘娘是无心之失，是有人想借机毒害七皇子，毒害不成反来诬告皇后。最该查的是北地王家人，他们进贡的花木，不可能不知这东西有毒！”
天佑帝冷淡看向姜皇后：“皇后也认为最该查的是北地王家人？”
姜皇后点头：“静嫔说的在理。”
天佑帝失望至极，心里怒气已经聚集到了极点。
温妃连忙道：“陛下，臣妾还有人证！”她喊了声雪芽，雪芽快速离去，不一会儿就带着言太医过来了。
言太医规规矩矩的跪在温妃身后，朝着天佑帝一礼后，道：“陛下，这两株绿霄藤本是微臣特意培育出来治疗热疹的变种植株。大概两个月前有人闯入微臣家中，将这两盆植株抢走。又绑了微臣家人威胁，令微臣到玉京等待。直到十几日前，有人传信给微臣，让微臣揭皇榜，进宫救治太子和七皇子。微臣以为就此事了，家人也该平安回来。没想到微臣一家五口全部惨死，连微臣也差点遭了毒手。想杀微臣之人正是凤栖宫大总管曹斌，据他供述，杀了微臣全家的人就是皇后娘娘！”
他双目含泪，咬牙切齿的盯着姜皇后：“皇后娘娘，微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您缘何还如此狠毒？”
“你胡说！”姜皇后震惊，这绿霄藤分明是直接从北地进贡而来，找的游医无妻无子，闲散人一个。而且她的人压根没和对方接触过，也无从说让曹斌去杀人。
这人根本不是她找的游医！
是有人特意找来陷害她的！
“你究竟是谁，谁让你来陷害本宫的！”
温妃冷笑：“皇后，都到这个份上了，您还不承认吗？”她拍拍手，有侍卫押着鼻青脸肿的曹斌上来。
那曹斌一上来，就往姜皇后那爬，边嚎边喊：“皇后娘娘，您救救奴才，奴才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办事。您救救奴才，看在奴才帮您照顾连枝，帮你杀过七皇子的份上，救救奴才！”
姜皇后彻底慌了，连连伸手去推他：“放肆，你放肆！来人啊，还不快将这个疯子给拖下去！”
侍卫刚打算动，就被天佑帝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姜皇后一脚将人踢翻在地，惊慌看向天佑帝：“陛下，您信臣妾，臣妾不可能会干这等糊涂事！是这两个狗奴才合起伙来陷害臣妾。是温妃，是温妃指使的！”她脑袋急速思考，忽而道：“太子也染上了风寒，臣妾是疯了，才会连太子也不顾及！”她看向太子：“太子，你帮母后说句话啊！”
太子抿唇不语。
天佑帝闭了闭眼，用力甩开姜皇后的手。
姜皇后冷不防摔倒在地，发髻上的凤钗当啷砸在了地上。金器碰撞地面的声响激得众人皆是浑身一颤。
天佑帝起身，盯着姜皇后，漠然道：“皇后，你真是太叫朕失望了！一个两个的都指认你，你还要狡辩？你可知，你那宫婢彩月招供，说太子那日去你宫里同你吵了一架回去才病的？那灵芝也是在太子走后你才服用的！你处处骗朕，叫朕还怎么信你？”
姜皇后微怔，继而不可置信问：“陛下那日是故意将彩月拖走？陛下找人监视臣妾？”
天佑帝不语。
长乐殿内落针可闻。
姜皇后呵呵笑了两声，继而冷声道：“陛下，臣妾没有理由杀七皇子！”
温妃立刻道：“如何没有理由？七皇子时常带着太子出宫闲逛带坏了太子，又坏了太子和瑶光郡主的婚事，这些都是理由！”
姜皇后只看着天佑帝：“陛下真以为臣妾会为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杀人？太子婚事没了可以再找，太子性情坚定，带坏一说更是不存在！臣妾纵使生气，也不会蠢到
为了这些小事杀人灭口，还留下这么多把柄！“她凄然看向天佑帝：“陛下，那日太子确实因为那绿霄藤和臣妾起了争执。臣妾也是怕您和太子一样误会臣妾，才说了谎。臣妾和您一同长大，夫妻数十载，难道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天佑帝不为所动，伸手指向被压在地上的曹斌：“那你说说，当年为何让这老货将小七推下莲池？”
姜皇后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陛下这是何意？臣妾何时让曹公公推过七皇子？”
“你没让人推过小七？”天佑帝冷哼，走下台阶，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曹斌：“你来说，永和十一年，谁让你推七皇子下莲池的？若有半句假话，朕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永和十一年？
姜皇后和众嫔妃想了一圈终于想起来：永和十一年，不就是七皇子五岁那年落水，差点没了的那次？
那次落水关皇后什么事？
众人狐疑又惊疑不定。
那曹斌痛呼一声，跪到天佑帝面前，连连磕头：“陛下饶命，是皇后娘娘让奴才推的七皇子。奴才这些年在掖庭狱日夜难眠，无时无刻不在忏悔，奴才该死，求陛下饶恕！”
姜皇后不可置信：“你这狗奴才！本宫何时让你推过七皇子？”
她仔细一想，觉得自己被人设计了。从这奴才照顾连枝，巴结苏叶开始，就在等着指认她的这一刻吧？
幕后黑手是谁？
是谁要害她？
她伸手去拉天佑帝的衣摆，急切道：“陛下，永和十一年，臣妾压根没见过这奴才！他是近日才到凤栖宫来的，臣妾也从未让他推过七皇子！”
天佑帝：“可小七说，是你要杀他，是你让这奴才推他！”
“臣妾没有！”姜皇后看向赵砚，急道：“七皇子，你五岁那年落水，还是本宫让大夫前去瞧你的。你和丽妃若不是本宫看顾，早死了。你如何忘恩负义，说本宫要杀你！”
这件事上，姜皇后是真真冤枉！
赵砚还未说话，那老太监曹斌就连声道：“奴才没有说谎！那日奴才陪同姜夫人进宫，和皇后娘娘在假山边的莲池起了争执。七皇子正好躲在假山里面哭，皇后娘娘忧心七皇子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才叫老奴将七皇子推进莲池……”
赵砚越听越不对劲，这场景，怎么像先前姜侍郎和姜夫人在莲池边上的场景？
难道五岁那年，原主躲在假山里面，也无意中偷听到姜夫人和皇后谈及太子哥哥的身世，才被推下莲花池的？
哪有一个人会重复犯一个错误两次？
纵使姜夫人冲动，姜皇后也不会如此粗心大意。
这事有蹊跷……
温贵妃故作好奇问：“七皇子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叫皇后娘娘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杀人灭口？”
莲池，苏木婉，了不得的事……
姜皇后想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几乎是同时，太子胸口也狂跳：原来小七那么早就听到过吗？只是落水忘记了？
他突然有些无奈：只差一日，看来，死遁终究是不可能了！
就在那曹斌要再次开口时，时间突然被回溯。
天佑帝回到甘泉宫，冯禄小心翼翼问：“陛下可要现在换衣衫去长乐殿宫宴？”
天佑帝眉头蹙得死紧，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小七这混账东西，紧要关头，他突然回溯作何？
是怕牵连太子？
他挥手让冯禄等伺候的人退下，只在甘泉宫静静的等。
不多时，赵砚匆匆进了甘泉宫，额头鬓角都挂了细碎的汗珠。
他跑进内殿，第一句话便道：“父皇，既然已经查明是皇后娘娘害的儿臣，您就将那老太监和言太医找来和皇后娘娘对峙。罚皇后娘娘一人就好了，不要再继续审下去了！”再审下去，只怕能气死！
天佑帝问：“你记起五岁那年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赵砚摇头，着急道：“没有，儿臣没有听到任何不该听的。儿臣那日就是不想读书，躲在假山里面哭，没有听到任何东西！父皇，您相信儿臣。”
“朕又没说不相信你。”天佑帝递了杯水给赵砚，温声道：“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喝口水，慢慢说。”
赵砚接过杯子抿了口，继续道：“皇后娘娘先前一直很照顾儿臣和母妃，后来只是因为儿臣坏了太子哥哥的婚事才嫉恨儿臣，您罚皇后一人，别……”他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小身板一软，人就往下栽。
天佑帝伸手接住他，朝外喊了声。
冯禄缓步而来，伸手接过已然晕倒的赵砚。
天佑帝肃声道：“找人看着七皇子，大年初一戌时前，不许他醒来！”
冯禄应是，又招来两个小太监，合力将赵砚送到了龙榻之上。
天佑帝穿戴好，肃着脸走出甘泉宫：今日，谁也别想拦着他搞清楚状况！
他倒要看看，皇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要一个五岁孩子的命！

第87章 真相揭露，天佑帝吐血……
天佑帝按照前一次的路线，径自去了长乐殿。
他到时，太子已然到了。
六皇子看了看天佑帝的左右，疑惑问：“太子哥哥，您不是说小七去找父皇了？怎么没见他同父皇一起过来？”
太子也很疑惑：方才他们打算出发来宫宴时，小七突然就掉头往甘泉宫去了，说是有急事找父皇。
“孤也不知。”他低头朝莲笙耳语了几句，让他去寻人。
莲笙快步往外走时，姜皇后就进来了。
姜皇后坐到天佑帝身边，笑着问：“陛下怎得也不等等臣妾？”
天佑帝连脸都没给她，沉着脸看向众人。
气氛一瞬间的尴尬，姜皇后干笑两声后，朝众人道：“人都到齐了，宫宴就开始吧。”
已经准备站起来行礼的众嫔妃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宫娥准备入场时。温妃起身出列，高声道：“且慢，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一切都按照上一次的发展继续，温妃告发皇后毒害七皇子，皇后辩解，双方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天佑帝高高在上，观众生相。待他终于一脚踢在曹斌那老货的肚子上时，曹斌以头呛地，连声大喊：“老奴说，老奴说。永和十一年那日，瑶光郡主顽皮，姜太子推下了台阶，致使太子摔伤。姜夫人训斥了瑶光郡主几句，皇后娘娘就和姜夫人起了争执。言语间提及太子并非皇后娘娘亲生，而是姜夫人的儿子，瑶光郡主才是皇后娘娘和陛下的孩子！”
此话一出，长乐殿内哗声一片！
众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子，太子面色煞白，犹如石雕，目光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众人又看向天佑帝，天佑帝瞳孔剧缩，心神震动，声音冷得掉冰渣子，盯着曹斌喝道：“你再说一遍！”
曹斌哆哆嗦嗦重复：“太子并非皇后亲生，皇后娘娘偷龙转凤，将瑶光郡主换了出去！皇后娘娘担忧事情
败落，才命奴才将七皇子溺死！”
“你胡说！你胡说！”姜皇后彻底慌了，尖利着嗓音骂道：“本宫那日只是送苏氏出宫，并未碰见七皇子，也未说过任何话，更从未认识你！你个狗奴才，你污蔑本宫！”
温妃幸灾乐祸道：“怎么就胡说了，那年太子摔伤可是人尽皆知。陛下还特意去看了太子，但皇后娘娘说是太子不小心摔伤的！皇后娘娘如此包庇瑶光郡主，她定是您亲生的无疑了！”
云嫔婊里婊气道：“难怪瑶光郡主长得如此像皇后娘娘，臣妾还道外甥女似姑母，原来就是您肚子里出来的。”
众嫔妃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话都像一把刀子凌迟着姜皇后和沉默不语的太子。
“陛下！陛下！”姜皇后看向天佑帝：“太子是您的儿子，是您亲自教养长大的，您莫要因为一个老奴的三言两语、片面之词就伤了他啊！”
天佑帝看向太子，眸光晦涩难明。
温妃想起皇帝往日对太子的特殊和看顾，生怕他心软，急切道：“谁说只是这个老太监的片面之词？不巧，臣妾还有人证！”她看向天佑帝：“陛下，臣妾父亲的部下杨巡案月余前奉命前往惠州查盐税一事，在惠州和崇州的交界处碰上一起截杀案。一群黑衣人追着一名老实巴交的老妇人砍杀，杨巡案瞧不过眼，出手救了那老妇。才知道那老妇人是瑶光郡主的乳娘，姜夫人娘家的陪嫁嬷嬷。她可以证明，当年姜夫人生的就是个男婴！陛下，她现在人就等在东城门外，求陛下准许她觐见！”
姜皇后瞳孔剧缩：怎么可能，姜侍郎派去的人怎么连个老妪都弄不死？
不对，那老嬷嬷不是被毒哑了？如何说话？
她按下心里的惊慌，怒道：“温妃，阿瑶的乳娘多年前就因病亡故，你莫要胡说！”
温妃冷嗤：“是不是胡说，等人来不就知晓了！”
天佑帝沉声道：“白九，你亲自去将人带过来！”
白九领命匆匆去了，不过片刻又领着了人进来。
众人皆伸长了脖子往白九身后看去，那妇人弯腰驼背，头发花白，低垂眉眼，侧脸的轮廓老态毕现。
按理说，瑶光郡主的乳娘也就比苏氏大两岁，应该就年近不惑。怎么瞧上去像是古稀老人，形容十分腌臜难描。
饶是如此，姜皇后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妇人，她心神大骇。
妇人跪下，开口就是一口粗粝至极的声音，像是砂砾混在了石磨里，听得人浑身难受。
老妪声泪俱下道：“妇人姓秦，原是姜夫人的陪嫁，后是瑶光郡主的乳娘。姜夫人生产那日只有老妇和稳婆在场，老妇可以作证，姜夫人生的是个儿子。小公子出生后，就被连枝姑娘抱进了宫，瑶光郡主就被塞给了姜夫人。当日，那稳婆就被姜相公处置了。原本他们也要处置老妇，但姜夫人不忍，就让老妇吞了碳，偷偷放了老妇。老妇原以为躲到老家乡下就没事了，没想到一个月前，有黑衣人闯入老妇家中。将老妇一家六口全杀了，老夫护着刚满月的小孙儿拼死才逃了出去。”她朝着天佑帝重重一磕头：“陛下，求您为老妇做主啊！老妇虽命贱，但也是您的臣民，老妇儿女及幼孙无辜！”
众人都道姜皇后好狠的心，前头刚杀了言大夫一家，这会儿又将秦氏一家六口杀了。
不过是当皇后的人，心狠手辣无人能及。
姜皇后冷喝：“你休要信口胡诌，你说你是小秦氏你就是？”
天佑帝看了姜皇后一眼，姜皇后立刻禁声。
待长乐殿内安静下来，天佑帝才肃声问：“秦氏，混淆皇室血脉可是死罪！你想清楚再说，你说太子是苏氏的儿子，可有证据？”
秦氏丝毫不惧，仰起头和天佑帝对视：“民妇记得小公子出生时左臀下有一处月牙形胎记！陛下不信，可让人查验！”
太子身上有何胎记，除了太子乳娘和皇后，估计没有人知晓。
这个秦氏更不可能知晓！
太子周岁时，天佑帝曾亲眼瞧过那个胎记。当时他还同皇后调笑，太子将来必定是天生明月，得世人仰望！
天佑帝心中怒气急剧，在姜皇后伸手来拉他衣摆时。他彻底爆发了，直接砸了手上的玉扳指，指着姜皇后的鼻子喝道：“好，好得很！你们姜家好得很！偷龙转凤，混淆皇室血脉！罪犯欺君……”
天佑帝气得手抖，来回踱了两步，一脚将爬过来的姜皇后给踹倒在地！
太子急切起身，连跑数步，跪在了姜皇后面前，挡住了天佑帝再次伸过来的脚：“父皇！母后知道错了！”
天佑帝看着太子毫不惊讶的脸，心中的郁气更甚：“你也早知晓自己非朕亲生？”
太子抿唇不语。
这态度，就是知道了？
太子既然知道，那小七必定是知道的。怪不得那小子方才回溯拦着自己继续审下去。
就是怕太子的事情败落吧！
合着这么多人都知晓，都在瞒着他！
他养了十几年，倾心培养，倾注全部期望的太子啊……
天佑帝气得五内俱焚，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人朝后仰倒……
众人惊慌，全都站了起来。
“陛下！陛下！”
“……”
于此同时，甘泉宫的龙榻上。
紧闭双眼的赵砚眉头一直不安的蹙着，眼皮之下不断的滚动。
梦里一团薄雾遮盖，他缩在一处假山里面哭。外头好像有声响，他停止哭泣，探头出去，隔着一团雾气。瞧见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素净的月白裙摆，黑色的锦缎祥云袖袍纠缠。他继续抬头，就在要看到那女人的脸时，曹斌那张脸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左边眉尾处一颗黑痣跳动，阴恻恻对着他笑。
赵砚吓了一跳，从他腋下钻过，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赵砚一直跑，一直跑……后背被人猛得一推，他整个人坠入了冰冷的湖里面，猛得睁开了眼。
窗幔晃动，守在边上的冯禄先是惊讶，继而惊慌道：“七皇子，您怎么醒了？”他急得团团转，又凑到赵砚面前哄道：“七皇子，您再睡一会儿吧！老奴求求您了，你就再睡一会儿？”
说着就端来了一杯茶，语气像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七皇子，您渴了吧，您喝一口！”
赵砚目光聚焦到那杯茶上，猛得忆起天佑帝递给他的那杯茶。
他看向寝殿角落的刻漏，现在酉时三刻，距离他来找父皇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
完了，完了！
老登肯定被气死了！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不能有事！
他一把打掉冯禄手里的茶盏，瓷杯砰咚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寝殿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白九边跑边喊：“冯公公，不好！陛下吐血了！”
冯公公吓得要死，一抬头，就瞧见一群人抬着天佑帝往这边来。
赵砚：都说了不要继续审了！
他果断回档，这次直接回档到天将将亮时。他刚睁开眼就伸手去拽太子，惊慌喊道：“太子哥哥，你快跑，父皇发现了你身世。你现在出宫，你有东宫令牌，出了宫就去快递站，骑马往灵泉郡去，再也不要回来了！”他跳下床，连鞋也没来得及穿，拉着太子就往外走。
太子莫名其妙：“小七，你莫不是做梦了？今日大年宴，我们明日才计划……”
赵砚打断他的话：“没做梦，太子哥哥，父皇真的发现了！曹斌去杀言太医，言太医告发了皇后娘娘谋害我，还将你的身世捅了出来。温妃还找来了阿瑶表姐的乳娘，她告诉父皇，你就是姜夫人的儿子！你快走，现在天刚亮，趁父皇没反应过来，你从西直门出去！”
他逻辑清晰，事事都说在了点子上。
太子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眸子也染上慌乱，连忙问：“那母后呢？姜家呢？父皇是不是很生气？”他边穿好衣衫，边道：“不行，孤不能一走了之，不能看着母后和姜家出事，孤要去见父皇！”他整理好衣衫后就往外走。
“你疯了！”赵砚改拉为拖，将太子整个人往后拖，气呼呼道：“皇后娘娘罪有应得，你外祖父同意换孩子的时候就准备承当后果了！父皇正在气头上，太子哥哥去了也于事无补！”整件事最无辜的就是太子哥哥和阿瑶表姐。
“你快走，别管他们了！”
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父皇都气吐血了，估计这会儿想杀人呢！
赵砚气力终究不及太子，被他拖到了东宫主殿外。只是还不待两人出东宫，东宫突然就被禁卫军包围。白九带队，将东宫团团围住。
他守在门口，肃声道：“太子殿下，陛下口谕，您哪儿也不能去！”
太子脸色煞白，连忙问：“父皇在哪？孤母后呢？”
白九一句话不肯透漏，如一尊煞神守在东宫外。
赵砚气结，继续回档。但无论他如
何回档，总能耽搁到白九他们来。
第九次他也不回档了，人一醒，也没喊太子。套上外衫穿了鞋就往外跑，赶在白九来之前跑到了甘泉宫。
甘泉宫里空无一人，他拉着宫人询问。宫人说陛下方才往凤栖宫去了。
赵砚立刻又追去凤栖宫，凤栖宫外同样围满了禁卫军。
他寻了一处矮墙翻了进去，避开层层守卫到了凤栖宫皇后的寝殿外。在门外被冯禄拦住了去路，冯禄肃声道：“七皇子，陛下交代，让您在外等候！不然，他可能会连您一起揍！”
赵砚：父皇这是料定他会来？
他焦急在外踱步，只听得寝殿内传来砰咚一声巨响！
寝殿之内，铜制的烛台被推到在地，烛火熄灭，蜡油滚了满地，熏黑了天佑帝的龙袍。
他伸手掐住姜皇后的脖子，眼眶猩红，似要吃人，吼道：“你怎敢？偷龙转凤？混淆皇室血脉！朕道你们姜家忠心耿耿，原来你们比之温家还要狼子野心！妄图窃取赵氏江山！”
姜皇后连连咳嗽，扒着天佑帝的手还有些茫然：陛下发什么神经！
突然闯进她寝殿，掐着她脖子就质问。
“陛，陛下！您说什么？什么偷龙转凤，臣妾不明白您说什么？”
“不明白？”天佑帝胸口气血翻涌，一把将她丢在地上，喝道：“还有你不明白的？毒害小七，杀言太医和阿瑶乳母全家！人现在就在宫外候着呢？是要朕将小秦氏和苏氏喊来对峙？还是要朕将太子喊来亲自问问？”
姜皇后脸色煞白：陛下如何知晓阿瑶乳母的事？姜府迟迟没传来消息，难道派人去杀小秦氏的事已经败露了！
她垂死挣扎：“什么杀言太医全家，害七皇子？陛下，臣妾冤枉啊！”
“冤枉？”天佑帝都被气笑了：“姜绮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狡辩！朕一直派暗卫盯着凤栖宫，那夜你和太子说了什么，朕一清二楚！”
姜皇后惊愕，继而惊慌：“陛，陛下都听到了？”怎么会，陛下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她终于绷不住，爬过来伸手拽住天佑帝的龙袍：“陛下，臣妾错了！求您念在往日夫妻情分上就罚臣妾一人吧，放过姜家，饶了太子，他们都是听臣妾的安排……”往日高高在上的姜皇后痛哭流涕。
天佑帝真心喜欢过姜皇后，看她这样，心中微微动容，气恼问：“朕对你对你，对姜家还不够好吗？许你当皇后，许你父亲为相国，但凡你开口的事，朕有哪一件没许你？你竟还要贪心不足……”
姜皇后哭着哭着就没声了，松开他的袍角。咬唇笑了两声，笑声悲凉之极：“对臣妾好？陛下年少时怎么承诺臣妾的？你说只娶臣妾一个妻子，纵使您后来称帝，有三宫六院臣妾也没说什么。但您还说，臣妾必定为皇后，臣妾的孩子将来就是太子？结果呢？皇后之位也是臣妾自己争来的！您若不提谁先生出皇子，谁就为后，皇子就为太子的荒唐提议，臣妾如何会换孩子？温妃又如何会用催产药，导致二皇子体弱不济！”
天佑帝不可置信：“温妃喝催产药？”
是了，温家人皆骁勇善战，就连温妃骑射也样样精通。没道理生出的孩子体弱不堪，风吹就倒。
竟是用了催产之物！
他呵笑两声：“你的意思，这事还是朕的错了？”
姜皇后抿唇不语，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觉得他有错。
天佑帝深吸一口气，肃声喊：“冯禄！”
寝殿的门打开，冯禄匆匆跑了进来。
天佑帝继续道：“即刻拟旨——‘皇后姜氏谋害皇嗣、德不配位，着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与朕此生不复相见！姜相国及姜侍郎亦参与其中，全部革去官职，押往天牢等候处置！”
说完，他抬步就往外走。
姜皇后伸手去拉他的衣摆，哭着哀求：“陛下！陛下！求您只罚臣妾一人，求你放过姜家！放过阿瑶！她是您的长女啊！她是公主……”
天佑帝用力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寝殿。
寝殿外，赵砚安静的站着，待天佑帝出来，又安静的坠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路回了甘泉宫。
寒夜清霜，孤月高悬。甘泉宫内漆黑一片，天佑帝就坐在龙榻之上不发一言。
赵砚站在他对面许久，久到小腿有些酸麻，才出声喊了句：“父皇……”
天佑帝没搭理他，他突然朝着天佑帝就跪下了，抿唇道：“父皇，对不起，儿臣也欺了君！”
龙榻边上的天佑帝终于动了动，冷声问：“你什么时候知晓的？”
赵砚实话实说：“姜夫人和姜侍郎进宫那日，儿臣听见他们说话。”
天佑帝：“所以，你那日不停用那能力，还执意要送他们二人出宫，就是怕有其他人听到太子身世？”
赵砚点头：“对。”
天佑帝很是失望：“如此大的事，你竟瞒着朕！”
赵砚声音艰涩：“对不起……但若是儿臣说了，父皇会杀太子哥哥的……”隔了几息也未见天佑帝说话，他小心翼翼问：“父皇，太子哥哥无辜，他那是还是个婴儿，您能放过太子哥哥吗？废他为庶人，遣他出宫都行，求您留太子哥哥一命！”
天佑帝冷声道：“太子和姜家一众人都必须死！不然皇室威严何在？大楚律法何在？”太子若不死，下一任储君要如何自处？
“父皇！”赵砚急了：“儿臣已经xx了，太子哥哥的身世还没有被宣扬出去！”
天佑帝打破他的幻想：“温妃一党已经知晓，如何不被宣扬出去？”
太子不是他的儿子，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赵砚：“那父皇现在派人去将小秦氏、言太医送得远远的，让温妃再也找不到他们！”
天佑帝厉声道：“小七，朕如何抉择，自有朕的决定！你现在出去，别逼朕连你一起发落！”
赵砚不管不顾继续道：“父皇，太子哥哥是您最喜欢最倚重的儿子！您养了他这么多年，如何忍心杀他？”
天佑帝心口又是一阵钝疼：就是因为养了太子这么多年，才无法接受！
他是天子，从未被人这样欺骗过。从前的太子是他的骄傲，现在就是他的耻辱！
赵砚见他还是不松口，一咬牙，道：“父皇，您先前还欠儿臣一个承诺，您就饶了太子哥哥一命吧！”
天佑帝气狠了：“朕给你承诺，不是让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朕的底线！”
赵砚咬牙：“父皇给儿臣承诺的时候，是压根没想让儿臣用吧？”
天佑帝操起龙榻上的枕头就朝着他砸了过去：“滚出去！”
赵砚背脊笔直的跪在那，就是不动：“求父皇饶太子哥哥一命！”他明白，只要父皇不松口，就算他回档无数次，也无济于事。
父子两个一坐一跪的对峙着，赵砚不动也不回档，就实打实的跪在那。
大有天佑帝不松口，他就跪死在那的决心！

第88章 死遁计划
父子两
个僵持约莫一刻钟，冯禄匆匆进来，凑近天佑帝小声道：“陛下，温妃娘娘在外求见。”
天佑帝拧眉：宫宴取消，这就迫不及待告到他面前来了。
他看着赵砚道：“你也听见了，温妃已然过来。若你想太子的事传得人竟皆知，你便继续堵在这儿吧！”
赵砚抿唇思索：温妃和温国相他们既已知晓太子哥哥的身世，若今夜没有告发成，来日必定在朝堂上捅出来。父皇既提前将皇后娘娘处置了，必定就是不想这丑事闹得人竟皆知。
只要事情没宣扬开，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立刻起身，让天佑帝出去。
天佑帝从他身边路过，停了两秒，冷声道：“你也不必回东宫了，先去玉芙宫待着。”
赵砚没接他的话，目送他离开。
天佑帝从甘泉宫出来后，就往偏殿去了。
偏殿内，温妃早已经等候在内。见天佑帝过来，她甚是激动，上前两步问：“陛下，好好的宫宴怎得临时取消了？”
天佑帝瞧着她，语气森然：“爱妃不是早知道？皇后和姜相国谋害小七！”
温妃眸子微微睁大，心中雀跃难忍：难怪姜家突然被围了。
“那皇后姐姐？”她欲言又止。
天佑帝：“已打入冷宫。”
温妃又问：“那太子……”
天佑帝拧眉：“这关太子何事？”
温妃：皇后谋害七皇子是小，偷龙转凤才是大，这如何能不关太子的事？
她又上前两步：“陛下，皇后除了谋害皇嗣，还……”
天佑帝打断她的话：“温妃，你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言太医一家老小在玉京，被温家撞见还情有可原，小秦氏老家那么远，你们温家也能恰好撞见。你莫不是早盼着太子出点什么事？”
温妃心中大骇：陛下是已经知晓她私下里的动作了？那也已经知晓太子的身世了？
陛下现在这般作为是什么意思？是想包庇太子和皇后，只做谋害皇子处理？
温妃急了：“陛下！此事事关皇室血脉，陛下真要将赵氏江山拱手相让？”
“温妃！”天佑帝冷了脸：“太子朕自会处置，但皇室名誉不可辱！你传话给温国公，若是太子一事透出去半点风声，你就去冷宫一起陪皇后，安王也不必在玉京待了！”
不在玉京待去哪待？
意思是就不要肖想储君之位了吗？
那怎么行？
温妃果然被吓住，愤愤不平出了甘泉宫。待她回到流华宫后，就将寝殿里的东西全砸了，恼怒道：“陛下终究是偏袒那姜氏，那贱人犯下这么大的罪过，还害得我儿体弱。陛下就只是将她打入冷宫，还迟迟未动太子，如今还拿启儿来威胁本宫！”
她真真是气狠了。
雪芽连声安慰道：“娘娘，往好处想。以陛下的性子，既已知晓太子身世。那皇后就必然出不了冷宫，姜家已倒，太子殿下也不可能继续为储君。不管陛下如何处置太子，咱们保全二皇子就好了。为今之计，是要通知国公爷，让他不要将太子的事透露出去……”
温妃这才从盛怒中清醒，匆匆奔到床头，从妆匣里取出几张字条。字条上的两行字锋利遒劲，应该是出自男人之手。
这些字条都是她这几个月收到的，内容一张比一张炸裂。
从皇后谋害七皇子到皇后命人揭皇榜，再到小秦氏的事，最终揭开太子身世……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有人在暗中提示她。
这人究竟是谁？
还有，这人为何知晓那老太监一定会指认皇后？
她将小木盒交到雪芽手里，肃声道：“你亲自去温国公府一趟，将这东西交给国公爷。告之他务必查出这字条的主人是谁！”
雪芽接了木盒，匆匆去了。
温妃很快又看来身边的几个武婢，让他们去凤栖宫将曹斌抓来问话。
派出去的武婢很快回来了，小声同温妃道：“凤栖宫所有人都被遣散，那老太监也不知所踪。奴婢打听了一圈，也未找到人。”
没找到人？
是陛下将人藏起来了，还是送她纸条的人提前得知了消息，将人藏起来了？
温妃越想越心惊：若是幕后之人将太子这事捅了出去，陛下岂不是要怪在她头上？那她的启儿怎么办？
幕后之人不会想一箭双雕吧？
温妃豁然起身，匆匆出了宫，找到温国公商议对策。
温国公安抚她道：“目前看来，幕后之人只想扳倒皇后和太子。皇后已入了冷宫，且看看陛下要如何处置太子。若太子也没了，幕后之人又不知陛下对你的警告，必不会多此一举。你且回去，什么也别做，留心其余几个有皇子的嫔妃即可。”想皇后和太子倒台的人，必定也是有皇子，想往上爬的。
这人如此心计，又在暗处，将来必定是二皇子的心腹大患。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温妃又匆匆回了宫。命人时刻注意姜皇后和东宫那边的动静，一夜辗转也睡不着。
次日一早，就听闻姜皇后在冷宫没了。
两人斗了半辈子，温妃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兴，反而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她缓了好半天才回神，哑着声问雪芽：“陛下那可有动静？”
雪芽道：“听闻陛下一早就去了冷宫，到现在都没出来。”
“东宫那呢？”
雪芽：“东宫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没传出任何消息。倒是七皇子，也去了冷宫。”
温妃讶异：“他去冷宫做什么？不会是替太子求情吧？快。”想起往日陛下对七皇子的纵容，她免不了担忧：“快去同二皇子说，让他去截住七皇子！”
今日大年初一，按例，二皇子会协侧妃进宫问安。
雪芽匆匆去了，很快便在宣德门碰见了二皇子，将温妃的话转告他。二皇子弃了侧妃匆匆往冷宫去，两刻钟后，终于在冷宫门口截住了赵砚。
他挡在赵砚面前，冷着脸问：“你来找父皇求情？”
赵砚没搭理他，径自从他身边路过。
二皇子一下子拉住他的手，警告道：“小七，莫要多事！你当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小心目的没达到，还惹一身骚！”
赵砚回头看他，气道：“这么多年，你处处针对太子哥哥。他从未真对你做过什么，难道你就没一点兄弟情义？”
二皇子嗤笑一声：“什么兄弟情义？你我心知肚明，他连你的兄长都不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本王的东西，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就是命，你何必多此一举？”
赵砚用力甩开他的手：“那希望你哪日遇到困难，也没人会为你多此一举。”说着径自往冷宫去了。
二皇子阴沉着眉眼，盯着他背影。也未走，就在冷宫外等着，半个时辰后，见赵砚垂头丧气的出来了。他眉眼才舒展，唇角翘起，讥讽道：“让你别去，自讨苦吃！”
赵砚就像没瞧见他一样，直接走了。二皇子立刻也跟在他身后，径自到了东宫外。
赵砚和白九交涉了几句，从小路子手里接过食盒就进去了。
二皇子
还想跟，就叫白九拦住。他拧眉，不悦道：“七皇子能进，缘何拦着本王？”
白九实话实说：“方才七皇子请了陛下口谕，可进去探望太子。二皇子若也想进去，去请陛下口谕吧。”
二皇子阴沉着脸瞧他，双方僵持了片刻。他冷笑一声后，掉头走了。
跟在他身边的侍从小声劝慰道：“殿下莫气，待您入主东宫，还不是想进就进！”
二皇子面色这才缓和了，只是没有亲眼瞧见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狼狈的一面，他甚是可惜。
然而，就算他进了东宫，也瞧不见太子狼狈的模样。
即便在最糟糕的境地里，太子依旧保持储君该有的仪态和风度。
他仪容整洁，端坐在书房内，瞧见赵砚过来，才显出几分急切来。
“小七，母后和姜家怎么样了？”东宫被围困，消息进不来出不去，他这一日如坐针毡，半点也不敢合眼。
赵砚把食盒放到案桌上，关切问：“莲笙说你从昨夜就没吃过东西？”
太子摁住他开食盒的手，着急问：“吃东西不急，孤不饿。你先说说，母后和姜家怎么样了？”
赵砚眼圈红红：“太子哥哥只关心别人，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
太子见他眼眶蓄泪，叹了口气，反而安慰他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孤当了十六年的太子，享了常人不敢想，已经够本，何须在意生死。你先说，母后和姜家如何了？”
赵砚：“皇后娘娘被父皇打入冷宫，自缢身亡，姜家被集体押入大牢等候发落……”方才他去冷宫瞧了，姜皇后留下两份书信，一份是给父皇的，信中言，她愿意一死，望父皇念在年少情分上免了姜家人和太子的死罪。
还有一封是留给阿瑶表姐的。
赵砚看着关切的太子，没敢说。
皇后娘娘至死念的都是自己亲生女儿。
太子心神震动，一下子跌坐在木椅上，呢喃道：“母后死了……”他楞了一会儿神，眼泪滚滚落下。
这还是赵砚第一次瞧见他哭，顿时也慌了神：“太子哥哥，你别难过。”说着到处找东西，想给他擦眼泪。奈何手上一条帕子也无，只能无措的站在边上干看着。
太子突然起身往外走，赵砚一把拉住他，急道：“太子哥哥，你要去做什么？”
太子哑着声道：“去求父皇饶外祖父和舅舅一命，他若觉得耻辱，尽管拿孤的命去！”
“太子哥哥！”赵砚砰咚把书房的门关上，整个人挡在门口。劝道：“你现在莫要往父皇面前凑，父皇若真心想杀姜相国，你去求了也没用，现在保住你的命更重要！你是姜家的嫡子，相信姜相国他们也想你好好的。”
太子伸手去扯他，喝道：“你让开！”
“不让！”赵砚继续劝：“皇后娘娘最后的心愿就是你能免于一死，她用自己的命求父皇，你莫要冲动！”
听到姜皇后，太子眼眶通红。
赵砚信口胡诌：“皇后娘娘自缢前留下一封信，求父皇饶你一命。太子哥哥，你万不能让皇后娘娘失望。”
太子渐渐冷静下来。
赵砚小心翼翼瞧了他两眼，然后又道：“我求了父皇好几次，他都未松口。你现在去求也于事无补，不如依旧按照我们的老计划行事。你死遁，你和皇后娘娘都没了，父皇或许会心软，放姜家人一条生路……”
父皇因为皇后娘娘的死，现在还没回神呢。太子哥哥必须赶紧死，死得越快越好。
太子抬头瞧他：“孤真的没了，父皇不是更容易心软？”万一被父皇发现自己死遁，那姜家几百口人必死无疑。
赵砚连忙道：“万一你真死了，父皇还是要杀姜家人，岂不是白搭。你先死遁，若是父皇不心软，你还能找人劫囚劫法场不是？”
他也不管自己说了什么，只想着想把人忽悠死。
哎，有时候太忠义真不是件好事。
他语重心长道：“太子哥哥，您就听我的。阿瑶表姐一个人还在崇州呢，姜家出事了，你总要顾忌她……”
赵砚絮絮叨叨劝了许久，太子突然道：“你说，要如何假死脱身？”
赵砚眼前一亮，终于松了口气。拉着他在桌案前坐下，揭开食盒：“太子哥哥先吃着，我同你说……”
太子也不忍坏他的好意，味同嚼蜡的咽着嘴里的食物。听他一步步的计划。
“先前你们计划死遁时，我就让小路子在东宫后院的西南角挖了一条密道，密道直接通到东宫十米开外的老松树下。皇后娘娘头七前，父皇肯定不会动你。我们选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在东宫放一把火。你从密道里出来，我让小路子在外头接应你，你先躲进玉芙宫。待皇后娘娘出殡那日，你再趁着混乱往西直门去……”
他们从前偷溜出宫，对宫里的线路太熟了。
西直门的浣衣池连着门外的护城河，从河下潜过去，就能悄无声息游到护城河外。
太子咽下嘴里的食物，疑惑问：“东宫大火，也必定大乱。为何不直接跑出宫，而是要先去玉芙宫？”
赵砚：因为直接出宫，有可能被发现。
他又不能一直回档打掩护，这样父皇必定会知晓。
先把人藏在玉芙宫，父皇经历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死讯的双重打击必定支撑不住。他在乘机下点父皇现在迷晕他的药小下去，只一点点，让父皇睡一宿就够了。
倒时他在利用回档打掩护把人送出去，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太子：“小路子可信吗？他不是冯禄送来的人？”
赵砚拍着胸脯：“你放心吧，他都跟在我身边好多年了，绝对可信！”小路子现在是他在冯公公那的眼线。
太子又道：“东宫失火，白统领会察觉，可能烧不起来。”
赵砚信心满满道：“太子哥哥忘了，白统领是我师父，他对我没多大防备的，那日我想办法把他引走。”
这法子漏洞百出。
太子苦笑一声：“父皇那么精明，若是东宫无孤的尸体，他是不会信孤被烧死的。一旦父皇发现是你从中作梗，只怕会对你不利……”
赵砚：“那太子哥哥放心，父皇决计不会动我。”他能回档，父皇还需要他，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他也知这计划漏洞百出，但若是什么也不做，太子哥哥只能等死了。
“心许，父皇也只是抹不开面子放了你。你假死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他即便发现了什么，也只当没瞧见。”
“毕竟，太子哥哥是父皇最喜欢，最倚重的儿子……”
赵砚觉得，父皇绝对不会这么绝情。
太子想起往日和天佑帝父子温情的种种，内心犹如针扎。
赵砚继续道：“只要出了城，就会有人接应你。到时候你躲在快递的货物里，直接往灵泉郡去，先躲上一躲。若是平安到达，就让人寄一支春杏给我，我便知晓了”
太子打断他的话：“不可，死遁出去后，先在城外等姜家的消息。”
赵砚也没和他犟，点头：“对对对，先找一处地方给你躲着。”等出去后，他先让人把太子药晕，然后直接打包送走。
“所以，太子哥哥，这几日你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养好精神，再仔细周详一下我们的计划。我先出去探听消息，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就准备动手实施计划。”
太子点头，看着兴冲冲往外跑的赵砚，心里十分感动：这个时候，也就小七想着他。
当年，他同意养小七，是最正确的决定。
只可惜，他不是小七的嫡亲兄长。

第89章 二合一：死遁意外
赵砚从东宫出来后，就去了甘泉宫附近晃悠，他刚想进去，就被门口的护卫拦住了。
赵砚垫着脚往里面看，只瞧见玉真国师的两个弟子等在外殿。
他试探问：“玉真国师在里面？”
侍卫和他相熟，他问，侍卫就答了：“陛下让玉真国师来商议皇后娘娘出殡事宜。”
难道不是头七后再出殡吗？
赵砚有些懵，等了半日，玉真国师终于从甘泉宫出来。很快他便从冯禄口中得知，皇后娘娘五日后便会下葬。
赵砚疑惑：“怎么这么匆忙？”
冯禄小声道：“国师查了日历，五日之后就要等两个月才有好日子。皇后娘娘是戴罪之身，又被废了，不宜在宫中停灵太久。陛下的意思是，尽快下葬，还是以皇后之尊葬到西山皇陵。”
赵砚：看来父皇还是念及和皇后夫妻情谊的。
冯禄看了他两眼，劝道：“七皇子，陛下真真是被气狠了，也伤心了，您这几日莫要再提太子之事……”
再提的话，恐真会连您一起罚了。
赵砚点头，朝他道谢，匆匆转身回了玉芙宫。次日一早又提着食盒往东宫去，着急忙慌的同太子道：“太子哥哥，假死时间恐要提前了，玉真国师算了日子，皇后娘娘五天后就出殡。”
太子哑声问：“葬在哪？”
赵砚：“以皇后之尊，葬在西山皇陵。”
太子心里总算好受了些，问他：“哪日动手放火？”
赵砚：“我明日出宫，弄些易燃的柏油来。我问过了，两日后大风无月无雨，我们那个时候动手。”
太子点头，沉默了数秒后又道：“孤出去东宫后，自行出宫就行，不必躲到玉芙宫去。若是孤被发现，你只做不知，只管撇清关系。”
赵砚拧眉：“太子哥哥，还是按照我们说好的计划行事。若当日情况有变，我们再行商议。”太子哥哥的东宫令牌又不能再用，自己出去，没有他的回档掩护，很容易被抓。
太子不想和他在这事上来回拉扯，只轻微点了一下头。
赵砚送完饭立刻又提着食盒出来，看到守在东宫门口的白九，很自然的打招呼：“九九。”
白九朝他点头：“七皇子。”
赵砚问他：“这两日有没有其他人来看太子哥哥？”
白九摇头：“陛下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近东宫。”
两人说话时，正好碰上两队人交班，赵砚道了一句辛苦，就走了。
之后的两日，他也未闲着。详细了解东宫外巡守侍卫交班的情况后，又去四个宫门口转悠了几遍。
许是宫中近日发生大事，各个宫门口都守卫很严，就连西直门连接护城河的浣衣池边都有人把手。
看来从护城河遣走的方法是行不通了。
他注意到每夜寅时左右，都会有运泔水的宫人，从北宫门的小角门出去。赵砚心生一计，连着两日都让小路子从北宫门出去采买东西。
子夜，他蒙面潜入长极殿，拿了玉玺，熟门熟路的跑路。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着黑影一闪而过，着急忙慌的跑进殿内，才发现装玉玺的盒子不见了。侍卫分两拨，一波追了出去，一波忙把事情禀报到了冯禄那。
追人的侍卫，直接追到了东宫附近。
白九听见动静抬头看去，也瞧见黑衣人闪过。月黑风高，瞧得不真切。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追，就听追来的侍卫喊道：“快截住那贼人，玉玺失窃！”
玉玺失窃乃是大事，白九不再犹疑，带着几人就追了出去。
飞贼轻功奇绝，在宫里到处乱窜，不过片刻就失去了踪迹，白九带着人在宫里到处盘查……
东宫外的禁卫军警觉，一双双眼睛聚精会神的瞧着四周。一只狼犬从黑暗处走了出来，晃悠悠围着东宫转了一圈。
众人见怪不怪，这是七皇子养的小白，脖子上还挂着陛下御赐的狗牌，这几日时不时就会在东宫附近转悠。
一阵冷风吹过，幽幽寒香在空气里漫延。
守门的禁卫军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切，眼睛耷了几下，慢慢合上。
东宫的寝殿内燃了火苗，不过片刻火舌就点燃了窗幔。窗幔又将整张紫檀木床点着。很快屋子里的家具噼里啪啦开始燃烧。
冷风往屋子里灌，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舌顷刻便窜上屋顶。屋顶横梁砸落，发出砰咚一声巨响。
门外打瞌睡的侍卫才惊醒，回头去看，已然见到整个东宫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众人惊慌，砰咚一声把门推开，大喊：“快，快救火！快通知白统领和陛下！”
侍卫匆匆往附近的宫殿去，很快提了水桶水勺开始灭火。
等在东宫西南角的小路子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迟迟没见太子出来，心中愈发焦急。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抬眼瞧见自家主子和匆匆赶回来的白统领撞在了一起。他连忙跑了过去，伸手去拉赵砚：“七皇子……”
赵砚转头看向他，继而看向他空无一人的身后，惊疑不定问：“就你一人？”
小路子点头，面色凝重。
赵砚豁然看向火场，脑袋飞快转动：太子哥哥没出来，太子哥哥还在东宫寝殿？
太子哥哥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出来？
是怕连累他？
还是想用自己的死求父皇放过姜家？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夜空都被照亮。若是里面有人，一定活不成了。
赵砚彻底慌了，往前两步就要往火场里冲，尖利着嗓音大喊：“太子哥哥！”
是了，他还能回档，太子哥哥一定想不到他能回档。
他刚想回档，脖颈处就挨了一记。晕倒的前一刻，恍然瞧见白九抱歉的面容和举起的手刀。
白九是他师父，对他没有防备，同样，他对白九也没有防备。
父皇察觉了他的计划，将计就计让这把火起。
父皇还是容不下太子哥哥？
赵砚软软的倒下，眼角还垂着泪珠。
小路子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住他。惊疑不定的看向白九，喝问：“白统领，你好好的敲晕七皇子做什么？”
白九：陛下吩咐的，他也无法。
他肃着脸道：“不敲晕，你眼真真看着他往火场去？”
白九看着已经沦为火场的东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依照他们七皇子和太子殿下的关系，还真会往里冲。
他心下凄然，正想让人把自家殿下搀扶回去，就瞧见闻讯而来的天佑帝，以及宫中诸位娘娘和还在宫中的二皇子等人。
天佑帝沉着脸问：“太子呢？好好的缘何起火了？”
白九摇头：“属下不知，今夜宫中突然有贼人闯入偷盗玉玺。属下带着禁卫军去追刺客，东宫就起火了！”他迟疑两息才继续磕巴道：“太子，太子殿下还在寝殿……”
天佑帝五内俱焚，喝道：“那还不快救火！”
白九面色为难：“已经在救了，但奈何火大风急，太子殿下只怕……”
“没用的东西！”天佑帝一脚踹在他身上，抬步就要往火场去。
温妃连忙拦住他道：“陛下，危险！”她朝二皇子使了个眼色。
二皇子连忙招呼着人快去灭火，源源不断的人提着水桶往前冲。白九也爬了起来，带着禁卫军往里冲。
一刻钟后，白九背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温妃心下紧张，待看清楚是被烧伤，奄奄一息的莲笙时，悬着的心又落了下去。
二皇子连忙蹲下问：“太子呢？好好的怎么着火了？”
莲笙咳嗽两声，悲切道：“太子殿下听闻皇后娘娘的噩耗，让奴才在屋子里烧纸悼念。不想火盆没有熄灭，半夜点燃了床幔，火就烧起来了。殿下被大火困住，奴才拼死想进去救人……”他说着呜咽出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烧着了！”
说完，又要挣扎着往火场爬，全然不顾手脚已经被烤焦的皮肉。
惨烈的模样不似作伪。
然而，他还未爬出两步，整个燃着的东宫寝殿轰然倒塌。烟尘四起，众人掩面退后。
火已经救无可救，众人只能看着大火一点点燃烧殆尽，直至东宫化为一片废墟。
火渐渐熄灭，禁卫军才进去找人。
很快，有人高喊：“陛下，好像发现太子殿下了……”
天佑帝上前两步，温妃和其余嫔妃也跟上。
众人就瞧见两个禁卫军抬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出来了。
尸体搁置在远离火源的空地上，天佑帝脚步如有千斤重。即便动作再迟缓，还是走到了尸体前。那尸体烧得彻底，华服尽褪，只能瞧清楚大概的身形。那身形和太子一般无二，尸体腰间垂挂的玉佩和手腕处缠着的银制箭腕都是太子平日所佩。
天佑帝想起往日太子鲜活的种种，再瞧见这面目全非的焦尸，实在承受不住。喉头腥甜，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往后倒退几步，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委顿了下去。
“陛下！”冯禄伸手去扶，却因为身高悬殊，被压着一起摔倒在地。
冯禄看着紧阖双目的天佑帝，嗓子都吓变了调：“快来人啊，太医，太医！”
众侍卫齐齐惊呼，七手八脚的上前扶人，匆匆忙忙把天佑帝扶上了龙辇，一路往甘泉宫去。
温妃和一众嫔妃连忙跟着去了。
待到了甘泉宫，太医令也带着人匆匆赶到。把脉施针后，人渐渐醒转。
天佑帝靠坐在床头，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弱声吩咐冯禄道：“将太子的尸身好生装殓，后日同皇后一起下葬……”
温妃诧异：“陛下，这会不会太仓促？”
天佑帝冷脸瞧她：“本就是戴罪之身，如何仓促？”
温妃立刻道：“陛下说的是。”
天佑帝朝她摆摆手，有气无力道：“你下去吧，把门外的其余嫔妃也一并带走，朕想休息片刻。”
温妃眸色微闪，虽有心侍疾，但还是听话的俯了俯身，朝外走去。
她一出去，门外的嫔妃都围了上来，询问天佑帝的状况。
温妃肃声道：“陛下心绪不佳，让本宫遣诸位妹妹回去，无事不得来打扰。”这做派，已然是后宫之首。
众嫔妃不敢忤逆，匆匆散了，窃窃私语中都是叹息。
待众人散去，二皇子才带着侍从过来，压低声音问：“母后，您觉得那尸体真是太子？”
温妃小声道：“应该错不了，若不是太子，那侍从莲笙不会如此，你父皇也不会气火攻心。你若是不放心，就找人去验验那尸体。”
二皇子拧眉道：“尸体已经叫白九装殓，运往皇后的棺裹旁。父皇曾下令，任何人不准接近灵堂！”
温妃唇角翘起：“既然如此，你无须多想。太子已死，是宫里人都瞧见的。”也许，是幕后之人看见陛下迟迟没发落太子，才纵火烧的东宫。
二皇子抿唇，总觉得没瞧见完整的尸身，仅凭身形和两件事物来认定太子身份不太妥当。
温妃见他还是眉宇不舒，生怕他心思重，想出病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母妃方才瞧见七皇子急晕了，他同太子关系最要好。他都急晕了，这事定是真的无疑。”
二皇子回想起方才脸色惨白，人事不知的赵砚，心下这才舒展。想了一遍后才道：“母妃，儿臣不能时时在宫中。你且派人盯着小七，以他和太子的关系，若是醒来知道太子已死的噩耗，必定和父皇闹僵。若他反应不大，这事铁定就存疑。”
温妃点头，待二皇子出宫后，她就命人守在玉芙宫附近，时刻注意赵砚的动静。
这一守就是一宿，赵砚直到第二日午时才惊醒。
他惊醒后第一件事就是穿鞋往东宫跑，小路子一把拽住他，劝道：“七皇子，您别去了，东宫昨夜已经烧没了！”
赵砚眸子睁大，惊慌问：“那太子哥哥呢？”
小路子磕巴两句才硬着头皮说出来：“太子殿下没了……”
“怎么可能！”赵砚胸口起伏，眼泪不争气就下来了，执着问：“你怎么确定太子哥哥没了，你瞧见他人了？你什么都没瞧见就胡说！”
小路子眼圈发红：“七皇子，你冷静些。奴才瞧见了，陛下还有各宫的娘娘都瞧见了。被救出来的莲笙说，亲眼瞧见太子殿下被烧着，太子殿下的尸身被抬出来都烧成碳了。”
赵砚不信：“你怎么确定那尸体就是太子哥哥？”太子哥哥那么好，肯定不会死的。
小路子反问：“东宫寝殿，除了莲笙和太子还有别人吗？”
赵砚被问得哑口无言：东宫寝殿，除了太子哥哥和莲笙没有其他人。
点火的柏油还是他亲自弄来的。
他眼泪如断了弦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止也止不住，开始只是抽泣，到后面抱着被子嚎啕大哭。哭得整个偏殿以及玉芙宫外都清晰可闻。
守在玉芙宫外的两个小太监互看一眼，遣了一人回流华宫回话。
赵砚哭了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问：“太子哥哥现在在哪？”
小路子跟着擦了擦眼泪，道：“和皇后娘娘的棺椁摆在一起，已经装殓，今晚有法事，明日一早就要送去皇陵。”
他起身，朝小路子道：“替我更衣。”
小路子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素白的衣衫给他穿上。
他一路出了玉芙宫往停灵的怡和殿去，殿外白绸和白幡晃动，守门的侍卫皆是一身素服。
见他过来，伸手阻拦：“七皇子，陛下有令，谁也不准惊扰皇后和太子殿下。”
赵砚冷着脸，要发火。
着急忙慌跑来的六皇子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扯到边上小声道：“小七，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犯倔，万一触怒父皇就不好办了。”
紧随而至的三皇子也道：“小六说的是，你别意气用事！”
赵砚双眼浮肿，哑声问：“你们也来送太子哥哥？”
三皇子点头：“父皇不许我们进去，我们就在外头烧点纸罢了。”说着命人拿来一个火盆和香烛黄纸，硬是拉着赵砚蹲到了门口石阶之下。
黄纸点燃，灰烬纷飞。
站在边上的四皇子蹙了蹙眉，突然问：“小七，皇后娘娘真只是因为谋害你才畏罪自尽的吗？”
赵砚抿唇，没办法回答。
父皇要顾及自己的脸面，他也不想太子哥哥死后还被人诟病身世。
但他不说话，其余三人立刻都猜出事情没这么简单。
太子哥哥的死应该也不是意外。
四人沉默间，五皇子跟着二皇子来了。五皇子这次什么也没说，上前拿起纸就一起烧起来。
倒是二皇子站着没动，只仰头看着紧闭的灵堂，幽幽道：“这东宫为何突然失火？听闻小七是第一个赶到东宫的？你同太子的关系那样好，怎么不进去救他？”
赵砚抬头看他，正要起身，又被六皇子拉住了。六皇子不悦道：“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么大的火，你是想让小七一起死？”
二皇子看向六皇子：“本王问小七，有你什么事？”
“你！”六皇子恼怒，这个时候又不好和他吵，只能剐了他一眼，继续烧纸。
二皇子嗤笑一声，又慢条斯理问赵砚：“父皇昨夜也气急攻心，也病倒了。你不去看父皇，第一时间跑来这烧纸，孝心何在？”
他一再挑衅，赵砚不想再忍，一脚将火盆踢到他身上。火苗一下子点燃了他外裳，二皇子惊慌伸手来拍。
身边的侍从也连忙帮忙拍。
六皇子和四皇子两人同时冲了上去，伸手就去帮他拍身上的火。两人下手极重，二皇子冷不防摔倒在地，又被两人踩了几脚。
他痛呼出声，大骂着让两人走开。
两人这才停手，三皇子上前将他拉了起来，关切问：“二哥，你没事吧，你说你没事站在风口做什么。你看，引火上身了吧。”
二皇子起身，脸上已然有了淤青。
他龇牙咧嘴，咬牙道：“分明是小七故意的！”
赵砚冷脸瞧他：“二哥说什么，难道不是太子哥哥在天有灵，听不下去你满嘴喷粪？”
他话落，一阵冷风吹过。
二皇子被烧了一半的袄子四处漏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着漫天飘飞的白绫和白幡，心下有些发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待人走远后，赵砚捡起火盆，重新烧起纸来。
六皇子劝道：“小七，你还是去看看父皇吧。我们方才都去瞧过了，父皇确实很不好。”
赵砚不为所动，继续烧他的纸。
六皇子还要说，四皇子伸手拉了他一下。三人互看一眼，才和赵砚告别。
赵砚就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飘满白幡的石阶上，继续烧纸。
灰烬飘飞，熏得门口的侍卫都睁不开眼。
夜幕低垂，天空响着闷雷。
小路子仰头看了一会儿，小声劝道：“七皇子，我们回去吧。”往日活泼的小主子，沉闷的他有些害怕。
赵砚没搭话，继续坐在那。
远处宫墙的转角处，已经走掉的二皇子隐在暗处盯着这边瘦小的人影，眉眼阴鸷。
缩在他身边的五皇子冷得受不了，压低声音道：“二哥，我们走吧。小七这样，太子哥哥肯定真的没了。”
二皇子收回目光，剐了他一眼，骂道：“方才他们故意动手打本王，你如何没帮忙？”
五皇子呐呐，没敢回话：其实他也觉得人死为大！
二皇子冷哼一声，这次是真的走了。
五皇子不敢再跟，转身往上书房的住处去。
天彻底黑了下来，有点点雨滴落下。
小路子找了一把伞撑在他头顶，赵砚烧完最后一打纸，把火盆挪到淋不到雨的廊下。有点了两炷香，放在旁边的香炉里，吩咐守门的侍卫道：“你们看着点，别让香灭了。”
侍卫点头应是。
赵砚这才起身，问小路子：“莲笙现在在哪？”
小路子连忙道：“已经移居到太医院附近的衡阳轩。”
赵砚抬步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小路子松了口气，立刻提着跟上。
两刻钟后，赵砚推开了衡阳轩的门。门内幽静，只有东边的一小间屋内燃了烛火。
呻吟声从里面传出来。
赵砚走到门口，守门的侍卫朝他行礼，然后推开门让
他进去。
屋内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木桌和两个矮凳。
莲笙趴在并不厚实的床榻上，两个小太监一个在帮忙清理他背上的伤口，一个在给他上药。
瞧见赵砚过来，连忙要行礼。
赵砚及时组织：“你们别动，继续给他上药。”
两个小太监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莲笙的背部、手上，侧脸都有烧伤，背部肩胛骨处尤其厉害。
那两个太监替他上药时，他脸上都疼得抽搐，连向赵砚问安的力气都没了。
赵砚曾经被烫了一下手指都疼得不得了，他不敢想象，太子哥哥被烧的时候有多疼。
待药上好后，他才朝两个小太监道：“你们下去吧，我有话要和莲笙说。”
两个小太监互相看一眼，为难道：“七皇子，陛下交代，让奴才们时刻看顾莲侍从，不得擅离半步……”
赵砚蹙眉，莲笙也道：“七皇子，陛下确实这样交代过，您就莫要为难他们了。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赵砚：人都死了，父皇还防着他问什么？
他拉了凳子坐到床边，哑声问：“太子哥哥可有留下什么话？”
莲笙道：“有，太子殿下说，陛下如何做自然有他的为难，七皇子不必为了他和陛下生分。七皇子开开心心的，他就安心。”
赵砚鼻子发酸，又问：“太子哥哥是不是原本就不打算出来？”
莲笙眸子微暗，点头后又摇头，淡声道：“太子殿下是想出来的，但他为了回去拿皇后娘娘亲手制作的通草花才被困住……”
赵砚：“什么通草花？”
莲笙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纯白的花，递到他面前，瞧着他的眼睛，道：“就是这个花。”
那花枝和花苞做得栩栩如生，玉白的花瓣微颤，还能闻见少许的花香。
赵砚眸子一点点变亮，小心翼翼问：“这是……杏花？”
莲笙点头。
就在前几日，他和太子在书房谋划死遁时。
他道：“若是平安到达，就让人寄一支春杏给我，我便知晓了。”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莲笙，再次确认问：“太子哥哥让你把它给我的？”
莲笙再次点头：“嗯，太子说，让七皇子保管好它。来年可在你书房外种一株真的春杏，说不定他就寻着花香来瞧您了。”
赵砚颤巍巍接过那通草花杏，眼泪汹涌而出……

第90章 幕后黑手
太子哥哥没死。
察觉到床榻边上的两个小太监正在看自己，他强压下心中欣喜。起身朝莲笙道：“你好生养伤，待好了，就到玉芙宫来伺候吧。”
莲笙还未说话，那两个小太监就道：“七皇子，陛下交代，莲侍从伤好后需得去替太子守皇陵。”
赵砚一想也是，太子哥哥那里总得有人照料。
他朝两个小太监道：“那莲笙去皇陵那日，你们派人来只会一声，我给他备一些体己。”
两个小太监点头，赵砚这才走出衡阳轩。
来时死气沉沉，这会儿脚步轻快，眉眼也舒展了许多。
小路子略微惊讶，但也不敢问。原以为赵砚会直接回玉芙宫，没想到他转头就往甘泉宫去了。
这下小路子就更捉摸不透了：先前六皇子几人那样劝，也不见七皇子来，这会儿没人劝，怎得自己来了？
还是大半夜的。
门口的侍卫见他来匆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冯禄就出来了。门口风声呼呼，冯禄见赵砚身上都是水汽，压低声音小声问：“七皇子殿下怎得来了？”
赵砚往他身后瞧了一眼，问：“父皇可还好？”
他刚问完，里面就传来天佑帝剧烈的咳嗽声。他忙一脚跨了进去，几步往内殿走。
冯禄也不敢耽搁，连忙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内殿的龙榻上，天佑帝靠在床头，咳得床尾的烛火都跟着颤动。往日坚毅的面容病白憔悴，眉宇间多了几道深深的刻痕，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老了许多。
赵砚走过去，伸手就去拍他的背。
天佑帝挡开他的手，语气不悦道：“你皇兄几个都来过了，你不想来，也不必勉强。”说着又咳嗽起来。
赵砚连忙讨饶，继续伸手去顺他的背：“父皇，是儿臣的不是，儿臣错了。”他眉眼乖顺，浑然没了先前的倔强。
这态度转变太快，又满身的轻快。
天佑帝瞧他半晌，眸子微压，忽而道：“看来留下那侍从是个错误，这么快就将消息透露给你了。也罢，既然管不住嘴，明日就给太子陪葬吧！”
“父皇！”赵砚急了，“儿臣知道错了。”
天佑帝嗤笑一声：“你又知道错了？错哪了？”
赵砚：“太子哥哥亡故，儿臣当伤心，该和您生分。”他起身，垂着脑袋道：“儿臣这就走！”
天佑帝气结，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是想气死朕……”他边咳边骂，将赵砚从头到脚都骂了个遍。
赵砚就低垂着头，任由他骂。
外头的风刮得更猛烈了，前来侍疾送药的二皇子迎风发颤，咬着牙听里头的骂声。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恭敬道：“二皇子殿下，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陛下正在生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您。”
二皇子摇头：“不必，本王就在这等着。”
能听见小七挨骂，他就算冷死也值得。
两人最好因为太子的死闹僵，没了父皇的庇佑，看小七还敢蹬鼻子上脸。
他笑着朝那小太监道：“劳烦公公再进去通报一声，药凉了就不好了。”
小太监匆匆进去了，不一会儿，冯禄跟着出来，朝他行了一礼，接过他手里的药。
二皇子立刻上前问：“父皇如何了？本王可否进去？”
冯禄温声道：“陛下还在训七皇子呢，一时半会怕停不了。陛下说，二皇子已成家，不好在宫里久待，还是出宫吧。”
二皇子眉眼阴鸷，心中很是不快。但依旧立在那，显然没打算走。
冯禄也不好再说，端着药碗就走。待他进到内殿，赵砚立马识趣的接过药碗，坐到天佑帝床前，亲自喂药。
天佑帝深感自己气力不足，不过骂了一刻钟，人就气短。
他盯着赵砚递过来的药出神，就在东宫失火前一日，他去见了太子。
原本也打算赐毒酒的，但当看到太子端起酒杯时，他还是狠不下心。
那是他精心培养的孩子啊……
是他看着长大，从牙牙学语到翩翩少年都带在身边的孩子。
纵使事发时有剐了他和皇后的心，但终究被他一声‘父皇’击溃。
“父皇？”赵砚见他不动，又主动吹了吹勺子里的药，重新递到他面前。
天佑帝回神，又被这声父皇烫了一下，态度软了半分。
骂了这么久也骂累了，他就着赵砚的手喝完了药。
赵砚放下碗又在袖兜里翻了翻，
翻出一颗纸包的蜜饯递给他。
天佑帝别开眼没看他，翻身背对着他就睡下了。
剩下赵砚和冯禄两人面面相觑。
赵砚讪讪收回手，就在龙榻边干坐着。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天佑帝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天佑帝突然转头，怒瞪着他道：“和个木头一样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滚回去睡觉！”
赵砚哦了声，小声问：“父皇，儿臣明日还是搬去上书房东侧院吧？”
天佑帝又不搭理他了。
赵砚：“不说话，儿臣就当您同意了……”
他看了眼依旧背对着他的天佑帝，起身，无奈的往外走。冯禄要送，被他拒了。
寝殿的门打开，小路子立刻凑了过来，担忧的上下打量他，看到他比方才还红肿的眼睛时，急忙问：“七皇子，陛下没动手吧？”
赵砚摇头，刚想说话，就瞧见前面裹着厚重袄子、迎风哆嗦的二皇子。
两人对视，赵砚眼睫瞬间低垂，做出一副委屈又羞愤的神情。朝小路子道：“走，我们去收拾东西，搬去上书房东侧院。”
“啊？”小路子惊异看天：“这黑灯瞎火的？是陛下让殿下搬的吗？”
赵砚挺直背脊一言不发，高高扬起下巴，从他身边走过。
二皇子嗤笑一声：果然被父皇厌弃了。
次日，皇后和太子同时出殡。
文武百官皆来送葬，天佑帝本人却并未出现。群臣窃窃私语，都在议论这宫里的风云突变。
尤其是太子一党，简直天都塌了。
原以为十拿九稳站对了队伍，就等着以后新帝登基成为肱骨之臣。结果只是过了一个年的功夫，皇后因为谋害七皇子畏罪自杀，姜家全部下狱，连太子也突然亡故。
一夕之间，山海倾倒。
太子一党找人骂娘的对象都找不到，这会儿真真是哭得肝肠寸断。
一个个都恨不能将身着孝服的赵砚给活剥了。
其余党派觉得这事不简单，肯定另有蹊跷。众人窃窃私语中，就问及温国公一党。
温国公不语，问就是不知道。
陛下都警告过他了，他纵使知晓真相也只能憋着。
待送完葬回来，众人又开始议论陛下要如何处置姜家人。但只是一日功夫，天佑帝就下旨，将姜家全族百口人全部流放。
流放胶州北地，无诏不得回京！
当诏书中并未提及远在崇州的瑶光郡主。
圣旨一下，众人又诸多揣测，连玉京的百姓茶余饭后也是在议论姜家的事。
议论多了，坊间就传出，陛下之所以杀姜皇后和太子，流放姜家。是因为太子并非陛下亲生，乃是被姜皇后偷龙转凤的事。
所以盛极一时的姜家才顷刻覆灭。
东宫也并非失火，是陛下容不下太子。
陛下之所以放过瑶光郡主，也是因为瑶光郡主其实是长公主。
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越传越真，很快便传到了二皇子的耳朵里。
二皇子想起天佑帝的警告，心下骇然。匆匆往温国公府去，询问温国公要如何是好。
温国公抿唇：“小秦氏和那老太监都已被陛下妥善处置，你我没将事情传出去，必然是那幕后之人。”他目露凶光：“那幕后之人好算计，想一箭双雕，顺便逼死姜家人！”
偷龙转凤的事被捅出来，陛下颜面扫地，姜家的流放恐怕不能够了。
他们温家也会被陛下责难！
二皇子阴沉着脸道：“那现下如何是好？”
温国公沉吟片刻后道：“为今之计，殿下现装病。你若病重，陛下总不好遣你出去的。然后再让你母妃将那幕后之人捅到陛下面前，让陛下转移恨意。”
二皇子很听劝，回去就病倒了，还特意请了宫里的御医去看。
天佑帝刚好些的身体，又气得吐血。听闻二皇子也病得下不来床，他气得砸了面前的杯盏，骂道：“病得还真是时候？如此心胸狭隘，就要将姜家人赶尽杀绝？”
那他偏不能叫他们如意了！
姜家人已经出了城，这个时候再传召赐死，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猛得咳嗽两声，咳出两口血来。
赵砚连忙过去扶他，安慰道：“父皇，身体重要，您别气了。”
天佑帝闭了闭眼：他费尽心思的遮掩，将人全部暗中处置了。无端被捅得人尽皆知，如何能不气？
赵砚心下忐忑：父皇不会一气之下，后悔饶了太子哥哥吧？
他正思索要如何劝解时，冯禄就匆匆进来说，温妃来了。
赵砚眸子微亮：现成的出气筒来了。
果然，下一秒，天佑帝就怒道：“让她进来！”他看了龙榻边上的赵砚，又道：“你先避一避。”
赵砚自动自觉躲到龙榻的床幔后站着。
很快，温妃被请了进来，她一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天佑帝面前，梨花带雨道：“陛下，太子之事，决计不是臣妾和温家捅出去的。”
天佑帝靠在龙榻之上，冷脸瞧她：“不是温家还有谁？除了温家，其余知晓此事之人，朕全部妥善处置了！”
温妃哭道：“陛下，臣妾真的冤枉！先前皇后谋害七皇子以及太子的事，都是有人暗中告诉臣妾，臣妾才知晓的！”
天佑帝和躲在窗幔后的赵砚眸子齐齐压了压。
“你这话是何意？”
温妃一五一十把幕后之人抖了出来，又道：“也是那人告之臣妾，那老太监曹斌会指认皇后。还有那言太医和小秦氏的事，也是有人告之臣妾的。臣妾起初得知这消息也很震惊，但还是不忍陛下被欺骗，才想揭发皇后……”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一心为天佑帝考虑。
说着又将从温国公处拿过回来的纸条呈到天佑帝面前。
冯禄赶紧接过木盒，打开木盒给天佑帝看。天佑帝拿起纸条一一查看。
温妃抹着眼泪道：“臣妾愚钝，被他人利用。如今幕后之人想一石二鸟，让陛下误会臣妾和温家。陛下，臣妾一心为了陛下，臣妾真心可鉴！”
天佑帝嗤笑一声：“你不忍朕被欺骗，就忍当众揭穿皇后和太子，让朕难堪，让皇室颜面扫地？”
温妃委屈：“陛下说什么？臣妾没有当众揭穿皇后和太子……”
天佑帝真是气糊涂了，忘记那次已经被小七回溯掉了。
他拧眉：“若宫宴没取消，你不是打算这么做？”
温妃被戳破心思，很是心虚：若宫宴没取消，她是打算当众拆穿皇后的。
皇后狡诈又能言善辩，陛下对皇后又多有维护。若不当众对峙，难保陛下不会包庇皇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后来的事也证明她思虑正确：皇后犯下那么大的事，陛下竟然没诛皇后九族。若不是东宫突然失火，陛下还打算饶太子一命吧。
但陛下现在问起，她极力否认：“臣妾怎会如此行事？臣妾那夜独自去找陛下，就是想私下告发皇后的。只是陛下英明，提前发现了。”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陛下是如何发现的。
天佑帝不想同她多费口舌，又问：“你说幕后之人利用你？可有证据？”
温妃连连点头，又将从温国公处拿过来的纸条呈到天佑帝面前。
冯禄赶紧接过木盒，打开木盒给天佑帝看。天佑帝拿起纸条一一查看。
越看神色越凝重，这字条的笔锋有些眼熟。
他好似在哪见到过。
他一时想不起来，砰咚把木盒盖上，质问她：“你既早已知晓有幕后之人，缘何不早将这证据呈到朕面前来？”
温妃哭着辩解：“陛下和皇后青梅竹马，素来又护着皇后。若是臣妾先将东西呈到陛下面前，陛下定不会信的，说不定还要斥责臣妾。还要误会这字条是臣妾编造出来，居心叵测……”
天佑帝：“那你现在又敢拿到朕面前来了？”
温妃抽泣：“臣妾为了自证清白也是无法……”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臣妾发誓，这字条和幕后之人绝非臣妾编造。陛下可将那老太监曹斌抓来问一问，他定是对方的人。”不然绝对不会冒死指认皇后。
她小心翼翼盯着天佑帝看。
天佑帝拧眉沉思，甘泉宫静得可怕。
两息后，天佑帝重新看向温妃，冷声开口：“这事就算不是温家传出去的，温家也有欺瞒之罪。老二既然病重，朕也不罚他。”
温妃刚松了口气，天佑帝又继续道：“就让温国公去淮阴县剿匪吧，淮阴匪患不除，他不许回朝！”
温妃颓然：谁不知淮阴县和南阳郡接壤，是三不管地带。因着南阳王的纵容，常年匪患不断。
温家军权已经交了出去，去剿匪还是去送命？
她刚想开口求情，天佑帝接着道：“至于后宫一应事物就先交由容妃和宸妃打理，你先在流华宫思过半年再说。”
温妃彻底慌了：她好不容易把皇后熬死，到手的权利才几日，凭什么要让给容妃和宸妃？
“陛下！容妃向来不理后宫庶务，宸妃身体病恹恹的……”
天佑帝压低眉眼：“朕的话，你是没听见？”
温妃不敢再说，憋着一肚子气谢恩，然后起身出去。
寝殿的门重新关上，赵砚才从龙帐后出来。他盯着天佑帝手里的木盒，眸光晦涩难明：“父皇，您能查出幕后之人是谁吗？”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一直想至太子哥哥于死地！

第91章 小七献计，引蛇出洞……
天佑帝思忖：跟皇后和太子这事有关的人证有三个，小秦氏、言太医和老太监曹斌。
小秦氏明显只和偷龙转凤一事相关，也不可能是幕后之人的人。
她家人死光了，天佑帝原本是想将人送到灵泉寺看管。没想到万念俱灰的小秦氏在半路就一命呜呼了。
这言太医，他让大理寺的人去暗查过。对方似乎只知晓皇后暗害小七一事，并不知太子身世。而且祖籍和家中情况也和他说的对上了。
人不好杀了，又不好放出宫。
天佑帝就让他继续待在太医院，命人时刻监视他。
目前来看，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至于那老货曹斌，时间回溯的第一时间。他就让暗卫将人捉去了慎刑司严加拷问。但显然，他敢出来告发皇后，就是存了死的决心。任凭慎刑司的人如何折磨，他也不开口。
还要防着他咬舌自尽。
慎刑司的人头一次踢到了铁板，什么也没问出来，日日担忧陛下怪罪。
天佑帝沉声道：“那老太监是个硬骨头，若他不开口，恐查不出什么。”
赵砚忽而想起自己先前那个梦，眼睛微亮，凑到天佑帝身边道：“父皇可以让儿臣去诈他一诈。”
天佑帝疑惑：“如何诈？”
赵砚：“父皇给儿臣下迷药的那晚，儿臣又梦见当年他推儿臣下水那事了。儿臣那日好像是因为读书的事躲在莲池边的假山里哭，然后听见有人说话，就探出头去瞧了。”
天佑帝凝神仔细听。
“儿臣瞧见两个人抱在一起，好像是一男一女。男子穿的黑衣，就夜行衣那种。女子穿的好像是白裙，裙子上好像有花纹，儿臣瞧得也不真切……”
天佑帝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在后宫之中的成年女子，除了宫婢就是宫妃。按照小七的描述，显然不是宫婢，那只能是宫妃了！
宫妃和男子抱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自己脑袋上有点绿。
受太子的事情影响，他第二反应就是，该不会哪个皇子又不是他的种吧？
之所以没猜皇女，是因为，想拉皇后和太子下马的必定是有皇子之人。
既然这人能杀小七，肯定不是丽妃。能利用温妃，老二大概也是他的种。那老三、老四、老五和老六……
打住，事情还未可定，哪有人主动给自己扣绿帽子！
天佑帝冷脸：“可瞧见那两人面容？”
赵砚摇头：“儿臣只瞧见衣摆和头发，就叫那老太监推下水了。”他认真分析：“先前他们没继续杀儿臣，应该是知道儿臣落水失忆。若是儿臣把这个消息模棱两可透露给那老太监，再将他放出去，他必定会去找他的主人告密。我们在尾随他，说不定能抓到幕后之人。”
他有预感，这个想害太子哥哥的幕后之人，应该就是当年想杀他之人。
这里面应该藏着个巨大的秘密。
天佑帝瞧着他半晌，赵砚有些不自在问：“父皇一直瞧着儿臣做什么？”
天佑帝：“难得聪明了一回。”
赵砚：“……”他知晓他不聪慧，但父皇这话也太直白。
天佑帝拧眉沉思：“慎刑司守卫森严，几乎没人可以逃出那。若是太容易出来，那老货可能会怀疑。”据慎刑司问讯的人反馈来看，那老货明锐性极高，不管用什么方式套话，他总能察觉。
赵砚自信满满道：“父皇忘记儿臣的能力了？儿臣能xx到他合理逃出慎刑司，不怀疑为止。”
天佑帝一想到又要不断被回溯，多问了一句：“你就不能再把这个梦做完整？”
赵砚哑口无言。
做梦这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天佑帝真是气狠了，他比赵砚更想知道皇宫暗藏的龌龊。在问不出任何结果的情况下，也只能按照赵砚的方法试一试。
当夜，赵砚就在冯禄的带领下前往慎刑司。
离着那还有好一段距离呢，冯禄就提前开始打预防针了。小声同他道：“七皇子殿下，那地方污糟的人多，刑罚也多，曹斌那老货受的刑罚更甚。老奴已经尽量让人收拾好他了，待会您切莫吓着。”
赵砚点头，已然做好心理准备。
才到慎刑司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惊得树上的鸟雀一阵乱飞，刺得人耳膜生疼。
赵砚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
冯禄立时冷脸，朝门口的守卫道：“杂家不是说了，七皇子要来，所有的行刑暂停！”
守卫连连应是，匆匆往里头跑，进去交代了一番。待他再出来，冯禄才带着赵砚往里走。
饶是牢房内已经提前清理过，几人一进去，还是闻到一股冲鼻的血腥味和一些奇怪的味道。
赵砚掩住口鼻，跟着冯禄走到刑房外。
两个守卫朝两人恭敬一礼，推开门让两人进去。
冯禄退到一边，温声道：“七皇子，人已经提前提出来锁在这了，您注意脚下。”
赵砚一步跨了进去，一眼便瞧见被锁住琵琶骨挂在十字架上的曹斌。
他身上灰褐的太监服破损严重，已经被血迹染成暗红。十指和露在外头的脚趾都有淤痕。瘦长的脸整个凹陷，鼻梁歪斜，窄细的眼也已经肿得睁不开，连左边眉尾的黑痣都被打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饶是赵砚已经有心里准备还是吓了一跳。
冯禄看了旁边的小太监一眼，小太监立刻上前，用棍子戳了戳曹斌的肩胛骨，扯着嗓音喊：“喂，醒醒，醒醒！”
才止住血的肩胛骨又开始渗血，曹斌吃痛，整个身体抖了一下，然后费力撑开一条眼缝看向赵砚。
肿胀的眼里有些微的诧异，随即又死寂的垂下，一副任人宰割的死样。
赵砚朝小太监摆摆手，小太监立刻退了下去。
刑房里只剩下赵砚、冯禄和被挂着的曹斌。
赵砚走近两步，仔细看了他两眼，颇为诧异道：“还真是你呀！先前我同父皇描述你的样貌，父皇在宫里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我还当是我五岁那年记错了……”
被挂着的曹斌突然睁开眼，用眼缝瞧着他。
赵砚似是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然后又接着道：“我记得那日还瞧见两人，一个黑衣服一个白裙子，两人抱在了一起……”
曹斌只剩眼缝的眼睛里显出震惊来，盯着赵砚呜呜的叫唤。
赵砚转头问冯禄：“他怎么不说话？”
冯禄道：“下巴被卸掉了。”
赵砚哦了一声，还要继续说时，等在门外的小路子就匆匆跑了进来，惊慌道：“七皇子，小白不见了。”
“什么？”赵砚故作着急：“小白怎么不见了？”
小路子摇头：“奴才也不知，您过来没多久就不见了，奴才找了许久没瞧见。”
赵砚立刻抬步往外走：“走走走，先去找小白。”
小路子问：“七皇子不继续审问了？”
两人跨出刑房，赵砚的声音混合着脚步声模糊的传来：“先不问了，反正本皇子好像模糊记起五岁落水的事了。说不定过两日就能记起另外两人的容貌……快去找小白，别是被那个不长眼的奴才抓了去……”
声音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
绑在木架子上的曹斌眼睛盯着门的方向，
剧烈挣扎了几下。浑浊的瞳孔里是惊惧和担忧。
冯禄看了两眼，吩咐匆匆进来的小太监道：“把人带回去吧，身上的伤注意着点。七皇子之后还会来问话，别让人死了。”说完也走了。
小太监连连应是，招呼人过来把人放下来，拖到最里面的牢房里去。又遣了医童过来，替他处理溃烂的伤口，把他下巴合上，喂了些能入口的粥食。
然后就把人锁在了空无一物的茅草堆上。
那人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直到夜深人静，铁链晃动两下。草垛里的老太监睁开了眼，努力转动脖子瞧着四周，手脚轻微挣扎，试图挣开铁链。
但似乎是徒劳。
牢房另一边的屋内，赵砚和冯禄聚精会神的注意着他的动作。
隔了半晌，赵砚压低声音道：“这手脚都锁着，人怎么逃跑？”
冯禄压低声音回他：“他一直是这样锁着，贸然对他宽松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这太监极为狡诈。
人都被折腾成这样了，估计很难凭借自己的能力逃跑。
赵砚又道：“找个小太监去把他放了。”
冯禄点头，招手喊来一个小太监吩咐了几句。小太监走出监察室，很快低眉敛目往牢房那边去了。
他弯着腰一路走到牢房内，用钥匙打开牢房的门进去。然后又用钥匙打开了曹斌手脚的锁链。小太监边朝外张望，边压低声音道：“奴才是主子派过来营救曹公公的，您快走，奴才已经将外头的人药晕。”
锁链打开的一瞬间，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曹斌突然一把勒住小太监的脖梗。小太监被勒得直翻白眼，掰着锁链用力挣扎。
曹斌桀桀怪笑，嘶哑着声音道：“主子早和老奴约好，不救老奴！你是狗皇帝的人，想诈杂家，做梦！”
赵砚：看来还真有第三方人马。
这老太监和这幕后之人都是狠人，居然直接舍命坑害太子哥哥。
他立刻回档。
下一秒，曹斌又被锁住手脚，完好的躺在草垛之上。
赵砚思索，这人警觉，估计只能让他凭借自己的本事逃跑，才不会起疑。
他警觉的同时又忠心，知道自己有记起以前的记忆，肯定会想尽办法逃走，把这消息传递出去。
赵砚视线在牢房四周转了一圈，朝冯禄道：“慎刑司守卫太森严了，能把人丢掖庭狱吗？听闻他先前就是躲在掖庭狱的？他对那应该非常熟悉吧？”
冯禄：“这好办。”
他又招来先前那个小太监耳语了几句，小太监又匆匆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几个高大的太监走到牢房内。强行把人灌晕了，然后捆着运出了慎刑司，转头就丢进了掖庭狱。
赵砚：“……”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两人很快转移阵地。
掖庭狱简陋，没办法像慎刑司一样在隔壁观察犯人。大半夜的，赵砚只能和玄一、玄二一起趴在屋顶上监视。
牢房内的人醒了，先警觉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是自己熟悉的掖庭狱，肿胀的眼睛里有精光一闪而过。
牢房外的小太监在小声交代掖庭令：“这人骨头硬，什么也不肯说，留在慎刑司也占地方。你自己瞧着办，不要让人太舒坦，也别让人死了，谨防陛下再想起此人。”
掖庭令连连应是，恭敬的将小太监送了出去。
很快掖庭令又折了回来，看了曹斌一眼，骂了声晦气，又走了。
牢门重新关上，狭窄的刑房内只有两个小太监在喝着小酒，漫无边际的瞎聊。等酒喝得差不多，又开始打起瞌睡。
被捆成粽子的曹斌开始像条蛆虫一样的挪动，挪动到最里面一堵墙时，用头努力去撞其中一块砖头。
赵砚趴在屋顶认真看，只听得那砖头啪嗒一声开了。随即有一只硕大的老鼠淅淅索索爬了出来，在牢房内转了几圈，又沿着暗道出去了。
暗道重新被合上，天将将亮时，一个脸生的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朝被吵醒的两个看守太监说了两句，两个看守太监将人放了进去。
小太监提着食盒一路到了牢房门前，然后隔着牢门把食盒送了进去，喊道：“起来吃饭了！”
曹斌睁开眼看向他，肿胀的眼睛一瞬发亮，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说话，又没声。
那小太监突然起身，然后就出去了。
赵砚讶异问玄一：“你听见他方才说话了吗？”
玄一：“他说的是唇语。”
“唇语？”赵砚惊奇，又追问：“他说了什么？”
玄一：“他说，七皇子已经记起当年的事，不可留。”
赵砚：人才啊，通过老鼠将自己人唤来，然后没逃跑，直接将消息传了出去。
“跟着那小太监。”
三人立刻从屋顶下来，跟在那小太监身后。那小太监走出掖庭狱后，直接回自己住处，写了一张字条，塞进袖带，然后又出来了。
躲在暗处的赵砚立刻退后两步，待人走过长廊，他才探出脑袋问：“可有看到他写了什么？”
玄一摇头：“瞧这太监身形，应该会一些功夫。内容左右就是那曹斌说的话。”
三人跟着那小太监出了住处，往浣洗处去。那小太监和一个端着衣裳的宫女迎面撞了一下，连声道歉后，主动伸手拉起了那宫女。
字条又到了那宫婢手里。
宫婢端着叠好的衣衫靠令牌出了掖庭，往后宫去。经过御花园时，将字条塞进了御花园靠近风波亭的一棵枫树，树洞内。同时，光秃秃的枫树上，多出一片嫩绿的树叶。
这是信号，是想等着那幕后之人来取？
这一系列动作缜密细致，若不是他们提前蹲守，决计不会发现。
看来这皇宫也没想象中的固若金汤。
赵砚让玄一在原地守着，他和玄二回去长极殿，将查到的事情仔仔细细说给天佑帝听了。
天佑帝听后，眉头蹙得死紧。
看来，这皇宫过后要大清洗了。将那些阴沟的老鼠，和前朝遗留下来的宫婢、太监全都好好盘查一遍。
他又将白九和暗卫首领喊了来，吩咐他们道：“你们配合七皇子在烟波亭外部署，一切按七皇子吩咐行事。一旦有人去取那字条，务必将人抓住，朕要活的！”
两人互看一眼，又齐齐看向赵砚，眼里都是惊疑：七皇子才十一，这么大的事，陛下真放心交给七皇子指挥？
这事，天佑帝也考虑过。
小七虽不是顶聪明，行事也稚嫩。但架不住他得神眷顾，能力逆天。
能回溯就相当于先知，对贼人下一步的行动了如指掌。可随时调整围补安排。
听他的吩咐最合适。
见天佑帝神情严肃，两人虽心有疑惑，但面上谁也没说。应是后，跟着赵砚走出长极殿。
赵砚轻车熟路的吩咐：“九九，你带几个禁卫军在御花园每个出口隐匿身形守着，别被发现就行。”说完，他又看向带着面具的暗卫首领道：“你就带人在枫树附近躲着，也是一样，藏好自己，别被发现就行。”
这部署也太简单了。
两人应是，心道：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就是了。
赵砚交代完后，三人分头赶往御花园烟波亭附近。不动声色的将四周团团围住。
他信心满满，只要有人出现，取了字条。
他们一定能瓮中捉鳖。

第92章 二合一：刺客风波
经过御花园的人络绎不绝，时不时就有人将目光落在那梧桐树上。
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一众人从清晨守到夜幕，又从夜幕守到月上中天。
赵砚从昨夜开始就没怎么睡，此刻蹲在树杈上，眼皮有些控制不住的打架。
夜色融融，四周寂静。
就在他彻底要睡过去时，玄一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一下子精神，眸光顺着玄一的眸光看去。
对面昏暗的树下，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眼花，几乎是片刻，那黑影就到了近前。在枫
树下徘徊片刻，四下圈寻，却迟迟没有动手往树洞里探。
各方人马都盯着。
那黑影突然又回转身往回跑，暗卫首领想也没想，挥手就带着人追去。黑影左突右躲，白九也带着人出来围堵，几个箭步上去将人摁住。然后伸手揭下了他的面罩，居然是白日见到的那个写字条的小太监。
赵砚暗道不好，转头回望，就见另一个黑衣人已经取了字条桃之夭夭。
居然是调虎离山！
赵砚果断回档，下一秒他重新回到树上，压低声音和玄一耳语了几句。玄一身法极快的把消息传递到暗卫首领和白九那：“七皇子说，一刻钟后会有贼人前来探路，让你们先别动。这是调虎离山，后面真正的贼人会出现。”
两人皆是狐疑：七皇子如何知晓会有两个贼人？
两帮人马将信将疑等着，一刻钟后，风波亭对面的树下果然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眼花，几乎是片刻，那黑影就到了近前。在枫树下徘徊片刻，四下圈寻，却迟迟没有动手往树洞里探。
各方人马都盯着。
眼看着那黑影突然又回转身往回跑，
四下的暗卫急了，齐齐往暗卫首领那看去。暗卫首领想着赵砚的话，忍着没动。
等那黑影快跑出御花园，躲在暗处的禁卫军也用眼神询问白九要不要动。白九摇头，示意众人静观其变。
于是众人就眼真真看着那黑影跑没了人影。
两方人马正在暗自懊恼听了七皇子鬼话时，另一个方向又来了一个黑影。这次的黑影身形叫方才那黑影更高，速度也更快。整个人灵巧的犹如飞鸟，几个起落就从风波亭二楼飘了下来，攀着枫树的一截枝丫滑到了树下。
手准确无误扒开靠下的一截树皮，伸进了树洞里。
几乎是他手伸进去的一刹那，几只利箭齐齐朝着他脑袋、脖颈、前胸、后背疾射而至。
黑影反应瞬速，立刻撤回手，身体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十几个暗卫轻咳而至，抽剑直接往下砍。黑影举刀抵挡，手腕翻转间，护腕上的银钩弹射到莲池对面的树干上。手上一用力，硬生生从暗卫的包围圈闪到了莲池对岸。然后跃上假山，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围过来的一众禁卫军看得目瞪口呆。
贼人当真狡诈。
字条摸走了，这么多人，连对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委实丢脸，这可如何向陛下交代？
白九和暗卫首领这次都不约而同看向跳下树的赵砚。
七皇子先知，肯定有办法补救吧。
赵砚：多大的事，再回档就是了。
第二次，他再次回到树杈上，又交代了玄一几句。末了补上一句：“让白统领带着几个人去莲池对面的银杏树下蹲守，待会贼人定会从那逃脱。”
玄一坚定不移的传话。
两方人马再次半信半疑，然后再黑衣人弹射到对岸时。白九准确无误一脚正中黑衣人小腹。
黑衣人吃痛，就地一滚，白九的刀紧随而至，其余禁卫军从三面包抄，暗卫也再往这边赶。
黑衣人失了先机，被逼得节节败退，最后退无可退，直接跳入了莲池。
噗嗤。
轻微的水花声响起，片刻后归于平静。
三方人马围在莲池边等了许久也没见人上来，白九挥手，立刻有两个禁卫军潜水下去查看。
众人继续盯着湖面，两刻钟后，两个暗卫从另一个方向匆匆回来。朝赵砚道：“七皇子，这莲池底下是暗道，直通南边废弃的清芷轩，贼人从那跑了。卑职见到地下有血迹，要不要追？”
赵砚：贼人狡猾，狡兔三窟，即便追也可能徒劳。
还是回档更好。
他就不信抓不住人！
第三次回档，赵砚让其中一部分暗卫和禁卫军提前到湖底的暗道守着。
白九和暗卫首领都有些摸不清头脑：湖底什么时候有暗道？
但此刻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暗卫首领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的潜了下去，还真在湖底发现了一个暗道。
七皇子真的神了，这是事先知晓，还是真得仙人眷顾？
难怪先前七皇子祈雨就被传得神乎其神的。
第三次，前面那个黑衣人走后，后面的黑衣人再次出现。
玄一、玄二从高空跃下，同时朝着黑衣人百会穴刺去。同一时间，不同方向的暗卫同时朝他密不透风的刺来。那架势，像是要把他扎成刺猬。
黑衣人退无可退，又如上次般，手腕翻转，弹射到莲池对面。几乎是要落地的瞬间，他唇角扬起，不屑想：终究是低估了他。
然而，他还未落地，腹部就叫白九一脚踹重。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内脏震碎。
好似对方早已预判了他会以这个角度，弹射过来。
他被踹得直接落入莲池，水花四溅。
黑衣人冷笑一声往湖里游去，没想到吧，狡兔三窟。在他快要接近湖底暗道时，一层细密的渔网将他缠住。他大骇，匕首出鞘，用力划破渔网。几乎是渔网划破的瞬间，几个面具照面的暗卫齐齐朝着他游来，长剑出鞘。虽有了阻力，他后背、肩胛骨和左腿，还是同时被击中。
鲜血冒出水面，粼粼月光下显出妖冶的诡异。
哗啦，一个人破水而出，重重砸在了湖面上，仰面倒地滑出老远。
黑衣人痛哼出声，挣扎着要爬起来。
一直在岸上观察的白九等人一拥而上，将人摁在了潮湿滴满水渍的花泥里。
水下的几个暗卫也上了岸，围着四周盯着这狡诈的贼人。
白九用刀夹在贼人的脖子上，眉眼兴奋的看向赵砚：“七皇子，人逮住了！”
七皇子真是神机妙算，居然连贼人的每一步都算到了。
围着的众人让开一道口子，赵砚走了过来，直到黑衣人面前才停下。
黑衣人心思百转：他们埋伏在宫里的人只怕都暴露了。
狗皇帝是如何知晓他的招式套路，连湖底的暗道都提前猜到了。
这么多次行动，这次是最憋屈的一次。
不，应该还有上次和上上次，都和面前的小孩儿有关。
他扬起脑袋，死死盯着赵砚。
现在应该是少年了。
每次碰到这少年就没好事！
黑衣人眸子里凶光必现。
赵砚只当看不见，半蹲下身，伸手去拽他脸上的面罩。
黑衣人剧烈挣扎，白九就一脚踢在了他膝弯，厉声警告：“别动！”
赵砚一把将面罩揭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黑衣人脸上。
瑞凤眼，高鼻梁，面庞坚毅，右侧面颊有一处延伸到耳根的划痕。
赵砚和白九几乎同时将他认出来了。
“是你！”
赵砚瞳孔缩了缩，整个眸子显出惊惧之色。
这人居然
是当年冬猎时，西郊林场想杀他的刺客首领！
这人当年不是被父皇一刀捅穿了吗？居然还真活着！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刺客嘴一张，一颗圆珠子疾射而出。速度之快，白九只来得及挡一下，圆珠就直接打在了赵砚的太阳穴。
他眼一闭，直挺挺朝后倒去。
众人大惊，齐齐伸手去扶他。混乱之际，身受重伤的黑衣人突然暴起，手上药粉一扬，周遭雾气四起。
一阵叮叮当当的打斗声响起，几息后归于平静。
浓雾散开，四周都是呛人的药粉味。
地上是被抓住的，去而复返的小太监，以及平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赵砚。
那受了重伤的黑衣人已经不知所踪。
白九大骇，边指挥禁卫军寻着血迹去追人，边蹲下身查看赵砚的情况。
待摸到他均匀的脉搏时，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七皇子还活着。
黑衣人没抓住就算了，若是七皇子有什么好歹，陛下非得活剥了他们一众人。
白九将赵砚抱了起来，往长极殿去复命。余下的人清理现场的清理现场，抓奸细的抓奸细。
不过片刻功夫，御花园重新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太医院、掖庭和后宫各处都被清查，尤其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那些宫婢、太监，全部被待到了慎刑司挨个审问。
一时间，后宫人人自危。
甘泉宫内，太医令替赵砚诊过脉后，朝天佑帝道：“陛下，七皇子并无大碍，只是被打中穴位才会瞬间晕过去。”
天佑帝拧眉：“确定没有暗伤？”
太医令摇头：“并无。”
天佑帝：“那为何人迟迟不醒？”
太医令迟疑：“这，穴位解开应该要一段时间。而且，七皇子熬了两个大夜……”
天佑帝：“……”
这是睡着了？
他揉揉眉心，挥手让太医令下去。
太医令下去后，天佑帝披衣坐到御案前听白九禀告方才事宜，之后又开始批阅奏折。
烛火摇曳，天佑帝时不时咳嗽两声。
冯禄担忧道：“陛下，您还是先歇着吧。”自从皇后和太子的事过后，陛下身心受了重创，咳血过后，身体就一直不好。
天佑帝摇头：“朕已经多日未上朝，该处理的事耽误不得。”
冯禄见劝不动，也只好再加了些碳火。
天一点点变亮，暗卫首领又匆匆过来禀告搜查结果：“陛下，那贼人应该逃入了后宫，躲了起来。卑职等不好贸然搜查各宫娘娘的住处……”
天佑帝拧眉沉思片刻后道：“这事你先不必管了，朕会让内侍继续搜查后宫。你们只需配合白统领守住皇宫的各个出口，莫要让人跑出宫了即可。”
暗卫首领应是，顷刻消失在寝殿内。
寝殿的龙床上传来动静，天佑帝放下折子，起身进了内侍。
赵砚已经坐了起来，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神情委顿。
天佑帝出声：“怎得这么不小心，明明有那能力，还中了招？”
赵砚抬头，讪讪道：“父皇，他是当年那个刺客首领！”对方速度太快了，估计轻功在玄一、玄二之上。
“儿臣无用，没有抓住人。”
天佑帝温声道：“不怪你，朕与他多年交手，也未讨到什么便宜。”
此人无论武功、心计和手段都是一等一的强。
从登基以来，他围剿此人数十次，每次都能叫对方逃脱。
只是想不到他的皇宫犹如筛子，早就被对方侵蚀得到处都是漏洞。终究是他太过仁慈，留下前朝那些宫婢、太监，才致使祸患不除。
赵砚连忙又问：“那人抓住了吗？”
天佑帝摇头：“还没，但那人受了重伤。皇宫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他在宫中的内应也被清扫得差不多，抓住人是迟早的事！”
这次行动也不是一无所获。
赵砚眸子微闪：“那刺客会不会躲到梦里那白裙子女人那去了？”
那刺客是前朝之人，和嘉义太子有关。那女子十有八九是宫妃。
宫里的女人也就二三十个，挨个盘查试探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天佑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温声道：“朕已经派内侍逐宫搜查，那人虽没拿到字条，曹斌和那掖庭传话的小太监也被抓了。但那人估计嫉恨上你了，你近日出入后宫都要带着玄一、玄二，万事小心为上！”
赵砚连连点头：“儿臣这几日都住在上书房东侧院不出来便是。”上书房是皇子居住的重地，防守比后宫还森严。伺候的人也是经过严格的帅选，一般人进不去的。
天佑帝看看外头的天色，道：“朕该去上朝了，让几个人送你过去。”
赵砚看着他疲惫病白的面容，劝道：“父皇，多歇息几日吧，上朝也不急于一时的。”
天佑帝看着满桌案的奏折，叹了口气：“从前还有你……”说到一半，他又气闷，干脆不说了。转而道：“让你走便走，哪来那么多的话！”
赵砚知道父皇在想什么：从前还有太子哥哥帮忙处理奏折，现下是一个儿子也不中用。
现在除了父皇，也没有任何人会护着他了。
但父皇除了是他爹，还是天子。
他该为努力成长，至少得有自保实力。
除了学医，这反应能力也得练练。不然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只是被人点了睡穴。
天佑帝去上朝后，赵砚就被人送回了上书房东侧院。他睡了一整夜也睡不着了，干脆天一亮就去了上书房。
柳翰林还未来，他一过去，六皇子就凑了过来，问他：“小七，听闻你昨夜去帮忙抓刺客了？没受伤吧？”
赵砚摇头：“没有，就被刺客砸晕了。”
六皇子盯着他脑袋瞧，没瞧出有什么异常才放心，恼道：“这刺客已经许久没出现，怎得又冒了出来。”
赵砚问：“他以前经常出现吗？”
六皇子点头：“可能你那会儿还小，不记事。就你五岁落水前，他一年总得来几次。你落水的前一日，也来刺杀父皇了。当时宫里也和现在一样，到处搜人，还是叫他逃脱了。”
先前冬猎，他们都以为刺客被父皇杀死了，没想到还活得好好的。
赵砚又问：“内侍官没去碧霄宫搜查吧？”
六皇子摇头：“还没呢，要先从低阶嫔妃那搜查，估计很快就该到碧霞宫了。”
赵砚视线在其余几个皇兄身上圈巡：他二哥鼻子像父皇，三哥眼睛像父皇，四哥身量像，五哥胖墩墩的，看不出来哪里像……
不是，五哥今个儿怎么围着三哥转，没做二哥的跟屁虫了？
他拉了六皇子一下，朝他努努嘴。
六皇子往五皇子和三皇子那看，压低声音小声同他道：“父皇将温国公调去了淮阴县剿匪，温妃失了势。如今容妃娘娘和宸妃娘娘管着后宫，云嫔娘娘见风使舵，自然要五哥巴结三哥。”
况且，二哥现下又不在上书房。
赵砚了然，但：“宸妃娘娘那身体……”
宸妃娘娘昨日又传出病危，太医都去了。
“云嫔娘娘为何不自己去巴结容妃娘娘？”
六皇子理所当然道：“因为容妃娘娘没有子嗣啊！太子哥哥没了，二哥身体又不好，温妃又失势，三哥现在应该是最可能的储君人选吧？”
三哥今年也十五了，就等着下个月出宫建府，就能娶妻生子了。
说不定比二哥更早生出小侄子。
赵砚疑惑：“三哥外祖父不是卢国公吗？他是前朝旧臣……”惠成帝身边的宠臣，翰林大学士。
六皇子不以为意：“那五哥的外祖父还有我外祖父也是前朝旧臣啊。”
五哥的外祖父是皇祖母的外祖
家，在前朝也是侯府，是有名望的人家。他的外祖父在前朝虽只是个地方芝麻官，但也算前朝的吧。
六皇子一本正经道：“此一时彼一时，太子哥哥没了……”
若太子哥哥还在，他们谁都没希望。
赵砚听到太子，还是免不了心里不舒坦，心道：也不知太子哥哥到了哪，改日去泰合楼瞧瞧有没有太子哥哥的信。
六皇子没察觉他些微的情绪，还在啧啧道：“五哥也真不会安慰人，三哥都叫他安慰哭了。”
赵砚注意力这才重新回到两人身上。
只听五哥道：“三哥，你别难过了。宸妃娘娘一直病恹恹的，这次一定也死不了。”
“我母妃说好好的人才容易突然没了，病鬼命长……”
这话连一旁的四皇子都听不小去了，拧眉道：“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五皇子转头瞪着四皇子，但看着近几年明显比他高出半个头，武力值爆表的四皇子，还是硬生生将怒气憋了回去。
午膳结束后，赵砚见他三哥还是焉耷耷的，忍不住安慰道：“三哥，别担心了，宸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三皇子眼睛有些红，明显哭过了。
他点点头，朝赵砚道：“小七，待会帮忙我照料一下屋子里的兔子，我要先去看看我母妃。”
赵砚应了，他才带着侍从赶紧往紫和宫赶。
紫和宫的宫人来往无声，见他来也只是弯腰行礼，气氛低到了极点。
他走进寝殿，一股浓重的安神香和药味就扑面而来。
他绕过紫檀木云母屏风走到内室，就瞧见言太医坐在床榻上，正在给他母妃施针。他母妃病恹恹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瞧着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黎嬷嬷和落葵姑姑守在床尾，反倒是那药童在一旁打着瞌睡。
三皇子正要过去将人唤醒，殿外就有人匆匆进来。
他连忙绕过屏风就瞧见冯禄带着人进来，冯禄见到他朝他行了一礼，恭敬问：“三皇子殿下，宸妃娘娘如何了？”
三皇子红着眼睛摇头：“不太好。”
冯禄：“三皇子，职责所在，陛下交代，每个宫都要仔仔细细搜查一遍。”
三皇子压低声音道：“那劳烦公公交代他们动作轻些，莫要惊扰到我母妃。”
冯禄应是，吩咐了搜查的人几句，搜查的人放轻手脚往内室去，搜查片刻后才出来，朝冯禄摇头。
冯禄又朝三皇子行了一礼，这才带着人往别处搜去。
三皇子再进去，打着瞌睡的药童已然醒来。
言太医收了针，写了方子，吩咐药童道：“你速速回太医院，将药方上的药抓来。和太医令说，最好再要一株百年的人参。”
药童点头，匆忙去了。
三皇子上前两步查看他母妃的情况，见他母妃迟迟没醒。他转头去问：“言太医……”
话还没问出口，瞳孔就剧缩。
原本安静坐在床榻边的言太医脸上的络腮胡脱落，唇色惨白难看。瘦小的身形忽而变大，连体态都变化了许多。开药方的那只手不断往外渗血，整个人晃动了两下，砰咚一声摔倒在地……
他瞬间联想到昨夜闹得沸沸扬扬的刺客。
这，这人，言太医，是刺客？

第93章 三皇子无法接受
跟在三皇子身边的侍从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反应比三皇子反应更大一些。整个人吓得弹跳开，正要尖叫，就被黎嬷嬷一手肘给劈晕了。
“嬷嬷！”三皇子愣在当场，还不等他再开口，原本阖眼躺在床榻上的宸妃睁开眼，急匆匆下榻，伸手扶起倒在地上的男人，焦急喊：“玉哥！”她温柔的拍了两下男子面颊，然后飞速从袖带里掏出一颗药丸塞到他嘴里。
落葵连忙倒了杯水过来，宸妃接过，小心翼翼喂了进去。
三人一系列动作，显然和地上的刺客相熟。
三皇子从惊悚到震惊，颤声喊了句：“母妃……”
宸妃脸面虽还病白，但一改往日风吹就倒的模样，同黎嬷嬷合力将那男人扶到了床榻之上。然后有条不紊吩咐他道：“在药箱里拿纱布和金疮药过来。”
“母妃！”三皇子迟疑着没动：“他是刺客！”
宸妃拧眉，不悦瞧着他。
落葵连忙上前，拿了纱布和金疮药塞给宸妃。
宸妃手法极其熟练的解开那男人的衣衫，男人胸口一道狰狞结痂的疤痕。除此之外，后背，肩胛骨，腰侧的新伤口显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手臂上一道伤口崩开了，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滴血。
宸妃将那渗血的纱布拆了，倒了金疮药上去，然后重新开始包扎伤口。处理好手臂的伤口后，又依次将肩胛骨，后背的伤口也重新处理了一遍。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落葵就跟着收拾地上的纱布，将纱布全都放在火盆里烧了，然后用抹布抹干净地上的血。
黎嬷嬷也没闲着，又燃了几支熏香放到香炉里。袅袅青烟升起，浓重的安神香很快便将血气掩盖了去。
就算有少许，也可以推脱说宸妃咳血了。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快速又自然。
倒是三皇子，一个人杵在内室有些格格不入。
待一切做好后，宸妃才朝落葵道：“从暗道，将人扶到偏殿厢房安置。”说完，她起身，在床榻底下摁了一下。床榻斜后方出现一道暗门。
落葵扶着人从暗道里离开了。
三皇子这下不仅是震惊了，他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母妃。而宸妃只是慢悠悠又躺到了床榻之上，亦如往日一样，病恹恹睁开眼睛。
三皇子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重新打开。
药童抓了药急匆匆过来，四下张望后，才问一旁的黎嬷嬷：“言太医呢？”
黎嬷嬷温声道：“言太医昨夜守了娘娘一晚上，娘娘刚醒，让他先去偏殿歇息了。待会恐还要过来看顾娘娘，你莫要打搅他，自行替娘娘煎药去。”
药童听她提及昨晚，心中很是不好意思：昨夜本该他帮忙守着宸妃娘娘的，也不知怎得就睡了过去，还劳烦言太医一直替他守着。
他连连点头，拿着药又快步出去了。
待寝殿的门重新关上，寝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和黎嬷嬷时。三皇子才终于问出声：“母妃，你怎么救那刺客？他昨夜还去刺杀了父皇！满宫上下都在找他！”他不解：“母妃，我们应该把他交出去！”
宸妃掀开眼皮瞧他，细声细气说了句：“不可。”
三皇子急了：“母妃，私藏刺客，可是大罪。不行，儿臣要去告诉父皇，就说刺客方才潜逃到紫和宫了。”他说完就要往外走。
宸妃不疾不徐道：“你去吧，你去告诉你父皇，然后母妃和你还有玉哥，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被砍头。”
走了两步的三皇子豁然转身，以为自己耳背，重复确认：“母妃，你方才说什么？什么一家三口？”
宸妃一字一句：“你、我、你说的刺客，我们三个，一家三口。”
三皇子瞳孔放大，后背一下子撞在了身后的屏风上。屏风晃动，颤巍巍如同他此刻乱跳杂乱的心。
“母妃，你病糊涂了？”三皇子第一反应便是否认：“儿臣是父皇的儿子！大家都说儿臣像父皇！”
宸妃语气肯定：“不，你是前朝太子闫蘅玉的儿子，你爹和陛下是表兄弟，你和陛下长得像也不足为奇。”
三皇子先前的震惊都没咽下，又被他母妃一句话震得心神恍惚，哆嗦着唇问：“什么前朝太子？”
宸妃靠在床头，弱声解释：“如今你也十五，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这件事，母妃也不瞒你了。那刺客是前朝嘉义太子，也是你的生父。
你外祖父原是前朝翰林学士，极得惠成帝信任，但他背地里却是嘉义太子的老师……”
她与嘉义太子自幼相识，算是青梅竹马，两人私下互许终生。但惠成帝宠幸妖妃，偏爱幼子，对得朝臣拥护的嘉义太子多有忌惮。
大聿朝明德三年，遣嘉义太子南下赈灾。惠成帝受妖妃唆使，欲暗中戕害太子。她父亲得知消息，连夜派人前往淮阳告知此事。
嘉义太子借机假死，原想潜回玉京，诛杀妖妃。不成想爆发三王之乱，彼时还是西途王的天佑帝趁机北上，杀二王，平霍乱，一举拿下了玉京。
她将过往娓娓道来。
三皇子不能接受，他反问：“不是外祖父打开宫门，迎父皇进宫的吗？”传闻，他外祖父还割下了惠成帝的头颅。
宸妃眸色微冷：“你外祖父那是无奈之举。”而惠成帝也是三王之中的南阳王所杀，她父不过割下了早已咽气的惠成帝头颅，献给赵彧
“赵彧看似恩泽你外祖父，却处处提防你外祖父，强娶母妃入宫。”
既入了宫，她便决心帮玉郎复国。
涵儿也是她回国公府省亲和玉郎所生。
她看着三皇子殷殷期盼道：“涵儿，如今太子没了，这就是你最好的上位时机。你当争气，从赵彧那窃国贼手中，拿回皇位。”
三皇子不能感同身受：“母妃，父皇如何是窃国贼？他是拯救大楚百姓于水火的英雄！”从小到大，翰林们都是这样同他说的。
他尊敬也崇拜父皇。
宸妃恼了：“如何不是窃国贼？这江山本就是闫家的。若他只是西途蛮夷。若不是他，你、我和你爹爹早就团聚，你生来也会是太子。何须得人指指点点，因你外祖父是惠成帝近臣，就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不，不是这样的。”三皇子脑袋乱糟糟的，“父皇才是我爹，我是大楚的三皇子！”
宸妃若定他：“不，你不是，你是前朝的皇孙。”
“我是大楚的三皇子！”三皇子浑身颤抖，转身又想逃避。
他才跑了几步，宸妃虚弱的声音如影随形：“你走吧，想想你太子哥哥，你当东宫失火真只是意外吗？”
三皇子刹住步子，不敢动，不敢回头。
宸妃继续道：“你当也听到皇后偷龙转凤的传闻，赵彧那样偏爱器重太子。只因太子不是他亲子，说杀就杀！那夜落葵也去瞧了，你太子哥哥是被活活烧死的，烧成一具焦黑的碳！他赵彧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她说到一半，连声咳嗽，咳得肺都差点出来。黎嬷嬷赶紧过去给她拍背。
三皇子连忙回头，担忧的喊了声：“母妃……”
宸妃咳嗽渐止，抬头继续和他对视，眸光锐利：“你自己想想，若赵彧知晓你不是他的种，会如何对你。你的下场比之太子如何？”
他的下场会如何？
二哥和四弟的母妃都是西途贵族，五弟虽平庸，但外祖家是皇祖母外祖家，也得父皇几分眷顾。小七长得最好看，除了太子哥哥，父皇最宠爱的也是小七。
他在几个皇子中，课业平平、武学平平，素来是不受重视的那个。
若他不是父皇的儿子……
他的下场可能会比太子哥哥更惨！
三皇子脸都吓白了。
往后退了两步，却被倒在地上的侍从给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宸妃朝黎嬷嬷使了个眼色，黎嬷嬷会意，走到三皇子身边，声音蛊惑：“三皇子，您的侍从方才瞧见不该瞧的了。若他出去乱说，您和娘娘，乃至整个紫和宫的人都会被陛下凌迟……”她抓起三皇子的手，缓缓放在了那侍从的脖颈上：“三皇子，您将他杀了，就没人知晓这个秘密了……”
三皇子性子软弱，自小不争不抢的，是时候该改变一二。
黎嬷嬷的手缓缓收紧，三皇子的手被他带着收紧。他能感觉到掌心之下温热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
掌下之人被掐得呼吸困难，猛得睁开眼，不可置信的挣扎，双眼死死盯着三皇子。仿佛在问他的主子，他的殿下为何突然要掐死他。
三皇子猛得清醒，崩溃喊：“嬷嬷，你松手！你松手！”用力把手从黎嬷嬷手中拔出来，整个人砰咚往后倒。
后脑勺砸在地上面传来尖锐的痛处。
他顾不得疼痛，仓皇爬起来，逃也似的冲出了紫和宫。
寝殿的门砰咚关上，黎嬷嬷用力提起还在挣扎的侍从，一根银针往他脑后拍去。
侍从突然就不挣扎了，整个人呆呆傻傻，毫无焦距的目视前方。
宸妃弱声道：“这侍从脑袋磕在地上就傻了，把人送出宫去吧，再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给三皇子送去。”
黎嬷嬷点头，很快喊来两个小太监将人领了出去。
待寝殿里只剩下主仆二人，黎嬷嬷才担忧道：“娘娘，您如此逼三皇子，会不会适得其反？”
宸妃：“不逼他，他永远不知后宫的残酷，只知道和他养的那些畜生待在一处。”从前是要韬光养晦，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母子无害，才放任他散漫度日。
如今太子没了，二皇子又体弱失势。
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她又连声咳嗽，黎嬷嬷急忙倒了水过来。
宸妃抿了口水，从被子底下摸出一颗丹药往嘴里塞。
黎嬷嬷眉头微蹙，劝阻道：“娘娘，要不这药丸还是别吃了吧。再吃下去，恐假病成了真病，您的身体也会落下病根。”
宸妃拨开她的手，毅然咽下了丹药。又喝了两口水才道：“无碍的，本宫身体本宫自己知晓，之后再逐步减少药量就行。”
她刚要躺下，寝殿的门又被敲响。
门打开，言太医端着熬好的药过来。
宸妃微微诧异，紧张问他：“玉哥，你的伤？”
此时的言太医容貌已经恢复成驼背瘦小的模样，但声音却是和他身形格格不入的沉稳有力：“无碍。”他将药碗放到床榻边的小几上，迟疑道：“方才我吓着涵儿了吧？他反应如何？”
宸妃：“我将你的身份告知了他。”
言太医眸子微压：“你说了？他是不是不能接受？”
宸妃淡声道：“不接受也得接受，你就是他的生父，这点谁也改变不了。而且，他都要出宫建府了，是时候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言太医默了默，才道：“我本想杀了赵彧……但屡次失败。如今看来，他早有防范，还将我们在宫里的暗桩拔除得差不多……”
宸妃又问：“玉哥可有拿到传信？曹斌是想告知你什么？”
言太医摇头：“信没拿到，现下也别想其他了，所有的行动要暂缓，让剩下的那几个暗桩也别轻举妄动，如今最紧要的是涵儿。我们的计划要变一变，赵彧的命且先留着，专心扶涵儿上位即可。”这样，闫家的江山，也算夺了回来。
宸妃点头。
言太医起身，她立刻问：“玉哥，你要去哪？”
言太医：“娘娘已经缓过来了，自然是去太医院复命。”
宸妃担忧问：“不会有人怀疑你吧？”
言太医：“不会，有药童作证，卑职一整夜都在看顾宸妃娘娘。冯公公方才过来，也瞧见卑职在为娘娘施针。没有人会怀疑卑职。”
宸妃放下心来，目送他离去。
不多时，黎嬷嬷带了个小内侍过来，躬身道：“娘娘，这是小荀子，为人聪慧机警，进宫起就跟着老奴，绝对忠心可靠。”
宸妃点头，朝小荀子道：“你该知道怎么劝三皇子吧？”
小荀子恭顺道：“奴才知晓，奴才绝不会让娘娘失望。”
宸妃摆摆手，小荀子立刻退了下去，然后往上书房去。
另一边，三皇子一路疾驰至上书房东侧院。待看到蹲在院子里，拿菜叶逗兔子的赵砚  ，他才缓和了些情绪。
他站在月拱门前瞧了会儿，赵砚似有所感，回头看到他，诧异问：“三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皇子这才迈步进来，随口道：“方才才来。”
赵砚拍了拍兔子腿上沾着的灰尘，塞到他手上，笑道：“这兔子太贪吃了，我还让小路子去寻了些菜叶子过来，瞧着还没吃饱呢。”
三皇子迟迟没说话，赵砚这才注意到他眼眶有些红。
赵砚小心翼翼问：“宸妃娘娘的病是不是不太好？”
三皇子摇头：“没，我母妃挺好。”真的，都能直接下地给人包扎了。
他母妃这么多年一直在装病。
赵砚觉得他在强颜欢笑，只能安慰道：“会好的，言太医医术高明，我先前病得快死了，也是他救活的。”
三皇子听他提到言太医，脸色更不好了，哑着声问：“小七，我有些不太舒服，骑射课你能不能帮我和武师傅告个假？”
赵砚点头：“好啊，要不要再请太医来瞧瞧？”
三皇子摇头：“不必了，我休息半日就好。”
赵砚估摸着他应该只是心里难过，又安慰了他两句，转身要走。
三皇子突然又喊住他。
赵砚回头瞧他，等了半晌，三皇子才艰涩开口：“小七，太子哥哥是不是父皇放火烧死的？”
赵砚诧异：“三哥怎么会这么问？父皇怎么可能放火烧太子哥哥？”
三皇子又问：“那东宫失火的前几日，父皇为何要让你搬出东宫？”
赵砚一时哑然：总不能说是因为他替太子哥哥求情才被送出东宫的吧。
这其中牵扯一系列的事，一时间真说不清。
他的静默，落在三皇子眼里就是默认。
三皇子咬唇：“算了，我问这个做什么？”说完，他转身回了屋子。
房门关上，赵砚挠挠头。转头，又和小荀子撞上了。他上下打量小荀子，疑惑问：“你是谁？”
小荀子朝他恭敬一礼后，道：“回七皇子的话，奴才是三皇子殿下的侍从小荀子。”
赵砚：“小喜子呢？”
小荀子神态自然：“小喜子方才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了。宸妃娘娘遣他出了宫回家去，今后就奴才伺候三皇子了。”
赵砚：宸妃娘娘还能说话，应该无碍了吧。
皇子身边伺候的奴才来来去去太正常了，就他五哥和二哥身边伺候的。这几年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赵砚没太在意，转身出了东侧院。
小荀子见人走远，这才推开三皇子的门进去了。
屋内静悄悄的，三皇子抱着兔子躺在榻上，被子拉得老高。
小荀子也没惊动他，走到香炉边上，点了几支安神香投了进去。
烟气从雕花铜炉里飘出，很快弥漫到整间屋子。清清袅袅的香气往素色的帐篷里钻，烦躁的三皇子眉头渐渐松开，慢慢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间黄昏。
素帐内的人眉头又蹙了起来，伸手不断抓挠着自己胸口，嘴中不断呓语：“热……父皇……不要……”
梦里是冲天的火光，他被困在火场，困在石柱上，衣摆袖口爬满了火舌。灼热的高温炙烤着他每一寸肌肤，他的手脚被烤得焦脆，骨头嘎嘣作响，皮肉一寸寸撕裂开……
而他的父皇，站在火场之外，目光冷漠的瞧着他。
头顶着火的横梁砸落，直接砸碎了他脑袋。
他一下子惊醒，抓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汗水濡湿了底衣，往被褥里淌……
窝在床头的小兔子察觉到他动静，一蹦一跳跳到他怀里，窝着不动了。
三皇子伸手紧紧抱住那兔子，眼眶里的泪止也止不住。

第94章 他突然觉得言太医猥琐……
宫中连着封锁了七日，一无所获。
白九和暗卫首领前来复命时，脸上全是忐忑。
两人互相较劲后，终究是白九先开了口：“陛下，宫中各处都搜查过了，皇宫的各个出口也有每日派人值守。但就是不见刺客踪迹。”
天佑帝拧眉：“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宫中那些反贼的暗桩可有交代什么？”
白九摇头：“那些个暗桩嘴都硬，有好几个直接咬舌自尽了，余下的几个还是卸了下颚才吊着一条命。”
天佑帝冷嗤：“倒都是不怕死的！”
暗卫首领小心翼翼道：“那刺客受了重伤，每次都能顺利躲开卑职等的追捕，这宫中必定还有暗桩没有拔除，而且必定是有一定的权势之人……”
天佑帝沉着脸道：“后宫先不必盘查了，白九，你继续注意皇宫各个出口便是。”说完，摆摆手，示意两人先下去。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就走。
待长极殿内安静下来，天佑帝才看向冯禄，问：“朕让你找的嘉义太子画像呢？”
冯禄连忙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副画像呈到天佑帝面前，边动作边道：“嘉义太子南下发生意外后，惠成帝就命人封了东宫，还将宫中所有留存的嘉义太子画像全部烧了。且下令，玉京内外也不准私藏嘉义太子画像。”估计是亏心事做多了，害怕半夜被找上门。
“这幅画还是老奴在玉京一户娘子手里得来的。”
当年的嘉义太子文韬武略，龙章凤姿，玉京大多贵女都心慕他，会私藏他的画像也不奇怪。
天佑帝缓缓打开面前的画像，画像上的少年琼秀风骨，仪静清贵，一双眼睛和他生得极为相似。但和几次刺杀他的那个反贼半分都不像。
天佑帝略有些失望：他当那反贼执着的刺杀他，有可能就是嘉义太子本人。
他淡声问：“冯禄，嘉义太子死时多大？”
冯禄：“不过十八。”
天佑帝：“那现在该三十有五了吧？倒是比朕年轻许多。”
冯禄连忙道：“陛下正当壮年，英姿勃发，如何是嘉义太子能比！”他说的是实话，陛下十八岁那年已经能驰骋西途，登上西途王的宝座了。而嘉义太子，纵使有治世之才，但太过愚孝。都那个份上了，也不敢把自己老爹拽下皇位，由着大聿亡国。
天佑帝掩唇咳嗽，都叫他说笑了：“行了，朕已过了不或，你再夸得天花乱坠也不顶用。”
冯禄看着天佑帝鬓边添的一丝白发，心中难受：若不是太子和皇后娘娘那事，陛下如何会显老。
天佑帝将画轴收起，又问他：“你在后宫盘查的如何了？”
冯禄：“后宫没查出任何异样，各宫的娘娘那日也都行迹正常。”
天佑帝将画卷交还给他，继续问：“在你印象中，宫中可有喜欢穿月白裙裾的嫔妃？”
冯禄想了一圈，迟疑道：“这不好说，好像每位娘娘都穿过……”就连故去的皇后和被遣出宫的丽妃娘娘都有穿。
“也没有哪位娘娘特别钟爱白色。”满宫上下都知晓陛下喜欢艳丽张扬的物事，比如鸟雀的彩羽，不同色泽的花瓶彩釉。
宫里的娘娘只有偶尔新鲜，才喜穿白色。
天佑帝沉吟：难道小七梦里见到的白裙女人只是那日恰好穿了白色？
冯禄一看他神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道：“陛下，与其满宫的搜查、猜疑，不若让七皇子再继续把那个梦做完整。”
天佑帝：“朕倒是有提过，但这梦……”
冯禄笑道：“可请玉真国师来一趟，国师兴许有办法。”
天佑帝眸色微亮，立刻让人寻了玉真国师来。玉真国师听罢连连摇头：“微臣再厉害也不能精准控制人的梦境，若七皇子魂魄补全，兴许能记起全部的事。”
天佑帝连忙追问：“要如何补全魂魄？”
玉真国师：“在七皇子濒死之境招魂，或许可补全魂魄。但若是一个控制不好，兴许七皇子现在这一魄也没了。”
天佑帝一听，立刻道：“那还是算了吧。”小七虽不聪慧，有时候也着实气人。但养了这么多年，怎么
都有感情了。
“那臣就无法了。”说着起身，朝天佑帝告辞。
天佑帝揉揉眉心，问冯禄：“七皇子近几日在上书房做什么？”
冯禄如实回答：“七皇子近日读书很是刻苦，日日最早到课堂，骑射也是最后一个走。早休和午休期间不是在藏书阁就是在问翰林们问题。几个翰林都和奴才夸七皇子课业进步了许多。”说着，又把赵砚的课业呈到了天佑帝面前。
天佑帝看着他的字，微微动容：这字倒是越来越像太子的字了。
课业确实也进步了许多，策论也能从各个角度看问题。
他叹了口气：“这孩子，被太子教得很好。”他和丽妃教了数年都没教好的性子，被太子三年给掰正过来了。
而且太子那事后，明显上进成长了许多。
他当是体会到有想保护的人时，又无力之感了吧。
就如他当年想保护他母后，但还是眼真真瞧着他母后死在自己面前。
天佑帝想起赵砚提起想学医一事，又问冯禄：“言太医近日在做什么？”
冯禄道：“在替宸妃娘娘诊病。”说到这个，他真心夸赞道：“这言太医的医术着实高明，宸妃娘娘险些没了，也叫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听闻宸妃娘娘这几日已经能下榻了，胃口也好了许多。”若是这言太医早日进宫，说不定宸妃娘娘的病早好了。
宫里其他的娘娘对言太医的医术也赞不绝口。
天佑帝：“你去传朕口谕，让言太医每日抽空去上书房教小七一个时辰的医术。”
冯禄应是，又补充问了一句：“那盯着言太医的人要不要撤了？”
天佑帝：“不必，让那药童继续盯着吧。”
冯禄匆匆去太医院传了话，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很是惊讶：一个皇子，学什么医术？
但那是七皇子，也就正常了。
冯禄笑道：“言太医费心了，你可是七皇子钦点的。陛下说，让你务必把七皇子教会，最好能得言太医真传。”
言太医眉眼微动，立刻领旨。
当日，未时，他就提着药箱赶到上书房。交了对牌，由门卫带着到了皇子们住的东侧院。
彼时，皇子们正在上书房上课。
太医院站在东侧院院子里，逐一观察皇子们居住的处所。
太子住的院子已然空置，二皇子早两年出宫建府，他的屋子也是关着的。再依次下去就是三皇子的屋舍……
他目光在三皇子的屋舍前停留，门没关严实，留了一条小缝隙。一只兔子奔奔跳跳从屋子里钻了出来，然后蹦跶哒跳到院子里啃起青草。瞧见他也不怕生，还在他身边窜来窜去。
言太医蹲下身，正要去抱那兔子，身后就有人喊。他回头，就见赵砚快步而来，明丽的眉眼微微上扬，到了近前又喊了声：“言太医。”
他身侧，还跟着神情憔悴的三皇子。
言太医微微诧异，但立刻就记起自己的身份，退后几步，躬身朝两人行礼：“微臣参见七皇子，参见三皇子。”
三皇子瞧见他，转身就要走，就被赵砚一把拉住了：“三哥，你去哪？”
三皇子囫囵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书落在课桌上了。”
赵砚忙道：“读书不急，小荀子，你去替三哥取一下。”
小荀子规矩应是，转身就走。
三皇子站在那很是不安，眼睛乱瞟，不敢看面前的人。
赵砚松开他，转而朝言太医道：“言太医不必客气，往后你也算我的半个老师，还请言太医用心教我医术。”
言太医直起身：“微臣惶恐，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赵砚强拉着三皇子往屋内走，言太医立刻提着药箱跟了进去。那兔子似乎是觉察到自家主人的气味，也蹦蹦跳跳跟着两人一起进屋，然后一直围在三皇子脚边蹭。
三皇子浑身僵硬的坐到赵砚身边，言太医就坐在了两人对面。
小路子提了炉子上的茶壶，给三人倒了茶水。
赵砚喝了口热茶，才道：“再教医术前，言太医可否给我三哥诊治一二？”
三皇子连忙道：“小七，都说了我没事。”说着又想起身。
赵砚强硬的将他摁在座位上，三皇子气力不敌，只能忐忑不安的继续坐着。
言太医眸子微闪，问：“三皇子怎么了？”
赵砚认真描述：“我三哥近日总是神思恍惚，脸色瞧着很不对劲。”他说过几次请太医来瞧，三哥都不肯。正好今日言太医来，他就将人一起骗过来了。
言太医从药箱里翻出手枕放到桌案上，示意三皇子将手放上去。
三皇子不想动，赵砚就抓着他手往手枕上摁。
都这个份上了，他再扭捏反倒引人怀疑。他只好僵硬着身子，任由对方探脉。
两息后，言太医松了手，又看了看三皇子的面色，温声道：“三皇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近日夜里多梦，又忧心过度，才会神思恍惚。微臣开几副药，三皇子吃药后，多放宽心，出门走走，自然会好些。”
赵砚立刻递了笔墨过去，言太医写药方的空挡。赵砚就安慰道：“三哥，我都听说宸妃娘娘病好了许多，你真不用太担心。”
三皇子绷着身子，目光一直在言太医身上。
言太医写好方子，和他的视线直直对上。三皇子立刻惊慌躲避，整个身子更僵了。
赵砚接过方子，让药童快快去抓药。
药童立刻转身出去，在门口就碰见匆匆回来的小荀子。小荀子瞧见赵砚便道：“七皇子，六皇子说有急事找您，让您去一趟上书房。”
赵砚疑惑：“六哥可有说是什么事？”
小荀子摇头。
赵砚担心真有急事，于是起身，朝三皇子道：“三哥，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告诉言太医，我先去六哥那了。”说完，就带着小路子匆匆走了。
他一走，小荀子也跟着出去，守在门口。
屋子里只剩下对面而坐的两人，三皇子冷着脸盯着对方，言语刻薄：“你来这做什么？”
言太医丝毫不恼，只道：“如三皇子所见，陛下让微臣来教授七皇子医术，以后每日都会来一个时辰。若三皇子想学，也可一起过来。”
“谁要学！”三皇子抿唇：“你只准教医术，不准动小七！”
言太医挑眉：“微臣动七皇子做什么？”
三皇子提醒他：“你先前就几次三番想杀小七，别以为我不知道。”小七出宫祈福那次，还有冬猎那次。
言太医也不否认，只道：“先前都只是迫不得已，今后不会了，今后微臣一切以三皇子为主。”
他态度还算好，三皇子紧张的心情减缓了一些，又道：“还有六弟、四弟、五弟他们，你也不能动。”
言太医微微诧异：“三皇子和七皇子、六皇子关系好，微臣可以理解。但五皇子和二皇子一党，处处针对你们几个，缘何他们你也要护着？”
太过仁善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负之地，他前半辈子吃尽了仁善的亏！
三皇子咬牙：“他们都是我兄弟，反正你就是不准动他们。”
言太医纠正他：“涵儿，他们并不是你兄弟，他们是覆灭了大聿江山的仇人之子。”
“你别那样喊我！”三皇子情绪激动，“他们就是我兄弟，你若是动他们，我，我就……”后面的话，他迟迟没说出来。
言太医眸色微压：“涵儿就怎么样？就去陛下那告发微臣？”
三皇子不语，手心都出了汗。
言太医轻叹了口气，好声同他道：“涵儿，若是他们挡了你的道，爹爹势必不会手软。所以，你要当上太子。只有你当了太子，才能护住他们。”
明明是再和善不过的语气，三皇子却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他有些憋闷，隐在袖子里的手不住的发颤，想找个情绪的宣泄口。
他豁然起身，朝外走，险些和回来的赵砚撞了个正着。
赵砚伸手扶了他一下，感觉他肌肉紧绷，连忙问：“三哥，你怎么了？”
三皇子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快步往自己屋子里去。他一走，小荀子也连忙跟了上去。
赵砚低头看着努力在跳门槛，被遗忘的兔子，眉头微拧。转而问屋子里的言太医：“我三哥怎么了？”
言太医道：“方才三皇子问起宸妃娘娘的病情，微臣说了些实话，三皇子突然就这样了。”
赵砚连忙问：“宸妃娘娘身体不是好了许多吗？可还有什么不妥？”
言太医信口胡诌：“宸妃娘娘病重多年，哪有那么容易痊愈。若是看顾不周，病情可能依旧会反复。”
是这样吗？
他方才扶住三哥的时候，三哥身体紧绷，手却一直在发抖。
宸妃娘娘病重快不行的那日，他反应也没这么大吧？
赵砚目光在言太医身上圈寻：方才他过来时，小荀子是守在外面的。他的屋子里，就只有言太医和三哥两个人。
是不是言太医对他三哥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或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言太医见他一直瞧他，笑着问：“七皇子怎么了？可以开始今天的教学了吗？”
他身
形本就瘦小，又是驼背。这一笑，脸上的胡子拉扯着面部肌肉，竟然有种诡异的猥琐。
想起他三哥平日温温柔柔，像朵温和的小白花模样。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在想什么，明明第一次见，还觉得言太医厉害，想和他学医书来着。
怎么突然就觉得对方猥琐了？
不行，他要回档瞧瞧言太医究竟对他三哥做了什么。

第95章 言太医憋出内伤
时间回档到一刻钟前，赵砚交代完三皇子后，直接带着小路子出了住处。穿过月拱门后，突然急刹车，躲在墙根处，探头往东侧院看。
小路子一个没刹住，险些撞他身上。见他偷偷摸摸的，连忙也将自己藏好，小声问：“七皇子，你这是做什么？”
赵砚嘘了声，继续盯着自己屋子。他们一走，小荀子也紧跟着出来了。守在门口，警惕的四处观望。
赵砚蹙眉：三哥这新来的侍从也忒不懂事，不跟着三哥，跑出来做什么？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又看不到言太医和他三哥。
他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屋顶上。翻上屋顶，应该能看见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吧。他转身沿着东侧院的围墙走，小路子连忙追着他走，边走边问：“七皇子，不是要去见六皇子吗，我们现在是要干嘛？”
他六哥就是找他问柳翰林课业的事，不去也不打紧。
赵砚没搭理他，绕到东侧院后方停下，然后做了个让小路子放风的手势。就提起袍角，几步跃上了围墙。然后借着围墙边的树木，轻松上了屋顶。
围墙下的小路子不明所以，又没办法跟，只能紧张的瞧着自家主子偷摸摸，摸到自己住处的屋顶，然后趴下，伸手去揭瓦片。
瓦片揭开后，又小心翼翼把眼睛凑了过去。
自上往下，屋子里的两人相对而坐。
三皇子突然冷声问：“你来这做什么？”
言太医温声回：“如三皇子所见，陛下让微臣来教授七皇子医术，以后每日都会来一个时辰。若三皇子想学，也可一起过来。”
“谁要学！”三皇子声音拔高，正要继续说。
对面的言太医突然嘘了声，然后瞬速抄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盏，朝着屋顶的洞口砸去。
速度之快，势要将人眼睛砸瞎。
赵砚大惊失色，整个身体弹起，脚下趔趄，直接往屋檐下滚。
他立刻回档，揭瓦片的动作再小心一些。可无论他如何小心，总能被发现。
赵砚干脆也不回档了，直接往屋檐下滚。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小荀子连忙退后两步，仰头往屋顶看。言太医和三皇子也起身冲了出来，同样仰头看向屋顶。
三人只瞧见一个绿色的东西团成球滚了下来，速度快得眨眼就砸到了面前，竟是直直朝着言太医砸来。
他倒要看看，对方躲不躲。
然而，言太医不闪不避，被他砸了个正着。后脑勺着地，发出砰咚一声巨响。
三皇子吓得往后跳开几步，然后急急伸手来扶赵砚：“小七，你没事吧？”
赵砚揉揉脑袋爬了起来，看向已经被小荀子扶起来的言太医，道：“我没事，倒是言太医，方才掷杯子的动作那么利索，怎么就不知道躲？”
言太医好似有些被砸懵了，几息才缓过劲来，解释道：“微臣常年行医，自然会些拳脚，手上有些力气也不奇怪，七皇子滚下来的突然，微臣来不及躲。”他转而问赵砚：“七皇子不是去找六皇子了，怎得躲在屋顶？”
“那个……”躲在屋顶自然是偷听啊。
他没办法回答，干脆直接回档。
下一秒，他又好端端的和三皇子坐在言太医对面。小荀子匆匆从屋外走来，朝他道：“七皇子，六皇子说有急事找您，让您去一趟上书房。”
赵砚哦了一声，道：“还是学医术重要，言太医都来了，总不好耽搁他时间。小路子，你去一趟上书房，问问六哥有何事。”
小荀子连忙道：“七皇子，六皇子好像真很急？您不亲自过去吗？”
赵砚眯眼瞧他，方才没注意，这会儿怎么觉得这小荀子是故意想支走他。
他不悦道：“你个奴才，是在教本皇子做事？”
小荀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才失言，奴才该死！”他用力打着自己嘴巴子。
向来宽和性子软的三皇子却没替他说一句话，就看着他把自己嘴抽肿了。
“好了！”赵砚不耐：“你出去门口站着，本皇子不想见到你！”
小荀子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走到了门外站定。
赵砚这才看向言太医，眉眼又带了笑：“言太医，你除了医术，可还会武术？”
言太医略微诧异：“七皇子怎会突然这样问？”
赵砚顺口道：“我瞧你给太子哥哥行过火针，速度特别快，我习武手脚都没那么快呢。”
言太医笑道：“七皇子说笑了，微臣不过手熟耳。要说武术，也就会些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太极拳，不知这算不算？”
赵砚哈哈笑了起来：“也算啊，父皇先前还同国师学过太极拳呢。”
他一边笑，一边暗自思量：第一次回档时，言太医掷杯子的手法，分明是内家高手，怎么这会儿就说自己不会功夫了？
言语不详，前后不一，必定有古怪！
赵砚想起近日刺客的事，心中警铃大作：这人不会也是那刺客的暗桩吧？
不行，得再试上一试。
他笑完，很快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言太医，我们从哪里开始学？”
言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一本医书递到他面前：“我们先从《黄帝内经》开始学。”
赵砚一瞧见书就头疼，问他：“要从背书开始吗？不能因材施教，从实际出发讲解？”
言太医很懂得变通，立刻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周身刺满穴位的铜人摆到他面前：“七
皇子既不喜欢读书，那微臣便参照这铜人直接和您讲解吧。”
赵砚觉得这甚好，提前和他打了个预防针：“言太医，我记东西比较慢。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劳烦你多说几遍了。”
没办法，父皇近日堆积了许多公务要处理。他不能回档听课祸害父皇，只能请言太医多担待一些。
而且，他想试试这太医的脾性。
言太医丝毫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温声道：“无碍，这是微臣的本份，教七皇子，多说几遍都应该。”
赵砚看着他，做乖宝宝认真听讲状。
三皇子也未走，就抱着兔子，默默的盯着两人。
言太医开始讲学：“七皇子看这铜人，这个铜人是根据我们人体的尺寸缩小一定比例制作而成。他有头面五官以及四肢躯干。脑中有神魂，躯干内有五脏六腑，五脏六腑内藏精气和浊气。四肢又靠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和我们脏腑连接……”
他才刚开了个头，赵砚就打断他的话：“停停停，言太医能说慢一些吗？前一句是什么来着？”
言太医微笑：“四肢又靠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和我们脏腑连接……”
赵砚扶着自己脑袋：“不是这句，是脑袋里有什么？”
言太医重复：“脑中有神魂……”
赵砚：“言太医再从头到尾说一遍吧。”
言太医深吸一口气：“脑中有神魂，躯干内有五脏六腑，五脏六腑内藏精气和浊气……”
一段话，如此反复重复十遍后，言太医有些嘴凸。
就在言太医以为这段终于过了，谈及五脏六腑时。赵砚一脏一问，一腑再十问……
一大半个时辰，他就光讲人体躯干构造去了。
重复三十遍，对方还没搞明白各个脏腑之间的关系时，言太医都隐隐有抓狂之势！
他盯着赵砚漂亮过分的脑袋眯眼：这玩意是雁过不留痕，万事不经心吗？
怎么可能有人记性能这么差！
听闻赵彧那家伙最喜爱的就是七皇子。
赵彧究竟喜欢他哪一点？
难道喜欢他笨得格外执着？
赵砚忽而道：“言太医，我是不是太笨？”
言太医笑得勉强：“怎么会，七皇子虽记性差了些，但只要肯学，迟早能学会。”
赵砚叹了口气：“哎，要不言太医直接教我那套火针之术吧？”
言太医蹙眉：“七皇子，火针之术得通晓奇经八脉，人体穴位才行，最基础的下针就要练上几个月。您才刚开始，学这个不合适……”
他心中冷笑：他当七皇子真心想学医术，原来也只是无聊，找个消遣的乐子。
赵砚丝毫不听他劝诫，坚持道：“我自小习武，奇经八脉和人体穴位早就烂熟于心。这两样都不用学了，那就从下针开始学吧，我对这个感兴趣。”
言太医肃声道：“七皇子，就算通晓奇经八脉和所有穴位，不通药理和病症，随意乱扎，也容易把人扎坏！”
医学，当认真对待。
赵砚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若没怀疑对方之前，他定是要好好学的。
但此刻，确认对方身比学医更重要。
见赵砚坚持，言太医也不再劝，反正他没想真心教。
于是道：“既然如此，那臣就先教七皇子扎针。”
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整盒银针摆到赵砚面前，从中抽取一支中等长度的银针给赵砚看：“这针灸之法，自古流传。若有病痛，通过这小小的银针，针刺穴位，可行气活血，拔除病灶……”
他一一道来，这次，赵砚没在跟着问，学得也很快。
讲完各种进针之法后，言太医才道：“七皇子初学，暂时只需找准穴位入针即可。”
他快速在自己右手腕的神门穴扎了一下，道：“此为神门穴，手少阴心经之穴，可补益心气、缓解胸闷。”他看向一旁的三皇子，语带关心：“三皇子可时常揉按此穴。”
认真听了许久的三皇子醒神，沉默的转开眼。
言太医心中暗想：不急，涵儿才刚知道真相，迟早有一日会接受他。
他转而看向赵砚：“七皇子现在就可以练针，先练习下针的速度和准头。”说着又递了个荞麦手枕过去，三皇子先扎这吧。
赵砚捏了一枚针，盯着那荞麦枕半晌，为难道：“这枕头的手感和人皮肉的手感能一样吗？我觉得在这上面练不好。”
言太医：“七皇子若是怕手感不一样，可先在自己手腕或是腿部穴位先试着下针。这些部位小心一些，没有大碍。神农尝百草，医者自践是最好的法子。”
赵砚抖了一下身子：“扎自己啊，那得多疼？”
言抬头眉头微蹙：“七皇子是想拿宫人试验？”他心中冷笑，赵彧就是这样骄纵自己儿子的？
那宫人不当人。
言太医话落，在一旁伺候的小路子和小荀子同时抖了抖，手腕已经开始疼了。
赵砚连连摇头：“不不不，宫人不通医术，又不通穴位。扎他们，他们也感觉不出来准不准。”他眼睛定在言太医手上。
言太医眸色压了压，杀意一闪而过。但顷刻又恢复平静，温声道：“微臣还要替宫里的诸位娘娘诊治，扎微臣可能不合适。”
赵砚认真道：“我知晓的，穴位我都输，我会扎得很准的。而且只扎右手，就扎几个穴位就行了。”
言太医不语。
赵砚立刻板起脸瞧他。
三皇子觉得今日的小七特别难缠，有了几分瑶光郡主的骄纵。
“小七……”他刚要开口。
言太医就打断他的话，朝赵砚伸出手：“七皇子既然想扎，那便扎吧。”
赵砚一秒笑脸，兴冲冲撸袖，往他左手臂的内关穴扎去。他明明看准了穴位，扎下去的时候，针就偏了。
言太医吃痛，赵砚立刻回档，重扎。
这次穴位倒是准的，但力道不太对，针又歪了。
再回档，再重扎，再再回档，再再重扎。
扎完内关再扎列缺，扎完列缺再扎少海……扎不准就回档再扎……
连着几个穴位下来，明明每次都扎准了。但言太医就是觉得自己整个手臂都隐隐幻疼。
赵砚扎完最后一个穴位，他整个手臂的经脉突然逆行，血气直往每一处的伤口冲，才愈合一些伤口隐隐有崩裂之势。
他暗道不好，面上却依旧一派轻松，朝赵砚道：“七皇子，一个时辰已至。微臣还要回太医院述职，就不耽误您读书了。”
赵砚：他扎的几个穴位，若是没内力的人，是没有丝毫关系的。若有内里在，必定气血逆行。他倒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说谎。
“可是我还有一处不懂。”赵砚指着铜人上的穴位劳宫穴问：“这一处能扎吗？”他就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言太医神态自若：“自然能扎的，人体穴位除了死穴不能下针，其余头面部，胸口、肋下、颈部和肾部下针皆需小心。”
赵砚又问了几个问题，他娓娓道来，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最后还是外头有人传话说，太医院那边有事找，赵砚才放人离去。
他暗自思量：怎么会毫无反应？所有的穴位他明明都扎准了。
一直坐着没动的三皇子起身唤了他一句。
赵砚才醒神，看向他：“三哥，你觉得言太医医术如何？他是不是很厉害？”
三皇子轻微点了一下头，手有一搭没一搭顺着怀里的兔子毛发。迟疑开口：“他医术是不错，但毕竟资历浅。你若真想学医，不若让太医令来教你，基础功肯定扎实。”
他方才都怕对方一个不耐烦，把小七脖子拧断了。
赵砚摇头：“太医令那老头太死板，规矩有多，我不喜他，还是言太医有趣。”
三皇子欲言又止。
赵砚观察他几息，试探问：“三哥不喜欢言太医吗？”
三皇子生怕他察觉什么，也不敢再劝，连忙摇头：“怎会，你喜欢便让他继续教吧。”
赵砚还要再问时，小荀子就进来了，规规矩矩立在两人面前，道：“三皇子，药煎好了。”
三皇子立刻道：“小七，我先回去用药了。”说完，就抱着兔子走出了屋子。
赵砚跟着起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主仆。
三哥的异常难道真只是因为宸妃娘娘的病？
这言太医憋了那么久都没事，不会真只是通些拳脚吧？
赵砚思量了一阵，立刻追了出去。
小路子跟在他身后喊：“七皇子，能这又是要去哪？”
赵砚头也不回道：“去上课！”
实则出了上书房后，他就径自往太医院了。
与此同时，言太医出了上书房后，就直奔太医院去找太医令。
太医令见他来，笑呵呵道：“言太医终于来了，老夫有几道疑难杂症要询问一二……”
言太医忍着体内乱窜的真气，笑脸相迎：“您请说。”
他原以为很快便能解决，没想到太医令是个话痨。一个问题反复唠叨个没完没了，言太医的伤口已经在崩裂。
最后他只得接着尿遁跑了。
药童提着药箱跟着他，言太医走至自己的屋舍前。
药童连忙提醒：“言太医，恭房不
在这！”
言太医咬着后牙槽：“本官想在这出恭不行？”
药童啊了一声：“在屋子里如厕？”那味道？
言太医面色清白，没有气力解释任何一句了。他结果药童手里的药箱，推开门，然后砰咚把门关上，锁死。
才进门，人就整个摔倒在地，噗得吐出一口血来。
他边压抑的擦着嘴角，边暗骂：那七皇子就是个煞星，每次碰见准没好事。
当初就算为了扳倒姜氏一族，也不该留他性命。
他立刻翻出药箱里的东西给自己包扎，只是才拿出纱布，外头就响起药童的喊声：“七皇子，您怎么来了？”
他大惊失色，瞬速思考起对策。

第96章 设局
赵砚见屋门紧闭，侧头问药童：“言太医人呢？”
药童面色涨红：“在，在里面如厕。”
“如厕？”赵砚面色古怪。
药童解释：“应当是小号……”
赵砚开始砰砰砰砸门，扯着嗓子喊：“言太医，你在吗？你快开门，我还有一个地方不是很明白，你快出来同我讲讲！”
药童：七皇子真好学，问问题都追到太医院来了。
门被砸得摇晃，药童连忙道：“七皇子，您等等，言太医才进去，应该很快便好了。”
等什么等！
时间过了，还怎么抓把柄。
赵砚后退两步，攒足了力气，一脚往门上踹去。冷不防门打开了，他一个没收住，摔进了门内。
门内一只手扶住了他，温声问：“七皇子有何问题？这样着急？”他右臂有力，面色如常，丝毫不似经脉逆行的样子。
赵砚退后两步，狐疑的盯着他看，问他：“你怎得迟迟不开门？”
言太医坦然道：“药童也说了，微臣在如厕。”
赵砚拧眉：“如厕为何要在屋子里，没有恭房吗？”
言太医：“尿液也可入药，微臣近日研究的方子里正好差……”
“停停停！”赵砚想吐，他不会真拿尿给宫里哪位贵人喝吧。
言太医立刻闭嘴，转而问：“七皇子来有何事？”
“那个……”赵砚想了一圈没想好的理由，直接回档。
下一秒，他又回到上书房东侧院的屋子内。而言太医，人已经走出了东侧院。
赵砚立刻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待见人快出了上书房。他立刻往另一条道去，从长极殿插近道往太医院狂奔。
追在后面的小路子压根追不上他的步子，幸而玄一和玄二跟在他身后。
跑到太医院后，他从侧墙翻了进去。远远瞧见太医令正拉着言太医说话，他拐了个弯，先往言太医的住处去。然后趁着四下无人，先躲进了言太医的屋子。
玄一、玄二有些莫名，但青天白日的，也不好现身。就躲在远处的高树上，远远的瞧着。
赵砚开门进去后，就在屋子里四下查看。这言太医耳力和目力都十分明锐，得躲得隐秘一点，才不会被发现。
床底下视野不好，窗户边上没有遮挡，门口容易被发现，房梁上面也不妥当。
赵砚往右边的屏风走去，屏风后是个浴桶。浴桶里面空空如也，是藏人的好地方。
言太医进来，若是气血没逆行，真只是如厕，应该也不会来这边。若是气血逆行了，第一反应应该进来就翻药箱，也不会往这边来。
万一被发现了，他还能回档。
就在他思索间，外头已经响起脚步声。
赵砚赶紧跳进浴桶躲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药童的问话响起，言太医回了一句，门被推开。然后是落锁的声音，紧接着又是砰咚一声响，似乎有什么砸在地上了。
血腥味在屋子里蔓延……
他耸了耸鼻尖，双眸微睁：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脚步声渐渐朝着床榻靠近，他小心从浴桶里抬头，探出脑袋往屏风对面看。
屏风严实，只隐约能瞧见人的身影，看不清样貌和具体情形。
就在赵砚暗道失策时，屏风上矮小驼背的身影突然一点点变化起来。驼峰不见了，腰背挺直了，身高和手脚伸张。身形从一个驼背老头，成了高大劲挺的男子。
这变化几乎是瞬间完成，颇有种电影里画皮的恐怖。
赵砚捂嘴，然而，只是这轻微的动作，就叫屏风对面的人捕捉到了。
“谁？”几乎是对面人低喝的同时，掌风就紧随而至。
砰咚一声，巨大的屏风从中间裂开，朝着他砸来。
赵砚瞳孔微缩，利落的从浴桶里翻了出来，后背抵在了结实的墙壁上。
他抬头，就看清楚了对面人的容貌。
瑞凤眼，高鼻梁，面庞坚毅，右侧面颊有一处延伸到耳根的划痕……居然就是先前的刺客！
此刻，这人唇角带血，眼神阴鸷的瞧着他，语气森冷：“七皇子，既然你找死……”
话还没说完，都没给赵砚反应的时候，动作迅如闪电的掐向他脖颈。
赵砚甩出一排银针，趁他躲避的瞬间，朝外大喊：“救命！”
紧闭的门砰咚一声开了，玄一冲了进来。
闫衡玉暗道不好，直接往窗口奔去，人才跳上窗口，就被玄二一脚给踢了回来。
他连番了几个跟头，稳住身体后，蓦的吐出一口血来。
玄一、玄二也认出了他，没有任何停顿，抬手朝他攻来。
一包药粉洒出，闫衡玉看准时机，接着桌子提气翻上了天窗，然后快速往宫内遁逃。
赵砚、玄一和玄二三人追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太医院的人听见动静全都围了过来，那药童已然吓傻了。
玄一立刻道：“七皇子，您快去通知陛下，我们去追！”
赵砚摇头：“不必了！”
这人狡诈，在宫里几次都抓不到。人已经跑了，即便通知父皇也抓不到人。
他方才也就仗着对方气血逆行，先前又受了伤。想试试自己功夫，三人将他围杀。
既然不行，那便回档，找父皇想办法。
时间快速回转，赵砚再次回到上书房。
眼见着言太医人走了，他立刻也出了东侧院。小路子急匆匆跟在他身后问：“七皇子，这是要去哪？”
赵砚脚下不停：“去长极殿。”
“啊！”小路子着急道：“陛下现在应该在和大臣议事，这时候去不合适。”
陛下先前病着，已经有许久未上朝。近日又是刺客又碰上春耕，陛下肯定很忙。
赵砚：“少啰嗦，我的事比其他事都重要！”那反贼可是父皇的心腹大患，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两人才出上书房，就碰见匆匆而来的冯禄。
冯禄瞧见他，连忙迎了上来：“七皇子……”
赵砚嗯了声，越过他继续走。
“七皇子！”冯禄连忙追了上去，边追边喊：“七皇子，陛下差奴才来问问，您可是有事？或是有什么不顺心的？”
天佑帝潜在问话：缘何一直回溯时间？
冯禄一路追到了长极殿，赵砚才停下。眼见着人
还要往长极殿走，冯禄一把将人拉住，压低声道：“哎呦喂，小祖宗，陛下在议事，吩咐任何人不能打扰！”
“我有急事！”赵砚甩开他的手，直接跨进了殿内，急急喊了声：“父皇！”
殿内十几个大臣齐齐朝他看来，眼神皆是不满。
天佑帝还未说话，旁边站着的二皇子拧眉，喝道：“小七，你也太没有规矩。没看见朝臣和父皇在议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赵砚压根没搭理他，上前几步看向天佑帝：“父皇，儿臣真有急事！”
天佑帝少见他这样着急的时候，又想起方才他一直在回溯时间，不禁上了心。就在二皇子又要呵斥他时，天佑帝开了口：“老二，你们都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父皇！”二皇子不可置信，父皇怎得如此纵容小七。
其余朝臣也交头接耳，隐隐有些不满。这议事都没个结果，怎么就要退下了？
天家不是寻常人家，骄纵孩子也要有个限度吧。
左都御史上前两步：“皇上……”
天佑帝不悦，声音提高：“朕让你们退下，没听到吗？”
众人见此，也不敢再说什么，跟着满身郁气的二皇子出了长极殿。
长极殿的门关上，闲杂人等退了出去。
赵砚才跑上玉阶，凑到天佑帝耳边说了几句。天佑帝先是诧异，继而惊喜，豁然起身：“当真？”
赵砚连连点头：“父皇，你动作快些。他受了伤，又气血逆行，这次一定能将他抓住。”
天佑帝来回踱了两步，思量再三后，道：“大批的人过去，难免会打扫惊蛇。这次让他过来，我们瓮中捉鳖！”
这刺客对皇宫极其熟悉，太医院人多眼杂，若再和上次一样叫他跑了，再找人估计更难。
长极殿全是他的人，周围日夜都埋伏着高手。
只要人来，必定插翅难飞！
他又踱了两步，才吩咐冯禄道：“你现在去太医院传话，就说朕又咳血了，让言太医过来诊治！”
冯禄点头，匆匆去了。
但口谕传到时，言太医屋子里已经人去楼空。
天佑帝想，只传他一人，他又受了伤，必定是起疑了。
这个时候，小七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
时间再次回溯，这次天佑帝传话，让太医令多带几个人一起过来，然后又让冯禄提了一嘴言太医。
冯禄带着人匆匆赶往太医院，让太医令带着几个太医跟着他走。末了，扫了一眼人群，问：“言太医呢？让他一同前往！”
太医令忙道：“言太医方才告了病假，说是风寒……”
冯禄蹙眉：“告什么假？陛下传唤，他医术了得，自然得前往！”
太医令连声应是，亲自去后院请人。
门敲响，已经处理好伤口的言太医开门，病白着一张脸站在那，问：“医令大人可是有事？”
太医令急切道：“陛下龙体有恙，遣我等前去诊治。你快些提上药箱，同本官一起去。”
言太医眸光微动：“可是陛下点名要微臣去？”
太医令点头：“自然是。”
言太医心里立时有了计较：他才被七皇子扎得筋脉逆行，陛下就让他前去，其中会不会有诈？
于是他道：“微臣风寒严重，现在过去，怕将风寒传给陛下，冒犯龙体……”
太医令连声道：“陛下传唤，就算爬也要爬去。陛下久咳不愈，本官治了许久也无用，这次更是咳了血。你医术高明，若能治好陛下的咳疾，陛下必定对你另眼相待。待老夫致士后，这太医令的位子非你莫属。”
言太医拧眉思索，还是觉得此刻去，风险过大。但不去，就是违抗圣命，身份必然就暴露了。
“大人稍等，微臣去拿药箱。”他转身往屋内走，从床榻的暗格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
这是救命的丹药，可迅速理顺他乱窜的经脉。只要他伤口不崩开，混在几个太医里，应该能蒙混过去。
他提着药箱出来，混在几个太医中间，跟在太医令身边往外走。边走边暗自思忖：他宫中暗线众多，但没人能混到赵彧身边。
这次说不定是接近赵彧的好时机。
众人才走出太医院，就碰上紫和宫的落葵。
落葵瞧见打头的冯公公，连忙退到一边等他们过去。看到人群里的言太医时，眸光微闪。
等人都走完了，她才跟着药童去拿了药，又快步往紫和宫赶。
同一时间，白九得了诏令。带着一批人从东城门沿着暗巷往长极殿赶，很快便在长极殿偏殿和暗卫首领汇合。
两人面上不显，眸子里都带了显而易见的兴奋：上次被那反贼逃了，这次定要一雪前耻！

第97章 陷入危机的云嫔
玄一和玄二护着赵砚躲在了甘泉宫的暗室内，天佑帝只着了底衣躺在了龙榻上。暗卫和禁卫军隐在暗处，将甘泉宫里里外外团团围住，只留下正门的一道口子。
似是巨兽张开了口，只等着猎物送上门。
日头高升，天光朗朗。
不多时，冯禄带着一众人出现在甘泉宫外。队伍里的言太医仰头望去，举目便是十几阶玉梯。再往上，朱甍碧瓦，飞檐翘角。
金瓦上的脊兽在日头的照耀下犹如覆上一片金色的鳞甲，庄重又威严。
他恍然想起少时的记忆，那时，皇爷爷还在世。他时常往来这座巍峨的殿宇。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他再来，已然是反贼之身。
言太医神色黯然……目光落到寝殿前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的禁卫军身上。
人数正常，神色也正常。
待他还要细看时，寝殿的门打开，众人陆陆续续进了寝殿。他混在十几个中间，安分垂首，丝毫不起眼。
一股浓重的龙涎香混合着些微的血腥气扑来，冯太医停下，小声交代了天佑帝的病情：“陛下方才和朝臣议事，突然就咳血了，这次叫前两次都厉害。陛下心绪不佳，待会你们小心些。”
天佑帝自皇后和太子一事后，龙体欠安一事，宫里所有人都知晓。只是以往都是太医令负责医治，众人没想到这么严重，竟到了咳血的地步。
太医令应是，带着众人，跟着冯禄继续往前。穿过层层明黄纱帐，越过骏马屏风到了内殿。
殿内伺候的宫人皆是低眉垂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可见天佑帝病情不太好。
冯禄走到龙榻前，弯腰轻唤了声：“陛下，太医来了。”
龙帐里轻应了声，冯禄挥手，立刻有小太监上前，将龙帐层层拉起，勾在鎏金铜钩上。所以遮挡都撤去后，人群中的言太医微微抬眼，就瞧见半靠在龙榻上、双目轻阖的天子。
硬朗的五官褪去锋利，眉头紧蹙，面色病白。只是照面的瞬间，又掩唇连连咳嗽。
瞧着是真病了。
冯禄急了，连忙又唤了句太医令。
太医令上前，跪下替天佑帝诊脉，越诊眉头拧得越紧。半晌才问出一句：“微臣先前开的药，陛下可有按时吃？”
冯禄连忙回：“都有，杂家日日提醒陛下。”
太医令眉头几乎打结：“这就怪了，陛下的病症不见好转，好似更严重了。”
他继续把脉，又问了些生活细节问题，依旧没探出病情恶化的缘由。稳住呼吸的天佑帝不耐呵斥：“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下去！”
太医令战战兢兢的退下，随后，跟来的太医一一上前，替天佑帝诊治。几人诊脉过后，也查不出缘由，皆是后背冒汗。
眼见着天佑帝又再咳，众人跪了一地，目光期盼的看向这群人里医术奇诡高明的言太医。
言太医躬身往前，到了龙榻边上如所有太医一样跪下。金砖冰冷，顺着他膝盖往上攀岩。
隔着一层细薄纱的帕子，他的手搭在了天佑帝的手腕之上。
青铜盘龙香炉内烟气袅袅，手下人的脉搏忽急忽慢，左突又撞，浮躁难言，属气血虚浮，心肺火旺之状。加之近日情绪起伏过大，肝脉淤塞，身体状况确实欠佳。
至于吃了太医令的药，缘何更加严重，那就未可知了。
言太医垂首恭顺道：“陛下之症可治，只需银针卸掉心肺的湿热，咳血症状便可缓解。”
冯禄大喜过望，连忙催促道：“那还不快替陛下施针！”
言太医应是，翻出药箱里的银针，开始做准备工作。因着要脱衣行针，寝殿内其他太医都被遣了出去，只余下太医令替他打下手。
天佑帝在宫人的帮助下褪去上衣，露出了内底常年习武结实的皮肤。
太医令将银针在火苗上炙烤过，递给言太医，小声嘱咐他道：“陛下龙体精贵，你行针时，万不可有任何差池！”
言太医点头，接过银针，缓缓朝天佑帝靠近。盯着天佑帝心脏处，眸子微眯：倘若他将这银针直接刺进心脏，这人定会当场毙命！
大聿的仇，他父皇的仇就报了！
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杀不出这重重守卫的甘泉宫。
若只是下慢性毒药……
他可以保证，太医院所有的人都察觉不出来。
银针闪着寒光接近天佑帝的胸口，肌肤之下，心脏鼓鼓跳动。就在针尖要扎下去的时刻，天佑帝突然一把捏住他手腕，直捏得他腕骨吱嘎作响。
言太医冷汗涔涔，故作惊慌：“陛下……”
天佑帝冷笑一声，吐字如刀：“嘉义太子，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言太医瞳孔剧缩，指尖轻微颤了颤。
也就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天佑帝就断定：“果然是你！”话落的瞬间，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揭下他脸上的伪装。
闫衡玉见天佑帝身手这样迅速，立刻明白自己中了圈套。他反应迅速的转动手腕，针尖朝着天佑帝眼睛刺去。在天佑帝避开的瞬间，迅速后撤，整个人已然退出数米远。
饶是如此，脸上的络腮胡子还是掉落，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锐利锋芒的脸。身形也因为突然发力而拔高，弯曲的背脊挺直，整个人清瘦劲挺。
和方才瘦小老态的言太医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变化太过骇人，一众伺候
的人大惊，早有准备的冯禄尖声喊：“快来人啊，有刺客！”
隐在暗处的暗卫齐齐冲了出来，闫衡玉丝毫不恋战，手上数百根银针齐发，然后转身就往窗口遁逃。
砰砰砰，两侧的雕花木窗同一时间关上。屋外隐有禁卫军围过来的身影，寝殿的门豁然大开，手持寒刀的白九带着禁卫军冲了进来。
闫衡玉被迫从窗口退回来，想也未想，从袖口掏出一包药粉洒在了香炉内。
烟气瞬间化作浓浓白烟，升腾而起，迅速占领整个寝殿。寝殿内伸手不见五指，暗卫和冲进来的禁卫军都看不见人，都不敢乱动。
天佑帝拧眉，站在龙榻前没动，凝神细听周遭的动静。四周静得可怕，浓雾里突然伸出一把薄剑，直取他咽喉。
天佑帝只来得及伸手去截，手心立马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冷嗤一声，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铃铛。
时间回溯，天佑帝果断抽出悬挂在床柱利剑，刺了出去。对面一声闷哼，薄剑停在了天佑帝喉前两寸。
在白九和暗卫首领围过来前，对方又没了人影。
此后，无论闫衡玉如何偷袭，天佑帝像是总能预判他的预判，每次精准刺中他。
浓雾渐渐散开，他身上已经绽开数朵雪花。
禁卫军和暗卫都不在迟疑，齐齐朝他围攻过去。
半刻钟后，闫衡玉已是强汝之末，他死死盯着天佑帝，眼中恨意如有实质。
逃无可逃，那便不逃！
他双脚屈弓，聚起体内所有的内里，将自己化作一道洪流，再次直冲天佑帝胸口。
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挡在天佑帝面前的禁卫军和暗卫被这内力冲得倒飞出去，连白九和暗卫首领也未能幸免。
人到天佑帝近前时，天佑帝准确夹住了剑尖。
闫衡玉冷笑一声，单手回撤，从薄剑中又抽出一个削铁如泥的匕首……然而，就是在这一瞬间。天佑帝却犹如鬼魅，闪到了他身后。用力拍了一下他后背，匕首又插回了剑刃内。还不等他再有动作。身后的人又扣住他肩颈，将人整个倒灌到了地上。左脚用力，踩碎了他执剑的手骨。
咔嚓！
他的手终于彻底失去了气力，松开了剑。薄剑砸在光洁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叮当脆响。
闫衡玉苍白瘦削的脸痛得扭曲，眸光不可置信的盯着天佑帝，问：“你如何知晓我的杀招？”
这场围杀处处透着诡异：对方似乎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又精准避开他所有会怀疑的点，将他引来甘泉宫。围杀开始后，又预判了他所有的招式和动作，连他流虹剑中暗藏的玄铁匕首也知晓。
这招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天佑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自然是因为他有个好儿子！
能一招制敌是他儿子回溯了三次的结果。
当然，这种有损他皇帝威仪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满寝殿的禁卫军和暗卫都看着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白九摆手，两个禁卫军冲上前卸掉闫衡玉仅剩的左手，将人摁伏在了地上。
闫衡玉不断挣扎，脸贴在地上，咬牙质问：“赵彧，你忘祖背德，毁掉闫氏江山。柔善姑姑若还在世，你如何面对她！”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柔善公主，天佑帝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喝问：“凭你也配提朕母后？你忘记是谁枉顾她意愿，将她远嫁西北牛毛饮血的蛮荒之地？是谁害她克死异乡，魂不归故里？”
天佑帝大掌捁住他脖子，一点点收紧，冷笑连连：“是你的好皇爷爷，是大聿朝上上下下的君臣！一个国家的安稳，要靠一个弱质女流去维系！现在在这和朕说什么背祖忘德？怪朕夺你江山？但凡你有朕的魄力，弄死你老子上位，今日也没有这样的下场！”
闫衡玉被他掐得呼吸困难，面色发紫，却依旧咬牙怼了回去：“惠成帝再如何也是孤的父亲，孤不会如同你一般弑父杀兄，行畜生之举！”
“随意，你辈子只能如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天佑帝突然松开了手，被掐得快死的闫衡玉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激起细碎金尘。
他先前的伤口寸寸崩裂，湛蓝色外袍上绽开更多的血花，直至串联成片。
天佑帝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嗤：“朕素来听闻嘉义太子才德兼备，智勇无双，才得朝臣拥护，百姓拥戴。今日看来，言过其实，你不过尔尔！”
唯一能让他欣赏的也就那身深不可测，能御百人的功夫了。
闫衡玉被他鄙夷的目光看得气血翻涌，才用药压下去的经脉，又开始逆行，最后控制不住吐出两口血来。
天佑帝只是冷冷瞧着，继续道：“复辟自己的江山，还要靠女人提供便利！说，当年和你在莲池边偷情的女子是谁？等你死后，朕送她一同去见你！”
闫衡玉眸子圆睁，继而呵呵笑了起来，轻声挑衅：“你猜？”
天佑帝恼怒，只觉得头顶绿云盖顶。冷不防瞧见闫衡玉想咬舌自尽，他手快的将他下巴卸掉。然后朝白九喝道：“将人押入慎刑司好好审问，务必问出那女人！”
白九应是，挥手。
禁卫军就拖着人往甘泉宫外走，两条长长的血痕一路蜿蜒。
毫不知情的太医令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腿软的蹲在桌案下迟迟没起来。
寝殿的门打开，白九才刚出去，容妃就带着一群嫔妃围了上来，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陛下如何了？”
白九被满天的脂粉气熏得连退数步，撞在了身后的侍卫上。身后的侍卫一个趔趄，钳住闫衡玉的手轻微松了松。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直被拖行的人身体往**斜，手臂撞在地上，顷刻脱臼的手臂便接上了。左手抬了一下自己下巴，下巴也合上后。他突然暴起，左手直取，挤到最前面的云嫔。
云嫔只来及瞧见一个血人，脖子就在他人手上，被带着跃到了玉阶之下。
冲过来的一众后宫嫔妃这时才惊觉发生了什么，吓得四下逃窜。
守在外面的禁卫军将人团团围住，不多时天佑帝带着赵砚出现在了甘泉宫寝殿门口，自上而下看着日头下被挟持的云嫔。
云嫔已然吓得面无人色，惊叫连连，看见天佑帝就大喊：“陛下，救救臣妾！”
她一身白裙，裙角和袖口都叫闫衡玉身上的血染红了。
天佑帝和赵砚都诡异的沉默了。
白裙？又恰巧在这人危难时刻被他劫持……
云嫔莫非就是那女子……他们的行动隐秘，这些后妃怎会来得这样巧？
是想来救这嘉义太子？
闫衡玉盯着天佑帝，喝道：“你放孤走，孤不杀她，否则……”他收紧手臂。
偏生云嫔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还在大叫：“陛下，您快放他走！救救臣妾！”
天佑帝冷脸：“那你就杀了她吧！”他倒要看看，他下不下的去手。
云嫔不
可置信的瞪着天佑帝，眼眶瞬间蓄泪。
天佑帝不为所动，接过白九递来的黄金弓，对准云嫔的咽喉。
云嫔瞬间惊恐，眼泪扑簌簌落下，拼命的摇头。
天佑帝挽弓拉箭，手松开。利箭脱手而出，带着破空之声朝云嫔射去。
眼见着利箭就要射穿云嫔的喉咙，捁住云嫔的闫衡玉突然将她翻转了过来，以后背挡住她。箭没入他左后背三寸，直接扎破他的心脏。
他噗得又吐出一口血，血污扑了云嫔满身满脸。
闫衡玉呈保护的姿态，双手拥着她后背，然后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中，一点点滑倒在地。
就算倒在地上，眼睛还一直盯着云嫔，里面是眷恋的不舍……
云嫔整个人僵在那，吓得魂不附体，已经不会动了，只呆呆的看着天佑帝。
天佑帝双眼微眯，森冷的声音，从玉阶上传到她的耳膜：“云嫔，你和朕解释一下，他缘何用命护着你？”
用命护着她？
这个刺客用命护着她？
云嫔环顾四周，从众嫔妃和侍卫眼里看到了怀疑。她终于觉察出了天佑帝语气里的杀意，后知后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道：“陛下，冤枉啊！臣妾和这刺客素不相识？”
这话显然没人信：谁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连命都不要？

第98章 三皇子的陈词
天佑帝冷漠开口：“将云嫔关进慎刑司，朕要亲自审问！”
冯禄挥手，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立刻上前，拖着云嫔就走。
云嫔惊慌尖叫：“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整个甘泉宫外都回荡着云嫔的喊冤声。
然而，没有人上前替她说一句话。
天佑帝看向容妃，肃声道：“你进来。”
容妃暗道倒霉，咬唇跟着他进去甘泉宫。待寝殿的门关上，冯禄才招呼人过来处理现场。
闫衡玉的尸首被拉走，玉阶之上的血被擦拭干净，清水一冲，连丁点的味儿也闻不出来了。
太医令带着十几个太医往回走，众人暗道：陛下哪里是病了，分明是早就察觉言太医有问题。借着生病为由，设局诛杀反贼！
冯公公也不给他们点提示，他们方才差点没吓死。
太医们心有余悸的走了，众嫔妃静若寒蝉的在甘泉宫外等了片刻。直到容妃容里头出来，才如蒙大赦，跟着容妃走了。
不消半日的功夫，云嫔私通反贼，谋害陛下的事就在宫里传开了。当夜，云嫔外家周伯侯府众人也被全部下狱。
反贼已死，众人纷纷猜测陛下会如何处置云嫔。
后知后觉的五皇子开始疏通宫中之人，想去慎刑司看他母妃。慎刑司的人甚是为难，将他递来的银票全都推了回去，小声道：“五皇子，陛下下旨，谁也不准见云嫔娘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五皇子还要再说，同来的嬷嬷老远瞧见天佑帝的御驾来了，连忙将他拉到一边角落躲着。
五皇子挣扎了两下，不耐道：“嬷嬷，你拉我做什么，我要去求父皇……”
嬷嬷劝道：“五皇子，情况不明，我们先看看。”
这个时候若是被陛下看到他们殿下，不仅救不了云嫔娘娘，还会惹来陛下的厌恶吧。
五皇子不太灵光的脑子难得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只得安耐住性子，先回去了。
慎刑司的牢门打开，牢房里的云嫔听见动静，立刻站了起来，扒着牢门往外看。见到天佑帝后，又开始喊冤。
天佑帝隔着牢门盯着她满是血污的白裙，脑海里来回就是小七那句：黑衣男人和白裙女人抱在一起，抱在一起，一起……
他面色黑沉，问：“你说你冤枉，缘何捉拿反贼时，你就突然出现？”
云嫔连忙道：“也不是臣妾一人出现啊，容妃姐姐和其他姐妹也一起去了甘泉宫！”
天佑帝冷声：“容妃说，是你先提议去甘泉宫的！”
“是臣妾先提的！”云嫔急了，“可是臣妾也是忧心陛下身体啊！”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
因着后宫是容妃和宸妃在共同打理，她们一直只去容妃那请安。宸妃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听闻她近日身体大好。所以众人一商量，特意一起去了紫和宫看望宸妃，顺便请安。
众人才坐了会儿，宸妃身边的宫婢就拿药回来了。提及在太医院看到冯禄带着太医令和一众太医去甘泉宫的事。
宸妃就多问了一嘴：“可是陛下身体不适？”
落葵摇头：“奴婢也不知。”
云嫔想在天佑帝面前表现，就先借口要走。哪知许嫔拦住她问：“云嫔妹妹可是要偷偷去瞧陛下？”
云嫔微恼，就道：“什么叫我想偷偷去，你们若想去，同我一起去便是了。”
她话落，立刻就有好几个嫔妃站了起来。
云嫔顿时无语，干脆道：“既如此，那容妃姐姐和宸妃姐姐也一道前往吧。”
宸妃捂着胸口连连咳嗽：“本宫就不去了。”
众人见她面色病白，一副随时有可能倒下去的模样也没想她去。就强拉着容妃这个后宫之首一起去了，若是陛下恼怒，也有人顶着。
容妃本不想去的，但太医院出动了那么多人。若她不去，难免会有人说她不关心龙体，这就是大过。
于是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到了甘泉宫前，哪知就那么倒霉，遇到陛下正在捉拿刺客。
云嫔冤枉极了。
天佑帝听完她的陈述，又问：“你缘何穿了白裙？”
云嫔：穿白裙怎么了？
她完全搞不明白穿白裙犯了陛下哪条忌讳！
“宫中也时有人穿白裙啊！”她只是恰好得了一匹轻薄白雾云锦，恰好做成裙子穿在了身上。
这是解释不清了。
云嫔心急如焚：“这云锦本就是宸妃姐姐送给臣妾的，臣妾不明白，为何不能穿白裙……”
“宸妃？”天佑帝拧眉，想起宸妃那常年病白，冷肃清霜的脸。
宸妃似乎常年都穿着素净的衣衫，月白和浅杏偏多，纯白好像没怎么见过。
他看了眼冯禄，冯禄连忙将自己查到的告知他：“陛下，这些布料原先都是凤栖宫的人负责分发。容妃和宸妃娘娘管理后宫后，容妃娘娘管控整个后宫的文书和刑惩还有人手调派。宸妃娘娘则管控整个后宫的吃穿用度。但宸妃娘娘身体不好，温妃娘娘禁足后，云嫔娘娘就时常往紫和宫去，宸妃娘娘就许她从旁协助了。那白雾云锦，是云嫔娘娘瞧中特意讨要的，宸妃娘娘也就顺势赐给了她。”
说到底，还是云嫔自己喜欢那白雾云锦。
云嫔急得跺脚：“陛下，臣妾并不喜这白雾云锦！”先前都是比照着温妃的喜好来，穿得偏艳丽。开始攀附宸妃后，知道宸妃常年病重，也就改穿素净的了。
天佑帝再次看向她：“是吗？”
云嫔嗯嗯点头，急于洗脱嫌疑，连忙又道：“臣妾不知为何不能穿白裙，定是宸妃姐姐在陷害臣妾。比起臣妾，宸妃姐姐的父亲卢国公可是前朝翰林，和皇室关系密切。陛下，定是宸妃在陷害臣妾！”
天佑帝拧眉思索：先前好像听小七提过，言太医教他医术时，老三也在场。多年前他派人去查小七落水的内情，冯禄确实说过，单日经过御花园的除了有皇后、温妃的人还有宸妃和云嫔的人。
他一言不发的往外走，云嫔见他走了，追着他跑到牢房最前面，哭着大喊：“陛下，臣妾真是冤枉的！臣妾什么都没做！”她平常就跋扈了些，仗势欺人了些，墙头草了些，怎么也不敢勾结反贼啊！
牢房的门砰咚关上，天佑帝走出慎刑司。负责看守慎刑司的孟公公上前两步小声道：“陛下，方才五皇子来过，想进去看云嫔娘娘……”
天佑帝拧眉：他还没动老五，自己倒先舞到他面前来了。
冯禄见他面色不好，立刻嘱咐孟公公道：“下次五皇子再来，你们只当没看到他，不用搭理。”
孟公公连连点头，退到了一旁。
天佑帝上了龙辇，又问冯禄：“你那日去搜查刺客，言太医就在紫宸
宫内替宸妃诊治？”
冯禄点头：“是，但宸妃娘娘是头一日就病重，太医院没办法，才让言太医过去的。”
宸妃是生了老三后，伤了身体，才一直病恹恹的。之后他虽对宸妃多有照顾，但也甚少去她那。
印象里的宸妃温和自持，同他说话也轻轻缓缓的，不是个爱争抢的性子。
但千人千面，他叫皇后的事给弄怕了。于是吩咐冯禄道：“找人去将小七喊来，朕有话要问他。”
冯禄点头，朝身边的小太监耳语了两句，小太监立刻往上书房去。
待天佑帝到达甘泉宫时，赵砚也恰好跨入甘泉宫。
天佑帝将他喊道近前，道：“你再将你是如何发现言太医异常的说与朕听听。”
赵砚把在上书房的事如实说了一遍，天佑帝拧眉：“他和老三单独待在你那处说了话？老三出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赵砚点头，见天佑帝神色不对，立刻替三皇子解释道：“三哥好像很不喜欢他，还想让儿臣换太医教来着。”
这话听在天佑帝耳里，不像解释。倒像是老三知道点什么，才不喜言太医。
他让赵砚回去，转头又将三皇子喊了来。
对待三皇子，他可就没对赵砚那样温和，开口第一句便问：“老三，你可知言太医就是先前的刺客？”
三皇子战战兢兢的，迟迟没回话。
天佑帝拧眉，喝道：“抬起头来！”
三皇子只能被迫抬头，和天佑帝对视的一瞬间，眼神就开始躲闪，明眼人都知道不对劲。
天佑帝冷声问：“你知道是不是？说说，你是如何知道的？可是从你母妃那知道的？”
三皇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摇头道：“不是，母妃她并不知晓！”他这几日，一闭眼就是太子哥哥烧死的画面。他不想死，也不想他母妃死。
那只能对不起五弟和云嫔娘娘了。
他一咬牙，道：“母妃病重，搜宫那日，儿臣散了学，去见母妃，恰缝言太医也在。冯太医搜宫后，儿臣发现言太医手腕有血滴露。儿臣是想禀告父皇的，但言太医用母妃威胁儿臣。他说他已经趁着给母妃整病的便利，给母妃下了毒，若是儿臣乱说话，母妃必死！”
他眼眶通红，唇不住的颤抖：“儿臣也是无法，后来他又去教小七医术。儿臣怕他动小七，才一直陪着小七，又想劝小七换了太医……”他说完，弱弱抬头：“父皇，你罚儿臣吧，儿臣没用……”
老三素来懦弱怕事，被老二欺负了多年也一声不吭。若被威胁，又是拿宸妃的命，倒也说得通。
天佑帝朝冯禄道：“你再去传几个紫和宫的人来，问问当日的情况。”
冯禄点头，遣人去了一趟。
但去的人很快便回来了，焦急喊道：“陛下，不好了，宸妃娘娘又吐血了，人已经晕过去了。”
天佑帝蹭的起身，让人赶紧去请太医，然后带着三皇子亲自过去了一趟。
太医令匆匆赶来，宸妃还在不断吐血，整个人看上去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太医令紧急止血后，把完脉，证实宸妃确实中毒了。而且是奇毒，太医院都没接触过这种毒。忙前忙后开始解毒，但宸妃的状况很不好，吐血后一直昏迷，随时可能死掉。
三皇子跪到床榻上边，连声唤着母妃，眼泪止不住的流：他离开前，母妃就说若是她熬不过，让他好好活着，登上太子之位。若是她熬过了，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哭得浑身颤抖，紫和宫的奴婢怎么劝都劝不住。
天佑帝拧眉看了半晌，又寻了黎嬷嬷和紫和宫的几个宫婢小太监来问话，几人说的说辞无一都和老三的对上了。
他命太医尽力医治，这才回了甘泉宫。
回长极殿后，他又令白九去宫外，将宸妃和云嫔从小到大的事，以及卢国公和周伯侯府都再仔仔细细查个遍。
次日傍晚，白九才回来回话：“卢国公当年在翰林院任职，是惠成帝身边的红人，和嘉义太子好像不怎么对付。还曾帮着惠成帝斥责太子目无君父，宸妃娘娘和嘉义太子也无什么交集。倒是周伯侯，明成帝还在时，曾想仗着柔善公主的和亲之功，让云嫔娘娘嫁给嘉义太子。后来惠成帝上位，嘉义太子被针对，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天佑帝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云嫔未出阁前，被人撞见好几次和嘉义太子同游……”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云嫔。
天佑帝想起嘉义太子死时看云嫔的眼神，分明藏着浓浓的眷恋和不舍！
他愤而将桌上的折子全砸了，怒道：“将闫衡玉的尸体挂到玉京东城门城楼之上，朕倒要看看，他还有哪些同党！”这前朝后宫势必要再肃清肃清了。
白九应是，转身出了长极殿。
才出殿门，就瞧见五皇子跪在了玉阶之上。
白九略微诧异，也没再瞧，径自从他身边路过。
但怕什么来什么，五皇子抬头期盼的看着他：“白统领，父皇现在有空了吗？”
白九为难：“这，陛下有空自然会见您……”
五皇子略有些失望，刚要张口喊，白九还是好心的提点了他一句：“五皇子，陛下正在发脾气，您最好不要喊！”说完就走了。
五皇子哑了声，想起嬷嬷的告诫，只得闭了嘴，乖乖的跪在那等。
日暮降临，天空黑云堆积。不多时，就下起了小雨。随着时间的推移，雨月下越大，雨水顺着他发丝往下淌，垂成了模糊的雨幕。
闷雷滚滚，他从日暮跪到了天明。母妃亲手给他缝制的祥云袍已经湿透，沁出寒意覆盖在他周身。
来来往往的朝臣不断，没一个人停下来多看他一眼。直到他看到赵砚从身边路过，终还是忍不住一把拉住了他，姿态前所未有的放低，语带哀求道：“小七，你帮帮我，让父皇见见我。”
赵砚不太想帮这个忙，用力挣了挣。没料到五皇子抓得极紧，被他带得踉跄了两下，一下子跌倒在水洼里。饶是这样，他也没有松手，圆胖的脸上满是哀求：“小七，先前是我对不起你，不该处处针对你，你就帮帮我吧。”
见赵砚没说话，他又继续道：“我去求过二哥和周伯侯府相熟的朝臣了，他们都避而不见。父皇那么喜欢你，只要你开口，父皇肯定愿意见我的。”
赵砚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提点了他一句：“五哥，你现在最好不要出现在父皇面前。父皇怀疑你母妃私通反贼，难保不怀疑你的身世……”
五皇子怔愣一秒，眸子忽而微微睁大：“你，什么意思？”
赵砚也不好明说，蹲下身，将手里的伞盖在了他头顶。然后拉开他的手，起身走了。
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乱得如同五皇子此时的心：父皇是怀疑他不是他的种？
这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五皇子呵笑了两声，一时竟不知怎么办才好。

第99章
将计就计
赵砚进了长极殿后，天佑帝还在批折子。他关切道：“父皇昨夜没睡？”
天佑帝现在一肚子的怒火，怎么睡得着。他看向赵砚被雨淋湿的肩头，没好气问：“你现在来，是想给老五求情？”
赵砚连忙摇头：“儿臣没这个意思。”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着。
绿帽子又不是戴在他头上，他求情不是慷他人之慨。
而且，从小到大，云嫔和五哥没少针对他和母妃。他虽觉得五哥现在的境遇惨，也不至于谁都想拉一把。
能给他一把伞，提点他一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天佑帝听他这样说，蹙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只是还没松快多久，外头就有人匆匆来报：“纪侍郎家的周老太君来了，站在殿外恳请面见陛下。”
天佑帝又冷了脸，但瞧着外头天色，想到对方年近古稀的年纪，还是道：“快将人请进来！”
姓周？
周伯侯府的人？
赵砚讶异：周伯侯府的人不是全下了狱，那这纪侍郎家的周老太君是哪个？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一旁的冯禄连忙小声解释道：“这周老太君原就是周家女，是柔善公主母妃周老太妃一母同胞的妹妹。当年柔善公主和亲，周太妃求到了周家，周家没有理会，反倒是这位已经出嫁的周老太君出面斥责了老周伯侯。后来因着这事她和周家少有往来。柔善公主出嫁那日，她还亲自出城送了。周太妃故去前后，也是她时常陪在左右。”
冯禄叹了口气，又道：“柔善公主在西途时就时常和陛下提及这位周老太君，让陛下有机会到中原待她道谢。陛下登基后，对周老太君一家多有照拂，周老太君之孙也得了陛下恩荫，一路升至兵部侍郎，也就是如今的纪侍郎。”
他解释完，赵砚才恍然大悟，追问道：“父皇既然待周老太君亲近，那我怎么从未在宫里见过这位老太君？”
冯禄：“老太君年事已高，又不愿让人老拿周家的事说道，陛下每次请她进宫，她都拒了。”
周家人也是见风使舵，自从周老太君得陛下格外看顾后。周伯侯就想尽办法攀附周老太君，见周老太君没给他好脸，就将周家的子侄送了过去讨她欢心。
周家那么多子侄周老太君都没瞧上一眼，唯独对模样有些像周老太妃的云嫔上心。
不然，以周家当年冷漠的态度，陛下如何会让云嫔进宫？
冯禄压低嗓音道：“周老太君此时进宫，只怕是想替云嫔娘娘求情。”
赵砚心道：他说以云嫔娘娘那和他母妃有得一拼的莽撞性子，如何能在后宫混得如鱼得水。
原来还有这个缘由。
两人小声交谈间，周老太君已经在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走进了大殿。她拄着拐杖，头发花白，到了近前，就要朝着天佑帝跪下。
天佑帝忙下了龙座，亲自弯腰扶住她温声道：“朕都说过了，姨祖母见到朕不必行礼。”
周老太君却没起身，硬是结结实实跪下了。弯曲的背脊几乎和金砖贴服在一起，额头贴地，沙哑着声道：“陛下，云嫔那孩子虽糊涂了些，但断不会做出勾结反贼之事。求您念在周太妃的情分上，好好彻查这件事，还云嫔清白。”
天佑帝冷了脸，扶着她的手松开，挺直背脊，肃声道：“姨祖母，如果您来只是为了云嫔求情，就不必说了！”
“陛下！”周老太君抬头，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柔善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您冤枉无辜……”
“姨祖母！”天佑帝也有些恼了，拔高声音道：“朕何曾冤枉她？朕自是派人去查过！周家当年就有意将云嫔嫁作太子妃，也有人撞见云嫔几次三番和嘉义太子同游……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云嫔，难道您还要朕徇私枉法不成？”
想到这么多年日日夜夜被刺杀的寝食难安和云嫔的背叛，他就气血上涌。
周老太君颤声解释：“周家当年是想攀附嘉义太子，也让云嫔有意接近过嘉义太子，但这并非云嫔所愿。云嫔那孩子当年还同老生抱怨过，说嘉义太子几次三番拒了她，还说已经心有所属。”
“心有所属？”天佑帝眼中怒气稍降，找回了些理智：“他说的心有所属是谁？”
周老太君摇头：“老生也不知……”她声音缓慢幽远，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小姑娘趴在她腿上，哭得梨花带雨：“他说，他说他的心上人蕙质兰心，和他心意相通。此生，他只会娶她一人，也只会有她一个太子妃……”
周老太君将云嫔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道：“就算后宫之中有人勾结反贼，也决计不会是云嫔。周伯侯府那帮蠢人，教不出那般心机和城府的女儿。陛下，您切莫因为一时气愤蒙蔽了双眼！”
天佑帝面色冷沉，一句话也没说。
周老太君在袖兜里掏了半晌，掏出一个锦囊呈到他面前，锦囊上用金色线绣了个‘善’字。
那是他母后的绣工。
天佑帝一瞬间动容，伸手接过锦囊。
周老太君看着他，苍老的声音里全是怀念：“这是当年柔善临行前送给老生的，她托老生照顾好周太妃。老生自认为做到了，今日老生肯请陛下，无论如何，放云嫔一条生路……”说着又以头磕地，长跪不起。
天佑帝指腹摩挲着锦囊已经磨损的边角，又想起他母后临终的殷殷嘱托。
“若是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将母后的灵位带回大聿。若是不能，就代母后回去大聿祭拜你外祖母，代母后照看你姨祖母……”
天佑帝闭了闭眼，将锦囊收进绣内，缓和了语气道：“姨祖母请回吧，朕会好好考虑你的话。”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周老太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起了身，然后又在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出了长极殿。
她一走，赵砚就上前两步，喊了声父皇。
天佑帝重新坐到御座之上，问他：“小七，你是不是也觉得云嫔的脑子做不出勾结反贼之事？”
赵砚挠挠头：这个也不好说。
他只能回了一句：“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时，说不定，这人不一定是凶手……”
天佑帝捏了捏眉心，问：“若如周老太君所言，闫衡玉的心上人另有其人，那会是谁？”
赵砚认真分析：“应该是那白裙女子知晓皇后下毒害儿臣一事，然后让反贼取代原来的言太医进宫了。言太医进宫后，先替儿臣和太子哥哥诊了病，之后还有替谁诊病？”
天佑帝看向冯禄，冯禄立刻道：“还有替多年未孕的容妃还有二皇子诊治，再有就是许嫔和病危的宸妃娘娘。”
赵砚继续分析：“温妃娘娘不太可能，容妃娘娘是西途贵族，先前应该和反贼不认识，但也不能排除，且放到一边。许嫔娘娘……许嫔娘娘因为什么看诊？”
冯禄：“许嫔娘娘脸上长了红疹，太医院太医送去的药膏效果不太好，就请了言太医去。”
宫里头都知晓太医院来了位神医，谁都想唤过去瞧瞧究竟，但也不是谁都能请到言太医。
赵砚私心里直接跳过许嫔，又提及宸妃：“宸妃娘娘是莲湖围杀前一日就病重了？”
冯禄点头：“是，而且言太医是陛下指派过去的。言太医应该是之后才知晓有人传信给他，临时决定去取信。”
赵砚疑惑：“那他围杀当夜就不在紫和宫，那药童为何作证说他一直在替宸妃医治？药童是谁的人？”
冯禄看了眼天佑帝，才道：“是杂家派去的人。”
赵砚啊了一声：“那他为何做假证？不会是双面间谍，看似是公公的人，其实是言太医的人吧？”
冯禄摇头道：“不太可能，老奴曾有恩于那药童。那药童为人老实忠诚，就是不太聪明。言太医死后，老奴就让慎刑司审过他。据他交代，莲湖围杀那夜曾不小心睡了半个时辰，担忧被罚，才没敢说出来。”
赵砚眼眸微亮：“如果药童不会说谎，那宸妃娘娘的人是不是说了谎，在包庇言太医？”毕竟当时宸妃娘娘病重，身边离不开伺候的人。就算药童睡着，其余人应该也察觉言太医离开了吧。
冯禄：“老奴也盘问过宸妃娘娘身边的人，宸妃身边伺候的黎嬷嬷后来也交代，她也曾莫名睡着了半个时辰。当时恰逢搜宫，怕给紫和宫惹麻烦，也没敢说。”
赵砚狐疑：“都这么巧？都不敢说，恰好被言太医瞒天过海？”
冯禄眸子微睁：“七皇子是怀疑宸妃娘娘？可宸妃娘娘确实中毒了，也命在旦夕，至今都没醒！”谁会拿自己命开玩笑。
赵砚：“被查出来也是没命，为何不搏一搏？”
天佑帝拧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砚轻点了一下头。
如果排除云嫔娘娘的嫌疑，言太医这些接触的人里，宸妃娘娘应该是嫌疑最大的。
天佑帝细细一琢磨，紫和宫里的人和老三谁说辞一致。但若提前串供，宸妃再舍得下性命迷惑他，也不是不可能。
那反贼狡诈，说不定临死前护住云嫔，也是存了藏匿**之举。
一想到这种可能，天佑帝
就气得肝疼，森然道：“是不是，试一下不就得了？”
冯禄脑袋还没转过弯：“如何试？”
赵砚：“周老太君不是说言太医有心上人吗？云嫔娘娘肯定知晓！”
冯禄细细回忆：“方才周老太君不是说，不知那心上人是谁？”
天佑帝肃声道：“朕说知晓就知晓！”他招手让赵砚过去。
赵砚连忙凑到他身边，天佑帝小声交代了几句。
赵砚嗯嗯点头，出了长极殿。
外头的雨还在下，小路子忙过来替他撑伞。赵砚缓步走到玉阶之下，站到已经淋成落汤鸡的五皇子身边。
五皇子似乎还没从他先前说的话里缓过劲来，见他站到身边，也只是呆呆抬了一下头。
赵砚拉了他一下：“起来，别跪了！父皇让你先回去，明日一早可去慎刑司看你母妃。”
五皇子一听终于回神，顺着他的手就站了起来，惊喜问：“真的？”
赵砚点了一下头。
五皇子想起这两日的境遇和无人搭理，眼睛突然就红了。哑声和赵砚道了句谢：“小七，现在也就你肯帮我了。对不起，以前对不起……”说着说着，他眼泪就啪嗒吧嗒的往下掉。
赵砚怕死了他煽情：“你也不必谢我，是方才周老太君去求情了。”
“要谢的。”五皇子郑重道：“你肯定也帮我说话了。”
赵砚：还真没帮什么。
五哥以前虽然很讨厌，经常告他的状，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也没拿他怎么样。
其实他觉得，父皇在周老太妃说过那番话后，也有些冷静下来了。但云嫔那的破绽太多，在没有任何证明云嫔无辜的证据下。他父皇肯定放不下脸面，饶了云嫔。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被戴绿帽，尤其还是古代封建帝王。
赵砚不等他说完，就要走。
五皇子又一把拉住他，有些羞怯问：“小七，你，明日能陪我去慎刑司吗？”有小七在，他肯定能和母妃多说一会儿话。
赵砚一口拒绝：“不能！”他们关系好像还没好到这种程度，这次他没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五皇子抽抽搭搭的又想哭。
赵砚头疼：“你今年十二了吧？”还哭？
“我，我忍不住！”五皇子生怕赵砚嫌弃他，努力憋着，肥嫩的脸都给憋红了。
赵砚真的嫌弃了，用力拍了两下他的手：“你松开，再哭下去，待会眼睛都瞧不见你母妃了！”
真的，这些年他五哥越发的胖，俨然已经长成了一个小胖子。眼睛一笑，连眼珠子都瞧不见。
肿了就更瞧不见了。
五皇子立刻伸手去擦眼睛，赵砚趁着这个功夫赶紧溜了。
他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五皇子盯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抿唇，还是默默的捡起伞往回走。等候在长极殿不远处的赵嬷嬷见他出来，连忙问：“五皇子，如何了？”
五皇子：“父皇许我明日去慎刑司去见母妃了。”
赵嬷嬷双手合十，兴奋道：“老奴就知道，陛下定会给周老太君几分薄面！”不枉费她费尽心思又是花钱又是托人，绕过纪侍郎，送口信去给周老太君。
五皇子迟疑两下才又道：“嬷嬷，小七也替我说话了。”
赵嬷嬷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七皇子和他们五皇子是死对头，他们娘娘也没少对丽妃落井下石。
七皇子怎么可能以德报怨。
“真的！”五皇子又重复了一遍：“我以后再也不和他作对。还有你们，也不要再和我说小七和丽妃娘娘的坏话了。”
赵嬷嬷顿时有些唏嘘：想不到到头来，还是七皇子帮了他们一把。
她唏嘘完，又开始心疼五皇子，拉着他道：“快，快去将这身湿衣裳换掉，莫要染了风寒。今夜您好好睡一觉，莫要让娘娘瞧见您现在这样，娘娘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五皇子点头，跟着她一同回到上书房东侧院。
才跨进院门，就碰上同样双眼红肿的三皇子。两人猝不及防，差点撞上。
五皇子放低了姿态，连声说对不起。
三皇子见他浑身湿透，眸光微闪，心里的愧疚一瞬间到达了顶点。欲言又止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打探问：“小五，你母妃没事吧？”
五皇子吸吸鼻子：“我母妃肯定没事的，周老太君和小七替我母妃求情了，父皇许我明日一早去见母妃。”
三皇子眼眸微闪：“小七也替你母妃求情了？”
五皇子正要接话，赵嬷嬷就催促道：“五皇子，先去换衣衫吧。”
五皇子点头，朝三皇子摆摆手，赶紧往自己屋子去了。
三皇子在原地站了会儿，又开始惶恐不安。
小七为何替云嫔娘娘求情？周老太君又说了什么？父皇许五弟去看云嫔娘娘，是不是觉得云嫔娘娘是冤枉的？会不会还怀疑他母妃？
他带着小荀子在上书房转了一圈，没看到赵砚人。又快速出了上书房往长极殿去，依旧没见到人。
三皇子有些沮丧的回到紫和宫，乍然在紫和宫的门口和赵砚碰上了。
他眼眸微亮，连忙上前两步问：“小七，你怎得在这？”
赵砚温声道：“来看看宸妃娘娘。”
三皇子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小路子手里捧着两个大木盒。
“来便来，还带东西来做什么？”他将赵砚迎了进去。
落葵见到他们二人，微微诧异，行礼后，才将二人引到寝殿。
寝殿里弥漫着药味，两人绕过屏风只远远瞧了一眼还安静躺在榻上的宸妃。
赵砚关切问：“宸妃娘娘还没醒吗？太医如何说的？”
三皇子摇头：“没有，太医说毒是稳住了，只看这几日能不能醒来。”
赵砚见他眼眶红肿，面色发白，又安慰了一句：“三哥也别太担心了，宸妃娘娘会没事的。”
三皇子点头：“我相信你，上次你说我母妃会没事，我母妃果真就转危为安了。”他说完，转移话题道：“方才我在上书房碰到小五了，他说父皇准他去看云嫔娘娘了，还说你帮云嫔娘娘求情了？”
赵砚连忙道：“也不算我求的情，是周老太君求的情。”
三皇子：“先前我瞧着父皇很生气，周老太君说什么了？父皇突然就松了口？”
赵砚有些为难没接他的话。
三皇子眸色微闪：“若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我只是好奇……”
赵砚挠头：“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他凑到三皇子身边，压低声音道：“周老太君同父皇说，那嘉义太子的心上人另有其人，云嫔是冤枉的。”
三皇子心脏突然狂跳：“另有其人？谁？”
赵砚摇头：“周老太君说她并未见过，但当年那嘉义太子为了拒绝云嫔，说他的心上人蕙质兰心，还拿那心上人的帕子给她瞧过。那帕子不小心遗落了，被云嫔捡了去。云嫔娘娘照着那帕子绣了好几日，都没比过那心上人的绣工，气得哭了好几场……”
“父皇让五哥去瞧云嫔娘娘，就是去问那帕子下落的。”
三皇子追问：“问那帕子做什么？”
赵砚解释：“玉京就那么大，那帕子的样式又不常见。拿到帕子去玉京妇人中打听一圈，总能有些眉目的。”
“是，是吗？”三皇子隐在袖子的手颤了颤。
他母妃进宫后从未拿过针线，但他听黎嬷嬷无意中提过，他母妃的绣工是极好的。
赵砚说完，又小声同他道：“我只同你说了，你莫要告诉别人。”
三皇子点头，待赵砚走后，他转头就将这事告诉了黎嬷嬷和落葵姑姑。
两人听罢，也俱都惊慌起来：宸妃当年确实送过一方锦帕给嘉义太子当做定情信物，那帕子上虽未有明显的标识。但宸妃绣工很好，未出阁时的闺中密友一看便知。
若真找到了那帕子，只怕宸妃娘娘和小殿下就要暴露了。
当务之急，是如何让云嫔闭嘴。

第100章 逼问宸妃
黎嬷嬷侥幸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也许那帕子已经没了。”
落葵性子利落：“万一帕子还在呢？他们再寻着帕子去玉京妇人中问，娘娘岂不是暴露了！”她来回踱了几步，“不行，我绝对不能让娘娘和小殿下陷入危险中。”
黎嬷嬷：“你想如何做？”
落葵：“找人混入慎刑司杀了云嫔，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模样。”
黎嬷嬷一口否决：“不可，慎刑司守卫森严，若是失败，不是明摆着告诉陛下，云嫔无辜？”以陛下的性子，绝对会继续查下去。
落葵：“不动用死士，动用暗桩便是。若是失败，就说是去劫囚的，还能坐实云嫔的罪行！”
黎嬷嬷还是不同意：“太子在时或可一试，现在决计不行！”
“嬷嬷！”落葵急了：“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
黎嬷嬷肃声道：“宜静不宜动，娘娘昏睡前吩咐过，什么也别做！”
落葵：“娘娘昏睡前肯定没料到有周老太君横插一脚。”
黎嬷嬷坚持：“落葵！娘娘说了不可动就不可动！”
落葵咬着唇没接话，黎嬷嬷劝道：“我知你是为了娘娘和小殿下好。但现在凡事先缓一缓，等娘娘醒来再做决定。”
她拍了拍落葵的肩头：“你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我来守上半夜！”她生怕落葵不听劝，临了又强调一遍：“记住我说的了吗？”
落葵红着眼睛点头：“是，我听嬷嬷的便是。”说着，端起桌上的药碗就往外走。
黎嬷嬷紧跟着出了寝殿，小声吩咐门口的小宫婢道：“你去守着落葵，别叫她出了紫和宫。”
小宫婢应是，跟在落葵身后一起走了。
天色黑沉，整个紫和宫静悄悄的。四周枝叶浮动，守在暗处的暗卫等了几个时辰，也不见里面有动静。
眼看着临丑时，暗卫首领匆匆回到长极殿，将事情禀报了。
天佑帝还在批阅奏折，闻言，头也没抬：“人没出来，你们不会把人弄出来？”这紫和宫戒备竟然比凤栖宫还森严，绝对不简单。
一旁的赵砚瞪大眼：什么叫把人弄出来？
天佑帝看向同样一脸呆滞的暗卫首领：“把人绑了，在找几个人去慎刑司劫囚……”
赵砚悟了：先伪造事件，然后当面对峙，击溃对方心理防线。
紫和宫没有宸妃坐镇，也许那些宫人就招了。
“父皇，这样好嘛……”
天佑帝拧眉：“有何不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不还有个作弊利器在，若是猜错了，回溯便是。就当今夜的事没有发生。
暗卫首领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严格执行天佑帝的命令。
要绑人，自然是要绑宸妃的亲信。
暗卫观察了一阵，宸妃的亲信有两个，一个是黎嬷嬷，一个是落葵姑姑。黎嬷嬷正在宸妃身前伺候，落葵自然是最佳人选。
于是，原本就睡不着的落葵，被人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然后悄无声息运出了紫和宫。
轻微的风声刮过，几片树叶飘落，落在了宫婢的铜盆内。宫婢讶异的抬头看了两眼，然后将铜盆里的树叶挑了出来，继续走。
进了寝殿后，将铜盆摆到小几上，绞了帕子递到黎嬷嬷手里。黎嬷嬷接过帕子，开始给宸妃擦拭手脚。
擦完后把帕子还给宫婢，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宫婢恭敬回：“丑时一刻。”
黎嬷嬷讶异：“丑时一刻了？落葵呢？怎么不见她来？”平日交接的时辰，落葵都是来得最准时的。
“你去唤落葵来。”
宫婢应是，又赶紧出去了。不过片刻又匆匆跑来，压低声音道：“黎嬷嬷，落葵姐姐不见了，屋子里也没人。”
黎嬷嬷连忙问：“春芝呢？我不是让她守着落葵？”
她话落，那叫春芝的宫婢就出现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她面前：“嬷嬷，奴婢也不知怎得就睡着了。”
黎嬷嬷想起落葵先前的话，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连忙道：“你找几个人，在紫和宫好好找找。”
宫婢又匆匆出去，带着人提了灯笼在紫和宫找了一圈，依旧没找到人。
她正想亲自去找，床上的人就咳了两声。
黎嬷嬷忙回转身走到榻边去瞧，宸妃就睁开了眼。
她惊喜：“娘娘，您终于醒了？”
宸妃虚弱的应了声，黎嬷嬷连忙吩咐还杵在那的宫婢：“快去找太医过来，娘娘醒了。”
宫婢欢喜的应了声，边往外走边道：“快去请太医，娘娘醒来了！”
紫和宫的灯依次亮起，有宫人急匆匆往外跑。
守在树上的玄一立刻精神起来，竖着耳朵听里面的情况。
很快，太医被请了来。
替宸妃把过脉后，长舒了口气，道：“宸妃娘娘算是捡回一条命，不过心肺俱都受损，近日万不可再动气。”
黎嬷嬷连连应是，拿了药方就差人去拿药。
待太医走后宸妃强撑着身子要起来，黎嬷嬷扶着她半靠在床头。边抹眼泪边道：“主子醒了便好，下次切莫用这种损伤自身的法子了。”
宸妃眉目疲倦，弱声问：“本宫昏睡的这段时间，陛下可否来紫和宫盘查过？”
黎嬷嬷点头：“老奴等都按照您的吩咐回话，并未有错漏。”
宸妃松了口气，见她又想咳，黎嬷嬷赶紧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宸妃抿了口水，枯哑的嗓子才好受点，又问：“云嫔那如何了？陛下有没有下旨如何处置她？”
黎嬷嬷迟疑两息后才道：“云嫔那出了些变故……”
宸妃眉头微拧：“什么变故？”
黎嬷嬷将三皇子告知她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才担忧道：“陛下已经松了口，让五皇子去慎刑司见云嫔。若云嫔还留着那帕子，只怕对娘娘不利……”
宸妃浑不在意：“什么帕子，定然是那周老太君为了救云嫔扯的谎。”玉哥当年拒绝云嫔的事她也知晓，但玉哥为了保护她，决计不会拿她的秀帕给云嫔看。
她虚弱道：“多做多错，我们现下什么也别做。”
黎嬷嬷迟迟没搭话，宸妃见她神色不对，拧眉问：“你们做了什么？”
黎嬷嬷吞吞吐吐：“落葵，落葵不见了，老奴让人在紫和宫找了一圈也未见到人……”
宸妃眸子压了压：“什么叫落葵不见了？”她瞬间想到一种可能，情绪激动问：“她找人去慎刑司了？”
黎嬷嬷赶紧安慰道：“娘娘别急，也许落葵只是出去转转，老奴已经遣人出去寻了。”
宸妃胸口气血翻涌，还未听完她的话，就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蠢货！慎刑司是什么地方，这不是等着被人抓把柄吗？
她气得难受，有些呼吸不畅。
黎嬷嬷吓得要死，惊慌大喊：“太医，让太医来回！”同时一手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嘴角，一手顺着她胸口。
宸妃接过她手里的帕子，弱声道：“不必再传太医，找人去给小荀子传一句话。”她附在黎嬷嬷耳边说了两句。
黎嬷嬷点头，又唤来一个小太监耳语了两句。待小太监出去后，黎嬷嬷才又道：“娘娘放心，落葵性子虽急躁了些，但做事细致。就算她真找了人，那些人都对娘娘忠心耿耿，被发现了也决计不会供出娘娘，牵连到紫和宫。”
又过了一个时辰，临近寅时，宫婢端了煎好的药来。
黎嬷嬷吹了吹药，拿了羹勺喂到宸妃唇边。
宸妃问：“落葵回来了没？”
黎嬷嬷摇头，宸妃又问：“那去找落葵的人回来了没？”
黎嬷嬷刚想摇头，派去寻落葵的人就匆匆回来了。语气急切道：“娘娘，不好了，宫中出现刺客，慎刑司被劫了。”
宸妃和黎嬷嬷同时变了脸色，黎嬷嬷连忙问：“可打听到具体情况？落葵呢？”
宫婢摇头：“具体情况奴婢不知，落葵姑姑也未找到！”
那宫婢还未回，寝殿的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黎嬷嬷快走几步，绕过屏风，正要呵斥，瞧见来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陛下！”
屏风后的宸妃心口颤了颤，面
色更白了。
几息后，天佑帝就出现在了她面前，一身明黄龙袍，冷着脸，身上还带了外头的寒气。
他瞧见宸妃醒转，故作诧异，随即又道：“正好，宸妃醒了！你来和朕解释解释，你的宫婢为何会出现在慎刑司附近？”
他话落，身后的禁卫军就将一个人拖了过来，丢到宸妃榻前。
地上的人闭着眼，头发散乱，侧脸青肿，身上全是血污，显然受了重刑。
跟进来的黎嬷嬷瞳孔颤了颤，朝宸妃看去。
宸妃靠坐在床榻边上，捂着胸口，眸子里显出讶异：“落葵？”她随即又看向天佑帝：“陛下，臣妾才刚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慎刑司？落葵又是怎么了？”
她声音虚弱，面色病白，茫然的神色丝毫不像作伪。
冯禄连忙上前，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才道：“云嫔遇刺，宸妃娘娘的人半夜就出现在慎刑司，娘娘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宸妃眼睫颤了颤：“陛下想臣妾说什么？黎嬷嬷方才还在找落葵，臣妾也不知她如何会去了慎刑司。”
黎嬷嬷连忙道：“陛下，是啊！老奴和落葵轮流替宸妃娘娘守夜，落葵先睡。丑时左右还迟迟未见人，老奴就派人去寻了。落葵应该只是发现了刺客踪迹，跟去了慎刑司！”
她暗自恼怒，这落葵，明明说让暗桩去杀人，被发现就说是劫囚，怎得又找了死士去明目张胆的刺杀？
天佑帝冷笑：“是吗？那落葵如何招供，她是为了你才找死士去刺杀云嫔的？”
宸妃愕然：“陛下，落葵如何会说这样的话？您让她醒来亲口说给臣妾听。”
天佑帝：“……”
他眼角余光瞥向跟在身侧的赵砚，赵砚嘴角抽了抽：他们压根就没审问过落葵，人都没醒，当然不会这样说。
宸妃是真无所畏惧还是足够信任自己的人？
时间回溯，天佑帝再次冷笑：“是吗？那这落葵为何趁着刺客捣乱之际，潜进慎刑司意图勒死云嫔？”
宸妃再次愕然：“陛下！落葵和云嫔无愁无怨，如何会做出这等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黎嬷嬷，将落葵唤醒，本宫要亲自问她。”
黎嬷嬷要上前，就被冯禄伸手拦住。
天佑帝盯着宸妃：“那就要问你了，云嫔手上有闫衡玉姘头帕子的事，小七只告诉过老三。你的婢女急于灭云嫔的口，是因为闫衡玉的心上人就是你？是不是？”老三太反常了，对云嫔的事格外上心，又问老五，又问小七，说没什么都没人信。
“什么帕子？什么心上人？臣妾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陛下无端指责，是想要臣妾的命吗？”宸妃捂着胸口连连咳嗽，边咳边气弱道：“陛下想要臣妾死直接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旁的黎嬷嬷又跪下了，帮忙辩解道：“是啊，陛下！三皇子今日虽有来瞧过娘娘，但没有和奴婢们说过任何关于云嫔娘娘的事。宫中夜里有禁令，落葵手上又无令牌，如何能往慎刑司去。定是有人将她掳了去，再故意放在慎刑司内，想陷害我们娘娘，为云嫔脱罪！”
跟进来，隐在暗处的暗卫首领摸摸鼻子：没错，人就是他掳走，丢到慎刑司附近的。
主仆二人无比镇定，要死不认，丝毫不似说谎。
天佑帝认真审视着宸妃，宸妃没有丝毫闪躲，迎着他的目光。
天佑帝一字一句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小七，你来说，你五岁那年，在莲池边瞧见了什么！”
宸妃眸子闪了闪，看向出列的赵砚。
赵砚肃声道：“五岁那年，儿臣因为不想去上书房，躲在莲池的假山里偷哭。听见假山西南侧有人在说话，就悄悄探出了头去。儿臣瞧见一个黑衣男人和一个白裙女人抱在一起，那男人就是言太医，那女人就是宸妃娘娘！”
跪在地上的黎嬷嬷忍不住颤了颤，低垂的眉眼不安的抖动：当年不是说七皇子高烧后，已经忘记先前的事了？她还特意遣三皇子问过，三皇子就是这样说的，他们的人才没继续追杀七皇子。
难道先前曹公公在慎刑司拼死要传出的消息就是这个？
宸妃也同时想到了这一点：陛下应该那时就从七皇子口中知晓宫里有人和反贼勾结，然后用这个设计想抓住玉哥。
但那时没来指认她，证明七皇子并没有看清她的脸，说不定只记得是个白裙女人。
毕竟当时五皇子才五岁，又时隔这么多年，还是个蠢笨的。
想到这，她心下微微镇定：“本宫常年病弱，甚少踏出紫和宫。七皇子确定看清楚是本宫的脸吗？那你说说，那日，那女子除了穿白裙，裙子上可有什么装饰？梳了什么发髻？戴了什么首饰？若你一样都说不出来，本宫就要告你构陷了。”
赵砚为难：他确实没瞧见对方的脸，今日不过为了诈宸妃才如此说。
他心里没底，面上却不显，镇定自若的开口：“我还瞧见那白裙上有暗金色牡丹花纹路。”
宸妃还未说话，黎嬷嬷就道：“这宫里上下都知晓，牡丹是温妃喜爱之物，从来不许别人用。我们娘娘怎么可能在衣服上绣牡丹。”
赵砚立刻回档，再次开口：“我还瞧见那白裙上有暗金色海棠花纹路。”他梦里确实瞧见那白裙上有暗金色花样，但一时记不得是哪种花。世上的花统共就那么几种，他一样一样的说，就不信说不中。
他每说一种，天佑帝就注意观察宸妃的神色，在说到木香花时。她的睫羽明显颤了颤，捂住胸口的手轻微往里收了收。
他看了眼赵砚，赵砚很肯定的说：“那白裙上绣的就是木香花，我瞧见了！”
冯禄也在一旁附和：“陛下，宫中娘娘的衣衫都是由丝制局统一裁制。虽过去了许多年，但真要查，耐心些，还是能查到宸妃娘娘是否曾经有过这么一件白裙。”
宸妃眸子闪了闪：“就算臣妾曾经有过这样一件白裙，那也并不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丽妃瞧见过臣妾穿，告之了五皇子。”
赵砚又继续回档刷发髻的样式和头上簪子的款式，连刷了三十次后，他才再次笃定道：“我还记得宸妃娘娘当时梳的随云髻，头上只有一支简单的青玉步摇！”
宸妃隐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都掐进了掌心，指骨都发白。
居然全中！
难道七皇子近两日全记起来了？
赵砚继续回档，一旁的天佑帝已经记不起回档多少次了。只是麻木的听着赵砚继续道：“宸妃娘娘手上没有带任何东西，鞋面是缂丝珍珠，领口还有一圈天青色滚边……”他一一说完，最后看向早已经抖如筛糠的黎嬷嬷：“我记得那日，黎嬷嬷也在吧，虽只瞧见假山边上的一个影子，但我瞧见你伸出的一只鞋了，就是你现在穿的这双，是不是？”
黎嬷嬷一个没跪稳，
一下子跌坐在地，瞳孔里全是震惊。
哪个说七皇子记性差的？这记忆力恐怖如斯！
当年许多细节她都有些记不清了，现下听七皇子一说，一幕幕又清晰的涌现在面前。
当年她是在场，还是她现发现了假山里有动静，让曹公公去过去瞧了，她亲眼瞧见朝公公将年幼的七皇子推下水的。
黎嬷嬷当场破防，连连朝天佑帝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都是奴婢，是奴婢，不关宸妃娘娘的事！”
天佑帝面色阴沉，即便已怀疑宸妃，但此刻还是怒火攻心，喝问：“宸妃！小七都说得这样清楚了，你还要抵赖吗？还是要朕将老三喊来问问？”
宸妃先是沉默，忽而又呵呵笑了起来：“呵呵呵呵，陛下不必喊涵儿过来。臣妾承认，闫衡玉的心上人就是臣妾！”她抬头，一张病白的脸我见犹怜：“不，应该说我们两情相悦！”
她用最柔弱的语气，说出最扎人心的话。

第101章 宸妃殁了
眼见着寝殿里的气愤不对，冯禄忙将屋子里的人都遣了出去，他和赵砚还有几个暗卫也只敢待在外间等候。
内殿之中，只剩天佑帝和宸妃二人。
天佑帝冷脸：“既是两情相悦，当初为何要入宫？”
宸妃讥讽：“难道不是陛下要我入宫？”她竟是连臣妾都不肯自称了。
天佑帝恼怒：“朕何时说过要你入宫？”
宸妃冷笑：“陛下当年下旨玉京所有官员适龄女儿都要参选，又特意将我父亲喊了去，提及我，不就是要我入宫？”
当年陛下推行汉制，她的父亲是翰林出身，自然是首当其冲要推出去的官员。陛下主动提了，她若不入宫，卢家不是等着被猜忌，被降罪吗？
“朕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天佑帝面色黑沉：“说到底，不过是贪心不足，妄图复辟前朝！”
他自认不是暴虐弑杀死性子，前朝遗留的旧臣，他虽有忌惮，但俱都优待。
“复辟前朝？”　宸妃冷笑连连，病弱的面容显出另一种雍容之态：“这天下本就是闫家的江山，若不是你这个乱臣贼子，本宫合该入主东宫，母仪天下！”
“乱臣贼子？”天佑帝都被气笑了，他咬牙切齿：“你凭什么认为没有朕这个乱臣贼子，闫衡玉那个愚孝的蠢货就能登基称帝？”
听他提及闫衡玉，宸妃心如刀绞，浑身颤抖：“就凭他是大聿正统，崇明帝之孙！”她边咳边讥讽道：“你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你当我身体为何突然病弱，同你这等蛮夷躺在一张榻上，我都觉得恶心！”
“好好好！”天佑帝气得头顶冒烟，大喊一声：“冯禄！”
冯禄浑身一颤，在赵砚的目送中，赶紧滚到了天佑帝面前。
天佑帝恶狠狠道：“传朕旨意，宸妃勾结乱党，罪不容诛。死后不入皇陵，将她和那反贼挂在一处，曝尸城楼！”
宸妃丝毫不在意，神情从容又淡定，似乎是终于得偿所愿。
这种表情叫天佑帝觉得耻辱。
他来回踱了两步，继续道：“还有卢国公，对还有卢家全族，全部抄斩！”
这次宸妃果然变了脸色。
天佑帝顿觉畅快，又道：“还有三皇子……”他看向宸妃，“你说说，老三是不是你和那反贼所生的孽障？”
宸妃捂着胸口，忽而又朝着他笑起来：“你猜？”尾音上挑，透着十足的挑衅。
听得外室的赵砚和几个暗卫都心肝颤：宸妃这是破罐子破摔，彻底不想活了吧！
果然，下一秒，天佑帝破防了。猛得伸手掐住宸妃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拖得摔下了床榻，发出砰咚一声巨响。
“告诉朕，老三是谁的种！”
这次和太子那次又不同，他是真真被戴了绿帽子，帮仇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他是连老三养的那只绿毛龟还不如！
宸妃被掐得连连咳嗽，唇角都溢出了鲜血，就是嘴硬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天佑帝又猛得松开手，将她摔到地上，冷脸朝冯禄道：“现在即刻去上书房将老三带来，宸妃若是不说，朕就亲手了结了那个孽障！”
冯禄匆匆出了内殿，走到门口朝外头的白九吩咐了一声。赵砚回头去看，心下略有些忐忑：父皇不会真打算掐死三哥吧？
论亲疏，他定是和父皇亲近。但这么多年，三哥每次也对他和和气气的。
宸妃是他拆穿的，三哥是不是会恨他。
他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一只手摁在了他肩头，冷声道：“这都是宸妃自己的因果，七皇子不必揪心！”
赵砚抬头，就对上暗卫首领冷峻的眼。
他诧异：这冰块还会安慰人呢。
暗卫首领似乎也觉得自己多事了，又默默收回手：该死，他们暗卫遵从陛下指令就好了，突然在意七皇子情绪做什么？
他暗暗告诫自己，暗卫对所有的皇子应该不偏不倚，只忠于陛下。
但，这几次行动，七皇子简直料事如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寝殿里是宸妃不断的咳嗽声。
赵砚觉得她安静得有些不正常，直到两刻钟后，白九匆匆回来了，肃声回禀了天佑帝：“陛下，三皇子的住处已经人去楼空！卑职问过上书房的门童，门童说约莫两个时辰前，三皇子就和他的侍从出了上书房。”
两个时辰前，那不就是他们进紫和宫找宸妃对峙的时候吗？
宸妃娘娘早预感到自己会出事，让三哥提前跑了？
她之所以和他们周旋这么久，耐着性子回父皇的话，是因为想给三哥拖延时间？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佩服她的定力了。
当真是心思缜密，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
但三皇子提前跑了，是不是说明三皇子不是陛下的种？
天佑帝脸冷得能滴出血来，质问白九：“皇宫各处不是都派了禁卫军把守？”
白九连忙跪下请罪，迟疑两息后才道：“卑职也差人去各个宫门问过，回来的人说，三皇子是拿了陛下的龙纹玉佩从西直门出的宫。”
“龙纹玉佩？”这块玉当年在梅园丢了，他一度以为在丽妃那，原来叫宸妃捡了去。
难怪那些反贼能在皇宫来去自如，除了熟悉皇宫的布局和密道外，还因为手里有他的玉。
天佑帝此刻恨不能让小七回溯时间，立刻将人抓回来。但他现在不想再重新逼问宸妃一次，再问一次估计他能气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就不信，以老三那懦弱的性子，能跑到哪里去。
宸妃见他吃瘪的表情，又呵呵笑了起来：“没想到吧，你就等着这辈子继续惶恐不安的度日吧！”
天佑帝也跟着冷笑，吩咐白九：“将小七送回上书房。”说完，又吩咐冯禄：“赐白绫。”
白九应是，将还杵在外间的赵砚给拉走了。
冯禄一同出去，没一会儿就捧着一条白绫来了。见宸妃迟迟没动，两个小太监上前，将白绫套在了宸妃的脖颈之上，一人拽着白绫的一边用力拉扯。
宸妃被勒得双眼圆睁，面色泛青，双手抓住白绫，喉间发出嗬嗬，犹如拉风箱的怪叫，眼睛充血的瞪着天佑帝。
天佑帝不想再看，转身径自走到了寝殿之外，闭目等待。
被摁住的黎嬷嬷和醒来的落葵嘶哑着嗓音哭喊，求他放过宸妃。
天暗得可怕，带着寒意的风席卷而来。
一道人影突然从远处冲了出来，直奔寝殿而来。守在那的禁卫军立刻戒备，齐齐抽刀。
等那人影到了近前，借着微弱的灯笼光晕，众人才瞧清楚，那是去而复返的三皇子。
黎嬷嬷和落葵皆是大骇，朝着三皇子大喊：“您回来做什么？快走！”
三皇子似是完全没听见她们喊什么，越过众人扑通就跪在了天佑帝脚下，哭喊道：“父皇，求您放过母妃吧，儿臣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他试图伸手去拉天佑帝的龙袍，禁卫军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拉开。
三皇
子见求天佑帝无用，就挣扎哭喊着要往寝殿里冲。他声嘶力竭，头一次摆脱了懦弱，想救他母妃。
他不该贪生怕死，一个人跑的。他跑出了玉京就后悔了，打晕了小荀子赶回来。
天佑帝盯着他脸看了几息，突然朝侍卫摆了摆手。
侍卫松开三皇子，三皇子一下越过天佑帝，冲进了寝殿。
恰在这时，横在内殿和外殿之间的屏风轰然倒塌。宸妃病重的身体软软倒地，脖颈上被白绫缠覆，四周被双手十指挠破，白绫上斑斑血痕。面色清白，双眼原睁，死不瞑目……
那死状实在太过血腥和残忍。
三皇子瞳孔放大，浑身震颤，猛得吐出一口血来，身体也随之一软，整个栽倒在地。
暗卫上前，虚搭了一下他的脉，朝天佑帝道：“陛下，三皇子气血攻心，昏死过去了。”
天佑帝看也没看他，冷声道：“将宸妃尸首处理掉，宸妃宫里的宫人一个不留。三皇子就关在宸妃寝殿，不必管他！”换句话说，让他自生自灭。
说完，走出了紫和宫。
冯禄和禁卫军连忙跟上，留下的侍卫和宫人则着手料理紫和宫的事。
这一夜，紫和宫的哭声震天。
临近几个宫殿的人都战战兢兢的，没敢出来打探。
次日，五皇子天蒙蒙亮就起了。
赵嬷嬷提了食盒在外头等候，待他洗漱完，主仆二人就快步往慎刑司去。
慎刑司的人也没为难他们，肃声道：“陛下只让五皇子一人进去，其余人在外等候吧。”
赵嬷嬷只好把手里的食盒和干净的衣裙都给了五皇子，嘱咐他道：“让娘娘放宽心，定会没事的。”
五皇子嗯嗯点头，左右手都拿满了东西往牢房去。牢房昏暗，被关了两日的云嫔浑身脏兮兮蹲在牢房的角落，看上去凄凄惨惨的。
五皇子喊了声母妃，眼眶又有些红。
云嫔见他来，立刻跑到他面前，隔着牢房的门急切问他：“是不是你父皇知道母妃冤枉，让你来接母妃出去？”
五皇子抿着唇迟迟没说话，云嫔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
五皇子赶紧又道：“父皇既然许儿臣来看您，肯定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看守的人将牢门打开，他提着食盒进去，把饭菜拿了出来，又拿了筷子递到云嫔手上：“母妃，您这两日饿了吧，快吃，嬷嬷刚从御膳房拿的。”
云嫔捏着筷子，看着碗里丰盛的菜肴，忽而就哭了起来：“呜呜……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五皇子连忙打断她的话：“母妃，您胡思乱想什么呢？”
云嫔边哭边道：“母妃才没有乱想，母妃都听见外头有动静了。”
五皇子凝神细听，果然听见牢门口有动静。他起身喊了两声嬷嬷，就见冯禄带着几人往这边来了，手里还拿了一卷明黄的圣旨。
云嫔手里的碗筷啪嗒一声就砸在了地上，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完了，你父皇真的来赐死母妃了！”她揪住五皇子的一只手臂，哭道：“小七，母妃要是死了，逢年过节记得多烧些纸钱给母妃。”
五皇子被她说得眼眶蓄泪，眼泪止不住就往下流：“母妃……”
“云嫔接旨！”冯禄一嗓子，母子两个齐齐抖了抖。
“云嫔自进宫之后，恭俭和顺，柔婉娴熟。今蒙冤入狱，叫人心生怜意，特晋封为云妃，与容妃一同协理六宫，钦此！”
云嫔整个人都懵了！
“云，云妃？”她莫不是死到临头出现幻听了，“册封我为云妃？”和容妃一起协理六宫？
“公公，我没听错吧？”
冯禄将圣旨搁到她手上，乐呵呵道：“恭喜云妃娘娘了，您没听错，陛下封您为云妃了。您快些出慎刑司，回云湘宫梳洗打扮，准备册封仪式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云嫔被巨大的惊喜笼罩。连忙接了圣旨起身，打开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
冯禄这才带着人走了。
云妃再三确认，收了圣旨后，拉起还呆呆的五皇子道：“快走，我们快回云湘宫！”
五皇子被拉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她拖着出了慎刑司。两人见到等候在外，同样一脸欣喜的赵嬷嬷。
赵嬷嬷先道了一句恭喜，才凑过来扶住云妃。
云妃边走边道：“待会你去打听打听，陛下如何知晓本宫是被冤枉的，还突然升了本宫位份。”
赵嬷嬷点头，待将云妃和五皇子送回云湘宫，就匆匆出去打听了。
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她来的时候，陛下的赏赐也到了。
云妃摸着新得的妃位制服和几个木盒的珠宝首饰，心中欢喜难言：她还以为这次是无妄之灾，没想因祸得福。
瞧见赵嬷嬷过来后，她连忙问：“如何？”
“娘娘，是宸妃！是宸妃娘娘勾结反贼，意图谋害陛下！”赵嬷嬷大喘气后，又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紫和宫的宫人全部被处置了，听闻三皇子亲眼目睹宸妃被勒死，人已经疯了！”
云妃愕然：“居然是宸妃？”
宸妃十几年都病恹恹的，毫不起眼，居然藏得这样深！
她愕然后又打了个寒颤，若没查出来，宸妃的下场是不是就是他的下场？
五皇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问：“是谁查出来的真相，替我母妃洗脱冤屈的？”
赵嬷嬷声音里都带了兴奋：“是七皇子，七皇子记起多年前就是宸妃和反贼勾结，推他下水的事了！”
云妃乍一听闻是赵砚，表情也有些唏嘘：“竟是他救了本宫？”从前她还因着要巴结温妃处处奚落欺负他们母子。
赵嬷嬷继续道：“不仅如此，老奴请周老太君去陛下那求情时，七皇子也在，也帮忙说了不少好话。陛下这才准五皇子去慎刑司看您的！”他们云湘宫落难，宫里其余人都绕着他们走，生怕沾了晦气。
只有七皇子不计前嫌。
云妃撇了一下嘴，微抬下巴道：“丽妃不在宫里，那往后本宫就多照看着一些七皇子吧。”她从木盒子里挑挑拣拣，捡出一枚东珠递到五皇子手里，肉疼道：“小五，你把这个送给七皇子，就当是母妃的谢礼了。”
“这怎么够！”五皇子接过东珠，直接又丢进了木盒。一手一个，将最值钱的两个木盒子抱在了怀里。又朝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道：“快，把父皇的赏赐全带上，小七救了我和母妃的命，以后就是我最好的弟弟，这些全要给他！”
说着，也不管他母妃怎么在身后跺脚叫骂，抱着木匣子就跑没影了。
他母妃可能不知道，但他永远也忘不了这几日被所有人忽视、嘲讽的煎熬。
若没有小七，他和母妃，还有外祖家全都没有活路。
云妃兀自气得捶胸顿足，大骂道：“你个兔崽子！母妃的妃位制服你好歹留下！他一个皇子，要女人的衣衫做什么！”
五皇子：不过就是一件衣衫，以后他的东西就是小七的！

第102章 三皇子真疯了
五皇子抱着一大堆东西眼巴巴跑到上书房东侧院找赵砚，但赵砚却不在。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还是碰见回来拿策论的六皇子，才知道他出宫了。
五皇子诧异问：“他好好的怎么出宫了？出宫去做什么？”
六皇子摇头：“我也不知他出宫干嘛，但好像是和父皇一起出去的。”
没能第一时间把东西送出去，五皇子略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眉开眼笑的：“那我在小七屋子里等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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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赵砚也坐在马车里等。
马车宽敞，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刚出炉的糖糕。他吃了两块就腻得不行，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马车帘子被掀开，小路子气喘吁吁的跑来，塞了个木盒给他：“七皇子，里面是泰合楼掌柜给的账册，还有灵泉寺寄来的信。”
赵砚接过，顺手又把小几上的糕点递给了他。
糕点的甜香熏得人暖乎乎的，小路子眉开眼笑的接过：“还是主子心疼奴才。”
“好了
，别嘴贫。“赵砚越过他，看向大理寺高悬的牌匾。
今日一早，父皇就差人来喊他，让他陪着一起出宫一趟，到了这大理寺。
卢国公全族都关在大理寺的天牢。
赵砚原以为父皇带他来是想让他帮着审问卢国公的，没想到临到大理寺门口了，父皇也只让他待在马车上等，自己进去了。
他这马车打眼，停在大理寺门口，时不时就有路过的百姓瞧上一眼。就连守在大理寺门口的侍卫，也好奇往他这边看。
父皇若是再不出来，马车都要叫人看出个洞了。
他放下车帘子，打开手里的木盒，入眼便是一支逼真的春杏通草花，通草花之下押着一封信。信封折得方正，面上以松针做缄，十分别致。
他眸色微亮，忙拆了信。
信的开头便是‘敬启吾弟：见字如晤，展信如面。吾已平安抵达寺中，寺中岁月安宁，吾甚喜之。周遭事物可爱，僧众皆怀璞玉之德，汝慈亲也心宽体泰……”
赵砚还要再看下去，白九就敲了一下车帘子，小声道：“七皇子，陛下出来了。”
他连忙把信原封不动的收好，塞回了木盒。然后把木盒子塞进了坐垫的角落里。才刚塞好，车帘子再次被人掀开，天佑帝一步跨上了马车。
他唇紧抿着，一双眸子如淬寒冰。坐在赵砚对面，抿唇一句话也不说，看得出来很生气。
这是被卢国公气着了？
马车缓缓行驶，天佑帝突然不住的咳嗽起来，咳得眉头紧蹙，面色发白。
赵砚连忙递了杯水过去，天佑帝接过水一饮而尽。赵砚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边顺着他背，边小声嘀咕：“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况且伤神又费力……”
天佑帝喝完水，面色总算好看了一些，抬眼瞧着他，也不说话。
赵砚有些心慌，收了手，问：“父皇一直瞧着儿臣做什么？”
天佑帝忽而问：“小七，你觉得这江山，是该正统延续还是有能者居之？”
赵砚毫不犹豫道：“自然是有能者居之！父皇英明神武，凭本事打下来的江山，谁要是再叽叽歪歪，您就剁了他喂狗！”肯定是卢国公那老匹夫又说了什么狗屁天道正统。
天佑帝呵笑一声：“倒不必剁了喂狗，卢国公自己撞死了。”
赵砚一拍手：“死得好，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乱臣贼子就该死！撞死真的便宜他了，应该凌迟！”他咬牙切齿，白玉的脸因为愤怒鼓起，像个小河豚。
天佑帝忽而就笑了：“确实该死！”
他想起方才卢国公的话，那老匹夫临死还诅咒他‘亲缘散尽，子孙不睦’。
不关他人如何便，他这个小儿子始终是贴心的小棉袄。
赵砚见他笑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拉开一侧的帘子指给他看：“父皇，你快看，玉京的早市多热闹，大楚在您的治理下，好得很呢。”
天佑帝也跟着他往外看，旭日东升，街巷已是一片熙攘，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的行人脸上幸福洋溢。茶肆酒楼、布庄糕点铺全都打开了门，迎来送往，确实热闹。
有孩童追着卖糖葫芦的小贩一路从马车边上跑过，笑闹声穿过街市往马车里灌。
天佑帝唇角微微上翘，然而，在看到一座新建成的府邸时，上翘的唇角又立马拉了下来。
那府邸时年前才建成的，原本是等下个月三哥满十五后，赐给三哥的府邸。
府邸铜门金漆，崭新气派，如今它的主人再也不可能住进去了。
赵砚暗道失策，哗啦把车窗帘子拉上。
父子两个一路无话，回了甘泉宫。
才下了御撵，天佑帝又不住的咳嗽，甚至还咳出了点血。冯禄慌了，连忙请了太医令来。
太医令替他把了脉，行了针后，肃声道：“陛下心肺火旺，再这么下去恐会形成顽疾。往后除了喝药调理，还得日日揉按心肺经脉上的穴位才行。”
天佑帝拧眉：“朕的身体朕自己知晓，不必这么麻烦。”他政务繁忙，哪有空一躺一个时辰在那揉摁什么穴位。
太医令为难的看向赵砚，赵砚立刻道：“不麻烦不麻烦，反正儿臣也要学医术了，以后儿臣日日给您按，就当熟悉穴位了。”
天佑帝无语：朕是能给你练手的吗？
他不点头，时间就不挪动分毫。天佑帝无奈，只能躺到软榻上，让太医令现场教学。
赵砚听得认真，学着太医令的手法揉按手太阴肺经上的穴位。两人一问一答，声音轻缓柔和，渐渐的，软榻上的人闭上了眼睛。
赵砚又揉按了一会儿，才让冯禄找了个毯子给他盖上。
内侍小心拨弄着寝殿的碳火，冯禄压低声音吩咐了两声，才将赵砚送到了门口，和善道：“七皇子，陛下脾气倔，往后每日就靠您多费心了。”
赵砚点头，又道：“公公夜里也多劝着父皇一些，政务是处理不完的，早点休息身体才好。”
冯禄连连点头，跟着赵砚一起往外走。
赵砚还以为他要送他，连忙道：“公公留步，不必送了。”
冯禄解释：“咱家是奉了陛下的命，前去紫和宫看三皇子殿下。”
赵砚疑惑：“看三哥做什么？”
冯禄四下看了看，才小声道：“陛下让咱家去确认三皇子是不是真疯了。”
宸妃和卢家都没了，三皇子的身世死无对证。陛下对三皇子膈应，人说疯就疯了，难免会心生疑窦。
赵砚突然道：“我替公公去吧，你去照看好父皇就行。”
“这！”冯禄迟疑。
赵砚：“你放心，我一定确认好，不会叫你难做。”
这么多年，冯禄是看着赵砚有多受宠的。如今剩下的这几个皇子……说不定七皇子有大造化。
他垂眼应是，朝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吩咐道：“你们跟着七皇子，七皇子怎么吩咐你们怎么做。”
两个小太监点头站到赵砚身后。
赵砚带着两人一路去了紫和宫，往日热闹的紫和宫被封。门被锁着，里面静悄悄的。
身后的小太监开了锁，小声同他道：“七皇子，三皇子被关在宸妃娘娘的寝殿，冯总管从内务府调了两个人专门伺候。”
赵砚进了门，径自往寝殿的方向去。寝殿的门半敞开着，还为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三皇子的惊叫声，以及宫人威逼的声音：“快吃啊，你倒是吃啊！”
哐当一声，里面又传来碗筷砸碎的声音，然后就是三皇子呜呜呜的哭声。
赵砚三两步跨了进去，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也连忙跟在他身后往里跑。绕过屏风就见一个工人拉住蓬头垢面的三皇子，一个工人用力掐住他的脸，抓起碎片里的饭菜往他嘴里塞。
那放菜干巴巴的，菜色也寡淡，一看就是冷了。
三皇子通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抓痕，下颚都叫那小太监掐红了一大片，双手掰着对方的手用力挣扎扑腾。
赵砚怒从心起，走过去一脚将强行喂饭的小太监给踢飞了，然后直接折断了还扯着三皇子手的另一个小太监的手，喝问：“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小太监看见是他，吓得要死，连连磕头求饶：“七皇子饶命！奴才，奴才等也是迫不得已。三皇子一直不肯吃饭，奴才们也是怕他饿死，陛下会怪罪……”从紫和宫事发，三皇子就滴水未进，疯疯癫癫的又不肯人靠近，他们也是没办法。
“那你们不知上报？他是皇子，怎么由得你们这样作践！”赵砚怒火中烧，吩咐身后的两个太监道：“将这两人拖出去，本皇子不想再见到他们！”
两个小太监在求饶声中被拖了出去。
赵砚看着缩在床角，畏惧盯着他哭的三皇子，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三哥虽喜欢混在动物堆里，但素来爱干净，此刻连嘴角都是血污。
他靠近两步，三皇子就挥手尖叫，眼里全是恐惧。
赵砚略一思索，朝小路子耳语了两句。小路子点头，快速出去了。两刻钟后，提着一只木笼来了，木笼子里有两只小兔子。
赵砚接过木笼，将小兔子放了出来。那两只小兔子似乎是嗅到了主人的味道，蹦蹦跳跳朝着三皇子跳过去。然后在三皇子脚边，手边来回的蹭。
原本尖叫的三皇子渐渐安静下来，双眼通红的盯着那兔子看，在那兔子绊了一下，要翻过去时，及时伸手接住了那兔子，小心翼翼伸手在兔子背上摸了一下。
小兔子乖顺，待在他手上就不动了。三皇子亦如孩童时初见这小东西一样，一双眼里全是好奇。
赵砚趁着这个时候走近他，也伸手摸了一下小兔子，放轻声音和他说：“兔子……”
三皇子跟着他重复了一遍：“兔，兔子……”
赵砚又说了一遍：“小白兔……”
三皇子再次重复：“小，白，兔……”
赵砚笑了一声，三皇子眼里还含着一包泪也跟着咧嘴笑。
这是不抗拒他了？
赵砚伸手替他整理糟乱的头发，小路子很有眼色弄来洗漱用的东西摆到他面前。
一刻钟后，三皇子头发，脸上被弄干净。
小路子在一旁感叹道：“三皇子从前那样爱干净的人，都怪宸妃娘娘……”
三皇子听见宸妃的名字一点反应也无，还兀自抱着兔子在玩。
赵砚又让人从御膳房重新拿了饭菜过来，三皇子这次抱着碗，边吃边喂自己的兔子。
但兔子显然不喜欢吃饭，他就在寝殿里追着兔子跑……
赵砚看了一会儿，吩咐冯禄的人道：“回去同冯公公说，三皇子是真疯了，让他再送几个人过来伺候。万不可再有今日的事发生，我会时常过来看。”
两个小公公连连应是。
赵砚又道：“在将三皇子从前养的那些宠物也全弄来紫和宫，以后也可让他带着宠物在寝殿外转转。”
小公公有些为难：“这，陛下说了，只让三皇子待在寝殿。”
赵砚：“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做，父皇不会管这些小事，即便过问了，本皇子当着。”
小公公互相看了一眼，默认了他的说辞。
赵砚朝寝殿的角落看了一眼，三皇子人已经钻到床底下去抓兔子，嘴里还一直嘟嘟囔囔：“兔子，兔子……”
赵砚走出了寝殿，寝殿外鸟语花香，不过一日，已经堆满了落叶。
他活到现在，才终于有了自己身处夺嫡漩涡的真是感。
看看他父皇，没日没夜的处理政务，累得一身病，还时常被人蒙骗。
皇位有那么好吗？一定要斗得你死我活？
如今太子哥哥没了，三哥又疯了，他们剩下的这几个兄弟，该争夺储君之位了吧？
毕竟这是一本夺嫡文。

第103章 立储大战
赵砚从紫和宫回去上书房东侧院时已经申时末了，他进门，就瞧见桌子上堆满的木箱子，和已经趴在那熟睡的五皇子。
旁边伺候的侍从见赵砚回来，连忙伸手推了他一下。
五皇子迷迷糊糊的睁眼，瞧见赵砚，瞬间清醒，问：“小七，你和父皇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他瞧见赵砚外裳上几个黑手印和拉皱的袖口，讶异问：“怎么弄成这样？有人打了你吗？”
赵砚摇头：“没，方才我去看三哥了。”
听他提起三皇子，五皇子一秒沉默：一个疯子有什么好去看的。
三哥明明知道他母妃替宸妃娘娘背了锅，还要和父皇说谎，险些害死他和母妃！
他不想听到对方任何的消息，也不想小七太关注对方。于是起身拉过小七赵砚就往桌前坐：“小七，你看，我拿什么来给你了。”
说着又将桌上的木盒一一打开，继续道：“我听赵嬷嬷说了，是你揭穿了宸妃娘娘才救了我和母妃，这些都是谢礼。”
赵砚被一阵金光晃得眼晕，伸手挡了挡，咋舌问：“你的？还是你母妃的？”先前那次就是拿了云妃娘娘的首饰过来，最后还被他父皇说了一顿，又把东西还回去了。
五皇子连忙道：“这些东西虽然是父皇赏给我母妃的，但没有你，我母妃命都没了。所以，这东西该你得的！”
赵砚：“云妃娘娘也是这样想的？”
五皇子嗯嗯点头：“我母妃也说要谢的，还说以后要多照看你呢。”说着他又把云妃的衣衫也拿了过来，殷切道：“你看，连父皇赏赐的衣衫母妃都舍得呢，你拿去给丽妃娘娘穿吧。”
赵砚眼角抽了抽：云妃娘娘会这样大方？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可能吧。
他把衣衫推了回去，又道：“也不必一下拿这么多东西给我，拿一半回去还给你母妃吧。”
他伸手盖上面前的木盒，五皇子连忙摁住他的手，肃声道：“一定要收，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母妃！”
赵砚被他虎一跳，这和看不起云妃娘娘有什么关系。
在五皇子强硬的要求下，赵砚只得收了送来的赏赐。但那套衣衫以他母妃身段不同为由给退了回去。
云妃看着仅剩的一套衣衫，欲哭无泪。纵使心里在滴血，但前朝后宫都知道是七皇子救了她母子，她若是连一些赏赐也舍不得，难保不会被人说闲话。
她如今是妃位了，得估计身份。
可是，还是肉疼。
赵嬷嬷瞧她愁眉不展的，就宽慰道：“娘娘，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给了便给了吧。外人还道娘娘知恩图报，也更能与您亲近，如今最要紧的是权利！”她仔细分析给云妃听：“您现在和容妃同时治理后宫，您有皇子，容妃又没有，皇后之位还空悬……”
云妃心思立马就活络起来：“你说的对，本宫如今是妃了，和温妃平起平坐，那个位置也可争上一争。”
赵嬷嬷点头：“就是啊，娘娘。如今您该趁着温妃娘娘禁足解除前在后宫树立威信，替五皇子铺路！”
云妃立刻向打了鸡血，吩咐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内务府，让他们把先前宸妃处理的宫务都拿到本宫这里来。明日让后妃门都到我这儿来聚聚，很多宫中事务，本宫也要和各位姐妹好好说说。”
赵嬷嬷应是，匆匆去了。
隔了两日，云妃又将五皇子喊到面前，细细交代道：“如今你母妃是后宫之首了，也不必日日巴结别人去瞧他人的眼色，你也该为自己好好规划规划，别一天到晚无所事事。”
五皇子委屈：“我没有，我每日都在上书房读书。”
云妃伸手戳了戳他脑袋：“你啊，能不能聪明点！你瞧七皇子都知道日日去你父皇面前献殷情，偏你像个木头。你父皇近日咳嗽不断，你有空也去关心关心他！”想要成为太子，讨陛下欢心才是第一要务。
五皇子一看到天佑帝就有些发怵，但又怕他母妃唠叨，只好嗯嗯点头。
云妃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又戳了他脑袋一下，咬牙道：“你若是不敢自己去，每次七皇子去你就跟着一起去好了，你现在不是喜欢粘着他？”
五皇子一听，顿时高兴了。
应了一声，就往外跑，到了上书房后，就去找赵砚。听说赵砚去了六皇子屋子里，立刻又追了过去欢喜道：“小七，你明日是不是要出宫，能带我一起出去吗？”
六皇子见他又来了，顿时头疼：“不能，小七已经答应带我了。”他这五哥，自前两日起就日日粘着小七。
读书时，要扭头过去和小七说话，上骑射课要跟着小七跑马。他们说话，他也要凑过来说上一嘴，就连回东侧院了，也要跑到小七屋子里说话。
整天小七长，小七短的，真真烦人。
五皇子立刻道：“多带一个人也不碍事。”
六皇子无语：“怎么不碍事，我们马车小，你坐不进去。”
五皇子看着自己圆润的身段，有些犯愁。
赵砚伸手拍了六皇子一下，温声道：“好了，我只是出宫采买点药材，下次再带你一起出宫吧。”他们这些未出宫建府的皇子，只有小七才得了特许，可以随时出宫。
他们想出宫，得跟着小七或是父皇答应了才行。
五皇子嗯嗯点头，然后一整日都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赵砚。
赵砚忙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端茶递水。赵砚用膳，他就抢着布菜拿碗碟。
俨然把小路子的活都抢了，完全忘记云妃说的，要去天佑帝面前巴结的事。
弄得赵砚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收拾东西往天佑帝的长极殿去。
天佑帝倒是习惯了他晨昏定省的过来揉摁穴位，每次确实咳嗽减轻很多。夜里睡眠浅，反倒是这个时候能睡一觉。
在这件事上，赵砚少有的恒心，一坚持就是两年。
有好多次百官散了朝前来议事，就那么等着。
群臣眼观鼻鼻关心，也没敢说什么。等天佑帝醒了，还没说上两句，就有人提及立太子一事。
太子去世已经两年之久，现在谁都盯着东宫。
天佑帝恼怒，将提及此事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帮大臣，是瞧着他身体渐
弱，怕他突然死了？
最后还是赵砚顺毛捋了一会儿，天佑帝才平息下来，挥手让这些个不省心的人赶紧走。
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往外走。
站在最前面的二皇子，眸子阴冷的盯着赵砚。赵砚只做不知，收了银针和医书也往殿外走。
待出了长极殿，二皇子就冷嗤道：“老七读书不行也就算了，现在还劲学些不入流的手段讨好父皇。”
六皇子还没怎么呢，五皇子先不乐意了：“二哥，小七学医怎么就不入流了？小七和我们一样也是在为父皇分忧！”
“我们？你在说什么鬼话？分忧的是我，不是我们？”二皇子上下打量敦实的五皇子，眼中不屑：“你少吃些都不至于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五皇子气得脸像冲了气，但又骂不过。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四皇子突然来了一句：“学医也不算不入流，说不定以后二哥生育子嗣还得靠小七呢。”说着往他身下看去。
这话真是一击毙命！
二皇子成婚快三年了，不管如何努力，安王侧妃都不知找多少御医和宫外名医瞧过，愣是没生出一儿半女。
时日日久，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是二皇子不行。
皇宫内外都知晓二皇子小心眼爱记仇，这话哪敢当着他面说。
偏生四皇子敢，还说得毫不避讳。
二皇子阴恻恻盯着他，咬牙切齿：“老四，你给本王等着！”
五皇子和六皇子都叫他看得发毛，往四皇子身后躲了躲。四皇子这两年个子窜得老高，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
二皇子一甩袖就走了。
随后，五皇子也被云妃的人叫走。
等人走远后，六皇子一言难尽道：“四哥，你干嘛非戳他痛点，这下他肯定记恨死你了！你不知，温国公的人近日又蠢蠢欲动，想和父皇提立二哥为太子的事。万一父皇真立了二哥，以后有你小鞋穿！”
四皇子抱着手臂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怕什么，他那爱生气的性子，估计哪天就把自己气死了！”他一挑眉：“再说了，云妃娘娘近一年不是对五弟寄予厚望？也许，储位落不到二哥手里。”
宫里谁不知，云妃和温妃斗得正凶，容妃就是个看戏乐子人，两不相帮。
云妃虽不及温妃聪慧，但奈何是皇祖母娘家人，还有周老太君在，在父皇面前更得脸。
六皇子看着回廊尽头，已经走远的敦实身影，讶异道：“你说五哥？”他连连摇头：“五哥才上朝听政多久？二哥的势力都在朝堂上扎根了！而且二哥的外祖父是温国公！”
五哥有什么？
周家那些酒囊饭袋只会惹父皇厌烦。
再说一句实话，五哥哪哪都比不上二哥能干。
四皇子突然定定盯着他，六皇子被他看得心里打鼓，摸摸鼻子：“你瞧我做什么？”
四皇子挑眉：“老五不行，你就上！你外祖才升了御史，你表兄许丛溪又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许家再过几年，也不比温家差。”
温国公还在淮阴剿匪呢，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我？”六皇子讪讪笑了两声：“四哥，你别开玩笑了！长幼有序，要上也是你先上啊！”他掰着手指数，“你功夫好，脑子也好。论家世，你外祖家也是西途贵族，跟着父皇一起打天下的，在军中也很有威望，大理寺不是你舅舅在管？”
四皇子：“你不懂，我志不在此！”
六皇子：“那你志在哪？”
四皇子抬头看天，六皇子跟着他抬头看天。天空忽然电闪雷鸣，顷刻间暴雨倾盆。
哐当一声，手臂粗的电光直接砸在两人脚边。
六皇子吓得要死，连退数步，后背直接撞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他惊惧的看着还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四皇子：这就是小七说的装逼遭雷披吗？
四皇子还兀自仰头嘀咕：“老六，要变天了！”
六皇子：你不废话吗，有眼睛的都知道。
天空乌云滚滚，大雨从午后下到了凌晨，整整下了五日，护城河的水都积满了。
春水生万物，柳枝抽新芽。
一场春雨又将某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给盘活了。
天还未亮，文武百官就坐轿的坐轿，走路的走路，一路趟过春雨进了宫，入金銮殿上朝。
各自站定后没多久，文武百官开始一一向天佑帝禀报政事。
说了没一会儿，左都御史就提及立太子一事，直言：“东宫空置已久，为了大楚江山稳固，陛下当早立太子！”
天佑帝冷脸盯着他，问：“那姚御史以为几个皇子里，谁适合当太子？”
左都御史高声道：“立长立嫡，没有嫡子，当然是二皇子最合适。”
左都御史话落，立刻有人站了出来反对：“立长是没错，但二皇子成婚数载，至今未诞下一儿半女。选定东宫前，是否要考虑长久稳固？二皇子那身体……”那官员未说完，但所有人都看向站在最前方的二皇子。
潜在意思很明显了：二皇子那身体薄得和个纸片一样，脸白的常年没什么血色，时不时就生病……搞不好比陛下挂得更早。
那不是还要选过太子？
不如一步到位选别人自在。
二皇子一动，低垂的眉眼里满是阴郁之气。
二皇子党的人集体不满，温国公手下的将军直接就吼开了：“二皇子身体怎么了？生孩子着什么急？陛下不也到二十多才有子？”他们殿下才十九，急什么！
那官员立刻就怼了回去：“陛下能一样？陛下马上天下，自当建功立业为先！现在天下太平，立太子自然也要考虑子嗣！”他话语一转，道：“微臣瞧着四皇子身姿挺拔，体格健壮，骑射一流，有陛下当年之风。若要立太子，四皇子也可。”
被点名的四皇子眸子闪了闪，立在那没说话。
二皇子则侧头往他身上瞥去，老四这两年是长得越发像父皇，连体格也像。
左都御史冷哼：“越过长子立此子，这就是你孟寺丞的教养？”
孟寺丞针锋相对：“大楚本就只有立的规矩，什么时候有立长的规矩？”
四皇子党跟着复议。
双方当场就吵了起来，酷爱吃瓜的六皇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视线落到四皇子身上，有些疑惑：四哥不是说他志不在此？那四皇子党现在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周伯侯也加入了战局。
整个金銮殿乌糟糟乱成一团。
天佑帝想到赵砚的每日叮嘱，强忍着没发火。待朝堂安静下来后，才肃声道：“老二、老四、老五、老六，你们几个上前来。”
四人忐忑的上前，和天佑帝对视。
天佑帝挨个看过去，问：“你们四个说说，谁想当太子？”
这话谁敢接啊！
四人都不说话。
天佑帝见他们不答，继续道：“太子为储君，需要得德才兼备，勇武、果断、仁德、谦逊……你们谁都具备？”
但凡有谁能有太子七成品格，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立对方为太子。
四人还是不语。
天佑帝看向群臣：“立太子一事，朕自有考量，若今后谁再在朝堂上为此事争吵，就拖下去斩了吧！”
这下没有任何人再敢提立太子一事了。
散朝后，各个党派的官员聚集在一起，猜测天佑帝心思。但自从太子死后，陛下好像对其他几个皇子都没有偏爱。
不，还有七皇子。
二皇子府内，二皇子的侍从压低声音小声问：“陛下该不会想把东宫留给七皇子吧？”谁都知道，七皇子在东宫养过几年，又和太子一样得太傅教导。
如今还日日跟在陛下面前。
二皇子拧眉：“不太可能，丽妃和乔太守都在灵泉寺，小七在宫中毫无根基。再者，父皇若是属意小七，不会让他学医，都十三了，还不入朝听政！”
不止二皇子这样想，其他皇子的党派也这样想。陛下但凡想将东宫之位留个七皇子，就不会现在还不让他入朝听政。
侍从继续煽风点火：“但难保七皇子不会有这个心思，主子还是试探一二为好。”
二皇子思考片刻后，道：“这几日你派人盯着各个宫门口，若是小七出宫，你即刻派人告之本王。”

第104章 再见太子
天佑帝下朝后，直接回了长极殿。
赵砚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脱了冠冕，换上常服，亦如往常坐到软榻上，伸出手给赵砚搭脉。
赵砚指尖只停了两息，便抬眼问：“父皇又发怒了？”自从学医后，他人沉稳了许多，肃着脸的时候倒有几分唬人。
天佑帝略有些心虚，瞥想冯禄。
冯禄立刻道：“七皇子，没呢，老奴瞧着陛下的，陛下就训了几个大臣几句。”
赵砚信他才有鬼，他收回手，无奈道：“父皇，都说了要
遵医嘱。“说着，又拿出随身的银针给天佑帝行针。
两年多的时间，他针法已经纯熟。
天佑帝没接他的话，而是转移话题道：“你年底就要十四了，过两日准备上朝听政吧。”
赵砚手一偏，针跟着一偏  。
天佑帝缩手吸气。
时间一秒回档，再次下针又准了。
天佑帝再提，针就再偏，连续三次后，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就当自己没说。
赵砚眼角眉梢漾出点笑意，收了东西起身：“父皇好好休息，儿臣先告辞了。”
天佑帝立刻又睁眼，问：“今日不摁穴位了？”
赵砚耸肩：“不是针灸吗？”
天佑帝瞧了他一圈，问：“又出宫？”他拧眉：“成日往宫外跑，像什么话？”
宸妃和嘉义太子一死，反贼没了主心骨，已经被绞杀的差不多。
这两年，赵砚出宫越发勤了。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六哥和五哥找儿臣去看他们府邸，儿臣总不好推辞。”
五皇子和六皇子都快十五了，预计年底就要出宫建府，府邸是早两年前就开始建的。
天佑帝闭眼，又不说话了。
赵砚觉得，他父皇年纪越大，越像小孩，生气的时候总这样。
他轻笑了声，道：“儿臣回来给您带好吃的。”说完，就快速出了长极殿。
待走到门外，他才问跟出来的冯禄：“今日朝堂上出了什么事？父皇又这样生气？”
冯禄迟疑两息后才压低声音道：“左都御史提了立太子一事，和孟寺丞吵起来了，后来周伯侯也掺和进来……”
赵砚立刻明白过来：他二哥、四哥和五哥的党派为了立太子在朝堂上吵起来了。
这群人，太子哥哥出事半年后就蠢蠢欲动。现在终于按耐不住，搬到明面上来提了。
看来他坚持不上朝听政是对的。
回到上书房后，就在自己屋子门口碰见了五皇子，他立刻转身就走。
然而，五皇子已经瞧见他了，小跑着过来拦他：“小七，我的府邸快建好了，你今日有空吗，同我一起出宫去瞧瞧？”
赵砚摇头：“没空。”
五皇子不气馁：“怎么没空？你又不用上课，又没参政？”宫里头的皇子，最闲的就是小七了。
赵砚求救的看向六皇子，六皇子立刻过来拉五皇子：“小七说没空那必定有事，你怎么这么烦人？快同我去柳翰林那，柳翰林说你的策论写得不行，让你过去一趟。”
五皇子被他拽着往前走，边走还不忘回头嘱咐赵砚：“小七，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啊。”
赵砚衣服也不想换了，朝小路子道：“快些走，我们先出宫。”
小路子疑惑：“方才您不是和陛下说要和五皇子、六皇子一起出宫看府邸？”
赵砚瞧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默默的牵起小白跟上。
两人一狗出了宫，轿子才落头，守在宫门口二皇子府的人，立刻将消息传到了二皇子耳朵里。
二皇子问：“人去哪了？”
小厮回：“好像往泰合楼去了。”
二皇子马上命人备轿，往泰合楼赶。
他出门的同时，赵砚人已经到了泰合楼。他一进门，掌柜的就亲自将人迎到了三楼天字号雅间，恭敬道：“小东家，大公子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赵砚立刻推门进去。
门内，一劲瘦高挑的身影背对着他站着，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唇角翘起，喊了声：“小七。”
赵砚眼眶瞬间红了，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面前的青年白衣惊鸿，面容琼秀，眉眼自带一股随和温柔，赫然就是几年不见的太子。
赵砚跟着扬起唇角，喊了声：“太子哥哥。”
太子温声道：“小七喊错了，我现在姓燕，燕祐。”
赵砚从善如流：“大哥。”
他喊完，小白就凑了过来，围着太子左转转，右转转，然后疯狂摇尾巴。
这是认出太子来了？
太子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朝赵砚道：“你也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赵砚眼巴巴跑过去，在他面前又恢复了小孩子的做派。
太子打了个响指，莲笙就将东西搬到了两人面前。莲笙因这脸上有烧伤，戴了一边银制的面具。整个人也高了不少，黑壮了不少。
他笑着喊了声：“七皇子。”
赵砚回了他一笑，然后看着三个大木箱子，疑惑问：“什么东西，这样多？”
太子温声道：“都是这两年我走南闯北在各地掏的小玩意，玉京绝对没有的。”
箱子打开，太子一一介绍给他听，又和他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
赵砚讶异：“大哥这是把杂记上的地方都去了个遍？”
太子摇头：“那倒没有，燕记货运的站点在哪，我就去了哪，再有就是去了一趟姜家人的流放之地。”
赵砚眸子微闪：“姜家人知晓你没死？”
太子：“不知，我没让他们知晓，就以燕当家的身份去的，送了些生活必须品过去，又嘱托当地朋友照看一二。”
他死遁后先去了灵泉郡落脚，身份也只有赵砚的外祖父，乔郡守知晓。之后便接手了先前和赵砚一起创办的快递站，改名燕记货运，‘燕’同砚。
他则成了江南一带有名的燕大当家。
行商可比当太子有意思的多。
赵砚又问：“那阿瑶表姐呢？”
太子：“我倒是去瞧过她两回，她因着有郡主封号，在崇州过得也算滋润。就是荒唐些，时常和不同的男子往来，还被人寻上门几回。好在我找人看顾着她，又特意挑了几个身手好的送去给她当了护院。”他说完，又问：“陛下那怎么想的，有没有提及过阿瑶？”
赵砚摇头：“没有。”若是没人将太子哥哥的身世捅到明面上，父皇或许会将阿瑶表姐接回来。事发后再将人接回来，不是让人时时刻刻提醒父皇偷龙转凤的事吗。
太子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在崇州她也能快活一些。等将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说不定外祖父、舅舅他们能回到崇州。”
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他又指着最后一个箱子同赵砚道：“那里面是丽妃娘娘和乔大人托我带给你的东西，你自己瞧瞧。”
赵砚弯腰，打开箱子。箱子上层放了几套鲜艳的衣衫，夏天和冬天的都有，好像是按照他的身量来做的。他拿出来比了比，诧异问：“这是我母妃做的？”
太子点头：“嗯，都是按照你年前信中所言缝制的。原本丽妃娘娘想多做几套，被你外祖母劝住了。你这个年纪，一天一个样，说不定明年就不能穿了。”
他看着赵砚，从前日日跟在他身边的小孩儿个子一下子窜了上来，都到他肩膀了。眉目也是越长越精致，越来越像丽妃娘娘，浓艳的过分。
小七这容貌，在江南一带出门应该会被围堵。
赵砚再往下翻，就是他外祖母晒的一些果干，还有两大盒珍
稀药草。他拿起一盒人参瞧了瞧，问：“这些哪儿来的？”那人参腿上的泥还未干透呢。
太子笑道：“你母妃带沉香和半夏在灵泉寺山上挖的，大概是听说你学医。”
赵砚连忙道：“那多危险！万一碰上什么野兽……不行待会我要写信，让人快些送去，交代她们不许去山上。”
太子：“我瞧着丽妃娘娘还挺自得其乐，还在住处种了许多蔬果，养了鸡鸭。先前给你的信应该收到了吧，丽妃娘娘气色比在宫中是更好……”人都圆润了一圈。
赵砚：难怪他母妃近日信里头很少提及想回京的事了。
他正打算把药材放回去，门口就听见小路子的声音：“安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赵砚惊异，连忙看向太子。太子眸色微闪，起身走到身后墙面，摁了其中一块砖。暗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暗门关上。
就在这瞬间，雅间的门被打开。二皇子推门进来，先看了眼赵砚，然后阴鸷的眸子四下打量了一圈，问：“小七好兴致，一个人待在雅间做什么？”
赵砚没好气道：“来泰合楼自然是喝茶。”
“一个人喝茶？”二皇子看向他桌面上的两个茶碗，方才谁在这？”
赵砚睁眼说瞎话：“没谁啊，原本六哥要来的。”
二皇子眸子微眯，警惕问：“老六找你什么事？”
赵砚拧眉：“我同二哥很熟吗？”
两人不仅不熟，还有过节。
二皇子一改往日的冷漠，快走两步到他面前。看向他脚边的几个大箱子，上面还有燕记的封条。
“丽妃娘娘寄来的？”他盯着最后一个箱子的衣衫看，意味深长问：“丽妃娘娘可是想回玉京了？”
赵砚：这么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他都知道今日朝堂上的事了，不就是想试探他有没有争储的心思。
赵砚故作不解：“她想回来玉京做什么？我年底就十四，明年就十五了。父皇答应我，十五就让我去灵泉郡。赐我一块封地，再封个王。”
二皇子眸子微亮：“父皇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赵砚：“我母妃出宫那会儿啊，原先我也想一同去的。但父皇说，我还小，不合适去，等十五就能去了。”
二皇子听罢，面色缓和许多，坐到他对面，温声道：“等你明年去封地，本王送你一份大礼。”
赵砚挑眉：“等什么明年，不若现在就送吧。”
二皇子爽快点头：“行，你说，你想要什么？”
赵砚毫不客气：“自然是值钱的，灵泉郡地处偏远，又穷乡僻壤的。父皇虽说会给我银子，但我还是怕不够花。”他上下打量二皇子身上，问：“二哥出门带银子了吗？我待会还要去置办好些东西呢。”
二皇子在袖带里掏了掏，掏出一大叠银票递了过去：“这些都给你吧。”
赵砚开心的接过，当着他的面就数了起来。
二皇子嘴角抽了抽，又道：“从前我们是有些恩怨，现在都长大了，恩怨就一笔勾销了。今后你没银子花，可来安王府找本王。”
赵砚嗯嗯点头。
二皇子盯着他发顶，试探问：“你日日去父皇跟前，父皇可有提及立太子一事？”
赵砚依旧低着头，像个没心眼的傻白甜：“有啊。”
二皇子立刻追问：“有提什么？”
赵砚抬头，盯着他腰间的玉坠看。
二皇子解下腰间的玉坠塞到他手里，赵砚立刻眉开眼笑的：“父皇说，他也不是不想立太子，但凡你们几个有太子哥哥一样好，他都毫不犹豫。”
二皇子咬牙：人都死了，父皇还念着！
太子再怎么好，也不是父皇的种！
“父皇还有说什么？”
赵砚迟疑：“透露太多了不好……”
二皇子又在身上翻了一阵，解下衣襟上的翡翠压襟儿塞给他。
赵砚犹犹豫豫的，他立马转身在自己侍从身上搜刮了一通，找出几张银票塞了过去：“现在能说了吧？若是还嫌少，待会本王让人再送些银票来。”
“二哥大气！”赵砚捧着银票和翡翠，一脸财迷眼。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天佑帝卖了：“父皇说按理说是该立二哥的，但二哥气量太小，恐无容人之量，怕您将来登基后，会嫉恨我们兄弟几个……”
他越说，二皇子的脸越黑。
赵砚继续道：“父皇还说，二哥身体不好，又迟迟没有子嗣……”
“够了！”二皇子一拳砸在桌面上，桌面上的茶碗都叫他砸得歪倒：“你在耍本王？”他胸口起伏，冷冷盯着他。
赵砚似是吓了一跳，随后连珠带炮道：“你看你看，我就是照父皇的话说，你就听不下去了……”
二皇子咬着后牙槽：父皇素来就看不上他！
赵砚盯着他面色，又继续道：“其实这也不算事，都可以改的嘛。父皇说你哪不好，你改就是了，父皇总会满意的。”他扬扬手里的银票：“至少，我认为二哥还是有优点的，大方就是最大的优点。”
二皇子蹭的起身，剐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赵砚连忙跟着起身，追到门口：“二哥，别忘了你说的银票，我在这等啊！下次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定记得问我！”
二皇子都恨不得冲回来给他一嘴巴子。
就是这样，赵砚尤嫌不够，继续扯着嗓子喊：“对了，还有那份大礼……我喜欢金子……”
二皇子逃也似的出了泰合楼。
一只手啪嗒一声把雅间的门关上，无奈又好笑的嗓音传来：“小七，你惹他做什么？将来他若真入主东宫，对你没好处。”
赵砚转过头，无所谓道：“我瞧着父皇不怎么满意二哥，四哥的赢面都比他大。”四哥去年才出宫建府，就入了大理寺办案，破了好几件大案呢。
父皇还夸赞了好几回。
因着太子哥哥和皇后的事，父皇这些年对温妃和二哥始终有些冷淡。
太子却不这么认为，提醒他：“能不能入住东宫，除了看父皇的喜好，还看重外家势力。温国公是开国功臣，即便交出了军权，但在军中的地位也无可比拟。而且，温国公快回朝了！”
赵砚讶异：“大哥怎么知道？”
太子解释：“前两个月，我押货途径淮阴地界，并未遇到任何匪徒。一打听才知晓，淮阴县的两大匪帮已经被温国公端了。温国公邀功的折子只怕也在路上，不日就能送回玉京。”
“不仅如此，温国公好像还拿捏住了南阳王私通匪徒的证据。这次，温家算是立了大功，若温国公回朝，提及立太子一事，陛下总得给两份脸面……”
赵砚抿唇：“温国公具体什么时候回京？”
太子摇头：“这我也不知，我待会派人沿途去淮阴打听一二，一有消息就传给你。”
赵砚眸子微亮：“大哥这意思是你暂时不离开玉京？”
太子：“要离开的，我的身份不宜在玉京久待。我打算和你分开后就北上，将燕记货运点铺遍大楚，顺便也能看看北地风光。”
赵砚有些蔫哒哒的：“要是我已经十五就能和大哥一起去了。”
太子拍拍他的肩：“会有机会的，先且在宫中好好待着。记住，这两年尽量别掺和进夺嫡里。以后老二找你，也别搭理他。他那人小心眼，拿了他的银子，他不得惦记死你。”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印递过去：“这两年我挣了不少银子，你的那份全给你存大通宝号里了。这是取银子的信物，你拿玉印过去，大楚各地的大通宝号都认。”
大通宝号？
赵砚：“东城新开的那家？靠谱吗？”
太子点头：“东家是我。”
赵砚震惊的瞧着他：看不出来，太子哥哥还是个经商奇才！
他把玉印收好，两人又聊了会儿这两年彼此的生活。待到日暮，赵砚才恋恋不舍的起身。
太子跟着起身：“你也该回宫了，我再不走，城门也该关了。”
赵砚抿唇：“我送你出城门吧。”
太子想拒绝，但看着赵砚不舍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他戴上围帽，从后门出去，小路子和莲笙立刻跟上。
一开门，就瞧见安王府的马车停在那。二皇子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看着二人，阴恻恻笑道：“小七，不介绍一下，这位藏头缩尾的朋友？”

第105章 他躺在软榻上，气得心……
这人从看到那杯茶开始，就怀疑他了吧。
真难为他在后门蹲守这么久。
赵砚冲马车里的二皇子笑了一下，道：“好啊，正有此意。二哥，你下来，我给你介绍。”说着，伸手去扶他。
二皇子眯眼瞧着他那只手，心里狐疑：这小七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身侧的太子也微微蹙眉，有些拿不准他想做什么：这个时候，不该是拦着老二，让他赶紧走吗？
三人互相一眼，最后二皇子一扬唇，伸手搭在了赵砚手腕上。如同上位者搭着奴才一样，从轿子里下来：“小七还算懂事……”
他话还没说全，就
突然惊呼一声，被赵砚用力拽下了马车。然后一个过肩摔，整个人四仰八叉直接砸了在了石子路、路面上。
灰尘四起，太子和莲笙齐齐后退两步，掩住口鼻。连跟来的小白都吓了一跳，撒开蹄子往后窜出老远。
车夫吓得不轻，跟在二皇子身边的侍卫和侍从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赵砚摁住二皇子就是一通暴揍，边揍还边骂：“让你天天找事！让你找事！让你找事！”他撸起袖子，拳拳到肉，真是把人往死里打。
二皇子边躲边尖叫：“小七！你疯了！”他还没喊两声就被打得失了声。
那些侍卫和太子终于反应过来，要去拉他时。二皇子已经被他揍得奄奄一息，如一滩烂泥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双眼怨恨的瞪着他，艰难吐出一句：“本，本王要告你……”
赵砚这才终于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朝他龇出一口白牙：“如果待会你还记得的话，就去告吧！”
这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难道还能把安王殿下揍失忆了？
下一秒，赵砚直接回档，他和太子又好好的回到了雅间内。
太子起身要往后门去，赵砚一把拉住他道：“走前门吧，二哥在后门堵着呢。”
太子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问完，随即又想起几年前，二人也是在这，被姜瑶和姜良玉围堵的场景。那时候小七也是这般未卜先知，全都猜中了。
他轻笑了声，再次拿起围帽戴上，然后带着莲笙从前门出去了。
赵砚这才朝小路子道：“你先找几个人来，把这几个木箱子放到暗室里去。”
待木箱子放好后，赵砚带着小路子还有小白就从后门出去了。一开门，果然见二皇子府的马车停在外面。
小路子对于自家主子的神通，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主动朝露头的二皇子打了个招呼：“安王殿下，您怎得在这呢？是特意等我们殿下吗？”
二皇子蹙眉，朝赵砚看去，又四下扫了一圈，问：“怎么就你一人？”
赵砚疑惑：“不就是我一人吗？”
有人匆匆跑到二皇子身边，小声耳语了两句。
二皇子眸光微转，催促车夫：“往前门去。”
车夫正要走，就被赵砚一把拉住了缰绳。车夫为难的看向二皇子，二皇子拧眉：“你做什么？”
赵砚无辜的眨眼：“二哥特意等在后门，难道不是拿了银子，带我去置办东西？”
二皇子：“本王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去买东西？”
赵砚：“就在雅间，二哥说要送我一份大礼，还说要回家拿银子啊！”
二皇子：“东西不会少你，现在天黑了，我松手！”
赵砚不动，二皇子正要发火，他就抿唇：“二哥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告诉父皇，你方才问我的话。”
“你敢！”二皇子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气愤，还作死的怀疑小七在雅间藏了人！
这下好了，又要被这混账东西坑了。
赵砚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他真敢。
二皇子无法，说了句软话：“本王没带银子。”
赵砚立刻道：“无碍的，二哥是王爷，想买什么记账就好了，待会再让各店的掌柜送帐去你府。”
二皇子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妥协。朝身后的侍从看了一眼，侍从会意，带着两个侍卫要离开车队，往前门去。
小路子眼疾手快，挡在那侍从前面，高声道：“你这奴才，怎得这样不懂事。主子要去置东西，你我自然要跟着一起提东西！你这是带着人往哪去？”
侍从有些恼，偏生又叫他拽着走不脱。
二皇子掀开车帘子看着这一幕，不悦道：“小七，你的奴才如今也敢管本王的奴才了？好大的威风！”
赵砚笑嘻嘻的，吩咐小路子：“你松手，让他们走便是。东西多了，就放在马车里。”
小路子这才松手，让那侍从和两个侍卫走。
赵砚欢欢喜喜上了马车，小白也紧跟着跳了上来。原本宽敞的马车一下变得拥挤，生生将二皇子挤到了角落。
他看着小白雪白乱飞的毛发，连打了几个喷嚏，嫌恶道：“你上来就罢了，带个畜生上来做什么？”
赵砚有些不高兴：“小白可不是畜生，小白是我兄弟。”他说完，看向满脸嫌弃的二皇子：“四舍五入也是二哥兄弟。”
“胡说八道什么？“二皇子恼怒：“本王和这个畜生有什么关系？”
小白听不懂他的话，只管兴奋的去舔他的手臂，二皇子嫌恶挥手，手要碰到狗头的一刹那。赵砚伸手截住了他的手，二皇子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护住了自己脑袋，做出防御姿态。
赵砚好笑的瞧他：“二哥，你干嘛呢？怕我打你？”他收回手，一副乖乖好弟弟的模样：“我怎么可能打您，你是我二哥！”
二皇子自觉失了面子，轻咳一声，放下手，挺直腰板：“量你也不敢动手！”别说，方才那一瞬间，他心里就生出小七会揍他这个荒谬的念头。
马车缓缓行驶，被赵砚指使着绕出了北城，往繁华的南城去。
赵砚拉着二皇子一并下了马车，从绸缎铺子逛到了玉器店，又从玉器店逛去了珍宝阁……他没看一样，就问二皇子：“二哥，你觉得这个好不好看？”
二皇子不耐：“你想买就买，和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做什么？”
赵砚也不恼，乐呵呵的继续买，店家只管记账拿到二皇子面前。
一个时辰后，赵砚拿了一堆的东西和二皇子告别。他情真意切道：“二哥，今日我特别高兴，你放心，我定会在父皇面前多说你的好话。”
二皇子嘴角抽了抽，盯着他进了宫。
这时，侍从才带着两个侍卫匆匆跑了来，三人面上皆是鼻青脸肿的。
二皇子眉头拧得死紧：“让你们去找人，怎么弄臣这副鬼样子？”
侍从颇为郁闷道：“奴才带人赶去前门时，只瞧见一个背影，才追了一条街就被人套了麻袋，然后就这样子了……”
二皇子：“安王府的人在天子脚下被人套了麻袋？”
三人眼神闪躲，低头不敢言。
二皇子冷嗤：“没用的蠢货，给本王滚！”
三人赶紧滚了。
二皇子揉揉眉心，整个人疲惫的靠在车璧之上：他是不信小七一个人能在泰合茶楼待那么久的，方才一直拖着他也是不想他见到泰合酒楼那人吧。
小七暗地里在搞什么小动作？时常出宫就罢了，还鬼鬼祟祟和人往来。
他开始对小七说的，封王后就去封地的事存疑。
马车缓缓驶到安王府，二皇子从马车上下来后。管家连忙迎了上来，低头禀报：“殿下，方才有十几家店家的掌柜拿了您的字据过来报账……”
二皇子不耐道：“来了就报给他们便是，这种小事也要来烦本王！  ”
管家为难：“数目有些多……”
二皇子：“能有多少？”方才也没感觉记了多少账。
管家皱着一张老脸，报出一个数：“十万两！”
“什么？”二皇子以为自己耳背：“你说多少？”
管家再次重复：“十万两！”
“十万两！”二皇子嗓子都劈叉了，“他买了什么鬼东西，要十万两？”
管家赶紧拿了账本来给他看，二皇子接过。账本哗啦一下拉出老长，一笔一笔，五两、十两、五百两……密密麻麻看下去。
管家在一旁解释：“每一笔都不算太多，但耐不住数量多。光丝绸布匹就要了上百匹，全是江南来的云锦，一匹就十几两……还有珍宝阁那些东西……还有药材……”鸡零狗碎加起来就十万两了。
管家小心翼翼道：“府里库房账面上的银子不够，那些掌柜还等在偏厅呢……”
二皇子拿着账单的手都在抖：小七！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坑他？
他气得难受，面色发青，呼吸开始困难。整个人往后一仰，就要倒下。
管家和随行的侍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着他，同时喊着让人进宫去请太医。
偏厅里的十几个掌柜听到消息，连忙追了出来。跟着追问管家他们的账要怎么办？
眼见着二皇子快气死了，管家连声道：“诸位先回去，待我们王爷好了，银子定会如数奉还！”
看安王这这副样子，万一好不了怎么办？
十几个掌柜默契的围了上去：“王爷，要不先还我们的吧，我们的银子少，也就三千两！”
“还是先还珍宝斋的，五万两就够了！王爷，您亲自签的字啊，奴才在王府外等着您！”
“王爷，还有我们布莊的银子……”
二皇子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晕了过去！
安王府的门砰咚被关上，十几个掌柜生怕对方赖账。聚集在府外吵吵闹闹的，不住的拍着门：“王爷，您出来！小的知道您没晕！”
“王爷！”
十几个掌柜在安王府门口堵了三天三夜催债，二皇子就病了三日。别说去上朝，连门都不敢出。
他躺在软榻上，气得心肝疼：好你个小七，还真是一份大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日他要让对方的百倍吐出来！

第106章 南阳王世子
安王欠债不还名声总不好听，既是他签的欠条，跪着也得把银子还了。
管家把库房盘了一遍，银子还是不够。最后还是安王侧妃卖了自己的嫁妆首饰，才将十万两银子凑齐，打发走了堵在门口的那些掌柜。
饶是这样，名声也不怎么好听。
一传十，十传百，玉京的百姓都听说了安王因为欠钱不还还气病了的事。
二皇子胸口堵得难受，又不能爬起来出去拽着人就说，那银子是赵砚那混蛋花的。
他连着五日没去上朝，不仅玉京的百姓，就连天佑帝都过问了。天佑帝听完事情的始末后，有些好气又好笑，命人将赵砚喊了来，道：“你素来知道老二心眼小，坑他那么多银子不怕他气死？”
赵砚辩解：“可不是我坑二哥，是他主动提要送儿臣一份大礼。”
天佑帝呵笑两声：“老二那性子，会主动送你大礼？”老二和温妃有多讨厌小七，他一清二楚。
赵砚没有丝毫犹豫就把二皇子卖了：“儿臣说的是真的，儿臣前几日出宫。二哥在泰合楼堵住儿臣，问儿臣母妃是不是要回来了。十五之后，是不是要出宫建府。许是他觉得儿臣得父皇喜欢，不放心儿臣一直待在宫中。儿臣就说父皇许了儿臣十五后要去封地的事，二哥就说要送儿臣一份大礼。”
天佑帝拧眉：老二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嫉妒完太子，现在连小七也要忌惮。
老二天生体弱是一回事，剩下的几个儿子里，若论勤勉、才情和手段，他是不输其他兄弟的。
但凡他气量稍微大一些，他都不至于迟迟不立太子。
天佑帝叹了口气：“他说送你大礼，你等着便是。你骗他去花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一个王爷，被人堵在门口要债，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赵砚继续辩解：“可不是儿臣骗的，是二哥心甘情愿的，小路子可以作证！”他举手发誓。
“心甘情愿？”老二眼里就没这个词：“你抓住他什么把柄了？”
赵砚：“也不算把柄，二哥问儿臣父皇对于立储的想法。”
天佑帝冷脸：“居然打听到你这来了？你说了？”探听圣意，触及到他逆鳞了。
赵砚摇头：“自然没有，儿臣和二哥关系又不好！”
天佑帝无语：“那关系好的你就说？老四、老五和老六可问过你同样的问题？”
赵砚连忙否认：“怎么可能，父皇又不是不知四哥的性子，他不喜欢说话，更别提问儿臣了。五哥和六哥也不会问儿臣这种问题。”
天佑帝盯着他看了两秒，认真道：“小七，你要记住，你这能力，不要轻易站队，只要跟在朕身边就好。朕说过会护着你，也会保你以后周全。”
赵砚嗯嗯点头：他自然知道，夺嫡这种事，他绝对不会掺和。
这次是二哥主动试探他，他才出手教训了一下。
天佑帝又道：“人到底是你气病的，你待会有空，去瞧瞧他，别叫他因为这个记恨你。”他生怕赵砚不愿意，补充道：“温家在玉京势力大，你又时常出宫，小心哪天被人套了麻袋，一棒子敲晕了。”
赵砚虽觉得没这个可能，但既然父皇开口了，他还是该去慰问一二。
看二哥生气也是一件乐事。
他从天佑帝那出来后，转头就出宫去了安王府上。
二皇子听下人禀报赵砚来了，一口就回绝了：“不见，你就说本王身体欠佳……”
他话还没说完，赵砚人就已经进了寝殿：“身体欠佳那就更要见了，二哥忘了，我医术还不错。”话落，人已经转过屏风到了二皇子软榻前。
二皇子面色病白，眼下一阵乌青，人瞧着极其单薄瘦弱。他没好气道：“拜你所赐，安王府现在穷的叮当响，可付不起你的诊金。”
“自家兄弟说什么诊金，你瞧，我还送了些疏肝解郁的药包来给你。”赵砚边将手上的香囊递给他，边道：“这里头有佛手、郁金和川乌，二哥将它放在枕头底下，有助于睡眠。还有疏肝解郁的茶包，每日两次，泡水喝即可。”
说着他看向身后的下人，递了茶包过去：“快去冲壶茶来，泡一个给二哥尝尝。”
下人小心翼翼的看向脸色越来越臭的主子没
敢动。
赵砚提高嗓音：“你这人，让你去泡茶呢，杵着做什么？”
二皇子又来了句：“安王府现在穷，没茶！你想喝茶就回宫，你的茶包和香囊全带走，本王消受不起！”说着，把东西砸到了赵砚怀里。
送这些东西，不是明里暗地说他小气。
“你看看，病都没好呢，怎得又生气！”赵砚捡起茶包和香包：“你现在不要，下次再找我讨要，可要收钱的。”
二皇子都被气笑了：“你还敢收钱？十万两银子，不够塞你牙缝？你滚，你现在就给本王滚！”这么多天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二皇子拿起桌上的药碗就往他身上砸，砸完药碗又砸枕头，气得连地上的靴子都捡起来砸了。
但奇怪的是，赵砚好像能预判他往哪砸，总能精准的避开他砸过来的东西。
二皇子胸口起伏，眼见着又要不好。赵砚连忙举手投降：“二哥，您别气，我走便是了。”说完，憋了一肚子笑快步出了屋。
一出门，就碰见匆匆过来的安王侧妃。
这安王侧妃他也就在宫宴上见过几回，人温温柔柔的，瞧见他朝他行了一礼：“七皇子。”
赵砚连忙退后两步，还了她一礼：“二嫂嫂。”
姚侧妃受宠若惊，待听到里面传来二皇子的叫骂声后，又忙赔礼道歉：“七皇子，王爷他近日心情不好，您莫要往心里去。”
赵砚摇头：“二哥本就是因为我才病倒的，只是还连带嫂嫂受累。”说完，他就要走。
姚侧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喊住他：“七皇子，若您觉得愧疚，能否将陛下赏赐的百年血灵芝让给妾身？”她抿唇：“就当是那十万两银子的回礼。”
赵砚有些无语，十万两是二哥自己撞到他手里来的，怎得还要父皇赏赐的血灵芝当回礼？
要知道，那血灵芝若是救命可价值不菲。
他肃声道：“若是嫂嫂拿来救命，我送给嫂嫂都行。若嫂嫂只是想着它能助您怀上龙孙，那还是算了吧！”
姚侧妃拧眉：“七皇子这话什么意思？”
赵砚直截了当道：“我的意思不是你不行，主要还是要看二哥……”
姚侧妃盯着他，语气有些不高兴：“你什么意思？”
一旁的小路子听她语气不对，也有些替自家主子不高兴了，小声嘀咕了句：“能什么意思，意思是安王殿下不行。姚侧妃想要孩子，不如换一个人生更直接……”
姚侧妃瞳孔微微睁大。
就在寝殿里又传来一声咆哮，她身子微微颤了颤，一句话也没说，赶紧进了寝殿。
赵砚看了小路子一眼，道：“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小路子跟在他身后，有些愤愤不平：“奴才是替殿下委屈，安王殿下是自己气着了，您能来瞧他已经仁至义尽。姚侧妃还拿这个说事，想换您的血灵芝。那东西是陛下赏赐的，整个大内也就那么一株，价值远不止十万两。您好心提点姚侧妃，她还不领情，奴才只能说得直接些！”
那姚侧妃还不是正妃呢，姚左都尉在金銮殿上就力谏安王为储君。也不怕安王殿下过河拆桥，又重新娶一个正妃。
“好了！”赵砚警告他：“外头人多嘴杂，莫要再多言。”
小路子讪讪，跟着他上马车，往泰合楼去。
泰合楼掌柜见他来，立刻拿了封信给他，道：“这信才到不久，小的正想稍人给您送去呢，不巧您就来了。”
赵砚接了信，信封面上以松针做缄，一看就知是谁寄来的。
他回到马车上，就拆了信。
信中言，派去淮阴县打听消息的人，在离玉京两百里外的宣城碰上了温国公的车队。随行的还有南阳王世子闫元锦，以及闫元锦的护卫队。
“你外祖父传来消息，温国公发现南阳王私售兵器和马匹给淮阴县山匪的证据，才导致山匪多年不绝。温国公原想让南阳王入京请罪，南阳王却已身体不适为由，让其嫡子，南阳王世子闫元锦随行进京请罪。南阳王世子此次进京，必定为质。探听得来，此人少年老成，心机深沉，，一切小心为上。”
赵砚心道：温国公这次不仅剿匪成功，还拿了南阳王世子进京，只怕会拿这功劳提立太子一事。
他虽不想争储，但以二哥的气量。二哥将来登基，第一个只怕就要拿他开刀。
所以，这储位落谁手里，都不能落二哥手里。
他收好信，回了宫。
次日早朝，温国公剿匪成功，还拿了南阳王世子为质的事果然就传遍了朝堂。
天佑帝龙心大悦，命礼部着手准备接风事宜。
此次温国公立大功，天佑帝本可以给他脸面亲迎。但南阳王世子也在，他出现就自降身份了。若太子还在，让太子去最合适。但现在只能让皇子去，全去也不合适，最好选其中一两个去。
于是他又将几个皇子喊了来，询问他们何人当日要去城门口迎温国公和南阳王世子。
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还有赵砚四人排排站，四人互看一眼。然后四皇子、六皇子和赵砚齐齐后退一步，将五皇子推了出去。
五皇子一看，顿时有些慌了，也跟着后退了一步。
赵砚和其他两人继续后退，五皇子也跟着后退。眼看着四人都要退出长极殿了，天佑帝一拍桌子，恼道：“是让你们去杀人还是去放火？一个个推三阻四是想找骂？给朕滚上前来！”
四人终于不退了，又齐齐走到距离玉阶前十几米停下。
天佑帝这才再次开口：“说说，你们谁去？”
赵砚先开口：“反正儿臣不去的，儿臣都没出宫建府，出去迎人显示不出对温国公的敬重，不合适……”
六皇子也立刻道：“儿臣也未出宫建府，出去迎人也不合适……”
五皇子前两日才出宫建的府，他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来才道：“儿臣觉得四哥威武，出去迎人才能震慑南阳王世子，四哥去最合适。”
天佑帝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老四，四皇子双手交握，来了一句：“二哥是温国公外孙，又在朝堂许久，老成持重，他去最合适。”
赵砚几个深以为然，齐齐点头：“对，父皇，二哥去最合适！”
那是温国公，出名的脾气爆，护犊子。他们去，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知秉性的南阳王世子……
天佑帝无语：“你二哥还病着，你们让他来，朕即刻让他去！”
他话落，长极殿外就传来二皇子病弱的声音：“父皇……”
天佑帝：“……”这老二，来得还真是及时。
二皇子拖着病体走进长极殿，赵砚等人分开两边，看救星一样的看着他。
他走近朝天佑帝行了一礼，弱声道：“父皇，儿臣听闻外祖父凯旋，儿臣请旨，去城门迎接！”
这种能代表大楚脸面的事，他说什么也不能让给别人。
原以为天佑帝会思量一阵，没想到他一提，天佑帝当场就同意了。
二皇子愕然抬头，朝身后的几个弟弟看了一眼，心下狐疑：这几人怎么回事？不该反对他去，据理力争，用他的病来攻击他，抢占先机吗？
怎么有种紧赶忙赶，赶来接到飞刀的感觉？

第107章 挑拨离间
二皇子从长极殿出去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吩咐侍从道：“你近日找人注意老四和小七他们几个的动静，看看他们背地里有没有搞小动作。”
老四、老六和小七这几个人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小团体，每次都神秘兮兮的，他总觉得没好事。
他特意又嘱咐了一句：“小心些，别像上次一样，人没跟着，还弄成那副鬼样子！”
侍从连连应是  。
只是第二日，天佑帝又突然下旨，由四皇子陪同二皇子，并礼部的人前去迎温国公。
二皇子又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但心里又隐隐有些不舒服：父皇突然又让老四一起去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一个病秧子撑不起大楚皇室的颜面，还是觉得老四比他处事周到？
天佑帝确实有这个考量，这次有南阳王世子一起来，总不好叫对方以为大楚的皇子都是病恹恹的。老四体格和容貌都继承了西途的血脉，人高马大的，往老二身边一站，颇有威慑力。
两个皇子一文一武也好看些。
二皇子不理解，散朝后，阴阳怪气了好一会儿。四皇子就那么淡淡瞧着他，待他阴阳完，甚至还轻笑了一声，然后翩然离去。
他这是被鄙视了？
二皇子胸口发堵，大理寺林寺卿路过他身边时，好心问了一句：“二皇子没事吧？”
二皇子冷喝：“少猫哭耗子假慈悲！”
林寺卿哦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这舅甥两个淡漠的神情如出一辙。
二皇子暗自咬牙，等他外祖父回来，这些人都不敢再如此轻慢他了。
只是等啊等，过了十几日，也没有温国公和南阳王世子到玉京的消息。就在二皇子忍不住要派人去打探时，温国公的队伍才姗姗来迟。
二皇子病已经大好，他赶紧召集礼部前往南城们迎人。以他为首，礼部的官员以及侍卫浩浩荡荡站了两排。
四皇子驱马匆匆赶来，到了近前，才道：“二哥怎得不遣人来告知我，我险些迟了！”
二皇子冷漠道：“是你自己没用心，怎得怪我。”
有人高喊了一声：“来了！”
众人翘首以盼，终于瞧见远处官道上行来一行车队。两边金甲骑兵开道，骑兵之后是一架马车，马车左侧顶端高悬王旗和温家的黑棋。队伍缓缓驶近，映着远山雾霭，有种逼人的气势。
二皇子一瞬间腰背挺得笔直，神色里全是傲然。
为首的温国公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近前，朝二皇子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才看向旁边的四皇子，声音洪亮冷淡：“微臣见过四皇子。”只是一个照面，亲疏立见。
四皇子回了他一笑：“温国公一路辛苦了，随本王进宫面圣吧。”
“且慢！”温国公转身，看向身后，朝那豪华的四驱马车喊了声：“闫世子，请下轿吧！”
众人齐齐朝着车队中马车看去，轿帘掀开，一青年从马车里出来，站在了车辕之上。他着一身雪青色滚边锦衣，衣摆绣着仙鹤祥文宝相，脚踩鹿头靴，头戴紫金冠，通身华贵至极。一张脸也生得明月清风，跋扈高傲。
他一出现，立刻有仆从跪倒在马车下方。众人正疑惑时，就见青年毫不犹豫踩着那仆从的背就下来了。
众人嘴角抽了抽：这南阳王世子瞧着娇矜难搞，竟有几分大小姐脾性。
“终于到了玉京！”南阳王世子长出了口气，朝着温国公走来。
他一动，立刻有两个美婢提着花篮跟在他身后，美婢身后又跟着四个护卫，皆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腰配宝刀，头带玉冠，容貌冷峻不俗。
瞧着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
四个护卫两侧又跟了十几个普通护卫，但无一例外都是长相周正。
看来这南阳王世子还是个讲究、爱美的。
众人有些同情的看向温国公，难怪信到了，车队却迟迟没到，想来这南阳王世子在路上做了不少妖吧。
这南阳王想当年也是响当当一个汉子，能在其他二王都战死的情况下，在陛下手里全身而退。生出的儿子，怎么花里胡哨，像只傲慢的孔雀？
温国公一见他这做派，眉头都蹙得死紧，额头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待他走近，自动往旁边退了两步，忍着嫌恶的眼神道：“闫世子，请随两位殿下一同进宫面圣吧！”
闫元锦一双凤眸在二皇子和四皇子身上扫过，毫不迟疑的往四皇子面前跨了一步，和气道：“你便是二皇子吧？温国公在路上时常夸你呢！瞧着不错，什么时候比划比划？”
现场静了静，被忽视的二皇子脸色难看。
温国公正要开口，四皇子便道：“闫世子，你认错人了。”他朝二皇子看去，解释道：“这才是本王二哥。”
闫元锦目光缓缓移到二皇子身上，上下审视的打量两眼二皇子，不可置信问：“他？二皇子？温国公外孙，将门虎子？”话语里质疑的意味明显，他随后又看向温国公，诧异道：“温国公，你不是说你外孙高大英俊，聪慧无双，骑射俱佳，比之本世子有过之而不及？就这病秧子……”
“闫世子！慎言！”二皇子喝道。
闫元锦连忙呸呸两声，顺着台阶就下：“本世子说错了，本世子的意思是，二皇子将门虎子怎得如此体弱？”他扶额摇头，“哎呀，本世子还是更喜欢健康精壮的勇士！”感叹完，又上下打量二皇子。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二皇子气得面红耳赤，当即就想拂袖而去。
随行的官员包括四皇子的面色也不怎么好看，这样明晃晃的羞辱二皇子，不就是羞辱大楚皇室？
偏生二皇子确实体弱，这点无法反驳。
忽然一道声音从城楼上传来，清清脆脆的，含了十足的讥讽：“本皇子也听闻南阳的闫世子少年英才，不想竟是个油头粉面、口吐人言的花孔雀！哈哈哈哈，六哥，你说好笑不好笑？”
这话竟是比闫元锦的话还要刺耳。
直接将人比作了畜生。
闫元锦面上嬉笑一收，抬眼往城楼上看去，但见探出头来那人肤色白得打眼，日头的照耀下竟犹如神光摇动。虽看不清面容，但也能觉出容貌不俗。
他对长得好看的人素来宽容，当下积攒的怒火就下去两分，笑问：“楼上是哪位皇子，来迎人还藏头缩尾的，未免有失皇家体面。”
赵砚呵笑道：“闫世子好大的体面，来京请罪，废话还那么多！你进不进城？不进城就待在城外别进来了！”说着就朝二皇子喊话：“二哥，你别搭理他，把他晾在外头。回去你就同父皇说，闫世子居心叵测。在城门口东拉西扯就是不肯进城，恐想回南阳郡去！”
闫元锦咬牙，任对方再好看，也有些恼了。正要发火，身后的黑衣侍卫就拉了他一把。
他旋即哼笑：“哪能啊，本世子不过是认错了人，多问了几句，怎么就不想进城了。”他边说边往城内走，“进，本世子这就进。”行事作风真是能屈能伸。
赵砚瞧着他匆匆进城的身影，心下嘀咕：太子哥哥那边来信，明明说这南阳王世子少年老成，心计深沉。这人这表现，怎么像个不要脸不要皮的世家纨绔？
难道知晓自己会被留下为质，才故意装出这副人畜无害，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他心中有所疑惑，见着队伍一路往皇宫去了，忙也跟着去了。
登上马车的闫元锦回头看向高高的城墙，才看清楚赵砚的容貌。他微微诧异，回头问旁边的四皇子：“方才说话之人可是七皇子？素来听闻七皇子最得陛下宠爱，容貌更是万里挑一的好，所言果然非虚。”
四皇子蹙眉：“闫世子远在南阳郡，对玉京倒是了解，看来南阳王也时刻惦念着来玉京。”
闫元锦讪讪，连声道：“哪能，玉京贵人多，来前怕冲撞了，提前打听了一二。”
一旁的二皇子嗤笑：“闫世子方才没少冲撞吧？”
闫元锦笑嘻嘻的：“安王殿下严重了，若您觉得冲撞，那本世子这项和你赔礼了。”
他这样能屈能伸，倒显得自己越发小气了。
二皇子冷哼一声，往前驱了几步马。
一刻钟后，一行人进了宫，径自往金銮殿去。
跟来的赵砚停在了金銮殿外，让六皇子跟着进去了。
金銮殿内，天佑帝高坐在龙座上，闫元锦神情不自觉肃穆的两分，撩开袍角下拜：“臣，南阳王之子闫元锦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侍卫和护卫跟着他下拜。
“闫世子请起！”天佑帝面容沉肃，语气和缓，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温国公在信中提及南阳王府向盗匪提供兵器、马匹一事，可是实情？”
闫元锦起身，不卑不亢道：“陛下，这事绝对是误会。那兵器和马匹是淮阴县盗匪劫掠南阳王府所得，王府多次出面想清绞盗匪，奈何盗匪狡诈，多亏朝廷出手，温国公不遗余力，盗匪才彻底铲除。臣此次进京，既是请治理州郡不力之罪，也是特意来感谢陛下帮扶之情。”说着又朝天佑帝深深一礼。
一通话，细致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和方才城楼上看到的，似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六皇子目光狐疑的一直盯着他背影看。
天佑帝也同样瞧着他：“是吗？那温国公在盗匪手里找到的，和南阳王府往来的账册如何说？”
他可没忘记几年前洪涝又大旱，南阳王趁机散播谶言，扰乱民心的事。
三王之乱后，南阳王虽退居自己封地，却一直贼心不死，蠢蠢欲动。现在看来，这群盗匪也不过是他养的马前卒，到处给他搜刮财物的称手刀。
闫元锦直呼冤枉，辩解道：“那盗匪定然是死到临头还想拉南阳王府下水。微臣父皇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何会做这样的事。”他从侍卫手上接过木盒，高举头顶，继续道：“南阳王府马匹和兵器的采买都是有账册的，和那盗匪所记毫不相干，请陛下明鉴！”
有小太监跑下御阶将木箱子呈上去，冯禄接过，打开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才送到天佑帝面前。
天佑帝翻看了几本账本后，才肃声道：“依世子所言，其中事有蹊跷。朕自会派人前去南阳郡再好好调查一番，事情未出结果前，就劳烦世子待在玉京随时等候传召了。”
这就是打算让人留在玉京为质的意思了？
文武百官的目光都有意无意朝闫元锦看去，闫元锦神色淡然，恭谨应是。
天佑帝扫了一圈，目光又落在二皇子身上，吩咐道：“老二，你送闫世子回四方馆稍作休息。吩咐完，又看向闫元锦：“闫世子，今晚宫中有夜宴，一定得来。”
二皇子应是，朝闫元锦做了个请的手势。闫元锦却依旧看向天佑帝，请求道：“陛下  ，还是让四皇子送微臣去吧，微臣觉得和四皇子颇为投缘。”
二皇子眸色微压：“闫世子，皇子又不是青菜萝卜，由得你挑拣？”
闫元锦连忙否认：“臣绝对没有挑拣的意思，只是觉得安王殿**弱，来回奔波太过劳累。且臣自幼习武，和四皇子应该更有话说。”
城门口的那一幕早有人禀报给了天佑帝，这闫世子，三番两次拒了安王而选老四，未免有挑拨离间的行为。
天佑帝不高兴，天佑帝也不说，只笑了两声问：“老四，你可有空？”
四皇子从善如流摇头：“儿臣待会还要去大理寺办案，实在抽不开身送闫世子。”
天佑帝笑着道：“既然老四没空，闫世子又体谅安王，朕就再替你挑人送了。”他看向六皇子问：“小七可在外面？”
文武百官和几个皇子都微微诧异：这是打算让七皇子送？
闫元锦挑眉：是城楼上那少年？若是让他送也不错。
少年脾性，容易冲动，更好打探消息。
六皇子点头：“小七在外面。”
天佑帝肃声道：“那正好，让他喊小白进来，带闫世子去四方馆。”
南阳王府的人一头雾水：这小白又是谁？
闫元锦当即就问出了声：“陛下，这小白？”
天佑帝：“这小白正好符合闫世子的要求，身手矫健，灵慧勇猛，还得了朕御赐的玉牌，朕甚是喜欢它！”
闫元锦欣喜：“多谢陛下抬爱！”看来天佑帝还是忌惮他们南阳王夫，也不太敢太怠慢他。
金銮殿上，知晓小白身份的文武百官皆是低眉垂目，憋笑没敢出声。
二皇子胸中郁气总算消了些，侧目等着看笑话。
六皇子脚步轻快的跑出金銮殿，没一会儿，就带着赵砚进来了。
闫元锦含笑问：“你叫小白啊？”
赵砚眉眼弯弯道：“闫世子眼神不好，又认错了。”他侧身让开，小白摇着尾巴就朝闫元锦扑了过去。
闫元锦吓得连退数步，一下子跳到了身后黑衣侍卫的背上。那侍卫冷脸，他立刻又跳了下来，怂怂的拉着对方的手，脸都白了，看得出来非常怕狗。说话时，舌头都不住的打结：“狗狗狗……”
黑衣护卫眸子微压，一步不退的和小白对视。小白察觉他的不善，龇牙，冲他吼了几声。
“小白，不可无礼！”赵砚笑嘻嘻喊了声。
小白立刻听话的不吼了，恢复温顺的模样。
赵砚又道：“小白，回来，坐下！”
小白又听话的退后两步，坐下，然后吐着舌头直勾勾的盯着闫元锦。
赵砚也看向他，问：“闫世子，你看小白够不够高大，够不够威猛？”小样，吓不死你！他平日虽和二哥不对付，但碰到这种不长眼挑拨离间的，还是要给点颜色瞧瞧。
闫元锦揪住护卫的衣袖，浑身都在抖：岂止是威猛，这分明就是狼狗！
让这狗带他去四方馆，这不仅是想要他的命，还是在羞辱南阳王府！

第108章 不断作死的闫元锦……
“高，高大，威，威猛……”闫元锦声音都在打颤，连声重复了三遍后，他才勉强镇定下来，看向天佑帝道：“一条狗怎么带我们去住处？陛下莫要为难它了。”他说完，又补充道：“臣觉得，安王殿下就很好，就安王殿下带我们过去就行。”
这个时候二皇子却不买账了，轻咳两声道：“本王突然觉得胸口发闷，恐带不了世子等过去，还是让小白你你们过去吧。”
小白兴奋的摇着尾巴，汪汪了两声。
闫元锦吓得又想往黑衣侍卫身上跳，哭丧着脸道：“不用这狗，我们也能找去住处的！”总之绝对不能让这狗近身，他真的会死！
天佑帝肃声：“闫世子，朕一言九鼎！”
天子一言九鼎，说出的话怎可收回？
闫元锦都想扇自己了：让你没事找事，好好的让安王殿下送不就好了！
这下好，惹了个祖宗！
最后的最后，安王府的人只能将闫元锦护在队伍中间，跟着小白一路出了皇宫。
别说，小白是真聪明，出了宫门就沿着街道一直走，丝毫不迟疑的带着人走到四方馆大门前。然后蹲在门口，等他们进去。
闫元锦惊异，又不敢靠近。伸手推了黑衣人一下，小声道：“你快让它走开！”
黑衣人回头，定定瞧着他，提醒：“世子，您代表南阳郡！”
闫元锦只得怂哒哒的站直身子，然后扒着身边的侍卫，一点点往四方馆大门挪。躲在守卫四方馆侍卫身后，趁着小白没注意，咻的一声窜进了进去。
小白一见他跑，更兴奋了，立刻追了进去。
然后整个四方馆内都回荡着闫元锦杀猪般的叫喊。
四方馆对面的茶楼之上，赵砚、四皇子、六皇子并肩而立，皆是眉眼带笑，格外舒心。
六皇子哈哈两声道：“没想到这闫世子竟然这般怕狗！这人在玉京的日子，肯定好好玩。”
赵砚也跟着笑：“小白好久没找到这么好玩的玩具了，瞧着还挺喜欢捉弄那闫世子的。”
一直没说话的四皇子突然道：“这一群人里，好像是那黑衣护卫领头。”
赵砚和六皇子闻言，齐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黑衣护卫站在四方馆外，几个眼神，南阳王府的人就自动自觉各自做自己的事。搬行礼的搬行礼，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剩余的其他三个护卫跟在他身后一齐进了四方馆。
六皇子道：“瞧那闫世子嚣张的样，好像生怕不被我们打死似的。南阳王必定是知道他这儿子的德行，才派一个靠谱的人来撑门面！”
赵砚抿唇：“可我听闻这南阳王世子少年老成，心机颇深，这闫世子的性情和我探听到的有些不符啊。”
六皇子疑惑问：“难道是扮猪吃老虎？”他问完，又有些诧异：“小七，你从哪听闻的？”南阳郡离玉京十万八千里，他们都从没听说过这闫世子的性情。
赵砚轻咳两声，随口道：“先前不是听说温国公要带这世子来，就去燕记货运打听了一二。那里走南闯北的人多，自然有些小道消息。”
六皇子不以为意：“你都说了那是小道消息，也许并不准确。”
若真是在别的地方探听的，赵砚也保不准真假。可消息是太子哥哥传来的，太子哥哥行事素来谨慎、周到，十有八九是确切的消息才会传来给他。
这话他又不好说，只道：“先观察观察吧，反正人已经在玉京了。”
南阳王那老匹夫舍得让自己嫡子来玉京为质，除了被温国公抓到了把柄，或许还有什么不好的打算。
六皇子点头：“嗯，你没事多带小白去找闫世子玩玩  。我瞧着这闫世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方才一直在挑拨二哥和四哥。“他看向四皇子：“我倒是知道四哥不会计较这些，但他句句都是冲着二哥去的。二哥气量小，恐怕会着他的道。”
安王的逆鳞有二：其一，是有人拿他和太子比较，但这点已经不太可能了；其二，便是有人拿他身体弱说事。
这两点他几乎一点就炸。
人被嫉恨冲昏头脑的时候，是很容易做出不理智事的。
四皇子瞧着他们二人：“二哥性子执拗，你们就别管他了。况且这是在玉京范围，左右离不了皇权。不管南阳王父子耍什么花招，也无用！”
玉京城内，还能让皇子吃了亏去？
两人觉得四皇子说得在礼，眼见着五皇子气喘吁吁的追上茶楼，三人立刻找借口有事散了去。
五皇子挠挠脑袋，一脸莫名。
见赵砚走了，连忙又追着他身后跑：“小七，等等我，酉时之后，还有接风宴，你要去哪啊！”
“自然是回宫换衣衫。”赵砚脚下生风，不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五皇子又跟着他一路往上书房东侧院去。
赵砚边换衣衫就听见他砰砰砰的敲门，边敲还边喊：“小七，你换好了吗？我新得了一件宝贝，想给你瞧瞧，你快出来！”
赵砚叹了口气，整理好衣袖，哐当拉开了门。
五皇子一个不查，险些摔了进去。见到他，立马眉开眼笑的从袖兜里拿出一个玉盒送到他面前：“小七，我从母妃那拿来的雪蟾，听说药用价值极高，你拿去吧。”
赵砚没接：“五哥还是还给云妃娘娘吧，我用不着这个。”自从他救了云妃娘娘和五哥后，五哥这两年都不知在云妃娘娘那薅了多少东西给他。
整个云湘宫都快叫他薅秃了。
再这么下去，云妃娘娘心里对他微薄的救命之恩，只怕要淡没了。
谁受得了十年如一的被薅羊毛？尤其薅羊毛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五皇子有些失望，但立刻又问：“那小七你需要什么，我同我说，我去替你寻来。”
赵砚突然问他：“五哥，你下个月就可出宫建府了吧？”
五皇子连连点头，兴奋道：“对啊，等我出宫建府，你就同我去王府住上一个月。就不必玉京和皇宫两头跑那么麻烦了。”
赵砚：他出宫一点都不麻烦，一个月后，终于可以耳根清净些了。
他随口应了，又道：“五哥先去换衣衫吧，待会还有接风宴呢。”
五皇子生怕他不等自己，立刻收了玉盒，往自己屋子跑去。
赵砚这才有空问小路子：“三哥那这几日你可有去瞧过？”
小路子摇头：“奴才这几日忙着替七皇子整理潮湿的书籍，不过满月公主替奴才去瞧过了。她的婢女过来说，三皇子一切安好。”他说完，又道：“满月公主说您给她的书已经看完了，想问你再借几本。”
赵砚直接拿了自己手令给他：“你下次再见到满月，把这个给她，和她说。以后想借书，随时可以去上书房的藏书阁找书。”
小路子忙收了手令，跟着他一起同往去明华殿走去。不稍片刻，五皇子就从身后追了上来，边跑还边喊：“小七，你怎得先走了。”
两人行了一路，在明华殿门口碰见了四皇子和六皇子。四人进了屋，文武百官赶忙起身行礼。
待四人坐定，二皇子才赶来。
五人的对面是三个空位，明显是留给南阳王府人的。不多时，白九领着南阳王府的人姗姗来迟。闫元锦坐在了二皇子对面，身后的四个护卫分两组，坐在了他下首。
二皇子瞧着他脸上的擦伤，讥讽问：“怎得一个时辰不见，闫世子脸上就挂彩了？莫不是眼神不好，走路撞着了？”
闫元锦刚想怼回去，看到赵砚身边，直勾勾盯着他的小白，立马又耸了。
二皇子还要再损他两句，天佑帝就来了。
接风宴开始，舞姬开场。
群臣宴饮，天佑帝夸赞了温国公几句，群臣就开始捧着温国公说话。
温国公素来是个直性子，又是个大嗓门，喝了两口酒就开始吹嘘自己在淮阴县剿匪的英勇经历。言语间有提及南阳王府也没注意，整个人红光满月，兴奋异常。
这接风宴完全是为了扬大楚威风而设的，被忽略的闫元锦和他下首的几个护卫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人同时放下了酒杯，看向闫元锦。
闫元锦啪嗒一声把酒杯放下，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现场突然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天佑帝温声问：“闫世子怎么了？”
闫元锦扫了一圈众人，一秒轻笑：“只喝酒多没意思，温国公功夫了得，这次剿匪又立大功。臣几个手下实在钦佩，早想讨教一二。不若趁着今日热闹，温国公和他们过上两招？”
天佑帝正要说话，有些醉意的温国公蹭的就站了起来，豪情万丈道：“今日老夫高兴，让你那四个护卫一起上！”说着人已经踉跄着走到大殿中央。
姚左都尉连忙起身去扶他，连声道：“国公爷醉了，闫世子，他罪了！”
温国公还不领情，一把将他推来，高声喊：“老夫没醉！老夫跟随陛下南征北战，千杯不醉！几个毛头小子而已，老夫打他们轻而易举！”
闫元锦唇角微勾：“姚左都尉，国公爷都说没醉了，你莫要扫了他雅兴！”他话落，旁边的四个护卫已经站了起来。
见温国公已经摆好架势，天佑帝扶额：这老家伙，都五十岁的人了，真还当自己老当益壮！
还四个一起上，这是喝了多少酒！
他看向赵砚，示意他回溯。
赵砚却坐在那纹丝不动，好整以暇的盯着温国公。
天佑帝微微拧眉：小七这孩子，这是多想看温国公吃瘪。
罢了，左右还是能回溯，让温国公长长记性也好。
然后温国公就被四个小辈摁住暴揍了。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温国公的惨叫声，文武百官的脸精彩纷呈。
二皇子都急得站了起来，连喊几声住手。偏生那四人没有丝毫要住手的意思，那闫世子更是抱臂上观。
温国公没惨叫一声，天佑帝就闭眼往后靠一分。待温国公终于不叫了，他才看向笑嘻嘻的赵砚，用眼神和他交流：“戏看够了吧，看够了就回溯。你讨厌温国公是一回事，别让皇室在南阳王府那丢了脸面！”
赵砚喝下最后一口茶水，把茶碗往小几上重重一放。
茶碗里水波纹荡漾，时间轻咳回溯。
温国公还在吹牛，天佑帝朝冯禄耳语了两句。冯禄又吩咐了两句身边的小太监，小太监提着酒壶就到了温国公面前，跪下给他倒酒。
温国公好酒，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此时，闫元锦再次开口：“只喝酒多没意思，温国公功夫了得，这次剿匪又立大功。臣几个手下实在钦佩，早想讨教一二。不若趁着今日热闹……”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温国公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闫元锦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一时间不知如何继续说，茫然的看向身侧下首的黑衣护卫。
还不待黑衣护卫提醒他该说什么，天佑帝突然开口：“闫世子既然觉得喝酒没意思，那便来一场武斗吧。朕瞧着你身边这四个护卫都是身手矫健的，正好，朕的禁卫军统领也是各中高手，不若挑一个出来好好比试比试？”
那四人身手他方才可都瞧着呢。
四人中，除去那黑衣护卫，只怕其余三个都不是白九的对手！
就算挑中那黑衣人，白九也能凭借他的提前提示占尽先机。
这次定要打得南阳王府的人抱头鼠窜，再也生不出想灭皇室威风的心思！
天佑帝话落，一身玄衣劲装的白九就站到了他跟前。
闫元锦整个人更懵了：怎么回事，明明和他想得不一样啊！
这皇帝怎么好似
知道他的如意算盘，又看准了温国公此时糊涂，故意把人灌醉了似了，让他下不来台？
他目光又落到白九身上：这白统领是大内第一高手，嘉义太子多次刺杀都被他阻拦，伸手肯定不凡。
他带来的四个人……
他转头，对上四个护卫的视线。
黑衣护卫神色凝重，他们四人中，也就他有把握和这白统领一战，但远达不到震慑羞辱狗皇帝和皇室的目的。
他眸色微转，朝闫元锦耳语了几句。
闫元锦复又道：“白统领身经百战，用的都是杀招，这大殿中也施展不开，接风宴也不宜见血。不若让几个皇子上，让臣的几个护卫赤手空拳陪皇子们玩玩，陛下以为如何？”
天佑帝还未开口，二皇子先道：“奴才和主子打，不合适吧？”
闫元锦瞧着他：“有什么不合适？陛下马上天下，想必几位皇子、王爷也是骑射俱佳，平日里也有不少陪练。安王殿下就当他们都是陪练就好了。”他挑眉，话语一转，含笑问：“还是说，太子死后，几个皇子都如安王殿下一般‘柔弱’？”
这是连踩二皇子两个逆鳞。
二皇子指骨都捏得吱嘎作响，他正要发作，坐在最末的赵砚先站了起来，笑嘻嘻道：“好啊，四人对四人。我、六哥、五哥和四哥，对你四哥护卫，正好！”比试方法他们说了算，他还能不断回档，这次不玩死他们四个算他输。

第109章 怀疑
闫元锦讥讽问：“为何安王殿下不上？论资排辈，也不该七皇子上！”
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
谁不知二皇子体弱，武试怎么都会输吧。
既然要挫南王府锐气，那就一局都不能输。
这话文武百官虽没说，但二皇子已然明白众人在想什么。他压着眉眼，抿唇默默喝了两口酒。
就是这两口酒，也叫他难受不已。
他怎就生了这样这副弱身子骨！
二皇子自嘲笑了一声：“怎么，闫世子就这点出息，想和本王这个病秧子比拳脚？”
闫元锦被臊得脸红，赵砚察觉出他二哥不高兴，连忙道：“我二哥后面自有妙用，闫世子还是先想怎么赢武斗吧。”
闫元锦目光在赵砚、六皇子、五皇子和四皇子身上一一扫过，颇为不屑。他来玉京前早就打听过，这四个皇子，七皇子绣花枕头一包草；六皇子就一张嘴利；五皇子……那体格，一看就是个只会吃的胖子，这四个人里，也就四皇子瞧着高挺利落些。
他带来的四个护卫可是南阳郡一等一的高手，只要是比武，打他们四个还不是绰绰有余。
他目光最后定在赵砚身上，道：“和几位皇子武斗，本就是我的几个护卫占便宜。不必想其他，随便七皇子想怎么比？”这口气，好像认定他们一定会赢。
赵砚唇角翘起：“那便比投壶、摔跤、射靶，如何？”
“投壶、摔跤、射靶？”这是什么鬼？
闫元锦蹙眉：“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没什么意思。”
赵砚：“闫世子是怕小孩子玩的都会输？”
“怎么可能！”他只是觉得比这些显示不出南阳王府的威望罢了。
赵砚：“既是如此，那便比。”
闫元锦迟疑两息，忽而笑道：“行啊，七皇子怎么说怎么好。投壶、摔跤、射靶也才三项，最后一场还是比试身手吧。”
赵砚点头：“可以。”
他这边刚应下来，五皇子就急了，拉着他小声道：“小七，真要比啊，他那些护卫瞧着好厉害，明显是我们吃亏啊！”
六皇子跟着道：“是啊，是啊，你莫要中了他们的激将法！”先前小七还说怕二哥中招，现在不就是被激了吗？
文武百官也开始窃窃私语：几个皇子怎么瞧着都不是对方护卫的对手吧。
七皇子冲动了。
不少人抬头往天佑帝的方向看去，天佑帝老神在在的喝着酒，压根没有半点担心。
小七都能回溯两日，他若是愿意，压根不可能输。
既然南阳王府的人想找不痛快，就随了他们的意。
众人见天佑帝不说话就知道是默许了。
赵砚小声吩咐小路子两句，小路子立刻离开，不稍片刻，又拿了纸笔过来。
赵砚将一张宣纸裁成了八份，然后分别写上投壶、摔跤、射靶、比武四个项目。叠好后，两两分开，投进两个密闭的纸箱内。朝闫元锦道：“我们两两抓阄，抓到什么比试项目就和对方抓到此项目的人比试。”
闫元锦：四个比试项目，他四个护卫随便抓，抓到哪个都有胜算。
他点头，立刻有小太监捧着其中一个密闭的纸箱走到南阳王府的四个护卫跟前。而小路子则捧着纸箱走到赵砚几个人跟前。
两队人开始抽纸条。
赵砚连续回档十次后，最终他抽中射靶，六皇子抽中投壶、五皇子抽中摔跤，四皇子则抽中比武。
他仔细分析，南阳王府的四个护卫，论功夫那个黑衣护卫最高，一定要留给战力最强的四哥。剩下的三个护卫，不管功夫比他们高出多少，若只是比试射靶、摔跤和投壶，只要他回档的次数足够多，总有赢的几率。
八张字条，两两组合，他足足刷了二十多次，才刷出最满意的结果。
第一局，比试投壶。
六皇子最先上场，南阳王府的护卫紧跟着上来，朝他行了一礼：“卑职玄三，请六皇子赐教。”
六皇子点头，立刻有侍卫把投壶要用的东西搬了上来。
一局定胜负，两人同时有三只小箭，投中壶身多者胜。
第一次，六皇子输，赵砚回档。
第二次，六皇子依旧输，回档第六次后。赵砚发现，对方投壶几乎零失误。
那只要刷出平局就可。
连刷了十二次后，六皇子三箭全中壶身。
赵砚欢呼：“六哥，你真厉害！”
六皇子自己都惊呆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
文武百官也颇为诧异，尤其是许御史，看自家外孙双眼都发亮。
只有天佑帝嘴角抽了抽：还好老六不像他一样，每次回溯都耗费体能，不然那双手此刻都举不起来。
南阳王府的护卫互相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闫元锦。闫元锦也只是诧异一秒，就笑道：“才第一局，第二局比试摔跤吧。”
他一抬手，南阳王府的另一个侍卫出列，站在大殿中央，看向五皇子：“五皇子，卑职地二向您讨教！”
五皇子战战兢兢的，有些怕：他体位虽敦实，但着实不是个灵活的胖子。万一输了，那得多丢脸。
六皇子小声道：“五哥，你快上，我相信你！”
五皇子欲哭无泪：他不相信他自己啊！
皇子的武学课里虽有摔跤，但那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皇子们。他看向大殿中央的护卫，这人虽瘦，但比他高出一个头。
赵砚见他迟迟不动，小声道：“五哥，你快上，你若赢了，下个月你建府，我去你府上住一个月。”
五皇子一听，捏着拳头就冲了。
才刚冲到对方面前，就摔了个狗吃屎。
闫元锦憋不住大笑出声，文武百官简直没眼看。周伯侯更是直接将头转了过去。
赵砚赶紧回档，然后在五皇子冲出去前，提醒他：“小心脚下。”
五皇子很顺利的站到了南阳王府护卫面前，那护卫又是一礼，五皇子抓住对方的手就想来个过肩摔。然后猝不及防被对方摔出了红线。
众人只觉得大殿中地板都跟着颤了颤，然后就瞧见五皇子龇牙咧嘴的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赵砚扶额，再次回档。
这次，在上场前，他小声交代五皇子道：“五哥，你下盘稳一些，出手慢一些。”
第三次，五皇子慢慢走到对方面前。然后在对方伸出手来后，才慢吞吞身手，靠着体重，屈膝，稳稳扎在地面上。
赵砚看了半晌，再再次回档。然后小声同五皇子道：“五哥，你上去就抱住对方的腰，我瞧着他有些怕痒。”
五皇子将信将疑，上场后，对方一伸手，他就突然下蹲，抱住对方的腰。对方显然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下，痒得往后连退数步。
赵砚起身大喊：“五哥，往前冲！”
五皇子想也没想，抱着人全力往前冲。整个吨位压下去，那护卫竟被直接扑倒在地，摔出了红圈。
五皇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红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起身，朝着赵砚大喊道：“小七，我赢了！”然后又看向文武百官和天佑帝：“我赢了，父皇，儿臣赢了！”
天佑帝呵呵笑了两声，周伯侯跟着起身，哈哈大笑：“五皇子威武！”
五皇子眉开眼笑的，甚至还拉了那摔倒的护卫一把。
那护卫脸面窘迫的看向闫元锦，闫元锦看着他的腰，颇为郁闷：就那么一下，能痒死你？
护卫垂着头不说话。
他瞪完那护卫，才看向赵砚，脸上的笑意已然没了：“还有下一局！”方才一定是七皇子和五皇子说了什么，那小胖子才赢的。
他倒要看看，轮到七皇子自己，他能不能赢！
“黄四，你上！”黄四可是他们南阳郡的神射手。
那叫黄四的护卫立刻上前，锐利的双眸锁定赵砚：“七皇子，请！”
赵砚抬抬下巴，立刻又有侍卫搬了两个箭靶过来，放到离两人八米开外的地方。
两人同时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弓箭，又同时挽弓拉箭。箭羽几乎是同时射出，两人同时射中箭靶。
闫元锦微微诧异：不是说七皇子绣花枕头一包草？
第二箭，第三箭，赵砚也全中。
但对方也全中。
三局两胜，还有两次机会。
这次，赵砚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同时拿起三支箭。
拉弓，瞄准，放箭！
三箭全中！
文武百官都看傻了，还是天佑帝最先拍手叫好，众人才紧跟着叫好。
黄四压力倍增，同样三箭齐发，也全中。
赵砚抿唇：只剩下一次机会了，若这局只能算平局的话，那下一局他四哥压力就大了。
看来得加大难度了。
他直接找人要来一块黑布蒙住眼睛，然后三箭齐发。
回档数次后，终于又全中！
而大殿中的人，除去天佑帝，都只以为他能听声辨位，蒙眼一次就中。
闫元锦连同他身边的三个护卫双眸都微微睁大：情报有误？这哪里是绣花枕头，这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啊！
黄三看着那颤动的尾羽，自愧不如，放下手里的弓，朝赵砚一礼：“七皇子，卑职认输！”
赵砚拉开脸上的黑布，得意道：“四局我们已经胜了两局，要不你们也别浪费时间了，干脆都认输吧！”
文武百官跟着喊：“就是，闫世子，现在认输还不算太难看。”
“对对对，这是温国公的接风宴，别斗来斗去了。”
“几个护卫而已，输给我们皇子也不丢脸！”
各种声音里不是夹在这几声讥讽。
闫元锦咬牙：“说好四局就是四局，谁说我们一定输！”要是天一能将对方四皇子打得哭爹喊妈，就算是平局，他们也争了口气。
黑衣护卫直接站了出去，他只是站在那，就有股凛然威势。
闫元锦高声道：“天一是我们南阳王府第一高手。四皇子，您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四皇子起身，唇角勾起：“本王只认钱，从来不认输！”
他站到黑衣护卫对面，两人互相行了个切磋礼，开始过招。
连续回档三次后，赵砚发现，黑衣人身法诡谲，功夫和白九旗鼓相当，但他似乎不擅长近身缠斗。
第四次回档，赵砚提醒了四皇子一句。
四皇子点头，第四次，他一出手就开始缠着对方。整个人如同一条灵活的蛇，对方伸手，他就锁手；对方伸腿，他就绞腿，而且有越战越勇的势头。
对方起初还沉稳应对，到了最后，被他缠得有些发毛。招式明显有了疏漏。
闫元锦面色有些难看：“四皇子，你到底是比武，还是摔跤？”
对面的赵砚接话道：“难道比武不可以贴身近攻？”
闫元锦咬牙：“自然可以，但这样也太赖皮了！”
赵砚反问他：“如何赖皮？就准闫世子以大欺小，不准我们自由发挥？”他怼完，又朝四皇子大喊：“四哥，锁他腿！”
几乎是他喊出声的同时，黑护卫正好抬腿。黑衣护卫眸光微眯：对方如何知晓他会扫腿？
他下意识想撤回腿，四皇子抓住他一瞬间破绽，双手扣住他另一条腿，用力往下一拉，然后直接将人甩出了红圈。
砰咚一声。
黑衣护卫直接砸到了闫元锦面前，闫元锦一个没躲过，被他连人带桌直接砸到地上。鱼肉菜汁砸了满头满脸，汤汤水水湿了他满身，整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其余三个护卫大喊：“世子，连忙伸手过去扶闫元锦和那黑衣护卫。”
文武百官皆掩唇轻笑，左都御史连同周伯侯假模假样的上前，也去扶闫元锦：“世子殿下，您没事吧？”
“哎呀，你这护卫怎么砸的，怎得瞄准你家主子？”
“你看这事闹的，都说了直接认输就好，做什么非得要比一场？”
“好好的接风宴，叫世子如此狼狈！”
闫元锦扶着腰颤巍巍站了起来，一张白玉脸已经黑成锅底。他看了眼对面挺立的四皇子，咬牙：“你故意的是不是？”
四皇子耸肩：“怎么可能，只是闫世子好像反应不太行。那么大一个人砸过去，你都不知道躲一下？世子殿下不会功夫？”
闫元锦眸子慌乱一阵，立刻道：“就算本世子不会功夫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吧？”
赵砚哦了一声，反问他：“那方才如何敢向我二哥问战？我二哥虽体弱，但身手比之闫世子还是要好上三分。”
闫元锦不要脸道：“好便好，本世子就是随口一问，二皇子也没应战啊。”
赵砚挑眉：“我也不欺负闫世子，既然闫世子不会功夫，那就同我二哥比文斗吧。也不复杂，就以今日宴会为题，各做一片賦，如何？”
闫元锦眼珠子转了两圈，立刻扶住额角，道：“方才好像撞到头了，陛下，臣头晕，御医！”说着就要往地上倒去，竟是都不顾及满地的脏污了。
文武百官憋笑，南阳王府的四个护卫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这南阳王府的世子就这德性？
南阳王的一世英名都被毁了，南阳王府不足为惧。
天佑帝轻咳两声，道：“世子既然不舒服，就先留宿宫中吧，朕遣御医前去诊治一番。”
闫元锦装得十足像，还哎呦叫唤了两声，然后在护卫的搀扶下离席了。
赵砚看着对方虚软的背影微微蹙眉：这南阳王世子怎么越瞧越古怪，越瞧越不对劲？
油嘴滑舌，不要脸不要皮。不会功夫，提及文斗的时候，和他逃学的时候一样要死要活。
若他是扮猪吃老虎，那装得也太浑然天成了。
和太子哥哥描述的人有天差地别。
他心里忽而闪过一个念头：有没有可能，这南阳王世子是假的？
毕竟，南阳王只有一个嫡子，如何就舍得送他千里迢迢为质？
他还是传信给太子哥哥，让他遣人去南阳郡境内找一副闫元锦的画像来。
此人究竟是不是南阳王世子，就很好确认了。

第110章 闫元锦的报复
赵砚回去仔细一思索，太子哥哥往北已经大半个月有余。若是送信让太子哥哥查，那一来一回起码得三四个月。他干脆写了一封信让燕记的人送去外祖父那，让外祖父遣人去打听。
灵泉郡离南阳郡也不算太远，一来一回，如果顺利，快马加鞭，两个月应该差不多了。
他写完信后，又
问小路子：“闫世子那有什么动静没？”
小路子摇头：“玄一和玄二在盯着，他们好像进了玉华轩就待在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玉华轩在外廷，靠近谪仙楼附近。
赵砚让小路子连夜把信送了出去，左右无事，他干脆往玉华轩去了。精准找到玄一和玄二后，他也蹲到了附近的树上。
玉华轩的灯还亮着，里面有人影晃动。
赵砚压低声音问：“能靠近一些吗？”他想看看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玄一摇头：“南阳王府的那个黑衣护卫耳目极其灵敏，一靠近他就会发现。”
赵砚不信邪，亲自过去了一趟，才落到屋顶，那黑衣护卫就追了出来。
他立刻回档，继续蹲在树上，等了片刻才道：“你们也去休息吧，这是皇宫，还有禁卫军值夜，想来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
玄一、玄二领命，片刻就消失不见。
赵砚转身也走了。
玉华轩内灯火通明，闫元锦坐在床榻之上哎呦哎呦的叫唤。黄四边给他揉着药酒，边蹙眉。
待药酒搓完，闫元锦坐起来，不忿道：“怎么就输了？你们探听的消息到底准不准？不是说大楚皇室，除去已故的太子，其他不堪大用？”他瞧着那打赢了天一的四皇子就不错。
天一淡淡瞧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不说话了。然后赌气躺到床榻上，枕头睡大觉。
四个护卫坐在一起复盘接风宴上的比试。
地二抿唇道：“那五皇子似乎知晓卑职怕痒，一上来就往卑职腰上动手……”
玄三也道：“那六皇子也是，卑职瞧着他准头不太行，但七皇子一提点，他就中了。”每一只都险险的擦过壶身。
提到七皇子，黄四还是有些郁闷：“那七皇子居然能听声辨位……”
黑衣护卫眉眼微压：“他哪里会听声辨位？”会听声辨位的人，蒙眼时，压根不是他那状态。
黄四惊疑不定：“他若是不会，如何蒙眼能射中靶心？”
黑衣护卫笃定道：“那七皇子有古怪！”
原本躺在榻上挺尸的闫元锦一下子翻坐起来，问：“有何古怪？”
黑衣护卫：“七皇子应战，天佑帝明知几个皇子和我们悬殊，却丝毫不急，说明天佑帝笃定七皇子有办法赢！”
玄三也连忙道：“卑职和天一对战六皇子和四皇子前，七皇子同两位皇子耳语了几句。”
闫元锦立刻来了兴趣，起身下榻：“那本世子自明日起多邀他出宫玩！”他刚说完，又想起小白，又连声道：“还是算了吧，他那狗实在太凶！”
黑衣护卫翻了个白眼，道：“七皇子那边世子不必管，要想搅乱玉京的水，那二皇子才是突破口，您只管盯着他便是。”
闫元锦压根没搭理他，又无趣的躺回榻上。
玄三要起身，黑衣护卫压了他肩膀一下，他立时又坐了回去。
次日一早，四人用了早膳才从宫里出去，小太监领着四人从东城门出去，正巧碰见乘坐轿撵出宫的二皇子。
闫元锦诧异一瞬，立刻命人靠了过去，笑着问：“这会儿还没散早朝，安王殿下如何提前出宫了？”
二皇子压根没给他好脸色，闫元锦瞧他掩唇咳嗽，身体孱弱的模样，嘴贱道：“莫不是身体欠佳，提前被抬出来了？”
二皇子依旧没搭理他，闫元锦不依不饶的追了上去，继续道：“哎呀，您那几个兄弟各个本事大得很，接风宴上出尽了威风。唯有您，一副病恹恹的，看着着实叫人难受。陛下迟迟不立太子，莫不是怕您身子骨不行……”
他话说到一半，二皇子突然侧头，冷冷盯着他：“你再说一遍？”他现在很想杀人！
今日早朝，外祖父又向父皇提及立太子一事。父皇看在他外祖父才立了大功的份上，态度倒没先前那么坚决了。但就是含糊其辞的，瞧着他来了一句：“老二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此话一出，其他党派的朝臣立刻跟着附和：“是啊，安王殿下还是先养好身子吧，不然下次宴会上，有人挑衅，也只能干坐着多不好。”
“是啊，安王殿下，东宫主位要替陛下分担太多，您身子骨恐受不住……”
一个个的，假意关心，实则嘲讽。
他在朝堂上被嘲讽也够了，南阳王世子算什么东西？一个质子，来玉京不龟缩着，还敢来他面前蹦跶。
“连本王都不如的废物，活着还不如死了。”
闫元锦丝毫也不恼，好像被骂的不是他，反而笑嘻嘻道：“本世子是废物，但至少能留后。听闻安王殿下成婚数载，一个皇孙也无……”说着他目光往二皇子身下看。
二皇子胸口郁疼，正要发作，文武百官就散朝了。他冷冷剐了闫元锦一眼，就吩咐车夫快走。
这些老臣眼神能杀人。
身后的闫云锦还在紧追不舍，待一路回了安王府，二皇子冷声吩咐侍从：“你去户部知会一声，送去四方馆的嚼用减半。若是那闫世子去讨要，只管叫穷推脱！”那个嘴贱的废物，他就不信治不了。
侍从点头，匆匆去了。
二皇子进门，恰好碰见管家领着大夫出来。
两人瞧见他，忙退到一旁躬身行礼。待大夫出门，他才问老管家：“侧妃呢？”
老管家连忙道：“在寝殿呢。”
二皇子径自往寝殿去，快到寝殿门口时，就瞧见了齐整出门的姚侧妃。
姚侧妃见他来，立马上前接下他的披风，娇声问：“王爷，今个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二皇子没接她的话，转而问：“方才大夫怎么说？”
姚侧妃立马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低头咬唇摇头。
二皇子眉头拧得死紧，周遭气压极低。隔了片刻，他才道：“母妃打算替本王选正妃，应该就这两个月。你收拾收拾，搬到隔壁翠微居去吧。”
姚侧妃慌乱抬眼，无错的瞧着他：“殿下，您当初迎娶妾身时，不是说侧妃之位只是权宜之计？待太子娶了太子妃，就将臣妾扶正？”
如今太子都没了，她就等来这么一个结果。
姚侧妃不甘心，心里竟生出几分怨怼来。
二皇子不悦：“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本王给过你时间……”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进了寝殿。
寝殿的门关上，姚侧妃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边的婢女不忍，轻唤了声：“侧妃娘娘。”
姚侧妃一抹眼泪，直接回了娘家。
不过一日功夫，温妃在替安王殿下选正妃的事便传遍了玉京。
同一时间，静嫔要替四皇子选妃的事也传了出来。四皇子在接风宴上大放异彩，次日早朝又得了陛下夸奖，身侧又无侧妃。
关键是身体好，脾气也好。
两厢一对比，玉京的贵女倒是倾向于做四皇子妃。
然后没几日，四皇子就病了，而且还病得挺严重，连御医都惊动了。
赵砚略有些诧异，和五皇子约好一同去看他。两人去的时候，正巧碰见六皇子也在。显然，六皇子已经来了好一会儿，正在四皇子的寝殿说话。
六皇子见赵砚来，面上带笑，待看到跟屁虫五哥，眉头又蹙起来，问：“小七，你怎得和五哥一起？”
赵砚没来得及回话，五皇子就抢话道：“小七答应我看完四哥后，去我的府邸看看。”
六皇子无语：“你那宅子有什么好瞧的？不是快进宅了？”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赵砚连声道：“好了，你们两个要吵出去吵，莫要扰了四哥亲近。”
两人这才闭嘴。
赵砚坐到床榻边，仔细打量四皇子的面色，才开口问：“四哥身体向来很好，怎么突然就病得如此厉害？”
四皇子弱声道：“就是没怎么生病，突然生病才严重。许是前些日子上朝回来淋了雨，风寒入体。”
五皇子又开始抱怨：“小七，你是不知道，我们日日上朝有多惨。上个月春雷
阵阵，那雷都劈到脚下了，还得寅时就爬起来等在宫门口……”
他打开话匣就喋喋不休，赵砚听得头疼，朝六皇子使了个眼色，六皇子立刻将人强行拉到了寝殿外。
寝殿的门关上，赵砚这才伸手去替四皇子把脉。
四皇子却直接把手收了，道：“不必瞧了，我并无大碍。”
赵砚肃声道：“四哥，讳疾忌医可不好。”
四皇子轻笑了声，坐直身子，问他：“你看我像有事？”
赵砚上下打量他：方才大家都在时，瞧着还病恹恹的，这会儿面色虽有些病白，但明显能瞧出精气神俱佳。
“四哥在装病？”他疑惑：“四哥为什么装病？”
四皇子直接了当：“不想娶亲。”
他四哥还真是一如既然的直接。
“你若不想娶亲，为何不直接同静嫔娘娘说？”
四皇子无奈道：“我说过，但我母妃不听，我外祖和舅舅也想我快些娶亲。”他叹了口气，“你母妃若是还在宫中，过两年也该着急你婚事了。”
赵砚摸摸鼻子：那确实。
“四哥为何不想娶亲？”
四皇子：“没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娶。我还年轻，还想多自在几年。”
赵砚想：这似乎不太可能。
近两年，四哥的母族和五哥的母族都蠢蠢欲动，想和二哥争东宫之位。
谁先有子嗣，似乎是可以当做筹码的一项大事。
那选妃，就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了。
他不由暗自庆幸：幸好父皇当初当机立断，断了他母妃的念想。不然，再过几年他该头疼了。
他若要娶亲，必定是要娶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自己的。
他提醒道：“装病不是长久之计，也只能拖过一时。”
四皇子点头：“我自然知晓，等拖过这阵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两人才说了几句话，安王府又来人了。
赵砚还以为是他二哥来了，管家小声道：“安王殿下身体欠佳，来的是姚侧妃。”
两人都很诧异，男女大防，姚侧妃也不好进来。只让人送了药材和补品，就使人传话，找赵砚单独说两句话。
赵砚知道她又是为了那株血灵芝，就拒了她单独说话的请求。
之后，赵砚又在四皇子府待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同五皇子出门。只是刚出门，就瞧见安王府的马车去而复返。
赵砚刚要回去，安王府的奴才就捧着锦盒绕到了他面前。
五皇子正想骂人，姚侧妃就从马车下来了，朝赵砚行了一礼后，柔声道：“七皇子，先前是妾身做得不妥。那血灵芝贵重，该给您合理的补偿才对。”
她话落，拦在赵砚身前的奴才就打开了锦盒。锦盒里是一匣子南海东珠，各个圆润饱满，价值千金。
赵砚只看了一眼，就把盒子盖上，转身朝她道：“二嫂嫂，我说过了，那血灵芝对你无用。”
姚侧妃：“有没有用，总得用过才知晓，七皇子便给妾身吧。”
五皇子拧眉：“二嫂嫂怎得这样固执，小七都说了对你无用。你与其堵在这，不若去求神拜佛！”
姚侧妃还是不肯走，两人就僵持着。
又一辆马车驶来，马车里的人同样探出头来，朝赵砚道：“七皇子，你这就不懂事了。美人不过求一株药草，给了那样贵重的东西，做什么推三阻四的。”
五皇子看向来人，喝道：“闫世子，这有你什么事？还有，那是我二嫂，什么美人？你放尊重一些！”
“本世子怎么就不尊重了，现在好似是你们不尊重她。”说完，他又看向姚侧妃，言语轻佻道：“姚姑娘，你说是不是？”
慢慢有百姓聚集过来瞧热闹，众人朝着这边指指点点。姚侧妃脸涨得通红，连忙放下车帘子，命车夫快走。
安王府的马车驶离，闫元锦把车帘子一拉，小声吩咐车夫：“跟着前面的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走了。
五皇子盯着那马车的背影气恼道：“这闫世子就是个搅屎棍，没事就往二哥、四哥和我府上跑。”
赵砚疑惑问：“他往你们府上跑做什么？”
五皇子：“还不是二哥让户部的人克扣四方馆的嚼用，他就四处找我们的不痛快。见天的往南街青楼楚馆跑，他还缺那点银子！”
六皇子诧异：“二哥这是在嫉恨接风宴上的事？”克扣嚼用这事也做得太低级了。
被姚侧妃这么一搅合，赵砚也不想去五皇子府上了，只道：“五哥，今日便不去你府上了。”怕他五哥失望，他又道：“你想要什么乔迁礼，我尽量寻来送你。”
五皇子确实有些失望，他挠头：“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前几日瞧着西域那边来的琉璃镜不错……”想到这东西稀罕，赵砚不一定弄得到，他又连忙道：“算了，小七送什么都行。”
赵砚没再接话，但默默记下了。
过了几日，又出宫，亲自去了多宝阁一趟，询问掌柜是否有琉璃镜。
掌柜点头：“有倒是有，那东西贵重，小的将它放置在二楼藏宝阁内了。贵人稍等，我立刻遣人去取。”他朝店小二使了个眼色，店小二立刻将赵砚引到隔间木椅上坐下，然后上了茶水点心，恭敬道：“贵人，您先用茶，掌柜的稍后就来。”
赵砚点头，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店小二规规矩矩退了下去。
帘子轻轻晃动，赵砚才刚端起茶，就听见外间有人声：“你们掌柜呢，快让你们掌柜出来，本世子前两日订做的一支紫玉发钗呢？可有做好？”
赵砚挑眉：还是个老熟人。
他起身，隔着帘子往外看。
店小二捧着锦盒送到闫元锦手上，闫元锦拿出发钗，举起细细查看。那发钗通体缠细金丝，中间镶嵌着几颗紫玉宝石，雕刻成花瓣状，尾端垂下的流苏也有细碎的紫玉，即便是在室内，也流光溢彩，甚是好看。
赵砚哑然：好大的手笔，都能买得起这宝贝了，还在乎户部那一点嚼用。
当是故意气他二哥才处处找事吧。
闫元锦也没瞧见他，验完发钗就走了。他拿到琉璃镜后，也回了宫。
时间一晃便到了五皇子出宫建府的日子，天佑帝亲自赐下牌匾，并赐了王爷封号。
文武百官照例要去吃酒，赵砚和几个皇子能来的，自然也没缺席。
五皇子府热热闹闹，爆竹噼里啪啦响个没完，道贺声不绝于耳。
五皇子这日也满脸喜气，待人接物瞬间成熟不少。
赵砚将礼盒送到他手上，他打开瞧了瞧，很是欢喜：“小七，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还真给我寻来了？你太好了。”
端坐在首座的云妃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也算好？七皇子这几年吞了她多少好东西？
这儿子，完完全全被七皇子蒙了心窍。
她时常被气得肝疼！
门口的礼宾高唱：“闫世子到！闫世子送对联一副，南阳郡特产茱萸果两筐！”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朝着门口穿成花孔雀的人瞧去。
“这南阳王府的世子也忒小气，两筐茱萸也送得出手？”
“乔迁送对联，也亏他想得出来！”
众人指指点点，闫世子脸皮其厚，大步朝正厅走来。站定后朝云妃和五皇子行了一礼，笑道：“云妃娘娘金安，五皇子乔迁大喜！”
五皇子直接来了一句：“闫世子送些破烂来埋汰本王，喜从何来？”
闫元锦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重重叹了口气，煞有介事道：“哎，本世子也是无奈，户部的银子迟迟没有拨下来，四方馆穷得只剩下这些南阳郡特产了。本世子也觉得汗颜，才亲手写了副对联送来！”
众人又是窃窃私语。
云妃脸上有些不好看，冷声道：“南阳王府的世子还缺这点嚼用？还是说，闫世子看不上我儿？”
闫元锦连连告罪：“云妃娘娘严重了，臣还想让您同陛下好好说说呢，让户部
快些拨银子下来。”
大喜的日子，他在这叫什么穷。
五皇子恼道：“你要银子，去寻户部和我二哥便是，来我府上作甚？要吃席就快寻个地方坐下，不想吃席就快走！”
闫元锦诧异：“户部是安王殿下在管？”
户部原先是姜相国在管，姜家落败后，户部就归到温国公手下。
这是玉京官员都知晓的事。
闫元锦做恍然大悟状：“哎呀呀，看来是本世子嘴笨，先前得罪安王殿下了。”他说完，转身就走：“本世子这就去寻安王殿下！”
众人追着他身影看去，老远就瞧着安王协同姚侧妃来了。
两方人马堪堪对上。
众人心道：这下又有热闹看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热闹，而赵砚视线却定在了姚侧妃身上，一动不动。
准确的说，是定在姚侧妃发髻间的发钗上：那发钗通体缠细金丝，中间镶嵌着几颗紫玉宝石，雕刻成花瓣状，尾端垂下的流苏也有细碎的紫玉。在日头下闪烁着五彩光芒，晃得他眼疼。
那发钗怎么和闫元锦多日前在多宝阁订的发钗一模一样？
他视线在闫元锦和姚侧妃身上来回转，转而又看向他二哥……
事情好像有些复杂……

第111章 闫元锦和姚侧妃
闫元锦一见二皇子来，就不要脸不要皮的迎了上去，笑嘻嘻道：“哎呀，正巧，本世子要去找殿下，殿下就来了。”
二皇子连眼神都没给他，抬步继续走。
闫元锦往右挪了两步，挡在他面前，一副丝毫不让的架势。
热闹的五皇子府，除了爆竹声一下子全静了下来。
二皇子退后两步，瞧着他，眼神厌恶：“闫世子不吃喜酒，找本王做什么？”
闫元锦反问：“户部不是归安王殿下管吗？五皇子嫌弃本世子乔迁礼寒酸，本世子自是来向安王殿下讨银子的。”
在场的众人：这南阳王世子脸皮当真奇厚，若是寻常人被户部为难，必定知道是得罪了二皇子。连夜就要上门小心请罪了。偏生他要弄得人尽皆知，又在五皇子的乔迁礼上当面讨要。
这是不要脸也要逼得二皇子下不了台。
二皇子嗤笑一声：“闫世子日日流连青楼楚馆，一掷千金，至于为了这点嚼用讨到本王跟前？还是说，你是诚心想破坏五弟的乔迁宴？”
闫元锦挑眉：“一码归一码，去青楼楚馆花的本世子的银子，但南阳王府那些侍从和护卫千里迢迢来京，总不能坐吃山空。户部不拨银子，他们得喝西北风。哎，本世子是个好主子，少不得为了他们不要脸来找安王讨要了。”
这话说得十分欠揍，感情你的银子一个子都不能给自己的护卫和侍从花？
这算什么好主子！
二皇子不想和他过多掰扯，只道：“户部确实紧张，纵使你是世子，拨银子也要按规章制度来。你先向户部递交请折，待户部审核后再逐一发放便是。”至于能不能审核得过，多久能过，那就看他心情了。
总之，就是不给。
质子来玉京就是来受气的！
闫元锦却不吃他这套，直接道：“那安王殿下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审核完批下来？”
二皇子：“说了，等着便是。”
闫元锦：“本世子等得起，南阳王府那些护卫等不起啊。”他眼睛往姚侧妃身上看去，眸光无意识落在她发间的紫玉珠钗上，笑眯眯道：“听闻先前安王殿下欠钱不还，还是侧妃娘娘给还上的。不若侧妃娘娘也可怜可怜本世子，借些银子给本世子花花？”
姚侧妃面红耳赤，恼怒瞪了他一眼，然后往二皇子身边靠了靠。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二皇子脸色彻底黑了，喝道：“来人啊，把这人给本王丢出去！”
二皇子身后的侍从上前，闫元锦身边的两个护卫也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眼看着两边人要动手，五皇子府的管家连忙上前劝架：“安王殿下、闫世子莫要动手！今日是五皇子乔迁之宴，云妃娘娘还在呢。你们二位都先坐下吧，待吃完酒，去哪打都成。”实在不行，现在出去打也行。
就是别在酒席上闹。
二皇子这才看向高堂上，已然脸黑的云妃。云妃这些年在宫中依然站稳脚跟，和容妃二人牢牢把握后宫，连他母妃都被排挤了出去。
这个时候确实不宜给她难堪。
二皇子摆手，侍从退开，他携姚侧妃坐到了主桌。闫元锦见此，也不过多纠缠，亦坐到了两人对面。赵砚和六皇子几人依次落座，他眼角余光注意着闫元锦。
对方时不时就瞧着他二哥，但目光每次都会在姚侧妃身上停留。姚侧妃则眼神躲闪，压根不敢抬头。
这两人有古怪。
什么情况下一个女子会戴男子送的发簪……
赵砚第一时间想到宸妃和嘉义太子，这两人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们何时有的联系？
赵砚想起大半个月前，四皇子府，姚侧妃截住他讨要血灵芝的场景。那时闫元锦也在，还帮姚侧妃说了话，随后姚侧妃离开，闫元锦也跟着走了……
这两人，不会是那个时候有了牵扯？
这都过去许久，又不能回档……
事关皇家脸面，姚侧妃应该不至于那么糊涂吧？
还是要问清楚好一些。
但他是男子，又不好直接问。想了片刻，他招来小路子耳语了两句，小路子匆匆走了。
六皇子疑惑问：“你让小路子去干嘛呢？”
赵砚随口回了一句：“满月先前同我说想看唱戏，我让小路子去把人带来。”
远处的看台上已经咿咿呀呀唱起了戏，六皇子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这有什么好看的，满月要看戏，待父皇过几个月寿宴，让她看个够便是。”他说完，又好奇问：“你出宫时怎么不想着带她一起出来，宴席都快开始了，才去请人，是不是有些晚？”
“而且，公主不可轻易出宫，父皇知道肯定又要说你。”
赵砚：“先前你催得急，忘记这茬了。没事，就算没赶上宴席，带她出来玩一趟也好。”至于父皇那，向来拿他没办法。
六皇子不理解，又扭头去和四皇子说话。
半个时辰后，满月公主来了。
赵砚起身，亲自去外头迎。
九岁的小姑娘，脸庞稍圆，一双杏眼大而灵动。瞧见赵砚，快步小跑过来，发髻两边的铃铛流苏也跟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七哥哥。”
赵砚应声，小姑娘随即好奇的四处张望。
赵砚弯腰，和她耳语了两句。小满月嗯嗯点头，小声保证：“七哥放心，我一定办到。”
赵砚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办好了，宴席结束就带你去买糖葫芦。”
小满月一双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状，跟在他身后往里面走。走到主桌后，她便自动自觉坐到了姚侧妃身边，亲昵的喊了声：“二嫂嫂。”
姚侧妃在宫中家宴时，是瞧过她的，但和她压根不熟。这会儿见对方手都挽上来了，不禁有些不知所措：“满月公主怎得来了？”
众人只瞧了两眼，就对这个小公主没什么兴趣了。
小满月眉眼弯弯：“五哥这里热闹，我自然就来了。二嫂嫂，你衣衫好漂亮啊，在哪里裁的？”
姚侧妃不想和她搭话，却又不好不回答，于是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玉京玲珑阁裁的，公主若是喜欢，改明儿妾身给您裁两件送进宫去。”
“好啊。”小满月满口答应，又问：“二嫂嫂的妆容也好好看，是嫂嫂自己画的吗？”
她一直叽叽喳喳的跟着问，每问一句，桌上的人就会朝姚侧妃看过去。姚侧妃实在待不下去，好在宴席也快结束。她干脆起身往后花园的凉亭去。
那里全是女眷，她稍稍松了口气，一转头，满月公主又追了过来。
姚侧妃疲惫的揉揉额头，打起精神应付她：“公主怎得也离席了？”
满月坐到她身边，抬头盯着她头上的紫玉凤钗看，有些羞怯道：“二嫂嫂的钗子好漂亮啊，先前怎么没见
你戴过，是才买的吗？在哪买的？”
姚侧妃眼神闪烁几下，忙道：“不是买的，是成婚时娘家的陪嫁。”
满月疑惑：“可七哥他们说，二嫂嫂的陪嫁都给二哥还债了，怎么还有这么漂亮的首饰？”
见姚侧妃不好回答，她身边的婢女连忙抢话道：“公主，侧妃娘娘总要留些压箱底的首饰出门。侧妃娘娘今日有些不舒服，您莫要再问了。”
小满月略有些遗憾：“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在哪买的呢……”随即她眼前又是一亮：“不过没关系，方才我问七哥，七哥说在东城的多宝阁瞧见有和嫂嫂相似的钗子，好似是被一个男子买走了。我再让七哥替我打听去，找那男子将钗子买过来。”
她话落，姚侧妃的脸一下子白了。一把拉住准备转身的她，问：“七皇子何时瞧见的？”
小满月戳了一下自己脑门：“嗯，七哥说好像是十几日前。他去多宝阁置办五哥的乔迁礼，在店后的隔间看到有客人去取订的钗子，和二嫂嫂的钗子十分像。”
姚侧妃忙道：“这钗子不适合小公主戴，还是莫要让七皇子去寻了，明日妾身寻两朵好看的珠花给公主送去。”
小满月坚持：“不用，我就要这钗子，这钗子好看，等我长大了可以戴。”说完，就甩开姚侧妃的手跑了。
姚侧妃心急如焚，在亭子里来回走了两遍，才吩咐婢女两句。婢女点头，匆匆回到席间，小声同二皇子道：“殿下，侧妃娘娘有些不舒服，让奴婢来同您说，就先回去了。”
二皇子拧眉：这段日子，为了娶正妃的事，他们夫妻很不愉快。
方才就先离席，这会儿又要先回去，这是故意和自己置气？
他冷淡点头，婢女匆匆走了。
闫元锦喝了口酒，起身也离席了。
正在这个时候，小满月也拉着赵砚催促：“七哥，你不是说了要带我去买糖葫芦，我们快走吧。”
赵砚被拉着起来，五皇子急了：“小七，你不是说要在我府上住一段时日？”
赵砚边跟着满月走边道：“我带满月买完糖葫芦再回来，六哥，你帮我好好陪着五哥。”
六皇子点头，一把将五皇子摁坐到桌上：“哎呀，满月难得出宫一趟，你就让小七带她去。”
宴席上宾客喧闹，觥筹交错，丝毫没人在意走的几个人。
赵砚远远瞧见闫元锦的马车快驶过街口，才吩咐小路子从另一条路过去。
闫元锦的马车一路往南城布庄去，下了马车后，就独自进了布庄。
赵砚远远的瞧着，嘱咐小满月乖乖待在马车里。他下了马车后，就翻进了布庄后院。找了一路，在布庄二楼的贵客室瞧见了姚侧妃。
他闪身躲到拐角处，几秒后，闫元锦也出现在布庄二楼，然后进了同一间贵客室。
赵砚四下查看，没看到那黑衣护卫，当下就松了口气。
只要那黑衣护卫不在，他就能回档，提前埋伏在屋内。
他心念刚动，下一秒人又回到了五皇子府门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嘱咐小满月在马车里等，然后施展轻功，超近路翻墙越屋，一路到了布庄。提前一步翻身上了二楼，从窗口翻进去，拉开货柜躲了进去。
几乎是他躲进去的瞬间，姚侧妃就进门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婢女。
她朝着这边走来，快要走近货柜时，贵客室的门吱嘎一声响。然后就听见闫元锦轻佻的声音：“美人，你怎么走得这样快，也不等等本世子？”
赵砚从柜子的缝隙处看去，那货说完已然想上手。
姚侧妃惊怒，退后两步，压低声音喝道：“闫世子请自重！”
闫世子低笑：“什么叫自重，十几日前，我们在皇觉寺……”
“闫世子！”姚侧妃急了：“莫要提那日，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你再这样口无遮拦我便走了。”
闫元锦连声道：“好好好！我们什么也没有，侧妃娘娘莫要走。”
姚侧妃深吸一口气，拔下头上的钗子弄断，丢到他手里，急切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七皇子那日瞧见你取钗子了，你是想害死我？”
闫元锦捏着折断的钗子，拧眉：“怎么可能，本世子那日独自去的，四下瞧过了，没人瞧见！”
“可七皇子就是瞧见了！”姚侧妃咬着唇，双眼泛红：“你若真想赔罪，拿什么东西不行？要在玉京多宝阁买钗子？你就是想让人瞧见我戴你送的钗子？”
闫元锦无所谓道：“世上的东西相同的不计其数，他就算看到了，能怎么样？还能亲自来问本世子不成？”
姚侧妃恼恨道：“你是想坏我名声？所幸他没瞧清你容貌，你现在就去多宝阁将自己订做钗子的事抹去，莫要让他查到！”
闫元锦反问：“我为何要去？”他伸手就去拉姚侧妃：“侧妃娘娘得给点甜头才行！”
姚侧妃拔下另一侧的珠钗就抵在脖子上：“你若不去，我现在就捅死自己，然后让我婢女告诉别人，是你非礼本非在先，杀人在后。反正你是想逼死本妃，那就一起死！”
“你莫要冲动，莫要冲动！”闫元锦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本世子去便是，去便是！”
说着就要往外走，错乱之下走错了方向，直接往货柜上撞来。
货柜晃动两下，吱嘎一声开了。
闫元锦捂着额角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抵住脖子的姚侧妃和她身边的两个婢女双眸都已经睁大。
一副惊惧到害怕的表情，手里的簪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闫元锦这才后知后觉的转头，朝货柜里看去，在看到赵砚的一瞬间，瞳孔也瞬间扩大。
屋子里寂静，落针可闻。
三人对峙数秒，最后还是赵砚先出声：“呵呵，好巧？”
你们二人真那个……什么……在给他二哥戴绿帽子？
父皇被绿，二哥可能也被绿了……
这帽子还遗传？

第112章 姚侧妃有孕
“你怎么在这？”闫元锦惊讶的点好像并不在赵砚听到了什么，而是他为何在货柜里。
他离开前，这人明明还在五皇子的乔迁宴上。
赵砚还未说话，姚侧妃就一把推开闫元锦，着急忙慌的解释：“七皇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妾身和这个登徒子没有任何关系！”
她生怕赵砚不信，着急到要伸手来拉他。
赵砚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场景，干脆回档。
下一秒他又出现在五皇子府正门口，他突然停住步子。同行的小满月疑惑的看向他：“七哥，怎么不走了？”
赵砚抿唇，继续走。带着她坐上马车，然后直接往繁华的东城主街道去。
马车里的赵砚十分纠结，左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捻着：虽说方才在布庄撞见姚侧妃和闫世子拉拉扯扯，说话又暧昧含糊。
但毕竟没有捉奸在床，他不好妄下定论。
若他告发姚侧妃，对方又真没做什么，岂不是枉害一条性命？
但万一他们真发生了什么……
以他二哥的脾气，若是知晓，估计能气死！
而且，这事就算要说，也轮不到他来说。
那还是不说了，他让小满月和姚侧妃说的那番话，已经让姚侧妃有了危机感。看她方才那架势，应该是不打算再和闫世子再有什么瓜葛。
只要姚侧妃不再和闫世子往来，他就当不知道。
二哥绿帽子戴一次就戴一次吧，总比气死好。
他正想着，坐在对面一直看着他的小满月突然问：“七哥，我们去哪？你不是要去追人？”
怎么人影都没瞧见一个？
赵砚回神：“不追了，七哥带你去买糖葫芦。”
小满月虽不知他为什么改变计划，但也没多问。开开心心跟着他去买了糖葫芦，然后拿着糖葫芦在街边小摊贩上到处逛。
两人逛了半个时辰，闫府的马车就从旁边经过，路过多宝阁时，马车停了下来。闫元锦下马车，进去后，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赵砚连忙拉着小满月转了一个方向，待马
车走远，他才回头。
闫元锦应该是去多宝阁销毁订首饰的证据吧。
正好这一个月他会住在五哥府上，五哥府上和二哥的安王府离得不远，他盯一个月。但愿这两人都警醒点，别再有什么交集了。
他带小满月买了许多东西后，就让小路子将人送回宫。小满月很是开心，临走还拉着他的手道：“七哥，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好事，你尽管叫我。”
赵砚伸手揉揉她发顶：“好了，你快回去，糖葫芦别吃太多，送两支去给三哥。”
小满月点头，朝他挥挥手，坐进马车里走了。
赵砚直接回了五皇子府，五皇子见他回来，高兴得不行：“我还以为小七不会回来了呢。”
赵砚笑道：“怎么会。”他抬头四顾，宴席已经散场，人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管家和府里的下人在忙进忙出，收拾现场。
赵砚问：“我住哪？”
五皇子正要回，管家就拿着礼单走来，道：“五殿下，这是此次乔迁宴的礼单，东西都暂时搬到偏厅去了。您先去点点，看看哪些需要搬到库房去，哪些放到您寝殿。”
五皇子立刻拉着赵砚往偏厅去：“走走走，先同我去看看收的礼，待会再带你去卧房。”
赵砚有些心累，连声道：“你自己去对礼单就好，还拉我去做什么？”
五皇子理所当然：“当然要你去，这次得了不少好东西，你瞧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都拿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管家嘴角抽了抽：他们家殿下还真是心大，云妃娘娘走前才嘱咐他不许什么都给七皇子的。估计云妃娘娘人还未进宫呢，话就忘到脑后了。
转过几个回廊，两人就到了偏殿。五皇子看到什么好的，就拿到赵砚面前，问他喜不喜欢。
赵砚无奈道：“我也只送了你一个琉璃镜，怎好再拿你的东西？”
五皇子丝毫没听进去他的话，连声道：“要的要的，我都说过了，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休要同我客气。”
最后，赵砚被强行塞了些好东西，才回到隔壁厢房休息。
之后就他就在五皇子府正式住下，五皇子日日都要去早朝。早朝完还得去长极殿议事，议事完又要去兵部上职。白日压根没什么空和他说话。
赵砚乐得自在，每日大清早的就守在安王府必经的茶楼内吃茶，时刻注意姚侧妃的动静。盯了差不多一个月，没看到姚侧妃人出府，他才松了口气。
正好赶上皇祖母冥诞，他便回了宫。
如今上书房的皇子也只剩他一个，小路子在屋子里点了香，又拿来香草给他沐浴。边试水温边道：“七皇子，您快洗洗，待会还要和众王爷去太庙清扫。”
赵砚不疾不徐的脱了外衫：“急什么，云妃娘娘他们不是要先去清扫外围，我提前过去了也是在偏殿等着。”
他坐进浴桶里，小白围着浴桶瞎转悠，试图将狗爪伸进浴桶。被冒着热气的水烫了一下，又立马收回了狗爪，一下子窜得老远。
赵砚被逗笑，舒舒服服洗去满身的疲惫。
临近辰时，他才姗姗往太庙去。
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早就在太庙的偏殿等候了。他一来，五皇子挤开六皇子就上前来，问：“小七，你早早就回宫了，怎得最晚到？”
赵砚还没答，二皇子就冷声道：“都快出宫建府的人了，行事莫要太过散漫！”
这次赵砚出其的没有怼他，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二皇子不悦：“你老是瞧着本王做什么？难道本王说的不对？”
“对对对，二哥说的都对！”赵砚依旧同情的瞧着他：“二哥，你也别老是瞧我不好了，有空多关心关心二嫂嫂。”
明明是好意的一句话，听在二皇子耳里，却是在嘲讽他近日夫妻不睦。他没好气道：“她比你省心，用不着你多嘴！”
赵砚：“……”
他也不想多嘴。
五皇子咕隆道：“二哥，小七也是关心你和二嫂，你凶他做什么……”到底是多年的跟班，他说话也不太硬气。
二皇子剐着他：“墙头草，有你什么事？”
五皇子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温妃身边的宫婢匆匆跑了来，急切道：“安王殿下，姚侧妃突然肚子疼，温妃娘娘让您去瞧瞧！”
二皇子腾的起身，急切问：“怎么就肚子疼了？”
宫婢摇头：“奴婢也不知，侧妃娘娘方才还和温妃娘娘扫洒太庙外面，突然就倒下了，雪芽姑姑已经去请太医了！”
二皇子跟着那宫婢往外走，赵砚几个也起身跟了出去。
六皇子跟在赵砚身侧，边走边问：“小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方才怎么会让二哥多注意二嫂？”
“没。”赵砚开始打哈哈：“我，我不是学医的吗？就瞧着二嫂嫂脸色有些不太对……”
五皇子立刻夸道：“小七，你医术已经那么厉害了？只瞧了二嫂嫂两眼，就知道她会出问题？”他夸完，又开始数落：“二哥不知好歹，你好心提醒他，他还那样说你。”
几人追着二皇子赶到太庙外围，太医已经到了，正在替被安置在木椅上的姚侧妃诊脉。
立在一旁的温妃脸色有些不好看，不悦道：“你若身体不舒服就直说，云妃和容妃又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又不会逼你跟着扫洒。”
这话未免有怪她们的嫌疑。
云妃当即就道：“温妃姐姐，估计姚氏是因为您替安王选正妃难受呢。人家不舒服，您这个做婆母的该多关心关心，还让她来扫洒做什么。”
温妃恨恨剐着她：从前跟在她身边的小喽喽出息了，现在连她都敢怼。
“云妃，你胡说八道什么！”
云妃唇角翘起：“本宫说的是实话，胡说什么了？”
容妃像个透明人，就待在一旁看热闹。
二皇子快走几步过去，打断两人的争吵，直接问太医：“侧妃如何了？”
太医把手一收，满脸笑意朝他拱手：“恭喜恭喜，安王殿下，侧妃娘娘是有孕了。”
四下静了静，云妃不可置信问：“有孕？你确定？”她儿子都没娶亲呢，怎么就能有孕？
太医郑重点头：“确定，侧妃娘娘就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
反应过来的二皇子和温妃几乎狂喜，二皇子呢喃：“本王要当爹了？本王要当爹了？”他看向温妃，温妃又看向姚氏，立刻也换了一副笑脸：“姚氏，你有孕了怎么也不早说。快快快，快去找软轿过来，将人先送到流华宫养养，等稳定了再出宫！”
这可是她和温家盼了好几年的小皇孙，万不能出了差错！
二皇子拉着姚侧妃的手，温柔叮嘱：“你好好在流华宫待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母妃。等本王清扫完太庙，就接你回王府。”
姚侧妃受宠若惊，眉眼里也含了喜悦。
一群人拥簇着她呼啦啦走了，四皇子几人都朝二皇子道了句恭喜。
唯有赵砚，站在那一言难尽：正好月余啊！
他仔细算算：那日，闫元锦的意思，姚侧妃没要到血灵芝还真去了皇觉寺上香，他们在皇觉寺发生了些事。
从皇觉寺那日到今日……不正好月余。
所以，姚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二哥的还是闫元锦的？
给他二哥戴绿帽可以，但喜当爹不行。
皇室血脉不可混淆，他三哥那事是没办法，姚侧妃肚子里的这个绝对不能稀里糊涂。
该怎么提醒他二哥呢？
几人开始扫洒太庙，二皇子还处在兴奋中，难得拿起祖宗牌位开始擦拭。
见四皇子几个没注意这边，赵砚拿着扫把就往二皇子身边靠了靠。小声问了一句：“二哥，你确定你那个有用？”
二皇子擦灵位的手一顿，顺着他目光往自己下腹看去，随即笑容一收，眉眼微敛：“你什么意思？”
赵砚讪讪：“没，就是那个，二哥，你都这么多年没动静了，二嫂嫂突然就有了，不奇怪吗？”他这提示得够明显了吧。
二皇子古怪的瞧着他，突然大骂道：“你有病吧？”
赵砚虎了一跳，退后两步。
四皇子几个也被他吓了一跳，全都往这边看过来。
二皇子指着赵砚鼻子继续骂：“赵砚，别以为父皇偏心你本王就不揍你！本王怎么就没用了？本王好得很！”
赵砚皱吧着脸：“二哥，你先冷静，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皇子：“那你什么意思？”他撸袖，“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别怪本王手下无情！”他最厌恶别人说他没用！
这简直伤及男人尊严！

第113章 二皇子的怀疑
赵砚瞧他这样，哪里还敢直接说。只怕他说了，对方一个没转过弯，要和他拼命。
况且，四哥他们几个都在，这种事关系到姚侧妃的名声甚至身家性命，也不好大喇喇的喊出来。
万一是他误会了呢。
他把扫把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走。
“你还没说清楚，想去哪？”二皇子恼怒，抬步就要追，就被四皇子几个拉住了。
六皇子
连声劝道：“二哥，小七不过是关心你，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二皇子眉眼阴鸷：“你方才没听他说什么？”
六皇子继续安抚他：“二哥，小七方才还让你多注意二嫂嫂，二嫂嫂不就突然肚子疼？他和你说这话肯定有他的道理……”
“能有什么道理？”二皇子一把推开他，冷脸：“你们就护着他！在他心里，就是觉得本王不行，我们所有人都不及他的太子哥哥……”
听到这话，赵砚突然停下，回头看他：“你若是这样想，那活该你被蒙骗？”
“什么蒙骗？”二皇子恨恨瞪着他。
赵砚嗤笑一声，转身继续走。
身后的二皇子兀自跳脚，刻薄的声音远远传来。赵砚无奈摇头：他这个二哥是真半点都不及太子哥哥和他心意相通。但凡他开了个头，太子哥哥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他先回了自己住处，拿了药箱才往长极殿去。
长极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天佑帝才接见完朝臣又在批阅奏折。一旁的冯禄边给他沏茶，边劝道：“陛下，您先休息片刻吧。”
天佑帝摆手，示意他将茶端远一些。
冯禄无奈，一抬头瞧见赵砚，眸子立刻亮了。朝天佑帝道：“陛下，七皇子来替您行针了。”
天佑帝这才放下折子，躺倒了软榻之上，顺口问：“你不是在太庙清扫，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赵砚边打开药箱，边道：“活不多，儿臣惦念父皇，就提前过来了。”之后行针的时候，就一直没说话。
天佑帝瞧他不对劲，就问：“怎么了？今日瞧着不太高兴？”
赵砚边捻着针，边摇头：“没，就是和二哥吵了两句。”
有宸妃的事在前，他若是说了，不管姚侧妃和闫世子有没有龌龊。父皇必定不会放过姚侧妃和她腹中的孩子。
还是先弄清楚再说吧。
天佑帝看向冯禄，冯禄立刻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又进来了，凑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天佑帝挑眉：“姚氏有了身孕，你不高兴？你是怕朕因为这个将储君之位给你二哥？”
赵砚连忙摇头：“儿臣没这样想。”他和父皇如何亲近，也不会明面上干预储君之事。
天佑帝看了他片刻，才从软榻的暗格子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给他：“这个你拿着。”
赵砚疑惑接过：“这是什么？”
天佑帝解释：“一份保命的圣旨，朕说过会保你平安。将来无论是你哪个兄长继任皇位，这圣旨都可保你一命。”
赵砚打开圣旨扫了一遍，圣旨大意是，只要他不谋逆，都不可动他。
“父皇……”赵砚感动，又有些不知所措：“您现在就给这个给我做什么？”
天佑帝连声咳嗽：“朕这几年身体越发不行，总要先做好打算……”
赵砚连忙打断他的话：“父皇，您春秋鼎盛，莫要胡说！”
天佑帝轻笑了声：“你这孩子，还忌讳这个。人固有一死，朕不惧死，只怕百年后，他人容不下你。”他叹了口气：“但凡你在政事上开窍一些……”
“父皇！”赵砚再次打断他的话，“我们不说这个了，明日就是皇祖母冥诞，还要早起，您今日早些休息，就别看折子了。”
父皇是想说，但凡他在政事上开窍些，都有机会继任储君吗？
他虽跟着太子哥哥学了三年的储君之道，但他自认为没有那个能力胜任储君之位。更何况，储君将来是要登基做皇帝的。
他负担不起天下万民。
父皇应该也知道这点，才有这种感叹。
天佑帝朝他摆摆手，随后闭眼小憩。
赵砚提着药箱从长极殿出来，细细思索：若是四哥、五哥或是六哥当皇帝，父皇都不必担忧他们会动他。父皇给他这圣旨的意思，是不排除会立二哥当太子吗？
那为何温国公以及温国公一党多次在朝堂提及立太子一事，父皇都不松口？
是觉得时间没到，还是想磨磨二哥的心性？
若是二哥真当了太子，那姚侧妃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男孩，岂不是二哥的长子？姚侧妃被扶正的话，就是嫡长子了？
姚侧妃若果真和闫元锦有什么，这江山不是又落入闫家手里？
这闫家兄弟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把自己的蛋往别人巢穴里塞，企图鸠占鹊巢？
当务之急，是要确认姚侧妃和闫元锦到底有没有龌龊。
也不知外祖父拿到闫元锦的画像没？
这等不要脸不要皮，勾搭有妇之夫的混人着实该死！他得想办法套套他的话。
他想了一夜，也没想出好的法子。天不亮，他又起身，往太庙赶，参加孝懿太后冥诞的祭祀。
他一出现，二皇子就冷脸瞧着他。
赵砚只当没瞧见他，二皇子冷哼一声，也不再看他，专心祭祀。
祭祀结束后，二皇子直接往流华宫去了。瞧见姚侧妃后，脸色才好看了些。牵着她的手温声细语问：“今日可有好受些，孩子可闹腾？”
姚侧妃嗔道：“孩子才月余如何闹腾？母妃说起码要四五个月才会动。”
二皇子又问：“那太医可有说男女？”
姚侧妃摇头：“妾身脉象比较弱，太医说还瞧不真切。”
两人一路出了流华宫，温妃特意让人置了软轿，将姚侧妃送至宣德门前。然后两人才上了安王府的马车，一路出了皇宫。
马车颠簸，途径闹市，人流太多。马车走走停停，姚侧妃有些受不住的干呕，几次过后，脸都有些白了。
二皇子拍着她的被关切问：“很难受吗？要怎么样才不会吐？”这样一直吐，万一把孩子吐出来了怎么办？
姚侧妃扶着他的手，弱声道：“不碍事的，妾身娘家嫂嫂怀孩子时也这样，待回府，寻着酸梅果子来就不会吐了。”
二皇子紧张她肚子，哪里等得到回府。掀开帘子就让人停车，然后嘱咐她道：“你且在马车里等着，本王这就去给你寻来！”说着就跳下了马车。
“王爷，让婢女去就行了！”姚侧妃趴在窗口喊他，然而，他已然走远。
二皇子沿街寻了过去，走过半条街，终于瞧见一间果子铺。他挤了进去，要了两包酸果子。
侍从想接过果子，都被他躲开了。他阴郁的眉眼难得舒展：“侧妃吃的果子，本王拿着便好。”
才跨出果子铺，就被直行的一人撞到。手上的纸包一个没拿稳，砸在了地上。
二皇子恼怒朝撞自己的人看去：“没长眼？”待看见那人时，眉头立时蹙起。
是闫元锦身边的那个黑衣护卫。
黑衣护卫忙弯腰请罪：“安王殿下，适才人多。卑职着急将东西拿给世子，对不住了！”赔完罪，就弯腰去捡地上的锦
盒。
二皇子顺着他的手往地上看，纸包的酸果滚了一地。一堆红艳艳的果子里，锦盒也摔开了，黄绸布内，一支紫玉钗子格外显眼。
他眉眼微压：这钗子，不是晚毓的？
晚毓的钗子如何会在闫元锦护卫的手里？方才这护卫是说要将东西给闫元锦送去？
只是转念之间，那黑衣护卫拿起锦盒就走，不消片刻便没了人影。
二皇子身边的侍从看着满地的坏果子跺脚：“哎，你这人，撞了我们家王爷，果子都不赔就跑？南阳王府的人怎得如此失礼！”
“王爷！”侍从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突然问：“方才他那锦盒的钗子你可有瞧见？可是侧妃戴过的钗子？”
侍从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不确定道：“好像有些像……”
他们这些下人哪里敢多瞧王爷的女人？更别提头上的钗子了。
二皇子又问：“那锦盒可是多宝阁的？”
侍从这回肯定的点头：“是，就是多宝阁的盒子。上回五皇子的乔迁宴上，七皇子送了五皇子一柄琉璃镜，也是这样的锦盒。”
二皇子立刻又道：“你现在去多宝阁问问，那黑衣护卫可有去多宝阁，闫世子可有在多宝阁订什么首饰。”那黑衣煞神如此显眼，若是真去了，多宝阁的人不可能记不住。
侍从眼珠子转转：“王爷这是怀疑闫世子偷了侧妃娘娘的首饰？”想到这种可能，他立刻转身就往多宝阁去。
二皇子眉眼阴郁：怎么可能有人跑到他府上偷东西，也许有另一种可能……
他想到昨日赵砚的话，以及对方欲言又止，同情怜悯他的眼神。
“二哥，你确定你那个有用？”
“你都这么多年没动静了，二嫂嫂突然就有了，不奇怪吗？”
“你若是这样想，活该你被人蒙骗。”
还有上回五弟的乔迁宴上，闫元锦就当众调戏了晚毓……闫元锦花名在外……
也许，小七那些话不是在嘲讽他，而是在提点他。
二皇子眉间的郁气越聚越深。
他重新买了酸果回到马车，姚侧妃靠了过来，娇声问：“王爷怎么去了那么久？”
二皇子把酸果递给她，不动声色道：“方才被人撞了一下，果子全掉了。本王又折回去买了一包，这才迟了些。”
姚侧妃连忙关切问：“王爷可撞疼了？”说着就伸手去查看他身上。
二皇子拂开她的手，摇头，目光落在她发髻上，装作不经意问：“侧妃先前头上戴的紫玉钗呢？本王瞧着特别好看，昨日进宫怎么没戴？”
姚侧妃拿果子的手微顿，有些不自在道：“那钗子贵重，妾身舍不得戴，就收在妆盒里了。王爷也知道，妾身如今就剩下这钗子能装点门面了。”
二皇子想起被玉京掌柜逼债的事，不免对她生出几分愧疚，拍拍她手道：“你放心，你那些嫁妆，本王迟早会替你要回来。”
姚侧妃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而二皇子也瞧着她，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两人回府后，二皇子直接将姚侧妃安置在了自己寝殿。温声道：“既有了孩子，本王也不放心你一人在偏殿，以后便住回这寝殿吧。”说着就朝婢女道：“你们再去将侧妃的东西全都搬回本王寝殿。”
婢女应是，带着人匆匆去了，不稍片刻，又抱着东西过来。七八个箱笼依次被抬进屋子，二皇子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嘱咐道：“小心些，别把侧妃的东西碰坏了。”
姚侧妃心情甚好的靠在软榻上，瞧着他张罗。
首饰妆盒放到就近的案桌上时，二皇子伸手托了一下，装盒就开了。装盒里的东西一览无余，并没有那紫玉钗。”
他眸色幽暗，问了一句：“晚毓，那紫玉钗呢，怎没瞧见在妆盒内？”
姚侧妃笑意僵在唇角，眼睫轻颤几息后才道：“其实方才妾身说了个谎……”她不安的看向二皇子：“上回从五弟乔迁宴上回来时，那紫玉钗就弄丢了。妾身怕王爷怪罪，方才才那样说。”
二皇子温声道：“本王怪罪你做什么，今后你有什么话就直说。遮遮掩掩的，不好。”
姚侧妃应是。
待东西都收拾好后，二皇子才道：“你先休息，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去忙了。你若是有事，可让人去书房寻本王。”
姚侧妃乖顺点头，二皇子快走几步出了寝殿，径自往书房去。
一刻钟后，侍从匆匆到了书房，小声禀告道：“殿下，奴才去问了。多宝阁的掌柜说，闫世子一个多月前曾在他那定了一支紫玉钗。一个月前，闫世子的护卫又拿那珠钗去修，今日才修好取走。”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多宝阁掌柜手绘的珠钗图和订做票据地道二皇子面前。
二皇子盯着桌面的两件事物，眉头越蹙越紧：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闫元锦订做了，晚毓就有了这紫玉钗。五弟乔迁宴那日，晚毓丢了珠钗，闫世子就拿去重修了。
那日乔迁宴，晚毓说不舒服先行离开，紧接着闫元锦也跟着离开。最后，小七又带着小满月去买糖葫芦……
难道是小七买糖葫芦的时候，瞧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不好直接说，昨日才那样提醒他？
二皇子想起宸妃那档子事，捏着图纸的手一点点收紧。
什么关系，一个男人才会送一个女人那样贵重的珠钗？
什么关系，一个女人才会愿意戴一个男人送的珠钗？

第114章 她赌对了，王爷果真更……
侍从见他神色不太对，又迟疑道：“奴才还打听到，五皇子乔迁宴那日，侧妃从宴席上回去后，去了南城的布庄。之后闫世子也去了，他许是那个时候捡到侧妃的钗子。”
这傻子，还只以为对方是偷盗。
二皇子觉得头顶有点绿。
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若不弄清楚这件事，他寝食难安。
他将珠钗图纸丢给侍从，冷声道：“和多宝阁的人说，给他们十天时间，做一支一模一样的珠钗出来，否则，就等着关店！”
侍从迟疑：“殿下，多宝阁的东家是容妃娘家的亲戚……”
二皇子横了他一眼：“本王是皇子！”一个沾亲带故的多宝阁，他要弄对方不要太容易。
侍从打了个哆嗦，立刻去了。
十日后，一模一样的珠钗摆到了二皇子面前。二皇子将早就写好的信并那只珠钗放到了锦盒内，交代侍从道：“找个孩子，将这个送到侧妃贴身婢女的手里。”
侍从不明所以，但这次谨慎的没有多问，立刻就去办了。
一个时辰后，姚侧妃身边的婢女秋棠匆匆进了寝殿，把锦盒给了姚侧妃。
姚侧妃疑惑问：“里面是什么？”
秋棠摇头：“奴婢不知，方才回府时，一个小孩儿给奴婢的，说是您的熟人让他把这个锦盒送到您手里。”
姚侧妃好奇的接过，打开后，面色立刻白了，拿着锦盒的手抖了一下，连身子都发颤。
秋棠及时扶住她，连声问：“侧妃，怎么了？”
姚侧妃咬着唇，挥手让其余人下去。待寝殿的门关上，才把锦盒拿给她看。锦盒内赫然躺着那支紫玉钗，钗子修复得完好如初。钗子底下还压着一封信，信的封面空空如也，也未署名。
但姚侧妃就是知道是谁。
秋棠忙拿出信给她看，姚侧妃看完信后，气得手抖：“那日都说了，以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这人就是想害死我！”
秋棠忙问：“信里面说的什么？”
姚侧妃：“他让我明日午时去南城布庄二楼等他！”
秋棠惊怒：“侧妃，您千万不能去！那登徒子，您若是去了，他再像上次那般……”
姚侧妃咬牙：“信中还说，我若不去，他明日就登门来寻。”那人没脸没皮的本事她算是见过了，若她不去赴约，这人真的会寻上门来。
若他乱说话，依照
王爷的脾气，她定不能好过了。
她心下忐忑，秋棠忙安抚道：“侧妃，您莫要忧心，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姚侧妃捂着肚子：是了，她还有孩子，孩子万不能出事。母妃都答应她，暂时不替王爷选正妃了。只要她能生出皇长孙就扶她当正妃。
当务之急是稳住闫元锦那个活阎王，让他不要乱说话。
这人，是务必还要再见一面的。
当天夜里，临睡前，姚侧妃试探的问：“王爷明日公事可忙？”
二皇子淡声问：“怎么了？”
姚侧妃忙摇头：“没什么事，就是问问，若是王爷回来，妾身就让厨子多做几道王爷喜欢吃的菜。”
二皇子不动声色道：“父皇下个月寿宴又要支出一大笔银钱，户部近日忙，恐没办法回来陪你用膳了。”
姚侧妃娇声道：“无碍的，王爷自己多注意身体就行。”
她眉宇间有不易察觉的喜色，二皇子眉眼压了压，心中郁气愈发盛。
次日，临近午时，姚侧妃就出了府，身边只带了两个亲近的婢女和二皇子府的护卫。
一行人到了布庄，姚侧妃让护卫和车夫等在外头。她带着两个婢女径自上了布庄的二楼，婢女拿出随身的软垫铺在木椅之上，引着她坐下。
姚侧妃在布庄二楼等了两个时辰也不见人来，她心中狐疑：那人约了她，又不出现，是什么意思？
是有事绊住了，还是？
姚侧妃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把茶碗一放，起身就走。婢女连忙跟了上去，扶着她小心翼翼下了一楼。压低声音，气愤道：“侧妃，那人太混账了，就是耍着您玩？”
姚侧妃嘘了声，婢女立马闭嘴。
两人走出布庄，马车还停在原地。婢女扶着她往马车上去，姚侧妃掀开马车的帘子，然后就看到马车内，面若寒霜的二皇子。
她脸上血色褪尽，有种转身就逃的冲动。她身后的婢女也吓得面无人色，眼珠子到处乱转。
姚侧妃定了定心神，暗道镇定。然后继续坐到马车内，和二皇子面对面，勉力挤出一丝笑，问：“王爷怎么在马车里？”
二皇子没接她的话，马车慢慢行驶起来，然后径自回了安王府。下马车后也没搭理她，快步回到寝殿。
姚侧妃一路上忐忑，也不敢再说话，捂着肚子惴惴不安的跟在他身后，进了寝殿。
姚侧妃身边的婢女要跟，就被侍从挡在了门外。寝殿的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姚侧妃逆着光看向坐在屏风木桌前，阴沉着脸的人，怯怯喊了声：“王爷，您怎么了？”
二皇子盯着她冷笑：“本王怎么了？”一个锦盒从他袖口滑出，他把锦盒往桌上重重一拍。锦盒应声裂开，锦盒里的紫玉钗和那份信露了出来。
他抬头看她：“你说说，本王怎么了？”
姚侧妃大惊失色，脱口问：“那信……”
“你是想说那信你看完之后明明烧了？”二皇子语气森冷：“那信本就是本王写的，再写一封也不是难事！”
姚侧妃惊愕：“王爷写的？王爷怎么会……”王爷发现了？
二皇子冷笑连连：“你不是同本王说那钗子掉了？如何会在闫元锦那厮手里？他珍之重之，还拿到多宝阁去修？多宝阁的掌柜说，那钗子本就是他一个多月前订的，他如何会送你钗子？你为何又说这钗子是你母亲送的？”
姚侧妃瞬间慌张：闫元锦那狗东西，不是答应她会去销毁钗子和购买钗子的记录，如何王爷能查到？
她快走几步，跪到他面前，辩解：“王爷，这都是误会！先前妾身去四皇子府上向七皇子讨要血灵芝，闫世子撞了妾身的马车，才赔给妾身的。妾身的陪嫁全拿去替您还债了，五皇子乔迁宴那么重要的场合，妾身实在没有合适的钗子，才收下了那钗子……”她也是为了王府的脸面，才戴那钗子的。
二皇子冷漠盯着她：“这么说，还是本王的错了？”
姚侧妃连连摇头：“妾身不是这个意思，这都是误会，王爷，这都是误会！”
“这都是误会？”二皇子呵呵笑了两声：“那你说说，老五乔迁宴那日你和闫元锦在布庄二楼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日老七同满月也去了布庄？”
姚侧妃脸色煞白：“七皇子？”
那日王爷和七皇子在太庙闹了不愉快，回来就不太对劲。七皇子听到了什么？和王爷说了什么？
她迟迟没开口，二皇子拧眉：“你还不肯说吗？好，本王现在就让你的两个婢女进来，让她们好好同本王说说。不说实话，统统拖到柴房去打死！再不说，连带她们家人全部发卖出去！”
重刑之下，就没人能扛得住。
姚侧妃彻底绷不住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道：“王爷，妾身说，妾身说！妾身那日，那日……”
她那日去四皇子府向七皇子讨要血灵芝无果后，就径自去城外皇觉寺上香求子了。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
偏殿佛香袅袅，观音垂首怜爱众生。她也不知怎得就昏了过去，待再醒来时，就同闫元锦那无耻之徒睡在了一处禅房。
她当时就想一死了之，那登徒子竟抱着他说：“反正你也是来求子，正好本世子有，成全了你，你们夫妻当感谢本世子。”
这话她当然不好说，她说一半留一半，抹着眼泪抽噎道：“妾身也是受害者，妾身是被人欺辱了。王爷，您要替妾身做主啊！”
二皇子脸都黑了：被戴绿帽子的是他，还要他来做主。
他简直是天下最大的怨种。
他一把捁住侧妃的下颚，逼问：“那你肚子的孩子也是野种？”
姚侧妃连连摇头：“不，不是，兴许他就是王爷的！那些时日，妾身日夜和王爷同房的！”她也不确定，这个时候万不能乱说。
她伸手揪住对方的衣摆，楚楚可怜，继续道：“那登徒子肯定不会一次就中，王爷，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您的孩子！”
什么叫日夜和他同房，这孩子就是他的孩子？
不可能一次就中？那他三年都未中，就这么巧，那段时日就中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不行，但这贱人肚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就是个野种！
二皇子有些不能忍，他用力将姚侧妃甩到一边，咬牙切齿道：“你给本王乖乖喝了堕胎药，别让本王再看到你！”
这是要将她幽禁至死的意思了？
姚侧妃惶恐的又去拉他的衣袖，连声道：“王爷，您不能没有这个孩子！您想想，母妃和父皇都盼着这个孩子。若他是皇长孙，父皇必定会立您当太子！”
二皇子听到太子两个字时，长睫颤了颤。
姚侧
妃见他有些意动，继续求道：“王爷，陛下迟迟不立您为太子，不就是那般老臣说您身子骨不行，没孩子吗？只要这个皇长孙出生，他们就没有任何借口阻止立储了。陛下也没有任何借口拖延了，太子之位一定是您的！您再想想，您好好想想！”
太子，野种……野种，太子……
二皇子在权衡。
这孩子确实是他立储的希望，不过就是个孩子，他将来登基，照样能将这个野种如同三哥一样幽禁……
不，他根本不会让这个野种出生。
他盯着姚侧妃，眼里的怨恨和阴毒一闪而过。
姚侧妃拽着他袍角的手一点点滑落，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她趴在地上，祈求的看向他。
二皇子起身，居高临下的瞧她。而后大步走出了寝殿，拉开门朝守在门口的侍从道：“姚氏肚子疼，快进宫请御医来。”
痛得躺倒在地的姚侧妃长松了口气：她赌对了，王爷果真更在意太子之位！
太医很快被请了来，稳定脉象后，又去二皇子那回话。二皇子一句关心的话也未问，直接问：“可瞧得出姚氏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太医摇头：“暂时看不出男女，至少得三个月左右才行。”
二皇子略一估算：三个月，那便是父皇寿宴之后了。
也好，他且等上两个月，若是皇长孙就留那贱人一命！
如若不然……
第二日，他早早便进了宫。
下了早朝后，便直接去了上书房，正巧赵砚提着药箱从上书房出来。
赵砚瞧见他，也不想多言，错开身就要走。
二皇子伸手拦住他，赵砚蹙眉：“二哥这是何意？”
二皇子侧头瞧他，突然开口：“本王知道你那日在太庙想说什么……”
赵砚诧异：“你知道了？你如何知道的？”
二皇子冷脸：“这你不必管，本王已经亲自过问侧妃。她那日去皇觉寺上香，不过被闫元锦那厮轻薄了，并未发生更严重的事。”
赵砚哦了一声。
二皇子拧眉，继续道：“为了侧妃的名声着想，还望你口下留情，莫要胡说！”
赵砚无语，又看向他下半身：“你确定侧妃和你说的是实话？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你的？”
特意来和他说这个，说明很在意，他二哥不是那种天真到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吧。
“你什么意思？”二皇子恼怒：“她如何会骗本王？本王努力了四年就不能有次中……”他说到一半立马又住了嘴。
赵砚又哦了一声：“既然你确定，我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就算我不说，闫元锦那厮怕也会捅出去，二哥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的人可是看到二哥的侍从去了多宝阁，闫元锦先前明明拿钗子去销了证据。又轻而易举的被他二哥查到，那只能说明一点，有人不想让这件事沉默。
他有种感觉，这事迟早会被捅出来。
玉京的水只怕又要被搅浑了。
二皇子声音森冷：“这你不用管，闫元锦那厮本王自会料理！”

第115章 事发
二皇子恨不能将闫元锦千刀万剐。
但闫元锦是质子，可以欺辱，不可以死。
南阳王本就蠢蠢欲动，若是闫元锦死在玉京，便是给了南阳王名正言顺可以造反的借口。
人不可以死，但可以废。
他便废了那人命根子，拔了他舌头，叫他再也不能生是非。
这事要做就得做得隐秘，悄无声息的做。
他回到王府，就吩咐侍从：“找个行事沉稳的嬷嬷送到侧妃身边去，时刻注意侧妃的动静。再找几个好手，蹲守闫元锦。记住，不要让对方察觉你们的身份，但凡他落单，就下手废了他。”
侍从点头，匆匆去办。当天夜里，姚侧妃身边就多了个方嬷嬷。
安王府的几个高手日夜蹲守闫元锦，一连大半个月，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眼看临近天佑帝寿辰，二皇子冷了脸，将手里的茶盏砸了，质问道：“都这么久，为何迟迟不行动？”
一想到闫元锦那厮逍遥快活的脸，他就恼怒。
侍从战战兢兢的：近日他们王爷像吃了炮仗，暴躁易怒，连侧妃身边的婢女都打伤了好几个。
他小心翼翼道：“闫世子身边日日跟着四个护卫，尤其是那黑衣护卫，功夫奇高，我们的人实在没办法接近！”
二皇子拧眉：“那就想办法把那黑衣护卫引开！”
侍从连忙道：“奴才试过，但那黑衣护卫实在警觉，压根不上套。”
知道闫世子怕狗，他甚至连狗都用上了。那闫世子一瞧见狗，窜得飞快。其他三个护卫都甩开了，就那黑衣护卫，着实难搞。
他说完，小声建议：“王爷，宫外没办法动手。不若等到陛下寿宴，到时候闫世子也会去。宫中是皇室的地盘，想要支开那黑衣护卫就容易了……”
二皇子思索：若是要在宫内动手，就不能拔舌，最多只能把人打一顿，废了他那玩意。
不过这样，也足够他先出一口恶气。
很快，便到了天佑帝寿辰。
农历五月初七，五更十分，旭日初升。文武百官早早穿好朝服，手捧贺礼，携家眷等候在神武门前，等着进宫替天佑帝贺寿。
不多时，几个皇子的马车也到了。文武百官忙散开，让几位皇子先过。
辰时一刻，宫门大开，几位皇子携文武百官进宫。明华殿外早已经搭好高台，台上武生一杆银枪耍得虎虎生风，十几个伶人在翻转腾挪，好不热闹。
高台对面置了龙座，龙座两边是皇子后妃们的习座。再往下，就是百官和女眷的习座了。
赵砚带着小满月早早就坐在了看台之下，桌前瓜果点心一应俱全。小满月虽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她就是喜欢热闹。瞧见人耍枪高兴，翻跟斗高兴，唱戏也高兴，时不时就拍手喝彩。
俨然是个好观众。
文武百官在内侍的指引下携家眷一一落座，五皇子瞧见赵砚就眼巴巴的跑了过来，伸手就去拉他：“走走走，我们去那边坐，一起去说说话。”
赵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二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已然坐好。他起身，小满月立刻伸手揪住他衣袖，糯糯的喊了声：“七哥，看戏。”
五皇子生怕赵砚不过去，于是又一把拉住小满月的手道：“看什么戏，你也一起过去吧，我那里有好些果干，你吃不吃？”
小满月双眸微亮，挣开了他的手，走到赵砚另一边。捧着一大碟瓜子一蹦一跳的跟着一起走了。
三人走到皇子座位处，赵砚先喊了人，又拍了小满月一下：“喊人。”
小满月怯生生开口：“二哥、四哥、六哥。”
二皇子压根没搭理她，四皇子也只是点了一下头，倒是六皇子颇为热络，还抓了把果脯塞到她手里，笑道：“满月也长大了。”
小满月羞涩的笑笑，端着瓜子，抱着果脯坐到赵砚身边，安静的听他们说话。
赵砚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二皇子不知在想什么，低头喝着闷酒，丝毫没注意周遭事物。
这是还在为姚侧妃的事郁闷？以二哥的信子，估计也不是很信姚侧妃的话吧。
能过来他面前帮着姚侧妃说话，估计也只有储君之位了。
赵砚刚收回目光，就见闫元锦带着护卫出现。几乎是他看到对方的同时，一直喝闷酒的二皇子突然抬头，目光也落到了闫元锦身上，一双眸子里含了阴狠。
五皇子和六皇子兀自说着话，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倒是安安静静的四皇子眼神在三人之间流连，若有所思。
闫元锦扫了一圈，发现几个皇子下首恰好还空着一个座位，自来熟就坐了过来。他一来，便和二皇子眼神对上了，愣了一瞬，随即笑开：“还未恭喜安王殿下，喜得贵子。”
这话听在二皇子耳里多多少少就有点讽刺的意味了。
他没接话，闫元锦又继续问：“侧妃娘娘呢，怎得不见同安王一道来？”
二皇子手里的酒杯吧嗒一声捏碎了。
闫元锦微惊，忙转开目光，待瞧见赵砚身边的小满月，又笑嘻嘻问：“满月公主也在呢，来，世子哥哥请你吃桃花糕。”说着就将桌上的桃花糕送过来。
小满月觉得这人猥琐极了，害怕的往赵砚身后躲。
赵砚一把将那碟子桃花糕摁死在他的桌面上，拧眉道：“闫世子，注意你的言行！”
这人真是嘴贱，满月才九岁，说话也能如此轻浮。
闫元锦不满：“七皇子，本世子说什么了，不过是关心公主两句……”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小白摇着尾巴跑来。当即吓得面无人色，起身就往黑衣护卫身后躲。边躲边喊：“七皇子，陛下寿宴，你怎好带个畜生来宴席？”
赵砚嗤笑：“闫世子这畜生都能来，小白如何不能来？”
众皇子哄笑，闫元锦脸黑，但有小白在，不得不认怂：“算本世子失言，本世子自罚两杯当做赔罪，总可以了吧。你快些让它走，就当本世子求你了。”
一人一狗僵持了片刻，黑衣护卫拧眉道：“七皇子，这是陛下寿宴，总不好叫我们世子出丑……”
赵砚瞧了他一眼，黑衣护卫丝毫不惧的和他对视。他呵笑了声，这才喊了声小白。
小白听话的跑到他面前，叼住他丢过来的肉骨头，然后一溜烟跑了。
闫元锦长舒了口气，坐回自己座位。这会也老实了，提起酒壶就自罚两杯。
就在这时，一声鼓响，钟乐声中，天佑帝大步而来。随着他坐到御座之上，鸣赞官的声音穿透龙炎飞瓦的宫殿：“跪——”
几个皇子及文武百官及刷刷撩开袍摆跪下，后妃和官员女眷也同样俯身，三呼万岁。声浪如同海潮，连戏台上钟鼓声都盖了去。
天佑帝一抬手，鸣赞官又是一声起。
所有人落座，开始挨个向天佑帝进献寿礼。众人铆足了劲在皇帝面前表现，送的东西要么珍贵要么华贵，生怕表现不出自己的一腔忠心和祝福。
到了闫元锦这，又是两筐茱萸。
文武百官集体静默：这是又打算哭穷？
果然，下一秒闫世子又开始卖惨：“陛下，户部的嚼用迟迟没有下发，臣口袋空空，也只能送些南阳郡的特产了。”
就在众人以为天佑帝要摆脸时，天佑帝反问笑道：“送什么都是心意，至于世子的嚼用安王也
同朕说了。户部因着前几年剿匪，确实紧张，就委屈世子多等等。“这是明显袒护自己的儿子。
换句话说，谁让你们南阳王府要帮淮阴县那般盗匪的？害朝廷损失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
让你来玉京就是来遭罪的！
你且受着吧！
文武百官边饮酒边看好戏，二皇子直接道：“就算缺嚼用，天子寿辰，也不至于就送两筐特场。听闻南阳郡的双刀舞一绝，不如闫世子上台表演一段双刀舞献给父皇？”
闫元锦面色难看：“安王殿下，你明知本世子不会功夫……”
不会就对了，要的就是你不会。
二皇子嗤笑：“台上的戏子也不会功夫，霸王枪照样耍的虎虎生风。世子是不会还是不愿？还是说想觉得父皇不配？”
这话说得。
闫元锦连忙跪下请罪：“陛下，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是真不会！”
天佑帝挑眉：“朕记得南阳王骁勇善战，朕初初入玉京时，还曾和他交过手。他的儿子，如何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赵砚眸光微动：父皇这是也有所怀疑？
闫元锦一副顽固做派：“臣自小吃不得苦，父王也是没办法了，这才将臣送到陛下跟前教诲。”
天佑帝轻笑：“是吗，倒是个会说话的。”
二皇子紧跟着道：“你不会，你身边的人总会，本王瞧你这黑衣护卫身手就不错，不如他上？”
闫元锦迟疑回头，黑衣护卫主动上前两步道：“陛下，卑职可替世子表演双刀舞助兴！”
天佑帝敲了两下桌面：“既是如此，你便上台吧。”
话落，立刻有小太监走到黑衣护卫面前，领着他到后台等候表演。
闫元锦坐下，二皇子立刻递了杯酒上来：“闫世子，父皇寿宴，你总得喝几杯。”
所有人都看着呢，闫世子接过酒杯就喝了：“那是自然。”喝酒而已，他在行。
然后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接连上场开始灌他酒。他身后的侍卫有心想拦，就被赵砚喊到身边去剥瓜子了。
天佑帝就在御坐上看着，也没干涉。
文武百官眼观鼻、鼻观心，各自喝自己的酒。
一个质子而已，南阳王既然敢三番两次挑衅陛下，就该知道他儿子来京是什么处境。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闫元锦就喝得昏头转向。二皇子再要敬酒，他说什么也不喝了，连连摆手，表示自己要离席吐一下。
二皇子也不拦着，由着两个护卫把他搀扶走。对方才走没多久，二皇子身边的侍从就紧跟着走了。
寿宴上热闹，三三两两的人离开也无人在意。
赵砚挑眉：他二哥是打算在父皇的寿宴上料理闫元锦？
他好整以暇的坐着，高台之上响起密集的鼓点声，黑衣护卫双刀出鞘，刀光犹如月下寒潭乍破，含着千军万马之势倾巢而出。
双刀碰撞，划出耀眼的火花。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既具备观赏性又含着杀伐之气。
在战场上作为战舞最合适不过。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鼓点也越来越密集。刀光过处，台上的旗子被削去大半，撞在了女眷的梨花映月屏风上，就近的姚侧妃吓得抖了抖。
咚咚咚……女眷那边已然有人受不住离席。
一群武将倒是听得热血沸腾，就连赵砚也忍不住跟着鼓声数着拍子。心道：这护卫的功夫只怕比之当年的嘉义太子也不弱。
若南阳王府的护卫都这般强，确实值得他父皇忌惮。
鼓乐声继续，刀光几乎舞出残影。
最后一声鼓锤落下，不远处猛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原本准备喝彩的文武百官齐齐禁声，待听见几声救命后，天佑帝身边的侍卫立刻闪身往声源的方向去。
外围坐着的几个官员也起身，跟了去。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惊呼声，众人好奇，也都跟着起身往那边去。
很快有小太监匆匆跑了来，羞窘了脸，开口便道：“陛下，您亲自去看看吧，闫世子他他他……”
赵砚挑眉转头去看二皇子，二皇子捏着酒杯，唇角翘起。
天佑帝拧眉，起身带着众人往花木林旁的小路走。没走几步，老远就听见闫世子满含酒气，轻佻的声音：“美人儿，跑什么？总是躲着本世子做什么？”
“来，亲一个。”
“我们都有夫妻之实了，何必害羞。”
赵砚越听越不对劲：闫元锦这声音怎么听得好好的？他二哥的侍从做什么吃的？
什么叫有夫妻之实？
这闫元锦居然大胆包天在皇宫调戏女子？
等等，夫妻之实？
他回头往身后看去，身后的二皇子脸色已然不对劲，快走几步，拨开围观的官员家眷。就见两个婢女被敲晕在地，头都磕破了。醉醺醺的闫元锦不断去攀扯哭得梨花带雨的姚侧妃，几个侍卫伸手去拉闫元锦。
奈何喝醉的闫元锦力气其大，抱着姚侧妃的手就不放。
受惊的姚侧妃袖子都被扯落一截，跌坐在地，捂着肚子羞煞难当。
跟在他身后的赵砚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下意识往身侧的天佑帝看去，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这事还是捅到了他父皇跟前。

第116章 回档查找线索
群臣窃窃私语，二皇子冷脸上前，一脚将闫元锦踹倒在地。
闫元锦往后倒去，撕拉一声，姚侧妃的外裳又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群臣及一众侍卫别开眼，姚侧妃忙护住胸口，瑟瑟发抖。
二皇子眼疾手快解了披风，将人裹住。眼看着闫元锦又要爬起来扑过来，他一把揪住闫元锦的衣领警告道：“你睁开狗眼看清楚，调戏皇子侧妃可是死罪！”
他明明让人去绑了这厮，这厮却好好的出现在这，他的侍从和对方的护卫都不见了。
二皇子觉得事有蹊跷，可这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该想的是怎么挽回余地。
若这厮及时清醒，承认只是酒后失态，或许不会牵出过多的事。
然而，闫元锦十足的醉鬼形态。他一把拍开二皇子的手，不耐烦吼道：“什么死罪，我们你情我愿，早在皇觉寺就春风一度，珠胎暗结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都是本世子的，有你什么事？”
一通话下来，文武百官震惊，窃窃私语起来：他们还说呢，二皇子几年没动静，怎么突然就行了。
但转头瞧见天佑帝的面色，又集体静默，恨不能自己聋了。
这可是皇家丑闻！
陛下因这太子和三皇子的事已经心有郁结，二皇子侧妃和闫世子又搞这么一手……陛下估计能吃了他们！
“你闭嘴！”二皇子大怒，伸手就要去掐闫元锦的脖子。闫元锦力气大，反倒将病弱的二皇子给推倒在地，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
天佑帝气得气血翻涌：皇室的脸都叫他们夫妻丢尽了！
小七，小七！
他看向赵砚，企图让这场闹剧结束。
然而，赵砚却丝毫没注意到天佑帝急迫的眼神。他拧眉沉思：依照二哥的性子，要料理人，必定计划周密。二哥的侍从应该带了高手来围堵闫元锦，那二哥的人呢？搀扶二哥离席的两个护卫呢？闫元锦又为何独独出现在姚侧妃的必经之路上？还有姚侧妃，为何突然离席？
他方才一直注意台上的双刀舞，完全没有注意周遭情形。
明明是在皇宫，是在皇家的地盘，二哥和姚侧妃却被人算计了……
操盘手是这个‘醉鬼’闫世子，还是另有其人？
赵砚想不通，但他能回档。
多回档几次，跟着每一条线去看，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在天佑帝终于耐不住开口喊他时，时间回溯。下一秒，他又回到寿宴上，喝得晕头转向的闫元锦刚被两个护卫搀扶着走远，另一个护卫拿着闫元锦的披风跟在身后。
三人一走，二皇子的侍从立刻跟着去了。
赵砚也立刻起身，小满月连忙问：“七哥，你去干嘛？”
他随口道：“去如厕！”然后快步离席。
五皇子嘀咕道：“小七都没喝酒，怎么就要如厕了？”
六皇子：“他来得早，心许尿急。”
御座上的天佑帝蹙眉：让他回溯，为何不回溯到闫世子喝醉前？这小子，又是想做什么？
他也未阻止，只冷着脸坐在那。
众后妃和文武百官前一刻还见陛下眉眼温和，这一秒就变了，顿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密集的鼓点响起，咚咚咚传出老远，周遭的树木枝条都跟着震颤。
南阳王府的最后一个护卫警惕回头，安王府的几个暗卫立刻闪身躲避。赵砚紧跟着往身旁的柱子后躲，几息后，他再出来，前面就剩下醉醺醺的闫元锦和搀扶着他的一个护卫。
赵砚疑惑问：“还有两个护卫呢？”
跟在他身后的小路子压低声音：“不知道啊，方才还跟在他们身后的，心许去拿醒酒汤了吧。”
什么醒酒汤要两个人去拿？
这是皇宫，他们又知道去哪里拿？
赵砚继续跟，穿过回廊到了一丛茂密的牡丹花林前。二皇子府的几个暗卫突然出手，想扼住前面两人的咽喉。那烂醉如泥的闫世子突然直起身子，一个旋身转到对方身后，一手刀下去，悄无声息将人劈晕，拖进了牡丹花丛。他身边搀扶着他的护卫几乎也是同时出手，将另外两人劈晕了。
小路子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不是说闫世子不会功夫？
他后退两步，冷不防踩到一截枯枝，披着外袍的闫世子立刻转过头看来。
清冷的月辉下，赫然是玄三那张脸。
闫元锦那厮呢？南阳王府的护卫怎么穿着他的衣衫？这两人是何时互换的？
是方才他躲在柱子后的几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
赵砚再次回档，这次直接回档到他刚跟着二皇子侍从离开的点。他用手势告诉小路子不用跟着自己，然后施展轻功，从树木间掠过，提前顿守在回廊对面的树影里，静静等待。
不多时，两个护卫扶着烂醉的闫元锦过来了，拿着披风的玄三跟在身后。
四人身后，二皇子的人也悄无声息靠近。
密集的鼓点再次响起，枝叶再次浮动，玄三突然警觉回头。二皇子的人闪身躲进了阴影里，屏息等待。就在这个时候，扶着闫元锦的其中一个护卫，拉着他快速闪进了就近的花丛。玄三以极快的速度扯掉自己的玄色外衣，落出和闫元锦同色的湖蓝衣衫，然后把披风直接套在了身上，由另一个护卫搀扶着继续前进。
这动作几乎只是瞬间，等二皇子的人探出头来，就是先前他看到的场景。
一个护卫扶着烂醉的‘闫元锦’。
这样一看，这玄三的身形和闫元锦的别无二致。
南阳王府的人应该早就知晓他二哥的人在跟着他们。
这三个护卫分工明确，那闫元锦的醉酒是不是装的？
他应该明白，当众调戏皇子侧妃罪责不轻，就算不死，在玉京也没好日子过了。
他会蠢到当着文武百官和天佑帝的面如此行事吗？
是蠢而不自知还是另有算计？
第三次回档，赵砚重新回到宴会上。
二皇子再要敬酒，闫元锦连连摆手，趴在小几边干呕，大舌头道：“本，本世子失陪一下……”
他身边的护卫连忙过来搀扶他，一旁默不作声的赵砚突然伸出腿。闫元锦冷不防摔了个狗吃屎，再抬头就对上小白呼哧呼哧吐着的舌头和欢快乱摇的尾巴。
他使劲摇了两下头，眯眼凑近了些，显然没认出面前的是什么玩意。
没跑也没尖叫，甚至还伸手撑在了小白的背脊上，试图爬起来。
以他怕狗的程度，这当真是醉了。
第四次回档，闫元锦被几个护卫顺利扶走了。
鼓点再次响起，赵砚面无表情看着高台上双刀并行的黑衣护卫。
刀光过处，台上的旗子被削去大半，撞在了女眷的梨花映月屏风上。坐在温妃身边的姚侧妃吓得抖了抖，面上隐有惊惧之色。随着刀背碰撞声越来越密集，鼓点越来越激昂，她捂着肚子朝温妃耳语了几句。
温妃摆手，示意宫婢将她扶下去休息。
这黑衣护卫早算准了姚侧妃的胎向不准，双刀和鼓点配合得天衣无缝，再加之旗子突然撞击屏风，准确将姚侧妃吓走了。
这四个护卫精准无误的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目的只有一个，将闫世子和姚侧妃有染的事捅到天子和文武百官面前。
南阳王府的人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丝毫不在乎闫世子的处境和死活？
南阳王只有这么一个嫡子，照理说不至于不顾及他？
赵砚越发怀疑这闫世子的身份，按照时间推算，他外祖父的消息应该也快传回玉京了。
在他思索之际，不远处再次传来女子的尖叫。
原本准备喝彩的文武百官齐齐禁声，待听见几声救命后，天佑帝身边的侍卫立刻闪身往声源的方向去。
外围坐着的几个官员也起身，跟了去。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惊呼声，众人好奇，也都跟着起身往那边去。
很快有小太监匆匆跑了来，羞窘了脸，开口便道：“陛下，您亲自去看看吧，闫世子他他他……”
二皇子捏着酒杯，唇角翘起。
天佑帝豁然起身带着众人往花木林旁的小路走，围观的人散开。
然后文武百官就瞧见几个禁卫军
摁住一个人往死里打，白九看到天佑帝上前禀报道：“陛下，卑职方才巡逻，瞧见花丛里突然窜出一个贼人想欺辱姚侧妃身边的婢女。”
姚侧妃身边的婢女抱着一截被撕坏的袖子哭哭啼啼的，姚侧妃捂住肚子站在一旁，也吓得不轻。
二皇子拧眉：怎么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被打的人是谁？侧妃怎么在这？
饶是许多疑问，他还是第一时间上前，揽住姚侧妃安抚：“没吓着吧？”
姚侧妃摇头，惴惴不安。
天佑帝喝道：“是哪家的登徒子，竟敢在皇宫造次？”
文武百官生怕是自家的孩子，赶紧回头张望。不多时，有人匆匆跑了来，躬身朝天佑帝道：“陛下，南阳王府的护卫来禀报，闫世子失踪了……”
闫世子失踪了？
众人齐齐诡异的看向地上被揍的那人，湖蓝色外衫，披头散发，卷缩着身体抱头惨叫……
这人，不会就是闫世子吧？
众人这样一想，立刻有人上前将地上挨打的人翻转过来。下一刻，闫元锦被揍得青紫淤肿的脸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口是不能开了。
天佑帝呀了一声：“闫世子如何在这？方才不是叫护卫搀扶下去醒酒了？”
他话落，南阳王府的几个护卫就找了来，齐齐跪到了天佑帝面前。请罪道：“陛下恕罪，世子突然发酒疯，挣脱卑职等跑没了影。”
那黑衣护卫已然放下双刀，同时跪下请罪。
禁卫军何时过来的？怎么不由分说，摁住人就打？
即便觉得憋屈，但他们世子有错在先，还真不好辩驳。
天佑帝不悦：“南阳王府的护卫都是干什么吃了？连一个醉酒的人都看不好？”
四个护卫低头不敢言。
天佑帝揉揉眉心：“罢了，人也打了。既然是醉酒误会，快将人抬下去医治便是。”
几个护卫立刻起身，将昏死的闫元锦抬走了。
天佑帝这才朝文武百官道：“寿宴也过得差不多了，今日就都散了吧！”
文武百官心道：这寿宴原来是给南阳王府的下马威！
群臣携家眷散去，天佑帝淡淡看了赵砚一眼，转身便走了。
赵砚抿唇，立刻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二皇子眉眼阴郁的瞧着，正要开口喊住赵砚。姚侧妃就面色发白的揪住他衣衫，低低喊了声：“王爷……”
温妃立时紧张，朝他道：“还不快将人送到本宫宫里去，请太医瞧瞧。这南阳王世子也太鲁莽，要是吓到本宫的皇孙，本宫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二皇子只得扶着肚子不适的姚侧妃往流华宫去，临走时一步三回头看向赵砚的背影。
小七该不会和父皇说什么吧？
二皇子忐忑，赵砚心里同样忐忑。
他跟着天佑帝到了甘泉宫，转到内室。龙榻上立着的五龙烛台已然点燃了蜡烛，火光映在天佑帝脸上不住晃动。
天佑帝端坐在案桌前瞧着他，肃声问：“那日你在太庙和老二吵架，可是因为知道了姚氏的事？”
赵砚点头：“儿臣就是好心提点二哥一句……”
天佑帝：“老二的性子素来听不进别人的话，你提点他不如来同朕说！”
这是怪自己没第一时间告之他了？
赵砚抿唇：“儿臣也没想瞒着父皇，只是事关两条人命，儿臣想查清楚再禀告父皇。”
天佑帝瞧着他：“那你查清楚了？”
赵砚摇头：“儿臣原先派人跟着闫元锦，想套他的话。但半个月前，二哥突然找到儿臣，说他已经问过二嫂嫂。二嫂嫂和闫元锦并无苟且，是闫元锦轻薄了她。”
“只是轻薄？”没回溯前，闫元锦叫嚷后，那姚氏的脸煞白。老二的表现，明显是想杀人灭口。
赵砚不语，天佑帝捏着眉心，又问：“你来回几次可是觉得方才事有蹊跷？”
赵砚点头：“儿臣方才xx四次，发现闫元锦是真的罪了。但南阳王府的四个护卫清醒得很，他们发现二哥的人在跟着他们。然后在明华殿回廊处将醉酒的闫元锦弄到牡丹花丛前埋伏，而那叫玄三的护卫则扮闫元锦，将二哥的人打晕藏了起来。还有那黑衣护卫，他的双刀舞暗藏古怪，能激荡人心。怀孕的人尤其受不了那声音，再加之他可以用旗子撞击二嫂嫂身后的屏风，才导致二嫂嫂提前离席，往花丛那条路去了。”
天佑帝眸光犀利：“你是说，南阳王府的这四个护卫早就算计好，将闫世子和姚侧妃的事捅到文武百官和朕的面前来？”
赵砚继续点头：“他们好似不顾及闫元锦的死活……父皇，你查过这位南阳王世子没？他的性情如何？长相如何？”
“你怀疑，这闫世子是假世子？”天佑帝沉吟：“南阳王府远在南阳郡，离玉京十万步千里。三王之乱后，南阳王退居此处，十几年都未进京。朕也只听闻他只有一嫡子，曾派人潜到南阳郡打听过，但并未瞧见过人。”
这位世子好像打小就不在府中长大，容貌性情无人得知。
先前温国公捷报中说要带这位世子回京请罪，他也惊讶。
天佑帝道：“这事朕会遣人去查，你且回去休息。”
赵砚送了口气，快步往外走。
他才刚踏出甘泉宫，就见冯禄领着二皇子过来了。
两人看了个眼对眼，二皇子眸光沉沉的盯着他。
赵砚无语：这人，不会以为自己是来告密的吧？
若是他不回档，此刻，他和姚侧妃的境地只怕更糟。
不过，父皇已然知晓，只怕这次不能轻饶了二哥。

第117章 怎就不及太子半分
两人错身而过，二皇子进了寝殿，寝殿的门重新关上。他跟着冯禄走进内殿，透过紫檀木屏风就见天佑帝肃身而坐，威严的瞧着他。
他忙行了礼，问：“父皇找儿臣来有何事？”
天佑帝瞧着他：“你真不知朕找你来何事？”
二皇子低垂的眸子微闪，然后毅然摇头：“不知。”
天佑帝颇有些失望：“不知？那朕问你，姚氏和闫世子之间的事你可知？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你可知？”
二皇子心神俱震，抬头问：“是小七和父皇说了什么？”
天佑帝拧眉：“不关小七的事！朕只问你，你回答朕便好！”
这老二，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别人会算计他。若不是小七，这档子丑事只怕已经人尽皆知！
二皇子扑通就跪下了：“父皇，先前小七提醒了儿臣。儿臣回去后便问了姚氏，姚氏同儿臣说和闫元锦那厮并没什么。是闫元锦想轻薄她，但并未得逞，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儿臣的。”
“她说你就信？”天佑帝嗤笑：“老二，你何时是这样和软的性子？你可有去查过？可去问过皇觉寺的和尚？可有找闫世子当面对峙过？”
二皇子精准捕捉到他话语里的皇觉寺，他好像从未提过皇觉寺。
父皇是如何知晓皇觉寺的？
二皇子有些慌张，但瞬间又想：若父皇早就知晓，不可能现在才问，还说小七没说什么！
尽管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此刻二皇子只能坚持：“儿臣不曾，儿臣信姚氏，她不是会说谎之人！”
天佑帝怒不可遏：“妄图混淆皇室血脉可是大罪！可是要将姚氏送到慎刑司审上一审？”
“父皇！”二皇子急了：“姚氏还怀着孩子！那是皇孙！”
天佑帝啪嗒一声拍在桌面上：“老二，你真是太叫朕失望了！你可知，今日若不是禁卫军出手，那闫元锦要欺辱的人就是姚氏？你当他们那点子事还瞒得住？你是要为了自己的私域，将皇室的脸面往地里踩？”
二皇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父皇如何知道闫元锦要欺辱的是姚氏？难道禁卫军恰好逮住人不是巧合？
那他派人想去废了闫元锦的事，父皇是不是也知道？
果然，下一秒，天佑帝又道：“做事也不聪明一些，在宫里还叫别人摆了一道。你那几个暗卫也是废物，朕已经将人丢出了宫！”
二皇子连忙认错：“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只是气不过他欺辱姚氏！”
天佑帝：“就只是这样？老二，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姚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
他一开始既瞒了父皇，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反口。但也不能再一口咬定，万一父皇真有证据……
如今之际，只能表现出自己也是受蒙蔽，不确定的样子。
他表现出犹疑，天佑帝冷哼一声：“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清楚，想来也没空处理户部的事，户部今后就交给老五吧。”
“父皇！”二皇子咬牙：“五弟那性子，如何能接手户部？”他好不容易从姜家夺来的户部，如何能拱手让给老五那废物？
天佑帝冷淡看着他：“如何不能？不会学便是，朕会令户部尚书带着他！”
“父皇！”二皇子不服，周身阴郁之气凝聚。
天佑帝暗自摇头：“你走吧，且去将你自己的事理清楚，这段时日的早朝也不必来了。”
这意思竟是要将他驱逐出
权利的中心。
二皇子沉着脸出了甘泉宫，一路上心思百转：看父皇的意思，是不可能会要一个身份存疑的皇孙，那定也不会立他为太子。
他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挫败感。
回到流华宫后，太医已经替姚氏把完脉，开了药方交到温妃手里，恭敬道：“姚侧妃先前就脉象不稳，这次又受到惊吓，隐有小产的迹象。臣开的都是一些安胎的方子，用药后，近日尽量卧床休息。”
温妃拧眉，让宫婢跟着太医去抓药，然后朝二皇子道：“姚氏现在也不宜移动，不若就让她先住在本宫这，等过几日脉象稳了再出宫？”
二皇子不赞同的摇头：“母妃，不必了，还是回去王府吧，姚氏认床，在您这会睡不着，更不利安胎。”他说完，看向姚侧妃。
姚侧妃被他看得有些心惊，惴惴不安的点头。
“这样啊！”温妃无奈，嘱咐姚侧妃道：“既如此，你回去小心些。在胎儿稳定前，莫要再出来了。”
姚侧妃应是，只是刚起身，就捂着肚子坐了回去。额头滴出细密的汗，白着脸摇头：“不行，肚子疼。”
温妃立刻又紧张了，连声道：“还是按本宫说的，就住在流华宫。”
二皇子拧眉：“母妃！”
温妃不高兴道：“她都这样了，你现在让她回去，没准半道上孩子就没了！”她看向二皇子，眉眼凌厉：“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怎么会。”二皇子眸子微动。
温妃：“既是如此，你就先回去。”
二皇子眸色晦暗，点头，随后道：“那便让侧妃用惯的婢女和嬷嬷也一并留下吧。”
于是，姚侧妃便被留在了流华宫。
温妃也有些乏了，嘱咐方嬷嬷和宫婢好好照顾姚氏，就先回去休息了。
宫婢扶着姚侧妃睡下，天色渐深，不多时，方嬷嬷端了药过来，殷切道：“侧妃娘娘，这是太医开的安胎药，您快喝了吧。”
她接过药，只闻了一下，立刻就察觉出不对劲。她这些年为了孩子，没少吃药调理身子，对药味已经极其敏感。这安胎药和她先前喝的不同，里面有红花。
红花是堕胎的药物。
她本就有流产的征兆，这碗药下去，只怕这孩子是保不住了。
她瞬间泪如雨下：方才寿宴上，那闫元锦原本想欺辱的是她吧？
禁卫军突然就冲了出来，然后王爷就被陛下叫走了。
王爷方才那眼神……
分明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一旁的方嬷嬷见她迟迟没喝，催促道：“侧妃娘娘，怎得突然哭了？再不喝，药就凉了。”
姚侧妃抹了把眼泪，把药碗放下，道：“只是觉得心里难受，嬷嬷你说，我嫁给王爷图什么？”
嬷嬷一时闹不懂她要说什么，也没敢接话。
她乃左都御史的嫡次女，若要嫁人，是断不可能为人侧妃的……当初因着太子还未娶亲，再加之母妃和王爷的许诺，她才为了侧妃。
如今正妃之位遥遥无期，她又失了清白。她这孩子再没了，只怕今后等着她的下场就是被弃之如敝履，困于王府偏远一偶，郁郁而终。
她不甘心！
王爷如此负心薄幸之人，将来就算大事可成，他们姚家也讨不到好。
她手放在小腹之上：这孩子是她的，她要保住。嫁妆是她的，她也要拿回来。
你既不仁，我便不义。
她幽幽叹了口气，朝方嬷嬷道：“这药有些苦，嬷嬷，你去替我取些蜜饯来吧。”
方嬷嬷想起安王临走时的交代，实在不敢马虎，便问一旁的秋菊：“往常你备下的蜜饯呢？”
秋菊语气有些不善：“进宫匆忙，自然是没带的。”
方嬷嬷不悦：“没带你就去找小厨房取，没瞧见侧妃要喝药？”
姚侧妃拧眉：“嬷嬷，我是让你去。怎么，我使唤不动你？”
方嬷嬷迟疑，姚侧妃洋装动气：“秋菊，你现在便去请母妃过来！”
方嬷嬷一听要请温妃，连忙道：“侧妃莫动气，老奴去便是。”她说完，就快步往寝殿外走。
秋菊忙追到门口去瞧，见人走远后长舒了口气。刚转身，就见姚侧妃将那碗药尽数倒进了床榻边的盆栽内。
“侧妃，您这是？”她忙小跑了回来，压低声音问：“好好的安胎药，怎得倒了。”
姚侧妃声音细弱：“里面有红花……”
秋菊惊愕，很快想到了什么：“是王爷？”
姚侧妃点头，摘了手腕上的一只玉镯递给她：“你找人，让我母亲来宫里接我。”
她话落，方嬷嬷就进门了。秋菊连忙将镯子收了，拿起空了的药碗。
方嬷嬷看到她手里的药碗，诧异问：“侧妃喝药了？”
姚侧妃已经躺到了床榻之上，正在用帕子擦拭嘴角的药渍。
方嬷嬷蹙眉问：“侧妃娘娘不是嫌药苦，怎得先喝了？”说着把蜜饯递了过去。
姚侧妃弱声道：“方才我肚子不适，怕药凉了没效果，就忍着苦意喝了。”她接过蜜饯，咬一口，眉目才舒展。
方嬷嬷一听她肚子不适，顿时就舒心了不少，笑道：“这就对了，良药苦口，侧妃娘娘一切都要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姚侧妃淡声道：“嬷嬷说的是，我乏了，先睡一觉。嬷嬷就守在我边上吧。”
方嬷嬷自然乐意守着她，秋棠忙低眉垂眼走了出去。
次日，刚过了午时，左都御史夫人就递了牌子进宫了。温妃让人将她直接带到了偏殿寝殿内，母女两人在屋子里头说了没一会儿话。左都御史夫人便又去了温妃住处，提及要将女儿接回府照看几个月的事。
温妃诧异：“好好的，怎么要去左都御史府？”
左都御史夫人温声道：“臣妇是生过孩子的人，比他们小年轻懂得多，也照顾得更周到。毓儿这一胎至关重要，在左都尉府养到五六个月再回王府最合适不过。”
温妃一想也是：人总不好一直在宫中住着，启儿是男子，自己身体又弱，肯定照顾不了姚氏。王府又没长辈，又没主母，难免疏忽。不若就让姚氏跟了姚夫人去，一切以孩子为重。”
她放下茶碗，问：“那晚毓的意思是？”
左都御史夫人道：“方才臣妇过去瞧她，她还哭了呢，显然是想家的。臣妇也问过她的意思，她点头同意了。”
温妃又询问过秋棠姚氏的情况，秋棠连声道：“侧妃娘娘昨晚用过药已经好多了，方才奴婢也问过太医，只是出宫无碍的。”
温妃这才点头：“如此，便让她随你出宫吧。”说罢，还让人拿了许多补品让他们一起带着。
待左都御史夫人欢欢喜喜把女儿接走时，方嬷嬷才知道这回事。她暗自着急，又不能当面阻止，只得让人速速去通知二皇子。
等二皇子得到消息，姚侧妃人已经在左都尉府了。
他连忙舍下议事的官员，匆匆跑去左都御史府接人。左都御史府却几次三番将他晾在正厅坐冷板凳，姚左都尉更是连人影也没一个。
第四次再去时，他干脆也舍了规矩，径自往姚氏从前的闺阁去。
姚夫人带着嫡长女前来阻拦。
二皇子微恼：“岳母这是何意？”
姚夫人一如既往的恭敬，只是语气里带了些嘲讽：“王爷不是打算迎娶柳尚书家的女儿做正妃？还接小女回去做什么？”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当初说好等太子娶亲，就将她女儿扶正。她夫君在朝堂上也竭尽全力帮安王周旋，更是几次冒着触怒圣上的风险提立安王当太子。结果安王转头就疏远左都尉府，去结交柳尚书。她女儿遭了欺辱，不怜惜就罢了，竟还想过河拆桥。
二皇子眸子微眯：“岳母！晚毓是王府的侧妃，你现在拦本王合适吗？”
姚家嫡女肃声道：“有何不适合？让小妹回家养胎是温妃娘娘的意思。王爷若是觉得不合适，就先去同温妃娘娘说。”
二皇子暗自着恼：母妃不明缘由，着实给他添堵。
他干脆硬闯，眼
看着要拦不住了。安王府的侍从匆匆跑了来，大喊道：“王爷，不好了，五皇子带着户部的人去了王府，说是户部的账不清楚，要找王爷对账！”
二皇子阴沉脸：老五新官上任三把火，才去户部，就开始找他事了。
他瞧了姚家母女一眼，眼神冰冷阴鸷，随后转身就走。
马车行至王府，王府外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五皇子府和户部的侍卫守在安王府门外，阵仗还挺大。
待他到了正厅，就见五皇子和户部大部分官员都坐在那。见他进来，也不起来。
二皇子拧眉：“老五，你是越发没礼数了。”
五皇子依旧没起身，不咸不淡道：“比起礼数，二哥是不是解释一下，户部半个月前的一笔银子去哪了？”
“半个月前？什么银子？”二皇子不解。
户部尚书立刻将账本呈到了他面前，肃声道：“安王殿下，半个月前，安王府的侍卫拿着您的手信，私下将东库房的十万两银子支走，一直没有补上。”
“怎么可能？”二皇子接过账本和他的手信核对，账本上确实有一笔十万两的银子没对上。手信也确实是他的手信，上面还有他的公章。
平日里户部的银子要核销、报账都是要他盖章才行。
这手信他没写过，章，他也没盖过。
他肃声道：“银子，本王没支过，手信也不是本王写的！”
五皇子这才起身：“二哥，证据和证词都在，可不是你说一句没做过就解决的！十万两银子，若是三日你不送到户部。我只能报到父皇那了！”
三日，十万两，安王府现在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但这事绝对不能捅到父皇那，父皇因这侧妃和闫元锦的事本就对他失望至极。若此刻再知晓他挪用户部库银的事，定不会轻饶了他。
别说储君之位，只怕他王爷封号都保不住。
五皇子和户部的人走后，二皇子就将自己关在书房细细思量。
十万两。
和当初小七坑他的数目一模一样，也和侧妃替他抵债的数目一模一样。
他的公章都是随身带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侧妃能接触到……
半个月前，他忙于盯着闫元锦和父皇寿宴。户部的账目多是底下的人在看，再呈给他过目。而户部侍郎就是姚家的表亲，想瞒过他轻而易举。
姚府又突然将侧妃接走，近日对他的态度又那样……
他越想面色越沉，喊来老管家将王府的账本拿来。
老管家道：“王府的帐都在侧妃那，现下正锁在偏院呢。”王府没有女主人，中馈一直握在侧妃手里。就连这次陛下寿宴置办的寿礼，也是侧妃那出的。他也只是半个月才和侧妃对一次账。
账本取了来，安王府的账面上确实多出了一大笔银子。但这笔钱早就花了出去，其中八万两拿去将姚氏替他还债的嫁妆全都赎了回来，另外一万给天佑帝送了寿礼，还有一万两用在了王府开销。
再一问嫁妆，压根就没进王府，估计是直接送回了姚左都尉府上。
公章、手信都是他的，银子也在王府的账本上，他就算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他咬牙切齿：好，好得很，侧妃那贱人，居然和姚左都尉联合起来算计自己。
三天之内，想找姚氏将银子要回来，似乎不太可能，而且那些嫁妆本就是他欠姚氏的。
找他母妃和外祖父要，他又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就在他犹疑要如何怎么办时，事情就已经被五皇子捅到了天佑帝那，天佑帝立刻传旨，命他进宫。
他暗自吐出一口老血：老五这个小跟班墙头草，如此不讲信用！
说好三天的，这简直是将他往死路上逼。
不管如何忐忑，他还是进宫了。
他立在长极殿玉阶之下，天佑帝指着他鼻子打骂道：“朕当你只是搪塞南阳王府的人，才说户部紧张，没想到你早挪用了银子！自己没本事要用侧妃的嫁妆还债就算了。如今还敢大胆包天到支户部的银子去堵王府的窟窿！你是要气死朕？还是活腻了？”
二皇子吃了哑巴亏，无凭无据的，就算他说出左都御史和侧妃，父皇也只会觉得他无用。
当务之急是拿回银子。
他沉声道：“父皇，儿子会想办法把十万两给补上的！”
天佑帝冷眼看着他：“你要如何补？是让你侧妃再把首饰卖了，替你补？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二皇子面色清白。
天佑帝失望透顶：“安王的封号也不必留了，户部的银子没还清前，朝中一应事务也不必参与了。”说完，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面前碍眼。
二皇子转身，身后传来天佑帝幽幽一句叹息：“怎就不及太子半分？”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二皇子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长极殿外。然后沉默着一路出宫回了王府，下了马车，站在王府门口迟迟没有动静。
侍从疑惑上前喊了一句：“王爷？”
二皇子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直直栽在了安王府的烫金牌匾之下。

第118章 灵泉寺来信，闫世子身……
二皇子府的人连夜进宫，正准备歇下的天佑帝很快便接到他吐血晕倒的消息。
天佑帝惊得坐了起来，刚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步子，道：“让太医去瞧便是。”
才犯事就晕倒，这么多年了，没一点长进。
几乎是冯禄出去的同时，温妃就来了。冯禄拦住她道：“温妃娘娘，陛下方才交代，您若是想出宫去瞧二皇子，出去便是。”
温妃当下也不顾得礼仪，带着太医直接出了宫。
太医忙了两天两夜才将二皇子的一条命捡了回来，只是人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干瞪眼瞧着众人。
温妃头厉声逼问太医可还有别的法子。太医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小心翼翼道：“二皇子生来不足，本就体弱。如今气冲百会，才至卒中之疾。人能救过来已是万幸，只能慢慢养着了。”
“卒中！”温妃整个身子晃了晃，险些倒下，幸而身边雪芽及时扶住她。
这病很常见，温妃自然听说过。
前段时间兵部的袁侍郎不就是卒中，人直接就没了？
卒中者，十有九死。
那她启儿不是完了？
温妃泪如雨下，温国公连声安抚她：“娘娘，你要保重身体啊！”说完，他又转头问太医：“真没其他法子了？”
太医摇头：“殿下的卒中是肝风内动，内伤积损所致。若能保持心情平和，或有转机。”
都这样了，叫他怎么心情平和？
二皇子双眼一错不错的瞪着太医，呼哧哧喘气，就是说不出话来。
温妃又连忙上前替他顺气。
温国公命人将太医送了出去，这才问二皇子身边的侍从：“二皇子不是去宫中见陛下，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侍从摇头，声音颤抖：“奴才也不知，殿下回来的路上都好好的，才到王府门口就这样了！”他眼珠子转了几转，又忙道：“大概是为了户部十万两银子的事着急！”
温妃抹着眼泪道：“你这孩子，户部的银子母妃和你外祖父已经在帮忙筹集了。十万两而已，虽有些困难，但你也不至于如此！”
她手上没这么多现银，但珠宝玉器不少，最多十日，便能凑齐。
温国公的关注点不在这个上面，他接着问侍从：“那十万两银子真是二皇子私下支取的？”
侍从摇头：“奴才并没有听殿下提过，殿下好像不知道这事。但银子确实是在王府的账面上……”
温国公疑惑：“那银子去哪了？”
侍从支支吾吾道：“王爷昨日查了王府的账，十万两银子，一部分拿去赎了侧妃的嫁妆，一部分付了王府的花销，还有一小部分买了陛下的寿礼……”
温妃眉头紧蹙：“拿去赎了侧妃的寿礼？是侧妃的主意还是王爷的主意？”
侍从继续摇头：“奴才也不知，侧妃刚查出怀孕时，殿下是提过要赎回侧妃嫁妆的事……”那日他在马车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至于侧妃和闫元锦的事，二皇子自觉丢脸，对身边的人只字未提。
侍从去蹲闫元锦，都只以为是闫元锦偷了侧妃的簪子，自家殿下才一直咬着不放的。
在他看来，殿下真的很在乎侧妃，尤其是侧妃怀了小皇孙后。
温妃连忙又追问：“那侧妃的嫁妆呢？”
侍从：“应当在侧妃那。”
温妃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的儿子就算再缺钱，也不至于去动户部的银子。
温国公沉声道：“差个人去姚氏那问清楚？”
温贵妃立刻摇头：“不可，启儿已经这样了，姚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温家的希望。她胎象本就不稳，若是再受了刺激，孩子没了可如何是好？”她想了想又道：“启儿卒中的事最好也别让她知晓，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床上的二皇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喘了几口气，终于再次昏死过去。
温妃吓得要死，连忙又让人将太医喊回来。
待二皇子稳定后，她又差人去左都御史府传话。让姚夫人不要将二皇子
的事告诉姚氏，让她安心养胎。
姚夫人转头就将这事告知了自己女儿，姚晚毓听罢，又哭又笑，然后骂了一句活该。
姚家大姐嗤笑一声：“他们还惦记着你肚子里的这个呢，看来二皇子是觉得丢脸，没告诉任何人孩子的事。”她说完，想了什么，又紧张问：“你说那方嬷嬷在安胎药里下了红花，她可知道闫畜生的事？”
姚晚毓摇头：“我让秋棠试探过，那婆子只知道王爷不想要这孩子，并不知闫畜生那事。”
一旁的秋棠又补充道：“姑娘回姚府后，那方嬷嬷就因为办事不力被王爷打了一顿。一个没撑住，一命呜呼了，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
姚母叹了口气：“户部这事，做得不算隐蔽，温国公迟早会查到姚府头上。但总归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只要他们不知闫畜生的事，就会顾忌你。”
若是温国公查到姚家，姚家和温家就彻底决裂了，今后在朝堂上少不得要被温国公针对。
姚大姐冷哼一声：“二皇子已经那样了，怕什么！我夫君已经和周伯侯交好，如今云妃娘娘势大，温妃也要退让三分。一旦五皇子为储君，温家就会彻底失势！”
二皇子卒中的消息一传出，二皇子党不坚定的人或是边缘大臣已经开始重新站队。
攀附四皇子、六皇子的人都有，攀附五皇子的人最多。这么多人里，就是没有攀附赵砚的。
不是他们不想攀附，一来，丽妃娘娘现在还在灵泉寺没回来。二来，七皇子外家不在玉京；三来，七皇子压根没上朝听政。
别说对政事一窍不通，他是压根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除了整日泡在太医院，没事就往宫外跑。
这让他们怎么攀附？
陛下不让丽妃待在宫里，也不让七皇子有外戚，就是将他排除在储君之列吧。
所以，七皇子还是算了吧。
云妃倒是开心了，但五皇子烦不胜烦。他不过是恰好抓住了二哥的把柄，帮小七诊治了二哥一番。这些大臣就和苍蝇一样围着他嗡嗡嗡，害他去找小七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从一群大人的包围中溜了，他径自就往赵砚的住处去，却被告知赵砚方才就出宫了。
他立刻又马不停蹄的往宫外赶，终于在宫门口爬上了赵砚了马车。见他提着药箱，气喘吁吁问：“小七，你这是要去二哥府上吗？”
赵砚摇头：“不是，我要去许编修府上，他生病了。”
“许丛溪？”五皇子撇嘴：“又不是什么大病，一个小小的编修，也劳你去给他看。你还是同我去看看二哥吧，听说他如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兴奋，明显幸灾乐祸。
赵砚挑眉：“二哥卒中，你很高兴？”
五皇子实话实说：“有一点，小时候母妃让我讨好他。但我知道，他是瞧不上我的，总是贬损讥讽我。”甚至有时候连他母妃也一起嘲讽。
“他还老是针对你！”五皇子蹙眉：“我总觉得他会对你不利。”不然户部那档子事，他才没那么积极。
现在轮到他去看二哥笑话了。
赵砚：“我还是不去了。”二哥这次卒中，估计还有姚侧妃和闫世子的事。
二哥先前在长极殿前看他的眼神，明显是以为姚侧妃和闫世子的事是他捅到父皇跟前的。
这事虽没声张出去，但父皇因此停了二哥户部的职务。五哥上位又恰好揪住他挪用户部银两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二哥看来，真的很像他设计好的吧。
若他此刻去见二哥，只怕二哥一口气没上来，人直接就没了。
五皇子颇有些遗憾，也没提下车的事，坐在马车里不动。
赵砚蹙眉：“你这是要同我一起去许编修家？”
五皇子反问：“不可以吗？”
赵砚：“你还是别去了，许编修本就病着，你去了，他还得带病起来迎接你。”
“他迎我做什么？”五皇子不解：“你也是皇子，怎不见他迎你？”
赵砚：“我和他是朋友。”
五皇子有些吃味：“我和你还是兄弟呢，你和他是朋友怎么还编修编修的喊？”
他私底下是喊对方字的，这不是在外头吗。
这话赵砚不好说，一说，估计他五哥要不干了。他只得道：“反正你先去泰合楼等我，我从许府回来马上去寻你，总可以了吧？”
五皇子退让：“可以，你说话可要算话，我先去泰合楼听曲。”
赵砚连连点头，总算将人送走了。
他先去了许丛溪府上，许丛溪自从高中状元后，就搬进了天佑帝赐的状元府邸。如今已然成了亲，见到他来，很是高兴。也没同他客气，伸手就让他号脉。
许少夫人温温柔柔的，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赵砚号过脉后，顺手写了房子，交给她。许少夫人忙出去，吩咐下人去抓药，将空间单独留给了二人。
赵砚这才问：“你本就没什么大碍，怎得还告了几日假？”
许丛溪苦笑：“你也知二皇子倒了，翰林院都忙着站队。我这个六皇子外家表哥在翰林院少不得被拉拢，实在烦不胜烦。”
赵砚：“总归逃不过的，你总不可能一直病着。”
许丛溪瞧着他，突然道：“旁人都瞧七皇子愚钝，我却认为你大智若愚。你是不是不想掺和进现在的情形里，所以早早和陛下请了旨，封王去灵泉郡？”
这宫中皇子，一个个陷于漩涡之中，身不由己。
先是太子，再是三皇子、现在是二皇子，就连现在风头正劲的五皇子当初也险些被乱党牵连。
唯独七皇子过得舒心自在，想不入朝便不入朝，想学医便学医。
他甚至觉得七皇子早慧，早早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赵砚轻笑：“你想多了，我就是愚钝，读书百遍都背不下的那种，早早讨了圣旨也都是意外。”他起身：“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许丛溪忙唤来侍从送他。
赵砚上了马车，守诺去了泰合楼。
店小二原想将他引到惯常待的三楼雅间，赵砚开口问：“五皇子人呢？我去他那便可。”
店小二忙又将他引到了二楼临街的雅间，他进门，五皇子便朝他招手：“小七，我点了你爱吃的糕点，快过来听说书。”
赵砚坐了过去，他又立刻推了茶过来。
赵砚确实渴了，端起茶正喝着，掌柜的就匆匆来了。将一封信送到他面前，小声耳语了两句。他连忙放下茶盏，接过信查看，看了一通后，眉头蹙得死紧。
五皇子好奇问：“哪儿来的信？”
赵砚顺口道：“我外祖父来的信。”
五皇子瞧
他面色不好，连忙问：“可是你外祖父或是丽妃娘娘有什么意外？”
赵砚摇头：“不是。”
五皇子追问：“那是什么？”
赵砚：外祖父来信说，他派人去查了，南阳郡那边查不到南阳王世子的丝毫消息。别说容貌，连性子如何也无从得知，好似有人刻意抹去了南阳王世子的一切消息。
又说，南阳王貌似在囤兵。南阳境内盘查森严，他的人不好四处活动。还是通过燕大家的关系才拿到一副南阳王世子画像，不过只是个背影图。
他又从信封中抽出那张图来看，薄薄的宣纸展开，一个青衣挺拔的背影跃然纸上。那背影手持长枪，乌发高挽，通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只是一个背影，便能瞧出，和现在玉京之中，青衣持扇，通身贵气的闫元锦完全不是一个人。

第119章 闫元锦之死
五皇子好奇的凑过来瞧，瞧见只是一个背影时，无语的说了一句：“谁啊，这么装逼？”
赵砚被他逗乐，笑出了声，把画卷了起来，顺口道：“是挺装逼的。”这五哥，只听他说过一次‘装逼’这个词语，就用得挺溜。
五皇子又问：“你外祖父给你寄个背影图做什么？”
赵砚顺口胡诌：“让我帮忙找人。”
“啊？”五皇子一脸懵逼：“就一个背影怎么找？”
赵砚：“慢慢找，总归要找到的。”他把画像连同信一起，重新塞回信封内，然后又慢条斯理的喝起茶。
门口响起笃笃的敲门声，两人同时抬头，就听见五皇子的侍从进来禀报：“殿下，户部的曹侍郎、以及工部的卞主事在外面……”
“不见不见！”五皇子不耐烦，连连摆手。
侍从又连忙道：“曹侍郎有周伯侯爷手书的拜帖。”周伯侯虽不是云妃正经的父亲，但也算长辈大伯一类的。五皇子自然不好不见。
赵砚略有些诧异：“户部的曹侍郎不是姚侧妃家的表亲？如何同周伯侯爷扯上了关系？”
五皇子蹙眉道：“自然是二哥倒了，他就来攀附我。”
赵砚：那就是姚家想择枝令栖了。
也是，二哥做事太不地道，姚左都尉连女儿都接回家了，想来也不想和二哥再有牵扯。
姚侧妃做事倒是果断。
赵砚见他纠结，便起身道：“你不好拒就见见吧，正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五皇子立刻跟着起身：“你又有什么事？”
赵砚：自然是要去会会闫元锦。
外祖父和太子哥哥都查不到，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闫元锦压根不会功夫，更别提会长枪了。
父皇寿宴那日，南阳王府不顾闫元锦死活的态度，闫元锦也绝对不可能是南阳王世子。
依照闫元锦的性子，不可能不怕死。寿宴那日的事，闫元锦醉酒，只怕也记不得什么。
他要去提点闫元锦一二，离间他和南阳王府的人。
五皇子将他送到门口，门口站着的几人朝他行礼。他也只点了一下头，就匆匆往楼下去了。
上了马车，一路往四方馆去，待到了四方馆，立刻有人带着他往里面去。
刚到闫元锦的房门口，就听见他惊慌的声音：“七皇子？不见不见！”
里面又响起另一个人声：“他没带狗。”
领他来的护卫轻咳一声，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黑衣护卫朝他点头，赵砚点头算是应了，才往里走。
闫元锦抱着被子缩在床榻之上，警惕的往他身后瞧。待没看到小白的影子后，这才松了口气，把被子踹开。顶着一张依旧青紫的脸，问：“你现在来做什么？”
赵砚坐到床榻边上，道：“出宫给人看病，顺带来瞧瞧闫世子的伤势。”
闫元锦没好气道：“顺带来，就空手来？”
身后的小路子立刻递过来一个纸包：“闫世子，我们殿下特意在泰合楼打包的荷花糕，还热乎着。”
闫元锦半信半疑：“特意打包的，不会是你吃剩的吧？”
赵砚一口否认：“怎么可能！”对方送礼送土特产茱萸，他送吃剩的糕点，不挺合理？
闫元锦毫不客气的接过糕点，这才幸灾乐祸问：“你去瞧的那个病人不会是安王殿下吧？”他说完，又立马改口：“不对，他已经被夺了王爷封号，应该说是二皇子殿下。听闻他卒中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哈哈哈哈，如此小气之人，也算活该了！”
赵砚眼睛微眯，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常年习武，这一声又响又脆，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惊愕的瞧他。
赵砚一秒回档，又好端端坐在那。
闫元锦还在继续：“听闻他卒中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赵砚抬了一下手臂，他突然吓得往后躲了躲。
赵砚狐疑瞧他：“闫世子怎么了？怎么不继续？”
闫元锦磕巴了两下：“没，突然脸疼。”是真的，右脸突然就有些火辣辣的疼。
赵砚瞧着他脸仔细分析：“应该是乱说话，扯到脸上伤口了。”二哥纵使咎由自取，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嘲讽。这次只是打脸，再瞎逼逼就要捅刀子了。
哎，能回档就是好。
闫元锦：怎么觉得自己被阴阳了。
赵砚转头朝黑衣护卫道：“你出去，我有几句话和你家主子单独说。”
黑衣护卫眸子微眯，迟迟没动。
赵砚不悦，看向闫元锦：“你让他出去。”
闫元锦狐疑：“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赵砚挑眉：“我要同你说皇觉寺的事，你确定要他在？”
闫元锦瞬间惊异，赶紧朝黑衣护卫道：“你先出去吧。”
黑衣护卫肃声道：“若是有事，世子大声喊卑职便是。”他说这句话时，眼睛却定在赵砚身上。
闫元锦嗯嗯点头，黑衣护卫这才转身出去。
小路子紧跟着出去，然后顺便把门带上，守在了门口。
闫元锦这才紧张问：“什么皇觉寺，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砚没接他的话，反问道：“原来你怕别人知道你对姚侧妃做的事啊？”
闫元锦嘴硬：“你胡说八道什么，本世子能对她做什么事？”
赵砚继续道：“欺辱皇子侧妃，往严重的说可是死罪。纵使你是质子，被知道了，也吃不了兜着走吧？”
闫元锦双眸闪烁：他就是看不惯二皇子鼻孔朝天，故意嘲讽他的模样，那日才跟着姚氏去了皇觉寺。他们想要孩子，他给他们，不算是在做好事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紧张得自称都改了，暗自猜测：那女人不可能把这事到处说吧，二皇子都不知道，那七皇子如何知晓的？
赵砚嗤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闫世子应该也不知自己在陛下寿宴那夜做了什么，如何受的伤吧？”
闫元锦：“不是我醉酒调戏宫女，才被禁卫军揍的？”
“那是你护卫告诉你的吧？”赵砚慢条斯理道：“那夜你喝醉后，就被护卫带走了。我瞧见二哥的侍从跟着你们，我便也跟了上去。然后瞧见玄三扮作了你，将二哥的护卫引走。地黄则将你拖走，放到了姚侧妃必经的牡丹花丛内。等姚侧妃经过时，就将你推了出去。还有姚侧妃，你知她为何从那边过吗？是天一跳双刀舞，将一截旗子撞在了姚侧妃身后的屏风上，令他受到了惊吓。你的护卫，似乎想将你欺辱姚侧妃的事捅到文武百官和父皇面前，这是想害死你啊！”
闫元锦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最后抬头问他：“你如何知道我和姚侧妃的事？”
赵砚直接了当：“五哥乔迁宴那日，在布庄二楼，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闫元锦惊愕：“你那日也在？你躲在哪的？我怎么没瞧见？”
赵砚：“你别管我在哪，你自己好好想想，南阳王是不是有什么私生子，把你送到
玉京是不是没打算让你活着？”
闫元锦压低眉眼：“你既知道这么多事，为何不去陛下那告密？还来提点我？”
赵砚胡诌：“你来玉京前应该打听过，我和二哥还有温妃都有仇，我母妃就是温妃娘娘弄去灵泉郡的。你给他戴绿帽子，我为何要说？”
闫元锦将信将疑。
赵砚起身：“我言尽于此，只是觉得你千里迢迢为质可怜罢了。别被人利用客死异乡，还稀里糊涂的。”说完，他转头就走。
门打开，黑衣护卫透过镂空的屏风和床榻上的闫元锦对视。闫元锦眸光闪烁，然后避开了他的眼神。
黑衣护卫眼眸微暗，随后护送赵砚往外走。快要走出四方馆时，赵砚突然停下步子，从袖口掏出先前那封信，拿出里面的画展开，问他：“对了，你见过画上的这个人没有？我外祖父寄给我的，说是让我帮忙找一个故人。”
黑衣护卫扫了一眼，神情未变：“只是一个背影，卑职没见过。”
赵砚哦了一声，又将画收了起来，转身上了马车。
黑衣护卫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身，一路回了闫元锦屋内。
闫元锦阴沉着脸，见他进来，开口便问：“陛下寿宴那日，你们是想将我欺辱姚氏的事捅出去？你们这是想害死我？”
黑衣护卫言语简练：“你是质子，只要南阳王在，无论多荒唐，你都不会死。”
闫元锦脸黑：“当今陛下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先太子那样得宠，还不是因为皇室丑闻就莫名其妙被烧死了？”他只是个质子，陛下怒气上来，说不定就灭了他。
黑衣护卫嗤笑：“你做下那事时，怎么就不怕？”
闫元锦被噎了一下，尖声道：“我不管，这世子我不当了，我现在就要回南阳郡！”说着就要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财物。
黑衣护卫冷眼瞧着：“你以为你走得了？七皇子已经怀疑你身份了。”
文不成武不就，只是一个背影就天差地别。
闫元锦惊慌回头：“你什么意思？他怀疑我身份？那怎么办？”
如果说他欺辱姚侧妃还有转圜的余地，那假扮质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黑衣护卫掀起眼皮和他对视：“那就只能死无对证了！”
闫元锦完全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死无对证？你要杀他？”
黑衣护卫嗤笑一声：“不，杀你！”
几乎是话落的同时，一灭银针就没入闫元锦眉心。闫元锦双目圆睁，哐当一声倒地！
黑衣护卫看也没看，再次转身出门，然后翻身上马，一路追到了宫门口，在神武门前将赵砚的轿子拦下了。
赵砚掀开帘子，探出头，狐疑问：“天护卫这是何意？”
黑衣护卫阴沉沉盯着他，肃声道：“七皇子，你走后，我们世子吃了你给的糕点，就暴毙而亡。南阳王府众人在此，今日请务必给南阳王府众人一个交代！”
“暴毙？”赵砚惊愕，他才离开多久，就暴毙了？
他还以为闫元锦能挣扎一阵，弄出什么动静来呢。
南阳王府的人下手真快！
简单粗暴，没有丝毫犹豫，就嫁祸给他了？

第120章 闫元锦又活了。
他站在车辕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南阳王府众人：“本皇子不知你们在说什么，我的糕点没有任何问题！你们要如何讨说法？”
南阳王府的人想唱戏，他陪着便是。他倒要看看，他们最终目的是什么。
黑衣护卫上前两步，横眉冷对：“我们世子吃了您送的糕点，死了是事实，我们只要公道！”
南阳王府的人立刻跟着附和：“讨回公道！讨回公道！”声音震天，传出老远，周遭的百姓都被吸引过来。
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南阳王府的人悍不畏死，直接堵在宫门口，将他的马车团团围住。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从马车上拉下。
又一辆马车停在了人群外，五皇子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敦实的身体一路往前冲，侍从都快跟不上他的步子。
他冲到赵砚的马车前，将快攀上马车的南阳府侍卫给推出老远，对着他们怒目而视：“你们想干嘛？天子脚下，拦截皇子马车，是想造反？”
前面的几人被他推得踉跄两下，险些跌倒。黑衣护卫及时伸手扶住几人，对着五皇子冷声道：“非我们想造反，七皇子毒杀我们世子，南阳王府的人只求给个公道！”
“什么公道？”五皇子叉腰反问他：“你们说我七弟毒杀你们世子，人证呢？物证呢？仵作验尸呢？”
黑衣护卫拧眉：“四方馆所有人都是人证，七皇子提去的糕点就是物证。我们世子面色发黑，七窍流血，一看就是中毒，还要如何验？还是说，你们皇室想明目张胆包庇七皇子？”
“放你奶奶的屁！”五皇子恼怒：“我家小七是大夫，最是良善，怎么会下毒！”
玄三冷哼：“既是大夫，对毒自然有研究，下毒也不足为奇！”
五皇子据理力争：“我家小七又不是吃饱了撑着，和闫孔雀又没什么过节，特意跑去毒死他？还用七窍流血这白痴的手段？”反正这弟弟他是护定了。
“五皇子，你这是强词夺理！”
南阳王府的人步步紧逼，将五皇子逼得后背抵住车辕。五皇子退伍可退，干脆也爬上马车，和赵砚站在了一起，喝道：“元宝，快去将刑部和巡城指挥使喊来，本皇子看谁敢上前！”
刚挤进来的元宝又赶紧转身往外挤，赵砚拍了拍五皇子肩道：“不必去请巡城指挥使和刑部的大人了，四哥来了。”
五皇子和南阳王府的人同时顺着赵砚的目光看去，就见一身玄衣劲装的四皇子带着大理寺的侍卫大步而来，所过之处，百姓退让。
大理寺的侍卫一来，就硬生生将南阳王府的人拨开，分出一条道。四皇子走到马车前站定，抬眼，眸光凌冽的和黑衣护卫对视，揉着劲瘦的手腕道：“天护卫既然要讨公道，不若移步大理寺？”
他说话的同时，大理寺那些护卫已经将南阳王府的人团团围住。这举动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强硬要求他们去。
四皇子一来，五皇子身板立刻挺得笔直！
指着南阳王府一群人告状：“四哥，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动手伤小七，你一定要还小七清白！”
四皇子回头淡淡瞥他一眼，他立刻闭嘴，然后继续对着南阳王府的人怒目而视。
黑衣护卫阴沉着脸：“四皇子带这么多人，是想审案，还是想灭口？”
四皇子挑眉：“天护卫带的人好像也不少！你是想借机闹事？还是压根不想替你家主子讨公道？”
两人互相对峙，凌冽之气朝四周蔓延。
就在这时，宫门大开。
白九带着一支禁卫军匆匆而来，肃声道：“陛下口谕，令所有人牵至大理寺，稍后陛下会亲临大理寺，三司陪审闫世子遇害一案！”
南阳王府的人迟迟没动，禁卫军立刻站成两排，手举长枪，杀意凛冽。白九走到最前方，朝他们道：“请吧，莫要让本官为难！”
南阳王府的人同时都看向最前面的黑衣护卫，黑衣护瞧着居高临下的赵砚，隐隐兴奋：本以为只是个受宠的草包皇子，没想到这么多人出头保他。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圣旨既已下，南阳王府的人也不好再堵在宫门口，只得随同四皇子返回大理寺。但所有人都盯着赵砚，好似生怕他跑了似的。
很快，刑部和左都尉府的人都匆匆赶往大理寺，闫元锦的尸体也被抬了过来。
众人齐聚一堂，等着圣驾降临。
待天佑帝赶来时，仵作已然验完尸，跪到公堂之下恭敬禀报道：“陛下，南阳王世子确实是半个时辰前中毒而亡  ，七皇子提去的糕点里也查出一模一样的毒药。”
天佑帝支着额头看向赵砚问：“小七，你下毒了吗？”
赵砚摇头否认：“儿臣没有。”
天佑帝这才看向南阳王府的众人：“你们也听见了，小七说他没下毒。”
大理寺的官员齐齐静默：陛下这是摆明着偏袒七皇子，质子死在玉京内，竟就这样轻飘飘问了一句。
南阳王府的人愤怒：“陛下，下毒的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下毒了？我们世子就是吃了七皇子送的糕点才暴毙的！”
赵砚反问：“有没有可能是本皇子走后，你们自己人下的毒，来嫁祸给我？”
黑衣护卫冷脸：“死的是我们世子，我们会用世子的命来嫁祸给您？”
赵砚跟着点头：“嗯，那是不太可能。如果毒真是我下的，你们想如何讨公道？”
五皇子急了：小七怎么回事，父皇明明有意包庇他，他还自己承认了！
群臣也有些看不懂他了：七皇子疯了吧，这种事怎么能承认？
黑衣护卫肃声道：“自然是一命抵一命！”
“不行！”五皇子上前一步：“闫元锦那厮贱命一条，哪里有我家小七矜贵！皇子给他赔命，岂不是笑话！”
四皇子看向高坐上的天佑帝，见他一直没开口，也就忍着没动作。
南阳王府的人愤愤不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怎么就不能赔命！还是说天家杀人都不用偿命？大楚皇室视人命如草芥！”
赵砚：怎么还带上升问题的，这就过分了！
黑衣护卫再次看向天佑帝，态度强势：“陛下，南阳王府只求七皇子能一命抵一命！否则，南阳王必将带兵来京替世子讨回公道！”
赵砚：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假世子就是一个靶子，就是用来受死，制造舆论的。
先前在父皇寿宴那次，如果他们成功把闫元锦和姚侧妃的事捅到了文武百官和父皇面前。
下一步就是他二哥怒而动手杀了闫元锦。
现在他二哥不能动，再加之他方才的试探，所以这个凶手就落到了他头上？
替闫元锦讨公道是假，南阳王府想造反才是真吧！
大理寺气氛紧张，三司陪审的大人心里齐齐打鼓：这意思是要打入玉京？
三王之乱时，南阳王本就兵力雄厚。这些年退居南阳郡，兵力只增不减。
南阳又多矿脉，这些年靠着盗匪又积攒了不少钱财。大楚各地前几年天灾不断，光是治理天灾和安抚天灾各地百姓已经消耗户部大量钱财，剿匪又消耗掉不少。
加之太子、二皇子、三皇子接连出事，陛下身体黄河日下。
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和南阳王开战。
众人齐齐看向天佑帝，天佑帝倒是不疾不徐，漫不经心的开口：“南阳王府的人急什么？七皇子都说是如果，他并没有承认自己下毒。”
五皇子也连忙道：“就是，小七只是假设，他没下毒！”
黑衣护卫拧眉：“证据确凿，还如何抵赖？”
赵砚问：“若是闫元锦亲口说本皇子没下毒呢？”
陪审的官员：人都死了，您说什么鬼话呢？
南阳王府众人集体脸黑，黑衣护卫眉眼阴鸷，语带嘲讽：“若是七皇子能叫我们世子起来开口，那我们便信你！”
赵砚：这他还真能办到。
不仅能让闫元锦死而复生，还能让闫元锦站在他们一边反将南阳王府的人一军。
心念转动时，时间跟着回档。
半个时辰前，四方馆。
原本已经凉透的闫元锦好端端的坐在他面前，疑惑问：“你既知道这么多事，为何不去陛下那告密？还来提点我？”
屋内静悄悄的，透过雕花的屏风能瞧见门外黑衣护卫和小路子的人影。
见他迟迟没答，闫元锦恼怒道：“问你话呢？你看外头做什么？”
赵砚回头，突然道：“你信不信，我今日走出四方馆后，南阳王府的护卫就会杀你？”
“杀我？”闫元锦显然不信：“我是南阳王府世子，他们杀我做什么？”
赵砚：“你真是南阳王府的世子？”
闫元锦一口咬定：“自然！”
赵砚嗤笑：“你就自欺欺人吧，父皇已经派人去南阳郡查过了，你根本不是南阳王世子。你只不过是他们找来的傀儡，目的是替南阳王世子死在玉京，然后南阳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造反。”
祖父的信中有提及南阳王在囤兵，他早就预谋要造反了吧。
闫元锦将信将疑。
赵砚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药丸递给他：“他们会毒杀你，这是解药，信不信由你。”
闫元锦接过药丸，看着他出了屋子。隔着雕花的屏风，和黑衣护卫的视线对上，他经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东西收拾到一半。冰冷的声音从后响起：“世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闫元锦身体一僵，慢慢转头，布兜里的金银珠宝掉了一地。他尴尬的笑了两声后又突然挺直腰板道：“我不做世子了，七皇子已经发现我身份，我还是走吧。”
黑衣护卫眸光幽暗：“七皇子和你说了什么？”
闫元锦说一半留一半：“他说陛下已经派人去南阳郡查过我身份了。”
黑衣护卫冷声道：“即便去查了什么也查不到，他不过诈你，你自乱阵脚就是找死！”
闫元锦：“我不管，总之，我一定要走！”当初来时说好的，不会有生命危险，他才来的。
如今身份都快被拆穿了，他不走等死啊！
黑衣护卫冷眼瞧着：“你以为你走得了？”
闫元锦想起赵砚的话，再看到他眼中的杀意，心中警铃大作，转身就往窗口跑。
黑衣护卫嗤笑一声，一枚银针就没入闫元锦的后颈。
几乎在银针刺入皮肉的刹那，闫元锦手里的药丸就吞了下去。
砰咚，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黑衣护卫走近，将人踢翻了过来。地上的人面容青紫，唇色乌黑，七窍开始渗血。再一探脖颈动脉，已然没了生息。他这才再次转身出门，翻身上马，一路追到了宫门口，在神武门前将赵砚的轿子拦下了。
所有的事照着先前演了一遍，赵砚站在高高的车辕上和南阳王府的人对峙。
五皇子冲出来维护，四皇子又带着大理寺的人赶到。白九带来了陛下的旨意，而六皇子早已经带着刑部的仵作赶往四方馆，将‘中毒’的闫元锦抬了出来。
众人在大理寺对峙，南阳王府的人强势逼迫：“若是七皇子能叫我们世子起来开口，那我们便信你！”
在众人的注视中，赵砚慢悠悠走到门口停尸的地方，伸手拍了拍白布盖着的人：“喂，起来了！”
等了片刻，白布之下也没丝毫反应。
众人都一脸莫名其妙，南阳王府的人恼怒，就见一条雪白的狼犬突然冲了进来，然后冲着那尸体汪汪犬吠不断。眼看着那狼犬要跳到尸、体上，那尸、替突然动了。
尸、体直接站起身，立在木板之上，扯下白布尖叫着驱赶狼犬，便赶还边骂：“赵砚，快管管你的狗！啊啊啊啊，快管管你的狗！”他本就青紫的脸因为害怕而扭曲，显得更恐怖了。
众人惊悚，南阳王府的人如遭雷击。
“怎么会……”黑衣护卫瞳孔震颤，显然内心也极其震惊！
尸体他分明检查过，确实中毒没了生息。
赵砚替他补全后面的话：“怎么会还活着？”他唇角翘起，满脸得意的盯着黑衣护卫：“你忘了，本皇子是学医的，而且医术还不低。我早料到你会毒死闫元锦，嫁祸给我。所以提前给了他解药。”
黑衣护卫不信：“那你如何料到我会下何种毒？”
赵砚开始装逼：“本皇子掐指一算……”
“荒唐！”黑衣护卫面皮抽动。
赵砚挑眉：“如何荒唐  ？闫世子，你来玉京前难道没听说过本皇子能祈雨，有仙人护佑？”
三司的官员震惊：什么闫世子，七皇子喊谁闫世子？
五皇子疑惑：“小七，你是不是喊错人了？”闫元锦那货还在和小白作斗争呢。
赵砚摇头：“没喊错啊，天护卫就是南阳王世子闫元锦！”他装模作样从袖带里掏出一幅画，举到众人面前：“早在你进玉京那日，父皇就派人去南阳郡打听你的消息了。这幅画是今日一早才送进宫的，闫世子，你还不承认吗？”
那画中人一袭青色劲装，长发高挽，手持一杆长枪，面容冷峻肃穆，赫然就是站在堂下的黑衣护卫。
主审位子上的天佑帝眼角抽了抽：他何时找人去南阳郡打听过消息？这画最后一笔墨迹都未干，这小子，想诈人也不做仔细些。
画才展开，只让人瞧了个大概，又立马被赵砚合上。
陪审的官员倒没有天佑帝的眼力劲，看过画像后都豁然起身，指着黑衣护卫，你你你了半天：“你才是南阳王世子？”
黑衣护卫盯着赵砚的眸色一点点变冷：谁说大楚七皇子文不成武不就，蠢笨迟钝！
南阳王府的探子简直草包！

第121章 征讨南阳王
几乎是赵砚话落的同时，南阳王府的人就齐齐抽出银丝和软剑朝他和几个皇子、官员冲来。
御前侍卫都守在天佑帝附近，禁卫军也是站在三司陪审的大人之后。赵砚、五皇子和四皇子站得最靠中间，和南阳王府的人就几步的距离。
南阳王府来的都是高手，其中四个护卫尤胜。
他们出手突然，动作又瞬速，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到了近前。四皇子反应快，举手抵挡，勉强躲过一击。赵砚轻功好，黑衣护卫剑尖划过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瞬速后退，直接退至禁卫军的身后。
但敦实的五皇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整个后背撞在了门口的木板之上，将还在跳脚驱赶小白的闫元锦直接给撞摔了下来。然后脖领就叫玄三给牢牢抓住，一并匕首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之上。冰冷的刀锋贴着他几乎，叫他害怕的惊叫出声。
同时被挟持的还有大理寺丞孟大人、刑部侍郎蔡大人以及左都御史姚大人。
闫元锦早就吓得躲到了木板底下，小白也不追他了，凶狠的朝着南阳王府的人吼叫。
黑衣人一击不中，颇有些遗憾的推到玄三身边，将薄薄的长剑架到五皇子脖颈之上，将人提到面前，朝天佑帝道：“准备几匹马，放我们出城，不然陛下就等着给五皇子和几位大人收尸吧！”
天佑帝眯眼：南阳王府的人到大理寺明明都卸了兵刃，没先到居然藏了软剑和细丝。看那软剑和细丝的铸造，居然比朝廷造的兵器要好上许多。
南阳王这些年除了不遗余力的给他找事，在兵刃和武器上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这真南阳王世子也是个有胆识的，带这么点人就敢跑到玉京和他玩心眼。
可惜，南阳王府千算万算，没料到他有小七。他看向赵砚，赵砚会议。将时间回档到展开画卷的那一刻，然后继续分散南阳王府等人的注意力。
天佑帝朝白九耳语两句，白九眸色微变，悄无声息在大理寺正堂转了一圈。然后又看向隐在暗处的暗卫，朝他们打了个手势。
几乎是他才部署好的瞬间，赵砚再次说道：“这幅画是今日一早才送进宫的，闫世子，你还不承认吗？”
陪审的官员再次豁然起身，指着黑衣护卫，一句话都没说。禁卫军和暗卫几乎同时出动，齐齐袭向南阳王府的众人。
这次他们要先发制人。
与此同时，赵砚一手拉住五皇子，一手拉住四皇子，朝后快速退去。
几乎是他动的同时，四皇子也反应过来，跟着他往后掠。五皇子到底还是慢了半拍，叫敏锐的黑衣护卫划伤了手臂。
五皇子吃痛，往后跌倒，直接压到了赵砚身上。赵砚连退数步，砰咚一声压在了正好从木板上跳下来的闫元锦身上。
两个人的重量，闫元锦肠子都快被压出来了。双眼圆凸，咬着后牙槽痛呼：“五皇子，你不能减减你体重？”
五皇子手忙脚乱爬了起来，也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转身就去拉赵砚：“小七，你没压坏吧？”起身的时候又不小心踩到闫元锦的手。闫元锦又是一声痛呼，牙关已经打颤了。
赵砚也被压得胃疼，他白着脸摇头，起身看向正堂中央：南阳王府的人已经被禁卫军和暗卫团团围住，三司的官员除去几个武将，吓得够呛。
南阳王府的一众人即便失了先机，战力也极强。在重重包围下，居然还伤了几个官员，隐隐有冲出去的趋势。
尤其是真世子黑衣护卫，暗器频出，招式也狠辣快速，将白九逼得节节败退。
看来先前在庆功宴上的比试，这人居然留了手。
但再大的后手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他边回档边朝着白九大喊：“往左！”
“往右！”
“后退！”
“……”
“他要出暗器！”
白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听赵砚指挥。两人配合默契，白九一个旋身，将黑衣世子踢得倒退数步，直接砸到了身后的石柱上。
他嘴角冒血，眸光幽幽的盯着赵砚，眼里有不可思议：这七皇子莫非真有仙人眷顾，居然完全能猜到自己的招式！
旋即这点不可思议又转化为战意，右脚踢起倒地的长棍。双掌用力掷出，朝赵砚这边急射过来。
白九反手夺棍，黑衣世子毫不恋战，一个滑铲人就冲到了大理寺门口。
赵砚大喊：“关门！”
大理寺沉重的门缓缓关上，就在他试图从只剩一条缝隙的门口窜出去时。玄一和玄二闪现在门口，同时抬腿，踹在他胸口。
他眸子微拧，尽管收住了速度，还是被踢得倒飞出去，砸在了玉阶之上。
御前侍卫抽刀护在天佑帝之前，两柄铁锁又同时勾住黑衣世子的肩胛骨，朝两边用力。
铁锁刺破皮肉，卡进骨头，将人牢牢缩在了地上。挣不脱，动不得。
“世子！”
“世子！”
南阳王府的人齐齐惊呼，然后同时朝黑衣世子掠去，想要救人。
惊慌间，剩下的十几人被禁卫军和暗卫一同拿下，摁伏在地。
南阳王府这边死伤数十人，其余人皆挂了彩，黑衣世子身上的伤口尤为严重。他双肩不断留着血，发带因为挣扎散落，披头散发甚是狼狈。饶是如此，依旧抬头，傲视天佑帝：“赵彧，你若是杀了我，我父王必挥师北上！”
天佑帝拨开挡在面前的御前侍卫，起身，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朕就算不杀你，南阳王不也准备挥师北上？”
黑衣世子狠狠盯着他：“乱臣贼子，我闫氏才是江山正统，北上是天意所归！”
天佑帝嗤笑：“朕记得三王之乱就有南阳王吧？说得他多清高，不过也是乱臣贼子！”
黑衣世子阴沉着脸道：“我父王当年是清君侧，他亦是崇明帝之子，如何就是乱臣贼子？”
一旁的赵砚翻了个白眼：“先前那个什么嘉义太子也说自己是皇室正统，南阳王还能比他正统？你们一个个的，不就是想要我父皇的江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黑衣世子盯着他用力挣扎，肩头的血汩汩流下，公堂之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天佑帝蹙眉，朝白九道：“把南阳王府的人手筋脚筋全都挑了，筹集兵马粮草，准备讨伐南阳王！”
南阳王府的人心如死灰：狗皇帝这是想拿他们去威胁王爷！
他们决计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白九持刀上前，南阳王府人就集体咬舌自尽了。
想死可没有那么容易。
赵砚回档，在黑衣世子咬舌前将他下巴卸了，冷声道：“在玉京弄出这么多事，想一死了之，岂不便宜你了！”
黑衣世子只能恨恨瞪着他，然后被禁卫军拖进了大理寺天牢。
其余咬舌的南阳王府之人也全部被清理，三司官员心有余悸。才平复下来，又想起陛下说的要讨伐南阳王，心思未免又活络起来。
南阳王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初三王入京，若不是因为皇位起了内讧，南阳王对上陛下不一定会败。
这么多年了，陛下能容忍他安居一偶，也足可见他的实力。
这次只是绞杀他暗中扶持的匪徒，朝廷就花了大力气。若要再千里跋涉去南阳郡讨伐，恐怕先去的人讨不到好，还及有可能阵亡。
天佑帝一走，三司的官员就散了去，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各自的阵营。
众人分析，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温国公。他曾去于南阳郡接壤的淮阴县剿匪，对那里的地形和南阳郡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也和南阳王打过交道。
只是自安王殿下卒中后，温国公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没去上朝。而且温国公已经年近六十，再让他去也不合适。
温国公不去，原先二皇子党的武将就更不可能去了。
次日早朝，天佑帝正式下诏讨伐南阳王。扫了一圈朝堂上，肃声问：“哪位爱卿愿意领兵讨伐南阳王？”
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阵营的几个武将虽蠢蠢欲动  ，但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当炮灰去试探南阳王虚实。
就在天佑帝要发怒时，四皇子主动站了出来，高声道：“父皇，儿臣愿意领兵出征！”
四皇子党大惊失色，四皇子的亲舅舅，大理寺卿连忙上前道：“陛下，四皇子从未领过兵，此战关乎大楚士气，四皇子去不合适！”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皆垂首而立，静默不语。
天佑帝也在斟酌，四皇子据理力争：“父皇，儿臣近几年武考和兵法都是第一。从上朝听政后，就入大理寺历练，案子也没少破。且此次讨伐的是南阳王，算是前朝余孽，必须有皇子压阵才能体现天家威严！儿臣去最合适！”
林寺卿暗自着恼：这外甥怎么听不懂人话，非要去当这个出头鸟！
“好！”一番话令天佑帝对他刮目相看：“不不愧是朕的儿子，有志气！朕就令你为征南大元帅，率十万精兵前去征讨南阳王。”说完又补充道：“冯将军，你为征南副率，随同四皇子一起点兵出征！”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面色齐齐变了：这冯将军是陛下心腹，当初兵改，温国公的西途铁骑和西途军就是并入了他的手下。
陛下让冯将军为副将随同四皇子出征，是不是打算让冯将军纳入四皇子羽翼？
若四皇子此次真得胜归来，那太子之位岂不是非他莫属？
周伯侯连忙站了出来，道：“陛下，冯将军素来是管理守卫玉京城外驻军的将领，他若是走了，驻军谁来接手？”
天佑帝不悦道：“此事朕自有安排，现在，征讨南阳王为第一要务！”
这是不容再议的意思了！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都暗自有些后悔，早知道陛下会让冯将军去，他们也可一试。
散朝后，前朝后宫乃至整个玉京的百姓很快便知道四皇子要挂帅征讨南阳王的事。
云妃急急将五皇子喊了去，焦急道：“你怎得让你四哥领了这个差事去？他本就比你年长，在储君之位上有天然的优势。万一他再立功，你怎么办？”
五皇子坐在云妃身边，边吃着糕点边浑不在意道：“打战哪有那么容易赢的，刀枪无眼，万一有个好歹，母妃你就没儿子了。太子之位重要，也要有命才行啊！”
云妃恼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有冯将军一起去，他手下骁骑营肯定也会跟着。四皇子名义上是统帅，其实就是去当摆设，捡漏的。你若是能去，回来就能请封太子！”
五皇子很有自知之明：“文治武功，兵法筹谋我哪哪都不如四哥，我去什么！”
云妃气得直接夺过他手里的糕点，揪住他耳朵，道：“你现在去同你父皇说，你要去监军。监军不用去前线，打战也碍不着你，反正这功劳不能让你四哥一个人独占！”
她都想好了：就算首战失败，也是四皇子的锅，怪不到监军身上。
五皇子哎呦呦叫唤，努力从他母妃手里挣脱开。跑出老远，坚定道：“不去，除非小七是主帅我才去！”
“小七小七，又是小七！”云妃都快气死了，“你要是当了皇帝，是不是还得封小七当太子？”
五皇子小声嘟喃：“也不是不可以……”
“你！”云妃气得胸口钝痛，赵嬷嬷连忙过来替她顺气：“娘娘，莫恼。殿下不去也没什么，南阳王势力强劲，不是四皇子一个毛头小子就能拿下的。陛下肯定还会再派人去支援。等四皇子吃了败仗，再让殿下请缨，随坤武将军一起去，岂不是更好。”
云妃觉得她说得在理，气这才顺了不少。
五皇子偷摸摸把桌上的糕点全顺走了，小声朝她道：“母妃，那我先走了啊。”还不等云妃说话，人就一溜烟跑了。
他揣着糕点就出了宫，径自往大理寺去。在大理寺天牢找到赵砚，把糕点塞给了他：“喏，我母妃刚做的，还热乎着，你快吃。”
赵砚接过糕点，天牢内的闫元锦就扒着牢门大喊：“快，快给本世子几个，本世子都快饿死了！”
五皇子没好气道：“你个假货，还当自己是世子呢！”
闫元锦委屈：“就算是假货，我也帮你们演戏了，饭总得给一口吧？”
赵砚瞧着他：“给一口也行，说说吧，你真实身份。南阳王府的事你知道多少？”
闫元锦迟疑：“我说了，你们不会卸磨杀驴吧？”
赵砚：“你不说，我现在就让人砍了你，说了也许有机会从这出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说好像也没法子了。
闫元锦一咬牙，终于松口：“我原名谢锦轩，是南阳郡蓝田县人。家中世代经商，父亲曾是当地豪绅。家道中落后遭人嫌弃，然后就被南阳王找了去。他同我说，只要我替世子为质，就保我一世荣华。还说，我来了玉京，只管过以前的生活，怎么闹腾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举双手保证：“我真不知天一就是真世子，他们只告诉我天一是世子贴身护卫，凡是都要听他的！”
赵砚蹙眉：“就没有其他了？”
谢锦轩连连摇头：“没有，我只知道这些。”
赵砚哦了一声：“看来就是个废物，那拖出去斩了吧！”
“哎，你这人，瞧着好看，怎么是个心黑的？”谢锦轩急了，眼看着狱卒要过来开门，他连忙大喊：“我还有用，我常年混迹在南阳郡各处，斗鸡走狗。南阳郡的地形我极熟，哪个县有哪些青楼楚
馆、茶楼酒肆、花园别庄我全清楚。猎场矿山我也知道，你们陛下不是要去征讨南阳王吗？我给你们带路！”
五皇子没好气道：“带路？你莫不是想半路逃跑吧？”
被戳穿小心思的谢锦轩眼珠子到处转，呵笑道：“怎么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跑到哪去……”
赵砚：“带路就不必了，你画一幅南阳郡的完整舆图，山丘河流都标准确点。”
谢锦轩连忙问：“我画完了就放我出去吗？”
赵砚模棱两可：“画完就放你出去。”他让人取来纸笔，搬来桌椅。
谢锦轩立刻坐到桌边，拿起纸笔开始画。两刻钟后，他将画好的舆图交给赵砚，兴冲冲道：“好了，我记得的都画在上面了，保证错不了。”
赵砚看了一遍，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我会找燕记常年送货，去过南阳郡的人看。若是他说不对，我即便放了你，照样能把你抓回来。”
谢锦轩连连点头：“我走时南阳郡大致就是这样，我走后改了哪些就不知道了。”
赵砚把宣纸吹干，然后折好放进怀里。这才朝狱卒道：“将他放出来……”
谢锦轩还没高兴完，赵砚又继续道：“今日是不是有去胶州流放的人？将他一并带去流放吧。”
谢锦轩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继而破口大骂：“赵砚，你是人吗？说话不算话！你个孙子，白瞎了你这张脸……”
五皇子见他骂自己弟弟，当即就不乐意了。催促狱卒道：“还不赶紧将他嘴堵住，拖出去！”
狱卒赶紧开门，把人逮住堵了嘴拖了出来。
谢锦轩不断挣扎，对着赵砚怒目而视。五皇子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骂道：“我家小七也是你能瞪的？酒色之徒，祸害了多少姑娘你心里没数？没把你阉了，已经算便宜你了！”
人被拖走。
赵砚这才从天牢出来，径自往大理寺内堂去。
五皇子听说他要去找四皇子，也不想过去凑热闹，就先去户部处理公务了。
内堂内，林寺卿和四皇子面对面坐着，似乎闹了不愉快。见赵砚过来，四皇子赶紧起身道：“小七，你找我有事？”
赵砚点头，四皇子就朝林寺卿道：“舅舅，就这样吧，母妃那我自会去说，我先走了。”
林寺卿起身，朝两人拱了拱手，面色并不怎么好看。
两人一路出了大理寺，上了马车，赵砚才从袖带里拿出那份舆图塞给他：“四哥，这是我方才从假世子那套出来的南阳郡舆图，或许对你有帮助。”
四皇子展开那图看了一遍，笑道：“还挺详尽，多谢你了。”
赵砚又道：“你且看看就罢，也别完全信任那假世子。此去南阳郡困难重重，若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可找我外祖父支援。”
四皇子点头，将舆图收进袖带。又问：“你可有什么要我带给你母妃的？”
赵砚摇头：“你军务要紧，其他的不用管。”
四皇子朝他道谢，然后回府开始收拾东西。待一切整理好后，才进宫去和他母妃辞别。
他去的时候，静嫔正在礼佛。整个偏殿你内檀香袅袅，叫人沉静。他静候在一旁，等了半刻钟。待他母妃礼佛结束，这才起身朝静嫔一礼：“母妃，儿子特来辞行。”
静嫔以袖轻拭额角，抬头问：“怎么突然要领兵出征？”
四皇子眸色微动：“母妃，你也想劝我？父皇圣旨已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静嫔摇头：“本宫劝你做什么，你既已决定便要得胜归来！”
四皇子：“儿臣定全力以赴！”
还不待他松口气，静嫔继续道：“待你回朝那日，便是请封太子之时！”
她眼里已然没了礼佛之人该有的清心寡欲，而是对东宫之位的实在必得。
四皇子眸色幽暗，在她的逼视下缓缓点头。

第122章 父皇，让我去战场吧。……
四皇子点兵出发，天佑帝携文武百官亲自送出了东城门。
大军浩浩荡荡，铁甲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银光，尘土在热浪中翻滚。
赵砚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只瞧得见最前面，他四哥赤色战袍被热风鼓起，一往无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六皇子小声问：“四哥会得胜归来吧？”
赵砚坚定点头：“肯定会的！”
王军出发后，还不到南阳郡，南阳王就带着皇室不仁，上天不佑的旗号反了。纠集五万大军攻打临近南阳郡的淮阴郡，就在淮阴郡快要被攻破时，四皇子带着十万大军赶到。
双方一碰面就拉开了第一场战役。
文武百官日日盼着前线传来，除去四皇子党，其余几个党派既盼着王军胜利，又害怕王军胜利。
政务、军务、粮草、军饷，一封封折子往御前送。
天佑帝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
他一忙，咳嗽就加重，赵砚只能时刻在一旁候着。顺带替他读奏折，监督他正常休息。
夏日苦长，秋风乍起，冬至的第一日，前线传来急报。南阳军连破大楚三城，王军损伤一半，被逼退至淮阴郡庐阳城。四皇子伏击敌军过程中不知所踪，王军群龙无首，冯将军请求支援。
天佑帝将急报摔在御案之上，沉声问：“前段时日战事不还在拉锯，怎么突然就被夺了三城？连四皇子也失踪了？”
信差狼狈道：“南阳军那边突然出现新的武器，类似于炮仗，但威力是炮仗的百倍。只要引爆，可令人仰马翻，地动山摇。那日，两军对峙，四皇子领兵在前。不料南阳军提前在地里下埋了这武器，突然引爆后，我军马匹受惊，死伤无数。敌军大喊活捉主帅，待浓烟散去，四皇子和他的亲卫队已经不知所踪。应该实在大乱中被人追击，一路遁逃了。”
“之后敌军借着那武器，连夺三城。冯将军只能带着王军退居庐阳城，闭城不出。边商议对策，边打探四皇子的消息。卑职送信来时，敌军那边暂时没有四皇子的消息。”
但人在南阳军的范围内失踪，被围捕是肯定的事。若是四皇子被抓，这事就麻烦了。
天佑帝越听眉头蹙得越紧：“可探出那武器叫什么，如何制作的？”
信差摇头：“名字和制作过程一概不知，但气味和炮仗类似，爆破后有一股硝烟味。”
一旁研墨的赵砚突然出声：“火药？”
天佑帝讶异看向他：“小七知道？”
冯禄和信使也同时看向他。
赵砚如实回答：“听描述，似乎和儿臣知道的火药作用类似。”
天佑帝眸子微亮：他怎得忘了小七有仙人护佑的事，小七说不定真知道。
“你说来听听，这火药为何物，怎么制作？”
赵砚仔细回忆前世的知识，然后稍加润色，尽量让他们能听得懂：“传闻太上老君炼丹之初，以硫磺、硝石和木炭混合发生爆破，将丹炉炸毁，这才发现了火药。这东西杀伤力和震慑力十分惊人，能平地生坑，移山毁城。若是用在战场上，能直接将人炸成碎块。”
殿中众人面色凝重。
天佑帝继续追问：“那小七可知道具体的制作过程？”若敌人有这么强大的火器，他们没有，那大楚危矣。
“儿臣只记得是用硝石、硫磺、木炭以一定的比例混合制作而成，具体的比例记不清楚。”他上辈子浏览网页好几次都看到过，还特意留意过了。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记忆力。
在天佑帝失望的眼神中，他立刻又补充道：“虽具体比例不记得，但大概哪个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父皇可单独辟一处地方，令内务府的人多实验几次，总会实验出来的。”
天佑帝：“那西郊跑马场一块便拨给你，禁卫军和内务府的人都随你差遣，务必尽快将‘火药’研制出来。”
赵砚瞬速收拾东西，带人赶往西郊，开始筹划研制火药。只是不过才两日功夫，南阳郡那边又八百里加急。南阳军又连夺两城，快打到灵泉郡了。且南阳将领城下叫嚣已经抓获四皇子，令大楚速速拿南阳王世子过去交换，否则就要杀了四皇子。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先前还觉得四皇子捡了便宜，得到消息后都暗自庆幸，幸好当时他们没冲动，去当这个出头鸟。
四皇子党顿时都急了，宫里的静嫔佛也不礼了，求到天佑帝面前，让他赶紧派人去营救四皇子。
天佑帝正想着该派谁去合适，远在西郊的赵砚急匆匆跑了回来，主动请缨，要押闫世子去战场换四皇子回来。
冬日天冷，他一路跑来，额头都出了细薄的汗。
天佑帝蹙眉：“朕知你心忧你母妃和你四哥，但‘火药’才刚开始研制……”
赵砚急忙道：“火药这边，父皇可让六哥接着研制，也不是一朝一夕可研制出来。但四哥和我母妃那等不了，况且直接去战场，看南阳军的‘火药’兴许更快。”
天佑帝斟酌：“你现在赶去，南阳郡境内只怕已经冰雪连天。你素来畏寒，身体也受不住。”
“儿臣这么多年习武，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赵砚坚持，“而且，儿臣现在能xx三日，父皇也清楚。在南阳军有‘火药’的情况下，只有儿臣去能尽量拖延到你们研制出‘火药’。也只有儿臣去，才有可能救出四哥，反败为
胜！”
天佑帝清楚知道，他说的不错。战场上瞬息万变，拥有回溯时光的能力就相当于先知。不管对方有什么计策和武器，都能提前预防、摧毁，这能力是比‘火药’还厉害的存在。
“父皇……”赵砚期盼的看着他。
天佑帝叹了口气：“罢了，你准备准备，带一支军队押送闫世子过去。‘火药’这边，我会让老六继续研制。”
赵砚欣喜，立刻转身回去。
他先回上书房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满月身边的宫婢过来说三皇子病了，又不好请太医，让他过去瞧瞧。
赵砚停了手上的活，提了药箱先赶往紫和宫。一进门，就被满宫乱跳的兔子给堵住了去路。
这东西一生生一窝，几年下来已经泛滥成群。好在荒废的紫和宫足够大，那些乌龟、鸡鸭鹅还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他进了寝殿，满月就迎了上来，忧心忡忡道：“七哥，三哥一直咳，瞧着好像有些发热，你快些给他瞧瞧。”
这些年，三皇子的病都是他在瞧。
他走近内室，内室空空荡荡，三皇子躺在轻薄的床榻之上，咳得面色病白，看上去难受的紧。
赵砚忙坐过去替他顺气，问：“确实有些发热，好好的怎么就咳了？”
跟来的满月解释：“伺候的宫人说天突然转冷，三哥昨夜外衣也未穿，在外头找了一夜的乌龟。”
“黑灯瞎火的，找什么乌龟。”赵砚拿出随身止咳的药丸给他服下，然后又接过满月递过来的水给他喝下。
三皇子终于好受了些，病瘦的身体坐直，拉着赵砚衣袖可怜兮兮道：“乌龟……”他眼里是不谙世事的呆愣，这么多年也不见清醒。
眼看着他又想下榻，赵砚忙又把他摁了回去，安抚道：“已经让人去找了，待会一准让他们找到。”
三皇子这才高兴了。
赵砚又替他针灸后，才转头朝满月道：“我要出宫去南阳郡一趟，恐要很久才回来。若三哥和你有什么事，你就去找五哥和六哥，他们会帮你的。”
满月惊讶：“南阳郡不是在打战？七哥去那做什么？”而且前两日还听说王军败了，四哥不知所踪，她眼眸睁了睁：“父皇是想让你去替四哥吗？不是还有五哥和六哥，再不济也还有那么多武将，怎会让你去？”
小姑娘不明白为什么要打战，但本能觉得危险。
赵砚：“是我主动要去的，南阳军再往前，就要打灵泉郡了，我母妃和外祖父在那，我必须去。”
听闻丽妃在那，她知道劝了也无用。赶紧从袖带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平安福递过去，红着眼圈道：“这是我母妃给我求的，保佑了我好多年，我现在把它送给七哥。七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砚本不想夺人所好，但小姑娘眼看着就要掉泪珠子。他赶紧接了，点头保证：“放心吧，我轻功好，再不济也能背着我母妃跑回来。”
原本想哭的满月被他逗笑，杏眼泪光闪闪。
他刚想伸手揉揉她发顶，身后的衣袍被扯了一下。他回头，一块温和的玉就塞到了他手里。
那玉质地极好，和父皇的私章似乎是同一种玉料。玉的表面雕刻了龙纹样式，一看就是御用之物。
赵砚微微诧异：这块玉怎么瞧着像父皇先前一直在找的龙纹玉佩？
当初父皇不是找人在紫和宫仔仔细细搜过几遍吗？
他看着三皇子问：“给我的？这玉从哪拿来的？”
三皇子眼神茫然摇头，然后又拉着他的衣袖喊：“乌龟……”
这架势，是问不出什么了。
赵砚开了方子，让伺候的宫人去太医院抓药。又嘱咐了满月：“若是乌龟找不到，就让人去外头买两只来给三哥。”
嘱咐完，这才拿着玉去找了天佑帝。
天佑帝看着这玉，也颇为惊讶：“老三给你的？”
赵砚点头：“三哥瞧见满月送我护身符，就把这个给了儿臣。儿臣问了满月和伺候的人，他们都说没见到过三哥拿这玉出来。”
天佑帝左手摩挲着玉的表面，然后把玉丢给了他：“这也算是你的福报了，你照顾他许久，他既给了你，你便留下吧。次玉和朕的私章同源，正面刻了朕的字，见此玉佩如朕亲临。此去南阳郡天高路远，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有玉佩在，朕也安心些。”
小七从未参政，身后也无外家支撑。带兵出征的圣旨颁布，淮阴郡军中难免有人不服。
这玉佩就是保障。
赵砚翻转过玉佩查看：果然瞧见玉佩正面刻着个彧字。
“儿臣谢过父皇。”
天佑帝点头：“你先下去吧，朕明日下旨，封你为征南督军，三军都需得听你调配，再让白九和几个暗卫跟着你。”
赵砚俯身一礼，退了下去。
待人一走，冯禄才凑上来，小声问：“陛下，这玉必定是被三皇子私藏了。当初奴才找了许久又审问过三皇子，三皇子都不曾说。如今突然给了七皇子，三皇子是不是在装疯？”他们许是都被蒙骗过去了。
“需不需要奴才再去审问一番？”
“不必了。”天佑帝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是不是真疯已经不重要了，他既念及小七，品性到底和他母妃不同。”
虽每每想起宸妃和那反贼，他就觉得膈应。但这么多年过去，杀心也淡了。
老三虽不及太子和小七得他欢心，但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
关在紫和宫就挺好。
太子、老二、现在是老四，他的儿子们一个个出了变故。这些年他已经感觉力不从心，一想起卢国公死前的诅咒就觉得难受。
愿小七这次能解了淮阴郡之危，成功把老四带回来。

第123章 心悦诚服1
次日早朝，天佑帝宣读圣旨后，百官哗然。
四皇子的舅舅，大理寺柳少卿第一个站了出来反对：“陛下，打战不是儿戏。此次不仅关系到王军的士气，更关乎四皇子的性命。七皇子弱冠都不曾，更没有临朝听政，对排兵布阵也一窍不通，怎么能领兵？”
四皇子党附和：他们的未来都系于四皇子之上，怎么能容忍散漫，一事无成的七皇子前去营救。
那不是明摆着让四皇子等死！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虽觉得陛下这个决定有些费解和荒唐，但此刻也都静默不语。
毕竟，四皇子是储位最有利竞争者。
少一个人，他们支持的主子就更有利。
等他们所有人说完，天佑帝摆出帝王威仪，居高临下的扫了一圈，肃声道：“圣旨已下，朕是告知你们，不是让你们讨论七皇子该不该去！谁再有异议，便陪七皇子一同去吧。”
这意思是不容置喙了。
四皇子一党见天子发怒，也不敢再言。但内心是不信任赵砚的，于是退而求其次，主动举荐北卫营的车将军一同前往。
此人是西途老将，曾是天佑帝阵前先锋，随天佑帝南征北战无数次。勇猛非常，又熟悉兵家套路。
天佑帝自然是允的，还把人单独叫到长极殿，嘱咐道：“七皇子既是督军，也是主帅。你们到战场后，除了与冯将军互相商议正事。在大事上，他若提出意见，你们一切都要遵从，切不可因为他年纪小就忽视他。”
车将军嘴上应承，心中却不屑。
待从长极殿出发后，就前去北卫营点兵，然后在大理寺门口等待赵砚。
天牢内，狱卒将真世子提了出来，收拾收拾一番带到了赵砚面前。
被关了大半年，他看到赵砚，深色的瞳孔里依旧暗藏杀意，冷漠道：“怎么，我父皇已经打入玉京了？劳烦七皇子亲自来接我出去？”
赵砚嗤笑一声：“不过是有些威力的火药，你当南阳王能有什么大作为？打入玉京，你做梦呢？”
闫元锦听到‘火药’两个字眸色微动，还没继续开口，就叫身后的狱卒用力推了一下，手脚上的锁链当啷作响。他手脚具已被废，冷不防这么一下，整个人摔撞在地面，狼狈至极。
一个功夫高绝、不可一世的世子，
此刻连爬起来都困难。这种绵软无力的状态比任何利器都催心折肠，断人意志。
偏偏这个时候赵砚还要伤口撒盐：“就你这个样子，就算南阳王到了玉京，只怕也会嫌弃。南阳王老当益壮，说不定这半年已经造出另一个小世子了。”
闫元锦平静的爬起来，态度冷漠的往前走，脖颈上鼓起的青筋却泄露了他的愤怒。
赵砚冷哼一声，跟着出了天牢。
来回踱步的车将军赶紧迎上前，话语里带了不悦：“七皇子，军务紧急，提个人怎得要这样久？”他看向跟在赵砚身边的小白，简直无语至极：“我们这次是要去打战，您怎得还带宠物？”
小路子不悦，刚想开口，跟在赵砚身边的白九就维护道：“车将军，七殿下是督军，做事自然有他的章法，你不该有异议！”
车将军怼天怼地，对白九这个御前统领却不敢乱来。只得憋了一口气道：“是臣失言，既然出来了，就启程吧。”
赵砚点头，这次也未坐轿子，而是直接骑马，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往东城门去。
百姓夹道欢送，待行至城门口时，六皇子早已等候在那。赵砚勒停马儿，低头问他：“六哥特意等在这，可是有事要嘱托？”
日头从他头顶穿过，将他整个人照得熠熠发亮。
六皇子颇为感慨：“先前我们一起送四哥，没料到今日我来送你。也没什么嘱托，只望你一切小心。”
赵砚点头，轻夹马腹继续前进。
队伍之后有一人高喊：“七皇子，等等……”
那人一路狂奔，堪堪在出城十米远处，将赵砚拦下了。高举一个包裹，喘着粗气道：“七皇子，这是我们五皇子交代一定要送到您手上的。”说着就把东西往他马上塞。
赵砚诧异：“五哥人呢？”
侍从颇为心虚：“云妃娘娘染了风寒，五皇子留在宫中照看……”
其实哪里是染了风寒，是快被气得失心疯了。
半个时辰前，五皇子突然跑到云湘宫去向云妃辞别。说是打算去天佑帝面前自荐做监军，跟随赵砚一起出征。
云妃差点没气死，拎着他耳朵大骂：“先前让你去你不去，现在赵砚都是督军了，你当什么监军？是去给人端茶递水还是捶腿捏肩？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四哥若是没了，你就是长，还不趁机去你父皇面前献殷勤，跑到前线去做什么？”
五皇子不听教诲，坚持要去。
云妃只得将他留在了云湘宫，等赵砚出城再说。
五皇子实在无法，才让自己侍从溜了出去，送东西来给赵砚。
前面停下，后面就动不了。
车将军焦躁的盯着赵砚，连带他身下的马也来回喷着鼻息。他刚想出生催促，一抬头瞧见白九冷峻的眼神，又生生忍住了。
赵砚将包裹递给马车上的小路子，小路子赶紧将包袱放好。
车队继续前行，队伍瞬速远离玉京，不过两日的功夫，就到了安阳平城之外。
他犹记得五岁那年被遣去灵泉寺祈福住的客栈，多年过去，客栈风貌依旧，只是叫记忆力老旧了不少。
队伍走走停停，将近月余才抵达淮阴郡境内。此时，天下大雪，将士早已经准备了御寒的衣物，倒能承受的住。唯一承受不住的就是闫元锦，他功夫被废，无内力护体，整个人冻得面色发紫，唇色发黑，半死不活的蜷缩在四处漏风的囚车角落。
赵砚怕他被冻死，让人拿了一张厚厚的毯子给他。
一行人到了庐阳城，大雪已经没过小腿。冯将军带着十几个将领在城门口迎接他，待入了郡守府，冯将军就道：“七皇子舟车劳顿辛苦，就先去休息吧。其余的事，下官来就好。”
说着就要唤人过来带他去。
赵砚摆手：“无妨，先同我说说前线的状况，南阳王那里可还传来消息？我四哥是不是真在他们手上？”
一连三问，四下寂静。院子里十几个将领以及淮阴郡守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没把面前这个漂亮得过分，面容略显稚嫩的皇子放在眼里。
但不说话又不合适，最后还是冯将军主动道：“七皇子，卑职等还要议事，待议完事再向您禀报。”
这意思，竟完全将他排除在外了。
白九蹙眉，刚要有所动作，就被赵砚拉住了。他唇角翘起，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既是这样，你们就先去议事吧。”
众人朝他行了一礼，然后一起往正厅走。
郡守府的下人过来引赵砚等人去厢房，待到了厢房，下人退下去后。小路子边拍着他身上的碎雪边不满道：“殿下，他们定然也是收到陛下圣旨，让您督军的。方才那番做派，明显就是瞧不上您，您怎么不还纵着他们？”
白九也提醒他：“殿下，您手上有陛下的玉佩，必要的时候可拿出来。”
赵砚解下披风，坐到桌边饮了一口热茶。又让他们坐下，这才问：“我不纵着他们那要如何？”
小路子仰起下巴：“自然是拿出皇子威仪，斥责他们！就不信他们敢违抗皇命！”
赵砚挑眉：“然后给他们留下一个骄横、霸道的映像？他们不服我，就算我将冯将军捉来打一顿，他们照样不服。”
小路子着急：“那要怎么办？”
赵砚：“自然是让领头的人心悦诚服，然后大家才能对我言听计从。”
“领头的人？”白九沉吟：“这群人中领头的人是冯将军。”
小路子连忙问：“要让暗卫去将他捉来打一顿吗？”
赵砚失笑摇头：“你想什么呢？你主子素来以理服人。你们也下去休息片刻吧，我先睡一觉。”
小路子点头，转身出去了。待白九出来，他不解问：“殿下到底打算怎么做？”
白九：“殿下心中自有章程，让你去休息便去休息。”
在前几次围剿反贼的过程中，白九对赵砚已经全然信任。在他心中，除了陛下，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七殿下了。
小路子纵使好奇，也只得先下去休息。
天色渐渐暗下来，庭院内厚雪堆积。有寒鸦飞过，簌簌落雪飘落。
白九抬头，两个人影瞬速从头顶掠过，然后落在了正厅的屋脊上。
屋脊一角被揭开一条缝隙，暖融的气息从正厅传出来。斜下放置了两盆烧得正旺的碳，冯将军、车将军并十几个将领正在议事，高低错落的声音随着热气传进玄一和玄二的耳朵里。
两刻钟后，两人又悄无声息回到了赵砚屋内。
榻上的赵砚睁开眼，问：“如何，他们说了什么？”
两人瞬速将自己听到的事禀报给他听，赵砚暗自记下。
两人说完，郡守府外突然响起号角声，紧接着白九匆匆进来禀报道：“七殿下，南阳军的人绕过黎山山脉，夜袭北城门！”
赵砚立刻回档。
下一秒，天色又重新亮堂起来。
冯将军和一众将领，将赵砚一行人迎进了郡守府。冯将军正要开口，赵砚就先一步道：“冯霁，父皇有话要本皇子单独交代你，借一步说话。”
冯将军微惊，忙躬身朝他道：“七皇子请随卑职来。”
他身后众人也跟着惊讶，随即让开一条道，让两人过去。
小路子也微微诧异：陛下何时有话让殿下交代冯将军的？
白九不问也不迟疑，带着几个护卫径自跟在赵砚身后，然后守在了厢房外面。
厢房内，冯将军跪下接旨：“七皇子，陛下有何事要交代？”
赵砚肃声道：“父皇口谕，七皇子赵砚为督军，冯霁大小事宜需得听从七皇子调配，不得违逆。”
“臣领旨！”冯将军起身，随后又继续开口：“七皇子舟车劳顿……”
话还没说完，赵砚就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说，七皇子舟车劳顿，先下去休息？”
冯将军眸色微动，没有否认。
赵砚轻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这些老将素来觉得我养尊处优，一事无成。来边关也无用，商讨战事
也想避开我，免得我捣乱，是不是？”
冯将军连忙道：“臣惶恐，臣并无此意。”他嘴上虽称惶恐，面上却淡定无比。
赵砚挑眉：“你可知，为何我样样不行，但父皇这么多年独独宠我？”
冯将军垂眉不语，心下却觉得多半是因为七皇子生了一副好皮囊。
赵砚继续问他：“永和十三年大旱，冯将军可记得？”
冯将军点头：“自然记得。”
赵砚：“永和十三年大旱，陛下于皇觉寺祈雨。本皇子祭天时，大雨倾盆而下，随后有人曾言，本皇子得仙人护佑，你可记得？”
冯将军：“记得。”那事当年闹得颇大，连玉京的百姓都知道。不过后来随着丽妃出宫远去灵泉寺，流言突然就消失了。
“七皇子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赵砚：“本皇子是想告诉你，本皇子确实得仙人护佑。有先知能力，这就是为何父皇独独派我来此处，让你需得听从我的话。”
冯将军是战场杀过来的人，对于神鬼一说并不敏感。当即就道：“战场不是儿戏，七皇子如何证明？”要他们一群老将听这个半大的孩子指挥，这背后可是数十万将士，和成千上万的百姓。
赵砚看着他：“你们待会是不是要去正厅议事？你手下副将会问车将军‘陛下为何让七皇子来监军？’，然后车将军会愤愤不平道‘我也不知，你们不必管七皇子，好好供着他便罢。’。随后他会问你们两军现在的形式，紧接着便会着急打探我四哥的下落。你会说‘四皇子还没确切的消息，我们还不能确定四皇子在不在南阳王手上’……”
冯将军不屑：别人说什么他管不了，七皇子哪来的自信他会说这句话？
“然后呢？”
赵砚：“然后就会有小卒来报，南阳军带兵夜袭，从北城门攻上来了。”
冯将军自是不信，提醒他：“七皇子可能不了解南阳郡和淮阴郡的地理状况。南阳王的军队在西城，西城和北城隔着黎山天脊。黎山高千仞，这个时候又常年积雪，根本不是人可以攀过的，南阳军如何突袭北城？”
他说完，就不耐道：“卑职还有军务，就不陪七皇子闲聊了。”
他转身就走，屋子里的赵砚一点动静也无。
冯将军心中冷嗤：七皇子到底还小，说话完全不过脑子。
他加快步子，走过回廊一路进了正厅。正厅里燃着碳火，热气总算驱散身上些许的寒气。
车将军及一众将领见他进来，忙起身朝他行礼。
冯将军摆手：“大家不用拘礼，战事刻不容缓，都快坐下，商议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他大马金刀的坐到主位，他一坐下，其余人也跟着坐下。几个小厮上来热茶，他下座的副将一口气将热茶灌入腹中，第一个先开了口：“车将军，陛下为何派七皇子来监军？”语气里是不解和不满。
冯将军端茶的手一顿：是巧合吧？
他才刚这样想，车将军就愤然道：“我也不知，你们不必管七皇子，好好供着他便是！”
如果说副将说的话是巧合，那车将军的话也一字不漏的对上了。
冯将军拧眉，一杯热水迟迟没动。
车将军又问起两军战况，然后话语一转，舒尔看向他：“冯将军，四皇子是否真在南阳王手中？”他语气急迫，殷切的看着他。
三次连中，冯将军心下骇然，又不想随了赵砚的猜想，迟迟没答。
车将军急了，大嗓门问：“冯将军你倒是说话啊，一直不说话是个什么意思？南阳军近日有没有攻城？可否抓到一兵一卒，打探我们四皇子的消息？”
一句攻城，惊得冯将军蹭的起身：是了，方才七皇子还说，南阳军的人会夜袭北城！
庐阳城必不能再破。
他起身就往外走，车将军紧跟着起身，追问：“冯将军，你去哪？”
剩下十几个将领也同时起身，冯将军回头大声道：“快，召集兵马，南阳军打算夜袭北城！”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冯将军急了，又大喝一声道：“还不快去准备？难道是想做等城破？林副将，快去请七皇子一起往北城门去！记住，务必恭恭敬敬！七皇子怎么说，我们所有人就务必怎么做！”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车将军堵在门口，还一脸懵逼：不是，方才不是说不必理会七皇子，将他当摆设就好。
怎么突然就要请他去，还要恭恭敬敬，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安排？

第124章 心悦诚服2
看冯将军这样着急，车将军也不敢怠慢。大跨步追了上去，边走边问：“冯将军如何知晓敌军会夜袭北城？”他来前也研究过南阳郡和淮阴郡的地图，此时叛军在西城扎营，和北城隔着一道黎山天脊。
如何就会夜袭北城？
还是说，冯将军提前得了消息？若是提前得了消息，方才怎么还和他们在正厅议事？
跟着一起往外走的人也好奇。
冯将军来不及解释，只问匆匆回来的林副将：“七皇子人呢？”
林副将肃声道：“伺候的人说七皇子已经带着护卫提前去了北城。”
车将军不悦：“冯将军，七皇子能懂什么？你非得喊他来？他去北城只会添乱！”
跨出郡守府的冯将军突然回头，怒瞪他，警告道：“车将军，七皇子是督军，亦是主帅。请你注意言辞，休要轻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车将军更是被说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冯将军这才继续带兵往北城赶，不稍片刻，一行人众人到了城楼之下。
城楼之上，已经早早立着几人。几人中间的少年，身披杏色斗篷，发束同色绦带，面若冠玉，眼若寒星，正一瞬不瞬盯着大开的城门。
此时城门还未宵禁，百姓还在接受盘查。有妇人牵着孩童，有老人推着土车，也有商贩挑着货架……看起来祥和一片，并无可疑。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来来往往踩雪的声响。
林副将等人迟疑问：“冯将军，敌军在何处？”
车将军也问：“冯将军，你的信息是否有误？”
冯将军摆手，锐利的眼眸在城门口进出的人身上圈寻，突然大喊：“关城门！”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更何况，七皇子每一件事都说得那样准，又带着护卫亲自来了。
他信七皇子。
就在他喊关门的那一刻，城门口十几个行商打扮的百姓突然从货车下面抽出长刀，砍向关门的守卫。然后喊打喊杀，大力推门！
城门护卫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血溅三尺。
城门被推开，于此同时，北城外又冲出手持长刀的三十几人。
“快，拦住他们！”冯将军大惊，抽刀就往前，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将领也抽刀上前。
守城的士兵全都往城门口齐聚，和攻城的四十几人战成了一团。
城楼上的白九拧眉，看向赵砚：“七殿下，我们是否要做什么？”
赵砚摇头：“先看看。”
小路子不懂：敌军都攻进城了，有什么好看的？
赵砚看的不是热闹，是这群反贼进城的路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轰隆一声巨响，冲天的火光在城门口炸开，冲过去的冯将军险险避开。紧随其后的车将军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被爆破的气浪正面冲了个正着，一下子后仰飞出数米远。
庞大的身体摔在冰冷的雪堆里，拿刀的右手臂似乎是废了，殷红的鲜血流了满地。
白的雪，红的血，鲜明刺目！
小路子惊叫出声：“殿下，火药！”
赵砚点头：“瞧见了。”南阳军的火药似乎比他预想的威力要小许多。
若是现代的火药，依照车将军正面冲突的那一下，只怕现在已经尸首分家。
南阳军应该也只是初步研制出火药，但配比或是纯度不够，所以威力大打折扣。饶是如此，
在冷兵器时代，这东西也够震慑世人。
他说怎么南阳军有这种武器，这么久才只攻下三城。
他心中略微有数，然后继续往城楼下看。反贼翻山越岭，显然带的火药数有限。在大军围剿中，也不恋战，四下逃窜，径自往西城门去。
冯将军大喝：“快截住他们，这般贼人定是要去西城开城门！”西城外驻守着三万南阳军，若是城门打开，庐阳城只怕又要失守，城中百姓只怕也要遭殃。
此刻他恨死怀疑七皇子话，没提前部署的自己。
白九再次出声：“殿下，我们的人要不要出手？”
赵砚：“不必。”
出手必定有伤亡，哪里有回档好用。
下一秒，时间瞬速倒退。
冯将军再次带着十几人浩浩荡荡赶到城门口，他抬眼一扫，赵砚的马车就停在城门左边不远处。
他连忙快步跑了过去，朝赵砚拱手一礼，肃声道：“七皇子，你既知晓反贼会从夜袭北城门，可否告知卑职等现在要做什么？”
跟在他身后赶来的陈郡守、车将军和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是七皇子说有人要夜袭北城的？
他们英勇无畏的冯将军就真信了？
此刻城门口的百姓井然有序进城，一切风平浪静，哪里有夜袭？
七皇子莫不是在戏耍他们？
但碍于先前冯将军的郑重其事，众人虽有猜测，也不敢明说，只得恭敬立在一旁候命。
赵砚从马车里下来，正面看向城门口，语气平静道：“你不必急着关城门……”
冯将军心惊：他确实有关城门的打算。
他忙问：“不关城门，万一贼人潜入要如何是好？”
赵砚继续道：“这次来的贼人大概三十余人，会携带长刀和火器，火器虽不多，但容易造成伤亡和恐慌。最好等他们进城，来个瓮中捉鳖。”他眉目清寒，这一瞬间，神情举止都好似天上仙人，不可琢磨：“冯将军，你速速让人准备弓箭手，藏在城门口各处。再将守城的护卫调换成高手，堤防他们逃走。”
车将军和一众将领听在耳里，既狐疑又不太信：说得煞有其事，真的假的。
但冯将军却高度重视，挥手吩咐两句，其余人也不敢怠慢，瞬速按照他的指挥行动起来。
车将军更是主动请缨，换成了兵卒的铠甲，和其余几个身手不错的兵卒借着换岗的由头，守在了城门口。
赵砚提前交代他们道：“你们注意了，待会有一伙十来人，做行商打扮，他们就是反贼。只要瞧见白统领抬手，就即刻关城门，但不要关严实了，将城外剩余二十几个反贼放进来。待人冲过城门，再关门！”
其余几个兵卒恭敬应是，车将军还是浑不在意，心道：你就吹吧，大家一起才刚进城，你就知道反贼要从北城门入？
又不是天上的神仙！
一群人陪着他玩过家家，他倒要看看，待会冯将军怎么被打脸。
所有人准备就绪，赵砚和冯将军几人依旧登上城楼纵览全局。
当商队出现在城门外时，他唇角翘起：“人来了。”
冯将军眸色微动：果真来了！
七皇子真神了。
商队按部就班递上通关玉蝶和各自的路引，车将军接过来查看。随后目光就落到商队货车上，再看到十几人的打扮，他瞬间警觉：还真有这么一个商队？
不会是七皇子请来演戏，树立威信的吧？
才刚这样想，他立刻又否决了：不会不会，他们一直在一起赶路。七皇子根本没办法避开他安排这些，也不会这么无聊，拿打战开玩笑。
他眼神微眯，凌厉的在货车各处扫过，上手去检查车上的货物。然后在车队的夹层里赫然发现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他大喝一声：“关城门！”
他力气大，城门转眼就关了一大半。眼看着反贼还没进来，对面的白九拧眉，踢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朝他膝盖打去。
膝盖剧痛袭来，车将军一个没稳住，踉跄跪地。手上也失了力道，就叫前面的两个反贼冲了进来。
那十几个人反应也很快，抽刀就朝守城的几人砍来。
几人危机时刻，车将军终于记起赵砚吩咐的话，洋装被砍中，倒地不起，却奋力的关城门。
城门外，二十几人又持刀往前冲，在城门要关闭的最后一刻冲了进来。
城门轰隆关上，王军四散退开，任由三十几个反贼冲过了城门，冲到路中间。
四周安静的可怕，白雪吞没最后一点微光，四周燃起火把。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他们对面的路面、屋顶、阁楼出现大量的弓箭手，冰冷森寒的箭尖对准他们每个人。
反贼这才惊觉中了埋伏，回头望去，城口口以及城楼之上不知何时也站满了弓箭手。
城楼正中，冯将军负手而立，冯将军身边一少年唇红齿白，衣袂飘飞，仿若神邸，开口吐出残忍的两个字：“放箭！”
这是压根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所有人都隔得远，他们的火器也压根没有用武之地。为今之计，只有拼死一搏冲到敌人群内，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但人肉哪里抵得过万千箭羽，锋利的寒箭刺破雪夜，直插咽喉、脖颈、手臂、腿脚……人还未靠近就已经千疮百孔，踉跄倒地。
三十几人死的死，伤的伤，损失惨重。
而王军这边，竟无一人伤亡。
车将军哈哈哈大笑，边笑边快步走到叛军之中，伸手揪起其中一个重伤的兵卒，大声斥问：“四皇子呢？南阳王当真抓住了四皇子？”
滋啦一声响动，那兵卒腰间的冒出火光。
对面的冯将军大惊失色，着急大喊：“车将军，闪开，火器！”
他一喊，车将军立时也发现快燃尽的引线。他刚想躲避，手臂就叫那兵卒死死主抓。对方露出恶意得逞的笑，显然是不甘心就这么团灭了。
爆破声响起，千钧一发之际，白九闪现，一刀将那兵卒的手斩断，然后带着车将军扑倒在地。
火光冲天，硝烟味弥漫。
等碎屑尘埃落地，车将军艰难爬起来，这次手倒是没废，但手臂被炸开的石板碎屑给扎伤，流了不少血。
若不是白统领，他此刻恐怕更严重，说不定都死了。
车将军心有余悸，郑重道谢：“多谢白统领，车某欠你一条命！”
白九冷声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七殿下。七殿下说你心忧四皇子，必定冲动，让我注意你！”
车将军面红耳赤，下意识抬头看向城楼的赵砚，心里百味杂陈：七皇子不计前嫌，以德报怨，竟救了他一命。
冯将军带人赶来，瞧了他手确定没什么大碍，
才道：“车将军速速回府医治吧，这里我来收拾残局便好。”
他手一直在流血，此刻确实不好一直待在这，更重要的是，赵砚正从城楼上下来往这边走。他一时不知要如何面对，只得抱着手臂做了逃兵。
冯将军和其余将领开始差人收拾残局，死的叛军被拉走，重伤没死的拉去郡守监狱严刑拷打，逼问敌情。最后又派兵马在城中各处巡查，看是否有漏网之鱼。
一切尘埃落地后，已经临近戌时。
冯将军带人回了郡守府，吩咐人设宴。
转头，看向进门的赵砚，肃声道：“此次多亏七皇子提点，庐阳城和满城的百姓才得以保全，请受冯某一拜！”说着，撩开袍摆跪了下去。
他一跪，身后的十余名将领也纷纷跪了下去。
赵砚连忙伸手去扶他：“冯将军不必如此，本皇子来庐阳城本就是为了百姓和众将士，这是本皇子该做的。”
冯将军却迟迟没起，继续道：“七皇子大义，微臣为先前的轻视郑重道歉，今后臣及王军所有将领，任凭七皇子调遣！”
他们这两个月来接连吃败战，七皇子一来，就一兵未损，打了个漂亮的翻身战。
他们实在兴奋，也是在服了。
他身后的十余个将领也跟着大声道：“臣等今后任凭七皇子调遣！”若以后每次都能打这么爽的战，他们想想都高兴。
响亮的声音震得枯枝上的雪簌簌落下，包扎好手臂的车将军从廊下绕出，扑通一声也跪在了赵砚面前，用力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赵砚装模作样拦了他一下，然后看着他又用力甩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七皇子，车某向您赔罪了，车某不该轻视您！车某该死！你要打要罚车某都认了！”
赵砚肃声道：“我打你罚你做什么？你是来打战的，把认错的勇气用到战场上去！”
这竟丝毫没有要追究他多次冒犯的意思。
车将军羞愧：自己竟不如一个十四少年的胸襟。
他手握成拳，抵在胸前，大声起誓：“往后车某的命就是七殿下的，七殿下今后有任何事尽管吩咐。车某决计不会再有二话！”
火光映着每一个人忠诚的脸，小路子隐隐兴奋：他们七殿下真的神了。
一旁的白九眸色温和带笑：不愧是七殿下！
短短几个时辰，就叫轻视他的庐阳将领全都臣服在他脚下。
赵砚亲手把两位将军托起，笑意盈然道：“两位将军不必客气，以后在军营之中，称呼我为砚监军即可。”接着他又朝其余人道：“前线的战事还要劳烦诸位一同努力，我来时，陛下已经命人在研制火器。相信我们大楚很快就能有比叛军威力更强大的火药！”
“此战，大楚王军必胜！”
众人瞬间兴奋：大楚也要有火器了！
随后紧跟着欢呼：“此战，大楚王军必胜！”
当夜，敌袭叛军的头颅被挂在了西城门的城楼之上。王军低迷的士气，因为监军的到来一扫而空！
火光将叛军头颅照亮，南阳王的王帐内众人神情凝重。
半晌，南阳王才开口：“此次行动，可有泄露消息？为何三十几人全部被擒？”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人才道：“绝无可能，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的，通关玉蝶和路引也是早备下的。王军决计不会想到会有人攀过黎山天脊从北城门入……”
但事实就是，王军确实提前知晓了。
那人说完，又道：“卑职得了消息，王军的援军好像今日进了庐阳城，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高人？”
南阳王眉头紧锁：“这次援军带队的是何人？”
其中一人道：“探子来消息，是那个传闻中的草包七皇子！”
南阳王捻着右手的玉扳指：“先前世子来信，这七皇子恐怕没这么简单。”
众将领想不出怎么不简单。
南阳王思考片刻才继续道：“令人送一封信到庐阳城……”
很快，一支利箭夹着一封信射在了西城门的城头。守城的兵卒不敢怠慢，瞬速将信送到冯将军手上。冯将军看过信后，又将信送到了赵砚面前。
他神色凝重道：“南阳军信中言，四皇子在他们手上。要让七皇子您，明日午时带上闫世子，在西城外交换四皇子。”
赵砚拧眉：“出城？”
冯将军点头：“出城一里，我们的箭羽射不到那么远。同样，他们的军队也退居两里开外，双方在中间地段交换人质！”

第125章 交换人质，真假四皇子……
在两军中间交换人质，也不是不能做设埋伏。
赵砚问冯将军：“都两个月有余，我四哥失踪后，你们可有派人去寻过？”
冯将军点头：“自然有寻过，但一无所获。还派人去南阳军的营地探查过，但南阳军营地守备森严，派去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重伤，根本探听不到有用的消息。”
赵砚又问：“两军对垒时，南阳军可有将我四哥拉到过阵前？”
冯将军摇头：“这倒没有，对方只说抓获了四皇子。”
一旁的白九斟酌：“依照南阳王的性子，若是真抓住四皇子，不可能不借机拿四皇子羞辱皇室，打击我军士气。有没有可能，其实四皇子压根不在他们手里？”
冯将军面色凝重：“但四皇子是在南阳王地界失踪的，当时不少人瞧见南阳军追着他去了。都快两个月有余，一直没消息的话，很大可能就是在南阳王手里。也许他是顾忌闫世子，想留着四皇子交换人质。”
当初去玉京为质的南阳王众人被一网打尽，南阳王府的人到现在都不知南阳王世子被废了手脚，武功尽失。也许他们想拿完好的四皇子换完好的世子。
赵砚嗤笑一声道：“若南阳王真如此在意自己儿子，就不会直接造反。”对他这种人来说，皇途霸业和天下才是最重要的吧。
毕竟，接连造两次反也不容易。
他鄙视完又问：“在北城抓到的那些敌军可有招什么？”
冯将军摇头：“车将军一直在审问，这些人嘴硬，一个字也不说。”有好几个因为重伤直接打死了，都没透露一个字。
白九拧眉：“七殿下，要不天欲破晓时，卑职潜入南阳军中探查一二？”
冯将军沉吟：“白统领武功高强，或许可行。”能统领禁军的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赵砚一口否决：“不必，四哥在不在他们手上，明日交换人质自然知晓。”
双拳难敌四手，白九功夫再高，也是对方军营。万一失手，他不在身边那就麻烦了。
冯将军建议：“敌军不一定见过七殿下，谨防有诈，不若卑职在庐阳城中找一年纪相仿的少年，扮作您去交换人质？”
赵砚反问他：“年纪相仿，功夫可有我好？”
“这？”冯将军迟疑，七皇子功夫师承白统领，又得暗卫多年教导。一个小小的城内，临时要找到一个功夫有他好的人，还真没有。
赵砚温声道：“若有诈，这少年可能会死，本皇子没有让人替死的习惯。”
冯将军不由对他又高看了一眼：“七殿下宅心仁厚，是大楚百姓之福。”
赵砚继续道：“明日就我去吧，我身手还不错，若有诈，逃命是没问题的。”关键是他能回档，就算对方在他脚下埋了十斤火药，他也能全身而退。
现在最紧要的是确认他四哥到底在不在敌方手上。
他既这样说了，冯将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明日微臣一定安排妥当，绝不叫七殿下有任何闪失。”
待冯将军走后，赵砚又吩咐小路子道：“你去安排人将闫世子从监牢内提出来。给他好好梳洗打扮一番，衣衫也要换新的，给他吃饱吃好，明日万不能叫他太狼狈。”
小路子点头，立刻去办了。
赵砚才和白九道：“九九，这一整日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随我一同出城去换四哥。”
白九应是：“那七殿下也早些休息。”他退了下去，顺带将门关上。
赵砚也没立刻睡下，而是拿了纸笔，写了两封信。一封叫人送去不远的灵泉寺给他外祖父，一封是给他母妃的。除了给两人报平安外，就是让他们别担心。
做完这些已经临近丑时，他这才赶紧睡下。
次日一早，旭日初升，照亮了连日阴沉的天。厚厚的积雪反射出刺目的光，庐阳城内外一片晃眼的白。
百姓自发的上街扫雪，郡守府的下人也早早起来清扫府中内外的雪。
车将军端了碗热腾腾的汤面到赵砚面前，乐呵道：“七殿下，趁热吃。”
小白一见他来，就朝着他吼叫，作势要扑他。
车将军连连后退，赵砚喝住小白，往他身后瞧了一眼，疑惑问：“怎么是你，小路子呢？”
车将军呵呵挠头：“七殿下救了卑职的命，这不是想报答一二吗。”
赵砚：千万别，壮士弯腰，这笑得够渗人的。
车将军显然不知他在想什么，还在一个劲的催促：“您快吃啊，不够锅里还有。”
赵砚只得端起碗，瞧着碗里大块的肉，顺口问了一句：“王军的粮草可还够？将士碗里有没有肉？”
车将军：“粮草暂时还是够的，但这一场战估计还要持续很久，朝廷已经在征集粮草往这边赶了。打战期间，肉是精贵玩意，将士的碗里最多只有一两片。平日里会下些大骨头熬汤炖菜分出去，也算有点荤腥。”
在古代，猪下水或是这种没肉的大骨一般没人会买的，玉京的肉贩子通常都拿这些当添头送出去。就是这样，那些大户人家也不愿意要。
两句话的功夫，小路子就急匆匆跑了来，对着车将军就是一顿输出：“你不是说白统领找我，我方才过去，白统领说压根没找过我。车将军，好好的，你骗我作甚？”
他说完就瞧见赵砚手里的面，顿时怒火中烧：好啊，原来骗他是跑到主子这献殷勤来了。
谁也不能取代他在殿下面前的地位，他当即就将大块头车将军挤到了一边，对着赵砚殷勤道：“殿下，这面是奴才盯着厨子做的，还特意交代多放了葱花，您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赵砚嘴角抽了抽：这一个两个的，都干嘛呢。
他快速吃了面，把碗一放，才问小路子：“闫世子那边如何了？”
小路子毫不客气把空碗往车将军手里一塞，让他赶紧走。
车将军拧眉，虽有不悦，但到底没在赵砚面前发作。行了一礼，还是走了。
小路子这
才道：“人已经收拾干净，就等着您过去瞧。”
赵砚不想瞧见对方那张死人脸，待快到午时才让人将闫世子拉了出来，然后带着白九等人一起赶往西城城楼。
登高远望，城下不远处是黑压压的南阳王大军。
战旗飞扬，战鼓雷动，南阳王高坐在居中的武车之上。左右两侧是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
将军之前，是先锋官押解的两个人。一个面容有损，半死不活的挣扎，一个长发遮面，垂着头颅，像是昏过去了。但从衣着和形态来看，和四皇子形貌无疑。
车将军扒着城楼高喊：“闫狗贼，你把我们四皇子怎么了？”
南阳军的魏统帅上前，高声回：“不过是妄图逃跑，吃了些苦头罢了。要换人质就换，别磨磨蹭蹭的！”
车将军反手就给闫世子来了一拳，被捆得结实的闫世子脸都白了。
冯将军朝下喊话：“脸都瞧不清，我们如何知晓就是四皇子？把人质脸抬起来瞧瞧，我们确认是四皇子才会交换！”
对方统帅一把将人质头发揪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瞧着好像确实是四皇子。对方只是揪起来一瞬，立马又放下，骂骂咧咧道：“还换不换，不换我们就把你们四皇子身边这个护卫杀了！”
说着就有先锋官上前，将其中一个人质拖上前十几米，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下城楼上所有人清清楚楚瞧见了人质的容貌，确实是四皇子身边的护卫戎州无疑。
眼看着刀要动了，赵砚大喊道：“换，闫世子都带来了，我们自然是换的。”
魏统帅眯眼看向赵砚：“你便是新来的督军，大楚七皇子？”随即嘲讽道：“大楚没人了，派一个漂亮的小娃娃来打战？”
三万南阳军跟着大笑。
赵砚也轻笑了声：“大楚的人多的是，尤其是皇子。不像南阳王只有一个儿子。你们还有空打嘴炮，是不是南阳王老当益壮，已经造出个小世子，大的不想要了？”
这下轮到王军大笑了，身处其中的闫世子脸黑，双眸定定看向武车之上的南阳王。
父子俩隔着千军万马，眸光波动间，是不易察觉的期盼。
南阳王只一抬手，南阳军立刻整肃安静下来。魏统帅大喊：“全军集体后撤！”
南阳军口号声震天，整齐划一往后撤。积雪被跺得四溅，远远看去，铁甲寒冰，形成一条及有气势的线。
赵砚目光集中在南阳王身上：这人带兵确实有一套，运用的战车和兵器瞧着也比兵部打造的要好。难怪父皇多年来，迟迟没动他。
南阳军后退一里，先锋官也带着两个人质往后撤，最后停在庐阳城和南阳军中间在作罢。
赵砚随后下了城楼，白九拉拽着捆成粽子的闫世子跟在后面。一行三人出了城门一直往前走，直到离南阳军擒住人质的地方十步远才停下。
闫世子看向赵砚，冷笑：“赵砚，今日我平安回去，你就等着来日我兵临城下，直逼玉京。”
赵砚也跟着笑了一下：“是吗？那世子能平安回去再说。”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刻意，竟有种毛骨悚然的之感。
闫世子眼眸微压，随即毅然抬头看向自己数万南阳军，背脊一瞬间又挺得笔直。
南阳军先锋看清他们家世子后，眸子染上欣喜，粗声喊话：“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放人。”
赵砚点头，跟着他们数：“一、二、三。”
白九将闫世子用力一推，对方也同时将四皇子和四皇子护卫戎州推了过来。
白九接住戎州，赵砚本能去接他四哥。却在接住对方的一刹那，一柄短剑朝着他脖颈而来。
赵砚瞬速后撤，对方步步紧闭。他这才看清对方长发下的脸，这人面容和他四哥极像，身形也一般无二，但却不是他四哥。
他们上当了。
南阳军已然朝着他们扑来，即便相隔一里路，但赵砚被对方缠着。如果他不能回档的情况下，王军赶来救援的速度肯定赶不上南阳军的铁骑。
他们不是为了救他们的世子，只是想利用假的四皇子，抓住一个真的七皇子。
赵砚冷笑：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
他能回档，就是最好的保障。
下一秒，时间回溯。
他们正捆着闫世子靠近，赵砚驱马凑近白九，小声耳语了两句。白九眸子微睁，看向不远处的‘四皇子’。
又行了数十米，赵砚和白九翻身下马。
闫世子再次开口：“赵砚……”
只是话还没说完，赵砚就喝了声：“闭嘴！”
闫世子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差点没气死。
对方看到他们世子青白的脸，再次喊话道：“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放人。”
赵砚神色不变，继续跟着他们数：“一、二、三。”
对方同时将‘四皇子’和四皇子护卫戎州推了过来，赵砚想也未想，抽出随身匕首，一刀就捅进了对方的胸口。
鲜血四溅，赵砚握住匕首的手颤了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害怕，只有这些人死了，天下才能太平，大楚的百姓才能安定。
以杀止杀，他没错。
对方披散的长发下，眸子愕然睁大，出鞘的断刃只来得及露出一个刀尖，就叮当掉落。
他身后的南阳军先锋和将军也惊愕不已，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就来夺闫世子和已经被推过来的戎州。
赵砚得了先机，反应更快，拔出匕首，一脚将假四皇子踢砸在伸手的两人身上。然后接过戎州就翻身上马，与此同时，白九手腕用力，一把将已经被对方接住的闫世子给拉了回来，也翻身上马。
南阳军前来交换人质的先锋和将军这才发现闫世子反剪的手背上有一根极细、极柔韧的天蚕丝。他们伸手，只拽下世子的一截衣袖，人就被马匹拖出老远。
南阳先锋官目眦欲裂：“竖子奸诈！还我世子！”
赵砚和白九充耳不闻，马鞭几乎赶出残影，直冲高耸的城门而去。
城门之上的数万王军提到了嗓子眼，冯将军和车将军等人命人弯弓拉箭，严阵以待，随时提防远处追来的南阳王大军。
马蹄声震耳欲聋，敌军喊杀声一片，不消片刻便奔到近前。
城门大开，城门口的小路子尖声大喊：“殿下，快，快进城！”
宝马疾驰，犹如追风。马背上的少年铠甲寒光，发丝飞扬，一瞬间竟然给人一股长成参天大树的感觉。
只是眨眼之间，马便入了城。赵砚将马上的戎州交给将士，命人将他速速送回郡守府医治。
身后的白九也紧跟而至，就在他快接近城门时，一柄长刀从身后飞来，精准无误的截断拉扯住闫世子的绳索。
他见身后兵马已至，城门又快关闭。也没回头去抓人，抢了守城士兵的长戟掷出去，然后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冲进了城。
长戟带着千钧之势刺穿闫世子的肩膀，将人刺得往后倒飞出去数十米远，然后死死定在了庐阳城脚下的雪堆上。
被拖行许久的闫元锦双眼死死瞪着重新登上城楼的赵砚，眼中怨恨丛生：终究是没能回南阳！
强烈的不甘在瞳孔扩散，他支撑不住，双手垂在了雪地里。
以他为中心，四周的雪渐渐染红，最终变成一望无际的冰红……
“元锦！”追随而至的南阳王豁然起身，眸子猩红。
南阳王统帅拔出长刀，大喊道：“为世子报仇，攻陷庐阳城，生擒竖子赵砚！”
南阳军群情激奋，朝着庐阳城逼近……
城楼上的赵砚冷笑：好个南阳王，当真狠辣果断！
用自己儿子的命鼓舞士气。
这点，他父皇自愧不如。

第126章 四皇子下落
南阳军以盾牌成龙，高举头顶，一步步逼
近。
冯将军立刻下令放箭，万箭齐发，如寒芒疾驰而去。落在盾牌上，落在兵卒的靴子上、肩头、脑袋上。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南阳军因为世子的死，气势如虹，悍不畏死。
赵砚面色凝重，大喊：“上火油！”
一桶桶早就准备好的火油被抬了上来，火油裹着箭雨，再次朝南阳军袭去。
箭羽照样砸在了盾牌之上，但落地的瞬间，雪色漫天的地面突然窜起火苗。一道、两道、三道、数百道……从南阳军的脚下直接蔓延到了庐阳城门口数丈远。
火苗攀爬上瘫坐在雪堆前，闫元锦的尸、体，瞬间窜得老高。火苗迎风招展，像是一面永不落败的王旗，向南阳军耀武扬威。
南阳军被火势逼得不能寸进，南阳统帅冷哼：“不过是些火油，总有燃尽的时候。三军听令，原地等待！”
三军大声应和，喊声震天。
火油燃尽，南阳军中讥笑一片，继续以原来的队形前进。火油熄灭，焦黑残雪里忽然生起浓烟，浓烟还有愈散愈浓的趋势。
冲在最前面的兵卒吸入烟雾，不住的咳嗽，然后手脚发软，砰咚一声瘫倒在地。
浓雾中有人高喊：“快堵住口鼻，这烟雾有毒！”
众人赶紧撕掉袖子或外袍来堵口鼻，但依旧有人源源不断倒下。
城楼上的王军视线却受多少阻碍，从城楼上俯瞰而下。南阳军的队伍已然散了，盾牌掉落一地。
车将军哈哈大笑，由衷夸道：“七殿下厉害，没想到您不仅能治病，还能施毒！在火油里放毒药，借着燃烧将毒气扩散，这招也就您能想出来！”
医毒不分家，火助风势，风助毒长。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轻易不会用毒。
几人谈论间，烟雾中突然一声巨响，火光照亮人群中，武车上南阳王冷峻的脸。他挥手，一架架战车试近，战车上是一包包捆好的火药。火药的引线拉长，兵卒点火，战车用力弹射，点燃的火药穿过浓烟，从各个方向朝着城墙而来。
无数的火药砸在护城河上、墙基上、城墙上、城门上……地面跟着震动，城墙虽不至于倒塌，但墙面有砖块剥落，城门也跟着晃动不止。
即便不是第一次瞧见火器的爆炸，王军中还是不少兵卒生出了恐惧之心。
冯将军面色凝重道：“先前三城也是在这些火器不断的炮轰中，炸开了城门！庐阳城的城门虽有特意加固过，但若是他们有源源不断的火器，城门迟早会破！”
赵砚肃声道：“他们不可能有源源不断的火器！若是有，何必等到现在才攻城，应该早动手了！”火药这东西，即便是现代也要批量制造才有的用。
现在生产力这么落后，南阳军应该是准备了一段时日，原本想借着南阳王世子之死，一举击溃王军，夺下庐阳城。
只要挡住这一次，就这一次，就一定能等到玉京那边实验出新的火器。
白九几乎和他想到了一处，就在赵砚转头看他时。他拿出后背背着的大弓递到了他手里。
这弓还是当年他武举第一时，父皇赐给他的鎏金长弓。他挽弓搭箭，在浓雾和战火中瞄准敌人军旗。
箭羽射了出去，一次不中，就多回档几次。
第一箭，南阳军军旗断裂倒塌。
第二箭，南阳王统帅被一剑穿心。
第三箭，南阳王武车的马匹被穿眼睛，骏马嘶鸣，横冲直撞。车夫被甩落，南阳王用力扯住缰绳，企图稳住车架。
第四箭，赵砚瞄准南阳王眉心，隔着重重雾霭，和南阳王视线对上。
南阳王眼眸微眯，一剑斩落袭来的箭羽。
赵砚并不气馁，他就不信了，南阳王这个老东西每个角度都能防得住。
他不住回档，不住调换角度瞄准……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天佑帝一堆奏折来来回回批了三十几次都没能批完。
他右眼皮一直跳，干脆搁笔往龙座上一靠，沉声问冯禄：“淮阴郡那边可有传来消息？”
冯禄摇头：“没有，奴才只知七殿下已经抵达庐阳城了。”
天佑帝指腹盖在右眼皮上，叹了口气道：“冯禄，朕的右眼皮一直跳，你说，朕是不是不该让小七去？他不会也出什么意外吧？”
冯禄连忙宽慰道：“肯定不会的，国师都说了，七皇子命格旺您，有仙人护佑。这次定能打败敌军，成功找到四皇子的。”
天佑帝：今日时间突然一直回溯，前线定然已经交上手了。
他难得忧心，免不了就咳嗽起来。
冯禄连忙给他顺气，询问要不要请太医。
天佑帝摇头：“不碍事，老六的火器研究得如何了？”
冯禄小心翼翼道：“还没什么动静。”
天佑帝不悦：“让他动作快些，前线的士兵等着救命，小七也等着他。”
冯禄连忙点头，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陛下，昨个儿二皇子侧妃姚氏生了，是个女孩儿……”
天佑帝拧眉：“和朕说这个做什么？朕不想听到关于老二的任何消息。”
冯禄忙道自己多嘴，一低头，又瞧见天佑帝拿着七殿下幼时佩戴的长命锁在愣神。
他暗自叹气：七殿下自五岁起就从未离开过陛下，这次突然跑去那么远，陛下应该不适应吧？
长命锁下的铃铛欢动，长弓尾端的箭羽也跟着在颤。
赵砚第三十一次瞄准南阳王，射出第四箭。南阳王再次一刀斩落箭身。
箭尾断成两节，断口出飞出极细的银针，擦着南阳王手背掉落，手背被滑出一道几不可查的红痕，红痕处渐渐显出乌青。
有毒。
南阳王眉头拧得死紧，扫了一圈战场，抉择片刻后，颇为不甘喊：“撤兵！”
退兵号角响起，百万大军有序后撤，不过片刻功夫就退出一里远，然后回到南阳军大战。
远处营火点点，庐阳城下浓烟散开，天暗了下去。城楼上也燃起了火把，不少士兵放松的瞬间都瘫软在了城楼围墙之上。
城楼正中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声，紧接着赵砚被车将领连同几个将士给抛举了起来，大呼：“陛下万岁，七殿下千岁！陛下万岁，七殿下千岁！”
瘫软的士兵一瞬也挺直了脊背，跟着高喊：“陛下万岁，七殿下千岁！王军必胜！”
王军的士气从未有过的高涨，赵砚手上的弓箭都未卸下，就被抛举了好几下。
小路子围着众人团团转，着急道：“快放我们殿下下来，别伤着我们殿下了！”
众人这才将赵砚放了下来，车将军大声夸道：“七皇子箭
术超绝，不愧是百步穿杨白统领教出来的！三箭叫那南阳王吓得屁滚尿流，主动收兵！”
白九在一旁含笑看着，缓声说了一句：“七殿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超过卑职了。”
在一片夸赞声中，赵砚扯了扯嘴角：连拉三十几次弓，十指指骨有些不听话抽筋。
那老东西再不撤退，他要先破防了。
敌军士气被击破，看来今夜暂时不会再攻城了。冯将军让将士分批值守城门，然后陪同赵砚一起回了郡守府。
郡丞迎到人后，紧跟着禀报：“七皇子，冯将军，戎护卫的情况不太好。他应当已经被关了许久，身上伤痕累累，有好多处溃烂不堪，人发了高热，不是很清醒。”
两人随同他一起去了厢房，大夫正在替戎州清理伤口。那伤口有鞭伤，烫伤还有刀剑砍伤。深的地方深可见骨，皮肤溃烂，浅的地方也血肉模糊，还在往外渗血。
看着着实惨烈。
赵砚拧眉问：“他何时能醒？”
大夫摇头：“不太确定，得先把伤口处理好，等高热退下来。”敌军说是要换人质，本就没想让人活着回来吧。
“庐阳的药材不够，老夫尽量吧。”
赵砚吩咐小路子去把他屋子里的药箱拿来，交给大夫：“你看看什么能用，都给他用上吧。”
大夫拿出两瓶药膏闻了闻，眼睛瞬间发亮：“这些可都是大内圣药？”他连连点头：“有了这些，戎护卫性命定能保住。”
赵砚顿时松了口气，这才道：“你且先守着他，他若是醒来，第一时间让人告知我。”
大夫连连点头。
赵砚这才回到自己住处，借口要休息，将小路子也赶了出去。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瓶药油，揉搓自己抽筋的右手。直到右手有所缓解，这才累得直接睡下了。
小白也不吵他，安静的守在床尾。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天将将亮时，就被外头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赵砚困倦的翻了个身，门外的小路子就大喊：“殿下，戎护卫醒了，冯将军让奴才来喊您！”
他一下子就不困了，裹了厚重的袄子起身，套上鹿皮靴，拉开门往戎护卫的厢房赶。
小白立刻跟着过去。
刺骨的寒风往脖子里灌，只是从回廊走过，暖和的身体就浸染了寒霜。好在没一会儿又进了厢房，厢房里点了碳火，隔着半透明的屏风就瞧见冯将军、车将军、白九都来了，正立在床头关切的瞧着床榻上的人。
屋内昏光摇晃，床榻上的人面白如纸，见到赵砚只能嘶哑着声喊了句：“七皇子……”
赵砚点头，凑近了些，紧张问：“我四哥人呢？”
戎护卫撑住难受，一字一句往外吐：“殿下，被追，困在黎山，救殿下……”
赵砚急切追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四哥从战场被追至黎山，现在被困在山里？”
戎护卫重重点头，呼吸急促：“救，救殿下……”说完就如同虚脱了一般，眼皮又合上了。
大夫忙又上前检查他伤势。
几人到了外间，冯将军神色凝重道：“如戎护卫所说，四皇子躲进了黎山已经两月有余。黎山现在风雪封山，北风凛冽，恐还有未冬眠的野兽出没。四皇子只怕凶多吉少……”
赵砚抿唇：“既知道四哥在哪，就算凶多吉少，必定是要去一趟的。”人不管是死是活，总要把他带回家。
车将军跟着附和：“七殿下说的对，我们一定要去救四殿下！我现在就带人出城，去黎山找人！”说着就要往外走。
冯将军一把拉住他：“车将军，黎山在南阳军境内，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可鲁莽！”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劝。
赵砚突然开口：“还是我去吧，南阳军今日败走，火器也已经耗尽，他们暂时应该不会再攻城了。我带两个暗卫和小白去，小白对气味极其敏感，它一定能找到四哥。”
小白凑到他身边，欢快的摇着尾巴。

第127章 黎山之行
冯将军第一个阻止：“不可，四皇子失踪臣等已是大罪。如今七殿下是主帅，当坐镇军中，怎么能让您去？”
车将军也跟着附和：“是啊，七殿下，要不您把小白给卑职，卑职带它一起去？”他虽很想救四皇子，但也不能让七殿下去涉险。
万一四殿下没救回来，七殿下又出什么事，陛下非剥了他的皮。
赵砚瞧着他：“你看小白会听你话吗？”
车将军很有信心：“卑职今日喂了小白大骨头，它肯定会听微臣的话。”说着就伸手去摸小白的头。
小白立刻对着他龇牙，尾巴都夹起来了。
车将军：“……”
好吧，这狼狗吃人嘴利！
赵砚这才道：“车将军，这次随本皇子来的兵，还需要你带领，你该留下帮忙冯将军驻守庐阳城。”说完他又看向冯将军：“此次南阳军败走，短时间内肯定要休养生息，赶制火器，不会再攻城。你熟悉庐阳军务，肯定是要驻守庐阳。我这次来战场，其一，本就是要救四哥。而且，你也只我的能力，我去最合适。”
冯将军想起他的先知，又细细一分析，觉得他说的在理。于是道：“七殿下若执意要去，臣也不阻拦，就多几带个好手去吧。”
赵砚摇头：“不必，黎山在南阳军境内，黎山附近必定有南阳军的人在找四哥。人多了反而容易打扫惊蛇，我带两个暗卫去就够了。”
一旁的白九惊讶：“殿下不带着卑职？陛下命卑职一定护您周全。”
赵砚摇头：“你留在军中，谨防南阳军提前来袭。若有意外，可去附近州郡搬救兵。”说着把龙纹玉佩塞到了他手中：“这个，可调配附近州郡任意守备军。我找到四哥，一定尽快赶回来。”
冯将军和车将军看到那玉时，眸色皆是变了变：见龙纹佩如见陛下，陛下到底对七殿下不同，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了他。
白九有一点好，不管天佑帝和赵砚吩咐什么事，他能绝对执行。不问对错，不问缘由，绝对信任。
他点头：“殿下放心，在您回来之前，卑职一定协助两位将军守好庐阳城！”
几人商议完，天光已经大亮。白日潜入南阳军境内容易被发现，等到天再次暗下来。几人又坐在一处，对着南阳郡周遭舆图研究。
冯将军指着南阳军营地的位置道：“南阳军白天黑夜都会派人在营地四周巡逻。臣派人探查过，临近丑时末，敌军巡守最为薄弱。明日大概会是个好天气，今晚会有大雾霜降，七殿下可借着浓雾遮掩从西城最北潜入敌军……”
赵砚认真听他分析。
冯将军说完，最后视线又落在赵砚脸上，迟疑道：“七殿下，您要潜入敌军境内，只怕这脸还得稍作伪装……”
七殿下这脸白得晃眼，好看得和个仙人似的。若就这样去，隔着上百米都能叫敌军一眼认出来。
赵砚摸摸自己脸：“冯将军放心，这些我会处理好的。”
几人研究完最终策略，他才回自己屋子，先小睡了片刻，然后给自己改头换面。
等再从屋子里出来，已然是个皮肤黝黑，面颊有疤痕，不起眼的少年。
小路子围着他转了几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殿下，您如何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若不是自己一直瞧着，只怕走在路上都认不出这是他们家殿下。
白九也颇为诧异，冯将军连声道：“这样正正好！”说完，就亲自领着赵砚往西城门去。
待到了城楼之上，车将军先瞧见小白，左右没瞧见赵砚人，不禁问了句：“冯将军，七殿下人呢？”
他目光顺着小白看去，然后缓缓移动到小白摇尾巴的人身上，虎目一瞬间圆睁，很是不可思议。上上下下打量赵砚两遍后，才朝他恭敬一
礼。
赵砚只点了一下头，就带着小白往西城门最北边去。
敌军营地星火点点，又一个个火点在营地各处游走。随着雾气渐浓，火点的光亮越来越薄弱。
三人和小白从西城门最北角的暗门出去，没入浓雾，一路沿着西北角往前走。浓雾之中，十米开外就瞧不清任何东西，每踩一脚，靴子就没入厚重的雪里。
走了没多久，雾气就在头顶、肩头、斗篷上凝结出一层冰，赵砚只觉得睫毛都变得厚重。
天冷得出奇，三人一路摸索，有好几次险些迷失了方向。好在有小白在，终于是磕磕绊绊找对了路。
待天完全放亮，三人已经从南阳军营地绕了过去，远远瞧见高耸入云的黎山。
那山几乎和地面的雪连成一片，天边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上面，白得刺眼。好似一个巨大的琉璃自九天之下插入冰面，表面没有一点的绿。
这完全是一座冰山。
赵砚抬头仰望，有些想象不出他四哥这两个月待在那里，靠什么活着。
老天保佑。
三人靠腿又行了一整日，天完全黑了下来，才到达山脚下。
一靠近，远远边瞧见一堆篝火。
三人躲到一处冰岩后探头往篝火边上看，篝火四周都有巨石，巨石中平坦的地方搭了两个帐篷。帐篷外靠近火堆旁边或做或站二十几个身手矫健的高手。
看打扮是南阳王府的人。
再往上，通往山上唯一的路设了路障，路障边上也守着几个人。
坐在篝火边上一高挑的粗汉喝了口酒，大声招呼路障边上的人：“你们几个也过来喝口酒暖暖身子，别人没抓到，还冻坏了。”
那几人陆续过来，围坐在汉子旁边，接过酒喝了两口。说话时，口中冒着热气：“这大楚的四皇子也真能藏，老大带人在山上搜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人！”
另一人道：“他上山都快一月有余了，估计不是冻死在哪个悬崖边，就是被狼或者豹子之类的吃了。”
喝酒的汉子拧眉：“真是这样可不好，王爷点名要活的，人死了我们如何交差？”
众人沉默不语。
赵砚思索：先前戎州说话没说全，听这些人的意思，他四哥从战场被追击后，应该带着兵卒东躲西藏了一段时间。最后才被南阳王府这些人逼上了黎山。
这些人中，一部分人在山脚下守株待兔，一部分人带人进山搜寻。
一月有余……他四哥估计快坚持不下去了，得尽快找到人才行。
赵砚思考一番了，拍了拍小白。
小白立刻兴奋的窜了出去，快得如同一阵残风从那群人边上闪过。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火光跳跃中闪过，二十几人立刻警觉，一下子抽刀站了起来，四处圈寻。
帐篷背后传来异动，二十几人立刻分头朝着那包抄过去。几乎是他们扑到帐篷后面的瞬间，赵砚和两个暗卫施展轻功，从山路关卡处窜了过去。然后一路疾驰两百米，闪现到了一处巨大的黑色岩石后。
山风凛冽，几乎是打着卷而从面颊刮过。冷风犹如数百根银针往皮肤里扎。
赵砚将围脖拉高，踩着湿滑的冰面一步步往山腰爬。玄一，玄二一左一右在身后护着他往上。
不一会儿，山脚下传来一声大喊：“有狼——”
然后隔了数十秒，小白就窜了回来，邀功的往他腿上蹭了蹭。
乌云遮蔽月色，只有冰面反射的一点微光照亮小白雪白的毛发。它这些年身量越发高大，不仔细看，还真会被认错是狼。
赵砚弯腰，伸手揉揉它毛乎乎的脑袋，夸道：“好样的！”随即又从袖带里掏出他四哥留在郡守府屋子里的帕子，凑到它鼻尖：“小白，闻一闻，记住这个气味，带我们找到四哥。”
小白边闻边摇着尾巴，然后迈开四爪开始在黎山上搜寻。越往上，气温越低，空气越稀薄。
赵砚有些难受，停下来喘了口气。
一条长长的黑衣从前面延伸过来，赵砚三人立刻警觉，绕着手边的冰岩往另一侧背光处躲。落在最后的玄二几乎半个身子悬空在山壁上。
待人走进了，借着冰面反射的光，赵砚才看清来人。同样紧身黑衣，腰挂长刀，和山脚那些人是一起的。
这几个人领头的，应该就是他们说的老大吧。
他们在找四哥。
有细碎的声音随着山风飘进他耳中。
“老大，黎山都快搜遍了还是不见人，有没有可能他躲在南边雪狼谷？”
“除非他不想活了！”
几个黑衣人转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赵砚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半山腰山风呼啸，对方倒是没发现他们的动静。
走了一段路，山风渐小，前面出现一块平坦的山坳。出口处有两块高耸的黑色岩石，从外往里看，依旧是刺目的一片雪白。
乌云散开，明月高悬，银光映雪，山谷里狼毫此起彼伏。
几个黑衣人怯步，在山谷口徘徊了一段时间，然后还是转身走了。
待人走远，赵砚三人这才来到山谷口。他抬步就往里走，玄一一把拉住他，提醒道：“里面狼群。”
赵砚应声：“我知晓，但你没听见那群黑衣人说，除了这山谷，黎山上都搜寻过了？四哥很大可能就在这里头，我必须要进去找一找。”
玄一：“万一碰上狼群……”他话没说全，万一碰上狼群，在这冰山上，又有敌军，只怕他们凶多吉少。
赵砚认真分析：“真碰上了也没办法，我带了药粉，山谷风又大，兴许能派得上用场。再说了，狼怕火，我们还能点火把。”
几人特意来找四皇子的，不可能放过任何地方。
玄一刚松手，小白就兴奋的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三人大惊，连忙追着它往里跑。
小白很有目的性朝一个方向跑，赵砚眸光微亮，压低声音道：“小白定是闻到四哥气味了。”
三人追了一阵路，前面出现一排排凸起的冰锥。绕过冰锥，一片冰湖出现在三人面前。冰湖的尽头，一群狼围着一棵冰封的枯树，眼冒萤光，嚎叫不止。
三人顺着狼头的方向往枯树上看，枯树唯一斜出的枝丫上背光缩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铠甲，身披银光，铠甲下的底衣已经破损不堪，银光下还能瞧见斑斑褐黑的血迹。伸出的右手枯瘦龟裂，手心握住一把长剑，像是死了一样垂在那。
只有狼群试图往上爬时，那手才本能的往狼头上刺。
山风吹过，污浊的发丝浮动，那人脸微微动了一下。眸子低垂，侧脸映着月华。一张脸沾着血污，胡子拉碴，寡瘦难看……
尽管和大半年前英姿飒爽的少年天差地别，但赵砚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是他四哥！
“四哥！”赵砚脸上一下绽开笑，大喊了声。
树上的人蓦然抬头，朝湖对岸看来。一瞬间，死寂枯槁的眸子重新焕发生机，唇角张了张，却只发出几声枯哑短促的声音。
但赵砚瞧见了他口型，他在喊小七。
仿佛再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赵砚一瞬间鼻子发酸……

第128章 小白忠心护主
树上的人憋着的一口气松了，手里的剑叮当掉落，整个人直直朝树下栽去。
树下的狼群就像狗瞧见了肉骨头，荧荧绿眼露出贪婪垂涎的光，就等着他掉下来然后一起扑过去。撕扯的他的皮肉，生吞他的浓血，啃咬他的骨头。
赵砚瞳孔微缩，在人吹落的瞬间，施展轻功越过湖面，伸手去接。
玄一、玄二也几乎同时跃了过去。
在狼爪挨着地上人的甲胄时，赵砚手中银针飞了出去。靠近的几头狼吃痛，瞬间散开，然后龇牙凶狠的锁死落在狼群中的赵砚。
玄一、玄二紧跟着落地，持刀护在赵砚身前。赵砚这才弯腰低头，去查看他四哥的伤势。
地上的人已经陷入昏迷，落在外头的手脚、腿骨、脖颈、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伤口裂开，皮肉外翻，比那戎州好不到哪
里去。
只怕他再晚来半日，他四哥就撑不住，死透了。
狼群虎视眈眈的靠近，玄二摸出火折子吹亮，瞬间的光亮让狼群后退几步。玄一压低声音提醒：“殿下，您身后有一处岩洞，先带四皇子进去避一避，看看他情况。”
赵砚点头，在两人的护送下，背起他四哥，一步步往岩洞撤去。
垫后的玄一抬手砍断枯树的一大截树杈，然后和玄二后退着往岩洞退。
他们每走一路，狼群就逼近一步，亦步亦趋的跟着。
等四人退到岩洞里内，狼群就呈扇形守在洞口，将他们团团围住。流着浓涎、一双眼绿光萤萤的盯着。
玄一持刀守住洞口，小白也龇牙，对着狼群一顿犬吠。玄二接过玄一手里的枯木，然后浇了一点随身带的火油，开始生火。火光亮起，整个岩洞一下子亮堂起来。
赵砚仔细观察，这岩洞内并没有冰，和外头相差十来度。最里面有一块十分平整的大石头，上面也有血迹。石头附近散落了一些人骨，应该是从前误闯进这里，饿死的人。石头下有一堆烧尽冷却的黑灰，应该是他四哥躲在这时燃的火堆。
他将人放到平整的石头上，又瞧见附近有些零落的雪狼毛发，和一些狼骨头。
不会是他四哥吃的吧？
他四哥是因为东西吃完了，又没了可烧火的枯木，才冒险跑了出去，结果一直守着的狼群包围了？
这是被围了多久？
赵砚解开四皇子的甲胄，从身后包袱里拿出瓶瓶罐罐、清水和烈酒，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身上的腐肉要剐去，锋利的匕首在火上炙烤过，再喷了烈酒，然后刺入皮肉。昏迷的人一下痛得喊出声，玄二赶紧撕了袖子塞到他嘴里，谨防他咬伤，然后手脚并用摁住他。
赵砚尽管不忍，但手上还是不停。
半个时辰后，他额角冷汗涔涔，总算是把所有的伤口全处理好了。四皇子几经惨叫，人又痛晕了过去。
赵砚看着他干枯的唇角，又从袖带里掏出一方帕子，沾了水，滴进他嘴里。
手碰到他额头，发现人在发着高热。
玄二见他面色凝重，压低声问：“人怎么样了？”
赵砚拧眉：“不太乐观，必须让他高热退下去。且先等过今夜，若是明日还不退热，就要想办法出山。”
玄二立刻道：“那主子先休息片刻，我和玄一轮流守着洞口。”
赵砚点头，只靠在平整的石块边上假寐，时刻注意他四哥的动静。半夜他四哥一动，他就醒了醒了，用烈酒给四皇子擦拭了好几次腋下、手心和脚心。
次日，临到午时，高热终于是退了下去。午时末，人终于醒了。
意识清醒，认得人，喉咙却因为枯哑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的抓住赵砚的手，指骨用力到发白。
玄二用雪水泡发了干粮，撒了点盐端到赵砚面前，赵砚接过喂到四皇子唇边，安抚道：“没事了，高热退下去就没事了。四哥，你先吃点东西，等身体好得差不多，我一定带你回去。”
四皇子这才松开他的右手，扶着碗，艰难吞咽。待一碗软粮下肚，惨白的面色总算好看了些。
四人又在山洞待了两日，四皇子身上的伤也被赵砚照顾得很好，人渐渐有了精神，声音也恢复了。只是一开口，还是嘶哑得难受。
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你怎得来了？”
赵砚小声说给他听：“你失踪的消息传到宫中，我向父皇主动请缨来找你的。”他生怕他四哥有心理负担，又连忙补充道：“淮阴郡过去就是灵泉郡了，我也是担忧我母妃和外祖父，父皇劝不住我，就让我来了。”他语气里都是庆幸：“也幸好我来了……”
四皇子第二句话又问：“淮阴郡如何了？”
赵砚：“四哥应该已经知晓淮阴郡被连夺了三城，如今王军退居庐阳城。前几日我带着闫世子赶来，南阳王骗我抓到了你，让我拿他去交换。那个你是假的，幸好我早早识破，顺带救下了你的护卫戎州。他告诉我，你在这。闫世子死了，南阳王集结三万大军攻城，不过被王军打退了，暂时应该不会再强攻。”
“戎州？他还活着？”四皇子激动起身，不小心拉扯到身上的伤口，又疼得面色发白。
赵砚连忙将他摁了回去：“你别激动，慢慢说。”
四皇子又问：“除了戎州，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他从战场上被追击时，带了一小队人。东躲西藏一个多月，那些兄弟一日比一日少。一个多月前，他原想绕过敌军回去庐阳城。但还是被搜寻他的敌军发现了，仅剩的几人拼死护着他逃进了黎山，他被逼入了这半山腰的山谷。
没想到这是个狼窝。
与其被敌军抓住去威胁王军，他想还不如让这些狼给分食。
他以为他走不出这山谷了。
赵砚语气低沉：“我们只看到戎护卫……”
四皇子眼神悲伤，迟迟没说话，半晌才道：“是我拖累了他们。”
赵砚摇头，坚定道：“不对，四哥，自责的不该是你，而该是南阳王！是他为了一己私欲挑起战争，害得将士门不得不远离亲人奔赴战场！害得淮阴郡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最该死的是南阳王，是野心勃勃的南阳叛军。你快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庐阳城，一起抗敌，杀了南阳王，结束这场战争！”
此刻，他的面容在四皇子眼里一下子坚毅了起来。
“小七长大了！”四皇子表情复杂，既欣慰又难过：“小七说的对，该死的是南阳王！”
火堆上的热水咕隆隆冒着热气，天又渐渐黑了下来。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显然它们已经等得极不耐烦。
子夜清寒，天空飘起小雪，冷风不住的往岩洞里灌。
岩洞里最后一节枯枝烧完，火一下子灭了。守夜的玄一立刻紧张，下意识的看向一直顿守在洞口的狼群。
原本慵懒趴着的狼群突然集体站了起来，一双双眼睛冒着幽幽蓝光，龇牙后撤，集体扑了上来。
玄一一刀挥去，恰好撞击在扑过来的狼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岩洞里的玄二、赵砚和四皇子瞬间惊醒。四皇子要起身，就被赵砚摁了回去，交代道：“四哥，你别动，你伤口才有愈合的迹象，别崩开了！”他带来的伤药已经用得差不多，再崩开高热，只怕神仙也难救。
四皇子只得安耐住，不添乱。压低声音交代道：“你小心些！”
赵砚点头，和玄二一起冲到了岩洞口。
他们的食物也快耗尽，就算火堆不熄灭，这两日也要想办法离开这。这几日迟迟没走，不过是想等他四哥伤势稳定一些。
看来今日要和这群狼拼命了。
就在他抽出银针的刹那，小白突然龇牙冲了出去，朝着最前面的狼王撕咬了过去。
“小白！回来！”赵砚大惊失色。
小白虽体格健壮，也有雪狼基因，但到底被他养在宫中多年，没有沾过血腥，哪里是这些饿狼的对手。
但他嘀咕了小白想保护主人的决心。
小白鼓起两颊，像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凶悍的狼王缠斗在一起，但几个回合就被狼王一爪子拍了回来。滚了几个圈，还不等赵砚摁住它，它又翻滚起来，龇牙冲了上去。
然后重复被拍飞，再冲，再拍飞，再冲，再拍飞……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要主人在它身后，它就绝不退缩！如此反复二十几次后，小白已经伤痕累累，变成了一只血狼。但它依旧龇着牙朝狼王冲了过去……
那狼王一爪子将小白摁在地上，冲着它嘶吼。小白一爪子抓在狼王的眼睛上，又倔强的翻了起来，冲上去。
狼王再次把小白摁在地上，盯着不断龇牙的它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看一个白痴。然后突然仰天长啸，转身走了。其余的狼见狼王走了，幽幽绿眸朝还在龇牙的小白看了看，又看向岩洞里的几人，忽而也掉头走了。
赵砚、玄一、玄二：“……”
这是什么情况？
是被拼命三郎架势的小白搞倦了？
还是觉得欺负
弱小没意思？
见狼群掉头走了，小白依旧竖着毛发警惕的盯着，时不时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寸步不移的挡在赵砚面前。
待狼群彻底走远，赵砚才蹲下身抚了抚小白的背脊。小白呜咽两声，身体一放松，突然就趴了下去。
显然是到了极限。
赵砚有些心疼这毛孩子：“傻小白，这么拼命做什么？
小白拿脑袋蹭蹭他的手，呜呜的叫唤，眼瞳里全是对他的亲昵。
身后的四皇子突然温声道：“小七，你这么多年的肉干总算没白喂。小白这忠心的劲，回去让父皇再给它刻一块金牌挂脖子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呢。
赵砚拿出药粉给小白涂抹伤口，等过一会儿，才试探问：“小白能站起来吗，我们要走了。”
虽不知什么原因，狼群退了，这个时候就是最好下山的机会。
小白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很快便站了起来。
赵砚夸了两句，然后才回头去扶四皇子：“四哥，我们走吧。”
小白在前面开道，几人冒着风雪警惕往外走。四皇子嘶哑着声道：“山脚下有人守着。”
赵砚点头：“我知道，来的时候瞧见了。我们不走山下，黎山断崖靠北的方向应该有通往庐阳北城的路。先前南阳军从那里过去，夜袭北城。”若往山下去，他们要回庐阳城，面对的是南阳军的几万大军。纵使他能回档，也危险。断崖虽也危险，但只要过去，就能安全抵达北城。
四皇子眸子亮了亮，加快了步子。
四人在山谷处仔细观察，没看到敌军这才迈出去。一出山谷，山风肆虐，赵砚把自己的斗篷给他四哥，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四人几乎是一步一挪，才走到断崖处。远远看去，一根极细的绳索横在黎山和对面的悬崖边上。绳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雾气。
玄一、玄二带小白过去是完全没问题的，赵砚自己过去也没问题，但要带重伤的四皇子过去，显然有点难度。
赵砚想了一下道：“玄一，你带小白先过去，我和玄二一前一后护着四哥过去。”
四皇子拧眉：“小七，你先带小白过去。让玄一和玄二护着我便好。”万一他有什么闪失，也不至于会连带小七。
玄一、玄二和附和四皇子的安排。
赵砚什么也没说，直接解下自己的腰带，一边缠在自己手腕上，一边缠在四皇子的手腕上：“都别说了，快走，万一被南阳军的人发现，谁都走不了！”
他既这样说了，大家也不再争。玄一抱起小白，小心翼翼朝着绳索边上走去。
只是腿刚挨着绳索边缘，突然几声巨响。
砰砰砰，火光四起，冰面飞溅。断崖直接被炸出了塌了下去。整个冰面连同绳索急速下坠，连带玄一和小白都跟着下沉。
“玄一！小白！”
赵砚伸手去抓，只来得及抓住玄一的一片衣袖，还把猝不及防的四皇子带得摔倒。
三人就眼睁睁看着一人一狗消失在面前。
与此同时，悬崖的拐角处，出现了一批黑衣人。领头的人冷笑瞧着赵砚几人：“终于舍得出现了？”他目光在赵砚和玄一、玄二身上略过，最后落在了四皇子身上：“四皇子，躲了这么久，还是乖乖同我们回去见南阳王吧！”
这群黑衣人一直追着四皇子，又在山上待了许久，显然不认识赵砚。若是知道这里还有个大楚的七皇子，只怕会狂喜。

第129章 狼群围攻，调虎离山……
这群人，应该是听到了他们在雪狼谷闹出的动静。早就守株待兔等在这儿了。也料中他们会从北边断崖突围，提前在这里埋了火药。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决计不会算到他能回档重来。
赵砚冷笑：“就凭你们几个？”
领头的黑衣人高扬起头颅：“就凭我们几个！”对面除去四皇子也就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看上去寡瘦的少年。他们十个打一个还有多，拿下对方轻而易举。
他冷喝：“除去大楚四皇子，其余两个一个不留！”说着就抽刀冲了上去。
就在他刀尖要挨到赵砚的一瞬间，时间回档。
赵砚四人和小白又重新站在了断崖处，山风呼啸，四人发丝和衣摆乱飞。
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赵砚开口，玄一先开口道：“殿下，你先带小白过去，卑职和玄二押后带四皇子过去。”
赵砚不动，突然转头看向四人身后：“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三人莫名，也跟着他转身。然后就看到一群黑衣人从冰岩后面转出，冷眼瞧着他们。
领头的黑衣人眸光落在赵砚身上，有些兴味问：“你是谁？如何知道我们埋伏在这？”
赵砚冷笑：“我不仅知道你们埋伏在那，还知道你们在断崖处埋了火器，只要我们过去，断崖连同绳索就会一起断掉。”
领头的黑衣人眼眸微眯，再次问：“你究竟是谁？”
赵砚挑眉：“我是谁不重要，我想和你打一场。只要你赢了，大楚的四皇子我就无条件送给你们，如何？”
此话一出，玄一、玄二皆是诧异：“主子！”
倒是当事人四皇子，一点也不着急，一副全然信任自家弟弟的态度。
领头的黑衣人也讶异，继而道：“你是想说，若是你赢了，让我放了你们？我为何要和你打，你们就四人，一人还重伤，再加一条快死的狼。”他双臂张开：“我身后三十来人，十个打一个还有多。我可以把你们全捏死，然后把大楚四皇子带回去见南阳王。”
赵砚看着他：“你就这样自信？”他指着玄一、玄二道：“他们是陛下面前一等暗卫，我是禁卫军副统领。我们三个拼死一搏，你们半分也讨不到好，说不定你也会死！人都死了，什么功劳都无用！”
领头的黑衣人目光在玄一、玄二身上流连，只觉得这两人气势凌冽，确实不好对付。
陛下面前的一等暗卫，确实不好拿下。
至于面前这个黝黑丑陋的少年，先答应他的比试，试探一下他的深浅也行。左右他吃不了亏，实在不行待会再一起上。
这样想着，他缓缓抽刀。
刀还未出鞘，赵砚就拔了玄一的刀，快如闪电的冲了过去，刀锋裹挟着山风眨眼便到了领头黑衣人面前。
好快的刀！
领头的黑衣人心惊，瞬速弯腰后仰躲避，刀锋擦在他面门过去，削去了他一截长发。还不待他回敬回去，少年刀锋向下，直接就朝着他腹部直刺。
领头的黑衣人往左边躲避，刀锋眨眼又到了左边。少年身形极快，犹如鬼魅，一直缠着他。
他有些恼怒，转动刀柄，单刀突然变成双刀。双手交叠，开始左右围攻赵砚。
赵砚身体灵巧的从他侧斜方滑过，然后反手给了他一刀。黑衣人抽刀抵挡，赵砚就再刺，两人眨眼便过了二十几招，领头的黑衣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没底气。
这少年有些诡异，明明两人素不相识，却好像熟悉他所有的招式。能从各个角度，恰到好处把他压制得死死的。
这单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刚想开口让属下全上，群殴，一柄长刀就趁着他分神之际，一刀捅穿了他肚子。
领头的黑衣人惊愕：怎么会？他怎么可能不是这个毛头小子的对手？
对方一定使了什么邪术！
对，一定是这样的！
南阳王府的第一护卫不可置信，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一掌朝赵砚怕去，赵砚狞笑一声，先拔刀，一脚将人踢到了断崖处。
砰咚几声巨响。火光四起，冰面飞溅。断崖直接被炸出了塌了下去。整个冰面连同绳索急速下坠，领头的黑衣人直直往深不见底的悬崖底下坠。
如此反复捅刀五次，又重复五次将对方踢下断崖，看到对方恐惧不甘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站在距离断崖只有三步远的赵砚，才彻底心情舒畅。
他没多大本事，唯独护短。
这也算为方才
掉落悬崖的玄一和小白报仇了吧！
赵砚下意识看了眼玄一，山风一吹，玄一莫名一抖：七殿下这个眼神，怎么好像掉下去的是他？
错了错了，掉下去的是南阳王府的杀手！
当看其他三十几个的黑衣人面色就知道了。
三十几个黑衣人只来得及喊声老大，他们老大就不见了。三十几人都目眦欲裂，齐齐抽刀朝赵砚四人扑来。
赵砚把他四哥让到一边，挥刀就是干。
玄一立刻捡起地上掉落的双刀和玄二一起冲了出去，双方很快打在了一起。
小白也不住龇牙，只要谁试图攻击赵砚，它就会冷不防冲出去，咬对方一口。然后在对方吃痛，要砍它时，它又飞速的后撤，完全是一条无赖狼犬。
气得人牙痒痒，又无暇他顾！
打斗过程中，赵砚不断回档。但他发现，单挑，或许他能靠回档秒掉对方。但群殴，他们腹背受敌，总会有人受伤。
尤其还有四皇子这个重伤的弱点暴漏在人前。
三人对三十几个高手，任由你功夫再高，双拳也难敌四手。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突围！”
玄一、玄二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两人抢了小白和四皇子就跑。赵砚将身上仅剩的药粉洒了出去，然后也运起全部的轻功，一刻不停的往山下赶。
身后的黑衣人几乎只被药粉阻挡了一瞬，立刻就追了上去。
几息的功夫，远远便瞧见赵砚等人已经到了山脚下。山脚下的关卡处还守着四人，也瞧见了迎面来而来的人。四人抽刀就要抵挡，刀还未出鞘，对面的人就犹如狂风过境。刷的一下就没了影。
再转头，赵砚三人已经已经连人带马跃上了马背，打马就走。
一声口哨响起，冲出去的马儿突然又回转过来，往回跑。
“吁！”赵砚用力拽着缰绳，死命想将身下的马往回拉。马儿不仅不听他的话，他越拉就越焦躁，最后居然原地仰头长啸，试图将他们摔下马背。
南阳王府的人鬼祟，这马居然也是特意训练过的！
玄一一个没抱住小白，小白从马背上颠了下来。眼看着要落地，赵砚松开缰绳，一个飞扑接住小白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手腕却被凸起的岩石划伤，冒出殷红的血迹。
只是耽误片刻，三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冲到山脚下，将四人一狗团团围住。
赵砚几人迅速后背抵住后背，将重伤的四皇子围在中间。
黑衣人冷笑连连：“看你们这次往哪里逃！”
赵砚把小白放下，撕掉一截衣袖绑住受伤的手腕，喝道：“逃什么！既然你们一定要追，那只能把你们全杀掉！”
十次不行，那就百次。
他就不信了，弄不死这些孙子！
三十几个黑衣人缓缓靠近，手上长刀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小白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仰头发出两声短促的狼嚎。
赵砚先是惊讶，继而看向雪山上，眸子睁大。
轰隆隆的响声自半山腰而下，雪雾飞扬，眨眼便到了近前。
玄一、玄二和四皇子都齐齐转身往黑衣人身后看，眸子也同时瞪大。
一群黑衣人后知后觉的回头，然后就看见一群雪狼慢悠悠靠近，而后散开，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狼群身子低伏后腿微蹬，龇牙，森绿的眼睛里凶光毕现，明显一副攻击的姿态。
饶是黑衣人再淡定，面对这种情形也惊住了。但转念一想，也许这些畜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冲着他们所有的人来的。
只要他们动作够快，牺牲一些人，又有马的情况下，也未必不能将大楚的四皇子带走。
这样想着，所有的黑衣人几乎同时朝着最中心的四人扑去。但就在他们扑过去的同时，所有的狼群也一起行动。后腿用力，飞扑向黑衣人，狼牙一口咬住他们的脖子、手臂、大腿……
惨叫声响彻云霄，狼群凶残，越撕咬越兴奋……
但唯独留着赵砚几人没动。
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也许这群狼是他们中的那头狼犬呼唤过来的。
惨叫声中，有人痛苦大喊：“你，你们，跑不了……王已经得了消息……会赶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叫狼王一口咬断了脖颈。鲜血喷溅，顺着冰面流淌，和其余黑衣人的血混在一起，瞬间汇聚成了血河。
狼群还在兀自撕咬着尸体，看得赵砚几人心惊胆战。
狼王缓缓朝着赵砚几人走进，四人警觉。
小白立刻炸毛，挡在了赵砚面前。狼王不耐烦，用爪子拍了拍它脑袋，然后围着小白溜达了两圈，拖着一具尸、体往小白脚下放。
这意思，好像是在教它捕食。
小白茫然，显然不知道要干什么。
狼王嫌弃的又拍了拍它脑袋，完全是把它当族群的小辈在教训。
赵砚几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狼是在帮小白？他们这是沾了小白的光。
又等了片刻，见狼群丝毫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原本一直紧绷着根弦的四皇子一下子跪倒下去，脸色惨白、吓人。
赵砚连忙伸手去扶他：“四哥！”这一扶，才发现他身上才包扎的伤口又崩开了，又在往外渗着血。
他身上的药材已经用光，若是现在来人，他们再逃跑。他四哥不等人抓，会先流血而亡。
玄一、玄二自然也知晓这个理。
玄一肃声道：“殿下，听这些黑衣人的意思，他们行动前，已经将我们来营救四皇子的消息传回南阳军大营了。南阳王肯定还会派大量的兵马追击我们。为了四皇子的安危，我们必须分开走。卑职扮作四皇子，和玄二去引开南阳王的追兵。您带着四皇子先找一处躲躲，把血先止住！”
至少，下次再逃跑的时候，伤口不要崩开。
人得活着回到庐阳城。
远处冰面震动，应该是有大批的兵马靠近。来不及细思，赵砚立刻将他四哥的铠甲递给玄一，然后又将玄一的黑衣披在了四皇子的身上，嘱咐道：“你们小心些，引开敌军后也想办法躲起来。”
玄一点头：“殿下放心，我们是暗卫，最擅长躲藏。决计不会被他们抓到的。”说完，他又看向小白，有些为难道：“只是不方便带着小白，您和四皇子也不适合带着它，它在会暴露你们。而且，它也受伤了……”
赵砚看向小白，那毛孩子雪白的皮毛早就染透了鲜血。烈风一吹，腿脚都有些打颤，和他四哥不遑多让。
“确实不适合跟着我们逃命！”赵砚神色黯然，喊了声小白。
小白立刻丢开狼王，哒哒的跑到他身边用力蹭了蹭。
狼王就在旁边阴森盯着，好像有些被抢同伴的不爽。
赵砚摸
摸小白的脑袋：“小白，你先留在黎山，去雪狼谷待着。等我们打赢了这场战，我就来接你回家。”
小白呜咽两声，又蹭了蹭他，似乎是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
马蹄声越来越近，狼王仰头嚎叫。狼群警觉，立刻放弃地上的美味，齐齐又往黎山跑。
狼王冲着小白嚎叫几声，赵砚伸手推了小白一把：“去吧。”
小白呜呜叫唤，在赵砚再三的催促下，终于走到狼王身边。
狼王这才追着狼群离去，小白一步三回头，时不时就回头看他两眼。一双和狼同色的瞳孔里雾蒙蒙的，像是在哭。
天边的第一缕霞光照射过黎山，落在它血色的皮毛上。小白站在黎山的半步坡上朝下看，迟迟不肯走。
玄一肃声道：“殿下，我们该行动了！”
赵砚点头，狠狠心，背起四皇子翻身上马。然后瞬速消失在黎山脚下，玄一也披上四皇子的铠甲，和玄二翻身上马，直直朝着南阳军来的方向跑。
小白在原地委屈的呜咽，最后还是跟着狼王往黎山上跑了。
南阳王的军队老远看见有两匹马冲来，然后拐弯往南边的丛林跑。其中一匹马上，赫然是身穿铠甲，浑身染血的大楚四皇子。领头的将军大喊一声：“快，活捉大楚四皇子的人，赏银千两，记一等功！”
喊声震天，响彻云霄。
另一边，赵砚一刻不停歇，驮着他四哥一路狂奔。

第130章 赵砚卖惨
跑了没多远，赵砚发现身后的人身体萎靡了下去，应该是失血过多，坚持不住了。
不能再接着跑了。
瞧见远处有一片山林，他当机立断下马，将几欲昏迷的四皇子也扶了下来。然后拉动缰绳，调转马的方向，抽出银针在马屁股上用力扎了一下。
马蹄嘶鸣，迅速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
赵砚这才将四皇子背到了背上，加快步子往山林里赶。
四皇子白着一脸问：“去哪？”
赵砚解释：“去山里面给你找草药！”
马背上的四皇子努力抬头往前面的林子看，但双眼发懵，昏沉、辨不清方向，他蠕动干裂的唇，哑声道：“冬日哪来的草药？小七，放下我，你自己走吧，回庐阳城……”
赵砚咬牙：“说的什么屁话，你当我来救你是好玩吗？人都背下黎山了，丢下你自己跑回去？”
四皇子喉咙嘶哑的难受：“带着我，你跑不脱的，没得连累你。”
“你闭嘴！”平日性子软糯的人，表现出少有的坚毅，语气不容置喙：“什么连累不连累，我们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一定能把你平安带回去，亲自交到静嫔娘娘手里！”
四皇子嘶哑的笑：“也就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兄弟，怪不得所有人都觉得你最笨……”
赵砚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懒得搭理他发神经。饶是这么多年习武，在爬完黎山，又打了两场的情况下，背着一个高个子在丛林里跑，也累得气喘吁吁。
冬日的丛林全是枯枝败叶，就算有绿植，也大多是些荆棘和松柏乔木。再往深处走，藤蔓交织，树木密集，寸步难行。
好在冬日天冷，不曾有野兽出没。
走了大半日，天光越来越昏暗，背上的人气息也越来越弱。赵砚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四哥先躺下休息，他单独在山里搜草药会更快。
他在深山停了片刻，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又寻了另一个方向往林子的外围走。好在没走多久，终于远远的瞧见一处小木屋。
他背着人走进去，木屋很简陋，只有一张木头搭的小床，床榻上扑了一层树叶。木屋的墙上还挂了件蓑衣和一把生锈的斧头，以及一把拉弯的弓，再有就是一些动物牙齿。
这应该是猎户上山打猎时临时的落脚点。
他摸了把床头，床头积了薄薄一层灰，看样子有一段时间没人来过了。
赵砚将四皇子放到枯草对上，然后解下自己的斗篷给他盖好，交代道：“我就在附近找草药，很快便回来，你先休息片刻。”
四皇子勉力点头：“你自己小心些。”
赵砚应声，顺手带上门，出去寻找草药。
这次他一个人，总算有了点收获。半个时辰后，他又回到了小木屋，手上还拿着好几种治疗外伤的草药。
他在小木屋内到处翻找，又找出了个炭盆，一个双耳陶罐和一个陶碗和藏在床底下的火折子。
他将炭盆拿出来，又在木屋附近捡了些干燥的柴火，放到碳盆里点燃。之后又用陶碗装了满满一陶罐的雪，架在炭盆上方烤，待雪融化后，把陶碗洗干净，又重新烧了一碗水给他四哥喂下。
然后开始洗药材，捣碎药材，给他四哥重新上药，重新包扎。
四皇子全程都醒着，看他动作异常熟练，忍不住问：“小七，你何时学会的这些。你好像除了读书，什么都会。”
赵砚也不避讳：“你也说了，我只是读书笨。困难时候，不会也得会。”他小声问：“有没有觉得好些，还晕不晕？”
四皇子点头：“好多了。”
说完，他肚子就咕隆隆叫了两声。
四皇子面有赧色，然后赵砚的肚子也紧跟着叫了两声。显然，两人担惊受怕，奔波了一两日，都饿了。
赵砚再次起身：“你等着，我去找些吃的。”
这次四皇子倒没说什么，待赵砚再次回来，手里就多了一只拔了毛，去了内脏的兔子。他坐到火堆旁，边把兔子架到火堆上烤，边有些遗憾道：“本来瞧见两只，还有一只让它给跑了。”说着又从袖兜里摸出几个橙红色浑身带刺的果子，把外头的刺烤掉后递过来：“这个可以吃，补充水分促进伤口愈合，你先垫着。”
四皇子接过，直接一整个放在嘴巴里嚼。果子酸甜中带着点天然的果香，和他以往在宫中吃的进贡果子完全没法比，但此刻却无比美味。
他吞下后问：“这是什么果子？”
赵砚：“金樱子蔷薇科植物的果实，可补肾固本，止泻治男子遗精……”
他话还没说全，四皇子就连连呛咳，差点将果子吐出来了。
赵砚连忙放下手里的兔子，从陶罐里弄了些水递给他，同时解释道：“大夫通病，我只是在说它药用，没其他意思。现在它只是食物，用来充饥的，你尽管吃！”
说着又坐到火堆边上，烤了几个自己吃起来。
四皇子喝了完水，幽幽道：“你懂得可真多……”
气氛难得放松，赵砚唇角扬起：“还好还好，学医嘛，各种草药都要了解的。”
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兔子被烤得滋啦冒油，待烤得表面金黄，两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只兔子，很快便被分食。
吃饱喝足后，兄弟两挤在一张小木床上，累得打呼噜。
盆子里的碳还在燃烧，一夜过去，两人精神气都好了不少。
天蒙蒙亮时，远处有脚步声靠近。
赵砚一下子睁开眼，警惕的翻身坐起。他下榻，迅速用树叶将他四哥盖好，又将已经熄灭的碳盆塞到了角落。抽出靴子里的匕首，走到门边查看。
百米开外处，有个年近五旬的农户在靠近，各自不算高，有些驼背，身披兽皮，脚下皮靴，身后背了一把弓，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猎户。
这小木屋该不会是这个猎户搭建的吧？
赵砚松了口气，又窘然：若真是这个猎户的，他们睡了他的木床，用了他的陶器和炭盆……
他把匕首收起来，又把炭盆扯出来。
四皇子瞧见他动作，拨开满身的树叶，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赵砚压低声音回：“好像是个猎户，你待会别说话，我
们只当是逃难的兄弟。”
四皇子点头，继续躺下。
赵砚坐到火盆边上，继续往盆里添柴，取出火折子，装作不熟练的点火。烟气缭绕，直往木屋外窜，他咳嗽连连。
木屋的门砰咚一声打开，那老猎户果然出现在门口。哎呀一声叫唤：“这是在做什么？你们是谁？是想放火烧了俺的屋子？”他边说，边伸手去扯火盆，把里面还湿着的柴火给扯了出来扑灭。
赵砚咳得眼泪就都出来了，一双眼睛红得可怜。
老汉瞧他这样，语气缓和了些，又问了一遍：“你们是哪来的？怎得在俺歇脚的木屋？”这娃娃长得虽磕碜了些，但一双眼睛生得着实无辜，瞧着也不是个坏的。
赵砚挥手打掉烟气，才可怜兮兮道：“大伯，我们兄弟是附近的村民。上山采药，路遇南阳军在追击敌人，被波及至重伤，才逃到木屋小歇，不是坏人。”
老汉瞅瞅他，又瞅瞅木床上浑身是伤的四皇子：“附近的村民？”他呵呵两声，道：“老汉虽不聪明，但也瞧得出来，你们不是村民。”他目光落在赵砚的手上：“你俩皮肤虽黝黑，但这手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四皇子的手因为这几个月的折磨已经破损龟裂，还有说服力一些。赵砚这双手，即便刻意涂黑过，双手食指也因为方才找草药弄得脏污不堪。但十指纤细圆润，指甲饱满鲜活，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出身。
哪里就是附近需要上山讨生活的村民了？
赵砚微微拧眉，正想着要不要把这精明的老头打晕。老头子话语一转，又道：“依俺看，你们是浔城哪家富人的公子吧？”他叹了口，继续道：“自从南阳军攻占淮阴三城后，就到处搜刮钱财，到处抓壮丁。你们莫不是也被抓去充军，私下偷偷逃跑被追到这了？”
他一副了然的态度看着赵砚。
赵砚半晌没搭话：居然还主动给了个身份？
沉默就是默认了。
老汉又叹了口气：“得勒，瞧你们哥两可怜，木屋睡了就睡了吧。”他看向地上的炭盆和角落的陶罐：“这些个东西都不值钱，用了便用了，老汉就当没瞧见。”说完，他又提醒一句：“俺方才从林子那头过来，好像瞧见南阳军了，你们生火最好注意些。”
有烟气很容易找到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赵砚眸光微动，待他走出木屋，就背起四皇子坠在他身后。
老汉拧眉：“你跟着俺做什么？”
赵砚可怜兮兮求道：“大伯收留我和我哥几日吧，等我哥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走。”
老汉一口否决：“不行不行，万一南阳军找来，俺也得遭秧。”说完又较快了步子。
赵砚背着人继续跟，又求道：“我们兄弟不白住的，我身上还有点碎银，都可以给你。大伯，求求您了！”
老汉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而且步子越来越快。
赵砚注意到他走快时，右脚稍微有点跛，肩膀也有些不平衡的晃动。咬咬牙，试探道：“大伯，您是不是近日右脚脚背处时常疼痛？身体有些不协调，有摔倒的倾向？您这属于痹证，若是不治，恐会卒中！”
前面的老汉突然停下步子，看向他：“你是大夫？会治病？”
赵砚气喘吁吁的停下，点头：“对，我是大夫，而且医术不错，你的病我能治，只要您收留我们两兄弟。”
既然躲在山林容易被南阳军找到，那就躲到这一带百姓的家中。有吃有喝，有床，他四哥的伤也能好得快些。
老汉眸子发亮：“你早说啊，你既是大夫，那女人生孩子落下的毛病能治么？”
“女人？”赵砚疑惑。
老汉解释：“俺媳妇，生俺闺女后身体一直不好。好多年哩，附近的赤脚大夫都瞧遍了，也去城里瞧过，都不见好。”他说着满眼心疼。
竟还是个疼媳妇的。
赵砚点头：“能。”
老汉立刻眉开眼笑：“你咋不早说，早说俺就带你回去了。”说着朝赵砚招手：“你们兄弟同俺来，俺们绕小路过去，保准不会被任何人瞧见。”
赵砚松了口气，背着他四哥继续跟着老汉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转过一条条小道，又淌过一条小河，再从田埂上走过，经过大片的竹林。
老汉终于停下，指着不远处一处泥房道：“瞧见没，那就是俺家，俺们村子偏僻，不容易找到。南阳军的人抓壮丁也抓不到村里来，你们安心住下，好好替俺媳妇治病。”
赵砚点头，额头的汗水随着他动作滴落，砸在了四皇子的手背上。
他压低声音道：“小七，将我放下来，我休息一夜，好了许多，就这么点路，能走过去。”
赵砚温声道：“也不差这两步，都快到了，别又把伤口崩开。”
“小七！”四皇子有些无奈。
赵砚傻笑：“四哥不必心疼我，我年轻力壮，多走两步路而已。”
老汉瞧着他们两个，突然有些感慨：“你兄弟两个感情倒是好，俺媳妇生了闺女后也老想着多给她生个伴。女娃子、男娃子都好，总归有个照应的人，可惜她身子骨不好。”绕来绕去又绕到他媳妇身上去了。
他感慨完，又问赵砚：“他喊你小七，你喊他四哥，你们家好多娃儿子？”还不待赵砚回答，他又摇头：“大户人家媳妇多，你们两个是妾生的么，你们家抓壮丁，你老爹就把你们两个送出来娄？你们老子不地道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么好又懂事的瓜娃子也舍得……”
他在那絮絮叨叨，对着两人的老子一顿数落。
赵砚和四皇子两人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还不能替他们父皇辩解两句。
远在玉京，正在上朝的天佑帝，频频打着喷嚏。从早朝中途一直打到下朝，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冯总管担心他是着凉了，立刻要去请太医。
天佑帝摆手：“不必，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不碍事，大概是南阳那边哪个不长眼的在咒骂朕！”
冯总管小心翼翼问：“陛下说的是南阳王？”
天佑帝冷笑：“自然是那个老匹夫，估计他也未想到小七初战告捷。他英明一世，当着十几万大军的面，被一个稚子射伤落了面子，应该非常气吧。”
冯总管连连应是，又笑道：“这打喷嚏啊，在奴才的家乡还有一种说法，是有亲人在思念陛下。老奴想，定是七殿下在想陛下呢。”
天佑帝叹了口气：“那应该是，小七自五岁起就从未离开朕，想朕也是应该。”
他刚说完，又是接连几个喷嚏。
已经走进农村小院的赵砚边喝点头边应承对面老汉的话：“嗯嗯，田大伯说得对，我爹太不是人，就独独把我们兄弟两丢了出来。要不是我们命大，现在已经死了。”
“是吧！”老汉继续唠，“你们也别太难过，你爹舍了你们，说不定其他几个儿子都不是他的种！”
同在一旁的四皇子嘴角抽搐：方才还觉得这老汉精明，怎么胡说八道，嘴上没把门的。
当今皇帝陛下也敢从头骂到尾，骂了一路。
关键是，小七这娃子，啥话都能接：为了混进别人家，连自己老登都不放过。
他们几个兄弟中，倒是小七最圆融。
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他们父皇若是听到，大概能气死！

第131章 小七大夫，你入赘吗？……
正在唠嗑的两人却浑然不觉，才一会儿的功夫，已然相熟。
老汉边往里走，边大喊：“圆娘，俺给你请大夫来了。”
他喊话的功夫，赵砚和四皇子迅速环顾一圈院子。这农屋总共有四间，中间一间正堂，其余三个屋子。屋子正对面左手边是灶房，右边是一大片用竹子圈起来的菜园。
此时冬日，菜园子里只剩下一些霜打的葵菜和萝卜。萝卜叶蔫哒哒的，两只呆头鹅正在里面你一下我一下的啄那蔫哒哒的叶子。
几只鸡在院子里溜达，看到陌生人进来，领头的公鸡试图过来啄赵砚的鞋面。
老汉瞧见后，伸手就赶了一下：“去去去，他不能吃！”
兄弟两个顿时有些无语：也许可能，那只公鸡只是想啄人。
东次间的屋帘被掀开，紧接着一个病弱的妇人走了出来。她一身素衣，头戴布巾，面容病白，边咳边朝院子里瞧：“是阿翎请大夫回来了？”
瞧见赵砚和满身血痕的四皇子时，愣了愣，有些惊慌问：“他们是谁？大夫呢？”
老汉一脸紧张的过去扶住她：“哎呀，你怎么出来了。俺就是知会你一声，进屋躺着就好。”
见妇人还一直看着赵砚两兄弟，他才解释道：“俺去山上打猎，捡到的小大夫。你先回去躺着，等俺安置他们两个，再回来同你细说。”
妇人被他扶进了屋内，又是一阵咳嗽。
赵砚两人只听见老汉关切的絮絮叨叨，待妇人不咳了。这才出了屋子，朝赵砚道：“快扶你兄弟过来，俺家只有两处可以住人的，你们先住在俺闺女的屋子。她去浔城给她娘请大夫了，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赵砚扶着他四哥跟在老汉后面进了屋，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方桌，桌上摆了刻刀、圆凿、小锯和一些零零散散削了一半的弓、木雕、木哨子。
赵砚目光在那哨子上停留。
老汉忙上前把桌上零零散散的东西往炕边的木柜里塞，边塞边乐呵呵道：“俺闺女从小跟着俺打猎，就喜欢自己动手弄些机关木雕之类的小玩意。俺给她收起来，别弄坏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炕，炕上的被子看上去半旧不新，但叠得整整齐齐、干净整洁，看上去着实暖和。
老汉招呼着他们往上坐，倒让赵砚两个有些不好意思坐了。他看看自己身上的脏污，有些窘然问：“要不还是随便搭个木床给我们兄弟挤挤？”睡屋子总比露宿荒郊野外强。
“搭什么木床？”老汉虎着脸：“你瞧瞧俺这里哪有空地给你们搭空床？你们尽管睡，等你走了，俺把被子抱出去洗洗就是了。”
说完，又看向赵砚：“俺去弄些水来，再弄些放菜来，你们兄弟二人好生收拾一番。等收拾完了，小七大夫就过来给俺媳妇瞧瞧。”
赵砚连连应声，老汉很快又打了一木盆的热水拿了皂角和布巾给他们，然后就没再进来。
两人侧耳倾听，确定屋子外没人了。
赵砚才道：“这村子偏僻，应该能躲几日。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回
庐阳城。”
四皇子点头，交代他道：“外头人心复杂，不比宫中。你给那妇人看病时，他们问你什么，万不可以太老实。”
赵砚：“我知晓的。”
四哥还当他是小孩子呢，外头人心复杂，能比宫里的人心复杂？
赵砚收拾完自己，又替他四哥收拾一番，待把他四哥弄到了炕上躺好，才端着木盆出去了。
老汉瞧见他出来，立刻喊他：“小七大夫，好了就快过来。”说着走出来几步，接过他手里的木盆，把人推进了屋子。
东次间的这个屋子收拾得也干净，但一走进来就有一股子浓重的药味。
坐靠在炕上的妇人瞧他进来，柔声细语道：“麻烦小七大夫了。”只说了一句，又咳嗽不止，一副气力不支的模样。
老汉又连忙过去给她拍背顺气，赵砚也连忙坐到了炕边，伸手去号她的脉。他越号眉头蹙得越紧，老汉一直瞧着比他还紧张，还没一会儿就问：“怎么样？”
赵砚摇头：“不太好，婶子本就难产，月子里又碰了冷水，导致崩漏不止。”他看向老汉：“你当时没请大夫来给婶子瞧？”
提起这个，老汉还是难受：“当时大雪封山，城里的人出不来，存里的人出不去。俺只能请来村里的赤脚大夫给你婶子瞧病，之后她身子就一直不好……”
圆娘见丈夫自责，连忙道：“这不怪他，那年雪下得大，周围村落都有人冻死，村里所有人都以为俺熬不过去哩……”她说着又咳嗽起来，咳得呼吸困难，面色发紫，竟隐隐有要厥过去的架势。
“圆娘！圆娘！你别吓俺！”老汉急得连连给她拍背顺气。
赵砚忙把人拉开，肃声道：“她呼吸困难，别拍背！”说着又立马抽出随身的银针给她行针。几乎是几个穴位扎下的瞬间，她的咳嗽就止住了，面色也缓和了过来。
老汉惊奇瞧着，连连道：“神了？圆娘，你感觉如何？”
圆娘喘了口气，弱声道：“感觉好多了。”
赵砚温声道：“只是暂时的止咳，若想身体彻底康健，不仅要行针还要吃药调理。婶子您身体亏空得厉害，这调理至少得一年半载。”
这意思是能治了？
圆娘欣喜，田老汉很是激动，拉住她的手道：“别说一年半载，只要你婶子身子能好，三年五载也是使得的。”
赵砚又道：“寻常药材，药铺都能买到。只是有味药需要县采现用，需要大伯亲自去寻来。”
大汉连忙问：“什么药？”
赵砚解释：“新鲜的鹿茸，可补肾阳、强筋骨，对女子腰眩晕耳鸣、崩漏带下十分有好处。”
“新鲜的鹿茸？”大汉思考一瞬：“俺知道哪里有雪鹿，鹿茸可以取来。”
圆娘担忧道：“你说的是迷雾林？那危险，要不还是等阿翎回来再一起去？”
大汉混不在意：“阿翎还不知啥时候回来，还是俺先去吧。”说着他又催促赵砚道：“其余的药是什么药，你快快给俺写来，俺让村东头的杨矮子去抓。”
赵砚问：“可有纸笔？”
纸笔这玩意，他们家还真没有：他们全家就没一个识字的。
老汉立刻往外走：“俺去借。”
他风风火火的去，又风风火火的回来，门口的鸡鸭都叫他惊得不住叫唤。
他把纸笔铺到木桌上，赵砚坐到桌边，撩起袖子写方子，待写好后，吹干墨迹拿给他：“照这方子，先抓五副看看效果。”
老汉接过药方，顺口夸了一句：“小七大夫的字不错。”
赵砚汗然：也就他不识字的觉得不错，他字都是上书房出了名的丑，纵使学了太子哥哥两分，也不够看。
他有些不好的笑了笑，然后小声问：“大伯出去找鹿茸的时候，能不能麻烦帮我也采些草药回来？不用很多，治我四哥外伤的。”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在逃跑的过程中丢了，实在囊中羞涩。
“叫什么大伯，俺姓田，直接喊俺田叔。”他对赵砚一下子亲近许多，呵笑道：“顺手的事，说什么麻烦。”
赵砚欣喜，赶紧又坐回桌前画了需要的草药图样，然后递给他：“就在先前您碰到我们的那个林子里，很容易辨认的。”
田老汉连忙把图样一起收进怀里，快步出去了。
赵砚再次替圆娘行了针，待她睡下后，才往自己屋子去休息。
老汉的动作很快，天明出去，天黑就将鹿茸和赵砚需要的草药弄回来了。
之后又去村东头杨矮子那拿了其余药给赵砚，问他要怎么煎。
赵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亲自帮忙煎药。待药煎好了，又陪同田老汉一起去给圆婶子送药。连续三日后，圆婶子的咳嗽已经止住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田老汉就扶着她在院子里走动，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暖乎乎的，夫妻两个停下，看向在院子里耐心喂鸡的赵砚，脸上的笑意渐增。
四皇子坐在院子里的木凳子上，瞧瞧自家弟弟，又瞧瞧那对老夫妻，眸光微动。他起身，往灶房的方向走。
赵砚瞧见他动作，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扶他：“四哥，你要去干嘛？”
四皇子：“喝水。”
赵砚：“喝水你同我说便好，起来做什么？”
“我又不
是残废，喝个水还用你伺候？“他这三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也就腿骨那处严重些，走路有些跛。说完，他又有些郁闷问：“你这么贤惠做什么？又是给人喂鸡，又是给人担水、劈柴的，你在宫中何时做过这等杂活？”他瞧着自家弟弟忙前忙后，累得满头大汗，心里有些不爽。
赵砚连忙去看田家夫妇，见他们隔得有点距离，连忙压低声音道：“你的草药和顿顿鸡蛋肉汤都是田叔给的，我勤快一些没什么，田婶子方才还说要炖一只鸡给你补补呢。”
他们借助在对方家，又占了人家闺女的屋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无碍。
再说了，他挺喜欢这农家小院的生活：安定、闲适、自在。
四皇子看着赵砚冻红的手，没好气道：“你给她看病已经够了，依照她身子，若没碰到你，今年冬天不一定熬得过。”
“哎呀，我知道了。”赵砚都不知他四哥何时这样唠叨，连忙认错：“总归就这几日，我们很快便走了。”
四皇子抿唇：“明日就走吧，我好得差不多了。再不走，估计田叔和圆婶子都不让你走了。”
赵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让我走做什么？”
四皇子调侃道：“自然是留你下来当上门女婿。”
“啊？”赵砚摸摸自己现在的脸：“不至于吧？”他现在皮肤黝黑粗糙，右脸颊还有一大片火烧的疤，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四皇子朝他努努嘴，示意他往田家夫妇那看。赵砚转头看去，田家夫妇就冲着他笑，看他的眼神慈眉善目的。
赵砚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入夜，四人难得聚在正堂吃饭。
桌上炒了好几个菜，又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肉。
田老汉主动替兄弟俩，一人盛了一碗鸡汤，又一人夹了一只鸡腿，热情道：“小七大夫，你们快吃，这炖鸡老香了。”
赵砚很不好意思道：“圆婶子和我哥吃就好了，我又没受伤，不用补。”
田老汉连忙道：“哪个说不要补的，你瞧瞧你，瘦得没二两肉。近日又是照顾你哥，又是替你婶子看病，家里的活还总抢着干。必须得补，好好的补！”
圆婶子跟着道：“老头子说的对，小七大夫，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赵砚盛情难却，只得受了。
饭吃到一半，田老汉突然问：“小七大夫今年多大了？”
赵砚如实回答：“再有半个月就十五了。”
田老汉笑容满面：“十五啊，那正好和俺闺女同岁，巧了，俺闺女也半个月后过生辰。”
赵砚心里一咯噔，讪笑了两声：“那是挺巧。”
田老汉还要开口，四皇子就突然打断他的话道：“田叔，我们兄弟二人叨扰多日，明日就告辞了。”
“明日就走？”田老汉和圆婶都急了：“这大冬天的，你们往哪去？再说了，你身上的伤也没好。”
四皇子言简意赅：“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兄弟有手有脚，总归有去处。”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田老汉才再次开口：“小七大夫，我们是这样想的，你爹既然将你赶出来了。你又是从南阳军中逃出来的，这战争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你们兄弟二人身无长物，与其在外朝不保夕，不如留在田家村。”
赵砚尴尬：“田叔是怕我走了，没人给圆婶子调理身体？您放心，每个阶段要用的药方我都会写好，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也会交代清楚再走。”
田老汉连连摆手：“俺不是这个意思，俺是真心觉得你不错。”话说到一半，他又问：“小七大夫是怕俺闺女不好看，还是咋滴？你放心，俺闺女长得不随俺，随她外祖母。高挑标志，十里八村就没有人比她出挑的。性子好，又能干，绝对和你相配。”
赵砚尽量缓和语气：“田叔，您看我长这样，是我配不上您闺女。”
田老汉连连摆手：“我们都不看重容貌的，小七大夫心善能干，又重情重义，只要你对俺闺女好就成。”反正他们也没想着把闺女嫁出去，小七大夫简直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女婿。
他们老两口怎么瞧着怎么欢喜。
赵砚郁闷：“我还小，我四哥还没成婚呢，我怎么能成婚。”
田老汉：“年纪不是问题，现在先定下来，先相处看看，等过几年再成婚也无碍。”
一旁的四皇子突然插话：“我弟弟还小，你们若是不建议，我留下来给你们当女婿，如何？”
赵砚不明所以，用眼神问他发什么疯？
田老汉和圆婶子同时上下打量他，继而同时摇头：“你不行。”
四皇子追问：“我为何不行？”
田老汉实话实说：“你性子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不会疼媳妇。心眼子也比小七大夫多，不行不行。”
赵砚憋笑：这田叔看人还挺准。
他四哥从前十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
四皇子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家规矩，长幼有序。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成亲，弟弟是不能成亲的。”
田老汉愣了一瞬，嘀咕道：“什么狗屁规矩……”
圆婶子拉了他一把，他才悻悻闭嘴。
圆婶子随即看向赵砚：“小七大夫，你真不考虑考虑，俺闺女就快回来了，要不等你们见过再说？”
赵砚婉拒：“真不考虑，圆婶子，我年纪尚小，还不适合成家。”
圆婶子颇为遗憾：“你既没这个打算，我们也不强求。你们出去在外头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再回来俺们家就是。你救俺一命，今后俺的家就是你们的家。”
赵砚点头：“多谢，多谢婶子这几日的收留。”
之后两人也没再提这件事，安安静静的吃完一顿饭。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圆婶子就捧着两套衣服过来了。柔声细语道：“你们总是穿着自己那身脏污的衣衫也不是那么回事，这两套衣衫是用老头子衣衫改的。布料虽破旧了些，但大冬天的穿在身上暖和，你们别嫌弃。”
“哪里。”赵砚连忙接过，他方才还在寻思着去哪给他四哥重新弄一套御寒的衣物。
圆婶子笑道：“你们先换衣衫，等换好后出来吃早饭，俺让老头子给你们备一些干粮，路上吃。”说着就出去了。
赵砚两人换好衣衫，身上瞬间暖和了不少。
两人洗漱完，就去堂屋。
堂屋的桌上早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大碗稀粥，一大叠馒头和两个小菜。
圆婶招呼他们两个坐下，田老汉递来两双筷子，跟着招呼：“快吃，别冷了，吃完，待会俺用驴车送你们出村子。”
赵砚点头，兄弟两个开始埋头扒饭。
四人吃到一半，外头传来动静。
圆婶子激动道：“是阿翎回来了？”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田老汉放下碗筷，赶紧起身：“俺去瞧瞧。”说着，起身往院子里走。
他走出去没多久，外头就传来砰咚一声巨响，伴随着田老汉惊慌的喊声：“官爷，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哎呦……”
赵砚和四皇子同时警觉，圆婶子想到什么，连忙朝他们两个道：“你们两个躲躲，千万别出来，老婆子出去瞧瞧。”说着，也跟着起身。
只是还没走两步，堂屋的门就砰咚一声被人踢开了。
老旧的门板吱嘎叫了两声，一群南阳军走了进来，领头的将军瞧见两人，摆手示意兵卒：“把这两个也带上，一起送去坝上。”
四皇子手里的筷子刚想射出去，赵砚就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先看看情况。
对方闯进来，正眼都没瞧他们两个，似乎不是冲着他四哥来的。
他们只有两个人，他四哥伤还没好全，实在不宜硬碰硬。
两人被拉出了茅草屋，院子里，田老汉也被押着。他看向赵砚和四皇子两人，连忙哀求道：“官爷，我们都是正经村民，您抓两个孩子做什么？”
带头的兵卒喝骂道：“少废话，管你什么孩子不孩子，只是请你们去干活而已，又不是要杀人！”
“干活？”田老汉黝黑的眼珠转了几圈，这群人难道不是来抓小七大夫和他哥的？而是跑到他们村来抓壮丁了？
圆娘急了，上前求情：“官爷，俺老头子老了，干不了什么活的。俺两个孩子前些日子进山打猎，也被猛兽伤了，现在还在养伤，你们行行好，放过他们吧。您把他们全抓走了，让俺老婆子怎么活啊？”
领头的将军一把将她推开，晦气道：“管你怎么活，带走！”
“圆娘！”田老汉想去扶她，就被官差强硬的带走了。被拖到门口他还在喊：“圆娘，别怕，等阿翎回来！”
三人一起被拉出了院子，集中到村子中央。村里稍微有点劳动力的男人都被拉了出来，村里的老弱妇孺见这场景，哭喊成一片。
领头的兵卒大声喝道：“别吵！再吵老子宰了你们！”
哭声渐止，领头的兵卒才再次开口：“南阳王只是征调你们去做工，若是做得好，做完了，自然会放你们男人、儿子回来！”
说着一挥手，二十几个村民就被串成一排，拉拽着往前走。
身后的哭声又大了起来。
田老汉苦着脸，有些自责，转头小声同赵砚道：“是俺连累了你们兄弟，要是俺不把你们捡回来，心许你们就逃过去了。”
赵砚宽慰他：“田叔，您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们兄弟都死了。”
田老汉又重重叹了口气，又发愁道：“你婶子没人照顾，俺实在不放心，阿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赶回来。好在你写的方子还放在褥子底下，阿翎回来后，肯定知道抓药给她娘。”
他嘀嘀咕咕的，前头的兵卒回头就是一鞭子。啪嗒打在他脚边，喝骂道：“闭嘴！”
田老汉立刻闭口不言，前头倒是有人小声问：“官爷，能问问抓我们去做什么工吗？”
兵卒不悦：“到了你们便知晓，啰嗦什么！”
四皇子四下环顾两圈，凑到赵砚耳边，小声道：“这个方向不是去南阳军营的方向。”
赵砚跳目远望，确实不是南阳军营的方向。
这群兵卒看来真不知他们的身份，把他们当村民抓了。
先静观其变吧，大不了再回档。
一群人走了半个时辰，就被拉上了两辆牛车。然后各自被蒙住眼睛，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了。
有人过来驱赶他们往前走，但依旧不许他们摘掉面罩。
赵砚边走边凝神细听，他们进了关卡，周围嘈杂。有车马声，有喝骂声，有鞭子抽打人肉的声音……
似乎还有浓重的硝石和硫磺味。
是火药！
他们被拉到一处停下，眼罩终于被摘了下来。
眼罩摘下的一瞬间，他就立刻环顾四周：成千上百的百姓分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再剥离硝石，有
的在捣碎木炭，还有的在搅拌硫磺……
偶有几声沉闷的爆破声响起。
赵砚和四皇子对视一眼，内心诧异又狂喜：这群南阳兵卒，居然把他和四哥抓到南阳军制作火药的地方来了。
他们抓这么多百姓来赶制火药，是想尽快发动下一次战役攻城吧？
看来老天都在帮他们！

第132章 火药配方他势在必得
田家村其余二十几个男子也跟着环顾四周。只看了个大概，兵卒的鞭子就过来了。冲着他们就是一顿抽，边抽边骂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
“你你你，你们几个去抬白矿石。你你你，你们几个去剥黄矿石。”他指向田老汉：“你去捣木炭！”随后又指向田老汉身后的赵砚：“你……”
话还没说完，田老汉连忙上前一步道：“官爷，俺儿子瘦小，不满十五，抬不动那些个矿石，您就让他跟俺一起去捣木炭吧。”
对方打量赵砚，见他瘦瘦弱弱的，脸色也蜡黄，于是不耐烦摆摆手，表示同意了。
赵砚立刻又拉着他四哥道：“俺四哥前两日跟俺爹上山打猎，被野兽伤了，手脚不灵便，让俺四哥也和俺、俺爹一起捣木炭吧？”说着还拉起他四哥的手腕和腿给对方看：“您瞧，这些都是野兽咬的。”
四皇子手上和腿骨上确实很多雪狼咬出的伤口，光是瞧着都渗人。
兵卒蹙眉，回头问同伴：“怎么还拉一个伤患来了？”
同伴大声道：“瞧他高高大大的，是个有力气的！哪知只是个绣花枕头！”
其余兵卒哄笑。
被嘲笑的四皇子也不恼，同赵砚两人弯腰驼背，做出一副窘迫胆怯的模样。
那兵卒摆摆手：“罢了，快走快走，你们父子三个都去捣木炭，动作利索点！”
田老汉连连点头，带着赵砚两人快步往捣木炭的木棚里走，生怕对方反悔。
三人坐到空着的位子上，拿出身后木框里的炭放到石制的捣药臼，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捣起来。
很快又有田家村的村民分到他们一起，对方拿了工具，凑到田老汉面前，小声问：“田叔，你什么时候有两个儿子了？”说着目光还往赵砚和四皇子身上转。
赵砚也看向对方：个子矮小、颧骨突出，眼睛偏小，眼白居多。
是个猥琐长相。
田老汉撑开他一些，不悦道：“田大柱，就你事多！干儿子，不行啊？”
“两个干儿子？”田大柱狐疑：“莫不是你给阿翎找的上门女婿？”
四皇子掀起眼皮，冷冷瞧着他。
田大柱被瞧得有点发憷，稍微退开了些，边捣木炭边愤愤不平道：“年初俺说俺能给你当上门女婿，你把俺臭骂了一顿，说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俺瞧着你选的这两个人也不咋滴，一个瘸一个丑，你咋想的？”
这下赵砚也眼神不善了，思考着要不要把人打一顿再回档。
田老汉先不干了，抡起胳膊就拍在了他后脑勺上，骂道：“狗娘养的，你说谁瘸，说谁丑呢？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性，俺女儿就算不成婚，也不会让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二赖子嚯嚯了！”
兵卒听见这边声音，转头喝道：“不好好干活，皮痒呢？”他手里的皮鞭甩得砰砰响，顺手就抽了从身边抬硫矿石经过的村民几下。
那村民显然已经来了有些时日，黝黑寡瘦的，叫他一抽，一个踉跄，直接就跪下了。硕大的石块瞬间压在他身上，他惨叫连连，连吐了好几口血，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这是死了？
田家村新来的村民都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田大柱也抖如筛糠，再也不敢说一个字了。
矿场沉默压抑，众人只敢埋头干活。
时不时就听见抽鞭子和惨叫声。
赵砚边捣木炭，边用余光观察整个矿场。这矿场依着一座高大的矿山建成，矿石应该盛产硝石，一块块硝石从山体中运出，运至左手第一间的工棚内。由村民从巨大的硝石上剥离出白色的硝石颗粒，再运送到下一个工棚捣成硝粉。
硝粉下一个工棚就是捣硫磺石的，这些硫磺石是从正门口运过来的，说明硫矿石山不在附近。硫磺石工棚过来就是他们捣木炭的工棚。
三个工棚分工明确，捣好的硝石、硫磺和木炭又被分别运送到他们对面的高墙内。
对面的高墙时不时就传来爆破声，应该是还有一批人在将三者混合，制成火药。
这制作火药的一批人，不管是为了保密还是火药的危险程度，估计都活不了了。
那制作好的火药，南阳军会先存放在哪？
若是能把南阳军所有的火药都炸掉，那南阳军必输。
赵砚收回目光，和他四哥视线对上。
两人交流一瞬，又都沉默的低下头去继续捣木屑。这一捣就是一整日，从他们到矿场起，连口水都没得喝。
不少人累得趴下，就被兵卒用鞭子用力抽打，迫于无奈只得咬牙爬起接着干。
临近酉时，才有兵卒过来，让他们一半人跟着走。
赵砚、四皇子和田老汉就在其列，一行上百人从矿场中央穿过，绕过火药场地外围的墙跟走，走了大概两百丈的距离，到了一处木棚。
木棚里支着一个打铁埚，铁锅里有粥香味飘出来。铁锅旁边有两个大木桶，木桶里装满馒头，两个厨子打扮的人沉默的把粥勺到陶碗里。
兵卒催促：“快点，只给你们半刻钟，没吃完的就别吃了。”
上百人赶紧过去，一人领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和一碗清可照人的粥蹲到木棚内狼吞虎咽起来。
田老汉拿着馒头，一口下去，差点没把自己牙磕掉。他闷声道：“早知就把给你们准备的干粮带来了，这东西比晒干的菜帮子还硬，怎么吃？”
反观赵砚和四皇子，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的咬着那硬馒头，咬一口喝一口粥，然后强行咽下去。
田老汉纳闷：这两人真是浔城富户出来的公子？怎么嘴比他还糙？
不是他们嘴糙，他们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必须要填饱肚子。
半刻钟后，一行人又被带到了一处石窟。
兵卒打开石窑的铁门，冷声朝他们这一堆人道：“进去休息吧！”
众人依次进去，石窑铺满了稻草，只有头顶一扇天窗透着光，里头一股难闻的气味熏得人难受。但劳累一整日的村民还是争先恐后的占位，躺下就睡。
四皇子人高马大，一把揪起想占位的田大柱。把自家弟弟让在了最里面，然
后自己也坐了进去。田老汉紧跟着他坐下，然后依次有人坐过来。
田大柱气愤的盯着四皇子，但对上他阴冷的眼神，敢怒不敢言，最后还是乖乖躺到最次的位子。
众人躺下没多久就呼呼大睡，旁边的田老汉又开始忧心忡忡的嘀咕：“也不知阿翎回去没有，圆娘好不好……”他一转头，有心想和两人说说话，没想到两人已然轻酣。
他只得悻悻闭眼睡觉，待他开始打呼噜。
赵砚和四皇子同时睁开了眼，赵砚悄无声息起身，走到铁门口查看。
铁门是用锁从外头锁上的，铁门正上方有一处镂空的地方，方便外头的人查看里面的情况。透过镂空，只能瞧见前面不远处的木棚。
想要从这道铁门出去有些困难。
四皇子跟着起身，伸手指指天窗，挨着石窑的墙根站，双手交叠，示意他踩着他上去。
赵砚踩在他手心，一个借力，施展轻功攀上了石窑的天窗。轻手轻脚把天窗推开，上了石窑屋顶。
北风冷肃，他站在高处举目四望。
此刻已然天黑，但天空明月高悬，整个矿场因为有火药的缘故，一点明火也无，只有重要的工棚内镶嵌着莹莹发亮的石块。
像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又更像荧光石。
工棚里，剩下的一批百姓还在继续干活，值守的兵丁十步一岗，时不时还有一列队伍来回各个工棚来回值守。
如果他贸然出去，就算能回档，也很容易被发现。
老远瞧见一列巡逻的兵卒往这边来，他轻巧的从石窑顶跃至黑暗处等待。待巡逻兵卒经过他这边时，他瞅准最后一个，银针扎进了对方的后脖颈，同时捂住对方的口鼻把人拖进了黑暗。
兵卒没有任何挣扎的昏死过去，赵砚瞬速剥去对方的兵甲，带上头盔，拿上对方的长刀。从另一边绕过去，又坠在了那队巡逻兵的身后。
巡逻兵毫无所觉继续往前，他们从工棚绕了一圈，又往入口处走。
入口处的石门紧闭，整个大门镶嵌在一座巨大的山体上，四周围墙都是类似于石坝的高山。山体光滑，压根没有落脚点。
赵砚自认为轻功厉害，但这出口，若是没有借力点，只怕他出去都费劲。
他继续跟着巡逻队从正门口往左边走，半个时辰后，已然把整个矿场都走了一遍。
心里对矿场的图形已然清楚个大概。
整个矿场是建在两座山中间的，前面一座叫矮小平滑的山直接被挖空，做了矿场的正面。后面那座大山有大量的硝石，山体也被开凿出了大大小小的洞。
工棚和火器场用一堵高墙隔开，那高墙上全部插满尖刺，布下了铜铃，一旦有人想攀爬很容易就被发现。
工棚巡守的兵卒也是不允许往火器场去的，想去火器场只能经过高墙的正门。
而正门一直锁着，锁挂在门口口把守的将领身上。
换而言之，他要想火药配方，就必须去火器场。而这里守卫这样森严，偷偷潜进去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有可能压根拿不到配方。
最好的办法，就是混进去制作火药。
他一路思考，前头的巡逻队突然停了。他连忙止住步子，往前看，才看到前面的木屋。
巡逻的队伍散开，一改方才的沉默，边喊累边往木屋里走。领队的兵卒大声嚷嚷：“总算结束了，快去瞧瞧小厨房做了哪些好菜，快拿些来垫垫肚子！”
整个矿场，离工棚远的小厨房是唯一能有明火的地方。
领队嚷嚷完，一列二十几人都看向赵砚。
赵砚：什么意思？让他去拿？
他胡乱点头，转头就走。
身后的领队蹙眉：“陆成，你往哪去？”
赵砚僵立在原地：难道方向错了？
他暗自着恼，方才巡逻队也没经过小厨房啊。
见他迟迟没动，也不抬头，身后的二十几个巡逻兵也察觉出不对劲来。突然齐齐抽刀，将他团团围住，喝道：“你是谁？”
赵砚抬头，看向他们，璀璨一笑：“你爷爷！”
这面容陌生得紧，众人心中大骇，提刀就砍。
在刀挨着他的一瞬间，时间回档。
下一秒，赵砚又回到石窑顶。在上面看了一会儿风景，才慢悠悠从天窗又翻回了石窑。
他一回来，四皇子就压低声音问：“如何？没被发现吧？”
赵砚摇头，压低声音小声和他描述整个矿场的情形，最后才道：“那高墙内必定就是制作火器成品的地方，我们想办法混进去做工就可以拿到火器的配方。”
四皇子拧眉：“不是我们，是我想办法混进去就行。拿到配方后，我会想办法告知你。你轻功好，要想尽一切办法从这出去，去找你的两个暗卫。”
然后留他一个伤患独自在这炸碉堡吗？
赵砚敷衍的点头：“嗯。”
两人闭眼睡觉，抓紧时间睡觉。才睡瓷实，石窑的铁门就砰咚一声开了。
两人立时睁眼，门口的兵卒就扯着嗓子喊：“起来，起来，快起来干活！”边喊边往里走，拿着鞭子边抽打最外面的人。
躺在外头的田大柱直接被抽醒，嗷的一嗓子叫出声，一崩三尺高。
众人陆陆续续惊醒，排队走出去，待他们重新回到工棚后，下一批村名又接着去休息。
上百号人这样轮流，日夜不停的赶工。
兵卒顶着夜色监工，边甩着鞭子边大喊：“动作都利索些，半个月内，赶不出军中要的货，都不必活了！”
高墙另一边砰咚一声巨响，火光照亮了整个矿场。众人又是一惊，很快有人被抬着从高墙里出来。昏沉的夜色里，担架上那人双眼紧闭没了生息，一边手完全没了，血滴答滴答的砸了沿路，像在每个村民身上割了一刀口子。
担架还没走远，领头的兵卒就随手点了一个人，喝道：“你，去火器场！”
那人战战兢兢，当即就吓尿了，疯狂摇头：“俺，俺不去！俺不去！”
兵卒哪里管他，立刻有两个小兵卒过来拉他，将他强行拉进了高墙。
如果说这矿场像坟场，那高墙之内的火器场就像无间地狱。
每日都有尸体被抬出来，每日又有新的人被强拉进去。
一日、两日、三日……
每次有人被抬出来，田老汉就双手合十，暗自祈祷。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怕有人死，怕自己成为新的替死鬼。
但这些人里不包括赵砚和四皇子。
他们想拿到**，就必须进那堵高墙。
主动提要去，这些兵卒肯定会怀疑，只有等待对方点到自己才行。
赵砚每日都像盼望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每次兵卒出来，他就眸光熠熠的和他们对视。
第八日，那兵卒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赵砚的身上。只是还不等对方开口，四皇子就先一步挡在了赵砚面前。
兵卒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指着他道：“你，进去火器场！”
四皇子唇角翘起，在转身的瞬间和赵砚眼神对视。
那意思很明显了：偷火药配方这么危险的事只能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去。
赵砚拧眉：就是危险，这事还只能他去做。
他四哥只有一次机会，他能回档，他有无数次机会。
甚至，在拿到火药配方后，还能直接回档到兵卒点名之前。
他不顾他四哥的意思，直接回档。
在他四哥往前迈步的同时，他也往前迈了一步。这次，兵卒的目光毫无障碍直直落在了他身上，开口便道：“就你了，跟我走！”
四皇子拧眉，刚要开口阻止，田老汉就先一步上前拉住兵卒，惊慌道：“官爷，俺儿子年纪小，脑袋不好使。您还是让俺去吧，俺经常上山打猎，手脚灵便着呢。”
赵砚略微诧异，转而又连忙去拉
他，故作惊惶劝慰：“爹，娘还在家等着你呢，你年纪大了，还是俺去吧。”
田老汉老泪纵横，瞧着他语重心长道：“就是年纪大了，俺去才最合适。你年纪还小，好好活着，记得帮俺好好照顾你娘就行。”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那是一种长辈对小辈无声的爱护，也是一种嘱托。
萍水相逢，不过几日相处……
赵砚内心些微触动。
但，田叔，您这是好心办坏事。
这事真只能他自己去！
还不待他再次回档，兵卒那边已经不耐烦了。一鞭子甩到了田老汉背上，吼道：“他娘的，磨磨唧唧什么？老子说了谁去就谁去，争什么争，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田老汉吃痛，被甩到了一边。
赵砚眼眸微眯，盯着那兵卒看。
兵卒被他看得背脊发凉，继续吼：“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赵砚转身，跟着他往高墙走去，路过四皇子时，和他对视，意思也很明显：等我，别轻举妄动。
四皇子隐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
田老汉从地上爬了起来，无助的看向他，压低声音惊惶问：“这可如何是好？小七大夫，小七大夫只怕……”
矿场其余人都看着，心里都在默哀：这少年，只怕凶多吉少了！
赵砚跟着兵卒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火器场的正门。正门挂着锁，兵卒解下腰间的钥匙去开门，随着门锁碰撞，吱嘎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
赵砚心情激荡，难以名状：终于，终于叫他混进来了。
这火药配方他势在必得。

第133章 利用敌人资源干自己的……
厚重的门打开，赵砚一步跨了进去。
门内，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尽头又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山壁全是清一色清灰的白，光滑，陡峭。
山下石壁碎屑掉落，隔着数丈的地上，有大大小小的坑，看着像是火药炸出来的。
他只停留了两秒，身后进来的兵卒就用力推了他一把，喝道：“愣着干嘛，快过去干活！”
赵砚视线左移，这才看到靠墙的左边是和外头一样的工棚。工棚里有三个巨大的木箱，木箱里全是外面工棚运来的硫磺、硝石和木屑。
木箱前面摆着六个工位，其中五个工位已经有人坐着，那空着的就是他的了。
他走上前，坐到空着的工位上。立刻有兵卒拿来秤、纸包、和三个分别盛满硫磺、硝石、木屑的木盒往他面前一放。
然后肃声道：“我来念，你按照我念的分量称重，把这三种粉末混合放进石臼里研磨，稍微加一些清水，动作要轻，听见了吗？”
赵砚故作惧怕的点头。
兵卒这才开始念：“硝石五两、硫磺四两、木炭三两。”
赵砚认真听着，然后依次用称了硝石、硫磺和木炭放进石臼内，又加了一些水，开始研磨。手里的石轱辘才滚了两下，隔壁的工棚内突然砰咚一声响。
他扭头看去，隔壁方才还在那研磨‘药饼’的村民左手就被烧着了，工位上的石臼被炸飞，桌上的东西也都炸没了。
村民惨叫，疯狂用自己右手拍打着左手，眼看着火星子要乱飞，兵卒眼疾手快泼了一瓢水下去。
村民手上的火熄灭，但落在外头的皮肤依然烧灼红肿，压根使不上力。他抱着自己一只手，跪在地上，哭得眼泪横流，哀求道：“官爷，官爷你们行行好，俺手废了，让俺回去外头做工吧？俺家还有八十老母，俺不能死！”说着，又疯狂磕头。
祈求这些兵卒能有点怜悯之心。
但这些兵卒显然见惯了这种无用的哀求，他们毫不手软，直接将人提了起来，冷笑道：“手废了，既然不能研磨，就去点火吧。”
那村民疯狂摇头，哭得浑身都抖：“官爷，官爷，俺手不痛了，俺还能研磨。”说着就用那双红肿的手去拿地上被炸毁的石臼。
手才刚挨着石臼，手上一层烧熟的皮就被搓掉了。他痛得面容扭曲，却不敢松手。
兵卒先不耐烦，抽刀横在他脖颈：“要不去点火，要么现在就死！”
“俺点，俺点！”村民战战兢兢起身，接过阴干的火药包往空地上走，一双腿不住的打摆。若不是身后有刀，只怕立时就要跪到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药包被放在离石壁三丈远的距离，村民接过兵卒递过去的火折子，去点引线。引线燃尽，药包迟迟没动静。
监工的将军蹙眉，兵卒便喝令那村民过去看看。
村民战战兢兢走近，刚要伸手去碰那药包，药包砰咚一声就炸了。村民躲闪不急，被炸得倒飞出去，头面部流血不止，抖了几下，就没了气息。
兵卒这才过去检查，然后朝工棚内的将军大喊：“绷到太阳穴，死了。”
将军用最失望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威力还不够，人都炸不碎，如何攻城？”
看这情形，南阳王是不满意先前火药的威力，在拿三城的百姓做实验，研制更厉害的火药。
赵砚抓住石臼的手捏紧，心中愤怒：这些南阳军，为了赢，简直不把人命当人命！
这天下，绝对不能落到南阳王这样的人手里！
他加快了手下研磨的速度，力道一个没控制好，石臼的火药直接炸了。
石臼被炸得飞起，幸而他躲得快，兵卒刚想呵斥，他立刻就道：“俺感觉水少了些，一旦大力挤压这些粉末，产生静电就容易爆炸，再多加一些水，下次一定能成功！”
兵卒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静电？什么爆炸？这人莫不是吓傻了？
监工的将军突然出声：“按照他说的，多加一些水。”
兵卒应是，重新拿了个石臼来，再次按照记录的比例配硝石、硫磺和木炭，这次让赵砚多加了些水。
赵砚集中精力，继续试。
第二次，木炭减了一些。
第三次，硫磺多曾加了些。
第四次，木炭再次减少，硝石多加一倍……
他专注又认真，完全不需要兵卒监督和催促，甚至主动要求改比例。想要研发出厉害火药的心，似乎比他们这些南阳军更迫切。
而且发生意外的几率也比其他村民都少。
守在不远处的将军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粗布麻衣，黝黑瘦弱，似乎和其他村民没有任何区别。
右脸上的疤痕，甚至比其他村民还要丑上三分。
配比火药这么危险的事，其他村民都战战兢兢，他怎得像磕了药，两眼一睁就是干？
旁边工棚的村民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充耳不闻，空地上的爆破声，他也浑然不在意。
埋头撸袖继续干，一整日下来，胳膊都累得快抬不起来了。
临近酉时，六个配置火药的村民分批去休息。
赵砚坐在工位上还是不想动，对着最新的火药配比拧眉苦想：这个火药配比是今日爆破最强的，但威力也只比先前南阳军使用的好一点，和前世看到的完全没办法比。
这是为何？
他捻起硝石查看，这硝石似乎不怎么纯。
难道原因出在原材料上？
兵卒见他迟迟没起来，一鞭子抽在了工作台上，喝道：“起来，不想睡了是不是？”
赵砚立刻把硝石放下，跟着其余几个村民往高墙内的石窑走，然后又跟着村民躺下闭眼睡觉。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一闭眼，又梦见了自己高中教室。历史老师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讲着明朝火器如何如何先进，继而讲到了火药的制作。
历史老师对这方面似乎很有研究，把火药的制作详细的写在了黑板上。然后指着火药的配比，大声道：“同学们记住，一硝二磺三木炭，一斤硝酸钾要配比二两硫磺、三两木炭。硝石和硫磺的提纯也要注意……”历史老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然
后撑着桌面和同学们开玩笑：“听明白的同学不可以私下制作火药哦，这是犯法的。”
课堂上，哄堂大笑。
赵砚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梦里，挥动着胳膊，疯狂记着笔记。
笔芯咔嚓一声折断，他脑袋磕在了桌子上，醒了过来。
四周黑沉沉的，皆是鼾声。
他急于实验梦中老师讲的内容，干脆直接回档。
下一秒，他又重新回到工棚内。
兵卒见他迟迟没起来，又不耐烦一鞭子抽在了工作台上，喝道：“起来，不想睡了是不是？”
这次赵砚没再理会他，而是突然起身，朝工棚另一头的将军大喊：“将军，俺觉得这硝石该提纯之后再来研磨，应该效果更好。”
被无视的兵卒气恼：“你找死！”说着挥鞭就要打。
“慢着！”将军来了兴趣，走近他，审视他两秒，突然问：“其他人都战战兢兢，你缘何如此积极？”
赵砚眼含期盼道：“官爷去俺们村抓人的时候说过，只要完成官爷交代的任务就可以放俺们回去。是不是俺帮官爷研制出了厉害的火器，官爷就能放俺、俺爹和俺哥回去了？”
将军看向兵卒，兵卒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小子从十里开外的田家村捉来的，还有个驼子老爹和一个跛脚大哥。”
将军挑眉，随即点头：“对，只要你能研制出厉害的火器，本将军就做主放你们父子三人回去。”
赵砚激动得面红耳赤，一副高兴又局促的模样。
将军又问：“你先前说的提纯是何意？”
赵砚立刻解释：“俺懂些药理，俺娘的病都是俺去抓药治的。要想药的效果好，药就要浓，要纯，不能有杂志。这硝石和硫磺也一样，要是杂了，爆炸效果肯定不好。所以要提前提纯，再和木炭混合，肯定爆炸效果更好。”
将军：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但没听懂。
“那要如何提纯？”
赵砚：“可以按照俺提纯药材搓成药丸的方法先试一下，但俺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还要有人帮忙。”
将军：“这好办，你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这里这么多村民，你需要哪些村民帮忙也尽管说。”
赵砚：“俺需要一个大的木盆，需要一口大铁锅和柴火熬煮硝石，还需要大量的带皮红萝卜。”
硝石溶解过滤后，用大锅熬煮结晶，利用萝卜中的果胶和纤维素吸附杂质，去除芒硝等杂质，经多次换水熬煮，最后得到高纯度硝石。
这些专业术语，他肯定不能乱说。
“官爷不是想尽管研制出爆炸效果最好的火器？村民做事不细致，手脚也慢，要不将军派几个官爷帮忙吧？”
那将军上下打量着赵砚，似乎在思考他方法的可行性。
旁边的兵卒一听，蹙眉，小声道：“将军，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硝石和硫磺都易燃，哪里能用大锅熬煮。还要什么带皮的红萝卜，简直荒唐！他这是想把硝石和硫磺全点燃，耽误王爷的大事呢！”他狠狠瞪着赵砚：“这等不知所谓的山民就该拖出去打死！”
赵砚立刻辩解：“俺绝对没有想坏王爷的大事，俺只想将军放俺、俺爹和俺大哥回去看俺娘！将军，先前官爷不是说要半个月做出王爷满意的货吗？”
兵卒见他还敢顶嘴，抬手就要打。
那将军突然抢过兵卒手里的鞭子，将人抽出老远，看着赵砚道：“来人，给他需要的东西，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若是两日之内做不出本将军要的东西，就把他丢进油锅里煮了！”
在场的兵卒齐齐应是，然后快速去找赵砚要的东西。
其余村民瞧着赵砚，都觉得这小娃子疯了：煮药和制作火器能一样吗？搞不好要丢性命的！
将军丢开鞭子，重新坐到了监工的梨花木椅上。领头的兵卒递给他一杯茶，附耳小心翼翼道：“将军，万一这小子是在耍咱们玩呢？耗费人力不说，还耽误王爷的事。”
将军端起茶碗，一口将那茶连同茶叶给灌进了嘴里。冷声道：“左右交不出王爷满意的火器，我们也不会好过。不过一日功夫，让他试试也无妨，没准瞎猫碰见死耗子！”他观察了大半日，这山民做事细致执着，说不准真是个有本事的。
贩夫走卒中皆有高手。
领头的兵卒迟疑：“一个山民哪来这般的见识，卑职瞧着他十分可疑。”
将军把茶碗一放，自负道：“左右他都逃不过一死，有什么可疑的？”
不仅这少年，只要进了这火器场的所有村民，都别想活着出去。
很快，兵卒就拿来了赵砚需要的东西。
木盆打满了水，空地架起了铁锅，柴火一堆堆被运了过来……
不多时大量的红萝卜也被找了来。
火器场的兵卒被赵砚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溶解硝石，一会儿过滤硝石，一会儿又架起铁锅烧柴，一会儿又开始挤红萝卜汁……
这些‘高高在上’的兵卒抽惯了村民，哪里被这样指使过，看赵砚的眼神都恨不能吃了他。
就是这样，还得听话的把硝水溶液倒进铁锅，然后拿出大木棒不断搅动。
赵砚站在大锅炉旁，蹙眉：“火不够，那个谁，再多加点柴火！”
兵卒都在忙，他看到往这边走的领头兵丁，顺手就喊了句。
领头的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鼻子：“你让我给你添柴？”
赵砚肃声纠正他：“不是替俺，俺们都是替王爷做事，您也是替王爷添柴。”
这话说的……
坐在那的将军就发话了：“让你添柴就添柴，动作快些，王爷还等着呢！”能不能加官进爵，就看这次了。
领头的兵卒咬牙，乖乖坐到大铁锅边上烧火。一大根一大根柴火往里丢，火烧得旺盛，窝里的硝石水咕咚咚冒着热气。
他一双眼睛阴冷的盯着赵砚：看你能折腾个什么东西出来！
就等着被下油锅吧。
监工处的将军也一直盯着赵砚看，看对方忙前忙后，格外的上心，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砚：废话，能不上心吗？
难得敌军提供场地、提供下手、提供配比、提供一切材料，还包试炸实验。这比他皇帝老登提供得还齐全，能不积极吗？
他现在能回档两日半，在这两日半中，他势必要研究出最好的火药配方，不然这时间，谁也别想过去。

第134章 激起民愤
梦里的知识不甚清楚，赵砚只能一遍遍重复试验来加强记忆和验证结果。
光是硝石提纯这一步，他就回档了二十多次，才提纯出最纯净的硝石。
硫磺提纯又反复回档操作了十几次。
旁人察觉不到回档，只觉先前他们看走了眼。先前还觉得他做事认真执着，有些天然的憨傻劲，现在只觉得他极其敷衍。
他们先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把硝石和硫磺的杂质完全去除，这山民一顿不知所谓的操作，一次性就将这两样东西提纯了？
兵卒们将信将疑，领头的兵卒只觉得不屑，是压根不相信的。
他将东西呈到了监军的将军面前。
将军观察了好几遍提纯出来的硝石和硫磺，蹙眉道：“这颜色倒是鲜亮透彻了些，但也没瞧出太大的差别，你确定这是提纯过的？”
赵砚肯定道：“将军，这就是已经提纯过的硝石和硫磺，颜色鲜亮透彻，没有杂质。您瞧着区别不大，但混合木炭后，爆炸的威力肯定是您想不到的。”
监工的将军见他如此笃定，于是道：“既如此，你现在重新就配比火药吧。”
原以为这么危险的工作，面前的山民会拒绝，没想到他即可取了石臼来，开始制作。
众人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他，远处的村民也垫着脚看过来：得赵砚庇护的这几个时辰，他们都没有伤亡。
私心里，这些村民是希望赵砚能成功的。这样，他们就不用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被炸死，说不定还都可以回家了。
所以，此刻他
们比赵砚和这些南阳兵卒更紧张。
赵砚牢记口诀：一硝二磺三木炭，先称一斤硝石，再称二两硫磺和三两木炭，加酒精，混合均匀，搅拌压实。
一旁监工的将军疑惑：“为何用烈酒不用清水？”
赵砚解释：“烈酒会挥发，这样做出来的‘药饼’不用阴干，直接就能试用。”
将军惊疑不定：“当真？”
赵砚点头：“自然。”
他连续制作了三包火药包，期间没出任何意外。
将军见他将火药包叠好，挑眉问：“你来点火？”
赵砚摇头：“万一混合的剂量不多，俺还得重新再配比。”
将军觉得在理，随即看向在一旁观望的村民。村民吓得集体后退一步，生怕自己被点名。
赵砚及时道：“这次火药包的引线特殊，还是让这位官爷去吧。”他看向领头的兵卒。
领头的兵卒刚想呵斥他别得寸进尺，监工的将军就道：“就你去吧。”显然，他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这兵卒的性命。
领头的兵卒没办法，上前接过赵砚递来的火药包，转头的瞬间，眼神阴鸷。虽恼恨赵砚的小人行径，但心中颇是不屑的。
他们这么多人，几个月夜日继日都没能研制出更厉害的火器。就这样一个山野村民，头一次做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厉害。
待会效果不及预期，就等着下油锅吧。
他冷笑，在众人的围观中，拿着火药包走到离山壁三丈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把火药包放置在平整的地面，再拿出火折子靠近引线。
引线点燃，他立刻就想撤，但看到远处，赵砚鄙夷的眼神，又生生止住了想跑的冲动，不慌不忙往回走。
按照以往火药的威力，只要他离爆炸点三米远，最多被气浪掀飞衣角。
他计算好距离，走到三米远时。
所有人都盯着他身后看，一、二、三，引线燃尽，巨大的爆破声带着火光和烟雾冲天而起。
领头的兵卒脸上的算计还没来得及退下去，就叫火药掀起的气浪炸得尸、首分家，血肉横飞。
山体表面的碎石被震动不断砸落，大地跟着震颤。火器场高墙之外的人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起身往高墙内升腾而起的蘑菇云看去。
四皇子眉头蹙起，忍不住的担忧，跟着几个巡逻的兵丁往高墙的入口处跑，然后就叫守门的兵丁喝退。
高墙内，胆小的村民吓得尖叫，那些兵卒也忍不住齐齐后退一步数步。
唯有监工的将军，面露兴奋之色，连连攒道：“好好好，王爷肯定会重重有赏！”
原本惊慌的村民突然也跟着兴奋起来，互相找人确认：“成功了，成功了，我们是不是能回家了？”
“一定能回家了！我们能回家了！”
众人欢欣鼓舞，齐齐期待的看向那将军。将军面上带笑，满面春风道：“自然，从现在开始，你们加紧做工，八日内，能做出王爷要的火器数目，就能永远的回家了。”
他眼中闪过杀意，随后才看向赵砚：“你把硝石和硫磺提纯以及方才那火药的配比再说一遍给宋千户听吧。”
他说完，身侧的一个兵卒出列，手上已然拿了纸笔，走到赵砚身边。
见赵砚迟迟没开口，宋千户蹙眉：“你哑巴了？”
赵砚突然就笑了，语气散漫道：“谁说这火药方子是替你们研制的？”他一双眼睛乌黑纯净，竟把丑陋的面容衬出几分清秀漂亮来。
监工的将军面色一下子变了，终于觉察出哪不对劲了：这山民，纵使唯唯诺诺，但眼睛里丝毫没有惧色。是一种势在必得，戏弄他的得意。
他伸手就往对方的脖子掐去，然而，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脖子，时间就被回档。
时间重新回到两日前，高墙之外。
兵卒重新出来点人去研制火药，在看向赵砚的一瞬间，一根极细的银针突然没入他脖颈。
兵卒双眼圆睁，猝然倒地。
周遭的村民吓了一跳，手上的活都停了，惊慌看着这一幕。
立刻有兵卒跑了过去，伸手去探地上之人的鼻息，发现人已经死了后，惊呼出声。
其余兵卒也聚了过来，很快，监工的将军被请了出来。他检查了一遍地上的人，没发现任何异样，似乎是突然猝死的。
但这兵卒还年轻，素来身体又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猝死？
他起身，沉脸环顾四周。
众人对上他的眼神，皆是惧怕的躲闪。
赵砚和四皇子也不例外。
将军扫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之人，冷声恐吓道：“是谁干的？现在站出来，留你一具全尸！”
没人说话，更没人站出来。
将军冷笑：“很好，既没人承认，就给本将军打！这附近几个工棚的所有人，全部打！打到有人承认为之！”
他话落，三十个几个兵卒抽出鞭子就开始无差别攻击，冲着上百个村民用力挥动鞭子。
众人被抽得惨叫连连，到处乱窜。
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是不是就算俺们研制出了王爷要的火药，你们也不打算放过俺们，就是要弄死俺们？”
抽爽的兵卒顺口就道：“一群蝼蚁，不过是王军的弃子，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王爷能让你们做工是抬举你们，不要不识时务！”
这意思是，不管他们如何努力工作，都一定会死了？
上百的村民齐齐愣住：原本他们忍气吞声，挨打受累，都是在赌自己能挨到南阳王兑现承诺，放他们回家和家人团聚。
这个信念在前面吊着，他们能忍……
如今，这些人告诉他们，就算他们完成了工作也一样会死。
南阳王在骗他们，这些南阳军在骗他们。
一瞬的希望破灭，原本战战兢兢的村民愤怒了。被抽得皮开肉绽的一个汉子突然操起工棚里石臼就往身边的兵卒头上砸去，大喊道：“老子跟你们拼了！”他边砸边哭着大喊：“反正老子也见不到俺娘子了，与其被你们折磨死，不如现在死个痛快！”
混乱中，接连有人响应：“就是，拼了，俺儿子的爹就不是个孬种！”
“拼了！大家和他们拼了，反正都要死，杀他几个反贼，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他们就三十来人，拼了！”
几百号村民抄石臼的抄石臼，抄木棍的抄木棍，拿铁锤的拿铁锤……全都通红着脸，咬着后牙槽冲了上去。
横的怕不要命的，穿鞋的怕光脚的。
三十几个兵丁被打得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抽刀就被揍趴下了。
高墙和其余地方的兵卒连忙过来帮忙，双方大成了一团。
监工的将军抽刀，想杀人立威，不远处突然就窜起了火苗。
他大惊失色：这矿场全是硝石和硫磺，一旦着火就全完了。
“快，快救火！”
然而，没人搭理他。
将军一咬牙，只得收刀入鞘，自己跑去灭火。
一场仗打得轰轰烈烈，尽管最后还是被镇压了下来。但南阳军的兵卒也集体受伤不轻。
周遭的东西打砸一空，根本没办法再继续做工。南阳兵卒需要修养，所有村民都被集中关到了石窑内。休息下来后，众人才感觉到身上伤口的疼痛。
众人都垂头丧气的，好半晌，才有一个声音弱弱问：“那些南阳军会不会恼怒杀了俺们？”
正在给田老汉包扎伤口的赵砚出声：“没有今日，他们照样会杀了俺们，区别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四皇子跟着补刀：“还会多受几日折磨！”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赵砚继续道：“俺们提前知道他们不打算放过俺们也好，可以提前想想办法，如何逃出去。”
缩在人群里的田大柱没好气道：“如何逃出去？这四周都是高山，正门又有兵卒把守？”
赵砚：“这四周不是有火药吗？把这里炸掉，他们怕死自然会打开门放我们出去。”
有人迟疑：“那万一我们也被炸死了怎么办？”
田老汉肃声道：“不过是早死晚死，拉那些反贼陪葬也是好的！”
不断有人应和：“对，大不了把这里炸了，咱门同归于尽！”
只要南
阳兵卒打开门，他们至少还可能有活路。现在这情形，不出去就是死！
田大柱又弱弱问：“我们只能接触到那些硝石和硫磺，又没有火药包，又没有火折子，如何炸矿场？”
赵砚：“**我手里有，火折子也好办。那些南阳军要制作火药，在没抓到新的村民前，肯定不会动俺们，让俺们继续做工。你们只需要在做工的时候，偷拿些硫磺、硝石和木炭过来，火药包俺会弄好，然后选一日行动。”
四皇子第一个响应：“那我们还等什么，冲不出去就炸死这些南阳兵。”
田老汉紧跟着响应：“对，冲不出就炸死这些南阳兵！为了俺媳妇，拼一把！”
随后，众人跟着响应：“为了俺爹娘拼了！”
“拼了！”
众人前所未有的团结，连一项唯唯诺诺的田大柱也不说话了。
众人困得不得了，渐渐都睡了过去。
黑暗里，四皇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你哪来的火药配方？”
赵砚压低声音回他：“待我出去一趟就有了。”
“你！”四皇子无语，但转念一想，就算没有火药配方。他们几百号人众志成城，将这矿场烧了。南阳军没火药的原料，也会败。
四皇子起身，做好让他垫脚的姿势。
赵砚一个借力，飞身吊上了天窗，然后从天窗上爬了上去。
经过今日这么一闹，矿场四周静悄悄的，整个矿场只有一只几人的巡逻队在走动。
他悄无声息跳下石窑，然后沿着周遭的阴影走。
他摸到那群兵丁休息的屋子，爬上了屋顶，附耳下去偷听。
屋子里的兵丁浑然不觉，都在哎呦叫唤。
其中一人愤恨道：“那些个刁民，居然敢动手，老子恨不能现在就去宰了他们！”
又有一人道：“不要冲动，还是完成王爷的交代要紧。等这些人做完那批火器，再杀不迟。”
有人抱怨：“到现在也没研制出更厉害的火器，要怎么赶货？”
“将军的意思是，就按照现有的方子做，有总比没有好。再有八日就要交货了。”
众人又开始骂骂喋喋，都多都在诅咒那些村民。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谁！”
屋子里的兵卒听见声响，齐齐穿衣起身，冲了出来。
赵砚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赶紧闪身躲避。
但没想到这群兵卒径自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他拧眉，小心观察。才发现，有个黑影在窜。
兵卒会追人，必然不是南阳王的人了。
难道是玄一和玄二找来了？
赵砚立刻闪身往黑影窜的方向去，然后在兵卒要追到那黑影时，直接将人拉进了旁边空置的屋子里。
这屋子好像是灶房，一股子烟味，里面还有一些作料和剩下的吃食，应该是做给这些兵丁吃的。
对方被抓住的一瞬间反手就往他脖颈划去，赵砚察觉出不是玄一他们，估计也是哪个偷溜出来的村民，于是立刻擒住对方的手，压低声音道：“别动，俺不是坏人。”
对方的手在他出声的一瞬间停下，压低声音着急问：“你是被抓来的村民？你认识一个叫田大力的老汉吗？瘦瘦小小，有些驼背，五十来岁？”
是个女子的声音。
赵砚诧异，随后就反应过来，喊了句：“阿翎？”
对方也愣了一下，立刻追问：“你知道我阿爹是不是？”
赵砚没回答，而是反问：“你是如何进来的？”那样高的山，他出去都困难，一个女子，如何进来？
他刚问完，借着点灶火里的余光，就瞧见她手腕上绑着的锁钩，和大大小小的暗器。
“你精通机关和暗器？”
田翎点头，又着急问：“你快说，我阿爹在哪？”
赵砚：“如果你是来救他的，就别想了。你一人借着机关或许能翻进来，但若是带着你阿爹绝对跑不脱。再者，南阳军知道你们家在哪，你就算把人救走。他们能直接追到你家去，还会连累圆婶子。南阳军不死，你们家就别想安生。”
田翎被他说得沉默，随后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赵砚：“我们已经在计划炸掉矿场了。”
田翎突然问：“你是小七大夫？”
赵砚轻嗯了声。
她显然在她娘那知道了赵砚的存在，听他承认，全身的戒备一下子松了，问：“可要我帮忙？”
赵砚言简意赅：“我帮你摆脱追兵，你现在出去，帮我去黎山脚下找两个人，同时再给我弄些药材来。”
田翎：“找谁？”
赵砚从袖带里拿出一个金哨子递给她：“你去黎山脚下吹响这个，自然会有人找你。你让他们七日后的晚上，在这矿场外接应我。”
田翎点头，语气带了点祈求：“我一定办到，六日后你依旧在这等我，东西也会带到，你一定要帮忙照顾好我阿爹。”
赵砚：“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
兵丁的搜寻声朝着这边来了，赵砚压低声音交代：“等我将人引开，你就从南边出，那边今日值守薄弱。”
说完，他就窜了出去。
兵丁瞧见人影一闪而过，立刻大喊：“在那，快，抓住他！”
所有人立刻追着赵砚跑了。
田翎趁着四下无人，从窗口翻了出去。然后利用手上的锁钩顺利出了矿场。
赵砚在矿场转了一圈，最后躲进了那些兵丁住处的屋后。
兵丁四下搜寻无果，只得悻悻回去了。
待四下安静，赵砚才重新回到石窑。
他一回去，四皇子就担忧问：“怎么惊动了外头的人？”
赵砚小声把田翎出现的事说了，四皇子眼前微亮：“她若真能把你要的草药带进来，你就可以直接下毒了。”
赵砚点头，又道：“南阳军这八日会赶工，八日后，他们要把火药全部运走。到时候恐怕会动手杀了我们所有人。”
“八日后？”四皇子念了两句：“八日后是腊月十三，你的生辰。”
“对，我生辰。”他面容沉肃：“八日后，我们放烟火庆生。”

第135章 逃出升天。
这夜，所有村民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辰时，矿场的兵卒才姗姗来迟，打开石窑的门，大声喊：“都起来，干活！”
没有人动，兵卒又不耐烦喊了声。
里头终于有人出声了：“人还饿着，怎么干活？好歹要给点吃的吧？”
“就是，昨夜就没吃，今早再不吃怎么干活？”
一个个村民堵到门口吵嚷，丝毫没有要出去干活的意思。
眼看着两方又要动手，宋千户连忙出来调停：“好了，都别吵，给你们吃
的就是！“转而吩咐兵卒去拿吃的。
兵卒愤愤不平，宋千户冷声道：“快去，别耽误王爷的事！”这群人，左右不过八日好活了，只要赶出货，让他们做个饱死鬼也无妨。
几个兵卒只能咬牙去抬了吃食。
村民这才陆陆续续出来，往木棚里走。
吃食拿了来，分到每个人手里。今日的馒头和稀粥较往日都和软浓稠一些。
众人不禁暗叹：看来团结一心还是有用的。
吃饱喝足后，众人这才开始做工。昨日被打砸的器具都已经重新换上，一块块硝石和硫磺井然有序的从山上被运来。
村民合力将东西抬到工位上，然后趁着监工的兵卒不注意，偷偷将一部分研磨好的硝石粉、硫磺粉和木炭粉放进外衫的口袋。
不同工种的人分工合作，轮休的时候，就将偷藏的这些原材料偷偷藏在石窑的稻草内。等赵砚回去，就会统一收集起来。
夜里，他就会遣出去，躲在灶房，利用矿场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制作火药。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回档规避掉。
连着五日下来，也被他做出十包火药。
提纯条件不够，这火药威力不一定有他那次做出来的强。但一定要比南阳军现有做出来的火药威力大上好几倍。
多用几包，绝对能把入口牢固的石门炸掉。
第六日夜里，他如约又遣到小厨房内。小厨房的厨子正好端着饭菜出去，清白的月色从窗口照了进来，灶台上的东西瞧得一清二楚。
戌时末，小厨房的窗口传来响动，一个人影翻了进来。逆着光往赵砚走近了两步，彼时，赵砚终于瞧清楚她的容貌。
这小姑娘长得确实不像田老汉夫妇，身段高挑，眉眼精致。头发高挽，窄衣服束腰，脚下一双鹿皮小靴，看上去爽直又利落。
腿脚，手上都是机关小玩意，一双星眸沉静，十足的侠女气。
可能是常年打猎的缘故，肌肤是健康的麦色，在月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辉。
她看见赵砚此刻的容貌丝毫也没惊讶，动作利落的从袖子里拿出他要的药材，和那只金哨子递过来，压低声音道：“浔城那边已经不让进了，山上只能挖到这些药材，都按照你说的，研磨成了。”这还是她找了村里能识得药的老阿婆问过才找到的。
赵砚接过步包查看，他说的五种药材只寻来的三样，虽都毒性不强，但也够用了。
见他查看完，田翎立刻又道：“你那两个下属我也已经寻到，他们两日后会等在矿场外。并让我告知你，已经和你们的人取得了联系。”
这小七大夫神神秘秘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但她什么也没多问。
赵砚道谢后，她立刻紧张追问：“我阿爹这几日没事吧？”
赵砚：“没事，他很好。”
田翎松了口气，又从怀里取出几张热乎乎的饼塞给他：“麻烦你给我阿爹吧。”
赵砚伸手去接，险些没拿住：什么饼这么热，这是刚烙的？塞在怀里带来，不烫？
他低头瞧了一眼，足足有六张。他蹙眉：“太多了，你爹吃不完，明日做工会有麻烦。”大饼藏在石窑内也不合适，容易被其他人察觉。
大家都饿着，容易惹事。
田翎：“还有四张给你和你哥的。”
“给我和我哥？”赵砚诧异。
田翎点头：“算是你救了我阿娘和照顾我阿爹的谢礼。”她麦色肌肤微红，难得有些窘迫：“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你们因该饿了好几日……”
确实饿了好几日。
每日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加一碗稀粥完全吃不饱。
这几个大饼就是及时雨。
他也不矫情：“谢了。”
外头响起脚步声，田翎眸子微闪，瞬速又翻窗出去了。
赵砚紧跟着翻身吊在了灶房的屋梁，厨子端着一大叠空碗又回来了。把碗筷往大锅里一丢，小声骂骂喋喋道：“夜里吃什么宵夜，怎么不吃死你们。”
听见外头有动静，立刻又不出声了，没一会又趴在灶台上开始打瞌睡。
赵砚悄无声息从屋梁下来，拿了灶台上的火折子就从窗口翻了出去，利用回档顺利回到石窑。
他落地瞬间，四皇子就睁开了眼，小声问：“东西拿到了？”
赵砚点头：“拿到了。”说完，又从胸口拿出两张还热乎的大饼递给他：“快吃，田翎的谢礼。”
“还热乎着，这姑娘挺细心。”四皇子也不客气，接过就躺到自己的位子吃起来。
石窑内鼾声雷动，赵砚把药包放下，然后小心翼翼拍醒身边的田老汉，把大饼塞给了他。
田老汉惊疑，接过大饼闻了闻，立刻激动问：“圆娘烙的饼？”
“嘘？”赵砚做了个手势，他立刻禁声。黑暗里，眼睛灼灼的盯着赵砚看。
赵砚压低声音道：“你的阿翎偷偷送进来的，你快些吃，莫要被人发现，后日你就能见到她。”
田老汉眼泪纵横，一口一口咬着手里的饼：快了，后日，后日他就能一家团聚了！
赵砚吃完饼，就开始配比药材。
缺少最重要难寻的两味药材，这三样药材只有轻微的毒性，使用过后，只会让人手脚无力，腹泻难忍，并不能伤及对方性命。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有这些也够了。
他瞬速把药配好，放进袖带。然后脱掉外裳，剥下穿在里面的金丝软甲递到他四哥怀里，压低声音道：“四哥，你穿上这个。”
四皇子十指摸到便知道这是什么，诧异问：“哪来的？先前怎么没瞧见？”
赵砚：“临行前，五哥送的。我出城就一直穿着，先前就想给你，但你身上有伤就没提这事。后日我们要行动，可能会有危险，你穿着这个我才安心。”
四皇子推拒：“不行，既是老五送给你的，就你穿着。”
“四哥！”赵砚压着的嗓音里有些不容拒绝的坚定：“你是伤患，这次行动，全听我的。”
两人对视数秒，四皇子妥协：“好，那日我垫后。”
兄弟两个相视而笑，给对方无声的鼓励。
这场战他们一定会赢，前面，还有一场更大的战在等着他们。
次日，所有人照常做工。
监工的兵卒来回巡逻，不断催促：“快些，今夜过后，这些货就要运走，别耽误王爷的大事！”
村民手上不停，互相对视。
他们都明白，货运走后，他们这些人恐怕也活不成了。
众人眼角余光下意识的往赵砚的方向看，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今夜，该行动了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大箱原材料被送进了高墙之内，一箱箱火药成品堆在了库房。监工的将军来回清点了几次数目，再三交代道：“这些火药不能受潮，也万不能碰星子，明白了吗？”
宋千户连连点头，谄媚道：“将军放心，卑职等绝对不会让这批货出意外。”
最后一夜了，迟将军仰头看天，苍穹辽阔，月华清寒，是个适合押运的好天气。
“把那些村民全锁进石窑内，等子夜货运走后，一个不留。”
宋千户应是，招呼着兵卒们过去驱赶那些村民。
上百的村民被重新带回了石窑内，铁门被锁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最后一夜，兵卒们甚是高兴，嚷嚷着让厨子做些好吃的来。
厨子围着灶台嘟嘟囔囔，没好气吩咐两个帮厨：“火烧旺一点！菜洗快一些！碟子呢？盐呢？”
帮厨连忙递了盐罐子过来，厨子忙得不可开交，接过盐罐子凭着手感勺了半勺子盐往锅里放。
窝里的羊肉咕咚咚冒着热气，混合着萝卜的清甜气息，格外的诱人。
一大锅羊肉萝卜被端进了兵卒的住处，宋千户催促：“快吃，吃完快去装货，该出发了。”
兵卒们举起筷子伸手就往羊肉汤里夹，宋千户打了一碗羊肉萝卜，又盛了些放菜，送去给迟将军：“将军，吃一些吧，天冷，子夜过后还要押运这些货回军营。”
迟将军右眼皮一直跳，还是有些不放心，吩咐道：“你再去清点一遍石窟里的火药，子夜一到，我们就出发。”
宋千户点头，带着几个属下往石窟那边走，迟将军坐到石桌旁，拿起筷子回头往那边看。
一支火箭从高墙越过，直直往石窟的方向飞去。
迟将军惊恐，失声尖叫：“快拦住它！”
宋千户和几个兵卒听见他声音，连忙回头，疑惑的啊了声。
然后就看到一支尾端带火的箭羽从他们面前疾射而过，落到了身后的石窟内。
火光映衬出他们惊惧的双眼，身后巨大的爆破声响起。七八个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炸成了血末。
砰砰砰，火光伴随着烟尘冲天而起，似是夜空里燃起的烟花。
整座山脉都跟着震动，山体的碎石被震得往下砸。
轰隆隆，犹如地龙翻身。
眼看着所有的成果都化为乌有，迟将军目眦欲裂，蹭的起身往羽箭射来的高墙上看去。高墙之上，逆光立着一个少年，布衣黑发，面容粗陋，唇角含着几分讥笑和挑衅。
迟将军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但委实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总归是那群刁民里的人。
竟将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他拔刀就朝着高墙上的少年冲去，少年轻笑一声，纵身朝高
墙另一边跃去。
迟将军提刀就追，才到出口。就被一群听到动静的兵卒给堵住。众人不住往他身后看，惊慌问：“将军，发生何事？”
“将军，怎么有爆炸声？”
“将军……”
“都闪开！”迟将军心火俱旺，提刀就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砍了，边往外冲边喝骂道：“没瞧见石窟存放的火器被人炸了？还不快抓住那刁民！”
“炸了？”
“石窟里的火器全炸了？”
那他们今夜要如何同王爷交代。
众人心胆俱裂，连忙抽刀跟着迟将军去追在月色下奔跑的黑影。
原本一个黑影变成两个，最后又变成三个。
众人一时不知谁哪个好，迟将军咬牙：“分开追！”
三个黑影同时落到了三个石窑的顶端，然后动作瞬速的落地，反手就将守在石窑门口的两个兵卒给解决了。捡起地上的刀，用力劈在了门锁上。
门锁应声而开，里面的村民蜂拥而出，然后一窝蜂的往正门口冲。
三个黑影再次齐聚，田翎一双眼睛熠熠发亮，急切问：“我阿爹呢？”
人流里，田老汉不住的跳起，大喊：“阿翎，爹在这！”人太多，他站立不稳，险些跌倒。
“阿爹！”田翎拔腿就朝着人群冲去。
四皇子捡起地上的刀，朝赵砚道：“你快去炸开城门，我断后！”
赵砚毫不迟疑，转身顺着人流往正门口冲。
迟将军带着大队人马紧追而至，隔着两丈远横刀就朝四皇子的面门劈来。
四皇子举刀抵挡，刀尖划破了他的外衫，露出了里面的近似软甲。
迟将军惊疑不定，斥问：“你不是村民？你究竟是谁？”
四皇子冷笑：“是你爷爷！”说着双臂用力，将人震出三步远。
他伤势未痊，也不恋战，转身就护着村民撤退。
南阳兵欲追，却一个个面色惨白，捂着肚子疼痛难忍。
迟将军面色大变：这是中毒了？何时中的毒？
他想起方才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进出矿场都要搜身，这群刁民从何处弄来的毒？
这些人早有预谋，这里这么大动静，军营那边必然会察觉，定会派人来查看。
为今之计，只有死守住矿场的石门，将这些刁民困死在这里，才好向王爷交差。
想到这，他也不管这些中毒的兵丁了，从另一条路就往正门口去。在赵砚堪堪冲上石桥时，直接将手上的刀甩飞出去，直袭他脖梗。
赵砚弯腰躲避，单抓住桥杆转了身，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冲上来的迟将军胸口。
他冷不防赵砚功夫这样高，人被踢得倒飞出去，砸进了人群中。
村民四散，他挣扎着爬起来，就要继续去抓赵砚。身后一根极细的钢丝勒住了他脖颈，将他整个人往后拖。
他伸手就抓住身边的石墩，回头去看。身后，一极漂亮的小姑娘手里勒住钢丝的两端，没有丝毫手软的用力！
“找死！”迟将军单手扯住钢丝的两端，怒吼用力，将另一端的田翎扯得晃动，脚步朝着他这边移动。
田翎咬牙，俏脸憋红，一双手都快勒出血印子了，也不肯松手：再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
对方一定会先比她手软咽气！
两人僵持间，迟将军后脑勺突然剧痛。有血从他额头流下，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脑勺又被连砸了好几下，田老汉举着平日里他做工的石臼，继续疯狂乱砸：“让你打俺闺女，让你打俺闺女！松手！松手！”
迟将军砰咚倒地，双眼圆睁的在地上挣扎，嘴里念了一句：“断头石……”
田翎一下脱了力，松开钢丝，双手都在抖。
田老汉连忙丢了石臼，扶住她问：“阿翎？你没事吧？”
田翎摇头，拉住他果断朝外跑。
断头石缓缓落下，迟将军最后闭上了眼，临死前那一刻唇角翘起：就是这样，断头石已下，就算是火药也断没有炸开的可能。
石门之上的副将居高临下看着赵砚和这群村民，冷笑：“这石门坚固，你们断然破不开的，就等死吧！”
他摆手，守在石门之上的兵卒齐齐举起了弓箭，箭尖对准石门下的众人。
上百人惊慌后退两步，看向最前面提刀的赵砚。
赵砚仰头跟着冷笑：“是吗？一座石门而已。”
一座石门而已，好大的口气！
“放箭！”
副将的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响起。石门连同整个山体都跟着震动，石门之上的兵卒脚下不稳，东倒西歪，手上的箭羽掉落。
“怎么回事？”副将扶住身边的石柱惊慌大喊。
砰砰砰，又是几声巨响。石门出现裂痕，裂痕一寸寸攀爬，遍布整个山体。山体犹如结满蛛丝的网，爆破的火焰一冲，彻底瓦解。
石门崩开，山体犹如倾洪，轰然倒塌。
山门之上的副将和兵丁身形不稳，如同下饺子一样往下砸。
火焰灼烧着他们的身体，石块砸碎了他们腿骨。
数以百计，他们曾经以为蝼蚁的村民从他们身上踏过，踏出了这座禁锢他们许久的矿山。
村民欢呼，喜极而泣。
不断有爆破声从身后传来，回头去看，整座矿山被火光吞没，照亮了大半个苍穹。
四皇子手中长刀未脱，仰头，唇角带笑：“小七，你这生辰过得当真惊险，不过这烟火比儿时那场烟火好看多了。”
他一提，赵砚就记起儿时在城楼上看的那场烟火。那次，太庙也如同身后的矿场，火光冲天。
远处，马蹄声阵阵，有流火朝这边靠近。
两人转头去看，同时拧眉。
赵砚朝还处在兴奋中的村民大喊：“你们快走，南阳军的援军来了。跑，朝相反的方向跑，跑得远远的！”
村民这才回神，丢了手里的武器，成群结队四散逃跑。
田老汉在田翎的搀扶下跑到赵砚身边，焦急道：“小七大夫，俺们也快跑吧。”说着伸手过来拉他。
赵砚微微侧身，躲开他的手，语气里带了感激：“田叔，我要回家了。”
“家？回哪个家？”他还当赵砚两兄弟是没有家的可怜少年。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护卫牵着四匹马出现，朝赵砚恭敬一礼：“主子。”
赵砚点头，兄弟二人利落翻身上马。
赵砚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朝着他笑：“田叔，你们也快回去吧，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说完，他用力一甩马鞭，两匹马如同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没入夜色。
田老汉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转头问自家闺女：“那两个黑乎乎的人是谁？小七大夫怎么跟着他们走了？”
田翎看着远去的几人，淡声道：“是小七大夫的护卫……”
“护，护卫？”不是贵人才有护卫的吗？
眼看着一大群南阳军追着四人跑了，田老汉喃喃：“小七大夫是王军中的贵人？”
田翎点头：“大概是吧，阿爹，我们快回去吧。他说了，战争会结束，阿娘还在等我们回家呢。”
田老汉连连点头：“对对对，小七大夫那样厉害，他说战争会结束，就肯定会结束。你娘还在等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北风烈烈，马蹄声阵阵。
两匹马朝着庐阳城的方向疾驰。
身后的南阳军队紧追不舍。

第136章 四皇子：我腿就是断了……
一行四人穿越一望无际的荒原，进入黄石坡。
远处风声鹤唳，马蹄声渐近。
玄一喝道：“殿下，有追兵！”
赵砚自然也听到了，他打马往另一个方向跑，两个暗卫也紧随其后。跑了没多远，发现前面又来了一伙人。
显然，南阳军早发现了他们，打算分头进行包抄。
四皇子大喝一声，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继续跑，庐阳城不是有人接应，只要跑出南阳军扎营的地界就安全了！”
四人一刻不停歇的往前跑，在堪堪要越过南阳王营地地界时，一队人马又从正面过来了。
三方人马齐聚，包抄了四人。
赵砚不信邪，不断回档刷新逃跑的方向。可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逃跑，这些南阳军总能从各个方向聚头将他们包抄。
显然，这空旷的原野，他们一行人太醒目。
南阳王的军队也猜到了他四哥就在其中，起了誓死捉拿的决心。
第六次被包抄后，他干脆勒停马：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四皇子和玄一、玄二也跟着他停下。身下的马儿不停嘶鸣，敌军的火把照亮了周遭夜空。
敌军也齐齐勒停了马，将他们团团围住。
挡在最前面的南阳军周副统帅出列，刚硬的脸上带了冷笑：“怎么不跑了？大楚四皇子，你真是有种！我们找了你许久不见人，原来是藏到了乌山火器场内！”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浪费了他们好些人力物力，居然被他耍的团团转。
四皇子脸上丝毫不见惧色，挑眉：“可不是本皇子想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你们的人强行把本皇子拉去的。”他语气颇为欠揍：“本皇子一生气只好将你们的火器场炸了。”
南阳军众人脸黑：说得如此轻飘飘，那可全都是他们王爷的心血！
周副将面上青筋暴起，喝道：“既如此，四皇子就留下当人质吧！”火器没了，大楚总要留下一个皇子，他们才好向王爷交差。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四皇子话音刚落，手里的长刀就脱手而去。
周副将连忙弯腰躲避，他身后的十几个兵卒却遭了殃，被长刀抹了脖子，惨叫一声从马上栽倒。
众人惊慌之计，四皇子、赵砚四人就径自朝前冲了过去。抽出随身的软剑，毫不手软的砍杀。
四人骑射都出类拔萃，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好，拼死一搏，瞬间将敌军冲出一个豁口。
挡在前面的南阳军被杀得连连后退，周副将大喊：“莫要惊慌！他们才四人！”
他们这边足足上千人，就算对方再厉害，耗也得被他们耗死。
众人蜂拥而上，层层围困。
天幕低垂，月华倾洒。
一群人就像移动的蜂群，跟着被围困的四人不断向前移动。
半个时辰后，四人都杀得力竭，尤其是伤势未愈的四皇子，手臂已然带了伤。
赵砚看向乌泱泱的叛军，神色黯然：这样下去不行，就算他能回档，也迟早会被拖死。
擒贼先擒王。
这样想着，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直袭向领头的周副将。
一次不中，就多回档几次，中能将人抓住。
周副将道了一句不自量力举刀抵挡，但对方似乎早知道他的招式，转了个方向，从马的后面绕了回来。
周副将勒转马头就砍，赵砚已然落在了他身后。
两人在马背上你来我往打起来，马匹受惊，直接冲出了包围圈。
叛军没料到这种情形，只敢围着两人，怕伤到他们统领，也不敢随意进攻。
四皇子和两个暗卫瞅准时机，跟在周副将的马后就往外冲。
四匹马眨眼便突围出去，叛军打马就追。
追出十米远，赵砚长剑横扫，往周副将脖梗扫去。周副将整个人后仰，一个没稳住，滚下了马背。
他目眦欲裂，几乎是落地的瞬间，手里的长刀朝着从身边飞驰的马腿砍去。
马匹受伤，猝然跪倒。
马背上的四皇子整个人往前栽去，滚下了马背，本就受伤的腿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鲜血即刻浸染了裤腿，一时间动弹不得。
身后兵卒的长枪紧随而至，冰冷的枪锋倒映在四皇子的双瞳。
“四哥！”
赵砚惊呼，刚想要回档时，十几只短箭疾射而至，将围着四皇子的叛军射杀。
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一少女纵马而来，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散发着莹润光泽。手上的连发弓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又连发数十只利箭。
赵砚趁着众人惊慌之际，勒马回去，弯腰伸手拉住了四皇子伸出的手。手臂用力，人就被甩回了马背之上。
只是瞬间，田翎已经到了近前。
赵砚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回来了？”
田翎言简意赅：“阿爹说，我们家欠你两条命，我来还你。”说完，拇指和食指放在唇边，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不远处立刻有狼嚎声呼应，狼嚎声越来越多。
不多时，皓月银辉下出现大批的狼群，所有的马匹都开始躁动不安，马背上的叛军也惊慌起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狼群便到了近前。
狼王几个起跳，直接扑向了最近的兵卒。紧跟在它身后的小白一个跃起，一口咬在了尚未爬起来的周副将腿骨。
马匹嘶鸣，再也控制不住到处乱跑，不少叛军被甩下了马背。
田翎低喝：“你们快走！”狼群出其不意，只能托得了片刻。
赵砚几人瞅准时机，打马就走。
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又要飞了，周副将急了，怒吼道：“别管这些畜生，抓住大楚四皇子！”
稳住马匹的叛军连忙驱马朝赵砚几人追去，周副将提刀要砍咬住他腿的小白。
小白丝毫不恋战，咬完就撤。
一群狼又跟着少女跑了，不稍片刻就没入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周统领咬牙，忍着腿痛重新翻身上马，去追赵砚等人。
然而，叛军已然失了先机。
马匹转态又没反应过来，追了一路，也只能远远瞧见几人的背影。
再追了一里路，远处尘土飞扬，大批的王军出现，目测是他们人数的几倍。
此时的赵砚几人终于放松下来，勒停马匹，回头看向追击他们的叛军。
叛军也终于停下，看向已然到了近前的王军大部队。
领头的车将军驱马上前，朝赵砚和四皇子行了一礼，高声到：“末将救驾来迟，两位殿下莫怪。”
叛军齐齐愣住：两位殿下？
这里除了大楚四皇子还有哪位殿下？
周副将目光定定的落在赵砚的脸上，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不可置信问：“你是大楚七皇子？”那日在浔阳城楼下交换人质，他只远远瞧了对方一眼，并未瞧见具体容貌。
但大楚的七皇子怎么可能是面前面容粗陋的少年。
少年高扬起下颚，唇角带着丝讥讽，月华倾泻，明明是极普通的面容，却叫他看出几分矜贵来。
没否认就是默认了。
周副将：看来真是大楚七皇子了。
他怄得险些吐血：矿场的那群蠢猪，抓了两个大楚的皇子都不知道！
车将军又驱马上前，长、枪指着他喝道：“狗贼，有种和爷爷打一场，以多欺少追我们两位小殿下算什么本事！”
眼看着王军要冲过来，周副将也不恋战，调转马头就跑。
赵砚和四皇子四人在王军的护送下，安全回了庐阳城。
三军振奋，冯将军亲自将人送回了郡守府。
赵砚进门后便道：“快去将我的药箱拿来，送到四哥屋内，他的腿受伤严重，需要紧急处理。”
冯将军几人这才看到四皇子的右腿已然被鲜血染红，面色也煞白的紧。
跑出来的小路子连忙去提了药箱，冯将军、车将军和几个老将一齐将人送回了屋子。
四皇子躺在榻上，裤腿被挽起，右腿已经肿得老高，腿骨上青紫一片。
赵砚伸手去碰他的腿，四皇子就轻嘶一声，额头不住冒着冷汗。
赵砚忧心瞧着他：“很痛？能动吗？”
四皇子摇头：“不行。”他苦笑：“好像断了。”
刚随小路子跑来的戎州听见这么一句，当即就急了，跑了几步凑到榻前，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四皇子受伤的腿看：“主子，您腿怎么能断了？”连眼眶都急红了。
车将军也不能接受：“怎么会断了？”他看向赵砚，语带祈求：“七殿下，您神通广大，医术超群，一定要治好我们四殿
下。”
赵砚神色凝重，接过小路子手里的药箱替他清理伤口，然后伸手去探他的腿骨。
腿骨虽有裂缝，但并未断。
他松了口气，道：“四哥的腿还未断，好好养，能养好。”
四皇子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坚持道：“许是你摸错了，真断了！”
赵砚怕自己弄错，又伸手去摸。
四皇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和他对视，声音都在抖：“痛，真的断了！”
赵砚拧眉：怎得非说自己腿断了？
看他脸色惨白的模样，一副真痛得受不了的模样，赵砚也不好再摸骨确认。只好先给他清理伤口，用夹板把腿骨固定。然后道：“等你明日腿好些了，我明日再来确认。”
四皇子点头，催促道：“你也快去休息吧，一切等明日再说。”
赵砚确实也已经累到了极致，起身的时候甚至有些晕眩。
小路子及时扶住了他，他转而吩咐戎护卫道：“好好守着你主子，莫要叫他再动受伤的腿。”就算是骨裂，若是不注意养护，也容易瘸腿。
戎护卫自是比他还紧张，连连点头。
赵砚这才往外走，冯将军几人也连忙跟了出去。
车将军看看已经闭眼的四皇子，纠结数秒后，最后长叹一声，也追着赵砚出去了。
追了没几步，赵砚就进了自己屋子。
他想跟进去，就被白九拦住了。
车将军急了：“你拦着我做甚？我得去问问七殿下，我们四殿下的腿到底是不是断了，还有没有治！”说着就要伸手推门。
白九拧眉，屋外的冯将军就一把拉住他，将他拖着往远处走。
车将军骂骂喋喋：“冯霁，你也拦我做甚？”
冯将军一路将他拖到了前院，才蹙眉道：“你没瞧见七殿下已然累极？此刻正需要好好睡一觉？”七殿下就三人，能将四皇子救回来，显然吃了极大的苦。
入城的那一刻，他就瞧出对方体能已经极尽崩溃，一直在强撑住没倒下。
车将军冷静了一瞬，仔细回忆了一下赵砚的脸色，确实不太对劲。
“可是，我们四殿下……”他焦躁的在原地来回踱步：“我们四殿下的腿！”
皇室极其注重颜面，虽未明说，但有一条默认的规矩：皇子面有瑕疵或身有残疾者，不可为君。
四皇子腿若是断了，他们四皇子党要怎么办？
这腿说什么也不能断。
冯将军和其余几个将领也想到了这一点，齐齐沉默。
若四皇子此次大捷，回朝后，五皇子和六皇子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他去。
只能说，人各有命。

第137章 小七何时又多了个大哥……
赵砚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还是被饿醒的。
外头天光朦胧，他只发出了点声音，小路子就推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婢女手里拿了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具。
见到他只着单衣坐在床头，小路子哎呀一声，连忙走过来拿了厚实的大氅给他披上，嗔怪道：“殿下，怎得不披衣衫就这样坐着，万一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赵砚边起身，边问他：“你一直在外头候着？”
他一说话，就冒冷气，果真冷得难受。
先前被困在火器场倒没觉得冷，现在有条件，倒又娇气了。
小路子摇头：“没呢，奴才就是估摸着殿下该饿醒了，才过来候着。您快洗漱，一会儿白统领就拿早膳来了。”
赵砚确实很饿，他随口问：“我睡了多久？”
小路子：“一天一夜。”
“这么久？”赵砚蹙眉：“你怎得不叫醒我，四哥如何了？他的腿可有喊疼？”说着就要往外走。
“殿下！”小路子连忙阻拦：“是四皇子交代不许吵醒您的，他说您累了，让您睡够，睡饱。”
赵砚无语：“再怎么累能有他腿重要？那腿是不想要了？”他才走到门口，又碰到端着早膳进来的白九。
白九见他着急往外走，连忙问：“七殿下这是要去哪？”
小路子连忙解释：“要去看四皇子的腿，白统领，您快帮忙劝劝殿下！”
白九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赵砚的去路，肃声道：“殿下，车将军正在四殿下屋子里哭，您确定要去？”
赵砚疑惑：“他哭什么？”一个大老粗。
白九摇头：“大概是心疼四皇子吧。”
其实明白人都知道，大概是在哭自己的前程。毕竟，四皇子是他们四皇子党的希望。眼看着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没了，四皇子继位的可能性极大。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又出了这样的变故，能不伤心吗。
“而且，戎护卫方才传话说，四皇子让您吃了早膳，打理好自己再过去。”
小路子也跟着劝：“是啊，殿下，您昨日回来直接就睡下了，身上的衣衫也该换换。”
赵砚这才察觉自己还是先前那套穿了大半个月的布衣，身上脏污不堪，都有些味道了，实在难受。
这样出去也着实不雅，左右车虎那个大老粗还在那。
他转身回去，先沐浴洗漱，等再出来，就如同顽石洗去铅华，成了温莹的美玉。
青衣雪冠，白裘加身，容色艳绝。
小路子真心夸赞道：“殿下还是这般瞧着好看。”眉眼和丽妃娘娘越发像了。
赵砚浑身轻松坐到桌前，桌上摆了碗面，上面卧了一只荷包蛋。
他诧异问：“怎得是面？”
白九：“长寿面，殿下十五了，每年都要有的，今年也不例外。”
赵砚心下触动，无意识道：“我生辰都过了。”
小路子连忙道：“就过了一日，殿下快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赵砚拿起筷子开始吃，一碗热乎乎的面下肚，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头一次觉得，吃碗面也能这样幸福。
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他漱口了口才问白九：“我走的这段时日，城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白九摇头：“一切正常，朝廷押运的军粮和军饷也到了。”
赵砚：“我睡着的这一天一夜，南阳军那边可有动静？”
白九接着摇头：“南阳军依旧在五里开外扎营，没有要攻城的意思。”
问完，赵砚才起身往四皇子的屋子去。
原以为他耽搁了一会，车将军已经走了。没想到进去时，他还在哭，边哭边嚎：“殿下，车虎对不起您啊！车虎应该跟七殿下一起去救您的……您的腿，呜呜呜……”大嗓门震动得整个屋子都跟震动。
旁边两个将军在劝他，冯将军频频蹙眉。
四皇子被吵得头疼，见到赵砚来，终于松了口气：“行了，别嚎了，给我看腿的人来了。”
车虎瞧见赵砚，立刻抹了把脸凑了过来，通红着眼睛求道：“七殿下，您快瞧瞧四殿下！”
赵砚被他吼得耳膜疼，也没搭理他，径自坐到榻边，问：“四哥，感觉如何？腿骨还有昨日疼吗？能不能动？”
四皇子：“倒没有昨日厉害，还是不能动。”
赵砚掀开被子，将他的腿小心翼翼移了出来。然后拆开固定的木板，双手小心的试探他腿骨，见对方没昨日反应那么强烈，才加大了些力道。
反复摸索两遍后，才道：“腿骨确实只是裂开了，以我的医术，只要你好好修养，一定能恢复如初的。”
四皇子声调拉长：“一定能恢复如初啊？”
赵砚莫名在他语气里听出了几分遗憾的味道，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总不可能是遗憾自己腿会好。
车将军连忙追问：“那能跑能跳，能骑马上阵杀敌吗？”
赵砚：“自然能，不过都需要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四哥这腿骨，至少得修养半年以上才可正常行走，跑跳的话只怕也得一年，期间生活还是饮食方面都要特别注意，不然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车将军抖着声问：“什么后遗症？”
赵砚迟疑两息还是道：“跛足。”
车将军一个大高个子，险些站立不住，幸而戎护卫及时扶住了他。
他拉着赵砚的手，真诚
又郑重的恳求道：“七殿下，您一定要不遗余力的治好我们四殿下，车某一定当牛做马的报答您。”
“别！”赵砚嫌弃的推开他的手：“你还是不遗余力的照顾我四哥吧，兴许他好得更快。”
车将军觉得他说得在理，于是又转头看向榻上的四皇子。
四皇子正好挣扎着要起身，车将军连忙伸手摁住他，惊慌问：“四殿下莫要乱动，您要做什么尽管吩咐卑职，卑职一定不遗余力的照顾您。”
四皇子没好气道：“如厕！”
屋子里尴尬一秒，车将军却浑不在意，弯腰继续道：“卑职背您过去，不管是如厕还是洗漱，卑职都能帮忙。”
四皇子被恶心到了，往床上一躺，闭眼道：“突然又不想去了，小七，你们还有政务要商量吧。”
潜在意思很明显，赶紧把车虎这一根筋的大块头弄走。
赵砚立刻点头，然后朝车虎道：“车将军，你和冯将军先去正厅等我，我替四哥包扎完就来。”
车虎现在是片刻也不想离开四皇子，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家主子就成了瘸子。
但政事重要，即便再不情愿，还是被冯将军拉走了。
赵砚重新替四皇子固定好腿后，温声宽慰道：“四哥，你莫要担心，你腿会好的。”
四皇子眉宇舒朗，脸上一点忧色也无：“我不担心，能保住命回来已是幸事，至于这腿，能好祖宗保佑，不能好也不见得是坏事。”
这话怎么听着别扭。
赵砚狐疑瞧他，他继续道：“左右现在是动不了躺在这，两军对垒，就要辛苦小七了。”
赵砚：“不辛苦，我既生在皇家，结束战争就是我的责任。”他一想起矿场那些村民期盼的眼神，就觉得责无旁贷。
四皇子眼眸波动，突然来了一句：“你倒是越来越像赵祐了，哎，同他住了几年果然不一样。”
“是吗？”赵砚挠头，怕他问起当年之事，连忙起身：“四哥，你先休息，我先去正厅议事了。”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四皇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小七对太子的死还是耿耿于怀吧？”这些年每次提及太子他都逃避。
戎护卫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道：“太子殿下……确实可惜……”
主仆两个沉默，看向窗外。
窗外枝头停着的鸟雀似有所感，也朝他们看来，隔了几息，许是觉得这两个人类太无聊。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越过回廊落在了正厅前的杏树上，啾啾叫了两声。
赵砚看着那光秃秃的杏树，暗自思量：也不知太子哥哥从北地回来了没有。
他一步跨进正厅，冯将军几人起身，他坐下后，几人才跟着坐下。
冯将军率先开口：“七殿下，您昨日说，南阳军的火器已经全部被您和四皇子炸毁了？”
赵砚点头：“对，不仅全炸毁了，还拿到了**，威力比南阳军的火药威力更大。”
众人眸子发亮，皆是兴奋不已。
赵砚又道：“南阳军短时间内肯定不可能再弄出一批火药，只要我们能比他们先制造出更厉害的火药，这场战很快便能结束了。”
车虎连忙追问：“配方是什么？需要哪些东西？我们去替您寻来。”
赵砚：“硝石、硫磺和木炭。”
冯将军抚须思索：“木炭好办，硝石淮阴和南阳境内都有不少，但硫磺很少见，南阳军的硫磺必定也是从别处运来的，我们想要短时间内弄到大量的硫磺有些困难，除非……”
赵砚追问：“除非什么？”
冯将军身边的副将补充：“除非燕记能出手。”
车虎不明所以：“哪个燕记？是玉京那个燕记货运？”
冯霁点头：“燕记货运遍布大楚各处，玉京货运只是一个分部。此时正值年关，燕记每年年关都会运送大量的硝石和硫磺到大楚各地的爆竹、烟花商贩那。找他们购买原材料最简单也最便捷。”
车虎大咧咧道：“那直接找燕记货运要便是，国家的战事比什么都重要，燕记不敢不给！”
冯霁拧眉：“这你就不知道了，这燕记的东家很是神秘，从不做官家生意，但又不惧怕官家。他手上有大楚各个地界的行商令，就是大楚几个皇商也没这么大本事。崇州地界曾有官员想搞他们，没多久就掉了脑袋，他来头只怕不小。我们有求于他，只能好好说，不能拿官威压人。”
车虎不高兴了：“来头再大，能有我们七殿下大？七殿下的面子他得给吧？他们东家在哪，让我们七殿下亲自去一趟。”
七殿下手里可是有龙纹玉佩，见玉佩如见陛下。
他们敢不给！
赵砚轻咳：严格来说，他也算燕记的半个东家。
他道：“若是燕记那有货就好办，我同他们东家相熟，你们拿着我的手印去一趟燕记最近的货运点，他们会尽快把货给我们送来。”
正厅的几人狐疑瞧着他，车虎忍不住问：“七殿下都不怎么出宫，怎么就和那燕记东家相熟了？”
赵砚：“在玉京认识的。”
冯霁：“卑职曾派人打听过这燕大家，听说他不怎么去玉京，这些年长期都是在南边一带活动，近几年在北地一带居多。要想调燕记的货，需要有燕大家的首肯或是他的玉印……”
赵砚在袖带里掏啊掏，掏出一枚玉印，举给他们看：“你说的是这个？”
冯霁凑过去看，玉印上刻着燕字，燕字下面有个奇怪的符文，和他见到过的燕记货运单上的燕大家玉印确实有些像。
他狐疑的盯着赵砚：七皇子莫不是利用先知，提前刻的玉印？
不然这种重要的私人东西，如何会出现在他手里？
“这东西七殿下在何处得来？”
赵砚实话实说：“多年前，燕记的东家去玉京送给我的。”太子哥哥当时只是说可以凭此印拿到大通宝号里的印子，没想到这还是燕记的私印。
“这……”
正厅里的人又是一阵沉默，总觉得这事太过玄幻。
七皇子就算有神眷顾，也不能想什么来什么吧？
正当大家想着说点什么的时候时，外头就有人匆匆来报：“冯将军，外头有人找七殿下。”
众人疑惑：“找七殿下？谁？”
兵卒：“来人说是燕记的大当家。”
“谁？”众人集体起身，以为自己幻听了。
兵卒再次重复：“他说，他是燕记的大当家，和七殿下是旧识。”
众人又同时看向赵砚：七殿下方才果真说的是实话？
冯将军：“快，还不快将人请进来？”
他话音刚落，赵砚人已经新冲冲出去了。
先前还显得稳重的少年，此刻像是即将要见到家长的小朋友，脸上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
见他走了，冯将军等人也只好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郡守府门口。
一踏出门，便瞧见郡守府正门口停着一辆四驱装饰朴素的马车。但马车整体是用楠木打造，前后车轴皆是用玄铁包边，车璧花纹繁复，刻着燕记特有的标志。
沉稳中彰显主人的财力。
马车前站着一人，头戴幕离，白衣直，身姿秀挺，虽瞧不见面容。但通身气质华贵，仪静琼秀，叫人不敢轻视。
他身边跟着一个同样带着半截面具的青年，看上去像侍从，瞧着身手不错。
冯大人正想上前招待，赵砚就先一步走下台阶，到了那人面前，声音里都带了愉悦：“燕大哥，你什么时候从北地回来的？”
那人伸手在他们七殿下发顶亲昵的揉了揉，温声道：“听说你来淮阴后就准备回来，路上运的货出了点事耽搁了。”
那姿态明显十分相熟。
他们对待家中小辈也就这样吧。
七皇子方才没胡说，还真和这燕大家交好，那方才那玉印也是真的了？
众人震惊过后，又在猜想这燕大家什么来头，居然敢直接摸皇子的脑袋？
冯将军上前几步，朝他道：“燕大家，快快进屋，也别在门口站着了。”
燕大家这才点头，朝赵砚道：“我们先进去吧。”
赵砚点头，两人一同往屋内走。
冯将军连忙命人备了酒席招待，几人坐到正厅，燕大家头上的幕离也不曾摘。
车虎有些不高兴道：“大家一起用膳，燕大家怎得还一直带着那碍事的东西？”看不见容貌，实在叫人不安心。
立在太子身边的莲笙拧眉，正要怼回去，燕大家就先一步道：“实在不巧，燕某前两日染了风寒，大夫交代，不宜见风。”
车虎粗嗓门继续问：“那你还来郡守府？”
这话就太过失礼了。
冯将军拧眉，还没来得及出声，赵砚就呵斥道：“车虎，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严肃，维护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车虎有些郁闷，闭嘴喝着闷酒。
冯将军解围道：“燕大家不要见怪，车将军性子爽直，无意冒犯。”
青年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无碍，行军之际，不拘小节。”
众人意外：这燕大家居然如此随和。
难道是看在七殿下的面子上？
若真是这样，那硫磺的事就好办了。
冯将军使劲朝赵砚使眼色，示意他提硫磺的事。赵砚只当没看到，继续和太子聊：“燕大哥什么时候到了淮阴？”
燕大家：“前几日就到了，顺带还去了一趟灵泉郡。丽妃娘娘本想来，被我同乔郡守劝住了，她托我带些东西来给你。东西在马车上，稍后我让人送到你屋子里去。”
众人更是惊讶了，听这意思，这燕大家居然还认识七殿下
的外祖父和丽妃娘娘。
这燕大家莫不是皇亲国戚？
但陛下孤家寡人一个，皇室宗亲里压根没有任何和这位年纪对得上的。
管他是谁，先拿到硫磺再说。
众人又再次朝赵砚使眼色，这次，赵砚总算没有忽视他们。没有任何委婉的，直接就问：“燕大哥，我们急需一批硫磺，你那里可有？”
燕大家问：“可是要制造火器？”
冯将军等人拧眉，刚要提醒他们殿下不要透露太多，他们殿下就毫不避讳点头：“嗯，硝石、硫磺和木炭都需要，得尽快制造出一批火药，战争才能快些结束。”
众人：七殿下也太没心眼了。
还不待他们哀叹完，更炸裂的来了。
燕大家直接道：“昨日，南阳军分部的货运点也接到南阳王府的订单，说是要向我们购置一批硫磺。”
众人大惊，车虎第一个质问出声：“你接了？”大有对方敢承认，他就能当场宰了他的意思。
燕大家点头：“接了，燕记的规矩，不和官府打交道。南阳王必定也是知晓的，他既开了口，就是强逼。他有银子，这比生意自然是要接的。”
“你个孬种！”车虎气得面红耳赤，拍桌大骂：“这种生意你怎么能接？南阳王狼子野心，你知道这场战再打下去，会死多少人？”
果然，商人都是重利！
“车虎！”赵砚恼怒：“你能不能把话听完！”
“还有什么好听的？”车虎手握成拳，都想揍对方了，他强忍冲动，朝赵砚一礼：“七殿下，车某是粗人，只怕再待下去会动手，就想告辞了。”说完就往外走。
“车虎！”冯将军喊了两声没喊住，有些尴尬的看向太子：“你莫怪，他性子就这样，也是着急战事。”
这次燕大家倒没惯着他，轻飘飘点评了一句：“为将者，太过冲动可不是好事。”
明明声音不高，却极具威慑力。
冯将军等人张了几次口，都没办法反驳。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好在对方很快便道：“南阳王那笔生意我会做，但做出来的火器威力如何，我就不保证了。”
众人：这意思是，有钱不赚王八蛋？想坑南阳王一笔？
他继续道：“你们要的硫磺、硝石和木炭，包括制作火器的用具和人员，我都能提供。”
冯将军眼前一亮，但随即又迟疑问：“那要多少银两？燕大家也知道，这战事打了近一年，军饷实在不多。你若是要得多，恐怕还得等朝廷拨银子。”
朝廷也在研究火药，若是七殿下手里有配方，上书一封，陛下肯定会拨银子。
燕大家放下茶盏，郑重道：“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众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冯将军再次确认：“燕大家，你确定？我们要的数目不少……”
燕大家点头：“确定，分文不取！”
众人瞪圆眼睛，又看向赵砚。
赵砚也跟着放下茶盏：“燕大哥既说了分文不取，那便是真的。”
有七殿下这句话，这下众人是真的相信了。
冯将军起身，朝他深深一礼，肃声道：“燕大家大义，我等没齿难忘。若此战告捷，定上书朝廷，为你请功！”
其余将领跟着起身，弯腰朝他一礼。
燕大家起身，双手交叠，回了众人一礼：“诸位不必客气，爱国之心，人皆有之，燕某不过做了自己该做之事，不必请功。”
此话一出，众人更觉得他高义。
正要再次请他落座，门口就传来车轱辘声，一人笑道：“燕大家实在高义，请功确实应该，你就不必推辞了。”
众人往门口看去，就见戎护卫推着坐着轮椅的四皇子来了，身后还跟着脸色奇臭的车虎。
众人眸光微闪：这个车虎，不会是气不过，找四皇子来给他撑腰了吧？
添什么乱呢？
车虎冤枉：他什么也没说，是四殿下主动问他的。
赵砚见他进来，拧眉：“四哥，你的腿还没好，怎得来了？”
四皇子温声道：“总躺在榻上也不是那么回事，坐轮椅腿不碍事。”他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语气耐人寻味：“方才听车将军唠叨，燕大家来郡守府了，还要给南阳军提供硫磺，我就来瞧一瞧。”
“四哥，你别听车虎瞎说！燕大哥……”他正要解释，太子伸手搭在了他肩上，冲他摇摇头。
赵砚疑惑回头，随后就闭嘴了。
四皇子目光在他和面前带幕离的青年身上来回流转，心下有些不爽：怎么觉得小七对这人比自己更熟。
“燕大哥？”小七何时又多了个大哥？

第138章 小七有没有说过，你像……
太子双手交叠，又朝着四皇子一礼：“四皇子殿下。”
赵砚瞧他这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曾经的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这样向别人行过大礼。
但除去他，屋子里所有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
一介商贾，朝皇子行礼，天经地义。
像他方才那样和七皇子相处，才是有些逾矩了。
四皇子点了一下头，然后被车虎推进了正厅，坐到他对面。
立刻有伺候的人端了酒水放菜到他面前，车虎拧眉呵斥：“你这下人好不懂事，四殿下这情况能吃酒吗？”
伺候的下人连连道歉，立马将酒水换成了清水。
车虎忙着帮他布菜，有辛辣味和发味的菜都放得老远。四皇子任由他折腾，全程没说一句话。
赵砚看了会儿，又看向太子。
太子不疾不徐，主动道：“南阳王既还想制造火器，就算燕记不接这单，他也会想办法去别的地方弄来硫磺。与其这样，不如燕记先答应他，拖他一拖。硫磺也分很多种，炎火之山有硫磺，色泽淡黄，纯度高，适合药用。汤泉之地也产硫磺，纯度低，多杂质，且不容提纯，制成爆竹、烟火都不太行，若制成火药效果恐也难如人意。最次的就是土硫磺，有剧毒，处理不善，接触之人皆会受累。燕记一个月后，可交水硫磺给南阳王府。王军可以利用这一个月产出威力最好的火器。”
四皇子终于正眼瞧他：“不愧是走南闯北的燕大家，见多识广，那我们如何知晓燕大家给我们的是何种硫磺？”
太子轻笑：“四皇子多虑了，我和小七相熟多年，自不会骗他。且您在南阳王火器场待了那么久，不会硫磺好坏都分辨不出来吧？再说，我人都在王军之中，如何会以次充好？”
四皇子语气冷了两分：“你才来庐阳城如何会知晓本皇子在南阳王火器场待了许久？”
太子：“进城时，庐阳城的百姓都在传，四殿下和七殿下英勇，潜入敌军火器场，不仅炸了火器场，还救了许多附近的村民。”
“是吗？”四皇子挑眉，“消息倒是传得快。”
他话语一转，突然问了一个和现在谈话毫不相干的内容：“燕大家什么时候和我家小七相熟的？”
太子从容回答：“十年前，七殿下第一次出宫，在淮州宣城。七殿下曾救过我性命，我当缬草相报。”
十年前，淮州宣城？
那不是小七第一次出宫替父皇祈福时？
那么久的事了，除了小七也无当事人在场，着实不好确认。
“十年前，燕大家年纪也不大吧？”
太子点头：“彼时年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乞儿。雪中送炭，年少时的情谊才最可贵。之后几年，燕某去过玉京几次，在泰合茶楼见过七殿下。”
他娓娓道来，所有事情都说得合情合理。
不管四皇子如何想，冯将军几人是完全放下了对他的戒心。
年少相熟，七殿下又救过对方性命，对方连表明身份的玉印都拿来报恩了，怎么还可能帮着南阳王来骗他们。
而且，七皇子不是有先知，怎会不知道对方的好坏？
这样一想，冯将军对太子越发热情，连声道：“燕大家是知恩图报之人，也是心怀
大义之人。那硝石、硫磺和木炭最快多久可以运到？可要我们出什么力？”
太子看向他：“这些材料运到之前，王军不必插手，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做好，你们只管注意敌军的动静便行。”
“好好好。”冯将军很是高兴，自从七殿下来后，真是天助王军。
对面的四皇子突然又道：“其他不必王军插手，但本皇希望燕大家只提供原材料和制作火药的工具，至于工人，王军这边会招募。”
这是怕火药的配、方泄露？
四皇子这是明摆着还防着他。
屋子里的众人生怕这燕大家会不悦，没想到对方十分爽快：“那就依四皇子说的办。”
众人顿时齐齐松了口气，开始商讨火器场的选址和其他事宜，气氛一度融洽。
四皇子也不再咄咄逼问，只是坐在对面，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家弟弟和燕大家互动。
事情讨论得差不多后，赵砚这才起身，朝他道：“四哥，我先同燕大哥去看看我母妃送来的东西。你若是有事，遣人去寻我便是。”
四皇子点头，示意他去。
赵砚和太子并排着往屋外走，两人小声说笑，熟稔的不似多年未见。
待回了他住处，赵砚令小路子和白九守在屋外，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四哥没再问了，太子哥哥，你别介意。四哥素来谨慎，他不知你身份，才如此咄咄逼人。”
太子已然把幕离除掉，露出真容。
他如今已有二十，容貌越发清俊疏朗，珠玉难描。五官虽日渐成熟，但还是有年少时的影子。
若是被人瞧见，定还是能认出来的。
他温声道：“你莫要再称呼我太子哥哥了，像方才一样喊燕大哥就行。”
赵砚从善如流：“燕大哥……”
太子轻笑：“好了，你不用替他解释，四皇子这样很好。两军交战就该时刻保持警醒，若他什么也不问，我才觉得不该。”他出现得实在巧合，又送东西又送人的，若他还身处皇家，只会比四弟更谨慎。
两人又聊了片刻北地的见闻和目前的局势，太子才道：“我会在庐阳城多留一段时日，和你共同进退，直到南阳王兵败，我再走。”
赵砚蹙眉：“大哥，你提供制作火药的材料就很好了，不必再忧心我。你的身份，我怕时间长了四哥、车虎和冯霁他们会怀疑。”
太子：“我一直戴着幕离便是，只要不瞧见我容貌，他们便绝对不会往那个身份想。”
毕竟，太子葬身火海，是陛下亲自确认并昭告天下的事。
就算瞧见他容貌，他不承认，也只能说一声相像。
只是如今，储君还未定，他不适合出现在这群熟人面前。
“大哥！”赵砚还要在劝。
太子就打断他的话道：“我若不留下，只怕丽妃娘娘就要来了。”
一句话，成功让赵砚闭嘴。
母妃素来紧张他，若是来了，定要整日唠叨，他耳根只怕没清净之时。
太子将丽妃带来的东西给他看，整整两大箱子。也没什么打紧的东西，大多都是些新鲜的玩意，吃食和冬衣。
赵砚拿着一只竹蜻蜓笑道：“母妃还当我是小孩子呢，总送这些小玩意来。”
太子笑道：“丽妃娘娘离宫时，你不就是小孩子。在母亲心中，孩子永远长不大。”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有些落寞。
赵砚脸上的笑容渐淡，问他：“大哥又去见过姜夫人了？”
太子摇头，一旁的莲笙突然出声：“没，主子回来时去过皇后陵墓了，在玉京听闻七殿下出发来淮阴郡的消息，才赶过来的。”
赵砚心中暗自叹息：皇后娘娘也曾真心疼爱过小时候的太子哥哥吧。
之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赵砚想着两人许久未见，原本想让太子同他宿在一处。
太子摇头：“不可，君臣有别，外人面前，还是不能太亲近。待你将来封王，常驻灵泉郡，我们在秉烛夜谈就是。”
赵砚一想也是，忙又道：“我十五岁生辰已过，可以封王出宫了。待这次大捷回去，我就去请父皇封王。大哥赶路也累了，快去休息吧。”说完，他喊来白九，让他把人送回厢房。
白九应是，恭敬的将已经戴好幕离的太子送出去。
两人走过回廊，就在转角处瞧见了四皇子。
对方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戎护卫，大冷的天，他披着狐裘在赏月。
太子停下步子，行了一礼：“四皇子好雅兴。”
四皇子转头，问：“燕大家可否陪我赏片刻的月色？”
对方语气散漫，并无敌意。
太子点头，走近：“四皇子是想同燕某说什么？”
戎护卫和白九立刻识趣的退出老远，确保能瞧见廊下的二人，又不至于能听到两人的谈话。
四皇子转头看他：“戴着幕离能看清楚月色？燕大家何不坦诚相见？”
太子：“我已说过，我偶感风寒……”
他话还没说完，四皇子突然又道：“罢了，你想戴就戴着吧。”
太子沉默：这个四弟，还是亦如从前难以捉摸，要么不开口，要么说话绵里带针。
两人隔着幕离对视，四皇子又接着道：“燕大家，小七有没有说过，你有些像一个人。”
太子无比淡定：“谁？”
“一个养了小七几年的故人，可惜，他死了。”四皇子叹了口气：“若他没死，当和你的年纪相仿。”
太子：“英年早逝，那真是可惜。”
四皇子挑眉：“你不问问那人是谁？”
太子摇头，温声道：“四殿下既没直说，燕某便不问。人死灯灭，那人应当也不想一直被记挂。”
“是吗？”四皇子定定瞧着他，犀利的眸光似乎要穿透薄薄的幕离将他看透，语气里带了些警告：“小七极重感情，单纯容易相信人。他既相信你，燕大家就莫要辜负小七的信任。”
太子眯眼：“四皇子还是怀疑燕某？”
四皇子摇头，语气又变得和善：“不是，小七信你，我自然也是信你的，不然也不会陪你赏月。”
太子有些无语：貌似是他在陪着他赏月。
他目光落在四皇子的腿上，转移话题：“燕某走南闯北，认识很多名医，您的腿，我找人来看看？”
四皇子直接拒绝：“不必，我的腿有小七就好。”
察觉出他似
乎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腿，太子也不再说什么，朝他行了一礼，走了。
远处的戎护卫连忙快跑几步走到四皇子身后，询问：“殿下，我们现在回屋吗？”
四皇子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之人的背影上，开口问：“戎护卫，你觉得这燕大家背影像谁？”
“像谁？”戎护卫顺着他目光看了那背影许久，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月拱门处，也没想到像谁。
四皇子低语：“像太子。”
“啊？”戎维护不可思议，努力想记忆力的太子。但他发现，时隔多年，太子在他的印象里早已经模糊。
他挠头：“卑职没瞧出来……”
“殿下，时间晚了，卑职还是推您回去休息吧？”
四皇子点头，戎护卫赶紧把人推走。
木轮滚动，在冬夜发出沉闷的吱嘎声，地上的轮痕犹如岁月的划痕，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一夜，四皇子破天荒梦见了儿时在上书房时的场景。那时的太子皎皎如月，身后永远坠着一条小尾巴。
那人若没死，此时也该如燕大家一般光风霁月，神峻骨秀。
天色一点点变亮，霞光透过云层铺洒下庐阳城的每一寸土地。
庐阳城西城一处空旷的大宅子被清理出来，用作火器库。
几日后，大批制作火器的工具、硝石、硫磺和木炭也被运了来。
官府张贴榜文，招募大量的百姓做工，一日三餐管饱，月银也管够。条件必须是庐阳本城人，有力气，手脚麻利，且一个月内不能回家。
自从开始打战，城中戒严，百姓生计就困难了。这个时候三餐管饱就足够吸引人，更别提还有月银。别说一个月，半年不回家他们都能接受。
时间越久，说明月银越多。
七皇子亲自坐镇，他们还怕什么。
当天报名的百姓就差点将登记点挤塌了，幸好林副将及时带着兵卒赶到维持秩序。
赵砚的意思是，硝石和硫磺的提纯以及木炭的研磨就让这些百姓来，也好改善他们的生活。至于关键合成火药的那步，就从军中挑选一些可信得过的兵卒来。
秘方自然还是掌握在他自己手里的。
火器场开始运作后，他日日天不亮就去监工。太子也日日一大早就起来，和他随行。
四皇子也破天荒的日日跟着，车虎生怕他磕着碰着了，也日日随行。
赵砚和太子在聊硝石的提纯，四皇子就坐在轮椅上看着。
赵砚和太子在分析木炭的好坏，四皇子也在边上看着。
赵砚和太子去观看火药的威力，四皇子依旧在旁边看着。
他也不开口，就真是纯粹看着。
跟来的车虎不明所以，压低声音道：“四殿下既怀疑这人，不如卑职去将他的幕离除去，看看他真面目。”
四皇子抬头，淡淡瞧他：“你是不是还想把我腿上木板拆了，看看腿到底有没有断？”一天天闲的。
车虎被噎了一下：“四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我这不是为了殿下分忧，省得您日日盯着他。”都快一月有余，就算是风寒也该好了，而对方还是没有摘掉幕离的意思，实在可疑。
四皇子冷声道：“不要多事。”
车虎悻悻，也不敢再提。
当夜，天又下起小雪，雪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到了除夕夜，雪已经能莫过膝盖。
成箱的火药早已经搬进了仓库，赵砚回到郡守府时，正厅已经围了一圈人，正围着火堆打锅子。
众人说说笑笑，瞧见他和太子过来，连忙起身让座。
两人坐定，冯将军就道：“七殿下，四殿下方才还在说要给大伙压岁钱呢，您也要出出血，一起给大家压岁钱才行。”
赵砚边伸手烤火边笑道：“四哥给，我自然是要给的，近一个月大家都辛苦了。今日饭菜肉类管够，酒就先别喝了，等大败南阳军后，再让大家喝个够！”
众人欢呼，开始大口吃肉说笑。
赵砚、太子和四皇子三人慢悠悠喝着茶。一口热茶下独，四皇子温声道：“小七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那时候在宫中过年，父皇年年都要给我们压岁钱的，如今也轮到我们给别人压岁钱了。”
赵砚点头：“自然记得，那时当真开心。我还记得你们想骗我压岁钱，最后反倒全输给我了。”
四皇子哈哈大笑：“谁说小七笨，我瞧着你那时就贼精贼精的，什么都知道。”
赵砚憨笑：“能赢真只是巧合，我可没故意坑你们。”
“没坑就没坑，你急什么，都这么多年了，我还能找你讨回来不成？”四皇子打趣完，转而又问一旁笑而不语的太子：“燕先生儿时除夕如何过的？”
太子语气里也带了些怀念：“具体不记得了，只知道应该是开心的。”
这说了等于没说，四皇子还要问，就被赵砚接过了话头。
他似乎总有意无意打断两人的对话，四皇子察觉后，便不再试探了，安静的吃着茶。
临近子夜，就在大家快散场时，天边突然传来几声嘹亮的号角声。紧接着又兵卒冲进了郡守府，边跑边高声大喊：“南阳王攻城！南阳军攻城了！”
前一刻还欢度新年的众人瞬间严肃，车将军把手里的茶碗往地上用力一砸，发出砰咚一声巨响，大笑道：“哈哈哈哈，这般孙子，天庭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来得正好，大过年，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说着就拿起桌边的刀往外走。
冯将军和其他将领也立刻拿起兵器，斗志昂扬的往外走。
赵砚和太子紧随其后，戎护卫也推着四皇子往城楼上去。
城楼之上冷风侵袭，城楼之下，黑压压的南阳军严阵以待。他们手上的火把如同火龙，在冷风中呼啸。
兵卒喊声震天，一台台火炮被推到了最前方。
南阳军先锋官出列，朝着城楼上高喊：“城楼上的人听着，开城投降不杀，南阳军还能让你们过个好年！”
冯将军神色凝重，朝赵砚道：“七殿下，南阳军除了火器，似乎又研究出了新的武器。”
赵砚肃声道：“不过是火炮，他们的火药威力不足，不足为惧！”
众人诧异：七殿下又提前知晓对方的新武器了？
这下他们是彻底不担心了。
车虎对着城楼下怒骂：“他奶奶的南阳龟孙，要打就打，叽叽歪歪，爷爷还等着过年呢！”
南阳王摆手，南阳军最前面的兵卒齐刷刷向前一步，点燃火炮。
引线点燃，在夜里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十几驾火炮发出砰咚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球朝着城楼上冲来。
与此同时，赵砚抬手，城楼之上的一排弓箭手引弓拉箭，箭雨入洪，朝着半空中的火球冲去。在箭尖和火球相撞的一刹那，箭羽尾端的火药同时爆炸，将火球引爆。在半空中发出比方才还重的巨响。
砰砰砰，火球直接在空中炸开了，一朵朵火花如落雨往地上砸，照亮了整个庐阳城。
爆开的气**城楼上的众人齐齐后退两步，举手抵挡。
太子头上的幕离被强风吹得晃动，白纱的一角掀起，冷玉温润的脸映在火光里。
车虎正要往他那边看，坐在轮椅里的四皇子突然就站了起来。
车虎吓得要死，赶紧伸手去扶他，惊慌喊：“四殿下，您的腿！”
四皇子一瞬反应过来，故作受到惊吓扑倒在地，眼神闪烁：“别吵，腿疼！”
车虎和戎护卫连忙弯腰将他架回到轮椅上，然后就想过去喊赵砚。
四皇子肃声道：“大敌当前，你们莫要去吵小七，快送我回郡守府。”
两人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耽搁，连忙送他下了城楼。
待把人送回郡守府，戎护卫见自家主子眼神犹疑，神色十分不对劲，立刻就要去请大夫。
四皇子伸手阻止：“不必了，只是见到故人，心绪紊乱，待会就好。”
“啊？”戎护卫不明所
以，方才，他们不是在城楼之上和敌军对战？
除此之外，也没瞧见什么特别的人啊。
哪来的故人？

第139章 王军大胜
戎护卫不理解，还要问时，四皇子已然闭眼假寐。他只好退下，候在了屋外。
屋外的车虎着急问：“四殿下如何了？”
戎护卫温声道：“应该不碍事，车将军有事先去忙吧。”
车虎虽忧心四皇子，但更忧心外头的战事。他只犹豫一秒，转头就往西城门跑。待他跑上西城门时，炸开的火光已经铺天盖地落向城下黑压压的南阳军。
火光落在他们头盔上，肩上、袒露在外的手腕上、脚背之上……火苗迅速窜起，南阳军瞬间方寸大乱，整齐的列队四散开。
骏马嘶鸣，慌乱不止。
南阳军统帅高声道：“别慌！全都列好！不准退缩！”
不过是几支带了火器的箭羽而已，慌什么！
南阳王身边的军事却神色凝重：“王爷，当是先前大楚七皇子和四皇子偷了我们火器的配、方。”
南阳王冷哼：“东施效颦，不过一月而已，他们能做出什么正经的火器？”他早就料到这两人跑回去会仿制他的火器，所以提前将火炮做了出来。
火炮加火器，威力翻倍，这次定能破城，直捣玉京。
“点火！”
南阳王大手一挥，火炮又增加了十几台，二十几台火炮再次齐齐对准庐阳城楼。
引线滋滋燃烧。
冯将军立刻让弓箭手准备，众人严阵以待，就等着火炮射上来。瞄准，让它在空中爆掉。
引线燃尽，二十几驾大炮轰动一声闷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南阳军集体静默，南阳王拧眉看向统帅。大冷的天，南阳王统帅后背生生吓出一层冷汗，他挥手，立刻有炮师上前查看。
不稍片刻，炮师又小跑到统帅身边，小声耳语。
统帅眉头拧得死紧：那火药明明试炸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才运过来多久，就受潮了。
那硫磺要的急，可是花了大价钱购置的！
定是燕记那帮人搞的鬼，待他回去，定要将燕记分布众人碎尸万段！
此时，等了许久都不见有动静的王军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城楼上众人哈哈哈大笑，尤以车虎笑得最大声。
他高声叫骂：“南阳小儿，土匪行径，当你们占了多大的便宜！燕记的东家可是大楚百姓，得的是陛下的庇护！更是我们七殿下的挚友！”
南阳王手上的扳指应声而碎，眸光冷厉的看向城楼上，赵砚身边的那个月白色，戴着幕离的神秘人：好个燕记，居然和他玩心眼！
他们准备了数月，大军已然兵临城下，是断没有退兵的可能。
南阳王一声令下，南阳军弃了大炮和无用的火药，采用最原始的办法攻城。
投石、锁钩、以百斤重圆木撞击城门。
冯将军冷喝：“是时候让你们这群反贼尝尝王军的厉害！”
他摆手，一个个铁皮浇灌的黑球被抬了上来，引线点燃，然后被齐齐投了出去。投射到南阳军中，砰咚一声巨响，爆炸点被炸出一个巨坑。泥土飞扬，爆炸点的南阳军被炸成了肉沫，周遭的南阳军被气浪掀得飞起。
接连不断的黑球飞了下来，砰砰砰，南阳军顷刻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同样是火炮，王军火炮的威力和南阳军先前制作的火炮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整肃的南阳军被炸了一通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惊惧，丢盔弃甲，夺路而逃。
南阳王心中也掀起惊涛骇浪：王军的火器为何如此厉害？
他也意识到此时不是硬钢的时候，连忙鸣旗收兵：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三万南阳军浩浩荡荡的来，灰溜溜的夺路而逃。
冷兵器在热武器面前毫无抵抗力，这场战，打得有些可笑。
憋气许久的王军却并不打算放过这群散家之犬，整肃军队，打开城门。由七皇子和冯将军领兵十万，亲自追击南阳军。
城外，喊杀声一片。
南阳军早已失了先机和对抗的勇气，被追得溃不成军。从黑夜到白天，又从白天到黑夜。
大楚丢失的三城被夺回，叛军的血铺就了王军追击的路。南阳王带着数千残部一路逃回南阳郡老家，避城不出。
十万王军在南阳王城三里开外扎寨修整，切断了南阳城一切可能外出的路。
等待军粮补给的同时，围困南阳残部。
军帐内，几个王军将领围着沙盘在分析形势。
林副将肃声道：“火药的数量不够，已经在加紧赶制了，若要攻城得十日后。”
强攻也不是不行，只是恐会损失些兵力。
一部分将领主张强攻，一部分将领主张十日后再攻城，两方人马互相吵了起来，企图说服对方。
一旁的太子突然出声：“南阳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心理防线脆弱，何不找人去城楼下劝降？责令他们十日之内开城投降，缴械不杀，不然十日之后必定攻城。这既能体现王军的仁义，也不会让对方怀疑我们的火药不足。”
“至于劝降人选，就让车将军去吧。”
众人觉得这主意甚好，最后赵砚拍板，就让车虎去。
劝降这么细致的活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去算怎么回事？车虎总觉得这燕大家在针对他，但王令已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去城楼下劝降。
他劝降的方式简单粗暴，直接将抓住的叛军往城楼下一拉，朝着城楼上的人就吼：“南阳军已经注定要败，你们若是现在投降，陛下可既往不咎，还能和家人团聚。若是不降，十日后王军的炮火必定轰开南阳城！”
南阳城内人心惶惶，断粮第八日后，城内爆发了内乱，城门终于被打开。
王军长驱直入，直接将南阳王府围了。
赵砚带着人进了南阳王府，一脚踹开了南阳王寝殿的大门。
冷风直往寝殿里灌，整个寝殿全是飘动的黄绸，摆设和器具都是金器。
一众人绕过云母屏风，就瞧见了身着龙袍的南阳王。
他身下是和金銮殿上一模一样的龙椅，龙椅之后是龙榻……整个寝殿完完全全就是按照玉京城内的皇宫打造。
这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南阳王听见动静，终于掀起眼皮，双手交叠放在青龙宝剑上，呵呵笑了起来：“你们终于来了……”
冯将军冷喝道：“南阳王，你犯上作乱，罪诛九族，束手就擒吧！”
“罪诛九族？”南阳王笑声越来越大：“本王的九族早已经死光，怎么诛？”他起身，眸光锐利的盯着众人：“他赵彧乱臣贼子，凭什么诛本王！”
赵砚淡声道：“南阳王，你已经输了，再说这些有何意义？”
有何意义？
成王败寇！
整个南阳郡都被攻破了，南阳军死的死，降的降……他这次是彻底败了。
南阳王不甘心：他筹谋多年，怎么能败。
他连唯一的儿子都搭进去了。
他双眸紧紧锁定赵砚：“本王就算输，也会拉你们陪葬！”
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人互相对视，心下惶然：南阳王这个疯子想做什么？
南阳王话落，外头就响起爆破声，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炸药声。南阳王疯狂大笑：“哈哈哈哈，本王早已经在南阳王府埋下了数以万计的火药！纵使威力不及你们的火药，也能将你们所有人都炸死！”他眼睛瞪大，表情狰狞，做着夸张的口型：“砰，把你们全炸死，给本王陪葬！”
他指着赵砚道：“你不是能耐，不是赵彧最喜欢的皇子吗？本王也要他体验体验丧子之痛！哈哈哈哈哈！”
“是吗？”赵砚唇角翘起：“可惜，本皇子还年轻，还不想死呢。”
南阳王表情一窒，一支利箭就穿透了他的脖梗。
他瞳孔扩散的瞬间，瞧见白九领兵
进来，大声禀告：“七殿下，埋在南阳王府地下的火药都被摧毁了，只有外围一圈没来得及清理炸了！”
怎么可能？
王军怎么猜到他会提前埋上火药？又怎么知道火药埋在什么地方？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他想起世子曾经来信，信中言大楚七皇子有些古怪。
传言他得上天庇佑，似乎有先知。
砰咚！
南阳王死不瞑目摔倒在地，四周黄绸被震得飞扬，龙座翻倒，青龙剑砸在金砖之上，铿锵巨响。
闫氏最后一个子孙彻底死去。
众人心中大定，立在那的赵砚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他回档得够快，不然方才就真给这反贼陪葬了。还有那火药，埋得那么隐蔽，他回档了十几次，白九才全找了出来。
临时还要作妖！
南阳王一死，原先那些负隅顽抗南阳王死士和兵卒也彻底没了主心骨，全部投降。
几日功夫，王军清洗了南阳军所有地界，将剩余的乱党彻底清理干净。
南阳城的百姓还担心他们会像其他被夺三城的百姓一样惨，没想到王军进城，对他们一视同仁，丝毫没有清扰的意思。
百姓放下心来，对王军也完全接受了。
赵砚安排林副将留下治理南阳郡一带，又提拔了新的郡守辅佐，这才带着一部分大军返回了庐阳城府邸。
王军大胜，四皇子得了消息，早早在北城的空地上准备了庆功宴。
篝火燃烧，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
烤全羊，烤全猪、鸡鸭鱼肉全都被搬上了桌，上百坛烈酒堆积在地上，前来帮忙的百姓脸上都洋溢着战争结束的喜悦。
百军欢庆，人潮涌动，划拳声，此起彼伏。
冯将军端起酒，朝赵砚举杯：“七殿下，这次王军大胜，多亏了您，末将敬您！”
他一起身，其余人纷纷起身：“我们也敬七殿下！七殿下神勇！”
赵砚被吼得脸红，他只有武力值还可以。这次行军，谋略方面完全是太子哥哥在一旁出主意。
他推辞：“我喝不得酒，你们的感激我收下了。”
车虎扯着嗓门道：“那怎么行，今日是庆功宴，七殿下是最大的功臣，说什么也得喝一杯！”
众人举着酒杯跟着起哄：“就是，七殿下，今夜无论如何您都要喝一杯，我们对您的敬意全在酒里！”
“对对对，您先前都说了，等王军大胜，不醉不归！”
现场气氛热烈，围观的百姓都跟着起哄。
眼看着赵砚禁不住劝要喝酒了，一向淡定的太子急了，伸手阻拦道：“七殿下不甚酒力，一杯就倒，你们喝你们的，就莫要让他喝了！”
“燕大家！”车虎高声道：“今日高兴，你莫要扫兴。七殿下人高马大的，如何就不甚酒力。就算一杯倒，大家也能把他抬回去，大伙说是不是啊？”
“就是，我周岩第一个背七殿下回去！”
“去去去，哪轮到你背，我背殿下回去才是！”
现场热热闹闹的，继续举杯起哄。
车虎拿着酒杯要往赵砚手里塞，又被坐在轮椅上的四皇子一把摁住了，他喝道：“你起什么哄，你们七殿下不能喝酒！”
宫外的人和这些兵卒不知道，他和太子能不知道。
小七喝了酒就容易发酒疯，五岁生辰那次，温妃都被折腾得够呛，父皇也拿他没办法。
喝什么喝，小七喝了，这庆功宴不得疯了。
“四殿下，您怎得和燕大家一样扫兴！”车虎显然已经喝高了，这会儿丝毫不惧四皇子的威压，大着舌头道：“哪有男人不能喝酒的，除非七殿下不是男人！”
“七殿下，您说，您能不能喝？”
这话都说出来了，赵砚高低得喝一口了。
他接过车虎手里的酒，豪迈道：“行行行，今日高兴，我与三军同醉！”说着，还不等太子和四皇子去抢，烈酒已经下肚。
四皇子捂脸：完了！
太子也暗自叹了口气：怎么就喝酒了呢？
见赵砚如此豪迈，冯将军带头上前接着敬酒。
赵砚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没一会儿，就眼神迷离，双腿乱窜。
一旁的白九和小路子脸色也同时变了：完了完了，看来有的他们忙了。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赵砚把酒坛子一砸，站到桌上拔剑就开始舞剑，边舞还边高歌。
歌声澎湃，听得将士热血沸腾，跟着他敲碗拍桌。
拍着拍着，桌上舞剑的人吧唧一声就掉地下了。众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他。
赵砚把剑丢了，晃了晃脑袋，一把揪住车虎的脑袋就喊：“小白，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回家？”
车虎被揪得头发生疼，大喊道：“哎哎哎，疼疼疼，七殿下您松手！七殿下，卑职不是小白！您看清楚！”
“你就是小白！”赵砚不高兴了，扯着他脑袋用力往前拖：“小白，快跟我回家！小白，回家！”
车虎被揪得嗷嗷叫，大喊救命。
众人哄笑，笑够了，冯将军只好带着人上前去解救。
然而，任凭大家如何劝，赵砚就是揪住车虎不松手，嘴里一直嚷嚷着小白。揪完车虎又揪住冯将军不放，一直问：“小白，你的毛呢？毛去哪里了？”
被揪住胡子的冯将军叫苦不迭，终于意识到四皇子和燕大家为何不肯七皇子喝酒了。
这酒品是真差！
这还没完，他揪完冯将军又开始揪住陈郡守。这次直接扯住陈郡守的腿，硬要他摇尾巴。
陈郡守欲哭无泪：他连尾巴都没有，怎么摇？
一旁的百姓和兵卒倒是看得高兴，跟着大喊：“摇一个！摇一个！”
陈郡守受不住了，大喊着朝太子求救：“燕先生，您行行好，救救本官，快将七殿下带走吧！”
这一个多月大家都看着，七殿下最听燕大家的意见。有时候四皇子不好使，燕大家出声，七殿下都会听。
太子叹了口气：再闹下去，只怕就要闹笑话了。
他起身，伸手去拉赵砚。
赵砚瞧见他，又看看他头上的幕离，咦了一声，大声喊：“太……”
太子和四皇子脸色同时大变。
太子一把捂住他嘴，警告道：“小七，你醉了，和我回去睡觉！”
“我没醉！”赵砚挣扎着掰开他的手：“我才不睡，你松手！”
他一口咬在太子手掌上，太子吃痛，被他挣脱开了。
他还要开口，就被轮椅上的四皇子直接扑倒。
“四殿下，七殿下！”
众人惊呼，尤其是车虎，酒都吓醒了，连忙要去扶四皇子。
赵砚针扎大吼：“都起开，小白，我的小白！”
四皇子揪住他两边脸颊，大骂：“让你别喝酒，你还喝！撒酒疯，你看清楚，没有小白，方才是你燕大哥！太什么太！”
“燕大哥？”赵砚瞅着伸手来拉他的太子，哈哈笑了起来：“小白，小白你带着幕离做什么？你毛毛变成幕离了？”他伸手就去拽太子的幕离。
太子身边的莲笙吓得伸手就摁，四皇子生怕他将幕离拽掉了，伸手去拍他的手：“你撒手，撒手！”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
小时候醉酒的小七就比过年的猪还难摁，现在这般大，武力值爆表的小七，他一个‘残废’怎么摁得住！
赵砚揪住太子的幕离就是不肯松。
太子双手紧紧固定住幕离，也心累极了。
偏生一旁的车虎和冯将军还在喊：“燕大家，七皇子醉了，你就将幕离给他吧。给他，他就安静了！”
太子还没说话，四皇子就大吼：“给个屁！他让你们摇尾巴你们怎么不摇？让你们不要灌他酒，还要灌！这下好了。”
众人摸摸鼻子，又摸摸鼻子。
呵呵呵呵，谁知道七殿下撒酒疯摁都摁不住。
“摇尾巴！小白摇尾巴！”被摁住的赵砚听见四皇子的话，又开始胡
咧咧了。扯住太子的幕离用力摇晃，“小白，摇尾巴！摇尾巴！”
眼看着幕离要被他拽脱了，四皇子单手成刃，干脆利落的将人劈晕了。
现场静默了一瞬。
众人诡异的盯着四皇子，太子问：“你劈他做什么？明日起来，该脖子疼了！”
四皇子没好气的剐了太子一眼：他一个残废是为了谁？
这兄弟，一个两个的，都是不省心的。
等回京后，他得赶紧脱身，逍遥自在去。

第140章 班师回朝。
四皇子拧眉看向众人：“看什么看，喝你们的酒！”
庆功宴上的众人立刻转头，继续欢呼。
四皇子这才朝白九道：“快将人送回他屋子，若是半夜醒了，就弄些醒酒汤过去。”
白九点头，连忙同小路子一起把人送了回去。
等人走远，四皇子又冷脸朝车虎几人道：“下次莫要再让我瞧见你们灌他的酒！”
车虎连连称是，朝冯将军和其余几人道：“听见没，下次莫要再灌七殿下酒了！”
众人齐齐点头：哪里还敢啊，他们先前只以为七殿下故意推辞，要是知道他喝酒后这样疯，打死也不敢的。
车虎现在还头皮疼呢。
四皇子警告完几人才看向正在整理衣冠的太子，语气一下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了两分不易察觉的关心：“燕先生没事吧？”
太子摇头：“无碍。”
四皇子：“……无事也早些去休息吧。”说完，就让戎州将他推走。
戎州应是，推着他远离人群，往郡守府去。
太子隔着幕离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背影，随后也和莲笙回去了。
三人一走，其余人不仅没冷场，反而喝得越发尽兴。一顿庆功宴一直闹到次日凌晨才散去，众人回去睡下时，赵砚这边已然醒了过来。
小路子连忙打了热水给他擦脸，又弄了醒酒汤来给他服下。
赵砚头疼欲裂，断片得厉害，四下扫了一圈，才问：“我不是在庆功宴，怎得回来了？”
小路子乐呵呵道：“殿下还说呢，您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和酒品。他们劝酒您就真喝，都把自己喝酒了，抱着人到处撒酒疯。难怪宫中每次有宴会，陛下都会特意交代不让您喝酒。”
赵砚揉揉脑袋：“我没做得太过分吧？”
小路子故意调侃道：“没呢，您就是扯着车将军的头发喊小白，又扯着冯将军的胡子问他为什么长毛了，还让陈郡守给您摇尾巴……”
他越说，赵砚眼睛瞪得越大，最后才颤声问：“只有这些？”
小路子继续：“您还抱着燕大家的幕离不放，硬要他把幕离摘下来。奴才和白统领几个怎么劝，您都不肯听。”
赵砚手里的碗吧嗒一声掉了，里面余下的一点醒酒汤直接就泼在了被子上。
小路子哎呀一声，连忙伸手去接碗，然后手忙脚乱的用帕子去擦那被子。
“先别擦了！”赵砚单手抓住他一边肩膀，着急忙慌问：“燕大哥的幕离被我拽下来了？”
力道之大，小路子肩骨都叫他捏疼了。
他连忙摇头：“没，没呢，冯将军他们都劝燕大家把幕离给您。四皇子坚持不肯，直接把您打晕了！殿下，疼疼疼……”
赵砚这才发觉自己太过紧张，连忙松手。
小路子一边扭着自己肩膀，一边奇怪的看着他：“殿下这么紧张做什么？不就是一个幕离，就算真扯下来了，燕大家也不会怪您的。”
赵砚眼眸闪烁，磕巴道：“燕大哥不是还风寒吗？我这是担心他病情加重！”
小路子：真没瞧出来，燕大家平日里也没咳嗽，也没吃药啊。
得，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干爹教他第一条，少说话多干活，主子的事少打听。
他收拾干净被子，又问：“殿下要再睡一会儿还是要起？要起的话，奴才去给您弄早膳。”
赵砚头还有些疼，见外头天还未完全亮，于是往床上一躺，道：“再睡一会吧，你也去休息，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小路子点头，关门退了下去。
赵砚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左右都睡不着。心里有个疑问，四哥为什么坚持不让他揭太子哥哥的幕离？还直接将他打晕了？
四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他又躺了半个时辰，实在睡不着。窗外鸡鸣报晓，天色也完全亮了起来。他干脆穿衣起身，往太子的厢房去。
站在院子里的白九见他出来，刚要跟，赵砚就道：“九九忙自己的吧，我去找燕大哥，你不用跟着。”
白九应是，自行去忙了。
他刚到厢房门口，厢房的门就吱嘎一声开了，太子也衣着齐整的出门。
赵砚诧异：“大哥这是要去哪？”
太子：“正打算去瞧瞧你。”他瞧着赵砚脸色：“你没事吧，醒酒汤可喝了？”
赵砚点头：“喝了。”随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太子：“有事就说，在我面前吞吞吐吐做什么。”
赵砚抿唇：“四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小路子说，他昨夜为了不让我揭你的幕离，直接把我打晕了。”
太子叹了口气：“心许吧，他先前还拦下我试探来着。”
赵砚明显惊慌：“那，那怎么办？”
太子安抚他道：“你不必担忧，四弟话少心思通透，他既帮着遮掩，就是没打算说，只当不知道这事。”
赵砚还在想他们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太子突然又道：“四弟是个好的，这次大捷，他在朝中威望会高涨，静嫔娘娘和四皇子一党必定会推波助澜，提及立储一事。若他为储君，你们将来都可无虞自在。”
赵砚：“我瞧静嫔娘娘确实有争储的意思，车将军受了大理寺林少卿的嘱托，时刻关心四哥的腿，生怕四哥有什么闪失呢。”
太子：“四弟的腿如何？”
赵砚：“只是骨裂，修养个一年半载可无虞。但我瞧四哥不怎么上心他的腿，先前还以为自己腿断了，也没见怎么伤心。”
太子：“那返京途中你要多看顾一些他，莫要让他留下什么后遗症。”
赵砚点头：“那是自然的。”他说完又道：“返京之前，我还得去看我母妃和外祖父一趟，军队先行，我随后再赶上去。”
太子唇角带笑：“那正好，我也好回临泉郡燕记分部一趟，你随我一同去吧。”
赵砚：“行，不过我先要去接小白，你等我半日。”
两人
说话后，赵砚用完早膳，就带着白九和两个暗卫从西城门出发，前往黎山。
沿途还残存着硝烟的痕迹，越接近黎山，硝烟味越弱，直至黎山脚下，硝烟味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雪清冽之感。
霞光从靛青色的天幕垂下，笼在冰山之上。整座雪山宁静又安详，丝毫没了先前恶战的痕迹。
四人松了马，徒步往上。
今日天朗气清，沿路没了那日的狂风暴雪，心情也格外舒畅。
行至半山腰雪狼谷停下，赵砚拿出哨子，在唇间吹了两下。嘹亮的哨音在山谷里回荡，不少片刻，一个雪白的影子从山谷里窜了出来。
它身后，还跟着大批的雪狼。
那雪团子窜到近前，看到赵砚，兴奋的直摇尾巴，直接就将赵砚扑倒了。毛茸茸的爪子巴拉住赵砚的斗篷，不住伸出舌头去舔他。
赵砚被瘙得不住笑，清越的笑声在山腰回荡。
“好了，小白！”他伸手推开小白，小白又绕了一个圈，围在他身边不停巴拉着他的裤腿。
白九及时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才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上下检查一遍后，笑道：“不错，结实了。”
温驯的狼犬学会了捕猎，经历几场战斗，也成长了。一双眼睛里觉醒了狼性，但面对主人的夸奖，还是兴奋的在原地转着圈圈。
赵砚又拍了拍它脑袋，这才起身：“好了，我们回去了。”
小白跟着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狼嚎。它步子立刻又停了下来，回头往山谷里看。
山谷内，狼王和一群雪狼灼灼的看着它。
小白突然就迈不开爪子了，一步三回头，不住的去看相处几个月的同伴，然后又仰头看向自家主人。
似乎在抉择。
赵砚轻叹：小白被他带回宫多年，应该也会孤单吧。
或许小白基因里狼的血脉趋多，亲近同伴是天性。
就算是他，也向往自由，更何况是享受过了自由和肆意的狼，也许不愿意回到人类温暖的牢笼。
他低头和小白对视，温声道：“你若是想留下，我也不反对。”
小白一双眼眨了一下，也不知听没听懂。它突然往回跑，和那群狼亲昵的咬在了一起，然后跟着它们自由的嚎叫起来。
群狼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山巅。
赵砚几人就站在山谷口等着，都有些动容。
小白嚎完，在狼王身边蹭了蹭。然后毅然决然又跑回到了赵砚身边，咬着他裤腿示意他走。
赵砚几人这才往山下走，狼群远远的坠在了他们身后，一直将几人和小白送到了山脚下，才停在山坡上嚎叫。
小白低垂着脑袋，一直呜呜的叫，却没有回头。
赵砚蹲下身，伸手梳理它的毛发，安慰道：“好了，等我封王出宫，定居灵泉郡后，时常带你来看它们就好了。”
小白蹭了蹭他，这才不叫唤了。
玄一、玄二牵着马过来，肃声道：“殿下，我们走吧。”
赵砚点头，正要上马，身后传来一声清灵的喊声：“小白。”
那声音清清脆脆，带着几分讶异。
小白听见声音，转头就朝声音的主人窜去。
赵砚几人转头，就见那人已经蹲下，亲昵的撸着小白的头。她身后是一匹骡子，骡子脖子上打了铃铛，还在清凌凌作响。骡子拉着板车，板车上坐着个六七岁的男童，男童手里提着一篮子肉骨头，一双葡萄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赵砚看。
赵砚目光却落在蹲着的小姑娘身上，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簇新红石榴袄子，一头青丝全部用同色的发带束起，垂眸含笑逗弄着小白的模样，倒是显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稚来。
“阿翎……”他轻唤。
田翎闻声抬头，在看到赵砚的那一刹那，眼里闪过难以遮掩的惊艳。手里的肉骨头啪嗒落地，心里没由来生出几分局促：“你……”
冰雪里，少年华裳鹤氅，立于在，浓艳的眉眼被雪色映得摇动生光，含笑瞧着她。
平静的湖面霎时波光粼粼。
她眼角余光落在玄一和玄二身上，声音里带了十足的惊讶：“你是……小七大夫……”
赵砚点头，朝她走近。
田翎连忙起身，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磕巴道：“我，那个，我来喂小白……”
赵砚从袖带里掏出先前那只金哨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田翎瞬间闭嘴，盯着他雪白掌心看，双颊不自觉涨红。
赵砚和风细雨道：“那夜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道谢。这哨子给你，将来你若有任何困难，都可拿着这东西到灵泉郡，郡守府请求帮助。”
田翎原本想说她那次是在还恩，两人两清了，不需要回报。但鬼使神差，她就是接了，顺带还问了一句：“你住在灵泉郡郡守府？”
赵砚摇头：“不住那，但我外祖父是灵泉郡守，他认得这哨子的。我欠的恩情，本该自己还，但我不日就要班师回朝。此地离玉京千里之遥，你和田叔若是有困难，去灵泉郡更容易一些。”
“班师回朝？”田翎怔愣，双眸水光浮动：“你要走了？”
“嗯。”赵砚点头：“战争结束了。”
“你快些回去吧。”说着他伸手招呼了一下小白，然后翻身上马。
一声轻喝，骏马呼啸而去。
少年周身笼着银光，束发的赤绦在北风里扯成笔直的红线，渐行渐远……
田翎呆立在原地许久，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抿唇，收紧手心，转身坐上了骡车。
骡车上的男童终于缓声，凑到她身边问：“阿翎姐姐，我们是碰上神仙了吗？”
田翎没搭理他，一言不发的赶车，直到骡车在家门口停下，她才伸手接过男童手里的篮子，往屋内走。
男童狐疑瞧着她。
田老汉和圆婶子见她回来，连忙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篮子，发现里头的肉骨头还在，疑惑问：“不是去投喂小白，怎么又原封不动的回来了？”
田翎没说话，田老汉看向男童。
男童从骡车上跳了下来，眉眼兴奋的比划：“田叔，我和阿翎姐姐在黎山脚下见着仙人了。”
“什么仙人？”田老汉一脸莫名。
男童继续道：“就是长得好好看的仙人哥哥，他把小白带走了。”
“把小白带走了？”田老汉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家闺女：“小七大夫把小白带走了？”
田翎轻嗯了声，继续手里的活。
“小七大夫来了，你怎么也不喊他来家里吃顿饭？”田老汉边说边帮忙她把板车上的木柴搬下来，却意外发现柴火底下有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他咦了一声，捡起荷包拉开，荷包内大把的金豆子晃花了他的眼。
圆娘也第一时间凑了过来，当即呀了一声，嗔怪道：“这定是小七大夫留下的，这孩子……这可如何是好？”
田老汉把荷包一收，忙塞到田翎手里，催促她道：“你快快进城，把东西还给他。他虽受了我们的恩，我们家也受了他天大的恩情，万不能再要如此贵重的东西。”
田翎被他推着上了骡车，然后一路快赶进了城，直奔郡守府而去。
郡守府的门大开，她跳下马车往门口走，没走两步就被门口的兵卒拦了下来。兵卒上下打量她，见是个眉目精致的小姑娘，语气缓和了些问：“这是郡守府，你可是有事？”
田翎语气急切道：“我来找小七大夫，他可在？”
“小七大夫？”兵卒想了一圈，小七？大夫？
王军中会医术，被喊做小七的只有那位了。
“你问的可是七殿下？”兵卒指着东城门的方向道：“七殿下带兵班师回朝了，方才才走，你自行去送吧。”
兵卒只把她当做这庐阳城，许多崇敬七殿下的百姓一样，以为她是来送行的。
“七殿下？”田翎愕然，又赶紧赶着骡子往东城门追去，待她赶到城门口只能瞧见黑压压送别的人群，和人群之外黑压压的军队。
她喊了两声，声音很快淹没在人潮中。
军队最前面的赵砚回头，依旧只看到黑压压兴奋送别的人。
他侧头问身边的白九：“你可听见有人喊小七大夫？”
白九摇头：“没有，许是殿下听错了。燕大家还在岔路口等我们，七殿下，我们快走吧。”
赵砚点头，一甩马鞭，快速跑在了队伍最前面。然后一路疾驰往官道的另一个岔路口去了。
跑了两里路，很快便进了一片林子。林子里停着一辆马车，坐在车辕上的莲笙见他来，忙朝马车里知会：“主子，七殿下来了。”
马车的帘子掀开，太子那张清俊的脸露了出来，他眉目含笑问：“小七，你终于来了？”
赵砚翻身下马，进了马车，小白也紧跟着他跳上了马车。
一人一狗在太子对面坐定，赵砚解释：“多交代了四哥几句，耽搁了些时辰。”
太子递了杯温茶给他：“不急，军队行进速度慢，你去见过丽妃娘娘后，再从水路走，能赶上的。”
赵砚点头，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跟在马车边上的小路子狐疑的往马车里瞧了瞧，小声问身边的白九：“咱家怎么瞧着燕大家有些面熟？”
白九不紧不慢的驱着马，目不斜视道：“天下眼熟之人何其多，你只管伺候好殿下便是，旁的莫问莫管。”他自然是知晓太子身份的，当年太子假死，还是他帮着运出宫的。
但只要陛下和太子不认，那眼前之人就只是相向而已。
小路子被噎了一下，转而又觉得他说得不错：干爹行事准则，少问多干，迟早当老大。
一行人行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日清晨到了灵泉郡的郡守府。
老管家看到燕记的马车来，第一时间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丽妃就在沉香和半夏的搀扶急匆匆出门，身后还跟着乔夫人。
丽妃看到站在马车前的太子，连忙迎了上去，着急问：“燕先生，你瞧见小七了吗？他长多高了？瘦没瘦？本宫做的衣衫他能穿下吗？”
太子摇头。
丽妃拧眉：“你别光顾着摇头啊，摇头是什么意思？小七受伤了？”
王军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灵泉郡，同时她也知道，赵砚独自深入敌军去救四皇子的事了。
太子轻笑：“丽妃娘娘还是自己问七殿下吧。”
“什么？”丽妃呆了呆，然后就看到他身后的马车帘子被掀开，少年明媚的脸露了出来，冲着她笑出一口白牙，脆生生的喊：“母妃！”
丽妃眸子瞪大，双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然后眼泪突然汹涌而出。
赵砚慌张了，慌忙跳下马，伸手去替她抹眼泪：“母妃，您怎么了？见到儿臣怎得还哭了？”
丽妃哭得不能自已，拉着他的手，哭得背脊轻颤：“八年，母妃整整八年都未见我的小七……”不过片刻，眼睛就哭肿了。
赵砚能感受得到她的委屈和难过，眼眶也不禁跟着红了。
是啊，整整八年了。
他的母妃，叫先前，圆润得……嗯，有些认不出来了。

第141章 是有人担心两位殿下此……
太子哥哥死遁那会儿来灵泉郡后，曾言他母妃心宽体泰。原以为是宽慰他的话，没想到是真胖了。
现在的母妃是从前的两个母妃。
见赵砚半天没说话，丽妃终于觉出不对劲，泪眼朦胧的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母妃老了，不认得母妃了？”说完，她惊慌去摸自己的眼角：“母妃有皱纹了？”
赵砚看着她圆润白皙到发亮的脸，默默摇头：“没。”他伸手把她的手拉下来，安抚道：“没老，母妃还年轻着呢。只是许久没见到母妃，心里高兴。”说完，他伸手抱住了丽妃。
丽妃呆了呆，继而回抱住他，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哗哗流，又哭又笑的：“母妃也高兴……”
周遭有百姓停下围观，交头接耳的问什么情况，目光巨都集中在赵砚身上。
原因无他，这少年长得太过出众。
青衣玉冠，炙热灿烂，灼人眼球。
乔夫人见丽妃还要哭，连忙上前两步，宽慰道：“快快进屋去吧，别让七殿下一直站在外头吹风。”
丽妃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赵砚，拉着他往郡守府走：“走走走，跟母妃回屋。一路上赶路辛苦，渴了吗？饿了吗？沉香，快上茶来。”
沉香欢喜的应了声，连忙吩咐人去沏茶。
眼看着人被拉了进去，乔夫人才朝着太子歉意一笑：“燕先生别见怪，丽妃娘娘许久没见七殿下，一时激动……”
太子笑道：“不怪，母子天伦，人之常情。”
乔夫人又歉意的朝白九几个笑笑，然后将几人请了进去，才又吩咐管家去衙门请老爷回来。
一行人进屋坐定，婢女陆续端来茶水点心。几人端起茶水不紧不慢的喝着，都默默看着丽妃娘娘拉着赵砚说话。
丽妃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个劲的问他这些年在宫中过得如何？有没有被欺负？你父皇对你好不好？
赵砚一一回她：“儿臣过得很好，父皇也对我很好，没有人敢欺负儿臣。”
丽妃听他这般说，又开始抹眼泪：“你就是报喜不报忧，你父皇要真心对你好，怎得让你这个最小的来前线打战。”
明知四皇子失踪的情况下，还让她的小七来，不就是因为小七没有外家，没有依仗吗。
白九和玄一、玄二几个差点呛着：这么明摆着埋怨陛下，也不怕话传了出去。
丽妃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无遮拦。
赵砚连忙解释：“是儿臣主动要来的，儿臣想着来淮阴就顺带见见母妃和外祖父、外祖母了。”
丽妃显然是不太信的，顾忌还有外人在，她擦了擦眼角道：“好了，咱们不提这个了。我儿高了，俊了，长成了英勇的大将军。本宫就知道我儿必是人中龙凤！”
又来了，又来了。
赵砚脸上笑容淡了淡，等丽妃说完，才道：“母妃，这此回去，儿臣会向父皇请封灵泉郡王，然后就常居临泉郡，陪着您和外祖父、外祖母，不会玉京了。”
丽妃笑容也淡了，看着他，神色认真问：“你想好了？”
赵砚点头。
原以为他母妃会向从前一样激他上进，没想到丽妃只是温和一笑：“你想好了就行，灵泉郡也没什么不好的，一家人能日日聚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赵砚惊讶瞧她：“母妃……”
丽妃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母妃不聪明，在宫里除了许嫔谁都相处不好。出宫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散漫，已经适应不了宫中的生活。再者，母妃一直知道，你也不喜欢待在宫里，既如此，随你的心意来，开心便好。”
赵砚都想立马放鞭炮庆贺了：生活果然是把磨刀石，磨平了他母妃的野心。
母妃大人终于想通了！
他连连点头，丽妃话语一转，继而眉飞色舞道：“母妃同你说，灵泉郡可多好吃的了，这个季节的羊蹄焖笋最是鲜美，还有五味杏酪鹅、红熬鸠子、灵泉酒粮丸子，等到了春季，新鲜的芦笋炒肉、话梅焖小猪排，白炸小米虾……”她满脸陶醉：“那滋味太美妙了，你定然喜欢吃的。”
她滔滔不绝，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边说还边咽口水。
赵砚终于知道他母妃的‘雄心壮志’如何磨灭的了：灵泉郡的美食早就如糖衣炮弹，把他母妃泡在了蜜罐里。
他母妃这是心宽体胖！
这样挺好。
他顺着丽妃的话笑道：“是吗，母妃说得我现在就想吃。”
丽妃连忙道：“这简单，郡守府好几个厨子，一人让他们上一道应季的拿手菜。”她看着赵砚，心疼道：“瞧你瘦的，打战的这几个月定是吃不好，睡不好。这两日，母妃给你好好补补。”
说着就让半夏去灶房打招呼，顺带又添了一句：“记得让厨子做一道香葱煎鸡蛋，小七爱吃这个。”
半夏应声，满面笑容的去了。
赵砚轻笑：“我当母妃不知儿臣喜欢这道菜。”
丽妃叹了口气：“哪能啊……”先前不过自以为小七不喜欢，装聋作哑罢了。
饭菜上桌前，乔郡守终于赶了回来。
见面就要行礼，被赵砚及时扶住。
赵砚笑着打趣：“封王后，我以后就常驻灵泉郡了，外祖父以后见我，都要日日这般客气？”
乔父跟着笑：“自然不会，殿下快坐。”
他话落，乔夫人就嗔怪道：“喊什么殿下。”说着看向赵砚：“小七，快坐，饭菜马上就上来。”
赵砚乖顺的坐到她母妃身边，然后朝玄一和玄二道：“你们也坐吧，今日就不要拘礼了。”
乔夫人也附和：“对对对，大家都坐，白统领和燕先生还有小路子公公，你们都坐，千万别客气。”
白九和太子依次坐下，玄一、玄二和小路子受宠若惊，但殿下都发话了，他们也不好扭捏，于是局促的坐下了。
饭菜依次上桌，香味瞬间在客厅弥漫。
趁着这空挡，乔郡守看向赵砚问：“大军什么时候班师回朝？小七准备在住几日？”
赵砚：“大军今日已经开拔，我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走。”从淮阴郡到灵泉郡来回就得六日，大军先走六日，就算乘船，他也得十日才能赶上大部队。
舟车劳顿，他属实不太放心四哥的腿。
话落，桌上就沉默了。半晌后，丽妃才焉耷耷问：“就不能多住两日？”
赵砚为难，乔夫人忙道：“
小七不是说了，很快就能封王来灵泉郡同我们常住。他早些回去复命，就能早些回来，你莫要留他。”
丽妃一想也是，但一想到才相聚又要分别，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一顿饭也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赵砚陪着她在屋外消食，安静的听她说着来灵泉郡的趣事。间或插上一嘴，逗得她哈哈大笑。
没走一会儿，丽妃就累得受不了，又拉着他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夜里，沉香过来帮他铺被子。
赵砚笑意盈然：“沉香姐姐，你和半夏姐姐这些年辛苦了。”
沉香看着自己曾经一手带大的孩子，眸子里全是温情，摇头道：“不辛苦，这里很好，娘娘也很好。奴婢两个在这活得很滋润，倒是殿下，一个人在宫里，肯定不容易。”
她说的是实话，这里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后宫嫔妃的可以刁难。谁见到她们娘娘都要恭敬的行礼，连带她们两个婢女也格外受人尊敬。
赵砚：“我也好得很。”
说完，他拿来纸笔，写了一张方子交到她手里，温声道：“这是解腻去油的方子，明日你有空去药铺抓给母妃喝，对她身体好。”
世人都说能吃是福，但他母妃总这样胖下去也不是个事。
至少得健康，方才他母妃没走多久就气喘吁吁的。
沉香接了方子，沉默两息后才道：“娘娘刚去灵泉郡的时候也不这么吃的，那会儿总是想殿下想的哭。老夫人就让厨子变着法的给她做吃的，娘娘一想殿下就吃，吃着吃着就停不下来。”
“老爷说，有个琢磨的事也挺好，就没拦着娘娘。”
见赵砚沉默，沉香立刻就后悔自己多嘴了，忙又补充道：“殿下也别难过，娘娘现在吃出兴味来了，总和其他府上几个爱吃的夫人待在一处，人也高兴了许多。”
赵砚叹了口气：“这段时日你们好好照顾我母妃，我很快便能回来。”
沉香点头，手脚麻利的给他铺好被子退了下去。
赵砚赶路辛苦，沾枕就睡。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也没敢叫他母妃知道，直接就出了城。
快到城门口时，半夏却追了出来，塞给他一个大食盒，道：“娘娘一早命人准备的，让殿下路上吃。”
赵砚见她眼睛红红，就知道自己母妃必然是哭了，才把身边两个婢女惹哭的。
他接了食盒，朝半夏道：“你快回去吧，告诉母妃，我回吃的。”
半夏点头，迟迟没走，一直看着马车走远。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赶往下一个城镇。然后在下一个城镇的码头上了燕记的货船。
太子亲自将他送到了船上，交代道：“若是父皇放你离开，回来时，也乘船便好。只要出示手上的玉印，燕记沿路的船只都会安排妥当。”
赵砚点头，朝他摆手：“嗯，你有事先去忙，送到这就行了。”
船只逆流而上，越行越远，赵砚朝一直矗立在岸边的人挥手。
江山雾霭重重，两岸荻花瑟瑟，眨眼之间便行出老远。
原以为最多六日就能追上王师，没想到第五日夜里，春雷阵阵，狂风大作，下了暴雨。
江水暴涨，波涛翻滚。
所有的船只都没办法再行，只能靠岸。
等了一天一夜，江面才恢复平静。又行了三日，至河间郡，几人才找间客栈歇脚。
白九出去打听，回来道：“王军还未到达此地，算着日子，应该就这两日了。”
但几人足足等了三日都不见王军的踪迹。
赵砚右眼皮一直跳，心里总有股不好的预感。干脆套了马，沿着官道往回走，去和王军碰头。
几人只行了半日，就在河间郡柏城看到了驻扎在城外的王军。
赵砚下了马，直奔主帐，边走边问带路的先锋官：“怎得在此逗留这样久？”
先锋官肃声道：“前个儿天突降暴雨，马车侧翻，四殿下摔了出来，碰着了受伤的腿。军医瞧了，也重新包扎了，以为没事就继续行军，没成想昨日突然高烧不退。车将军担忧，和冯将军商议过后，带着四殿下进城求医去了。”
主要是军中药材不足，住宿条件也不好。
谁也不敢拿四殿下的性命开玩笑，只能暂时驻扎在城外。
赵砚拧眉，掀帘进了主帐。
冯将军见到他来，忙迎了上去：“七殿下，四殿下他……”
赵砚制止他的话，交代道：“你们这么多人守在这也无用，你先带兵回京复命。我去柏城照顾四哥，待他好了，再追上你们。”
四皇子不在，赵砚最大。
冯将军不敢抗命，立刻命军队开拔启程。
赵砚这才带着人重新往柏城赶，一间一间药店问，找了大半日，终于碰到了送大夫出来的车虎。
白九上前一把揪住他，问：“四皇子人呢？”
车虎看到他身后的赵砚，像是看到了救星，拨开白九就来拉赵砚：“七殿下，您终于来了，您快去看看四殿下吧。他一直高热不退，城中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卑职快吓死了！”一个大老爷们，眼眶都红了，看得出来是真急。
赵砚被他一路拉到了客栈的二楼，边走边恼怒问：“好好的，怎得摔出了马车？”
车虎语无伦次：“卑职也不知，那日雷太大，雨太急。路上的树被劈断，砸在了马车上。大家都没来得及，四殿下就摔了出来……”
当时太乱，连一直护在马车边上的戎护卫都没来得及。
客房的门推开，赵砚一步跨了进去，屋子里都是药味。戎护卫和两个普通打扮的兵卒守在榻上，榻上的四皇子昏昏沉沉的。
赵砚三步并两步跨了过去，推开几人，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和他的脉。
戎护卫三人见是他，面上皆是惊喜。
赵砚探完脉后，快速开了方子让车虎去抓药，又吩咐戎护卫道：“去问店家讨些烈酒来，再拿一条干净的帕子和木盆来。”
两人快速行动，不稍片刻，戎护卫就拿了烈酒和帕子来。
赵砚又让人在屋内点了好几盆碳火，然后让戎护卫把四皇子的衣裳全解开，用烈酒给他擦拭手心、脚心、腋窝和后背……来回反复几次后，高热总算降了下来。
他忙得满头大汗，戎护卫连忙把四皇子的衣衫合上，又拉高被子，这才问：“七殿下，我们殿下不会有事吧？”
赵砚坐到床尾，开始检查四皇子的腿骨，先前受伤的腿骨明显化脓发炎了。他接过小路子递过来的药箱，才道：“点一支蜡烛来，四哥腿部的腐肉要去掉，不然还会反复高热。”
戎护卫赶紧去找店家要了支蜡烛，点了烛台放到榻边，赵砚拿出一柄锋利的小刀烧红后，开始动手。
昏昏沉沉的四皇子直接被痛醒了，还没喊出声，嘴里就被塞了一块棉布。他睁眼，瞧见满头细汗的赵砚，心下稍稍安定。
半个时辰后，四皇子的腿处理好。所有人都先去外头候着了，屋子里只剩下赵砚和已经清醒的四皇子。
赵砚边擦手，边没好气道：“不过是让你先行，怎得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我看你这腿是真不想要了。”
四皇子有气无力的躺着，苦笑道：“这次真是天灾！”他发誓，他真没故意摔出来。
说完，他又试探的问：“我这腿，是不是注定要瘸了？”
赵砚擦完手重新坐到他身边：“倒不至于，只是化脓而已。腐肉祛除后，不伤及筋骨，不会瘸。我再晚来个一两日就不一定了。”
四皇子继续苦笑：“那你来得还真是巧。”
赵砚狐疑问他：“我怎觉得四哥你不想自己腿好，想成瘸子？”
“怎么会？谁想成瘸子！”四皇子眼神微闪：“你不知我最喜骑马狩猎。”
赵砚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两日你好好养着，万不能再有什么意外，等你好了，我们就回京。”
之后，四皇子喝了药，又睡了过去。
赵砚怕他高热反复，干脆让人又置了一张榻，挨着他睡。许是太累，不知不觉，他就睡了
过去。
夜色渐深，客栈零星的客人也都陆陆续续睡下。四周安静，只有一楼大堂的柜台上一盏油灯被风吹得摇晃。
店小二打了个盹，被一阵烟气给熏醒了。
他寻着烟味抬头，就见客栈外火光冲天。他吓了一大跳，奔到门口拉开门一看，大火直接往屋子里窜，将他衣摆都烧着了。
店小二痛得嗷嗷叫，往地上一滚，大喊道：“着火了，着火了，快来人啊，救火！”
楼上的客人陆陆续续被烟气呛醒，不过片刻客栈内就到处是烟气。
火舌往客栈内窜，木质的桌椅板凳很快便烧着，火舌很快窜上了二楼的扶梯。
白九捂住口鼻，一脚踹开四皇子门窗，跑到赵砚榻前，伸手去摇他：“七殿下，您醒醒！”
摇晃了几次赵砚都没反应，自己反倒有些发晕。他往桌上的烛台一看，反手拿起桌上的冷茶，就泼了过去。
烛火刺啦一声响，瞬间熄灭。
余烟中，一股淡淡的香味散出。
白九拧眉，这蜡烛里居然有迷烟！
这场大火是针对四殿下的还是七殿下？
是有人担心两位殿下此次大捷，立了功，不想两位殿下回京？

第142章 幕后黑手。
玄一、玄二、车将军几人也紧随而至，几人见到昏迷的赵砚和四皇子都急了。
车将军和小路子上前，一个扶住四皇子，一个扶住赵砚。
白九肃声道：“蜡烛里有迷烟，应该都只是昏迷了，先把人带出去再说！”说完，他从小路子手里接过赵砚就走。
车虎爷赶紧背起四皇子跟在他身后，玄一、玄二开道，小路子在中间，戎护卫和另外两个兵卒垫后，护着两个主子出了客房。
才出门，迎面就是一阵气浪，火舌已经窜上楼，楼梯走不了，周遭都是房客哭喊求救的声音。
玄一和玄二扫了一圈，果断往东边的窗户走，白九和车虎背着人立刻跟上，身后几人也紧坠其后。
玄一和玄二同时破窗往下看，窗下也燃起大火，但明显没有前面的大。窗下是一条还算宽敞的小街道，街道后是民宅。若是他们动作够快，一定能安全落地。
两人施展轻功跃了下去，只是还未落地，一张巨大的网就从地上升起，将两人兜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拔刀就砍，民房四周突然又窜出一伙提刀的黑衣人，朝两人袭来。
已至窗口的白九和车虎也瞧见了这情形，但二楼火势逼人。当即也顾不得许多，翻窗就往下跳。
几乎是他们跳下去的同时，黑衣人的刀锋就劈了过来。白九是抱着人的，功夫又相对高，手还比较稳。躲避黑衣人的同时，稳稳落地了。
车虎就没那么幸运，他跳下的同时衣服下摆就着了火。惊慌之于又有刀直劈他前胸和后背，他连忙侧转身体，举手抵挡。背上的四皇子就被直接摔了出去，才包扎好的腿骨直接撞在对面的巨树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昏睡的四皇子直接被痛醒了，卷缩在地上看着黑夜里燃起的大火。
“四殿下！”
“主子！”
车虎和落地的戎护卫同时大喊，朝着他奔去。
黑衣人越来越多，足足有四五十个。白九抱着人没办法脱身，又没办法还手。干脆闪身，也奔到四皇子面前，把赵砚往地上一放，然后抽出佩刀，开始御敌。
被两个兵卒带着跳下来的小路子，在两个暗卫的护佑下也退到了赵砚身边。
他把赵砚扶靠在树干上，又连忙去扶痛得冒冷汗的四皇子。
其余几人全跟着白九围成扇形，护着树下的三人。
小路子着急问：“四皇子您如何了？”
四皇子后背冷汗涔涔，忍着剧痛摇头：“我没事，快看看小七，小七怎么了？”他不知赵砚只是昏迷，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腿。
小路子连忙伸手去拍赵砚的脸：“殿下，醒……”他话还没说完，一股温热的血就溅了赵砚满脸。
不断有黑衣人倒地，小路子手都在抖，原本昏睡的赵砚被血泼醒，只茫然了一秒，就看清了面前的情形。
什么情况，怎么他睡一觉客栈就着火了？这些黑衣人又是哪来的？
他一侧头，又看到靠在他身边，脸色惨白，不住冒冷汗的四皇子。他忙伸手去扶他，着急问：“怎么回事？”
四皇子笑得凄惨：“腿，这次好像真的断了！”
“断了？”赵砚心下微沉。
小路子在一旁快速给两人解释：“客栈突然就着了火，白统领说殿下屋子里的蜡烛有迷烟，你们才睡死了过去！”
他话落，无数的利箭穿透夜幕，穿过白九几人的防线朝三人袭来。
小路子惊恐，想也未想就扑到了赵砚和四皇子身上。
在利箭要把他扎成筛子的前一秒，赵砚果断回档。
黑衣人消失，大火消失，大火里惨叫的房客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最开始那间客房。
戎护卫取了蜡烛过来，刚要点燃，就被赵砚拦住。
“把它给我。”赵砚伸手。
戎护卫疑惑，把蜡烛递了过去。
赵砚拿着蜡烛仔仔细细检查：若如九九所说，蜡烛里面有迷香，点燃的瞬间，作为大夫，他就应该察觉。
但他没有，说明这蜡烛不是点燃就有问题。
他把蜡烛一掰为二，雪白的蜡烛断开，中间有一小段颜色有些微黄，闻着没什么气味。他从中间点燃，蜡烛散发出淡淡浅香。
屋子里的几人同时脸色变了变，捂住口鼻，压低声音道：“这蜡烛里有迷香！”
赵砚把蜡烛掐灭，冷静分析：“这蜡烛前一段没问题，若是一直燃着，燃到中间一段，就会释放迷香，我们必定睡死过去。”
这就是为何刚开始他没发现迷香的缘故，之后他睡着了，更不可能发现迷香。
小路子惊疑不定问：“这客栈是黑店？他们下迷香做什么？”
赵砚摇头：“若是黑店，就不会等到我们寻来，四哥头一日高热不退他们就该下手了。是有人想杀我和四哥，先迷晕我们，半夜就会纵火烧客栈，做成客栈意外失火，我和四哥葬身火海的假象！”
想杀他和四哥，又怕被追查，对方应该是玉京的熟人。
戎护卫疑惑问：“七殿下怎么知道半夜会有人纵火？”问完后，他又想起在庐阳城，大家都传七殿下有神庇佑，有先知的事，立马又闭了嘴。
赵砚还是回了他：“有没有人纵火，你们今夜蹲守在客栈外头就知晓了。”今夜，务必要把纵火的人抓住。
白九拧眉：“那蜡烛的来源不查了，兴许给蜡烛的人就是想纵火的人。”
戎护卫立刻道：“蜡烛是卑职问店小二要的，要不卑职现在就去抓店小二来问问？”
赵砚一想也是：先把人抓来问问，问完他再回档，也不会打草惊蛇。
榻上，一直没说话的四皇子突然出声：“喂，我说，你们行动前，能不能先把我腿处理一下，疼！”
众人这才发觉还有一个病号被晾在一边了。
赵砚赶紧将那截没有迷药的蜡烛点燃，开始给他处理伤口。戎护卫出门，去找了那店小二。
待赵砚处理好四皇子的腿，店小二就被找了来，他点头哈腰，满面堆笑问：“贵人有何吩咐？”
赵砚直接开门见山，举起另一节的蜡烛问他：“你这蜡烛里为何会有迷烟？”
店小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惊慌道：“贵人，这个小的确实不知，客栈的蜡烛都是掌柜的统一在外头采买的，就放在库房内，小的就随手拿了一支。”
赵砚又问他：“这库房谁能进去？”
店小二：“库房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掌柜和店里的伙计都能进去。”
这就难办了，这客栈少说也有二十几人，总不能每一个都抓来审问。不说问不出结果，还会打扫惊蛇。
赵砚问完就回档，把刚才的问题都刷掉，朝店小二道：“去弄些好的放菜来，尽量丰盛些。”说着递了一锭银子过去。
店小二双眼发亮，应了一声立刻就出去了。
戎护卫几人不解，刚要发问，赵砚就道：“店小二就不必问了，大家吃饱喝足，按原计划行事，今夜在客栈外蹲守。”
几人应是，各自往自己的屋子去，轮流休息片刻后，临近子夜就悄无声息出了屋子，隐在暗处，将客栈团团围住。
赵砚将他四哥丢给了小路子和两个兵卒照顾，自己也同白九一起去蹲点。
周遭寂静，风动影斜。正是好眠的时候，几人丝毫不敢犯困，目光灼灼的四处查看。
临近丑时，街上一个人也无，东侧民房的矮墙内终于翻出了几人，手里各自提着个大木桶，往客栈四周浇火油。浇完火油后，拿出火折子就准备点燃。
隐在暗处的几人同时出手，在火折子即将掉落的那一刻，将人擒住。
这几个黑衣人反应也很瞬速，很快便交起手来。
隐在暗处的其余黑衣人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赵砚几个起落，跳到了黑衣人翻出来的民房内，民房早一个人也无。
再出来，打算放火的四个黑衣人也已经
咬舌自尽了。
面罩摘下，皆是陌生脸孔，身上也没任何身份铭牌。
这帮黑衣人，动作还真是快。
赵砚再次回档，这次不等黑衣人出现，他就掐着点带着人直奔黑衣人翻出来的民房。民房内依旧只有四个准备泼火油的黑衣人，其余人依旧没有踪迹。
几人沿着民房一路搜寻，也未看到任何人，从抓住的四个黑衣人嘴里也问不出任何信息。
看来这群黑衣人谨慎，是分开行动的。只等这边着了火，剩余的黑衣人才会出现。
他略有些失望，让白九将那四个黑衣人扭送了官府，交代官府的人务必把人完好的送回玉京。
白九回来后，众人已经聚集在了四皇子的屋子里。赵砚肃声道：“还有大批的黑衣人没出现，他们既来了，肯定会继续行动。这几日大家都警醒些，等四哥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走水路返京。”
众人应是，躺在榻上的四皇子突然出声：“怎得要走水路，走陆路也无妨，正好引蛇出洞。”
赵砚没好气道：“我是怕你腿真断了！”若不是他能回档，四哥这腿只怕今后只能拄拐。
四皇子见他有些恼，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之后几日，一切平静，仿佛那晚的意外从未发生。
赵砚怕再有变故，特意制作了些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五日后，几人退房，柜台的店小二还乐呵呵同他们打招呼。
几人直接去了柏城渡口，乘了燕记的船一路北上。春光明媚，天气好得过分。
四皇子日日坐着轮椅在甲板上钓鱼，心情甚好的同赵砚道：“这燕大家真是人才，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人也大方，送钱又送物资，还将玉印给了你。下次他来玉京，你也同我说说，我请他吃饭。”
赵砚奇怪的瞧着他四哥：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太子哥哥的身份？
船行了半个月，众人再次上岸改道陆路往玉京去。
白九：“此地快到安阳平城，再行两日，应该能赶上大军，我们就安全了。”
这次赵砚和四皇子共乘一辆马车，几人出了城，行了几里路。前面官道渐窄，两边山高险阻，怪石林立。远远瞧去，仿若光从中间穿过，前后一线天。
白九提醒众人：“注意一些。”
几人瞬速观察四周，经过峡谷时时刻警醒。
轰隆隆，两边山体滚下巨石。高山之上，各自站着两排黑衣人。
赵砚冷笑：还真是不死心，这次定要将这伙黑衣人一网打尽。
巨石落下前，时间回档。
几人又回到马车出城时，赵砚喝停马车，下来，同几人耳语几句。几人惊讶，却什么也没说，按照他的吩咐快速行动。
四皇子依旧坐在马车内，两个兵卒、小路子和车将军护在马车左右，继续前行。
赵砚、白九和玄一、玄二，则各自带了火药从小路往一线天走。离山脚下还有一段距离，四人分开往两边山上去。行至半山坡，很快便发现了隐藏在两边山体上的黑衣人。
两帮人马也没打草惊蛇，在下山的毕竟之路处都埋上了炸药。
然后几人就隐在暗处仔细观察这群黑衣人，企图找出他们中的首领。
不多时，马车远远驶了过来，黑衣人观察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开口了：“大人，人数好像不对！”
被黑衣人围在中间的黑衣人拧眉：“少了几人？”
这一开口，赵砚和白九同时看向那被称作大人的黑衣人：很好，终于冒头了。
先前开口的黑衣人眯眼探头往山下看，迟疑开口：“少了三人……”
黑衣人首领闻言，跟着探头往下看。就在他身体倾斜出来的一瞬间，一根细藤条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他的脖梗，将人直接拖拽了出来。
几乎是黑衣人惊呼的同时，玄一、玄二和白九都动了。手上的利刃快如闪电，杀进了黑衣人中。
两边山上乱成一团，原本要驶进一线天的马车突然停下来不走了。马车帘子掀开，里面的人探出头来，往山上看。
山石滚落，山上不断传来爆破声。
四皇子蹙眉吩咐：“戎州、车虎，你们二人快去帮忙。”
二人皆不动，为难道：“四殿下，七殿下吩咐，我们只管护好您，旁的不用管。”
四皇子皮笑肉不笑：“你们倒是听小七的话……”
两人皆是一顿，一时间都不知他什么意思。这是在损他们还是在夸他们？
但在军营以及一路行来，不都是听七殿下的安排吗？
两人还来不及细细琢磨，山腰又是一阵巨响。小路子探出头来，担忧的往山上看，催促道：“四殿下这有奴才和其余两人照顾就够了。戎护卫和车将军，你们快去帮我们殿下。”
车虎和戎护卫在小路子和四皇子的逼视下，无法，只得下马，分头往两边山上去。车虎行至左边半山腰就见地面到处都是大坑，黑衣人已经死了一大片，剩余的黑衣人被追击往山顶去。
远远瞧见赵砚和白九的身影，他连忙加快步子往山上爬。不过片刻，就爬到了山顶。
山顶之上，横七竖八躺着了七八个黑衣人，只余下一个黑衣人，脖子上还套着被砍断的树藤，惊慌的一步步往悬崖边上退。
他大喊一声冲了过去，黑衣人吓了一跳，直接一跳踩空摔下了悬崖。
赵砚手上藤条甩出，及时捆住了黑衣人，将人拉了上来，顺带直接卸掉了对方的下巴。随后才转头，横了他一眼，冷声问：“让你在下面守着我四哥，你跑上来做什么？”还差点把他们要抓的人给吓死了。
车虎无辜挠头：“是四殿下硬要卑职上山……”说着，他就将怒气发泄在了地上不断挣扎的黑衣人身上，用力拍了对方脑袋一下，喝道：“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哪来的宵小，竟敢三番两次截杀两位殿下！”
赵砚和白九的注意力果然重新回到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剧烈挣扎，眼瞳里全是惊惧。
车虎大手用力一扯，直接就将他的面罩给扯了下来。他仔细端详地上面如死灰的人，咦了一声：“这人怎么瞧着这么面熟？”
他只是觉得面熟，但赵砚和白九却是认得此人的。
这人时常进宫，和他们也打过多年的交道，赫然是二皇子身边的贴身侍从寒松。
两人都默了默，这时的车虎总算反应过来，大惊小怪道：“这不是二皇子身边的那个侍从……”
他话还没说完，赵砚转身就往山下走。
“哎，七殿下！”车虎还要说，就被白九捅了一下腰际，提醒道：“好了，没瞧见殿下不高兴，嚷嚷什么，还不快将人扛下山！”
“扛下山？”车虎也不高兴了：“这孙子还要扛下去？”
见白九也走了，他只得呸了一声，一掌把人劈晕，然后扛着下山了。
他们达到山脚下时，戎护卫、玄一、玄二也同时下了山。
三人瞧见车虎肩上扛着的人时，也十分讶异。但瞧赵砚脸色不好，也不敢说什么。
车虎把人放到自己马背之上，然后翻身上马，其余人跟着上马，继续前行。
四皇子掀开马车帘子，往车虎那边看，待赵砚上了马车，才问：“是二哥手下的人？”
赵砚点头：“是二哥的贴身侍从寒松。”
四皇子讶异：“二哥不是中卒了？我出发去平叛时，他不是还躺在床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赵砚：“你也说了，是你出发前。这都一年了，现在他如何谁也不知道。”
四皇子挑眉：“那你打算如何？”
赵砚：“不如何，把人带回京，如实禀告给父皇便是。是他动的手，还是温妃娘娘动的手，都让父皇去查！”
二哥一直以为姚
侧妃的事，是他捅到父皇面前去的。
若想趁机杀他，也说得通。
只是他们兄弟，缘何走到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第143章 天佑帝重病
之后一路都很顺利，顺利的和大军汇合，顺利的抵达玉京。
此时已经春末，玉京城周遭鸟语花香，大半个玉京的百姓都来瞧热闹了。
天佑帝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在东城门外迎接王军凯旋，禁卫军开道，五成兵马维持秩序。
皇帝下辇，百官垂首恭立。
三声号角响，王军自地平线涌来，七皇子银鳞战马当先跃出，眉间一道血痕尚未结痂，衬得少年容色鲜活张扬，醒目难描。
他身后大军压城，离城门还有五十米距离时齐齐停下。一众将领跟着他翻身下马，戎护卫推着自马车上下来的四皇子，一起走到天佑帝面前。
赵砚先单膝跪地，高声道：“父皇，儿臣幸不辱命，山河无恙，王师归矣！”
他一跪，其余将领纷纷单膝跪地，高呼：“山河无恙，王师归矣，陛下万岁！”
身后王军整齐划一，跟着跪下三呼万岁。
声音震天，气势吞云。
天佑帝抬手平身，连道三声好，素日冷峻的脸上笑容满面。亲自扶起赵砚，仔细端详。
一年前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一年后已然历练出了棱角。素来柔和的眉眼也带了几分盛气和锐利，从需要他庇护的小树苗，长成了能独挡风雨的大树。
他拍着这个最小儿子的肩，笑得豪迈：“不错，朕心盛慰！”继而又看向面前的一众将领和王军，高声赞道：“诸位辛苦，接风宴后，必论功行赏！”
王军心中欢喜，再次三呼万岁。
相比较王军的兴奋，文武百官虽面上都带了笑，心思就各异了。
四皇子的舅舅，大理寺林少卿，看着坐在轮椅上，被陛下忽视的侄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四皇子党心中也颇为复杂。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既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又觉得四殿下即便功劳没七皇子大，也比他们支持的皇子功劳大。
就是这腿？
文武百官的目光都落到四皇子腿上：若是这腿好了，其余两位皇子自然越不过他去，若是这腿好不了……
众人心思各异，跟着天佑帝把人迎回了功，迎上了金銮殿。
天佑帝高坐在龙座之上，笑容满面道：“此次大捷，小七居功至伟……”
话还没说完，赵砚就打断了他的话，肃声道：“父皇，此次大捷，儿臣只是马前卒，侥幸得了**。但敌军的火器场是四哥找到的，也是四哥计划我们逃回庐阳城。之后火器的制造，更是燕记的东家出手，四哥督办。后期冲锋陷阵，也是四哥和诸位将士出主意，击退敌军。儿臣不敢居功，也不能居功！”
一番话掷地有声，却把所有的功劳都推了出去。
冯将军和一众出征的将领诧异，但金銮殿上，陛下面前，也不敢随意插话。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心态集体崩了：七皇子傻了吧，这么大功劳往外推？
他们宁愿这功劳是没有任何外家势力的七皇子独吞，也不愿意功劳落在如今势头正猛，又占了长的四皇子身上。
五皇子和六皇子本人对这个倒没多大在意，只是疑惑小七为何不好功劳。
功劳越大，赏赐越多，小七就算不想争储，也该对金银珠宝感兴趣啊。
众人表情丰富，落在轮椅里的另一个当事人，四皇子却不干了。
高声道：“父皇，此次大捷，小七居功至伟。他深入敌军，救回儿臣。又得了火药配方，征集庐阳百姓制作火药。儿臣虽有日日前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之后两军开战，小七更是一马当先，英勇无敌。军中所有将士都可以作证，小七当得头功！”
这下轮到四皇子党不淡定了，尤其是大理寺少卿，看外甥的眼神都快喷火了：这外甥，摔的不是腿，是脑子吧。
只要出征都有功，怎么能把功劳全推出去。
那接下来他们还怎么和陛下提立储之事？
他们看向四皇子和赵砚身后的冯将军及一众将士：这些人千万别多嘴。
冯将军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四皇子……”
赵砚回头，淡淡瞧了他一眼，冯将军还没出口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话语一转，继续道：“四皇子和七皇子说得都在理，此次大捷，两位皇子配合默契，都居功至伟……”
这回答滴水不漏，简直是万精油级别的存在。
冯将军身后的一众将士立马有样学样，跟着附和：“冯将军说得对，此次大捷，两位皇子配合默契，都居功至伟。”
四皇子拧眉，看向最后一个还未开口的车虎。四皇子党和其余党派的人也都看向他。
车虎头一次慌了，结结巴巴半天，一咬牙，也盲从了。
四皇子叹了口气：车虎这个叛徒，不是他舅舅的人？怎得都在不知不觉中听小七的命令了！
他据理力争：“父皇，儿臣腿都这样了，能帮什么忙！”
赵砚丝毫不让：“父皇，四哥腿都那样了，还身残志坚，事事参与！”反正这功劳说什么他都不能得，他得回灵泉郡当王爷。
既如此，功劳就全归四哥吧。
四哥算长，又有军功加身的话，储位就毫无悬疑尘埃落定了。
那谁也别争，他能安稳的走。
就不知四哥怎么想的，偏生不接这功劳。不会是因为欠自己一命，就想把功劳全归他吧。
明明是并肩作战、极其和睦的两兄弟，为了把功劳推给对方。
针锋相对，互不退让。
“好了！”天佑帝都看不下去，收敛笑容，肃声道：“如冯将军所言，此次大捷，你们二人都居功至伟。老四，即日起晋为平南王，赐蟒袍，赏赐黄金万两。其母静嫔晋升为妃，享协理六宫之权。小七赐封为定川王，赐金册金印，黄金宝带，黄金万两，其母丽妃晋为丽贵妃……”
赵砚拧眉：父皇是不是忘记要将灵泉郡赐给他做封地，封他做灵泉郡王的事了？
他刚张口，天佑帝又道：“小七，有其他事，稍后再启奏，朕先行封赏冯将军一干人等。”
赵砚看着众将士期盼的脸，觉得此时确实不宜再横生事端。
罢了，就等散朝后再单独提吧。
一个时辰后，终于散朝。
天佑帝先行，四皇子想同赵砚说什么。就被赵砚打断了，他道：“四哥，我还有事同父
皇说，我们的事等过后再议。”
四皇子无奈耸肩，只得先走。
赵砚立刻追着天佑帝去了，这一追，直接就进了长极殿。他也不顾冯总管等伺候的人，开口便问：“父皇不是答应儿臣，等儿臣十五就让儿臣去灵泉郡？儿臣已经过了十五。”
天佑帝在御案前坐定，温声道：“你虽过了十五，但未行束发之礼。而且你才立了大功，朕就将你遣去灵泉郡算怎么回事？有错当罚，有功当赏，你就算想去灵泉郡，也得等补了束发礼，缓两个月再去。”
赵砚为难：“可是，儿臣答应了母妃很快便回去……”
天佑帝心中不爽：“你心中只有你母妃，过两个月便是朕的寿辰，你就一走了之？”
这醋倾倒得猝不及防。
赵砚叹了口气：罢了，总归就晚上两个月，总不好叫父皇心里不痛快。
“那好吧，儿臣等父皇寿宴后再走。”
天佑帝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意，随后又问：“朕听闻你回来的途中几次遭遇刺客，可查明刺客的身份？”
提起这个，赵砚脸沉了沉：“儿臣不好说，父皇还是自己看吧。”他拍了拍手，白九就押着寒松进来了，身后，玄一和玄二也各自押着两名黑衣人。
白九把寒松往地上一丢，掐着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天佑帝眯眼，瞧了半天，只觉得这人眼熟。还是冯公公凑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陛下，这刺客是二皇子身边的贴身侍从寒松。”
天佑帝眉头一瞬间蹙起，喝道：“将人松开，让他说说，谁指使他的。”
白九手一抬，寒松的下巴瞬间合上。
他战战兢兢往前爬了几步，惊慌大喊：“陛下，陛下不关二皇子的事！是奴才，是奴才气不过为二皇子鸣不平，才支使人去截杀七皇子的！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您要杀就杀奴才吧！”
“为老二鸣不平？”天佑帝都气笑了：“你一个狗奴才，怎么有胆量截杀皇子？说，是老二指使你的，还是温妃？”
寒松连连摇头：“不是温妃娘娘也不是二皇子？是奴才，都是奴才做下的。二皇子至今躺在榻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是奴才拿了主子的玉牌，调动王府的死士去截杀七皇子的！”他连连磕头，哭喊道：“陛下明鉴啊！真不关二皇子的事！”说着就要以死明鉴。
白九及时将他下巴卸了，把人摁住。
他还在不断的挣扎，越挣扎，天佑帝的脸色越难看。
显然，天佑帝是不信一个奴才能胆大包天至此的。他冷着脸朝赵砚道：“你先回宫休息，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砚朝他行了一礼，目光在寒松惊恐的脸上掠过，毫无怜悯的走了。
待人出了长极殿，天佑帝才肃声道：“冯禄，带上这个狗奴才随朕出宫，摆驾二皇子府。”
冯禄应是，立刻命人备轿。
御撵出了皇宫后，直接换成了普通马车，一路低调的行至二皇子府。
府上的人刚要跪迎就被白九等人控制住，王府的人重新紧闭，王府内气氛沉闷死寂。守在寝殿外的奴婢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全都低头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丁点声响。
寝殿的门被推开，一股难闻腐败的死气混合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有脚步声走了进去，踢踏踢踏，脚步声停在了屏风之外。长久的沉默过后，榻上的人终于忍不住出声：“寒松？”
屏风后的人依旧没有出声，就在二皇子忍不住要爆粗口，那人影动了……
一双暗底龙纹靴踏了出来，其上是明黄的龙纹锦袍。
榻上的二皇子眸子微睁，视线上移，就对上了天佑帝冷沉的脸。
他眸子瞬间惊喜，继而很快又暗淡了下去，转回头，麻木空洞的看着头顶寸余罗帐。
天佑帝往前迈了两步，冷声问：“既有好转，为何不让人上报？”
二皇子这才复又转头，和天佑帝对视：“父皇既不在意儿臣的死活，又何须上报？”
天佑帝反问他：“你是觉得没必要上报，还是瞒着朕在暗度陈仓，蓄意谋害小七？”
二皇子眼眸瞬间阴郁，气若游丝问：“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朕什么意思？”天佑帝冷喝：“把人带上来。”
寝殿门口的白九提溜着寒松进来，把人下巴合上后，直接丢到了二皇子榻上。
寒松扑通砸在床柱之上，吐出一口血，爬起来就朝天佑帝疯狂磕头：“陛下，都是奴才的主意，不关我们殿下的事。是奴才拿了二皇子的玉牌找死士刺杀的七皇子和四皇子，都是奴才，奴才该死！”
床榻上的二皇子听明白原委，脸色煞白。
天佑帝只当他心虚，喝问：“老二，你还有什么话说？”
二皇子双眸沉痛：“父皇认定是儿臣做的？”
“难道不是？你的侍从！你的死士！”天佑帝愤怒：“当初朕都说过了，姚氏的事不是小七告知朕的！你自己自作自受，却要嫉恨小七！”
二皇子冷笑：“儿臣自作自受？若不是父皇偏心，处处不满儿臣，儿臣何至于想利用孩子上位？姚氏那个贱人何至于有机会羞辱儿臣？”
天佑帝恨铁不成钢：“好好好，当初姚氏之事你明明知道，却和朕指天发誓。为了太子之位，连皇室血脉都可以混淆！你要明白，朕若要立你当太子，决计不是因为你身体如何，能不能生孩子，而是基于你的心性和气度！”
他语气失望透顶：“这两点，你是半分都不及太子！”
二皇子脸一阵红一阵白，喉头腥甜：又是太子！太子都死了，还拿他和太子比较！
他这辈子都注定越不过太子去。
他卧床日久，心中本就积郁难消，此时又被如此刺激，一时口不择言，嘶吼道：“即便太子再好，那也不是父皇亲子！儿臣本就是长，也该是嫡，凭什么不立我当太子！”他撑起半边身子，扒着床沿，十指指骨用力到发白。面部因为用力，狰狞到几乎扭曲。
似乎要将他这二十几年来的郁气全都倾吐个干干净净！
当众被人揭穿遮羞布的天佑帝气得心肺俱裂：“你冥顽不灵！心胸狭隘，自私自利，如何当太子！”
二皇子哈哈大笑，笑容遏然又停了下来。盯着天佑帝，似一只黏腻的毒蛇吐信，阴恻恻道：“儿臣不能当太子，那谁也别想当太子！若不是我身不能动，依附之臣散尽，绝对会让老七和老四战死沙场，让老五、老六横
尸荒野，让我的好父亲，亲缘散尽，断子绝孙！“反正他这样半身不遂，人不人鬼不鬼的也受够了！
这一句‘亲缘散尽，断子绝孙’，蓦的让天佑帝想起卢国公的那句诅咒。
他胸中怒气难消，连连咳嗽，直接就咳出一口血来。
“陛下！”冯禄连忙上前扶住他，天佑帝指着他，气得指尖都在抖：“丧尽天良！你还有无人性，他们都是你的兄弟！”
二皇子冷嗤：“您不也是杀兄弑父一路登上皇位？哦对了，连您表家的闫氏子孙也被您杀干净了！”
那语气，大有咱们父子两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的得意。
“好好好！”天佑帝被这孽障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了，“好得很，朕既杀兄弑父，也不在乎再掐死你这个逆子！”
“正好，儿臣也不想活了！只愿下辈子不再为你子！”二皇子梗起脖子，一副死气沉沉，一副等他宰割的模样。
天佑帝胸口起伏几次，又猛得吐出一口血，身体直接往后背倒。
“陛下！陛下！”冯禄吓得要死，险些被倒下来的天佑帝压倒，幸而一旁的白九冲过来扶了一把。
他尖声大喊：“快，快扶陛下回宫，找太医！”
人群呼啦啦的离去，病榻上的二皇子似乎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着笑着，人就没了声息。
被吓傻了寒松跪起身子，小心瞧了一眼。只见榻上的人双目圆睁，一动不动，胸口似乎也没了起伏。
他心下微颤，克制着慌乱和害怕伸手去探床上之人的鼻息。
指尖一片平静，竟连呼吸都没了。
寒松眼神乱窜，抖若筛糠，突然大哭出声：“殿下，殿下薨了！”
寝殿的门被打开，外头的奴才听见声音齐齐勇了进来。看到榻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二皇子时，都吓得齐齐后退。
还是老管家最先反应过来，惊慌大喊：“快，快去请温妃娘娘！”
奔进来的奴才还没来得及跑出去，二皇子府就被一群禁卫军给围了……
不稍片刻，宫里宫外所有人都知晓二皇子气晕陛下，自己也被气死的事。
心里还有丁点期望的二皇子党彻底崩溃了：他们命苦，怎得跟了如此一个作死的皇子！
宫里的温妃听闻禀报后，手上的茶盏直接落地，还未起身，人就伤心晕厥。
醒来后，立即就要赶去二皇子府。
“娘娘……”雪芽哭着喊：“您此时不能去，陛下还晕着，你此时若去，温国公府以后就保不住了！”
温妃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状如疯癫：“本宫儿子都死了！”还要她顾忌陛下。
这么多年，陛下的冷落早已让她冷了心。
也不等软轿过来，她直接就跑出了流华宫，流华宫的奴才立刻跟着追了出去。
春雷阵阵，天冷路滑，跑至御花园，温妃一个不注意就摔倒在地。
远处行来几座轿撵，容妃、静妃和云妃坐在轿撵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往昔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温贵妃发髻散乱，钗环落地，污水染了满身，形容狼狈和她们对视。
正应了那一句：此一时彼一时。
几人也没落井下石，径自绕开她往甘泉宫去。
雨越下越大，待几人到了甘泉宫外，大理寺卿、周伯侯以及六部的老臣都来了。
众人朝着几人行礼，容妃最先开口：“陛下如何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开口。
等了片刻，冯禄先出来了，朝众人道：“诸位大人娘娘，太医还在替陛下诊治，你们先散了吧。”
很快，赵砚提着药箱赶了来，在众人的瞩目中，跟着冯禄又进去了。
这一进去，甘泉宫的门就再也没打开。
文武百官不能再宫中逗留，只得先行回去了。嫔妃也不好一直守在寝殿外，人虽回去了，却时刻让宫里的婢子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陛下突然病重，王军的庆功宴是没办法再举行了。
朝廷内外一片愁云惨雾，尤其是储君还未确立。

第144章 平阳王的腿断了赵砚进去的时候，……
赵砚进去的时候，整个太医院都在寝殿了。
太医令边施针边试汗，整个后背已经大汗淋漓。看见赵砚过来，如同看见了救星，立马拔针让了位子出来。
赵砚压低声音问：“如何了？”
太医令摇头：“情况不太乐观。”
赵砚坐到榻边，伸手把脉，只探了两息，就眉头深锁：父皇身体严重亏空，比他出征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再加上今日怒急攻心，脉象竟然有心梗的迹象
他看向一旁焦急的冯禄，喝问：“我不在的这几个月，父皇身体怎的亏空如此厉害？”
冯禄苦着脸道：“陛下勤勉，奴才实在劝不住！”
陛下身体本就江河日下，自从七殿下走后，又无人敢劝诫。陛下只当自己还是登基那会儿，年轻气盛，精力旺盛，时常批奏折到深夜。有好几次，直接到天明。
前朝后宫有操不完的心，又无人搭把手。
事情已经这样了，也不好问责。
此刻，就算他施针，父皇心脉也耗损严重，身体已然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他干脆回档。
下一秒他又重新站在了长极殿内，天佑帝依旧坐在御案前，冯禄和一干奴婢依旧毫无所觉的立在一旁伺候。
天佑帝沉着脸看向他，突然毫无预兆的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直接吐出一口血。御案上摊开的折子，洒上斑斑血痕。
赵砚大惊，连忙上前，到底慢了冯禄一步。冯禄边给天佑帝顺气，边惊慌大喊：“陛下，这是怎么了？快，快传太医！”
天佑第一把推开他的手，喝道：“全给朕滚出去！”
冯禄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心下惧怕不已：上次陛下这样生气，还是皇后那次……
这突然的……怎么了……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他也不敢耽搁。赶紧把所有伺候的人遣了出去，然后带上了长极殿的门。
空荡荡的长极殿内只剩下父子两人，赵砚这才上前，拔出银针，给他扎了几处穴位，把翻涌的气血止住。
天佑帝大口大口的喘气，赵砚就伸手给他顺气。待他终于喘匀了气，才道：“父皇莫要气了，不值得。”
天佑帝闭闭眼，隔了半晌才悠悠道：“朕少时，父子不亲，兄弟不睦。总想着你们兄弟几个能互相帮扶，守好大楚基业。朕非不喜老二，总想着他的性子该磨一磨，至少他登基后该有容人之量，不至于报复兄弟，报复你。但他处事实在糊涂……”说完，又咳嗽起来。
赵砚继续给他顺气，心下也沉闷的紧。
看得出来，这么多年。父皇已经在尽量平衡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了。即便太子哥哥和三哥非亲生，父皇也没舍得真杀了。
二哥如果心胸再宽广一些，不一再钻牛角尖，说不定早就入住东宫。
他叹了口气：“心许，刺杀这事不是二哥做下的……”
他这话说的实在违心，除了二哥，他实在想不出谁还如此记恨他。
且动手的又是二哥的贴身侍从，若没别的证据，这罪名，二哥是洗不脱了。
“你休要替他说话，你性子就是太软！”提及老二，天佑帝胸口又开始发堵：“他自己都承认了，但凡给他机会，他都会要了你的命！”
老二眼底对他这个父皇和小七的恨是实实在在的。
他毫不怀疑，若是没收回老二户部的权利，若是老二一党还势大，他定会在这场战役中动手脚。
赵砚问：“二哥能说话了？”
天佑帝：“不仅能说话，还能动！”
赵砚：“……”
这一年竟然没有人禀告，是温妃和温国公故意瞒着众人？
赵砚也不想探究这是为何，只道：“父皇，儿臣送您回内殿休息吧。”
天佑帝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任由着他扶进内殿软榻上。
赵砚给他盖好薄被，又倒
了杯水给他。天佑帝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这么多儿子里面也就你最贴心。”
这么多年，也就小七始终保持初心。
赵砚拿出银针，又替他针了一遍穴位。才道：“父皇身体不宜劳累，王军的庆功宴还是不要出息吧，有儿臣和其他几个哥哥撑场面就行。”虽然他回档了，但父皇依旧记得二哥说过的话，到底气狠了。
这身体若不好好调养，只怕活不长。
天佑帝摇头：“王军大劫，朕该给的体面要给。你放心，朕撑得住。”
赵砚拧眉，想了片刻折中道：“那把时间推迟，您这几日也别去上朝了，政务缓一缓也出不了大事。”
若是别人这样说，天佑帝肯定不搭理。
但小儿子……他不搭理，那什么事都别想做了。
他沉吟道：“那便三日后吧。”
赵砚还想说，天佑帝就打断他的话：“朕久不上朝，朝臣会起疑，就这样吧。”
赵砚只好闭嘴。
当日，天佑帝下旨，王军大胜，普天同庆，文武百官休沐三日以示庆贺。
三日后，在外庭准备庆功宴。
但这休沐的官员里，却不包括大理寺。
二皇子派人刺杀七皇子和四皇子的事被捅了出来。禁卫军把寒松和几个黑衣人交到了大理寺，天佑帝下令严审。
大理寺忙得焦头烂额，但审来审去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事不是二皇子干的。
人证，物证俱在，二皇子的罪责板上钉钉。
大理寺卿把审理结果呈到天佑帝面前时，天佑帝心中已无甚波澜，只淡淡道：“既然证据确凿，那便将二皇子贬为庶民，从皇室玉蝶上除名。王府的牌匾也一并摘了，让他随了温姓吧。”
林少卿大抵猜到了二皇子的境遇不会太好，但直接从皇室除名，还是叫他震惊了。
他赶忙应是，领了圣旨，匆匆去办了。
圣旨下到二皇子府的那一刻，温妃就到了甘泉宫外，长跪不起。
直至深夜，冯禄才出来传话。掐着嗓子肃声道：“陛下言，圣旨既下，温妃娘娘不必求情。老二既然不想当朕的儿子，那朕便如他所愿。”
温妃懵了：启儿何时说过不想做陛下的儿子？
“陛下！”温妃不甘心就这么走了，直接爬了起来，伸手就去推冯禄：“你让开，本宫要去见陛下！”她扯着嗓子喊：“陛下，启儿已经那样了，心性又高，您贬他为庶民，是要逼死他啊！”
“启儿他怎么都是您的儿子，您不能不管他！”
“……”
任她如何喊，寝殿里一丝声响也无。
天佑帝对这个儿子嫌隙已生，不管这事是不是他做下的，都不重要了。
他不想做他的儿子，那便如他所愿。
今后生老病死，他都不会过问。
温妃喊的嗓子都哑了，冯禄劝道：“娘娘，您还是走吧，您再喊下去，只怕陛下会直接赐死温二公子。”
温妃彻底绝望，待到了天明，宫门一开，直接就往二皇子府赶。
二皇子府的牌匾已经摘了下来，府内的下人都遣散得差不多，只有寝殿外跪着几名奴仆不住的在哭。
温妃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加快步子进了寝殿。
寝殿里也传来细微的哭声，温国公由下人搀扶着，已经老泪纵横。
榻上之人双眼圆睁，眼眸灰敗，气若游丝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温妃强忍着酸楚，压低声音问温国公：“大夫怎么说？”
温国公颤声道：“大夫说，郁结于心，神仙难救，尽早准备后事。”
温妃一瞬间哭了出来，坐到榻边，不断的开解他。
但二皇子压根没反应。
温妃眼睛都哭肿了，气恼问：“寒松那狗奴才怎得如此胆大包天？”她一再交代，当务之急是治好启儿。
只要启儿好了，要收拾赵砚和其余几个皇子有的是机会。
温国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人偶给她，那人偶上贴了赵砚的生辰八字，扎满了针。
温妃惊愕：“哪来的？”
温国公：“在启儿枕头底下找到的，他估计恨毒了七皇子。那寒松是个护主的，日日瞧着启儿难受，在挺而走险……”
温妃不解：“启儿原何如此恨七皇子？”他们和七皇子有过节是不错，但和其他皇子和嫔妃也结了不少仇。
启儿缘何只恨七皇子？
二皇子病情好转后，自尊心作祟始终没将姚侧妃事件的原委透露半个字。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温妃怕儿子出事，守在榻前，一直未回宫。
温国公直接就病倒了，老管家只能担起操办后事的职责。
温妃守了三日，实在有些撑不住，就在二皇子寝殿支了张软榻小憩。
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外头有唢呐锣鼓和烟火声，热闹得紧，和二皇子府此时的凄凄惨惨格格不入。
她恼恨睁眼，压低声音问：“外头是什么声音？”
正守着二皇子的雪芽连忙走到她身边，同样压低声音回她：“娘娘忘了，今夜王军庆功宴，陛下宴请百官……”
温妃这才记起已经过了三日，她儿子都快死了，外头的那些人却在庆贺。
她心如刀绞，见榻上的人并未睁眼，才安心些，压低声音呜咽道：“陛下心狠，竟真完全不顾及启儿了。”
雪芽想宽慰她，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温妃埋怨完天佑帝的薄情，又埋怨起自己：“都怪本宫，当年怀启儿时，若不强行用药催生，他也不会娘胎里带毒，生来一副弱身子骨……”
“娘娘……”雪芽眼睛也红了：“这也是无法的事……”她眼角余光往榻上瞟，冷不防对上一双圆睁欲裂的眼睛，差点没吓死。
温妃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就见榻上原本紧闭双眼的儿子，已经睁开了眼，正死死的盯着她看。
温妃惊喜，拨开雪芽，三两步走到榻前，伸手去握二皇子的手。
二皇子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她的手，眼里全是怨毒。
真真是可笑！
他是高傲也是自卑的，自他有记忆起，所有的自卑都源于这副孱弱病态的身体。
他恨这个恨那个，到头来，竟是口口声声说最爱他的母妃赐予他这辈子最承重的枷锁。
他竟不知该恨谁？
这个真像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笑，喉咙里却发不出丁点的声音，只能呼哧呼哧犹如破风箱喘着粗气。
“启儿！你怎么了？”他状态实在吓人，温妃吓得不知所措，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无措的喊：“快来人啊，快来人……”
雪芽吓得六神无主，赶忙跑出去找大夫。
“启儿，你别吓母妃！是母妃对不起你！”温妃开始语无伦次，再次伸手去抓他的手。
他的手死死抓住被单，眼角滑出一滴泪，别过脸去，始终不肯看她一眼。
老管家拉着踉跄摔跤的大夫跑了进来，温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开位子，祈求道：“大夫，快救救我儿！”
就在她让开的一瞬间，榻上之人的手松开，毫无生气的垂落在榻边……
温妃双眸睁大。
大夫只看了一眼，为难道：“娘娘，二公子殁了……”
殁了？
王军庆功宴当夜，被贬为庶人的二皇子殁了。
没人敢告诉天佑帝，但天佑帝还是知道了。
他面上不显，庆功宴结束后又吐血了。这次虽不至于昏迷，但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床。
这次理由都不找了，直接罢朝七日。
赵砚知道，此事症结在二哥。
父皇心情没办法舒展，纵使他回档也无用。
如今之际只能养着。
二皇子被除了族谱，死后不得入皇陵，只得以温家子的身份葬入了温家祖坟。
出殡那日，细雨连绵，亦如二皇子总是阴郁的脸。
赵砚，五皇子和六皇子站在泰和茶楼的二楼看着，算是送他最后一程。
五皇子瞧他心情不好，撇撇嘴，劝慰道：“你莫要难过，是二哥自己想不开才丢了性命，不关你的事……再说了，他生来体弱，太医院的太医们早就说过他恐活不长。”
赵砚也没有多难过，他和二哥没什么感情，有的只是仇怨。
只是有些感慨物是人非。
他本想回档救二哥一命，但他终究把自己逼死了。
匆匆一瞥，他看见姚侧妃站在对面的酒楼，似乎也在看送葬的队伍。她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女孩儿，仔细一看，那女孩儿的眉眼居然生得和二皇子极像。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惊慌之余，抱着孩子匆匆走了。
赵砚诧异，难道当初那假世子虽得逞了，但孩子确实是他二哥的？
那还真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不过以二哥执着皇孙的性子，也不会满意姚侧妃只生了个姑娘。估计还会想方设法，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六皇子自然也看到了对面的人，他小声道：“原先温妃和温国公是很紧张姚侧妃肚子里的孩子的，你出征那会儿，姚侧妃就生了。是个女孩儿，温妃和温国公就彻底没搭理过姚侧妃了，甚至默许她一直住在姚府，也不提让她回王府的事。”
许是他们觉得，女孩儿对二哥没有任何帮助。
待送葬的队伍彻底出了城，赵砚几人才从城楼上下来。五皇子和六皇子又争抢着拉赵砚去他们府上，赵砚摆手：“不了，我还是回宫，还要去照顾父皇。”
五皇子问：“小七，你已经过了十五，也封了王，父皇打算什么时候让你出宫建府？”小七总是在宫里，他想要见人，一点也不方便。
也没瞧见父皇有任何要建七皇子府的打算。
“再说吧！”他要去临泉郡的打算，暂时谁也没告诉。
“父皇那边暂时离不开我，至少要等父皇身体好得差不多。”
“那好吧。”五皇子蔫耷耷的：“等我处理完公务，就去宫里寻你。”
六皇子无语道：“小七忙得很，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烦他？”
五皇子立马横眉冷对：“我烦的是小七，又没烦你，你出什么声？”还是小七最好说话。
六皇子骂他：“你没看到小七很累？”
这两年，他们两个好像死对头，没事就吵。
尤其是在赵砚这事上，六皇子觉得从小就他和小七最好，老五这虎了吧唧的憨逼凭什么想后来居上。五皇子则觉得小七救过他的命，四舍五入，他和小七也算过命的交情了。
小七凭什么不能和他天下第一好？
他一定是小七最好的哥哥。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赵砚干脆直接走了。
两人顿时也觉得没意思，互相剐了对方一眼，扭头就走。
马车径自往皇宫去，快到城门口时，和另一辆华贵的马车碰上了。
他略微讶异：温妃的马车怎么在这？
但转念一想，今日温二公子出殡，温妃就是不能送葬，也必是要来看。
此刻，他不是很想和对方碰面。
他吩咐车夫靠边停一停，让温妃先过去。
没想到，温妃的马车也被拦了下来。温妃从马车里面探出头来，蹙眉问：“何事？”
雪芽红着眼睛小声道：“他们说，马车上的白绫不吉利，需得取下来才能进宫。”
从赵砚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看清楚她的脸。
往日容色艳丽盛气凌人的温妃，此刻眼睑下耷，满面憔悴，整个人一下老了十来岁。
正在收回目光，马车里的人突然就侧目朝他看来。
那目光比冬日黎山上的寒冰还要叫人心凉，怨毒，愤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赵砚叹了口气，怎么又关他的事？
他无缘无故被刺杀，他招谁惹谁了？
前面马车上的白绫被取了下来，那车缓缓往前，最后消失在视野里。他的马车，才再次行驶起来。
随着二皇子的薨逝，二皇子党彻底散去。温国公也一病不起，温妃更是闭门不出。
天佑帝这一病就陆陆续续病了两个月，连寿宴也直接取消了。
赵砚见他这样，也不好提离开的事，只好日日守着替他行针调理身体。
担忧他母妃着急，于是特意写了封信说明情况，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灵泉郡。
天佑帝边看折子边道：“近两个月辛苦你了。”
赵砚摇头：“不辛苦，儿臣小时候住在甘泉宫，生病了，父皇也是这样认为的照顾儿臣。”
天佑帝脸上有了笑意：“难得你这记性还记得。”
赵砚：“自然记得的。”
他自然接过天佑帝递过来的折子，帮忙读起来。十封折子里有九封是提立储的事，期中就封里一半是提立四皇子的。
他照例读完就放下，天佑帝叹了口气道：“朕这身子骨，是该立储了。明日早朝，朝臣多半会吵起来，朕担心会被气死。小七，你陪朕一起去上朝吧。”
赵砚不太想涉及朝政，但父皇身体这样，他确实有些担心。
于是点头应了。
次日早朝，朝臣果然提及立太子一事，不过有一点他猜错了。
面对四皇子党的力荐，五皇子和六皇子党丝毫没有要吵的意思。
周伯侯出列淡声道：“陛下，听闻平阳王在战场腿脚受伤严重，就算要立四皇子为储君，也要等四皇子腿脚好利索。”
许尚书出列附和：“臣附议，四皇子至今没来上朝，大楚总不能立一位腿脚不好的储君。”
林少卿恼怒：这是在诅咒他外甥？
“陛下，立长立嫡，平阳王又立有大功。七殿下也说了，平阳王的腿好好养无碍的。”
周伯侯双手交叠，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无大碍，走两步就知道了，画什么大饼？”
先立太子，万一真瘸了，总不好立马又废太子，岂不是叫天下人看笑话。
林少卿怒瞪着他：“难道要平阳王来朝堂上走两步给你看？”
周伯侯挑眉：“也不是不可以。”
“你！”林少卿脸黑。
“好了！”高坐上的天佑帝终于开口了：“冯禄，即刻去将平阳王请来，就在金銮殿上，让太医令好好验一验他的腿。”
就目前来说，天佑帝也是属意老四的。
老四虽话少，但自小沉稳，对这么多兄弟也不错。文韬武略仅次于太子，尤其现在小七还对他有救命之恩。
将来若是登基，发现了小七的秘密，也能护着小七。
文武百官也心思各异。
四皇子党自然觉得没多大问题，这次储君之位定是稳了。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心思就相对复杂：这次，平阳王的赢面确实大很多。
但只是立储而已……当初他们也以为太子的地位牢不可破……谁笑到最后还真不一定呢。
众人静静等待，不多时，冯禄又匆匆回来了，边跑边大喊：“陛下，不好了，平阳王殿下出门就被马车撞了，从马车里摔下来，把腿骨摔断了！”
“什么？”天佑帝蹭的起身：“断了？”
四皇子当也集体回头，脸上却是震惊到不可思议：“断了？”
好好的怎么能断了？老天爷这断的是他们前程啊！

第145章 你有没有想过入住东宫？天佑帝追……
天佑帝追问：“好好的怎么被马车撞了？是哪家的马车？”
时间怎得这样巧？
他不得不阴谋论了。
天佑帝阴沉着脸扫过文武百官，五皇子，六皇子党。
两方人马毫无愧色，站得笔直：虽然他们幸灾乐祸，但真不是他们干的。
四皇子才打了胜战，他们是蠢到无可救药，才会这个时候动手。
冯禄迟疑，然后看向林少卿。
林少卿正等着他话呢，脸色一虎，问：“冯公公这样瞧着本官做什么？”
冯禄脸色很奇怪：“撞平阳王殿下的是林老夫人……”
“什么？”林少卿脸黑：“怎么可能？”
冯禄也觉得荒
唐，但还是如实禀报：“林老夫人本来是要去平阳王府看望平阳王殿下的，不料才到门口，马匹就受了惊，直接就撞上去了。”
林少卿愕然：他母亲昨日是说过要去看四殿下的，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
文武百官：芜湖，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撞自家人。
天佑帝扶额：林老夫人总不可能害自己的外孙，看来真的只是意外。
不慌不慌，还能救。
有小七在，断几次都能完好如初。
他看向赵砚，赵砚叹了口气：他这四哥的腿还真是命运多舛。
难道原书中，是注定要断的？
他直接回档，时间回到冯公公出发去平阳王府时，他离开金銮殿，紧跟着去了。
一路乘坐轿撵出了府，然后换马直奔平阳王府。赶在林老夫人的马发狂前，将马拦下了。
林老夫人惊魂未定，被丫鬟搀扶着下来，连连向他道谢。
赵砚摆手：“老夫人不必客气。”他本就是故意掐这个点来救林老夫人，顺带看看林家的马车有没有问题。
他仔细检查马匹，又检查了一圈马车，都没有任何问题。
四皇子从自家马车探出头来，瞧见他和林老夫人，讶异问：“外祖母，小七，你们怎么在这？”
说着，拄着拐就要下马车。
戎护卫连忙伸手去扶他，只是还没接触到他的手，王府的马突然发了狂。前蹄抬起，仰头嘶鸣。
四皇子猝不及防就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咔嚓，腿骨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赵砚嘴里的四哥还没喊声，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倒霉催的。
赵砚继续回档到他和林老夫人说话时，这次他也未检查林家的马车，直接就往他四哥的马车前去了。
在他四哥探出头来时，及时制止他：“你别动！”
四皇子疑惑，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外祖母。
赵砚走到王府的马匹前，上下查看，也没发现任何问题。他干脆牵住马绳，才朝戎护卫道：“扶你家主子下来，小心些，万不能摔了。”
戎护卫和马夫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
“殿下，卑职扶您下来。”戎护卫掀开帘子，伸手。
四皇子继续疑惑脸：“小七，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要进宫？”
一旁传话的冯禄也疑惑：“七殿下这是？”
他话还没问完，四皇子就一脚踩空，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咔嚓，腿骨又断了。
赵砚：“……”
你下马车倒是看着点，看我做什么？
这腿是非断不可吗？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赵砚继续回档，这次，他让车夫下来牵马，他和戎护卫一左一右扶着他四哥。
四皇子受宠若惊，呵笑道：“这是做什么？弄得我像完全不能走了一样。”
赵砚催促：“你先下来便是。”四皇子扶着他的手下马车。
脚下又是一空，赵砚直接伸手去接，四皇子身体一歪，擦着他左手栽了下去，右脚咔嚓一声又断了。
第三次回档，他往左边移了两步，他四哥往右边栽了下去，蹆又又又断了。
第四次回档，赵砚让戎护卫站在他一起，去扶他四哥。四皇子直接脚底板一滑，往后背倒。
赵砚和戎护卫两个人拉都没拉住。
哐当，四皇子往后载倒，腿骨又又又又断了。
连续四次，任他考虑再充分，总能有各种意外。
是个傻子也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四哥绝逼是故意的。
他四哥速来谨慎，从小就是人狠话不多。这样的性子，若是在意自己的腿，如何会这样不小心。
回档四次，都能恰好避开他，恰好摔到受伤的那条腿。
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太多的巧合就是预谋了。
只是，四哥为何要这样做？
那可是腿啊，万一真瘸了……
赵砚深吸一口气，第五次直接回档到天佑帝上朝前。他肃声道：“父皇，儿臣不能陪您去上朝了，得先去四哥府上一趟？”
天佑帝拧眉：“怎么，老四的腿还是断了？还是有其他的变故？”方才时间来来回回，回溯了四次，四次都没能救回老四的腿？
他又开始阴谋论了。
赵砚：“事情有点复杂，父皇派人去林少卿府上知会一声，让林老夫人别去四哥府上了，儿臣提前去四哥府上，这次一定能平安把四哥带过来。”
经过南阳郡的战役后，天佑帝认为他做事自有章法。他既这样说，也不再追问。
他只要结果就好了。
“你去吧，林府朕会让人去传话。”
赵砚快速出宫，直奔四皇子府：他倒要问问他四哥，为何非要把腿摔断？
他下了马车，就问迎上来的管家：“我四哥呢？”
管家忙回：“王爷在书房呢。”见他风风火火的也不敢多嘴，追在他身后就往书房跑。
赵砚轻车熟路的找到书房，书房的门敞开着，门口守着两个小厮和戎护卫。
然后见到他赶忙行礼：“七殿下。”
赵砚只点了一下头，就一脚跨了进去。顺带道：“把门关上，别让人靠近这里，我有话和你家主子说。”
戎护卫习惯了听他的命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门关上了。
赵砚进去书房，寻了一圈，就看到他四哥正坐在窗口悠闲的画画，旁边还放着一副拐杖。
看到他来，立刻停了笔，抬眼笑问：“小七怎的来了。”
赵砚没搭理他，绷着脸直接坐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问：“四哥为何故意把自己腿摔断？”
四皇子莫名：“我何时故意把自己的腿摔断了？”
他真真是气糊涂了，忘记四哥不记得回档发生的事。
他立刻换了一种说法：“四哥是不是没想过自己腿能好？都两个月了，一直不去上朝？”
四皇子看他气鼓鼓的样子，轻笑：“至于吗，我不过多休沐了几日。你是不知，上朝忒累，比读书那会儿还累。”天不亮就要从王府出发，等在宫门前听那些朝臣的废话。
读书那会儿至少单纯，哪像这些朝臣各个人精，说话含沙射影，拐弯抹角的。
心烦！
赵砚：跟他打什么岔！
“你这意思是以后不想上朝了？”他脸黑：“今日朝臣在金銮殿之上商议立太子一事，你舅舅林少卿和他一派的人力荐你为太子，父皇口谕，让你现在过去。”
四皇子丝毫不惊讶：“是吗，那我们走吧。”说着就要收起笔墨，起身。
刚要站起来，就被赵砚按了下去。
他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赵砚咬牙质问他：“你是不是打算待会出门的时候，用各种方法把自己腿摔断？”
四皇子眸光微闪：“问题怎么又绕回来了？我好端端的摔断自己的腿做什么？”
“这要问你！”赵砚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他：“四哥，看在我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份上，你同我说句实话。你是知道的，我口风素来很紧。”
两人对视半晌，四皇子叹了口气：“好吧，我说，我不想当太子，也不稀罕父皇那个位子。”
尽管有些猜到了，但他四哥当面说出来，他还是诧异：夺嫡文里，居然有人不想当皇帝？
这和挤上桌了不想吃饭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他们都抢破了脑袋。”
嘉义太子、南阳王、皇后、二哥……
四皇子不屑：“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不也从未有过夺嫡之心吗？”
赵砚：这能一样吗？他是外来者，对皇位并不感兴趣。
“可是，静妃娘娘和林少卿他们都想推你上去。”
四皇子耸肩：“我知道，但只要我不想，谁也别想勉强我。”
赵砚再次问：“为何？”只是不想吗？
四皇子神色终于开始纠结：“说来可能有点荒唐，我幼时做了个梦，梦里的一切真实的好像发生过。梦里，我如我母妃和舅舅所愿，争那个位子。太子死了，二哥死了，三哥也死了，就连你和老五老六几个都死了。最后我如愿登上大宝，却发现那个位子也就那么回事，有的只是处理不完的政务，批不完的奏折，烦人难缠的朝臣……最后我成了孤家寡人，累死在了龙椅上……”
他越说，赵砚越震惊。
他四哥……是重生的？
但如果是重生的，为什么他五岁那年突然活过来了，四哥从未好奇过？
他试探问：“你那梦里，我怎么死的？”
四皇子瞧着他，一字一句道：“五岁那年掉入荷花池淹死的。”
赵砚：原书里，原主不是被逼着读书猝死的吗？
难道四哥梦里在另一条时间线里？
赵砚紧张，继续问：“你梦里的太子哥哥怎么死的？”
四皇子：“被揭穿身份自戕而亡，皇后以及姜家全部被赐死，瑶光郡主依旧被送回崇州老家。太子之位空悬，二哥和三哥暗自较劲，宸妃将温贵妃催生的事捅了出来，二哥气得吐血，和温贵妃生了嫌隙，最后抑郁而终。我母妃连和舅舅查出宸妃私通嘉义太子的事，三哥被赐死，我被立为太子。老五和老六不服，一个被圈禁，一个被流放……”
好多细节都对上了，赵砚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深信不疑。
他穿书这么诡异的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表情顿时复杂，迟迟没有开口。
四皇子也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道：“这辈子从你活着开始，事情有点不同了，但太子，二哥，三哥的结果依旧不好……这辈子我也想换一种活法，你能明
白吗？”
赵砚强硬消化完这些信息，终于开口：“你想怎么活？”
四皇子：“去西途草原，你知道的，我自幼喜欢骑射，喜欢自由自在。我外祖就是西途贵族，小时候，他同我说过许多草原的趣事。”他将面前的画徐徐展开。
未干透的墨迹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天上盘旋的雄鹰，跟着牧民奔跑的骏马……
是一副充满自由气息的画面。
亦是赵砚喜爱的自由。
他蹙眉：“你若不想当太子，也不一定非要断腿。”人只有一双腿，一旦断了，就很难完好如初。
四皇子苦笑：“若不断腿，怎么断了我母妃和舅舅以及他们身后之人的念想？”
人的欲念是很可怕的，若不是不可抗力令他失去为储资格，就只能被动承受所有人的欲念，被推着往上。
他若不愿意，就是不孝，不义，不仁。
赵砚咬牙：“还有别的办法。”
四皇子挑眉：“还有什么办法？”
赵砚：“待会在朝堂之上，父皇会让太医令查看你腿的情况，你装瘸即可。”
四皇子：“太医令又不是吃屎的，我装瘸他会瞧不出来？”
赵砚：“骨头里的是谁也难说，你硬是瘸着，太医令也无法。你的腿一直是我在看，到时候父皇必会问我，只要我一口咬定你的腿骨裂开的地方无法愈合，往严重的说，肯定能如你所愿。”
四皇子迟缓点头：“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实在不行，我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演一个断腿。”
赵砚无语。
他四哥真是个狠人，说的这般轻飘飘，感情那不是他自己的腿。
一个能在黎山那么恶劣环境中，熬那么久的人，不狠一点还真不行。
他有理由相信，如果上辈子的四哥要争，还真有可能干掉所有人上位。
这次，赵砚成功安全把四皇子带到了金銮殿之上。
他拄着柺跟在赵砚身后，木柺踢嗒踢嗒砸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武百官的看着，龙座上的天佑帝立刻道：“来人，赐座。”
立刻有小太监搬了木椅过来，放在群臣之前。
四皇子毫无心理负担的坐了上去，然后收起双柺，朝天佑帝半弯腰：“父皇，寻儿臣来可是有事？”
天佑帝看着他腿拧眉：“都几个月了，腿还不能独立行走？”
从南阳郡到玉京三个月，到京也有两个多月，小半年了，不该啊！
林少卿立刻出声帮忙辩解：“陛下，回京途中舟车劳顿又几次三番遇到刺客，算不得修养。七殿下都说了，平阳王殿下的腿骨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才会愈合。”
周伯侯叽叽歪歪的嘀咕：“回家途中怎么就不算修养？又没让他上去杀敌……”
林少卿和车虎同时转头瞪他。
周伯侯抬眼看天，只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天佑帝抬手，早就等候在旁边的太医令出列，蹲到四皇子面前给他检查受伤的右腿骨。检查片刻后，才道：“摸着腿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平阳王可尝试自己走走。”
四皇子闻言，尝试起身，刚起身，腿骨就无力的一歪，扑通倒地。
十分狼狈。
赵砚立刻弯腰去扶：“四哥！”
四皇子龇牙，额角冷汗淋漓，摇头道：“右腿骨完全使不上力，走不了……”
周伯侯又在说风凉话：“半年了，还这般，看来情况并不如太医令所述。”
太医令急了：“怎会？”他又低下头去查看四皇子的腿骨。
许尚书道：“那是皮肉里的骨头，太医又无法把皮肉剥开，如何能确定他具体的情况？”
“这……”太医令犯难了。
这话确实说的没什么问题，凡事都有个意外。
天佑帝拧眉：“小七，你看看。”
赵砚蹲下，手法熟练的摸索那截受伤的腿骨。
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都屏气凝神的看着，尤其是四皇子党，心里忍不住的打鼓，都暗自祈祷：千万别有事，他们的前途可全系于平阳王这腿。
有人就把目光落到了赵砚的神情上，见他越摸眉头蹙得越紧，心都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赵砚终于开口：“四哥这腿骨开裂处还是未愈合，而且又内折的迹象。太医令，你再过来仔细瞧瞧。”
太医令赶紧又凑上前，伸手摸索。
赵砚的声音犹如催眠，低低道：“你仔细摸，腿骨偏左内侧是不是有些下陷？”
太医令：“……”没太感觉出来。
赵砚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仔细些，再往下一点点，是不是有些下陷？”
太医令：是还是不是？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平阳王一直是七殿下在诊治，七殿下自然是比他清楚的。
且，若真没事，平阳王殿下刚才也不会是那种反应。
他委实不曾想过，有人会不稀罕皇位。
太医令汗颜：“陛下，微臣无能，平阳王的情况确实如七殿下所说。”
车虎急了，看向赵砚：“这是什么意思？平阳王的腿还能不能治？最坏会出现什么结果？”
赵砚：“这种状况，只怕四哥以后会瘸……”
这句话像是压死四皇子党的最后一根稻草。
会瘸！那不就和帝位无缘了？
毕竟，谁家威严的皇帝是拖着一条残废的腿上早朝的？
光想想那画面就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林少卿没办法接受，焦急道：“七殿下您再好好看看，兴许您看错了！”
赵砚面露沉痛：“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但确实如此。”他安慰道：“林少卿不必太过担忧，虽然会瘸，但走路还是可以的，最多会有点跛。”
说了不如不说。
四皇子党一时间都慌了神，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佑帝叹了口气：“老四，你先回去好好休养吧，立太子一事容后再议。”
这腿从受伤起都几个月有余了，纵使小七能回档也无力回天。
四皇子面露沉痛，被戎护卫推出了金銮殿。
待他回到王府，林少卿和静妃就带着太医赶来了。
静妃想让太医再给他看一遍，四皇子神色郁郁：“母妃，不必了，小七和太医令都已给儿臣看过，您再让太医给儿臣看，是想再戳一遍儿臣的痛处吗？”
静妃强忍着难受：“母妃没这个意思？母妃只是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素来坚韧的四皇子双眸少见的通红：“您是信佛之人，也许儿
臣注定和储君无缘。这样也挺好，你不要再强求了。”
静妃被他说的眼眶发酸：“早知会如此，当初，母妃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平叛。”
现在说什么都无用了。
林少卿安慰了静妃两句：“罢了，天意如此也无法，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调理殿下的腿。”
静妃点头：“是是是，你莫要难受，母妃会遍寻天下名医，一定不会让你的腿有事的。”
四皇子垂眼：“母妃，我累了，我想休息。”
两人都只以为他受打击太大，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吩咐戎护卫好好照顾人，然后赶紧走了。
等人一走，四皇子唇角微扬。
他日日在府上养着，这一养又是两个月。秋日，西途那边传来消息。镇守西途的呼图将军病逝，西部各族内乱不断，西途左贤王请求朝堂派兵镇压。
天佑帝正发愁派谁去时，在家养病的四皇子主动请缨前去。
天佑帝忧心他的腿，四皇子跛着足走给他看：“父皇，这腿只是有碍观瞻，不如从前利索，但骑马射箭还是没问题的。再者，西途地缘辽阔，王军长期不及，很容易就分裂出去了派其他人去，天高皇帝远，时间久了难免也有谋逆的野心，不如让儿子去。”
老四分析的确实不错。
西途是他成长的地方，定是不能出差错的。
派老四这个皇子去，既能震慑各部，也表明他没有放弃各部。
且老四外祖父就是西途贵族，在西途也还有势力。
老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日，天佑帝下旨，封平阳王为新任西途郡王，即刻前往西途平定内患。
圣旨一出，五皇子和六皇子党心下大定：很好，四皇子这算彻底出局了。
四皇子党则是彻底死心了，此去西途，就是定在西途了，回京遥遥无期。
淦！依附林少卿的官员想骂娘。
出局出的莫名其妙，四殿下那腿怎么就跛了呢？
林少卿失落过后倒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命人给他添衣收拾东西，细细嘱托道：“西途苦寒，你自己多注意保暖，尤其是那腿，莫要冻着了。”
四皇子点头，温声道：“我不在玉京的日子，舅舅多帮忙我照顾母妃。若是有机会，我会上书请求接母妃回西途，回她自己的不足看看。”
林少卿点头。
四皇子继续道：“还有小七，我这条命是小七救的。若小七今后遇到困难，还请舅舅帮扶一二。”
林少卿：“你放心，他既救了你，就是我们林家的恩人。”
四皇子放心了，带兵启程。
秋风瑟瑟，赵砚几个早已经在北城门等候。
四皇子隔着车帘子同他们道：“若有机会，老五，老六你们两个和小七一起来西途，我请你们喝马奶酒，吃苏烙饼。”
五皇子嘀咕：“西途有什么好的？秋天风沙大，冬天又冷，夏天又多雨水。”
六皇子撞了他一下，他这才闭嘴！
四皇子轻笑，又看向赵砚：“小七，你上来，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赵砚忙上了马车，五皇子没好气道：“什么话不能让我们知道，还要和小七单独说？”
六皇子瞪他：“你能不能闭嘴？”
五皇子幸幸闭嘴，看着马车往前面驶了一段路。
马车内，四皇子将叠好的金色软甲还给他：“这是老五送给你的，你还是收回去吧。”
赵砚又把它推了回去：“不用了，五哥的人情我已经还了。既给了你你就拿着吧，兴许你还用得上。”
“那行吧。”四皇子也不推辞，把东西收了。
赵砚看着他飞扬的眉眼，忍不住问出口：“四哥以后真不会后悔？明明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四皇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说完，又意味不明的看向赵砚：“倒是你，有没有想过入主东宫？毕竟，你曾经在那里住过，也正好不用搬出宫了。”
赵砚惊恐脸：“四哥怎么会突然这样问？”好吓人。
四皇子顺口道：“父皇迟迟不让你出宫，也没让你建府，说不定存了这个主意。”毕竟，父皇从小到大对小七的偏爱，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赵砚忙道：“绝对不是，父皇把我母妃送走的时候，就答应我，等我满十五，就封我为临泉郡王，让我和母妃团聚。”
四皇子挑眉：“可你快十六了。”
赵砚：“那是因为父皇的病一直拖着……”
他很笃定，当初父皇把他母妃撵走，不就是担心他觊觎储位吗？
四皇子：谁都知道，当年是因为祈雨过后，那些流言蜚语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父皇才把丽贵妃弄走，但此一时彼一时。
见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四皇子转移话题道：“我走了，若是你有困难，可去寻林少卿，我有同他交代过。”
赵砚点头：“那你保重，等有机会，我会去西途看你的。”
四皇子轻笑：“好。”
赵砚下马，四皇子朝他挥手。
马车跟着军队缓缓行驶，走过官道的尽头，远处的城门已经消失不见。
戎护卫提了食盒上来，又从食盒最下层抽出膏药递过来：“这是七殿下配置的膏药，说是三天一副，半年后，殿下腿脚定会恢复如初。”
四皇子接过膏药，自己贴敷。
戎护卫在一旁瞧着欲言又止，四皇子眼也没抬，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戎护卫压低声音道：“那日您在书房和七殿下说的话，卑职都听见了。殿下，您真梦到了上辈子的事？”
四皇子贴完膏药，抬眼瞧他：“傻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梦到自己上辈子？本王又不是国师那神神叨叨的人。”
“可是……”戎护卫有些糊涂了，挠挠头：“您同七殿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四皇子：“不说的有鼻子有眼，小七如何会信？”
“啊？”戎护卫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太匪夷所思，殿下编瞎话时，就没想过七殿下不会信，不会配合您？万一他把事情告诉陛下……”他简直不敢想结果。
四皇子又笑了两声：“小七素来单纯，心善，他既单独来找我，就不会告知父皇。”
而且，他和小七出生入死。
一个人的秉性如何？他能轻易看透。
小七最是顾念亲情，他总得找个理由给小七帮他。
“储君之位，我不适合，小七比我更适合。”
戎护卫：“七殿下好像也如您一样，并没有继位之心，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平叛功劳全推给您。”
四皇子：“有没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有想不想。”

第146章 七殿下就很好打算给小七一个惊喜。……
赵砚送完他四哥后就直接回了甘泉宫。
天佑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回来，温声问：“老四走了？”
赵砚点头。
天佑帝见他神色焉焉，又问：“舍不得？”
赵砚继续点头：“有一点，人长大了一点也不好。”
天佑帝：“人总归要长大的，而且长大了可以做很多事，朕小时候就总盼着长大。”长大了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能杀掉欺负自己的人，能实现自己的野心。
赵砚嘀咕：“父皇不懂……”
天佑帝挑眉：“你说说，这有什么不懂的？”
赵砚：你又没有那么多好哥哥。
这话他当然不好说，转而道：“儿臣也想回灵泉郡了，父皇什么时候让儿臣走？”
他问完，天佑帝就咳个不停。
赵砚连忙伸手给他顺气，隔了许久，他咳嗽才停下来，气弱道：“老四才刚走，你就想走。朕孤家寡人，这身体又日渐不行，只怕你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了。”
“呸呸呸，父皇别胡说八道。”赵砚接过冯禄递过来的水给他，待他喝完后，又将人扶到内殿的龙榻上，开始给他行针。
“儿臣走了，满月不是还在宫里，她嘴甜，父皇可时常让她来陪着说说话。”
天佑帝叹了口气：“那孩子比
不得你，她怕朕，在朕面前胆小如鹌鹑，一句话也不说。”
先前碰到过那孩子几次，因为小七时常提及，就多问了那孩子几句话。
那孩子只拿个脑袋对着他，低眉顺眼，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
他顿时就歇了问询的心思。
他对孩子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的，对小七例外，刚开始大抵是因为小七那能力。
赵砚：“父皇要多笑，你绷着脸的时候吓人。满月自小就没见过您，肯定害怕。”
天佑帝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老脸：“吓人？你小时候第一次见朕，也是因为害怕吓哭的？”
当然不是
赵砚打哈哈：“那都多久的事了？儿臣都不记得了。”
天佑帝：是好久了，一晃就十几年。孩子长大，他也老了。
他精神不济，缘只是想闭眼小憩，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赵砚见此，收了针，退了下去。
冯禄走近轻手轻脚替天佑帝捏被子，却听得榻上之人似乎在呓语。
这是做梦了。
冯禄也不敢多听，赶紧退了下去。
龙榻上的人翻了个身，明黄的龙帐摇晃，他上的人眉宇舒展。
天佑帝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许多从前的事，很多人。皇后、太子、宸妃、嘉义太子、卢国公……
那日在大理寺天牢，卢国公骂他什么来着？
骂他乱臣贼子，骂他背祖忘德，骂他亲缘散尽，子孙不睦……
天牢里，全是卢国公迸裂的脑浆，天佑帝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靠坐在榻上，不住的咳嗽。
寝殿内烛火摇晃，他因咳嗽而佝偻的背脊也跟着摇晃。
听见动静的冯禄赶忙拿了药丸，小跑过来，惊慌道：“陛下，快把药吃了，这是七殿下新做出来的。”
天佑帝吃了药，喝了水，人才好受点。再次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干脆翻身坐了起来，也不出声，就披了件外裳坐在那。
见他频频叹气，一直在旁边伺候的冯禄小心翼翼问：“陛下，怎么了？”
寝殿寂静，天佑帝目光定格在他脸上，突然来了一句：“冯禄，你也老了。”
冯禄受宠若惊，继而道：“奴才伺候了陛下二十几年，也该老了。”
天佑帝再次叹气：“是啊，朕也老了。冯禄，你说，卢国公临死时的诅咒是不是应验了？亲缘散锦，子孙不睦，朕这么多皇子，死的死，疯的疯，走的走……偌大的赵氏江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他最满意太子，奈何造化弄人。
他属意老四，老四就瘸了。
剩下的皇子里，老五就是个憨货，若是继位，必定受人愚弄。老六整日就知道钻营八卦，话本，几个月，连火药都研制不出来。
江山交给这两人，他实在不放心。
冯禄大抵猜到他在想什么，连声道：“陛下不要听卢国公胡言，她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诅咒如何会应验。皇子们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缘法，那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
“至于储位，不是还有七殿下？”
“小七？”天佑帝瞧着他：“你人为小七合适？”
冯禄自然知道陛下当初为何遣丽贵妃出宫，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他小声道：“七殿下自然是极好的，心善、大度，对陛下有孝心，对其余皇子仁义。当看他这次出征平叛，也能瞧出是个有能力，处事沉稳的。”
天佑帝一想也是，还有小七呢。
小七就算不够聪慧，圆滑，处理政务还有欠缺。但总归有那逆天能力，做不好还可以重来。
总归，他也还没死。
小七为帝，他退居幕后指点，也是可以的。
天佑帝又纠结道：“但朕已经答应让小七去临泉郡，天子一言九鼎……”
“陛下！”冯禄深知天佑帝已经心动，只是想让他找个借口说服自己。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您答应七殿下那会儿他才七岁，都没有正式下旨。再说，世事变迁，您若是改变主意，七殿下会体谅您的。”
天佑帝沉吟。
冯禄继续道：“七殿下一直惦记着去临泉郡，无非是丽贵妃在那。您将丽贵妃接回宫，他便也不会想走了。丽贵妃为陛下出宫祈福已有十年之久，一个贵妃，也不好总待在宫外……”
天佑帝：有点道理。
但出尔反尔，他总搁不下面子，于是道：“容朕再想想……”
冯禄这才住了口。
天佑帝想了片刻，笑骂：“你如此替小七说话，可是记得从前他送你的一支糖葫芦？”
冯禄跟着笑：“陛下说笑了，七殿下也算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是真心觉得七殿下很好。”他干儿子小路子，没事就把七殿下挂在嘴边。整日念叨七殿下如何如何好，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行了，你下去吧。”天佑帝重新躺回了龙榻，这次很快便睡着过。
次日一早，天佑帝没去早朝。
赵砚早早过来请脉，询问他：“今日可有觉得好些？昨日夜里还咳嗽没？”
天佑帝：“缓过来了。”
赵砚见他眉眼舒展，精神头瞧着还挺好，才放心下来。
冯禄搬了一大叠奏折过来，赵砚习惯性的拿起奏折帮忙读起来。连读了十几封，重要的放左边，全是废话的放右边，读到第二十封时，他忍不住道：“这些朝臣吃饱了没事干，绿豆大点的芝麻小事都拿来烦父皇，干脆拟旨，以后言而无物者，罚俸银三个月。”
天佑帝问：“若是如此，岂不令官员不敢言，长此以往，闭目塞听。”
赵砚：“那便创建内阁，帮父皇分担一二。”一个人就一双眼睛，一双手，天天处理这么多政务哪里行？
天佑帝来了兴趣：“何为内阁？”
赵砚把从书上和电视上看来的总结一番：“类似于六部的一个部门，但这个部门由父皇直接管辖，可以协助父皇处理六部事宜和呈上来的奏折，对奏章提出异议，提前筛分奏折，但最终决定权还是父皇。这样父皇既能掌握所有的事，也不用这么累了。”
“这是个好主意。”天佑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不错，现在的小七稳重，对政事也有见解，比老五和老六强。
赵砚后知后觉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禁毛骨悚然，迟疑问：“父皇，怎么了？”
天佑帝摇头，感慨道：“是真的长大了，都会替父皇分忧了。”感慨完他又追问：“那内阁官员要从哪里选拔？”
赵砚：他好像多嘴了。
他蓦然想起四哥临别时在马车里和他说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入主东宫？”
父皇现在看他这眼神有些不对劲，好像从前看太子哥哥的眼神……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应该不会吧？我已经答应他去灵泉郡了。
但时间拖得有些久，他有些不安。挠头道：“我就是这样一想，哪里知道怎么选拔？父皇自己琢磨琢磨吧，要不找其他官员商议一下也行。”
反正别再问他了，再问下去他就要主动打工了。
天佑帝挑眉，暗暗思量：这孩子，其实也不是从前表现的那样愚笨吧，也许他只是读书笨。知道的东西，内里的见闻和见解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只是内敛不爱表现，外加惫懒不爱权势罢了。
赵砚始终不安，转移话题问：“父皇，昨日儿臣说要去灵泉郡的事？”
这次天佑帝倒是没表现那么激烈，他温声道：“这事等你束发礼结束后再说。”
赵砚又追问：“那束发礼什么时候？”
天佑帝：“朕待会就下旨让国师挑合适的日子。”
提上日程了就好。
他终于松了口气，之后天佑帝就埋头开始处理政务，直至深夜。
赵砚忍不住提醒他：“父皇早些休息吧。”
天佑帝边咳边点头，温声道：“你也早些休息，这段时日，还要劳你
陪同朕一起上朝。”
赵砚啊了一声，不是仅前日陪着他上朝吗？
天佑帝只当没看到他纠结的表情，捂着唇又连连咳嗽起来，背脊弯曲佝偻，一副气力不济的模样。
赵砚忙替他顺气，妥协道：“儿臣知道了，您快些睡，莫要再说话。”
天佑帝被扶上了榻，龙帐放下，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老了，老了，还要套路儿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一觉，他睡得十分安稳，天蒙蒙亮，就起床穿衣准备去上朝。
出门就瞧见候在那儿的赵砚，秋日的凌晨凉意十足，他鼻尖冻的有些红，显然已经来了有些时候。
天佑帝拧眉：“怎的不去里面等，站在外面吹冷风？”
赵砚：“也没多冷。”
天佑帝上了龙撵，同他道：“你一起上来吧。”
赵砚连忙摇头：“不了，多走走就当锻炼身体了。”若是有心人瞧见他坐龙撵，免不了传出什么不好的话。
天佑帝：“你没瞧见天下了雨，你太子哥哥可没你这么磨叽。”
赵砚可不上他的当：“父皇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比太子哥哥墨迹。”
天佑帝有些遗憾：这小子，竟是半点都没有往储位上想。
朝臣还等着，他不再强硬要求，起轿往前。
冯禄拿了伞塞给小路子，嘱咐道：“小心些，莫要让七殿下淋了雨。”
天佑帝眼角余光瞟到这一幕，心说，冯禄这老货还说没偏心小七，怎不见他对其他皇子如此上心。
龙撵经过御天门一路到了金銮殿，赵砚扶着他出现在金銮殿之上。天佑帝坐上龙座，他就在旁边看着。
百官都已齐聚，五皇子和六皇子党瞧见他又站在那，心情都微妙了起来。
陛下身体渐弱之后，越发离不开七殿下了。眼看着平阳王走了，万不能再平白多出个对手。
百官跪下，三呼万岁，等再起来，两派的人对视一眼。五皇子党的周伯侯最先沉不住气，出列道：“陛下，定川王已过十五，按照大楚律法，该搬出皇宫了。”
许尚书也跟着附和：“周伯侯言之有理，皇子大了，确实不好待在宫中。”
他们二人一开口，其余人也跟着开口。
天佑帝都气笑了，这群人精，老四才刚走，就开始换人针对。
赵砚本人倒是无所谓，反正他都要出宫。他有龙纹玉牌，进宫替父皇诊治不过是走两步路的距离。
天佑帝正起了立储的心思，却是不乐意的，正要开口斥责这些心思不纯的人。玉阶之下，最前面的五皇子就开口了：“周伯侯，小七虽过了十五，但并未束发，他又无皇子府，你让他出宫住哪？住你府上吗？”
周伯侯被噎了一下，一个劲的眨眼给他使眼色。心说，微臣和您是一派的，您怎么敌我不分呢。
显然，五皇子没接收到他的意思，就算接收到了，五皇子也认为他和小七才是兄弟，而周伯侯只是个外人。
周伯侯气个半死，还是许尚书接话道：“五皇子此言差矣，不管束未束发，定川王过了十五是事实，您总得为宫中女眷想想。宫外那么多空置的府邸，先拨一处给定川王暂住，尔后再慢慢建造定川王府也不迟。”
他话落，五皇子旁边的六皇子也紧跟着开口：“外祖父，小七日日要替父皇看诊，还要帮忙读奏折，住在宫外不方便。”他语气虽委婉很多，但明显也是偏袒赵砚的。
许尚书眯眼瞧他：傻孩子，帮忙读奏折是太子才干的事，这会儿帮别人，别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一旁的冯将军笑道：“许尚书，六皇子都知以陛下的龙体为先，您这个做外祖父的也当明事理。定川王又不是无故一直赖在宫中。”
他身后的车虎跟着附和：“就是，有本事你也会医术，说不定陛下也让许尚书你住宫里了。”说着还哈哈笑了两声。
许尚书脸黑。
周伯侯不能对五皇子发火，直接把怒气转移到了车虎身上：“车将军，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两码事！陛下的身体固然重要，但宫中有太医，定川王出宫平叛那么久，陛下都好好的。就证明陛下的病症不是非定川王不可，你在这挤兑什么？”
车虎嗓门一下子就大了：“我挤兑什么了？不过是实话实说，不像某些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周伯侯火冒三丈，还要呛声。
一直没说话的大理寺少卿就开口了：“周侯爷，许大人，陛下既然未提让定川王出宫的事，那必是有自己的打算。你们先提出来，还在这里咄咄逼人，着实难看了些。”
周伯侯无语：又关你们四皇子党什么事？
他当既火力全开怼了回去。
朝堂上吵成一片，龙座上的天佑帝这次出奇的没有生气，反而看得兴致黯然。
不错，文武百官中竟有这么多人护着小七。有文臣武将，连老五和老六两人都倒戈了。
看来就算这么多年没有外家势力，小七也能在朝堂上立足。
而作为争吵的矛盾源，赵砚却高兴不起来。
他又没想夺嫡，怎么又把火引到他身上来了？
再这么下去，他不得被针对？
不行，他得尽快脱身。
他往龙椅边上靠了靠，右手轻轻碰了天佑帝胳膊一下，天佑帝这才结束看好戏的心思。肃声道：“够了，小七的是朕自有安排，一切等他束发礼结束后再说，在此之前，不得再议！”
末了又添了一句：“朕已经命国师在选日子。”
他既这样说了，群臣立马闭了嘴。
散朝后，赵砚纠结片刻还是道：“父皇，要不儿臣还是先搬出去住吧？”
天佑帝不悦：“难道你也觉得朕现在体力不济，要听群臣摆布，连你都护不住？”
赵砚赶忙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天佑帝一锤定音：“既不是这个意思，就先安心住在宫中，一切等束发礼结束后再说。”说完，他又不住的咳嗽。
赵砚生怕他再动怒，连忙道：“那好吧，儿臣听您的便是。”
天佑帝这才咳嗽渐止。
细雨绵绵，前头的岔路上，一个粉色衣裳的小姑娘等在那。
小路子凑过来小声道：“殿下，满月公主。”
赵砚看向天佑帝，天佑帝顺了口气道：“朕无碍，你去吧。”
赵砚这才脱离了队伍，朝满月走过去。
御撵直接回到了长极殿，天佑帝歇了口气，心情颇好的同冯禄道：“朕瞧着，小七是不错。”
冯禄跟着笑，把下头呈上来的奏折端到了御案之上。
天佑帝还没来得及摊开折子，周伯侯就老泪纵横哭着来了，跪下就开始告状：“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那禁卫军统领无缘无故就羞辱老臣，大庭广众之下硬要搜老臣的身……”
他呜呜一顿哭诉。
天佑帝拧眉，朝冯禄耳语了几句，不多时，暗卫统领出现。凑到天佑帝身边小声禀报道：“是周伯侯不积口德，散了朝在宫道上议论定川王殿下，恰好被白统领听见。宫中失窃，白统领就将人拦了下来搜身。”
那么多人不搜，就唯独搜了周伯侯。
周伯侯觉得受辱，这才哭了过来。
天佑帝关注的重点显然偏了：很好，除了文武朝臣，连禁卫军和暗卫都偏帮小七。
天时地利人和，看来小七是注定的太子人选。
此刻，他终于下定决心。
他看向跪地不起的周伯侯道：“你既觉得委屈，那传朕令，让白统领把今日进宫的文武百官都搜查一遍吧，这样就一视同仁了。冯禄，你去传令，就说是周伯侯哭到了朕这……”
周伯侯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看着冯禄要走，立刻惊慌道：“等等，老臣，老臣突然觉得白统领做得对。宫中失窃，搜一搜身也无可厚非，老臣，老臣还是退下了……”
冯禄这话若是传过去了，他就是一下把朝中百官得罪干净了，那还要不要在朝堂立足？
说完，他就麻溜的走了。脚步之快，跨过门槛时，险些摔死。
天佑帝失笑摇头。
周伯侯一出去，玄衣银甲的白九就进来了，主动跪下请罪：“陛下恕罪，卑职一时意气用事，利用职务之便，逾越了本分。”
天佑帝挑眉瞧他：“你何罪之有？维护皇室尊严，本就是你的职责，起开吧。”
白九起身，其实在做这件事之前，确实有些冲动。但，转念一想，陛下那么喜欢七殿下，必然也不会怪他维护七殿下的。
“谢陛下开恩。”
天佑帝：“你先别急着谢。”
白九诧异抬头，就听天佑帝继续道：“轻微处罚还是要有的，就罚你速去灵泉郡把丽贵妃接回宫吧。”
他要在束发礼上给小七一个惊喜。

第147章 这皇位给狗狗都不当。丽贵妃回宫……
周伯侯哭到陛下面前，禁卫军统领受罚的消息不胫而走。
赵砚午后从紫和宫出来，才听到这个消息。他匆匆赶到长极殿，开口便问：“父皇罚九九了？”
天佑帝点头：“罚了？”
“罚他什么了？”赵砚着急，说情道：“九九不是无缘无故羞辱人的人，定是周伯侯做了什么事，他才如此。父皇有没有查清楚，不能听周伯侯一面之词。”
天佑帝：“查清楚了，周匹
夫散朝后编排你，被巡逻的白九听见，这才故意羞辱他。”
赵砚拧眉：“编排皇室，父皇没有罚周伯侯，罚九九做什么？”
天佑帝解释：“周伯侯死不承认，说是白九诬陷他，他同行的官员也矢口否认，说白九听错了。”
法不责众，而且确实只有白九一人听见，明面上他也不好过分发落。
“朕已让人今晚去套他麻袋，保准他明日早朝嘴巴子是肿的。”
赵砚拧眉：“谁要管他呀？父皇罚九九什么了？”背地里想编排他的人多的去了，反正没骂到他面前来，他只当不知道。
他关心的是他九九师父。
天佑帝：“也不算罚他，正好宫外有事需要他处理。朕就借口罚他出宫当差，你束发礼前就能回来。”不然突然让白九出宫，难免让有心人惦记。
赵砚追问：“宫外能有什么事？”
天佑帝：“这你就别管了，等他回来自己同你说。”他把奏折往赵砚面前一推，道：“今日还有好多政物没处理完，你快坐下帮朕读一读。”
赵砚为难：“要不还是让冯公公读吧。”今日早朝，周伯侯他们明显对他有意见。
冯禄连连摆手：“奴才老眼昏花，口齿不清，动作也不利索，实在没办法读。”
赵砚：“那找五哥和六哥来。”
天佑帝：“老五现在在户部，老六在工部，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做，就你最闲，你不读谁读？”
赵砚被噎住：好像还真是！
他未入朝听政，最忙就是照顾父皇了。长极殿这么多下人，也不用他怎么伺候。
天佑帝挑眉：“你若实在不愿意，不如和朕说说那内阁，朕有人帮忙，自然不用麻烦你。”
赵砚妥协：“那还是算了吧，我看。”说着就认命坐了下来，拿起折子帮忙读。
天佑帝顺手把朱笔递了过去，道：“你替朕把那些不重要的圈出来，有重点给标注一下。朕被那些朝臣吵得头疼，实在有些精力不济。”说着已然撑着额角，眉头紧蹙，显得十分疲惫。
赵砚叹了口气还是接了。
哎，罢了，送佛送到西。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连着数日，他都帮忙批红，每次来他就问一遍束发礼的日子可有挑好。
十日后，天佑帝终于回他了：“国师方才送了日子来，你自己瞧瞧。”
赵砚接过红纸打开，一个腊月初三，一个次年初一。
“……”
他无语：“腊月初三不是儿臣生辰那日？此时才九月中旬，距离儿臣生辰差不多有四个月，都快年关了。”
天佑帝点头：“说的也是，要不干脆选次年初一吧？总不好叫你在路上过年。”
赵砚：“……”这话好像有毛病，又没毛病。
“近一些没好日子吗？”
天佑帝摇头：“朕也问过国师，国师坚持说，这几个月离火撞天煞，流年不利，不宜束发。”
远在摘星楼的玉真国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默默把剩下的几个日子收回了袖带：搞不懂，前头的好日子也不少，陛下为何偏偏选那么靠后的日子。
天佑帝：算算玉京到灵泉郡的距离，走水路，也应该要三四个月。
如此，日子只能定这么远。
这话却不能说的，他情真意切道：“你也就束这么一次发。朕总想着挑个顶顶吉利的日子，盼你能一辈子顺遂。你能明白朕这个做父亲的苦心吗？”
赵砚被他说的心软，心想以后去了灵泉郡，恐难有再见之日，于是道：“那便选儿臣生辰那日吧。”
天佑帝满意了。
次日，定川王束发礼的日子就公布出去了。
百官听后，虽觉得时间有点迟。但是国师算的日子，陛下拟定的，谁也不敢有异议。
原本这事该是皇后操持，但皇后没了，这事就落到了礼部。
礼部接到圣旨后，都在琢磨怎么办。前来传旨的冯禄提点了一句，定川王因平叛错过束发礼，陛下常觉亏欠，自然是大办。
礼部会意，开始着手准备。
日子一天天的过，赵砚每天都很充实。每日陪着父皇去上朝，读奏折，诊脉行针。逗小白，和五哥六哥吃茶说话，带满月去泰和楼盘账，去紫和宫看三哥……
秋风刚卷走落叶，银白的冬雪就覆上枝头。
眼见着他越来越得陛下倚重，五皇子和六皇子党盼星星盼月亮，每日都盼着束发那日早点到，早些把赵砚这个潜在危险弄出宫。
而五皇子和六皇子本人一点也不着急，还在想着送什么束发礼合适呢？
这次又赶上小七生辰，必是要送一份大礼的。
还不等他们想到送什么，赵砚倒是先送了他们礼。给六皇子送了很多游记和话本，给五皇子送了些自制的美颜药丸和香丸。
五皇子不理解：“为何你送老六的，就是他喜欢的，送我这些女子喜欢的东西做什么？”
赵砚：“送给云妃娘娘啊，你日日在她那薅东西送我，总得回送一些东西过去。我这东西在外头可买不到的，效果极好。”
五皇子高高兴兴的收了：“是该送我母妃一些东西了。”他收完东西，又讶异问：“你今个儿怎么了？突然送我们东西？”
赵砚早就找好了理由：“你们不是也打算送我束发礼，我担心你们送的太贵重，就提前回一些礼。”
五皇子哎呀一声：“你不会想打听我们要送你什么吧？说了就没意思了，你等着便是。”
赵砚应了一声好，又在宫外置办了好些家具，拉到紫和宫。
小路子招呼宫人把东西搬进三皇子寝殿，宫人轻手轻脚归置。
三皇子有些舍不得那些破烂的家具，伸手拽着一个烂绣凳不肯松手。
宫人为难，满月伸手去拉他，哄道：“三哥，这些家具都发霉了，用着对你身体不好。你松开，让他们搬走。”
三皇子有些无措的看向赵砚，赵砚温声道：“那绣凳留下，其他的都搬走吧。”
宫人连忙松开绣凳，三皇子这才欢喜的抱着绣凳坐下，继续喂自己的兔子。
满月环视一圈寝殿，一双杏眼满是好奇：“七哥怎么突然置办这么多东西？”桌椅板凳，茶碗瓷器碟，药材补品一应俱全。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长睫眨了眨，惊慌问：“七哥不会又要去打仗吧？”
赵砚摇头：“不是，我束发礼后就要去灵泉郡了，以后恐怖没办法回来，也顾及不到三哥，该添的东西给他全添置全。今后若是缺什么，你可让人去找冯公公要，还有五哥和六哥那，我也会交代……”
“灵泉郡？”满月听过，那里好远，好远，和南阳郡挨着的，一来一回都要好几个月。
她语气低落：“七哥是去找你母妃吗？以后都不回宫了？”
赵砚点头：“大概是吧，无事轻易不会回宫。”
满月一想到今后都见不到他，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不能让贵妃娘娘回宫，你也同五哥和六哥一样，住在宫外？那这样就能时常回宫了。”
赵砚摸摸她低垂的发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已经答应了母妃和外祖父，就不会更改。再说了，小白也想回去了。”
小白自从回宫后，再也没有从前活泼，总是焉哒哒的趴在自己窝里，月圆夜还总是喜欢对月嚎叫。
估计是想离山上那些伙伴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那好吧，等我长大，可以出宫去寻你吗？”
赵砚：“自然可以。”
正在喂兔子的三皇子指尖停顿一秒，然后又继续接着喂。
冬雨绵绵，枯枝凋敝。
在众人的期待中，赵砚的束发礼终于到了。
这日满宫华彩，喜气洋洋。
束发礼选在了外庭的长乐殿。
小路子一早就去丝制
局拿来华服给他换上，催促道：“殿下，您快些，再慢就过了吉时。”
赵砚还蹲在那替小白梳理毛发，小声安慰：“小白，我很快就能带你去黎离山了。”
小白呜呜两声，又焉焉的趴回窝内。
赵砚起身，交代道：“让宫人好好照顾小白，想办法让它吃些东西。”
小路子连连应是，替他穿好衣裳，跟着往外走的同时，抬头招来另外两个小太监。
两个小太监会意，赶紧去照顾小白。
外头还下着雨，赵砚乘坐步撵一路往长乐殿赶，掐着时辰进了殿。
冯禄笑盈盈迎了上来，朝他行了一礼，才道：“七殿下快进去吧，陛下已经等在里头了。”
赵砚三步并两步走了进去，大殿内百官齐聚，后妃云集，天佑帝居正中央瞧着他，朝他招手：“小七，快过来，吉时将至。”
赵砚蹙眉，先前父皇只说让礼部负责他的束发礼，他以为只有父皇和后妃还有两个哥哥到场，怎得百官也来了。
弄得如此隆重，叫他害怕。
意外到场的百官：他们也是昨夜临时得了传信要来观礼，急急忙忙，贺礼都只敢捡贵的拿。
这么多皇子里，也只有当年的太子束发礼如此隆重吧。其他几个皇子的束发礼都是由皇后操办，皇后没了，就是由容妃、云妃共同操办。
七皇子的得宠越发让五皇子和六皇子党忧心，但此时还是得挤出笑脸来。
赵砚走到天佑帝身边站定，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弄得如此隆重。
天佑帝只当不明白，笑着道：“快过去国师那边。”
赵砚叹了口气：罢了，束发礼结束他就要出宫，随父皇高兴吧。
他按照内侍的指引跪坐到早就制好的蒲团上。玉真国师手持杨柳枝，沾天水替他洗礼，嘴里念念有词。
玉盆放下，赵砚伸手在里面清洗，又净了脸，然后伸开双手。
侍者上前，拖去他的外裳。
冯禄捧了织金的蟒袍过来，他起身，内侍重新给他穿上。蟒袍垂直，其上四爪金龙活灵活现。螭纹玉带束腰，腰带上系福袋，吉祥玉。
这样一打扮只把他原本就俊美的容貌衬托得神姿高澈，贵不可言。
礼官高唱：“跪，簪者上前梳发！”
钟鼓齐鸣，礼乐悠扬。
一人自殿外走来，体态丰腴华贵，容貌光彩艳丽。
百官和后妃惊楞继而哗然。
云妃更是失态到直接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盯着她看。
正低头等着梳发的赵砚疑惑，抬头望去，就对上一双盈盈含泪的激动双眸。
“母妃！”
赵砚惊愕，蹭的就站了起来。
“小七。”丽贵妃开心的笑了起来，莲步微移，伸手抱住他。
赵砚浑身僵硬，隔着他母妃瞧见了紧随而至的禁卫军统领白九。
所以，父皇说让白九去做的事是去灵泉郡把他母妃接来？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不是怕他夺嫡，特意把他母妃弄走。如今他要出宫了，又在束发礼上将他母妃弄回来？
赵砚心神不宁，突然就想起他四哥临走时，在马车里说的话，和先前群臣在朝堂上忌惮他的表现。
还有父皇迟迟不放他出宫，又将束发礼的日子选这么远……
难道父皇真动了立他为储的心思？
这个认知令他如坠冰窟……
皇位什么的，又苦又累又不自由。这种比社畜还惨的工作，给狗，狗都不当。

第148章 你是想要气死朕。父皇想曲线救国，利……
他暗道父皇鸡贼，圣旨已下，白九早早便出发去接人。就算他回档到三日前，母妃也快进宫了，根本无用。
他思所间，丽贵妃已然松开了他，双眸泪光闪动，殷切问：“我儿终于长大了，母妃给你梳发可好？”那声音柔柔的，带着哽咽又带着期盼。
令赵砚无法拒绝。
他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就被丽贵妃重新摁到了蒲团上。
唱喝声接着响起，丽贵妃手里的玉梳一遍遍梳着他的发……梳齿轻微摩擦头皮，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众人的注视中，赵砚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对他母妃到来的讶异褪去后，心中只剩被老登套路的着恼。
百官和后妃则比他的心绪更复杂。
陛下这个时候把丽贵妃接回来是什么意思？
再一想，陛下迟迟不让定川王出宫，难道已经有了立定川王为太子的打算？
这个认知，让一部分人欢喜，也让更多的人惶恐。
期中，云妃是最没办法接受的。
她原本已经成了后宫之主，如今不仅平白冒出个贵妃压她一头，连他儿子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她咬牙看着依旧美貌丰腴的丽贵人，手上的帕子都快搅碎了。
许嫔倒是没多大反应，反而唇角带了笑。
容妃看向身侧的温妃，温妃定定的瞧着场中的母子两人，两人之间的温情像是毒药一点一点侵蚀她已死的心。
想到她启儿临死前灰敗的脸，她眼中的怨毒如有实质。
梳发结束，丽贵妃双手灵巧的替赵砚盘起了发。
冯禄再次捧着紫金缠丝的玉冠立在赵砚身侧，丽贵妃退至一旁，天佑帝净了手，亲自给他簪上玉冠。
赵砚起身，面对群臣。
玄衣蟒袍，玉带紫金冠，往日很柔和的一个人，瞬间肃然、冷峻，不可靠近。
主要是气的。
礼毕，长乐殿外，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竟然是一副祥瑞景象。
天佑帝大喜，高声道：“定川王得天护佑……”他都直接想封太子了。
他一开口，时间就被回溯。
连续几次后，天佑帝只能先改口：“定川王束发礼成，自明日起上朝听政，其母丽贵妃赐住关雎宫。”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哗然：关雎宫，那不是姜皇后为妃时住过的宫殿？不仅没提离宫的事，还让七殿下上朝听政，这下他们是肯定陛下想立七殿下为太子了。
刚念完，时间又被回溯，天佑帝拧眉看向小儿子，赵砚也倔强的看着他。两人暗暗较劲了片刻，天佑帝暗叹了口气：罢了，这事本就是他做的不地道，先让他一寸。
他再次改口：“定川王束发礼成，即日起上朝……”
这次又又又被回溯了。
天佑帝：“……”气性还真大。
他压低声音再再再次道：“定川王束发礼成……”他停顿两秒，最终一摆手：“都散了吧。”
文武百官：“……”什么叫都散了？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搞这么大阵仗，又是请文武百官，又是把丽贵妃弄回宫。还以为在憋个大的，然后就散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陛下说散了，就只能散了。
天佑帝一溜烟先走了，百官散尽。赵砚在后妃的注视中先将他母妃送回了原先居住的玉芙宫。
因着他有时常派人打扫，玉芙宫内倒是干干净净。家具茶盏虽然旧了些，但也能用。
丽贵妃坐到正厅昔年经常坐的梨花木椅上，瞧着自己儿子满心欢喜：“紧赶慢赶，终于是赶上你束发礼了，母妃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赵砚拧眉：“母妃何时进京的？”
丽贵妃：“三日前，原想着立刻进宫，但白统领说陛下要在束发礼上给你一个惊喜。母妃同你外祖父他们就在老宅住了三日。”
赵砚脸黑：“外祖父他们也进京了。”
丽贵妃点头：“你外祖父得了调令，已经去了吏部当差，任吏部侍郎。”
乔父从九品的典事升至正六品礼部主事，又从正六品礼部主事一跃成为正四品的一方郡守。如今又从地方调到京都，进了六部之首的吏部任正三品侍郎。
这期间虽过了近十年，但对于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官员来说，这升迁之路简直逆天了。
旁人看来只有羡慕的份，但赵砚却咬牙切齿：好的很，父皇这是把他的根都端回了京。
丽贵妃见他面色不
好，忍不住忧心问：怎么了，是不是母妃哪里做的不对？还是母妃不该回宫……“她生怕自己又给小七添麻烦了。
赵砚摇头：“没有的事，儿臣还有事情找父皇。母妃，你先休息，儿臣待会再回来同您叙话。”
他起身，丽贵妃有些惊慌，跟着他起身。
正在这时，半夏匆匆进来说徐昭仪带满月公主来请安了。
丽贵妃讶异：“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昭仪呢？”
这话着实不过脑子，紧跟着进门的徐昭仪面色僵了僵，有些羞赧：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还是个昭仪？
她朝赵砚行了一礼，赵砚点头，毫不迟疑的往外走，连满月喊他也没听见。
他一路往长极殿赶，到门口时，便瞧见正端着午膳过来的冯禄。
冯禄瞧见他，乐呵呵道：“陛下和七殿下真是心有灵犀，陛下方才还说您要来，让老奴准备您最爱喝的雪梨汤呢。”
赵砚心中冷哼：这是怕把自己气死，准备给他降火呢。
他没搭理冯禄，大踏步跨了进去。
冯禄讶异，瞧着七殿下来者不善啊……他心中忐忑追了上去。
然而，他刚追到御案前就听赵砚大声质问：“父皇为何骗儿臣？”
冯禄：“……”
气氛有些不对，他立刻转身，挥退众人，把寝殿的门带上。
天佑帝从一堆奏折中抬头瞧他：“朕骗你什么了？”
还和他装傻。
赵砚气恼道：“您不是说待儿臣束发礼后就许儿臣回灵泉郡，怎得将我母妃请回了宫？”
天佑帝一脸无辜：“这有问题？你若想去临泉郡，朕下旨便是。但朕老了，孤家寡人着实可怜，你母妃是朕的贵妃，为朕祈福十年辛苦，也该回宫享福了。”
这哪是享福，以他母妃的心机，回宫就是找死。
父皇这个老登，就是算准了他不会留母妃一个人在宫里。
他咬牙：“那外祖父呢，他在灵泉郡当郡守好好的，又把人调进京做什么？”
天佑帝理所当然道：“朝中官员升迁都需考核，你外祖父在灵泉郡政绩斐然，此次平叛也有支援之功。冯将军几人连名上奏请功，朕调他进京是不是理所应当？”
赵砚：“那父皇为何不找儿臣说？”
天佑帝：“你又未参政，你不想理朝中之事，朕怎好同你说？”
赵砚都快被气笑了：说来说去，还是拐着弯把他往政事上带。
又想来套路他了。
从前他是顾及老登的身体，被亲情蒙蔽了双眼，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被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恼怒，才道：“父皇不是还欠儿臣一次承诺，您现在即刻就下旨，封儿臣为灵泉郡王，让儿臣和母妃回灵泉郡去。”
天佑帝拧眉：“朕都说过了，你可以走，你母妃是贵妃，得留下。朕给你的承诺仅限于你，不包括你的母妃。”
这下无论赵砚如何深呼吸都忍不了了，他恼恨问：“父皇究竟意欲为何？”
看着气鼓鼓瞪着他的儿子，天佑帝也不在拐弯抹角，搁了笔，认真道：“自然是想立你为太子，太子之母如何能流落在外，外家势力自然也要重新培植。”
果然，饶是赵砚已经猜到了大半，天佑帝确认时，他还是胸口狂跳，慌张道：“父皇当初把儿臣母妃弄走，不就是怕她怂恿儿臣抢夺太子之位，现在怎么又突然变了卦？”
“此一时彼一时，那是太子……”他说到一半又住了嘴，叹了口气道：“从前的事就不说了，你只要知道，朕现在最属意你继承大统。”
赵砚眉头蹙得死紧：“父皇又不是不知儿臣自小顽劣，诗词歌赋政务一窍不通。”
天佑帝：“诗词歌赋对帝王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你又不必考状元。至于政务，朕会慢慢教导你，有朕在出不了大差错。”
赵砚努力推辞：“立长立嫡，五哥和六哥早就上朝听政。父皇就算要立储，也该考虑他们。”
此刻，他无比后悔帮他四哥跑了。
死贫道不死道友。
四哥是逍遥了，害他被老登盯上了。
天佑帝反问他：“那你觉得老五和老六立哪个好？”
赵砚回答不上来。
天佑帝循循善诱：“立哪个另一派都有意见，况且，他们两个能力也不足，登位后只会被外戚摆布。”
赵砚反驳：“您立儿臣，其他两派也会反对啊，能力不足做守城之君当是没问题。”
天佑帝：“至少，立你，老五和老六都没意见。其他两派就算不愿意，他们支持的主子愿意他们也无法。”
老五和老六并不算太和睦，朝堂上也时常会掐架。要是储君从他们两个中选，难保不会兄弟阋墙，你死我活。
只有小七，他们两个真心维护。
“而且你有军功在身，又得冯将军、车将军、大理寺少卿等人的支持……”在内暗卫和禁卫军维护，在外又有南阳郡驻军和老四的西途军。
商道上还有太子和燕记做后盾。
细细数起来，真没人比他最合适了。
但赵砚是真不想当太子，也不想被困在龙座上，每天累死累活。
他打断天佑帝的话：“父皇不必再说了，总之儿臣不想当太子也不想继承大统。父皇身为天子当知一言九鼎，不可言而无信！”
天佑帝真真要气死：他说的口干舌燥，细细分析了这么多，感情这孩子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当皇帝有什么不好？如朕一样君临天下……”
“不好，一点都不好！”赵砚坚持：“儿臣就想回灵泉郡！”
天佑帝也恼了：没见过这般油盐不进的！
别人趋之若鹜，他却避如蛇蝎。
此刻，天佑帝深深为自己多年前把丽贵妃弄走的事后悔……
这一记回旋镖到底扎中了自己。
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一坐一站的僵持着……
于此同时，后宫之中也开始不太平。
众嫔妃都在猜测天佑帝用意，贵妃回宫，这后宫之中她最大，后宫的权柄自然要交回到她手里。
碧霄宫内，李嬷嬷忧心忡忡问：“娘娘，陛下让丽贵妃回宫，是不是想立定川王殿下当太子？”
许嫔拧眉：“陛下心思，你莫要猜测。”
李嬷嬷抿唇：“老奴这也是为了六殿下着想，六殿下年长于定川王，这储位再怎么说也该长幼有序……”
“李嬷嬷！”许嫔把茶碗一搁，肃声打断她的话：“储位花落谁家，都是天意！前几日，你在小六面前胡说八道，本宫看在你多年服侍的份上便没计较。如今你还要这般搬弄是非，今日便回尚书府去吧。”
“娘娘……”李嬷嬷愕然：“老奴也是为了您和六殿下着想。”
“够了！”许嫔起身，警告她道：“天家也有兄弟之情，储位虽好，但为此兄弟相争实在不值。你年纪也大了，也别回尚书府了。椿怜去拿些银两，送李嬷嬷出宫回并州老家。”
李嬷嬷楞然，待要认错，许嫔已然出了宫，往玉芙宫去了。
她一出门，就有奴婢匆匆往云湘宫跑，把这事告知了云妃。
云妃连忙问：“温妃、容妃和静妃那可有动静？”
那奴才道：“流华宫的宫门禁闭，温妃娘娘没有任何动静。容妃娘娘和静妃娘娘还早许嫔娘娘一步往玉芙宫去了。”
云妃立刻吩咐赵嬷嬷：“快！备上礼，咱们也去探探口风。”
主仆两个才到云香宫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而来的五皇子。五皇子瞧他母妃穿金戴银，打扮的隆重，疑惑问：“母妃这是去哪？”
云妃没答，反问他：“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五皇子接过侍从手里的胭脂水粉和香丸递到她面前，讨好道：“前段时间小七送了我一些好东西，本想拿来给母妃的，一时忙忘记了。”
云妃瞧着那些女子用的东西，又听是赵砚送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他都知道去讨好你父皇，就你捣鼓些胭脂水
粉。什么都喜欢送给他，是不是打算把皇位也让给他？”
五皇子被骂的莫名其妙，咕隆道：“也不是不可以！”真的，如果小七说想当皇帝，他能半夜去偷龙椅给小七坐。
“你个混账东西！”云妃看出他眼里的认真，都快气死了，脱了鞋子就追着他打。
五皇子抱着东西嗷嗷叫，围着院子就跑。
眼看着母子两个又要上演全武行，赵嬷嬷连忙拉住云妃，道：“娘娘，您头饰和衣衫不要乱，别被丽贵妃小瞧了去。再不过去，那边该散场了。”
云妃这才停下，把鞋穿回自己脚上，怒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整理好衣裳头饰转身继续往外走。
她一路赶到玉芙宫，玉芙宫的主殿已经挤满了人，都围着丽贵妃说笑。
她也未行礼，一屁股就坐下了。等了半晌也没人搭理她，她连连清咳。
丽贵妃这才看向她道：“云妃不舒服就回宫，本宫才回宫，可没有茶水给你润喉。”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这还是记得多年前的仇呢。
云妃反唇相讥：“茶水没有，油水倒是不少。多年不见，贵妃姐姐倒是珠圆玉润，叫妾身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讽刺她胖了。
正厅那一瞬间安静。
众人心道：果然一山不容二虎，云妃这是生怕自己的后宫权利被抢了。
先敲山震虎，给对方来个下马威。
后宫女子最怕被人攻击长相和体态，云妃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但丽贵妃丝毫不恼，只道：“灵泉郡贫瘠，倒是不如你云湘宫油水多。方才束发礼上，本宫瞧见五皇子还以为瞧见了一堵大山，当真巍峨。妹妹也别把油水紧着五皇子一人，自己也该留些，瞧瞧，多年不见，面皮都打皱了。”
云妃连忙伸手去摸自己面皮，摸到眼角的细纹时，整个人都慌了。
啊，她何时有这么多皱纹？她怎么能有皱纹呢？
近十年不见，这一局，云妃败！
云妃气得胸口起伏：互相攻击怎么还带儿子的？她这些年去灵泉寺祈福怎么也不修一下口德。
她正要回击，甘泉宫的小太监就匆匆来了，着急忙慌道：“贵妃娘娘，陛下病倒了，让您过去侍疾。”
“什么？”所有后妃齐齐站了起来，尤其是云妃，立刻追问：“好好的怎么又病倒了？”
陛下这几年身体好像就没好过。
小太监为难道：“奴才也不知，好像是和定川王殿下吵了几句，然后就病倒了。”
众嫔妃：“……”
陛下不是想立定川王当太子？怎么还吵起来了？
吵就吵了，又找定川王的母妃，丽贵妃去侍疾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因为他她侍过疾，熟能生巧？
丽贵妃一听赵砚也在甘泉宫，也顾不得众人的想法，急匆匆就去了。
她带着两个婢女赶到甘泉宫，就看到冯禄神态焦急的站在门口。
冯禄见到她来，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迎上来道：“贵妃娘娘，您可来了，您快进去瞧瞧陛下和七殿下！”
丽贵妃着急问：“这是怎么了？本宫听闻小七和陛下吵起来了？”
冯禄连连摇头：“老奴也不知，七殿下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没说两句就吵起来了。陛下一时气急攻心，吐血了。七殿下正在替陛下诊治呢。”
丽贵妃跟着冯禄往里走，转过屏风就瞧见龙榻上的天佑帝，以及正收拾药箱的赵砚。
她走到龙榻前，忽视了天佑帝，先问赵砚：“小七，你没事吧？”
龙榻上的天佑帝没好气道：“他好的很，是朕快被气死了！你快让他走，暂时莫要在朕面前碍眼。”他这次真不是装病，是真被这倔驴气到了。
丽贵妃生怕天佑帝动怒，连忙伸手去拉赵砚，把他往外推：“你快些回去休息，这里有母妃就好了。”
赵砚不动，坚持道：“不行，父皇的病向来是儿臣在照顾，儿臣也要留下侍疾！”
气病了父皇是他的不对，他刚才不该语气那样冲。
但别以为他不知道父皇在打什么主意：她母妃素来想他当太子，出宫近十年，上次试探虽软了态度。
但难保夺嫡之心不会死灰复燃。
父皇就是知道这一点，想曲线救国。利用侍疾，借机说服她母妃。
让她母妃推他上位吧。
真是天道好轮回。
呵呵，这次，他绝迹不会让老登得逞了！

第149章 被连续套路的五皇子你休想，这皇位只……
天佑帝自然也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一口拒绝：“不用你侍疾，冯禄，快去请太医令来！”
赵砚立刻道：“无碍，那儿臣和太医令一同照看父皇就好了。”
这是打定主意要赖在这了。
天佑帝脸黑：“朕再说一遍，不用你伺候。冯禄，快把人拉走！”
冯禄走近赵砚，也不敢真拉他，为难道：“七殿下，陛下正在气头上，要不您还是先出去吧？”
赵砚不动。
天佑帝只管骂冯禄：“你是死的，他不走，找两个护卫丢出去！”
他刚说完，时间又被回溯。
之后是完全开不了口，天佑帝气得不行，又连连咳嗽起来，脸都咳白了。
赵砚吓着了，连忙过来给他顺气。
天佑帝气的推开：“好，好的很！你想气死朕就继续犟着吧！”
丽贵妃让他这样，生怕真气出个好歹来，那她的小七不是还要背负个不孝的骂名。连忙又伸手去推他，把他推到了屏风外：“你别杵在这了，快走吧，母妃一个人应付的来。”
赵砚叹了口气，是真怕把老登气死了。只得小声交代他母妃一句：“不管父皇和您说什么，请多为儿臣想想。”
丽贵妃不太理解这句话，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赵砚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丽贵妃重新回到内殿，扶着天佑帝躺下。
不多时，太医令提着药箱，带着小童匆匆来了。替天佑帝把完脉后，忧心忡忡道：“陛下，您这身体经不住折腾了。最好放下一切事物，心平气和的好好修养。不然恐怕……”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寝殿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然恐时日无多。
天佑帝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太医令退了下去，天佑帝又开始咳嗽。冯禄连忙端了水过来，丽贵妃接过，扶起天佑帝喂水。
天佑帝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半坐着靠在龙榻上，温情脉脉朝丽贵妃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丽贵妃摇头，实话实说：“不辛苦，臣妾过得很好。”
天佑帝：看出来了，确实过得不错。
气色绝佳，圆润得可以。
丽贵妃丝毫不知道他内心的吐槽，继续道：“只是臣妾祈福多年，好像没什么效果，陛下身体比从前更差了呢。”从前只是那个不行，现在整个人都快不行了。
她无意识看了眼天佑帝下半身，这一眼十分致命。
天佑帝有些心梗，又连连咳嗽。
这丽贵妃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笨，气人！
丽贵妃连忙伸手给他顺气：“陛下，您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咳了？”她又要喊太医。
天佑帝摆手，顺了口气道：“你刚才也听见了，太医令让朕好好休息。但偌大的一个江山朕实在放心不下……”
丽贵妃几乎没有思考，就道：“那陛下让出皇位，当太上皇好了，不是还有皇子……”说到一半又觉得这话不妥，连忙又住了嘴。
天佑帝打蛇随棍上：“你说的对，所以朕打算立小七为太子。”
“啊？”丽贵妃惊呆了，双眸瞪圆，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立小七当太子？”
天佑帝点头，继续道：“你从前不是说怀小七时，梦见金龙入梦？小七命格贵重，说不定天生就是要当太子的。”
丽贵妃还记得当初天佑帝厉声斥责她的话，生怕天佑帝又是在试探她，连连摆手道：“臣妾就是乱说的，没有什么金龙入梦。小七这样就很好，不一定要当太子的。”
天佑帝：这是先前被
他吓着了？
他安抚道：“你别怕，这次朕是真的想让小七当太子。”
丽贵妃从他眼里看出了认真，怔愣一秒，然后再次确认：“陛下认真的？”
天佑帝点头：“自然，朕一言九鼎。”
丽贵妃纠结半晌还是道：“还是不要了，臣妾看小七并不愿意。”看小七方才那样子，又和她说那样的话，应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和陛下吵架吧。
天佑帝蹙眉：“他现在还不知道当太子的好，只是在为朕当年让你出宫的事闹别扭。你是他母妃，当替他拿主意。”
他循循善诱：“你想想，若他将来登基，你就是太后，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女子。你父亲，你乔家都跟着荣耀。”
丽贵妃：听着好心动……
“但臣妾现在不是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吗？”后宫应该没有比她这个贵妃更大的嫔妃吧？
天佑帝被噎了一下。
丽贵妃丝毫没注意到他吃瘪的表情，继续道：“而且，当太子好像没什么好处。”她细细数着：“大皇子生来就是太子，还是死于非命。二皇子想当太子，也死了。宸妃想让三皇子当太子，他就疯了。您想让四皇子当太子，他就瘸了。现在您又想立小七……”她父亲在进京的路上就同她说过这么多年皇宫发生的事，以及每个党派之间的关系。
她听的似懂非懂，但总结出了一点：想当太子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她虽然想小七越来越好，但小七的命还是更重要。
天佑帝越听面容越扭曲：这都是什么脑回路？丽贵妃这些年祈福，敲的不是木鱼，是自己脑瓜子吧？
天佑帝沉脸：“那些都是意外！”
丽贵妃坚持：“意外多了就不是意外了！”她凑近天佑帝，神秘兮兮的问：“陛下，有没有可能太子之位不祥？要不您先请玉真国师来做法驱邪？”
噗——
天佑帝一口老血喷出，两眼发直的往后一靠：他真真要气死了！
气煞我也！
快来人啊，快把丽贵妃拖下去，洗洗脑瓜子！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丽贵妃急得不得了，焦急朝外大喊：“来人啊，陛下又吐血了！”
她面上着急，心中却畅快极了：总算报了当年恐吓威逼之仇！
当年不是生怕小七有夺嫡之心？害他们母子分离十年！
呵呵，现在前头的儿子都没了，就想起小七了？
下雨才想起来撑伞，早干嘛去了？
反正她蠢笨，说话不过脑子，她又不是故意气人。
想治她的罪就治吧，这样小七更不可能当太子了。
丽贵妃简直想大笑三声，圆润的脸庞都在发亮。
天佑帝胸口发度，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候在茶水间的太医令又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冯禄边拉着他坐到龙榻前。边着急吩咐小太监：“还不快去将七殿下追回来！”
小太监一溜烟的跑了，才跑出甘泉宫就撞见去而复返的赵砚。
主要是赵砚实在担忧他母妃，才不放心又折了回来。瞧见这情形，就知道不好。
他直奔内殿，就见龙榻前已经血迹斑斑，天佑帝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撅过去了模样。
他三两步跨过去，接替太医令的位子替天佑帝把脉：脉如细弦，微弱又急促。
得，这是被气着了。
丽贵妃还在一旁疯狂解释：“也不知怎的，陛下就问了我几句话，突然就这样了。”
天佑帝呼吸更急，简直想跳起来让她手动闭嘴！
赵砚叹了口气：您看着是闹的，都说别单独问他母妃话了。
他直接回档。
下一秒，天佑帝好好的坐在床头。
丽贵妃伸手去推赵砚，急切道：“你快走吧，母妃留下侍疾就行。”
天佑帝捂着胸口开口：“你走，朕不需要你侍疾！”
“啊？”丽贵妃回头，见天佑帝怒瞪着自己，迟疑一秒，伸手指了一下自己：“陛下说不需要臣妾侍疾？”
天佑帝点头，虚弱重复：“你走！”丽贵妃这嘴，恐怕不是来侍疾的，是想来送他一程的！
丽贵妃不理解，丽贵妃茫然：方才不是让小七走吗？她才来啊！
天佑帝咬牙切齿：“快带着你儿子一起走！快，现在立刻马上走！”
赵砚生怕他又气的吐血，赶紧把懵逼的丽贵人给拖走了。走到门口又嘱咐送出来的冯禄：“先前我送过来的药丸待会给父皇吃两粒，再让太医令开两副安神降火的汤药给父皇喂下。今日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别打搅他了。”
冯禄连连应是，赵砚这才拉着他母妃远离了甘泉宫。
丽贵妃还在疑惑呢：“陛下怎么一会儿让本宫来，一会儿又让本宫走？他不用本宫侍疾了？”
赵砚：“应当不用，有冯公公和太医令在就行，母妃不必担忧。”
丽贵妃愁眉苦脸道：“本宫也不是担忧你父皇，主要是担忧你。传话的小太监说你和陛下吵了几句，陛下才这样了。母妃若能侍疾，总能吹吹枕边风，让你父皇少气你一些。”
赵砚：别，别一不小心把父皇送走了。
“母妃放心，父皇也不是气我。”
丽贵妃追问：“那是什么，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是因为母妃吗？”
赵砚摇头，想了一下还是道：“父皇想立儿臣当太子，儿臣不愿意，想按照原计划回灵泉郡当王爷，然后就吵了几句。”
丽贵妃惊讶瞪大眼，继而道：“本宫说你父皇如何会突然让我和你外祖父他们回宫呢，感情打这主意。”
赵砚干脆开门见山问：“母妃是如何想的，你想儿臣当太子吗？”
丽贵妃纠结了一下，才道：“从前是很想很想的，后来出宫后，母妃只想你。上次母妃也说了，你若是想当太子，母妃就支持，你若是不想，母妃就遵从你的想法，和你一起回灵泉郡。”
虽然她心里有个小小的遗憾，但活着的人才重要。
赵砚心里感动：这么些年，他母妃确实不太一样了。
他把人送回玉芙宫时，玉芙宫的后妃早就散了。母子两个一起用了一顿饭，他又让人将小白送了来。
小路子回来道：“奴才去带小白的时候，五皇子在东侧院等您呢，瞧着好像有急事。”
丽贵妃看小白焉哒哒的，体型都瘦了一圈，心疼问：“这是怎么了，先前见到还活蹦乱跳的？”
赵砚解释：“估计是想离山上那些伙伴了，从回来就这样。”
丽贵妃叹了口气：“看来是要赶紧回去了，你尽管去忙你的，小白就先放在母妃这吧。”
赵砚点头，他也有这个意思。小白本来就在玉芙宫长大，和母妃，沉香姐姐她们也熟。小白总是焉哒哒的不出门，他又不能时刻照看，放在玉芙宫最合适不过了。
他才走出玉芙宫主殿，就瞧见等在主殿外的满月。他笑问：“怎么了，特意等在这儿？”
满月仰头瞧他，十二岁的姑娘，已经到他胸口。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脆生生问：“丽娘娘回宫了，七哥是不是就不去灵泉郡了？”
赵砚：“暂时不去了。”
满月眉头轻蹙：“暂时？七哥还是想走？”她不太理解，灵泉郡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她双眸泪光闪闪，赵砚拍拍她发顶：“好了，还不确定呢。这几日可以多去瞧瞧我母妃，五哥还有事找我，我先走了。”
满月抿唇，转身目送他离去。
赵砚回到上书房东侧远的住处后，果然瞧见等在那的五皇子。
冬雨初晴，冷风簌簌。
五皇子坐在屋内的木桌前，整个人也是蔫哒哒的，额头红肿鼓包，看上去有点惨。
赵砚讶异：“又被云妃娘娘打了？”说着从案桌上摸出一个瓷瓶递过去：“消肿祛瘀的药膏。”
五皇子哭丧着脸接过瓷瓶：“你什么知道是我母妃打的？”
赵砚：这还用想？这些年，云妃娘娘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宫里人都习惯了。
“你又怎么惹云妃娘娘了？不
会又去薅她东西了吧？”
五皇子委屈：“怎么可能！我就把上次你给我的香丸和香粉给她了，她突然就追着我打。说我不务正业，不干正事。”他冤枉死了。
赵砚噗嗤一声乐了：“这样说来还是我的错？”
“我可没这样说。”五皇子自己抹了药膏往脸上涂，时不时就嘶一声。
赵砚边喝茶边问：“你来找我就是来诉苦的？小路子还说你有什么急事？”
五皇子收了药膏，连忙道：“当然不是。”他说完又有些纠结，往门口看了看，确定没有人靠近这，才压低声音问：“父皇让丽娘娘回来，是不是想封你做太子？”
赵砚一口茶差点呛到，拧眉问：“云妃娘娘跟你说的？”是觉得他五哥不上进，所以才打了他？
五皇子点头。
赵砚心绪复杂：云妃娘娘想让五哥当太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虽因为现在宸妃娘娘的事对他态度缓和了一些，但平日里还是对他多有忌惮。
今日他母妃回宫，云妃娘娘定是和五哥说了什么。
他五哥不会因此和他生分吧？
他正想说不会和他争，五皇子就拉着他认真问：“你想不想当太子？你要是想，我帮你啊！”
他说的情真意切，黑漆漆的眸子里全是认真。
赵砚惊悚，仿佛被烫了一下，立马抽回手，连声道：“不想！你千万别帮我！”
五皇子不解：“为什么不想？大家都想要太子之位？”
赵砚反问：“你不想？帮我做什么？”
五皇子实话实说：“能当太子自然是好的，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会是我的，我想送什么给你就送什么给你，我母妃也管不着了。但如果你想的话，我就帮你。”
赵砚被他的脑回路惊道了：“当年我只是顺手帮了你和云妃娘娘，你不必如此。”
五皇子不乐意了：“什么叫顺手！当年要不是你，我母妃就和宸妃娘娘一个下场，我说不定比三哥还惨。我现在有的一切都基于你的顺手，我一直都知道的。”
大家都觉得他不聪明，但他懂得感恩。
这么多年，对小七好，好像习惯成了自然。
因为小七救过他和母妃的命，也更因为小七是他的弟弟。
“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当太子？”
赵砚一口否定：“不想，给狗狗都不当！”似是生怕他不信，赵砚又立马解释道：“你想啊，想当太子的人哪个有好下场？太子哥哥，二哥、三哥，四哥……而且，太子以后是要登基的。登基之后要向父皇一样，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上朝、和群臣议事、批阅奏折、每天一睁眼就有处理不完的事。要被后宫那么多嫔妃烦，被大臣烦，说不定还要被刺杀……多惨！”
他越说五皇子眉头蹙得越紧：“好像是挺惨！”
赵砚继续道：“你也知道的，我看见书就头疼，看见那么多折子迟早短命。我又爱睡懒觉，又不喜欢麻烦，让我当皇帝，不是诅咒我短命吗？你看父皇那样强壮，都被耗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五皇子看看赵砚的身板：没父皇强壮，没他敦实，清俊秀挺一看就不耐造。
“你这样一说算了吧。”狗都不要的位子，他也不想要。
赵砚只管自己混过去了，丝毫没想过自己的一番话成功让五皇子对皇位也没了兴趣。
他从赵砚处出来，在上书房门口又碰见了六皇子。
六皇子瞧着他脸，挑眉：“云妃娘娘打的？”
同样一句话，赵砚问他，他就能解释。六皇子问他，他就像一只好斗的公鸡，张口就怼：“关你屁事？”
六皇子这次倒没针锋相对，跟在他身后往宫外走，又追问：“云妃娘娘是不是觉得你没出息才打你的？他想让你和小七争太子之位？”
五皇子突然就停住了步子，眯眼瞧他：“你胡说八道什么？太子之位，给狗狗都不当！我会稀罕？”
六皇子讶异：“是吗？”
五皇子：“自然！”他把赵砚和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义正言辞道：“我是绝对不会稀罕那个位子的。”
六皇子意味声长道：“如今玉京就剩下你、我、小七三人，总有一人要被立为太子。你若不想为太子，小七也不想，那就只能我上了。”他老神在在：“等我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调出玉京，省的你天天在我面前晃，天天缠着小七。”
五皇子蹙眉：“你敢！”
六皇子瞧着他：“如何不敢？天下所有人都得听皇帝的，不然就等着被砍头吧。”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五皇子压低眉眼：如今京中只有三个皇子，太子之位不是他就是小七，还有面前这个讨厌的人。
他可以不继位，但绝对也不能是面前这个人。
那只能是小七了。
但很快他又陷入了纠结，按照小七所说，推小七上位不是在害小七吗？
六皇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声道：“当皇帝也没有小七说的那么惨，皇帝是九五至尊，只要愿意，就能过得很好。前朝惠成帝不也过得很好……从不早朝，美食美酒，美人华服，虽说是个亡国之君，但谁不说他是世间第一等逍遥。”
五皇子内心又开始摇摆：老六这浑蛋似乎说的也在理。
六皇子哎了一声：“你是知道小七的，他素来不喜欢争抢，定是看到你母妃和我母妃抢得厉害，才故意和你那样说。他心软，仁善，说不定是想让我们两个。既然你不想，那就只能便宜我了！”
五皇子：是谁都不能是他！
他压低声音怒吼：“你休想，父皇属意的是小七，这个位子只能是小七的！”
六皇子挑衅：“是吗，那几日后朝堂上见！”

第150章 抽签决定若不抽签，这皇位非七殿下莫……
天佑帝这一病，又是好几日没上朝。连着喝药行针，身体倒是缓过来了，就是总忍不住长吁短叹。
冯禄知道他在烦什么，忍不住小声道：“陛下，您是天子，何必非要征询七殿下的同意？您若是想，直接下旨昭告天下，立七殿下为太子就好了。”
他也实在搞不懂，人人都想当皇帝，偏七殿下不乐意。
“你不懂……”天佑帝继续叹气。
只要小七不同意，他这圣旨就下不下去。
冯禄：他确实不懂。
陛下每次在七殿下的事上格外犹豫，说是供着个小祖宗也不为过。
天佑帝叹完气，又问：“你说，有没有可能让小七主动同意当太子？”
“这……”冯禄为难，直接下旨都不行，那他实在想不出好的办法了。
天佑帝见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摆手：“罢了，你先下去吧，朕在好好想想。”
冯禄赶紧下去了。
案几上的烛火跳动，天佑帝半张脸笼在阴影里，拧眉沉思：小七那孩子看似温和，其实内里倔强得很。
强让他上位或是普通的套路肯定都行不通了。最好能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应承认下太子之位，他敦厚脸皮薄，这样大概率不会用那能力反悔。
他想到这，他立马让人去宣冯将军和林少卿进宫。
三人密谈了片刻，冯将军和林少卿走后，他才又问冯禄：“小七近几日在做什么？”那小没良心的，自从上次吵了两句嘴，连帮忙批阅奏折都不来了。
冯禄道：“七殿下最近都窝在东侧院捣鼓一些瓶瓶罐罐，大概是在替陛下研制新药材。”
“是吗？”天佑帝总算有了些安慰：“让人去传话，明日有空让他来朕这一趟。”
冯禄应是，又走到外面招了一个小太监嘱咐了两句，小太监快步出了甘泉宫往上书房去。在上书房的门口又碰到提着食盒的小路子，他把事情和小路子说了。
小路子道了一声知道，摆手让他回去。然后穿过回廊，径自进了东侧院。
东侧院左手边第二间屋子传来砰咚一声想，他吓了一跳，连忙三步并两步跑进去。
屋内，一个价值连城的琉璃瓶砸在了地上，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木质的地板被灼出了一个洞，发出滋啦滋啦腐蚀的声响。
小路子听得骨头缝里难受，连忙把食盒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要动手去收拾。
正埋头捣鼓瓶瓶罐罐的赵砚突然出声制止：“别动，那液体有腐蚀性，能洞穿你的皮肉！”
小路子吓了一跳，连忙缩手，起身无奈道：“殿下，您这几日到底在做什么？”看得他稀里糊涂的。
赵砚：“不是说过了，在研制新药材。”
小路子拧眉：什么药材又是要火，又是石灰石、朱砂、绿晶石……的。
这不像在研制新药材，倒像是在练丹。
小路子也不好再问，边把饭菜放到旁边的小几上，边道：“方才甘泉宫的小太监过来，陛下明日让您过去一趟。”
赵砚叹了口气：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父皇必然又是想提立太子一事了。
他能回档，虽然能阻止父皇强行下圣旨。但若是父皇一直没改变立他为太子的想法，他也无可奈何。
父皇那身体耗不起，立储迫在眉睫，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得想个办法，让父皇当着群臣的面立五哥或是六哥为太子才行。
见他还没有起身的意思，小路子催促道：“殿下，这些都是贵妃娘娘特意让小厨房做的，您快些过来，冬日天冷，凉了就不好了。”
赵砚这才起身，洗了手，开始用膳。
次日，赵砚早早就去了甘泉宫。
隔着案桌，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父皇，你让儿臣来有何事*”
天佑帝披了件厚实的袄子，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抬头，没好气道：“才几天的功夫就和朕生分了？”
赵砚不语，只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天佑帝无奈放缓了语气：“好了，别闹别扭了。先前诓你，是朕的不是。朕身体这般，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你还要继续这样僵持着？”
赵砚心软了软：“倒也不是……”他心眼实，只是又怕被父皇套路罢了。
天佑帝拍拍他一贯坐的位子：“别站着了，过来这边坐。”
赵砚依言坐了过去，瞧见堆叠成山的折子和天佑帝日渐消瘦的面容，还是忍不住帮他处理了起来。
天佑帝唇角翘起：这孩子到底心软。
他温声道：“朕也不想在和你较劲，但朕这身体，立储迫在眉睫。朕属意你，你又不乐意，朕也不想逼你，但你也别一口拒绝。这样，明日你陪朕去上朝，朕会在朝堂上提立储一事，你也别一直用那能力，看文武百官如何说，如何？”
赵砚瞧着他，迟迟没答，心道：老登这又是哪一招？
天佑帝瞧他谨慎的模样，轻笑了两声：“你放心，朕不会干涉百官的言论，也不会强行下旨封你为太子。再说，你有那逆天的能力，还怕朕耍赖？”
赵砚这才点头：“好吧。”
立储一事，是该解决了。
父子两个谈妥，之后都没再提这事。两人默契的开始处理奏折，朱红的笔在宣白的纸上留下痕迹，直至天幕微垂……赵砚才道：“父皇，您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一点奏折儿臣帮您整理好，明日还要早朝，早朝后再批阅也是一样的。”
天佑帝点头，由着冯禄搀扶到龙榻上躺下。
烛火摇曳，天佑帝隔着明黄的龙帐看见案桌前认真的侧脸，心中十分熨帖：习惯成自然，这不也好好的吗？
赵砚本人则头疼的看着奏折：心疼别人就是折磨自己，这破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直到确认天佑帝睡着后，赵砚才整理好奏折，起身，顺**代冯禄道：“这些我都整理好了，莫要让人再动。父皇若是起夜，也莫要让他再处理奏折。”
冯禄连连点头，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夜空繁星点点，整个皇宫都笼在一层静谧的夜色里，看来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
微风吹过，小路子手里的灯笼冷不防熄灭。他正要点上，赵砚就道：“不必掌灯，就这样走回去吧。”
小路子不明所以，还是应了声，在前面引路。
从甘泉宫到上书房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一路夜色寂寂，虫鸟不鸣，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今夜走来别有一番意趣。
回屋后，他便睡下了。
一夜无梦，次日寅时，屋内一声轻响。小路子端了铜盆进来，轻唤：“殿下该起了，今日您还得同陛下一起去上早朝呢？”
赵砚起身，往甘泉宫去，这次直接进了寝殿。等天佑帝穿戴好，亲自扶着人往坐上了御撵。
天佑帝诧异问：“今个儿怎得这样体贴？”
赵砚有些局促道：“父皇到底是被儿臣气病的……”
天佑帝：“这事也不怪你。”
一旁的冯禄见父子两个和好，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御驾到达金銮殿时，殿下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冯禄一声唱喝，百官叩首。
天佑帝喊了声平身，扫了一眼站起来的群臣，诧异发现素日都挨着站的老五和老六这次站得老远，连头都是互相往另外一边看的。
这是又吵架了？
他只做不知，又环顾了一圈群臣：今日人倒是来得齐。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随着冯禄一声喊，周伯侯迫不及待就出列，冷不防他身边的冯将军同时动作，险些将他带摔了。
他回头怒瞪对方，就听对方道：“陛下，立储一事该议一议了。”
周伯侯一愣，随即就把赵砚还住在宫里的事抛在了脑后，跟着附和：“陛下，冯将军说得对，立储一事该议一议了。”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原以为陛下又要向以往很多次一样不耐烦。没想到天佑帝跟着点了一下头：“确实，朕身体日渐式微，太子之位空悬已久，是该议出个结果了。”
“如今朝中只剩三个皇子，你们以为哪个皇子能堪大任？”
周伯侯眼睛晶亮，又拿出那套说辞：“立长立嫡，自然是五皇子最名正言顺。”
许尚书立刻争锋相对：“三皇子还在，五皇子也算不得什么长。太子人选自然是要贤明，六皇子体察民情，在工部数年，修缮堤坝无数，百姓交口称赞。若要立太子，六皇子当是不二人选。”
两派交锋数十次，每次提到立储之事，就自动自觉进入对抗状态，争的不可开交。
天佑帝这次也不阻止，就任由两边的人吵。
赵砚忍不住频频蹙眉，这要吵到什么时候才有结果？
吵了大半个时辰，两方人马都吵累了。许尚书和周伯侯同时看向挑起话题的冯将军问：“冯将军以为谁更合适？”
他们两派所以一直争论不休，迟迟没有一个结果，无非是两派势力相当。若是哪方人马能得到冯将军或是原本四皇子党的支持，那必定能在夺嫡中胜出。
朝中其他官员也看向冯将军，冯将军再次出列，高声道：“臣以为定川王殿下最合适！”
被点名的赵砚双眸微眯，看了眼冯将军，又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微微摇头，表示这事不是他安排的，然后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赵砚暂时按耐住心绪，继续听。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的惊讶不比他少。
以往每一次提起立储一事，冯将军一派都是中立。就算上次偏帮定川王，也从未掺和储位之争。怎的今日突然就站到定川王一派去了？
许尚书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乔侍郎：乔大人才回玉京多久？应该还没办法联合冯将军和林少卿。
昨日这俩人好像被传召入宫了，那最有可能就是陛下的主意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惊：他就说，陛下一直将定川王留在宫中，迟早是个祸患。
果然，终于不装了。
纵使是陛下的授意，该争的时候还是要争的。
他紧跟着上前反驳：“陛下，定川王不是长也不是嫡，也未入朝听政，立他为太子，恐难
以服众！”
一直没说话的林少卿紧跟着出列：“定川王虽未入朝听政，但他时常替陛下处理奏折，且心忧天下。替百姓祈雨，绞杀嘉义反贼。出征平叛，不仅一举歼灭乱党，强国之器——火药也是定川王研制出来的。如此功绩，如何不能服众？”
一字一句震耳发聩。
“说得好！”车虎大喝一声，整个金銮殿都跟着震动。
“微臣早就想说了，平叛时定川王跟着大军一起出生入死，从来没有喊过苦，喊过累。军中所有人都知道定川王殿下得天神庇佑，百战百胜。如此人物，他不当太子，我车虎第一个不服！”
赵砚暗叹：果然，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先前为了服众，故意伪造自己有神明庇佑，如今这回旋镖又精准扎了回来。
车虎，我真是谢谢你。
周伯侯，许尚书，你们不是巧舌如簧，快点怼他啊！
眼看着支持赵砚的人越来越多，周伯侯冷嗤一声：“有天神庇佑？那天神怎不将定川王的脑瓜子生得聪明一些？这玉京内外谁不知定川王生来不慧，诗词歌赋，礼乐书画，策论皆是一知半解？若定川王殿下为太子，将来登基，连奏折和百官的话都听不明白岂不是笑话？”
见他如此贬低自己的外孙，乔侍郎终于忍不住了：“定川王又不需要考状元，诗词歌赋，礼乐策论要那么出色做什么？”
礼部尚书出声：“乔侍郎此言差矣，定川王就算不用考状元，这些东西总得过得去。不然叫天下文人耻笑，皇家威严何在？”
周伯侯跟着轻哼：“就是，匹夫之勇只可为臣为将，不得为君！”
原本是五皇子和六皇子党在吵，这下变成两派合力针对支持赵砚的官员。
但支持赵砚的官员里面，除去手握大军的冯将军，还有三司之一的林少卿。也就是说四皇子党全倒戈支持赵砚去了。
势力强劲，可见一般。
三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赵砚眉头紧促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这才开口：“好了，都闭嘴！”
群臣立刻闭嘴，但吵架的气焰还没下去，谁都不服气，互相瞪着。
天佑帝这才看向好像事不关己的五皇子和六皇子，问：“老五，老六，你们刚才都听到了。你们说说，你们中谁适合当太子？”
六皇子刚要上前，五皇子就直接抢上了前，将他撞的一个趔趄，往旁边挤去。
六皇子暗自发笑，也不争，站在原地不动了。
五皇子暗暗得意：别以为他不知老六想毛遂自荐，门都没有！
他高声道：“父皇，儿臣和六弟都不及小七！臣以为小七最适合当太子！”
此话一出，支持赵砚的官员集体憋笑。
五皇子党的官员脸则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都看向周伯侯，周伯侯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上次被背刺，他就让人传话给了云妃娘娘，云妃娘娘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
方才在金銮殿前，未上朝时，他委婉的提点过五殿下不要乱说话。五殿下顶着红肿的额头应了。
他当五殿下被云妃娘娘打服了，没想到又来次狠的。
这显得他方才据理力争着实可笑！
他努力想挽回局面，提点道：“五殿下，您不必为了定川王当年的搭救之恩主动相让。天下万民需要的是一位仁义礼智俱佳的明君！”
五皇子回头怒瞪他：“谁说本皇子是因为从前的搭救之恩才让着小七的？小七能抓住嘉义反贼，能打胜战，怎么可能智力有问题？本皇子瞧着是你心有问题，只想选对周家有利的人当太子！”
“五殿下！”周伯侯气得仰倒！
周家也是您的外家！
您别是猪油蒙了心，才是蠢笨不堪的那个！
这话他不能说，但真真是气得快吐血了。
五皇子党的其他官员皆是摇头：他们已经尽力了，奈何主子不争气！
哎……
高台上的赵砚无语凝噎：感情他先前和五哥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还是他说的太多，五哥也觉得当皇帝不好，只能死贫道，不死道友？
他叹了口气，就听天佑帝继续问；“老六，那你觉得呢？你和小七，谁更适合太子之位？”
六皇子党的人信心满满：他们六殿下绝对不会和五皇子那般蠢，把储位拱手相让。
刚这样想完，就听六皇子道：“儿臣以为，五哥说的对，小七最适合太子之位。”
六皇子党瞬间惊愕：完了，他们六殿下被五皇子上身了！
他们刚才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许尚书眯眼瞧他背影，头一次有些猜不透这个外孙在想什么。明明先前都好好的，对太子之位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和五皇子争的时候，也从不退让。
突然就转了口风……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百思不得其解。
前面的五皇子回头看六皇子，也有些诧异：老六这家伙不是说他想当太子？怎么转头又支持小七了？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金銮殿安静的落针可闻，就在这时天佑帝看向赵砚，温声道：“小七，你看，非是朕要你当太子，是百官半数都支持你，连老五老六也支持你。太子之位非你莫属，你就不要推辞了。”
他话落，冯将军和林少卿就带领半数官员跪下：“请定川王殿下入主东宫！”
“请定川王殿下入主东宫！”
“请定川王殿下入主东宫！”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五皇子和六皇子党紧张的盯着赵砚看。
赵砚脸黑：冯将军等人虽和他亲厚，但绝对不至于突然掺和进夺嫡，力挺他。
定时老登背着他又说了什么？
昨日找他，让他陪着上朝，又叫他不要轻易回档，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既然老登使诈就别怪他也使诈了。
他出列，朝御阶之下跪着的半数官员行了一礼，才直起身道：“本王惭愧，既不是长也不是嫡，仁义礼智不占其二，天资也平平。自认为不是合格的储君人选，也无法负担天下万民。但你们执意要举荐本王，那就让老天爷来决定吧。”
众人狐疑。
赵砚扫了一圈，继续道：“抽签，本王兄弟三人抽签，如当年去替父皇祈福一样，谁得红签，谁为储君！”
抽签？
文武百官都懵了：太子之位怎么能抽签决定？
这不是儿戏吗？
但很快，五皇子和六皇子党就反应过来了：现在这情形，明显陛下和冯将军等人都是支持定川王殿下的。他们的主子又不争气，若是不抽签，这皇位非定川王莫属了。
这签必须得抽！
周伯侯立刻上前，高声道：“陛下，既然车将军他们都说定川王有天神庇佑，那就抽签吧。”
许尚书出列符合：“对，那便抽签吧！谁抽的红签就是天意，是上天所愿，谁也别争了。”至少，他们有三分之一的机会。
剩下的一半官员跟着附和。
天佑帝眯眼看向赵砚：“你确定要抽签？”
赵砚重重点头。
天佑帝：“你想好了，这是你提出来的，无论什么结果你都得接受，不得耍赖！”
潜在意思就是——就算他抽到红签，也绝对不能回档！
赵砚再次点头：“儿臣想好了，不管谁抽到红签，儿臣绝对不反悔。”
“好！”天佑帝心中大喜，抽签，只要小七不回档，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赵砚也暗暗捏拳：总是耗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就算不回档，抽签可操作的空间也大。

第151章 化学的妙用。天佑地和六皇子都快气吐……
那么问题来了，这签要怎么抽？
当年几个皇子抽签祈福是车轮战，一个签桶里放了一把签，红签白签各一半。所有皇子同时抽，抽到红签的进去下一轮继续抽，直到最后抽到红签的那个去。
当年最后抽到红签的就是定川王殿下。
能在那么多皇子里，经过那么多轮，独独抽到红签。
定川王还是有点邪性的。
虽然他们不太信他有天神庇佑，但多个心眼总没错。
这次才三个皇子，车轮战显然不太合适。
明面上能看到签子和签桶，万一陛下帮定川王作弊怎么办？
想到这，周伯侯上前一步道：“陛下，谨防有人在签子或者签筒上做手脚，臣提议，三位殿下蒙着眼抽签。签也不需多，三支足够，一次定输赢。”
冯将军拧眉：“蒙眼还可以听到声音，也可以打配合。不如让三位殿下把耳朵也堵上？”
周伯侯丝毫没觉得自己被讽刺了，还附和的点头：“冯将军说得在理，最好耳朵也堵上。”
天佑帝无语：“那要不要让他们把鼻子也塞住，气味也能作弊！”五感都封闭了，就三支签，众目睽睽之下，小七没办法作弊，他也没办法作弊。
这次周伯侯终于不敢接话了，只咕隆一句：“臣也是为了确保公平……”
赵砚接话道：“若想公平何必这么麻烦，周伯侯觉得听觉、触觉、嗅觉和视觉能作弊，那就弄一个密闭的小木箱过来，木箱现场制作，三支红头签也现在制作。制作好的木箱和红头签由百官检查，确保无误后，现在抽签，这样就能保证绝对的公平。”
周伯侯和许尚书互看一眼，觉得这方法可靠。
他们两派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东西都是现场制作，
他们又全体查验过。那能动手脚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于是两人一起点头，朝天佑帝道：“陛下，就按照定川王殿下说的办吧。”
天佑帝拧眉：“那还得去找个木匠。”
六皇子立刻道：“父皇，工部就有大把的木匠。”其中还有一位手艺惊人的墨家机关术传人。
想做什么样的木箱都行。
天佑帝自然也想到这一点，于是吩咐冯禄道找个腿脚快的，去工部一趟，将人请过来。
冯禄立刻走出金銮殿，招来一个年轻机灵的小公公耳语了几句。小公公连连点头，快步往工部去了。
待到工部传了旨，将人请进了宫。边走边压低声音交代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大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制作一个机关木箱……”
姬洪连连点头：要制作有机关的木箱很简单，但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制作有机关的木箱，还要所有人检查后不被发现，有点困难。
但也不是不可以。
他隐隐有些兴奋：终于轮到他展示真正的墨家机关术了。
姬洪很快便到了金銮殿上，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圣。他紧张的跪下，三呼万岁：“微臣姬洪参见陛下！”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蹙眉：工部有这一号人吗，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六皇子：人还是他上次去修建大坝时从江陵带回来的，他是墨家传人的事，还未来得及透露出去。
目前也只有他和父皇知道了。
天佑帝：“平身吧，姬爱卿，好好干，文武百官都等着呢，莫要辜负朕的信任。”
姬洪双眼都在发亮，拿起扛过来的木板就朝文武百官道：“诸位大人先检查检查这木板可有问题？”
文武百官依次检查了一遍，没看出任何问题。
木板重新回到姬洪手里，他拿起锯子哐哐就开始工作。墨斗测量标记，锯子切割木材，刨子打磨光滑……所有的步骤，文武百官也都看着。
两刻钟后，木箱终于做好。四四方方，中间一个可以供手伸进去的小洞，洞口用碎纸围了一圈，确保任何人不能通过洞口看到里面。
木箱依次传到文武百官手里查看，没有任何问题。
姬洪得意的高抬下巴：呵呵，他墨家机关术岂是浪得虚名！
这些大人能瞧出来，他把头剁了给他们当球踢。
木箱最终被放置在了大殿前一尊人高的木架子上。
姬洪又用剩下的边角料，削了三只一模一样的签子。再次给文武百官过目后，才呈到了天佑帝面前。
天佑帝从冯禄手里接过惯常用的狼毫笔，沾了批阅奏折用的朱砂，在其中一个签子下面标了红。
待标红干透之后，三支签子又依次传下去给文武百官看。
文武百官确认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后，由冯禄投进了方才的木箱内。
冯禄站在木箱子前，朝赵砚几人道：“三位殿下，可以过来抽签了，抽到红签者即为储君。”
这荒唐至极的话说出来，但此刻文武百官都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谁先抽。
周伯侯：“长幼有序，当五皇子先抽。”
六皇子不乐意了：“那还有孔融让梨呢，五哥让让我，让我先抽也不是什么大事。”
五皇子翻了个白眼：“我要让也是让小七凭什么让你？你既这样说了，就让小七先抽好了。”
赵砚没意见。
天佑帝一锤定音：“世人惯长幼有序，那这次就由幼及长，小七先抽，老六次之，老五最后。”
这次三人都没什么意见。
冯禄这才捧着木箱走到赵砚面前：“定川王，您先抽吧。”
在文武百官紧张的注视中，赵砚伸手往木盒子里探。几乎是探下去的瞬间，他手就摸到了三根签子。
他每根签子都摸了一遍，心里忍不住叹气：果然，他父皇还是作弊了。
三根签子尾端都有朱砂标红。
至于他为何知道，因为早在昨夜批阅奏折时，父皇所有的朱砂印泥就被他换过了。
这朱砂上只有他能感觉出来细微的差别，他原计划是想办法自己先抽，他就能精准的避开有标红的签子。若实在没办法先抽，五哥、六哥先抽的话，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最后剩下红签给他，就算他倒霉。
他认了。
但父皇为了让他上位，偏偏选择了作弊。
这木箱里应该有暗格。
他抽的这一层三根签全是红签，另外一层应该只有两根白签。
老登手段当真高明，不仅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弄出个有暗格的箱子。还能在百官的眼皮子底下，把备好的另外两支红签毫无声息的放进暗格里。
这姬洪是父皇的人吧，应该来的路上就被交代过了。
其实如果五哥和六哥先抽，最后只剩下一根红签让他抽那还真没什么办法。
偏偏五哥和六哥干上了。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吧。
赵砚同时拿了两根红签，眸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冯禄脸上。在手即将要伸出来的瞬间，冯禄眼皮抬了一下，就是这瞬间，他手微微松了松，其中一根红签掉了下去。
他把自己的那根签紧紧的攥在手心，也未给任何人看，只安静等着。
冯禄又到了六皇子面前：“六殿下，请吧。”
六皇子伸手进去，一下摸到了三根签就察觉出不对劲了：小七不是抽走了一根，怎么还有三根？
他看向高台上的天佑帝，了悟：定时父皇做了什么手脚，想让小七赢，那他就当作不知好了。
他拿了自己的一支，顺带把另外一支扫到了箱子最边边的角落。确保他五哥那个二傻子不会发现，才捏着签拿出手。
待冯禄走到五皇子面前，五皇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拿了最后一根。
三人都把签握在手里，冯禄端着木箱看向天佑帝，朝他轻微点了一下头：“陛下，三位殿下抽签完毕。”
天佑帝挥手，冯禄退了下去，随后他肃声道：“既然都拿到了签，你们三人面对群臣，把签都拿出来。朕先说好，无论结果怎么样，你们三人都得认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赵砚的。
很明显，他认为自己的安排无虞。
三人齐齐应是，然后转过身，举起自己手里的签，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殿内寂静无声，文武百官都看向三位殿下手里一点点露出来的签子尾端。
定川王白签，六皇子红签，五皇子白签。
冯将军，林少卿和周伯侯等人瞬间失望，六皇子党眼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许尚书直接失控喊出了声：“六，六皇子是红签！六皇子是红签！”
“怎么可能！”五皇子不可置信，蹭的转头，盯着六皇子手上看。
六皇子也惊愕缩回手，把签子拿在手里来回翻转：确确实实是红签！
龙座上了天佑帝惊得直接站起身，怎么可能迟迟没说出口，冷厉的眸子死死瞪着冯禄。
大冬天的，冯禄后背已经大汗淋漓：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都是按照交代的操作的。
他看向还侯在一旁的姬洪，姬洪此刻对自己手艺的疑惑已经超越了对皇权的恐惧。
他内心无数次否定面前的结果：怎么可能？那箱子机关他设置的精巧，绝对不会被发现。冯公公给他的两支红签，他也提前放进了暗格里。如果刚刚冯公公按照他的指示按了机关，结果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
他询问的回看冯公公，冯公公冤枉，他刚刚当着群臣的面，确实放了三根签进去。第一支红签落在了暗格里，另外两只白签落在了正常的箱子里。
他心之陛下心中所想，绝对不会在这上面出差错。
那问题究竟错在哪？
现在都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六皇子得了红签。按照最开始的约定，六皇子就是储君，是大楚的太子！
陛下已经把话说死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根本不可能反悔！
冯禄此刻都不敢抬头看天佑帝了。
在看到老六手里红签的一刹那，天佑帝简
直如五雷轰顶。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回了龙座上，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还是生生忍住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没发疯，五皇子先发疯了。
“怎么可能？抽到红签的应该是小七才是！”小时候去祈福，那么多人一起抽签，那么多轮下来，小七每次都是红签的。
就算不是小七抽到，也不能是老六这个家伙！
老六可是说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撵出玉京！
这怎么能行？
那箱子绝对有猫腻！
六皇子也是这样想的：那箱子绝对有猫腻！他方才就不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阴沟里翻船了！
“箱子！”五皇子又开始撒泼大喊：“肯定是老六在箱子里做了手脚，把箱子拿过来！”他要把箱子拆了，要彻彻底底再检查一遍。
他向前跨了两步，乐见其成的六皇子没动作。赵砚先一步拉住他喝道：“五哥，你休要胡搅蛮缠！那箱子和签子你都检查过，文武百官也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你说箱子有问题，是说父皇在戏耍你，还是在戏耍文武百官？”
五皇子发热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是啊，如果箱子没问题，他就是冒犯天威。是不是箱子真有问题，他就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了父皇的老底！
怎么的，他都讨不了好。
但，太子怎么能是老六呢！
五皇子愤懑、不甘，一张圆润敦实的脸都憋红了。
赵砚再次高声道：“天意如此，你就接受吧。”
这句话显然是还给天佑帝的。
天佑帝气得胸口发闷，但也无可奈何。
赵砚松开泄了气的五皇子，面向龙座，弯腰拱手，以最洪亮畅快的声音道：“父皇，结果已出，您下旨吧，封六哥为太子！”
他话落，许尚书和他身后一干人等跟着跪下，高声请求：“请陛下下旨，封六皇子为太子！”
“请陛下下旨，封六皇子为太子！”
五皇子党和支持赵砚的人，虽心有不甘，但此刻又无可奈何。
说不出任何一件反驳的事。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和打头逼他的小儿子，天佑帝焦躁愤慨：再想想，再想想一定有破解之法。
他索性往后一倒，一副犯病的模样跌倒在龙座上。
“陛下！”
“父皇！”
冯禄惊呼，先冲上了御阶。
文武百官也惊呼出声，但也只敢着急，不敢上去。
五皇子和六皇子快跑几步，在御阶前停下。
赵砚直接冲到天佑帝身边伸手就去把他的脉：气血激荡，心绪庞杂不稳，确实不太好。
但也没到昏迷的程度。
老登是预测失误，装的吧。
是现在扎醒他，逼他即刻下旨，还是让他先缓一缓。
若是扎醒他，再强势逼下去，恐怕老登真会气的吐血。
罢了，左右群臣都在，只要他不回档，父皇就绝迹抵赖不过去。
他连忙道：“快些把人抬回甘泉宫，先救治！”
许尚书等人急了：“定川王……”
赵砚边跟着走还不忘回头安抚他们：“许尚书放心，父皇是天子，一言九鼎，定会守诺的。待好了就会下旨册封六哥，皇祖母在天上看着呢。”
许尚书等人稍稍放心。
装晕的天佑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咬牙切齿：这坑爹的玩意，连他母后都搬出来了！
这是给他架了起来，就算‘病’好，他都不好反口。
一群人浩浩荡荡把天佑帝抬回了甘泉宫。
赵砚知道，若他一直在，老登肯定不会醒。他把人送到后，就借口去拿药箱走了。
他一走，龙榻上的天佑帝就翻坐了起来，遣退了所有人，唯独留下冯禄和姬洪。
姬洪跪在天佑帝面前，很快把抽签的整个木箱拆开了。主格和暗格同时被打开，然后三人就瞧见主格里面还剩下一支白签，暗格里面也只剩下一支红签。
他们原先总共准备了五支签，暗格里三支红签，主格里两支白签。
依照剩下签子的情况，三位殿下应该抽走了两支红签，一支白签。
那为什么三位殿下拿到手里的是两支白签和一支红签？
全程他们都看着，抽签时临时决定的。除去天佑帝，这三位根本没有作弊的可能。
这就奇了怪了！
天佑帝百思不得其解，冷脸问冯禄：“你确定小七拿的是暗格里的红签？”
冯禄点头：“确定！老奴绝迹不会弄错。假使七殿下拿的是主格子里的白签，五皇子也拿了白签的话，那盒子里应该没了白签……”
但盒子里洽洽还有一根白签。
冯禄小心翼翼的猜测：“七殿下应该是一次性拿了两根红签，然后在签子要拿出来的瞬间，趁着奴才摁下机关，把另外一支红签丢到了主箱内。”
还跪着的姬洪不解：“那七殿下手里应该也是红签才对！”但是所有人都瞧着，七殿下并没有拿第二次的动作。
这就是这件事的诡异之处了：三红两白，变成三白两红。
而且是七殿下手里那只红签变白了。
天佑帝拿起赵砚那只白签仔细查看，甚至还嗅了嗅，没有任何问题，和老五的白签一模一样。
难道小七除了会回溯时间还能隔空取物，亦或是无中生有？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管赵砚怎么办到的，太子之位是真真切切被老六抽到了。
天佑帝眉头拧得死紧，手上的白签几乎要折断。他死死盯着姬洪，姬洪满头大汗，生怕被迁怒。
就在这时，门口的小太监报赵砚来了。
天佑帝冷斥一声：“你们都先退下去！”
姬洪和冯禄齐齐松了口气，赶紧走了。
赵砚真是提着药箱进来的，他走到龙榻边坐下，看着天佑帝，缓声道：“父皇，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您就别拧着了，立六哥为太子吧！”
天佑帝靠坐在床榻之上，气恼的盯着他：“你使了什么法子把红签变成白签的？”
赵砚一脸无辜：“父皇说什么呢，儿臣抽的本来就是白签，这都是天意。”
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道：谁让你个老登使坏，这下好了，把自己气着了。
天佑帝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神色倘然，不仅都有些怀疑是老天爷在帮他。
他咬牙：“你确定要朕下旨？你想好了，一旦下旨，这江山以后就是老六的了。你现在反悔，动用那能力还能当这事情没发生过。”
他装病，也是想到唯一反悔的办法在赵砚身上。
赵砚郑重点头：“想好了，既然老天选了六哥，父皇也别怄气了，下旨吧！”
天佑帝心中实在难受，但事到如今，不下旨也没办法了。
老天既选了老六，也许老六会是个合格的储君。
“朕会下旨！”说完，他无力的摆摆手，让他先走。
赵砚才来没一会儿又走了。
当日午后，立六皇子为储君的圣旨就传到了六皇子府。
六皇子党兴奋得如同过年！
十几年了，他们整整争斗了十几年，这一刻都值了。
同在六皇子府的许尚书喜极而泣，捧着圣旨的六皇子整个人却是麻木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笑意。
许尚书哭完才注意到他，连忙问：“太子殿下，您不开心吗？”
六皇子呵呵两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兴……”他娘的太高兴了。
三选一，怎么倒霉的偏偏就是他？
呜呜，他的话本，他逍遥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死手！当时摸到三支签时怎么就选了这一支！
六皇子泪流满面。
许尚书：看来太子殿下真是高兴坏了。
同一时间，天佑帝又下了一封圣旨，改封定川王为灵泉郡王，食邑三千户，择日协同丽贵妃前往封地。
此圣旨一下，众人比听到封太子的圣旨还惊讶。
五皇子即刻就进宫了，找到赵砚问他什么情况。着急道：“父皇不是最疼你，好好的怎么把你弄去灵泉郡那么
远的地方？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求父皇。”
赵砚拉住他：“你别去，去灵泉郡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向父皇请的旨。”
“你向父皇请的旨？”五皇子不可置信。
赵砚点头：“所以你别瞎捣乱。”
五皇子：“你怎么会想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回一趟玉京多不容易？而且父皇身体也需要你照看。”
赵砚：“父皇那我已经安排好了，太医令照看就行。灵泉郡挺好的，有山有水，民风也淳朴，你看我母妃被养得多好。而且，去了灵泉郡，我就是地头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
每天可以睡到日上三竿，闲时钓钓鱼，种种花，打打猎。一个地方待腻了，还能跟着燕大哥一起走商，去大楚各地看看不同的风光。
陛下是他老子，太子是他哥哥，他在大楚各地能横着走。
光想想就很开心。
他是开心的，五皇子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五皇子才走，六皇子又来了。
他咬牙切齿道：“小七，你都算计好的吧，你是自在了，可害苦了我。”
赵砚眨眨眼：“这不能怪我，这都是天意。六哥明明知道符父皇在作弊，还帮他一起坑我。大概是老天爷看不惯你们父子欺负弱小，才出手帮了我。”
被戳穿了的六皇子悻悻：“那你也太不地道了，小时候我们说好一起出去游历，你自己先跑了。”
赵砚轻笑耸肩：“那你努努力，早日成亲生个太子出来，你就能自由了。”
六皇子无语：这才哪到哪，他连心仪的对象都没有。
之后赵砚又收拾了一整日东西，然后去和满月、三皇子告别，去找白九告别。
白九很是遗憾，朝他抱拳：“七殿下一路顺风！”
他从来不称呼赵砚的封号，从小到大都只喊他七殿下。
赵砚吸吸鼻子：“嗯，等父皇当了太上皇了，你也不要当禁卫军统领了。你来灵泉郡，给我当护院。”
白九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一茬，伤感的气氛瞬间被冲淡，轻笑了两声道：“那月俸可得翻倍。”
赵砚嗯嗯点头。
但两人都知道这似乎不太可能。
白九的家在玉京。
他笑完又有些遗憾：“卑职以为，还能给七殿下当禁卫军统领的……”就连暗卫那些人都以为这皇位被七殿下莫属了。
没想到出了这种变故。
赵砚：“说什么呢，本王可不想一直待在皇宫。走了，有空去灵泉郡，本王请你喝酒。”
白九：“喝酒，那还是算了吧。”一杯倒有什么好喝的？
两人又笑了起来。
次日，赵砚去找天佑帝辞别。从袖子里拿出一瓷瓶的药丸递给他，温声道：“父皇，这是新研制出的药。只要你往后不动气，不熬夜，好好养着，身体会好的。”
天佑帝接过瓷瓶，心中只剩不舍：“算你有良心。”
但已无可挽回。
他叹了口气道：“玄一、玄二就拨给你做护卫了，有他们跟着朕也放心。至于乔侍郎，他已经在吏部任职，不好随意调动。等三年任届期满，他若是想回灵泉郡当郡守，朕会放他走。”
赵砚见他兴致不高，心里也有些不舍，不过脑子，就说了句胡话：“父皇，要不您直接退位给六哥，您当太上皇，随儿臣一起去灵泉郡养老吧。儿臣保证把你伺候的周周到到，八十还能健步如飞。”
“说什么胡话？”天佑帝轻嗤一声：“朕倒是想去，目前这种情况，朕能离开皇宫？”
不能，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当太子，都需要父皇的教导和培养。
赵砚：好吧，是他说胡话了。
父子两个轻松聊了一会儿天，等到朝臣过来议事，赵砚才走。
第三日，赵砚就带着丽贵妃启程回灵泉郡了。
五皇子，六皇子和乔侍郎夫妇前来送别。
五皇子红着眼眶道：“没差几日就过年了，怎么也不等过了年再走？”
赵砚：当然是怕夜长梦多。
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却道：“翻过年雨水多，一路不好走，这个时候正好。”
几人依依不舍的道了别。
午后就下起了大雪，这雪一直持续到了年关，皇宫内外已经一片霜色。
大年夜，皇宫没了往年的热闹。因着天佑帝身体的原因，宫宴也未办。
大年初一，东宫修缮完毕，六皇子正式搬了进去，成为大楚的第二位太子。
天佑帝为了培养他，日日将他带在身边。
六皇子寅时就得起，子夜才睡下，整日有看不完的折子。还没过半个月，黑眼圈就熬出来了。
他内心苦哈哈，帮忙批阅奏折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心里一百零
八次的感叹，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天佑帝见他精神不济，点了点桌面，素声道：“认真些，这些折子今日之前要全部批复完。”
六皇子看着人高的折子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天佑帝暗自摇头：就这么一点折子就要死要活，等你登基，也跟着小七一起回溯，来回批阅十几次，折子还是一样多。
那你不得崩溃？
快一个月了，若是走水路，小七应该已经到了灵泉郡境内吧。
正想着，冯禄匆匆过来了。把一个小瓷瓶放在天佑帝面前道：“陛下，这是上书房奴才收拾七殿下屋子时发现的。应该是七殿下走的匆忙，忘记带了。”
天佑帝接过瓷瓶，打开嗅了嗅，一股刺鼻的酸味直冲天灵盖。
天佑帝拧眉：“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闻着像毒药？
他刚要把瓷瓶放下，冷不防六皇子打了个瞌睡，直接把他手里的瓷瓶撞掉了。瓷瓶里的液体全部洇了出来，恰好将他面前摊开的折子全部打湿了。
清醒过来的六皇子连忙伸手要去抢救，在手伸出去的刹那间，惊奇的瞪大眼。
“父，父皇，批红，批红没了！”舌头都开始打结。
这场面实在太过震撼惊悚了。
整本折子上的御笔朱红，离奇的瞬间消失了。
“朕瞧见了！”天佑帝的脸色很不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吩咐冯禄道：“去库房重新拿朱砂出来，再调一份朱砂墨。”
冯禄快步去了，没一会儿又拿着调好的朱砂回来了。
天佑帝重新拿了一支笔，沾了墨，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了两个字。
然后把瓷瓶里剩下的液体倒了进去，那两个字朱红如新，根本没有消失的迹象。
他捏着笔都快气笑了：呵呵，很好！
他们都被小七那兔崽子耍了。
说什么天意，其实在抽签前一日，他套路小七，和他一起去上朝的时候，小七那兔崽子。就趁着最后替他批阅奏折的功夫，把他所有的朱砂泥都换了。
换成了自己特制的朱砂，这种朱砂接触到瓷瓶底的液体，红色就会瞬间消失变白。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有三根红签，两根白签，最后会变成三白两红。
他不知道这原理是什么，但，小七那混蛋耍了他们所有人是实实在在的。
圣旨已下，东宫确立，人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月，再想追回来已经绝无可能了。
好个兔崽子！
所以先前和他吵了架后，一直窝在东侧院捣鼓些瓶瓶罐罐。不是在给他制作药材，而是那个时候就想着搞鬼。
提出抽签，也是顺势而为吧。
天佑帝和六皇子气得快吐血，那厢已经到达灵泉郡境内的赵砚此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得意洋洋想：果然，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那朱砂里他加了提取的酚肽类溶液，和氢氧化钠混合后，制作成了朱砂泥。又利用酸和碱的显色反应，把自己抽到的红签漂成了白签。
虽然提取这些东西的过程很繁杂，但还是被他做到了。
问他如何会这些，也许是做梦梦到的。
哈哈哈哈，老登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被气死。

第152章 新帝跟着回档他莫不是要比太上皇更早……
到了灵泉郡境内，就换乘了马车。
丽贵妃晕船晕的厉害，上了马车也感觉没踩到实处。人轻飘飘的难受，时不时还想吐。
赵砚照顾她感受，特意找了间客栈休息了两日。带她缓过来后，才继续前进。
跑马三天就能到的路程，马车生生走了六日才到达灵泉镇。
新任灵泉郡吴太守亲自带着兵丁过来迎接，两排兵卒整肃威严列在两侧。看到皇家标志的马车进城，吴太守连忙迎了上去，面上堆笑，朝着马车一礼，高声道：“微臣新任灵泉郡郡守参见郡王！”
马车停下，车帘子掀开，这样朝他点了一下头。
周遭都是看热闹的百姓，瞧见他容貌，齐齐惊呼一声。不少女子颜掩面娇笑，有大胆的直接把自己手里的绢花和果子往马车里丢。
玄一、玄二哪里见过这架势，赶紧抽刀抵挡。
“别动刀！”赵砚吩咐完，又朝吴太守道：“赶紧走！”
吴太守赶紧吩咐兵丁护送车队回郡守府。
缓过来丽贵妃倒是很高兴，凑到窗口不住朝外挥手。她儿子受欢迎，她心里欢喜，乐呵呵笑道：“曹郡尉家的夫人老说她儿子是灵泉郡第一青年才俊，最受姑娘们欢迎。我儿来了以后，她儿子就要靠边站了。”
赵砚见她高兴，跟着笑：“那母妃下次让他来见见，我们仔细比比。”
丽贵妃骄傲道：“不用比，光看现在这架势，我儿子就比他强。”
母子两个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郡守府。两人下了马车，进了郡守府，吴郡守立刻凑上来道：“郡守府已经打扫干净，就委屈郡王爷和贵妃娘娘暂时先住下。微臣已经请了工匠开始建造郡王府，图纸待会儿就送过来。郡王爷和贵妃娘娘有什么意见全都可以提。”
丽贵妃住习惯了郡守府，环顾一圈后，温声道：“这里就很好，我们住这就可以了。”
此时已经三月，府上的春杏已经抽了嫩芽，花圃里的花草也开始繁茂，整个府邸虽不大，但一派春意黯然。
十分有家的感觉。
吴郡守为难：“这怎么能行，这太委屈贵妃娘娘和郡王了。”整个灵泉郡贵妃和郡王最大，灵泉郡从前荒芜，在乔郡守多年的治理下已经日渐富饶，郡王府怎么也得十分豪华才行。
“不委屈。”赵砚温声道：“千金难买心头好，既然本王母妃喜欢这，那便住在这儿吧。回头要劳烦吴郡守不会把工匠请到府上，该翻修的翻修，该改造的地方改造。至于吴大人的住处，可从原本用来建造郡王府的银子里出。”
吴郡守也不是个扭捏的人，既然他如此说，就点头应了：“不劳烦，今后郡王有任何事情尽管吩咐，微臣任凭差遣。”
赵砚点头，吴郡守也不好再打扰，找了些兵丁留下来帮忙收拾东西，就告退了。
沉香和半夏熟悉府上，指挥着众人归置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赵砚把丽贵妃送回了屋子，才回了自己院子。
这院子是先前他来灵泉郡时住的院子，是丽贵妃特意选的。院子内花草成丛，环境清幽，但总感觉少了什么。
他环顾一圈后，指着东边和小路子道：“这边应该建一个亭子，夏天可以吃茶，冬天可以赏雪。”然后又指着西边道：“这里可以挖一个小池子，多养些鱼，观赏类的，能吃的都可以养，还能钓鱼……”
他一一说过去，小路子用心记下。
他最后又道：“对了，最重要的是要将郡守府的牌匾换了，换成郡王府。牌匾是门面，找个写字好看的，找好点的工匠雕刻。”
小路子连连点头，刚出院子，玄一就带着小白来了。
小白一看到他，就冲了过来，围着他呜呜的叫唤，张嘴咬住他袍角就往外拖。
赵砚好笑，路上还焉耷耷的，这会儿就活了。他蹲下，青衫逶迤，伸手揉揉它蓬松的狗头，温声道：“放心，会带你去。今日才到，先休息休息，明日一早就带你去。”
小白松开他袍角，趴在他腿边不动了，还在委屈的呜呜呜。
赵砚起身，朝玄一道：“以后你和玄二也别住树上了，也可现身人前，在外头就是王府的一等侍卫，就住在我院子南边的厢房吧。”
玄一面上不显，心中却十分畅高兴。没想到他们暗卫也有能见天光的这一日，远在玉京大内的那些个暗卫要是知道，得多羡慕他。
“是，卑职等一定护佑殿下安全。”
赵砚拍拍他的肩：“不用这样紧张，灵泉郡不比宫中，放松些。”以后他就知道，在灵泉郡的好处。
王府有兵有钱，地位超然，王府的护卫在外头自然也一等一的金贵。
灵泉郡的官员都闻风而动，当日午后就陆陆续续下了拜帖。
赵砚一概拒了，休息了一日。翌日一早，就带了玄一和玄二还有小白出了城，赶往庐阳城。
庐阳城的驻军将领林副将，现在已经是林将君了。
他亲自出城来迎，说是在府中设了宴款待。
赵砚婉拒：“本王还有事要办，午后才回城，到时候再聚，还要劳烦林将军准备三匹马。”
林将军连声道：“说什么劳烦，殿下莫要同卑职客气，您稍等，马匹马上就来。”
大半年不见，郡王爷又高了。
林将军不禁感叹，少年人真是一天一个样。
赵砚三人很快拿到了马，和林将军告辞后，一路出了城往离山赶。
日头升起，城外草色青青一马平川。
直至升至半空，三人终于到了离山脚下。山脚下的积雪已经融化，露出积雪下的柔韧草色。树木抽新芽，时不时有小动物从林间窜出来，看到几人立马又窜了回去。
三人抬头仰望，离山之巅依旧堆雪积冰，云雾缭绕。
小白激动的窜了几圈，然后朝着山巅嚎叫。
嘹亮的声音穿过薄雾在离山之巅回荡，不多时半山腰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方圆十里都是狼嚎声。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狼群往山下来，不多时群狼就到了山脚下。隔着百米的距离警惕的往这边看。
小白一下子窜了出去，冲进狼群，和它们嬉闹起来。
狼嚎声不断，往日蔫耷耷的小白一下子活了，连雪白的毛发都油光发亮，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赵砚忍不住感叹：见识过自由的动物果然不适合再养在温暖的大宅子里。
小白兴奋
过后，终于停下来看向他。
赵砚朝它摆摆手：“你走吧，和你的同伴一起。”
小白望着他嚎叫几声，在原地驻足了几秒，终于跟着狼群往山上去了。
玄一见他半天都没走，不禁宽慰道：“殿下，您别难过，要不咱们再重新养条小狗吧？”纯种狗肯定能一直陪着殿下。
赵砚摇头：“不了，就当小白养在离山了。反正离山离王府也不算远，以后时常来看它就是了。”
他翻身上马，迎上无边春色，笑得灿若朝阳：“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见见故人就回。”
玄一、玄二疑惑：什么故人？
还不待他们转过弯来，赵砚已经一甩马鞭，冲了出去。
骏马踏过一望无际的平原，跨越涓涓河流，在田间小道驰骋。
正在劳作的村民听见声音抬头看去，瞧见赵砚先是惊讶，继而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等赵砚下了马，进了村，不少孩子远远坠在他身后，好奇的打量。
忽然有一孩童大喊道：“是仙人，是俺和阿翎姐姐在离山脚下瞧见的仙人！”
孩童的喊声引来更多围观的人，赵砚也没在意，一路步行至村子最北边的一户人家，抬手敲了敲们。
屋子里响起疑惑的问询声：“谁啊？”不多时院子里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木门拉开，圆娘质朴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打量赵砚，疑惑问：“您找谁？”面前的少年玉貌仙姿，通身贵气，她确定自己不认识。
赵砚轻笑：“圆婶子，是我啊。”
这语气过分熟稔，圆娘仔细辨别他的眉眼，试探问：“小七大夫？”
赵砚点头。
圆娘惊讶得合不拢嘴，随后反应过来，赶紧让开热情道：“快进来，快进来，是小七大夫呀，俊得老婆子都认不出来了。”
院门关上，院子里的鸡鸭四散，圆娘边走边道：“俺在喂鸡呢，您快坐！哎呀，也没块好地方。”说着又是搬凳子又是擦木桌，又拿来大碗给他倒水。
只觉得哪哪都不合适，什么都配不上贵人。
赵砚接过茶碗，熟稔道：“圆婶子气色瞧着好了许多呢。”
圆娘局促的站在他对面，连连点头：“还是小七大夫医术高明，老婆子才能活到今日。”
“你也坐。”赵砚指指对面。
圆娘擦擦手，做到他对面，还是局促的不行。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如今换了一副模样，实在有些不习惯。
赵砚又问：“田叔和阿翎呢？”
说起丈夫和女儿，她才放松了些，笑道：“他们一早就去打猎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您先坐着，俺给你煮碗面去。”
赵砚连忙摆手：“不用，我不饿，我就来看看，待会儿就走。”
“怎么不饿呢？”圆娘也不知道用什么招待好，这会儿过了饭点，煮碗面卧两个鸡蛋最合适。
正说话间，院子的门吱嘎一声响了。田老汉大嗓门传了进来，边往里走边大喊：“圆娘，圆娘，门口咋回事，咋那么多人哩？”他喊完，人就到了正屋门口，瞧见赵砚也愣住了，疑惑看向起身的圆娘：“这谁啊？”
圆娘过来拉着他乐呵呵道：“是小七大夫啊！”
“小七大夫？”田老汉双眼瞪圆，表情比圆娘还夸张：“是小七大夫啊？”他上下打量完赵砚，哈哈大笑起来：“小七大夫原来这么俊！”他和赵砚相处的时间久，说话倒是没有圆娘的局促。
他笑完，又朝身后大喊：“阿翎，你来瞧瞧，谁来了！”
赵砚寻声看去，就瞧见田翎站在院子里。布衣木钗，窄袖束腰，身后一柄长弓。左手一只野鸡，右手一只剥了皮的兔子，秀美的脸上也沾染的血污。
四目相对，她灵动的眼珠四下乱窜，双手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搁，只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狼狈。匆忙点了一下头，就提着猎物往灶房去了。
“哎，阿翎，怎么走了？”田老汉还要喊，就被圆娘掐了一下。
他吃痛回头，原娘就道：“你先陪着小七大夫说会儿话，俺去煮碗面来。”
田老汉瞬间把方才这一茬抛到脑后，坐到赵砚对面和他说笑起来。
灶房飘出袅袅炊烟，面香味在院子里飘荡。不多时，圆娘端着面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田翎。
她脏污的脸已经洗过，秀发整个全盘了上去，用木钗固定。眉眼全露了出来，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
赵砚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惊讶：先前一直是夜里才见到她，现在一看，眉眼竟然有些他小时候玩伴的影子。
她被看得有些局促，往田老汉身后挪了半步。
赵砚才觉得自己有些冒犯，正好圆娘端了面到他面前，他笑着道了句谢。
吃面的时候，就听田老汉在絮叨：“当初从火器场离开后，害怕南阳军会报复，俺们全村人就离家躲起来了。俺们全家躲进了先前你和你哥躲的山里，直到王军打赢了俺们才回村。”说完他又顺口问了一句：“小七大夫现在在军中任什么职？”
田翎那日从庐阳城回来，并没有把赵砚是大楚七皇子的事告诉他们，田老汉现在还以为他只是军中贵人。
具体怎么贵也不怎么清楚。
赵砚随口道：“现在没在军中了，我和母亲搬到了灵泉郡的灵泉镇，以后就在那长居了。田叔你们以后要是去灵泉镇可去寻我。”
“搬到那么远了？”对于田老汉来说，庐阳城都有点远。
他身后的田翎眸色微亮：相比较玉京，灵泉镇算很近了。
赵砚又待了半刻钟才起身告辞，田老汉让田翎送他。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远离了村子，田翎才从袖带里拿出当初的那只荷包递还给他：“喏，这是你的，当初我追到了庐阳城，想还给你。郡守府的兵卒说，你已经走了。”她明知对方的身份，却不太想戳穿。
如此，他们之间的鸿沟好像就短了许多。她也有勇气站在这里和他说话。
那只荷包鲜艳如新，被保存得很好，里面鼓鼓囊囊，显然银子也还在。
赵砚推拒：“给了你便是你的。”
田翎坚持：“无功不受禄。”
赵砚想了一下，道：“那今后有空就陪我去看小白吧，这些算是你的酬劳。”
田翎疑惑：“小白？”
赵砚：“小白想它的伙伴，我把它送回了离山，以后每隔两个月的这一日我会来看它。离山空旷，常有野兽出没，你不是擅长打猎，陪着我去正好。”
田翎乌黑的眸子转了转，很想说：你不是功夫了得？
但到底没说出口。
对方这样处心积虑的让她没有负担的收下银子，她也不好太执拗。
她点了一下头：“好。”
赵砚笑了一下，眉眼如拢神光，叫人挪不开眼。
田翎胸口由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跳。
直到赵砚翻身上马，和她道别，她才回神。
少年纵马肆意潇洒，眨眼间便消失在田间小道。
回到庐阳城后，他如约和林将军以及庐阳城的一干将领聚了聚。
大家谈天说地，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战场。
肆意畅快，把酒言欢。
不同的事，这次是他们喝酒，再也没有人敢灌赵砚了。
从庐阳城回来，赵砚就过起了养老生活。
翻新院子，种花养草。每日睡到日上三更，然后骑马踏青，狩猎游玩。
春赏繁花，夏听蝉鸣，秋拾红叶，冬踏白雪，过的逍遥自在。
燕祐走商回来，瞧见他一把懒骨头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都有些看不过眼了，无语道：“我道你怎么总想着往宫外跑，原来是想躲懒。”
赵砚丝毫不觉得羞赧，还道：“主要是我命好，怎么，燕大家羡慕了？”
燕祐嗤笑：“嗯，确实羡慕。你也是燕记的东家，不如换我躺躺，以后你去走商。”
赵砚连忙摆手：“别，主要我这模样吧，太惹眼，不适合抛头露面。”
燕祐目光落在他灼如桃李的眉眼上，都快气笑了：“你是怕被姑娘围堵还是怎的？听闻你
上次和贵妃娘娘出门，被镇上的姑娘堵在玉茗茶楼出不来？”
赵砚讪讪：“这你也知道？”
燕祐挑眉，他难得羞赧，连忙转移话题道：“过两日就是我十七岁生辰，你不会又要走吧？”
燕祐摇头：“这次回来，暂时就不走了。应该会在灵泉郡待几个月。”
赵砚脸上堆笑：“那感情好，等生辰后，我带你去凿冰钓鱼，可好玩了。”
燕祐轻笑点头。
然而，生辰那日，丽贵妃请了整个灵泉郡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每户人家的家眷里都有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眉眼俏丽的姑娘。
在第十次被这些姑娘热烈的注视后，赵砚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母妃打得什么主意。
宴席散了后，丽贵妃火急火燎跑来问他有没有看对眼的，满面春风道：“母妃瞧着吴郡守家和周郡丞家的嫡女就不错，还有林夫人家的嫡次女，那模样也是一等一好……”
赵砚俊脸漲红，无奈道：“母妃，我还小，还不急着成亲。”说实话，母妃说的那些姑娘，他脸脸都没记住。
“什么还小！”丽贵妃不悦：“你都十七了，再翻过年就十八，你看哪家的公子到你这个年级没娶亲的？”
赵砚指着在一旁偷笑的人道：“燕大哥就没成亲！”
燕祐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郡王别指草民，草民已经定亲，说不定明年你就能喝到我喜酒。”
赵砚惊愕：“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燕祐：“在海上认识的，江湖中人，早三个月前定了亲，这次回来正好要同你说。”
赵砚疑惑：“你既定了亲，那怎么还说要在灵泉镇待几个月？”
燕祐：“筹备婚礼，顺便等新娘走镖回来。”
赵砚惊讶：“嫂嫂是镖师？”
燕祐点头：“嗯，算是吧。”
他提起对方的时候神情温柔，赵砚就知道不是唬他的了。
这下没了借口，丽贵妃更来劲了，催着拉他出去和人家姑娘见面。
赵砚推辞：“再说吧，五哥还没成亲呢。”
六个月后，玉京传来消息，五皇子成亲了，娶的是柳翰林家的嫡孙女。
丽贵妃坐不住了，又来催。
赵砚立马又换了一个说辞：“等六哥登基了再说。”
又一年后，天佑帝因身体原因，主动退位。
新太子继位，改国号永康。
眼看着赵砚快十九了，丽贵妃那些要好的夫人儿子一个个成家立业，儿孙绕膝。她彻底坐不住了，也不管赵砚乐不乐意，直接就张罗着开始选秀。
整个王府上下都瞒着赵砚，连小路子、玄一和玄二也被下了封口令，被调出府去收租了。
天刚蒙蒙亮，沉香就过来敲门。
赵砚昨日狩猎回来，还困得不行。听见声音，喊了声小路子，没人应。
刚坐起来，沉香就推门进来了，她身后婢女鱼贯而入，服侍他梳洗打扮。
赵砚还有些不习惯被她们服侍，别扭问：“今个儿怎么是沉香姐姐过来？”
沉香笑道：“贵妃娘娘请您去前厅一趟。”
赵砚：“可是有事？”
沉香笑而不语：“殿下去了就知道。”
赵砚快速整理好自己，出门往前厅去。才进门，就见他母妃盛装打扮，端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
他坐了过去，立刻有婢女上了茶水。
他接过抿了一口问：“母妃有何事？”
丽贵妃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拍拍手。就见左右两边的偏厅三十几个打扮俏丽的姑娘鱼贯而入，列队在他面前站好。
赵砚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半夏就端了一托盘的玉牌来。
丽贵妃拾起其中一块玉牌道：“这些姑娘都是母妃替你挑选过一遍，家世和样貌都没得说。你自己相看相看，中意的就留玉牌，今日务必要选出个郡王妃来。”
她把玉牌塞到赵砚手里，赵砚只觉得这东西格外烫手。想也未想，直接就回档。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趁着沉香还未来。他一觉爬了起来，穿衣收拾东西拉开门就跑。才跑出院子，就被一群护院堵住了。
护院将他团团围住，高声道：“郡王爷，贵妃娘娘吩咐，今日您哪都不能去。”
赵砚暗骂了声，继续回档，收拾了东西，弃了正门，从后面跳窗户跑。翻过西墙，又被一群护院堵住了。
他继续回档，东、南、北墙全部都试了一遍，依旧被堵住。
他都气笑了，他母妃当真煞费苦心。
第五次，他翻出窗后，直接从屋顶走。才跳到另一座屋顶，就见他母妃站在院子里远远瞧着他，双眼黑黢黢的，着实吓人……
赵砚欲哭无泪……能不能别这么吓他。
与此同时，正在上早朝新帝也快哭了。
听完朝臣吵了八百遍架，他好不容易熬到散朝。眨眼之间，他又回到了金銮殿的龙座上。
起初，新帝以为是自己太累，打瞌睡，做梦下了朝。
他强打起精神，继续上朝。然后发现越来越不对劲，冯将军启奏的事怎么好像听过？周伯侯怎么好像才告过车虎的状？还有林少卿说的案子，他好像也听过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他没集中精神。
新帝努力撑着眼皮没动，终于又熬到了退朝。
才走出金銮殿，下一秒又又又回到了金銮殿之上。
冯将军继续启奏，周伯侯又指着车虎的鼻子骂，林少卿继续说玉京杀人案……
如此反复五次后，新帝终于崩溃了。
完了，他从当太子到登基才两年，就已经被政务折磨的精神失常了。
呜呜呜呜，他莫不是要比太上皇更早驾鹤西去吧？

第153章 新帝快疯了。三皇子和温妃
新帝觉得等散朝后自己该去看看脑子。
但他没等到散朝，下一秒就直接坐到了长极殿的御案前。
新帝有点懵，他环顾一圈，心道：怎么回事？现在什么情况？他方才不是在重复上朝，怎么好好的又到了长极殿？
看边上的刻漏，现在也不是早朝的时间，而是申时初。
边上有太监宫女伺候，桌上有奏折。他赶紧翻开最新一本奏折查看，奏折内容好熟。他连续翻了数本，这些奏折都是他昨日批阅过，今日早朝议过的。
所以，时间是倒退了一日？
他回到了昨日午后批阅奏折的时候？
不可能！不可能！
新帝拍拍自己
脸，一定是他批阅奏折太辛苦，晃了一下神，做梦梦到自己重复上朝了。
新帝自我催眠，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时间怎么可能倒退？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拿起奏折继续翻。虽然这些奏折内容很熟悉，但新帝想，肯定是朕做梦也一并梦到了内容。
哈哈哈，他苦中作乐：朕都被逼出梦里看奏折的天赋了。
一刻钟，他批了不少奏折，眼看着面前堆成山的奏折少了一大半，他心情舒畅：哈哈，梦里看过就是不一样，效率都加快了。
他低头批完一本奏折，抬头又去拿另外一本，然后发现面前的奏折又变成人高。
新帝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然后豁然看向角落里的刻漏——正好申时初。
他立刻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一旁伺候的小喜子见他神情不太对，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问：“陛下，可是这些奏折有什么不问题？”
新帝深吸一口问：“方才你瞧见朕批奏折了没有？”
小喜子摇头：“没有，这些奏折才送上来，陛下一封也未看呢。”
一封也未看？他明明看了好多！怎么会一封也未看？
新帝继续问：“那你方才有没有跟着朕去上朝？”
小喜子莫名：“陛下，早朝不是早过了，现在是午后申时。”
新帝：所以这事只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其他人都没感觉到？
真是他精神出了问题？
他不是被政务折磨疯了吧？
“快，快请太医，朕要看看脑子！”
小喜子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得听令，赶紧跑出去请太医了。
新帝揉揉额头，一抬头才出去的小喜子又凑到他面前，关切问：“陛下，您怎么了，可是这些奏折有什么不对？”
小喜子此刻突然出现，比聊斋还吓人。
砰咚。
新帝冷不防从龙椅上摔了下来。
再一看旁边的刻漏，时间又回到了申时初。
然后时间就卡在了这一刻钟内，新帝被小喜子来回问同一句，人直接崩溃了。
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头顶是明黄的龙帐，身下是柔软的被褥。
他有些闹不准现在什么情况，只动了一下，在内殿伺候的大太监就察觉到了。走了几步，躬身立在龙榻前，小声喊：“陛下，该起了，该上早朝了。”
上早朝？
新帝坐了起来，明黄的龙帐被挂起，宫婢太监一次捧着龙袍、龙靴、玉带、旒冕进来。
外头天色还未亮，寝殿内烛火摇曳。新帝揉揉发疼的额角，道：“朕方才做了个梦，梦见朕去上了早朝，然后又突然在批折子……”
他絮絮叨叨，小喜子笑道：“陛下必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陛下勤勉，太上皇定然高兴。对了，陛下，明日是太皇太后冥诞，太上皇差人来问，祭品一应器具可有准备齐全？今年是您登基第一年主持祭祀，万不能出错。”
“皇祖母冥诞？”新帝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记错的话，皇祖母冥诞不是已经祭祀过了？
明日是冥诞，那他回到了三日前？
他抖着嗓子确认：“今日是什么日子？”
小喜子狐疑：都说明日是太皇太后冥诞，还能是什么日子？
陛下莫不是在考他？
小喜子立刻道：“永康元年四月初三。”
新帝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雷劈了，重新倒回了龙榻上，抖着手大喊：“快，快传太医！”
朕可能真疯了！
这次太医令倒是很快来了，他颤巍巍替新帝把完脉，试探问：“陛下可是有哪不舒服？”根据脉象显示，陛下只是有些心浮气躁，阴虚火旺而已。
但瞧陛下这神情，好像很严重。
新帝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努力搜索词汇：“就是，脑袋有些不舒服，一天过了，好像又没过，过完好像又白过了。”
“这？”太医令觉得自己老了，怎么完全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他求救的看向一旁的小喜子公公，小喜子也很是懵逼。
新帝说完，看着他，问：“你能明白吗？”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太医令后背冒汗：“陛下，老臣无能，实在瞧不出您有什么问题……”改明儿还是告老还乡吧。
太上皇那边已经够折腾人了，如今新帝还来。
新帝不信邪了，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喊了来替自己把脉。
但所有太医都言他问题不大，只开了些安神下火的药给他。
他怎么可能没事？
新帝用力抓着自己脑袋，神情有些扭曲：“国师呢？”
小喜子小心翼翼的回：“陛下忘了，国师回西途了。”
西途郡王刚平定西途各部，需要国师帮忙安抚人心。早先前几上了折子过来，陛下允了，国师半个月前就出发了。
新帝还真的忘了，实在是这会儿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
他脑袋现在完全是个浆糊。
小喜子接过婢子手里浓黑的药，端到他面前，小声道：“陛下定是累了，喝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对，睡一觉。
再睡一觉……
新帝接过药碗咕隆隆口气干了。然后躺下，就在他昏昏沉沉快要入睡之际，人又坐回到床榻之上。
小喜子又端着那碗药站在了面前，小声道：“陛下定是累了，喝完药睡一觉就好了。”他完全像个人偶，再次重复刚刚的话，
又又来！！！！
他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只觉得自己的命比黄连还要苦。
他只怕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肯定是这皇位闹的！
他不要再当皇帝了。
当初就不应该稀里糊涂的接位，他要找父皇说清楚。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药碗，只着了底衣就跑了出去。
小喜子一干伺候的人大惊失色，边大喊陛下边追了出去。
他披发赤足，火急火燎往太上皇的住处颐和殿跑。过路的宫人都吓了一跳，连忙退至墙根跪着避让。
颐和殿在外庭临近上书房的一处主殿，虽说是殿，但其实不大。殿宇不高，但院子极大，院中假山林立，庭台水榭，松柏花草成群，鸟语花香，很适合养老。
新帝一路奔至殿门前，推开门便见太上皇正坐在躺椅上悠闲喂鱼。原本变白的脸色，此刻已经好了不少，双眸色也重新变得有神。
他急跑几步，直直朝着天佑帝跑来，然后五体投地趴在了天佑帝面前。
天佑帝被他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说话，才跪在面前的人就消失了，然后大殿的门又砰咚一声被推开。新帝又披头散发又奔到他面前，这次倒没五体投地，而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如此反复五次后，不断调整表情和跪姿。
新帝人麻了。
天佑帝人嘴角也跟着抽了抽：年都过了，整的还行如此大礼。
哎，小七都多久没动静了，又是遇到了什么事？这一天内回溯这么多次？
原以为他退位后跟着回溯的诅咒也被老六继承了。
原来没有，现在变成他和老六跟着一起回溯。
不过好在他不用处理政务，被迫回溯的时候，躺平就好了。
看老六这架势，吓得不轻。
他隐隐有些同情，又有些得意：他当年可比老六镇定多了。
老六这心态太脆弱了，还需要练练。
他立刻严肃表情，不悦道：“帝王当整肃衣冠，为天下表率，你这样子成何体统？”说着还嫌弃的上下扫视了新帝一遍。
他虽退位，但身上威压还在，只是一句话，追过来的小喜子等吓得齐齐退了出去，只敢在殿门口张望。
新帝顾不了那么多了，抬头语气急切道：“父皇，您快救救儿臣吧，您再不救救儿臣，儿臣可能要比您更早驾鹤西去了！”
天佑帝拧眉：“有什么话好好说，什么驾不驾鹤的，别胡咧咧！”
新帝泪流满面：“儿臣说的是真的，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儿臣先前还在三日后的早朝，然后突然又在两日后批阅奏折，奏折还未批完，又到了现在……”
一旁伺候的冯禄听得云里雾里，上下打量完新帝后，小心翼翼问：“陛下，您是不是没睡醒？”不然怎么穿着里衣就跑来了，还披头散发的。
新帝辩驳：“朕压根没睡！”他这一日好像过不去了。
“这？”冯禄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无比淡定吩咐两句，不多时下人拿了鹤氅给新帝披上，又给他搬了把椅子，然后远远的退了出去。
清幽的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两人，夕阳西下，虫鸣不断。
天佑帝把自己手上的饵料全洒进了鱼池才重新看向他，问：“你上了五回朝？”
新帝点点头。
天佑帝：“两日前，申时初到申时末一刻钟内反复循环了六次？”
新帝瞪大眼。
天佑帝继续：“然后突然又回到了三日前，方才传了太医，时间又反复了？”
新帝狂点头，随后不可置信的和天佑帝对视：“难道，父，父皇也和儿臣一样……”
父子两个对视：确认过眼神，是一样倒霉的人。
天佑帝叹了口气：“不必忧心，朕自登基起，也过了二十几年，不也没事？”他私心里并不希望老六知道这事和小七有关。
“二十几年？”新帝瞳孔剧缩，这破日子她是一天都过不了。
天佑帝安抚他：“除了时间会反复，没有其他任何害处。也就反反复复起床、上朝、批奏折、用膳……朕最多一次也就批了三十几次，上百本奏折，也就有点费手……”
什么叫也就有点费手？
他不是父皇，马上天子，他从小没吃多少苦的。
三十几次、上百本奏折……他仔细数了数，那不得数千本？
那手还能要吗？
父皇的身体不会是这样拖垮的吧？
这强度，估计不用二十年，最多两年他就能见阎王。
他连连摆手：“父皇，继位之前，你也没有和儿臣说这个啊！”他可不想哪天反复如厕三十几次。
天佑帝：继位之前他说了，老六会以为他这个父皇疯了。
只有切身经历过，才能感同身受。
新帝重新跪了下去，郑重道：“父皇，要不您还是继续回来当皇帝吧，儿臣心态、身体都欠佳，无法胜任。”
好不容易甩出去的担子怎么可能再接回来？
天佑帝又没疯，他叹了口气道：“朕身体都这般了，你怎能如此不孝？”
新帝：“儿臣也不想的。”
天佑帝给他建议：“要不你也生个儿子，你就解脱了。”
新帝嘴角抽了抽：他老子坑儿子，他可不是坑儿子的人。
再说了，他现在皇后都没有，就算现在娶亲再到生孩子，再养大……那得多久？
起码得十几年，十几年他坟头草都迎风招展了。
“这主意一点也不靠谱。”
天佑帝挑眉：“没有儿子坑就只能坑兄弟，要不你问问老五愿不愿意替你，亦或是把小七骗回来？”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坐上皇位的人是小儿子。
新帝眼前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天佑帝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才道：“朕只能告诉你，你没疯，时间反复也是正常。你年富力强，好好挺住。去吧，
朕累了，要睡下了。”
新帝游魂一般出了颐和殿，颐和殿的门关上，小喜子等伺候的人连忙跟上。
新帝游荡到太庙附近，见里面的灯光还亮着，又有声响传出来，于是问：“里面是谁？”
小喜子连忙道：“是敦王殿下。”
新帝疑惑：“老五？他还在里面干什么？”
小喜子解释：“每年太皇太后冥诞都需要皇子扫撒太庙，往年都是几个皇子一起。如今西途郡王和灵泉郡王都走了，陛下也登基，宫里头也无小皇子，就只剩下敦王爷了。”
所以敦王爷大清早的干到天黑还没干完。
新帝：好惨的老五。
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又觉得自己比老五还惨。
他放轻脚步走进太庙，隔着太庙的大门，就见一敦实的身影背对着他，撅着腚在擦地，边擦边咬牙切齿的嘀咕：“死老六，别落到本王手里，落到了本王手里，非叫他天天刷恭桶，倒夜香！”
敦王身边的奴才连忙小声提醒：“王爷，小心隔墙有耳，不要乱说话了！”
敦王不忿：“去他的隔墙有耳，大不了把本王遣出玉京！”总比年年一个人打扫这么大的太庙好。
冷风一吹，新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五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日日刷恭桶倒夜香。
他悄无声息从太庙离开，往后宫去。
原本是想去找他母妃许太妃说说话，没想到许太妃早早睡了，宫门也关闭了。
他在长春宫前站了一会儿，小喜子小心翼翼道：“天色已晚，陛下该回去就寝了，明日还要早朝。”
新帝听见这两个字就烦，摆手让他们退下：“你们自行回去，朕想自己静一静。”
“陛下。”小喜子不放心，还要继续劝。
新帝冷了脸：“都聋了？朕的话不管用？”
小喜子吓得赶紧应是，带着一群宫人退出老远。今日的陛下实在太吓人了，他实在担心对方发疯。
新帝披着鹤氅一路走，新月如钩，照亮前行的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到了御花园莲池旁。
他停下步子，临湖望月。
有什么东西在他脚边悉索索，他低头一看，一只雪白的兔子在扒拉他大氅。他弯腰去抱，那兔子又蹦蹦跳跳往假山那边去了。
新帝追了几步，终于在假山边上把兔子逮住了。他把兔子抱了起来，正要走出去，就听见扑通一声响，有人落水了。
探出头来，就见三皇子在莲池里扑腾，一个青衣小太监用棍子用力戳着他，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个疯子，还不如死了，白耽误我等……”
那小太监是伺候三皇子的期中一人，他去紫后宫时瞧见过。
新帝愤怒：这人大胆包天，以为小七走了，就没人管三哥了。
他正要跨出去，在池子里扑腾的三皇子突然一用力，把那太监拉进了水里，死死摁住。
小太监不断扑腾，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原本疯了的三皇子把手一松，从容爬上了岸，乌黑的眸子映着冷月，完全就是清醒的模样。
新帝惊愕：他三哥这么多年都在装疯？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三皇子突然直接朝他这边看，冷喝：“谁？”
新帝心停跳了半拍，正要出去，有一人先他一步出去了。
那人背对着他，袅袅婷婷立在月光里，背影多了几分苍老：“三皇子这么多年装疯卖傻着实辛苦，你说，若是你的六弟和太上皇知道了，会如何？”
三皇子周身的水不断往地下淌，面若寒霜死死盯着她：“温太妃想告状便去吧，左右不过一死，正好也可以去陪我母妃！”
那人微微侧身，月光打在她半边脸上，昔日艳若牡丹的容貌如今满是沟壑，一双眼睛里全是怨恨：“你就这么去见宸妃，宸妃能瞑目？宸妃死的多惨，听说是被活活勒死的，舌头，眼睛都凸出来了……”
“你闭嘴！”三皇子浑身颤抖：“你究竟想干嘛？”
温太妃：“当然是为逝者报仇！你替宸妃报仇，本宫替我儿报仇！你要赵彧的命和天下都可，本宫只要赵砚的命！”
新帝手一抖，手上的兔子掉在了地上。
吧嗒一声响，在这春夜格外清晰。
温太妃和三皇子齐齐看了过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三双眼睛毫无预兆的碰在了一起。
温太妃眼睛里是强烈的杀意，三皇子干净的眼瞳里是惶恐和惊愕。
新帝面上镇定，心里慌的不得了：死腿，让你乱走！
对方加上奴才一共五人，温太妃身边还有武婢，他三哥的功夫也比他厉害。
他身边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连暗卫都被他遣退了。
要是现在他被对方摁住，溺死在荷花池里，父皇不会以为他受不了打击，投河自尽了吧？
不是会莫名其妙回溯时光吗？
啊啊啊，关键时刻，你倒是回啊！

第154章 宫中瘟疫（修）宫中到处都是兔子。……
可能是老天爷听见了新帝的呼唤，居然还真回档了。
他直接回到刚走出颐和殿前的那一刻。
新帝喜极而泣，在众人的错愕中，转身又进了颐和殿。
“父皇，大事不好！”他几乎是嚎叫的冲了回来。
天佑帝拧眉：“又怎么了？”
他语气急切道：“儿臣，儿臣方才在御花园的莲池边上听到温太妃和三哥密谋造反！”他把听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冯禄疑惑：“陛下，您是不是糊涂了？您方才才从院子里出去，怎么可能又去了莲池？而且三皇子不是早疯了？”
“是真的，儿臣真的听到了！”新帝急切去拉天佑帝衣袖：“父皇你该知道儿臣没说谎，您现在就派人提前去蹲点，戌时一刻左右，他们就会出现……”
冯禄：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陛下如何有先知！
但天佑帝神色却凝重起来：他知道方才时间又回溯了，看老六这模样，很大可能没有说谎。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暗卫出现在他身边，他沉声吩咐：“你提前去莲池边蹲守，切莫打草惊蛇，听到什么先回来禀报朕！”
暗卫首领领命，眨眼就没了踪迹。他按照陛下的说辞，提前蹲到假山边上一棵巨大的桑树上。
此时正直春日，桑树枝繁叶茂，微风一吹，叶片哗啦啦的作响。
他隐身其中，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一刻钟后，一只雪白的兔子蹦蹦跳跳出现在了莲池边……
他立刻打起精神，片刻后，三皇子和一个小太监紧随而至。三皇子跑过去抱起兔子，那小太监冷不防伸手将他推入了莲池内……
小太监边骂骂咧咧，边用棍子把三皇子往莲池里摁。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出手时，三皇子反手将小太监拽进了莲池，丝毫不手软的溺死了对方。
然后抱着兔子，冷静的爬上了岸。
他惊愕：三皇子刚疯那会儿，他还奉命监视过三皇子一段时间，对方都没有任何异样。
还真被陛下说中了：三皇子真是在装疯！
三皇子突然看见他这边，低喝：“谁？”
若不是提前听了陛下的话，他都怀疑对方是看到他了。
暗卫首领没动，果然下一秒，温太妃就带着几个武婢出现了。
“三皇子这么多年装疯卖傻着实辛苦，你说，若是你的六弟和太上皇知道了，会如何？”
三皇子周身的水不断往地下淌，面若寒霜死死盯着她：“温太妃想告状便去吧，左右不过一死，正好也可以去陪我母妃！”
温太妃冷嗤：“你就这么去见宸妃，宸妃能瞑目？宸妃死的多惨，听说是被活活勒死的，舌头，眼睛都凸出来了……”
“你闭嘴！”三皇子浑身颤抖：“你究竟想干嘛？”
温太妃声音冰冷：“当然是为逝者报仇！你替宸妃报仇，哀家替我儿报仇！你要赵彧的命和天下都可，哀家只要赵砚的命！”
暗卫首领听到赵砚的名字，眸子微闪，随后紧紧盯着三皇子，等他的回答。
三皇子没这迟迟没开口。
温太妃睨着他神情，忽而嗤笑一声：“你不会觉得赵砚这么多年对你的照顾是因为兄弟情深吧？你应该很清楚，当年若不是他，死的就是云妃和五皇子。你说不定早已是现在的陛下，哪里还用得着装疯卖傻、任人欺凌多年？如今连一个小太监都敢对你下手。你莫要把仇人当做了恩人，那你父母只怕在九泉之下会日日呕血！”
三皇子抱着兔子的手缓缓收紧：“不必你提醒，当年的事我比你清楚！”他抬头，和温太妃对视：“但我凭什么相信你？据我所知，温国公已经没了兵权，而你温太妃也早已失了势！”
温太妃不疾不徐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哀家父亲是西途贵族，陪着陛下一起打江山的功臣。西途铁骑虽融入各部军中，但只要温国公振臂一呼，还是能号令他们。哀家虽失了势，也多年未掌管后宫，但暗中培植的人脉绝对不在少数。”
三皇子直接问：“那你找我一个疯子做什么？你大可自己替温二公子报仇！”
温太妃心中冷哼：你当哀家不想吗？
她道：“本宫需要一个皇子把持朝政，稳定人心！”
四皇子和五皇子显然不行。
那就只剩三皇子了。
和所有皇子都有仇，又和天佑帝有杀父杀母之仇，处境又凄惨。他既能装疯这么多年，绝对不止为了苟活。
她继续利诱：“哀家只要赵砚的命，事成之后，温氏一党全力扶持你登基。作为你在宫外的势力，摆平所有不同的声音。”
荣登高位，这是宸妃和嘉义太子求而不得的，三皇子没有理由拒绝吧？
三皇子抿唇思索，似乎在考虑利弊。继而又问：“你说这么多都是枉然，宫中有禁卫军有暗卫，太上皇和陛下都不是傻子，你如何控制他们？”
温太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漆黑的瓷瓶，那瓷瓶在月色下闪着冷光。她语调轻缓道：“十五年前，丰州郡吴水县曾发生过一场瘟疫，当时吴水县数万百姓，险些灭城，这事你还记得吧？”
三皇子：“听说过。”他是长大之后才听人提起。
温太妃：“这瓷瓶里就是那瘟疫的源头。”
三皇子眸光微动：“当年那场瘟疫不是被朝廷解决，对抗瘟疫的方子太医院也有记载。”
温太妃点头：“不错，当年那场瘟疫，言太医也在期中，方子就是他研制出来的。”
三皇子诧异。
温太妃继续道：“不应该喊言太医了，应该称呼他为嘉义太子，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哀家曾抓到过几个嘉义反贼，他们告诉哀家，嘉义太子手里有加重瘟疫的办法，但一直没用。他临死前曾长期待在紫和宫，必然是把这法子告诉了宸妃。宸妃又视你如命，她告诉你了？”
这是肯定的语气。
三皇子没有否认，也没回她。
温太妃也不恼：“你只需在宫中散播瘟疫，本宫自会助你。”
暗卫首领震惊：温太妃简直太恶毒了，宫中这么多人，一旦瘟疫传开，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
三皇子莫要和她狼狈为奸。
他紧张盯着树下的局面。
三皇子还未出声，温太妃又道：“你想好，机会只有一次，你若是不做，这瘟疫本宫找别人也是一样。”只是要繁琐，费事一些。
三皇子似是才下定决心，伸手接了瓷瓶，随后又问：“你不怕我反水？”
温太妃肯定道：“你不会，一旦大家知道你装疯，你必会死，你这么多年隐忍不会想这个结果吧？”
“你等我消息。”三皇子说完这句抱着兔子转身就走。
温太妃提醒他：“哀家最多等三日。”说完，也带着人若无其事的走了。
御花园重新恢复宁静，桑树摇动，暗卫首领几个起跃，很快消失在原地。不过片刻，就重新出现在了颐和殿内。
颐和殿内已经掌了灯，天佑帝和新帝都在等着。
见他出现，新帝立刻问：“如何了？”
暗卫首领把听到的话如实告知，新帝咬牙切齿：“小七如此待三哥，三哥怎么能和温太妃狼狈为奸害他？”
天佑帝眸色冷凝：看来他当初还是太仁慈了，老三把玉佩给小七时，他就怀疑过老三在装疯。到底念及他们兄弟情意，不曾细究。
若温妃不用散播文瘟疫这样极端的方法，或许他可以借这次机会，把温氏一族和他们的根系集体铲平。
但，等不了了。
他立刻下令：“即刻通知白九，带人包围紫和宫和温太妃住处！务必要把那瓷瓶搜出来！”
只要不给老三时间，老三纵使有方子，也没办法弄出更厉害的瘟疫。
暗卫点头，立刻就要走。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突
然开了。一直在外头伺候的冯禄着急忙慌道：“太上皇，外头突然多出了两只兔子。后宫其他奴才也来报，宫中各处都出现了好多兔子。”
“兔子？”新帝先是疑惑，尔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脸色大变：“是三哥的兔子！”
小七走后，他曾去过紫和宫一次，偌大的宫殿里到处都是兔子，黑压压的一片都没下脚的地儿。
他当时还开玩笑说宫中有吃不完的麻辣兔头了，他三哥就抱着兔子害怕的盯着他。
满月小声和他说：“这些兔子是三哥的命，三哥日日都要喂的。”
兔子繁殖多快呀，一生生一窝。
都十几年了，早已经泛滥成灾。
他三哥装疯那日起，不会就想到了这一刻吧？
三人立刻起身往院子里去，果然看到两个小太监在抓兔子。两人起先还乐呵呵的，不过几息，突然就倒地抽搐。
天冯禄大惊失色，天佑帝立刻肃声吩咐道：“快，玄零，通知宫中所有人，不准碰那兔子！”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兔子无孔不入，一蹦一跳的，出现在皇宫的各个角落。
云太妃看见兔子，哎呀一声，蹲下，伸手就去抱：“好可爱的兔子啊！”
雪白的一团，长长的耳朵，短短的尾巴。
就是许太妃瞧见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些宫女小太监对这可爱的东西更是没有抵抗力……
从太庙出来的五皇子拉开门就瞧见了两只兔子，他肚子饿的咕咕叫。吩咐身边的小太监道：“正好，快把这两只兔子拿去烤了！本王饿了！”
小太监才抱住兔子不久，就扑通倒地，开始抽搐。
五皇子吓了一跳，眼看着落地的兔子一蹦一跳朝他跑来，他吓得尖叫连连，一路往宫外跑：“你们别过啊！我不吃你们就是了！”
跑着跑着，一头撞上了正在巡逻的白九，险些摔了。白九及时扶住他，他边往后退边结结巴巴道：“兔，兔子……”
众人扭头去看：白白小小的兔子，一蹦一跳的，煞是可爱。
一个兔子吓成这样？
白九使了个眼色，立刻有禁卫军出列，弯腰要去抓兔子。兔子在他手上不断扑腾，那禁卫军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如同那个小太监一样，倒地抽搐。
白九脸色变了变，即刻反应过来，大喝：“别动这些兔子！”
然而已经晚了，接连不断有兔子往这边跑，禁卫军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白九提着已经吓傻了的五皇子就往没有兔子的地方跑。
等跑出老远，就把五皇子往外一推，大喊：“殿下快走跑，跑出宫，把宫内的事告知许尚书和冯将军他们！”
五皇子吓尿了，一时都不知道是哭还是嚎叫好，转身就朝着宫外拔足狂奔。
白九也跃上屋顶，往新帝寝殿里跑。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皇宫就沦为炼狱，连不少太医也中招了。
暗卫貌冒死把颐和宫中招的小太监清理出去，太上皇寝殿的门紧闭，里面燃起了艾叶和苍术特制的香。
子时一刻，寝殿的门被拍得砰砰响。
温太妃急切的声音传来：“太上皇，太上皇，您没事吧？”
冯禄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父子两人此刻都迫切的希望时间回档，最好能赶在温太妃和三皇子密谋时。
但天不随人愿，无论他们多么迫切，时间始终没有回档。
天佑帝叹了口气：若是此刻小七在就好了。
新帝着急道：“父皇，您快让暗卫带你出去吧！”
天佑帝摇头，当机立断吩咐：“玄零，你即刻前往甘泉宫，务必把玉玺安全送到小七手上，告知他宫中情况！”
暗卫第一守则就是听命。
即便知道此刻形势危机，玄零还是听命往新帝寝殿赶，就在他越出颐和殿的刹那，天佑帝寝殿的门被撞开了。
温太妃脸带笑容，出现在寝殿的门口。她身后，还跟着抱着兔子，眼神清明的三皇子。
三皇子身后是三十几个宫人，还有太医院二把手太医丞。
温太妃施施然走进内殿，闻着清淡的熏香，微微蹙眉，娇声道：“这熏香可不好闻，来人啊，把这香灭了，给两位陛下上别的香。”
她身后的宫人要上前，冯禄连忙过去阻止，就被人一脚踢开了。
艾叶香被熄灭，温太妃看着天佑帝笑道：“陛下放心，在您最疼爱的小儿子没回来前，您的命臣妾一定留着！”
天佑帝沉默不语。
温太妃也不恼，转而吩咐身后的武婢：“来人啊，抱一只兔子给我们的新陛下玩一玩。”
新帝欲哭无泪：“能不能不玩？”他一点也不喜欢兔子。
温太妃挑眉：“你说呢？”
那武婢上前，就在要把兔子塞到他手里。就在这时，有人匆匆来报：“太妃娘娘，不好了，玉玺被暗卫抢走了！”
三皇子及时伸手挡了武婢一下，冷声道：“玉玺丢失，陛下还有用，先留着吧。”
温太妃拧眉，看了新帝一眼：“罢了，那便留着吧！”
新帝顿时松了口气。
温太妃吩咐：“即刻派人去追回玉玺！玉玺找不回来，你们都别活了！”
前来传话的人赶紧跑了。
温太妃复又重新看向新帝：“写一道手谕，令三皇子摄政，温国公重新掌管五城兵马以及南北守卫营！”
新帝不动如山。
温太妃拧眉，正要动粗。三皇子就道：“温太妃，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会让他下手谕的。”
温太妃审视的看着三皇子，三皇子只死死的盯着天佑帝，双眸里的恨意做不了假。
她轻笑：“也好，明日太皇太后冥诞，哀家希望你能在此之前拿到手谕。”
寝殿的门重新关上，温太妃抱着兔子回头，看向里面的父子三人……
……
于此同时白九护着暗卫首领一路冲出了宫，暗卫首领冲破重重围剿，一路出了玉京往灵泉郡的方向跑。
远在灵泉郡的郡王府，丝毫不知宫中发生的事。
赵砚此刻还站在屋顶发抖。
与此同时站在屋顶的赵砚也腿抖。
主要是被他母妃一嗓子吼的。
他母妃不是在正厅，怎么亲自跑来逮他了？
赵砚想继续跑，丽太妃颤巍巍一脚跨上了靠墙的木梯，也往上爬。
他惊恐：“母妃，你做什么？”
丽太妃双眸里都含的害怕，但还是不管不顾的往上爬：“你不是喜欢爬屋顶，母妃陪你！”
说完，脚下一滑，就要摔下木梯。
赵砚叹了口气，直接回档到了一日前的午后。
彼时他正在茶楼喝茶，他把茶盏一放，转身就往茶楼外走。
小路子连忙追了上去问：“殿下，茶都还没喝完呢，您这是要去哪？”
赵砚：“出城！”
“出城做什么？”都申时了，再晚就该回王府了。
赵砚：回什么王府，他母妃在王府守株待兔呢。
他现在出城，母妃总不能出府逮他吧。
他先从东城门走，然后就被东城门的守卫拦住了。守卫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十分为难道：“郡王殿下，您莫要为难卑职等了，前日您狩猎回来后，太妃娘娘就下了死命令，这几日不准您再出城。若是您从哪个城门出了城，她就吊死在哪个城门口。”
随后赵砚去了另外三个城门，另外三个城门的守卫也这样说。
灵泉郡的人虽都知道郡王最大，但郡王也最有孝心，从不忤逆太妃。贵妃拿性命威胁，他们若是不从，贵妃真吊死在城门口，倒霉的还是他们。
况且这次只是替郡王选妃。
赵砚都快气笑了，他母妃真是煞费苦心，居然从他狩猎回来的那日就下了命令。
没关系，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幸好他能回档三日。
他直接回档到三日前，同灵泉郡一些官宦子弟去狩猎的时候。
少年紫衣玉冠，一马当先，弯弓搭箭，瞄准丛林间的一头鹿。
那些个公子围着他，正准备拍手叫好，刻意逢迎。没想到少年把箭一收，突然调转马头就走。
众人惊愕，连忙跟着调转马头，急切问：“郡王这是去哪？”
“郡王怎么不射了？”
“郡王爷？”
赵砚回头，白玉的脸在日头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诸位，本王今日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众人遗憾，却又不敢多问。只得看着他带着两个护卫绝尘而去。
待人跑远了，才有人反应过来：“哎，郡王爷去的方向怎么是隔壁灵江镇？”
有人在身后大喊，但赵砚显然听不见了。
倒是追在他身后的玄一和玄二迎风问了一句：“殿下，我们这是去哪？”
赵砚：“去燕府。”
去燕大家府上？
可是燕大家出了什么事？
两人一句话也没再多问，追着他一路跑，在天黑前终于赶到了燕府。
燕府的管家见他来，连忙迎了上来问：“七爷，这个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赵砚把马绳随手抛给门口的小厮，道：“把小爷的马照看好，小爷要在府上住一个月。”然后又朝管家道：“小爷的两个护卫也安排妥当一些。”
管家连连应是，笑着道：“您的院子一直有派人打扫呢，直接住汀兰阁就好了。”
燕记的人都知道，七爷也是东家。
燕府有七爷单独的院落，郡王府上也有燕先生单独的院子。
赵砚又问：“燕大哥呢？”
管家：“在书房盘账呢。”
“小爷先去瞧瞧。”他让两个护卫先去休息，玄一玄二虽然疑惑，但还是听命先下去了。
赵砚轻车熟路的往书房走，沿路青竹掩映，草色悠香。书房外一棵巨大的白杏树随风摇曳，树下，杏花散落了一地。
他一步夸进了门，就见他的好大哥坐在一堆账本中央快速拨动算盘，勾掉一笔又继续翻页。瞧见他来，眸子亮了亮道：“你来的正好，正好过来帮我一起对账。”
赵砚看着堆成山的账本，转身就走：“打扰了。”
燕祐起身，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将他拖了回来：“你这没良心的，燕记好歹也是你的产业，既然来了，就出些力。”
赵砚被他强硬摁到了桌前，哭丧着脸道：“哎，我真是命苦。在王府被母妃逼着选妃，到了你这还要被抓壮丁，怎么就这么惨？”
燕祐有些好笑：“原来是躲亲事才跑到我府上，成亲也没什么不好，你都快十九了，是该选妃了。”
赵砚啧啧两声：“娶了亲的人果然不一样，你没娶嫂嫂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燕祐也不理会他的调侃，继续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就听听你母妃的，说不定能找到合眼缘的。”
赵砚无语：“和什么眼缘，我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我只相信日久生情。”
燕祐挑眉：“那也没见你身边有个姑娘，怎么日久生情？你总得给人和你相处的机会吧？”
赵砚反驳：“怎么没有！”他刚出口又立马闭了嘴。
燕祐轻笑：“哦，原来是有啊。那是你母妃多事了，既如此，直接带回府就是，你母妃肯定也很高兴。”
“我瞧你现在也很多事，我不过随口一说。”赵砚恼了，起身又要走。
衣领又被揪住：“账还没盘呢！”
赵砚：第一计失败。
他冲着门口就喊：“嫂嫂你来了。”
燕祐：“少声东击西，你嫂嫂回娘家了。”
他话落，就有一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姿高挑，眉眼清绝，唇边含笑道：“来者时客，这些账多找几个账房帮忙就是了，要小七动手做什么？”
赵砚立马有了底气，拍开他的手，躲到女子身后：“还是嫂嫂好。”
燕祐摇头：“你就惯着他吧。”
女子温温柔柔的看着他笑，两人之间气氛融洽。
赵砚觉得他就是个碍事的灯泡。
但碍事也得窝在这，除非他母妃打消让他选妃的主意。
他原本真打算住满一个月的，但只待了半个月，郡王府就传来消息，说是他母妃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
让他赶紧回去。
他当然知道这有可能是他母妃骗他回去的借口，但还是不敢赌。
这几日他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于是即刻辞别，往灵泉镇赶。

第155章 本章重修（看过的小伙伴可能要重新看了）^……
王府的人见他回来，都激动坏了。小路子冲过来，抱着他腿就哭：“殿下啊，您总算回来了。您去外头怎么也不带着奴才，玄一和玄二这两个木头怎么能照顾好您啊！”
玄一玄二无语：怎么还带人身攻击？
“松手！”赵砚把人踢开，径自往丽太妃的屋子去。
一进门，屋子里都是药味。
转过屏风，沉香在服侍丽太妃用药，半夏端着托盘立在一旁。见他过来，立刻欣喜：“郡王，你终于回来了。”
赵砚坐到床边，关切问：“母妃真病了？”说着就伸手去号她的脉。
丽太妃别过手，不搭理他。没好气道：“你当母妃在骗你？你这个不孝子，还舍得回来？”
赵砚讪讪：“那不也是被母妃逼的。”
丽太妃恼怒：“本宫怎么逼你了？你都快十九了，不娶亲想干什么？偌大一个王府，总不能总指望本宫替你打理！”
赵砚嘀咕：“这不还有沉香和半夏姐姐吗？也没见你怎么打理……”说着他接过沉香手里的药碗，继续示好喂她。
丽太妃被噎了一下，一把推开到唇边的碗：“本宫不管，你若是不成亲，又让本宫病死去吧！”说着还咳了起来。
赵砚把药碗搁到桌上，给她顺气，叹了口气道：“母妃，不是我不娶，我不认识那些姑娘，只是见一面怎么娶？”
丽太妃睨着他：“那你什么意思？前两年你生辰，本宫请那些姑娘来，就是想你们先认识认识。你怎么说的？现在又来说才见一面，不认识？我看你就是存心气本宫，故意拖着。”
赵砚无奈：“我真没有……总得和眼缘才行……”
丽太妃立刻追问：“那你说说怎么样的才和你眼缘？”
这怎么说？
今天不说个所以然出来，他母妃铁定不放过他。
赵砚只得道：“聪慧勇敢一些的……”
丽太妃若有所思。
他以为他母妃听进去了，结果第二日夜里，他屋子里就多出了两个容貌秀丽的婢女。主动且大胆，硬是要给他宽衣解带。
用丽太妃的话来说，她儿子就是没体会到女子的温柔小意，说不定有了侍妾就不排斥娶亲了。
赵砚实在佩服他母妃的脑回路，吓得大喊小路子。然而小路子压根没声，人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他实在无法，再次跳窗跑了。
在两个婢女的围追堵截下，一路跃上了南院的杏花树，正要往树后的围墙外跳，就见一少女正仰头看他。
少女身背一把长弓，肩背挺直，长发皆用木簪束在脑后，一缕发丝在夜风里扬起。她长睫微颤，灵动的双眸满是惊讶。
显然没料到两个人能这样相遇。
身后又传来女子的喊叫声，一声声郡王喊得婉转动听。
赵砚一抖，直接就从杏花树上跳了下去。满树的杏花跟着落下，落了少女满头满脸。
她伸手拍了拍，发顶那一朵却始终挨不到。
赵砚伸手就拿下了那朵花，她微微后仰，局促的看他。
赵砚疑惑问：“你怎得在这？”
田翎面颊发红：“你没去离山，我忧心你出了事。”
赵砚这才想起这茬：当初他和田翎约定好每两个月去看小白一次，两年来从未失约。算来，母妃逼他选妃次日便是约定的日子。
他连声道歉，又问：“你没有等太久吧？实在是家里发生了点事。”
田翎：“也没有太久……”就从清晨等到了日暮。
女子娇媚的喊声越来越近，透过
高墙传的过来。
赵砚窘迫，连忙转移话题：“你何时到的灵泉镇？怎么不走正门？”跑到南墙这边站着。
田翎解释：“午后就到了，一进城就听闻你在选妃。我去王府问，王府的人说今日府上忙，不待客。我想进府，找了一圈，这里最适合翻墙。”
怎么又提选妃的事了。
他下意识就想解释一句：“选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母妃……”
田翎乌黑的眸子亮了亮：“你翻墙是在逃婚吗？你不喜欢她们？”
赵砚连忙道：“我和她们都不熟，喜欢她们做什么。不说了，再不跑，我母妃的人又要追出来了。”这次打死他也不回来了。
眼看着大门处有动静，他伸手拉住田翎的手腕就要跑。
被拉住的人却不动，他疑惑回头：“你怎么了？”
田翎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足千般勇气，道：“你娶我吧，这样就不用跑了。”说完，她双颊便犹如朝霞浸染，红的不可思议。
“啊？”赵砚双眸睁了睁。
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她紧急堵住了：“我喜欢你，我知我们身份悬殊，但我还是想争取一次……”她低头从修荷包里翻出赵砚曾经给她的那个金哨子递到他面前，认真道：“你说过，这个哨子可以许一个愿望，那你娶我吧。”她漂亮的眉眼里碎光闪闪，清透如同离山上的雪，不掺杂任何杂质。
似是怕赵砚误会，又连忙解释道：“我绝对不是挟恩以报，娶了我，你母妃就不会再逼你了。就三年，你娶我三年，若是三年之后，你想娶别人，我们也可以和离。”纵使天上的明月，她也想努力攀折一次。
赵砚头一次被姑娘这样表白，面皮也不禁红了。
他看着她常年狩猎磨出薄茧的手心，心口微微有些触动：“你想好，你若是同我成亲，将来就算和离，对你也不好。”
田翎长睫微颤：“那你会同我和离吗？”
赵砚：“……”这都没成亲，他怎么知道？
田翎见她迟迟没答，又道：“我既说出口了，就不会后悔。”如果今日不说，才会抱憾终身。
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这样一个惊艳的少年，若是有遗憾，往后余生应该很难忘记。
见她这样果断，赵砚也不再扭捏，伸手接过了她手心里的哨子。然后在王府的人追出来时，和她十指紧扣，面对众人。
管家和一众护院看着两人面面相觑，小路子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往两人脸上看了看，忽而大惊小怪叫唤起来：“殿，殿下，这，这姑娘是？”他没见过田翎，忽然看到他们家不近女色的殿下拉着一个女子，内心震惊的无以复加。
赵砚被围观的面皮发热，剐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众人宣布道：“这是田翎，你们将来的郡王妃。”
郡王府的众人都被震惊了：他们郡王不是不肯娶亲，都跑出去大半个月了吗？
今个儿又逃跑了，怎么眨眼之间就找了个女的？还是他们未来的郡王妃？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丽太妃耳朵里。
很快，两人被拥簇着送到了丽太妃面前。丽太妃这会儿脸上一点病态也无，端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挑剔的打量田翎。
这姑娘五官倒是灵动秀致，但肌肤未免太……也不是黑，就……丽太妃不知道怎么形容。
从衣着打扮一看就是猎户，应该是出生乡野，和她预想的儿媳模样天差地别。
她随后又看向赵砚，拧眉问：“你莫不是随便找了个人来蒙本宫？先前还要死要活不肯娶亲，现在就突然非她不娶。”
赵砚连连摆手：“我怎么可能蒙你，我同阿翎早就相识，先前我去救四哥，被困在南阳军的火器场就是她救了我，最后逃出火器场被南阳军追击，也是她带着狼群赶来相助。母妃若是不信，可以问我的两个护卫。”
丽太妃果然又把玄一和玄二喊了来，问：“你们可认得面前的姑娘。”
玄一和玄二点头：“认识，田翎姑娘，先前殿下和四殿下落难就是住在她家。后来在火器场也是她给卑职等传的消息，卑职等才找到殿下。”
双方说辞一模一样。
玄二又补充道：“殿下每两个月去一趟离山，也是和田姑娘在一起。”喂小白。
他后面几个字没说全，但丽太妃显然误会了。
惊讶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没记错的话，她儿子已经连续两年往离山去了，说是去看小白，没想到是私会这女子。
她嗔怪道：“你既早有心上人，为何不同母妃说？偏要遮遮掩掩，搞出这么多事？”还让人找上门来了。
赵砚讪讪：“这不是怕母妃不同意吗？”
丽太妃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田翎：“你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
田翎实话实说：“家住庐阳城外迷雾林旁的田家村，家中只有父母和民女。”
丽太妃：是独女啊，那往后成亲了，不还得时常去看她父母？
有些麻烦。
丽太妃接着问：“可识字？”
田翎不敢隐瞒：“认得自己名字和数算几个字，会算账。”
丽太妃讶异：“那就是不怎么识字了，你官话怎么说得这般标准？”
田翎：“民女时常进城卖野味，不会说官话，别人会压价。”
这理由真清奇。
倒是个诚实的。
她最后问：“你喜欢我儿什么？容貌、财富还是身份？”
“母妃！”赵砚觉得这个问题太冒犯，连忙出声阻止。
丽太妃橫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他还要说，田翎就拉了他一下，不卑不亢道：“都喜欢，阿砚的一切民女都喜欢，包括他的家人，乃至小白，民女都喜欢。”
她双眸磊落，坦坦荡荡。
他的家人还包括他的母妃。
这下倒是丽太妃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轻咳一声：“本宫也没什么好问的，本宫也不拐弯抹角，你身份确实和我儿不太匹配。但我儿既喜欢，本宫也不会一棒子打死。你就先留在王府学习学习规矩，若是一个月后能达到本宫的要求，本宫就允了你们的婚事。若是办不到，或是觉得不行，现在就可以走。”
“母妃！”赵砚无奈：“您先前不是还催着我成亲，现在我想娶了，您又要这般？”
丽太妃没搭理他，转而朝沉香道：“你去本宫院子收拾一间屋子给田姑娘住下，再给她置办一些衣裳首饰和日用品，教规矩期间，不准郡王来我院子。”
沉香点头，然后和半夏两人强行把赵砚给推了出去。
田翎来府上的第一日，被从头到尾洗了一遍。简单利落的猎装被换成了贵女穿的繁复襦裙，木簪被收了起来，长发被挽成灵月髻，两鬓簪花戴上细碎的铃铛。
胭脂水粉香膏成套的送到她面前。
第二日，被安排学习规矩礼仪。
第三日，又请了女先生授课，教习六艺……
连续半个月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赵砚听着小路子禀报，不禁想起自己从前在尚书房的日子。
阿翎从未接触过这些，这几日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丽太妃不准他接近院子，他就半夜爬墙，学了两声鸟叫。
田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不多时一道纤细的人影闪了出来，拿了木凳爬到墙头，压低声音问：“殿下怎么来了？”
赵砚瞧见她的装扮惊艳了一下，随后才压低声音道：“特意来看看你，这几日过得很煎熬吧？你要是坚持不住，先前说的话可以不做数，你现在出府也行。”他母妃磨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田翎立刻摇头，头上的朱翠跟着晃动，发出轻微的脆响：“作数的，我既说了就作数。殿下放心，我从前出去打猎被野猪追，被老虎追，被熊瞎子追都没怕过，只是学规矩，不怕的。不会就多学几遍，教习娘子虽严厉，但不会动粗，没什么的。”
赵砚被她逗笑：“你倒是受欢迎，被这么多东西追过。”
田翎听不懂他的冷笑话，懵懂的歪头。此刻倒是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来。
赵砚又道：“我母妃嘴硬心软，你多夸夸她，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若实在受不了了，你就装病，到时候我去看你。”
田翎素来清冷的脸上露出了笑，她一笑颊边就现出个梨涡，整个春日的夜色都像被吸了进去，显出三分甜。
“我知道，太妃娘娘人很好的。我愿意学规矩，不是妥协，是因为太妃是你母妃，我想她高兴，也想当好将来的郡王妃。”她连最复杂的机关术都学会，再难的规矩和礼仪她也能学会。
她虽出身不高，但亦不愿被人看轻。
赵砚见她越挫越勇，精神气十足，这才放心下来。又从袖带里拿了瓶药膏给她，小声道：“你写字练琴的时候若是手疼，就擦这个，效果很好的。”
田翎心底暖暖的，把瓷瓶收好后，又道：“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来寻你的时候，和家里说了很快便回。现在只怕不能够，我怕我阿爹阿娘担心……”
赵砚：“放心，你进府第二日，我就让人去田家村传话了。”
两人趴在墙头嘀嘀咕咕。
丽太妃站在转角的阴影里瞧着，暗自摇头：“儿大不中留，大半夜竟然学会翻墙找姑娘说悄悄话了……”
沉香掩唇轻笑，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瞧着这田姑娘是极好的，勤奋努力又尊敬您，关键是很喜欢我们殿下，瞧着也不是个贪财的。”
这几日，她和半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无论多少课程，多么难学的知识和技艺，田姑娘从不喊苦，从不抱怨，认真又刻苦。
和七殿下小时候简直是两个极端。
半夏也跟着道：“奴婢瞧着殿下先前说的，聪慧勇敢的姑娘就是田姑娘吧。”
丽太妃叹了口气：“本宫也是小门小户出身，也非不通情理。这姑娘是不错，但总觉得我家小七该配更好的……”
沉香和半夏对视一眼，一时也没敢接话：主要是太妃娘娘一开始对未来的王妃期待太高，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猎户出身的田姑娘也正常。
好事多磨，只能慢慢来了。
如此继续半个月，到了约定的日子，丽太妃来检查田翎学习的成果。
规矩学的有模有样，琴棋书画很是勉强，只能知道个大概。这些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丽太妃也不勉强。又拿起最简单的诗经来考她，没想到她居然把里面的字全认会了。
丽太妃诧异：“你确定先前不怎么识字？”
田翎点头：“先前我阿娘一直病着，没空识字……”
沉香凑到丽太妃耳边小声道：“娘娘，派去田家村的人回来了，田姑娘母亲自她出身就一直病着，田姑娘从懂事起就忙于挣钱替她母亲治病，村里也没有读书人……”
丽太妃：这姑娘年纪不大，比她小时候可过的苦多了。
她又问：“听闻你会机关术，那又是谁教你的？”
田翎：“民女自己琢磨的。”她自小就跟着阿爹狩猎，会制作些简单捕猎工具，时间长了，就会自己琢磨了。
后来偶然机会，帮助过一位姓姬的墨家机关术传人，对方送过她一份图谱。
丽太妃惊讶于她的天赋，但面上什么也没说，轻咳一声后道：“考核就先到这儿吧。”
田翎期待的看着她，直接问：“那民女过关了吗  ？”
丽太妃没回她，而是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稍晚本宫再告知你。”
田翎虽很想知道答案，但还是点头，先走了。
沉香和半夏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敢问。
稍晚，赵砚又特意来问了一次。丽太妃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就在赵砚快忍不住再问一次时，她才道：“就算本宫同意，你父皇能同意吗？你是郡王，郡王妃也是要上皇家玉蝶的。成婚前，郡王妃的生辰八字和名籍都要呈到御前。”
赵砚立刻道：“父皇说过不会干涉我的婚事。”
丽太妃呵笑两声：“你怎知他不是随口一说？你父皇这人还是很要面子的，那姑娘身世又实在差了一些……”
赵砚：“那便先斩后奏，等成完亲再传话过去。”
丽太妃拧眉：“万一先斩后奏后，你父皇还不同意呢？”
赵砚信心满满：“父皇一定会同意的。”
若是不同意，这日子就别过了。
他语气坚定道：“母妃就松口吧，儿臣这辈子只娶她一人为妻。”
丽太妃愕然：她儿子居然能为了心之所向做到如此！
她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二人如此坚定，本宫也不会棒打鸳鸯。待合完八字，本宫就让人挑日子。”
赵砚欣喜：“多谢母妃。”总算解决一件大事了。
丽太妃见他眉开眼笑的，忍不住酸了一句：“也没见你因为母妃这样高兴过，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赵砚立刻凑过来挽住她的手，冲着她撒娇：“母妃，儿臣最喜欢母妃了。”
丽太妃格外受用，伸手推开他没好气道：“好了好了，这么大了还撒娇！”
赵砚从丽太妃屋子里出来，就在对面廊下瞧见了田翎。
她一袭鹅黄的衣裙，秀发及腰，云髻之上簪了两排细密的银铃，隔着丝丝雨幕朝他看来。
这副模样和以往在黎山看到时很是不同。
赵砚下意识朝她露出笑，然后举起手，摆了个OK的手势。
田翎疑惑，也伸手模仿了一下他的手势，浓黑的长睫犹如春雨的蝴蝶眨了两下。
呆呆的，竟然有几分可爱。
赵砚噗嗤一声就乐了，田翎局促的放下手，转身跑了。随着她的动作，发间的银铃跟着叮叮铛铛的一阵脆响。
他突然觉得娶亲好像也不错。
春雨霏霏，柳丝柔长，院中一片新绿。
小路子撑了伞，主仆两人一路往走出了主院。回到书房后，赵砚就休书一份，让人送去隔壁的灵江镇燕府。提前告知燕大哥自己要成婚的事。
待要收笔时，赵砚又想起方才田翎歪头疑惑的表情：她应当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于是他又写一张字条折成千纸鹤交到小路子手里，交代道：“把这个给沉香姐姐，让她给阿翎送去。”
小路子立刻笑嘻嘻的接过，按照吩咐把字条交给了沉香，沉香又依言把千纸鹤送去给了田翎。
田翎拿到千纸鹤时双眸晶亮，捧着它仔仔细细的打量，直到睡熟，也没舍得拆开瞧瞧，也就无从知晓丽太妃已经同意两人婚事的事了。
她忐忑了三日，每每想问丽太妃又生生忍住了。
直到第四日，丽太妃让她过去，她以为终于有结果了。丽太妃只道：“今日你陪着本宫外出吧。”
田翎长睫闪了闪，应了声是。
沉香暗自摇头：太妃娘娘在殿下婚事这件事上当真别扭，明明都同意了，还要考验田姑娘的定力。
她看破不说破，陪着两人往外走。才出了主院，就瞧见赵砚迎面而来，对方瞧见他们先问出了口：“母妃，您和阿翎去哪？”
丽太妃温声道：“出去置办些东西。”
赵砚一想也是，婚期都快定了，是该置办成亲要用的东西了。至少婚服，凤冠霞帔头面首饰这些要先做出来。
他左右无事，于是道：“儿臣也陪着你们一起去吧？”成亲也是他的大喜事，他该陪着一起置办的。
丽太妃蹙眉：“这些繁琐的事，你去做什么？”
“儿臣不嫌繁琐。”他笑着看向田翎，田翎俏脸微红，垂下眼不说话。
丽太妃无法，只得让他跟着。没想到才到门口，就瞧见匆匆赶来的燕祐。
赵砚感叹：看来他是没办法去了。
燕祐下了马车，先朝丽太妃行了一礼。丽太妃笑道：“你们同小七聊，本宫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说着，就上马车。
田翎紧跟着上去，待坐定，见门口的燕祐朝自己看来，才忍不住问了丽太妃一句：“太妃娘娘，那位是？”
丽太妃温声道：“小七的义兄，燕记的大东家。”
田翎讶异：燕记的东家居然这样年轻，还是殿下的义兄？
殿下排行老七，上头应该还有六哥哥哥吧。
她小心翼翼的问：“太妃娘娘，您能和民女说说殿下小时候的事吗？”
丽太妃并不排斥，就和她多说了两句。
马车一路到南街最繁华的首饰铺停下，丽太妃一进门就朝掌柜道：“把你们店里所有时兴的首饰都拿出来给本宫瞧瞧。”
掌柜的自然认识她，立刻将人引到了雅间，然后把铺子里所有上得台面的首饰全摆到了她面前。
十几个托盘金光闪耀，差点闪瞎田翎的双眼。
丽太妃往软椅上一坐，朝她抬抬下巴：“你挑一挑，喜欢哪个就留下。”
“我，我挑？”田翎有些不知所措，结巴道：“太，太贵重了！”
丽太妃拧眉：“莫要小家子气，既然让你挑你尽管挑便是。”
田翎只好随意挑了一支蝴蝶金簪，递到她面前，小声道：“就这支吧。”
丽太妃接过金簪，然后朝掌柜道：“除了这支，剩下的所有都包起来，送到郡王府去。”
田翎瞪大眼：“太妃娘娘！”
丽太妃横她一眼：“以后你要习惯这些！”
田翎立刻哑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太妃娘娘说以后……
丽太妃只当没瞧见，从首饰铺子出来后，又带着她往另一条街的锦绣阁去。
锦绣阁的掌柜比方才首饰铺子的掌柜还献媚，上来就对着丽太妃一顿溜须拍马，恭恭敬敬把人请到了二楼坐下。
伙计忙上了特供的茶水点心，然后拿出不同的布料摆在丽太妃面前，乐呵呵道：“太妃娘娘，这是南边新来的布料，手感丝滑，十分
舒爽，用来做夏裳正好，您瞧瞧。”
丽太妃眼皮也没抬，搁了茶碗，只道：“夏裳先不看了，找最好的女师父给她量身，铺子里最好的喜服布料也全拿出来让她选一选。”她目光落在田翎身上。
掌柜的楞了一瞬，目光也跟着落在了田翎身上，多嘴问了一句：“这位姑娘是？”
丽太妃直截了当道：“未来的郡王妃，你们量衣的时候仔细些。”
掌柜讶异，随后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店小二去喊女师傅过来，顺带让人把店里最好的婚服布料拿上来。
店小二慢了半拍，掌柜大喊：“动作快一些，郡王爷快成亲，别耽搁了！”
他大嗓门一喊，整个布庄的人都听见了。
田翎面皮发红，紧张问：“太妃娘娘，您是同意民女和殿下的婚事了？”
丽太妃点了一下头，随后以后问：“小七没和你说？”
田翎摇头，心中实在激动，俯身雀跃道：“民女现在知道了，谢谢太妃娘娘！”
丽太妃没搭理她，但低垂的眸子里也含了淡淡笑意。
不多时，女师傅上了二楼过来给她量衣，又让她选了婚服的布料和样式。虽说让她选，田翎也没自作主张，凡是都问一遍丽太妃。
丽太妃私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心道：这孩子还是十分有孝心的。
半个时候后，两人从锦绣搁出来，身后的仆从手里已经拿满了新进的布料和时兴的成衣。
丽太妃高兴，指着对面的茶楼道：“我们先去那坐坐吧。”
田翎应了声是，挽上她的胳膊就往对面去。
“闪开！”热闹的街道突然冲出一人一马，直直朝着两人而来。
眨眼便到了近前。
丽太妃魂都吓掉了，手脚不听使唤的僵立在原地。
“娘娘！”
沉香和半夏齐齐大喊，田翎瞳孔微缩，拽住她转了个身。丽太妃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瞬她就直接撞到了沉香身上，那马擦着她鬓角飞过。
她惊魂未定回头：她如今的吨位，这姑娘力气也忒大了！
一人一马笔直朝一个方向冲去，所过之处众人惊呼躲避。
丽太妃蹙眉：“哪家粗野之人，闹事驾马，想害死人不成？”她伸手抚上鬓角，又惊呼一声：“快，快去把人截住，本宫的凤簪不见了！”
沉香和半夏脸色齐齐一变：太妃的凤簪可是太上皇赏赐之物！
田翎也立刻反应过来，解了王府拉货的马车，翻身打马就追。她上马的那刻，整个人都被点亮，精致的眉眼英气勃勃，鹅黄的衣袂飘飞，飒爽的叫人移不开眼。
丽太妃眼睛都看直了，继而又担忧起来：“快，还不快追上去，莫要让她摔了！”
沉香赶紧扶着她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马鞭追在田翎身后去了。
两匹马并一驾马车在路上疾驰，行人闻声早早避开了，退至道路两旁议论纷纷。
田翎越追越觉得路熟悉，待转过一个街角，郡王府近在咫尺。
她讶异就见那偷凤钗的贼人直直朝着郡王府去了，到了郡王府门口，翻身下马，直接就往府里去。
他一动作，挂在他腰间的凤簪跟着不住晃动。
田翎紧跟着下马，伸手就去夺那凤簪。
对方似乎感觉有掌风靠近，侧身就避开了。他这一侧身，田翎终于瞧清楚了他的正脸，他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如寒冰利刃。
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门口的护卫踢了一脚。
他冷不防倒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的砸进了郡王府内。
府中正在扫洒的婢女和小厮惊叫一片，连连后退，惊慌中有人慌忙去禀告了赵砚。
赵砚听闻后，忙同燕祐匆匆往正门口走。
他转过回廊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地上的人：那人银色面具覆面，一身玄色衣衫**枯血浸染。因为方才重重一摔，又有血顺手他手骨洇出，浓重的血腥味在前院弥漫。他手却死死抓着一个包裹，后背长刀已经不知所踪，面具下的脸也正微微扬起，双眼盯着赵砚，嘴唇翕动，无声喊了句七殿下，就昏死了过去。
郡王府的护卫忙要上前托人，赵砚喝道：“住手！”
别人不认得这人，他和燕祐却是认得的。这人是陛下身边暗卫首领玄零。
赵砚拧眉：暗卫首领此刻不应该在皇宫大内保护父皇和六哥的安全吗？怎么如此狼狈，摔到了他府上？
宫里肯定出大事了！

第156章 摄政王和长公主赵砚进京。
赵砚三两步跑过去，推开护卫，蹲下身查看地上之人。在确认对方还有呼吸后，才松了口气。
紧随而至的玄一和玄二看到地上之人时也是惊愕，齐齐跑到赵砚身边，紧张问：“老大如何在这？”说着跟着俯身去查看他的情况。
赵砚赶忙道：“先别问了，先把人抬到我院子里，小心些。”
玄一和玄二赶紧伸手，小心翼翼的去扶地上的人。
这时候，就算再傻，门口的护卫和田翎也瞧出不对劲来了。
郡王爷和这人认识，他方才往里冲应该是有急事找郡王爷。瞧这满身的伤，应该是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路……
他们都做了什么？把人直接打晕了过去？
护卫连忙跪下请罪：“郡王，属下等该死，方才不知这位身份！”听玄一和玄儿的称呼，这位应该是宫里的大人！
田翎也有些不知所措，她方才应该没有碰到这位吧……
赵砚沉声道：“不知者不罪，你们起来，让门口的百姓散了！”
护卫这才看到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连忙起身过去让人都散开。
赵砚目光落到田翎身上，才问：“母妃呢？”
田翎正要回答，丽太妃的马车就到了近前。丽太妃急急忙忙从马车里下来，正好看到玄一和玄二把人背起来。当即就急了，拉住赵砚的手就喊：“哎，怎么把人弄走了？那贼人，贼人抢了母妃的凤簪！”
“母妃！您的凤簪先不急，您先回去休息，儿臣这还有事要处理！”说着就要跟着走。
“那凤簪是太上皇御赐，怎么能不急？”丽太妃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拉着他很是着急。
赵砚只得压低声音道：“母妃，那人是父皇身边的暗卫统领，宫中可能出事了！”
“宫里出事了？”宫里能出什么事？
那
人是暗卫统领？
饶是是她见识不多，也知道，宫中若是出事必定是大事。
她六神无主，田翎忙上前挽住她手：“太妃娘娘，我们先回去吧，待会儿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丽贵妃觉得自己留在这儿也无用，才跟着她走了。
紧跟着进来的沉香连忙捡起地上的凤钗，跟着往里走。
府中奴仆开始有序的清理门口，郡王府的大门紧闭。赵砚和燕祐匆匆赶回墨薇院，进了厢房，转过屏风，两人就到了床前，床上之人已经被简单处理过，流血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但双眼紧闭，还没有转醒的迹象。
玄一起身，把玄零一直抓着的包裹给他看：“殿下，宫中估计出了大事，老大他手里拿着的是玉玺！”
外面的黑布掀开，里面的东西完全露了出来，四四方方，下面雕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刻文上面还有未干透的朱砂。
确确实实是传国玉玺。
玉玺代表皇权……
几人神色又凝重了几分，赵砚让他把玉玺收好，先替玄零把脉，片刻后才道：“受伤并不严重，只是一路奔波又失血过多才会昏迷。”
说完，他接过小路子递过来的银针，替他行了数针，又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几颗药丸给玄零喂了下去。
不过片刻，昏迷的人就醒了，眼睛慢慢聚焦，一下子就抓住了赵砚的手，焦急道：“七，七殿下救太上皇和陛下！”
赵砚边替他顺气，边道：“不急，有什么事慢慢说，父皇和六哥怎么了？”
玄零言简意赅：“三皇子装疯，连同温太妃和温国公叛变，在宫中制造瘟疫，太上皇和陛下都被困宫中。临危之际，太上皇令卑职带玉玺出宫找您，把宫中情况告知您！”
他那日到达甘泉宫时，温太妃的人已经在围杀白统领。白统领把玉玺给了他，护着他一路杀出皇宫。
本来快马加鞭一个月就能到灵泉郡，但沿路都有追杀他的人，这才晚了。
他体力实在是到了极限，问到郡王府的位置后，才一路纵马狂奔。
赵砚焦急：“已经一个多月了，父皇和六哥他们……”他不敢想。
燕祐沉声道：“按照玄零所说，如果温太妃的目标是你，那在你回玉京前，她不会动太上皇的。没有玉玺，他们没办法逼迫陛下拟传位诏书，应该也不会动陛下。”
赵砚：“那我带人即刻赶往玉京！”他说完，又从袖带里取出那块龙纹玉佩递给燕祐：“大哥，你拿这块玉去找林将军调集兵马，入京救驾。”
燕祐接了玉牌，又道：“陆路太慢，你骑马出灵泉郡后，直接走水路。我再让人传信给西途郡王，让他也带兵去京，有备无患！”
赵砚点头，转身就走，往自己院子里去收拾东西。
他不是没想过回档，但若是回档到三日前。他无缘无故说玉京出事了，即便有龙纹玉佩，也很难从林将军手里调动大量的兵马去勤王救驾。
贸然带兵入京可是诛九族的死罪，但有加盖玉玺的手谕和龙纹玉佩在，就能确保林将军一定会出兵。
走出屋子，他想到丽太妃还在等消息，于是吩咐小路子道：“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先去母妃那一趟。”
小路子点头应是匆匆去了。
赵砚一路到了丽太妃的院子，丽太妃就坐在正厅，面前的茶水都换了几盏，愣是没喝上一口。
见他跨进正厅，丽太妃立刻起身，迎了上来，问：“如何，宫中出了何事？”
赵砚清退闲杂人等，待正厅内只剩下沉香半、夏和田翎三人，才压低声音道：“温太妃联合三哥造反了，儿臣得带人回京救驾！”
几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丽太妃惊愕过后，立刻又想到连太上皇身边的暗卫首领都那样狼狈跑到灵泉郡来了，宫中情况肯定危急。
那小七过去，岂不是很危险？
她立刻阻止：“那怎么行？你就一人，去了也于事无补，反正玉京离灵泉千里之遥，就算他们造反，也打不到我们这来的……”能苟一时是一时，反正她对天佑帝和玉京也没多少感情。
赵砚拧眉：“母妃，覆巢之下无完卵？温太妃一直认为是儿臣害死二哥的，她若当权，不会放过我们！”那日二哥出殡时，温太妃在宫门口看他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若是给她机会，她会将他千刀万剐。
丽太妃说话都哆嗦了：“那，那不是还有三皇子，你照顾他那么多年，他不至于……”
赵砚：“但宫中内外都知当年是我揭发了宸妃和嘉义太子之事……”
三哥虽然给了他那块保命的玉，但他实在没把握三哥不记恨当年之事。
当年，宸妃可是当着三哥的面被勒死的，他能装疯那么多年，心性必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软弱的三哥了。
这样一说，丽太妃又更不想他去了。想了一圈，才又把田翎推了出去：“那，那喜帖本宫一早就命人送了出去，如今整个灵泉郡都知你要大婚，你走了，她怎么办？”
赵砚歉意的看着田翎：“婚事依旧作数，但要等我从玉京回来。”若是他回不来，没成亲也好。
田翎立刻道：“你不必管我，正事要紧。”
丽太妃气恼的瞪她，赵砚又道：“外祖父和外祖母还在玉京，若我不去，温太妃必然会对他们下手！”
儿子重要，父母她也没办法舍弃。
丽太妃终于妥协了，纵使再不想赵砚去冒险，还是不得不让他去。
赵砚辞别丽太妃后，就瞬速赶回自己屋子，换了身轻便的衣衫。待他再出来，就在墨薇院门口瞧见了田翎。她褪下罗裙，重新换上了窄袖收腰的短衣，手脚皆绑了护腕，头发用原先的木簪固定，背脊笔直的站在那就有几分侠女气息。
赵砚惊讶：“你这是？”
田翎直截了当：“带上我吧，我能帮你。”
赵砚迟疑：“此去危险……”
田翎点头：“我知道，就是危险我才要去。你不必把我当女子来保护，就把我当做当初在火器场并肩迎敌的战友就行！”她说完，卷翘的长睫闪动两下，又呢喃了一句：“我们还未成亲，所以，殿下不能有事……”
那乌黑的眼瞳里是初见时的坚毅和果敢。
赵砚心跳猛得跳了一下，伸手扣住她的手：“那便一起去吧。”
田翎脸上的笑意浮现，随同他一起往外走。
郡王府外马匹已经备好，燕祐在门口等着。瞧见田翎的装束颇为诧异，但听赵砚说起过田翎的过往又觉得正常。看向赵砚道：“一路小心，到了玉京也小心行事，切莫打草惊蛇。我带着镇南郡随后就到。”
赵砚点头，在他的目送中翻身上马。田翎、玄一和玄二紧跟着上马，身后是郡王府的十几个好手。
十几匹骏马一前一后出城，不过片刻就远离了灵泉城，快马加鞭行了两日，在两郡的交界处上了燕记的船。
此时已经春末，江水上涨，船只顺风顺水顺流而下，速度飞快，不过一日功夫就出了旬阳郡。
两岸青山如黛，红蓼丛生，船只在江面上飘飘荡荡。
赵砚坐在船舱内画图，待画好后递给对面坐着的田翎问：“按照这个图纸，你能做出来吗？”
图纸上是一个简易的手榴弹拆解图，这可是他能梦到最容易制作的热武器了。他原本更想制作手、枪，但这玩意太过精细。别说田翎做不做得出来，就是让他画都够呛。
田翎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片刻，又问了他几个关键的问题，随后点头：“若是有工具，倒可以一试。”
赵砚眉眼兴奋：“等到下一个渡口，我会命人靠岸采买你要的东西。行船至少还有十日，你可好好琢磨一下。”
田翎点头，低头研究起图纸。
图纸上的标注她已然能轻松的认出来，提到读书和习字，赵砚不得不感叹，有时候这东西真看点天赋。
他小时候被逼着学，怎么都学不好。反而是田翎，这从小没机会接触书本的人，记性好到不可思议，多看两遍就能记住女先生教过的字。
船行至下一个渡口，几人上岸，采购了需要的东西。随后田翎开始研究手榴弹和火流弹，赵砚则在另一边安静配制起各种迷药和毒药。
三餐饭菜都是玄一和玄二送进来，两人累了就并排躺在船舱内休息，醒了就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跟来的十几人都不禁感叹：从前觉得两人身份不匹配，但这样一看，十足的般配。
船行到第九日，水面突然发生一声巨响，水里的鱼被炸上了岸。
赵砚欣喜，毫不吝啬对田翎的夸奖：“阿翎，你真厉害！”
田翎看着他笑，两人迎风站在甲板上。
天空乌云密布，江水翻涌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当夜下起了暴雨，船只在码头停泊了一夜，次日一早继续前行。
第十八日，终于到达平阳渡口，一行人又换乘早就备好的骏马一路疾驰往玉京去，又快马加鞭赶了三日三夜，终于在二十一日到达玉京城外。
赵砚暂时不想打草惊蛇，就令玄一、玄二和十几个护卫分散进城，然后聚集到玉京燕记的偏院去。他则和田翎扮作燕记押送货运的镖师，排队等候进城。
他脸上刻意做了装扮，玉白的肌肤被涂黑，眉峰处被划了一道疤，眼角也被耷拉下来，整个人的样貌一下子变得平平无奇。
他易容的时候，田翎就在一旁看着，整个人都惊呆了。忽而又想起他在火器场的装扮，又收起了惊讶的表情。
田翎本就是个陌生脸孔，压根不用怎么装扮，换上燕记镖师的衣衫，抱着一把长刀，十足的江湖气。
车队排队进城，守城的士兵一一对脸查看。轮到赵砚时，他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路引递了上去。
守城的士兵丝毫没有怀疑，查完人又继续查货，然后摆摆手就放行了。
进城走了一路，往日繁华的玉京街道，此刻看不到几个人。街道两边的商铺有一半是关着的，即便有开门的，也门可罗雀。
只偶有五城兵马指挥部的人巡逻经过，才看得到点人气。
萧条冷清的叫人不适应。
好好的大楚都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田翎从前总听人说玉京繁华，如今看到这副场景，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她偷偷去看赵砚的表情，见他面露沉重，又不好问。
一行人走了两刻钟，终于到达燕记的偏院，和玄一他们汇合。
歇了口气后，赵砚让那十几人先待在燕记随时等待他吩咐，随后让玄一和玄二拿着他的玉牌去大理寺找林少卿。他则带着田翎往乔家的宅子去了。
乔家的宅子上贴了封条，面前的灯笼都叫风吹歪了，看来温太妃已经对他外家下手了。
乔家没人，他想了想，又往五皇子府去了。他围着五皇子府转了一圈，发现五皇子府前后左右都被侍卫围住了，五皇子府的人只能进不能出。
他带着田翎在五皇子府对面的茶楼坐下，时刻注意侍卫轮岗的规律。
茶楼零星几个客人，雅间内安静。
一刻钟后，玄一和玄二按照他留下的标记找了来，躬身回禀道：“殿下，林大人牵扯进一桩命案里面，被关押在了天牢，卑职等没见到人。”
赵砚拧眉：“他是大理寺少卿，怎么就牵扯进了命案？”
问完后，他又沉默了，温国公和温太妃下手还真快，是要将和他有关的人全部弄死才甘心。
温太妃动谁暂时应该也不敢动陛下的外家，他立刻起身下了茶楼，带着三人往许丛溪府上去。
几人也未走正门，而是直接翻墙进去的，翻的位置十分精准，跳下墙就到了许丛溪的书房。
书房外的小厮看到四人，刚要喝问，就被打晕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正在窗口看书的许丛溪蹙眉，头也未抬：“不是说过不要打扰？”
赵砚肃声道：“怎么，几年不见，许大哥不待见本王了？”
那声音太过熟悉，许丛溪一下子抬起头，看到赵砚时讶异的一瞬，起身快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他一番后，朝着他屈膝行礼，声音有些激动：“七殿下！”
赵砚扶了他一把：“不必多礼。”
许丛溪引他坐下，倒是看到了田翎，但对方镖师打扮。他只把田翎当成了赵砚的女护卫，并未在意。
直到赵砚让田翎也坐，他才疑惑问了一句：“这位是？”
赵砚言简意赅：“本王未来的郡王妃。”
许丛溪更讶异了，又起身行礼。这次赵砚倒是没拦着，坐在那的田翎有些不知所措，学着赵砚的模样，虚虚抬了一下手：“许大人不必客气。”
许丛溪这才坐下。
赵砚直接问：“玉京和宫中情况如何了？林少卿和我外祖父怎么回事？”
许丛溪娓娓道来：“那日我正好休沐，没去翰林院，宫中发生瘟疫，宫门就关闭了。然后陛下突然下旨让三皇子涉政，温太妃执掌后宫，温国公及其一众党羽集体起复。三皇子涉政第三日，你外祖父乔侍郎就因为失职被关进了刑部大牢，连带家眷也被牵连。泰合茶楼发生命案，林少卿有包庇嫌疑，也被捕入狱。还有车将军、冯将军以及和许家有关的一些重要官员这几个月内都莫名入狱。大理寺、南北卫营、骁骑营和五城兵马指挥处都被温家的部下控制了。我外祖父许尚书也称病赋闲在家，所幸因为陛下的关系，他们还不敢动许家本家。”
情况比赵砚想象的还严重。
温家从二哥死后，看似没落了，其实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策划谋反吧。
“那我父皇和六哥呢？现在可安全？”
许丛溪神色凝重：“宫中大部分嫔妃和宫人都感染了瘟疫，陛下倒是无碍，前几日还上了早朝。但因为许太妃和太上皇还在温太妃手里，凡是都听摄政王的多。半个月前，已然下了旨，说是太上皇感染瘟疫，病危，让你速速回京……”他迟疑道：“我怀疑温太妃就是想诱你进京……你怎得就提前进京了？”
当年二皇子的死，温太妃一夜白头。
想杀灵泉郡王最正常不过。
赵砚：“宫中出事前，父皇命暗卫将玉玺送到了我府上。”
许丛溪诧异：“玉玺？我说摄政王已经有温家扶持，为何迟迟不登基，原来玉玺不见了。”
赵砚又问：“我五哥府上怎么回事？那么多人围着？”
许丛溪摇头：“瘟疫发生的那日，五皇子本来在亲扫太庙。半夜突然就出宫了，几乎是他出宫的同时，温国公就派人将五皇子府围了。说是五皇子也感染了瘟疫，怕在玉京传播，不让五皇子府的人外出。起初还有朝臣抗议的，但玉京死了几个百姓，说是瘟疫，就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玉京的百姓惧怕瘟疫，都闭门不出，才导致各处街道萧条。
“不过朝廷各部还是照例运行，太医院已经在研制对抗瘟疫的药了，皇宫内外暂时稳定下来。”
这瘟疫从何而来？怎么传播的？为何只在宫中传播？
他们一概不知。
消息就是被温家封锁了。
赵砚拧眉沉思：温家就算早就开始谋划，怎么有如此能耐，能在短短三个月内把六部、大理寺、御史台重要的人全拉下马？
无形中好像有一把手在助力他们，好像巴不得温家所有暗线全部浮出水面。
为今之计，好像只有想办法混进宫，看看情况再说。
赵砚起身，朝许丛溪道：“你若有事找我，可让人送信到南城的燕记。”
许丛溪跟着起身：“殿下接下来要做什么？可需要我帮忙？”
赵砚不欲和他说太多，只道：“你可把我到京的消息告知许尚书，让他暗中联络被温家打压的官员。镇南军和西途军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准备清君侧。”
许丛溪眸色微亮，点头应承：“殿下放心，许家一定竭尽全力助你！”
许家和陛下是一体，一旦摄政王登基，温家掌权，第一要务就是要除掉许家。
许家已经别无选择了。
两人密谈完，赵砚才带着田翎三人从后门出了许府。
田翎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赵砚：“先回燕记吧，等入夜再想办法混进宫。”
四人先回了燕记，待到了夜里，赵砚和田翎换了夜行衣想偷偷潜入皇宫。
但赵砚把从前偷跑出皇宫的所有路线都试了一遍，发现压根混不进去。即便他会回档，走几步就会被巡逻的士兵发现。
他只得又把时间重新回档到从许府出来的那一刻，田翎继续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赵砚：“现在玉京城内逛一逛吧。”偷偷潜进去办不到，直接暴露身份进宫也不太行。
该怎么办？
四人拐了一个弯到了主街，此时已经午时，街道的行人稍稍多了起来，不少原本关闭的铺子也陆续开了，少小贩开始沿街叫卖。
就算百姓担忧瘟疫，但人总是要生活。
田翎好奇的私下打量，凑近赵砚小声问：“以前的玉京就是这样子吗？好像还没有灵泉繁华。”
赵砚摇头：“不是，以前的玉京比灵泉郡繁华百倍。”
“繁华百倍？”田翎乌黑的眸子转了几圈，没想象出来。
赵砚温声道：“快了，很快你就能瞧见从前繁华的玉京了。等这事结束，我带你逛玉京的夜市。”
田翎开始期待，街道的镜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护卫开道，大喝着让人闪开。
赵砚护着她往后退，退至一处布庄门口，周遭的百姓也同时往后退。
田翎好奇的垫着脚往骚动的源头张望，不多时，金甲列队处驶来一辆豪华的四驱马车。马车不同于京中贵人惯常坐的封闭样式，而是四面敞开，四角垂纱的样式。
马车中坐着两人，一男一女，男子紫衣金冠，腰配玉
带，面容沉肃冷漠，一双眼睛没有聚焦，疏离又淡漠的看着四周。那女子一身宫装，通身贵气，但面容稚嫩可爱，规规矩矩的坐在男子身侧，杏儿圆的眼睛忍不住不停的眨。
百姓中有人小声喊：“是摄政王和长公主殿下！”
田翎闻言，伸手去拉赵砚，紧张道：“他们说是摄政王！”
身边的赵砚却一动不动，目光直直的盯着马车里的两人。马车渐渐近了，马车里的长公主殿下在众人的注视中终是忍不住动了一下，视线忽然就叫布庄门口的一个女子吸引了。
那女子抬起的手腕上挂了一支用红绳串着的小巧金哨子，随着女子拉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记得七哥也有这样一支小哨子，她年幼时，时常拿在手里把玩。
她视线顺着那女子的手，移到她拉扯的人身上，在和对方对视的一瞬间，她就愣住。
纵使容貌不对，但那身形和眼神她绝对不会认错——是七哥！
马车里的男子突然动了，瘦白的手一把握住她纤细的后脖颈，淡声问：“阿月在看什么？”
满月一个机灵，缩了一下脖子，随即杏眼弯弯摇头：“没看什么，三哥，我饿了，我们找一处酒楼吃饭吧？”

第157章 男扮女装混进宫新帝觉得十分不对劲……
“饿了？”他修长的手在她脖颈上摩挲了两下，疑惑问：“不是出宫才吃过？”
赵满月只觉得脖子后面的肌肤一阵战栗，她情不自禁抖了一下，小声道：“可是我想在外面吃，就去南城的香满楼吧，那里的糕点最好吃。”
她还是习惯从前傻傻的三哥。
虽然三哥对她很好，但她直觉觉得宫里的变故和三哥有关。
摄政王那张常年不见光的脸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能稍微晚一些？不是说要先陪本王去大理寺？”
赵满月立刻道：“三哥去审案，我还是不去了，我在香满楼等你也是一样。”
摄政王还要说什么，她拉着他手晃了晃，乖巧道：“三哥莫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这样我会愧疚的。”
她一双杏眸里满是认真，摄政王轻笑了声，松开她细嫩的脖颈，温声道：“那好吧，那些伺候的宫婢和侍卫都带过去，莫要乱走，本王很快回来接你回宫。”
赵满月嗯嗯点头，马车拐了一个弯，先往南街的香满楼去。摄政王亲自将人送到了天字第一号雅间，命护卫好好保护公主，这才转身下楼往大理寺去了。
茶水和糕点上来，赵满月扫了一圈屋子里伺候的人，道：“除了冬雪，其余人都去外头候着吧。”
其余八个婢女互相看了一眼，打头的宫婢道：“长公主，摄政王命奴婢等人贴身伺候，寸步不离的照看公主，确保公主的安全。”
赵满月恼道：“外面全是护卫，能有什么不安全的？让你们出去，就快些出去！这么多人瞧着，本公主如何吃得下去？”
这些婢子还是头一次见她生气，当下也不敢违逆，退下去前小心翼翼道：“奴婢等人就在外面，公主若是有事就喊奴婢。”
赵满月不耐烦的摆手，等她们终于全走了，雅间的窗口就翻进来一男一女。
冬雪吓了一跳，刚想尖叫就被赵满月跳起来捂住了嘴巴。她紧张的嘘了声，压低声音道：“别出声，是七哥。”
冬雪下半张脸被捂住，只有一双眼睛咕噜噜转，疑惑的盯着赵砚瞧。
七殿下长得最是好看，光是瞧着都叫人脸红，这人怎么会是七殿下？
但公主说了是，那便不会错了。
冬雪拿下自家主子的手，俯身朝赵砚行了一礼，然后主动去门口守着了。
赵满月这才欢喜的跑到赵砚身边，伸手就要扑进他怀里，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七哥，满月好想你。”
赵砚及时伸手抵住她额头，软声道：“好好说话。”
赵满月扑腾了两下没挣脱，只得噘嘴悻悻站直。
跟在赵砚身边的田翎轻笑了下，赵满月目光一下子她就落在了身上，疑惑问：“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赵砚：“给你找的嫂嫂？”
赵满月眼睛瞪圆，不可思议问：“七哥，你成亲了？”
赵砚：“本来要成亲，宫中出了事就暂缓了。”
赵满月松了口气：“幸好，我还能赶上你的喜酒。”说完她又看向田翎的手腕，嘀咕道：“我说她怎么戴着七哥的哨子，原来是嫂嫂啊。”
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田翎，凑到她身边问：“嫂嫂你叫什么呀？你同我七哥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你是侠女吗？”
她问题太多，田翎一时不知道回答哪个好。
赵砚揪住她胳膊，把人拉了回来，沉声道：“先别问这个了，你先告诉我父皇和六哥如何了？宫中现在什么情况？”
听他问这个赵满月一下子焉了，小声道：“我一觉醒来公里就发生了瘟疫，宫里死了不少宫女太监，好多娘娘们也得了瘟疫。三哥说父皇身体不好，染上瘟疫之后就昏睡了。我想去看父皇，三哥不许，但我见到六哥了，他好好的没事。”
赵砚立刻追问：“父皇昏睡多久了？”
赵满月：“大概半个月前，宫里人都说父皇要不好，温太妃就让六哥下旨请你回来。六哥说，既然要请，那四哥一并也请回来。七哥不是接到圣旨了才回来吗？”但她想想又不对，母妃说过，从玉京到灵泉郡快马加鞭也得一个月。
“七哥怎么提前到了？”
赵砚：“瘟疫发生那晚，父皇让暗卫统领把玉玺送到了我府上。暗卫统领说，三哥装傻，联合温太妃造反，把瘟疫病源放在了兔子上，兔子在宫中乱窜，才导致瘟疫蔓延。”
赵满月不可置信：“三哥联合温太妃造反？但三哥每日都有去看父皇啊！”她是觉得三哥病突然好了有些稀奇，宫中那么多人染了瘟疫，三哥，她，温太妃却没事，听温太妃话的人也没事……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拨过来伺候她的大批宫人不对劲，六哥也不对劲，反正哪哪都不太对劲。
但真听七哥说出来，还是觉得惊愕。
紫和宫的兔子确实一夜之间没了，她问过三哥，三哥说宫中瘟疫，怕兔子被波及，才把它们都放了。
赵砚问她：“满月，你是信我还是信摄政王？”
赵满月立刻道：“我自然是信七哥的！”纵然照顾了三哥多年，但她自小跟着七哥长大，是七哥处处护着她。
赵砚松了口气：“你有没有办法把我们二人弄进宫？我想去看看父皇的情况。”
“我现在进出皇宫三哥都跟着。”她蹙眉想了几息，忽而眼前一亮：“七哥和嫂嫂可以扮作婢女跟我一起进宫。”
赵砚哑然：“扮作婢女？”
赵满月嗯嗯点头：“七哥这么好看，不会有人发现的，嫂嫂，你说是吧？”
田翎跟着点头：“嗯，这法子是可行。”殿下易容那么厉害，脸又那么好看，扮作女子肯定也不会被发现。
赵砚闭了闭眼：罢了，为了能进宫，扮作女子也无妨。
赵满月又道：“这次随行的婢女除去冬雪还有八人，进出皇宫的时候。有三哥在，那些守卫不会细看容貌，但会查验人数。所以需要打晕两人，把人藏起来，你们才好顶替入宫。”
她环顾一圈雅间，又犹疑道：“只是这地方不好藏人，打晕的婢女很容易被发现。”
赵砚立刻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赵满月很信任他，当即就让冬雪让两个婢女进来。
两个婢女不明所以，进来后，朝赵满月行了一礼，刚要开口，后脖颈就挨了一记，软软的倒下了。
田翎快速把两个婢女的外衫和头饰拆了，赵砚朝窗外吹了声口哨，玄一和玄二就翻了进来。
他压低声音道：“把屏风后的两个婢女弄走藏起来，我没回来前不要让人发现。”
玄一和玄二点头，抱着人快速消失了。
片刻后，两个‘婢女’重新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赵满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视线落在赵砚脸上，捂着唇呵呵笑了起来，小声道：“七哥你真好看，比宫里的娘娘都好看呢。”
赵砚剐了她一眼：“正经点。”说完，见田翎也在看他，伸手就把田翎的脸给转到另一边去了。
田翎无辜的眨了两下眼，抿唇强忍着没笑。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突然开了，冬雪惊慌的声音传来：“王爷！”
三人一惊，赵满月赶紧规规矩矩的坐到窗台前，赵砚和田翎两人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下一秒，高大的人影就转过屏风走到近前，赵满月立刻又起身，故作惊讶问：“三哥，你怎么就回来了？”
摄政王坐到她对面，兀自倒了杯茶：“事情处理完了自然就回来了。”他喝完茶水，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小几上，疑惑问：“不是想吃这的点心，怎么没动？”
说完，他视线就落在了赵满月身后的两个婢女身上：“你们怎么伺候的？”
赵砚头皮发麻，刚想着要不要回档让满月先把糕点吃了。
赵满月就急了，立刻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想起父皇还病着，就吃不下。”
摄政王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放下茶盏，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温声安慰：“父皇那有我，会没事的，想吃就快吃吧。”
赵满月摇头：“还是不吃了，我们回宫吧。”说着拉过对方揉她发顶的手，起身往外走。
摄政王由着她，身后的
两个‘婢女’快速收拾了桌上的糕点，提着食盒跟在他们身后。
等到了门口，两人又坠在了其余宫婢的身后，跟着摄政王的马车一路往皇宫去。
宫门的守卫果然没有过多盘查，只用目光清点了一下人数就恭敬的让行了。
马车畅通无阻的直达皇宫大内，直到入了内廷，兄妹二人才在御花园门口碰见了同样乘着步辇的温太妃。
温太妃扫了眼二人的排场，语带不悦：“摄政王，如今太上皇病危，你还有闲心带着一个公主出宫瞎逛？”
摄政王和她对视，淡漠道：“太妃娘娘未免管得太宽，本王有事要处理，带满月一同外出有何不可？”
温太妃压低声音警告道：“赵涵，别忘了这丫头跟着谁长大的，日日将人带在身边，小心被反咬一口！”
宫中瘟疫，除去她的人，还留下徐昭仪和赵满月这两人已经令她十分不悦。
如今还把人带出宫，万一这死丫头和赵砚联系上了……
她视线往后移，阴冷的目光在随行的太监和宫女身上圈寻。
赵满月一瞬间紧张，手不自觉拉住了摄政王的胳膊。
摄政王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温声道：“满月，你先走。”
赵满月点头，赶紧命冬雪先走。
温太妃有些恼怒：“本宫有说让她走了？”
“温太妃！”摄政王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别忘了，现在摄政的是本王！还是说，你想过河拆桥，直接让赵氏江山改了温姓？”
两人争吵的声音远远传来，赵满月也顾不得许多，带着自己的人跑得飞快。
不过片刻就到了玉芙宫，她下了马车，往偏殿走。进了院子，徐昭仪就迎了上来，问：“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赵满月小声道：“方才回宫的时候碰见温太妃了，她对我很有成见，幸好三哥让我先走，吓死我了！”
徐昭仪拧眉：“你今后就莫要出宫了。”她活得比女儿通透，宫中这情况，明显是被摄政王和温太妃控制了。
好在摄政王还念及满月多年的照顾之恩，不然他们肯定也要像其他宫的娘娘一样被瘟疫缠身。
她说完，往赵满月身后扫了一眼，视线一下子就定格在了最后一个婢女身上。
这婢女怎么比其他婢女高处一个头？
眼看着她要往后去，赵满月立刻朝身后道：“你们还不快把本公主的东西全放到寝殿去。”说完，又一把拉住徐昭仪往正殿走：“母妃，我同你说，温太妃可吓人了……”
母女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冬雪带着几个婢女进了公主的寝殿，然后转身吩咐：“最后两个提着食盒的留下伺候，其余人放下东西先出去吧。”
前面的几个婢女应是，放下东西后，低头走了出去。寝殿的门关上，赵砚和田翎才齐齐松了口气。
冬雪接过赵砚手里的东西，小声道：“郡王殿下，您先在里面休息片刻，公主稍后就过来，奴婢也去门口守着。”说完，她就退了下去。
寝殿里彻底静了下来，田翎好奇的四下打量。寝殿内装饰简单，只有一架十二折的玉雕屏风和薄如蝉翼的雾紫色窗幔显出几分华贵。
这寝殿甚至还没有丽太妃的寝殿奢华。
她讶异：“公主的寝殿都这样吗？”
赵砚拉着她坐到屏风后的木桌前，解释：“并不是，满月和她母妃不得宠，一直住在偏殿，寝殿难免简单了些。这屏风还是她十岁生辰时，我送她的。”先前他也送过满月很多东西，但除了一些好玩的小玩意，贵重的东西她一概不收。
“这样啊！”田翎又问：“殿下和公主的关系很要好？”
赵砚点头：“我母妃封嫔位时就住在玉芙宫的主殿，满月还被抱着手上时就时常来主殿玩，能走的时候就是挂在我腿边长大的。当初也是我托她去照顾三哥的……”说到这，他有些难受。
现在这种局面，他都不知当年的善举是对是错。
他心情沉了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忽而觉得身边的人一直盯着自己，他抬眼对上田翎乌黑纯稚的大眼，问：“怎么了？”
田翎摇头，很认真的说：“没怎么，就是觉得殿下怎么这么好看？”
赵砚想起自己现在的装扮，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打破了，伸手又去推她的脸。
田翎顺从的别过脸，轻笑了两声。
赵砚俊脸薄红，干脆起身脱了外面的衣裙，露出内底浅灰的粗布麻衣。
头上
的珠钗配饰也一并拆了，青丝全用发绳绑起来，恢复了原本的硬朗俊美的五官。
田翎又转过头来瞧他，赵砚坐在那任由她瞧，只是面皮越来越红。
门吱呀一声开了，听见赵满月的声音，赵砚蹭的一下起身。
赵满月也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边拍着胸口边道：“这一路可吓死我了，幸好幸好。”
赵砚着急问：“父皇退位后住哪里的？”
赵满月喘了口气才道：“在外廷的颐和殿，不过那里守卫森严。七哥可以去找六哥，六哥隔几日就能去见见父皇，父皇的情况他应该最清楚。”
白日行动不方便，赵砚决定等天黑后再行动。
两人终于挨到天黑，赵砚和田翎悄无声息摸了出去。利用他对后宫的熟悉，成功避开了巡守的禁卫军，一路摸到了甘泉宫。
甘泉宫外也围满了守卫。
赵砚观察了片刻，指了指屋脊。田翎会意，手腕翻转，一根极细的钢丝从暗器中弹射出去，然后卡在了屋脊之上。
赵砚悄无声息顺着钢丝滑到了屋脊之上，田翎紧跟着过去，两人顺着屋脊摸索到屋子后檐。掐着侍卫巡逻的交班的点，倒吊滑进了半敞开的窗口，滚进了寝殿。
寝殿内熏香袅袅，赵砚落地站稳，扶了田翎一把。两人放轻脚步往内殿走，内殿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火，龙帐垂下，皇帝似乎已经睡了。
赵砚朝田翎嘘了声，示意她在暗处等自己。
田翎点头，隐到暗处不动了。
赵砚悄无声息靠近龙床，然后伸手去揭明黄的龙帐。龙帐揭开的一刹那，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冲了出来，直刺他胸口。
他眼疾手快，闪到一边，单手扣住剑身，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六哥，是我！”
龙帐完全撩开，新帝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继而狂喜问：“小七，怎么是你？”待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收剑回鞘，追问：“你怎么进宫的？你一个人来的？”
田翎这才从阴影里转了出来。
新帝讶异，赶紧整理好自己松散的底衣，问：“她是谁？”
赵砚：“你未来的七弟妹。”
新帝讶异：“你定亲了？”
赵砚：“算是吧。”
新帝还要问，赵砚连忙打断他的话：“你宫里怎么没人伺候？小喜子呢？”
新帝声音沉了下来：“小喜子染了疫病，老三那人派了不少人到朕身边，美其名曰服侍，不过是想监视朕，朕将他们全赶出去了！”
“朕方才听见窗口有动静，还以为有刺客……”
赵砚立刻又追问：“父皇如何了？”
新帝：“父皇暂时没事，病危是温太妃传出去的，目的是让朕下旨把你召回。”他说完，又担忧道：“你怎得先跑回来了？还只有两人？”
赵砚松了口气：“不止两人，我先过来了，林将军和四哥也带着人马往玉京赶。你不必忧心，温贵妃一党很快就能被铲除！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宫中瘟疫。”
“三哥可是给你吃过什么药，你才没有染上瘟疫？”
新帝摇头：“朕只是没接触那兔子，但老三手里应该是有治疗瘟疫方子的，先前温太妃的人不小心碰到了那兔子，隔几日就好了。”
赵砚正在思索要不要去紫和宫看看，甘泉宫前殿的门就开了。
摄政王的声音传了进来：“陛下是在和谁说话？”
内殿里的三人陡然一惊，在那人影快要到内殿时。赵砚果断回档，时间回到他刚刚问话时：“三哥可是给你吃过什么药，你才没有染上瘟疫？”
新帝暗自叹了口气：怎么好好的时间又被回溯了？
他认命的打算再重复一遍，对面的赵砚却突然开口打断他：“六哥，有人！”说完，就带着田翎躲到了龙榻内，伸手严丝合缝把龙帐关上了。
整个内殿只剩下新帝一人提着剑，穿着底衣立在那瑟瑟发抖。
新帝总感觉有哪不对：先前只要回溯，其余人都会按照原来的路子继续自己的行为，和他同时回溯的父皇例外。
但小七怎么也不按回溯前的路子走？
他方才明明没察觉老三靠近的，怎么突然就说有人了？

第158章 六哥是第三个例外没有你这样坑哥的！……
新帝还来不及细想，摄政王已经穿过屏风走进了内殿。他一眼便看见了呆愣在那儿的新帝，讶异问：“陛下这是？”
大半夜的，只穿了单衣、赤脚提着剑在发呆？
“朕做什么关你何事？”新帝心头火起，对他怒目而视：“倒是你这个逆贼，大半夜的，来朕的寝殿想做什么？”
摄政王拧眉，提醒他：“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你让人传话，要问本王林少卿的事？”
新帝：有吗？好像是有！
今日听闻摄政王出宫去大理寺了，他才遣人去请。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新帝轻咳，边试图往外殿走，边道：“也没什么大事，林少卿包庇之罪无凭无据，关了这么久也该放人了吧？”
摄政王刚要开口，就瞧见新帝身后明黄的龙帐轻微晃动了一下。
他眯眼，忽然越过新帝，快走几步一把撩开了龙帐。
新帝惊恐，只来得及伸手揪住一缕空气，就见龙帐大开，龙榻上挨坐着赵砚和因为受惊瞪圆眼睛的田翎。
两人手扣着手，都是一副猝不及防的模样。
新帝视线落在他们腿上：这两人居然都不拖鞋！
啊，他的龙榻脏了！
新帝麻了，试探开口：“那个……”
只是他还没说完，时间又又被回溯了。
还没脱鞋盘腿坐在他床上的两人，此刻又又站在了他面前。
新帝刚想说让他们脱了鞋再上去，赵砚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六哥，有人！”
“朕知……”道，他话都没说完，赵砚就带着田翎一阵风似的，滚进了龙榻底下，明黄的帷幔遮盖，站着瞧不见半点人影。
滚，滚床底了？
不应该跳床上吗？
小七是知道老三可能会拉龙帐？
新帝震惊：回溯的时间掐得这样好，而且每次回档后，小七的反应都是基于上一次回档前的结果。
难道先前他一直被回溯和小七有关？
他太过于震惊，以至于摄政王已经走到了面前，都没注意。
“陛下！”
摄政王出声，疑惑的看着他。
新帝没搭理他，而是缓缓弯腰，低头往床底下看去。
不可能有如此的巧合！
新帝要实验一次。
他弯腰，摄政王也跟着疑惑弯腰，然后两人四只眼就对上趴在床底的赵砚和田翎两双惊愕的眼。
不是，摄政王往下看他们还能理解。
陛下先凑下来是什么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他们都被发现了。
赵砚再再再次回档，两人第三次站在新帝面前，又躲进了床尾的衣柜时。新帝无意识的笑了两声：呵呵，他终于找到害他不断上早朝，来回批折子，连睡觉都没办法睡，险些精神崩溃，时间倒着过的‘罪魁祸首’了！
父皇那个老登，应该早知道是小七的问题了吧！
怪不得当年父皇突然亲近小七，又突然要把人送去祈福。是以为距离能消掉回溯，后来发现无济于事，又把小七接回来了吧？
怪不得从小到大就偏宠小七，对小七有求必应，不是突然发现小七可爱到令他心软。而是真对小七无可奈何，打又打不得，杀又不能杀。
连想选小七为储君都要处心积虑的作弊，最后还是被小七跑了。
就算直接下旨传位都做不到。
被回溯折腾的如此窝囊！
抓嘉义反贼要小七参与，斗宸妃也有小七的身影，平叛这么危险的事也让小七去。如今宫中情况危急，父皇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把玉玺送出宫把小七弄回来。
因为相信小七这逆天的能力能解决一切。
既如此，他何苦坐在龙座上受这等的罪。
能控制时间，就相当有了先知，能查漏补缺，能在不断纠错过程中控制事情的发展。
这皇位就是天生给小七准备的吧。
然而，那日他第一次被回溯，哭到老登面前时，老登话说一半留一半的。
呵呵，这是怕他知道真相，对小七不利还是怎么？
就如此看轻他和小七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
是兄弟就该两肋插刀，既然小七先插了他这么多刀，他插小七一刀不过分吧。
寝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摄政王刚走进寝殿。新帝就发疯一般的冲了出去，大喊：“朕要见父皇！”
摄政王一把拉住他往外冲的手臂，拧眉：“陛下让本王来就是想说这个？”
新帝咬牙：“你松手，朕要见父皇！”
摄政王冷声道：“陛下，先前说好，只要你听话，许你五日见一次太上皇，今日还没到时间！你现在去，温太妃那不好交代！”
新帝冷哼：“朕去哪，何须向温老妖婆交代？”说着手中宝剑铿锵拔出：“你让开！”
躲在柜子里的赵砚拧眉：不对啊，六哥突然发什么疯？怎么和上次的反应不一样？
难道是他做了什么和上次回档不同的事刺激到六哥了？
他仔细回忆：好像没有啊！唯一不同的就是从床底躲到了柜子里。
六哥上一次突然弯腰查看他的举动也很奇怪。
这次的举动就更奇怪了。
赵砚冥思苦想：到底哪里不对？
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眉心，指腹在他眉峰处轻轻撵了撵，干净的甜香在鼻尖散开。赵砚的思绪突然就被打断了，注意力集中到了田翎身上。
密闭的空间，两人呼吸可闻。
只是晃神
的功夫，那厢新帝已经冲出了寝殿。
赵砚抓住眉间细软的手，呼吸微有些急促，受不住直接推开了柜门，压低声音问：“你做什么？”
田翎无辜：“殿下不要蹙眉，不要忧愁。”
赵砚：他只是在想事。
这也不是解释的时候，他拉着田翎，趁乱又从窗口翻了出去，一路追着新帝而去。
一路上为了躲避巡查的禁卫军和摄政王等人的警觉，赵砚一路回档。
然后发疯狂奔的新帝跑三步退两步，像是逆流而上的鱼，明明半个时辰就能到颐和殿的路，他感觉生生走了一个时辰。
新帝迎风流泪：小七，你能不能做个人？
不管多磨坎坷，他还是到了颐和殿前。颐和殿外的侍卫瞧见他来，先朝着他行了一礼，随后道：“陛下，今日还未到探望时间，您请回吧！”
新帝此刻哪里听得劝，举剑就大喝：“让开，若是不让开朕就大开杀戒！”
侍卫首领为难：“温太妃交代……”他话还说完，新帝就一剑刺了过去。
侍卫躲闪不急，手臂被划破，血雾在黑夜里绽开，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
侍卫首领吃痛，其余侍卫齐齐拔刀，和新帝对峙。
隐在暗处的赵砚拧眉：小小侍卫，竟然敢对陛下拔刀！温太妃当真嚣张！
但六哥未免太冲动了些。
他先没动，暗自观察，就在新帝提剑要和侍卫拼命时，摄政王一把抓住新帝的手腕，朝堵在前面的侍卫道：“你们让开，让陛下进去！”
侍卫为难：“摄政王，温太妃那……”
摄政王厉声道：“温太妃那本王回去说，你们先让开！”
他眼中戾气翻涌，众侍卫想起瘟疫反生那晚的恐怖场景，身躯齐齐抖了抖，收刀回鞘，让开了一条道。
新帝这才收了剑，大跨步往殿内走。穿过幽香馥郁的花园，走过九曲回廊，经过两道月拱门，才终于到了天佑帝寝殿。
寝殿外也守了一排侍卫，寝殿内烛火摇曳，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赵砚蹲在百米远的树上俯视整个颐和殿，殿外殿内巡守森严，几乎将整个殿宇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知道他若是回来，必定回来见父皇，所以颐和殿把手最为严格？
偏生颐和殿的屋子又低矮，田翎的钩锁就算弹射到了屋顶，人滑过去也会被发现。
他叹气：老登还真是找了个养老的好地方。
不能进去，就只能等六哥出来了。
他蹲在树上静静的等，那厢，新帝在摄政王的担保下已经走进了天佑帝寝殿。
寝殿的门重重关上，殿内伺候的冯禄看清是他时，长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问：“今夜还未到探望时间，陛下怎么来了？”
再一看新帝，赤脚披发、衣衫不整，眼角疑似还有泪痕……
冯禄瞬间就想到了兔子到处乱蹦地那晚，整个后背寒毛倒竖，心里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陛下……出了何事？”
新帝把宝剑往他怀里一塞，绕过屏风快走几步，看向斜靠在软榻前的天佑帝。
对方就被他淡定得多，即便被囚禁许久，也是衣带顺贴，发丝服顺，姿态闲适的靠坐在玄色软榻上，支着半边脑袋，单手执子自己和自己对弈。
面前的矮几上，一方白玉棋盘已经下满了子。白子占据上风，黑子被围困，十分的凶险。
‘啪嗒’一子落，局面瞬间逆转。
他这才抬头瞧过来，在看到新帝潦草的模样后，眉头蹙起：“怎得又这样冒冒失失的？”说完，朝冯禄挥了挥手。
冯禄连忙捧着剑退到了外殿。
新帝恼恨：“父皇是不是有事瞒着儿臣？”
天佑帝挑眉：“小七进宫了？你既都知道了还来问朕？”
新帝无能狂怒，在原地转了两圈后，也没憋出个屁来。最后哭丧着脸道：“父皇既知道小七这能力，当初怎么也不能放他走！”就该把他焊死在皇位上。
天佑帝睨着他：说得什么屁话，好像朕能不放似的。
他淡声道：“人不是回来了吗？能不能把握这次机会，就看你自己的了。”
新帝又踱了两步：小七会回档，要想坑他难渡有些大啊。
他试探问：“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做？”
天佑帝冷静道：“自然是收网，温家的爪牙应该都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让小七出宫去找白九和许尚书，把这些爪牙全清除掉！”
啪，他慢条斯理又落下一颗黑子，旁边的三颗白子瞬间被吃掉。
新帝忧心：“这些爪牙父皇都不敢轻易下手……”
天佑帝看着他：“你忘记了小七那能力？朕若动手，必定伤筋动骨，但小七不同，他若是想，能不费一兵一卒！”
十万南阳叛军都不能拿他怎么样，温氏一党何足为惧。
就像下棋，小七的能力可以轻易洞穿敌人的任何动作，并且能不断悔棋，调整策略。
怎么可能不赢？
新帝双眸发亮，朝天佑帝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出去时，就见到了匆匆而来的温太妃。
温太妃正在质问摄政王：“赵涵，你什么意思？谁准你放他进去见那老畜生的！”
摄政王冷声道：“陛下以死相逼，本王能如何？太妃若是不乐意，倒是把玉玺找出来！”
温太妃眯眼：“你是怀疑哀家偷藏了玉玺？那日你也听到侍卫禀报了，玉玺被暗卫统领带走了！”
摄政王：“那是太妃娘娘的侍卫，本王如何知晓话语真假？本王履行了诺言助您控制了整个后宫，太妃娘娘却没有直接扶持本王登基！”
温太妃怒瞪着他：若不是还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傀儡，真想把这人也一并杀了。
她在摄政王这讨不到好，就把怒火集中到了刚出来的新帝身上，冷声威胁：“陛下，您如此不听劝，是不想要许太后的命了？”
新帝走到她面前，和她对视，突然就伸手用力甩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档，温太妃整张脸都被打偏了过去，已见岁月的左脸瞬间高高肿起。发钗掉落，发髻散了下来，狼狈至极。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方才还和温太妃呛声的摄政王眸子也闪了闪。
树上的赵砚险些一脚踏空，幸而田翎扶了他一把。
六哥疯了吧？
敌强我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老妖婆的脸？
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温太妃一边脑袋都被打得嗡嗡作响。起初是不可置信，继而发了疯：“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打哀家！来人啊！给哀家抓住他！把许太后也抓来，剁碎了喂狗！”她一忍再忍不过是看在玉玺的面子上。
一个被控制的傀儡皇帝，尽然敢打她！
新帝丝毫不慌，甚至有恃无恐。
从前他不知回溯规律，还心存畏惧。如今，该到他利用这点的时候了。
小七此刻应该在暗处看着他吧，怎么也不能看着他吃亏。
果然，在那些侍卫冲过来的一瞬间，时间被回溯。温太妃再次开口威胁：“陛下，您如此不听劝……”
她话还没说全，新帝抡起胳膊朝着她右脸又是一下。
啪！
这次响声更甚，整个颐和殿都有回响。
温太妃被打得嘴角都出了血，一边牙齿隐隐作痛，眼里瞬间有了狠厉：“来人啊！”
时间又又被回溯。
温太妃再再再次打算开口威胁，新帝续足了力，左右开弓……
左脸右脸，左脸右脸。
连续十几次后，树上的赵砚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还能换着地方不同的角度教训对方……方才在甘泉宫回档的三次好像不是他的错觉，他六哥好像和父皇一样，成了第三个例外，能感知时间的重复。
他这系统难道只和坐在皇位上的人产生共鸣？
看他六哥兴奋的表情，他的判断应该没错吧？
要不试一试？
新帝第十五次抡胳膊后，温太妃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
她卷缩在地，呻、吟两声，只觉得双颊痛得不行，喉头都尝出了血腥  。
“太妃娘娘！”雪芽惊悚，连忙弯腰去扶她。
温太妃颤巍巍被扶了起来，指着他厉声尖叫：“来，来人啊，杀了他！杀了他！”她不知为何，就想发疯。
好像不是挨了一巴掌，而是被对方反复羞辱！
新帝揉着手腕，不疾不徐等着时间再再再……次被回溯，然而，时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往前。
侍卫一拥而上，新帝被反剪双手。就在温太妃提着剑过来时，新帝急了：他不会玩脱了吧！
小七人呢，死哪去了？
剑刃寒光闪闪，刺得他眼泪狂飙，仰天大吼：“天杀的！朕知道你在！没有你这样坑自家哥哥的！”
赵砚：哦，原来他六哥真会察觉时间回档啊！
打那么多次，也不嫌手疼！
就在剑尖要刺入新帝腹部的一刹那，时间终于被回档。新帝重新回到自己的寝殿，手持宝剑，赤脚披发站在龙榻前，对面是刚从窗口翻进来的赵砚。
他把剑往地上一丢，抱着赵砚呜呜就开始哭：“吓死你哥了！”声音不小，却半点眼泪也无。
站在屏风处的田翎目瞪口呆：当今陛下原来这样胆小可怜无助的吗？
门外的侍卫听见动静，推开寝殿的门就跑了进来：“陛下！”
新帝立刻变脸大喝一声：“退下！”
然后就看到了屏风处石化的田翎。
新帝觉得，怎么也得给自己弟妹留下个好印象，于是拍了拍赵砚的肩：“小七，再来一次，朕需要挽尊。”
赵砚嘴角抽了抽：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六哥这样戏精。
这是话本听多，形成表演型人格了？
他叹了口气，很配合的继续回档。
新帝依旧披头散发赤脚站着，他瞬间无语，对着赵砚瞪眼：“用得着这么小气？再往前一些。”
赵砚：“再往前，我就要重新翻窗了。”
新帝：“不是你说的，多运动有益身心健康，反正你练武那会儿也没少干这事。”
一旁的田翎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陛下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这两人才见面，怎么就聊上了？还是她一点都听不懂的话。
就在她疑惑之际，时间又倒退了几分钟。两人重新回到了甘泉宫的树上。
田翎抬起手腕，正要把钢索射到对面屋脊上。赵砚扣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再等等。”
田翎不解：“等什么？”
赵砚很想翻白眼：等里面的人整理好帝王威仪！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松开田翎的手。机关扣动，极细的钢丝再次弹射到对面屋脊，他先顺着绳索滑了过去，田翎紧随而至。
两人倒挂在屋脊之下，然后趁着交班侍卫过来的前一秒翻进甘泉宫的寝殿。
赵砚像有先知，提前扶了田翎一把，拉着她往内殿走。
田翎讶异，黑亮的眸子落在他白玉的侧脸上，被扣住的手腕隐隐有些发热，面皮也跟着烧红。
直到绕过屏风，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咳，她才回神抬头。
抬头的瞬间就被对面的帝王威仪震慑住了！
那人身着金丝滚边龙袍，头戴十二玉冕旒，腰佩宝剑，脚踩祥云鹿筋皮靴，双手背于身后。高鼻深目，神情磊落，一双眼睛如射寒星，当当看着就叫人想臣服。
不愧是天子！
田翎瞬间有些局促，想着该行礼好还是如何。
她手心微微出汗，扯了赵砚一下。赵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角狂抽：他六哥，拿腔拿调真绝了。

第159章 温太妃兴奋：他出现了！许尚书的猎杀……
为了成全他六哥的‘威仪’，他干脆好人做到底，俯身行礼：“陛下万安，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田翎也忙学着他的样子附身拱手作揖：“陛陛下……”
新帝伸手托起两人：“不必拘礼。”随后又看向田翎问：“这位就是七弟妹吧？”
田翎抬头疑惑问：“陛下如何知道？”随即又觉得自己不该直视圣颜，忙又低下了头。
新帝老神在在道：“小七来信同朕说了，说七弟妹侠肝义胆、聪慧机敏，朕一瞧果真如此！”说着就从自己腰间解下配剑塞到她手里，笑道：“宝剑配侠女，这把佩剑当做见面礼送你了。”
这宝剑素来是帝王配剑，当初天佑帝斩杀嘉义太子时用的就是这把。剑身全部由玄铁打造，薄而锋利，光这剑鞘密布的宝石就贵重非常。
剑塞过来的一瞬，田翎双手跟着一沉，抱着剑不知所措：陛下除了威仪还挺大方。
送的见面礼真特别。
她开始好奇郡王殿下的其他几个哥哥。
摄政王不算。
她看向赵砚，赵砚接过剑丢还给了新帝，拧眉道：“好了，阿翎不会使剑，下次正常情况下见面，你意思意思送她一匣子珠宝就好了。”反正他待会儿也要回档，剑也带不走。
田翎哑然：什么叫意思意思，送一匣子珠宝？
皇家见面礼都这样？
新帝嗯嗯点头：“一定一定。”
赵砚：“先说正事。”摄政王马上就来了。
新帝也意识到这点，也不敢再继续拿腔拿调。走到木桌前，搁剑坐定，把天佑帝方才的话转达：“父皇一切都好，他让你不必忧心他，也不必再特意进宫。直接去找白九和许尚书就行，许尚书手里有温家所有温家爪牙的名单，白九能助你除去这些人。”
赵砚惊讶：“九九没被抓？”玄零那日说九九帮他抵挡了追兵，他才能顺利出京去灵泉郡找他的。
新帝摇头：“白九助暗卫统领出宫后，也带着部分禁卫军和暗卫遁逃。温太妃的人一直在搜捕他们，只有许尚书知道他们的下落。”
赵砚欣喜：“那再好不过了，你告诉父皇让他再忍些时日，林将军和四哥很快就能带兵赶来救驾！”
新帝点头。
赵砚迟疑两息还是提醒道：“陛下切莫再像今夜这么冲动了，温太妃随时都可能发疯……”二哥没了的那日，她就想发疯了吧。
如今大权在握，她若真发疯，连皇帝都敢杀！
新帝揉揉自己手腕：“是不应该太冲动，抽多了人，手腕都疼。”在他看来，小七还是太保守了。要是他有这逆天的能力，能天天闪着温老妖婆玩。
让她用自己的母后威胁他！
赵砚：“……”
好吧，当他没说。
新帝揉完手又好奇的凑到他身边，小声问：“你那能力最多能往回多久？”
赵砚如实回答：“三日半。”
新帝眼珠子转转，感叹道：“这么久！”
“和你打个商量，朕睡前和用膳的时候能不能尽量别用那能力？尤其是如厕的时候……”
他见田翎竖着耳朵在听，声音越说越小。
赵砚再次无语：“臣弟还以为陛下上朝和批奏折的时候更不想多经历几遍了呢。”
新帝呵呵两声：“主要是吧，现在温太妃和摄政王把持朝政，朕还挺清闲。五日一朝就够了，折子也不多……”政事不多，吃喝拉撒自然就多了。
赵砚彻底无语：他六哥还挺享受现在的傀儡生活。
就在他想翻白眼时，寝殿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摄政王的声音传来：“陛下在和谁说话？”
“和你姥姥！”新帝拍桌而起。
这老六不会又要玩刚才打温太妃的那套？
赵砚真是怕了他了，直接回档到天香楼。
彼时，满月正坐在他对面，很认真道：“我自然是信七哥的。”
赵砚回忆了一下，他是在问满月信摄政王还是信自己。他无缝衔接：“你既信我，就帮我一个忙。”
赵满月凑近问：“什么忙？”
赵砚：“摄政王那必定是有治疗瘟疫方子的，紫和宫你可以随意出入，你帮我找找。”
赵满月一口答应：“好，若是找到方子，我要怎么给你？”
赵砚：“找机会再来香满楼，放在这间雅间的桌角下。若是不能出宫，就把方子给陛下，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赵满月点头：“七哥放心，只要有方子在，我一定找到给你的。”她说完，又犹犹豫豫几息还是小声问了出来：“七哥，三哥只是被宸妃娘娘的死，蒙蔽了双眼，将来你清君侧成功，能不能求陛下饶三哥一命？”
她和三哥相处多年，实在不忍心……
赵砚有些为难：谋反自古就是死罪，而且三哥身份尴尬，又是宸妃和嘉义太子留下来的‘余孽’……
他实在不认为父皇和六哥会饶了他。
但他又不忍满月失望，只得道：“到时我尽量向父皇和陛下求情吧。”
赵满月觉得这世上就没有她七哥办不到的事，既然七哥说尽量，三哥肯定还有活的希望。
打入天牢，亦或是流放，她都陪着就是了。
雅间的门口传来脚步声，赵砚立刻起身，拉着田翎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摄政王的声音再次传来：“满月，你不是说喜欢这样的点心，怎么没动？”
赵满月立刻道：“刚才我瞧见有卖糖葫芦的，就在窗口看了一会儿。”
摄政王站到窗口街道上看，街道处灰蒙蒙的，偶有行人路过，哪里有什么卖糖葫芦的？
他看了两息就收回目光，街道拐角处的赵砚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侧脸：三哥当初给他龙纹玉佩是什么心情？
装了那么多年的疯，真只是为了谋反？
二人逆着人流又回到了许丛溪府上。
许丛溪惊讶：“殿下怎么又回来了？”
赵砚肃声道：“本王要见你祖父许尚书，你应该有法子吧？”
许丛溪：“这简单，微臣正要去许府探望祖父的‘病情’顺便把殿下回来的消息
告诉祖父。您若要去，就坐在臣的马车一同过去吧。”
赵砚让田翎和玄一、玄二他们先回燕记，然后自己扮作许丛溪的侍从，和他一同前往许府。
快到许府时，周遭明显多了很多监视的探子。
赵砚看了片刻，放下车帘子冷声问：“许府外头一直都这样？”
许丛溪点头：“许家毕竟是陛下的外家，又掌管着兵部，最容易出岔子的，温太妃自然要派人盯着。不过殿下放心，许家在玉京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玉玺没出现前，他们不敢真动许家的。”
朝中各部和府衙虽多有被温太妃的人顶替，但也仅仅是顶替。短时间内，这些人还没办法彻底掌控各部和府衙。
就乳林少卿和冯将军等人，他们也只敢关着，而不敢真正杀了。
马车在许府门前停下，许府的侍从连忙跑过来掀开车帘子。赵砚先抱着礼品跳了下来，侍从要接，紧随下来的许丛溪温声道：“不必，让他抱着就好。祖父呢？今日有没有好一些？”
侍从边点头边引着两人往里走，又回道：“老爷好多了，正在得物苑修剪花枝呢。”
许丛溪示意他先去忙，然后带着赵砚一路往得物苑去，入了苑门，果然瞧见老爷子正在给一株罗汉松修建枝叶。
他周遭花草繁多，也都修剪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个极其喜爱花草的风雅之人。
许丛溪走近，行礼问安：“祖父。”
许尚书点头，声音洪亮，丝毫没有生病的迹象：“来了，可是有事？”
许丛溪接过赵砚手里的东西，往得物苑仆从手里一放，才道：“祖父看看，孙儿带谁来了。”
许尚书好奇抬头，就对上赵砚穠丽的脸。
他眸子微微睁大，手上的力道一个没控制住，直接把罗汉松的一支侧枝给剪断了。他尽量控制着激动，用平静的语气道：“跟老夫来吧。”
赵砚和许丛溪跟着他往书房去，书房的门一关，许尚书立刻朝赵砚跪下了：“下官参见郡王殿下！”
赵砚虚虚托了他一下：“许尚书不必客气，父皇让本王来寻你。”
许尚书更激动了：“殿下见到太上皇了？”他边说边引着赵砚坐下，随后坐到了赵砚对面。
许丛溪也只敢站在他旁边，替两人沏茶。
赵砚摇头：“颐和殿守卫森严，本王只见到了陛下。陛下言，父皇交代本王来见你，说你知晓白统领的下落和温家所有的爪牙。”
许尚书点头：“白统领逃出宫那日，确实曾到微臣府上传太上皇口谕，让微臣和其余大人不必惊慌，也不必忧心宫中情况，只管将温家浮出水面的党羽一一记下，等您回京。至于白统领，他那日受了重伤，带着部分暗卫和禁卫军躲到了废弃的三皇子府。”
赵砚疑惑：“哪个三皇子府？”
许尚书解释：“就是宸妃事发前，陛下令工部建造的三皇子府。宸妃事发后，就被封了，至今已经变成废宅。”
赵砚惊讶：“摄政王没去过？”
许尚书摇头：“没去过，摄政王一直住在紫和宫，压根没靠近过三皇子府。温国公的人搜遍玉京内外，也没想过搜查那里，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任谁也想不到白统领一干人会躲在当年为摄政王建造的院子里。
“陛下若是要见，微臣即刻派人去通知白统领过来。”
赵砚点头：“你让他过来吧。”
许尚书招来贴身小厮耳语了两句，小厮点头，匆匆去了。
不过一刻钟，房门再次被推开，一身玄衣的白九出现，朝赵砚激动行礼：“七殿下，您终于回京了！”
赵砚忙起身扶他，关切问：“你身上的伤可有好些？”
白九点头：“卑职身上的伤早就无碍，七殿下见到陛下了？”
赵砚应声，复又看向许尚书：“许尚书现在可与本王说说温家爪牙？”
三人再次落座，许尚书从书案的暗格内拿出一份名单，摊开递到赵砚面前：“如太上皇所料，此次宫变，温家旧部和潜藏在各部的温家势力全部冒头了。太上皇的意思是，我们可将名册上主要的人除去。温家各部的势力没有领头人，就会像一盘散沙。等勤王之师来京后，就能势如破竹，一举拿下温家！”
赵砚沉吟：“这计划确实可行，能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他点着名册上的名单问：“这些温家爪牙可有画像？他们平日都喜在哪出没？家中情况如何？”
知己知彼才能做到一击即中。
许尚书指着上面的名字一一给他分析：“这第一个是大理寺的王少卿，本名王承德，原西途鹰部少将军。林寺卿被构陷入狱后，大理寺现在由他掌管。此人精明，唯在赌一项容易昏头。”他继续指着第二个名字道：“此人孔思淼，为吏部右侍郎，与殿下外祖父乔左侍郎为同僚。便是他检举乔左侍郎玩忽职守，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操众官员考核。此人为大聿旧臣，尤为喜爱听明间小调，常招伶人入府唱曲……”
许尚书一一分析，每个人说得透彻，可见他这几个月称病也没闲着。
赵砚听得认真，但记性属实不好，听到后面又有点忘了前面，开始隐隐有些后悔没有带阿翎过来了。
若是她在，定能全记住。
不过好在九九也在，等回去再让九九同阿翎说一遍也是一样的。
直到夜幕低垂，赵砚和白九才从许尚书府上离开，往燕记去。
到了燕记后，赵砚把白九介绍给田翎：“阿翎，这位是禁卫军统领白九，也是我师父，我功夫就是他教的。”
田翎一听是师父，立刻恭敬行了个拜师礼：“师父好。”
白九诧异：“这位姑娘是？”
赵砚大大方方的介绍：“你未来的徒媳妇，我的郡王妃。”
白九立刻拱手回礼：“郡王妃不必客气，唤卑职一声白统领就好。”
田翎心下暖融融的，自从进京，殿下和所有认识人的介绍她，都从不避讳。
皆是称呼她为未来的郡王妃。
殿下这是不断在给她安全感，告诉她，他们的婚约一直作数吧。
殿下真是个温柔细心的人。
她顺从唤了声：“白统领。”
玄一、玄二和郡王府带来的侍卫一一上前行礼，众人依次
落座。赵砚又拿出许尚书给的那份名单，细致商议起要如何动手。
……
夜已经深，四更锣响。
玉京最大的赌坊——千金坊内依旧灯火通明。
白日里不敢出来的百姓，夜里化身赌徒，聚集在里面肆意发泄。手里的骰盅摇得乱响，桌上的牌九和金银随意堆砌，一堆又一堆的人聚在一起大声叫喊。
其中东北角的一桌尤为热闹。
白日人模狗样的王少卿此刻赌红了眼，双手撑在桌面上跟着人大喊：“开开开，小小小！！！”
筛盅开启：“六六六，豹子！”荷官大笑：“不好意思了各位，通杀！”
荷官说着把所有人面前的筹码收到自己面前，连输十把的王少卿不干了，当即掀桌：“格老子的，你们作弊！”
说完就招呼手下一拥而上，十几个护卫将荷官围在中间打，筛盅被摔得四分五裂，桌上的筹码散得到处都是。围观的赌徒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弯腰哄抢地上的金银。
王少卿拿了自己那叠银票冷笑，越过人群大踏步往另一个台桌上去。
混乱中有人从背后大力撞了他一下，他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地，脖子抹在了地上摔碎的筛盅薄片上。
哗啦，轻微的刺痛感令人不适，王少卿伸手摸脖，一股黏腻、粘稠的腥臭液体瞬间沾了满手。他把手伸到眼前，刺目的红令他原本就放大的瞳孔又猝然放大。
是血！好多的血！
他的脖子！
剧痛袭来，王少卿轰然倒地，手上的银票飞了满地，其中一张盖在了他脸上。血喷勃而出，沿着他脖颈在身下洇开。伸手过来哄抢银子的赌徒吓得尖叫，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然后跟着尖叫。
“死人了！”
“死人了！”
“大理寺王少卿死了！”
“来人啊，快报官！！”
人群一片嘈杂，跟着往外涌，赵砚和白九低头跟着往外走。待大理寺的人赶到，那些赌徒已经跑了个七七八八。
新上任不到两个月的王少卿惨死在玉京赌坊内，查了三日只得出他死于意外。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命案时，一个月内吏部的右侍郎、礼部的周尚书、御史台的林御史、五城兵马司的陆指挥使、城东南卫营的李将军、皇城指挥处的姚大人……接连因为各种意外没了。
一个月，连接十几个玉京要员出事，死的还都是温家党羽。
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事实上，在礼部周尚书出事后，温国公就觉察出不对劲。整个玉京戒严，全城抓捕凶手。
但称病在家的许尚书一党联合朝中其他官员总是有意无意阻挡他们办案。
温太妃大发雷霆，令陛下下旨惩治许尚书。原本顾忌太上皇和许太后性命的陛下出乎意料的态度强硬，只道：“温国公若是能拿出证据，或是能人赃并获朕自然下旨。但现在无凭无据，就令朕下旨降罪自己外祖父，未免太可笑！”
下旨降罪许尚书就等于自断臂膀，陛下还不至于那么蠢。
温国公坐在太后的长春宫内，拧眉分析：“这事定是许尚书和藏匿已久的禁卫军统领白九做下的。太妃，夺位之事不能再拖了，也别管什么玉玺，名不正言不顺了。直接把太上皇和陛下除去，扶持摄政王登基！”
摄政王在宫外没有任何势力，到时候他们温家挟天子以令天下。再挑选温家旁支女子进宫为后，诞下皇孙，扶为新的皇帝，这天下就是他们温家的天下了！
温太妃却隐隐兴奋，眼中有癫狂之意：“也许可能我们都猜错了，不是那白九和许尚书在作祟，那人定是已经提前回来了！”
温国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温太妃脖子扭动两下，微抬下巴，眸中恨意如有实质，一字一句道：“赵砚！”
“灵泉郡王？”温国公拧眉，细细数了一番日子后，才疑惑道：“召他回京的圣旨一个半月前才发出，他再赶往玉京怎么也要月余，怎么可能一个月前就犯下案子？”
“如何不可能？”温太妃起身，面上的肌肉都在抽动：“你别忘了，皇宫瘟疫当晚，暗卫首领带着玉玺逃出玉京。我们的人迟迟抓不住人，说不定那人早到了灵泉郡。从临泉郡走水路，春末往玉京是顺流，不到一月就能抵达京师。许尚书那帮人先前一直没动静，突然就动作了背后必然是有坐镇之人。就算被发现杀了朝廷命官，这背后之人也有能力堵住幽幽众口！”
温国公仔细一琢磨，也觉得大有可能：若暗卫统领真去了临泉郡，那临泉郡王就手握玉玺和太上皇的龙纹玉佩。
三年前的那场平叛百姓还记忆犹新，灵泉郡王得民心。只要他站出，杀温家人，就是清君侧。
温国公神色凝重：“那太妃娘娘接下来要如何做？”
温太妃冷笑：“来得正好，哀家的目标就是他！”她还以为还要等上许久，没想到机会就来了。
启儿，母妃终于可以为你报仇了！
她一想到自己儿子死不瞑目的脸就无法遏制心中的恨，手上瓷白的杯子都叫她捏碎，点点血迹从她虎口渗出。
她咬着后牙槽道：“他的外祖父、外祖母不是还在刑部大牢？你现在回去，即刻判他斩立决，明日午时在西街菜市口行刑！哀家倒是要看看，他会不会出现！”
温国公迟疑：“斩杀朝中正五品以上官员没有陛下圣旨，恐朝中其他官员会出面阻止！”
温太妃已经彻底疯狂：“谁阻止就杀谁！陛下不过是个傀儡，父亲怕什么！启儿的仇哀家一定要报的！”
温国公：“万一我们猜错了，灵泉郡王还未回京呢？岂不是损失一个筹码？”
温太妃不为所动，呵呵笑道：“哀家手里筹码多的是，杀错便杀错了吧！哀家就是要看到赵砚父死兄亡，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哀家都不会放过。先是他的外祖父、外祖母，再是赵彧那个老畜生，陛下、赵满月、丽太妃……本宫要杀尽他所在意之人，让他也体会体会启儿当年心如死灰的绝境！”
“父亲，明日你派出所有高手，把刑场团团围住！只要他敢出现，就让他有来无回，死无全尸！”
温国公很想说，直接杀了太上皇和陛下夺位后再报仇岂不是更快。
但看温太妃这样，他就知道劝不动。
到了这个年纪，温国公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当天午后，乔侍郎夫妇就被判了斩立决。理由是收受贿赂达数十万两，数目巨大，国法不容。
赵砚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觉得可笑。
他外祖父的院子那么小，放十万两的银子都够呛。
温太妃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吧。
许尚书等人自然也猜出来了，劝他道：“殿下，这判决只是刑部单独判的。既无三司会审，也无陛下下旨，做不得数，您切莫冲动。臣明日就复假早朝，联合群臣告到陛下面前，一定设法保住乔大人夫妻的性命。”
太上皇给的刺杀名单中，还有几位重要人物没有杀掉，这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赵砚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后，道：“那就先听许大人的吧！”
明日午时……
若是早朝保不下来，也不必等到明日了。
他今夜不救出人，时间就别想过去了。

第160章 夜袭刑部救人交锋1
寅时一刻，铜漏声穿透夜色。
两鬓银霜的温国公和温氏一党的官员早已经立在东辰门前等候。
宫门巍峨肃穆，寅时二刻，身后陆陆续续有马车停下。
温国公闻声转头去看，温氏一党其他官员也跟着转头。
漆黑的晨雾里只能分辨陆陆续续有人下了马车，往这边走来。
人数还不少。
温家的侍从挑高了灯笼，待人走近了，才瞧清楚打头的人。赫然是已经病了许多时日的许尚书，他身后是二十几个素来和温家一党不对付的官员。
二
十几人来势汹汹，站在了温氏一党的左边一言不发的静静等待。
两波人中间犹如隔了楚汉河界，互不搭理。
倒是温国公上下打量许尚书两眼，先开口嘲讽道：“许尚书病了一月有余，人倒是越发精神了！”
许尚书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摆出一副不屑和他这个逆贼说话的神情。
若是从前脾气暴躁的温国公定是忍不了的，但经历过被收兵权，被排挤打压，外孙惨死的温国公脾气已然沉稳了许多。
他冷哼一声，也不在搭理对方，只等三更鼓响，宫门大开，率先迈步进宫往金銮殿的方向去。
两方人马经过长长的宫道，穿过九重宫门，拾阶而上，进入金銮殿内，摄政王早已等候在那。
温国公朝着摄政王点了一下头，许尚书像依旧没看到人一般，捧着笏板目视前方。
新帝在众人的拥簇下姗姗来迟，太监唱喝完毕。
许尚书就上前一步，跪下，高声道：“陛下，乔左侍郎一案疑点重重，刑部尚书不曾复审，直接宣判死刑于大楚律法不和，臣请求重新审理此案！”
他一跪下，他身后的一干人等跟着跪下，附和：“臣等也觉得乔侍郎冤枉，请求陛下下旨，重审此案！”
新帝惊愕，冷脸看向刑部尚书：“宣判死刑？这么大的事，朕如何不知道？”
刑部尚书连忙上前跪下，不疾不徐道：“陛下，乔侍郎一案证据确凿，收受贿赂的信件，银两都可查证，温国公亲自监审，不会有错。”
许尚书冷哼：“证据确凿？那些所为的证据不过是孔右侍郎一人提供，此人已死，死无对证如何服众？信件中提及的官员往年政绩皆可考，又何须贿赂乔侍郎？再者，贿赂的十万两银子呢？你们刑部只搜出两万两银子，其余八万两被狗吃了不成？”
刑部尚书后背冒汗，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这些证据确实立不住脚，谁陷害真拿出十万两啊，能拿两万两做做样子已经很好了。
温国公暗骂了一声废物，上前一步道：“许尚书此言差矣，正是有人想保乔侍郎才派人刺杀了孔右侍郎。信件中提及的官员政绩可考，并不代表不会贿赂。至于贿赂的银子，乔侍郎自己已经招认，一部分已经花掉，一部分命人送去了灵泉郡王那，有供词为证，判斩立决并无不妥！”
说完，已经有人呈上供词。小太监连忙捧着供词给众人查看，然后才呈到新帝那。
“荒唐！乔侍郎绝对不可能出这样的供词！”许尚书无语至极：“灵泉郡王是太上皇最喜爱的孩子，他的私库多得众人都想象不到，封郡王时又赏赐颇多，用得着乔侍郎收受贿赂送银子过去？你这是还想牵连郡王不成？”
温国公高昂着头：“谁会嫌银子多？灵泉郡王也是人，就算私库多，也不能说明他不贪！”
许尚书质问：“这证词是你一家之言，你敢说你们没有严刑逼供？”
温国公自信满满：“自然没有，乔侍郎身上并无任何伤，太医现在去验伤都没问题！”不过是用刀架在乔夫人的脖子上，逼他在空白纸张上摁了手印，然后再仿照他的笔迹写的供词罢了。
许尚书坚持：“总之没有三司会审，没有公开堂审，没有陛下亲阅下旨，这个死刑微臣等不认！”
他身后的官员跟着附和：“对，臣等不认，请陛下下旨重审！”
一直未开口的摄政王终于说话了：“卷宗本王已看过，本王点头应允斩立决，许尚书月余都称病不朝，一上朝就质疑本案，是不满本王吗？”他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冷白的脸冷沉淡漠，压迫感十足。
许尚书不为所动：“摄政王即便权利滔天，也不能全权代表陛下，微臣只信陛下的裁决！”
他再次看向新帝：“请陛下圣裁！”
他身后官员跟着附和：“请陛下圣裁！”
摄政王轻笑：“既如此，那就请陛下圣裁！”
温国公拧眉看他，随后又看向龙座上的新帝。
新帝接过太监手里递过来的证据：这都是什么狗屁证据，明显是温家人伪造的！
他目光在这些证据上扫过，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就瞟到左侧群臣看不到的隐僻处许太后的身影。
新帝瞬间激动，想起身，就注意到许太后脖颈上锋利的匕首，以及她身侧冷笑的温太妃。
新帝指骨收紧，肃声道：“乔侍郎的案子证据确凿，维持原判，今日午时斩立决！”
“陛下！”
“陛下！”
许尚书等人不可置信，还要再辩，新帝就起身：“好了，许尚书，朕乏了，散朝吧！”只能死贫道不死道友了，乔侍郎的事还是交给小七去烦吧。
反正小七能回溯三日，就算他判了，也做不得数。
新帝说完，直接就下了朝，往内殿去。
内殿中，温太妃坐在主位，慢悠悠喝着茶。许太后的脖子上依旧架着一把匕首。
新帝拧眉：“温太妃，朕已经按照你们所想做了，你还想如何？”
温太妃朝武婢抬了抬下巴，武婢终于收了匕首。
新帝快走几步，扶住许太后问：“母后，您没事吧？”
许太后摇头：“母后没事，我儿是帝王，该有帝王威仪，往后不必为了母后低头。”
新帝拍拍她的手：“母后不必担忧，小七会理解朕的。”
温太后最见不得母子情深，她把茶碗重重一搁，起身冷哼：“帝王威仪？陛下最好搞清楚现在朝廷内外的局势！您若听话，许太后还能好好在这和你说话，您若不听话，许太后或许明日就病逝了！”
新帝深吸一口气，手又有些痒。
算算时辰，许尚书等人应该也差不多出宫了吧。
乔侍郎斩立决的消息很快就能传到小七耳朵里。
他乖顺点头：“温太妃说的是，朕的母后还年轻，确实不好下去见温二公子，往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温二公子，一下子就将温太妃的骄傲撕得粉碎。她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来，厉声喝道：“谁让你喊温二公子的！我儿是正经的太上皇嫡子！是皇室血脉！”
新帝呵呵两声：“父皇可不承认，皇家玉蝶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
这话简直如一根针扎进了温太妃胸口，她怒不可遏：“你住口！”
新帝偏要说：“住什么口？温太妃这就受不了了？你口口声声说要杀小七，是小七害了温二公子，朕瞧着是你将他气量生得太小，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你闭嘴！”温太妃从来不知道新帝这张嘴这样的毒，面部气的抽搐，脖子上的青筋都显现出来了。
新帝一副欠抽，无所畏惧的模样，继续嘴贱：“朕偏要说，朕甚至怀疑温二公子当年早产也是温太妃您动的手脚，温二公子最应该恨的是您吧？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你！你！”温太妃指着他的指尖发抖，抽出身后侍卫的佩刀就要砍他。
许太后立马挡在新帝面前，沉脸冷喝：“温太妃，你敢弑君！”
“有何不敢！”本想等假玉玺雕刻好再杀了他，此刻温太妃实在忍不了了。
新帝一点也不担心：小七听到乔侍郎斩立决的消息，必然是要回溯时间的。有小七在，他怕这个老妖婆做什么！
他刚这样想完，刀尖就扑哧一声刺进了他小腹。
新帝还没来得及骂娘，时间突然回溯到一秒前，刀尖又插进了他小腹。
来回五次后，新帝小腹疼的抽搐：小七这坑哥的混蛋，到底在干嘛？一次性就不能多回溯一点，回溯这么点时间喂猫呢！
……
在温太妃发疯的前一秒，许尚书正好走出宫。
宫门口的百米墙角处停着一辆青棚小马车，他快步走了过去。
马车的帘子掀开，露出赵砚半张明艳的脸。
许尚书语带歉意：“郡王殿下，微臣无能！”
赵砚并不意外：“这不怪许大人。”
许尚书咬牙：“都是那温国公，他拿许太后威胁陛下……”
两人说话间，温国公已然从东辰门走出，眯着眼正往这边看来。
许尚书惊慌，正要让他躲躲。赵砚反而将马车帘子完全掀开，不闪不避和他远远对视。
就在温国公惊愕的一瞬间，一支寒光闪闪的箭擦着许尚书的头发丝直冲他喉咙。
许是玉京众多官员的死令他生了警觉，几乎是利箭冲到近前的一瞬间，立刻有十几个护卫冲出来护在他面前。
利箭划破前两个护卫的面门过去，直接扎进了第三个护卫的眉心。
砰咚，护卫倒地，现场瞬间乱了。
许尚书惊悚，就瞧见车帘子后出现的田翎。
赵砚暗自可惜，居然一击没中，那就再来一击。
时间回档到前一秒，田翎的腕弩偏了两寸再次射出，这次直接洞穿了第四个护卫的肩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也仅仅只能射到第八个护卫，被保护在最后的温国公依旧完好无损。
田翎还要再来第六箭时，赵砚伸手扣住了她手腕：“算了，先饶他一条狗命吧。”
田翎拧眉：“那殿下外祖父和外祖母怎么办？”
赵砚：“劫囚。”
“劫囚？”田翎和许尚书同时惊讶出声，许尚书忙道：“西街菜市口的刑场四面都是高墙，皆有人把手，人进去就是个不透风的牢笼，根本没办法劫囚！郡王三思！”
赵砚挑眉：“谁说本王要去西街刑场劫囚？”
许尚书疑惑：“不去刑场劫囚去哪？”莫不是打算去刑场的路上？
他连忙道：“温太妃和温国公本就是想诱郡王出来，去刑场的路上必定也是护卫重重，又有许多百姓围观……”
赵砚：“那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趁夜去刑部大牢劫囚！”
“趁夜？”许尚书更糊涂了，乔大人夫妇午时就要行刑，如何能等到夜里？
下一秒，好好的天就黑了。
新帝捂着肚子坐在甘泉宫的案桌前，看上去面色很不好。
小太监连忙上前问：“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新帝摇头：“不用。”他勉力起身：“快扶着朕去龙榻上躺躺。”他方才被足足捅了五次，时间虽倒退回了前一夜，但下腹部还是一阵幻痛。
呜呜呜，下次一定要等小七在时在挑衅温老太婆。
小太监迟疑：“陛下，摄政王说桌上的折子今夜都要批出来，明日该早朝了……”
新帝拧眉：“朕现在还是皇帝！”
他冷着脸的时候，到底还有几分威仪。小太监也不敢再说，赶紧把人扶到了龙榻上。
新帝终于躺平后，长叹了口气：小七今夜估计要去劫囚，那些折子批了也白批，他何苦找罪受。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棒子响，打更人沿着街道慢吞吞的走，路过刑部大牢时棒子又敲了两下，懒洋洋的调子继续在黑夜里前行。
大牢门口打着哈切的十几个守卫瞬间清醒不少，又往石柱的火把上添了些桐油。快要熄灭的火把亮堂了不少，将石阶上的石狮也照得更加威严了两分。
一阵热风吹过，火把呼啦啦作响，天幕浓云滚滚，一顶小轿停在了大牢门口。
一个女子提着食盒一步步拾阶而上走了过来，护卫瞬间警觉，伸手阻拦：“来者何人？大半夜过来做什么？”
女子脱下斗篷，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娇怯道：“民女来看我父兄，还请官员通融通融。”说着塞了些碎银子到几位护卫手里。
护卫掂了掂手上的银子，问：“你父兄哪位？”
女子小声道：“南卫营冯将军和冯小将军。”
护卫拧眉：“你走错了地吧？冯将军和冯小将军在大理寺大牢，这里是刑部！”
女子啊了声：“走错了吗？那便来看乔大人吧。”
十几个护卫立刻警觉，刚要抽刀，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几乎是他们到底的同时，暗处飞出十几个人影将人接住，拖到暗处。不一会儿，十几个穿戴好衣裳的护卫重新出现。
女子捡起地上掉落的银两重新塞回自己荷包，带头的护卫朝她招手：“阿翎，过来。”
田翎立刻走了两步跟在他身边，做护卫打扮的赵砚、玄一和玄二带着田翎往大牢内走。
牢房内还算宽敞，里面虽点了火把，还是有些昏暗。
里面的人见他们带了个女人进来，蹙眉问：“谁啊，都这个时辰了？”
赵砚背着光，掐着嗓子道：“探监的。”说着从腰带里取出一把碎银子塞了过去：“方才孝敬的，给了不少。”
狱卒眼睛瞬间亮了，低头粗略数着手上的银子，银子上有淡淡幽香传出。不过两息，狱卒就双眼发直，呆立在那不动了。
赵砚顺手拿走了其中一人腰间的钥匙，继续往里走。两边牢房内喊冤声此起彼伏，狱卒却极少。
赵砚拧眉，总管觉有些不对劲。
四人一路往里走，走到最里面一个牢房时，就瞧见互相依靠在一起熟睡的乔侍郎和乔夫人。
两人头发散乱，衣裳脏污，漏在外头的脸有几道明显的伤，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两人被关着的这三个月一定心神俱疲吧。
赵砚心口被揪了一下，忙拿了钥匙去开门。牢门打开，就在他进去的一瞬间，一道铁笼牢门上方砸下，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上当了！
“殿下！”玄一、玄二、田翎同时喊出声。田翎伸手就去拽那铁笼子，奈何这铁笼子坚硬无比，就算她力气再大，也掰不动分毫。
牢房的阴影处传来哈哈的大笑声，随即温国公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他看着赵砚，冷喝：“还真被太妃娘娘猜对了，你真提前来劫囚了。只是老夫没想到你这样蠢，不过是些迷药，你以为就能救走乔侍郎夫妇？”玉京之人都知道七殿下善药理，也善毒，曾以毒吓退南阳王，他们怎么可能不做防范。
牢笼里的赵砚跟着笑了起来。
温国公拧眉：“你笑什么？”
赵砚继续笑：“没笑什么，本王就是试试有没有埋伏，
瞧把国公爷高兴的。“他本也没有打算一次就成功。
第一次不过是来刷刷地图而已。
“试试？”温国公冷嗤：“你当你有第二次机会？”
赵砚：“怎么没有？”
他话落，时间倒退，几人重新回到了距离刑部不远处的高楼内。
许尚书临窗远望，劝阻道：“殿下，刑部大牢内守卫森严，您还是不要去了，等微臣明日早朝带人禀告过陛下后再做打算。陛下必定是站在您这边的，说不定能解乔大人之危。”
许尚书也不知哪里出了错，明明白日灵泉王殿下说好等明日早朝后再议。半个时辰前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就说夜里要劫囚，让他把刑部大牢内部的构造图画一份出来。
有构造图有什么用，刑部被控制了数月，里面随时能改造，设置陷阱。
正在桌边研究地图的赵砚跟着点头：“你说得对，刑部大牢守卫森严……”
许尚书欣喜，以为说动了对方，又听对方继续道：“方才本王说的计划取消，不从正面进了。阿翎，你同我从大牢屋顶过去，玄一、玄二，等我们进去后，你们带人袭击大牢正门。记住，动静越大越好。九九，你带剩余的禁卫军和暗卫守在大牢门口的各个方位，等我和阿翎带人出来时，随时支援。”
几人齐齐应声，然后各自起身。
“哎，郡王殿下！”许尚书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几人就不见了踪迹。
他只能暗自捶胸顿足，隐在二楼窗后继续窥探。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棒子再次被响，打更人沿着街道慢吞吞的走，路过刑部大牢时棒子又敲了两下。
一阵热风吹过，火把呼啦啦作响，天幕浓云滚滚，两个黑影落在了大牢屋脊之上。
赵砚寻着方才在牢内的记忆，精准找到关押乔家夫妇的牢房，然后小心翼翼，一块一块把瓦片揭开。里面的火光慢慢透了出来，火光之下，一对夫妇一动不动依偎在一起。
田翎掏出缠在腰间的钩锁，扣在了屋脊之上，然后才把剩下的绳索往下放。
清亮的口哨声在黑夜里回档，一群黑衣人突然直奔着刑部大牢的门口而去，喊杀声一片。牢房的大门被攻破，大门内突然涌出大批挽弓搭箭的侍卫，将黑衣人团团包围。
温国公站在那群侍卫身后，哈哈大笑道：“太妃猜得果然没错，灵泉郡王，既然来了就别藏头缩尾！把面罩摘下来给本国公瞧瞧！”
瞧你大爷！
趁着外头大乱，赵砚顺着绳锁滑进了大牢。然后快步跑到乔家夫妇面前，伸手去摇晃他们：“外祖父、外祖母！”
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瞬间睁眼，几乎是他手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两人就同时睁眼，双手同时去扣赵砚的手。拉住他就往地上摁，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抽出匕首往他要害刺去。
他们一动作，整张脸就暴露在了火光里。
赵砚这才看清，这两人只是侧脸轮廓极其像他外祖父、外祖母而已。
压根不是他要找的人。
温太妃和温国公真是煞费苦心，居然做了两手准备！
那他真正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去了哪？
时间再次回档，许尚书再再次临窗远望，劝阻道：“殿下，刑部大牢内守卫森严，您还是不要去了，等微臣明日早朝带人禀告过陛下后再做打算。陛下必定是站在您这边的，说不定能解乔大人之危。”
赵砚突然道：“我外祖父和外祖母不在刑部大牢内，许尚书，你不是说你一直派人守着刑部大牢的？人呢？”
许尚书被问懵了：“不在刑部大牢？怎么可能，下官的人今早进去送饭还瞧见两人了。”货真价实绝对不会错的！
赵砚很肯定道：“就是不在，你再好好想想，今日刑部大牢这边发生的所有事，可有何特别？”
许尚书仔细回忆，随后摇头：“确实没有！”
赵砚抿唇，最后道：“仔细盯着刑部大牢正面，天亮前温国公必定会从里面出来，我们劫持他逼问！”
如果实在不行，他只能继续回档到今日清早，守在大牢门口观察一日了。
许尚书惊讶：“温国公在刑部大牢内？下官的人没瞧见有人进去啊？白统领，你的人瞧见人进去没？”
白九的人也没瞧见，但七殿下说在就一定在。
殿下有先知，从不会出错。
从小跟着赵砚的玄一和玄二也深信不疑，和赵砚并肩作战过的田翎也毫不怀疑。
许尚书只能闭了嘴，将信将疑的等。
时间一点点往前移，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许尚书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他脑袋重重一点，差点睡过去时，赵砚压低的声音突然传来：“来了！”
许尚书瞬间清醒了，揉揉老眼往刑部大门口看去。
果然见一群护卫护着温国公走了出来，拾阶而下，然后钻进了路边上停着的一顶青棚小轿。
许尚书又瞬速往屋内的刻漏看了一眼，正好是四更天，再晚该去上早朝了。
更夫的声音从另一条街道慢悠悠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几乎是声音落地的瞬间，数百支箭羽朝着那顶青棚小轿射了出去。
护着轿子的护卫瞬间警觉，抽刀抵挡。
锵锵锵！
刀尖和箭尖碰撞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的刺耳，刑部大牢外的狱卒听见声音，也连忙抽刀奔了出来。
箭止，大批的黑衣人从各个方位朝着青棚小轿冲了过去。黑衣人冲开重重护卫，护着中间的两个黑衣人往前。
护卫也瞧出他们想靠近轿子，都拼命的阻挡。
田翎手腕翻转，数十支短箭射出，冲到她前面的人纷纷倒地。然后她抛出手上的钩锁，使尽全力用力一拉，小轿的顶端被直接掀飞。
钩锁重新飞回，勾住轿身。赵砚顺着钩锁滑了过去，旋身站在了无顶的小轿之上，居高临下的和轿子里的温国公对视。
两人眸光皆沉静冷厉，浓得如同黑夜里化不开的雾。
温国公冷笑：“灵泉郡王，你终于来了！”

第161章 温国公没脸提交锋2
赵砚不和他啰嗦，伸手就朝他抓去。
温国公毫不避讳的与他对了一掌，他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便已经年迈，内力依旧浑厚。
赵砚被震得手臂发麻，倒飞了出。田翎手腕反转，手上的细丝飞了出去，拉着他脚腕，又把人拉了回来。
赵砚原地转了两圈，稳稳的站定。抬手又朝小轿的门帘袭去，掌风到处，门帘飞起。
温国公极速后退，小轿轰隆一声，四散炸开。
木块四溅，没了轿子的遮挡，温国公瞬间暴露在夜色里。
一根极细的丝线如灵蛇缠住他脚腕，丝线收紧，用力往后一扯。温国公落地的瞬间，被扯的直接劈叉，拖行了数米。
他冷脸看向丝线的另一端，居然是个眉眼精致，容貌俏丽的姑娘。
他捡起地上锋利的木屑，朝着那姑娘飞射过去。
啪嗒。
木屑在半空就被踢了回来。
温国公翻身躲避，脚上的细丝再次收紧，他行动受限，伸手就去拉那细丝。
田翎被拉得踉跄两步，小脸都憋红了：这老头力气还真大，不愧是昔年大楚第一猛将。
她手腕一松，细丝就到了赵砚手里，赵砚拉着细丝围着温国公快速绕了一个圈，将他整个人缠住。田翎趁他不备，一脚踢在了他肚皮之上。
温国公吃痛，连连后退几步，等再站稳，那细丝已经缠在了他脖子上。田翎和赵砚一左一右勒住细丝的一端，只要稍稍用力，他的脖子就能和脑袋分家——身首异处。
“住手！”赵砚大喝一声。
所有人都朝他看来，然后同时看到了绞在温国公脖子上寒光闪闪的细丝。
温国公的人齐齐大骇，停手上前两步大喝：“快放了国公爷！”
细丝勒紧，嵌进皮肉，温国公脖颈渗出血珠。
那些护卫吓得赶紧停步：“别动，有话好说。”
赵砚冷笑：“快把乔侍郎和乔夫人交出来，不然就替你们大人收尸！”
被勒住脖子的温国公呵呵笑了起来：“灵泉郡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蒙脸示人吗？”
赵砚也不再伪装，另一只手直接拉下了面罩，看向温国公：“也好，温国公到了地府应该能做个明白鬼。”反正待会儿他要回档，这样正好说话。
面罩摘下的一瞬间，温氏一党的护卫和刑部大牢的狱卒骚动起来：“真的是灵泉郡王！”
“是灵泉郡王！”
躲在高处偷看的许尚书暗自咬牙：哎呀呀，这郡王疯了吧，这个时候摘什么面具？
这不是主动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吗？
果然，下一秒，温国公就冷笑质问：“你进京后密而不宣，反而跑到刑部大张旗鼓的营救死囚，是得了乔侍郎贪没的银子，心虚吗？你这行为等同造反，就不怕被降罪？”
“谁降罪？”赵砚轻嗤一声：“是温太妃还是摄政王亦或是你温国公？贼喊捉贼，你温家想造反，反倒诬赖我这个正经的皇子！简直可笑！”
他手又勒紧了几分，扫向众人：“再废话，就休怪本王无情！”
温国公吃痛，脖颈上血珠成串落下。
护卫统领不敢耽搁，立刻吩咐道：“把乔侍郎夫妻带过来！”
刑部大牢左斜对面街角的一处屋子门吱呀一声开了，刑部尚书先出来，他身后的侍卫押着乔侍郎夫妇走了过来，大声道：“郡王殿下，您还不快把温国公放了！”
乔侍郎看向赵砚，不发一言。乔夫人急了，大喊道：“你快走，别
管我们！”
侍卫手上的刀收紧，乔夫人不敢再言了。
赵砚暗自抚掌赞叹：居然把人藏到民宅里去了，还真是妙。
他们应该早猜到宣判死刑后，他就随时可能来劫囚，早就做好瓮中捉鳖的打算了吧。
温国公见他迟迟没动，冷声问：“灵泉郡王，你还在等什么？不想要乔大人和乔夫人的命了吗？”
只要赵砚答应交换，带走乔氏夫妇，那就坐实了劫囚，他就能下令通缉他。
赵砚自然也想到了这点，轻嗤一声，手上突然发力，细丝快如利刃，直接割喉。
血喷勃而出，温国公双眼圆睁，瞬间没了气息。
所有人都吓住了，就连田翎和白九也不知怎么回事。刑部尚书惊愕，颤着声大声喝问：“灵泉郡王，你疯了，你不救乔氏夫妇了？”
赵砚轻笑：“自然是要救！”不过不是这样被迫交换人质。
回档前，他得杀这老匹夫一次才解恨。
时间再次回档，许尚书再再再再次临窗远望，劝阻道：“殿下，刑部大牢内守卫森严，您还是不要去了，等微臣明日早朝带人禀告过陛下后再做打算。陛下必定是站在您这边的，说不定能解乔大人之危。”
赵砚掏掏快听起茧子的耳朵，走到他身边，往外看，点头：“你说的对，刑部大牢内守卫森严。所以我们不去刑部大牢了，去刑部大牢对面的民房。”他伸手指了一下黑夜里静静矗立的矮屋。
田翎、白九几个也跟着走到了窗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民房低矮，门口挂着两个熄灭的红灯笼，中间有个招牌，隔得有些距离，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许尚书诧异问：“去那民房做什么？”
赵砚：“他们把本王的外祖父、外祖母藏在了那处。”
“不可能！”许尚书下意识就反驳：“下官的人这几日都盯着刑部大牢的，今早去送饭还瞧见了乔侍郎和乔夫人！”说完，他又看向白九：“白统领，你的人也在，这几日刑部大牢都没有转移人的迹象吧？”
白九肃声道：“没有迹象不代表没有转移，殿下说在民房内，那就必定在，许尚书在这等着便是了。”
许尚书被怼得无语：这人还真是盲目的信灵泉郡王啊！
毫无依据的话都相信。
但太上皇和陛下都交代了，凡事以郡王为准。
他不好再吱声，只能在一旁静静听着赵砚吩咐。
三更铜锣再次敲响，更夫拖着步子经过刑部大牢门口，晃悠悠往民房靠近。
一阵风吹过，夜雾弥散。
四十几个人影从不同的方位悄无声息靠近民房，民房内漆黑一片，刑部尚书带着二十几人屏息等待，间或只能听见挣扎呜咽的声音。
刑部尚书压低声音警告：“乔大人，乔夫人，安静一些！”
撕拉。
一阵风刮过，血腥味在屋子里蔓延，血腥味里伴随着细微的香气。
噗通，有人倒地。
刑部尚书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大喝道：“有迷烟，快堵上口鼻，出去！”
几乎是他出声的一刹那，民房的大门就砰咚一声被踢开了。有火光映了进来，目之所及，一大群黑衣人随之而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拔刀，对方刀光已至。两个人影犹如鬼魅，眨眼便到了刑部尚书身前，极细的丝线划过，他双目圆睁，头颅就没了。
身后押着乔氏夫妇的侍卫惊愕，然后就被人一脚给踹飞。黑衣人扛起被捆了手脚，堵住嘴巴的乔氏夫妇就跑。
打更的更夫被这阵仗吓得够呛，丢了铜锣和棒子也跟着跑。
温国公带着护卫和大批的狱卒追了出来，追到屋子近前，只看到四散奔逃的黑衣人。
领头的护卫惊慌问：“国公，追哪边？”各个方位都是黑衣人，每个方位的黑衣人好像都有扛人。
他们完全分不清乔氏夫妇被哪边的人救走了。
温国公沉脸：“分头追！”
护卫立刻挥手，所有护卫和狱卒分散开，朝各个方向追去。
温国公拧眉环顾四周，才带着人往民房内走。入目便是被猝不及防干到一大片的刑部侍卫以及已经死透的刑部尚书。
他一把揪住其中一个侍卫喝问：“怎么回事？”
侍卫茫然摇头：“不知道！一群黑衣人突然就冲了进来！”好像知道他们躲在里面似的。
侍卫惊惶失措大喊：“国公爷，有奸细，我们中绝对有奸细把计划透露了出去！”
不然实在解释不通为何那些黑衣人为何能如此精准知道他们躲在这守株待兔。
温国公松开那侍卫，拧眉沉思：这处民房在一堆民房内毫不起眼。他们又是通过密道将人转移的，白日又特意让许尚书的人看到乔氏夫妇就在天牢内……
莫非他们中间真的有奸细？
……
温国公带着护卫和刑部的人全城搜捕，整整两个时辰，连黑衣人的人影都没瞧见一个。
温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天色渐渐转亮，眼看着要到早朝时间。他匆忙回府，换了衣裳往宫内赶。
赶到东辰宫门口时，许尚书带着大批的官员已经站在那了。瞧见他来，上下打量他两眼，嘲讽道：“听闻温国公风风火火在玉京城内逛了一整夜？温国公真是老当益壮，大半夜不睡觉，是想到处吓唬人，止小儿夜啼？”
许尚书此刻都有些佩服赵砚的神机妙算了。
乔侍郎夫妇还真被藏在了那处民房内，灵泉郡王反应也快，抢了人就跑，愣是没让这老匹夫摸到一根毛。
温国公眯眼瞧他：“许尚书不是病了许久，今日怎么突然就来上朝了？莫不是想来探听什么口风？”
许尚书呵呵笑了两声：“倒是想问问温国公如何设了重重埋伏，还让贼人轻而易举把死囚劫走了？”
他身后的官员跟着哄笑。
温国公脸黑：昨夜一役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纵横杀场多年，从来没有连对手的面都没见到，就输得彻底的经历。
他冷哼一声，带着人率先进了宫。
九重宫门次第打开，文武百官一路到了金銮殿内，摄政王早已等候在那。
温国公朝着摄政王点了一下头，许尚书心情甚好的也朝他点了一下头。
摄政王奇怪的看了许尚书一眼，然后继续目不斜视的等待新帝到来。
太监唱和声起，新帝姗姗来迟，坐到龙椅上就开始打哈欠。
不怪他困，每次他才睡着没多久，时间又被回溯，他又要重新睡。
关键他还是个八卦的性子，回溯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想知道小七那发生了什么。想着想着就有些失眠，眼睛还没合上，又被迫醒来重新睡。
如此循环四次后，时间终于没再继续来来回回。他终于睡着没多久，又被喊起来上早朝。
现在眼睛还能睁开，都谢天谢地了。
他屁股才挨着龙座，温国公就上前一步，肃声道：“陛下，昨夜刑部大牢被人劫了！乔侍郎夫妇被人劫走，刑部尚书被贼人杀害！”
新帝半闭着的眼一下子睁开了，八卦问：“多少贼人？如何劫走的？可有找到他们踪迹？”他昨夜抓心挠肝想了一晚上，今日终于有讲解人员了。
温国公拧眉：“陛下，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乔侍郎夫妇被劫走了，刑部尚书也被杀！”
新帝：过程怎么就不重要了？
结果才不重要好吧，昨夜没继续回溯，人肯定是救走了的。
他轻咳两声：“温国公此言差矣，过程中才有细节，你不说清楚，如何能找到贼人？”快说，快说，他都好奇死了。
温国公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刑部右侍郎上前一步，回禀道：“昨夜国公和李尚书在刑部大牢内设伏，想抓住前来营救乔侍郎夫妇的贼人。没想到那贼人没去刑部大牢，直接去了刑部大牢对面安置乔侍郎夫妇的民房，先用迷雾把人迷晕，然后集体围攻，杀了李尚书一个措手不及，把
人救走了。”
“国公爷赶到时，只看到黑衣人四散逃跑。他们跑得太快，又是夜里，国公搜遍了大半个玉京也没搜到人。”
许尚书及其身后的官员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国公对着他们怒目而视，抬头看向龙座上的新帝。没想到新帝也在憋笑，他顿时怒火中烧，厉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贼人！这人能如此顺利的把人救走，玉京中必定有内应，说不定就躲在朝中哪位大人家中。微臣请旨，挨家挨户的搜查，官员家中也不可放过！”
许尚书立刻上前反对：“陛下！朝中官员代表着皇室脸面，如何能让人随意搜查，此法不妥！”
温国公冷哼：“许尚书这么着急跳出来反对，莫不是私藏了贼人！”
许尚书横眉冷对：“温国公，你莫要血口喷人！本官府上若是没有，你跪下道歉吗？”他敢肯定，他府上没人。
灵泉王殿下这会儿应该藏在燕记或是摄政王的荒宅呢。
温国公肃声道：“配合抓剿贼人，身为朝廷官员都有责任，许尚书别太过分！”
两人在朝堂上你来我往，吵了起来。
新帝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就在他快睡着时，摄政王的声音轻轻浅浅入一道细风插了进来：“劫走死囚，又诛杀朝廷正二品大员，若不捉拿到贼人才有损大楚以及皇室颜面。温国公提议挨家挨户搜查，一来可以自证清白，二来也可保无辜之人安全，有何不可？”
“陛下，您以为如何？”
新帝一下子惊醒，轻咳两声后道：“全城搜捕，未免太过兴师动众，弄得人心惶惶……”他说到一半，就瞥见龙座的左边隐蔽处，被刀架住脖子的许太后。
新帝无语：又来这招。
这招虽无耻，但对他百试百灵。
他话语一转，继续道：“但贼人胆大包天，如果不除，实在影响皇室威严和官府威信。温国公，你即刻带人挨家挨户搜寻贼人的下落！”
小七能回溯，就算当面逮住，他也能跑掉吧。
温国公满意了，不屑的看向许尚书。
许尚书拧眉：若真挨家挨户搜，还真有些危险。
他冷脸看向摄政王：太上皇当初就该杀了这人！
摄政王像是压根没感觉到他的眼神，散朝就走。许尚书快走两步，挡在了他身前，冷声道：“摄政王，与温家为伍你有何好处？小心温家过河拆桥！”
摄政王的身世陛下虽没明说，但谁不知他是嘉义太子和宸妃娘娘所出。温家扶持他，也不过是暂时找一个靶子立在朝堂。
事成后，不是被当做傀儡，就是卸磨杀驴。
摄政王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连眼神都没给他，绕过他就继续走。
许尚书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待他走远，摄政王又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
日头已经升起，华光投射在他冷白的脸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他当然知道‘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但他不得不试一次。
他相信对方会守诺。
摄政王一路回了后宫，穿过御花园往紫和宫去。
他一进门，立刻有鸟雀飞过来停在他肩头。老乌龟慢吞吞爬到他脚边，伸出脑袋咬着他靴子。
他轻笑了声，从袖子里掏出吃食喂给它们，然后往寝殿里去。
寝殿的门紧闭，冬雪守在门口，见他来，紧张的朝他行了一礼。
摄政王疑惑：“满月在里面？”
冬雪点头：“公主在里面等王爷。”说着就推开了门，正要喊人就被他制止了。
他放轻步子往里走，寝殿内寂静无声，紫纱飘飞。走近内殿，窗幔晃动，他正要伸手去撩，就见身着藕粉色的少女从床上退了下来。脸有潮红，发髻散乱，叉腰站在床前嘀嘀咕咕：“奇怪，在哪呢？”
他微微前倾，唇凑近少女耳侧，轻声问：“满月在找什么？”
赵满月吓了一跳，伸手捂住被他鼻尖碰得发痒的耳朵，瞬速转身，抬眼看他，杏圆的眼睛不安的连眨几下，摇头：“没，没找什么啊！”她指指身后的被子：“我，我就是看三哥的被子乱了，帮你叠被子呢。”
他看向床榻，上面的被子乱七八糟，比他出门时还乱：“你确定是在叠被子，不是在滚被子？”
赵满月面如火烧，暗骂自己笨，连说谎都不会。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继续追问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帮她把头顶的簪花重新插好。
赵满月有些不知所措，冬雪和伺候的小太监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摄政王似是没看到他们，插好珠花后，扶着她脸看了两秒，轻笑道：“好了，莫要再弄乱了。”
赵满月嗯嗯点头。
摄政王这才看向进来的小太监，冷声问：“人去哪了？寝殿还要公主来收拾？”
小太监扑通就跪下了，惊慌道：“今日天好，奴才把寝殿里书和家具都搬出去晒晒。”
摄政王也没过多追究，摆手示意他继续，就在他手要碰到桌边的绣凳时，摄政王再次开口：“这绣凳就不用动了，搬其他东西就好。”
小太监连连点头，继续去忙。
赵满月盯着那绣凳若有所思：三哥从前装疯的时候就不许人碰这绣凳……她整个寝殿差不多都搜遍了，也没瞧见七哥说的瘟疫方子，有没有可能会藏在这不起眼的绣凳里面？
“满月？”摄政王喊了她一声。
赵满月回神：“啊，三哥有事？”
摄政王摇头，修长的手掌顺着她秀发滑到了她细嫩的脖颈，温声道：“满月，三哥饿了。”
赵满月连忙道：“我那还有桃花糕，我去拿来给三哥。”她转身就想跑。
摄政王一下子拉住她手腕问：“如果你只剩一块桃花糕了，是想给你七哥还是给我？”
赵满月心口狂跳，呵笑两声问：“三哥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桃花糕怎么可能只有一块。”三哥突然提七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摄政王不依不饶：“我是说假如，假如只有一块呢？”
仿佛她不回答，他就不松手。
赵满月小心问：“不能一人一半吗？”
摄政王：“不能！”
赵满月想哭：三哥疯病不一定好全了。
她想了一下，还是道：“如果只有一块的话，那还是给七哥吃吧，我陪三哥一起挨饿。”
摄政王略有些失望，随即又释然的松开她：“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你在这等等，我待会就回来。”
赵满月不明所以，乖乖站在那目送他离去。
等人一走，她立刻朝冬雪使了个眼色。冬雪紧跟着出去，一直目送着摄政王出了紫和宫才转身。
寝殿里寂静无声，赵满月确定无人后，就蹲下身，拉过那绣凳仔细检查。上上下下来回检查两边，终于被她发现绣凳底下有个暗格。
她把绣凳翻转过来，揭开表面的绒布，然后打开暗格。暗格内躺着一个瓷瓶，一张薄薄的，折叠好的纸。
她拿出瓷瓶，打开那张纸，上面写着很多药材的名字。她看不懂，但能看到下面一行小字里有提及瘟疫，以及最末的一枚印章落款。
落款年岁有些久，红色的印泥有些模糊，仔细辨认也只能认出个简单的‘义’字。
她看得认真，冷不防那小太监又进来了，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惊愕问：“公主，你在做什么？”
赵满月一下子把东西藏到身后，摇头：“本公主什么也没做。”
小太监显然不信：“公主，您拿了摄政王的东西，快交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后脑勺就被一只花瓶重重砸了一下。鲜血自他额头流下，小太监扑通一声倒地。
他身后，冬雪还举着一只花瓶，双手颤抖得厉害。
赵满月快跑几步，把冬雪手里的花瓶放下，拉着她就跑。
冬雪边跑边紧张问：“万一摄政王回来看到了怎么办？他肯定会问公主的。”
赵满月也有些慌张：“不怕不怕，现在就把东西拿去给六哥，三哥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了。”
两人一路跑出了紫和宫，若是她们回头，就会发现，说要出去处理政务的摄政王又出现在了紫和宫的门口。
他目送两人跑远，才转身回了自己寝殿。
寝殿内被砸晕的小太监艰难的抬头，逆着光看到他来，眸子里染上欣喜，惊慌喊：“王，王爷，长公主，长公主偷了您的药方……”他分明看到太妃娘娘给摄政王的瘟疫瓷瓶在长公主手里，那薄薄的纸必定就是药方了。
太妃娘娘让他找，他找了许久也没找到。
居然被公主找了去。
摄政王蹲下声，挑眉问：“是吗？”
小太监艰难点头，又看向那个被翻转的绣凳。
摄政王拿起地上的花瓶，温声问：“她用这个砸的你？”
小太监继续点头。
哐当！
花瓶再次砸了下来，小太监被砸得精神恍惚，脑袋重重磕在冷硬的石板上。
人瞬间就不动了。
摄政王伸手探了探地下之人的鼻息，在确定人已经死透了后。才把花瓶往地上一丢，花瓶瞬间四分五裂，混在洇开的血迹里，更显华贵了。
他起身，抽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上看不到的灰尘，叹了口气道：“连杀人灭口都不会，还得本王来收尾。”擦完手，素白的锦帕随手就丢了。
帕子飘飘荡荡盖住了小太监死不瞑目、不可置信的脸。

第162章 温国公身死镇南军破城。
赵满月一刻也不敢停，和冬雪两人一路往甘泉宫去。经过御花园时，远远瞧见温太妃的步辇朝这边来了。
她暗道一
声冤家路窄，拉着冬雪躲进旁边的花丛内，想等对方过去再走。
步辇慢慢靠近，雪芽的声音传了过来：“太妃娘娘，您怎么让陛下送许太后回长寿宫了？万一他们暗中谋划对您不利的事……”
温太妃心情甚好的摆弄自己新凃的丹蔻，淡漠道：“反正他也快死了，哀家慈悲，就让他们母子聚聚吧，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了。”
花丛后的赵满月惊恐瞪大眼：这个他是陛下？
她六哥？
六哥为什么快死了？
温太妃他们想做什么？
她虽担忧，但也不敢冲出去问，只能一动不动的等待。就在温太妃的步辇快过去时，冬雪突然后退了两步，花枝被踩得咔嚓一声响。
温太妃身边的武婢立刻警觉，回头喝问：“谁？”说着就往回走，扒开花丛往里看。
然后就看到了赵满月和冬雪两人。
赵满月气恼的瞪了眼冬雪，冬雪哭丧着脸，压低声音认错：“蜈蚣……”
已经被发现，赵满月只得走出了花丛，迎上温太妃审视的目光。
温太妃上下打量她两息，拧眉问：“你怎么在这？”
赵满月支吾道：“我，我耳环掉到御花园了，我在找……”
温太妃往她耳朵看去，果然看到她左边那只耳环不见了。但温太妃显然不想轻易放过她，冷声问：“方才你可听到了什么？”
赵满月连连摆手：“没有，方才我一直埋头找东西，花丛密实，我什么都没听见，连太妃娘娘经过都没瞧见。不然肯定会出来见礼的。”
温太妃冷笑：“是吗？”
赵满月被她笑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低头敛目，随时注意对方的动作。
温太妃抬了一下下巴，她身边的两个武婢立刻朝着她走来。
赵满月和冬雪心口狂跳，吓得又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都紧挨着花丛了。花丛上的刺，刺得后背生疼。
就在心脏要跳出喉咙时，紫和宫的方向突然跑来一个小太监，急切的跪到温太妃面前，道：“太妃娘娘，摄政王请您过去一趟，紫和宫出大事了！”
温太妃拧眉：“出了什么大事？”
小太监起身凑到雪芽耳边说两句，雪芽又凑到温太妃面前耳语了两句。温太妃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肃声道：“改道去紫和宫！”
步辇立刻改道，那些武婢也不管赵满月两人，跟着走了。
赵满月重重松了口气，小声道：“定是三哥回去发现那死太监了，我们快走，去长寿宫找六哥。”
两人生怕温太妃的人再追来，几乎是一路小跑，一刻钟的功夫就跑到了长寿宫。
正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新帝正好迈步出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监视他的太监和侍卫。
他伸手扶了一下险些跌倒的赵满月，讶异问：“满月，你怎么在这？”
赵满月趁机将手里的瓷瓶和方子塞到了他手里，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在三哥那拿的，七哥让我给您。”
新帝眸子微闪，把东西笼进了袖袍内。
赵满月站直身子，才道：“我听说太后娘娘身体不好，特意过来看看。”
新帝装模作样道：“不必了，母后她刚刚睡着，你就别进去打扰了，快回去吧。”
赵满月满脸的可惜表情：“那好吧，等改日我再来瞧太后娘娘。”说着她立刻又往回走。
等走出老远，她才发觉自己手心都是汗。
头一次做这么惊心动魄的事，她既不适应，又觉得自己真厉害。
七哥知道后，肯定会夸她的。
才高兴没多久，她又忧愁起来，小声问冬雪：“你说三哥会和温太妃说什么？他们会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毕竟，三哥走的时候，她还在寝殿里。
冬雪心里也发虚：“摄政王对您十足的好，若是他来问，您就说您早走了，他应该不会怀疑您的。”即便怀疑，应该也不会动手。
“公主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他不会不念旧情的。”
赵满月一想也是：宫中那么多人都染了瘟疫，除去温太妃的人，唯独她和母妃无事。
三哥是护着她的。
虽是这样想，但她还是好想知道三哥会和温太妃说什么。要是她现在变成三哥养的乌龟，趴在床底下偷听就好了。
而事实上，摄政王养的那只乌龟此刻确实趴在寝殿的床底下。
不过它显然听不懂屋子里的人在说什么。
它小小的绿豆眼看看自家主人，又看看自己主人对面的那个女人。
寝殿里哗啦一声响，碎了一地的瓷片被拨弄开，乌龟吓得缩头。
温太妃以秀帕掩住口鼻，低头看着地上的小太监，拧眉问：“摄政王进来时，屋中可有其他人？”
摄政王摇头。
温太妃将皇宫所有人都想了个遍：“能知道你这里有方子的人除了陛下就是许太后还有其他几个宫的太妃，但能自由出入你宫里的人，除了你自己，也就只有赵满月了吧？”方才就瞧那丫头不对劲。
摄政王一口否定：“太妃想多了，满月碾死蚂蚁都不敢，哪敢杀人，而且满月今日并未来过紫和宫。”
跪在地上的另一个小太监也立刻道：“太妃娘娘，满月公主今日确实没有来过紫和宫。平日紫和宫的小动物都是满月公主喂养的多，今日一早摄政王见她没来，特意让奴才去寻了。徐娘娘说，满月公主一早就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这小太监是她送来摄政王身边伺候的，给他几个胆子应该也不敢诓骗自己。
温太妃拧眉：“除了那丫头，还有谁能悄无声息跑到你寝殿？”
“太妃，方子已经丢了，是谁偷的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找到宫外劫走乔侍郎夫妇的贼人。本王有预感，这贼人就是赵砚，他已经进京。并且已经联合许尚书和藏匿起来的禁卫军统领。当看他对温家扶持的官员下手，就不难猜出他的计划，他应该是想先瓦解温家的势力，然后等待镇南军和西途王大军前来救驾。”他语气急切：“现在当务之急，应该先把太上皇和陛下都杀了，然后扶持本王登基，以绝后患！”
温太妃怀疑的瞧他：“摄政王先前不是说先不能杀陛下？”
摄政王拧眉：“先前本王想名正言顺的登基，自然要先找到玉玺再登基。如今已经等不及了，太妃娘娘，要不你和温国公商量商量，先让本王登基？”
他越是急迫，温太妃反而越不想如他的意。
这皇位本该是她启儿的，她能扶持这个野种已经是额外施恩。这野种浑身反骨，又心计深沉，难保现在登基后，不会反咬他们一口。
她淡声道：“你急什么，新玉玺已经在雕刻，也就几日的功夫就能成，你就能名正言顺的登基。既然有人偷了解瘟疫的方子，你就想想再把瘟疫加重一些，其余不用你操心。你不是说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赵砚那厮？”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太妃娘娘！”摄政王的语气里带了急切和愠怒。
温太妃不为所动，径自出了紫和宫。
摄政王盯着她消失在寝殿里的背影轻嗤了一声：这人还真是贱！
想利用他又不想这么轻易的给好处。
想造反又不想承担骂名，还想皇位在他这个姓赵的野种手里过一遍，好像这样能显得他们温家多干净似的。
既要又要，结果往往不如人意。
不像他，所求只有一样，定能得偿所愿。
他眼神像是常年潜伏在紫和宫里的毒蛇，阴冷、湿寒，叫人毛骨悚然。
已经重新坐上步辇的温太妃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伸手搓了一下自己胳膊，挥手让伺候的人赶紧走。
这紫和宫鬼泣森森的，怕不是宸妃的冤魂阴魂不散，往后还是少来为妙。
温太妃回去后，就即刻让人传话给温国公，让他务必尽快将赵砚找出来。
温国公接到传信，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说得好像他不急似的，他昨夜被耍得团团转，此刻都恨不能将贼人剥皮抽筋。
从散朝开始，玉京全部戒严，所有人不准随意走动，每个街道的重要路口都有兵丁把手。
五城兵马指挥处、皇城巡查处和刑部的兵马全部出动，从百姓聚集的西城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捕。所有查过的地方出入口都有人把手，从西城往东城，地毯式搜索。
若真有可疑人员，在这样的搜捕下绝对不可能藏匿。
南城的燕记内。
乔夫人听闻白九提起外头的情况后，也很忧愁。
“现在可如何是好？人已经在西城，再往前就要搜到南城了。”
所有人都看向赵砚，赵砚拧眉思索，随后问燕记的管事：“燕先生可有传信来？”
燕记的管事连忙道：“信还是半个月前传来的，说是已经到了曲江城。算算日子，不出意外近日也该快到玉京了。”
近一个月，玉京官员接连出事，各个城门口实在查的紧。近两日消息压根进不来也出不去，所以镇南军具体到了哪谁也不知道。
赵砚：“敌众我寡，我们先避一避。温太妃和温国公最想找的人是我，我和阿翎带外祖父、外祖母先藏起来。九九带着你的人像先前一样分散躲避。”
白九拧眉：“你们才四人，那怎么行？”
赵砚：“人多了反而打眼！”
白九：“那至少要带上玄一、玄二！他们能帮忙背人。”他目光落在身段单薄的田翎身上：“万一有个什么，殿下总不能让郡王妃背人。”
玄一、玄二连连点头。
田翎立刻道：“我力气大，可以背人的。”她是真的力气很大。
殿下是知道的。
赵砚确实知道她力气大，但白九说得也在理。于是他点头：“那玄一，玄二也一起。”
几人商议好，就按照计划分散躲避。赵砚田翎、玄一和玄二带着乔侍郎夫妇翻墙跃树，利用回档避开各处的守卫，直接往摄政王废弃的府邸去。
赵砚的目标：能苟多久苟多久，最好能直接苟到燕大哥和镇南军来。
摄政王的府邸建造多年，虽废弃已久，但依旧能从院子里的假山奇石，干枯的池塘、风化的凉亭看出当年工部建造的用心。
院子无人打理，已经荒草丛生，屋瓦掉落，漆面斑驳。再往里走，屋子里空荡荡的，蛛网密布，灰尘厚实。
六人走到宅邸最南边的一处看上去还算好，唯一有些家具的小厢房内歇下，田翎放下干粮就开始收拾。扯了一截无用的帷幔，去主院的井里打了些水过来擦桌椅。
赵砚见此，也扯了一截帷幔过来帮忙一起擦。
乔侍郎和乔夫人瞧着很是欣慰：这两人倒是登对。
他们二人本想帮忙，但赵砚坚持不让。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小厢房就被收拾得差不多。
六人躲在屋子里静静等待。
另一边，温国公的人已经搜到了城南，燕记有惊无险过了搜查。
兵丁又从城南搜到了城北，然后再是达官显贵住的城东。从天明到天黑又到次日午时，差不多把整个玉京都搜了一遍后，依旧没搜到人。
温国公听着各处不断传来禀报，气得拍桌喝问：“你们确定所有人家都搜过了？”贼人没出城总还在玉京内。
五城兵马指挥使点头：“都搜过了，连许尚书府邸也没放过。”
他话落，皇城指挥使曹大人小声补充道：“倒还是有几处没搜……”
温国公立刻追问：“哪几处？”
曹大人视死如归：“摄政王废弃的宅院、五皇子府和温二公子府上……”
二皇子府自二皇子故去后就一直大门紧闭，温太妃时常派人去打扫，他们哪敢擅闯。摄政王宅邸废弃十余年，他们也不敢随意去，五皇子府一直有侍卫包围。
温国公听到温二公子府时，眉头下意识蹙起，一脚踢在他腿弯，骂道：“哪来的温二公子？那是二皇子！”
曹大人吃痛，低头弯腰连连认错。
温国公这才放过他，冷声道：“三处府邸你都带人去搜，二皇子府上注意点，别碰到任何东西。再找不到人，你也不用回来了。”
曹大人欲哭无泪，暗骂自己多事，立刻带人去搜。
躲避了一天一夜后，第二日午后，赵砚六人被皇
城指挥使堵在了摄政王废弃的宅院。
面对兴奋、准备去邀功的曹大人，赵砚啧了一声：看来这次没躲好，再换一个地方试试。
下一秒，时间倒退，回到从燕记出发那会儿。
这次赵砚带着人直接往二皇子府去了，依旧只躲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傍晚就叫人堵住了。
第三次回档，六人转道去了五皇子府，五皇子府的守卫较之前要少了许多。可能是搜捕的人手不够，守着五皇子府的守卫被抽调走了。
这反而方便了他们。
几人趁着交班，从五皇子府的西墙处翻了进去。
再墙根猫了片刻，就碰到提着食盒往这边来的元宝。
赵砚动作飞快，一把将人拖进了花丛，元宝吓得要死，差点尖叫出声，幸而瞧见了赵砚那张明艳到过分的脸。
他压低声音惊喜问：“七殿下，您终于来了，您是来救我们殿下的吗？”
赵砚摇头：“不是，我们几个被温国公追，借五哥的屋子躲躲。五哥现在在哪？怎么样了？”
元宝白高兴了一场，压低声音回：“殿下从皇宫逃出来后，就被温国公的人关在了寝殿。他们不准五皇子府的任何人出去，也不准人进来探望，对外就说府上的人都染了瘟疫。”他委屈：“我们都好好的，殿下也好好的，哪里就染瘟疫了。殿下日日吵闹，求着他们让他进宫看云太妃，人都饿瘦了。”
饿，瘦，了？
还有这么好的事？
赵砚轻咳一声，附在元宝耳边耳语两句，元宝点头，再次提着食盒沿着既定的轨迹回了寝殿。
不多时，寝殿里又闹了起来。
元宝大喊：“快来人啊，五殿下上吊了！”
守在寝殿门口的侍卫生怕出事，赶紧进去查看。然后就被一包药粉迷了眼，五皇子借机跑出了寝殿。
众侍卫大惊，这个节骨眼外头正在追捕贼人，万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守在寝殿外的侍卫全去追五皇子了，无人注意有几个人影从窗口翻进了寝殿。
等五皇子再被送进寝殿时，寝殿的内殿已经多了六个人。
五皇子看到赵砚，瞬间泪流满面，抱着他就不撒手了，压低声音哭：“呜呜，小七，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不知道，那晚上宫里好多兔子，吓死我了……”他声音断断续续的，讲述他这几个月受的折磨。
赵砚拍拍他敦实的肩背，心道：好像也没怎么瘦。
元宝说的瘦是以‘两’为计算单位吗？
田翎看着哭成泪人的五皇子，嘴角抽了抽：殿下这五哥，有点孩子气。
五皇子哭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田翎身上。疑惑问：“你怎么还请了个女护卫？”
赵砚轻咳：“不是女护卫，你七弟妹。”
五皇子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七，七弟妹？”他瞪大眼，来回上下打量完田翎，还是不敢置信，又看向赵砚问：“我都未成亲，你怎么就能成亲了呢？”
赵砚不答，他就像个复读机，来回念叨：“你怎么就能成亲了呢？你成亲了我怎么办？你以后还带我玩吗？不对，你成亲怎么不通知我？你通知四哥他们没有……”他絮絮叨叨，觉得自己被心爱的弟弟忽视了。
赵砚被念得耳朵起茧，开始后悔躲到五皇子府了。
但来都来了，看在五哥受了惊吓被关了这么久的份上，就让他念两句吧。
一旁的田翎又总结了一句：殿下的五哥哥除了有点孩子气还是个话痨。
这次，他们躲到了第二日深夜才被发现。
赵砚：得再找个地方，至少得坚持更久一点。
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第四次回档后，直奔着温国公府去，带着人去躲进了温氏祠堂的牌位供桌之下。
这次整整三日都没被找到，第四日清晨东城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赵砚和田翎同时掀开了供桌的围布，对视一眼：是火药爆炸的声音，镇南军来了？
“阿翎，你留下来守着外祖父、外祖母，我出去看看。”说着他把早准备好的火硫弹和各种毒药塞到了田翎手里，再三交代道：“你们暂时躲在这别出来，有意外情况发信号弹。”
田翎点头：“你放心，我一定护好二老，你也注意安全。”
赵砚从供桌底下钻了出来，又吩咐玄二道：“你也留下，玄一和我走。”
六人分开，赵砚带着玄一从祠堂的窗口翻了出去。
此时温府内宅已经有些乱，不少婢女和小厮在收拾东西。赵砚趁乱出了温府，直奔东城门而去。
沿街不少百姓吓得开门查看情况，看到大批的兵马往东城门赶又吓得赶紧关上了门。
赵砚两人避开温家兵马从小道跑，跑了约莫一刻钟终于远远的瞧见了城门口。
东城门之上和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马，皇城指挥使曹大人站在城门口大喊：“别慌张，守住城门！”
城门外呼和声震天，明显是有军队在攻城。
林将军的声音穿过城楼远远传来：“温贼谋反，吾等奉陛下之玉令，进京清君侧，诛奸逆，温贼快开城门！”
温国公站在城门之上，宽大的官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侧脸线条绷的笔直！
探子来报，镇南军明明还在平阳城，怎么眨眼就到了城下？
同一时间，北城门处也传来爆破声。有兵卒骑马从那边赶来，大喊：“国公爷，北城门！西途郡王带着大军突袭北城门！”城中已经大乱，文武百官都闻风而动。
温氏一党倾巢出动，一部分人往东城门来，一部分兵马往北城门赶，令有人进宫通知温太妃。
温国公惊愕：西途郡王不是只带了数百人进京？何时带了大军来？
派出去的探子都是吃屎的吗？
一个都探不准？
两方人马同一时间赶到玉京，看来早有联系！
不慌，他们也有火药。
温国公高声大喊：“快运火药来，把这些假传陛下玉令的逆贼全部诛杀！”
立刻兵卒推着一整车火药往城门上赶。
赵砚从背后掏出弓弩，插上火鸦，瞄准装满火药的车。在火线燃到一半时，扣动扳机。
嗖嗖嗖，连着三支箭裹挟着劲风和火苗插进了车内。
轰隆！
火药瞬间全部引爆，周遭的兵丁顷刻全部被炸飞，连城门口的曹大人都被波及掀倒在地。
这一变故引得守城的士兵一阵骚乱，惊慌四顾。
温国公回头，扫视城内，然后就看到东城门对面的一处屋脊上站着的赵砚。
少年风姿猎猎，容光摄人，黑洞洞的弓弩正瞄准他，在他看过去来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带着火鸦的箭尖犹如闪电，几息便到了近前。
温国公来不及犹豫，拉过身边的一个护卫挡在了面前。
砰咚。
火鸦扎进护卫的皮肉，瞬间爆开。爆炸的威力撞得温国公连连后退，后背重重砸在了城墙之上。
还不等他反应，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第六箭就紧随而至。
砰砰砰砰。
温国公被炸得头晕眼花，手臂渗血，心中大骇：这是什么弓弩？竟能连发六箭？还能载着火鸦飞射这样远？
他就地一滚，匍匐在了城墙之下，匆忙撕了袖子止血。包扎好右手臂后，挪动了其他位子，攀着城墙往外赵砚所在的方向看。
然而，对面的屋脊上已然没了人。
他豁然起身，抬头四下搜寻，一支箭矢就直接插进了他左肩。箭矢收紧，他明显能感觉到箭端有倒刺，随着他肌肉的跳动往肩胛骨里钻。
疼得他后背冒汗，面容抽搐。
他伸手要断箭时，才发现箭矢的尾端连着一根极细、柔韧的丝线。
他总觉得这丝线无比眼熟，视线情不自禁就顺着丝线下移。然后就看到城楼之下，拽着丝线的赵砚。
还不等他反应，赵砚双手一齐发力。
温国公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拉下了城楼，整个人犹如一支巨型风筝往城楼下坠……
与此同时，城门被破开。
林将军和燕祐一马当先冲进了玉京城。
骏马嘶鸣，马背上的青年戴着暗卫独有的银制面具，身披宝光，神采奕奕，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拉着丝线的赵砚。
他大喊了一声：“小七！”
赵砚回头，和他的目光对上，明艳的脸上露出个灿若朝阳的笑。
一脚便踩在了砸在脚边的温国公脑袋上，唇角恶劣的翘起：“温国公，你们输了！”
有血在温国公身下洇开，汇聚成片。
温国公散开的瞳孔里全是不甘和对温太妃的担忧，斑白的鬓发被风吹起。
他这一生驰骋沙场，竟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第163章 杀了太上皇他六哥是不是敲错人了？……
温国公一死，守城的三军瞬间士气溃散。皇城指挥使曹大人匆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第一个开溜。
赵砚手上细丝追着他而去，勒住他脖颈跳上马背，将人从东城门一路拖行到了北城门，高喊道：“温国公犯上作乱，已经伏诛！陛下口谕，其余犯上作乱者缴械不杀，负偶顽抗者，诛九族，死不留全尸！”
北城还在守城的士兵闻言顿时方寸大乱，眼里全是惊慌：温国公怎么就是犯上作乱了？不是宫中瘟疫，温国公和摄政王一起奉命监国吗？
众人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马背上的人是灵泉郡王。
他手上还拿着传国玉玺，说的话定不会错了。
那温国公真是在造反……
温国公死了？曹大人也被抓，东城门破了？
他们再顽抗下去，只能被诛九族、死无全尸！
心志不坚定的兵卒纷纷丢了兵器束手就擒，本就摇摆不定的兵卒看到这一幕更无心守
城了。
几个领头的将领大声喝骂，还来不及阻止去截杀赵砚，北城门也被破开了。
西途郡王身骑宝马，金甲银枪，带着大军闯入城内，一枪便把朝着赵砚而去的五城兵马指挥史洞穿，飞出老远，当场咽气。
“四哥！”赵砚眉间欣喜。
三年未见，西途郡王身材越发魁梧健硕，相貌和天佑帝越发的像，西途人的轮廓越发显著。
“小七！”赵驰赶路多日，此刻却神采奕奕。
看得出来，这几年在西途草原过的不错。
北城门已破，原本还在犹疑的兵卒也纷纷弃了兵器投降。温家大势已去，温是一党死的死跑的跑。
关押在大理寺的林少卿、冯将军和车将军被放出，提刀也开始加入清剿乱党中。
三兄弟在玉京主街汇合，赵砚忧心天佑帝和新帝以及满月的安全，朝其燕祐道：“燕大哥，阿翎和外祖父外祖母还在温家祠堂，你帮忙接应他们一下，我和四哥先进宫救父皇了！”
燕祐点头，示意他赶紧去。
于是赵砚和西途郡王两人带着冯将军、车虎和匆匆赶来的许尚书以及林少卿几个重臣往宫内赶。
……
早在东城门被迫，温国公身死的同时，温太妃就接到了消息。
她一下子跌坐在凤椅上，双眼通红，捂着脸痛哭：“父亲……”
她母亲早亡，是由父亲一手带大。
如今父亲又死了，她胸口钝痛。
雪芽焦急劝道：“太妃娘娘，咱们快走吧！国公爷安排了接应的人。”
早在谋反前，温国公就做了两手准备，只要温太妃现在从西直门出去，然后再从西城门走，就能逃离玉京……
温太妃不为所动，再抬起眼时，严眼中恨意更盛。
她已经丧子丧父，如今就孤寡一人，年过半百，还跑什么？
赵砚杀她子，杀她父，她就算是死今日也要杀了他！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执念。
温太妃豁然起身，问：“摄政王呢？”
雪芽摇头：“东城门破的第一时间，奴婢就派人去找了，回来的人说紫和宫没人。应该是得了消息，提前逃了”她迟疑两息再次小心翼翼道：“娘娘我们也快走吧！”
装疯卖傻隐忍十几年，还没打进宫呢，人就跑了。
简直废物！
温太妃也不再管他，冷声道：“让甘泉宫的侍卫把陛下带来，所有人往颐和宫去！”
雪芽惊愕：“娘娘，颐和宫在外庭，这个时候过去，恐和灵泉郡王的人撞上！”
温太妃眼神冷厉：“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
雪芽不敢违抗，只得去传话。不多时，立刻有侍卫押着新帝来了。
温太妃立马带着人往颐和宫去。
宫中早已经大乱，到处是惊慌失措的宫女和太监。
一行人到达颐和宫外后，守在外头的侍卫连忙见礼。
温太妃没有理会，命大部分人守在门口。剩余武婢押着新帝往天佑帝的寝殿里走。
寝殿内静悄悄的，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温太妃大惊：难道赵砚的人已经将太上皇救走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匆匆往寝殿里走一眼便瞧见卧倒在屏风上的冯禄，他身下还有一滩血迹，看上去已经死透了。
屏风的尽头，摄政王的刀已经架在天佑帝的脖子上。
众人惊愕，温太妃拧眉：“你没跑？你想做什么？”
摄政王：“宫门已破，本王又无人手，怎么跑？自然是挟持太上皇再出宫！”
温太妃庆幸自己及时赶到，她冷声道：“把太上皇给哀家，你往西直门去，那里有接应哀家的人，你去了自然能出宫。”
摄政王睨着她：“有接应的人温太妃会好心让给本王？只怕太妃也是打了和本王一个主意，想劫持太上皇换取活命的机会吧？本王谁都不信，你让开！”
温太妃冷嗤：“你当谁都和你一样贪生怕死？把太上皇给哀家！”她要这个老畜生只是想用来逼迫赵砚那个小畜生而已。
摄政王一口拒绝：“不可能，你已经劫持了陛下，我们一人一个，不是挺好！太妃娘娘还是快让开，再耽搁下去只怕赵砚的人就来了！”
温太妃就是在等赵砚那小畜生，自然不怕。
她心知摄政王用毒厉害，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此刻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把新帝往前面一推，道：“你既是想出宫，劫持他也是一样。我们换换，把太上皇给哀家！”
摄政王不为所动：“温太妃，你当本王好骗？他虽继位，但整个朝廷还是掌握在太上皇手里。太上皇和赵砚父子情深，赵砚会顾忌太上皇的性命，可不一定会顾忌陛下的性命。”
被押着的新帝一听，顿时就不服气了，插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朕也和小七兄弟情深，他如何就不顾及朕了？”
摄政王和温太妃同时喝道：“你闭嘴！”
新帝郁闷，天佑帝颇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眼看形势危急，温太妃也不想再和摄政王周旋，挥手就让身后的人上去。
一大群武婢朝着摄政王靠近，摄政王拉着天佑帝往后退。
双方剑拔弩张，就在武婢快要扑过去时，寝殿的门开了。
赵砚和西途郡王带着大批人马前来救驾，大声喝道：“温太妃，摄政王，你们的人全部被解决，整个皇宫已经在镇南军和西途军的控制中，还不快放了太上皇和陛下！”
温太妃看着缓缓走来的赵砚，眼中的恨意瞬间迸发。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拔下手上的发簪，抵在了新帝的脖梗之上，转身朝寝殿外喝道：“你们再敢往前一步，你们的陛下就死了！”
新帝的脖颈被划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他伸手，连连大喊：“小七，你们别动！”
赵砚立刻摆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许尚书暗自着急，大声喊：“温太妃，别负偶顽抗了！温国公已死，温家余孽都已伏诛，你放开陛下，还能留你全尸！”
“全尸？”温太妃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又突然戛然而止，她抬眼剐向赵砚：“灵泉郡王，你若想太上皇和陛下活着，就让所有人出去。你一人进来，否则！”她手上的簪
子又往前刺了两分。
新帝脖子上的血成串落下，他脸都吓白了，立刻道：“快，快退下，你们退下！小七，让他们都退下！温太妃，你切莫冲动！”
赵砚拧眉：有摄政王在，用毒肯定不行。用暗器，六哥和父皇又在两人手里，用火药更不行。
目前只能按照温太妃说的去做。
若是有不对劲，他就回档，总归不会让父皇和六哥有事。
他摆摆手，让所有人退下。
四皇子拧眉，迟迟没动。他不动，他身后的冯将军、车将军和许尚书几人以及身后的兵卒也没动。
赵砚侧头，小声道：“四哥，你先带人出去，你放心，我有应对之策。”
四皇子在他眼里看到了信心，他只得点头，朝众人挥挥手。
其余人虽担忧，但也不得不暂时先退出去。
寝殿的门重新关上，赵砚朝着温太妃缓缓靠近，肃声问：“现在所有人都出去了，温太妃，说说，你如何才肯放了陛下？”
温太妃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只要你肯自戕，哀家就放了陛下！”
说着朝身边的武婢抬抬下巴，武婢立刻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丢到了赵砚脚边。
赵砚捡起匕首，讶异问：“太妃娘娘做了这么多，只为要本王的命？本王好像和您没有太大的仇怨，您为何如此？”
“没有太大的仇怨？”温太妃都叫他气笑了：“你害死哀家的启儿，这叫没太大的仇怨？赵砚，你莫不是坏事做多了，忘记自己双手沾了谁的血！”
赵砚摇头：“太妃这就冤枉了，温二公子不是您害死的，怎么能说是我害死的？”他摸了一下匕首，指尖就险些被割破。
当真锋利。
温太妃厉喝：“你胡说八道什么？启儿明明是你害死的！是你把他气得中卒，是你诬赖他刺杀你！都是你，不是你他就不会死！”所有的一切都和赵砚有关，不然启儿不会如此恨他。
“你确定？”赵砚瞧着他：“温儿公子为何会气死？难道不是因为自幼身体不好？娘胎里带来的体弱？又是谁害得他体弱的？是你，太妃娘娘，是你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喝了催生的药，导致他早产！导致他敏感抑郁，间接导致他死了！”
温太妃震惊：“你，你如何知晓？”如何知晓她服用了催生药？
赵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温太妃心神有瞬间的崩溃，随即摇头：“不，不是哀家的错，都是陛下的错！是你好父皇的错！是他说谁先诞下皇儿就是太子，哀家才铤而走险！”
一直没说话的天佑帝心中也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当年他确实有错……
温太妃继续大喊：“姜皇后也有错，明明她肚子里的是个公主，偏要和哀家争！”
天佑帝极力隐瞒的真相就被她这样毫无顾忌的喊了出来，殿中武婢情绪都有些复杂。
天佑帝脸色更是不好看。
赵砚冷笑：“说来说去，太妃娘娘就是不认为自己有错。你好好想想，温二公子死时可曾看过你一眼？他可认为你没错？”
温太妃蓦然想起自己儿子死的时候，她伸手去拉他，他手一直回避，到死都不肯看自己一眼。
为什么不看她呢？
她那样伤心。
她忽而又想起那夜自己和雪芽的对话，她提及催生一事，原本行将就木的启儿突然就睁开了眼，死死瞧着她。
然后任由她怎么求，就不肯再看她了……
她还记得启儿咽气时眼角流下的泪。
启儿那夜是听到了吧？启儿是怪她的？启儿恨她这个母后？
温太妃心里防线被攻破，眼中的恨意被慌乱取代。
“不，启儿，母妃不是故意的……”温太妃双眼不停落泪。
就是这个时候，新帝一口咬在她手腕上，她吃痛，手上的簪子掉落。
几乎同时，赵砚身法奇快的杀掉前面两个武婢，然后匕首就横在了温太妃的脖颈上。
他拉着温太妃后退两步，新帝躲在他身后，跟着后退。
形势刹那逆转。
他手上的匕首收紧，肃声道：“温太妃，让摄政王放了父皇，不然本王就动手了！”
温太妃情绪还未平复，身体都在抖。
她知道方才赵砚故意在激她，她呵呵大笑：“你做梦，哀家没错！错的是你！既然哀家没办法杀了你，就让你最敬爱的父皇下去陪启儿吧。”她看向天佑帝，继续笑：“陛下，启儿可在意您了，您说他一句，他能难过好久。您夸他一句，他能高兴一整日，您下去后，记得多夸夸他！”
天佑帝想起二皇子小时候，心口一阵发堵。
温太妃随即朝着摄政王尖叫：“你快杀了他！你不想替宸妃和嘉义太子报仇吗？想想宸妃被勒死的时候，她一直看着你，一直看着你……连眼睛都合不上！快动手！”
摄政王的手都在抖，刀锋往天佑帝脖颈上压了两分。
赵砚急了：“三哥！你别听她的！宸妃娘娘的死怪不得父皇，是宸妃和嘉义太子想谋反在先，还三番两次的刺杀父皇，父皇只是反击！你放下刀，我答应了满月，会保你性命！”
摄政王听到满月的名字，手又稍微松了松，看向赵砚，神色复杂：“小七，我母妃要杀你在先，你反击，我从未怪你。你护我十余年，我还得送你一份大礼。至于赵彧，他和我母妃的仇早就算不清，他杀了我母妃，他有错！”他绝对不会原谅。
赵砚扯着温太妃上前两步，焦急喊：“三哥！”
温太妃拍手叫好：“对对对，他有错！你快杀了他！杀了他，他就能下去和宸妃认错了！”
噗！
温太妃的喊声戛然而止，大口大口的血从她嘴里溢出。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对面摄政王，对方的刀没有抹天佑帝的脖子，而是一刀刺穿了她的胸口。
刀尖痛穿她的身体，划破了身后赵砚的前襟。
长刀拔出，温太妃扑通倒地，死不瞑目的睁眼瞪着赵砚。胸口血流如注，瞬间便流了一地。
到死她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砚身上全是血，连抓着匕首的手也全是血，脸上也溅了温热的血。
他惊愕的看着对面还提着刀的摄政王：现在什么情况？
这该不会是三哥说的大礼？
父皇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还不待他想明白，后脖颈就狠狠挨了一下。他头晕目眩，都没来得及回档就倒下了。
昏过去的最后一秒，瞧见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新帝正举着刀柄，冲他笑。
他六哥是不是砸错人了？

第164章 皇袍加身莫名其妙就称帝了。
殿中剩下的武婢也愕然，正要跑，就被摄政王联合新帝杀了个干净。
寝殿里血气弥漫，血流成河，慢慢往赵砚身边渗。
天佑帝拧眉：“别让那些脏东西脏了小七！”
新帝嫌恶的把刀往地上一丢，伸手就去扶地上的赵砚，扶了两次，发现自己被软禁多时，手上没什么力气。他抬头，语气不善的朝三皇子道：“还不快过来帮忙？真当自己是摄政王了？”
三皇子看看自己两只沾满血污的手，实在不宜碰小七。于是伸腿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冯禄：“躺够了就起来干活！”
原本已经‘死透’的冯禄一骨碌爬了起来，伸手就去帮忙抬。
两人合力把人事不知的赵砚抬到天佑帝身后的软榻之上，三皇子递了个瓷瓶给新帝。新帝从瓷瓶里倒处一颗药丸，喂到赵砚嘴里，待他把药丸咽下去了才问：“你确定这药能让小七睡上整整四日？”
三皇子点头：“只要不拿刀捅他，应该都不会醒。”
新帝松了口气：“那就好！”小七上次说能回档三日半，保险起见，还是让他睡四日吧。
三皇子不解：“你们为何要让小七睡那么久？”
新帝和天佑帝同时开口：“这你就不用管了。”
三皇子眯眼，总觉得这两人有什么事瞒着他。
但他如今是外人，也不好多问，于是看向天佑帝：“我答应你的
事已经做到，太上皇答应我的事呢？”
天佑帝瞧着他：“你放心，朕一言九鼎。”
说完，他把地上的刀踢到三皇子面前：“你自己动手吧，朕会安全送你出宫，宸妃和嘉义太子的尸骨也会送到你手上。从今以后，你需得隐姓埋名，不得再出现在玉京之内，连同玉京附近周边城池也不行。否则，朕必取你性命。”
三皇子点头，也自行吃了一颗药丸，然后重新捡起地上的刀，对着自己左肋骨下毫不犹豫的用力刺了下去。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伤口看起来挺吓人，但又不至于流太多的血。
他扑通倒地，瞬间没了生气。
新帝上前，伸手去探他的脉后，惊异道：“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就不怕父皇说话不算话，趁机给他补一刀，让他彻底凉凉？”
天佑帝无语瞧他：“朕是这样过河拆桥，不讲信用的人？”他虽恨毒了宸妃和嘉义太子，也厌恶他们的孩子，但不至于连基本的做人道德都丢了。
新帝讪讪：“儿臣就开个玩笑。”
天佑帝不想搭理他，朝他努努嘴：“该你动手了。”
新帝拔出插在三皇子左肋下的刀，对着自己比划了两下，迟迟下不去手。
天佑帝拧眉：“你若再不动手，外头的人就该进来了。那你就继续做皇帝吧，朕就当这么多心思都白费了！”
那绝对不行！
他闭眼，用力朝自己左肋捅下，在剑尖要挨到自己皮肉时，又生生忍住了，期期艾艾的看向天佑帝：“父皇，儿臣实在下不去手。”自己捅自己，那得多疼。
就老三那变态毫不迟疑。
天佑帝看他那磨磨蹭蹭的样子嫌弃极了，催促道：“管你用什么法子，动作快些！”
新帝把刀一丢，沾了地上的血就往自己裤、裆上抹，然后往地上一躺，示意冯禄去开门。
冯禄快速跑到门口拉开门，门外早就焦急等候的众人齐齐涌了进来。然后就看到满地的尸、体，温太妃被一刀贯胸，她带来的武婢也死了个干净。摄政王腹部中刀，倒在血泊中，胸口没了起伏，新帝浑身是血的叹在地上，还在喘气。灵泉郡王躺在榻上不知死活，唯有太上皇看上去无碍。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跑了过去。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亲疏来，四皇子和白九第一时间去看榻上的赵砚，冯将军和车将军没挤进去，只得转而去看了天佑帝，开口第一句话便问：“太上皇，您没事吧？”
天佑帝摇头：“朕无碍。”
两人问完，第二句便问：“那灵泉郡王？”
天佑帝：“只是替朕挡了一下，被敲晕了，有事的是老六，快传太医过来给他看看。”
几人低头去看，许尚书已经在那惊呼，扶着新帝着急问：“陛下，您哪里受伤了，太医，太医！”
新帝抖着手拉住许尚书的衣袖，难受道：“朕估计不行了……”
许尚书立刻道：“陛下别说丧气话，您好好的怎么会不行？”
新帝：“朕是说，这里恐怕不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胯、下。
许尚书后知后觉跟着看去，然后看到大片的血迹，惊慌问：“陛下那里受伤了？”
新帝点头，天佑帝嘴角抽搐两下，眼神更嫌弃了。
许尚书急了，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衣衫。新帝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尚书这才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即便再担忧也不能越矩去掀龙袍。
好在这个时候，太医令带着几个太医匆匆赶了来，守在门外的侍卫全部散开，让几人进去。
众人七手八脚把新帝先抬到了内殿榻上，帷幔放下，太医令带着人进去检查。
许尚书神色凝重的在旁边来回踱步。
不多时，太医令出来，许尚书立刻迎了上去问：“陛下那处如何了？”
太医令摇头，众人心头齐齐一凉，许尚书面如白纸：“摇头是什么意思？”
太医令朝着天佑帝就跪下了，颤声道：“臣无能，陛下龙根已废，恐今后不能绵延皇室香火……”
天佑帝额头青筋突突的跳：不愧是老六，怕疼连这鬼理由都想得出来。
许尚书只觉得五雷轰顶：不能绵延皇室香火，那不就是不能人道了？
一个不能人道的皇帝如何坐稳皇位？
“太医令，你再好好看看！”伤哪也不能伤了子孙根啊。
太医令为难：“许大人……”
就在这时，帐幔被聊开，新帝颤巍巍从袖中抖出一卷圣旨，朝众人道：“这都是天意，朕不能承祖宗基业，嗣守天位，与其几年之后被迫退位。不如现在就将皇位交出去，以免皇室凋零。”
众人第一反应便是：皇室中能继任大统的还有谁？
余下的三个皇子，四皇子跛足是不可能了，那就还剩五皇子和七皇子……
五皇子又明显是拥护七皇子的，众人齐齐看向还昏迷躺在软榻上的赵砚。
果然下一秒，新帝就道：“众臣听令，朕决意即刻起传位于灵泉郡王赵砚，今后，他便是你们的新主。”
许尚书颤微微接过圣旨打开，明皇的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赵砚的名字。
四皇子扫了一眼，诧异问：“陛下何时写好的？”
新帝不慌不忙道：“温太妃联合摄政王宫变当日，朕以为朕必定被害，故而早已拟好圣旨。”
四皇子：“那这圣旨上的玉玺是何时加盖？”所有人都知道，宫变当晚，玉玺就被送出了宫。
而且，此刻玉玺依旧在白统领手里。
新帝暗道他多事，不疾不徐道：“这圣旨本就提前加盖了玉玺，当年父皇原本就属意小七登基，准备下旨立小七为太子，是朕侥幸抽了红签。如今，这帝位算物归原主。”
四皇子：“那陛下何不等小七醒来再传位，这样也有人接圣旨。”
新帝双眼剐着他，他低头只当没瞧见。
许尚书也道：“西途郡王说的是，陛下何不等灵泉郡王醒来再传圣旨？”陛下的龙根说不定还有希望。
一直未开口的天佑帝终于说话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圣旨既已下，尔等应该遵从！”
四皇子眸子微闪，终于没再开口，第一个跪了下去，高声道：“微臣遵陛下圣旨！”
他一跪，林少卿和车虎也跟着跪了下去，接着冯将军、白九也跪了下去，他们身后又呼啦啦跪了一地。
纵使许尚书如何不愿意，但众望所归，他只得跟着跪了下去：“臣遵陛下圣旨！”
白九呈上玉玺，冯禄接过圣旨和玉玺捧到天佑帝面前。天佑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东西放到了依旧昏迷的赵砚面前。
四皇子带头高呼万岁，身后的人跟着大喊万岁。
睡梦中的赵砚眉头微蹙，不安的转动了两下眼珠。
天佑帝挥手，示意众人全都退下。
众人起身，往殿外走。
外殿，冯禄正指挥着禁卫军收拾地上的尸体，掐着嗓子道：“都仔细些，盖严实些，莫要吓着宫中的贵人了。”
温太妃和那些武婢的尸、首依次被抬了出去，两个亲卫正把三皇子的尸、首抬到担架上。
四皇子走过去，伸手想去探对方的脉。
身后的白九突然出声：“四殿下，您带来的西途军还在宫中，太上皇让您清点完人数，带出宫去。”
四皇子撤回手，点头，忽而看向冯禄问：“本王怎么记得方才进来的时候，冯总管已经死了？”
冯总管肃声道：“郡王说笑了，老奴只是被砸晕，受了些轻伤，不碍事的。”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道西途郡王当真心思缜密。
“是吗？”四皇子笑了笑，也不再多事，跟在许尚书等人身后出去了。待走出颐和宫正门就瞧见匆匆而来的许太后和赵满月。
众人朝着许太后行礼，许太后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就继续往里走。
刚走了两步，又碰见了白九以及他身后抬着尸首的亲卫。
白九挥手，亲卫往旁边避让。
赵满月扶着许太后过去，路过那担架时，担架上突然垂下一只手。
她吓得失声尖叫，白九连忙上前，把那手扶了上去，拉好差点掉落的白布，吩咐亲卫先走。
赵满月心口狂跳，忍不住频频回头。
许太后催促：“再快些！”
赵满月加快了步子，扶着她进了寝殿。
正在监督宫婢扫洒的冯禄连忙迎了上来：“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许太后连忙道：“哀家来瞧瞧陛下和太上皇，他们没事吧？”
冯禄迟疑着没说话，许太后急了，绕过他就往内殿走。先看到天佑帝和天佑帝身后软榻上的赵砚，才又看向正在给新帝扎针的太医令，问：“陛下如何了？”
太医令又照着先前的说辞说了一遍：“陛下伤了龙脉……”
许太后听罢，差点就晕了过去，幸而赵满月及时扶了一把。她站稳后，三两步走到床边，拉着新帝的手就开始哭。
待在原地的赵满月这才小声喊了句：“父皇。”
天佑帝点头，她又小声问：“七哥没事吧？”
天佑帝：“无碍，只是被敲晕了，睡一觉就能醒。”
赵满月松了口气，又在寝殿里四处圈寻。
天佑帝挑眉：“在找什么？”
赵满月连忙摇头，朝他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然后走到冯禄身边，小声问：“冯公公，温太妃和摄政王呢？”
冯禄小声嘘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人才抬出去，公主莫要提这些反贼，免得太上皇不高兴！”
“才抬出去？”赵满月瞳孔微睁。
用白布盖着，才抬出去。
她想到方才进来时突然垂下的手，那手露出了一小节指骨，细瘦、修长……是三哥的手。
是三哥！
她瞬间心慌，转身就往外跑，
越跑越快，出门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直接摔了。
门口的婢女连忙伸手去扶她，她爬起来，用力挣脱婢女的手继续往外跑。
守在寝殿外的冬雪吓了一跳，边追边喊：“公主，您要去哪？”
赵满月不管不顾，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出了颐和宫还是未见到人，她抬头四顾，四下都没看到抬着人的亲卫，只有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宫婢和太监。
她伸手一下子拽住其中一个宫女的手臂，惊慌问：“方才抬着尸、首的亲卫呢？”
宫女茫然摇头。
她又拽着另一个小太监问，小太监继续摇头。
她接连问了十几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找不到，找不到……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冬雪赶紧上前扶住她问：“公主，您怎么了？”
赵满月抱着她痛哭起来。
是她害死了三哥，都是她，三哥方才想和她告别，她都错过了……
她心口一阵阵的疼，哭得整个人都在颤……
冬雪不知所措，只能不断拍着她的被安抚。
路过的宫人惊慌瞧她，不敢问更不敢上前，只能绕开她走。
长长的宫道回荡着她的哭声，哭声穿过宫墙，传出老远。
已经走到西直门的白九回头，往颐和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禁卫军问：“老大，怎么了？”
白九摇头：“没事，把人抬上马车吧。”
禁卫军点头，帮着两个亲卫把担架上的人抬上马车，然后接了白九递过来的令牌，亲自赶车出了宫。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往南城门去，路过南城门口时，远远瞧见有官差在张贴皇榜。
皇榜贴好，一群百姓涌了过去，大声读了起来。
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惊讶声，有人一路高喊：“温太妃、摄政王伏诛，陛下重伤，传位于灵泉郡王！”
“温太妃、摄政王伏诛，陛下重伤，传位于灵泉郡王！”
不出半个时辰，宫外所有的官员连同百姓都知晓新帝串味给灵泉郡王的消息了。
等候在乔府的田翎和燕祐听闻后，都有些愕然。
乔侍郎和乔夫人也有些缓不过神来：他们的外孙怎么就成皇帝了？
不是说好，等玉京事了就回灵泉郡？
乔侍郎没办法进宫，只能去冯将军府上打探消息，冯将军也不好透露太多，只道：“这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太上皇点头应运的，乔大人就等着郡王登基便是。”
乔侍郎又问：“那郡王殿下没受伤吧？”
冯将军摇头：“没有，只是替太上皇挡了一下，被敲晕了，不日就能醒来。”
乔侍郎松了口气，回府后就把打探到了消息和田翎、燕祐说了。
燕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陛下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严重到要直接传位给小七？
小七人都没醒，就昭告天下，是不是太急迫了些？
怎么像是怕小七跑了似的？
他的身份不便进宫，于是朝魂不守舍的田翎道：“你进宫一趟吧，帮我看看小七。”
田翎茫然的看向他：“我？我如何入宫？”嫁给郡王已经是她高攀，如今殿下成了天子。
天子的婚事是天下的事。
她和殿下的婚事只怕成不了了。
这个认知让田翎心慌。
燕祐从袖带里掏出龙纹玉佩递给她：“这个是小七给我的，你拿着进宫去，他们会让你去。”
田翎接过玉佩，收拾一番后，带上玄一和玄二进了宫。
天佑帝听到冯禄来禀报，略微讶异：“小七在灵泉郡定了亲？”
冯禄点头：“奴才问过玄一和玄二两位大人了，他们说确实定了亲，喜帖都发出去了，只是没来得及成亲。”
天佑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把手上的书往桌上一丢，骂道：“好个不孝子，连定亲都不告诉朕，这是打算偷偷成亲？”
冯禄替赵砚解释了两句：“太上皇，那女子身份低微，七殿下估计是怕您阻扰，才想先斩后奏。”
天佑帝气没下去半点：“朕都说过，许他婚约自由，朕阻扰他什么？有了媳妇忘了老子！简直混账！”
他正在气头上，冯禄也不好再说什么。
天佑帝兀自气了半晌，才道：“暂时把人送去长公主那，别让她去见小七，她若问起，就说人没事，正在准备登基事宜。”这个节骨眼上，万不能让小七醒了。
冯禄应是，匆匆出去，亲自把田翎领到了玉芙宫偏殿。
田翎紧张问：“郡王殿下在里面？”
冯禄摇头，把天佑帝的意思传达了，然后笑着道：“田姑娘，殿下忙过这几日就能来见您了。这玉芙宫是丽太妃和殿下住过的宫殿，您住着刚好，有任何需要，可让伺候的人直接来找老奴。”说着，又吩咐身后两个宫婢道：“你们好生伺候姑娘，莫要慢待了。”
两个宫婢齐齐应是，走到田翎身边。
田翎浑身不自在，但初初进宫，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好执意要见赵砚。
于是点头，跟着宫婢在玉芙宫主殿住下了。
徐娘娘主动来见，田翎问起赵满月。这宫里，她只认识有过一面之缘的赵满月，她想让赵满月带她去找殿下。
徐娘娘抹着眼泪道：“宫中大乱，满月许是受到了惊吓，去了一趟太上皇那回来就病了。高热一整日，现在还在说胡话呢。”
田翎过去瞧她，果然见她躺在榻上，双眼红肿，形容憔悴，一直在说胡话。
和先前在宫外花车上见到的、灵动可爱的小姑娘出入十分大。
长公主这是指望不上了。
她想出玉芙宫，两个宫婢就会跪在她面前阻止，惊慌道：“姑娘，宫中还乱着，冯公公交代，暂时还不能随意走动。”
弄得她不知所措，连忙伸手去扶人。
这宫中之人，怎么动不动就下跪？
她在玉芙宫待了三日，总觉得心中不安，第四日夜里，趁着两个婢女熟睡，偷偷出了寝殿。
皇宫大得可怕，到处都是宫道和长得相似的宫殿，她摸出去没多久就迷了路。
长夜寂静，时不时有宫人经过。
好在宫中
刚经历两场变故又在整顿期，乱得很，无人注意到躲在暗处的她。
转了快一个时辰，终于远远瞧见一行人往这边来，打头的冯禄边走边催促：“都快些，陛下的龙袍还等着穿呢。”
宫人手里的灯笼摇晃，微弱的火光照亮托盘内绣着金丝盘龙的龙袍。
田翎眸子微闪，等最后一个婢女经过时，伸手捂住她的口鼻，把人拖到暗处砸晕，接住对方掉落的托盘。
片刻后，她换上婢女的衣衫，端着托盘坠在了最后，低眉敛目一路跟着到了甘泉宫。
宫门大开，一行人鱼贯而入，进了内殿。
拖着托盘的婢女一次排开，冯禄挨个看去，一眼边瞧见坠在最末的田翎。
他微微眯眼，身边跟着的小太监也察觉出不对劲，正要上前，就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算算时辰，陛下也该醒了。
有田姑娘在，正好能转移点注意力，不至于让他们正面承受陛下的怒火。
冯禄只做不知，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前面两个宫婢上前，明黄的龙帐被撩了起来，田翎微微抬头，就瞧见龙帐内躺着的人。
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漂亮的令人心惊，双眼依旧闭着，长睫如扇，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暗影。
这是睡着了？
然而，她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床上之人，任由宫人替他换上龙袍，环上玉带，穿上龙靴，带上冕旒，都没反应。
田翎心口狂跳：殿下还昏睡着？
龙帐重新放下，冯禄挥手，看似随意指了最末的两个宫婢道：“你们两个留下伺候，其余人全部退下，陛下若是醒来，你们需得及时来报，听明白了吗？”
田翎和另一个宫婢点头应是。
冯禄带着其余人退了下去。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田翎旁边的那个宫女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她小心翼翼四处观察，外殿有几个伺候的小太监，内殿只有她们两人。
在那宫婢再次闭眼时，她一手刀劈到了对方的脖颈之上，然后轻轻把人放到床尾。
她这才掀开龙帐，摇晃了床上的赵砚两下。
赵砚依旧睡着，没什么反应。
她有些慌了，伸手就去掐对方的人中，压低声音喊了两句：“殿下？”
赵砚眉头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屋子角落的刻漏缓缓移动。
滴答，在刻针指到丑时整时，他睁开了眼。
看到田翎时，他有片刻的愣神，刚想说话，就发现嗓子哑得厉害说不出话。
田翎连忙扶着他坐了起来，撩开龙帐去倒水。
赵砚这才看到明黄的锦被，以及明黄的龙帐。
他一下子吓醒了，环顾四周，赫然发现这是甘泉宫。
大楚皇帝才能住的寝殿。
随着他的动作，头上的冕旒跟着晃动，他伸手去摸，又看到袖口一片明黄，以及袖口上张牙舞爪的金龙。
赵砚一下子就跳下了龙榻，和端着水过来的田翎撞了个正着。
田翎手上的水晃了晃好歹是稳住了，赵砚急切问：“怎么回事？我怎么在甘泉宫？还穿着龙袍？你怎么也在这？”
田翎还以为他被砸得忘了事，连忙道：“殿下不记得了？四日前，你带兵进宫救驾，被砸晕了。陛下受了重伤，下旨传位于你……”
“四日前？”
赵砚摸着自己后脑勺，终于记起那日的情形了。
三哥突然就捅了温太妃，他惊愕的同时就被六哥砸晕了。
四日，整整四日。
他便换上了龙靴、龙袍、冕旒，住进了甘泉宫。
他好像被算计了。
赵砚都被气笑了：好啊，真真是好大一盘棋！
老登还真舍得下血本，居然将计就计，利用温太妃做局。联合三哥、六哥摆了他一道！
这是算准了他只能回档三日半是吧？

第165章 登基大典赵砚同意登基。
外殿伺候的小太监听见声音匆忙跑了进来，看到赵砚醒来瞬间欣喜，其中一人跑出去通知冯禄。
候在偏殿的冯禄很快带着人来了，乐呵呵朝他行了一礼，然后朝身后的宫人挥手：“还不快伺候陛下洗漱，正衣冠，登基大典快开始了，文武百官还在等着呢。”
十几个宫人立刻围了上来，端水的端水，拧帕子的拧帕子，准备牙具的准备牙具……
生生把田翎给挤了出去，一脚踩在了那被劈晕在床尾的宫婢腿上。
田翎吓了一跳，连忙抬腿，那劈晕的宫婢醒来，看到面前的情形立刻惊慌的爬起来，规规矩矩立在一旁。
被围着的赵砚突然发了火，把面前的人往外一推，喝问：“什么劳什子的登基大典？本王不过睡了一觉，怎么就要登基了？”
宫婢手上的铜盆被打翻，吓得齐齐后退两步，全都低头静若寒蝉。
冯禄上前两步笑眯眯道：“陛下，四日前太康皇帝已经下旨，将皇位传给您，并已经昭告天下，年号为泰和，寓意‘君臣同心，国祚绵长’。”
赵砚冷笑：连年号都给他提前取好了，算准他今日醒，直接把他架到登基大典上是吧？
赵砚恼火问：“六哥他人呢？”
冯禄立刻道：“太康皇帝重伤，下完旨当日就出宫治伤了。”
赵砚追问：“伤了哪？去哪治伤？”什么伤宫里不能治疗，还要特意跑出去。
冯禄如实告知：“伤了龙根，随西途郡王返回西途了，西途有一位很厉害的巫医，是玉真国师的同门，医术了得。”
赵砚：这意思是都跑了呗。
连他四哥都跑了！
全身上下那么多地方不伤，偏偏伤了龙根，说出去谁信？
把他当傻子骗呢。
他拆了冕旒，脱了龙袍就往外走。
冯禄急了，边追边喊：“陛下，你要去哪？文武百官都等着呢，登基大典在即，莫要误了及时！”眼看着人拦不住，他又求救的看向田翎：“田姑娘，您倒是劝劝陛下。”
田翎哑然：他们早就发现她混了进来，是故意没说吧。
听殿下的意思，好像是太上皇联合他的哥哥们，把他敲晕，把他塞上皇位。
她能劝什么，她私心里也并不想殿下当皇帝。
田翎站着不动，冯禄一跺脚，只能带着人继续追。
四下的宫人和侍卫瞧见气冲冲的赵砚，都赶紧退到一边避让。
赵砚一路到了颐和宫，无事守门的侍卫和一路朝他行礼的宫人，直接闯进了天佑帝的寝殿。
寝殿里苦药味弥漫，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传出来。
他脚步微顿，太医令就从内殿转了出来。瞧见他忙跪下行礼：“陛下。”
赵砚越过他就要继续往里走，太医令继续道：“陛下，太上皇被困的这段时日很不好，方才又吐了血，您劝劝太上皇，一定要好好修养。”
赵砚：太医令也是煞费苦心，怎么的，怕他和老登对骂？
他虽心中有气，但到底还是放缓了步子，越过屏风进了内殿。
天佑帝虚弱的靠在软榻上，衣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脸色病白，人愈见消瘦。看到他来，病色的眉眼带了点笑意，弱声道：“小七，你来了。”说完，又咳咳咳咳不不停。
唇角直接咳出了血，在边上伺候的小太监大惊失色，连忙拿了帕子去给他擦。
赵砚闭了闭眼：每次都来这招，可偏偏他就会心软。
他快走两步，坐到榻边，伸手提他把脉。居然有轻微中毒的迹象，脉搏也微弱无力。
赵砚心里的火气瞬间下去了大半，连忙问：“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中毒了？”
天佑帝摆手，示意伺候的人连同追上来的冯禄都退下。
众人赶紧退到了外殿，也不敢真出去，就远远守在寝殿门口候着。
天佑帝顺了口气才道：“老三下的毒。”
赵砚憋着一口气问：“你们不是合伙算计儿臣，他如何会给你下毒？”
天佑帝娓娓道来：“你是知道的，宸妃和嘉义太子都死于朕手。老三当年是亲眼瞧
见宸妃被勒死的，他装疯卖傻十余年怎么可能真不恨朕，全心全意帮朕。宫中瘟疫那夜，他原本可以直接把温太妃想谋反的事告知朕，偏偏还是在宫中制造了瘟疫，以此来和朕谈条件。他要朕放他出宫，并将宸妃和嘉义太子的尸骨还给他。他答应帮朕揪出温氏一族在宫中内外所有的党羽，替朕和老六在温太妃面前周旋，拖到你来玉京。朕应了他的要求，助他假死出宫。但不曾想，他早在给老六和朕的解瘟疫药里下了毒……”
赵砚拧眉：“六哥不是说三哥没给解瘟疫的药给他吃过？”
天佑帝瞧着他：“这话你信吗？那是瘟疫，传染性强，就算没碰那兔子也会染上。不信你可以去问满月，她和徐昭仪都有用药才没染上瘟疫。”
赵砚沉默。
天佑帝继续道：“你六哥龙脉确确实实废了，许太后找了整个太医院的人给他瞧，又从宫外请了大夫，你尽可去问。朕和你六哥也是无奈之举，才想让你当这个皇帝。”说完，他又开始咳。
赵砚看着他这样子，心中怒气又下去了些：父皇自己知道自己身体，总不能故意给自己下毒，又废了六哥那里，就为了让自己心软吧。
他尽量心平气和：“不是还有五哥？你为何就要揪住儿臣不放？”
天佑帝叹了口气问：“你真认为你五哥合适当皇帝？”
老五是所有的皇子里最不合适当皇帝的，遇事只知道哭，耳根子又软，他若登基，时日渐久，只会让云太妃和周家掌权。
赵砚想起五皇子抱着他哭得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确实不太合适。
天佑帝继续道：“而且，老五是第一个赞成你继位的，圣旨下来的那一日，他就主动请缨去灵泉郡迎接丽太妃了。”
赵砚惊讶：五哥这是真想去接他母妃，还是故意也提前跑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整个玉京只有他一个可以继位的皇子。
说他们不是故意的，赵砚都不信。
他很认真说：“可是父皇，儿臣并不想当皇帝。”
天佑帝心平气和问他：“那你告诉朕，为何不想当皇帝？”
赵砚有些难以启齿：难道说他不想早起上朝，不想三宫六院，不想天天被朝臣烦，不想日日批阅奏折，不想晨钟暮鼓，十年如一日勤勉处理政务？
他不答，天佑帝已然猜到他的想法，温声道：“你若为帝，这天下便是你说的算。日日早朝还是三日一朝，亦或是五日一朝都是你说了算。奏折你尽可以找别人帮忙批，比如你说的内阁，那些烦你的朝臣打一顿丢出去就是了，也不是每一个帝王都得勤勉才能守好江山。”
赵砚愕然：“父皇就不怕儿臣昏庸？”
天佑帝瞧着他：“你是朕的儿子，是朕自小看着长大的。没有人比朕更了解你的秉性，你纯孝心善，能看到朕的不易，能体谅你所有哥哥，心有万民疾苦……”这样的人，能昏庸到哪里去？
“小七，上位吧。”天佑帝病弱的话语里带了祈求：“朕已年迈，随时都有可能殡天，你若不登基，朕无法安心。”
英雄迟暮，天子低头，最是悲凉。
赵砚心有松动，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天佑帝开始打感情牌，乘胜追击：“小七，你六哥第一次跟着你xx，哭到了朕这，以为自己疯了。但这样的日子，朕过了十几年，朕一把老骨头再也经不起你折腾。你那能力，天生就该为帝，也许你称帝了，朕和你六哥就不必跟着你一起来回遭罪了。”
赵砚抬头看他，不知何时，他的父皇两鬓都已斑白，脸上、手背皮肤都开始打皱……父皇是真的老了。
咳咳咳。
天佑帝又开始咳嗽，抓住他的手微微颤抖，咳得背脊都弯了下去，蓦的又吐出一口血来。
赵砚找不到银针，赶紧给他拍背顺气，用指尖去揉按他肺经上的穴位，连声道：“我答应便是了，你好好养病！”
天佑帝如释重负，伸手拍拍他的肩：“那就好，那你快去金銮殿吧，登基大典要开始了，文武百官都等着呢。”
赵砚抿唇：“儿臣话说在前头，儿臣就算当了皇帝，可能也没办法做到像父皇一般勤勉，若是文武百官告状告到您这，您得无条件站在儿臣这边。”
天佑帝点头：“朕都说了，随你性子来便是。朕老了，什么都不会管。”
“冯禄，快替小七更衣，莫要误了吉时！”再不把人弄走，万一他反口就不好了。
冯禄听见声音，赶紧带着人进来，帮他梳洗洗漱，穿好龙袍，戴上冕旒，拥簇着人就往外走。
等人一走出去，天佑帝就变了脸色，轻扣了一下桌面。
暗卫瞬速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肃声禀报：“卑职等无能，没能追查到摄政王的下落。”
那日，禁卫军把摄政王运出玉京后就离开了。
等回到宫中三日后，太上皇突然毒发。宫中所有太医都来看了，但都没办法祛毒。
这毒素虽不致命，但每咳一次五脏肺腑都剧痛。
天佑帝听到暗卫的禀报后牙槽都快咬碎了：老三终究是恨自己的，临走还要摆自己一道。
他倒是恩怨分明，老六那居然没一起下手。
天佑帝恨得牙痒，又无可奈何。
不过好在他这一手令小七生了恻隐之心，终究是心甘情愿登位了。
但愿登基大典能顺顺利利，他和老六也摆脱小七那能力的影响。

第166章 百官跟着回档宴请百官
赵砚被拥簇着从颐和宫出来，一出门就瞧见等在正门口的田翎。
他摆摆手，冯禄立刻会意，带着伺候的宫婢和侍卫齐齐后退十米远，低眉垂首等待。
田翎上下打量他后，这才上前一步小声问：“殿下答应继位了？”
赵砚点头，似乎看出她的担忧，温声道：“你放心，不管我是灵泉郡王还是大楚的陛下，我们的婚约依旧作数。我为帝，你为后，且只娶你一人。”
他言语坚定，眼神清明，十分能安定人心。
田翎眸光微闪，忐忑的心渐渐落到实处。
赵砚：“你先回玉芙宫，等登基大典结束后，我再去寻你。”
田翎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路，于是又转回来，面色涨红的看向赵砚。
赵砚轻笑，伸手招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把阿翎好生送回玉芙宫。”
小太监连连点头，恭敬的替田翎引路。
冯禄这才上前，小声道：“陛下，快走吧，登基大典快开始了。”
赵砚点头，坐上龙辇，龙辇起驾。冯禄跟在边上继续道：“陛下，登基流程繁复，太上皇交代，万不能出错。”
赵砚问：“有哪些流程？”
冯禄：“要先携文武百官去摘仙楼前祭天，祭天后要去太庙祭祖，继完祖再去金銮殿接受百官跪拜，受印后正式登基，登基完最后只需在长乐殿宴请全臣。”
赵砚：“总共四大步？”
冯禄点头：“老奴先从祭天开始说，祭天时玉真国师会在……”他从祭天说到宴请全臣，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赵砚听得频频蹙眉，听了后面忘记了前面。
他拧眉问：“没有具体流程的册子？”
冯禄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他：“有，太上皇一早就让奴才准备了，陛下先看看。”
赵砚接过，拉开，就被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流程惊了一下。整整拉了十几页还没拉完，他看得头疼，干脆把册子一合，肃声道：“好了，本王知晓了。”要是六哥登基那会儿他在的话也能知道个大概。
临时抱佛脚，他看了也记不住，待会礼官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了。
实在不行就回档，多来几遍总会的。
冯禄提醒他：“陛下，您该自称朕了。”
赵砚立刻改口：“朕知道了。”
龙辇经过宣德门很快便到了摘仙楼，摘仙楼前搭起了高高的祭天台。台下金甲列队，皇旗飘扬，百
官齐聚，景阳钟鸣在皇城上空回荡。
赵砚被搀扶着从龙辇上下来，礼部尚书高喊：“祭天仪式正式开始，请陛下登阶！”
文武百官跪迎，赵砚蓦的有些紧张，在礼官的指引下踏着龙靴一步步迈上高台。
九金龙衮服压身，十二旒玉冕在眼前乱晃。光是二十几阶台阶，他就踩了自己衮服三次，三次都险些摔了。
好在每次他都及时回档，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往上走。走上最后一阶台阶后，玉真国师捧着祭天表书上前，单膝跪下，举过头顶：“恭请陛下上表祭天。”
赵砚接过表书，打开扫了一眼：好家伙，那是哪个大聪明写的表文，生怕他会读似的，一堆生僻字。
繁体字的生僻字更致命。
他果断回档，下一秒又重新出现在了天佑帝面前。
刚把心放进肚子里的天佑帝差点没吓背过气去，咳咳咳咳又不断咳了起来。
赵砚连忙帮忙顺气，天佑帝缓过一口气，伸手别开他的手，拖长音调无奈问：“又怎么了？碰到容易出错的地方，你回溯几息就过去了，来朕这里做什么？”你这样，朕怀疑你又反口了。
赵砚无辜道：“表文太多生僻字，儿臣回档了也没办法顺畅的读出来。”
天佑帝松了口气：“是朕的失误，原本祭天表文是要你过目之后才能用的。你先前晕着，这事就交给礼部的人处理了。你既嫌表文复杂，让礼部尚书代读就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帝王，随时可以改规矩。后面遇到太复杂的流程，你也可以直接让人略过。”千万别再回溯到他这来就行。
如果可以，天佑帝都想直接快进到受印结束。
受印后，小七就是受天神庇佑，受百官膜拜，万民臣服的真正天下之主。
他跟着回溯的诅咒应该就能解除了。
赵砚眸子亮晶晶的：“这可是父皇应允的，百官过后若告到您这，您得帮我。”其实他直接回档回来，也就是想再次确认他父皇的态度。
天佑帝顺了两下自己胸口，连声催促：“朕知晓，你快走！！”
是哪个天杀的写的祭天表文，登基仪式结束后，他得把人狠狠训斥一顿。
天佑帝面上不显，心里骂喋喋，骂完那不懂事的官员又把溜之大吉的老六狠狠骂了一顿。
那兔崽子，就把老子一个人丢在宫里提心吊胆。
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容城客栈内的赵旭连打了几个喷嚏幽幽转醒。
他一睁眼，小喜子就凑近，小声问：“陛下，您醒了，饿不饿，需不需要传膳？”
赵旭蹙眉：“喊什么陛下？喊主子！”他再也不想听到陛下这两个字了。
小喜子连连点头，重复问：“主子，需不需要传膳？”
赵旭爬起来，往窗外瞧了瞧：外头已经隐见晓得，他一下子精神了，问：“今日是我们离京第五日吧？”
小喜子肯定点头。
赵旭眉眼欣喜：“今日是小七登基的日子？”
小喜子继续点头，宽慰道：“主子不必强颜欢笑……”主子若不是那处受了伤，这皇位也轮不到灵泉郡王。
赵旭：谁说他强颜欢笑，他是太高兴，恨不能放几管礼炮庆祝。
这个点小七应该已经去摘星楼祭天，到现在时间还没有回溯的迹象，是不是说明他传位的那一刻，就不会跟着小七继续回溯了？
那他也不必装不举了。
他立刻起身洗漱，同时吩咐小喜子道：“快让周太医来给本王诊脉！”
他龙脉受伤本就是装的，为了应付他母后和许尚书，做戏做全套，他特意让心腹太医封了自己几处穴位。所以不管其他太医和宫外的大夫如何检查，那里都不顶用。
如今小七顺利登基，只需用银针刺激那几处被封的穴位他就能恢复正常。
显然，小喜子不理解他的欢喜，只觉得自家主子还是因为灵泉郡王登基受了刺激。
他赶紧出门把才起床的周太医请了进来，周太医得了赵旭的暗示，着手开始替他施针刺激穴位。
两个穴位下去，赵旭感觉良好。到了第三个穴位，周太医准确无误扎了下去，捻了一下针，然后拔起。
就在他以为要到第四个穴位时，周太医啪嗒又扎进了第三个穴位。
拔起又扎下、拔起又扎下、拔起又扎下……
扎到第五次时，赵旭受不住了，一把握住周太医的手腕问：“怎得这次这个穴位要扎这么多次？”
周太医狐疑：“王爷说什么？微臣只扎了前两个穴位，第三个穴位还未下手呢。”
“没，没下手？”赵旭惊恐瞪大眼，转而看向小喜子：“周太医扎了几个穴位？”
小喜子莫名：“才扎了前两个穴位，第三个穴位还没动手就被主子拦下了。”
赵旭整张脸一下子垮了：完了完了，刚刚是又回溯了？
他还未从郁闷中回神，一根银针又扎了下来。
他惊叫一声，恼怒：“谁让你又动手的？”
周太医疑惑：“王爷说什么？微臣刚动手……”
赵旭这才发现，对方扎的是第一个穴位。
也就是说，时间又回溯了。
要死了！
他才想明白，周太医手里的银针又又扎了下来。他下意识就躲了一下，针不偏不倚就扎在了他那处。
还不等他惊叫出声，周太医的针又又又又扎了下来……
时间就在这一秒反复的回溯回溯再回溯，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
三十几次后，赵旭只觉得自己被扎成了马蜂窝。
时间恢复正常流转，赵旭抖着腿配合的扎完最后几个穴位，然后发现自己真的萎了。
周太医吓得要死，立刻跪下磕头请罪：“王爷，微臣当时下手十分谨慎……”怎么就真的萎了。
赵旭如同霜打的茄子，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你们都出去，本王想静一静。”
小喜子赶紧把周太医弄了出去，他这一关就把自己整整关在屋子里一整日。
临近申时，四皇子终于破门而入，走到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才坐到边上，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慰：“别丧气，父皇当年不也治好了吗。”起初他还以为老六是骗他们呢，原来真伤了那处啊。
赵旭麻木的坐着，然后下一秒，四皇子又从门口进来，坐下拍他的肩，重复安慰：“别丧气，父皇当年不也治好了吗。”
连续拍了十几次后，赵旭感觉自己一边肩膀都快折了。
他一个没绷住，抱着四皇子就痛哭流涕。
呜呜呜呜，都申时了，小七受印结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他还在回溯。
大楚这么多人，不会倒霉的就他和父皇两个人吧。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此刻，躺在颐和宫的天佑帝人也麻了。
他和老六都当了皇帝才跟着小七回溯，那现在小七当皇帝了，没道理他们还跟着回溯。
不应该是小七自己跟着自己回溯？
还是说，已经跟着回溯过的人是不可逆的？
不管父子两个如何心塞，罪魁祸首赵砚却长长松了口气。
祭天、上告祖宗、登宝座、受印、百官跪拜，只剩最后一项宴请文武百官，登基大典就能彻底结束。
他坐到长乐殿的主位上，暗自在心里默数：再有两次敬酒，再赐食，最后说几句客套话，他就能回去休息了。
殿中歌舞曼妙，丝竹声悦耳。
许尚书却无心欣赏：原本他外孙在皇位待得好好的，一场宫变，皇帝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前来清君侧的灵泉郡王。
他能高兴才怪。
那日他们都在颐和宫外，只有灵泉郡王，如今的陛下在里面。里面具体发生了何事他们也无从知晓，说不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猫腻。
许尚书心中气闷，原本六皇子一党的官员心里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再有就是原本的五皇子党，依附周伯侯府的官员，对于赵砚突然皇袍加身，心里颇有微词。
两方目光都集中在高坐上的新帝身上：七殿下究竟有什么特别，陛下要如此费尽心机的推他上位？连登基大典都破例跟着修改流程！
歌舞声渐止，光禄寺卿高声唱和：“陛下赐食，百官受赏！”
宫人依次端着酒水和佳肴上来，每个官员面前一份。
文武百官端起酒杯跪下，三呼万岁。
赵砚举杯，一口饮尽：很好，是清水。
文武百官同时一口饮尽，起身复坐。
第二轮敬酒后，冯禄亲自上前替赵砚布菜，同时小心提醒道：“陛下，不可多食，稍后还要说几句。”
赵砚嗯嗯点头，肚子已然饿得不行。
一整日大典下来，又是跪又是拜，就刚刚喝了两口水，他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他端坐着不动，等冯禄布完菜，他举箸用了一口，犹嫌不过瘾，回档继续用了一口。
在他举箸后，坐在下面的官员才敢进食。
许尚书夹了一筷子鹅肉塞进嘴里食不知味，刚要咽下去，嘴里的东西就没了，低头一看，鹅肉还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他以为自己恍惚了，于是又伸手夹了鹅肉往嘴里塞，这次还没塞到嘴里，鹅肉又到了面前的碟子里。
许尚书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不死心的又夹了一筷子，然后放进嘴里。
好在这次成功把鹅肉吃了下去，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道：新帝登基以成定局，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没得弄得老眼昏花，身体渐弱。
想开些。
他继续用膳，陛下赐不敢辞。即便味同嚼蜡，面前的膳时也是要用完的，寓意君臣同乐。
许尚书好不容易把面前的御膳用完，放下筷子，一眨眼，面前的御膳又完好如初。
许尚书揉了揉眼，确定不是幻觉，手上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赵砚抬头朝他看来，关切询问：“许尚书怎么了？”
许尚书嘴唇颤抖，刚要说话，就见冯禄
眯眼瞧他。他立刻低头：“没，微臣只是不小心。”说着捡起筷子继续用膳。
这是新帝的登基大典，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弄出什么动静，太上皇定会以为他不满。为了替新帝立威，说不定会拿许家开刀，杀鸡儆猴。
不管发生什么，淡定。
此刻，长乐殿所有的官员都和他一个想法。
不管发生什么，淡定。
时间怎么可能会回溯，定是他们的错觉。
高坐上的赵砚：真饿，御膳真好吃，就是分量太少。
一次不够，再来一次，再再来一次。
新帝年轻力壮、年富力强，一口气回档十次，肚子才有饱腹感。
然后文武百官就跟着他强行吃了十次，各个都快吃吐了。
淡定，定是他们的错觉。
一定是登基大典太繁复，他们太累，出现幻觉。
然后刚吃完的佳肴第十一次摆到了他们面前，文武百官从疑惑到惊恐，从惊恐到逐渐有些失控。
这这这，是幻觉吧吧吧吧……
许尚书颤着手夹起面前一块鹅肉，刚放到嘴边，就呕了的一声，吐了。
许尚书吓得后背冒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完了完了，他怎么就没忍住，吐了呢。
这下陛下和太上皇定要以为他不满。
他们许家完了。
他才这样想完，整个大殿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而且一声比一声响。
呕——

第167章 三日，文武百官倒了一大片天佑帝：倒……
许尚书第一反应：很好，法不责众，许家得救了。
文武百官哭丧着脸：死嘴，怎么就没忍住！
不怪他们吐，陛下的膳食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最新鲜最热乎才敢呈上来。
那是真好吃。
百官的膳食虽也是御膳房准备的，但人多，大清早的就要开始准备，做的糙，端上来都冷的差不多了。
毕竟，登基大典，也没哪位是奔着吃饭来的。
这种又冷又糙的御膳连吃十次，再加上以为自己疯了的心里压力，不吐才怪。
众人吐完，全都战战兢兢跪了下来，连声告罪。
帝王登基赐宴，你直接吐了，往严重的说，这是大不敬，能直接拖出去砍了。
赵砚倒没生气，只是觉得这么多人一起吐有点不正常。他搁了筷子，扫了一圈，疑惑问：“众爱卿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说实话，难道说自己连续吃了十次赐食？
皇室虽供养着国师，但也忌讳怪力乱神。
时间一直倒退，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说出去谁信？
万一其他人吐不是因为这个，他们说了，不是要被敌对的势力抓到把柄，在新帝面前添油加醋搬弄是非？
还是等他们回去弄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再说。
于是重臣集体支支吾吾，涨红了脸色，只道肚子不舒服。
赵砚拧眉：“总不能都不舒服，光禄寺卿，膳食可是你准备的？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光禄寺卿后背冒汗，走到大殿中央，撩开官袍啪嗒一声就跪下了，连声道：“陛下明鉴，今日膳食确实是臣监督，吩咐御膳房准备的。但所有菜品呈上前，都由太医院的太医查验过，确定没问题才呈到各位大人面前。”
光禄寺卿因着要主持赐食事宜，并未跟着文武百官一起用膳。起初几次他没注意看，后面才注意到身侧官员面前膳食吃完又满了，吃完又满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今日太过繁忙，忙花了眼，出现幻觉了。
此刻他很蒙蔽，不知所措，又不敢胡言乱语，只能把太医院搬出来。
赵砚肃声道：“那就让太医再查验一遍。”
很快，太医令带着太医院的几人过来一一查验文武百官面前的食物，又特意替呕吐的官员们把过脉，但查来查去也未查出任何异样。
赵砚疑惑的目光在面有菜色的文武百官脸上一一扫过，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些食物既无毒，按理说，他们吞也得吞下去。居然能冒着触怒龙颜的危险集体吐了……
除非是吃了很多，确实吃不下吐了。
但文武百官面前食物也就那么一点……要是连吃十次呢？
赵砚联想到他父皇和六哥的情况，眸色微动：有没有一种可能，文武百官跟着他回档了？
从前谁当皇帝谁就跟着他回档，现在他当皇帝了，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回档？
赵砚愕然，但又有些不确定，下意识就回档了。
第十二次回档，他再次举箸，照着第一次的样子用了面前的膳食。用完后就朝文武百官看去，文武百官立刻抖着手去夹菜，硬着头皮往自己嘴里塞，然后强忍着想吐的冲动，用力咀嚼，咽下去。
直到他们面前的膳食用完，也没再见一人吐出来。
他们在忍。
忍得额头冒汗，脸上肌肉抽搐，面容都扭曲了。
赵砚：这些人的行为轨迹居然改变了。
是怕吐出来他会怪罪？
他不会猜对了吧。
就在他思索之际，冯禄伸手碰了他一下，小声提醒道：“陛下，该致词了。”
赵砚这才起身，面向文武百官高声道：“朕承天命，即帝位，愿祖宗庇佑，群臣相辅佐，共创海内晏安，万民乐业。自明日起大赦天下，免赋税一成，百官集体休沐三日以示庆贺！”
君臣举杯共饮，三呼万岁。
宴席散，文武百官告退，看似淡定，但步履匆忙，身形不稳。
赵砚轻叩桌面，玄一和玄二出现，他肃声道：“玄零还未归京，暗卫营暂时由你们二人代管。把暗卫营所有人派出去，盯着朝中百官，休沐这三日的情况如实来报。”
玄一、玄二点头，顷刻又没了踪迹。
几息后，暗卫营的暗卫全部出动，尾随百官而去。
文武百官由不自知，脚下生风一个比一个走得快，直到走到宣德门，集体趴在门口吐了。各个如丧考屁，弯腰捂肚，连酸水都呕出来了。
把引路的几个宫人吓了一跳，连身询问他们怎么回事。众人连连摆手，只道忙碌一整日，胃部有些不适。
笑话，他们方才都忍住了，现
在能承认？
宫人也不好多问，待文武百官吐完，忙遣了人过来收拾。
吐完的百官胃里终于舒畅不少，互相看了一眼后，然后双手拢袖，若无其事的往宫外走。
一段路众人各怀心思，快到宫门口时，周伯侯到底忍不住了，先问出口：“许尚书，方才你为何吐了？可别告诉老夫你胃不舒服才吐的，老夫不信。”
许尚书自然不可能和他实话实说，开口就说了一句废话：“周伯侯因为什么吐，老夫就为何吐。”
周伯侯撇嘴，又看向另一侧的林少卿：“林大人为何吐？”
林少卿瞧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快步走了。
“嘿！”周伯侯吹胡子瞪眼，知道问其他党派是问不出什么了。
等出了宫，转而看向原本五皇子一党，依附周府的官员：“你们为何吐？”
几个官员各怀心思的摇头：“可能是白日中暑了……”
“微臣天生畏寒……”
“就突然想吐了。”
笑话，就算是平日关系亲近，这个时候也不能乱说。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没准就被人当疯子驱逐出朝堂了。
周伯侯都被气笑了：这群墙头草，这是指着五殿下没希望登基了，在疏远他是吧？
他冷哼一声上了马车，其他官员也心照不宣的各自回了府。
许尚书和许丛溪爷孙上了一辆马车，等远离宫门后，许丛溪终于禁不住开了口：“祖父，方才在宴席上，时间好像倒退了……”
一家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许尚书神色凝重开口：“老夫是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事，光阴易逝，不可追悔，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怎么可能倒退！”
许丛溪拧眉：“可孙儿面前的御膳做不了假，孙儿切切实实用了十几次，都快吐了。”他是百官中为数不多没吐出来的人。
“而且看其他人情况，应该也感觉到了。”
马车摇摇晃晃，许尚书沉吟两息后，突然道：“老夫觉得更有可能是陛下初初继位，给百官的下马威。也许，御膳里下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致幻之物。太上皇那么多皇子，百官中唯独没有看好当今陛下的，就是现在，周伯侯一党和老夫……”他说到这又顿了一下，略过许氏一族，接着道：“心里都是一些不服气的，陛下应该都知晓。”
许丛溪蹙眉：“祖父，陛下不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先前一次，陛下也让太医查验过了，御膳中无毒，我们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更何况，今日进宫的官员中还有后来一直支持陛下的林少卿、冯将军等人，就连陛下的外祖父乔大人也吐了！”
“你不懂！”许尚书一副过来人教诲小辈的表情：“陛下若独留支持他的人不作弄，不是落人口实？”
“祖父！”许丛溪表情难得严肃：“说到底，您还是心中不忿，为阿旭表弟惋惜。陛下如今已经登基，阿旭表弟就算龙脉康泰也不可能重新上位，您该放下了，今后应该只忠于陛下！”
许尚书不悦：“你这是在教训老夫？从前陛下还是皇子时你就与他亲厚，老夫也没说什么，但你该知道亲疏，太康王才是你正经的血亲！”
许丛溪杀人诛心：“可太康王也属意陛下登基，不仅太康王，西途郡王，五皇子，太上皇全都属意陛下，陛下是众望所归！”
许尚书气得胸口起伏，直接将这个不孝孙给赶出了自己的马车。
四下昏黑，许丛溪站在路边苦笑。
小厮提了灯笼过来，小声问：“公子，要去租辆马车吗？前面就有牙行。”
许丛溪摇头，接过他手里的灯笼：“我们走回去吧。”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府上去。
等他走远，街角转弯处的许尚书就把车帘子一放，轻哼了声：不知所谓，竟敢说教长辈了。
他也知大局已定，就算要忠于新帝也该看看新帝是否仁德勤政，能否担得起众望所归。
马车行至许府，小厮勒停了马，伸手掀开车帘，恭敬道：“老爷，到了。”
许尚书冷着脸从马车上下来。
许府的门大开，门口高悬两盏喜庆的红灯笼。管家和小厮在门口候着，见他回来，皆弯腰恭敬的喊了声老爷。
许尚书点头，迈步往正门口走。左脚才迈进门槛，眨眼又到了马车上。
小厮勒停了马，伸手掀开车帘，恭敬道：“老爷，到了。”
许尚书瞳孔微缩，探头往门口看：许府门口依旧挂着两盏红灯笼，管家和小厮也在门口候着，瞧见他又弯腰恭敬的喊了声老爷。
许尚书：“……”他方才在马车里没睡着吧？
他不是已经下了马车进了家门？
淡定，一定是致幻的药还没散干净。
许尚书再次迈腿跨下马车，然后加快步子往大门口走。这次他两只脚都迈进了家门，刚松口气，人又回到了马车里。
许尚书不信邪了，继续下马车，跨石阶，进门，回到马车。
如此反复八次后，他扒着马车边缘腿抖，战战兢兢往许府门口看。
许府正门口朝他点头微笑问好的管家和小厮的脸，在红灯笼底下显得阴森恐怖。
许府的正门也像是正朝他招手的地狱之门，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赶车的车夫见他神色不对，又迟迟不动，疑惑问：“老爷，怎么了？”同时伸手去扶他。
许尚书白着脸摇头，咬牙再次跨下马车，然后腿抖一脚踩空，头着地直接摔了下来。
砰咚。
他脑袋重重磕在青石路面上，血流不止，直接就晕了过去。
门口的管家和小厮吓得要死，边跑过来抬人边大喊：“快，快去请大夫！”
腿脚快的小厮连忙去请大夫，然而，今夜也不知怎么了，玉京各府都在请大夫。
那小厮最后还是在姚都尉门口劫到了个大夫，强行把人拉回了许府。
许尚书失血过多，第二日午后才醒来。
然而，他还不是最惨的。
周伯侯回府早，当夜去了新纳的小妾府上，然后次日就累瘫在小妾榻上。
邢御史起夜，尿了十几次，把那里尿坏了。
兵部王侍郎一早起来，连着被屋顶掉下的瓦片砸了十几次头，后脑勺都砸凸了……
诸如种种，举不胜举。
三日后的早朝，朝中有一半官员告假。
赵砚看着一大叠告假折子，干脆又把早朝往后推了推，改成六日后早朝。
随后就心情甚好的，往天佑帝那去了。
天佑帝瞧他眉眼舒展，好像还挺高兴，没好气道：“听闻许尚书和周伯侯带头集体告假，这是故意给你难堪呢。你高兴个什么劲？难道还要朕出面替你敲打？”
赵砚笑着摇头：“不必了，他们是真不能来上朝了。”
天佑帝疑惑：“你如何知晓？”
赵砚端了药送到他手里，笑意盈然：“儿臣登基那日宴请百官，然后他们集体吐了。”
天佑帝不解：“这和他们来不来上朝有何干系？”
赵砚眨眨眼，笑得像是狡猾的狐狸：“那日儿臣饿极，连续回档了十几次。”
天佑帝喝药的动作一顿，忽而想起自己从前喝鱼汤喝吐的那次，眼睛突然就亮了：“你的意思是说，当日宴会上的官员都跟着你回溯了？”
赵砚点头：“大概是吧，那日宴席散后，暗卫跟着百官出了宫，之后儿臣又多回档几次验证了一下，然后他们就不能来早朝了……”
天佑帝把药碗一放，忽而畅快的大笑起来，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你要这样说，朕就不心塞了。”
哈哈哈哈，终于不是他和老六两个倒霉蛋了。
这帮老臣也真不禁造，才三天就倒了一大片。
天佑帝突然来了兴致，朝赵砚道：“快快，快将暗卫喊来，真要听听这几日这帮老家伙都遇到了什么倒霉事。”
赵砚提醒他：“除去能上朝的官员、父皇和六哥，暗卫和儿臣身边伺候的人并不知回档的事。”
天佑帝坐直了身子：“无碍，朕只想听听他们有多倒霉。”他把药碗往外一推，脸上的笑都快兜不住了：“药拿走，朕心情好，包治百病。”
赵砚：他父皇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登基时还是有些忧心不能让这些老臣臣服，如今好了，这群人跟着他一起回档，这就相当于他控制了文武百官的时间。
这把稳了。

第168章 登基第一次早朝。得叫这些老家伙知道……
暗卫被喊了来，说起近日文武百官的糗事。
躺平许久、无聊到极致的天佑帝笑得前仰后合，连气色都好了许多。
笑完，他将暗卫遣了出去，老神在在道：“这帮老臣，估计已经意识到不是自己幻觉，得从身边找原因了。”他初初被回溯时也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又是自我催眠又是找太医看诊。
确定不是幻觉后，就是疯狂找原因。
这心路历程他太熟了。
一想到一群人抓耳挠腮，无能狂怒的样子他又想笑。
赵砚趁着他心情好，小心翼翼提了一句：“父皇，儿臣有件事要同你说。”
天佑帝乐呵呵的：“你说。”
赵砚边说边注意他表情变化：“那个，儿臣在灵泉郡已经定亲……”
天佑帝笑容一下子收敛了，挑眉瞧他：“你说的是前几日进宫的田姑娘？”
赵砚点头：“嗯，父皇已经见过了？”
天佑帝摇头：“没有，只是听玄一、玄二提及，顺带还说了你们是如何认识的。”以及田翎在南阳郡火器场和在庐阳城外救小七的场景。
赵砚生怕他不同意，连忙道：“儿臣和阿翎是真心相爱才想
成亲的！阿翎虽出身农家，但她聪慧、勇敢，不输任何世族贵女的。”
“你急什么？”天佑帝温声道：“朕又没说不同意，朕既许了你婚姻自由，就不干涉你的决定。”
经历了皇后、宸妃和温妃这些外戚的干政，想造反的苦，他觉得娶个没身份、没背景，一心为了小七的农家女子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这个农家女只有一对年迈淳朴的父母，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
更杜绝了外戚掌权的可能。
赵砚听他这样说，刚要高兴，天佑帝话语一转又道：“朕虽然不反对，但你确定她能胜任皇后之位？”
“能的！”赵砚信心满满：“阿翎很聪明，先前母妃教她读书习字，她看一遍就能记住里面的内容。琴棋书画也学得有模有样，皇后的事务她也可以学得很好。正好儿臣也不会当皇帝，我们两个都可以慢慢进步，慢慢扶持。”
天佑帝嘴角抽搐：“你当皇帝、皇后是什么？慢慢进步？”
但好不容易把人哄到位子上，没得在这里激起他逆反心理。
天佑帝：“随你高兴。”
赵砚眉眼立刻灿烂：“多谢父皇。”
天佑帝又泼了盆凉水：“朕是同意了，你该想想怎么应付文武百官。”立后是大事，更别说立的还是个农家女子。
文武百官能吵翻天。
赵砚无所谓：文武百官都跟着他回档了，不同意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他从颐和宫离开后，就径自去了玉芙宫。
玉芙宫的偏殿内，赵满月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躺在床上。
徐太嫔眼睛都哭肿了，一直喊她的名字。
赵满月也不说话，一双眼睛比徐太嫔还肿，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田翎站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赵砚走近，压低声音问她：“如何了？”
田翎小声道：“高热退了，但一句话也不肯说。”
徐太嫔回头瞧见赵砚，似是瞧见了救星。起身就跪到了他面前，哭道：“陛下，您救救满月吧，她再这样下去怎么支撑得住。”
赵砚摆摆手，轻声道：“你们先出去，朕和满月说几句。”
徐太嫔迟疑，田翎伸手过来拉她，她这才跟着田翎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冬雪赶紧把膳食放到床榻边的小几上，匆匆行了一礼，也走了。
寝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兄妹二人。
赵砚撩开袍子坐到榻边，拉过赵满月的手替她把脉。把完脉后叹了口气，轻声细语道：“满月，听话，起来吃点。”
他一说话，赵满月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赵砚拿过床头的帕子替她擦眼泪，赵满月伸手捂住双眼不让他擦，终于呜呜的哭出了声，呜咽道：“三哥，三哥死了，呜呜呜，三哥死了……”
赵砚伸手轻拍她的发顶，主动道歉：“对不起，是七哥不好，七哥答应了你保他的。”
赵满月哭得打嗝，身下的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赵砚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听着她哭。等她终于哭够了，才抽泣道：“不，不怪七哥……”
当时七哥也晕了，也不是他能阻止的。
她只是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七哥，三哥是不是在怪我。我梦到三哥了，梦到他浑身是血，拉着我问为什么要偷他的药方，为什么帮你不帮他……是我害了三哥……”
“梦都是反的，他怎么会怪你，他也最疼你了。”赵砚边安慰她，边在心里把他三哥和六哥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有老登。
只管他们自己的计划，都不管别人的死活。
好好的小姑娘都被他们害成什么样子了。
赵满月眼泪又止不住开始啪嗒啪嗒掉：“他是怪我的……”她老是梦到他垂下的那只手。
赵砚看她这样子，实在怕她想不开。斟酌两息后，才透露了一句：“他真不怪你，他一直都知道你做了什么。宫里的摄政王死了，你的三哥还活着。”
赵满月眼泪一下止住了，疑惑看向他，问：“七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砚：“字面上的意思。”
赵满月重复他的话：“三哥还活着？”
赵砚轻嘘了声：“你心里知道就好，山水有相逢，总有一日，你能再见到他。”
赵满月一直盯着他看，似乎想从他眼里看到更多。
赵砚挑眉：“怎么，你不信朕的话？朕现在是皇帝，从不戏言。”
赵满月连连摇头：“我信的，君无戏言，七哥从不会骗我。”
赵砚伸手去扶她：“既是信了，就起来，收拾收拾，自己吃点东西，紫和宫的龟龟和鸟雀还等着你去喂呢。”
赵满月听他提到龟龟，情绪一下子就好转了，连忙朝外喊：“冬雪，冬雪，快来替本公主洗漱，我要用膳。”
冬雪听到声音跑了进来，看到赵满月好好的坐着，人也精神了不少，顿时喜极而泣：“公主，你终于想开了。”
不多时，听见声音的徐太嫔和几个伺候的宫人急匆匆进来了。全都围到了赵满月床前，赵砚退开，悄无声息的出了寝殿。
寝殿外，田翎讶异问：“陛下怎么劝好公主的？我和徐太嫔怎么说，她都没反应。”
赵砚屏退跟着的宫人，和她漫步往玉芙宫主殿去，语带笑意道：“自然是对症下药，我告诉她，三哥没死。”
“没死？”田翎讶异：“怎么会没死？”还这样毫不掩饰的告诉她。
赵砚耸肩：“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当上皇帝的？三哥，六哥和父皇三人设局引蛇出洞，顺带钓我这只泥鳅。”
田翎被他的比喻逗笑，继而又有些不自在道：“陛下和我说这么重要的秘密做什么？”天下人都知道摄政王已经死了。
赵砚：“我们快要成婚了，你问，我自然不会瞒着。”
田翎停下，抬眼瞧他，迟疑两息，终还是忍不住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若是为难，这婚约……”这婚约可以不
作数的。
她当初是万万没想到殿下会登基。
也知道一国之后的分量，不说太上皇，就当当朝中的那些官员就极难应付。
她不想殿下为难。
赵砚知道她想说什么，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我方才已经问过父皇了，他不反对我们的婚事。但我还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留在宫里陪我？”他低垂下眉眼，语气有些落寞：“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毕竟这宫里枯燥无味，四四方方就这么大，还有很多规矩，肯定没有离山外的广阔天地有趣……”
他语气十足的可怜，似乎自己是被困在这皇宫的可怜人。
若是田翎不留下，他能无聊死。
田翎要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她心里触动：殿下定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反过来征询她的意见，把主动权交到了她手里。
殿下实在太好，太好了……
她吸吸鼻子，声音一瞬间轻松不少：“我愿意的，只要和陛下待在一起就很有趣。”
赵砚轻笑了声，低垂的眉眼一下子化开，犹如春日桃花初绽，绚人心神。
他伸出修长皙白的手，朝她晃了晃：“那么，朕的皇后，今后请多指教。”
田翎看得脸红心跳，她伸手，坚定的握住了那双手。
翌日，册封皇后的圣旨就下了。
赵砚亲笔书写的诏书也张贴到了玉京各个宫门口，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玉京内外就传遍了。
文武百官听到各家的小厮来报，才惊觉几日不朝，陛下就给他们搞了个大的。
连日子都选好了。
立后可是大事，怎可都不同百官商议就擅自决定。
这田氏又是哪位？从哪冒出来的？
文武百官立刻让人去打听这田翎的来历，这一打听不得了。别说许尚书等人，就是林少卿、冯将军等人也不太理解。
一个乡野猎户之女，怎可为后？
还包着脑袋的许尚书当即就不干了，坐上马车就往乔侍郎府上赶。到了正厅，开门见山就问：“乔大人，陛下要娶一个猎户之女为后，这事你可知？”
乔侍郎点头：“知晓，丽太妃曾来信说过。”
许尚书恼怒：“如此荒唐的事，你如何不劝阻一二？”
“为何要劝阻？”乔侍郎心里门清，陛下若不娶田翎，这群世家必定争先恐后把自己女儿往宫里塞。
不管哪个大人的女儿或是孙女为后，对乔家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影响乔家外戚的地位。
选田翎挺好。
而且这姑娘和小七共患难过，那日宫变，又护他们夫妻周全。
几日相处下来，他们很满意。
许尚书见他这个态度，也不再多言，转而又去了冯将军和林少卿府上。
两人都装病，避而不见。
他们虽不理解陛下为何立一个乡野女子为后，但他们家又没有想进宫的女儿或是女眷，犯不着当这个出头鸟。
许尚书把两人骂了一顿，很快就集结周伯侯、邢御史、李尚书府上等十几个官员赶往皇宫。
众人难得拧成一股绳，势要死谏新帝。
然而，禁卫军严守，宫门紧闭，他们压根进不去。
许尚书下车，高声大喊：“陛下若是不见，老臣就撞死在宫门口。”
他刚喊完，守在宫门口的白九就肃声道：“许尚书，陛下说，你想死谏也等到明日上金銮殿。不然他看不到，您就死了，多少有点可惜。”
许尚书被噎了一下，很想大骂昏君，终究是忍住了。
白九接着又朝其他官员道：“陛下交代，诸位大人若是不满，就先回家写好谏言。仔细要言之有物，然后呈到御前，明日早朝再上奏。今日还是休沐，不处理公务，诸位大人就先回去。”
众人惊愕：什么休沐不处理公务？
做皇帝还能这样？
不该是时刻惦记政事，随时处理突发情况？
新帝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众人也不走，就等在宫门口。然而，他们从天明等到日暮，也没人来瞧上一眼。
宫门口的侍卫该轮值的轮值，该下值的下值。
就当没他们这些人。
周伯侯和许尚书互看一眼，都在想要不要往宫门口撞上去。
但仔细一想，陛下当年在上书房说不上课就不上课的德行。就算他们撞死在门口，他也只会眼不见为净。
还是等到明日上朝再死谏更合适。
于是众人憋着一口气打道回府，埋头在书房奋笔疾书，连夜将折子呈到了御前。
次日一早，宫门打开，许尚书和周伯侯等人连早食都没用，就迫不及待赶往金銮殿。
乔尚书正要出门，就被突然出现在乔府的玄一拦了回去：“乔大人，陛下交代，让您今日告假在家。”
乔尚书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
冯将军和林少卿等人就没那么积极了，用过早上，一切打点好，才慢悠悠晃进宫。
等到了金銮殿前一看，文武百官都已经到齐。
几人迅速列队站好，又等了一刻钟左右，眼看着快到早朝时辰了，也没见御驾过来。
群臣正焦躁着，以为陛下要放他们鸽子，冯禄就过来了，朝众人道：“诸位大人莫急，陛下还在看昨夜的折子，稍后就来。陛下知诸位大人还未用早食，特意命御膳房准备了些，诸位大人请随杂家来。”
文武百官：不是，昨夜的折子不该昨夜就看完吗？
大清早的看什么折子？
周伯侯当即就问出了口：“陛下昨夜没处理政务？”
冯禄温声道：“周大人，昨日陛下还在休沐。”
周伯侯想起昨日在宫门口白九的传话，顿时有想翻白眼的冲动：休沐就不能批折子了？
非要到今早来批！
陛下还是如儿时读书一般，一点苦都不想多吃。
他们虽急，但到底不好说什么，只得先随着冯禄过去偏殿。
偏殿的小几上摆满了各色早膳，冯禄乐呵呵道：“诸位大人先填饱肚子再说，待会在朝堂上才好畅所欲言。”
文武百官心道：以陛下的脾性，待会肯定有场硬战要打，确实该垫饱肚子再说。
待冯禄下去后，都开始默不作声的进食。
只是今日御膳房的早食齁咸，像是把整罐子盐都倒了下去，咸得人只想喝水。
半个时辰后，御驾终于姗姗来迟。
金銮殿大开，三声钟鼓响。
百官快步上朝，依次站好。
“百官跪！”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三呼万岁。
赵砚扫了一眼蓄势待发的群臣：很好，他外祖父没来。
今日得叫这些老家伙知道：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第169章 百官终于反应过来：陛下控制了他们时间^^……
赵砚收回目光，淡声喊了一句：“平身。”
文武百官起身。
小太监高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落，许尚书握着笏板就上前一步，弯腰肃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立后乃是大事，皇后不仅是后宫之主，更是天下女子的典范，不可草率决定，臣恳请陛下收回立后诏书，重新选立贤后。”
他说完，周伯侯等人立刻出列附议。
冯将军、林少卿等人双手交叠，静静看着。
赵砚丝毫没有要翻脸的样子，端坐在龙椅上，不疾不徐问：“那以许尚书的意思，何为贤后？这贤后又该怎么选出来？”
许尚书：“贤者，德才兼备者也。陛下若是要选后，也该先昭告天下，广选秀女。秀女家世需得清白，至少得是七品以上官家女子，入宫接受教导后，再从中选取德行品性、容貌气度俱佳的册为皇后，才能服众！”
赵砚无语：“依许尚书所说，七品以下、非官家女子连参选资格都没有？家世清白的农家女子就不能出德行品性俱佳的女子？”
许尚书：“臣没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官家女子自小受诗书熏陶，礼仪教化，贤明的可能性更大。”不然自古如何有‘穷山恶水出刁民’一说。
赵砚挑眉：“朕记得许尚书的母亲也出身农户，在靖州一带也是人人称颂的女子，这又如何说？”
许尚书噎了一下，随即辩驳：“陛下，臣的母亲虽也是农户出身，但臣的外祖父也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陛下要立的那位，祖祖辈辈都是猎户，据说大字不识一个，如何能管理好后宫？”
赵砚温声道：“出身猎户不是她能选，不识字也非她所愿，她聪慧勤奋。不到半年，从大字不识到已能熟读诗经，从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到现在样样都能上手，和教授先生谈论长短。请问诸位，你们所谓的世家女子，假以时日，就一定能比她强？她能上场杀敌，亦能助朕平叛，能体会百姓疾苦，更能解朕心忧，你们又是如何断定，她就一定不能成为贤后？”
说到后面，他声音一句比一句有力，一句比一句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许尚书被怼得哑口无言，迟迟没说出一句话。
周伯侯生怕他妥协了，上前一步道：“陛下倾心于这女子，自然觉得她哪哪都好。假以时日那也是需要时间，皇后之位可不是她成长的基石。皇后人选，关乎江山社稷，后宫稳定，皇嗣繁荣，历朝历代都是在世家贵女中出，断不能是猎户之女！恳请陛下三思，切莫因一己之私，置祖宗礼法、后宫安稳于不顾！”
他说完，身后一群人也跟着附和。
赵砚揉揉手腕：很好，这群老家伙，和他们好好说理说不通，就别怪他来硬的了。
他微笑，龇出八颗白牙：“倘若朕偏要立阿翎为后呢？周伯侯当如何？”
周伯侯咬
牙：“那微臣和许大人只能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以祈求陛下回心转意！”
立在百官之中一直没动的林少卿欲言又止，很想开口劝劝赵砚，立后的事可先缓一缓。
陛下才登基，若第一日上朝就落了个逼得朝臣撞柱的恶名，只怕将来史书上难看，也容易落个残暴昏庸的名声。
哪想高坐上的陛下只是轻笑了声：“既如此，朕就成全你们。周伯侯，许尚书，龙柱就在你们眼前，你们商量一下，谁先撞？亦或是一起撞？让朕看看你们劝诫的决心，心许朕真能改变主意！”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陛下会说出这样的话。
随即目光又落到许尚书和周伯侯身上，周伯侯畏缩了一秒，许尚书就不是个怂的，顶着还包扎着的脑袋，高喊一声：“陛下固守己见，那臣就以死力鉴！”说着就朝金銮殿前的龙柱上冲了过去。
众人惊呼，伸手就要去拉。
赵砚大喝一声：“谁都不许动！”
众人堪堪住了手。
砰咚！
许尚书结结实实撞在了龙柱之上，本就受伤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当然，他不是真想死。
毕竟，家中还有老小，还有可以参选的秀女。
他只是想吓吓陛下，让陛下服软，知道他们反对立后的决心。
他选的角度刚刚好，撞上去的力道也刚刚好，人不至于归西昏迷看上去又很惨！
鲜血洒了满地，沾染了官袍。
许尚书砰咚倒地，正想陛下会如何惊慌，下一秒，他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向龙柱。
砰咚！
血流如注，他再再次倒地。
人还没反应过来，眨眼之间他又又又百米冲刺撞向了龙柱。
许尚书人都撞懵了，瞳孔惊恐睁大：怎么又又来了？
明明先前时间重复倒退的毛病已经好了，他在家门口摔倒后就没在经历那诡异的事情。关键时刻，怎么又这样！
而且回溯的时间也太他娘的坑爹了，早不回溯，晚不回溯，就正好卡在他撞柱加速的时候，他想停都停不了。
关键他发现，每次时间是回溯了，伤害却是叠加的。脑袋一次比一次疼，都感觉要裂开，撞成稀巴烂的西瓜了。
砰咚！
许尚书思考之际，人又又又又装撞柱子上了。
躺在血泊里只觉得天旋地转，连脑浆都在晃动。
人还没缓过来，时间又倒退，他又惯性朝着龙柱撞了上去。
满朝文武只听得咚咚咚……连续十几的撞击声，然后是一次比一次血腥的场面。
他们从震惊到惊恐，心口跟着咚咚声砰砰的跳，最后都闭眼不敢看了。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这哪里是死谏，简直就是死无全尸的节奏！
这脑瓜子再撞下去只怕得分崩离析，脑浆崩裂！
话说，这时间怎么好端端又回溯了？
砰咚！
众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许尚书就脚底一滑，直接仰倒，避开了面前的龙柱。
赵砚轻哼一声：朕当是个铁脑壳，多撞几次也知道怕了。知道避开，这是妥协了？
罢了，先让他缓缓，看他还敢头铁。
下一秒，时间又多往后倒退了十几息。
赵砚再次问：“倘若朕偏要立阿翎为后呢？周伯侯当如何？”
朕这是在给你们机会，当珍惜。
周伯侯还没从刚刚许尚书英勇撞柱的惨烈中回神，战战兢兢，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那微臣和许大人只能跪死在金銮殿之上，以祈求陛下回心转意！”
头疼欲裂，还没缓过来的许尚书：暂时先别带老夫，老夫缓缓！
林少卿和冯将军等人发出轻微的嗤笑声：周伯侯还真是个软骨头，见风使舵当真快！
跪应该也跪不死吧？
周伯侯听见笑声，往身后看了一眼。
林少卿等人仰头，只当没没瞧见。
周伯侯暗自咬牙，又往自己一派的官员看去。
那些官员终于回神，赶紧跟着跪下：“陛下若不改变注意，臣等就陪周伯侯跪死在金銮殿之上！”
他们跪的小心翼翼，只是跪着，就算时间回溯，也没什么吧？
跪一次没什么，但如果接连跪上百次呢？
试想一下，金銮殿全是冰冷坚硬的金砖。砰咚一下跪下去，下去，去去去……
上百次后，膝盖骨也别想要了。
这次赵砚也没做绝，只是把时间回档到周伯侯往他们一党看过来时。
跪不跪，虽他们的便。
跪到三十次就有人腿脚哆嗦，开始打退堂鼓，任由周伯侯怎么看，都挺直着身板不跪了。
随着回档的次数增多，跪下的人越来越少，随后之剩下周伯侯一人跪在原地了。
赵砚瞧着他，轻笑了声道：“周伯侯，看来只是你的一腔孤勇。你看，整个朝堂上只有你一人跪着呢，你还要坚持吗？”
周伯侯看向许尚书，许尚书捂着脑袋头疼。
周伯侯往身后看，身后的那些人皆垂首低头，静默不语。
这一直回溯，他们跪了也白跪啊！
在没搞明白这回溯规律时还是莫要轻举妄动。
话说，好像从陛下登基后，他们每天的时间就会莫名其妙来回来回……
回溯这事，有没有可能和陛下有关？
文武百官在心里思索，时不时就偷瞄赵砚两眼。在赵砚看过来时，又瞬速低下头。
赵砚只作不知，他原本也没想瞒着这些人。
他把目光定在周伯侯身上，等着他回答。
周伯侯：我都已经跪下了，总不能现在就起来，显得多没骨气似的。
“陛下不改主意，臣坚决不起！”
赵砚继续笑：“好好好！”朕要看看你的膝盖是不是比许尚书的头还硬。
他连道了三声好后，时间又卡在周伯侯下跪的点循环反复了。
周伯侯骨头比许尚书就软得多，堪堪跪到第五次就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
他一认怂，时间终于又回到赵砚问话的时刻：“倘若朕偏要立阿翎为后呢？周伯侯当如何？”
再次听到这句话，文武百官都毛骨悚然：怎么时间又卡得这样刚刚好？这回溯的点完完全全就是对陛下有利的。
难道多年前祈雨后的流言是真：陛下真有神明护佑？
因为他们反对陛下的决定，所以神明降下惩罚？
此刻，不用交流，所有人眼神都明白，他们都经历了同样的噩梦。
那陛下有没有可能知道他们经历的噩梦？
登基结束后的宴饮上看着又不像，这会儿似乎又能利用时间回溯拿捏他们。
文武百官心思活络，一时半会却也没把赵砚和掌握他们时间的‘神明’联系在一起。
被盯着的周伯侯后背冒汗，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眼神瞟向许尚书，许尚书也同样神色凝重。
赵砚再次发问：“朕问你们话，若朕执意要立阿翎为后，你们要如何？”
良久都没人回话。
赵砚肃声道：“你们不答，就是没意见了，那就散朝吧！”
“陛下！”许尚书到底忍不住了，勉强稳住疼痛的脑瓜子，声音沉痛道：“臣等不答，非是没意见，而是陛下不想听到臣等回答。既如此，臣等只能沉默以对，站到陛下愿意听臣的意见为止！”
赵砚有些好笑：这意思是不撞柱也不下跪，打算站着和他耗？
一退再退，嘴还是硬！
看来要来一次狠的！
“这样啊！”赵砚看了一圈：“你们所有人都准备和许尚书一样，一站到底？”
冯将军连忙道：“陛下，微臣没这个意思，陛下圣旨既已下，臣自当遵从。”他在南阳叛乱一役就听说过田翎的名字，觉得这姑娘不错。
对于立后，自然也没太大的反应。
他一表态，林少卿紧跟着表态：“臣也没这个意思……”
随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官员表态。
但都是少数。
毕竟，立后了，他们的女儿、妹妹、家中女眷就不能为后。
此事关乎利益，没有想让步。
赵砚点头：“来人啊，给冯将军和林少卿几人看座！”
立刻有小太监搬了几把椅子到金銮殿的两侧，冯将军和林少卿总共五人坐了过去。
许尚书和周伯侯对着几人怒目而视，几人只当没看到。
剩下大臣就直挺挺站着，和赵砚僵持上了。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赵砚就坐在龙座上居高临下的瞧着他们，不紧不慢转动手腕上的菩提珠。
这珠子还是田翎特意雕来送给他的，每颗珠子上都刻了静心咒。
和这帮朝臣对峙确实需要耐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刻漏的指针一点点移动。
众人从腰膝酸软到下浑身难受，只感觉不久前吃的早食、喝的茶水都一阵阵往下三路涌。
起初还是能忍忍，随着时间的越久，膀胱越撑得慌，有种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感觉。
众人抬头看着龙座上好整以暇的陛下，经不住暗骂了两句：怪不得陛下让他们去用早食，早食又做得齁咸，原来在这等着他们呢。
还当陛下是个老实墩厚的，可比太康陛下和太上皇鸡贼！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用得出来。
下三滥的招数虽不入流，但好用啊。
龙座上的赵砚换了一个姿势：看你们能憋到几时？
时间继续往前，挺直腰板的百官背脊渐渐佝偻了下去。很快眉头就开始打结，继而夹紧双腿，脸上肌肉抽搐。
忍住！忍住！
万不能殿前失仪！
然而，他们越是给自己打气，膀胱里的液体就越是不争气的往下淌……
邢御史第一个沉不住了，高声道：“陛下，微臣赞同您的一切决定，微臣能散朝了吗？”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尿到裤子上了。
赵砚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邢御史夹着腿，几乎是用跑的，一路跑出金銮殿。
只是他左腿才脉出去，下一秒，人又回到了金銮殿之上。而且是回到许尚书最开始说要一站到底的时候。
邢御史欲哭无
泪，只能继续忍。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尿意直往下窜，膀胱要爆炸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比上次来得还快。
邢御史刚想开口，就有两个官员一起开口讨饶了。
赵砚依旧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
然而，这次依旧是那样，他们一只脚才迈出去金銮殿，人又回到了许尚书挺直背脊的那一刻。
每次有官员讨饶，迈出去，时间就会回溯。
一遍两遍三遍……五遍……
每次他们都得重头再重新经历一遍膀胱要爆炸的生理上的折磨。
十遍之后，所有人注意力都只集中在下三路，精神开始恍惚。
这对他们心理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只要金銮殿上还有最后一个人没屈服，他们永远也别想迈出这里一步。
憋也得憋死在这！
十五遍后，众人开始劝场中唯一还是硬骨头的许尚书，连周伯侯都倒戈了，苦口婆心的劝道：“许尚书，算了，就随陛下去吧。待那女子闯了祸，时日久了，陛下会知道我等的用心良苦……”
许尚书额头青筋砰砰砰的跳，血气上涌，突然就爆发了。气愤大喊：“陛下，你用此等下作手段逼迫臣等，就不怕天下人嗤笑？老夫就算御前失仪，也不会屈服！”
就差没指着赵砚鼻子大骂昏君了。
赵砚挑眉：“是吗？许尚书有骨气，那就再撞撞脑袋，清醒一些吧！”
他话落，时间飞速倒退。
金銮殿上的椅子被撤了去，林少卿和冯将军等人重新站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下一秒，文武百官就瞧见许尚书一声大吼，扭曲着脸，冲着金銮殿最前面的龙柱撞了过去！
砰咚！
一声巨响过后，许尚书终于晕了过去。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反应过来：尼玛，陛下哪里是有天神护佑，陛下分明就是操控他们时间的那个‘天神’本尊！
众人简直想摔笏板：这还反对个什么劲啊！
他们只要不屈服，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第170章 众臣哭到了太上皇面前太上皇：听听你……
这就晕了？
赵砚啧啧两声，继续回档。
原本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许尚书又好端端站到了百官之前，他后背冒汗，浑身颤抖，伸手摸摸自己还缠着纱布的脑袋，严重怀疑自己脑袋已经不在了。
很好，脑袋还在，也没有流血不止。
但怎么就这么疼呢？
这是回到最初还没撞柱的时候？伤口没有，心里创伤还在！
许尚书真是怕了，实在不敢再轻举妄动。
赵砚瞧着他，再次开口问：“若朕执意要立阿翎为后呢，许尚书可还有意见？”
这问题犹如死亡回旋，许尚书私心里是不想服软的，但一直撞柱又实在挺不住。
为了不损气节，要不干脆装晕？
他一把老骨头晃了晃，就要朝身后倒去。刚往身后倾斜十五度，人又回正了。
赵砚锲而不舍的追问：“若朕执意要立阿翎为后呢，许尚书可还有意见？”
许尚书：淦，还有完没完了！
今日他不回答，晕都不让他晕了。
眼看着许尚书胸口起伏，快气死了。站在百官身后的许丛溪连忙上前几步，弯腰朝赵砚请罪：“陛下，祖父伤了脑袋，先前不太清醒说了胡话。此刻已然明白陛下立后的决心，断没有再阻拦的道理，请陛下明鉴！”
他祖父实在顽固，明知陛下有这等神通，还固执个什么劲！
他若是不来打圆场，祖父非死在金銮殿上。
赵砚还是顾忌许丛溪的面子，温声道：“既如此，许尚书归队吧。”
许丛溪扶着许尚书，手上微微用力，强行将他拉到了百官的队伍里。
许尚书依旧梗子脖子，直挺挺站着。
金銮殿上寂静无声，赵砚扫了一圈后右接着问：“对于立后，百官可还有意见？”
百官连连摇头，弯腰出声：“臣等没意见！”
这哪里还敢有意见啊！
要是再有意见，只怕下一刻他们又得不停的下跪下跪再下跪，或是憋尿憋的膀胱爆裂。
陛下这能力太逆天了。
怪不得先前宸妃和嘉义太子的事都是他捅出
来的，明明兵法不怎么行，南阳叛乱偏偏能出师大捷，一举将南阳王的人头拿下。此次温太妃和温国公叛乱，那种凶险的情况下还能逆风翻盘。
什么先知，什么有神明护佑。
光能左右时间这点就战无不胜了！
百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震撼，得回去缓缓。
赵砚露出一个胜利的笑：“既都无意见，那便散朝吧，往后立后一事不许再提。”说着就起身走了。
他一走，百官也垂头丧气往殿外走。
外头日光惶惶，逼得人不敢直视。百官只觉得头顶乌云密布，心中像压了一块大石。
他们憋屈至极，从前就是太上皇在位时，也从未这样憋屈。
陛下有这等能耐，以后他们还谏什么言，不是任由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长此以往，万一陛下昏庸成性怎么办？
这怎么行。
百官虽嘴上屈服，心中到底不甘。
他们还有太上皇，他们说不动陛下，太上皇还是能治住陛下的。
立一个猎户之女为后，太上皇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许尚书和周伯侯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颐和宫的方向走，他们身后的官员立刻也跟上。
许丛溪急了，快走几步问：“祖父，您这又是要折腾什么？”
许尚书横他一眼，怒道：“老夫做事自有章程，不用你哆嗦，你自行回去便是！”
许丛溪到底是小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也不好和他呛声，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走远。
许尚书和周伯侯一行人先去解决了个人问题，然后又浩浩荡荡到了颐和宫外求见。
禁卫军进去禀报后，冯禄亲自出来将众人引了进去。边走边道：“太上皇正在后花园遛鸟呢，诸位大人待会过去轻一些，莫要吓着太上皇的鸟儿了。”
遛，遛鸟？
众人瞬间又下腹一紧，一股尿意就往下涌。
等穿过回廊，经过月拱门，老远就瞧见天佑帝坐在一株绿茸茸的松树下逗鸟。
只是那鸟居然是一只乌鸦，嘎嘎叫得别提多糟心。
但天佑帝却怡然自得。
园中微风习习，他身侧茶水点心齐全，端得舒心自在。
众人走到近前，正待屈膝行礼，周伯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咚咚以头呛地，沉痛呼道：“太上皇，您一定得规劝规劝陛下啊！”
他一番操作，吓得笼中鸟不断扑腾。
冯禄拧眉：这周伯侯，都说了别惊扰到太上皇的鸟！包着脑袋的许尚书都还没哭呢，他倒是先哭上了。
他正要上前提醒，天佑帝挥了挥手，冯禄连忙又退到了一边。
其他大臣紧跟着跪下。
天佑帝把鸟笼往桌上一搁，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水，问：“小七怎么了？劳得你们成群过来？”他就知道今日早朝不会太平，方才又回溯了那么多次。
看来这群瘪犊子在小七那里吃了大亏，迫于无奈，居然哭到他这里来了。
说实话，被百官折腾了大半辈子的天佑帝没有丝毫的同情心。
有的只是吃瓜逗乐的心。
他此刻，乐于听他们哭上一哭。
周伯侯立刻抬头，控诉道：“太上皇，陛下一意孤行，执意要立一个猎户之女为后！一声不吭就下了旨，实在有违祖制！”
天佑帝挑眉：“什么祖制？大楚开国不过三代，朕可不记得有不立猎户之女为后的祖制。还是说，你们遵的是大聿朝的祖制？”
“这……”周伯侯连连摆手：“臣等断没有遵旧朝祖制的意思，但就算西途王族也没有娶平民之女的道理。更何况此女不通文墨，不知宫规，常年混迹山野！”
天佑帝蹙眉：“那确实有些不像话，但朕已经退位颐养天年，不适合在插手朝廷政务。你们若是不满，尽管在早朝上说出来便是，哭到朕这算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个，周伯侯老泪纵横：“臣等今日早朝就已经上奏过，陛下丝毫听不进去，还不断戏弄臣等。”说着他指着许尚书的额头给天佑帝看：“太上皇您瞧瞧，您瞧瞧许尚书这脑袋，就是被陛下戏弄至伤，陛下他太过分了……”
许尚书也满脸悲愤：“太上皇，老臣差点就见不到您了！”他尾音拖得老长，哭声悲戚至极。
天佑帝瞧着他渗血的额头，故作不知问：“许卿这额头不是休沐期间摔的，怎么就关小七的事了？他又是如何戏弄于你们？”快点说出来，让朕高兴高兴。
然后许尚书、周伯侯就争先恐后把登基宴饮，休沐那几日，以及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得声泪俱下，悲惨至极。
天佑帝乐不可支，边听还有闲心去逗笼中鸟。
笼中的乌鸦被逗得烦了，边跳脚边学这帮大臣哭：“呜呜呜嘎嘎，呜呜嘎嘎……”声音粗粝，难听至极，像哭又是像是在嘲讽。
弄得众人都有些哭不下去了。
天佑帝骂了声闭嘴，那鸟没闭嘴，诸位大人集体闭了嘴。
天佑帝这才朝他们笑笑：“朕不是说你们，是说这畜生！”
许尚书、周伯侯等人：“……”怎么听着更像是在骂他们了。
天佑帝抬抬下巴，冯禄立刻过来，把鸟笼提走了。
许尚书这才继续哭道：“太上皇，陛下能力通天，臣等就算死谏都做不到啊！”
天佑帝表情从认真到不可置信，然后提高嗓音斥问：“听听你们说的什么鬼话？你们莫不是来寻朕开心的？朕虽信奉国师，相信天神，但一个人如何能裹挟时间？你们当朕病糊涂了，还是脑子有问题？亦或是许尚书你脑袋撞出毛病了？”
冯禄和一旁伺候的宫人也是一副不可置信，诸位大人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许尚书冤枉至极，沉痛道：“老臣决计没有消遣太上皇的意思，也知陛下能回溯时间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但不是微臣一个人感觉到了，周伯侯和在坐的大人都可以作证！”
周伯侯立刻点头：“太上皇，臣等决计不敢在您面前说谎。那日登基后的宫宴，臣等集体吐了，就是因为陛下能回溯时间，来回吃了十几次御膳才吐的。这次早朝，陛下故意让臣等吃了齁咸的早食，喝了满肚子的水。臣等不屈服，他就不断回溯时间，不让臣等下朝，臣等差点憋死在金銮殿之上！微臣可用周老太君的在天之灵发誓，臣绝无半句谎话，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指天发誓，激动得满脸通红，面皮都跟着颤抖。
他身后跪着的官员也皆指天发誓，坚称决计没有说谎。
天佑帝心里快笑出内伤了，面上还要一派严肃训斥：“你说说你们，都是朝中重臣，怎可怪力乱神？你们这样，叫天下百姓怎么办？你们真是太叫朕失望了！”
哈哈哈哈哈，叫你们从前在金銮殿上天天吵，日日吵。烦他的时候不知深浅，现在尝到欲哭无泪、百口莫辩的滋味了吧！
简直大快人心。
小七真是他的好大儿！
“太上皇要如何才行信？”许尚书满脸憋屈，很想说您再不信，微臣要以死证明了。
但一想到金銮殿上反复撞柱的痛，又生生忍住没开口。
天佑帝沉肃道：“不是如何朕才能信，是你们要如何证明时间有回溯？如何让朕信？朕焉知你们不是为了让朕管束小七，胡诌的理由？”
如何证明？
这事怎么证明？
众人都一脸懵逼：貌似只有他们上朝的官员才能感觉到时间回溯。
宫里的宫人不能，太上皇不能，他们家眷也不能……
这种事非感同身受不能证明啊！
就算此刻把陛下拉过来回溯，也不能证明吧？
许尚书、周伯侯等人告状告了个寂寞，反而憋闷得快要抑郁！
苍天啊，快来收了陛下这神通吧！
不是，他们今日来的重点是不是偏了？主要不是来说立后的事吗？
许尚书反应过来，立刻又想把话题拉回去：“太上皇，陛下这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立一个猎户之女为后啊！”
天佑帝打断他的话：“你等等，什么不重要？小七的问题怎么就不重要了？朕可不管什么猎户之女，什么立后，现在就好好说说小七这回溯时间的问题！”
众人：这是没完了。
他们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正在为难之际，门口就传来小太监的通报：“陛下驾到！”
众人顿时更抖如筛糠，跪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恨不能找个地方钻下去。
天哪，陛下怎会这个时候来，不会是知道他们来找太上皇告状，来找他们麻烦的吧？
完了完了，方才散朝就不该过来。
话说，陛下这神通到底能回溯多长时间。
不会还能回到方才的朝堂上，反复折磨他们吧？
众人心忧之际，赵砚已经到了近前，瞧他们规规矩矩退到一边，又规规矩矩的行礼。
意味深长问了一句：“许尚书、周伯侯，还有你们一干人等，散朝了不出宫，跑到这里扰太上皇清静做什么？该不会再说朕坏话吧？”
他语调拖长，明明是软软的腔调，众臣却莫名其妙听出了一股杀意。
顿时后背冒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连声道：“臣等怎么可能会说陛下坏话！”
一旁的天佑帝：“说了，他们说你枉顾祖宗礼法固执己见，还说你利用神通戏弄他们！”
众臣都快哭了：太上皇啊，没想到你是这样背后捅刀的太上皇！
退位养老都不能叫您能修心养性吗？他们说了那么多，怎么能尽挑不好的字眼说呢！
咱们多年的君臣情谊呢？
然后天佑帝又插了一刀：“他们让朕骂骂你，让你清醒清醒！”
许尚书眉头都要打结了：他们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了？太上皇您是会总结的！
他们真是猪油蒙了心，以为太上皇能站在他们一处。
“哦。”赵砚挑眉，声音转了两个弯：“这样啊，父皇觉得儿臣不清醒吗？”
天佑帝神色凝重摇头：“朕倒是觉得不清醒的是他们，非说你能回溯时间，还说他们身上的伤都是你回溯造成的。今日早朝，他们不屈服，时间就卡在一个点不动了！你说说，这是清醒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每说一句，众人心中气闷就憋屈一分，恨不能扒着天佑帝的肩使劲摇晃，怒吼：我们清醒得很！
赵砚认真点评：“确实不是清醒的人能说出来的话，朕瞧着许尚书脑袋是磕坏了，待会去找太医瞧瞧吧，怪可怜的！”
父子两个一搭一唱，许尚书胸口起伏，只觉得头晕目眩，然后哐当一声直挺挺往下倒了。
这次是真气晕过去了。
众臣连忙伸手去扶许尚书，然后下一秒，许尚书又站直了。
连晕倒都做不到，许尚书简直心梗。
偏生赵砚一副贤明君子的模样劝他：“许尚书，心胸宽广一些，毕竟今后朕还要多仰仗你们呢。”
这意思是，今后还要一起共事多年。
苍天啊，许尚书捶胸顿足，是真的不想活了！
这么多皇子，太上皇怎么就把皇位传给当今陛下这个无赖了呢。

第171章 不愧是老六不愧是老六，连自己外祖父……
许尚书和周伯侯几个哭丧着脸来，又哭丧着脸走。
待出了颐和宫，周伯侯就忧心忡忡道：“现下如何是好？太上皇瞧着完全就被陛下哄住了，对立谁为后并不怎么在意。”
陛下定是利用回溯时间的能力，从小投太上皇所好，才讨得太上皇从小就偏爱他。
许尚书坚定道：“太上皇开疆拓土，英明神武，迟早有一日会察觉陛下不对劲的。不着急，陛下大婚总得等丽太妃回来，我们还有时间。”
众人忧心忡忡的出了宫。
他们满含期待，而他们英明神武的太上皇则在颐和宫内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最后居然笑岔了气，连连咳嗽才终于不笑了。
他咳得背脊弯曲，赵砚连忙给他顺气，关切问：“没事吧，就算再好笑也别笑成这样，你看，乐极生悲了吧。”
天佑帝连连摆手：“不碍事，这毒不致命，就是磨人而已。”
赵砚忧心忡忡问：“太医院还没查出具体是什么毒吗？”他先前也看过，实在弄不明白是什么毒。
嘉义太子的医术当真高明。
天佑帝顺了口气，摇头。
赵砚：“儿臣已经派人去寻三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天佑帝听他提及赵涵那个混账，气得磨牙：“你休要同朕提他！”临走还要摆他一道。
赵砚生怕他又气岔了，连声道：“好好好不提就不提。”
他倒是没提了，过了几息，天佑帝又主动提了起来：“朕派出大量人马都寻不到他踪迹，你如何能寻到？你让谁去寻的？”
赵砚：“父皇的人都是官面上的人，自然寻不到。儿臣找燕记货运的大当家帮忙寻的，他的人遍布大楚各地，三教九流都有，要寻到人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燕记的大当家？”天佑帝沉默一瞬，双眸中有怀念之色：“他这么多年在宫外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南阳郡一役立了那样大的功劳，也不来京受赏，还特意将自己的名字从捷报中抹去……”
这是他期待多年，培养多年的太子啊。
说没有遗憾是假的。
赵砚小声道：“不是父皇当年说不许他进京？”
天佑帝恼怒：“他偷偷来京见你也不是一次两次，别以为朕不知晓。”
赵砚呐呐，继而又小小声道：“那这次儿臣大婚，想请他来宫里喝杯喜酒，父皇可许？”
天佑帝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听闻燕记不是还酿酒，大婚的酒水便从他那里出，作为大婚酒商，来宫中督办也是情理之中，你何须同朕说。”
赵砚立刻眉开眼笑：“这次宫变，他也是来了的，拿了儿臣的令牌调动镇南军一起来的。现下就住在乔府，儿臣明日就让人去传话，把父皇的意思传达过去。”
天佑帝口是心非：“都说了不是朕的意思，你这脑袋是听不懂话？”
赵砚连忙顺着他话说：“是是是，儿臣错了，是儿臣的意思！”真是的，越老越别扭，明明就挺想见太子哥哥的，还非得拿他当借口。
天佑帝见他讨饶也不再多言，转移话题道：“朝臣那边，你也莫要玩得太过，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小心把人玩坏，没人替你做事。”
赵砚点头：“儿臣知道的，他们大部分人现在不是不服儿臣吗，儿臣就只是想磨磨他们的性子，不会闹出人命。”就人不小心挂了，他也能让他活过来。
只要这些大臣别没事找事，跟他对着干，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他对林少卿和冯将军他们几个就很好，今日早朝都给他们赐座了呢。
不得不承认，赵砚确实是大楚三个皇帝里脾气最好的那个。
转头就让太医去今日被折磨惨的大人府上慰问了。
日日早朝改成三日一朝，又特意将早朝时间推迟到辰时。这样官员就可以卯时再起床进宫，不至于太辛苦，散场后点卯上职的时间也变短了。
不仅在偏殿设置了廊食，连每个月的俸禄都按照品级有了相应的提升。遇到中秋节，还给文武百官发了御膳房做的月饼，在生活和精神层面上可谓用心。
但朝臣都叫他先前一出弄怕了，廊食没几个人真敢吃。
一个月下来，早朝就没见新帝发过脾气。
这好脾气来自于他对朝臣有绝对管控权，只要朝臣不烦他，他也不会轻易乱回溯折腾人。
对于赵砚一系列改革，六部的朝臣心中是颇有微词的，觉得这和他们心中勤勉的君王有差距。
但也只敢在心里有意见，就算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出来，也压根说不出口。
很有可能刚张口就被回溯了。
更别说立后一事，压根提都别提。
尽管朝臣如何不乐意，丽太后一行人还是进京了，随丽太后进京的还有田翎父母。
田老汉和圆婶子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有一日会成为皇帝的岳父、岳母。面对巍峨的皇城也只敢小心的瞟上一眼，就规规矩矩的坐好。
软轿一路行到了玉芙宫前，田翎和赵砚早已经等候在那。
赵砚先喊了声母后，田老汉和圆婶子赶紧朝他行礼，就叫他双手托住了：“岳父岳母，不必如此，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两人受宠若惊，看向赵砚身侧的田翎，田翎朝他们点点头，他们才安心不少。
一行人进了玉芙宫主殿，歇了口气，丽太后才嗔怪道：“婚期怎得定的如此急，我们险些都赶不上了。”
赵砚无辜：“是玉真国师算的日子，他说后日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良辰吉日，那日成婚可保夫妻同心，万事顺遂。”
丽太妃一听立刻就不抱怨了：“那是不能错过了，也不算太急。”她笑完又接着问：“婚服可有备好？礼部和官禄寺那边可有筹备好婚礼？”
赵砚点头：“圣旨下去的次日就开始准备了，婚服也赶制好了，昨日就试过了，很合身。母后放心，绝对不会委屈了阿翎。”
说了片刻话，小路子匆匆，小声道：“陛下，西途郡王和太康王进宫了，正在长极殿等着。”
赵砚诧异，随即立刻起身，朝丽太后道：“母后，您先休息，儿臣先去长极殿看看。”说完，又看向田翎：“阿翎，你陪着岳父、岳母说说话。”
田翎点头，示意他赶紧去。
赵砚走出玉芙宫才问：“他们二人何时进宫的，不是
说已经回西途了？”
按照路程算，人应该已经快到西途草原了。
小路子摇头：“奴才不知，好像来的只有西途郡王和太康王二人，城外也并未见到西途大军。”
赵砚坐上龙辇，一路行至长极殿，一步跨了进去，就瞧见风尘仆仆的赵驰和蔫头耷脑的太康王赵旭。
他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眉眼兴奋问：“四哥、六哥如何来了？我当你们已经在西途境内了。”
赵驰笑道：“都登基了，还我我我的，当称陛下了。”
赵砚浑不在意：“习惯了。”
太康王赵旭没好气道：“还不是四哥，我们行至半路，听闻你的婚事，他坚持要回来。我的病情怎么办？再拖下去只怕这辈子就废了。”
赵砚下意识往他身下看：“真那么严重？”看到六哥憔悴的模样，他对天佑帝的话是深信不疑了。
赵旭闭了闭眼，深呼吸：这都是拜谁所赐！
西途郡王意识到他的郁闷，连忙岔开了话题：“我让胡烈将军先带兵回西途了，同时给玉清巫医传信，让她来京一趟。等喝完你的喜酒，我们返程，在半路就能遇到她，不耽误六弟治疗那处的。”
赵砚松了口气：“那六哥先在宫里住下，待会再给太医先瞧瞧，你们回来的正好，五哥也回来了，正好一起参加婚宴。”
西途郡王问：“老五人呢？我们进宫时听闻他随丽太后一起进宫了，怎么没瞧见人？”
赵砚：“他去瞧云太妃了。”
两人风尘仆仆，赵砚也不好聊太多，又带他们去拜见了天佑帝。
西途郡王从宫中出来后，就径自去了从前的府邸。而太康王坚持要留在颐和宫陪着天佑帝，说是要尽孝心。
等赵砚一走，他就遣退了闲杂人等，抱着天佑帝的腿一阵哭：“父皇，儿臣那处真废了！”他断断续续说起那日被太医连续针灸吓萎的事。
天佑帝没好气道：“那日朕就说了，让你照着赵旭那孽障插的地方插，你怕疼怪谁？”找什么理由不好，偏要说那处不行。
不是自找的。
太康王哭丧着脸：“儿臣也没想到啊！”说完他又开始干嚎：“父皇啊，我们怎么就这么命苦！”
天佑帝把茶碗一合，嫌弃的踢开他：“你放心，除了你我，满朝文武也开始命苦了。”
太康王的哭声突然就止住了，迟疑问：“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天佑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满朝文武跟着小七回溯了。不然你以为小七如何能顺利的立一个猎户之女为后？”
太康王愣了两息，沉闷的心情突然一松，哈哈大笑了起来：“当真？”
天佑帝：“比真金还真，你去许家瞧瞧你外祖父就知道了。”
太康王等不了了，立刻起身就要去看戏。
天佑帝在身后幽幽提点了一句：“他们还不知朕和你也被迫跟着回溯，你最好嘴巴严一些！”
太康王连连点头，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宫：看别人乐子的事怎么能少的了他，心许他那处的毛病心情好，就好了。
天佑帝心道：不愧是老六，连自己外祖父的笑话都要看，比他还招人恨！

第172章 五皇子：本王可没有乱认兄弟的习惯小……
太康王急匆匆跑到许府，许尚书早一刻钟前听闻他回宫了，正套了马车要进宫去，见他来，连忙将他迎到了府上，隐晦问起他那处的伤。
太康王丧眉搭眼道：“暂时是好不了了，外祖父也莫要再想着可惜。小七既已继位，本王就断没有再复位的到底。”
许尚书重重叹了口气，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没了：“老臣知晓了，殿下尽管养病，老臣不会再与陛下为难。”
太康王：这才对嘛。
他看向许尚书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疤，八卦的问：“方才我去父皇那，听闻父皇说外祖父和周伯侯一个多月前哭到了他那，是怎么一回事？”
许尚书迟疑，但太康王殿下也不是外人，就悲愤的把先前的事说了。
许尚书越说越觉得对面的人不对劲。
对面的人双眼发亮，面色紧绷，像是在极力忍着……笑……
许尚书忽而就停了控诉，肃着脸看向太康王。
太康王还没意识到不对劲，见他停下，疑惑问：“外祖父怎么不说了？”他还没听够呢。
许尚书拧眉：“殿下方才是在笑？”
太康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本王怎么会笑话外祖父……”他说完，一个没憋住，漏了一声笑。
许尚书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知道太康王喜欢看戏，没想到看到他这个外祖父身上来了。
这人若不是他外孙，真会被他打死！
许尚书把茶碗一搁，径自躺到软榻上不说话了。
“外祖父？外祖父？”太康王殿下锲而不舍喊了两遍。
许尚书闭眼装睡，懒得搭理他。
直到许丛溪过来，才终于将他从许尚书的院子里给拉了出来。
许丛溪温声道：“殿下，祖父这两个月着实难过，您莫要介意。”
太康王：“说的什么话，那也是本王外祖父。”他双眼亮晶晶又看向许丛溪：“那日早朝你也在吧，外祖父说的回溯怎么回事，你再具体说说？”
许丛溪：你这一脸八卦的表情是什么鬼！
但这表弟的性子他知晓，不让他八卦个够，他能一直缠着你。
于是许丛溪尽挑文武百官惨的一面说。
半个时辰后，太康王终于心满意足从许府出来了。
他上了马车，吩咐人往宫里去。路过乔府时，忽而见一人从里面出来。那人以银色面甲覆面，一身月白长袍，身形如松如竹，不管是侧面和背面给他感觉都极其熟悉。
眼看着人上了马车走了，太康王连忙命车夫跟上。一直跟到皇宫西直门，对方才停下。
他略微讶异，下了马车追了过去。
对方正在指挥人搬酒坛子，十几车酒水依次排开，西直门值守的太监总管正带着人清点。
太康王走近，那总管太监吓了一大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陛……”他喊了一个字，连忙又改了口：“太康王殿下！”
他一跪下，他身边的小太监齐齐跟着跪下了。
刹那间，西直门跪了一大片。
背对着他的燕祐身形僵硬一瞬，随即转身，弯腰行礼：“草民燕祐参见太康王殿下！”
他刚俯身就被太康王伸手扶了：“燕祐？你是燕记的大当家？”
燕祐点头，随即解释：“草民负责此次陛下大婚的酒水，今日特意过来送酒。”
太康王往他身后瞧去，脸上有了笑意：“听闻你同小七关系极好，小七有没有说过，你背影极像一人？”
燕祐淡定点头：“有，先前在庐阳城西途郡王就曾言草民有些像陛下的长兄，草民惶恐。许正是因为如此，陛下先前才同草民交好。”
“是吗？”他看向对方的脸，侧脸也有些相似，就连说话时温和的语调也很相似。
燕祐见对方一直盯着他脸看，连忙解释：“草民脸上有一处胎记，实在恐怖，故而以银面遮盖。”
太康王也没深究，反而向他要了一坛酒，温声道：“本王觉得同你也十分投缘，小七婚宴上若是遇到，可以喝两杯。”
燕祐点头应是。
太康王这才抱着一坛子酒重新坐上马车，从东宫门入了宫。
经过宣德门时又碰见了从云太妃住处回来的五皇子，如今的敦亲王。
五皇子见到他很是讶异，左右看了看，着急问：“你何时回宫的？怎么就回宫了？你不是后悔把皇位传给小七了吧？  ”
太康王无语：“我怎么就不能回宫了？我就是来参加小七婚宴，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五皇子松了口气，立马又伸手来推他：“还是不行，你快些走，许尚书等人本就不满小七突然登基。你回来，不是又给他们闹的借口！”
太康王被他推得踉跄两步，抱着酒坛子又不好还手，只好往旁边闪了闪，没好气道：“走
什么走，四哥也同我一起来了。你放心，我外祖父他们闹不起来，文武百官都叫小七治得服服帖帖的，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想放屁也得憋回去。
五皇子疑惑：“你怎的知道闹不起来？”
太康王不欲与他多说：“你别管，总之就是闹不起来。”说完就绕过他继续走。
五皇子回头瞧着他背影，总觉得这厮和小七有什么事瞒着他。
他忽而心塞，气哼哼的出了宫。
不过很快，五皇子就来不及气闷了。
天子大婚，户部要出银子，礼部和官禄寺卿都要到他这报备银子数目。
他忙得脚不沾地，眨眼便到了天子大婚这日。
他一早就换了新衣，拿了贺礼早早进宫去找赵砚。从宣德门起，皇宫各处就张灯结彩，一派喜气。
小路子作为新任的大内总管，忙得不可开交，指挥着宫人搬这个抬那个。见到他过来，连忙请安，乐呵呵道：“敦亲王殿下，陛下正在甘泉宫试婚服呢，奴才带您过去？”
五皇子摆手：“不用，本王自行过去就行，你忙你的便是。”说完，就继续往甘泉宫去。
甘泉宫的门大开，宫娥和小太监端着托盘进进出出，见到他后屈膝行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五皇子一步跨了进去，边走边喊：“小七，恭喜啊！我给你送贺礼来了。”
他跨过屏风走到内室，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屏风后，赵砚正摊开手任由宫人穿上喜服。他身侧站着一银甲覆面，清雅入竹的男子，神情极其熟稔的在和赵砚说话。
那男子手里托着一只精致的木盒，温声细语道：“这是两块同心玉，是我在北地火山所得，上面坠着的同心结还是你嫂子亲手打的。你和阿翎配在身上，可温阳暖身，对身体十分好。”
再细看那玉，竟是罕见的红玉，一只雕龙，一只刻凤，做工当真奇巧。
配在喜服上更添光彩。
赵砚伸手摩挲了两下，笑道：“我很喜欢，阿翎肯定也会很喜欢的。”
五皇子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锦盒，里头也是一块玉，但只是一块羊脂白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突然就有些送不出去手了。
赵砚一抬眼，见他站在屏风处，笑着问：“五哥，你怎来得这样早？”
五皇子走近两步，把锦盒送到他手里：“给你的新婚贺礼。”
赵砚接过打开，道了句谢，然后就把锦盒放下了。
五皇子看着他腰间晃荡的红玉只觉得碍眼：小七怎得看上去和这人很熟？
他抬眼看向燕祐，语气冷淡问了一句：“你是哪个？本王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燕祐连忙拱手朝他行礼：“草民燕记大当家燕祐见过敦亲王殿下。”
五皇子听到他名字，下意识就问了一句：“哪个祐？”
赵砚察觉出他有些不善，立刻打断他的话：“五哥，南阳郡一役，燕大哥出力良多。这次温太妃和温国公叛乱，也是他带镇南军前来支援的，你待他客气一些。”
这一声燕大哥瞬间让五皇子破防：“小七，你是天子，如何能称一个平民大哥？”你喊他哥，那这人不是和自己称兄道弟了。
他赵谨可没有乱认兄弟的习惯。
赵砚不想和他掰扯，干脆转移话题：“五哥，太庙祭祀那边缺人手，你帮我督促一二，不要误了吉时。”
五皇子才来，自然是不愿意走的：“太庙那边不是有鸿胪寺卿？”
赵砚尽挑好话说：“鸿胪寺卿能顶什么用，还是要五哥盯着我更放心一些。”
五皇子颇为受用，看了燕祐一眼，转身走了。
寝殿里熏香袅袅，顷刻又安静下来。
赵砚温声道：“你别同五哥计较，他就是脑子缺根弦，封王那会儿为了显示同我关系亲厚，硬要我封他亲王。不过是小时候的恩情，就一直记着了。”
燕祐轻笑：“这么多兄弟里，老五是最没心眼的。也幸亏你当了这个皇帝，不然以他的性子，迟早吃亏。”
他说完，又道：“你先忙着，我还得去看看宴席上的酒。”
赵砚点头，他这才转身出了甘泉宫。
一出寝殿，立刻有小太监在前面引路。这宫里他闭着眼都能走一圈，其实不用人引路，但这是宫里的规矩，他就默不作声跟着走了。
走过回廊，出了月拱门，就看到方才出去的五皇子站在那。
宫道宽阔，对方似乎很焦躁，像是刻意在等他。
燕祐眸色微动，上前行了一礼。
五皇子挥退宫人，又上下打量他两眼，才问：“方才问你话你还没回答本王呢？你是哪个祐？”
燕祐：“左右的右。”
五皇子蹙眉：“左右的右也不太行，回去后让衙门的人把名儿给改了。”
燕祐蹙眉：“敦亲王殿下，姓名乃是父母所赐，如何能轻易改。”
五皇子不悦：“让你改就改，祐字不是你叫的。”什么身份，也敢和太子哥哥重名，还戴了个面具，一看就不是好人。
攀关系的他见得多了。
没见过这般不要脸，拿名字和小七攀关系的。
燕祐不答。
他恼火：“本王说话你听见了没？”
燕祐：“恕草民不能从命！”
“你！”五皇子真的恼了，伸手就去摘他的面具：“本王倒要瞧瞧你长什么鬼样子，如此猖狂！”
只是他手还没挨着对方，后腿弯就被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两下。
燕祐及时避开。
五皇子站稳后，恼怒回头，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踢小爷？”一回头，就对上四皇子冷峻的脸。
他声音瞬间小了两个度，委屈问：“四哥，你踢我做什么？”
四皇子没好气道：“小七大婚，宫里到处都在忙，你不去帮忙，跑到这里欺负人？”说完，朝燕祐抬抬下巴，示意他走。
燕祐朝他拱手，转身就走。
“哎！”五皇子恼火：“本王有说让你走？”
他刚喊出声，又叫四皇子踢了一脚，五皇子真恼了：“你有病吧，一直踢我做什么？”
四皇子训斥道：“往后瞧见他放尊重一些，再叫我瞧见你对他大呼小叫的，我还踢你！”
五皇子莫名其妙：“有病啊，他说他叫燕祐，他怎么能取祐字，我让他改名怎么了？”
四皇子翻了个白眼：“你管的还真宽，他爱叫什么名就叫什么名，碍着你了，别没事找事！”
说完又剐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五皇子在原地转了两圈，烦躁的踢了踢面前的宫墙。
小七和四哥怎么如此维护一个外人，到底谁才是你们兄弟啊！
他愤愤不平，心想着下次一定要揭下对方的面具，瞧瞧这人的真面目！

第173章 太上皇早知陛下能回溯，赵家这些龙子……
五皇子气恼完，还是去了太庙帮忙。
忙了许久，天色渐亮，洪亮的钟声自宣德门荡开。
鼓乐声响，周遭禁卫军整肃威严，文武百官早早进宫，在太庙玉阶两侧跪成朱紫色长河，礼官手持金册立在太庙最高处，等待吉时的到来。
天边第一缕霞光落在太庙前的汉白玉浮雕上，十二长角声响，礼官高唱：“陛下大婚，下承天命，上告祖宗，祭祀礼开始！”
赵砚身着暗玄色龙纹冕服，手捧帝后庚帖被众人拥簇着一步步走进太庙。
几个王爷早已经等候在太庙内观礼，几人之中混入一个外姓人格外的显眼。
五皇子看向站在赵砚身边，手捧祭酒的燕祐，十分郁卒：这人怎么无处不在，祭祀奉酒这种事不该是光禄寺卿来做吗？他一个商贾怎么能站在这么重要的位子上？
小七待他太过亲后了吧？都超过他这个兄长了。
许是他目光太过强烈，奉酒的燕祐朝他看来，两人四目相对，他竟还笑了一下。
五皇子顿时更怒火中烧：他这是在挑衅自己？
他气鼓鼓的瞪回去，身侧的四皇子悠悠朝他看来，他这才偃旗息鼓，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赵砚身上。
这一看，祭祖已然到了尾声，赵砚已经把帝后庚帖供到了祖宗灵位前。
他暗自懊恼，就听光禄寺卿继续高声唱喝：“祭祀礼毕，帝后天赐良缘，宜嫁宜娶。请陛下前往太和殿迎娶新后，行娶嫁之礼！”
群臣拥簇着新帝走出太庙，燕祐也紧跟其后。
五皇子无声往前走了两步，想将燕祐挤开，后脖领就叫身侧的四皇子一下子拽住了。
险些没勒死他。
只是眨眼的功夫，赵砚就乘坐龙撵至外庭太和殿前。
新帝等高台，俯首回看来路。
礼部尚书高喊：“凤舆至——”
十六抬金漆凤辇在铺着红绸的玉阶前停下，辇中女子凤冠霞帔，以却扇遮面。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走下，然后沿着玉阶一步步走向最高点。
霞帔上金线绣的凤羽随着她步辇轻颤，缀满东珠凤冠摇摇欲坠，珊瑚珠帘将她的面容遮得影影绰绰……
文武百官全都看着，生怕她摔了，时间又得回溯。
然而，她每一步走得都非常稳，仪态端方，完全不输任何世家贵女。
这是她苦练一个月的成果，她坚信自己可以做得很好。
待走到高台，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帝后携手走进太和殿，天佑帝早和丽太后端坐在太和殿最高位上等待。
宫人就绪，礼官站定，文武百官进殿观礼。
“吉时到，大婚礼始，珠联璧合，欢愉永年……”
帝后大婚，礼仪繁复。
礼官每念一句，文武百官都盯着他们的陛下，又提心吊胆的。
好在全程都有礼官指引，帝后并未出错。
“圣仪既备，观礼既成，自即日起，田氏淑女田翎为大楚新后，赐凤印！”
小路子捧着凤玺站到田翎一侧，丽太后起身，亲自把自己都未摸过的凤印交到田翎手里，眼眶含泪道：“自即日起，你们既是夫
妻，要互相扶持，互相包容。”
田翎郑重接过凤印，盈盈下拜。
天佑帝肃声道：“你们既是夫妻，更是皇帝皇后，当做好万民表率。”
赵砚跟着田翎同时下拜，算是无声的承诺，正式接下天下这个担子。
天佑帝看着他沉肃的面容颇为欣慰：小七实诚，既应下了，就必定能做好这天下之主。
孩子长大，他终于能安心颐养天年了。
礼官再次高唱：“礼毕，恭请皇帝皇后入甘泉宫，拜！”
文武百官下拜，帝后在内侍的拥护下乘上龙辇往甘泉宫去。
五皇子迈步就想跟上去，西途郡王一把拉住他，蹙眉问：“帝后洞房花烛，你跟前凑什么热闹，待会还有赐宴。父皇和文武百官都在，别找事！”
五皇子委屈：“我怎么就找事了，宫外有人成亲不都可以闹洞房吗？”
西途郡王：“你也知那是宫外，宫内没有闹洞房一说。”谁敢闹帝后的洞房。
五皇子丧眉搭眼的被拉到宴席上坐下，一抬头就见对面的太康王已经和燕祐坐在了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很是融洽。
五皇子蹙眉：“六帝怎么也和他相熟？这人是什么身份，怎得方才在太庙祭祀时，他也在？”
他问话的同时，文武百官也在看燕祐。
原因无他，整个席上就他一人戴着面具，实在惹眼。
更何况还是在帝王面前。
桌凳全部摆上，宫人端来早就准备好的席面，一壶美酒端到桌上，浓烈甘甜的酒香味在席上蔓延。
宫婢上前依次给百官斟酒，冯禄提了一壶酒到天佑帝面前，天佑帝饮了一口，大赞好酒。这才看向太康王身侧的燕祐：“这酒是你酿的？”
燕祐起身离席，走到大殿中央，朝天佑帝郑重行了个跪拜礼，随即抬头：“正是，草民听闻太上皇身体欠佳，特意酿造了此酒。此酒能回甘又不列，不会和药物相冲，长饮还能调理气血，延年益寿。草民愿太上皇身体康泰，长命百岁！”他声音和缓，眼神真挚，令人动容。
天佑帝瞧着他，语气从未有过的怀念：“此酒可有名字？”
燕祐：“玉福清。”
五皇子暗自逼逼：马屁精！
哄了小七还不够，还想哄他父皇。
天佑帝又喝了一杯，嘴里尝出甘甜的味道，酒液下肚，浑身暖绒，看出来是真用心了。
“不错。”他又赞了一句，放下酒杯，和缓道：“听闻你在南阳郡慷慨解囊，火药的原料全是你赠与镇南军，这次又协镇南军入京平判。桩桩件件都是大功，你虽不居功，但皇家不可不认恩。今日在朕面前，你尽可说说，要要什么赏赐。只要无关社稷江山，百姓生计，朕都允。”
燕祐拱手，诚心诚意道：“草民助陛下，亦是在帮天明百姓，草民也是大楚子民，就等同于在帮自己，太上皇不必额外奖赏。再者，陛下昔年曾救过草民，草民一直感念天恩，燕记能陛下所用，草民欣然。”
天佑帝温声道：“朕既说了要赏你，就没有你推辞的道理。你既不开口，朕就做主，封你为逍遥王，享亲王俸禄，赐玉京宅院一座，往后你尽可来京小住。”
燕祐眸色微动：这是变向接纳他了。
这么多年了，横在他们父子中间结终于淡了。
他到底没有拂对方好意，朝天佑帝又是深深一礼：“草民，谢太上皇隆恩！”
文武百官震惊：太上皇何时如此大方？大楚唯一的异性王！
又是享亲王俸禄又是赐宅邸。
这待遇，比之敦亲王也不差吧。
众人都看向敦亲王，五皇子整张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怎么连父皇都如此看重这人？直接就和他平起平坐了！
天佑帝抬手：“起来归坐吧。”待燕祐坐会原位后，他又看向文武百官，道：“你们都无须多礼，今日帝后大婚，尽管畅饮，酒宴三日不休。”
文武百官都叫他们的陛下搞怕了，生怕酒宴上时间再回溯，原本谁也没敢先动。但天佑帝这样说了，众人赶紧举杯。
喝完一口酒，姚左都尉小声问身侧的周伯侯：“陛下不会突然又回溯吧？”
周伯侯摇头：“应该不会，陛下这时候应该忙着洞房花烛呢，哪有空折腾我们。”除非他一次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旁边的官员听他这样说，都觉得在理，瞬间放松了戒备，松快的饮起酒来。
宴席气氛渐佳，众人开始去向新封的逍遥王敬酒。
逍遥王此人着实好说话，来者不拒，千杯不醉，任谁都能说上两句，可谓长袖善舞。
群臣同他聊得很开心。
坐在对面的五皇子就不开心了，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待酒宴过半，围在逍遥王身边的人都散了，他才端着酒杯上前，肃声道：“你帮小七良多，本王敬你。”
燕祐起身，接过他手里的酒。就在这刹那，五皇子猛得伸手，抓下了他的面具。
燕祐整张脸猝不及防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清俊柔和，丰仪无双的一张脸。
这张脸虽隔了多年，成熟了许多，锋利了许多，但文武百官依旧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当年神仪明秀，令百官诚服的太子啊。
众人摔酒杯，丢了筷子，心中大骇：已故太子如何会出现在这？
难道当年他没烧死在东宫内？
燕记的东家，和陛下交好又得太上皇封为异性王。
他们是知道他身份才待他如此特殊？
一时间，众人猜测不断！
坐在离燕祐最近的太康王看清楚他长相，震惊得手抖，四皇子眉头拧得死紧，狠狠剐着罪魁祸首。
天佑帝气得拍桌：“老五！”
五皇子手一抖，面具就啪嗒掉在了地上，他从震惊中回神，磕磕巴巴喊了一句：“太，太子哥哥……”
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无措的只想剁掉自己的双爪！
他怎会这样笨，这人名字里有一个祐字，小七又待他这样亲厚，除了养了小七几年的太子哥哥还能是谁！
要是时间能重来一次就好了，他一定不手贱。
文武百官恨不能自己眼瞎了，怎么能目睹这样的皇家密辛，要是时间能回溯就好了，一定要截住敦亲王殿下犯贱
的手。
太康王看向天佑帝，两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去打扰小七？
然后下一瞬，时间就回溯了。
没有记忆的五皇子又站在了同样没有记忆的燕祐面前，然后再次犯贱的伸手朝他脸上的面具抓去。
文武百官刚要惊呼，天佑帝就先他们一步喊出两声：“玄零，拦住老五！”
暗卫统领突然出现，朝着五皇子冲去。他到底隔得远，鞭长莫及。
几乎是天佑帝出口的同时，太康王也冲了出去，手快速抓向五皇子的手，然后把对方的手死死摁在了燕祐的脸上。
五皇子恼怒：“老六，你做什么？”
太康王拧眉：“你想做什么？快松手！”
五皇子不放，燕祐也扣住他的手，不敢后退。
天佑帝拍桌而起：“老五，松手！”
五皇子委屈：这些人一个个的，怎么都帮着外人凶他！
他不过就想看看对方的脸。
他就是不松，就不信了，父皇真会为了这人罚自己。
三方僵持，文武百官看看天佑帝又看看太康王殿下，突然集体破防了。
方才时间回溯，除了他们，太上皇和太康王殿下也能记得，才做出和上次不同的举动吧？
太上皇和太康王殿下和他们一样，会跟着陛下一起回溯？
所以太上皇才自幼偏宠陛下，太康王殿下才马不停蹄的退位，脚底抹油跑了？
那先前他们哭诉到太上皇面前，太上皇为何疾言厉色的斥责他们？
还坚称时间不可能会回溯？
和陛下二人一搭一唱配合十分默契，感情是一直在看他们笑话。
还有太康王殿下，听闻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许尚书府上探问回溯的事。
他们都当他有孝心，原来也是在看热闹嘛？
淦，赵家这些龙子凤孙是有夺笋，恶趣味一样一样的！

第174章 文武百官陪陛下看了一晚上月亮。太上……
还不等群臣骂娘时，时间又卡在同一个点不停回溯了。
五皇子手贱了十几次，坚持不懈要摘下燕祐的面罩。太康王腿都快跑出残影了，每次都堪堪握住对方的手。
他有些气力不支，无奈的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从最开始的恼怒，到现在都有些放任了：爱怎么就怎么吧，只要皇家不承认，谁也不能说这燕祐就是已故太子。
顶多是长得像的青年才俊而已。
现在关键问题是小七那怎么了，看这架势能一直回溯下去。
回溯的时间又短，他都没法子派人前去查看。
百官的猜测就更精彩了：大婚一直没回溯，洞房花烛突然就卡点回溯了。难道陛下时间这样短，想用回溯来证明自己？
这都多少次了？
就在太康王快崩溃时，时间突然又正常流转了。他手一松，五皇子就直接拉下了燕祐的面具。
五皇子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亦如刚开始那样震惊，哆哆嗦嗦喊了一句：“太，太子哥哥……”
他一时没办法接受，转身看太康王：“六弟，太……”
太康王抖着手，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太和殿外走。
他还来不及惊讶，后背又被人撞了一下，天佑帝带着人也匆匆往殿外走，然后文武百官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人群呼啦啦像逆流而上的鱼群，眨眼就涌了出去。
五皇子转着圈看，有些懵又有些不知所措。
太和殿里伺候的宫人都懵了，西途王赵驰也起身，不知是看燕祐好，还是先问问情况。
燕祐则淡定的拿过五皇子手上的面具，重新戴上。然后拍拍五皇子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出去。
原本一看到他就像斗鸡似的人，此刻乖顺得不得了，被他拍一下就乖乖跟着他走了。
他们几人还算好，时间正常流转，一步就跨了出去。
而天佑帝、太康王，文武百官就惨了，从太和殿到出门几步路的距离，他们走两步就要被回溯几下，很多时候明明走到门口了，眨眼之间又坐回到了原位。一段路的距离，生生走出十万八千里的心累。
这太不正常了。
洞房哪用得着这样回溯，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
天佑帝只是愣了一瞬，就被后面赶上来的周伯侯撞了一下。他一回头，才发现身后跟了乌压压的文武百官。
群臣被他突然回头的举动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天、看地、看宫阙看回廊，就是不看他。
天佑帝拧眉，肃声道：“你们跟过来做什么？去太和殿等着便是。”
文武百官：就许你们赵家人看别人笑话，他们凑个热闹也不行？
他们也只敢在心里逼逼，天佑帝发话了，没人再敢往前一步。
但让他们就此回太和殿也是不能够的。
鬼知道陛下还要回溯多少次，他们可不想像上次宴会一样，直接吃到吐。
周伯侯立刻踉跄了两步，装作醉酒，大舌头道：“太上皇，微臣不胜酒力，就先出宫了。”
他一开口，其余官员纷纷效仿，要么头疼，要么腿疼，要么肚子疼……总之能找的理由都找了，什么家里有人生病，父母生辰，小孙孙病了，最离谱的连家里马儿要下崽子的理由都想出来了。
总之就是不能留在宫中，看不成热闹，得尽快出宫回家躺平。
天佑帝无语，此刻也没空搭理他们，干脆摆摆手道：“酒宴也差不多，你们就都回去吧。”
他一开口，文武百官一刻也不停，转身就走。
走在最后的五皇子、四皇子和燕祐被突然转身的众人吓了一跳。
这一惊一乍的，到底要做什么？
五皇子一把拉住从身边过的许丛溪，着急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一会儿跟着父皇跑，一会儿又要出宫？”
许丛溪看着他疑惑的脸，羡慕坏了：看来敦亲王虽在朝中有官职，但还未上朝，所以完全不受陛下回溯的影响。
还有西途郡王和逍遥王也是。
他拍着五皇子厚实的肩，语重心长说了一句：“敦亲王殿下，听臣一言，知道太多对您没什么好处！”说完，错开他快步走了。
五皇子更糊涂了，想再拉一个人问问，文武百官都生怕走太晚宫门就关了似的，绕开他，脚下生风，眨眼就跑出老远。
天知道，这老远，是他们回溯多少次才走出的距离。
五皇子眉头几乎打结，四皇子撞了他一下，催促：“别想了，跟上去看看。”
对啊，猜测再多，都不如自己去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他们三人加快步子，跟在天佑帝和太康王身后走，走了两刻钟左右终于到了甘泉宫。
五皇子更疑惑了：“不是说小七成婚不能闹洞房，父皇他们来做什么？”
西途郡王：“看父皇和老六着急的模样，应该不是闹洞房……”
五皇子：“不闹洞房来做什么？”
燕祐眼神凝重：“更像是担忧小七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浩浩荡荡到了甘泉宫门口，就见寝殿的宫门紧闭，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和宫婢着急的呼喊声：“陛下！陛下！您慢一点！”
砰砰砰，又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和屏风倒地的声音。
太康王心忧赵砚出什么事，伸手就去推门。
他推门的同时，门豁然从里面拉开。太康王猝不及防摔了进去，还没站稳就被里面呼啦啦冲出来的人撞得倒地不起。
天佑帝和五皇子几人连忙散开，就见赵砚身着喜服，双颊红霞遍布，眼神不甚清明，拉着同样还穿着喜服的田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天佑帝拧眉：小七这模样，一看就是喝酒了。
他不是特意交代过，就算今日大婚也不能让他沾酒。
两人跑过，沉香紧接着就带人追了出来。看到天佑帝吓得立刻退后两步，弯腰行礼。
天佑帝斥问：“如何让小七饮了酒？”
沉香摇头：“奴婢明明已经吩咐将合卺酒替换成果饮，但底下的人不知怎的，又换成了果酒……”
天佑帝眼神朝她身后的一群人看去  ，当即就有一个奴婢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磕头请罪道：“太上皇恕罪！太上皇恕罪，奴婢实在不知陛下不能饮酒……”成婚的合卺酒不都是要用酒吗？
她查验的时候，发现是果饮，才特意换成同样味道的果酒。
她实在不知陛下一杯就醉！
这个时候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天佑帝带着人转身就朝赵砚追去，边走边喊：“快拦住他！”
五皇子几人连忙跟了过去，太康王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也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一群禁卫军围追堵截，愣没追上轻工了得的赵砚，叫他带着田翎爬上了甘泉宫高高的屋脊。
他拉着田翎站在屋脊之上，东风猎猎，宽大的喜服鼓起，随风荡漾，他也跟着晃动两下。
天佑帝生怕他摔着，挥手让禁卫军上去把人弄下来。
白九带着几人靠近，刚爬上屋脊边缘，时间就回溯了。
来回几次后，天佑帝放弃强攻，叹了口气喊话问：“小七，今日大婚，你不洞房花烛，爬到屋顶做什么？快下来，别把你的皇后吓坏了。”
赵砚低头看他，玉白的面容在清月冷辉中犹如千山初醒，朝云出岫，端的超凡出尘。一开口，却因为醉酒，略显憨态：“父皇，你也来赏月了，快上来，陪我和阿翎一起赏月。”
天佑帝翻了白眼：“你下来，朕老胳膊老腿，身体不好，赏不了月！”大冬天的，赏什么月，也不怕被冻成冰雕。
赵砚哦了一声：“对哦，父皇身体不好，不赏月。”他说完，又看向田翎，笑得眉目生花：“阿翎，我们自己赏月，就我们两个。”
耳边风声呼呼，他们站得实在太高，田翎担忧劝道：“陛下，在院子里也是能赏月的，要不我们先下去。”
她实在没有想到对方一杯倒，而且酒品差到离谱，喝酒后一直说要去找小白。她和宫婢几个怎么拦都拦不住，总能被他跑了，现下又突然说要赏月。
酒疯子说话做事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赵砚摇头：“不行，这里离月亮近，朕想和阿翎看到最大最亮的月亮。”说着就拉着她在屋脊上坐下。
天佑帝头疼，五皇子上前两步，仰起脑袋喊：“小七，你下来，你喝醉了，上面危险！”说完，又看向天佑帝：“父皇，快派人上去把小七弄下来啊！”
天佑帝剐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当他不想。
但小七能回溯，就算醉了，也知道不让人靠近。
老六、老四和燕祐都到齐了，齐齐仰头看着坐在屋顶上的两人。
四皇子道：“父皇，还是我同白统领上去把人弄下来吧。”
天佑帝摇头：“不必，小七警觉，你弄不下来他的，除非他自己愿意下来。”
老五急了：“那怎么行，您又不是不知道小七，他能发好久的酒疯！”这大冬天的，没得新婚夜把人冻病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屋顶上的田翎大声道：“父皇，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儿臣看着陛下就行。”
她一出声，赵砚就强硬把她脸掰了回来，恼道：“阿翎，别说话，月亮快出来了！”
田翎只得同他继续仰头等着月亮出来。
天佑帝看了一会儿，最后才道：“让禁卫军把甘泉宫团团围住，他若掉下来就接住。若是吹风染了风寒，明日就找太医来瞧，你们几个全散了，回去吧！”
只要试图接近他，他就能一直回溯，干脆让他待在屋顶好了。
反正天总会亮，酒也总会醒。
他老人家折腾不动，不奉陪了。
白九点头，把天佑帝的话吩咐了下去，禁卫军很快就把甘泉宫的屋顶围了。
天佑帝先转身走了，一瘸一拐的太康王立刻也跟着走了。
西途郡王和燕祐互看一眼，也转身往宫外去。
最后只剩下五皇子一人站在屋脊下干着急，最后还是白九提醒他：“敦亲王殿下，您再不出宫，宫门就快落锁了。”
五皇子最后看了赵砚和田翎一眼，一跺脚还是走了。
他匆匆出宫，惯常伺候他的小厮上前，压低声音问：“王爷，方才太上皇他们究竟去看什么？”
五皇子随口道：“看陛下，他喝了酒在撒酒疯呢，现下跑到甘泉宫的屋顶看月亮去了。”
小厮惊讶：“洞房花烛看月亮？”
五皇子点头，小厮又问：“太上皇他们如何知道陛下喝醉了？”
五皇子：“许是暗卫告知父皇的吧。”
小厮：“那暗卫又不可能告诉文武百官，方才奴才瞧着宴席上的文武百官好像也知晓，就您和西途郡王还有逍遥王不知道。”
五皇子更郁闷了：他总觉得父皇他们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神神秘秘的。
他上了马车，车夫赶马，马车缓缓朝着五皇子府驶去。
等他一走，隐在暗处各府的家丁就出现了，众人互看一眼，十分默契的往回走，把探听到了八卦说给自家大人听。
已经躺平的文武百官一听，瞬间没了兴趣：洞房花烛，就给他们听这个？
各府熄灯，就在文武百官准备睡下时，下一秒，他们又回到了皇宫的宫道上——他们怕被困在宴会上，匆匆往宫外赶的时候。
众人惊愕：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是在看月亮吗？
难道一遍不够，还想再来一遍？
众人无语至极，又继续往宫外赶，然后回到府上没多久，时间又掐着点回溯了，他们又又又回到了宫道之上。
第五次再回到宫道上，文武百官已经腿软乏力，实在走不动了。干脆就在宫道边上坐下了，反正都要被回溯，他们就不信了，陛下能回溯一整夜！
然而，越往后天越冷得出其，尤其是这种两处通风的宫道，风一过，刮得人瑟瑟发抖。
周伯侯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心里骂骂喋喋：陛下陪皇后娘娘看星星看月亮，却让他们反复挨冻，这是什么事啊。
第六次回溯，一列禁卫军从远处过来，放置了四个炭盆和一些热饮在一旁。然后白九才朝文武百官道：“诸位大人，太上皇让诸位保重身体，莫要着凉了。”
文武百官无奈叹气：太上皇也不容易，此刻应该也在甘泉宫屋檐下陪陛下看月亮吧。
站在甘泉宫屋下的太上皇已经命人搭了帐篷，起了炉子，支了桌子，又让宫人去丽太后拿了‘雀牌’过来，和几个儿子打起来了牌。
五皇子、四皇子和燕祐不明所以：小七发酒疯，不去把人弄下来，他们坐在这打牌是什么意思？
太康王：自然是利用回溯出老千，把四哥、五哥的俸禄赢光。
没办法，他实在缺银子治病。
被回溯的次数多了，总能找到最舒服姿态活下去。

第175章 天佑帝和老六合伙坑人跑得还真快，也……
宫人很快将丽太后的‘雀牌’拿了来，天佑帝摩挲着手里小小的、用木条雕刻，不同图案的牌，温声询问：“这是小七给丽妃刻的？”
沉香规矩点头：“是，先前在灵泉郡，太后娘娘觉得无趣。陛下就画了图样，特意找工匠雕刻的。”
近日这雀牌在宫中盛行，宫里几个太妃全聚集到了丽太后那，据说一玩就是一宿。
天佑帝实在好奇这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和玉京赌坊内的掷筛子、叶子牌有何不同。
若不是好东西，就该禁了。
他把手上的牌放下，继续道：“你同朕还有几个王爷好好说说这东西如何玩。”
沉香点头，把雀牌的玩法仔细认真的说了。
几个人中，唯有五皇子听得有些晕乎，在众人开始搓牌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父皇，真不管小七了？”
小七在屋顶吹冷风，他们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吹冷风是不是不太好……
天佑帝实在不喜他墨迹的性子，不悦道：“你不来你让开，让他来。”他抬抬下巴，示意坐在一旁的燕祐过来。
五皇子委屈极了  ，看向燕祐一时又不敢说话，期期艾艾的站了起来。
燕祐伸手一把将他摁回到了座位之上，温和道：“臣就不来了，还是敦亲王来吧。但臣压点份子钱，敦亲王输了算臣一半，赢了也给臣一半，如何？”
五皇子觉得这甚好，这样他既能玩，又不至于输太多的银子。
其余三人眉头微挑：这不是摆明了给他们送银子吗，就老五那赌技，小时候都能全输给小七，现在也没多少长进。
不过听闻燕记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连银庄都有涉及，输点也没什么。
见五皇子点头，三人也故作勉强同意：“也行吧。”
帐篷里响起搓牌的声音，第一局，大家都是在熟悉规矩。半刻钟后，四皇子率先胡牌。
天佑帝把牌一推，朝白九道：“去把小七喊下来。”
白九应是，掀帘子出去。
五皇子狐疑：“父皇不是说让小七待在屋顶，怎得又要去喊人？”
天佑帝顺口道：“不喊他如何赢？”
五皇子懵逼：“父皇赢不赢牌关小七什么事？”
四皇子也道：“父皇可不许耍赖，就算小七来也不能从旁帮你，观棋不语真君子。”
天佑帝老神在在：“你们放心，朕牌品决计不可能那么差。”
太康王嘴角抽了抽：都打算作弊了，还不差？
父皇让白九去屋顶喊小七，不就想小七回溯吗？
他刚这样想完，时间就被回溯。
五皇子出了牌，他就直接碰了，然后丢了一张牌出去。
天佑帝把牌一推，笑得甚是高兴：“胡了，给银子给银子。”
如此二十几把后，在太康王的配合下，天佑帝赢得盆满钵满，其余三家输得裤衩都不剩。
眼看临近丑时，天佑帝打算再来最后一把时，白九匆匆进来禀报：“太上皇，陛下睡着了。”
天佑帝看看四皇子面前还剩下的最后一张银票，颇为遗憾的起身，道：“既如此，今日就先到这吧。白九，去把小七弄下来，送回甘泉宫。”
白九点头，立刻又出去了。
燕祐也紧跟着出去，五皇子和四皇子盯着天佑帝面前的银票看了两眼，一咬牙，一跺脚也跟着出去了。
他们一走，太康王立刻朝天佑帝伸出手：“父皇，辛苦费。”
冯禄立刻数了半数到他手里，太康王把影票往兜里一揣，笑眯眯走了。
天佑帝这才吩咐：“把帐篷收了，也出去瞧瞧。”
几人先后出了帐篷，一股冷风迎面吹来。
白九背着睡着的赵砚跳下屋脊，田翎紧跟着下来，她脸冻得发白，唇色都淡了。
立刻有宫婢拿了斗篷上前给她披上，她朝天佑帝行了一礼，喊了声父皇。
天佑帝温声道：“辛苦你了，先和小七一起回甘泉宫吧。”
田翎点头，随着白九一起进了甘泉宫。
冯禄小声道：“难怪陛下喜欢皇后娘娘，确实与玉京贵女不同，在屋顶呆了这么久，依旧从容淡定。”若是其他女子早就吓得眼眶蓄泪了吧。
四皇子附和：“确实不错，有些草原姑娘的坚韧。”他说完，又继续道：“父皇，西途那边不能再耽搁了，儿臣和六弟得回去了。”
天佑帝问：“不等小七醒来再亲自请辞？”
四皇子摇头：“不了，没得送来送去，再晚就该下雪了。”
天佑帝点头：“也好，你尽早出发。”
两人朝天佑帝拜别后，燕祐也紧跟着朝他行了一礼。
天佑帝喊住他道：“近日若是无事，可进宫陪朕下下棋。”
燕祐点头，这才转身，他一走，五皇子也紧跟着他身后走了。
一行四人出了宣德门，往东宫门去，快到宫门时，远远瞧见文武百官聚集在宫道上，迎着冷风瑟瑟发抖。
待走近了，只见他们个个裹着官袍，脸色冻得发青，状态看上去比田翎还差。
打头的四皇子看到人群里的林少卿，快走几步，疑惑问：“舅舅怎得还在这？你不是早同诸位大人出宫了吗？”
林少卿刚张口就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身侧好几个官员像是被人打开了某个开关，也跟着不停打喷嚏。
林少卿努力克制住不断往身体里钻的寒意，强装无事道：“我同诸位大人在赏月呢。”
文武百官随即附和：“对对对，我们同林少卿在赏月呢。”
四皇子、五皇子和燕祐看看冷风呼啸的宫道，又仰头看看天上被乌云遮蔽的明月。
月亮有这么好看吗？
小七发酒疯就罢了，这些大臣傻了吧。
五皇子：“诸位大人不冷？”
文武百官连连摇头，然后又继续不停的打喷嚏。
太康王憋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悠悠来了一句：“诸位大人身体真好，不像本王体弱，方才和父皇一直待在帐篷里玩雀牌呢。”
文武百官咬牙切齿：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太上皇和太康王殿下真真无耻！
还是四皇子道：“诸位大人都回去吧，陛下已经睡下了，宫门该落锁了！”
文武百官顿时齐齐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次就回溯了六次。
再多来几次，只怕他们全都得竖着进宫，横着被抬出去。
文武百官跟着四人出宫，然后马不停蹄赶回了自家府上。
许丛溪和许尚书回府后，许老夫人赶紧迎了出来，温声问：“宫宴怎么这么晚？妾身当你们不回来了。”
许尚书连打了几个喷嚏，无奈叹气：“差点就回不来了。”
许老夫人疑惑：“什么叫差点回不来了？”她触摸到对方的手，惊的险些跳起来，着急问：“老爷，您手怎么这么冷？”
问完又看向许丛溪：“怎么回事？”
许丛溪苦笑：“陛下突然来了兴致要赏月，文武百官陪着看了半宿的月亮。”
许夫人和门口的下人都惊愕不已：“今日不是陛下大婚？洞房花烛同你们一起去赏月？皇后娘娘能同意？太上皇能同意？”
许丛溪：“太上皇和皇后娘娘也在。”
许家众人：就离谱了！
今夜的月亮有那么好看？
众人抬头仰望夜空，此时月亮已经隐入云层，天幕完全黑了下来。
再有半个时辰，就该破晓了。
一阵冷风刮过，许尚书哆哆嗦嗦握住许老夫人的手，颤抖道：“夫人，老夫老了，该辞官置士，待在家中颐养天年了！”
他这把老骨头是真的折腾不动了。
许老夫人见他状态实在不好，连连点头：“老爷怎么说怎么好，身体最重要。”说着赶紧把他扶了进去，又让人赶紧去请大夫。
当夜，朝中上了年纪的老臣又病倒了一大片。
次日一早，赵砚醒来头疼欲裂。他挑开龙帐，喊了一声。
小路子连忙伸手去扶他起来，关切道：“陛下，您终于醒了。”
赵砚揉揉额角，问：“朕怎么感觉脑袋像是被人打了？昨夜不是洞房花烛吗？”
小路子讪讪：“陛下误饮了酒，不停撒酒疯，硬拉着皇后娘娘在甘泉宫的屋顶吹了一夜的冷风，说是要赏月。估计是酒劲上头，又有点风寒才不舒服，陛下莫要担心。”
赵砚连忙问：“阿翎人呢，她没事吧？”新婚夜，怎么就醉了。
小路子摇头：“无碍，皇后娘娘一早就亲自给您熬药去了，待会儿应该就过来了。”
赵砚这才放心，又问：“昨夜太和殿的宴席何时散的？”
小路子如实禀报：“亥时三刻就散了，不过说也奇怪，诸位大人离席后并未出宫，反而是在东辰门的宫道上吹了半宿的冷风，据说也在赏月。还是西途王他们出宫瞧见，诸位大人才一起出宫了。”
赵砚额头青筋直跳：肯定是他醉酒后，又不受控制的乱回档了。
“你去宫外打听打听，若是有人病了，请大夫的诊金从朕私库出。”
小路子连忙道：“陛下，不用了。太上皇今日一早同您说了一样的话。太上皇昨夜和太康王，敦亲王，西途郡王还有逍遥王就在甘泉宫外支了帐篷，玩了半宿的雀牌。太上皇一家独
赢，得了许多银两，正好分出一些给诸位大人看病。”
“支帐篷玩了半宿的雀牌？”赵砚突然模模糊糊记起他赏月期间，好像不断有人来打扰自己，然后他就回档了。
父皇和六哥不会利用回档来坑四哥、五哥和燕大哥的银子吧？
他顿时无语：这老登退下来后是越来越无聊了，连自己儿子都坑。
他六哥必定也是得了好处的。
“六哥人呢？”
小路子：“太康王殿下和西途王昨夜连夜回了西途。”
赵砚：跑得还真快，也就四哥不知道自己被坑，不然半路都得打死六哥这个老六。

第176章 五皇子脑袋十分混乱他怎么又回到了长……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赵砚抬头望去，就见田翎端着药过来了。
小路子连忙起身让开，田翎坐到榻边，关切问：“头疼不疼？”
赵砚面色窘迫，耳朵通红：“有一点……”
“你昨夜没吓着吧？”他说话都有些磕巴：“我平日不这样的，就喝了酒才会。”
等他说完，田翎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昨夜的月亮挺好看的。”
“啊？”赵砚更窘了：“是，是吗，那下次再带你看一遍。”
田翎憋着笑应了是，把药碗端到他唇边：“该喝药了，再不喝就要凉了。”
赵砚接过，一口气干了，然后把碗还给她。
田翎接过药碗，起身，赵砚立刻问：“你去哪？”
田翎：“去母后那，她让我去学习宫中事务。”
赵砚蹙眉：“跟着母后学？”
田翎点头，赵砚思虑一番后道：“我让人去请许太后，让她一同教你吧。”让他母后教，没得学雀牌去了。
许太后素来持重，又聪慧机警，由她来教皇后更妥帖些。
田翎：“昨日过去许太后就在母后那，陛下不必特意去请。”
赵砚看着她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还是道：“宫中规矩繁多，你也不必急于一时。若是学不会也无碍的，沉香和半夏姑姑会帮你。而且，我以后也不会像父皇一般三宫六院……”
“陛下！”田翎打断他的话：“臣妾不觉得繁琐，去任何地方都得适应环境。就像臣妾去丛林狩猎，得了解那片林子才行。臣妾从前养在乡野，只能学习狩猎，现如今臣妾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妆点自身的技能臣妾都想学。”而且多多益善。
能把事情一件件的做好，她并不觉得枯燥。
相反，这是极有成就的事情。
她像一株散发着蓬勃生命力的冬草，随时准备抽枝发芽，长成巍巍大树。
这种顽强的生命力很容易感染人。
赵砚喜欢她这般，便不再多言，只道：“反正你记住，我任何事都可以给你撑腰，遇到不喜欢的事，莫要强忍。今后在我面前，也不必自称臣妾，还是同在灵泉镇一样就行。”
田翎笑着点头，从善如流：“我知晓了，陛下再休息片刻吧，我走了。”说完又弯腰替他捏了一下被子，才终于走了。
赵砚迷迷糊糊还真又睡了一觉，等再次醒来，脑袋终于不疼了。他顿觉浑身松快，起身用膳后，带着人往天佑帝那去了。
天佑帝正无聊呢，见他来，连忙拉着他下棋。
赵砚为难：“父皇又不是不知道儿臣棋艺差，你可找燕大哥过来陪你啊！”
天佑帝眸色淡了淡：“朕倒是想，也要人家肯来，燕记生意那般好，朕总不能耽误别人挣银子养家。”
赵砚嗤笑一声：“父皇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别人要养家了。昨夜和六哥合起伙来坑他和四哥、五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
天佑帝丝毫不见尴尬：“你这话说的，儿子孝顺老子不是天经地义？朕只是换了一种自己开心的方式拿而已，就你这个不孝子整日只知道坑爹。”
“得得得。”赵砚赶紧打住他，生怕他又扯到自己身上。
他父皇是越老越无耻了。
天佑帝呵呵笑了两声，又经不住咳嗽起来。
赵砚给他顺完气，最终还是陪他下起棋。只是没下两把，天佑帝主动丢了棋，无聊道：“你的棋艺确实太烂，不下了，还是雀牌更有趣。”
赵砚把棋子一个个收进棋盒子里：“这可是你主动不下的，可别说儿臣没孝心。”
天佑帝没搭理他，抬头往来的方向看，就见司礼监的两个小太监端着奏折来了。待走近后，朝两人躬身行礼，然后小声道：“陛下，许尚书呈上来的折子，让您务必瞧瞧。”
赵砚拧眉：“不是说了大婚休沐三日，怎得又呈折子上来。”
小太监小心翼翼道：“许是有什么十分紧急的事。”
赵砚接过折子，翻开，只看了两眼就笑了。
天佑帝挑眉：“何事这样开心？”
赵砚把折子递给他，天佑帝接过，扫了一眼，也笑了起来：“许老头终于撑不住了，打算辞官置士？比朕想的要没用啊！”
赵砚笑道：“许尚书是国丈，比父皇要年长许多，撑不住也正常。儿臣正打算组建内阁，这帮老臣肯定是要反对的。他辞官了也好，省得儿臣折腾他。”
先前天佑帝在位时，文武百官包括地方呈上来的折子都是通政使司送到御前。姜右相在位时还能帮着分担一二，姜右相被流放后，所有的折子就全由天佑帝一人处理。
饶是天佑帝身体底子再好，时日越久也受不住。
六皇子自认不算懒惰，但比之天佑帝的勤勉又差许多。他在位时，时常面对一大堆的折子欲哭无泪。
后来跟着赵砚回档几次，直接就崩溃了。
如今赵砚继位，论勤勉，他可能和他六哥半斤八两。若朝廷官员构架还是像从前一样，那他估计也要累死。
所以，创建内阁势在必行。
天佑帝挑眉：“你现在可以和朕具体说说，什么是内阁了吧？”
赵砚把从前看到的各种关于内阁信息在心里整理了一遍，才和天佑帝详细说起。
天佑帝听罢，拧眉问：“你就不怕首辅专权，有些折子到不了你的手上？”
赵砚：“内阁不是还有各大学士吗？首辅只能主持拟票，不能擅专，折子也只有分类和提意见的权利。并让司礼监负责批红，监督，内阁的人选除了忠心，也该互相制衡。具体怎么操作，还要慢慢琢磨。”
天佑帝温声道：“你如何想的就如何做好了，就算做错了，总归还有无数次反悔的机会。”
赵砚：“父皇说的是。”
天佑帝又问他：“你同意许尚书辞官，内阁你打算启用新人？”
赵砚点头：“自然是要用儿臣信得过，又忠于儿臣的人。儿臣瞧着许丛溪、林少卿、姚左都尉都不错……”内阁也不拘于翰林出身，只要忠心就好。
天佑帝附和：“许家儿郎是不错，就算许尚书辞官，你要组建内阁，也必定有一翻风波的。悠着点，莫要折腾得太狠。”
赵砚哭笑不得：“父皇怎得每次都要刻意交代一遍？你都说了，儿臣纯善，怎会故意折腾人。”
天佑帝看着他笑笑不说话：无意识的折腾人最致命。
小时候的小七确实纯善，现在嘛……
之后的两日，赵砚又陆陆续续收到了两封老臣的折子，大抵都是有了辞官的意思。
赵砚看后留中不发，第四日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回复了许尚书的请求。
“许尚书既有心无力，朕便允了。待兵部事务同左侍郎交接好后，就可以卸任了。”
许尚书颤巍巍跪下，叩谢皇恩，又谨慎道：“陛下，翰林院侍讲学士许丛溪为官多年，做事精心精力。老臣卸任前，举荐他为兵部右侍郎，同左侍郎一起交接兵部事宜。”
文武百官都暗道他狡诈：明面上是卸任了，却直接把自己孙子推了上来，这是想让许丛溪继续接替兵部尚书的职位，好继续许家的荣耀啊。
但从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直接推举为正三品的兵部侍郎，是不是太贪心？
纵使陛下从前同许丛溪交好，应该也不会轻易同意吧。
众人都看向高坐上的天子。
赵砚眉眼微抬，温声道：“许尚书的提议不错，但朕有意让丛溪入内阁，短时间内连升两次，只怕不好。”
“内阁？”什么内阁？
文武百官不解，赵砚耐心十足，把自己想成立内阁以及内阁的作用说了。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内阁一旦成立，不是现下所有的朝廷架构都要动一动。
关键是，谁能入阁？
若首辅不是他们的人，会不会比从前的姜右相权利更大，对他们造成打压？
被点名的许丛溪还未出声，守旧派的那些老臣就先跳出来反对了。
周伯侯连跪礼都忘了，上前两步高声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若是折子全经过内阁，陛下皇权危已。”
现在这种六部制衡的局面挺好，谁也不想平白多出个部门，空降一个权利如此大的首辅。
他一开口，五皇子就开怼：“周伯侯氏怕皇权旁落，还是怕落到你手里？陛下要成立内阁，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若是担忧，也可想办法入内阁。”
周伯侯心里骂娘：这不是废话吗，他本就不得太上皇和新帝欢心。如果成立内阁，他入阁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恼道：“敦亲王莫要胡说！微臣是切切实实为陛下考虑。”这人脑袋有坑吧，就从未把他当做过外家。
通政使司上前一步，跪在了周伯侯身边，肃声道：“陛下，六部三司一直沿用。您才上任不久，就成立内阁，恐会引起朝廷动荡。周伯侯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内阁权利太大，首辅确实容易窃权，请陛下三
司！”
笑话，从前奏折都是要从他这里过，若成立内阁，他不是没了实权。
林少卿上前一步，幽幽道：“既怕内阁专权，那内阁暂时不要有实权就好了。入阁的人选也必不能是同族或是一党，再者，你们通政使司、六科和报房都可以监督内阁，司礼监呈报奏折时也可以监督查验。陛下的想法只要实施的好，没什么不可以。”
车虎附和：“林少卿说的在理，朝中内外，每日那么多事务。陛下就一双手，一双眼睛，一个脑袋，全全处理，那不得累死？太上皇不就是累出毛病的！”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等文武百官吵得差不多了，吵不动了。赵砚才不疾不徐的开口：“朕既提出这个政令，那势必是要实施的。同意成立内阁的大臣现在就可以散朝。不同意成立内阁的官员暂且就留下来，同朕具体说说，为何不同意。”
持反对意见的官员心里齐齐一咯噔，后背就开始冒汗。
陛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怎么个具体？是不是坚持不同意，今日就别散朝了？
要知道，每次回溯，陛下都是精力充沛，他们的伤害则是叠加的。
若时间反复回溯，多来几次，他们定会腰膝酸软，站立不稳，或是直接昏倒。
亦或者，就算这次陛下放他们散朝了。回去掐着哪个他们不便的点，比如在用膳、如厕或是出门，那不得折腾死他们？
一想到第一次回溯时，他们的惨状，众人就生不出再反对的勇气了。
实在是吓人了！
周伯侯二十几个反对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再吱声了。
尼玛，他们方才吵得口干舌燥都是白瞎。
赵砚扫了一圈，又问了一遍：“朕说得不够清楚？不同意成立内阁的官员全都上前一步！”
长久的沉默依旧没人吱声，没人动。
又隔了半晌，周伯侯主动道：“陛下，臣等也不是非要反对。内阁可以成立，但选拔过程需得公平。直接选许侍读入内阁，未免有失公允。”
剩余反对的官员立刻附和点头：“陛下，周伯侯说得对，臣等也并非一定要反对，内阁官员的选拔需得公允才对。”
通政使司都想骂娘了：这群没有骨气的墙头草，一听陛下有回溯的意思，就软了膝盖！
他刚逼逼完，高坐上的帝王就点了他的名：“林使司，满朝文武唯有你没点头，你如何想的？”
通政使司脸上立刻堆笑：“诸位大人都没意见，微臣自然也没意见的。”比起权势，小命当然更重要，可不能让陛下逮住他一个人霍霍。
林少卿等人嗤笑一声：还以为他至少要再挣扎一下。
赵砚满意的点头：“既如此，入阁人选必然要公平公正。这样吧，若是你们觉得自己适合入阁，能胜任阁中事务的。散朝后可来长极殿寻朕自荐，不好来寻的，就回去写一封自荐信呈到敦亲王府上，再让敦亲王转交给朕。朕会逐一审核，下次早朝会整理出入阁名额，介时在朝堂上再由文武百官拟票决定最终人选。”
文武百官应是，待散朝后，赵砚把五皇子单独喊道了长极殿，交代道：“成立内阁一事事关重要，朕最信任你。户部的事你先交由户部尚书去打理，这几日你专心替朕收集百官的自荐信就好。”
五皇子被他说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小七放心，我定不会出丝毫纰漏。”
之后他又得了几句嘱咐，才出了长极殿。一出门，就碰见匆匆而来的许丛溪。他往旁边侧了侧，继续往外走，走到宣德门，就被周伯侯截住了。
对方飞快的塞了一封奏折给他，讨好的笑道：“敦亲王殿下，这是微臣入阁的自荐信，麻烦您一定要交给陛下。”
五皇子看着手里的信，很是诧异：“你都未出宫，如何写的信？”
周伯侯嘿嘿笑了两声：“臣有随身带着笔墨的习惯，散朝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就写了。”
五皇子嘴角抽了抽：方才在金銮殿上这人叫得最欢，此刻最谄媚。
难怪父皇和小七不喜他。
说实话，若不是他母妃的母家长辈  ，他也嫌弃。
他收下自荐信继续走，周伯侯给了信也不走，继续跟在他身边，不住笑着攀关系：“王爷和陛下关系最好，周家又是敦亲王外家。这入阁人选，就算自荐也未必选的上。若是敦亲王殿下能在陛下面前再多美言几句，微臣的胜算必定比其他人大。这样也算为云太妃争光，也算为王爷长面子，您说是不是？”
五皇子厉声打断他：“周伯侯，方才在朝堂上都说了要公平公正，你这是公然让本王为你作弊？”
周伯侯连连摆手：“微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微臣只是为云太妃着想。微臣若能入阁，云太妃想必也是高兴的……”
又拿他母妃说事。
五皇子十分不耐烦，正想着要如何摆脱他时，下一秒，他又出现在了长极殿。
五皇子有些懵，看看自己，又环顾一圈后，才抬头看向赵砚，惊疑不定的问：“小七，我，我方才出去长极殿了没有？”
难道他刚刚神游出去了？
不对啊，方才经历的种种太真实了。
他现在心中还烦躁，恨不能封了周伯侯的嘴呢！
但他现在切切实实就站在长极殿内。
殿内的刻漏也是指向两刻钟前。
五皇子想了无数种可能，脑袋都快炸开了。

第177章 五皇子脑回路感人这些年，小七坑我良……
赵砚见他神色慌张，眸光微动，问：“五哥怎么突然这样问？”难道五哥也跟着他开始回溯了？
文武百官跟着他回档的条件似乎是要上朝。
他刚刚登基那会儿，五哥去了灵泉郡接他母后。这次应该是五哥第一次和他一起上朝。
五皇子支支吾吾：“我方才好像从长极殿出去，又突然回来了……”
赵砚讪讪：还真跟着他回档了。
“那个，五哥方才确实从这出去了。朕突然忘记还有事情没交代，又把你弄回来了。”
“弄回来？”五皇子瞳孔地震，又看了看长极殿角落的刻漏——时间倒退了。
小七说的弄，是把时间回溯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五皇子显然是不信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把他当傻子忽悠呢。
一定是刚刚晃神了，一定是这样。
他嘟嘟囔囔，然后再次看向赵砚，肯定道：“你莫要和我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赵砚见他这样，叹了口气道：“好吧，就当朕在同你开玩笑吧。”五哥不比其他几个哥哥反应快，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得给他点时间缓缓。
不然他脑袋会宕机。
五皇子瞬间松了口气，又道：“陛下还有何事交代？”他丝毫没意识到这个还字用的有什么不对。
赵砚这才转移话题：“若是这几日有人贿赂你，让你在朕面前说好话，你尽管收着便是。事后禀报到朕这，若是周伯侯或是云太妃同你说什么，你也不必反驳他们，只敷衍点头便好。”
内阁就几个名额，朝中这么多文武百官定是要使劲手段争上一争的。
如今朝堂上就五哥一个兄弟了，又和他亲厚，有些人必会把主意打到五哥头上。
求五哥美言或是贿赂五哥的一律不会选入内阁。
五皇子连连点头：“我知晓了。”
赵砚：“那五哥先去忙吧。”
五皇子转身就往外走，内心还处在混乱中，刚走出长极殿就和匆匆进来的许丛溪迎面撞上了。
许丛溪不如他敦实，被他撞得踉跄几步，还是门口的侍卫扶了一下才险险稳住身子。退后两步朝他行礼：“敦亲王殿下。”
五皇子看见他像见鬼一样：方才许丛溪也来了长极殿吧？
难道方才他不是晃神？
他才理清思路的脑子又开始混乱了，也没搭理许丛溪，游魂似的往外走。
许丛溪狐疑的盯着他背影两息，还是一步跨进了长极殿。
五皇子沿着回廊一直走，走出长极殿的范围老远就瞧见两个宫婢往这边过来，朝他俯身行礼。
那两个宫女藕色衣裙，一高一矮，手里端着的也是两盒熏香……
这一幕似曾相似。
五皇子心口怦怦跳，加快了步子继续往前。不消片刻就到了宣德门，左右瞧瞧，没瞧见周伯侯的身影，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时间怎么可能回溯。
许丛溪和那两个宫女只是巧合，周伯侯不是没出现吗。
他刚这样想完，身后就传来一个气喘嘘嘘的声音：“敦亲王殿下您等等老臣！”
五皇子松快的脸一下子僵住，艰难转身，就瞧见周伯侯提着官服，动作笨拙的朝他跑来。边跑还边道：“您这次怎么走得这样快？老臣当陛下还有事要交代，您会晚些经过宣德门呢。”
五皇子死死盯着他问：“这次？本王什么时候还走过这条道？”
周伯侯以为他还未回溯，顿了一下连忙道：“老臣说错了，敦亲王怎么走得这样快？”
五皇子没搭理他，他就在袖子里掏了掏，又掏出那封自荐信递过来，讨好笑道：“敦亲王殿下，这是微臣入阁的自荐信，麻烦您一定要交给陛下。”
五皇子下意识问了一句：“你都未出宫，如何写的信？”
周伯侯嘿嘿笑了两声：“臣有随身带着笔墨的习惯，散朝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就写了。”
听到他的回答，五皇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丛溪、那两个宫婢、周伯侯都对上了，他确确实实应该出了长极殿两次。
也许小七方才说的回溯时间不是开玩笑。
五皇子的世界观被小小的震撼了，他转身就往回走，想再次找赵砚确认一遍。
周伯侯见他掉头，仍旧不死心，也跟着转身，继续道：“王爷和陛下关系最好，周家又是敦亲王外家。这入阁人选，就算自荐也未必选的上。若是敦亲王殿下能在陛下面前再多美言几句，微臣的胜算必定比其他人大。这样也算为云太妃争光，也算为王爷长面子，您说是不是？”
一模一样的说辞，五皇子豁然回头骂道：“你是不是还想用我母妃来压我？你现在就滚，再不滚，你的信就别想送到陛下面前！”
周伯侯呐呐止住步，见他走远，撇撇嘴小声骂了两句：“发什么颠，方才可不这样。”
他骂完蓦然瞪大眼：对啊，敦亲王回溯前的反应和现在可不一样。
所以，敦亲王也跟着陛下回溯了？
周伯侯愕然。
五皇子一路又回到长极殿，长极殿的殿门紧闭。守在门口的小路子瞧见他来，立刻上前两步道：“敦亲王殿下，陛下正在同许大人、林少卿谈论要务，恐还要些时间。陛下说，您若是回来，就先去颐和宫陪陪太上皇，太上皇正无聊得紧。”
五皇子虽着急，但里面在谈正事，他也不好强行打搅。只得心事重重先转头去了天佑帝那。
天佑帝见他来立刻逮住他对弈，乐呵呵道：“你来得正好，陪朕下两局，小七那臭棋篓子，朕下得实在难受。”
五皇子又心事重重的坐到他对面，接过冯禄递过来的棋盒。
没下几个子，天佑帝拧眉，肃声道：“在想什么呢，用心些！”
五皇子勉强集中精力，下到一半就已现颓势。他再一子下去，天佑帝紧跟着落下一子，笑道：“你输了。”
五皇子懊恼极了，他就是晃了神，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肯定不会下方才那个地方。
正这样想完，时间就回到了前几秒，他愣了一下。天佑帝催促：“快下啊，发什么呆。”
五皇子即将要落下的手转了个弯，落到了别处，直接把天佑帝的棋堵死了。原本颓势的局面一下子逆转，他难得得意的看向天佑帝：“父皇，该您了。”
天佑帝捏着手上圆润的棋子，探究瞧他，突然出声：“今日去上早朝了？”
五皇子不明所以的点头。
天佑帝下一句话又道：“方才你下的可不是这处，你比老六强，不仅没吓着倒还会利用规则悔棋。不过，悔老子的棋就有些不道德了。”
五皇子手上的白子啪嗒落地，惊愕和他对视：“小七真能回溯？”
虽回溯两个字被屏蔽了，但天佑帝还是猜出他想问什么，点头道：“你不是都悔棋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突然起身，来回走了数步，双手在空气来来来回回比划：“儿臣说呢，那日小七大婚也回溯了吧，您和六弟还有文武百官突然就往外走了。”他说完，又坐到了天佑帝面前，着急问：“除了父皇，六弟也能感觉到？”
天佑帝继续点头。
“是了，就儿臣还有四哥，太……燕大哥不知道。”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发现‘回溯’两个字不能宣之于口时，就换了一种说法：“小七这能力有什么规律，都对谁有效？”
天佑帝：“没登基时对在位的人有效，所以朕和老六最先感觉到。登基后对上朝的朝臣有效，你先前去了灵泉郡，所以没感觉到。”
五皇子神色晦暗：“父皇从小就偏袒小七，也是因为这个吗？”
天佑帝幽幽道：“最开始是吧……”
最开始注意小七也是因为这个。
五皇子继续问：“小七能祈雨，能击杀反贼，能平叛都是因为这个能力？温太妃反后，父皇也是因为小七这能力首先想到小七？想小七登基，也是因为这个？”
天佑帝迟疑：“是也不是，一半一半吧。”小七能祈雨成功也是经过无数次实验，能击杀反贼能平叛和他自身的努力也脱不开干系。
想小七登基，还因为小七适合当皇帝。
五皇子最后问：“小七大婚那日醉酒待在屋顶，父皇不让人把他弄下来，是弄不下来吧？您和六弟是不是利用小七这能力坑儿臣和四哥他们银子了？”
天佑帝瞧
着他，特别严肃道：“朕是那种坑儿子的人？方才下棋，也是你悔棋在先。”
五皇子自觉说错话，连忙认错。
天佑帝故作大度，摆摆手：“罢了，朕不同你计较。”
五皇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咬牙切齿道：“父皇虽不曾坑儿臣，这么多年小七却用这能力坑儿臣良多，儿臣这就找他算账去。”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天佑帝跟着起身追问：“小七坑你什么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没影子了。
五皇子气鼓鼓从颐和宫出来，一路往长极殿赶。赶到长极殿都没顾得上宫人的行礼，一步跨了进去。
长极殿内静悄悄的，只剩下赵砚一人在翻看奏折。许丛溪和林少卿两人已经走了。
见他来，赵砚摆手示意伺候的人下去，这才问他：“从父皇那处回来了？父皇可有同你说清楚？”
五皇子气势汹汹的瞪着他，上前两步质问：“父皇自是说了，从小到大，你利用那能力可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
赵砚拧眉，仔细想了想，还真有。
“你是不是怪我明明有这能力，当年没有在嘉义太子手里救下你母妃，还险些害得你母妃死于嘉义太子之手？”
若当初突然冲到甘泉宫前的是他母后或是许嫔，他兴许会不管不顾，直接回档到计划的最开始。让人拦住她们二人，这样就不会被下狱。
五皇子恼怒：“谁说这个了，我是问你，七岁那年的年宴上，你赢了我们所有人的压岁钱，是不是就是用了这能力？还有后来，我找你玩石头剪子布，你也是用这能力把我母妃的私库全赢了去，害得我被母妃打了一顿狠的，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
赵砚惊愕：“你说的是这个啊……”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当年被赵砚赢了全部身家这是对五皇子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他自信打击十分大。
他到现在都记得被他母妃揍得屁股开花的滋味。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讨厌死了小七。
现在告诉他，当年小七是作弊，才赢了他。怎么叫他不生气，不恼怒！
赵砚讪讪，摸摸鼻子：“当年确实作弊了……”
他一承认，五皇子立刻来了劲：“你下来，再来同我玩几把石头剪子布。我就说，只是石头剪子布而已，怎么可能每次都输给你。”
赵砚十分无语：这都多大的人了，气势汹汹过来，就是为了石头剪子布赢他？
五哥这脑回路还是一如既往的感人。

第178章 完结章（上）天佑帝五十大寿（上）……
不同他五哥玩一次，五哥得耿耿于怀，辗转难眠。
虽觉得无语，赵砚还是应了。
但连续十次，依旧是五皇子输。
五皇子郁闷至极，不可置信盯着自己的手。这次他确定以及肯定，小七是一定没作弊的。
连续十次，他怎么可能一次都不赢。
他复又抬头看向赵砚，嘴巴张了张，气恼道：“你就不能让我一次？”
赵砚无辜：他五哥出石头剪子布的规律，小时候他就摸清了。
偏生这人永远都不变，每次都是最先出剪刀。
赵砚只得道：“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让你。”
五皇子一瞬间泄了气：“还是算了吧，我走了。”他说完，焉耷耷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险些和匆匆进殿的小路子撞上。
小路子连忙退到一边，等他先过去。待人走远，才走到赵砚身边，小声道：“陛下，太上皇让您过去一趟。”
赵砚起身，往颐和宫去。
过去的时候，天佑帝还在收桌面上的棋子。他心情颇好，一颗一颗往棋盒里放。
赵砚坐到他对面问：“父皇喊儿臣来有何事？”
天佑帝问他：“老五方才说你坑他良多，看上去挺生气，你坑他什么了？”
赵砚把方才的事说了，天佑帝顿时也有些无语：“他就这点出息，小时候是他硬要拉着你赌的，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
赵砚笑了两声：“父皇总说儿臣单纯，儿臣瞧着五哥才是最单纯的那个。”
天佑帝挑眉：“那你还让他负责呈递百官的推荐信？不怕云妃帮着周伯侯一族谋划？”
赵砚：“要让谁进内阁最后还是儿臣说了算，五哥也左右不了儿臣的想法，云太妃闹到五哥那也没用。”
天佑帝把最后一颗棋子收进棋盒，点头：“倒是这个理。”
父子两个又聊起内阁的事，说到中途，冯禄进来道：“陛下，逍遥王在外头候着。”
天佑帝盖住棋盒的手一顿，叹道：“来得真不巧，棋盒都收起来了。这么多兄弟里，他棋艺是最好的。”
赵砚笑道：“说说话也是好的，也不一定要下棋。”
天佑帝吩咐了两声，冯禄出去，没一会儿又带着两人过来，燕祐身边还跟着提着食盒的满月。
赵砚略微诧异，问她：“你怎得同燕大哥一起来了？”
东宫被烧时，赵满月还小，对太子一点印象也无。赵砚问，她就答：“原本我就是要来看父皇的，在门口碰见就一起来了。”
天佑帝：“那还真巧，都别站着了，坐吧。”
这几个月赵满月时常会送吃食到颐和宫，此刻碰见倒不稀奇。
燕祐坐到两人边上，冯禄连忙接过赵满月手里的食盒，把糕点摆上。
赵满月则局促的坐到赵砚身后。
赵砚和天佑帝毫不避讳，继续说起内阁的话题。
燕祐眸子闪了闪，起初没接话，直到天佑帝主动问起他，他才说了几句自己的意见。
之后三人又详细讨论了一番，坐在赵砚身后的赵满月听得云里雾里的，抱着一只茶杯时不时就抿一口。
临近午时，燕祐起身告辞。
天佑帝留他用饭，他摇头道：“不了，微臣午后还要离京，再往就赶不及去下一个城镇了。”
天佑帝眸色微暗，赵砚追问：“怎么突然就要走？”
燕祐温声道：“也不是突然就要走，原本你登基过后就打算回去了。家中还有妻子，总是不放心的。”
天佑帝问：“你成家了，什么时候的事？小七怎么也没说一声。”
赵砚：“您也没问啊！”太子哥哥的事他哪里敢在父皇面前提。
燕祐：“一年多前就成亲了。”
天佑帝哦了一声，吩咐了冯禄两句，不一会儿，冯禄就捧着一个木匣子出来了。
天佑帝把木匣子交到他手上，有些感慨道：“这里头是一对佛连玉镯，还是你母后当年找人特意雕刻的。原本就是想你同阿瑶成婚时送给你们当新婚贺礼，如今还是把它给你吧。”
燕祐听到母后二字，捧住锦盒的手忍不住颤了颤，终究是没打开锦盒查看。
天佑帝又道：“你返程时也去瞧瞧阿瑶，你们虽无夫妻情分，但她终究也是你表妹。”
燕祐点头：“臣晓得，臣原本就是要绕道去瞧她。”想了片刻他又道：“小七托臣找老三的事迟迟没有眉目，等出京后，臣会亲自去寻。”
天佑帝温声道：“寻不寻得到也不打紧了，明年就是朕五十大寿，希望那日你可以携夫人一起进宫贺寿。”
燕祐肃声道：“太上皇放心，臣一定可以寻到人，您大寿那日，一定将解药带回。”
一直坐在赵砚身后没吭声的赵满月突然起身，跪到天佑帝和赵砚面前，急切道：“父皇，七哥，让我同燕大哥一起去吧，我也想帮父皇寻找解药。”
天佑帝蹙眉：“你一个公主跑出去吃苦做什么？寻找解药的事有暗卫和逍遥王就行了。你如今已十六，该考虑选驸马了。”
“父皇！”赵满月摇头：“儿臣同三哥相处多年，他无论如何装扮，儿臣都能认出来的。再者，儿臣照顾他多年，他对儿臣多少有些情分。若是找到人，儿臣定能劝他拿出解药的。”她说完，祈求的看向赵砚。
她自小胆怯，难得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话。
赵砚知她寻人心切，于是出声帮腔：“父皇，满月说得对  ，以三哥的脾性，就算燕大哥寻到人他也不一定会交出解药。满月同他有自小的情分在，宫变那些时日，他护着满月和徐太嫔没染上瘟疫就能瞧出来。让满月跟着燕大哥去吧，若是找到人，拿到解药的可能性大一些。再者，燕记遍布大江南北，有燕大哥在，满月不会吃什么苦。”
见他如此说，燕祐也符合道：“陛下说的对，若公主要去，臣定然护她周全。”
才十六，这么好的年纪，是该见见大楚的大好河山。
着急嫁什么人。
天佑帝盯着自己这个女儿看，见她头一次这么无惧的同他对视，忽而就松了口：“难得你有孝心，就随逍遥王一起去吧。不管找不找得到解药，朕大寿那日你们都需得回来。”
赵满月眸子亮晶晶的，欢喜的应是，转身就要跟着燕祐出去。
赵砚一把拉住她，没好气道：“急什么，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待会我亲自送你们出宫。”
赵满月嗯嗯点头，快步跑了。
赵砚和燕祐从颐和宫离开，等在内宫的出口处。大约一刻钟左右，赵满月就带着冬雪气喘吁吁的来了，冬雪身上还背着个大包裹。
赵满月跑近，连声道：“我母妃一直拉着我嘱咐，所以才晚了。”
燕祐温和一笑：“徐太嫔也是不放心你出远门，多嘱托两句也正常，之后时常写信送回玉京就可。”
赵满月小心瞧了他两眼，忽然觉得这个大哥哥好温柔，难怪七哥和大哥哥这么要好。
兄妹三人沿着宫道一路往宫门口走，赵砚同燕祐一路说话，赵满月就在一旁静静听着。
等到了宣德门，已经有马车等在那了，白九朝三人行了一礼。
赵砚朝他点头，温声道：“九九，你派几个身手好的禁卫军一路护送满月出京吧。”
白九应是，朝身后的几个禁卫军招招手，几人护在马车左右等着。
赵满月和燕祐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子朝赵砚挥手手，马车渐渐远离。
赵砚在宣德门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就瞧见田翎站在身后。
他讶异问：“你怎么来了？”
田翎温声道：“方才瞧见徐太嫔，她站在玉芙宫门口抹眼泪，我才知道满月要出宫了。”
赵砚：“人已经走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了几米远，田翎问：“她是要去找摄政王吗？”
赵砚点头：“嗯，父皇许她去的，不管找不找得到，明年父皇寿宴都得回来。”
田翎：“昨日母后也同我说，等大年宫宴结束后，就让我捉紧操持父皇的五十大寿。”
赵砚温声道：“父皇因着身体，这几年寿宴都没怎么操办，明年恰逢五十大寿，必定是要大办的，就是辛苦你了。”
“怎么会辛苦，宫里有这么多长辈娘娘们帮忙呢。”田翎瞧这他：“倒是陛下，日夜操心国事，得注意身体。”
赵砚笑道：“你是没见过父皇在位时如何操练的，我这都不算操劳。等内阁建成后，就更不用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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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一事既然着手去做了，就必定是要做好的。
仅仅三日功夫，五皇子那就收到了一堆自荐信，还收到了不少贿赂。他直接把自荐信和贿赂的银票珠宝全都送到赵砚手里。
赵砚把贿赂人员一一剔除后，剩下的官员总共还有十五名。
他计划是内阁暂时只要七人，几个帮忙处理政事的大学士先选出来，内阁首辅一职暂且搁置。
他把这十五人送到天佑帝面前，父子两个讨论了一番后。第四日早朝，再把十五人的名单公布出去，让文武百官公开投票。
最后拟定出来的七人和他心中所想的名单大差不差。
内阁就这样初步形成了。
之后又成立了监督内阁的司礼监督察部。
接近年关，各地呈报的折子纷沓而至，堆积如山。内阁虽不完善，但极大减轻了他的工作量。
天佑帝瞧见他，不禁感叹道：“当初朕问内阁的事，若你那会儿肯这般用心，朕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赵砚心道：就算告诉您也不用，您就不是偷懒的人，就算有内阁帮忙，您闲下来也会找其他的事做。
冬雪覆盖满城，朝堂的改革在稳步中进行，平稳的翻过了年。
赵砚这皇位也算坐稳了。
春水生碧波，柳树抽新芽，临近天佑帝五十大寿，宫中过年的热闹还没退下去，又要重新开始忙碌。
田翎已经能极好的适应宫中生活，在几位太妃的帮助下，寿宴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丽太后。
大家都在忙，她时常因为找不到人打雀牌在烦恼。
她原本提了几次要出宫去踏青，但天佑帝的身体越发不行，有一次直接惊动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
赵砚日夜忧心，她也就不敢再提了。
这一年，燕记的信一封封送进宫，但始终没有找到摄政王的踪迹。
赵砚盯着床榻上的天佑帝神色凝重，天佑帝倒看得很开，宽慰他道：“五十而知天命，就算朕此刻就没了，你也不必伤心。当年卢国公诅咒朕‘亲缘散尽，子孙不睦’，但老天终究待朕不薄。你们几个兄弟，除了老二和老三，依旧好好的，朕很安心。”
赵砚眼眶微红：“父皇，莫要说什么死不死的。”
在古代医疗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五十算是高寿了。
但他就莫名觉得他父皇一定能长命百岁。
天佑帝轻笑两声，疲惫的睡了过去。
赵砚让冯禄好生照料，才走到外殿询问太医令：“父皇体内的毒素可还有办法压制？”
太医令为难：“陛下，您定已经替太上皇把过脉了。太上皇体内的毒素已经侵入脏腑，实在没办法了。”
这毒发作起来更为难熬，但就是不致命。
以太上皇的身体再吊个十年都不成问题。
摄政王当初下毒估计就是想太上皇日夜煎熬，为宸妃的死泄愤吧。
“还是得尽快找到摄政王才行。”
赵砚咬牙：他三哥是真能躲！
出宫那会儿估计就想着躲一辈子！

第179章 正文完恭贺千秋
天气越来越暖，桃花落尽，荷花初开。
天佑帝的寿宴悄然而至。
田翎和许太后带着宫人忙得不可开交，赵砚停下了手里的事务，听着礼部禀报寿宴流程。待礼部尚书从长极殿出去，小路子就急匆匆进来了。
他急切问：“如何，燕记有没有来消息？逍遥王和长公主可有进城？”
小路子摇头：“燕记那边没动静，奴才也去各个城门口问过了，逍遥王和长公主并未进城。”
赵砚来回走了两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寿宴快开始了，人还未回来，父皇会很失望吧。
小路子瞧着他神色，又小心翼翼道：“奴才方才回来的路上瞧见西途王和太康王殿下进宫了，好像是往颐和宫去了。”
赵砚定了定心神，迈步就往外走，小路子一行伺候的人赶紧跟上。
龙辇一路行到颐和宫外，才进院子，就听见凉亭内有说笑声。
赵砚下了龙辇，深吸一口气挂上笑容一步跨了进去。待走近了，朗声道：“四哥、五哥、六哥，你们都在呢。”
他们三人围着凉亭的石桌而坐，正陪着天佑帝说话呢。听见声音回头，五皇子率先站了起来，朝赵砚走来：“小七，你终于来了，方才我们还说起你呢。”
四皇子和六皇子跟着起身，喊了句：“小七。”两人前几日就进京了，已然见过赵砚，这几日都有进宫陪着天佑帝。
赵砚应声，又笑着问：“说我什么呢？”
六皇子笑道：“在说你建立内阁的事呢，你倒是个会偷懒的，小时候读书那会儿也是如此。”
赵砚讪讪笑了两声。
兄弟四人又说了几句，一直坐着没吱声的天佑帝突然问：“小七，他和满月可回了？”
所有人都看向赵砚。
赵砚噎住，一时没说出话来。
天佑帝眸色暗了暗，叹了口气道：“朕都说了，就算没找到解药也无碍，人一定得回来。看情形，他们是赶不及朕的寿宴了。”
赵砚赶紧道：“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其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道：“是啊父皇，逍遥王和皇妹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今日寿宴，高兴最重要，待会群臣还等着给您贺寿呢。”
六皇子附和：“儿臣还请了江南有名的杂耍班子呢。”
原本还在安慰天佑帝的五皇子诧异问：“老六，你不是才从西途回来，何事请的杂耍班子？”
六皇子：“前两个月就写信知会许表兄了，都是他安排的。”
五皇子哦了一声：是许丛溪啊，那没事了。
几人正说着话，冯禄快速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丽太后在外等着了，该换衣裳了。”
天佑帝这才起身，朝赵砚几人道：“你们先在这候着吧，朕换了衣衫就来。”
几人应是，待天佑帝走后，五皇子才小声问赵砚：“燕大哥和满月是去哪找解药了？父皇的毒不是摄政王下的？”摄政王和温太妃死于宫变，尸体都抬出去了，那是文武百官都瞧见的。
赵砚打着马虎眼道：“燕大哥先前听闻大楚境内有一名医，擅长解各种奇毒，这才跑去寻人。”
三哥没死的事也就父皇，他，六哥，阿翎和满月知晓。
他并不想把消息传开。
五皇子狐疑：“那燕大哥去就行了，满月为何要跟去？”
“这……”赵砚还一时真没找到好借口。
六皇子见此，骂了一句：“怎么就你话多？多个人多份力量，满月关心父皇有错吗？”
五皇子双眼圆睁，不爽回怼：“我就问一句，你凶我做什么？整日嘴贱，小心那处又出毛病！”
六皇子这一年因为龙根问题饱受折磨，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当即就怒了，伸腿就去踹对方。
五皇子不
甘示弱，伸手要来薅他领子。
眼看着俩人又要打起来，四皇子伸手将两人拉开，肃声道：“好了，还当是小时候见面就掐。今日是父皇寿宴，你们两个别没事找事儿！”
两人这才悻悻住手，都转头看向别处，互相不搭理对方。
赵砚摇摇头：这两人不会以后七老八十了还要动手吧。
六哥当皇帝那会儿没借机报复五哥，也算是心胸宽厚。
好在很快天佑帝就出来了。
他着一身喜庆的降紫色祥云纹绣金长袍，发丝一丝不苟的用玉冠竖起，显得格外精神。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连眼角眉梢的纹路都带了喜色。
四人走到他身边，跟着他一同往外走。走到门口就瞧见等候在外的丽太后和许太后。
双方见礼，赵砚问：“母后，阿翎呢？”
丽太妃温声道：“和云太妃，容太妃还在忙呢，咱们先过去长乐殿，她们应该很快就过来了。”说完她又看向天佑帝：“陛下，妾身先贺您千秋。”
天佑帝年纪大了，看丽太后倒是顺眼了许多，和善点头：“你有心了。”
丽太后刚扬起嘴角，天佑帝又接着道：“听闻你近日实在无聊，提了好多次想出宫游玩？等朕大寿过后，你想去便去吧。”
丽太后瞬间尴尬：对方都病了，她还一直想出去玩，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干笑了两声，道：“到时候陛下可以一起去啊。”
本来就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天佑帝顺口就应了。
丽太后干笑变成了哭笑，转头看向许太后。许太后掩唇，赵砚几人也跟着憋笑。
这群人里，只有丽太后当真了。
她一路懊恼，直到快到长乐殿前，听见喜庆的鼓乐声，脸上的苦闷才退了下去。
寿宴午后就开始了，戏台搭建在长乐殿前的空地上，戏台正对面设了看台，看台两侧摆满小几。文武百官早早按照官位次序坐了两排。
赵砚一行人一到，立刻有太监大声宣唱：“太上皇，陛下驾到！”
原本还在看戏说笑的文武百官听到声音，立刻起身跪迎。
天佑帝、赵砚几人走过两排长长的座位，坐到了戏台对面的看台上。文武百官这才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多时，田翎带着其他太妃、太嫔们入座。
戏台上一曲唱罢，文武百官开始轮番向天佑帝进献贺礼。
送的东西大多都是些金银玉器，字画古玩，不容易出错的精贵之物。
天佑帝始终面带笑容，没有表现出特别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
群臣落座，也没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对。
但赵砚注意到，他时不时余光就会往长乐殿来的路看。
父皇大抵还是希望太子哥哥能来吧。
如果说，他们这么多兄弟里谁最让父皇意难平，那必定是从小养到大，寄予厚望的太子哥哥。
赵砚朝小路子招招手，小声吩咐：“你再玄一和玄二两个去燕记和各个宫门口瞧瞧逍遥王和满月有没有回来。”
先前太子哥哥说过，一定会在寿宴那日赶回来的。
就算没找到解药，对方也肯定不会食言。
小路子应是，立刻离席，从小道走了。
文武百官贺完寿就轮到后宫的太后、太妃们贺寿。她们送的礼大多都是自制的衣衫、靴子、精致的帕子、寝衣、玉佩等随身之物。
对比文武百官的金银玉器，天佑帝反倒更喜欢这些用了心的东西。
赵砚这边就更简单了，直接送了他一副亲手写的字。
天佑帝瞧着他写的字，眉宇间总算有了点欣慰，抚掌笑道：“不错，这么多年，你的字总算能得一声赞！”
赵砚跟着笑：“为了送这一幅字儿臣可是偷偷练习了数月。”
席间的文武百官心里逼逼：陛下有空练字，没空日日早朝，也没空批阅奏折？
除了会回溯外，在讨太上皇欢心这事上还真是无人能及！
皇帝的墨宝虽珍贵，但送给同样在位二十几年的太上皇，是不是太寒酸了？
不管群臣如何想，天佑帝是切切实实欢喜的。
这种欢喜，直到五皇子送了他一只小金龟才戛然而止。
五皇子还洋洋得意道：“这小金龟是儿臣特意找天下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世人都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儿臣祝愿父皇千秋鼎盛，长命百岁！”
天佑帝面皮抽了抽，想骂他又生生忍住了。
丽太后身边的云太妃差点没气死，若不是现场情况不对，她能立时揪住他耳朵打他一顿：哪有送人送乌龟的，这是骂人呢还是骂人呢。
再者，那造反的摄政王不就是养了只乌龟！
她这儿子，从小到大就不长心。
讨人欢心都能讨到逆鳞上去。
五皇子还浑然不觉，还要凑上前说，就被四皇子一把拉住了。他把人往后一拉，随即自己上前两步，大声道：“父皇，六弟请了江南最有名的杂耍班子过来给您祝寿。您好好瞧瞧，定然大开眼界。”
天佑帝面色这才缓和。
六皇子怕拍手，戏台上，一群眉心点红的童子翻着跟斗就出来了。连翻七八个跟斗后齐齐稳稳落在了戏台中央，然后继续后空翻，交叉翻。再次落地后，每个人手上都出现一条红色缎带，不断上下舞动，灵活的如同混天绫，在戏台上铺开，似是绽开了一片花海。
每一下动作，童子们都整齐划一的大喝一声。声音清脆稚嫩，但威势熊熊在长乐殿前荡开。
天佑帝连连抚掌：“好好好。”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看这些小孩儿热闹。
文武百官见他高兴，立刻也跟着拍手叫好。
赵砚朝六皇子竖起大拇指，六皇子挑眉回应他。
戏台上接着一声高和，童子门手上的红缎带齐齐抛出，朝着戏台的最高点汇聚。
所有人都盯着那汇聚点看。
就在此时，鼓点声响。
咚咚咚，一锤更比一锤动人心魄。
随着鼓声越来越密集，汇聚点的红缎带缠绕成一朵还未开放的红莲，而且还有渐渐长大的趋势。
众人惊呼，看台上
的丽太后更是直接站起来，很是神奇的看着这一幕。
五皇子和赵砚也盯着那花苞看，也面露惊奇，连天佑帝都目不转睛的瞧着。
那花苞里似乎生出了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升高，绽放。
文武百官都深长脖子瞧着，连伺候的宫人也忍不住好奇，悄悄抬眼偷瞄。
红缎带层层叠叠开放，待红莲完全打开时，红莲中心坐着一个闭目手捧宝盒的红衣少女。
少女乌发雪肤，神情庄严肃穆，周身萦绕佛性。一双眸子淡淡朝众人看来，似是睥睨终生的女菩萨。
众人惊愕，随即又有些疑惑：怎么瞧着红莲上的女子有些眼熟？
而看台上的赵砚、天佑帝、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还有众后妃们一眼便认出来了，那红莲上的女菩萨不就是迟迟未归的长公主赵满月。
天佑帝眸子一瞬间亮了，起身刚要出声。就见手捧宝盒的少女从红莲上飞身而下，落地的瞬间，脚下一个踉跄，脸就要着地。
众人惊呼，赵砚和四皇子几人已经迈出步子准备接人。戏台的左侧后飞出一条红绸，缠住赵满月的腰身将人稳稳拉住。
众人又寻着红绸的尽端瞧去，身姿挺拔、脸覆面具的逍遥王施施然的走了出来。走到赵满月身边，拉着她一同跪到了天佑帝面前，肃声道：“臣携满月长公主前来给太上皇助寿，献上王母瑶池仙露，恭贺太上皇福泰安康，长命百岁！”
赵满月将手上的宝盒高高捧起。
冯禄连忙上前，打开宝盒。
宝盒中躺着一杨柳细瓶，里面水波荡漾，恰似观音手中玉净瓶。
太医令上前，接过瓶子查看一番，才捧着瓷瓶跪到了天佑帝身边：“恭贺太上皇福泰安康，长命百岁！”
这意思是确为解药了。
赵砚欣喜，看向天佑帝，天佑帝接过瓷瓶，将里面的花露一饮而尽。随后看向逍遥王，满脸欣慰：“不错，你答应朕的终究是做到了。”
燕祐眸色波动，和他对视。在这双锋利的眉眼里，他再次看到而是那种欢喜和温和。
那句父皇差点就脱口而出。
天佑帝伸手托起他，笑意吟吟问：“你夫人呢？”
燕祐朝戏台上看去，所有人都顺着他目光看去，戏台之上，同样一身喜庆的红衣女子温婉动人。带着一群童子朝着天佑帝俯身祝贺：“祝愿太上皇福泰安康，长命百岁！”
“祝愿太上皇福泰安康，长命百岁！”
“祝愿太上皇福泰安康，长命百岁！”
声音震天，传出老远。
群臣以及后妃跟着跪拜下去，重复那句祝词。
寿宴在一片热闹的祝贺中结束，烟火炸响。
赵砚扶着天佑帝登上摘仙楼高台，燕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和文武百官跟随而至。
众人站在最高处俯瞰整个玉京，玉京中百姓欢庆，张灯结彩。
仿若繁荣昌盛的大楚就在眼前。
众人都沉静在这祥和喜庆的气氛中时，赵砚压低声音小声问燕祐：“你们是何时进京的？”
燕祐小声回他：“半个时辰前进京的，临时才决定混入杂耍班子给父皇一个惊喜。”
两人身后的六皇子也凑了上来，惊讶道：“我还当那杂耍班子出了什么纰漏，方才可吓死我了。”
四皇子附和：“方才我也吓了一大跳，满月出去一趟长开了不少，险些没认出来。”
四皇子和六皇子又去找赵满月说话，赵砚看了眼轻笑了声，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三哥呢？你们在哪找到他的？”
燕祐扶额：“老三真真叫我们好找，他躲在北地一个小镇当名不见经传的教书先生，还是他先认出满月。”
几人嘀嘀咕咕的，仰头看着烟火的天佑帝突然回头，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赵砚和燕祐连忙摇头。
天佑帝轻笑：这两个小兔崽子，以为他年老耳聋什么都听不见呢。
他可听得清清楚楚。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即便没有老三这一遭，也没多久好活。喝了那解药，不过是为了让这些孩子们安心。
大楚如今这局面他很喜欢。
他如今子女和睦，亲缘绵长，很是满足。
老三那，他不想深究。
珍惜当下才最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