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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临日[末世]
作者：艳扶
内容简介
 一朝死亡，梁燃穿越到异种横行的末日时代。 但她并没有穿成强大的异能者，而是身体条件最差的三等公民。 此外，她的身份是研究员，每天都要与腥臭黏腻的异种为伴。 另，她被强行匹配给陌生男人，需要为人类繁衍做出应有的贡献。 梁燃：...... 请问自杀能换个世界穿吗？ ＊ 玄星小队是末世刚崭露头角的猎杀者队伍，梁燃为了躲避繁衍任务，主动加入小队前往污染区寻找物资。 所有人都嘲笑她轻视她，队友更是打赌她几天会死在怪物的锯齿之下。 行车途中，队伍突然遭遇大规模爬行种袭击。 梁燃的建议不断被无视，直到队友重伤倒地，怪物流着口水张开胸腔准备饱餐一顿 梁燃气到暴躁：我再说一遍，我解剖过这类异种！它的心脏在尾巴，不要砸它的胸，更不要砸它的头！ 众人无力苦笑：没办法了。 梁燃踹了最近的人一脚：爬起来，听我的话，再打一遍。 众人：......？ 梁燃努力扛起比她还重的巨斧，反手把一个异种砸死在脚边：只要听我的话，你们都能活着离开。 * 随着末日进程的推进，诸多前所未见的怪物降临，数不清的先驱者前仆后继进入污染区。 一个叫做《末世异种档案》的帖子横空出世，以最快的速度火遍现存者群体。 这个帖子每日都会更新最新出现的异种，精准研究出异种命脉所在，给所有公民最具执行性的建议。 一二等公民把它奉为保命指南，三等公民拿起武器从中学习如何保护家园。 但所有人都只知道它来自研究所，没有人知道它的作者究竟是谁。 末日最水深火热的那年，《末世异种档案》的作者突然宣布即将完结，全民爆发恐慌，大家颤巍巍地翻到论坛的下一页。 新历52年12月31日，旧世界的新年。 只见上面写道： 我找到了异种基因序列之谜。 研究所特级研究员，梁燃。 // 末日结束后的阳光，大家一起来看看吧。 【排雷】 架空，平行世界，旧世界非我们的地球，没有任何隐喻。 自产粮，末世挣扎求生类型，不是按照爽文模式写的。 前期女主的基因变异方向没被检测出来，所以被判定为最低级，受坏人和法令压迫，v章后爽度有一些，但也不是一直爽，总而言之，这本称不上什么爽文。 基调全程比较压抑，但也有大批人蓬勃向上。 有重要配角死亡。 女主最强。 男主背景板。人设是个戴了义眼所以看起来眼神冷酷，但心里一直担心没朋友，一说谎就会磕巴的甜心居家款，缝纫插花做饭样样在行。 诸多配角非讨喜人设，这和末世背景，教育倾向，严苛法令以及成长环境息息相关，他们没有天然成为很好的人，但最终可以。 我都标好排雷了，谁都有看不下去的题材和剧情，千万别受不了硬看啊啊啊（缓缓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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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请看排雷这该死的世界
暴风雨来的时候，梁燃正在研究所进行今天最后一场解剖实验。
她已经高强度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但面容没有丝毫疲惫，从神态上看甚至有些兴奋。趁着下个怪物被推上来的间隙，她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轻声问道：
“到那条新鲜人鱼了吗？”
助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梁燃提高了音量，“我说——”
“到那条双栖爬行种了吧？”
这句话声音很大。助手打了个激灵，从神游中回过神。
他局促地站直身子：“是、是的，我刚才出去就是处理这个怪物。”
“应您的要求已经把它的发声腔远程击碎，四肢以及头部也用机械锁扣住，但安全起见，我把它的鳍肢尾部用骨穿机进行了固定，它绝对不会伤到…”
梁燃打断了他邀功的蠢话，“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她的语气有些不好。
三天前，梁燃的助手因为被蜘蛛种寄生被执法队射成了筛子，主城的人才培训基地早就没什么空余人力了，翻了半天才给她派来一个菜鸟。
末世时代，研究人员稀缺，研究者在实验过程中被怪物寄生的例子数不胜数，活下来的研究员不意味着技术好，更是胆大心细运气绝佳，人们惧怕也不想从事这个职业。所以目前研究所里的许多人员是人才基地强行调来的，纯纯跨专业版赶鸭子上架，只能从事最简单的辅助工作。
梁燃明白这点，故而对自己助手的要求只有听话，但显然小菜鸟连这最基础的品质都没具备。他生怕怪物用个眼神就灭了他的小命，恨不得在见到怪物前就把它弄死在实验室外。
在梁燃发凉目光的注视下，菜鸟心惊胆战地闭紧了嘴巴。
片刻，他颤巍巍解释道：“我原先是学无土栽培的，我实在是……它爪子很锋利，口臭也很严重，被它吃了不如让我反复淹死在下水道，我我我……”
好吧。无土栽培。
好吧。
梁燃叹了口气，无奈地低下头：“算了。”
她语气恢复正常：“以后你只需要执行我的指令，多余的不需要做。”
梁燃决定宠爱他一下。
毕竟这是半年来她的第五个助手，这些助手有表现优异的也有一塌糊涂的，但无论好坏，每个助手来到实验室后平均只能再活三十六天，比军部枪械更新换代的速度还快，每个人都需要格外的人文关怀。
所以她很少对他们发脾气，就比如现在。
想到这儿，梁燃转了转手里的手术刀，捏紧刀柄快准狠地插进刚推到她面前的异种的胸腔，而后往下轻轻一划，怪物黄褐色的皮肤上顿时出现一道三十厘米长的血线。
这个怪物的胸腔口经受多处枪械暴击，鳞片几乎脱落殆尽，它显然是有痛觉的，在梁燃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下，它一边发出宛若婴儿般的尖锐哭鸣，一边剧烈挣扎，解剖台的轮子在晃动下不断撞击地面发出哐哐巨响。
小助手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但梁燃没受任何影响，她转动刀柄，熟练地把怪物布满伤痕与鲜血的皮肉剖开，内部密密麻麻的牙齿瞬间流了出来。
“裂口人鱼，体长三米，重230公斤，双栖
爬行变异种，来自红月污染3区。”
梁燃面不改色地像片烤鸭一样飞速分割着它的皮表肉。
她打开记录仪，开始进行语音记录：“该异种由玄星小队活捉带回，属于最新的人鱼变异种。根据实战影像记录，此怪物后肢强壮，四肢爬地行走，多选择甩动鳍肢来攻击对手。口器长于脸部与胸腔，内含两百余颗牙齿，咬合力惊人。”
“性情方面残暴恶劣，在猎杀者小队的最新叙述里，此类变异种出现了伪装死亡的情况，智商相较于普通种有所提升，大致在四至六岁之间。”
“相较于7.23日带回的那只变异种，这只发育得更加完善，四肢更加强壮，胸腔内的嵌合牙齿也更加锋利。它胸腔内的部分牙齿已经在袭击过程中被A277号狙击枪打碎，但体内无致命伤，如何一击毙命还需进行下一步研究。”
梁燃对自己下一步的研究充满信心，如果上次那只裂口鱼带回来的不是残肢，她23号就该研究清楚这个变异种的心脏位置。
说到这儿，她话音突然一顿。
她看向手下的异种，验证性地把手搭在上面。
“体温好像比刚才高了几度。”
话音落下，她起身按向解剖台上几个按键，把裂口人鱼推进特制疗养舱，一边观察异种胸口的再生修复速度，一边注意其体温。
“初始体温12摄氏度，目前体温15，29，48，仍在飞速上升。”
“体表没有任何修复征兆。”
“立刻给我隔温手套。”
第一天来就遇到突发情况。小助理咽了口唾沫，快走几步把架子上的隔温手套递给梁燃，紧盯着她下一步操作。
迎着小助理瞠目结舌的表情，梁燃直接打开疗养舱的舱门，把整只手都探进人鱼刚被剖开的胸腔里，而后从上而下飞速摸索起来。
“您在做什么！！”小助手尖叫出声。
梁燃手下的动作不变，在她飞速摸索下，人鱼异种胸前的创口不断向下撕裂，直至连到鳍肢，成为一道一米多的豁口。
“小声点。”
小助手的表情逐渐抓狂：“受伤怎么办？您疯了！您一定是疯了！！”
“嗯嗯。”
梁燃一边敷衍回答，一边继续工作，手下的动作甚至更快了。
不怪助手大惊小怪，这个世界之所以摇摇欲坠就是因为异种入侵，而异种又分为两类，一类直接以怪物形态降临污染区，一类无形无状无声地寄生在人体内。
后面这类怪物没有形状，不可定位，无影无踪，似乎只是一层空气。他们寄生人体后可以直接吞噬掉对方记忆，伪装成人类生活，而后在某天爆发，造成大规模的屠戮伤害。
按照常理，一个物种被寄生总有条件，比如精神创伤，比如身体伤口。
事实也确实如此。
根据研究表明，所有被证实的怪物寄生者的手上都有无法愈合的伤口。所以研究所合理推理，怪物寄生人体的媒介就是手，它们可以从人类的手部伤口处钻进去。
只要手受伤，你在第二类怪物面前就失去了保护层。
因此这个时代的每个人出行都戴着密不透风的特质手套，用尽一切方法保护自己的双手。
像梁燃这种直接上手去摩挲未知怪物内部器官与锋利牙齿的人，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隔温手套的结实程度就一定可以完美保护双手。
小菜鸟依旧在尖叫。
以防他再叽哇乱叫干扰她的判断，梁燃决定自损八百。
“没听其他人说吗，我早就不想活了。”
菜鸟的尖叫声骤然停止。
片刻，求知欲短暂地战胜了他的恐惧。
他试探性地问道：“梁指挥长真的是为了救您牺牲的吗？”
梁燃没回答。
她从异种鳍肢顶端十几厘米处拽出一个瓶盖大小的暗红色球状物，这个球最外层血管缠绕，弹性十足，球体上五官俱全，布满尖锐细齿的嘴不停开合，轻轻按压会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小啼哭，像是濒临断气的幼童。
梁燃打开记录仪，汇报的声音冷而清晰：“人鱼变异种的心脏位于鳍肢顶端十七厘米处。”
“这点需要特别关注，较于普通种，它的心脏位置出现了下移，不再位于胸腔内。”
“为了避免致命点暴露，它选择闭合胸腔裂齿挤压内脏自杀，表现为周身体温骤升，疗养舱无法修复体表伤口，其实是它的自毁进度快于疗养舱的修复速度。”
“裂口人鱼鳍肢上的鳞片坚硬无比，远胜胸腔处鳞片，最新版A277号狙击枪无法击碎，我个人建议从胸腔口入手，由力量基因携带者携带近战武器，从上而下插入人鱼异种胸腔，直入鳍肢心脏。”
结束。下班。
记录完最后一句话，梁燃把裂口人鱼的心脏放进培养皿中，等待下一步研究。清理人员此时推门而入，开始处理解剖台上的破碎尸体。
梁燃脱掉布满肮脏腥臭粘液的白大褂，给自己换了双新手套。
刚才情况紧急，心脏自毁预计只需要短短三十秒，甚至不够她设置好专业仪器。
她的几双手套是姐姐留下来的，取自变异植株的丝，不仅隔温耐寒耐腐蚀，而且异常结实，寻常枪械根本无法击穿，这是她敢直接上手摸索异种内脏的底气。
再说，活不活死不死的，她也不是很在意。
反正她只是这该死世界的外来者，死了说不定就能穿回家了。
梁燃收拾好东西，拎着背包离开实验室，刚来的菜鸟迟疑地跟上前，欲言又止地盯着梁燃的手看。
梁燃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把自己的双手摊开，伸到对方面前。小助手连忙捧着她的手认真观察起来，确定没有任何出血点后，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的语气变得欢快：“您以后千万不要这样了，真的很不重视生命。”
“您的命可是梁指挥长用生命换来的，她爱您，她是那么温柔有力量的人，您为了她也要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自暴自弃，不要过度难过，也不要出现刚才那种自杀式行为。”
梁燃：“我从没想过自杀，也不怎么难过。”
小助手一呆，怔愣地看向梁燃。
叮铃铃——
一阵悦耳轻松的声音突然在布满刺眼机械灯光的研究所响起。
走廊显示屏开始播报今日晚间新闻。
“今天是新历52年8月1日。”
“林博士研究小组最新发表的《何为大而深：旧世界对太渊穴的研究报告》引发强烈反响，或会解开异种寄生人体双手之谜。”
“玄星小队在水污区活捉新型变异种时遭受重创，死亡一人……但不用为他们担心，人类的光辉照耀他们，我们永远相信玄星小队！”
“下个月主城将在四名代理执法官中选出正式执法长，相信他们会继承梁点指挥长的遗志，带领希望区的人类走向未来！”
梁燃垂眸看着表情变化莫测的助手，微笑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
她等到了。
大概是也能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恶意，所以小助手说得磕磕绊绊的，声音像蚊子叫。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执意说出来了。
“您……”
“您……您怎么能没想过自杀呢？”
看吧。
梁燃心想，这该死的世界。

第2章 （捉虫）三等公民
梁燃基本上每天都要骂骂世界。
至于缘由嘛，很简单，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梁燃是三年前穿来的，穿来那年她20岁，是人体解剖与组织胚胎学方向的博一新生，因为跳过几次级，再加上一些竞赛和论文的光环，所以在学校里也算有些名气。
顺利入学后，梁燃立志要把导师实验室的那群小白鼠蹂躏殆尽，大概是惹恼了小白鼠之神，开学报道的第二天，她的小电驴突然失灵直直撞到正在校内施工的推土机上，卷着铺天尘土的巨大车轮毫不留情地碾压上身，梁燃意识消失得很快，再睁眼就是在这个末世。
她穿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死亡，满身鲜血地蜷缩在一处废旧大楼的角落，旁边零零散散是几个人的尸块，还有三条来自未知怪物的触手残肢。
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孩牢牢抱着她，因为失血过多发
出无意识的低喃。
梁燃仔细听了听，大概就是“妹妹不要睡”，“坚持下去”，“总有希望的”。
那声音确实是太让人难过，梁燃虽然什么也没明白，但还是下意识答应下来，之后女孩很快就停止了呼吸。
梁燃的穿越并没有继承原主记忆，但在看了周遭事物后，还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惊悚但必须接受的猜想。
她努力爬到几个尸体旁，从他们背包里翻出各种未知的强效注射剂，死马当活马医往自己身上挨个注射，直到体力恢复了些，才带着饥饿踉跄地离开大楼。
那是梁燃最草木皆兵的一段回忆。
十几个小时漫无目的的前行，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担惊受怕，她只能顺着布满怪物尸体的方向走，因为那代表了这群人是从何处来，最终她走出城市废墟，走到寸草不生的荒原，远远看到一座百米高的围墙，以及夜幕降临之下，闪烁的漫天极光。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也是末世的第四十九年。
梁燃晃了晃头，停止了回忆。
今夜暴风雨很大，平日到城市铁轨短短五分钟的路，梁燃足足走了十几分钟。风声呼啸卷过像是要把整个城市吞没，伞骨也被吹得簌簌作响。
到检票口了，梁燃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把眼睛凑近了刷票机。
“叮！”
“三级公民梁燃刷票中……正在检测是否有资格乘坐A级铁轨……”
十几秒后，刷脸仪出现“滴”的一声，“检测成功！”
“祝您拥有一段美好的旅程。”
大概是听到三级公民这个称呼，路过梁燃的一对七八岁双胞胎好奇地看向她。
小朋友充分展现了什么是童言无忌。
“这里也会有三级公民吗？”顶着锅盖头的小男孩歪着脑袋问，“老师说三级公民基因低劣，没资格和我们坐同一辆车呀！”
梁燃对这种问话显然有种熟能生巧的从容。
“哦我比较特殊。”
她弯下腰，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知道几天前的B级小队寄生事件吗？”
小男孩点头：“知道呀，妈妈说水帆小队五人被蜘蛛异种寄生了，皮肤里全是小蜘蛛在爬爬爬，他们回城碰到的好几个二等民也被袭击寄生了，总之死的很惨。”
梁燃点头：“是的，我就是那个几枪爆了他们脑袋的三等公民，主城觉得我枪法绝佳，提升了我的权限，准许我与一等公民同乐啦。”
小男孩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脑袋，思考两秒后，又赶紧捂紧了自己胸前代表一级公民的金色胸章芯片。
“你你你…你肯定是骗人的！下民没资格对我们开枪的，任何情况都不允许！老师说过的！”
梁燃耸肩：“你爱信不信咯。”
她哼哼两声，收起略显浮夸的笑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梁燃当然是吓小屁孩的。
那天并不存在她描述中的人，她也没有那么强大。梁燃的身体条件平庸，哪怕勤于锻炼，也没有丝毫可能与一等公民正面对抗。
就和旧世界的那些末日小说一样，这个世界的公民也分了好几等。四十年前，末世刚拉开帷幕不久，部分公民接受了研究所的基因实验，其中有十分之一的人出现了后天基因变异，身体在速度、力量等方面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增长。
这简直是这个时代最让人惊喜的一件事，于是当时所有公民都注射了基因试剂，变异的那十分之一飞速掌握了时代的话语权，称自己为一等公民，建立主城，组建执法队，创立多个异种猎杀小队。
二三等公民没资格对此有异议，因为一等公民就是身体条件优异，速度变异者可以灵敏地躲避怪物的攻击，力量变异者可以举起重剑与怪物的头比谁更硬。
他们穿过荒原，以生命为代价从不同污染区带来旧世界的东西，弥补主城极度短缺的各种资源。
这个世界最光辉的荣耀与最崇高的牺牲都属于这群人。
来这里三年了，梁燃已经彻底接受这种明文规定的众生不平等，并且逐渐习惯。
车门缓缓关闭，铁轨开始运行，梁燃伸了个懒腰，靠在窗边的扶手上。
主城压抑沉闷的种种从她眼前飞速掠过——挂在天上的三个红色月亮，被月亮浅红色的光辉笼罩的灰色街道，灰白坚固的筒子楼式居民楼，随处可见的营养剂售卖机等等。
军部庞大的黑色装甲车在轨道旁飞速驶过，有几个猎杀队成员坐在里面，低头擦拭着武器上的刺目鲜血。
许多门店学着旧世界的样子，在大门外贴着红色对联，只是这里没有繁闹的人群与耀眼的灯光，唯一的亮眼光影是中央商场的投影屏，上面用巨大无比的黑色字体写着“恭喜基因变异技术出现四十年”，屏幕右下角有个倒计时，计算着还有几时几分几秒到第四十一年。
几分钟后，梁燃若有所思地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
她在车窗镜子里打量起自己。
梁燃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自己了，刚穿来那阵她只要一睡醒就会跑去卫生间照镜子，但现在她早就不再做这种蠢事。
她如今很符合以前地球人对末世研究员的刻板印象，高挑偏瘦，黑发垂肩，皮肤因为常年在实验室带着不健康的白，一眼望过去气质有些阴郁。
总之看起来不好相处，也不太有存在感。
“叮——”
“向阳小区即将到站，请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到家了。梁燃停下脑内的漫游，起身下了车。到家后，她简单冲了个澡，一边擦着半干的短发一边走进卧室，翻开桌上的日记本。
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记录自己的心情，而是从抽屉暗格里摸出一支笔，而后把笔尖与笔杆相接的地方轻轻旋转了三下。
梁燃动作刚停，笔尖处就有红光一闪而过。
这是一个十分具有隐蔽性的双用激光笔，梁燃熟练地翻到日记前一页，照向纸张右下角。
如她所料。
就和之前的几百天一样，她用无色药剂做的标记上再次出现了指印。
又私闯民宅啦。
天天监视也不嫌累。
梁燃默默吐槽了句，甩了下笔，开始在日记本上进行创作。
“今天很开心，”她埋头写道，“我在晨间新闻又听到了姐姐的名字，我感激大家还记得梁点，也感谢主城对姐姐的厚爱，让她的名字可以永垂不朽。”
“但痛苦依旧存在。”
梁燃酝酿了下情绪，落笔都用力了几分：“我总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愧疚感与怀念之情。三年了，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如果没有姐姐动用指挥长权力，我根本无权进入主城学习，更没有办法进入研究所成为研究员。是我一意孤行跟随晨曦小队行动，没有帮上什么忙，还一直在拖累队伍。”
“我每天都在自省和赎罪，可我今天又做错事了。”
梁燃认真写道：“我再次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每次难过的时候情绪都会波动很大，那时的我好像不是我了。姐姐死后，我总是希望用诋毁自己或者攻击他人的方式让旁人辱骂指责我，这会让我心里好受些。”
“我很痛苦，我每天都很痛苦。”
“我好像总在做错事。”
写完了。
梁燃拂过纸张，欣赏了会儿自己的大作。
今天她敢对小助手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以及敢去怼戳人脊梁骨的小屁孩，就是因为这个——她总有办法找补，因为她已经处于各方监视下三年。
比如主城监管部。
当年她孤身回到希望区，浑身鲜血，监管部长站在高墙上，当场命令她脱掉所有衣物检查身上伤口。
梁燃那会儿思想还完全属于现代，短时间无法理解这种指令，所以她的衣服是大庭广众之下被强行扒下来的。
梁燃后来想过这件事，其实那时对方只需要检查她手上有没有伤口就好，毕竟隐形异种只会通过手部伤口寄生人类。
但因为对方曾被她姐姐救过命，又认为姐姐的死与她有关，因此对方没有只检查她的手，一切行为都带上了强烈的羞辱与惩罚意味。
之后梁燃经历了漫长的审讯，幸运的是，主城中央对那个触手怪物虽讳莫如深但又几乎一无所知。
梁燃根据苏醒
时看到的那群人的伤口大小以及残肢形状展开了猜测性叙述，最后以自己中途被吓晕做了总结。
她那时真的非常想活，毕竟她不清楚旧世界的自己情况如何，如果她已经死亡，那她在这里死掉后必定没有办法穿回原世界。
所以为了防止身份暴露，被抓去进行切片研究，梁燃被安置回家后，对房内关于原主的一切进行了填鸭式学习。
惊喜的是，模仿起来并不困难。
这个女孩的父母早早在猎杀任务中死亡，她从小与姐姐相依为命长大，外表看上去孤僻冷漠，但内心脆弱又敏感，拒绝社交也拒绝朋友，因此梁燃不需要去处理原主的人际关系。
不过原主也有很厉害的梦想，比如进入研究所、成为姐姐所在的晨曦小队的随行研究员。
但除了梁点外，没人有兴趣去了解梁燃的灵魂与理想。
正是因为这点，哪怕没有任何关于原主的记忆，梁燃也在监管部的长期监视下安定了下来——不过他们监管她倒不是怀疑她不是梁燃本人，而是质疑她为什么能活着回来，以及晨曦小队的覆灭是否与她有关——他们想在她身上挖到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此外，长期关注她的还有二等公民建立的末日共生组织。
这群人曾把提升地位的希望寄托在梁点这个性格温柔的最强基因变异者身上，梁点死后，这个组织的部分人没少编排诅咒梁燃。
新来的小助手就是基因勉强合格的二等公民，明显属于这一组织——
他们既想要她自杀谢罪，又想让她痛苦地赎罪，后来担忧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显得人性缺失，于是在发现梁燃真的表现得很痛苦外，又会适当地给予一些让人动容的鼓励和关怀。
梁燃一边想，一边摩挲着手下的纸张。
她对这些很清楚。
对这些恶意都格外清楚。
而她可以清醒分辨这些恶意的原因是，她经常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觉来审视自己与周围的一切。
梁燃不是自愿穿来的，穿来的时候原主也已经死亡，她承受了原主本要面临的诸多羞辱与打压，没有义务再去继承她“该有”的愧疚与悔过。她已经莫名其妙受了很多气了，刚穿来那会儿想好好活着是真的，现在活得没有方向也是真的。
梁燃无奈地靠向椅背，把日记本翻开盖在脸上。
房间里一时只有钟表转动的滴答声，梁燃像个被时间遗忘的人，生命停滞在这个房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
梁燃看向手机，一行黑色的小字赫然在上。
【三级公民梁燃，监管部收到相关人员举报，请明天早上八点来监管大厅核实举报内容。】
是监管部发来的。
梁燃点开消息，虽然是匿名举报，但从具体内容上看，这个举报明显来自于小助手。梁燃对此已经准备妥当，当即把日记本规整地摆在了桌面上。
万事俱备，只差睡觉。
梁燃打了个哈欠，刚要起身洗漱，手机又发出一道烦人的提示音。
“滴滴——”
谁又举报我。
梁燃嘟囔了句，一边走出卧室，一边划开短信。
这次跳出的信息并不是监管部发来的。
但梁燃并没有感到开心。
看到短信内容的瞬间，梁燃脸上闲适的表情消失了，可客厅不是卧室，她不能为所欲为。
梁燃的余光扫过客厅装饰画后极具隐蔽性的摄像头，她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表情恢复正常。
“梁燃。”
短信上写道：
“明晚十点，我们在子宫见一面吧。”

第3章 监察部
子宫，末日繁衍中心。
末日刚开始的几年，人口一直呈现断崖式负增长，几乎没有婴儿出生。因此主城中央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子宫，颁布强制法令，要求所有适龄男女去子宫输入基因信息，等待配对。
就像旧世界的那句龙生龙凤生凤的俗语一样，一等公民结合生出的孩子，先天拥有高基因的概率十分高，如果父母双方基因等级都达到了A＋及以上，那么他们生出高基因孩子的概率甚至接近百分之百。
末世已经运行五十多年，配置基因药剂所需的材料已经所剩无几，除了主城中央的高层现在还有机会让自己平凡的孩子后天注射变异药剂外，其余人的命运从一出生就定下了。
所以为了实现基因变异者数量的最大化，也为了最大程度的扩大先天变异者群体，目前子宫进行配对的唯一标准就是基因匹配。
梁燃是个三等公民，因此她上周匹配成功的男人也是一个三等公民。
她不认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匹配成功后，系统把男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了梁燃，当时梁燃用短信尴尬地问了句好，但男人一个字都没回，梁燃猜测对方应该是回复的过程中突发重疾死了。
没想到他只是没礼貌。
不远处就是监控，梁燃没展露出情绪，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压惊，之后转身回到卧室。
一关上门，她就垮下脸，把拖鞋一脚踹进床底，然后对着地毯好一顿踩，厚实的隔音垫很好的把她的焦虑与烦躁隔绝在狭窄的房间内。
这几年，主城不断修订法令，把适育年龄一降再降。梁燃早就到了规定的生育年龄，但因为她穿来那天为了活命把诸多强效药剂注射进身体，身体状况一直不适合受孕。
在最近的一次身体检测中，她体内的药剂终于代谢干净。
梁燃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言简意赅的几个破字，吐出一口浊气。她当然可以找个借口拖延几天，十几天，但无论怎么推延，问题总要面对。躲避并不可取。
“所以要怎么办呢……”
梁燃盯着手机思考起来。
事实上，从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强制繁衍的法令后，就一直在思考对策——比如注射药剂让自己的身体维持在难以生育的状态，或者干脆让自己永远无法生育，但这些都没有执行的可行性。
首先研究所的药剂是严格管控的，她用了哪些全部有精准记录，其次即使她用了些手段弄到药剂，但异种研究所里的药物都是作用在异种身上的，具有强大的灭杀性以及不确定性，一旦注射，她失去的大概率不仅是生育能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末世已经持续五十二年，繁衍法令也颁布了三十余年，梁燃只有二十三岁，她如果是原住民，自出生起就会被这个法令笼罩，配对与繁衍成了共识，生育与存亡挂钩。
她无法表达她的不满，也不会有人帮她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梁燃一边思索，一边趴在地毯上，艰难地用扫帚把刚踹到床底的拖鞋扒拉出来，忿忿穿回脚上。
好烦…还要找拖鞋！
卧室床头的镜子上照出了梁燃此时的表情，虽然神情焦灼，却是少有的鲜活。梁燃的余光扫到镜子，冲它呲了下牙。
世界以拳揍我，我疼的呲牙咧嘴。
梁燃苦中作乐地调侃了下自己。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明天还是先去子宫一趟。
子宫监管异常严格，梁燃还没去过内部，只是一周前在大厅提交了基因样本，明天正好实地了解一下，再找个借口打发走男人，从长计议。
*
第二天上午八点，梁燃先去了监管部。
主城的白天就和夜晚一样无聊，巨大的人造太阳被数千米高的高塔架起，发出亮目而刺眼的光线，虽然夜晚已经死去，但红月并没有消失，其中一个红月悬挂在主城之上，剩下两个悬于远处的荒原无人区。
这个世界原先不只有三个红月的。
五十二年前的某个夜晚，七个红月骤然降临，突兀地悬挂在世界版图区域上，引发全人类的恐慌。
其中一个月亮刚出现不久就逐渐褪去色彩，如同天狗食月般，伴随着它红色光影的逐渐消失，数不清的怪物从那个月亮上坠下，落在地面。
那一夜，那个消失的红月曾笼罩过的城市被命运按下了暂停键，哭嚎声响彻一夜，鲜血浸透大地，只有少数活在城市边缘的机警者驾车飞速驶出城市，去往其他红月区，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之后的数十年里，太阳消失，人类失去自然光源，国家集齐全部科学家短时间内制造人造太阳，但危机并没有
暂停，就像恐怖诞生的那夜一样，天上的红月一个个熄灭，各种超乎人类想象的异种降临地球，存活的人群不断往红月依然照耀的地区聚集，最后汇集荒原，建起高高的城墙。
现在，那些荒芜人烟的被怪物侵占的地区被称为红月区，也就是污染区，城墙内被叫做希望区，分为主城与外城两部分。
而人类历史翻开新历程的那天是新历第一天。
也叫做降临日。
当然这些都与梁燃今日行程无关，她今天要做的事情早就排得满满当当——
先去监管部消掉举报信息，再去实验室观察昨天异种心脏的情况，最后去子宫和她从未谋面的男人聊聊生育这件事。
想到这儿，梁燃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她赶紧拍了一下脑袋，以示先把晚上的安排忘掉。
到中央大楼了，梁燃轻车熟路地往大厅走去，过门时，有个穿着制服的棕发灰眼的男生拦住了她，男生先是扫描了她的眼睛，而后示意她稍等。
“三等公民梁燃，”男生一边看系统传给他的数据，一边念道，“昨日有条举报记录尚未消除，已经提交申请八点前往核实，根据你以往的记录来看……”
念到这里，男生的声音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了梁燃一眼，原本坚定的声音都变小了：
“这是您……你第七千四百二十九条举报信息……”
梁燃坦然自若，甚至指责了对方一下：“大惊小怪。”
“我今年没怎么被举报啊，只有三百多条，不信你仔细看。”
“啊……”
男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他总觉得梁燃这句话好像是想讨个表扬，但他又觉得不会存在这么不要脸的人类。
他转移话题：“让我们先检查下手。”
男生飞速确定梁燃的双手没有任何伤口后，侧过身子放行。
“你快走吧。”
梁燃“嗯”了声，越过男生，径直上了电梯。
因为怪物寄生后的人类会产生未知磁场干扰机器判断，无论怎么检测都是没有问题，所以用仪器检测手部是否有伤口的方法并不可靠。
目前人类判断异种寄生的方法仍是最简单的肉眼观察。
很麻烦，但也没有办法。
叮——
监管部在四楼，电梯门一打开，梁燃就被闹哄哄的声音吵到。
一个戴着一等公民胸牌的男人正在拍着桌子大声嚷嚷，“你就说能不能办吧！我弟弟不就是回城途中污染了几个二等民吗？”
嗓门变异者？
梁燃好奇地看向男人。
男人愤怒的声音仍在加大，他不耐烦地看了眼举报信息，手指摁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
“他都已经死了！他的小队已经为人类牺牲了！死后还要被那群垃圾举报，你们是想他合不上眼吗？！”
对面的员工焦头烂额地搓着手：“抱歉抱歉，您稍等，我们也对水帆小队的情况非常痛心…我先看看举报内容…”
说罢员工举起了手里的显示屏，小声念道：“举报原因：污染无辜公民。”
“水帆小队在回主城的途中，遇到了我去外城办事的姐姐，他们要求我姐姐找清水给他们清理身上的鲜血。”
“我的姐姐靠近了他们，她的手指被划破了，她被蜘蛛寄生了，她死的时候血液里都是米粒大小的黑色蜘蛛……我的姐姐是二等公民，曾在研究所工作，她也为人类做出了贡献。”
梁燃偏了下头。
她知道这个举报信息来自谁了，毕竟她前一个助手曾跟她讲过自己的妹妹，是个可爱的有些冲动的小女孩，现在看来，她那死去的助手说得确实没错。
听了员工小声念叨的话，男人顿时更加暴躁，他大力砸了下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刚才还闹哄哄的部门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面前的木质桌子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愤怒让他的面部都扭曲起来：“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我弟弟当时也被寄生了！不是他让那个下民找水的，是他身体里的异种！他是无辜的！”
梁燃打量着男人，这时有个装扮考究的女人发现了她，向梁燃快步走来：“我刚才在处理工作，举报内容我已经看到了，我们今天还是走照常流程。”
“好的。”
干练女人胸前挂着自己的名牌，一等公民，姚音希。
她明显在监管部有着较高的职级，她一出现，那个正被男人针对的小员工就小声问了声好，女人摆了摆手，转身带着梁燃往里面的房间走去。
因为监管部部长与梁点的过命交情，梁燃的所有举报都会越无数级直接传到部长手里，那人不想错过任何可以揭穿梁燃是害死梁点直接元凶的可能性。
而姚音希身为部长助理，一直负责处理梁燃的举报信息。
进入房间后，姚音希从书架最末的位置抽出一张纸，她拿着纸在梁燃对面坐下：“有人说你侮辱梁点前指挥长，是吗？”
梁燃垂下眸，选择了一言不发。
她相信她昨夜刚写完的日记此时已经拍到姚音希的手机上，多说无益，此刻她不用进行任何解释。
如梁燃所料，姚音希轻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
她们类似的对话已经在最近的一年里重复了很多遍。
“你或许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姚音希的声音放轻了些，“我是说，许多研究员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梁燃摇头：“不用了，谢谢。”
“好，那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你可以走了。”姚音希低头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示意梁燃自行离开。
梁燃没有犹豫地站起身，她面无表情地拉开门，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任谁看到此时的梁燃都不会猜到她正在心底里小声夸自己。
压抑太久容易憋死。
梁燃前两年完全按照原主冷漠压抑的性格在生活，后来发现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崩溃了，就试探性地往其他方向偏了偏——比如因为压抑过头所以会偶尔攻击人，比如攻击别人的目的是想要惩罚自己——从效果来看，她这两个小小的自由发挥没出现什么问题。
梁燃等电梯的时候，那个男人仍在她身后不远处咆哮。
就像她实验室的助手都是二等公民一样，监管部的员工也基本都是二等公民，做的是服务行业。
那个员工明显是有些共情死去的同等级公民的，虽然害怕，但还在嗫嚅着拖延，并没有立刻消除相关举报信息。
梁燃思考几秒，转过了身。
“你知道吗？”
男人此时正在对着员工发脾气，完全没注意到梁燃是在跟他说话。
梁燃走上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重复道：“这位先生您知道吗？”
男人的情绪突然被梁燃的动作打断，他梗了下，不耐地转过脸：“你说什么？”
“从您弟弟的伤口来看，他是在进入希望区前的两天被感染的，准确来说，是三十到三十二个小时，”梁燃认真说道，“而根据相关监控显示，您的弟弟进入外城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污染了五个人，无一例外不是二等公民。”
“根据研究所记载，寄生类蜘蛛种完全控制人体大脑的时间是四十个小时，所以他进城的时候是清醒的，甚至还用了些手段把城门的检测者给支开了。”
“您的弟弟好像是个垃圾啊。”
说到这儿，梁燃没给男人反应的时间，又指向自己的胸牌：“众所周知，外城是三等公民的居住地，若非工作，二等公民很少去那里，所以为什么您弟弟找来帮忙的五人，恰好都是二等公民呢？”
因为他觉得三等公民连垫背都不配呀。
男人听懂了梁燃的弦外之音，他先是略显慌张地看了周围一眼，又试图用暴怒来掩饰住自己的心虚。
但男人的唾沫星子并没有喷在梁燃身上，姚音希走了上来。
她回忆着刚才梁燃在言语上突然爆发的攻击性，忽然有些心疼——
这三年来，一直是她在负责分析梁燃的日记，她没有看出这个女孩隐瞒了什么。
她自认现在的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梁燃内心的人，她比谁都清楚梁燃偶尔爆发出的攻击性已然属于一种精神疾病，目的只是想让对方攻
击自己，用来实现一种姐姐死去后的自我惩罚。
也不知道梁燃现在是不是又想起了姐姐，她每天到底是有多伤心……
注意到姚音希的视线，梁燃有些莫名其妙，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很是诡异。
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梁燃把手缩进袖子里，偷偷搓了搓手指。
她反复回味刚才怼人的全部细节。
最后得出结论——
骂爽了就会心情好，心情好了就会身体好，身体好了就会活得久。
所以今天也强身健体了。
想到这儿，梁燃自顾自地点了下头。
就奖励自己多解剖两个小异种吧。

第4章 子宫
最后闹事事件以男人落败结束。
姚音希调出详细资料，经过短暂的浏览，确证了梁燃说出的每一项数据都是准确的。
“驳回消除诉求。”她直接道。
“无论有没有这个举报，你弟弟的所作所为都会被总部在猎杀者队伍里通报。”
“但这个数据监管部保证不会流出。”
监管部部长与副部不在，姚音希就是管事的，而且她的基因等级是A，比虽然同为一等公民，可基因等级只是C的男人高上太多。
“那她是怎么……”男人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梁燃的胸牌，“她只是三等公民。”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姚音希做了个“请”的手势，下了驱逐令：“请回吧。”
男人敢贬低驳斥小员工与梁燃，但并不敢顶撞姚音希。他面色涨红地说了声“行”，临走前虚张声势地瞪了眼梁燃。
意料之中的结果。
姚音希毕竟是一等公民，最终要维护哪个群体的利益不言而明，把男人的弟弟在一等公民群体里批判一圈就算了，绝不可能把这人的恶劣行径扩散到二三等公民当中，毕竟这会造成一等公民群体的声誉受损。
“我也走了。”
梁燃跟姚音希告辞后，直接去了研究所。
今天的工作量并不大，她先是处理了新来的两个异种断肢，又去完善先前蜘蛛寄生种的资料，最后对昨日裂口人鱼的心脏做了详细记录，等一切结束后，正好到了下班时间。
今天小助手请假了，大概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刚举报过的梁燃，尤其是举报之后，梁燃这边还无事发生。
“傍晚七点三十八分。”
梁燃独自收拾好东西，看了眼时钟，打开语音记录仪对今天的工作进行收尾。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她说道。
“新送来的断肢属于节肢类异种，但因为样本体积过小，无法确定该异种是蜈蚣种的哪一类，不排除变异种的可能性。”
“另外，裂口人鱼的心脏在脱离主体的第二十二个小时，彻底失活。”
说完，梁燃揉了揉肩膀，关闭了面前的心脏培养皿，然后把透明柱形仪器上的十几条和手指差不多粗细的长管拔掉。
这些管子有往培养皿内输入营养液的，有实时监测水质酸碱性与温度的，也有抽取心脏表面与内部物质，提取基因信息的。
离开实验室前，梁燃照旧在挂在门上的每日记录表上写下：
【52.8.2，依旧没读出心脏部位任何基因信息。】
如果有人往前翻梁燃的每日记录，就会发现，这句话贯穿了整个记录本的始终。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一个物种的基因信息如果被彻底破译，就意味着它再也无所遁形，一切行为都能解读，甚至预测。相应的，针对性的基因武器也可以研发出来。
而目前的人类显然没走到这一步。
大概是由于科技水平的限制，异种的基因信息至今无法用人类的检测机器全部读取，人类最先进的仪器也只能解读出一部分，尤其是心脏部位，至今还是一片空白。
并且这种空白短时间内不可解。
因为机器对异种心脏基因的反馈并不是无法解读，不是“我读不出来”，也不是一堆乱码与混乱密集的图谱，而是“此处不存在”。
这是令所有研究员都焦头烂额的一件事，
——那颗心脏明明就在那里，在培养皿里，在解剖台上，但机器告诉你那里什么都没有，是人类的眼睛出了错。
有时候梁燃也会怀疑自己的视觉与触觉。
但握在掌心中的，跳动的心脏会告诉梁燃，它真实存在，只是无法被机器发现。
这实在太离奇了。
所以人类想要战胜异种，还有非常漫长的路要走。
关好实验室的门后，梁燃往研究所外走去，现在时间还不是很晚，许多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有几位研究员的年龄已经颇大了，他们戴着旧世界的老花镜低头看着文件，因为梁燃表现出的性格很孤僻，所以与他们都不熟，只是知道最年老的那个已经八十多岁，在末世来临前就是药物方向的知名学者。
那个老人也是三等公民，是除了梁燃以外的，研究所内唯一的三等公民。
梁燃面色沉静地路过老人的实验室，就在她准备推开研究所的大门时，忽然隐约听到了老人的咳嗽声。
那声音极为短促，像是有人在捂着嘴极力掩饰着难受。但咳嗽不是想停就能停下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涌入梁燃的耳朵。
梁燃脚步一顿，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没拆封的水。
她转身回到老人实验室门口，弯腰把水轻轻放在了置物架上。
“谢谢小姑娘啊。”
猝不及防的，门内突然传来老人的道谢声。
实验室的玻璃是单向的，梁燃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但老人可以看见她。
“…不客气。”梁燃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并没有止住话头，让两人的关系维持在最基础的社交关系上。
“我知道你，你叫梁燃。”
因为已经衰老，老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小，需要梁燃凑近门去听。
听清后，梁燃“嗯”了一声，“我也知道您。”
“我听过你在记录仪里说过的话，你对异种的分析非常好，非常好。”门内老人的声音很柔和，“那些研究成果暂时不属于你也没关系，不要难过。”
老人的话十分突兀，但梁燃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极快地点了下头，并没有回话。
老人也没有再往下说，她给梁燃推荐了个地方，“音乐节快到了，我听到广场的音乐声了，你想的话可以去听听。”
“有机会的话。”梁燃回。
因为老人的推荐，梁燃离开研究所后并没有选择坐城市铁轨，而是绕了十几分钟的路，步行去了中央广场。
这会儿穿着浮夸的朋克乐手们正在广场上调试设备，时不时就有激昂的鼓点声从他们手下传出，即使音乐节明天才正式开始，依旧有几十个观众零零散散地站在周围，身体跟着鼓点微微晃动。
这是末世少有的娱乐项目。
现在世界异种横行，每天都有人死去，明目张胆的享乐似乎成了罪恶，所以主城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
但压抑到底就会崩坏，因此在斟酌讨论后，二十年前，主城宣布每半年会举办为期一周的音乐节，在这个周，只要音乐响起，大家就可以在广场跳舞狂欢。
梁燃听说在七年前，因为某次音乐节发生了踩踏事件，两个公民当场死亡，所以主城下令不再举办类似节日，结果接下来的几天公民自杀率飙升。
于是音乐节紧急重启，并且长久保留下来。
鼓点声断断续续，并不专业的朋克乐队敲着不知名的歌曲，梁燃在广场边缘的阴影处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闹钟响起，她才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步行去子宫的话，正好可以卡点到达。
……
梁燃到子宫的时候，那个没礼貌的男人已经到了。
男人个子很高，皮肤黝黑粗糙，嘴唇有些皲裂，穿着不太合身的蓝色工作服，鞋子上还有些泥土，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梁燃看他的时候，会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笑容。
虽然系统给男人标注的年龄是三十一岁，但因为长期的体力劳动，让他看起来与梁燃差了个辈分。
梁燃没有废话，直接问道：“是张林吗？”
“我是梁燃，是个研究员，最近实验室任务很重，我还要加班，所以无法在这里久留。”
出乎意料的，男人绷紧的身体忽然放松了，磕磕绊绊地说了句“好”。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人。
梁燃注意到这点，认真打量了对方几眼，意识到自己先前对男人的判断有误。
她想了想，询问男人：“你昨晚为什么突然联系我？”
男人看起来不太明白梁燃的意思，但还是回应道，“昨晚我……我的邻居提醒我看看消息，时间到了，子宫该给我发信息了，我看到了你的消息，所以就…”
梁燃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
男人迟疑了下，声音低下来：
“我的妻子两年前去世了，子宫规定我这种情况需要两年后重新匹配，我…”他的语气停顿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更低了，“我忘记上个周就到时间了，我每天都要照顾花房里的花，很少休息，也很少看信息…没有人会联系我。”
梁燃撤回了先前对他不礼貌的控诉。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听上去，你与你的上个匹配者感情很不错？”
“很好，我们一直很好……”男人咳嗽两声，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其实我们不是子宫匹配的，我们认识很久了，是从小的邻居，我会帮她搬东西，她也记得我的生日…到规定年龄后，她带我去子宫做了基因配对，因为我们都是三等公民，F级，基因匹配，子宫就同意了。”
梁燃问：“你们有孩子吗？”
男人点点头。
梁燃：“……”
她在心里怒骂了好几句。
这些子宫都没有告诉她，什么狗屁匹配制度，不仅磨灭人权还磨灭知情权！
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毁灭，求求了赶紧毁灭吧。
她偷偷骂了很久，骂完了才重新看向男人。
从男人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与他的亡妻是青梅竹马，自由恋爱，有一定的感情基础。
不过这种结婚模式梁燃无法复制，她长久处于监视下，接触不到三等公民，更没办法找个三等公民演员，与对方展开一段虚假的恋爱，注册结婚，成为抵制子宫法令的合作伙伴。
梁燃的思绪迅速转动，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主意——她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男人对他亡妻的感情。
如果男人愿意帮她一起拖延……
假结婚怎么都比真生育好。
梁燃斟酌片刻，试探性地说道：“张林，我的工作很忙，实验室也偶尔会有刺激性药剂，我可能无法在规定的年龄生育，你能接受…”
梁燃还没说完，男人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的幻想：“这是违背规定的。”
他憨厚地抓了把后脑勺，但说出的话很残酷：“违背主城法令的人，所有公民都有义务举报，我会举报你的。”
梁燃：“……”
男人重复道：“这是规定。”
梁燃：“…我只是说着玩，而且我本意是想有更多的时间为人类奉献。”
“我不是违抗法令。”
男人重重点头：“我当然知道，毕竟这是规定，我们都必须这样。”
梁燃快被“这是规定”四个字说晕了，她赶紧打住男人的话，“我明白，你不用一直重复。”
男人咧着嘴角笑了一下，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片刻，梁燃吐出口气，她有些烦躁地捏了捏手指，真是脑子抽了才找只见过一次面的原住民帮忙，她刚才也是有些着急了，智商可以媲美早期智人。
梁燃打住了话题，她看向男人：“我要加班去了，有空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啊……好的好的。”
张林连忙往旁侧了侧，给梁燃让出离开的空间。
“走吧。”梁燃越过男人。
说完，梁燃与张林一前一后，间隔半米的距离往大门走去。
此时正是傍晚，子宫大厅热闹非凡。
许多打扮精致的公民进进出出，就在梁燃要踏出大门的时候，有个戴着一级公民胸牌的甜美女生牵着一个清瘦的男生走进大厅，与梁燃迅速错过肩。
张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场景，逐渐停下脚步，往两人的方向看去。
梁燃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两人直接走到了大厅中央的咨询台前。
女生身子前倾，两只手扒在高高的台子上，有些紧张地咨询道：“姐姐晚上好。”
“我叫程玟，今年22岁，他叫韩冰，今年23岁。我们两个的基因等级都是B级，我们已经在一起执行了二十多次任务，救过对方好多次命。”
“特别是上一次，我被异种撞进沼泽地里，怎么都出不来，那只蜥蜴种向我游来，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他扑到我身边，后背被咬得全是血，如果不是队友赶来，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都死了。”
“我……我们符合子宫配对规定，也愿意履行生育义务，”女生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殷切地问，“请问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站在咨询中心的中年女人微笑地点了下头：“当然，但我需要确定你们的基因等级。”
女生连忙把自己的胸牌摘下，递到中年女人面前。男生也急急忙忙去摘自己的胸牌，因为太着急，他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还是女生出手帮忙。
“怎么傻乎乎的。”女生笑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她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眼巴巴盯着对面女人查询的身影，脚尖不自觉地踮来踮去，期待着下一刻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几分钟后，中年女人抬起头。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女孩。
“恭喜您，”女人说道。
话音刚落，年轻女孩就激动地惊呼起来，她开心地扑到男生身边，满眼都是笑，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男生当即牵住她的手，又转而捧起她的脸，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但女人的话还在继续——
“经过系统检测，程玟在最近几次任务中表现优异，已经超过B级界定范围。”
“恭喜您，系统重新判定您的基因等级是B＋，与您匹配的优秀公民的联系方式会在您23岁生日那天传到您的系统。”
注视着女孩瞬间煞白的脸，中年女人的话没有丝毫温度：
“我会把你们的情况提交给执法者总队，你们以后不会在一个小队行动了。”
“请严格遵守子宫规定，期待你们为主城做出更多的贡献。”
女孩呆滞地站在大厅中央。
过了许久，才伸出手指向自己，颤声说：“匹配……其他的？”
“可我每次见到他心跳都会好快，他也这么说……”
梁燃闭了闭眼，没再看后续，转身快步走出子宫。
她从没进过子宫内部，没目睹过类似事件，因此也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两个陌生的一等公民感到些许难受。
要知道，作为末世的最底层，梁燃没少被针对，甚至研究成果都没资格属于自己，因此她一向觉得心疼这群人就像工人心疼资本家一样愚蠢。
属于吃饱了没事干。
但现在梁燃有些茫然。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张林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我得送你回家，”张林说。
梁燃直言拒绝：“不需要。”
因为在想事情，她的音调冷漠异常，还带着谁都能听出来的不耐烦。
但张林没放慢脚步，他尽量跟上了梁燃的速度：“我得送你。”
“茉莉说夜晚很可怕，要每天接妻子回家。”
这个语境下，梁燃很难猜不出茉莉是谁，她笑了笑：
“我不会是你的妻子。”
男人错愕地瞪大眼睛，“可是规定上说……”
梁燃没听他说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夜晚的凉风将她的风衣和短发吹起，她紧了紧外衣，说：“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我可能明天就会被解剖台上暴起的异种杀死，也可能活很久。”
“最近听人说，我有可能会成为随行研究员。”
“照顾好你说的那座花房吧。”

第5章 随行研究员
随行研究员，顾名思义，就是跟随猎杀者小队进入污染区的研究者。
男人显然明白这个称谓的意思，他怔愣地停下脚步，注视着梁燃的背影越走
越远。
红月在地面洒下猩红色的月光，梁燃一边走路，一边不合时宜地想象起茉莉。
从张林关于妻子的只言片语里，她脑海里隐约出来了一个轮廓——一个有主见的勇敢女孩。
即便这个世界没人教导过她什么是“爱”，但她还是教会了张林怎样去爱她，最重要的是，她也有在好好地爱自己。
车子到了，梁燃按部就班地刷信息上车，踏进车门时，她隐约听到风中传来张林不太熟练的祝福声。
“如果…”
他稍微提高了些音量：“我希望能在、在回城名单上看到您……”
“谢谢。”
梁燃转过身，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回到家后，梁燃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端着刚泡好的咖啡直奔卧室书架，然后从书架最下面的一层抽出了两摞厚厚的笔记本。
末世时代，各类自然资源都极度稀缺，咖啡豆也早就无处生产，现存的那些都是用高科技封存保留下来的。梁燃当然没资格拥有这种东西，所以她家里的那丁点存货是她从研究所偷偷顺回来的，研究所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敲个闷棍还得给个甜枣，梁燃一直在打白工，精神损失费肯定得给点。
现在梁燃泡了浓浓一杯咖啡，在床上盘腿坐好，两本笔记被她规整地摊在面前，摆出的是通宵学习的架势。
更准确来说，是通宵回忆。
从刚才梁燃和张林的最后几句对话来看，梁燃明显知道什么是随行研究员，并且把这个当作拒绝匹配者、逃离基因匹配的方式之一。
事实也确实如此。
梁燃刚才不是突然灵光乍现，也不是什么肾上腺上头，随行研究员的概念她早就知道——
最开始是从原主的日记中了解到这个职业，毕竟这是原主的理想，之后她偶尔会在其他研究员讳莫如深的讨论中，听到些许关于这个职业的事迹，更有人在这三年里不断猜测梁燃应该很快会成为随行研究员，因为梁燃的命在他们眼里很不值钱。
听得多了，梁燃就去仔细研究过这个职业，并且发现这个职业可以帮助她暂时逃离子宫法令。
因为主城明文规定，正在任务期间的猎杀者小队成员可以暂停履行多项义务，其中就包括繁衍义务。
但梁燃始终没把它放在最优选，而是最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因为梁燃只是最普通的三等公民，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身体的恢复速度，她与污染区内的异种都没有一战之力。梁燃的确经常在这个世界感到疲惫，也不是很在意自己以后的死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决定蓄意自杀，不意味着她想暴露身份被切片研究，更不意味着她想被污染区的异种撕碎吃光。
简言之，她真切地希望明天就世界毁灭，但今天跳楼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刚才子宫里的氛围确实让她难受了……
想到这儿，梁燃深深吐出口气。
她之前认为污染区是末世最恐怖的东西，但作为现代来的穿越者，刚才那种任由制度摆布的无力状态才更让她感到四肢发麻。所以现在的梁燃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一切，并且再也不想因为什么基因匹配进入子宫，最起码近期都不要再进去。
而随行研究员这个职业能让她立刻逃离当前困境。
这已经是梁燃能想到的最快的逃离方式了。
此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夜幕降临，蓝紫色的极光在天边渐渐漫出色彩，与红月交相辉映。但梁燃没心思去关注窗外奇诡的美景，她灌了口咖啡，认真翻开两个本子的第一页。
它们的扉页上简明扼要地写明了记录重点。
——《末世研究员随行守则》
——《如何融入晨曦小队》
前者是解释什么是随行研究员，交代如何在污染区保住性命的，后者则是剖析如何以一个三等公民的身份融入高基因团队里，成为他们认可的队友。
晨曦小队是梁点的猎杀者小队，所以显而易见，这两个笔记是那个死去的梁燃写的——她在试图成为姐姐小队的随行研究员前做了充足的准备。
如今，时隔三年，梁燃再次沉下心去研究这两本她早就看过的书。只是以前的她是为了从中学习模仿梁燃的笔迹，内容倒是其次，而现在内容成了最主要的东西。
寂静的房间内，一时只有分针转动的“滴答”声。
梁燃快速翻阅纸张，浏览着里面着重强调的东西。上面把这个职业的一切都记录得很清晰。
——随行研究员是有无限价值的一批人。
猎杀者小队进入污染区后，异种的侵袭总是突入其来，没有人有时间去查找异种资料，确立最佳的猎杀模式，更让人头疼的是，污染区有许多没被人类发现的新异种与变异种，所以猎杀者们经常要以生命为代价，去验证击杀异种的最优解。
但这时如果队伍里有个研究员，许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因为研究员常年与异种作伴，熟悉各类异种的体征，即便是全然不认识的异种，他们也能触类旁通，调动脑内信息进行推测，给出猎杀者们当下最合适的猎杀建议。
根据相关数据表明，有随行研究员的小队，队伍里猎杀者的存活率大幅提升。
但问题是，研究员的数量极少，以及他们在污染区很难存活下去。
目前研究所的研究员虽然以一等公民为主，但他们的基因序列等级并不高，几乎没有A级，更何况极为稀有的S级。而这是主城前期选择的结果，当初为了捍卫住主城安全，以及尽早召集一批人去污染区寻找物资，主城把最强大的那批一等公民全部安排进军队学习作战技巧，把次级的一等公民安排进研究所。
后面形成了恶性循环。
现在研究员基本都是B级与C级，一旦在室外遇到强大的变异种，或者遇到数量庞大的异种群，他们几乎没有逃脱的能力。
正因如此，猎杀者队伍已经很少配置有随行研究员了，但也有例外，比如那些拥有巨大发展潜力的新队伍。为了保全他们，主城会以重利利诱或者以家人为筹码，与失去科研能力的研究员进行沟通，让他们陪同新人小队前往污染区。
至于什么是失去科研能力的研究员——
年老的、状态不稳定的、时日无多的研究员等等，这些都算失去科研能力的人，或者说，这些人正在迅速失去科研价值。
进入学习状态后，梁燃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也很擅长熬夜，曾经在旧世界常年稳居专业第一，最强的时候，她可以只睡几个小时，两天一夜刷完所有科目的考试资料，然后挤出时间整日泡在实验室里。
随着时间流逝，窗外的极光消失了，人造太阳被执法队点燃，世界从极暗骤然变得极亮。
刺眼的光照进梁燃的卧室，桌子上有水纹在轻微晃动，梁燃打了个哈欠，推了推半透明水杯，那些水纹顿时晃得更厉害了。
梁燃弯了下唇角，半撑起脸颊，伸出手指追逐起可爱的影子。
“早安。”
玩够了，梁燃对着水纹轻声打了个招呼，把书桌上的本子放回原处。
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她困倦地低下头，隐晦地对着不远处的监视器展示了下自己的黑眼圈。
“下次不通宵研究异种了。”
她嘟囔道：“看杯子都出现重影了。”
*
早上七点，研究所。
林百来实验室的时候有点提心吊胆，毕竟就在前天，他干了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举报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造成了他昨天一大早就跟研究所请了假，在家里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他根本不知道要先跟组织汇报自己的创举，还是先去监管部领自己的奖金。
毕竟哪个都很让人兴奋。
但还没等他抉择完，林百就收到了监管部发来的举报失败回执。
附带的还有一张罚款单。
“怎么会这样？”他不解地问组织。
组织很快就给他了回复，“梁点指挥长死后，我们就派人长期举报梁燃，但从没成功过。”
“怎么会举报不成功，她根本就不思悔改！”林百愤怒地回道，“我前天问她对梁指挥长的死亡怎么看，她竟然说自己从没想过以死谢罪！”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林百谈起
以前的事，“晨曦小队从没失败过，那么危险的深度污染区他们都活着回来了，结果竟然死在最普通的边缘污染区。”
“肯定是梁燃的错，她第一次去就让队伍全军覆没，连带我们也遭了殃。”
“本来梁指挥长说过的，她会带领我们走向平等自由……可她死了，她死了我们怎么办？上周我妹妹去看病，都是同样的病，凭什么医生给她的药就缺这个缺那个，给一等民就是满满一包？！”
组织对接人也没辙：“没有办法，组织猜测应该是因为梁燃现在的身份，研究员嘛……主城需要她，有人保着她的。”
“也不知道多厉害的人才能把她拉下马，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百愤懑地关掉了传讯器，但恼怒之余又忽然有些后悔，他一个小啰啰，不该和关系户硬碰硬的，这不现在尴尬了吧。
就在林百的脑子乱成一团时，梁燃的声音突然响起。
“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还不进来？”
梁燃一边给解剖刀消毒，一边看向门口的方向。
林百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实验室门口了，他尴尬地打了个招呼，讪讪走到梁燃面前，“你……您需要我做什么？”
梁燃冲他点了下头，“帮我调配下试剂，材料在柜子的三排二列，粉晶色固体，四百度高温熔化后给我，”梁燃把注射剂递给林百，“我需要十毫升。”
“好、好的。”
林百接过注射剂后，下意识舒了口气，他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快步走去柜子那里开始调配试剂。
实验室每个柜子的右上角都贴着纸条，标明了每个材料的作用。
“铂尔粉晶体，可用来检测异种是否畏光，推荐使用量0.1ml/3000g。”
林百默念着柜子上的字，顺手拿过量杯，从柜子中取出十克铂尔粉晶体。
紧接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注意到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
“不可作用于人体，具有轻微毒性，易致盲。”
“……”
林百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第6章 视力衰减
林百盯着那行加粗的小字，出神了片刻。
不久前，部分二等公民联合组织，也就是末日共生组织发给他的话，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毕竟是研究员嘛，有人保着她的。
——不知道多厉害的人才能拉她下马。
有人保着她的…
林百骤然间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他的妹妹叫林久，与他一样都是二等公民，但和他的健康不同，林久从小就体弱，需要长期服用多类价格昂贵的药物。他家里情况不是很好，全家努力工作才能共同负担妹妹的医药费用。
但有的事情不是拿钱就能解决的，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即便拿着相同的钱，医院给一等公民的药量就是会远远多于给他的，可他妹妹也需要药啊。
他妹妹那么小，更需要药啊！
为什么就没人保着妹妹呢？只是因为妹妹是二等公民吗？
可如果要这么去比，梁燃只是最低劣的三等公民，凭什么她会被保护起来？
伴随着思考，林百的眸色阴沉下去。
——因为她是个研究员。
一个三等公民，如此差劲的基因在异种面前就是人形肉饼，连主城都没资格进入，更何况去主城人才培训基地学习！
如果不是梁点动用职权为梁燃添了一个名额，就算梁燃在基地表现优异又如何？就算她的结业课题至今还贴在基地展墙上又如何？
如果没有一等公民的姐姐，她无论多优秀都进不了主城，更不会因为结课成绩优异破例进入研究所。
所以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
林百忽然陷入了思维难题，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转换了个思路，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还是因为梁燃。
本来世界可以慢慢变得公平的，但梁燃的出现让晨曦小队覆灭了，带领他们走向平等的人没有了，因此世界再也不会好了。
试管内的淡粉色晶体逐渐融化，像朵漂亮的星云在肆意旋转。林百凝视着星云，直到晶体彻底消失，变成一滩静止的液体。
他盖灭了酒精灯，拿起刚才梁燃递过来的针筒，从试管内抽满了十毫升。
他低声问梁燃：“您现在就需要吗？”
梁燃头也不回道：“拿过来吧。”
林百平稳地向梁燃走去，但在距离她还有两米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种极大的恐慌，脚步突然停下。
注意到脚步声的消失，梁燃一边注视着仪器数据，一边向后伸出手：“在发什么呆？给我。”
“啊…啊好的，”林百仓促地举起手里的针筒，这时他后知后觉地反悔了。
他决定暂停自己的计划。
事实上他连自己刚才有什么计划都不清楚，他只是脑子有些乱，在发空，想朝着梁燃走过去，针尖的方向朝前，仅此而已。
至于他到底要怎么做，毕竟他自认不是一个恶毒的人，也从没害过人，所以什么都还没想好。
但这件事不是他单方面想反悔就可以的，因为他举起的针筒此时已经对准了梁燃，而梁燃此刻专注于显示屏，分析着各项异种数据，压根就没往后看。
林百眼睁睁看着梁燃的手抓向虚空，而后直直撞向自己手里的针管，他迅速往回缩手，却只来得及偏离针尖的方向。
“快停下——！”他失声大叫。
一阵刺痛传来。
梁燃转过头，看到的就是在惯性作用下，针管末端顶着小助手的掌心，把粉色液体顺着针尖缓缓推进她手腕的画面。
药力作用下，她眼前瞬间出现一大片的黑影。
小助手慌张无措地冲向报警器，摁铃的力度砰砰响，像是现在快完蛋的人是他爹娘。
“诶你这……”
梁燃有点不懂了，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伴随着小助手杀猪般的叫声轰然倒地。
*
梁燃是被问询声吵醒的。
执法队派人前来查询相关监控，负责人正在与林百对话，林百的声音十分底气不足。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刚来不久，我有些紧张，”林百不断重复着“我”，试图让执法者相信自己行为的合理性，“我不小心拿颠倒了针管，我只承认我做错了这个。”
“作为新手你当然可以紧张，”执法队来的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女人，她穿着合体的白色执法服，飞速浏览者手中的通讯设备，对着林百提出了一个疑问，“但你前天刚举报过这个研究员，你讨厌她。”
“你有令人怀疑的行为动机。”
林百焦虑地绞紧了双手，他争辩道，“是的…确实如此，这个我无法否认，但您也看过录像，我回过神后就立刻往回收手了，我没想要害她，我真的只是走神拿错了，或者说我太累了！”
梁燃闭着眼睛认真地听两人的对话，最后得出结论——
全在计划之内。
梁燃的解剖台上方有个镜子，如果角度卡得恰到好处，她是可以用余光看到身后场景的。
所以一旦小助手有了不好的念头，她可以精准避开针尖，不让自己的手受伤，同时又让少量的铂尔粉溶液注射进自己的血管。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其他准备。
如果林百完全没有害她的心思，她也可以在解剖异种的途中假装头晕，错手用针尖擦破自己手腕——毕竟她已经在家里的监控前展现过自己通宵研究后的差劲状态。
总之无论过程如何，她今天都一定会被注射致盲类药剂，视力受损。
这出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的科研成果成天被一群人瓜分，那群一等公民们扒在她身上吸血，如果不给自己来点狠的，让自己失去所谓的科研价值，那群人怎么可能放她走？
这边梁燃在思索后续发展，那边争论还在继续。
林百是真的觉得自己无辜，做事合该论迹不论心，就算他真起了一点不好的念头，但他也准备收手了，并且还帮梁燃摁了警铃，让她尽早接受了治疗。
可他又确实举报过梁燃，举报原因里还说了些恶劣的话，比如诅咒她快死什么的，但很多人私底下都这么说，梁燃应该也习惯了，这好像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所以
他完全猜不出执法队会怎么处理他。
“我……”
林百嗫嚅着看向严肃的女人，他提出了自己想了半天的解决办法，“如果我愿意支付治疗费用呢？”
“这种试剂应该都有消解剂吧，梁燃她…她注射的量很少，不会真致盲的…”
执法者看向手术台边的医生，医生关闭了头顶的照明灯，汇报道：
“铂尔粉晶体消解剂的原材料在重度污染区，院内已经没有储备，就算有也不会用在三等公民身上。此外，注射量确实极少，还没达到致盲量，但视力受影响是肯定的。”
“看她醒了后的反应吧，如果视力出现严重下降，我个人建议让她离开实验室。”
一边说话，医生一边摘下了眼镜，吐出的话极为冷酷，“毕竟解剖台上任何切割点的错误都会造成异种出现异常，任何一只异种失去研究价值都是主城极大的损失。”
“麻烦你了，”执法者对着医生点了下头。
医生再在这儿待着也没什么用了，所以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研究所。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梁燃知道该她醒了，于是缓缓睁开眼睛。
刚睁开双眼，她就意识到自己视力确实下降了，眼前有些模糊，像是遮了层薄薄的纱。
如果硬要形容，大概就是一个视力2.0的人突然变成1.0，确实模糊了，但也比一般人要好，完全不影响生活，更不影响她看清异种的模样。
虽然对自己的注射量有把握，但当梁燃确认这点后，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种程度的视力受损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这种视力受损不是不可逆的，只要找到消解剂的原材料，她的视力就会恢复如初。
注意到梁燃醒了，林百迅速跑到她面前，举起手指在她眼前晃：“你能看清这是几吗？”
梁燃点点头。
林百猛地松了口气，他刚要说话，执法者就拿起一个培养皿，递到梁燃面前：
“我需要确定你的视力受损情况，可以数清上面有多少活血管吗？”
梁燃抿了下唇，凑近了去瞧。
这个培养皿内装着的是食人鲵骨椎的一小截，大多数血管已经坏死发黑，只有少数十几条血管还是鲜红色的。
但那血管实在太细了，最细的蚕丝都比不上它那若隐若现的细度。梁燃费了点劲才数清，可她并没有说话。
静默了足足两分钟，她才乱说道：“十三条，是十三条吗？”
林百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惊慌地看向执法者，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如今研究员如此稀缺，每一个都受到主城额外的保护，从研究所特意从A级医院叫来医生就能看出来，即便梁燃只是一个三等公民，研究所也愿意去浪费一个一等公民的时间，让她为梁燃看病。
而他现在让梁燃的视力受损了。
谁都清楚，研究员可以身体欠佳，但绝对不能视力有碍，如今的梁燃已经很难再在解剖台前工作了。
林百双腿一软，竟哆嗦着瘫在了地上。
但等了许久，他想象中狂风暴雨般的惩戒并没有出现。
执法者叹了口气，她把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的手枪别回腰带，又正了正帽檐：
“林百…是叫林百对吧？你明天记得去监管部缴纳罚款，以后搞实验小心点，别再出现这种事。”
林百：“……”
他的表情有些茫然，甚至可以说是不敢置信，两相对比之下，梁燃就接受良好了。
她隐晦地扯了下唇角。
依然是意料之中。
毕竟一个是已经失去价值的三等公民，一个是有点用处的二等公民，执法队的人如何选择根本就不用想。
这也是她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去做这件事的原因——林百曾经当面辱骂过她，作为惩罚，她想要他害怕一下，反正他也不会受到实质性处罚。
梁燃闭着眼睛躺回床上。
不远处林百的恭维声不断涌入她的脑袋，诸如“我从没见过您这么公平的人”，诸如“如果所有执法者都像您这样秉公执法就好了”。
梁燃掀起眼皮瞄了眼林百，决定给他起个通俗易懂的外号。
就叫他二等及二等以上公民的公平捍卫者吧。
简称公公。

第7章 我想回去很久了
之后的一切进展都很快。
研究所的副所长前来匆忙核实梁燃的视力情况，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林百送走执法者后彻底不慌了，开始说起风凉话，“换一个嘛。”
他站在副所长身后，帮他分忧，“所长您不知道，梁燃工作起来问题可大了，我都看见她直接上手摸异种胸腔了，那么锋利的牙齿啊，迟早手部受伤被寄生。”
“现在的结果对大家都好。”
副所长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大声呵斥道：“不知道就闭嘴！”
这话戾气极重，林百又被吓得不敢动了。
副所长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轻声询问梁燃现在的视力情况。
梁燃摇了摇头，露出一副落寞的表情：“很不好。”
“培养皿内细小残肢的生长情况我已经看不清了。”
副所长追问道：“是晶状体的问题吗？我这里有镜片，或许可以解决。”
梁燃再次摇头：“不是，就是眼前多了层雾，有时候还会发黑，和晶状体无关，是神经层面出了问题…”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想待在研究所，但情况确实不乐观。”
“不知道我修养一阵会不会好转。”
副所长没回这句话，烦躁地揉起眉心。
执法者、医生以及绝大多数研究所工作人员都不知道的事，他可知道得清清楚楚。
梁燃在研究所的价值非比寻常，来的时候就是人才基地最优秀毕业生，三年前遭受重创重回研究所，她更是在外界庞大的精神压力下，各方面能力都出现了质的提升，无论是研究意识还是科研能力都更高了。
最近两年，研究所刊登的多个被主城表彰的异种分析文章，很多就是基于梁燃提供的数据。哪怕研究所把这些研究成果分摊在了各个基因等级高的研究员身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有匹配的实力了。
有能力的是梁燃本人。
那种对科研的热爱，对精准数据的追求，以及大胆的推测能力，这些都不是什么变异基因能带来的，只源于一个人的天赋和后天努力。
有时候副所长也会可惜，如果梁燃是一等公民就好了，这样她就有可能成为这一代研究所的领军人物，但没办法，她只是最普通的三等公民。
三等公民里不需要太优秀的人。
不过事已至此，再想什么都无济于事。副所长走出实验室，给监管部门打了电话。
三年前，梁燃从污染区回来后，监管部就嘱咐他派人盯紧梁燃，保证梁燃在研究所工作期间的人身安全。当时他询问对方原因，对方回答说梁燃有用处，说不定隐藏了晨曦小队覆灭的真正原因。
现在他打电话是去问梁燃的后续安排，毕竟梁燃现在的情况，暂时没办法再当好一个研究员，最起码在消解剂出来前，都不能亲自拿着解剖刀上手工作。
他想要知道，如若梁燃需要离开研究所，监管部那边是否还要他这边辅助监视。
电话拨通后，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阴影处，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点着头。
梁燃支起身子，顺着门缝看去。
声音实在太小了，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对方的口型。
梁燃穿越前来自公安家庭，父母职级都比较高，做的事情都挺危险，仇家也很多。
为了梁燃的安全着想，父母从小就培养她对监控器的敏感度，学习如何逃生，如何拆解组装各类仪器，还教她辨别口型等等。
这些技巧不止一次在末世帮了梁燃，比如家里的监控，也比如现在。
副所长站的地方距离有些远，梁燃辨别得比较困难，但还是能读出部分。
“之前您说只需要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其他都无所谓，对对……她遇到很多困难……”
“是是，那些成果说出去也没人信……”
“我还是想申请帮她修复视力，所内缺这样的人……目前科研成果最多的，除了张芝蔓就是她与阿黛尔了，不过张芝蔓年纪大了，已经没几年可活……”
梁燃有点着急了。
对方怎么还想着帮她恢复视力啊？
一天天的也不干个正事，第一次干事就要帮倒忙！
那个消解剂需要的原材料就在她手里，她找个合适的时机熔掉喝了就行，若非有把握肯定能恢复视力，她怎么可能冒这个险？
想到这儿，梁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套，这双来自梁点的手套，掌心部分用的就是消解剂的原材料。
当初梁点把手套不小心弄破后，拿着从污染区找到的变异植物去找梁燃，让她帮忙提取出该植物柔软但结实的丝，缝进手套缺口。
这件事就写在原主的日记本里，当初梁燃读到这里时，去查了这个植物的作用，当机立断把那页笔记撕了。
所以梁燃现在一门心思全在当随行研究员身上，一点也不需要旁人为了利益给她帮倒忙。
所幸电话对面的人也不想帮她恢复视力。
副所长略带着急的询问声再次响起，因为着急，这句话隔着梁燃甚至可以隐隐听见：“我知道她在您那边没有价值了，您放弃调查她了，但她在所里真的很有用。”
“让她在所里当个资料分析员也可以啊！让别人把数据转述给她听，她来做分析！”
对面显然拒绝了副所长的请求。
因为梁燃终于听到了她想听到的话——
“我支持您的一切决定，但梁燃做随行研究员是不是有些可惜……”
梁燃猛地松了口气，舒舒服服地躺回实验室的解剖台上，心情惬意得像是沐浴在旧世界的阳光下。
两分钟后，副所长走进了梁燃的实验室，他先是赶走了林百，而后盯着梁燃看了好久。
梁燃看着对方脸上复杂的神色，反应了会儿，才分辨出那种神色好像叫做羞愧。
梁燃：？
她反复观看对方的神色，对于这个多次强制要求她转让研究成果的人，她没想到他还能拥有这种属于人类的羞愧表情。
但还没等她询问，副所长就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刚才没控制住音量，你应该也听到了。”
“对于这个结果我很抱歉。”
梁燃：“……抱歉？”
副所长点头：“是的，抱歉。”
他轻声解释道：“你母亲是我的恩人。”
梁燃：“？”
“很多年前，那时候我才十几岁，还是一个三等公民，”副所长一边说话，一边露出唏嘘又怀念的神色，“很偶然的机会下，我认识了你母亲，有天她突然给我送来了一支基因变异剂，她说她看过我随意摆弄的那些小玩意，说我有做研究的天赋，如果能成功出现后天基因变异，她希望我能进入研究所，有机会的话，帮帮她的女儿。”
“她说她的小女儿虽然注射了变异剂，但没有成功，只是一个可爱的普通人，但她的大女儿基因等级是S＋，必然会成为最高执法者之一，小女儿知道这件事后一直吵吵着要进入研究所帮助姐姐，她想要自己的女儿们都开心。”
“后来我基因出现变异，是A级，当天就进入人才基地，四年前调任来到这里，成为研究所副所长。”
他看着梁燃，表情里满是抱歉：
“我让你做的那些事情也是没办法，我本来想着最起码能保住你的性命。”
梁燃沉默下来。
片刻，她盯着对方的神色，缓缓点了下头：
“哦。”
临到故事结尾了，觉得不安了，装什么呢。
平日里她实验室地上被泼的黏滑液体，戳了好几个洞的白大褂，掰断的针管，这些赤裸裸的霸凌他是一言不发，这会儿说着想要保住她的命啦？
他是一点偷偷摸摸的帮助也不能给她了是吧？
死装。
梁燃不想配合他的表演，当即捂住脑袋，抽气道：“稍等，我的头忽然有些疼，可能是副作用。”
“不过还是谢谢你……”
副所长的眼睛微亮。
梁燃赶紧接上了上句话：“谢谢你让我记起母亲对我有多好。”
副所长梗了一下，但看着梁燃难受的表情，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不客气。”
“我跟你说说随行研究员的事情吧。”
梁燃揉着太阳穴，轻点了下头：“麻烦了。”
副所长挑着能说的简单说了下：“两天前玄星小队的随行研究员死在污染区了，你应该有印象，你解剖的那条裂口人鱼就是他们带回来的。”
“这个队伍的队长是S级力量基因携带者，主城唯一一个双基因变异方向携带者也在队伍里，另外，队伍里还有个叫宋神爱的女孩，虽然基因等级只是B＋，但她是现任大主教的女儿。总之这个队伍刚成立一个多月，无论是对异种的判断力，还是队员的配合程度都有一点小小的问题……所以他们需要个随行研究员。”
“之前所里是准备派张芝蔓去的，不过因为……现在主城那边希望你跟去，出个五六次任务就行，你现在已经没有亲属在世了，这方面的忙帮不上，但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梁燃想了想，回道：“能保留我的实验室吗？”
“任务与任务之间有休息日，我想有空来看看新的异种情况。”
这并不是什么麻烦的要求，副所长自己就能决定。
于是他当即点头表示可以。
“还有吗？”他追问道。
梁燃思考了会儿，她想着假如自己真的是原身，按照那么孤僻的性格与痛苦的过往，这时会说些什么。
想了半天，她低声回道：“没有其他请求了。”
“感谢主城让我回到污染区。”
“我想回去很久了。”

第8章 玄星小队
下午的时候，梁燃被遣送回家，临走前，副所长给了她一些资料，说会有人在这两天联系她。
梁燃回到家后，为了庆祝暂时逃过一劫，从冰箱里拿住自己最喜欢的荔枝味营养液喝起来。
只是有一点很可惜。
梁燃感受着身后那股令人不适的窥探感，往旁侧了侧身子。
从副所长打的那通电话可以听出来，在监视长达三年之久后，监管部门终于放弃了她。他们不再试图从她身中找到三等公民可以活着离开污染区的秘密，也不再尝试挖掘梁点的死因是否与她直接相关。
从今天起，无论那些人觉得曾经的她是侥幸存活，还是拿晨曦小队垫了背，从监管部提议让她成为随行研究员起，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玄星小队的初期行动提供现场咨询。
这些道理她都懂，只是她想着既然都这样了，那监管部门应该会把她家的监视器拆掉吧。
反正也觉得她离死不远了，那监控还有什么用呢？
结果又做梦了。
想到这儿，梁燃自嘲地笑了笑。
为了躲避讨厌的监控，梁燃拎着背包走进卧室。
卧室和厕所是这个家唯二两处没被安装监控的地方，梁燃能够自由活动的区域并不多，她之前被自己pua了，还分析了好一阵为啥不给她的卧室安监控，后来得出结论，舍不得。
当然不是舍不得她，而是舍不得梁点。
根据梁燃的猜测，提议与负责监视她的人就是监管部部长，也就是阮梅。她不仅被梁点救过性命，还是梁点成为正式执法长时的最积极拥护者，而且她十分年轻，只比梁燃大两岁，比梁点小三岁，是主城最年轻的当权者之一，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叫过梁点指挥长姐姐。
梁燃可以肯定，如果有的选，阮梅肯定想代替她成为梁点的亲生妹妹。
而梁燃如今居住的这个家布满了梁点曾经生活的痕迹，尤其是卧室，地毯上还有梁点曾经的毛绒拖鞋，床上有她喜欢的毛毛虫玩偶，墙上挂着的剪纸也是梁点费了很多心思，慢慢磨出来的。
阮梅大概觉得在卧室安装监控会打扰到梁点吧。
哪怕她已经死了。
梁燃一边暗戳戳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被人这么尊重，一边翻阅副所长刚才给她的资料。这些资料是关于随行研究员的，但大部分内容梁燃已经在昨晚钻研过，并且有的东西并没有笔记本上来得详细。
梁燃粗略翻完，从中抽出了一页，把其他的都扔到一边。
这里面只有这张值得仔细看。因为上面介绍了玄星小队的队伍组成。
资料显示，玄星小队由五个固定成员组成。
力量型变异者两人，分别叫季婵与宋神
爱，基因等级为S和B＋，前者作战武器为重型狙击枪，后者作战武器为巨斧。
敏捷型变异者两人，一人叫施如，基因等级B＋，携带近战双刀，一人叫随月生，是队伍医生，基因等级A。
还有一个女孩叫巫若子，她是当前主城唯一一个双基因方向变异者，基因强化方向分别是细胞再生与感知强化，两个方向的基因等级都是A，于是她的综合等级判定为A＋。
梁燃认真地来回扫视这几段话，最后得出结论——
这群人确实是主城的心肝宝贝。
因为子宫的基因配对计划，主城的一等公民数量比以前多了许多，占据了希望区总人口的1/7，这1/7的人统领着剩下6/7的二等（D级）与三等（F级）公民。
其中一等公民里以C级最多，S级最少。据梁燃了解，目前主城的S级公民，加起来总共不到八人，每个都像个千层酥似的被层层保护，除去年纪很大、以及拥有重要的职务的S级公民，目前还在猎杀者队伍里活跃的S级基因者，应该只有三人，其中玄星小队就占据了一个。
而且这个队伍里还有主城目前唯一的双基因变异者，特别是那个细胞再生变异方向——细胞再生速度的加快，意味着这个女孩伤口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哪怕被异种捅穿身体，只要心脏和大脑不碎，就有存活的可能。
这是最稀有的基因变异方向，也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基因变异类型，因为拥有了它，就等于凭空多出好几条命。
不过幸运与危险同在，梁燃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个女孩在队伍里的定位了，大概是探路打头阵的，或者是撤退断后的，毕竟她面对危险时最容易活。
梁燃看完纸张正面后，直接翻到背面，想看看还有什么详细资料。
但刚翻到背面，她就被一片空白刺痛了眼。
梁燃的动作顿住：？  ？就这？？
她不可置信地来回翻了好几遍，最终确定了对方真就给她不到两百字的信息。
梁燃：“……”
不是。
恕她直言，这些资料她要真想知道，还用得着对方？
直接搜索引擎不行吗？
梁燃无语地打开通讯仪，在系统里搜索起这群人，但网上的信息基本也就这些，更高级的论坛她权限不够，根本进不去，否则应该是能看到些作战视频的。
梁燃没脾气地叹了口气。
她准备关系统了，但就在这时她忽然一停，想起了她不久前刚看过的，玄星小队活捉裂口人鱼的作战视频。即便那个视频里只有异种和枪击声，没有一个人露过脸，但梁燃还是准备再看一遍。
毕竟她先前只关注了视频里异种的情况，没太注意其他，这次她换个角度，说不定可以看出点其他信息。
想好就干，梁燃当即搜索起来。
因为所有她看过的视频资料都会标记，所以查找的很快，她点开视频所在的文件夹，眼神随意扫过，忽然发现就在这个视频上面，有个标记着“无用”字样的视频录像。
梁燃并不记得她标记过这个，于是皱着眉仔细回忆起来。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
当时玄星小队通过系统发给研究所两个视频，但研究所在观看审核后，在其中一个视频上标记了“无用”，让梁燃只需要看另外那个视频就行。
那时梁燃只想着赶紧分析出异种习性，对这个作废视频没有丝毫好奇，可这会儿不一样了，毕竟是未来一阵时间要相处的队伍，啥相关视频她都想看一眼。
于是梁燃点开了这个视频，背靠着椅子等它加载好。
两分钟后，视频开始播放，首先是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
梁燃被吓了一跳。
片刻，她稍微坐直了身体，继续观看起来。
很快画面就迅速转亮，但飞扬的尘土让一切都看不清晰。
梁燃眯着眼睛凑近了去看。
此时此刻，尘土卷起的烟雾逐渐消散，视频里裂口人鱼庞大的身躯正被一个教会装扮的女孩踩在脚下。
女孩穿着与城市废墟格格不入的白金色长裙，浅金色长卷发分扎在耳边，垂在胸前，胸口处别了个太阳造型的精致胸针，上面细碎的宝石在光下不停闪着光。
但女孩恶狠狠的表情打破了她装扮营造出来的静谧氛围，她摸了把脸上腥臭黏腻的肉沫，又低头看了眼沾满血污的衣裙，低声咒骂了句什么，抡起巨大的白色斧头就猛地砸向异种的头。
女孩一边砸一边怒吼：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这是教堂刚洗礼过的衣服，你知道洗礼有多麻烦吗？！”
异种的头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这时视频外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紧接着就是几发威胁性的射击声。
——“停下，我让你停下！你没听见吗？！”
——“任务是活捉！”
——“宋神爱你再不停下我就射爆你的头！！”
见宋神爱没有停下的意思，一阵子弹雨当即没有丝毫情面地直冲她的面门，可女孩躲都不躲，气焰嚣张地把斧头砸进异种的胸口，抬着下巴骂：
——“你敢凶我？哈，S级了不起啊？”
——“季婵你算个什么东西，癞蛤蟆拿把枪真当自己是神枪手了？？”
说完她从背包里飞速摸出一个手榴弹模样的东西往前方扔去，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所畏惧。
——“季婵你有种就别躲！今天不炸死你我就不姓宋！！”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度，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型极高的女人突然冲进镜头里。她在子弹间飞快穿梭了几秒，抓住女孩刚扔出的手榴弹，迅速扔向远处的空地，然后扑向宋神爱——
几秒后，手榴弹轰然爆炸！
呛人的烟雾中，女人揪着宋神爱的后衣领把她大力压向地面。
“你能不能懂点事？”
女人是背对着摄像镜头的，但极具压迫力的冰冷声线似乎能穿透镜头——
“宋神爱，听队长的话。”
短暂的静默后，有个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我、我们好好执行任务不好吗？”
“为什么每天都要打……”
女孩话还没说完，一个幸灾乐祸的男声就插了进来。
他像是看了场极有趣的戏，还鼓了两下掌：“千万别停，这样多好玩啊。不过这个异种好像带不回去了，旁边那个还有点气？”
“我被吓得头好晕，只能麻烦你们扛一下咯。”
宋神爱拧着眉心看向镜头外的男生，表情像是活吞了个苍蝇。
“随月生，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比季婵还让我恶心！”
说完她还干呕了一声。
男生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沉闷的笑声很容易让人猜到他的表情，大概是笑得五官乱飞差点背过气。
视频到这里就停止了。
梁燃沉默地盯着黑色屏幕，久久不能回神。
“……”
……不是？
她是犯天条了吗？死前要进这种队？

第9章 多练就行
梁燃是真的不理解。
上辈子的她不说是个大善人吧，但也年年把奖学金捐出去，学习之余去养老院帮忙，爷爷奶奶们喜欢她都爱给她塞吃的，结果倒了八辈子霉车子失灵直接撞死。这辈子她更是一天福都没享过，活生生人间大怨种，天天为他人做嫁衣，努力三年，归来仍是啥成果都没有的底层研究员。
她不值得老天给点补偿吗？
梁燃盯着屏幕忍不住出神。
她为了逃避繁衍法令已经准备九死一生进污染区了，理应配置些外表强大理智，内在温柔善良，还时不时可爱到冒泡的队友。
当然，梁燃知道这些通通不可能，但不妨碍她想得美。
结果现实比她设想的还要残酷。
梁燃在心里吐槽一阵后，叹了口气，收拾好了心情。
按照她的心理预期，在这个基因等级严格的体系下，一个三等公民混进优质生队伍会面临什么她早就能猜到，大抵不过是孤立嫌弃，但毕竟她有点用处，哪怕被针对也不会太离谱。
可看了玄星小队的相处模式，梁燃忽然有点拿不准。
这群人看起来不像是能收敛的，S级的队长说骂就骂，大主教的
女儿也是说揍就揍，完全不留情面和退路。
要知道，在末世时代，宗教的地位超乎想象的高。
梁燃在旧世界时曾看过一本书，里面分析了失落文明的组成。书里说假如文明走向崩坏，那么世界最后一个遗留物一定是信仰，人们妄想在信仰里获得自由与幸福，让不安的生命沉静下来，于是人心越迷失，宗教越庞大，宗教领袖的地位也就越高。
可这个队伍里，除了那个声音听起来比较软的女孩，好像谁都很胆大，根本没在乎这些外界因素。
尤其是那个贱兮兮拱火的，虽然他没动手，但梁燃听到他的说话语气就想踹他了，更可恶。
思及此，梁燃把手机放到一侧，坐在软椅上轻揉起太阳穴。
她把当前处境和自己的想法做了一个复盘。
首先是玄星小队。
从视频可以看出来，不仅是副所长强调的三人，其余两人背景也挺大，大概率不单是一等公民这么简单，否则几人不会是这种互不相让的相处模式，也不太可能被分在一个团队里。
梁燃作为一个当前没有丝毫后台的人，一旦与他们爆发冲突会很难自处，所以她决定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保持好距离，干好自己的工作，只在必要的时候适当提出对异种的看法。
至于提出后他们听不听，就不是梁燃能决定的了。
其次是自己的想法。
她虽然当年在看到梁燃关于手套材质的日记后，就有了这个逃离子宫法令的计划，但她从始至终都很确定，这是最逼不得已的一步。
首先污染区异种很多，有的体型庞大，有的速度奇快，一旦正面对上，她撑不了多久，而她不想被异种吃掉，因为那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
其次各类异种时有进化，她不敢保证自己总能看出对方弱点，假设她出现失误，造成队友重伤甚至身亡，她的结局可能还不如被异种吃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当不了一辈子的随行研究员。
梁燃完全可以预料到后面发展，她要么死在前几次任务中，要么运气爆棚，顺利活过前期任务，然后被成长起来的小队抛弃，活着回到主城，继续面临子宫匹配的问题。
梁燃很清楚，除非子宫法令废除，基因匹配制度就是她永远要面对的问题。
至于妥协？
梁燃从没想过。
她是人，受过自由与爱的教育，不是被法令操控的玩具。
梁燃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很久的以后，在某个瞬间她忽然很想爸爸妈妈，于是走到床上躺好，扯过被子盖在脸上。
梁燃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害怕。
又恐惧自己的害怕。
不能这样，梁燃想，不要想家里的监控，不要想过去，更不要想未来。
恐惧会消磨人的斗志，而她要做最坚强的人。
*
梁燃是被电话铃吵醒的，她刚刚想事情睡了过去，再醒来看到的就是一个陌生号码。
对面说是执法者总队的实习联络员，今晚有个测试，需要她准时参加。
梁燃看了眼时间，发现就在一小时后，于是赶紧收拾后前往中央大楼。
走过一系列流程进入大厅后，梁燃去了五楼。
中央大楼总共有五层，一层也就是大厅，是咨询处，二楼是组织部门，平时辅助执法者总队作出决议，三楼是宣传部门与教育部门，前者负责希望区的每日新闻与杂志刊发，后者负责处理人才培育基地的种种事宜，四楼是监察部门，也是梁燃最常来的地方，而五楼就是执法者总队，所有猎杀者小队的人员构成、任务安排与奖励惩处都由执法者总队来安排。
五楼的电梯门刚打开，就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人。
梁燃对她很熟悉，于是垂下眸子，走出电梯门，漠然地掠过她。
擦肩而过的时候，女人突然对她出了声：“是我让你去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梁燃知道她的意思。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知道对方还有话要说。
阮梅打量着梁燃冷静的脸庞，越看越是厌烦，“你的五官真是越来越像姐姐了，我每次在监控里看到你都很作呕，我最近突然想明白了，我为什么总想知道你是怎么害死姐姐的呢？”
“只要你死了，我就什么纠结都没有了。”
事到如今，阮梅已经不打算隐瞒她在监视梁燃这件事情了，反正以梁燃的基因等级，根本没办法活着离开污染区。
至于梁燃是不是一个优秀的研究员，死掉是不是主城的损失——这不是她考虑的事情，她也不在乎。
梁燃早就习惯阮梅的说话方式。
在阮梅看来，她就是杀死梁点的元凶，阮梅追究了自己三年，想知道的也只是梁燃到底是怎么害死梁点的，而不是梁点到底是不是被梁燃害死的。
所以跟她说什么都没用。
见梁燃没有回话，阮梅以为她是被监控吓到了，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还不知道吧？你的厨房、客厅、门口、门外…这些地方都被我安装了监控，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这三年来你藏得很好，我没办法在所有人面前审判你，但你终于快被命运审判了。”
如她所愿，梁燃的脸色逐渐发白。
梁燃装出全然不知情的样子，眼神空洞地注视着阮梅，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你……”
片刻，她克制住颤抖，轻声道：“…那是我的姐姐，阮梅。”
“你不记得吗？姐姐说过的，她只有我一个妹妹，也只要我。”
说完，梁燃就快步向前方走去，不远处有个男生在冲她点头，应该就是叫她来的通讯员。
刚走几步，她背后就传来阮梅气急败坏的叫声，从声音的抓狂程度来看，很难辨认出这竟然是以冷血著称的监管部部长。
“我已经把你的事迹都告诉玄星小队了！”
阮梅大声喊道：“这些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梁燃抿紧唇，转了下头。
可能是回忆起了什么，阮梅的眼眶此时很红。梁燃没有再刺激对方，径直跟着男生进了办公室。
她讨厌阮梅，但不恨她。
梁点是个十分有人格魅力的人，她的骨鞭可以抽穿最可怖异种的咽喉，也可以卷起三岁稚童，护着孩子在异种群里奔命。她曾抱着幼小的三等公民冲进主城医院，也曾去贫民窟抽碎欺辱女性的一等公民的头骨。
她就是梁燃幻想中的那种队友，无所不能又温暖可爱。
梁燃设想过很多次，如果她仅仅是这个故事的旁观者，这么美好的一个人死在污染区，而她弱小的妹妹却活着走出来，她或许也会下意识去想“出来的是姐姐就好了”。
可她不能这么想。
她也不是旁观者。
她身处其中，并且知道梁燃真的很爱姐姐，而且她已经和姐姐一起死在了污染区。
所以梁燃从始至终都确信一点，梁点可能是为了保护妹妹死的，但绝对不是梁燃主动害死的。
但阮梅不信，她也没有办法。
走进办公室后，梁燃找了个位置坐下，男生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现在可以开始吗？”
梁燃把水杯握在手里，点头：“可以了。”
于是男生径直点开办公室中央显示屏，划到一个异种图片，问道：
“请问这是什么异种？”
十分单刀直入，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血蛭变异种，”梁燃扫了眼屏幕，认真道，“发现于今年2.17日，由云晶小队在水污区带回，是人类在污染区发现的第一只血蛭变异种。”
“相比于普通种，它的攻击力更强，游速更快，可以在三分钟内游遍人体内血管，五分钟内吸干人体血液，被他吸干的人类会呈现枯木状态，皮肤寸寸龟裂，骨头碎成粉末状，最后尸骨无存。”
“至于如何击杀——”梁燃顿了顿，问道，“这个需要说吗？”
男生愣了愣，他看了眼屏幕，皱起眉：“这不是变异种啊，研究所怎么找的人，这么简单的都能搞错。”
梁燃：？
梁燃指着屏幕上血蛭腹部的出血点：“你再仔细看看呢？”
男生眉心皱得更用力了：“再看也只是普通种，我杀死过好几只
血蛭普通种了我能不知道？你这样怎么当随行研究员，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算了，你先等着，我汇报给上级，”男生拿起电话，不耐烦地拨起来，“研究所真是越来越没用了，你这种竟然也能当研究员，还随行研究员呢，别把玄星小队坑死。”
梁燃：“……”
她看着态度迅速转变的男生，刚要起身跟他细说，门外就传来爽朗的笑声。
“梁丰，你昨天还说自己知识储备比研究员都强，怎么今天就丢人啦？”
男生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地看向门口：“代理指挥官，您怎么有空来了？”
“没事，我就随便转转。”
一个慈祥的灰发老头走了进来，他穿着朴素的衣服，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十分不错。
他笑着冲梁燃点了下头，指向屏幕：“血蛭普通种和变异种在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区别在身体内部，也就是骨骼。”
“这个就是变异种。”
男生看向梁燃，皱眉道：“既然区别在内部，那你是怎么…”
梁燃再次指向血蛭腹部：“你仔细看这里的血点，血蛭变异种因为骨骼密度更密，因此内部出血点呈现喷射点状，血点小而密。所以说，如果在污染区遇到血蛭异种，需要先观察它身上是否有出血点，再做出相应判断。”
“毕竟这两类异种的击杀方法略有不同，变异种的骨骼更难被击穿，心脏被密度极大的骨骼保护得很好，力量变异者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打碎它的骨骼。”
“遇到血蛭变异种时，相比于暴力，我更倾向于用毒。”
说到这儿，梁燃看向明显话语权更大的老者。
老人笑着问道：“对血蛭用毒？这法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怎么会这么想？”
梁燃解释起来：“根据实验测试，它是怕毒的。”
“吸入毒气后，巨大的疼痛感会让它骤然紧缩躯体，而后力竭舒展开，骨骼短时间内再难紧锁成一团，如此，它相比于普通种的优势就会大幅降低。”
“只要先用毒，再用击杀血蛭普通种的方式去击杀变异种就可以了，比传统的用武器抽碎骨骼要轻松得多。”
男生看着那不到两厘米的出血点，再听着梁燃的分析，顿时不吱声了。
这种观察的细致程度，还有她张口就来的反应力和记忆力……
要知道目前发现的异种已经有几百种，在可以直接进系统查询资料的前提下，根本没几个人会去背这个。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刚才梁燃好像只是扫了一眼？
老人看向男生：“发什么呆呢？”
“赶紧把批准文件给人家，不说这些分析，能把异种捕捉日期记下来的研究员都不多咯。”
“她很合格。”
男生忙不迭地点头，看向梁燃的目光带了点不好意思。
送走老人后，他把批准文件、两把手枪和一袋防护服递给梁燃：“明天上午八点，主城S级铁轨门口，玄星小队在那里集合。”
“您穿好防护服，带着文件过去就行。”
“然后……”
梁燃接过东西，“嗯？”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吗？”
男生小声问道：“您是从研究所的什么内部资料上背的这些信息吗？把这些都背下来要多久啊，我还挺喜欢研究这些的……”
梁燃：“不用背，多练就行。”
男生：“啊？”
梁燃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就这张，我拍的，我解剖，我记录。”

第10章 他叫林百，以前是学无土栽培的……
梁燃在执法者总部结束了短暂的测试后，径直下了楼。
回家的路上，她回忆起联络员刚才的表情。
在梁燃说出那句照片是她拍摄的后，男生眼里隐隐的佩服瞬间变成了鄙夷。
梁燃知道他表情变化的原因。
因为根据系统记录，那张照片是研究所一名B＋等级的研究员拍摄的，研究记录也由那人写出，最重要的是，对方还在外界拥有有口皆碑的好名声。
于是联络员不假思索，直接和对方站在了统一战线。
但梁燃深知其中的曲折。
当时血蛭异种被捕捉带回后，研究所把解剖任务分派给了一名叫做萨德的研究员，但萨德胆子一般，平日里解剖的多是攻击力很低的异种，他在看到血蛭异种扭曲丑陋的外形后，对着那肉色蚯蚓状的条形生物干呕了好一会儿，直接找到梁燃，要求她代替拍摄解剖。
以梁燃在研究所的地位，她拒绝不了任何人，因此只能帮他把工作妥善处理好。
结果处理好后，对方不仅没有感谢她，还对她的分析数据删删改改，改成自己的研究倾向，提交进了记录档案。
所以梁燃撰写的，针对血蛭变异种可以用毒的这个提议，被对方直接删掉了。
梁燃现在还能想起萨德的冷嘲热讽。
——“只有弱者才会放不开手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血蛭变异种活捉过程没有死亡一人！危险程度如此低的异种你还想搞那么麻烦，真不愧是低贱的三等公民。”
——“梁燃你是不是故意这么写的，以为我一点不看就直接交上去？你肯定是想让上面笑话我，真够恶毒的。”
梁燃当时并不觉得被侮辱，只觉得对方是个傻叉。
进入污染区后，有几个队伍经得起层出不穷异种的折腾？保住性命最基本的前提就是保存体力，能少打就少打，借用外界因素并不丢人，不借用最后死了人才丢人。
不幸的是，一语成谶。
三个月前，一名猎杀者小队成员在任务期间被寄生，但他的队友并没发现异常，队伍按部就班地进入希望区，在进行例行检查时，那名被寄生者突然跳下装甲车冲进大门。
男人的眼球像水一般流了下来，嘴里和眼框里迅速长出肉色的锯齿状触手，触手顶部遍布吸盘，他一边跑一边飞舞着触手，生生插进四散奔跑的路人的嘴里与眼中。
这是一场血腥的惨剧，而作为惨剧的源头，那名被寄生者本来是可以第一时间被抓住的，但他的两名A级队友因为执行任务力竭，即便是速度变异者也没有立刻追上他。
萨德死于这场暴乱之中。
而那个猎杀者小队执行的，就是灭杀大批血蛭变异种的任务。
如果梁燃有表达的权力，如果她的提议被完整传达，得到重视，那么这个小队的成员就会保存有大量的体力去追捕被寄生的队友，惨剧就不会发生，萨德也不会死。
可没有如果。
一切只能说是冥冥注定。
到家后，梁燃想着阮梅已经跟她明说了家里的监视器，于是佯装紧张地一阵翻箱倒柜。
忙活了几个小时后，她把三个隐蔽的监视器从几个角落翻找出来，扔进垃圾桶。以防对方怀疑，梁燃还特意留了一个门外的监视器，假装没有发现。
收拾好一切后，梁燃疲惫地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想到屋子里的监视器全没有了，她终于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松，躺了一会儿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跳下床，急匆匆找到自己的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在激光灯的照射下，日记本上并没有出现新的手印。
也就是说，今天没有人偷偷来她家。
梁燃来回翻着纸页，反复确认这一点，最后停下了有些酸胀的手腕。
她摸索着薄薄的纸张，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她这几年半夜总臆想着有人在她房间走来走去，总是睡不好，但根本管不住脑子。
现在终于不会再想了。
梁燃拔出笔帽，在日记本崭新的一页上，真情实感地写道：
【今天是我自污染区回来后，最开心的一天。】
【明天就要出发了。】
【祝我……】
梁燃沉吟起来，她有点不知道祝啥了，按理来说，出发前一夜总得写点吉祥话吧。
想了半天，梁燃抬笔继续写道，【就祝我前程似锦吧。】
*
第二天早上六点，梁燃准时被闹钟吵醒，她先是在床上拉伸了会儿，然后抓着卧室窗前加固的晾衣架做了二十几个引体向上，最后翻上架子，开始倒挂着卷腹。
六点半，闹钟再次响起，梁燃擦了下脸上的汗，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台上的镜子上可以清晰映出她腹部和手臂处紧实流畅
的肌肉线条，梁燃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昨天联络员给她的防护服。
防护服由研究所研发，已经更新到了第十七代，目前最新款防护服分为内外两件，底衣是白色的，极为贴身，材质透气，防辐射抗渗透，重点部分做了特殊处理，可以缓解异种攻击造成的冲击。
外衣做了正反设计，一边是深灰色一边是草绿色，避火耐寒耐磨抗腐蚀，并且颜色上具有一定隐秘性，可以同时兼顾藏匿于荒野与城市之中。
裤子设计类似于现代的工装裤，只是更为合身，颜色与外衣颜色基本一致，材质结实又轻便。
梁燃扣上腰带后，在镜子里看了眼自己。
超酷。
梁燃微微得意。
她低头数了下裤子上的口袋数量，发现足足有七个，顿时更满意了，她搜刮了一下家里的东西，把备用手套、望远镜、两支录音笔、笔记本、写字笔、微型注射器、三把不同类型的折叠解剖刀都塞了进去。
七点梁燃准点走出房门，因为集合时间是八点，所以她先去了趟研究所。
梁燃想去跟那晚慰藉她的老人道个别，毕竟她也不清楚这次任务后还能不能健康地回来，所以要在活着的时候就做想做的事。
坐了十几分钟的车，梁燃到了研究所，她刷了信息卡走进大门。
“滴——”
刚拉开大门，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几名医护人员在走廊上的某个实验室内进进出出，不久就抬出了两个担架，担架上的尸体盖着黑色的布，用以遮掩他们身上的鲜血和破碎的四肢。
梁燃第一时间就判断出发生了什么——异种没被控制住。
一般这种时候，研究该异种的研究员和助手因为被限制在实验室狭小的空间内，难以第一时间逃离，所以都会死亡，最少也是重伤。
梁燃习以为常地移过视线，没有去管死掉的是她哪个同事。
这种事情在研究所时有发生，有可能是麻醉剂的注射剂量有误，有可能是该异种极善于伪装，甚至有可能是新来的助手好奇手贱。
总之任何差错都有可能控制不住异种，梁燃就遇到过不止一次危机，甚至有次被佯装昏迷的异种直接捅穿了腹部。
那次过后，梁燃就不再信任让别人自行处理异种了，每次解剖前，她都会对助手反复强调麻醉剂量，只要有空她就会去麻醉室监督全程，确保自己在解剖台前的安全。
越靠近出事的实验室，血腥味就越重，梁燃走过实验室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看到了满地流淌的红白色浆状物。
她的耳边传来讨论声。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我真不想在研究所待了，这也太吓人了，一个月两起了啊！！”
“没办法，咱们是二等公民，做什么都没得选啦。”
“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好恶心好恶心。”
“我听说是这个研究员的助手不小心把特殊麻醉剂给弄洒了，怕被惩罚，不敢说，就只偷偷注射了一半的量，结果解剖过程中异种突然醒了……”
“醒了？嘶，它没被机器锁住吗？”
“四肢被锁住了啊，谁知道它用舌头攻击啊…我刚刚偷看了眼，它舌头足足有一米多长，被执法队打死的时候，它那舌头就拖拉在地上。”
“所以他们的脑袋都是被舌头给……”
“嘶，别说了别说了，要做噩梦了。”
“话说那个死掉的助手叫什么啊，我咋没印象，感觉没见过啊。”
“新来的吧，我也不认识。”
梁燃一边往老人所在的实验室走，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全当听故事。
听到这儿，梁燃以为对话就结束了，但这时突然有个女声插进了对话。
“我知道他叫什么，我在人才基地见过他！”
女生的声音遥遥传进她的耳朵。
——“他叫林百，以前是学无土栽培的。”
梁燃的脚步一顿。
女生还在继续往下说，语气很是可惜。
“你们不知道，他学习很好的，培育出的小花苗特别好看。我朋友和他是同专业的同学，有次问他为什么要培育花，学分给的好低，他说自己妹妹喜欢。”
“那会儿我还挺羡慕他妹妹的，谁能想到……”
梁燃垂下眼，沉默地向前走去。

第11章 初见
死亡这件事梁燃看过太多了。
她厌烦的，憎恶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喜欢的，欣赏的人也接连不断地离开。
林百对于她，显然是前者。
所以她完全不感到唏嘘与难过，但要说开心，似乎也不怎么开心。
梁燃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林百有资格进入农植院就好了，若是如此，他既不会在研究所碍手碍脚，连累死人，又可以培育出很多漂亮的花。
她也很喜欢花。
半分钟后，梁燃停在老人的实验室前，实验室门上贴着一个金属牌，上面写着老人的名字——张芝蔓。
梁燃敲了敲门。
“您在吗？”她轻声询问道。
不消片刻，门内就传来脚步声，老人走路速度不太快，梁燃等了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
“孩子你来了。”
老人似乎知道今天梁燃会来找她，没有任何吃惊，歪了歪身子，示意梁燃进来说。
梁燃走进了老人的实验室。在她来前，老人明显在研究文献，桌子上摞着三四本摊开的书，纸张厚厚一沓，老人年纪大了，已经不能再解剖异种，但她脑子里的知识比什么都重要，目前主要负责编纂异种档案。
梁燃往老人的桌子上扫了一眼，只见最上面的纸张上写满了娟秀的字
“打扰您了。”
“不打扰，”张芝蔓弓着腰咳嗽几声，摇头道：“我这平时也没人来，你能来…咳咳…”老人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能来我很开心，觉得自己都变年轻了。”
老人说完就径直走到桌子前，把她整理好的部分文件递给梁燃，“主城希望研究所能出一本更严密更全面的异种资料大全，我负责整理一部分，这是我最近的工作，你要不要看看？”
梁燃有些莫名。
她不明白老人跟她说这个做什么，这类工作属于工作量不多但对名声影响极大的，只要做好，编纂者的名字就会被大众熟知，她以前接触不到这类工作，以后更不会接触到。
但梁燃还是接了过来。
刚看了几眼，她就愣住了。
纸上的内容分明是她以往提交的部分异种信息和猎杀建议，这些资料梁燃记得很清楚，都是其他研究员挑选后，认为没价值，自行给她删掉的内容。
而现在，这些信息被完整誊写在纸上，落款是张芝蔓的名字。
梁燃抬起头刚要说话，老人就对她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梁燃顿时明白实验室内有监控，不是什么话都能交流的。
“您……”梁燃看向老人。
老人轻声道：“本来要陪玄星小队去污染区的是我，这是我跟研究所提的条件，参与编写整理异种资料…咳咳，研究所看我整理的还可以，虽然现在成了你…但还是让我继续整理，全我为研究所尽心尽力的五十年。”
说到这儿，老人的声音更低了，她低下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孩子，保存好你的语音记录，多存档几份，好好藏起来。”
“这几天我一直在听你的工作记录，完整誊写了下来，我准备把你没被别人发表过的内容都写上去，暂时安上我的名字。”
“等整本书编纂好了，你拿出最早的时间记录，大家就都知道这部分是你研究的了，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梁燃不敢置信地盯着老人看了好几眼。
“那您的名声呢？”
要知道，这部分信息一旦发表，贴上的是张芝蔓的标签，如果梁燃到时拿出证据，说这些东西都是她的，老人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我哪儿在意这个，”老人慈祥地眯起眼睛，表情闲适地像是在太阳下享受阳光，“我这把年纪了，早就没几年可活了，身后名这种东西，死人哪有身后名。”
老人笑着说，“你还那么年轻，你不能被埋
没。”
梁燃：“……”
她沉默几秒，突然道：“据我所知，您被抢走的研究成果也很多。”
“我这里有我研究的所有资料的存档，如果真要公开，我更愿意公开那些已经被其他研究员拿走发表的内容。”
老人连忙摇手。
“别，别。”
老人急得咳嗽声突然加剧，梁燃连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又去给她倒了杯水。老人喝完水后，急忙继续道：“我只是三等公民，你声讨我不会被报复，主城那边无所谓我怎么样，但那些人都是一等公民，身后势力都大，你说的话不仅会被压下来，还会被泼脏水，没人会信你的。”
“孩子，千万别做傻事。”
梁燃摇了摇头。
她不会傻到去举报一等公民，更不会去举报老人，只是老人一片好心，她现在直白地拒绝也不好，所以只能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是来跟您道别的。”
“我八点就要出发去污染区了，祝您身体健康。”
“我这就走了。”
老人赶忙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有不到半小时，顿时把那摞资料往梁燃怀里又推了推，音量也恢复正常：“帮我看看第二页内容，温度那里我记不起来了，你看看对不对。”
梁燃立刻明白第二页有重要信息，于是应声回：“好。”
她直接翻到第二页，认真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字。
“孩子，我知道你是故意受伤的。”
梁燃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下意识扫向后面的话。
“你像很久以前的女孩，应该是有人给你讲过末世前的事情吧？我猜想是你的父母与姐姐告诉你的，我先前就知道你大概不愿意去子宫，但没想到你会孤注一掷。”
“也好，对自己心狠才能过得好。”
“最近因为你，我做梦梦到好几次以前，那真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梁燃捏紧了手里的纸张，老人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示意她赶紧往下看。
于是梁燃用最快的速度浏览起后面的内容。
“执法部的高级联络员，塞尔维，是我末世前挚友的妹妹。先前她以为我要去污染区，给我透露了一些消息，现在我把这个信息告诉你，请你务必要保密。”
老人认真写道：“遇到难以解决的事，你或许可以向季婵求助。”
“这个女孩的经历被严密封锁，所有知情者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塞尔维知道的也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横空出世的S级公民，在两个多月前还只是一名三等公民。”
“我总觉得三等公民最像以前的人，她说不定也是一个好孩子。”
看完所有内容了，梁燃虚指了下纸张的空白处：“温度应该是三十七度，而且这里的内容不是很全，您可以再查下资料。”
老人收回了纸，当场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销毁了传达的信息。
她已经八十多岁了，长年劳累让她的身体很不好，说了这些话已经非常疲惫。
老人微微佝偻起身子，跟梁燃告别：
“等下次见面…我请你吃苹果。”
“我家里有一整个，甜得很，被保存得特别好。”
*
时间快到了，梁燃紧赶慢赶，卡着八点的前三分钟到达S级铁轨。
这个铁轨的起始站在中央大厅的正后方，全程不停车，两点一线，终点站在希望区的大门处。
因为该铁轨终点站的特殊性，所以只准许三类人乘坐，一是猎杀者队伍，二是A级及以上公民，三是身份尊贵的领导者及其子女。
梁燃第一次坐S级轨车，来不及惊叹车型的精妙设计和华丽外观，刚从上个轨车下来，就直接往中央大厅后方冲去，遥遥的，她看到站点前此时站了两个人。
她们穿着和梁燃一样的作战防护服，一个将近三十岁，肤色较黑，身型极高，目测超过了一米八。
她双臂抱胸站在那儿，利落的过肩黑发直直垂下，深邃的碧绿色眼睛凝视着前方，压迫感迎面而来。
一个大概是十八九岁，圆脸圆眼，戴着黑色圆框眼睛，一头茂密的棕色天然卷正在迎风飞舞，她的个子在旁边女生的衬托下显得很矮，但应该也有一米六以上。
她有些焦虑地左顾右看，看起来隐隐担忧的样子。
根据两人的特征，梁燃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两人。
前者是施如，敏捷型变异者，基因等级B＋，擅长近战双刀。
后者是巫若子，再生与感知类双基因变异者，基因等级A＋。
大概是身高和气质营造出来的气场，虽然施如的基因等级稍低些，但一眼望过去，她看起来比旁边的巫若子要强大得多。
不过也能理解，巫若子的基因变异方向毕竟是辅助型，和这种从异种群里杀出来的攻击型变异者是两个赛道，不能同类相比。
总之按照梁燃的偏好，甜美女生虽好，但她更喜欢施如这种冷脸酷姐，能打能抗，很有安全感。
想到这儿，梁燃看了眼时间，发现只剩一分钟了。她连忙擦干额头上的汗，整理了下衣服，快步走上前打招呼。
“你们好，我差点来晚了。”
“我是……”
梁燃的话还没说完，施如就打断了她，“不用自我介绍。”
说罢她越过梁燃直接上了车。
梁燃：“……”
巫若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你…梁燃，是吧？”
“赶紧上车吧，我帮你占了位置！”
在巫若子的带领下，梁燃走到轨车检票口，眼睛对准机器开始验证。
“叮！”
刷脸仪传来叮咚一声响，梁燃听过无数遍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三级公民梁燃刷票中……正在检测是否有资格乘坐S级铁轨……”
每次坐A级铁轨，梁燃都会因为基因等级被这么区别对待一下。她干站着等了十几秒，直到“检测成功”的指示灯亮起，梁燃才迈开步子，神色如常地穿过检票口。
但她不感到尴尬，巫若子好像替她尴尬起来了。
“你…你每次都要这么等着吗？”
梁燃点点头，她刚踏上车，身后的巫若子就跟了上来，验票时间可能都不超过半秒。
“没关系，”巫若子低声说道，“我帮你反馈一下，猎杀者小队成员不用这么检票的，不需要检测等级，扫下脸就可以啦。”
梁燃偏过脑袋，看到了巫若子头顶安静下来的小卷毛。
这么正常的一级公民？
估计对方又在跟她玩什么“好朋友”游戏，真当真就完蛋了，能被对方当成谈资笑话好几年。
梁燃有前车之鉴，所以非常警觉。
“位置在哪？”她问巫若子。
巫若子指向右侧靠窗的两个位置：“那里，我放了伞，我们坐一起可以吗？”
梁燃点点头，正要走过去，身后忽然传来“啧”的一声。
那声音极为不耐烦，梁燃警觉性顿起，刚要侧身躲避，肩膀就被猛地撞了一下。
“砰！”
梁燃被撞的踉跄倒退了两步，因为没站稳，她的手臂下意识想要抓住扶手，结果抓了空，手臂狠狠别在两个座椅中间，疼得她倒抽了口凉气。
这是……
梁燃缓了缓疼痛感，抬头看向前方。
不远处站着的，是她曾在视频里见过的那个穿着宗教服的金发女孩。
女孩的基本信息飞快在梁燃脑海里闪过。
宋神爱，现任大主教之女，力量基因变异者，等级B＋，使用武器为巨型斧头。
梁燃的心莫名安稳了许多。
这才是她熟悉的一级公民和下马威嘛，刚刚巫若子都搞得她不习惯了。
但很快梁燃就没心思再观察对方。
因为她的右臂此时完全使不上力，似乎是脱臼了。
梁燃：“……”
不是，要不要这么丢人？
梁燃皱起眉心，有些无奈地动了动自己完好的那只胳膊，抓着右侧胳膊的大臂往上用力一掰——
“咔哒。”
骨头复位的清脆声让一直闭目养神的施如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宋神爱也惊愕了一瞬：“你这都能脱臼？”
但表情很快就恢复了不屑：“菜鸡。”
“好菜的菜鸡。”
“怪不得阮梅姐说你……”
宋神爱话没说完就突然消了音，她没再多话，而是高扬着下巴，期待着梁燃破防。
但梁燃觉得她这话的攻
击力不是很行，听着也就那么回事，于是沉默地点点头。
她自顾自地走向座位，全然默认了宋神爱的评价。
宋神爱：“你……”
她突然扭头看向巫若子：“又来个窝囊的，和你简直绝配。”
“算了，我饿了，给我带早饭了没？”

第12章 我叫季婵，是宋神爱她奶奶。……
巫若子显然已经习惯了宋神爱的颐指气使，低头从背包里摸出两袋东西。
带着奶香味的热气顿时扑面而来。
梁燃难以克制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好闻，结果就看到其中一袋装了五六个热乎乎的白面团子，像是糯米糍，另一袋装着切好的苹果小块。
梁燃眨巴了两下眼。
实不相瞒，她已经喝营养液三年了，这种带着热气的正常食物，她每次看到都觉得眼前恍惚。
巫若子把两个袋子都递给宋神爱，对方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低头闻了闻满是香味的团子，脸上闪过满意的神情。
“你做饭进步很快啊，以后可以给我家当厨子，”宋神爱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个塞进嘴里，说话的声音变得含糊，“就是不太甜，下次多加些糖。”
巫若子点头：“好。”
宋神爱一口气吃了三个团子，嫌弃地瞥了眼苹果，把剩下的团子连同苹果都扔回巫若子怀里，“我不爱吃这个，太便宜了，以后带其他的。”
“我喜欢吃莓果，”宋神爱坐在两人对面，翘起二郎腿，屈尊纡贵地安排起来，“买不起的话，我让人把东西每天送到你家。”
“你每次挑出最新鲜的给我洗好切好，剩下的扔了就行。”
梁燃忍不住看向宋神爱。
她也想干这事。
要知道末世新鲜的蔬菜水果比许多药品都贵，很多一级公民一个月也只能偶尔吃几次。动动手帮宋神爱切好水果才几分钟啊，剩下的都能自己吃，梁燃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干！
想到这儿，梁燃当即盯住巫若子。
她希望巫若子觉得自己被羞辱了，然后严词拒绝，这样她就能争取一下。
但巫若子显然也不是傻子，她不仅同意了，还立刻把自己的地址发给了宋神爱。
梁燃：……哦。
她失望地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中央大楼纯白色的楼体在人造太阳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干净，好像能处理尽世间一切污染事，距离中央大楼几百米外是教堂，教堂外观偏向白金色，太阳形状的图案画在教堂最顶部，代表了宗教会指引人类走向阳光。
观察不久，梁燃身边就传来小声的咀嚼声。巫若子开始吃早饭了，梁燃很想继续神游，但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飘向对方。
糯米糍在对方唇齿间拉出一条好长的线——
好有嚼劲，好香甜，好可恶。
梁燃使劲挪了下身子，用背部对着女孩，努力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窗外，结果她刚调整好坐姿，衣角就被轻轻拉了下。
梁燃转过头：“？”
巫若子把一个团子递到她面前，小声问：“你吃早饭了吗？我吃不完了，你帮我一起吃吧。”
梁燃迟疑了下，昧着良心摇起头：“没吃。”
巫若子笑出了两个小酒窝，她把团子塞进梁燃手里，认真聊起天：“你的胳膊还疼吗？”
梁燃实话实说：“我没那么脆，已经好了。”
“那就好。”巫若子笑起来。
“神爱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刚才肯定不是故意把你撞脱臼的…力量变异者经常会这样，控制不住力度，”女孩解释道，“而且她很大方的，团队平日里的装备都是她在加钱修，施如姐之前遇到麻烦，也是她找人解决的。”
“哦。”梁燃低头专心嚼着手里的吃食。
巫若子见梁燃不太想聊这个，就把话题引到了她自己身上：
“你有多高啊？刚刚见面吓我一跳，感觉只比施如姐矮一点。”
“一米七六。”
巫若子“嘶”了一声：“我就说嘛，幸好还有季婵比我矮，要不我要难受死了。”
梁燃：“…嗯。”
她不习惯和一等公民靠得这么近，总觉得随时会被揍一拳，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抗拒，于是只能时不时附和一声。
几分钟后，就在梁燃低头看时间的间隙，巫若子突然打住了话口。
一道阴影落在她身前。
梁燃困惑地抬起头，发现她面前此时站了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女孩长得又黑又瘦，个子非常矮，看起来极度营养不良，梁燃甚至觉得对方都没超过一米五。
与体型反差极大的是，她背了一个将近两米高的黑色箱子，还提了个一米长的手提箱，因为这两个物件与她的体型过于不匹配，所以她站在那儿给人一种随时会摔倒的摇摇欲坠感。
“你是…？”梁燃与小女孩对视了片刻，皱起眉，“有什么事吗？”
“季婵。”
小女孩开了口，声音很尖锐，“我是季婵，是宋神爱她奶奶，也是玄星小队的队长。”
梁燃愣了好几秒。
其实在看到女孩的作战服时，梁燃心里就有了猜测，但她还以为女孩是坐这辆车的其他队伍的童工。毕竟她看过玄星小队的作战视频，虽然季婵没露脸，可声音她是听过的，很尖细凌厉，不像是年纪非常小的样子。
现在看来，声音尖完全是因为还处于变声期。
这边梁燃还在吸收前半句话呢，那边宋神爱已经气得站了起来，“季婵！你不带我名字是不会讲话了是吧！”
“我奶奶死了，告诉你我奶奶死了！”
宋神爱笑得很是得意，“哈哈哈，让你乱叫，咒自己早死了吧。”
季婵瘦小的身子灵活一躲，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宋神爱一见面就和互有杀父杀母之仇一样，眼睛都红了。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季婵伸出脚凶狠地踹向宋神爱的腿窝处，她是S级的力量变异者，比宋神爱的力气大了数倍，但宋神爱根本不躲，硬挺着个脖子就要和季婵硬钢。
这一脚要真落到实处，宋神爱绝对不是脱臼那么简单，骨头肯定是要断的。最后还是施如出面把宋神爱飞速捞到一边，让季婵的动作落了空。
宋神爱挑衅地看了季婵一眼，施如冷声提醒道：“宋神爱，你奶奶还活着，身体非常健康。”
“为了吵赢你真是什么都能说出口。”
梁燃当即挑了下眉，巫若子紧紧抿着唇，像是快笑出来的样子。
“真孝顺。”
季婵冷笑了声，摘下身后的箱子，坐到了梁燃前面。
宋神爱说不过季婵，恼羞成怒地瞪向背后的施如：“我家就这么养你的？”
“成天帮外人拆我台？”
施如没说话，沉默地坐回位子上，看向窗外。
车内的氛围骤然变得很安静。
梁燃想着刚才季婵主动跟自己说话了，于是起身弯腰凑近了对方的座位，在她耳后方轻声说。
“我是梁燃，以后会负责玄星小队在执行任务期间的异种记录和作战方案。”
季婵侧过头，盯住了梁燃。
她一言不发的时候，嘴巴抿成一条缝，眉心也紧皱，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阴沉和凶狠。
梁燃瞬间就想起她的身份——两个多月前还是三等公民。
从季婵的身高体型来看，她不仅是三等公民，还是活得最艰难的那种。因为身体亏虚，短时间的好吃好喝没让她长出多少肉，依然面黄肌瘦。
“管好你自己。”片刻，季婵拒绝了梁燃。
“别连累死大家就是你的贡献。”
梁燃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关照，也不好想太多，于是“哦”了声，坐回了座位。
时间飞速地流逝，很快就到了八点十分。
梁燃看了眼时间，问巫若子：“不是八点开车吗？”
巫若子：“话是这样啦，但小队成员不到齐的话，车是不会开的。”
梁燃了然地点点头。
又等了两分钟，小队最后一个成员终于姗姗来迟。
随月生拎着药箱懒散地穿过廊道，车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车子缓缓行驶起来。
男生走到队伍所在的区域后，
扫视了一圈，垂下眼，有些可惜地问道：“怎么这么安静，刚打完？”
没一个人理他。
他恹恹地继续道，“没看到难受死我了，能不能再打一场啊？”
宋神爱朝他呸了一声，“成天贱兮兮的，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随月生顿时笑起来，他哼着歌往梁燃这边走来。
梁燃抬起头，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团子，与随月生对视上了。
来人一头黑色长发，束着高马尾，身姿挺拔，皮肤很白，五官也格外漂亮，眉目流转间，桃花眼看谁都觉得深情。
但他长得有多好看，嘴里吐出的话就有多招人嫌。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研究员吧，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能活。”
玄星小队上个随行研究员刚死不久，梁燃知道这点，并且知道对方具体是怎么死的。
她看了随月生几秒，收回视线，但随月生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了她的身后，
“想知道上个研究员是怎么死的吗？”
梁燃：“不想。”
但随月生没管她的拒绝，自顾自地说道：“我们上次抓的人鱼变异种特别狡猾，你知道裂口人鱼吧？这个异种明明看起来蠢得可怜，竟然还会装死，那个研究员以为它死了，不顾我们阻拦就直接走过去——”
梁燃接上了他的话：“于是他被异种卷进胸腔里，上百只牙齿齐齐咀嚼，把他瞬间磨成了碎沫。异种吃得很过瘾，还把肉沫往人身上喷。”
随月生恐吓般的话戛然而止。
梁燃皱着眉，像是在回忆。
“不过我忘了它把肉沫喷到谁身上了，你知道吗？”

第13章 冷冽的风好像卷着数不清的亡魂……
梁燃在解剖裂口人鱼时，看过玄星小队的对战视频。
当时在捕捉时，他们遇到了三只人鱼变异种，一只被活捉带回，一只弄脏了宋神爱的衣服，被她暴怒打死，一只装死吃掉了靠近的研究员，最后又被宋神爱砸死。
而第三只在进食时，把肉末喷到了随月生身上。
虽然对战视频里没有露出随月生的脸，但梁燃确定自己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了。
听到梁燃的话，随月生的脸黑了一下。
梁燃：“我记得他还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你就在现场，你记得是谁吗？”
随月生低下头，与梁燃对视道：“这不是很要紧吧？”
梁燃靠在椅背上，认真回：“那我知不知道上个研究员是怎么死的，应该也不是很要紧？”
随月生笑起来：“我觉得重要啊。”
梁燃：“我也觉得我的问题很重要。”
“作为随行研究员，我觉得非常有必要确认这个信息，毕竟胆子小的队员可能不适合与异种正面对抗。”
“所以是谁呢？”她求知若渴地看向随月生。
随月生没第一时间给出回应，梁燃等了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忘记了也没关系，”梁燃退让一步，“随你。”
“都随你。”
除非必要，梁燃不会与这群特权阶级发生正面冲突。
她刚才的问话可以说是挑衅，也可以说是正常询问，细究起来完全没有错，所以想说就说了，毕竟她还有个间歇性极具攻击性的人设在。
随月生没在梁燃这里寻到乐子，又恢复了那种恹恹无聊的神态。
他承认道：“是我是我。”
“洁癖而已，再说我只是个医生，力气小得很，打异种这种体力活会累死我的。”
说完他就坐回到座位上，把医药箱放在脚边，从背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画圈诅咒她。梁燃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觉得对方应该暂时不会再拿她过嘴瘾，于是闭上眼睛，想要假寐一会儿。
但她还没休息几分钟，脚踝处就猝不及防传来毛茸茸的触感，紧接着膝盖上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跳了上来。
梁燃警惕地睁开双眼，视线向下看去。
此时此刻，一只毛绒绒巴掌大小的小黑猫正蹲在她的膝盖上，两只小爪子并拢放在身前，像是在揣手手。
见梁燃终于发现它了，小猫瞬间歪歪脑袋，瞪圆了一双无辜的蓝眼睛，冲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喵～”
什么可爱东西！
但很快梁燃就戒备起来，她当即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第一时间保护住了自己的手。她怀疑这是潜入车里的新异种，很可能是轨车昨天回城的时候带回来的，因为这异种的某种能力，所以并没有被检查人员发现。
毕竟谁规定可爱小东西就不能是异种了，梁燃以前就解剖过外表极可爱的小鸟，那只鸟长了十二根舌头，吃了不下三个人。
巫若子注意到梁燃这边的动静，连忙探过脑袋，惊喜道：“祝福！你怎么跑出来啦？”
语气十分熟稔，显然是知道这只小猫。
梁燃放松了绷紧的脊背，问道：“这是你的？”
“我的。”随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梁燃面前。
他伸手把她膝盖上的小猫捞起来，塞进自己怀里，但那只叫祝福的小黑猫在他怀里奋力扭了扭，小短腿一蹬，又跳回梁燃怀里。
“喵！”
它再次发出撒娇的喵喵声，十分自来熟地露出雪白的肚皮给梁燃摸。
梁燃看了随月生一眼，觉得他顺眼了不少：“我能摸一下吗？”
小猫催促地赶紧叫了几声。
“不能，”随月生再次把小猫捞回来，拎着它的后颈肉把它强硬地塞回背包，他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叮嘱道，“小猫咪不能跟讨厌鬼玩，知道吗？”
“很容易被传染的。”
“很”字被他特意拉长，暗示性十足。梁燃无语地移开视线，她没被攻击到，只觉得对方脑子像是没长健全。
随月生安生后，梁燃问巫若子：“他多大？”
巫若子回忆了一下，低声回：“二十二…二十三吧？”
“看不出来。”梁燃又问道，“你呢？”
巫若子：“我上个月刚满十八岁。”
她主动说起其他人的年龄：“神爱十九岁，施如姐二十八，队长十三岁。”
梁燃点点头。
听起来分外违和的一个年龄分布。
违和点就在于季婵的年龄实在太小了，结果又是队长，难免不服众。从外形和性格来看，季婵应该不是那类父母或者兄弟姐妹是一二等公民，只有自己运气不好才没出现基因变异的人。
她的父母大概率都是三等公民，季婵自小在外城长大，甚至是在外城贫民窟长大。
外城是个什么地方梁燃很了解，那里生存空间极窄，什么都靠抢，能活下来已经很不易。如此情况下，季婵的心性肯定要比内城的同龄人要强大的多，但领导几个年龄比她大一圈的人，还是十分艰难。
所以目前在队伍里实际主事的应该是年纪最大的施如。
不过这不是梁燃目前该关心的，她现在的心力只够考虑自己。
她问起其他问题：“那只猫是怎么回事？”
“不会耽误猎杀任务吗？”
“不会的，祝福特别有用，你别看它长得小，但已经两岁啦，”巫若子认真解释道，“它是宣姨特意训练过的猫，哦你应该不清楚，宣姨是随月生的母亲，基因等级和队长一样，都是S级。”
“我的感知变异方向是视觉，可以看到两百米范围内很小的异种，但更远的就看不到了，祝福嗅觉的探测范围要更远，能闻到五百米外的微弱血腥味，并且做出预警反应。”
猎杀者执行任务的时候，大家是没办法时时刻刻都戴着望远镜的，所以可以实时观测的巫若子就很有用，目前主城研究出的气味检测仪的检测范围也只有三百米，相比之下，祝福确实更具有保障性。
它和巫若子是这个队伍在预警方面的双重保障。
巫若子以为梁燃还在担心，连忙补充道：“不要担心，祝福虽然有时候调皮些，但真遇到危险跑得超快，可会躲了，”她举起例子，“上次我们一下子遇到三条裂口人鱼，它就躲得我们谁都找不到，最后还是…呃，还是队长钻到车底下，从车轮下面的小土坑里把它挖出来的。”
梁燃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下  ：“这样啊。”
巫若子也笑着晃了晃脑袋。
“你笑得真好看，”她夸赞道，“我还以为你和施如姐一样不会笑呢，表情都酷酷的。”
梁燃礼貌性地道了声谢，没再接话。
她自始至终都觉得巫若子这个一等公民很怪，实在太温和热情了。梁燃之前遇到过的唯一一个这么对她的高基因公民，只是为了曝光和她的相处细节，在交友圈里多一些可笑的社交话题。
那会儿梁燃刚穿来不久，对阶级鄙视链还不是很清晰，所以落入了交友圈套，但这会儿她已经百毒不侵，绝对不会冒险信任任何一个特权阶级，让自己成为笑话。
半小时后，车子的速度逐渐变慢，目的地快到了。
梁燃睁开眼睛，往外看去，此时车子正穿梭在外城，外城的景象与内城截然不同，狭窄的街道上满是飞舞的垃圾，断了半截的电线，东倒西歪的售卖机，灰头土脸的小孩子。
街道两旁竖立着一栋栋十几层楼高的灰色建筑，但整栋楼体并不高，上下窗子挨得极近，每层楼都只有薄薄一层，让人怀疑住在其中的人是否能直起腰。
临近希望区边缘的时候，楼高变得更低，楼层却更多了，每层楼都像一个方方正正的棺材，车子穿梭间，梁燃看到有个憔悴的女人正弓着腰从楼洞里走出，身上挂着一块白布。
凉风吹起，露出了白布下枯瘦如柴的小脚丫。
梁燃迅速收回视线，往一旁的空地看去。
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梁燃依旧不愿意多看死去的小孩子。与梁燃的动作相反，她座位前的季婵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彻底看不到那个女人了，季婵才骤然低下头。
宋神爱注意到季婵的动作，讥诮地哼了一声，她骄横道：“有的人不仅长得像下等人，还特别爱看。”
“我可发现你偷看三等民好几次了，真那么好奇不如就自请降等级，在外城当爬虫，正好也不用再出任务。”
听到宋神爱的话，季婵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罕见地没有与对方对呛。
宋神爱当即挑起眉，这种情况可太少见了，她必须要乘胜追击。
结果刚要开口，施如冰冷的声线就打断了她：“宋神爱，大主教的话你又忘了？”
“季婵是队长，猎杀者法令的首要守则就是尊重队长。”
“另外，”施如继续往下说，“大主教刚才让我提醒你，S级和B＋级的基因差距，可能比一等公民与三等公民的差距还要大。”
“你的基因一直让他很失望。”
宋神爱的脸色瞬间煞白。
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极为紧张，随月生事不关己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手指时不时搓着小黑猫的下巴，巫若子焦急地绞着手，拼命打量几人的神态。
这时伴随着一道悠长的轰鸣声。
历经半个小时，车子终于缓缓在希望区边缘停下。
巫若子松了口气，快速道：“那，那个…车子停啦，我们赶紧下车吧！”
施如第一个起身，紧接着是季婵，随月生也慢悠悠地站起身，巫若子碰了碰梁燃的胳膊：“我们走吧？”
梁燃“嗯”了一声，拎起背包跟着巫若子下了车。
刚下车，一阵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一队巡逻队成员正在数百米高的灰墙下进行工作日常，见几人下了车，领头的男人当即快步走了过来。
季婵把自己的胸章递给对方，男人恭敬地双手接过，拿着它在手腕处的仪器上扫过。
“滴——”
“玄星小队队长季婵扫描成功。”
男人仔细看过系统扫描出来的信息，确认道：“这是玄星小队第三次执行任务，任务目的地是荒原边缘的红月污染3区，目标是找到污染区某处废弃商场下的防空洞，带回可以治疗精神疾病的A类药剂。”
季婵：“是这个任务。”
男人点点头，把一张白金色的磁卡递给季婵：“具体路线和地点总部会马上发给你们。”
“这是装甲车的启动芯片，车里的燃料可以支撑四天，务必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说罢男人转过身，挥了下手示意开门。
很快高墙下的大门就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装甲车停在大门前方，正等待着下一批乘客。
季婵率先往车的方向走去。
梁燃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视线越过庞大的黑色车体，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深红色荒原。因为城墙五十米内不允许非猎杀者小队的人员靠近，所以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梁燃无数回忆迅速回涌，有刚刚苏醒茫然失措的，有穿越污染区惊悚恐惧的，也有被枪指着崩溃难言的。
最后思绪回笼，她只觉得这个地方很安静。
冷冽的风好像卷着数不清的亡魂，轻拂到她脸上。
很悲怆，注定有很多故事。

第14章 （入v通知）好像不是在骂我？……
装甲车的外形很像旧世界的越野车，由军部专门设计改造，外表极为坚硬，能扛住数分钟巨型异种的撞击和踩踏，内部设有两门中型口径火炮以及多挺机枪，可以最大程度保护猎杀者们的安全。
到车子跟前了，季婵把启动芯片递给施如，施如熟练地接过，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把芯片卡插进了方向盘侧面的卡槽里。
三秒后，代表“启动成功”的绿灯亮起。
施如确定完表盘数据，对着大家点了下头，“没问题，上车吧。”
说罢她就坐上了主驾驶，季婵也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武器箱举高，放在了头顶的放置架上。车子内部空间适中，有六个座位，除了正副驾驶位外，其余四个座位分为两排两列，每个人的座位都是单独的，并不能挨着坐。
玄星小队先前已经出过两次任务，所以各自都有安排好的固定座位，宋神爱和随月生刚上车就分别走向第一排两侧，坐好后，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一人戴上耳塞假寐，一人拿着肉干逗怀里的小猫。
直到巫若子在第二排左侧落座，梁燃才走向最后一个空位。
她把背包放在脚边，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系好安全带。
很快车子就启动起来，主城的人造太阳可以照亮整片荒原，再加上这里寸草不生，没有任何遮蔽物，所以光线极为刺眼。施如一边开车，一边放下四周的挡光板，几分钟后，她微微偏头，点开了车子中央的操控屏。
片刻，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在车内响起。
梁燃知道这首曲子，创作者是主城有名的青年音乐家，听说已经连续五年给音乐节唱开场。
歌曲的音调干净又温柔，像清晨消食后做的一场瑜伽，并不激情澎湃，但很让人放松。
梁燃的手指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敲击膝盖，听完整首曲子后，她轻舒了口气，思考起现在的自己该干些什么。
希望区的位置很特殊，并不是在荒原边缘，而是荒原中央偏西的位置上，所以如果有人站在希望区四面的高墙上往外看，就会发现希望区的四面八方全是望不到尽头的荒土。
梁燃当初是在污染1区醒来的，也就是荒原最西部，那是地理位置上最靠近希望区的边缘污染区，因此她刚走出污染区不久，就远远看到了若隐若现的高墙。
那感觉就像站在城市中央看城市边缘的山丘，虽然知道还有很远，但总觉得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梁燃那会儿就是凭着这个信念，在用十几个小时走出污染区后，又拼命走了一天多，终于临近希望区脚下。
而现在玄星小队要去的地方是污染3区，这个区域位在荒原最东部，与污染1区的方向完全相反，也是距离希望区最远的边缘污染区。但梁燃看了眼不远处的表盘，发现即使再远，按照施如的行车速度，夜晚降临前他们也能赶到目的地。
到时队伍应该会在荒原边缘休息一晚，再加上荒原内部很少有危险，所以最起码到明早，梁燃都大概率没有履行自己职责的机会。
所以现在可以放松些。
思绪结束，梁燃摸索了会儿椅子，找到摁钮，把椅子放倾斜，舒适地半躺在车椅上，专心观察起窗外的荒原。
荒原单调的光景在梁燃眼前飞快掠过，这里的景象与她印象里的大
差不差——
深红色的土，半埋在土里的破碎衣料，以及散落在各处的枪械零件。
梁燃看了半天，发现唯一的差别只在土壤。荒原的土壤愈发得红了，甚至红得隐隐发黑。
很快梁燃就彻底腻歪，她收回视线，抬头扫视了圈车内，发现除了施如外，所有人这会儿都在看着手腕处的通讯仪，不知道在做什么。
梁燃想起自己的通讯仪今早刚充好电，还没开机，所以当即打开，想找个论坛看看新闻打发时间。
结果刚登陆账号，她的后台就接连跳出几条消息。
——“您所在的小队向您发来消息，请及时查看。”
梁燃挑了下眉，因为系统没发给她队伍号，所以她先前并没有加任何有关玄星小队的群。
所以是系统自动把她拉进群了？
梁燃点开后台消息，把信息迅速上滑，迅速找到了她进群后的第一条消息。
【季婵邀请梁燃进入群聊，大家快来聊天吧！】
S级公民在主城内拥有数不清的特权，其中就有无视其他等级公民意愿，直接加人好友、拉人进群的权力。
梁燃退出群聊看了眼，发现自己的好友列表平白多了一人，正是季婵。
五分钟前，季婵对她发了条消息。
【你要进群么？】
四分钟前，季婵失去耐心。
【拉了，进了。】
梁燃：“……”
她有点想笑，但想想季婵就在前面不远处，还是憋住了。
梁燃点开群聊，想看看大家在说些什么，如果没想错，她这会儿刚进群，他们应该是在聊她。
果不其然。
梁燃刚翻到最上面，就看到系统提示下，紧接着跟了几条。
【宋神爱：这谁？不会是梁燃吧？？】
【季婵：看不到系统提示上的名字？瞎了？】
【宋神爱：我就是确定一下！季婵你也是饿了，什么人都放，呸！】
【季婵：随地吐痰，弱智行为。】
【宋神爱：傻叉。】
【季婵：傻叉。】
好像不是在骂我？
梁燃思忖半秒，确定了这点，继续往后看。
【随月生：拉进来好，大家都有意思。】
【宋神爱：贱人闭嘴。】
梁燃：好像还是没在骂我。
继续看。
随月生：【宋神爱你憋住，祝福最讨厌狗了。】
宋神爱：【？】
季婵：【随月生你教我骂人，我帮你揍宋神爱。】
随月生：【天呐，说谁骂人呢，你可别冤枉我。】
梁燃：“……”
她迅速往下拉消息，发现以下十几条全是三人混骂，简单归纳一下，就是宋神爱逮谁怼谁，季婵毫不示弱，随月生煽风点火。
看完最后一条消息，梁燃已经彻底忘了自己刚才是为什么想看群聊的了。
想了一会儿，梁燃想起来了。
她是想看这群人骂没骂人来着，就是…骂倒是骂了，但好像一直没在骂她啊。
梁燃抓了下头，关闭了通讯仪。
她很清楚，这时千万不能插入话题，要不他们闻着味就来了。
结果这边梁燃刚退出，那边低头发消息的随月生就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梁燃心道不好，避免了对视，缓缓把脸转向窗外。
随月生唇角一弯，又把头转了回去。
几秒后，梁燃的通讯屏幕忽然亮起，跳出了几条消息。
【随月生：别吵了都别吵了，再吵新人就被吓跑了。】
【随月生：为了欢迎新人的到来，咱们打个赌玩玩呗？】
【宋神爱：贱人闭嘴。】
梁燃尽力无视了宋神爱怼随月生的话，直接回道：【大可不必。】
梁燃刚回完消息，祝福就吐出嘴里的肉干，跳到随月生头上，大力蹦了好几下，像是在谴责主人出的馊主意，然后两腿一蹬，毛毛都舒展开，软乎乎扑进了梁燃怀里。
随月生被踹得身子前扑，忍不住“嘶”了一声。
片刻，他抬起身子，熟练地一伸胳膊，把祝福从梁燃怀里捞回来，然后黑着脸低头快速摁了好几下通讯器。
提示消息在屏幕上闪过，梁燃低头看去——
【随月生：祝福对别人都是假喜欢。】
【随月生：咱们就赌梁燃这次任务可以活多久吧，有人压吗？】

第15章 她那会儿应该很想出去帮忙。
梁燃：？
她无语地把通讯机拿远了点，怕被影响智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随月生应该是因为祝福老想贴她，微微破防了。
盯了随月生几秒，梁燃觉得他的脸因为小肚鸡肠出现了断崖式变丑，再也谈不上什么见过的最好看的脸，顶多算中上之姿。
看到随月生的话，一直没发言的巫若子憋不住了，在群里冒出一句抗议：【梁燃是来帮我们的，我们该谢谢她呀，怎么可以赌这种…】
群里静默了几秒，一条信息飞速跳了出来。
【宋神爱：阮梅姐说的你忘光了？】
巫若子偷偷看了梁燃一眼，小心回复道：【可那只是阮梅姐的猜测呀，三年前的真相不是一直没——】
巫若子的话还没打完，就误触发了出来。
她赶紧要补充完整，结果被随月生打断。
【随月生：^-^】
【随月生：谨言慎行哦。】
巫若子抿了下唇。
质疑监管部部长的言论是危险的，他们的对话随时会被系统传给上级，所以短暂的迟疑后，巫若子放下了手，没再打字。
随月生见没人说话了，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所以有人压吗？】
这次依旧是宋神爱先回应的，但她没在群里敲字，而是在车里直接开了口：
“干嘛要在群里说？打字麻烦死。”
她斜了梁燃一眼，不屑道：“我压一天，赌注是教堂请神仪式的观礼券，这东西你们应该搞不到吧？”
宋神爱的父亲作为大主教，每隔半年就会在教堂主持请神仪式，请神明降下神谕指明末世的方向。
因为这件事本身十分庄重肃穆，所以每次仪式只会邀请三十人，每个名额都十分珍贵，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半年前，神明给教堂降下的神谕是“玄星小队将指引人类走向未来”，于是在季婵这个新的S级基因变异者出现后，总部决定将她所在的队伍命名为玄星，队伍刚确立不久，大主教就把自己的女儿，也就是宋神爱塞了进来。
梁燃作为无神论者，肯定是不信神谕的，这东西在她看来就是主城高层故意搞出来的噱头，但她没法抱有批判的态度，毕竟这能让大家活得更有动力些，遏制下希望区的自杀率。
而且主城这招挺妙的，就算现在这个玄星小队翻车了，也可以立刻弄条神谕表明此玄星非彼玄星，队员是流动的，队名是不变的，最后战无不胜的队伍总会叫玄星小队。
随月生“啧”了声，“确实没看过。”
“那我压一天半，我家小猫太多了，吵得慌，我要输了你们随便来挑只。”
宋神爱的身体瞬间坐直：“反悔我就刀了你。”
可能是随月生家里的小猫实在诱人，施如竟然也加入了赌局。
“两天。”
“戴月的歌曲原带，有签名。”
戴月就是施如刚才放的曲子的演唱者，是末世少见的歌唱家，因为歌声温暖有力量，所以拥有大批粉丝。她的签名版歌曲原带，价格被炒得极高，少说能换三四支珍惜药剂。
梁燃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问了句：“我这次就没可能活着回去吗？”
施如回道：“每次执行任务，随行研究员都会作死。”
她吝啬地从嘴里蹦出字：“你是第三个，意外出现的概率不大。”
宋神爱补充道：“我们早跟总部提交过申请了，我们队根本就不需要随行研究员，除了碍事和找麻烦外一点用也没有，结果又派了你来，真够烦的。”
梁燃：“……”
她觉得这群人真是超级讨厌，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可要说她是不是想刀了这群人，也没
有。
毕竟大家虽然同在末世，但生活背景完全不一样，从小受的教育甚至是相悖的。在等级法令明确存在的情况下，怪个体是没用的，没人会教天生的高位者怜悯善待底层公民，如果表现的善待了，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三等公民有利用价值了，他们决定演一演。
很显然，梁燃在他们眼里的价值并不大，毕竟死了她一个，还会有其他随行研究员顶上来，所以他们不会浪费时间陪她演什么平等友爱的戏码。
梁燃的本质就是箱子里的风。
刮进来的时候，箱子觉得她不请自来，刮出去的时候，箱子也不会感激她，因为其他风依然在往里面涌。
但人活着争口气，梁燃忍了忍，还是问道：“如果我活着完成任务了呢？”
宋神爱理所当然道：“那这些都归你啊，但你能活到那时候吗？”
梁燃：“说不定可以。”
“说不定你……”
宋神爱不置可否地哼了声，戴上耳塞，把她彻底无视了。
车内骤然变得安静。
梁燃垂下眸，在心里默默把没说出口的话接上了。
…说不定你们还要靠我救。
*
荒原上的温度并不适合储存食物，所以吃午饭的时候，大家拿出的都是营养液。
巫若子想把苹果块分给梁燃一些，但梁燃拒绝了，她问了问对方关于第一位随行研究员的事。
因为她解剖的异种恰巧关乎玄星小队第二位随行研究员的死，所以她知道得很清楚，但第一位是怎么死的并没有人提前告诉她。
而施如又提到那两个研究员都是“自己作死”的，所以她比较好奇另外那个研究员的死法。
巫若子解释道：“当时我们第一次执行任务嘛，任务很简单，就是在荒原边缘采集些植株的样本，然后检验污染程度有没有加深。你也知道，主城下达的任务是有数量规定的，多采集的部分我们可以额外换取积分，兑换些枪械药品之类的东西。”
“那人想多换些积分，就擅自往深处走了，结果被一棵茎叶带刺的变异株刺穿手套，伤到了手指，被寄生了。”
“他那会儿想要隐瞒，没告诉我们，是我在回程途中发现的，队长开的枪。”
巫若子的表情有些唏嘘：“他不该掩瞒的。”
“如果不掩瞒，他的家人就不会受牵连…”
梁燃：“牵连？”
巫若子点头：“每个人的死都会追溯死因，队长本来想帮他瞒一下，但神爱觉得包庇也是犯罪，会纵容犯罪，于是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总队。消息传出去后，就有人往那人的家门口泼脏东西，当街撕扯他孩子的衣服和头发，前阵子他孩子被迫离开了人才基地，去外城居住了，听说过得很辛苦。”
梁燃：“季婵和宋神爱的争端是从那时候起的吗？”
“我也不知道，好像刚见面就打起来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说到这儿，巫若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们队伍这样子吓到你了吧。”
梁燃摇了摇头。
吃过午饭，车子驶过荒原中央，一个方形石头立在荒原最中间的点上，上面刻着一个女人英姿飒爽的画像，以及她的头衔与名字。
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上面的文字有些模糊，但梁燃仔细去看，还是看清楚了。
——“基因变异试剂研发者之一，沈慈。”
梁燃知道这个人，毕竟是研究所的建立者，也是末世之初最伟大的一位研究员。
基因变异试剂刚研发出来的时候，基因变异者们尚未出现，等级法令也还没有颁布，大家明面上还是平等的，谁的东西就是谁的，并且有各类报道和文章的留存。
所以哪怕沈慈后面注射试剂后，只成为了二等公民，但她的功绩依然属于她自己，谁都没能完全抢走。
只是后来主城中央有意淡化了沈慈的功劳，更多的去强调她的团队，反复声明这是一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但是从当年报道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发现，基因变异试剂的大多难题都是沈慈攻克的，团队在其中帮助的并不多。她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对人类基因的研究超越了整个时代。
车子飞速驶过了石碑，梁燃眯着眼睛往后看，想再看一眼厉害的前辈。
结果她发现石碑后面还有字。
“这片……”
梁燃默念着，努力分辨那几行已经磨平的文字，但因为车子已经驶出一段距离，再加上她现在的视力确实没办法看清又远又小的文字，所以只来得及看清前两个字。
梁燃转回头，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下午的时候，施如加快了车速，荒原的风沙刮在车窗上，偶尔会有一两辆装甲车与他们擦肩而过，是从污染区执行完任务回来的猎杀者队伍。
到了四点，梁燃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远处的城市和群山轮廓，一般在这种眼前有了确定目标的情景下，人容易产生心理作用，就像是百米冲刺者忽然看到尽头的红线，会下意识加快速度，想要尽快碰触，早点到达。
但不知为何，施如突然踩了刹车，车子的速度逐渐减慢，直至停了下来。
梁燃不解地看向驾驶位的方向。
施如没说任何话，自顾自把别在头顶的护目镜取下来戴好，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随月生抬头看了一眼：“是戴月那个队伍？”
宋神爱翻了个白眼，“肯定啊，施如见到戴月就跟没断奶似的，哪次不凑上去？”
巫若子笑道：“因为她们是好朋友嘛。”
梁燃从几人的对话里听明白了，那位有名的歌唱家是施如要好的朋友，不仅唱歌好听，还是猎杀者小队成员，施如和对方关系极好，每次执行任务期间遇到，都要上去打个招呼。
怪不得一上车就放对方的歌，还有对方的签名歌带。
梁燃透过车窗往外开，不远处有个装甲车正缓缓放慢速度，停在了他们的侧前方。
很快一个女孩就从车上跳下来，开心地冲施如跑过来。
“如如宝贝，我想着你今天要出任务！一路都在找你呢！”女孩比施如小几岁，但“宝贝”叫得极为顺口，显然私下没少叫。
施如嘴角一抿，冷声回：“说了别在外面这么叫我。”
戴月在施如面前站好，弯起眼睛：“才不要，你要学会适应，反正我不改。”
两人应该是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戴月不停叭叭着，拉着施如单方面说了好几分钟的话，然后把她往车的方向推：“好啦，再说就晚了。”
“快执行任务去吧。”
施如看了眼时间：“你也上车，到家跟我说。”
戴月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
这时戴月身后装甲车的车门再次打开，三个人从上面跳了下来，他们跟施如打完招呼后，径直走向他们的装甲车。
为首的男人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季婵迟疑片刻，拉下了车窗。
男人体型高大，蓝色的瞳孔很是温和。他微微弯腰，凑近了车窗。
“季队长好。”
“很荣幸再次遇到您。”
季婵不喜欢这种场景，这种对话也让她非常别扭，她“嗯”了一声后就要拉上车窗，但男人微微侧身，让他身后的两人也上前打起招呼。
其中有个男生年纪看起来很小，黑发黑眼睛，十六七岁的样子，说起话来有些害羞。
“您好，我之前就听队长和戴月提起过你，您年纪好小啊，这么厉害一定吃了很多苦……”男生敬佩地看着季婵，脸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红，他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像您这么小的时候，还没在人才基地毕业呢，您真是我们的榜样……”
男生说完话，视线往车里飘了
一瞬，与梁燃对视上了。
他询问道：“之前没见过您，您是玄星小队的随行研究员吗？”
梁燃点点头。
男生友好地笑起来：“月月说每一位随行研究员都值得尊重，都十分勇敢。”
戴月听到男生的话也凑了过来，猫在窗户边上往里面看：“在哪呢在哪呢？”
女孩的声音格外好听，就像清泉。
确定梁燃就是随行研究员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满满一袋糖果，努力伸长胳膊递给梁燃：“辛苦研究员姐姐了。”
“我们家如如拜托姐姐关照一下呀。”
施如快走两步，把满脸热情的女孩拉到一边：“我不需要别人关照。”
戴月不服气地别过脸：“瞎说，没人不需要关照。”
梁燃捏着手里的糖果袋子，忍不住举起来闻了一下。
特别香甜的气味，闻起来就很好吃。
两分钟后，招呼转了一圈，话头又回到为首的男人这里。
他站在车窗前，好像是有些尴尬，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您的眼睛很像我的女儿，希望以后……以后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宋神爱拉开车窗，不耐地呛声道：“你要是想和她合作，得我们队伍里有人死了才行吧。”
男人赶紧摆手：“不是不是。”
“我不会说话，天快黑了，你们快出发吧。”
说完他就招呼着另外两人离开，戴月笑着冲梁燃挥挥手，紧跟着也上了车。
施如回到车后，摘下护目镜，重新启动了车子。
温暖宁静的歌声再次在车里响起。
这次播放的歌曲是戴月上个月刚创作的，一经发布就广受好评，被评为“本季度猎杀者在荒原上最爱听的歌”。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戴月的歌声拖进她的世界，饶是宋神爱都放松地闭上眼睛，她那谁都看不起的神情消失了，竟然看起来有些安静。
但静谧很快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
“我觉得最好追上刚才那辆车。”
梁燃的声音十分突兀，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皱起了眉。
施如没吭声，宋神爱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打扰人听歌等于犯罪，你没听过这说法吗？”
梁燃捧着手里的糖果袋，没顺着宋神爱的意思闭上嘴。
“刚刚那队是去污染3区中部执行的任务吗？”
她低声道：“我刚才忽然想到，污染3区中部数量最多的异种就是蜥蜴种，而蜥蜴种的变异方向有很多，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体态缩小型变异种，只有三厘米长，防不胜防。”
没人理会梁燃，所以她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飞快：
“研究所接手过三名被蜥蜴种寄生的人类，其中被体缩型蜥蜴变异种寄生的有一人，根据监控显示，那人被抓住前，出现了许多多余的肢体动作。”
“但因为样本数量十分有限，研究所不敢下定论，所以只是做了特殊标记——此类变异种在寄生人体后，先攻克的很可能不是常见的精神系统，而是四肢。”
施如的车速突然放慢了。
梁燃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说起自己刚才观察到的内容：“那个小队的队长，自下车始至少握了三次拳，踮了两次脚，抓了一次后腰，小臂以奇怪的角度折了一下，眨眼频率也有问题。”
她回忆了下，确定道：“从每分钟十五到十七次，变成每分钟五到七次，因为当时我觉得他看向我的时候好像一直没有眨眼，所以有特意留意。”
“我怀疑他被寄生了，但不敢百分百确定。”
“所以，“梁燃缓缓道，“他们去的是污染3区中部吗？”
“或者换句话问，他们的任务与蜥蜴种有关吗？”
话音刚落，梁燃就因为急刹车的惯性，身子猛地前倾，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上。
施如转过头，她紧盯着梁燃，绿色的瞳孔压迫感十足：“戴月这次的任务是活捉蜥蜴变异种，越多越好。”
梁燃点头：“我说的信息在系统里可以查到，你现在就可以查。”
话音刚落，巫若子就举起自己手里的通讯仪，声音磕绊了下：“我、我查到了！”
“梁燃说得没错。”
梁燃当然知道自己说得没错，她继续道：“那个队长在三分钟内的全部动作你也可以在车载监控里查看。”
随月生逗了逗怀里的猫，随意道：“真够悠闲的。”
“如果真是被寄生，嗯……打开视频再看完，那边说不定都死光了。”
施如也清楚这点，她紧盯着梁燃，问道：“你要怎么保证你说的是对的。”
“根据法令规定，污蔑一等公民与擅自折返的后果都很严重。”
梁燃微微耸肩。
她靠在椅子上，轻声道：“我不用保证吧。”
“我不认识她，这里最怕的只有你。”
“你完全可以继续开车，怎么不开了？”
施如：“……”
她抿紧了唇，低头打开自己的通讯仪，手指飞速戳点着，开始联系戴月，但戴月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不同的寄生种发作时间不一样，最长的可以五六十个小时，最短的只要三十分钟，谁都不知道那人已经感染了多久。
施如决定下得很快，她看向季婵：“队长，我…”
季婵垂着眼睛没看她，但点了下头。
巫若子站起身，把头顶架子上属于施如的武器箱递给她，施如接过后快速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她下车后，拉开了梁燃这边的车门：“你跟我走。”
梁燃立刻明白了施如的想法。
装甲车的车速是有上限的，加到最大也很难快速追上戴月的队伍，但施如就不一样了，她是速度变异者，最快速度可以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远比大型车的车速快。
梁燃下车后，张开胳膊准备施如来背她，结果施如困惑地看了她眼，直接把她扛到了肩膀上。
梁燃：“……”
她心里都没来得及吐槽，身边就忽然卷起汹涌的风。
荒原一寸寸的红土越过她的视线，血腥味的泥土气息涌进她的鼻腔，所幸施如跑得很稳，梁燃虽然有点晕，但完全不恶心，全当坐了次人形过山车。
跑了不到两分钟，施如就停了下来。
梁燃喘了口气，想要活动下有些酸麻的肩膀，结果发现身下的身体似乎正在微微颤抖。
她沉默了一瞬，缓缓抬起眼。
入眼是一辆停在荒原中的装甲车，急刹车拖出的厚重车痕，以及从车门里滴落下来的浓稠鲜血。
*
施如失态的时间很短，她迅速进入警戒状态，摁下装备箱提手上的金属按钮。
下一秒，装备箱左右两侧的挡板落下，两把银制刀柄被箱内的动力装置推出，施如把箱子放在地上，弯腰握住两侧被推出来的刀柄，手臂同时向外发力。
两把做工精良的长刀被她抽出，刀锋在光下反射出的光有些刺眼，梁燃当即眯起眼睛，只见那刀有一米多长，银色刀柄上刻有繁复古老的蛇类图腾，蛇的眼睛处嵌了颗暗紫色宝石，宝石中央有条深金色竖线，就像蛇的竖瞳，刀身是墨色，薄而锋利，每把刀身上都附了条暗金色的类似于蜥蜴脊骨的东西，目的应该是给刀加强摩擦力与攻击力。
这样每一刀下去，再抽出来，都会卷出血肉。
施如最好的朋友就在车里，生死未卜，梁燃知道这会儿对方肯定没心思管自己，所以摸出了塞进裤子口袋里的手枪，然后把解剖刀插进上衣胸前的口袋里，刀柄在上，方便她随时取出。
但荒原上并没有什么大型物体可以帮助她躲藏，梁燃环视一圈，只看到个废旧铁箱可以让她勉强躲躲。
这个箱子的正面
破了两个洞，应该是哪个小队不要的，于是直接扔在了荒原上。
梁燃指向箱子的方向，快速道：“我在那后面等着，你打完来找我。”
施如点点头，行动前，她突然侧头向梁燃飞快说了句：“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带你过来。”
“我应该带宋神爱或者季婵过来的。”
说罢她就冲向装甲车，极轻盈的几步，而后翻身一个跳跃落到装甲车侧面，她单手握着车子顶部的把手，半边身子悬在半空，观察着车内的场景。
梁燃蹲在铁箱后面，想着施如刚才的话，大致能猜出原因。
——因为作为危险的预警者，那会儿施如紧绷的潜意识里最相信她。
至于为何没人拦着施如带她离开，是因为大家都相信施如的速度，也觉得戴月的队伍才刚离开几分钟，肯定来不及出事，再加上梁燃是问题的提出者，如果真是闹了乌龙，污蔑了人家队长，梁燃在那儿也能当场道歉。
毕竟在猎杀者群体里，无端污蔑对方被寄生，算是最严重的侮辱，因为这是对对方人格的质疑。
想明白这件事后，梁燃探出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装甲车，施如这会儿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进入了车内。
与她想象中激烈的战斗声不同，车内十分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情况只代表了三件事，一是里面的人连同异种一起死光了，施如在里面无声崩溃，二是异种死了，施如正在与里面的人低声对话，三是施如刚进去就被异种秒杀了。
以蜥蜴种的能力，除非极端巧合，是没办法秒杀施如的，所以大概率是前两种。而如果里面有人还活着，这会儿施如应该已经在联系救援队了，不该什么声音都没有才对，莫非是第一种？
还是里面有人的情况需要立刻处理，来不及叫救援队？
刚想到这儿，梁燃的通讯仪就弹出几条信息。
施如的消息是在群里发出来的。
【施如：戴月出不来。】
【施如：麻烦队长帮我申请救援队和破译人员前往这里。】
紧接着是一条位置定位。
戴月还活着，梁燃想着那满满一袋糖果，松了口气。
她小跑到车子跟前，拉开半开的车门，轻踏进车里。
血腥味扑面而来，已经被彻底寄生的男人扭曲着身体躺在地上，衣衫破烂，身下全是鲜血，胸前遍布枪眼，嘴巴大张着，嘴里吐出半只蜥蜴尸体，恶心异常。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死了，太阳穴被蜥蜴的舌头贯穿，看起来是在没有任何防范的情况下，被原本坐在主驾驶位置的队长一击致命。
梁燃往车里走了走，看到了几分钟前那个害羞的年轻男生。
他正半靠在车子最后面的储物箱上，头颅微微仰着，无神的眼睛睁大，嘴里还不停往外吐着鲜血，滴落到他手里的手枪上。
不久前他红着脸夸赞季婵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见梁燃上来了，施如转过头道：“异种是何年杀的，但因为情况太紧急，他的武器箱没来得及打开，只能用随身的手枪反击。”
“他刚停止呼吸，我用了两支强效试剂没救回来。”
梁燃沉默几秒，问道：“戴月呢？”
“戴月…”施如顿了顿，声音紧绷道，“她在何年身后的箱子里。”
梁燃看向何年身后露出一半的箱子，箱子在外面挂了密码锁，这显然是何年垂死之际，为了防止异种在他死后掀开箱子，匆忙间给锁上的。
结果没想到异种比他先死亡，最终反而害了戴月。
梁燃知道这种箱子，是中央特意研发出来的存放异种残肢的箱子，密封性极好，坚硬异常，寻常枪械和刀具根本难以弄穿，只能靠密码打开。
另外，以防箱内的异种残肢被偷走做其他用途，如果密码出错三次，箱子里就会放出腐蚀性气体，毁掉里面的东西。
情况紧急，如果再拖延下去，戴月在里面很快就会缺氧而亡。
梁燃转头问施如：“戴月不知道密码？还是已经昏迷了？”
“联系过可能知道密码的人吗？”
施如抿紧了唇：“我来的时候，戴月在里面敲了两下箱子，之后再没有声音。”
“密码只有小队成员和队伍的直属上级知道，我联系了，暂时没联系上。”
说到这儿，施如看向箱子和锁上的划痕，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双刀：“这两个都是特制的，我的刀只能划破表层，完全割开需要六分钟以上。”
“来不及了。”
说话的时候，施如的脸依旧冷的不能再冷，唯一波动的只有声线，但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慌，戴月是她曾经好友的妹妹，好友死后，把年仅八岁的妹妹托付给她照顾，她已经照顾了很多年，结果现在戴月就在她眼前出事了，她与她只隔了一道锁，但却救不了她。
听着施如的话，梁燃吐出口气，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自己最窄最锋利的一把手术刀。
她的手术刀是用来切割异种皮肤的，硬度比一般的作战类武器还要大，她观察了机械锁片刻，在锁的侧面比划了个位置：“把刀从这里插进去一点，别住里面的弹簧。”
施如瞬间看向梁燃，手微微颤抖起来。
梁燃没看她，认真研究起手里的锁：“我以前学过开锁，只能试试，不保证。”
当年她父母都是公安体系里的高层，一生经手犯人无数，教她防身的东西数不胜数，几乎所有罪犯可能用在家属身上的犯罪手段，梁燃都受过严格训练。
开锁是她最早学习的技能之一，她的师傅是警局里最厉害的开锁大师。
梁燃继续往下说：“如果没成功，也麻烦你帮我在救援队面前说句话，我不是故意破坏锁，妨碍…”
施如打断了她的话：“你尽管做。”
说完，施如就拿起梁燃的解剖刀，用力把刀插向梁燃说的位置，可她并不是力量基因者，即便解剖刀的锋利程度比作战刀具更甚，这一下也只够她戳破一点表皮。
但总归是变异者，施如的力气怎么说都比寻常人大，在她近乎出现残影的动作里，短短半分钟，施如就落刀上百下，而后是“咔噔”一声轻响。
梁燃立即叫住了施如：“可以了。”
“现在不要说话，我要试密码。”
说罢她把脸贴近冰冷的锁，拨动起密码锁上的数字，梁燃神情专注，解锁的速度极快，锁芯弹动那么轻的声音、那么细微的差别，她都能辨别得清清楚楚。
破译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施如忍不住催促了句：“戴月是B级基因变异者，她的身体条件最多在无氧环境里支撑八分钟。”
梁燃头也不抬道：“闭嘴。”
施如不说话了。
梁燃进入工作状态后，讨厌任何人违背她的指令，一等公民也不例外。现在戴月的命全系在梁燃身上，听到梁燃态度不怎么样的话，施如恢复沉默，没有任何脾气地等待着。
半分钟后，伴随着锁芯上弹的声音，最后一个数字试验成功。
施如忍不住快步上前，她想先一步抽走梁燃卡在锁里的刀，然后赶紧救出戴月。但不知为何，走了一步后，她又停了下来。
“现在可以开锁吗？”她问起梁燃的意见。
梁燃点点头，抽出解剖刀，打开锁，然后侧过身体，让施如上前。
施如早就等不及了，连忙快步走到梁燃身边，蹲下身子，拉开特制箱子的门。
刚打开门，她的呼吸就彻底屏住。
戴月有一张极漂亮的脸，是那种很干净很温柔的长相，皮肤白白的，脸也小。她此时正面朝外跪在狭小的箱子里，箱子内部遍布血痕，戴月头发凌乱，身体前倾，手肘处的衣服全破了，都是血，脸颊上还有干了的泪痕。
这个姿势已经说明了很多。
梁燃站起身：“她是被何年塞进来的。戴月的体型小，这个箱子正好能保护她。”
“她那会儿应该很想出去帮忙。”

第16章 【宋神爱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施如没有说话，她轻轻托住女孩的腰，把她抱了出来。
因为在狭窄的箱子里跪了太久，戴月的肢体已经有些僵硬，她出来的时候，还保持着跪着的姿势。
施如抱着女孩快速往车外走去，梁燃跟在她身后，跨过那名被寄生者的尸体。
越过男人的时候，梁燃突然注意到对方手腕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低下头仔细看了眼，发现是个挂着花朵吊坠的银色手镯。
那东西套在男人手腕上有些紧，不太像是他的东西。
不过这会儿梁燃也没心思想这些了，她跳下车，来到了施如旁边。
这会儿施如已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了，铺在地上，戴月就躺在上面。
戴月的鼻息已经几不可闻，施如从武器箱的侧面拿出两个刺激身体机能的药剂，注射进戴月的腕部血管。
两分钟后，戴月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施如松了口气，她抬起头，黑色的直发垂在脸侧，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看起来依然冷漠异常。
“我欠你的，”她对梁燃说，“刚才赌注的事很抱歉。”
“我会保护你活着离开污染区。”
梁燃想了下，摇摇头。
“那袋糖太贵了，我没钱还礼，这次就算两清。”
梁燃站起身，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装甲车的声音，是季婵他们返回来了。
车子停下，随月生拎着医药箱率先跳下来，他快步走到戴月面前，打量完她现在的状态，又瞥了眼已经空了的两管药剂，罕见地正经道：“窒息？两管多了，她心脏受不了。”
梁燃擅长的是解剖与分析，她可以解剖异种，也可以解剖人，但对如何救人并不擅长，所以不清楚这方面的剂量标准。
随月生说完就打开了医药箱，拿出几个圆形铜片，分别贴在戴月的胸口，头部和腹部，然后盯着自己手里的仪器看了一会儿。
片刻，他从他那满满一排的各色注射剂里抽出两管，用针筒分别吸出里面三分之一的药液，注射进戴月的颈脉处。
“行了，十几分钟后就能醒。”随月生收回所有仪器，扣上医药箱。
他从地上捡起戴月口袋里掉出的两颗糖，自顾自撕开糖纸，全部扔进嘴里，声音含混道：“咱们的任务呢？再拖时间可就晚了。”
“救援队也快到了，咱们走呗。”
红月污染3区，又叫水污区。因为那片城市沦陷前经历了巨型台风，暴雨整整下了一个月，诸多树木与房屋倾倒，杂草丛生，很多城市洼地成为湖泊，又逐渐形成沼泽。因此降临此地的异种也以喜潮喜暗类为主，多是爬行类或两栖类。
这类异种喜欢在夜间出没，白天遇见的可能性要远低于晚上，再加上荒原靠近污染区，磁场受到影响，车内导航经常失效，在夜间失去光亮的情况下，猎杀者队伍很容易在荒原上迷路，耽误过多的时间。
因此主城一般是安排猎杀者小队在白天出发，夜间到达荒原边缘，然后休息一晚，再在白天进入污染3区。
如果现在再耽误下去，夜晚降临，他们这批没啥出行经验的人，就注定要在荒原上晕头转向了。到时耽误时间事小，遇到危险事大。
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傍晚在荒原上迷路的队伍，偶遇刚从污染区回来的，队伍全员被寄生的队伍，因为人类在黑夜中的战斗能力远低于异种，所以那几支迷路的队伍被寄生种屠杀殆尽。
在夜晚，荒原上的人类或许比异种更为可怕。
随月生的话音刚落，坐在驾驶座位置的宋神爱就摁了声鸣笛，催促几人赶紧上车离开。施如站在戴月身前，用沉默表明立场。
对方现在还在昏睡，她不可能直接离开。
所幸就在双方逐渐僵持的时候，远方出现了救援车的影子。
见救援人员下了车，施如没再多言，径直走向装甲车，她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宋神爱对她冷哼一声，跳下车，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车子重新启动，施如一踩油门，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施如点了几下车内显示屏，放下了座位头顶的扶手，下一秒，装甲车“轰”的一声冲向污染区的方向。
这一下惯性实在太大，梁燃因为有预期，所以仓促间握住了上方的把手，并没有被晃到。
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都或轻或重地撞在椅背上，祝福被吓得跳出两米高，连滚带爬地钻进梁燃的怀里。
梁燃：“……”
随月生立即回头，梁燃熟练地举起小黑猫，飞速塞进随月生伸过来的手里。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随月生都愣了一下，啥都没说就缓缓转回了头。
宋神爱坐稳后，气得火冒三丈：“施如！你开这么快要死啊，不就是生气我摁喇叭吗？”
“你这是报复！”
施如没有说话。
宋神爱愤怒地拍了下扶手：“你哑了吗，不能提醒一下？我爸是只教你怎么嘲讽我了吗？”
施如：“不是。”
宋神爱扯扯嘴角，被气笑了：“我们三个明明一起长大，你就喜欢戴月，特意去救她我没话可说，怎么，要是救援队晚点来，你是要我们全部陪你在荒原上过夜吗？”
“季婵第一次见面就莫名其妙针对我，你也只帮她！”
“有病吧你！”
施如看了眼后视镜，没有回应宋神爱的情绪，而是回答起上个问题：“我提醒了，梁燃看懂了。”
宋神爱扭头看向唯一没撞到后背的梁燃。
梁燃：？
怎么说到我了？
迎着宋神爱的凝视，梁燃缓缓道：“…时间这么紧张，施如肯定会加快速度的，而且她又放下了扶手。”
宋神爱的嘴唇动了动，“哈”了一声，神情讥诮地转回了头。
“我不用看懂别人的暗示。”
“而且我又没有错。”
宋神爱想要尽快前往荒原边缘，所以催促队伍离开，确实没有错，施如担心好友独自躺在荒原上有危险，因此想等救援队来了再离开，也没有错。
这时候谁插话谁有错，所以大家都保持着安静，各干各的，全当没听到争吵。
十几分钟后，巫若子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刚才总部通报了埃布尔，有熟悉他的人说，今天是他女儿的六岁生日。”
“五个小时前，埃布尔打过电话给他的妻女，让妻子带着他们的女儿到高墙边，说他迫不及待就想见到他们了，他给女儿准备了来自旧世界的礼物，是个特别漂亮的银色手镯。”
“你们说埃布尔他，”巫若子抿了下唇，轻声说，“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还能撑会儿啊，不会那么快失去理智，能撑到再看眼妻女，再自杀死掉……”
“我记得上次见到戴月的时候，她还说过埃布尔特别好，会亲自给队里的每个人打平安结，埃布尔的妻子也经常给他们全队做好吃的饭，都是特别温和的人。”
埃布尔就是刚才那个被寄生的男人，也是戴月所在队伍的队长。
季婵目视前方，有些尖锐地插入话题：“可他害了自己的家人。”
“他的女儿或许根本不需要他给她过这个六岁生日，这样她还能拥有一个诚实的英雄父亲。”
在总部的通报下，谁都知道是埃布尔害死了队友，每个一级公民的背后都是一个小组织，最起码由几名一级公民组成，这些人在亲人惨死后会展开什么样的报复，可想而知  。
他的妻女会过得不太好。
不过因为这种隐瞒不报的事情经常发生，所以大家很快也就不再讨论，让故事翻了篇。
傍晚六点，卡着人造太阳熄灭的最后几分钟，施如终于松开油门，踩下刹车。
风驰电掣了两个小时的装甲车在荒原的红土上拖出一条极深的刹车轨迹，稳稳停在荒原边缘。
荒原边缘处有数个集装箱类型的方形屋子，方便出任务的人歇脚，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在装甲车内休息，毕竟遇到麻烦的时候，可以一踩油门就走。
车停下后，大家开始迅速整理东西，放平座椅，从背包里拿出各种消磨时间的东西，耳机，水杯，各种小零食，宋神爱甚至拿出个二十厘米宽窄的微型显示屏，放起晚间新闻。
人造太阳熄灭后，荒原半夜的温度可以达到零下三十度，即便车子保温性很好，也需要厚实被子的保护，这种物件太大了，不方便携带，装甲车上肯定会准备，但梁燃找了半天没找到。
巫若子发现梁燃的窘境，没有直说，而是弯腰在座椅下的某个按键上按了一下，座位下的挡板瞬间打开，露出里面御寒的衣物与被子。
梁燃轻声道了谢，有样学样拿出被子。
一切整理结束后，主城的人造太阳准时熄灭，车窗外的世界像是按下了关闭键，所有光亮骤然消失，荒原上像是进入极夜，入目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和红月落下的猩红色微光。
施如打开每个人头顶的照亮灯，为了节省车子的电量和燃料，车内温度不高，灯光也是微黄色的，只能堪堪看清周围一两米的东西。
梁燃无聊地躺在椅子上，耳边是宋神爱“咔嚓咔嚓”吃零食的声音，祝福发出奶乎乎的喵喵叫，这会儿也不乱跑了，安静地躺在随月生的怀里。
时间缓慢地走动着，不远处的污染区发出异种尖锐的鸣叫声，但因为红月的限制，每个异种只能在它原本归属的红月的照射区活动，所以它们无法到达荒原，大家并不担心会遇到异种的袭击，最多提防一下异种借助寄生者来到荒原，攻击他们。
“我们现在有五个人，”季婵突然说道，“从零点开始，到六点人造太阳打开，每人守七十二分钟的夜。”
时间规划的十分严格，没有人有异议。
傍晚十点的时候，梁燃有了些困意，昏昏欲睡。但其他人这会儿还没困意，施如刷着猎射者小队论坛，把一个热度很高的帖子推到队伍群里。
【施如：有用，可以看。】
宋神爱无聊地点开帖子，发现贴主是个基因等级为A级的研究员，要知道研究所的研究员的基因等级基本以B级与C级为主，A级就算权限最高的一批了，每次在论坛里发帖子，都会引起大家的关注。
贴主在帖子里分享了他最近的研究心得，比如污染区内异种的变异趋势，还有对最新几只变异种的分析。
宋神爱大体浏览了遍，翻了个白眼：“你的鉴赏能力也就止于此了。”
“‘污染3区的沼泽地有连成片的趋势，爬行类异种的生存空间变小，会往趋水性方面变异……’”宋神爱念着帖子里的话，嘲讽道，“沼泽地已经串联好几个了，还趋势呢？早就连成片了好吧？”
“还有往趋水性方向变异，哪个异种的变异方向不是让自己更能活？水多了，不就得往两栖类变异吗？我不是研究员都能猜出这个，还用他来废话？”
宋神爱烦躁地往下翻了翻，发现大多是称赞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她迅速退出页面，在收藏夹里翻出个地址，直接发到群里：“这种研究才叫有用，给你们洗洗眼。”
听到这儿，梁燃提起了点精神。
她打了个哈欠，点开宋神爱发出来的链接，想看看这位重量级人物喜欢哪位研究员。
梁燃很确定，只要她看一眼对方写了啥，她就能精准定位到对方是研究所里的谁。
链接跳转间，宋神爱昂着头补充道：
“这个人不是在猎杀者论坛发的帖子，也不是在一等公民论坛发的帖子。根据我的观察，对方肯定是基因等级很高的研究员，但她不想借着自己的名声让大家都恭维她。”
“所以她独辟蹊径，在某个小论坛发了几个帖子，虽然因为那个论坛实在太小，跟帖的人不多，但我还是偶然间发现了她。”
“你们看一眼就知道了。”
随月生这会儿也来了兴趣，他点开链接，随口问道：“帖子叫什么？”
宋神爱回得很快：“《末世求生守则：对现存污染区异种的分析》”
梁燃点链接的手一僵，匪夷所思地缓缓抬起头：？
啊？
宋神爱注意到梁燃的视线，皱眉瞪回去：“看什么看，嫉妒了？别想了，那人你拍马也赶不上！”
梁燃：“哦。”
页面跳转出来，梁燃看着自己在半年前的某个深夜，因为睡不着而随手发的几个帖子，抿了下唇。
“也有这么一种可能，”梁燃低声说，“贴主是因为权限不够，上不去你说的那两个论坛，所以随便找了个小论坛发的。”
宋神爱眉毛一拧：“不可能。”
梁燃：“……哦。”
宋神爱不耐烦地催促她：“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赶紧看，赶紧看好吗？”
梁燃翻着自己以前随手发的帖子，想着宋神爱对她的嫌弃，再听着宋神爱在一旁的吹捧。
有种错乱的诡异感。
太诡异了，她忍不住又看了宋神爱一眼。
宋神爱冷哼一声：“看我干什么？”
“自卑到不敢看帖子了？”
梁燃：“…这倒也没。”
在宋神爱的催促下，所有人都看起这几个帖子。
梁燃想着自己这会儿也不能干挺着个脖子，显得太特立独行，于是也跟着低头看起来。
看了几分钟后，梁燃尴尬地移开视线。
实不相瞒，要不是宋神爱突然发出来，她已经忘记她还发过这几个帖子了。
穿来后，她被监视的地方确实太多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脑子里偶尔会突然蹦出“现在又是谁在暗中窥看我”的念头，精神很紧绷，一个月总会幻听一两次，每次幻听的时候她都会失眠。
那晚她实在是睡不着了，就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找了个论坛写了点随笔。
写的时候她拿了几个刚解剖过的异种举例子，然后分析了下目前荒原边缘三大污染区的生态，以及对更远处的，人类几乎未踏足的污染区进行了些推测。
只是这些推测在如今的梁燃看来，确实是有些大胆和激进了。
毕竟污染区内的生态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小的变动都可能会造成某类异种死绝，新变异种的出现，再加上除了晨曦小队外，至今未有人踏足更遥远的污染区，甚至有的污染区自诞生后，已经五十年再未有人进入，单凭地貌与气候就作出判断，还是过于草率了。
见梁燃看完了帖子，宋神爱盯着她，第一次有了好脸色：“你能看出是你哪个同事吗？”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梁燃知道现在就算承认自己就是贴主，宋神爱也绝对不会信，还得笑话她几句，于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宋神爱露出失望的神色，“行吧，那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梁燃：“……？”
这怎么还突然提问起来了。
她想了想，给自己提了点建议：“对尚未踏足的污染区有太多不必要的猜测了，过于详细的叙述行猜测会给他人营造出事实就是如此的错觉，容易误导别人。”
话音落下，宋神爱不屑地哼道：“你懂什么？”
“你们所里的那群废物整日说话扭扭捏捏，奶牛都比他们能挤！说一句话给自己留一百句后路，研究结论含
混不清，汇报八小时，最后汇报了个屁。”
“敢把理论说得这么肯定，这么清楚，敢这么大胆进行假设的，我知道的不超过三人！”
“你知道这人有多厉害吗，你还真评价上了？”
听到宋神爱毫不收敛的夸奖，梁燃忍不住笑了下。
梁燃这个笑出现的太莫名其妙，宋神爱匪夷所思地打量起她：“你不会是被骂爽了吧？”
片刻，宋神爱露出恶寒的表情，离梁燃远了点，转头问巫若子：“你说说这个帖子。”
巫若子是认真看完的，她有些纠结地挠了挠头：“我第一次看懂这种研究，感觉很厉害，毕竟以前的那些我都看不明白…”
“神爱是怎么发现这个帖主的呀？”
“我和这个贴主有缘呗。”
宋神爱双手抱胸，骄矜道：“我有天晚上睡不着，就去公共频道刷各个论坛新出来的帖子，我看她的贴名叫末世求生守则就点了进去，我还评……”
宋神爱突然打住了话头，拉起被子：“哦我困了，先睡了。”
巫若子还想追问：“评什么？评论吗？”
她往下拉了拉帖子：“哪个是神爱的评论呀。”
宋神爱已经躺在了座椅上：“打错字，申请删除了，已经没了。”
“睡了。”
巫若子放轻声音：“好的，晚安。”
时间已经很晚了，施如表示自己还要看会儿新闻，可以提早从十一点就开始守夜，多守一个小时，等一点多了再叫第二个人起床守夜。
所以大家放好东西后，都安心去睡觉了。
但因为刚才宋神爱说了一半的话，梁燃的困意被驱散，好奇心骤起，根本睡不着。
每到深夜，梁燃都会在各种犄角旮旯的小论坛里冲浪，因为每次在新论坛里发言都要注册新号，所有号都用一个密码又不安全，所以梁燃经常随便敲几个数字就当密码了，用完即扔，下次用再注册。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记得那个论坛她用的是啥密码了。
梁燃盯着宋神爱的方向思索了几分钟，再次点开对方发在群里的链接，记下贴主的账号，进入登陆页面，输入账号后，尝试着输入密码。
第一次错误。
第二次错误。
试到第六次，也就是账号锁定前的最后一次，梁燃终于侥幸登了进去。刚刚登陆，她的后台就跳出三十几条消息，点开，发现基本都是对她的质疑。
毕竟这个论坛实在太小了，关注的人数加起来都不到一百人，但凡正常点的研究员都不会在这个地方发讨论贴，再加上这种小论坛基本都是二三等公民在刷，对异种和生态区的情况并不敏感，因此会觉得梁燃就是在随口乱说。
梁燃往下翻了翻，眼神忽然停住了。
她放慢了浏览后台的速度。
她发现在每条质疑的后面，都有一个小狗头像的人在激烈反驳，而每条反驳后，都有一句来自系统的后台反馈。
【因为言语过激，已被系统检测删除。】
梁燃仔细看了眼小狗头像的账号，发现对方的名字叫“小爱朋友”。
“楼层3：不知道贴主从哪儿来的胆子，竟然敢给出如此精准的击杀方式？研究所可从未给出类似数据，你就不怕哪个猎杀者用了你的方法死了吗？”
——“小爱朋友：蠢货闭嘴，没脑子就去移植猪脑子！有人敢大胆说话就要支持，捂嘴是什么意思？研究所那群猪不敢担责任，生怕提出点建议就把整个小队端了，养着他们做什么用的？建议全部房梁挂布，羞愧自尽。”
“楼层6：边缘三大污染区外的地方，除了晨曦小队外根本没人踏足过，不懂研究那种地方有什么用，贴主这种人我见多了，就爱博人眼球。”
——“小爱朋友：怎么，你是觉得三大污染区里的资源就跟你的口水一样能不停流啊？事实上里面的东西早就快和你的脑子一样了，空空如也。傻叉：）”
梁燃：“……”
梁燃缓缓转动脑袋，看向宋神爱。发现她平时骂人还是保守了，网上说话厉害多了。
退掉这个账号前，梁燃看了眼好友请求，果然看到了“小爱朋友”在半年前给她发送的好友申请。
——“可以加个好友吗？[星星眼][星星眼]”
梁燃瞬间打了个寒颤。
她都可以想到宋神爱为了显得可爱一点，是带着什么吃屎般的痛苦表情加上后面这两个卖萌星星眼的了。
梁燃立刻退出账号，盖紧了身上的被子。
睡前，她想了想，点开玄星小队的队伍群，用系统绑定的账号向宋神爱发送了好友申请。
只是一眨眼，系统就反馈了。
——【宋神爱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梁燃：好的。
*
半夜的时候，梁燃被冻醒了，她的身体条件跟这群人没得比，戴月窒息八分钟都能活，她憋三四分钟就死的不能再死。
大概是来回翻身的动静有些大，很快她的脚心就踩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梁燃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连忙把被子往旁边拨了拨，方便小猫跳到她旁边。祝福轻手轻脚地踩在被子上，高高竖着尾巴，兴奋地来回翻滚了好几下。
“啊呜。”
它钻进梁燃的被子里，压着嗓子冲她叫了声。梁燃瞬间捂住它的嘴，偷偷摸摸地把它圈进怀里，胡乱亲了两口。每亲两下，她就会偷看前面座位的随月生一眼，确定他没醒后，再继续亲两口。
祝福的体温实在太暖和了，梁燃亲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临近五点，她耳机里的闹钟响了，梁燃连忙睁开双眼，光脚跳下座椅，踮着脚走到随月生旁边，掀开他的被子，然后把小猫轻轻塞回他怀里。
听到动静，坐在副驾驶位上守夜的季婵机警地往后瞥了一眼，看到梁燃的动作，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早啊。”梁燃假装无事发生。
“早，”季婵的表情明显是懒得管，“到你守夜了，我继续睡了。”
梁燃点点头，坐在座椅上。
六点整，主城的人造太阳点燃，世界的黑色瞬间褪去，满目都是刺眼的光。大家被光线晃醒，没有任何交流，快速收拾完东西就立即前往污染区。
休息点与污染区的距离极近，开车十五分钟就能到达。
梁燃刚喝完两袋营养液，车子就停在了一处河流边。
“待会儿到地点后，”施如透过后视镜看着大家，提醒道，“带好背包，除了季婵外，所有人直接携带武器，把武器箱放在车上。”
“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带着武器箱到处走，异种不会给我们开箱子的时间。”
因为季婵的武器是重型狙击枪，需要搭配携带放置架、可替换瞄准镜、数量众多的多直径子弹等等，必须多带一个箱子装好这些零碎的东西。
施如看向巫若子：“季婵的箱子你帮忙拿一下，她背包里有子弹，足够打几轮。”
“多余带个箱子不利于平衡。”
巫若子点头：“好的。”
听着几人的对话，梁燃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污染区。
污染3区与荒原有着一道非常明显的分界限——一条七八米宽的浑浊河流。
这种宽度的河，按理来说阻挡不了任何异种，但就是它把荒原与污染3区彻底分隔开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红月与旧世界的月亮不同。
旧世界的月亮，哪怕只有一个，也可以照亮整个世界版图，但红月不一样，它不是降临在星球外的，而是星球之内，悬挂在高空中，所以照射范围有限，每个红月大小不一，照射范围也有区别。
如今荒原与主城之上，剩下的这三个红月的照射范围，加起来也没有七个红月降临之初，最大的那个红月大。
最大的那个红月，据相关资料记载，它褪色的时候，与它一同死掉的，是数个国家与岛屿上的几千万人。
也正
是因为每个红月有固定的照射范围，每个红月污染区的异种，哪怕它们上空的红月已经消失，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东西的限制，它们依然被困在红月还在的时候，月光的照射范围内。
从哪个红月降临，它们就被困在哪片月光的照射区域之中。
而最初降临污染3区的那个红月，照射范围就是在小溪这里终止的，所以这片区域的异种永远也跨不过这条小溪。
小溪上有条桥，施如安排过后，没有多言，直接踩下油门。
污染区的异种是可以看到荒原边界处的场景的，见到装甲车，一只红色小雀突然从树干后探出头，脸上的三对眼睛分别转向不同方向，飞速滚动着，很快，它被饥饿感驱使着爬了出来。
是的，爬。
它的胸部以下并不是属于鸟类的尾羽与爪子，而是八条布满倒刺的粗壮蜘蛛腿。一边爬，雀鸟脸上的眼珠一边往下掉，细细去看，就会发现这些眼珠的瞳色不同，显然来自不同的鸟类。
这是一种喜欢吃鸟类大脑，有着奇怪收集癖的寄生型蜘蛛。它顶着的鸟类异种是它刚吃掉的猎物，吃空后，它在小鸟的头骨里吐满了丝，然后把它收集的眼睛塞进小鸟的眼眶，操控着它们滴溜溜转动。
“是雀蛛。”巫若子小声说道。
这种蜘蛛没什么智商，爬到小溪前半米后，它就怎么也爬不动了，只能来来回回不停撞着无形的墙。
施如驾着车面无表情地冲过小溪，“噗哧”一声，车胎从上而下碾碎了蜘蛛的躯体。
翠绿色的血液瞬间喷出，蜘蛛的八条腿齐齐抽搐——
施如把别在发顶的护目镜拉到眼前：
“出发。”

第17章 人鱼群
因为猎杀者小队的频繁进入，边缘污染区明面上的异种并不多，大多躲在各种废弃建筑和草地泥潭里，不会特意出来触猎杀者们的霉头。
而且这些异种大多被活捉带回过，在研究所进行了精密研究。
除了变异种外，基本不足为惧。
所以装甲车一路都畅通无阻，往着任务地点前进。
“还蛮近的。”巫若子看着系统刚给出的路线，低声说，“感觉半个小时就能到啦。”
“这次执行完任务，我们就能有个小假期了。”
毕竟这只是玄星小队的第三次任务，队伍磨合不够，经验也不足，总部不可能给他们布置太难的任务，所以任务地点是详细给出的，甚至路线都被系统规划好了。
“穿过小溪，进入污染区后，直行一公里，在树倒了一片的地方左拐，避开沼泽区，进入‘欣欣超市’旁的主道。”随月生低头扫了眼路线图，“真够详细的。”
巫若子笑起来：“没办法呀，谁让这里磁场紊乱，导航经常失灵。”
“路线肯定给的超级详细。”
宋神爱注意到目的地：“地下防空洞？”
“精神类药剂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我还以为会在医院，最起码在药房吧。”
季婵稚嫩的小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这两个地方早就被猎杀者们翻烂了。”
“要是有药早被带回来了，还用得着现在？”
宋神爱张嘴就想反驳，但想了半天没找出好理由，最后只能涨红脸蹦出了句：“蠢货。”
季婵不甘示弱地回击：“傻蛋。”
巫若子赶忙转移话题，跟宋神爱聊几句，又跟季婵聊几句，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梁燃无聊地托腮坐着。
她刚才已经仔细看过系统给出的信息概要，所以很清楚任务地点为什么是防空洞。
就在上个月，一个A级队伍在执行任务时，偶然炸开了一处商场的地下室，他们钻进炸开的狭窄洞口，发现里面有处防空洞。
根据短暂的调查，他们确定了这是红月降临后，当地人们临时打造出的避难所。要知道，第一个红月从出现到消失，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所以那片月光照耀下的人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只能一夜间死绝，但其他红月不是。
其他红月出现后，在半年内都没有任何动静。
当时诸多国家首脑多次进行会议，商讨如何解决，但红月的存在是超乎人类想象的。有的国家想要看看红月是个什么东西，在测量出它们距地面的距离后，发射出许多探测仪，但无一例外的，那些探测仪全在半空中自毁，失去与地面的联系。
那会儿所有人都在绝望，因为他们知道红月悬挂在半空，不会一直沉寂不动，总会逐渐褪色，它们照耀下的人类总会经历当初那惨痛的一夜。
于是在逃无可逃的情况下，各国首脑经过多次商讨，决定把国内的现存者分成六份，分摊在每个红月区，派军队前往驻扎，保护普通人，更保护最中坚的那部分力量。
这样即使这个区域的人类死掉了，还有下个区域。
总有属于他们国家的火种还活着，还存留。
这样就没有一个种族真正地消失。
污染3区上的红月是第三个消失的，当时怪物不断从红月上坠下，驻留在此地的研究人员被军队分批护送前往其他红月区，但有几批队伍在逃跑过程中被异种群拦住了。
他们无奈之下，只能紧急躲到地下防空洞。
这些研究者在撤离时都是带着他们手里最重要的文献和药物的，无比珍贵，可危险总在发生，他们最后也没有逃出避难所，那些珍贵的药物也就封存在地底。
每个污染区都有这样的一批人，总有类似的惨案。
但因为信息链的断开，主城并不知道这些躲避所的位置，只能全凭运气去寻找。
而在上个月，那个A级队伍便在偶然间发现了其中一个避难所，可他们那时车内已经没有多余空间去放置药物，装甲车的能量也快耗完，所以他们只拿了一点东西便迅速离开了。
A级小队是成功完成二十次以上任务的队伍，能力极强，擅长与异种正面对抗，耗费他们的时间用来收集物资过于大材小用，所以这个活就落在了初出茅庐的玄星小队身上。
他们只需要找到地方，把防空洞里的物资，尤其是里面的A类精神药剂扛进车里就行。
要是顺利，他们中午就能离开。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很轻松的任务，因此都不怎么紧张。
随月生把祝福从包里抱出来，给车窗开了条小缝，让它嗅周围的味道。祝福的小鼻子不停抽动着，就像条小狗。
几分钟后，祝福发出一道急促的喵叫。
“咔嚓。”
季婵瞬间给枪上了膛，全员进入警备状态，不消片刻，巫若子松了口气。
她指着前方偏左的位置上：“还有两百米，那里有只裂口人鱼。”
“就一只，不用紧张啦。”
裂口人鱼是他们上次任务的内容，宋神爱一人就能用斧头砸烂两只，属于危险等级较低的异种。
季婵的肩膀放松下来：“它鳞片太硬了，费子弹，宋神爱你下去把它杀了。”
放过的任何一只异种，都有可能成长为屠杀人类的刽子手。
所以猎杀者队伍行动时，只要体力足够，基本会把看到的异种尽数杀死。宋神爱听到季婵的话，冷哼一声，但却没有拒绝。
临近巫若子说的位置了，大家都看到了她嘴里的那只裂口人鱼。
它与旧世界传说中的美丽人鱼完全不同，它的头部是褐色的，面部光滑没有任何毛发，更没有五官，丑陋又恶心，形状就像个倒扣的粗口花瓶，本该是鼻子的部位有个二十厘米长的竖形裂口，内部遍布密密麻麻的细小牙齿。
它的上半身高高挺起，黄褐色的鳞片在光下反射着光，巨大的尾鳍不停摆动着，粗壮的四肢牢牢扒紧了地面，见到装甲车，它一边小幅度往后退，一边发出婴童般的尖叫。
施如放慢了装甲车的速度：“下去吧。”
宋神爱对着巫若子抬起下巴，像是在提醒什么，然后就穿着她那身白金色的宗教服跳下了车，浅金色的长发在空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巫若子连忙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摄影机，对准了宋神爱。
梁燃匪夷所思地看了眼摄像机：“这是做什么？”
“录像呀，”巫若子调试完设备，对准了宋神爱，“大主教要求的，神爱的对战视频都要发给他。”
梁燃不懂了：“不是有车载录像吗？”
巫若子解释道：“那个拍出来的不好看，神爱的打架视频会被大主教放给教徒们看，大主教的要求很严格的，我之前的录像拍得不太好，神爱还被批评了…”
听到这儿，梁燃觉得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这就是她不穿防护服的原因？”
“嗯…”
巫若子点头：“神爱是太阳教堂的圣女，大主教说只要神爱穿着宗教服，太阳神就会保佑她。”
这都什么玩意。
梁燃觉得自己的小号被宋神爱推崇有点丢人了，她还是更希望正常人赞同她的研究。
季婵的想法明显和梁燃一致，她的小脸憋笑都憋得有些扭曲了。
施如看了窗外的宋神爱一眼，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
“没说错。”
“她一直在被太阳神保佑。”
听到施如的话，梁燃也看向窗外，这会儿宋神爱已经拎着她的巨型白色斧头走向裂口人鱼。
这会儿靠得足够近了，人鱼鳞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梁燃想着机会难得，现场观察起裂口人鱼在活跃状态下的模样。
但仔细看了不过一会儿，她就皱起眉。
这只裂口人鱼…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现在是白天，人造太阳的光可以照射到三分之二的边缘污染区，按理来说，这种双栖爬行种很讨厌这种阳光，基本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觅食，即便出来，也会组队出来。
就像上次玄星小队的任务，他们是一次性遇到了三只裂口人鱼。
这种数量才符合常理。
梁燃抿了下唇，看向施如：“好像不太对，要不叫她回来吧。”
虽然明面上季婵是队长，但施如安排大家的次数明显更多，季婵也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所以梁燃选择直接与施如沟通。
施如皱起眉：“为什么？”
梁燃：“这只太小了，尾鳍长度只有先前那只人鱼的三分之一，明显还在幼年期。”
“它应该是落单了，它的父母或者它的同伴应该就在不远处，很快会过来。”
随月生逗着怀里的猫：“再来两只她也能打。”
施如也觉得没必要：“队长的枪就架在车窗上，巫若子和祝福也没预警。”
“你太胆小了。”
她看了梁燃一眼，声音冷漠：“这次任务过后，我会跟总部申请让你离开队伍，你不适合在这里。”
梁燃垂下眸。
她直觉施如这句话是想报答她救了戴月，但施如不知道她的情况，脱离队伍对她而言才算险境，她必须留下来。
反正没人理她说的话，梁燃再次沉默地看向窗外。
这时宋神爱已经与裂口人鱼展开了战斗，她的白色巨斧上遍布宗教元素，斧柄上是太阳女神闭眼祈祷的祷告图，神像后是冉冉升起的金色太阳，光辉处用白色的笔勾勒出，庄重又肃穆。
斧头与斧柄的衔接处有朵雕琢精美的白色玫瑰，玫瑰旁缠满了白色与黑色的线，梁燃暂时看不出这些线的用途，只知道它肯定有特殊的作战用处。
观察完斧头，梁燃又看起宋神爱对异种的单方面屠杀。
这只裂口人鱼因为岁数太小，战斗力很低，宋神爱一斧头就把它抡到了地上，而后开始乱砸。因为已经有过与该异种的对战经验，她知道只要把对方的全身砸烂，对方总会死得不能再死。
只有力量与体力足够，任何作战技巧都不需要。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击杀异种的最快方式的确是毁掉对方的心脏，但把异种大半身体都砸成肉饼了，异种肯定也活不成，所以梁燃并没有指出该异种的心脏位置，提出击杀建议。
首先宋神爱已经开始战斗了，这会儿说话会打乱对方的作战节奏，其次她说了，这群人应该也不会听。
梁燃无聊地托腮看着。
两分钟过去，梁燃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就宋神爱的这种打法，这个异种早该倒在地上，身下渐渐流出鲜血。
但……
血呢？
她缓缓直起背，盯紧了那只异种的胸口，片刻，她迅速拉下车窗，冲远处的宋神爱喊道：“立刻上车！”
宋神爱全当没听见梁燃的话，继续攻击裂口人鱼。
梁燃咬紧了牙：“两分钟了，你没发现它除了鳞片掉了些，根本没受伤吗？！”
“赶紧上来，有麻烦了！”
宋神爱放慢了动作，她也意识到了不对，于是低下头，想观察异种是不是和梁燃说的一样，结果骤然与对方怨毒又兴奋的目光对上了。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时原本在随月生怀里撒娇的祝福也突然暴躁起来，它弓起身子对着前方发出低吼，浑身毛都炸开，像是嗅到了极恐惧的东西。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施如一边催促宋神爱上车，一边问巫若子：
“前面有什么东西？”
“是它同伴找过来了？有几只？”
巫若子紧盯着前方，起先是茫然，但很快就颤抖起来。
她颤着声音道：“十二只。”
施如瞬间绷紧了身体：“有些麻烦。”她迅速安排起大家：“除了巫若子和梁燃外，其余人全部下车，算了，随月生你也在车上，这么多人鱼种，全部扑上来我们可能会受伤，你等待给我们治疗。”
但巫若子慌张地摇起头，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十四只，十七只，二十一只…”
“二十三只裂口人鱼。”
“总共有二十三只裂口人鱼……”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异种群就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第18章 现在开始，听我的话。
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是会质疑眼前场景的。
飞奔回车里的宋神爱，语气甚至有些茫然：“你们看到了吗？前面好像有人鱼群。”
没人回她的话。
车门在宋神爱身后迅速关闭，她抱着斧头，看着向装甲车疾行冲来的异种群，脸上的困惑消失了，额头上瞬间淌下几滴汗。
巫若子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多啊…”
“数量过多，就算打赢，损失也会非常惨重。”施如当机立断就把油门踩到了底，冰冷的声音从她嘴里吐出：“现在距离小溪只有五公里，最快的速度，我们两分钟就能原路返回。”
“任务这次就算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从宋神爱上车到施如作出决定不过两三秒，因为油门骤然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
但就在施如飞速转动方向盘的时候，梁燃出声阻止了她：“可能来不及。”
她的声音很大，大家这会儿的情绪又很紧绷，突然都被吓了一跳。
梁燃来不及解释详细原因，只能继续快速说道：“我观察过了，这二十三只裂口人鱼没有一只普通种，全是你们上次你们捉回的变异种。”
“装甲车的最快速度很可能没有它们的爆发速度快，裂口人鱼的鳍肢庞大，转身困难，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对冲，冲过人鱼群，然后从这条路线走。”
一边说着，梁燃一边举起通讯仪上的地图：“路线我马上标好传到车载屏幕。”
“你们相信我。”
施如的动作迟疑了半秒，巫若子看了梁燃一眼，忽然点头道：“信梁燃吧，她是总部派来的随行研究员，她肯定有被派来的理由的！”
“我觉得她很厉害。”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时间给他们讨论解决方案，祝福的叫声愈发尖锐，爪子不停刨着车垫，像是要躲起来。
宋神爱催促道：“想什么想，赶紧走啊！”
季婵坐在副驾驶上，狙击枪越过车窗直直对着还有不到一百米
的异种群，眼神有些凶狠：“别吵！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走！”
施如捏紧了手里的方向盘。
污染区内物种更新迭代极快，裂口人鱼是三年前出现的异种，因为繁殖速度快，它们很快就在污染3区占据了一席之地。不久前，它们当中出现了大批变异种，不少队伍在上面吃了亏，但由于它们出现的时间太短，极限速度可以有多快谁也不清楚。
终于，施如大力转动起转向盘。
她没有听梁燃的话，而是让装甲车在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冲向来时的方向。
“抱歉，”她盯紧了前路，全速冲向路拐角，“从我们上次任务来看，人鱼变异种的速度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快，即便是现在，我们眼前这群人鱼的爬行速度也远低于车速。”
“我的方案明显更具备可行性，”施如语速飞快道，“宋神爱与我可以同时与三只人鱼种对抗，队长可以达到五至七只，二十三只远超过我们的承受上限，我不能拿全队的性命开玩笑。”
“我出任务的次数是这里最多的，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施如的年龄就代表了玄星小队不会是她的第一个猎杀者队伍，只是她之前的队员全部死亡，所以她才加入了玄星小队。
施如的直觉救过她好几次命，这次她依然选择相信自己。
以及，她的确不全然信任梁燃。
她是见过玄星小队前两位随行研究员的，那两人的所作所为都彰显了他们不是什么优秀的人。
所以梁燃没理由可以独树一帜，就算有些特别之处，但也没优秀到可以做出完美决策。
梁燃见车子已经转过来了，这时哪怕再转身冲向异种群也已经晚了，于是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判断真的出错了。
施如的做法也在情理之中，梁燃谈不上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她轻阖上眼睛，计算起裂口人鱼的行动速度。
梁燃很肯定，这类人鱼的最快速度远没有它们表现出现的那么慢。
她解剖过这东西，每一寸身体构造都有详细记录，裂口人鱼的鳍肢和四肢强度都足以支撑它们急速行走，但到底没有相关影像的参考，样本数量也不足，因此梁燃只能大体估摸出对方的最快速度大致可以和装甲车的车速抗衡。
但到底有多快，梁燃给不出准确数据。
所以她给出的提议，看似最激进，其实是最保险的——虽然不确定裂口人鱼的最快速度，但它们转身很困难这件事是百分百确定的，所以冲进异种群，从它们背后逃离，然后通过不停拐弯绕路的方式离开这里，是最保险的逃出方式。
装甲车在路上飞驰而过，轮胎驶过的地方，留下一串小型虫类异种被碾压碎的尸体。施如把装甲车开出了摩托车的感觉，穿越沼泽区的时候，甚至漂移了一下，轻松穿过危险的小面积沼泽。
季婵全程紧盯着后视镜。
“砰！”
季婵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只人鱼种开了一枪，紧接着“砰砰砰”的声音接连响起，她射出的子弹精准射击到裂口人鱼的胸口，多颗子弹全部打在同个地方，那只丑陋的人鱼被子弹的冲击力击退了几米远。
其他人也都拿出手枪，手枪是猎杀者们人手必备的，只是手枪的射击力度比重型狙击枪低太多，但到底架不住子弹多，在接连不断的枪击声中，异种群最前方的几只异种不断后退。
在施如拐出小道，进入主道的时候，她因为过度紧绷而僵硬的肩膀微微放松。
施如：“还有不到一分钟就能出去了。”
“安全了，”季婵看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的人鱼群，又补了几枪。
宋神爱喘了口气，放慢了射击速度：“什么东西啊，那只小裂口人鱼是怎么回事。”
梁燃说出自己的判断：“新的变异种。”
“变异方向表现在鳞片更坚硬，鳍肢变短，体型缩小。庞大鳍肢给它们带来的转身不便的问题马上就要解决了。”
宋神爱忍不住怼她：“你别说话了。”
“刚才施如幸好没听你的。冲进异种群，啧，这种话都敢说，有数据支持吗？”
梁燃：“有。”
宋神爱：“…有也是假的。”
片刻，她又忍不住问了句：“那你说，现在可是白天，这东西为什么一下出来这么多？”
梁燃：“几乎所有群居动物都会保护族群里的王，这只裂口人鱼应该是最先在这种方向出现变异的，也是目前唯一一只，它的变异方向最适宜裂口人鱼生存，未来会最强大。”
“族群要保住它。”
在发动机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中，大家隐约听到了河流的声音，巫若子忍不住惊喜地低叫了声：“马上到小溪了，有惊无险！”
随月生垂下漂亮的眼睛，轻揉着小黑猫的后颈，“祝福还在害怕。”
巫若子：“毕竟人鱼群还没放弃追我们嘛，祝福肯定会——”
“害怕”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装甲车的车顶就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七八道相似的沉重落地声。
大片属于怪物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头上。
所有人的的脸色都瞬间难看，梁燃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的推测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裂口人鱼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了！
她瞬间把头转向窗外，恰好与一只贴在窗户上的人鱼对视上了。那只丑陋的人鱼四肢牢牢扒住窗户，注意到梁燃的视线，它脸上的裂口瞬间张开，不断开合着，露出里面细小而锋利的牙齿。
它胸腔内发出咕噜咕噜的讥笑声，像是嘲笑几人的愚蠢。
这时车后方，原本追的吃力的人鱼群突然加快了速度，在鳍肢的飞快摆动下，它们的速度竟然比梁燃预想中的还要快，不过短短五六秒，它们就接二连三地扑到装甲车上，不消片刻，车前的挡风玻璃就被裂口人鱼彻底挡住，它们从脸上的裂口里吐出猩红色的舌头，不断舔着挡风玻璃，留下黏腻腥臭的口水和粘液。
变故发生得太快，装甲车甚至打不开外部防护设置就被逼停。
此刻，即使没有梁燃的解释，大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群裂口人鱼…
竟然一路都在玩他们。
施如尝试着加大油门，想要强行碾压冲过去，但八九只异种挡在车前，装甲车竟然纹丝不动，季婵想用枪逼走前方的异种，但车窗刚打开一条缝，人鱼腥臭的舌头就伸了进来。
梁燃迅速计算了下装甲车的可抵抗时间，立即道：“除非杀掉大半，否则走不了。”
“或者直接杀掉那只最新变异种，但我看不到它现在在哪里。”
随月生突然插进了话题：“它不见了。”
现在情况紧急，他也没兴趣噎人：“它刚才跳到了我这边窗上，但很快就跑进废弃商场里。”
梁燃飞快道：“那只能第一种了。”
她没有说什么“要是你们早听我的就好了”的风凉话，现在的情况大家都不想遇到，她照旧履行自己作为随行研究员的职责，向大家提出建议：
“上次你们捉回去的那只变异种是由我解剖的，这类人鱼的心脏位置较普通种出现了偏移，转到了鳍肢上，但它鳍肢处的鳞片又无比坚硬，难以打穿，最快的击杀方式就是避开鳍肢，由季婵先行远程击碎人鱼胸腔上的鳞片，施如辅助，然后宋神爱拿着施如的长刀从胸腔伤口上插入，由上而下捅入鳍肢内的心脏。”
梁燃严肃道：“这是最省力的方法，至于你们接不接受——”
她顿了顿，脸色认真道：“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你们听不听了。”
车内死寂几秒钟后，季婵率先出了声：“刚才没听你的出错了。”
“这次听你的。”
施如看了梁燃一眼，把自己的长刀扔了一把给宋神爱，宋神爱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接住了。
随月生：“我也下去。”
他虽然是医生，但也是速度变异者，三个人面对二十几个异种太吃力，他加入进去能减轻点其他人的压力。
下车前，他把祝福抛给梁燃，谁知祝福刚落到梁燃怀里，就无情地跳下来，连滚带爬钻进车后面的集装箱里。
众人：“……”
随月生“哎呦”了声：“我还以为它多喜欢你，现在舒服多了。”说完他就看向梁燃：“要不你也进去，和我家祝福做个伴？”
宋神爱也嫌弃道：“不躲着你干等死吗？”
“可别把我们的车弄脏了。”
三分钟他们肯定打不完，装甲车并不是无坚不摧，保不准异种就打碎玻璃钻进车里了。
听到两人的话，梁燃沉默地站起身，和祝福钻进了同一个集装箱。
蹲在黑暗的集装箱里，梁燃很快就被热得浑身出汗，小猫怕得不停往她怀里钻，梁燃一边轻揉它的脑袋，一边全神贯注地听着箱子外的动静。
枪击声不断，时而穿插着冷兵器插进肉质物的黏着声，梁燃不喜欢这种只能等待的感觉，于是稍微抬了抬箱顶，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去。
谁知刚入眼就是巫若子为了保护宋神爱，肩膀被裂口人鱼生生咬下一块肉。
到底没怎么一起出过任务，大家的配合很不妙。
但主要还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打法也能行，因此打上头后，他们开始怎么顺手怎么来，谁都不记得梁燃还说过什么。
巫若子的血喷在宋神爱的脸上，宋神爱呆滞了几秒，转眼就有两只人鱼趁机向她扑去，巫若子连忙又去推她，于是胳膊又被狠狠咬了两口。
不过短短几秒钟，巫若子半个身子都开始流血。
施如瞬间加快速度，飞快闪到巫若子身边，扯着她的衣领把她推回车上。
宋神爱怔愣地看着巫若子的背影，突然涨红了脸，抛下施如的长刀，举起巨斧发了疯似地开始砸裂口人鱼的头。
季婵的枪也开始随机射击，头部、胸腔、腹部、鳍肢，只要裂口人鱼进入她的视线，她就恨不得把对方的全身都射成筛子。
可梁燃刚刚明明已经说过了，裂口人鱼鳍肢上的鳞片无比坚硬，子弹根本无法射穿！
季婵打了一圈发现是徒劳后，恶狠狠啐了一口，把枪猛地推到一边，从车窗跳出来，举着拳头就要和异种硬刚。
力量变异者开始无厘头地打架了，速度变异者的作用就体现不出来了。
施如和随月生的力量不足，忙了半天也只杀掉两只异种，各自累得满头大汗。
在艰难地躲避开三只异种的夹击后，体力不支的随月生脚一滑，突然踉跄了一下。一只异种注意到随月生，立即张开胸腔口，露出里面沾满血丝的牙齿，朝他飞扑过去。
梁燃翻滚出集装箱，拉下车窗，眯起眼睛估算了下异种的行动轨迹，当机立断把手里的解剖刀甩出，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形轨迹。
两秒后，解剖刀直直插进人鱼脸上的裂口。
人鱼瞬间停止了扑向随月生的动作，胸腔内发出尖锐的痛苦嘶鸣，脸上的裂口不停开合，内里碎掉的牙齿就像烂掉水果的蛆虫，顺着汁液缓缓流出。
这时候谁都没空说话，随月生看了车窗一眼，擦掉嘴角的血，再次投入到战斗中。
梁燃也没再关注他们，转身跑到巫若子旁边蹲下。
女孩此刻面色惨白地躺在车内的过道上，血液慢慢往外渗透，很快就沾湿了梁燃的衣角。
梁燃拿出一针止血剂就要给巫若子注射，女孩的手臂突然躲了下。
“不用浪费，”巫若子的声音很小，“我马上就会自己好的。”
梁燃抓住她乱动的胳膊，把试剂推了进去：“能报销，什么浪不浪费。”
很快，试剂里的催眠类药物起了作用，巫若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梁燃站起身，越过车门看向众人。
因为打法毫无章法，大家的体力都出现了透支。宋神爱半跪在装甲车边，气喘吁吁的只能靠斧头支撑住身体，季婵的一只胳膊似乎是断了，无力地垂着。
施如和随月生的状况好一点，但运动速度已经变慢，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异种捉住，到时迎接他们的，大概就是生吞细嚼。
一股无名火在梁燃心中猛地蹿起。
她不是安排好各自干什么了吗？不是说好了听她的吗？
怎么打起来谁都不听话？？
就这么没耐心？就这么着急去送死？！
他们死了，梁燃肯定也活不成，她觉得自己现在被异种吃了，都比侥幸回城后被总部惩罚来得好。
他们不考虑自己，就不能勉强考虑下她吗？
梁燃抿紧嘴唇，烦躁地擦了把脸。
她衣袖上刚刚沾上了巫若子的血，这一擦，把脸上弄得都是血，看上去有些吓人。
片刻，梁燃深吸了口气，趁着打架空档，打开车门，直接走了下去。
她一边擦脸上的血，一边冷声道：“我再说一遍，它的心脏在鳍肢，鳍肢懂吗？不要打它的胸腔，腹部，更不要砸它的头！”
宋神爱距离她最近，无力地垂着脑袋：“…没力气了。”
梁燃立即踹了她的脚一下：“这不是还能说话吗？”
“爬起来，听我的话，再打一遍。”
此时具备行动能力的异种还有七只，其中一只注意到梁燃的动静，当即朝她所在的地方跑来，施如试图去追，结果因为体力透支，没有第一时间追上。
这只异种张开恶臭的胸腔口，做出要把梁燃生吞的架势，谁知它在前扑的间隙间，突然甩动了下鳍肢，借鳍肢的力量强行偏了些许角度，扑向梁燃脚边的宋神爱。
宋神爱的瞳孔骤缩，慌乱中就要举起斧头，但因为脱力，斧头竟然失手落在地上。
异种的阴影像一座山般压了下来。
电光石火间，梁燃弯下腰，努力扛起她脚边的，属于宋神爱的巨斧。
“服了，这玩意怎么这么沉。”
她一边暴躁吐槽，一边艰难地拎起斧头，侧迈了一步，站在宋神爱的前方。她看准了迎面扑来的异种的胸腔口，这只异种胸前的鳞片先前已经被打穿，明明只要地方砸对了，再砸一下它就能死。
这群人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梁燃看准伤口处，愤怒地把斧头抡到异种身上，然后往下用力一拉——
噗嗤一声。
斧头嵌在胸腔肉中，锋利的刀锋从内划烂至鳍肢顶部，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属于人鱼的，鲜红色的心脏碎片已经缓缓流了出来。
“砰——！”
伴随着扬起的尘土，异种的尸体轰然倒下。
梁燃把斧头扔到地上。
“现在开始，听我的话。”
迎着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她甩了下手：
“只要听话，你们就能活着离开。”

第19章 你还没我强。
梁燃随手砸死人鱼的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宋神爱愣了许久，连异种喷在脸上的血都没顾上，只是茫然地抬起头，一股脑盯着梁燃看。
片刻，她不确定地喃喃道：“三…三等公民？”
施如也惊愕地看向梁燃，要知道她刚才因为体力问题，没有追上那只扑向梁燃的异种，她内心其实已经断定梁燃要死了的，谁知道梁燃竟然能反杀。
而且反杀得如此随意。
季婵是这里最淡定的，她瞥了梁燃一眼，稚嫩的小脸别过去，意味不明地低声道：“是啊，三等公民。”
她后面好像还说了什么话，但声音太小，所有人都没听清。
裂口人鱼是有四五岁孩童的智商的，在这些异种的眼中，它们的同类刚靠近梁燃就顷刻间被杀，不能再盲目进攻，于是一时间都没有再前进，而是疯狂甩动着鳍肢，警惕地盯着众人。
在异种面前最忌讳露出虚弱和胆怯，所以梁燃眼神冷沉地看过每一只人鱼，把右手偷偷背在身后，挡住了她轻微痉挛的动作。
宋神爱的巨斧两百多斤，施如和随月生拎起来都会有些吃力，更何况没有任何变异方向的梁燃。
这会儿她的手臂已经被彻
底震麻，使不出一点力。
但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她不能做出减士气的事，于是趁着异种没有动作，梁燃忍住手臂撕裂般的疼痛感，飞快安排起来：
“随月生给大家注射亢奋类药剂，药量你自己把控。”
“季婵回副驾驶上继续远程射击。”
“施如和随月生辅助季婵，把异种踢到季婵射程范围内，对胸腔鳞片碎度不够的人鱼进行补刀。”
“至于宋神爱，”梁燃对症下药，激了下她，“你也是丢人，自己的斧头都能举不起来，恕我直言——”
她冷声道：“你还没我强。”
听到这话，宋神爱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梁燃把脚边的巨斧往她那边踢了踢，发现没踢动，心里尴尬了下。
但她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快速说道：“要想让我看得起你，就把剩下的都给我砍死。”
“你不会没看懂我刚才是怎么杀的吧？”
宋神爱实在是太好激了，咬着牙抓起斧头就踉跄地爬起来：“蠢货才看不懂！”
梁燃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那就请吧。”
说完她就退后几步，坐在了车门处的楼梯上。
这会儿剩下的六只人鱼也试探性地再次发动进攻。随月生发挥出A级速度变异者的优势，风一般闪到几人旁边，把剂量不同的几管亢奋类药剂扎进大家的脖颈处。
季婵也听话地翻回车窗内，架好狙击枪开始扫射。
“砰砰砰”的射击声响彻整个空间。
施如被注射药剂后，体力和精神都处于极度兴奋状态，速度较平常更快了，她灵活地穿梭在子弹雨中，把各个还有行动力的异种踹到季婵的视线内。
有个异种被踹过去的时候，是背对着枪口的，施如一个翻身三连跳，腾空跃起，脚背狠狠踹在异种的头上，那只异种当即被踹得侧过身子，露出全身最脆弱的胸腔。
季婵全神贯注盯紧了异种，哪怕汗水流进眼睛她都没眨眼。看到被施如踹至正面的异种，她抓住时机，扣下扳机。
“砰——！”
无数子弹裹挟着风，旋转着射向目标物，伴随着连续不断的枪击声，这只异种不断后退，胸腔前的鳞片大片脱落，腥臭的血滴落下来，在地上淌成一滩血。
宋神爱拎着斧头冲到异种身前，此时季婵已经提前帮她把异种胸前的鳞片全部打碎，柔软的血肉露了出来，她学着刚才梁燃打架的样子，把斧刃狠狠砸向对方的胸腔肉。
因为力量很大，她手中的斧头直接深嵌在异种的血肉里，她咬着牙，握着斧柄用力往下划，直至拉到鳍肢内部肌理，避开了过于坚硬的鳍肢处鳞片，从内部直接砍碎对方心脏！
风吹起宋神爱的金色长发，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
第一只异种在她眼瞳中缓缓倒下。
宋神爱倏地静止了几秒，然后露出得意的神情，回头看了梁燃一眼。
梁燃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继续。宋神爱冷哼了声，转回头，拎着斧头再次冲向第二只异种。
梁燃笑了笑。
其实这个打法会浪费很多不必要的体力，并不是梁燃心中的最优解。
最好的打法她之前就告诉他们了，宋神爱的斧头过大，又不够长，施如的长刀刚刚好，更轻松，也更适合从上到下捅入异种心脏。
让季婵远程扫射，再让宋神爱拿着施如的长刀去杀裂口人鱼，才是最快的打法。
但宋神爱拿惯了重型武器，明显不爱用施如的武器，梁燃也不强人所难，只要能打赢，其他的都好说。
梁燃安静地坐在装甲车前，观看着这场战斗。
因为作战的方法对了，再加上几人注射了亢奋类药剂，短时间内感受不到疲惫感，所以剩下的六只异种杀得极快，好像刚才那种即将全军覆没的窘境只是一场梦。
时间转瞬而过，刚过了几分钟，众人视线中就只剩下一只异种。
宋神爱握着斧柄，穿着沾满鲜血的宗教服走向异种，斧头被她拖在地上，发出稍显刺耳的声音，像是催命符。
这只异种不断倒退，头不断地左顾右看，像是在找逃跑的路径，最后它嘶鸣一声，跳下支撑它的树，头也不回地冲向不远处的废弃商场。
“咔哒。”
季婵立即给枪上了膛，梁燃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到季婵身边。此时这个还没到她胸口的小女孩正俯趴在副驾驶上，眼神微眯，凶狠地盯紧了瞄准镜。
像是要把异种咬下一块肉。
梁燃想起季婵之前跟宋神爱吵架的时候，表情也是格外凶狠，像只离开狼群亮出全部利爪的幼狼，总有种强装大人的味道。
因为季婵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旧世界的她应该还在念初中，所以梁燃跟她说话不免会放轻声音。
“先别开枪，”梁燃轻声说，“本能让它去寻找可以保护自己的同类了。”
“那只新变异种？”季婵没回头。
梁燃“嗯”了声。
于是季婵没有再动，她专注着看着瞄准镜，这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了车，亢奋剂的副作用逐渐起来了，大家一上车就瘫在各自的座位上。
“祝福，快来祝福我一下。”随月生朝车后喊了声，小黑猫立刻探出毛绒绒的小脑袋，一路跑到随月生肩膀上，不停舔他脸上的血。
宋神爱上车后没有说话。
她坐回座位上后，就瞪着眼睛一直瞅梁燃。
梁燃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要被烧出个洞了，她叮嘱完季婵后，无奈地转过头：“你有事吗？”
宋神爱立即嗤笑一声：“想的美。”
梁燃：“？”
宋神爱：“要是我找你有事，你岂不是得高兴坏了？”
梁燃不是很懂她的脑回路，只能面无表情地转回脸，继续站在季婵旁边，等她这边的消息。
宋神爱被梁燃的态度噎到，气愤地站起身，快步把还在地上昏睡的巫若子拎起来，塞回她的位置上。
这会儿巫若子肩膀和胳膊上被撕下来的肉已经长好了大半，看上去就只是在安静睡觉，全然看不出她刚才流了多少血。
塞好巫若子后，宋神爱又抱胸坐回座位，翘着二郎腿，使劲盯着梁燃的背影看。
两分钟后，一直关注商场情况的季婵抬起头，看向梁燃：“那个变异种出现了。”
“但它们两个似乎不准备出来。”
梁燃：“装甲车不是备有远程轰炸设备吗，等大家休息好后，用轰炸机把它们逼出来，我们得把那个变异种活捉了。”
季婵：“哦。”
她从副驾驶上爬起来，点开车载屏幕就开始找发射按钮在哪，施如立即伸手阻止了她：
“总部规定，如非必要，不可以开启轰炸模式。”
“而且轰炸应该对裂口人鱼不管用。”
梁燃：“我知道不管用。”
这也是刚才危机关头，她没有让施如开这个模式的原因。
那会儿异种已经牢牢扒紧了装甲车，发射仪器的喷射口也被密密麻麻的人鱼堵住，里面的炮弹根本发射不出来，而且就算发射出来也打不死人鱼异种。
“但它们讨厌烟，轰炸产生的气体可以把它逼出来。”梁燃解释道。
施如皱起眉，她并不理解梁燃这个行为的目的：
“我们的任务是搬回防空洞内的A类精神药剂，不是活捉最新的变异种人鱼，做无关任务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甚至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梁燃看着施如，解释起原因：“你也应该发现异常了，你们上次遇到的人鱼，就算被活活打死，也完全没暴露出它们的真实速度。”
“还有这次的最新变异种，我之前以为它是落单的幼体裂口人鱼，那群人鱼突然出现是为了保护这只族群内的最新变异种。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它是故意等在路边的，体型小不是因为它还是幼体，而是因为这就是它的变异方向。”
“所以它是一只成年人
鱼，只是伪装成落单的幼体，引诱我们去杀它。”
“总之，这群人鱼有组织有计划，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个体生命，埋线多次，最终引诱人类踏入它们的陷阱中。”
“这种凝聚力，说实话，有些恐怖。”
车内的气氛逐渐凝重。
梁燃看着施如，面色冷静：“任何信息我们发现的时候，几乎都不会是第一例，裂口人鱼也绝不会是特殊的那个。”
“污染3区的异种正在往智力方向变异，或者说是进化，它们现在的智商绝不仅仅是四五岁儿童的水平。为了确定这点，研究所必须研究这只异种的大脑。”
边缘污染区之所以被执法者总部标记为“可探索”区域，就是因为这个区域内的异种大多没有智力，就算有也是四五岁小孩的智商。
它们全凭生物本能聚拢在一起，虽然繁育和变异的速度较快，但猎杀者只要不遇到异种群、队内没有人员被寄生，那就基本不会全军覆没。
而四年前，根据晨曦小队对“深度污染区”的探索报告来看，“深度污染区”的异种不仅前所未见，能力恐怖，污染性极高，并且几乎全部具备类人的高智商，这也是总部一直不让更多的猎杀者队伍进入深度污染区的原因。
高智异种的危险性实在太大，如果边缘污染区的异种已经往高智方向进化，那么总部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梁燃想了想，又补充道：“错过了这次，下次再想捕捉就困难了，以及最重要的，作为目前裂口人鱼中智商最高的变异种，它回到族群后会给以后的猎杀者队伍造成非常大的麻烦。”
施如的眉心皱得更深了。
梁燃没有着急，安静地等对方做出判断。
季婵看看梁燃，又看看施如，烦躁地重新抱住自己的枪：“你们赶紧吵，吵完告诉我干什么。”
听到季婵的话，施如动了动嘴唇，拿开了遮挡屏幕的手：
“我只是问清楚原因。”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通讯仪，说道：“刚才我们遭遇异种群时，我已经向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队伍发出了求救信号。”
“根据系统反馈，他们还有十分钟就能到达。”
梁燃也知道大家此时的状态，于是点点头：“等他们来了再说。”
决定做好后，车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
梁燃也终于转过头，直接看向宋神爱：“三分钟了，你能别盯着我看了吗？”
“实在闲得慌就去睡觉。”
再次被抓包的宋神爱下意识就要反驳：“谁看你了？”
“再说谁要睡觉了？”
随月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举起手：“报告，我看到她看你了。”
宋神爱瞬间涨红了脸，张嘴就要骂随月生多管闲事，但她忍了忍，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她语速飞快地吐出一串话，但谁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梁燃很不解：“你在说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施如和季婵也回过头。
宋神爱再次语速飞快地吐出一串话。
梁燃：“你到底要说什么？”
宋神爱深吸一口气，脸上有些窘迫的神情被她压了下去，她坐直了身体，大声道：“我说谢谢，谢谢，你听到了吗？还用我重复一遍吗？”
她仰着头，看起来既坦率又不坦率。
梁燃没想到宋神爱会直接说出来，当即轻挑了下眉：“不客气。”
宋神爱紧盯着梁燃，对视几秒后，她突然抓住自己的右胳膊，往后用力一掰，骨骼错位的刺耳声顿时响起。
“咯吱——！”
很快她的胳膊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到身后。
梁燃一怔。
“我从不占人便宜。”宋神爱的神情傲慢又骄傲。
“之前把你撞脱臼，这是赔你的。”
“等着吧。我马上就能救你一命，把刚才的也还上。”

第20章 它在跟你说谢谢。
梁燃被宋神爱的行为幼稚到了。
她的行为逻辑就和旧世界的缺什么补什么一样，在她这里，欠什么就要赔什么。虽然有些无厘头，但在不知道做什么补偿的时候，确实不失是一种好方法。
最起码梁燃就觉得这一刻的宋神爱还是挺有意思的。
她认真道：“随时可能战斗，你还是先把骨头接上吧。”
宋神爱无所谓道：
“大惊小怪。”
“我肚子和小腿被捅穿了都能继续打架，胳膊和腿也不知道在模拟训练中断过多少次，最简单的脱臼罢了。”
她不是不知道在污染区故意受伤意味着什么，但属实是基因变异者身体素质太好，又不是断了，脱臼了接一下就好，最多再打一针，不会耽误任何战斗。
宋神爱想着先前梁燃的处理方式，别过脸，抓着自己的胳膊就往上一捅，想要自己把胳膊接上。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等梁燃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伴随着比刚才还要大几倍的骨头错位声，宋神爱的脸迅速扭曲起来。
“你……”
梁燃用看傻子的目光注视着宋神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月生在后面毫不留情地笑起来，他笑得走路都不稳了，“其他人别动，我是医生让我来！”
他像是生怕梁燃抢了他的活，快步走到宋神爱身后，一手摁着她的肩膀，一手抓着她的胳膊，悠闲地上下晃了晃，而后又左右晃了晃，期间还问了句她的感觉，然后猛地向上一用力——
“咔嚓！”
又猛地向侧方一用力。
“咔嚓——！”
宋神爱疼得呼吸都屏住了，但又硬是咬着牙，不知道在跟谁较劲，死活不吭一声。
直到“咔嚓”了好几次后，随月生放开她的肩膀，宋神爱这才暴怒转身，一拳轰向随月生的脸。
“贱人公报私仇！”
随月生赶紧猫腰躲开：“诶，你就说好没好吧？”
宋神爱甩了甩胳膊，发现确实没事了，皱起眉心：“你刚才不是故意的？”
随月生唉声叹气：“那是当然。”
“可怜我一番心血，竟然要被拳脚相向，我好难过。”
宋神爱转头看向梁燃：“他说的对吗？”
梁燃：呃。
一等公民的对决她不想掺和分毫，于是含糊道：“差不多吧。”
宋神爱冷笑一声，拎起斧头，追着随月生就冲了出去。
梁燃捏了下眉心，她不知道这群人哪儿来的精气神，刚刚还累到瘫成一块饼，这会儿就活蹦乱跳。
反正等着也是无聊，梁燃环视车内一圈后，推了一个集装箱下车，想要捡些东西。
集装箱后有个微型操控台，就嵌在背面的板子里，梁燃低头敲了几个键。
很快集装箱就响起“滴”的一声，它两侧折叠的部分缓慢地伸出两个机械臂，舒展了几秒后，它露出十根银灰色的手指，指节微微弯曲，冲梁燃打了个招呼。
“嗨，我的朋友，今天要捡什么垃圾？”
集装箱的声音模拟的是七八岁的小女孩，十分可爱：
“箱箱友情提示，本箱箱体型小，很脆弱，只能装中小型垃圾，囤积活物请联系我的哥哥姐姐哦～”
“当然，太重的异种箱箱的哥哥姐姐也搬不动，只能靠你们自己扛啦！”
梁燃在研究所用过很多次这种箱子，她很喜欢主动前往研究所大厅，帮助手们把各种残肢从箱子里拿出来，因为这可以让她最早接触到各类最新异种。
“开始工作吧，”梁燃说道，“东西不重，累不到你。”
“把地上干净完好的鳞片捡一下。”
小箱子声音洋溢地说了声“好！”，四个轮子原地转动一圈，打开可视系统，甩着机械臂，就开始到处搜罗起来。
“检测到五片完好的鳞片，”箱子声音雀跃，“装起来啦！”
“检测到十三片碎掉的鳞片！”箱子大声说道，“箱箱没有装哦！”
“检测到，呃，两片黏糊糊的鳞片！”箱子的机械手臂嫌弃地一挥，把手里的东西扔得老远，“好脏好脏！”
它不断往箱子里扒拉鳞片，直到箱子装满，它打了个饱嗝，机械臂迅速收回箱子两侧，控制台也变黑，停在原地彻底不动了。
这是自动停止工作
了。
梁燃推着它走回装甲车。
施如扫了箱子一眼，什么也没说。
梁燃主动道：“人鱼胸口处的鳞片因为较薄，所以容易被子弹打碎。但三到五片叠在一起的硬度，大致可以和鳍肢部位的鳞片抗衡。”
“收集一下，说不定以后有用。”
施如点了下头，这会儿没有要紧事，她又恢复了先前的酷姐形象。
她斜靠在车门边，从兜里掏出一颗裹着彩色糖纸的糖，无声地塞进嘴里。
片刻，她低声道：“谢谢。”
沉默几秒后，她又说道：“我刚才不是否定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作出决定的原因。”
梁燃无所谓地“嗯”了声。
放置好集装箱后，她没有停留，下车找起自己刚才情急下扔出的手术刀。
梁燃很快就找到那只已经死掉的异种，但对方脸上的裂口里并没有她的刀。
她皱起眉心，转身就想再找找，结果身前突然伸出只骨骼优越的手。
梁燃抬起眼，发现是随月生。
随月生把手里的手术刀递给梁燃：“你在找这个？”
梁燃“嗯”了声。
她接过自己的手术刀，发现上面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擦过，竟然还隐约有股很好闻的香味。
随月生站着她身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手在袖子里不停掏，就在梁燃越来越莫名其妙的时候，小小的祝福终于被掏了出来。
小黑猫端坐在随月生的掌心，在他的眼神暗示下，小猫无奈地喵了声，合拢住爪子，仰着圆鼓鼓的脑袋，爪子朝梁燃一点一点的，像是一个招财猫。
祝福足足拜了半分钟，随月生才把强制营业的小猫收回袖子。
“…嗯。”
随月生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它在跟你说谢谢。”
说完话，他就立刻把脸也撇到一边，飞速道：
“还有赌约的事对不起。”
随月生背靠末世最顶尖的药业组织，母亲还是S级公民，基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父母外，他不曾受过任何人的恩，因此很少跟人道谢，更不需要道歉。
这次道完歉，他觉得身体都不舒服了，立即就要闪回车里。
但梁燃连忙叫住了他。
随月生迟疑地停下步子，梁燃看着他，认真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希望你别取消自己的赌注，我还指望着拿到你们的赌注后，卖掉赚点钱。”
梁燃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真心道歉，到时你可以高价回收。”
“你……”
随月生的表情像是被梁燃穷到了。
片刻，他点点头，转身飞速回了车里。
梁燃看了他的背影几秒，又想着刚才宋神爱把自己胳膊决绝掰断的动作，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在此之前，梁燃从没在一等公民嘴里听到过任何感谢与歉意，而今天她听到了三次。虽然除了施如外其余人都表现得很尴尬，语速也一个比一个快，但到底说出口了。
要知道主城人才基地培训的所有内容都是基于等级法令的，一等公民不需要向三等公民表达道歉和任何谢意，这句话是写在培训守则里的，虽然后面这句话被删除了，但依然是绝大部分人的共识。
最重要的是，人才基地的存在是致力于培育出能为主城冲锋陷阵的人，也就是说，对于一等公民，它往往只培训他们的战斗能力，并不培养任何品格。
所以基于种种前提，这群人好像也没讨厌到人神共愤。
不过梁燃很快就打住了思绪。
讨不讨厌的关她什么事？
她不可能和一等公民成为好友，也不会有一等公民真心与她交朋友。
这群人也就是因为她刚救了他们，所以心里有些别扭罢了。
用不了几天就会恢复原样。
梁燃想明白后，把手术刀塞回自己裤兜里，绑好内部的固定带，走回车里，施如见她上了车，也把嘴里的糖咽下，转身回到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
很快施如的通讯仪就亮起来，她联系的队伍给她传来了信息，施如低头看了眼后，转头道：“云霄小队马上就来。”
“总部知道了我们的情况，让对方协助我们抓住人鱼变异种，并且和我们一同前往防空洞。”
众人都没有异议。
两分钟后，一辆装甲车行驶进众人视线，副驾驶位上有个二十几岁的女生探出脑袋，隔着几十米就热情地大声跟他们打招呼。
“我们来啦，等急了没？”
施如转过头，安静地看向大家。
这种场合一般是巫若子去外交，但这会儿巫若子虽然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可是仍在昏迷中，扛不起这个重任。
梁燃的眼神扫过事不关己的季婵，专心逗猫的随月生，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的宋神爱，然后与施如对视了几秒。
“……
梁燃：“……”
行吧。
她无语地拉下车窗，跟那个女孩打了个招呼：“早上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家都是为了希望区嘛！”
车子停下后，女孩率先抱着箱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熟练地推开箱子，露出里面一排锋利的十几厘米长的小刀。
“我叫程韵，之前没见过你，你是玄星小队新来的研究员吧？”
梁燃：“嗯，我是梁燃。”
女孩友好地对她笑起来：“你的名字好有生命力，我喜欢！”
程韵话刚说完，她的队友就接连下了车。这个队伍明显是出过十次以上任务的老队伍，虽然彼此之间没说话，但所有行为都井井有条。
负责远程击杀的迅速摆好瞄准架，负责近战的拿出武器，稍微活动手脚，随队医生安心在车上坐着，车窗半开，时刻关注着外面的行动。
云霄小队的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她安排好一切后，询问起他们裂口人鱼的击杀方法。
“地上有二十多具人鱼尸体，你们一定运用了特殊的作战方式，可以告诉我们吗？”
施如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下，说完，对面队长欣赏地看向梁燃：“那我们就用你的方法捉那只变异种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梁燃点了下头：“这只变异种的胸部鳞片几乎与鳍肢上的一般坚硬。刚才宋神爱没有砍碎它胸前的鳞片，虽然有轻敌的因素在，但主要还是力度和武器重量不够，A级力量变异者或许可以试试。”
女人转过身，与队友低声交流了会儿，就拿着手枪与扛着重剑的力量变异者率先冲进废弃商场。
看着对方的执行力，梁燃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再想想玄星小队，她的脑子立刻就开始难受。
其实从对面小队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大家对随行研究员这个职业还是很重视的，而且会认真听取研究员的建议。
但这一切都有三个前提。
一是对方并不清楚她的基因等级，二是他们队伍的随行研究员没有接连死掉，三是阮梅没跟他们预过警，说过她害死了晨曦小队的话，
第一点是最现实的，一旦知道她的基因等级，再发现没有在任何文章上见过她的名字，大家就会先入为主认为她只是个走后门进入研究所的混子。
第二点也很麻烦，总部之前给玄星小队派来的研究员毫无自保之力就算了，有的竟然还会拖后腿，隐瞒被寄生的事实，差点拖累死全队，这给队伍造成的观感极差。
第三个就更糟糕了，阮梅地位高，声望也高，还和宋神爱的关系比较近，因此她的说法即便不会让人全然相信，也会埋下怀疑的种子，让人不信任梁燃提出的各种意见。
三点加下来，构成了梁燃的糟糕开局。
否则宋神爱也不会一开始就对她态度恶劣，施如不会懒得与她打招呼，季婵也不会只让她管好自己。
不过现在想再多也是白想，梁燃拿了个望远镜，观察起商场里的场景。
此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云霄小队有个A＋等级的力量变异者，力量比宋神爱强很多，近身与变异种搏斗的难度并不大。
这
也是梁燃刚才想让队伍活捉这只异种的原因，毕竟季婵受伤不重，只要想抓肯定能抓到。
现在浑身重伤的变异种已经注射好麻醉类药剂，推入重型集装箱中，几分钟后，云霄小队的队长，也就是宋凝推着集装箱从商场走出来。
她一见到梁燃，就夸赞道：“你说的方法确实很管用。”
“刚才有只人鱼想要救这只最新变异种，我们用你的方法进行了集火，不到半分钟就杀死了它。”
“这是研究所刚研发出来的作战方式吗，”宋凝问道，“特别针对裂口人鱼的？”
梁燃迟疑了下，回道：“嗯，我先前做了分析。”
“但应该还没被研究所录入系统。”
宋凝点头：“裂口人鱼属于污染3区的常见异种，之前对它的击杀一向很粗暴，只要把胸腔砸烂了就好，因为太简单，根本没有队伍向总部提出要研究下它。”
“好像是前一阵吧？裂口人鱼中出现了一批变异种，击杀难度突然变大，所以才有队伍向总部提出申请，希望研究所看看是怎么回事。”
“你是研究的那批吗？”
梁燃回道：“是的，最近这批裂口人鱼击杀难度加大，是因为它们的心脏位置出现了偏移，从胸腔转到了鳍肢，所以以前的打法不管用了。”
“不过现在裂口人鱼又出现了新的变异方向，就是箱子里的这只。”
宋凝感慨了句：“变异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让人防不胜防。”
“好了，先不聊了。”
她看了眼时间，“我们赶紧去那个防空洞吧。”
“快点结束快点收工，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吃晚饭。”

第21章 一会儿见。
修整完毕，两辆装甲车一同前往那处防空洞。
这会儿试剂里的催眠类药物逐渐失效，巫若子慢慢转醒，刚睁开双眼，她就迅速晃了晃头，想让自己赶紧清醒。
而后她迅速看向车内，发现所有人都在后，猛地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笑出两个小酒窝，“我们队里的所有人都很厉害。”
因为巫若子昏迷的时候，梁燃还没强行加入战局，所以她并不清楚是梁燃挽回了局面。
但那时异种确实太多了，按照玄星小队当时的状态，显然没办法取得胜利。
所以她拉开车窗往后看了一眼，问道：“有辆装甲车在跟着我们呀，是他们帮了我们吗？”
车内诡异地沉默几秒后。
施如率先开了口：“梁燃帮的。”
“她的提议没有错，但我们没贯彻实行，后面听了就打赢了。”
巫若子的脸上并没有梁燃以为的惊愕，她眨了眨眼后，神情格外惊喜：“也就是说，梁燃目前提出的三次建议，其实都是对的，对不对？”
第一次是戴月队伍的寄生问题，第二次是建议大家不要打那只落单的异种，第三次是如何击杀异种群。
每一次都是对的。
施如点了下头。
巫若子开心地笑起来：“太好啦，我就说梁燃很厉害。”
“她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像之前两个研究员那样突然死掉，会活得特别久。”
她问大家：“我们以后还要在一起很久，就把她当成正常队友相处好不好？”
话音落下，车内的气氛再次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梁燃挑眉看向巫若子，女孩回了她一个温和又充满鼓励性的笑容。
片刻，季婵哼了声：“我只歧视傻子，不歧视三等公民。”
这是同意的意思。
施如皱起眉，冷声道：“我也不是因为她是三等公民才……”
“前两个总部派来的人，一个被寄生了选择隐瞒不报，一个不顾我阻拦非要跑到刚‘死’掉的变异种面前，所以——”
说到这儿，施如生冷地打住了话头，但谁都清楚她的意思。
随月生靠在椅背上，随意道：“我有个三等公民弟弟，我们就住在一起，关系很好，所以也谈不上歧视。”
“我就是喜欢随口犯个贱，对谁都这样。”
随月生不阴阳怪气的时候，很像个正常人，吐槽自己起来也毫不留情。
他说完就冲梁燃露出一排牙齿，笑得很夸张：“其实我这样对你也有好处，相比于讨厌你，她们肯定更讨厌我，你怎么排都是倒数第二。”
梁燃：“……”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有病吧你。”
随月生笑着眯起眼睛：“别表扬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梁燃：“……”
宋神爱看着众人，脸色很僵，她嘴唇不自觉地抿着，显得有些苍白。
片刻后，她忽然咬了下牙，质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怎么，就我是个坏人？就我对她不好是吧？！”
她飞快环视一圈，音量加大道：“人才基地的培训你们都白上了是吗，凭什么就搞得我像个坏人！”
“一等公民不值得等级法令的保护吗，每次出任务的不都是一等公民吗？外城那群人知道我们每次出任务都在经历什么吗，他们被异种爬满全身过吗，他们被异种咬成好几块过吗？我们的优待难道不是用命换来的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了季婵的霉头，今天一直没和宋神爱呛嘴的她突然大力踹向脚边的装备箱。
“砰——！”
巨大的响声让宋神爱的话戛然而止。
季婵扭过头，小脸上挂满了阴沉，仔细去看，好像还有隐隐的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特权是拿命换来的——，宋神爱，你这句话搞不搞笑啊！”
“你们的优待是因为你们运气好，因为你们出生好！就算你们不出任务，也可以在主城捡个闲职，你们从头到尾都有选择权！”
“可是三等公民从来没有选择权，宋神爱你懂什么？”季婵戳着车窗，指着外面，“每天死在污染区的一等公民有几个？有时候四五天也没个死的，但你知道外城是什么情况吗？”
“你知道外城每天要死多少人吗？？”
“如果可以选，如果他们有得选，”季婵越说眼眶越红，她大声道，“他们也愿意进入污染区，用生命去给自己、给自己的孩子换来食物，可是他们没得选，只能冻死饿死被人打死在各个角落！”
“是，他们的确没被异种爬满全身过，”季婵的指责声分外尖锐，“但他们饿死的尸体上爬满了蛆虫，你这些都见过吗？还是完全无视了？！”
宋神爱被季婵一连串攻击性的话弄懵了，都没第一时间反击回去，她呆了片刻，困惑道：“为什么是你们，不是我们吗…”
“这里不就你的权力最大吗？”
季婵没有解释，她别过小脸，像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宋神爱：
“哪里比得过你啊，大主教唯一的女儿。”
“末世最后的大小姐。”
这句话阴阳怪气的程度让梁燃忍不住在心里“嘶”了一声。
巫若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站起身，趴在宋神爱座椅的靠背上：“神爱，要吃小饼干吗，”她缓和着众人的情绪，低声与宋神爱说起幼稚的悄悄话，“只给你吃，不分给他们。”
听到巫若子的话，宋神爱立即冷硬地拒绝了：“谁爱吃谁吃，反正我不吃！”
于是巫若子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烘烤物诱人的香气四散开来，巫若子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她眼前出现了宋神爱伸过来的手：“你想给我就给我吧。”
巫若子露出笑容。
宋神爱扫了她一眼，接过饼干盒后，又抱胸直视起前方：“一码归一码，梁燃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回去。”
“我也承认她确实有……有一些能力。”
“但阮梅姐提醒过的话我没忘，她能从污染区孤身回来根本就不符合常理，除非她跟我解释清楚她是怎么活着出来的，否则我不可能信任她。”
“还有你，”宋神爱话音一顿，又说起巫若
子，“队里只要来个新人你就热情得跟什么似的，前两个随行研究员都只爱跟你说话，可我记得是你第一个发现那个研究员被寄生了，也是你让季婵赶紧杀了对方，但凡你真把对方当朋友，最起码找个人转告给季婵吧？”
“你不觉得你这人很奇怪吗？”
宋神爱的视线从巫若子扫到梁燃的脸上，冷哼了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去了。
听到这话，巫若子瞬间慌乱地看向梁燃。
“我不是……”
梁燃对她笑了下：“你忘了？你跟我说过这件事的。”
昨天见面不久，她就问了巫若子关于第一个随行研究员的事情，巫若子当时就说过是她发现的对方被寄生，之后是季婵击杀的，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梁燃能想象得出。
这在梁燃这里完全不是个事。
被寄生后，选择闭口不言，无论出发点是什么，本身就是置队友的生命于不顾。
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被杀死吗？
就算对方真是自己的至交好友，这个抉择也是必须要做出的，更何况只是认识了几天的人。
不过梁燃到底是对宋神爱透露出来的信息产生了点好奇——巫若子这么个A＋等级的基因变异者，按照主城法令，本该是队伍里除了季婵外最有话语权的人。
怎么性格看上去这么好欺负。
又为什么要跟所有新人都处成好朋友？
这话不好直接问，梁燃想了想，也没再纠结。
反正她该提防还是要提防的，其他人对她态度好转最好，态度不变她也保持平常心，和所有人都保持在安全距离上，才是最保险的相处模式。
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下。
地下防空洞所在的废旧商场到了，一行人拿好各自的武器箱，背着背包跳下了车，宋凝所在的队伍也迅速就位，来到他们身前。
宋凝腰间插了四把手枪，小跑了过来。
她主动道：“总部让我们协助你们，但我们在车里讨论了下，你们刚才耗费体力也挺大的，目前的反应速度肯定没我们快，所以不如我们来打头阵。”
“没有危险最好，有危险我们自保能力也高些。”
社交状态下，巫若子当即往前迈了一小步。
她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这是我们的任务，理应我们来干所有危险的事情的。”
宋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们是新队伍。”
“老队伍帮助新队伍是传统，等你们成长起来了，再来帮我们就好了。”
“说什么你的我的任务，都是主城的任务，大家保护的也都是整个希望区。”
宋凝话说完，对着她的队友一招手，就率先走进废旧商场。
污染3区在沦陷前经历了许久的暴雨，积攒的水位能没过人的小腿，飓风把许多建筑和树木刮得东倒西歪，后来地区沦陷，水位恢复正常，但城市被摧残后的惨状并没有恢复正常，并且永远不会正常。
梁燃刚踏进商场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潮味，商场四面的挡风玻璃全部碎成渣，白色的瓷砖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样，瓷砖的夹缝里杂草蔓延，大厅的结账台碎成两半倒在地上，各类售卖的衣物和食品乱七八糟地铺在地上。
地上还有很多明显不属于商场的物件，比如宣传单、钱包、纪念徽章、穿过的婴儿鞋子等等，这昭示着红月消失时，位于这个区域的人类是在如何惊慌失措地逃离。
梁燃环视一圈，发现黑色的瓷砖上有些属于人类和异种的脚印，从颜色深浅来看，应该有很多批人类来过这里。
宋凝低声道：“这里有用的东西早被搜刮完了，我们直接下去。”
施如将防空洞的位置通过系统传给了宋凝，宋凝接收后，看了眼位置，打开系在额前的高功率照亮灯，径直往地下三层走去。
地下三层是这个商场的储物层。
宋凝带着众人拐过几个巨型柜子，再下了层楼梯，手电筒扫了一圈，迅速找到了那处被炸开的防空洞。
防空洞高一米，横截面七八十厘米，正好可以让一个人通行。
宋凝蹲下身子，认真照了下里面。
片刻，她直起腰说道：
“有个十几米长的通道，需要爬进去，通道很深，保存得不太好，周边裂纹很多，更里面的物资我暂时看不到，”宋凝是速度变异者，她转头叫来自己的力量变异者队友，“森罗，你跟我一起进。”
森罗是个红发灰眼的高个男人，快四十岁的样子，他立即拎着自己的重剑走上前：“好的队长！”
说完两人就准备进去了。
巫若子连忙上前了一步，提议道：“还是带上我吧。”
“我第一个进去，我是再生方向变异者，适合干这个，要不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宋凝有些无奈地看了巫若子一眼：“你啊……”
“算了，你也进来吧，仔细一点，别弄伤自己。”
巫若子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气。
她转身跟大家摆了摆手：“一会儿见啦。”
视线扫向梁燃，梁燃对她点了下头：
“一会儿见。”

第22章 七千作收加更所以那处会叫希望区吗？……
三人的身影钻进通道内后，迅速消失不见。
从先前那支队伍的勘探和反馈来看，这个防空洞内没有任何危险，他们之所以没把里面的重要物资都搬走，只是因为这个防空洞是被偶然炸出来的，他们车内没准备多余的集装箱，因此只能离开。
宋凝想要先行进去，也只是防范最微小的可能，担心有什么异种爬进去了。
但这个概率很低。
因为防空洞外面的地面上布满灰尘，上面除了人类的脚印外，没有任何异种出没过的痕迹。
即便有也只能是鸟类或虫类异种，而目前污染3区尚未出现什么厉害的飞行类异种，再加上祝福没有任何预警，所以大家的心情都还算轻松。
程韵主动跟梁燃聊起天：“怎么样，进入污染区后适应吗？”
梁燃点头：“还好。”
“那就好，”程韵有些怀念的样子，“以前我们队伍也有个随行研究员，但在陪着我们出第四次任务的时候，很不幸去世了。”
“玄星小队肯定会快速成长起来，到时你就能离开了，做些想做的事情。”
梁燃喜欢听这种吉利话，当即“嗯”了声：“借你吉言。”
程韵笑起来，她和巫若子性格很像，都爱笑。她转了转额前的照明灯，把亮度调低了些：“好像有些晃眼，没晃到你吧？”
梁燃摇了摇头。
两人聊完天，施如与随月生也把放置药剂的特殊集装箱打开了，里面列满了一排排稳固的铁架，用来装各种种类的试剂。
因为试剂的易碎性，集装箱无法进入防空洞内自行收集，机械手偶尔没轻没重的，要是力气没把握准，很容易把试剂弄碎。
所以两人只是打开了集装箱，并没有激活操控台。
“祝福现在怎么样？”弄好后，施如问随月生。
随月生侧过背包，小黑猫立即从拉链缺口探出了脑袋，细细地喵了一声。
“没事，单纯想出来玩。”随月生回道。
施如点点头，走到那个炸开的黑洞前，弯腰用照明灯往里照了照，这会儿只能隐约看到排在最后的森罗了。
注意到身后的光亮，森罗转过头，朝后面挥了挥手。
“她们已经进去了，我马上！”他大声道，“没有危险，你们一会儿也进来吧，不止有药剂，物资还挺多的，咱们可能得搬两趟。”
“哈哈，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借你们的光蹭些积分点，”他爽朗地笑道，“我老婆想去看教堂洗礼好久了，指不定这次能换到张观看券。”
说完他就跳出了隧道，到防空洞里翻找物资去了。
程韵善意地笑起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片刻，她跟梁燃用口型说道：“森罗和他老婆是青梅竹马，关系可好啦。  ”
因为森罗的话，大家都收拾收拾准备进去了。
随月生把怀里的祝福放在地上，小黑猫俨然已经从刚才人鱼群的惊恐中回过神，这会儿活泼地在地上跳来跳去，留下一个个灰色的小脚印。
再次确认祝福没嗅到异种的气味后，随月生放心地把它拎起来，用纸巾飞快把它的爪子擦干净，然后塞回背包里。
黑洞的空间不大，巨型武器没法背进去，只能侧着推进去。
保险起见，大家还是都带了武器，弯着腰钻进洞里。宋神爱一边爬行，一边把身前的武器往前推，爬一步推一下，很快就变得不耐烦：
“里面不是没危险吗，把武器放在外面不就好了？”
“这样也不好把试剂拿出来啊。”
梁燃因为没有携带什么武器，所以是在最前方的。闻言，她随意道：“如果一会儿洞外突然出现大型异种，堵死了洞穴，你没有武器是准备硬冲出去吗？”
“我……”
宋神爱张了张嘴，没再说话，闷着头往前爬。
因为太刺眼的灯光反而会看不清路，所以梁燃把头顶照亮灯的光线调得偏暗，昏黄色的灯照在隧道两边的石壁上，可以隐约看到上面的裂痕。
这些裂痕小而密集，成放射状分布，像是被人在中间敲击过。梁燃猜想可能是先前那个队伍想要看看石壁后面有没有其他空间，所以用力在各个地方敲了敲。
结果力气过大，把石壁敲裂了部分。
再往里爬，裂痕的模样明显不同了，巨大的裂痕从上下蔓延开来，梁燃经常见这种裂痕，属于墙体受力过大，难以承重造成的裂痕。
外城的墙体大多是这样的。
还有七八米就爬出去了，梁燃隐隐约约听到了巫若子和宋凝的说话声。
“真是好多东西啊，”巫若子开心道，“我怎么觉得两趟也搬不完。”
“搬得完，”宋凝说道，“所有人都过来的话，把背包塞满，就能全部拿出去了。”
巫若子再次感慨道：“我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药。”
“治疗呼吸疾病的、心脏的、还有头痛的，”巫若子一边说话，一边扒拉着脚边的药物，数来数去的，“提取出里面没有过期的物质，再重新做成药，又能有好多人恢复健康了。”
宋凝：“是啊，那些情绪不好的人也能得到治疗。”
说到这儿，巫若子好奇地问宋凝，“宋凝姐，你知道为什么主城这么需要A类精神药剂吗？”
宋凝一边往背包里塞东西，一边回道：“你动动自己的小脑袋瓜。”
“那么多人死在污染区，有的连尸体都带不回去，他们的家人得多难受啊，而思念太多就会生病。”
“我之前去医院拿药，就看到过一个病人。”
宋凝轻声描述道，“她的女儿在污染区死了，十七岁，刚从人才基地毕业，第一次出任务就没能回来。”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不停地告诉医生，说她的女儿马上就要回城了，她得去门口迎接，不去她的宝贝一定会发脾气，因为她女儿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想要一回城就见到妈妈，所以她希望医生能快点治疗她，她还要去接孩子。”
宋凝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我能理解她。”
“很少有母亲受得了这种打击。”
“我希望这次的药剂能分到她身上一点，最起码她可以睡得好些。”
梁燃听两人的对话听得略微出神，直到后面的施如催促，才加快了速度。
临近出口了，空气里开始有臭味弥漫，她屏住呼吸快速爬到出口，冲几人打了个招呼，跳进了防空洞。
一进入洞内，一股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梁燃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呼吸器戴在了脸上，而后观察起四周场景。
二十几平方米的空间里摆满了物资，各种药剂和书籍完好地堆在四周，角落里有八人的尸体，数年光阴流转，他们的尸体已经化作白骨，相互依靠着，像是在取暖。
有人腿边放着枪，有人怀里抱着背包，还有人的指尖捏着笔，泛黄的纸张落在他的手边。
其他人这会儿也陆陆续续进来了，大家明显对物资更感兴趣，一边热烈讨论，一边往背包里塞东西，施如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集装箱，先把那些看上去没过期的药剂小心翼翼地摆了进去。
梁燃没去管他们，弯腰捡起那张落在地上的纸。
上面草草勾勒几笔，画着的赫然是主城的人造太阳。
“人造太阳的研究已经进入终期，图纸我已经传到各地总部，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在某个地方拔地而起。”
“我和老李一整个月都在说这件事，还讨论了未来的人类基地叫什么名字。”
上面写道：“所以那处会叫希望区吗？”
——人造太阳建筑总设计师，翟秋。
梁燃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纸，但因为年岁太久，这张纸早就不堪重负，梁燃没怎么用力，它就从边缘逐渐裂开。
梁燃赶紧放轻了力度，把这张纸折好放在上衣口袋里。
另外的几人也是各领域的顶尖学者，从他们白骨上的遗留物可以看出，其中有著名医院的精神科主任，有研究枪械的专家，有军队人员等等。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一定不想死在如此寂静的空间里。
梁燃感慨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研究起这些人身上的白骨。随月生这时走到他身边，作为医生，他显然也对这群白骨更感兴趣。
“他的腹部白骨已经发黑，头颅受过枪伤，”随月生看着那名设计师的白骨说道，“他被异种重伤后，选择了自杀。”
梁燃“嗯”了声。
她说道：“这群人全是自杀。”
“他们的白骨上都有被异种袭击过的痕迹，所以应该是食物吃完后，想着闯出去，但被外面的异种发现，于是只能跑了回来……这些人是侥幸回来的那部分。”
“以及，”梁燃低下头打量着四周，“地上没有任何药盒拆封过的痕迹，也没有药剂和针筒，也就是说，重伤后，他们并没有浪费任何药品，而是选择了从容离开。”
随月生听着梁燃的话，耸肩道：“怎么感觉我没用了？”
梁燃转头看他：“你的猫很有用。”
随月生落寞脸：“真是令人悲伤的一句话。”
梁燃没再管他，
因为随月生的背包里需要装猫，而祝福又十分活泼，会碰坏包里的物资，所以随月生也是带着集装箱进来的。
他走到一旁，和施如一起把药剂往箱子里装。
背包就被他放在地上。
梁燃也准备装物资了，她撑着腿站起身，余光透过拉链，忽然看到了窝在背包里的祝福。
此时小猫正静悄悄地待在背包里。
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梁燃随意问了句：“它是玩累了吗，怎么不动了。”
随月生皱起眉：“它还会玩累？”
他快步向祝福的方向走过去：“养它两年了，从没见它玩累过，不会是病了吧。”
“……”
注视着小猫金色的瞳孔，梁燃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了下，有种不详的预感涌上来。
她觉得祝福的绒毛好像在极细微的颤抖，但又好像没动，它眼里的情绪好像是恐惧，又像是茫然，说不上来是什么。
“咚。”
身后忽然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
梁燃倏地转过头。
因为她和随月生刚才的查看，白骨的头颅部位有些不牢固了，这会儿突然掉到地上，还滚了几圈，撞到梁燃的鞋边。
梁燃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
她蹲下身子，想要把头骨捡起来，安回原来的位置。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跟亡者道歉，一边抱起头骨，抬脚就往尸体的方向走去。
结果刚走了两步，她就突然停住了。
梁燃：“……”
她皱着眉，把手伸进头骨的眼眶里，指尖轻轻一抹  ，捻起了一只小甲虫的半透明尸体。

第23章 “不坚强的孩子会被妈妈说。”……
小甲虫？
梁燃轻捏了下，发现这东西的尸体还有弹性，所以它是近期死掉的，应该是防空洞被炸开后偶然爬进来的小虫子。
但为什么是半透明的？
还有这虫子虽然长得像甲虫，可细看却又有差别，特别是背后那对薄而隐蔽的翅膀，这个虫子明显是可以飞行的。
怪不得外面没有异种走动的痕迹。
梁燃的手指用力擦过虫子的外壳，污染区的正常物种早就被淘汰，留下来的都是各类异种，而她研究过很多虫类异种，死后并不会出现颜色变化。
所以这是…
梁燃抬起手，感受着手里隐隐的黏腻感，心里有了两个猜测。
要么这粘液来自于其他异种，而这只异种被对方吸食空了内脏，所以造成外壳的颜色变浅。
要么这个粘液就出自它自身，她手里的半透明尸体是节肢类动物蜕下的壳。
思及此，梁燃当即扯开了手里的“尸体”。
薄薄的一层壳瞬间被掰成两节，里面没有任何残留物，而吸食不会这么干净。
所以答案是后者，这是飞行虫类蜕下的壳。
梁燃当即环视一圈，目光飞速扫过每一处地面与角落，然后快步走到那几个白骨跟前，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抱起一个白骨的头就晃动起来。
晃了几下后，她又去摇晃这个白骨的身体。
森罗发现了梁燃的动作，连忙大声制止道：“哎，哎，你在做什么？”
“这些人都是为希望区做出贡献的人，你不能这么对他们的尸骨！”
梁燃没有回头：“我在验证猜想，先别说话。”
许多虫子会选择聚在一起蜕壳，而这个防空洞隐蔽性好，黑暗又潮湿，人类白骨内也残留有营养，很适合虫子安窝蜕皮，所以梁燃猜测还会有其他虫皮。
说完她又去摇晃第二个尸骨，森罗快步就要上前阻拦，结果他刚走到梁燃身后，就瞠目结舌地呆住了。
此时这个白骨的头颅内、眼眶里还有盆骨后的阴影处，如同下灰色的烟雾般，突然落下数不清的半透明的虫蜕。
“这……”森罗喃喃道，“这是有虫子在这里造窝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所有人，宋神爱看向地上那薄薄一层虫蜕，神情嫌弃道：“好恶心，怎么这么多死虫子。”
“不是死了，”梁燃回道，“是虫子蜕下的皮。”
程韵挠了下头：“蜕皮这个…应该不打紧吧？”
“看起来是近期有虫群偶然发现了这里，但蜕完皮就飞走了，就是委屈这些尸骨了，当了一次虫子窝。”
确实不打紧。
虫子皮又不会伤害到他们，退一步来说，就算真有小型虫群飞来，他们这边最起码有四个A级及以上的基因变异者在，武器也在，所以不用过分担心。
只是…
大家很快又去收拾物资了，梁燃看着背包里安静到不寻常的祝福，眉心一直没有舒展开。
片刻，随月生拉开背包拉链，把祝福抱了出来。
他的话加深了梁燃的顾虑。
“祝福在发抖。”
梁燃问他：“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随月生回道，“它小时候调皮，被我母亲养的蜘蛛咬了口，腿肿了半个月。之后就一直对虫子有阴影，只要感觉周围有虫子，它就会发抖。”
“难道现在它连虫子蜕的皮都害怕了？”
在污染区这种地方，最忌讳的就是强行解释不合理。
祝福既然之前只害怕活的虫子，就不该猜想它现在变胆小了，开始害怕虫蜕了。
梁燃再次环绕起四周，最后视线定格在隧道上。
虽然十分钟前，梁燃刚从里面爬出来，但她还是走向那个黑色的通道，调高了照亮灯的光线，低头往里面看去。
谁知刚看了一眼，她的后背就瞬间起了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她本身是有预期的，比如什么庞然的虫子正在隧道里爬行，以防万一，她还进行了些思维发散，把那个虫子想得极其恶心丑陋，确保自己在看清它的瞬间不会被吓到，而是立刻倒退求助。
但她想错了。
此时，隧道里面说不上恐怖，反而有种诡异的万物诞生的美感。
石壁上正有一个个类似于气泡的东西在慢慢臌胀，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这些气泡有的是流动的水滴状的，有的水滴已经破裂，类似于菌丝的黑色东西从里面缓慢地抽出，像飘带般轻盈摆动。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那是虫子的触须。
许多灰粉色的鳞粉从虫茧内掉落，在照明灯昏黄光晕的照射下，这些漂亮的粉末上下飞舞，给人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梁燃这才明白那些石壁上的不规则裂痕到底是什么——这些虫子在人骨内蜕皮后，钻进了隧道中，把富含矿物质的石壁啃食了部分，然后附着在上面开始了二次蜕化。
因为它们的颜色与石壁完全一致，又是紧贴着石壁，背部朝外抱团聚在一起，再加上光线不足，所以只要不是贴在脸上看，肉眼看过去，它们展开的翅膀就像是石壁上的裂纹。
而现在这些虫子感受到了人类的声音和气息，于是逐渐苏醒。
梁燃没见过这种虫子，这东西的虫身像甲虫，翅膀的形状与颜色像灰蛾，周身纹路又与蜻蜓翅膀上的裂纹极为相似。
不过这会儿情况紧急，她已经没空再去思考这是哪种虫子进化来的了，转头就要招呼大家想应对办法。
毕竟这是离开防空洞的必经之路。
而因为隧道是有弧度的，昏暗的光线和那些虫粉也会干扰人的判断，所以他们没办法现在就射杀干净这些尚未蜕完皮的虫子，因此他们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是趁着虫群还没蜕皮完，赶紧爬出去，二是等它们蜕完皮后全部灭杀，再爬出去。
这两种都可以，她暂时想不出哪个更好，所以必须征询大家意见，问问她们的武器能不能灭杀干净这种体型小的虫子。
但梁燃刚转过头，她的动作就戛然而止。
“……。”
她僵硬地慢慢转回头，看向了隧道出口处的上方。
几秒钟后，梁燃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从石壁上方扯出了一小块被勾掉的布料。
梁燃很熟悉这种黑色布料。
因为这是所有猎杀者队员手套上的布料，而现在这一小块布料上，有很淡的一抹血迹。
有人的手受伤了。
几乎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梁燃的心脏就下意识抽紧了，她迅速回头看了眼所有人，这会儿大家都热烈地讨论着物资，都很自然很开心，什么异样也没有。
梁燃压下心头的悸动，踮起脚尖，认真看向石壁处勾到布料的地方。
那里有只被碾死的黑色虫子的尸体，而布料上的一丝纤维正缠绕在它尖锐的口器上——口器有一厘米长，恰好就是能穿透手套的长度。
梁燃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虫子捏下来，放在手心里。
没有猎杀者成员会蠢到用手碾死未知异种的，所以她可以想像到那时的场景，大概是有个人在跳出隧道时，抓住了石壁上方的凸起，毕竟这样身体好受力。
而很不巧，那人的手掌正好摁在了刚蜕好皮，从皮里钻出来的虫子身上。
这就是单纯的运气不好了。
要知道这个手套经过研究所和军部联合研究，已经可以抵抗大多异种的冲撞和摩擦，只要不被异种牙齿撕咬或者被尖锐口器捅穿，大多人是可以保护好自己的手的。
事已至此，梁燃转过了头。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经过研究所研究，人类手部受伤后的被寄生率是百分之百，有的话必须要说，
有的抉择必须要做。
“隧道里有大量虫子在蜕皮，”梁燃把布料握在手心里，直接道，“我们得赶紧出去了。”
大家这会儿都在搜集物资，经过了十几分钟的收整，防空洞的物资已经基本被搬空，所有人的背包都鼓鼓囊囊，巫若子和程韵开心地聊着天，笑声时不时传出，听起来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梁燃这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宋凝和施如快步跑向隧道，各自弯腰去查看，看完后，各自的脸色都不太好，但都没慌。
“问题不大，虫子数量虽然有些多，但不是打不了，咱们这儿有十个人呢，应该都会用手枪，”宋凝提议道，“隧道太深太黑，大家现在只能杀掉最外边的一点，不如就等它们蜕完皮，一窝蜂端了，到时再从隧道走。”
“我这里有防虫药，大家喷在身上，一般虫子不会往人身上扑。”
季婵插话道：“我子弹也带够了。”
梁燃摇了摇头：“这种方式不行。”
她刚才也想过这个解决方案，可这个虫子口器的锋利程度既然可以直接刺穿手套，那就不能跟它们直面对抗，因为对抗就要手握武器，手握武器就会暴露出戴着手套的手。
他们当然可以杀光这些虫子，却无法保证所有虫子都近不了身，但凡有只虫子飞到谁的手套上，那就糟糕了。
所以现在只能趁着虫子还没蜕皮完成，就赶紧出去。
梁燃说出这个提议后，不可避免地遭到了质疑。
森罗不解道：“你怎么知道这个虫子的口器很锋利？”
梁燃抿了下唇，向众人缓缓展开自己的掌心，带血的布料骤然出现在大家眼前。
“我刚才在隧道边缘发现的。”梁燃说道。
“我们里面有人的手受伤了。”
一瞬间，防空洞内安静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空气，刚才还欢声笑语的气氛就像一场虚假的梦，所有人的呼吸都暂停了。过了足足半分钟，季婵才抬起手，缓慢地摘下自己的手套，对着众人展示道：“不是我。”
这个行为就像触发了什么按钮。
所有人都低下头，脱下自己的手套，向众人展示起自己的手。
梁燃也摘下自己的手套，把双手伸到众人眼前。
因为都很坦诚，所以当宋凝伸出双手时，她指尖的血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闯入所有人的视线。
季婵的瞳孔微颤了下，“你……”
程韵当即捂着嘴流出了眼泪。
“不……”
宋凝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后，眼里有惊愕闪过。她安静地伫立许久，然后坦然地抬起头：“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否则我会直接说的。”
梁燃抿了下唇：“它的口器上应该有麻醉成分，所以小程度的刺穿没给你造成痛感。”
宋凝了然地点点头。
她缕过耳边的头发，很突兀地露出一个笑：“我也没想到…”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问梁燃：“既然不能等它们蜕完皮，那你们准备怎么出去？”
梁燃低声道：“仰躺进去，不借助手，而是靠背部与石壁的摩擦出去，会很疼，大家忍下。”
这是一个不好看也不从容的姿势。
但却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好双手。
宋凝听到梁燃的话，迅速应了下来：“很好的方法。”她看向程韵，还有自己队伍的几个人：“你们也这么出去。”
“出去后，拿个微型炸弹过来，把这个通道炸了，”宋凝说，“爆炸造成的高温应该可以烧死这些虫子。”
程韵红着眼眶盯着宋凝看，宋凝移开视线：“赶紧走吧。”
程韵没有问“我们出去了你怎么办”。
这种分别她也遇到好几次了，在污染区，大多数人的死因并不是重伤，而是被寄生。云霄小队半年内已经死亡两人，都是因为寄生。
分别总是突如其来，而如今轮到宋凝了。
这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情。
程韵抽噎几声，把背包倒背在胸前，快走几步，第一个钻进了隧道里。
因为隧道四周已经有许多虫子蜕好了皮，正在努力往外爬，所以它们的口器就戳在空气里，会刺伤路过的人。
程韵把手放在胸前与背包的交界处，仰躺着，一边用脚踩着石壁往外磨蹭，一边感受着那些口器戳破她后背与头皮的疼痛感，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疼，疼。”
她哽咽地问大家：“你们的后背也这么疼吗？”
巫若子小声回道：“疼。”
“疼死了。”
因为这个姿势的移动速度确实太慢，等所有人都出去后，已经过了十分钟。森罗一跳到地面，没有管满是鲜血的后背，而是飞速向楼上跑去，他想要完成宋凝说的，用炸弹炸了这个隧道。
梁燃是最后出来的，她跳下隧道的瞬间，隐隐感受到背后很远的地方，有光线闪过。
紧接着就是一道重物抛掷的声音。
梁燃转过头，发现隧道内滑出了一把手枪。
手枪上用皮筋缠着一张纸。
因为这个隧道是有倾斜角的，所有只要扔的用力，物品就能慢慢滑出来。
梁燃低头捡起那把手枪，解开皮筋。
纸条上是宋凝的话。
“地下信号不太好，我的信息发了两次也没发出去。”
“就麻烦大家把这张纸交给我的女儿了。”
宋凝认真写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不坚强的孩子会被妈妈说。”

第24章 你也会越来越好的。
很克制的两句话。
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看到后是什么感受。
梁燃忽然想起宋凝在半个小时前说过的话，她说自己的孩子还在等她回去吃晚饭，所以要速战速决，可宋凝的运气不好，于是就没以后了。
她把手枪连同纸条递给了程韵：“你帮忙转达吧。”
季婵也把身上的背包放到程韵脚边，她出来的时候把宋凝的背包也拿上了，放好后，她仰着小脸注视着程韵。
几秒后，她突然问道：“你们总是这么突然就分别吗？”
程韵深吸一口气，擦干净眼泪，点头道：“每次都是。”
“没有预警，没有征兆，我之前的两个队友都是这样。”
“要是…”她别过脸，难过道，“要是因为打不过异种才重伤死掉，其实也不会这么难受，毕竟只要我们还在污染区执行任务，就总会走到这一天…”
“但这种突然的寄生就很难接受，要缓很久很久，因为我们分别的时候，那人还是活着的，明明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也完完全全是人类的样子，可我们就是知道没办法了，什么药都没有办法救对方了。”
“我们连尝试救她的机会都没有。”
程韵说完话，没再陷入情绪里，强行露出一个笑容朝前走去。
“不过没关系，大家都习惯了。”
她说道：“要是有天，那些隐形的寄生种可以被看到就好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人类最开始被异种寄生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种病毒，逻辑思路是人类被什么异种伤到手，就会被什么异种寄生，所以在人们看来，污染区的所有异种都携带一种寄生型病毒，这种病毒可以通过人类的手部伤口进入人体。
可后来发现不是。
一个人被某个异种伤到手后，也可能会被其他异种寄生，比如他是被蜘蛛种伤到手的，最后身体里长出的异种体征却是属于老鼠。
如此天差地别。
所以研究所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世界存在着无数隐形异种，它们时时刻刻等待着钻进人体，可这个结论说到底没什么用，因为研究所观测不到此类异种，也无法提供任何解决办法。
就像基因检测机器无法检测到异种的心脏基因一样，人类的肉眼也无法观测到隐形异种的存在。
很无奈，但没办法。
梁燃对科研这件事拥有极大的兴趣，所以自从知道隐形异种的概念后，就一直在思考它是什么东西。
她目前的倾向是，这是一种疾病。
就像某些人类会先天拥有心脏病、白化病、色盲病一样，无色无形的身体也是异种的一种先天疾病。
这个疾病在所有异种群体中都存在，所有现存异种有多少类，隐形异种就有多少类。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
因为没有任何数据可以支撑她的倾向，不只是她，目前大家对隐形异种的所有判断都只能靠猜。
甚至“异种只能通过手部伤口入侵人体”也是通过无数案例归纳出的结论——可事实真的如此吗？真的没有隐形异种是通过其他方式寄生人体的吗？
没有人可以给出准确答案。
没有人敢百分百肯定异种只通过手部伤口寄生人体，因为习以为常的结论偶尔也会出错，就像以前的人类都认为太阳东升西落，可有天太阳突然消失了，月亮永远悬挂在天上。
目前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只要手部受伤，就一定会被寄生。
至于其他部位……
没有案例，所以给不出结论，谁都不敢下结论。
几分钟后，梁燃一行人回到了自己的装甲车上，打开车窗看着废弃商场，这会儿云霄小队的人都站在车前。
森罗拿着微型炸弹走回商场内，出来的时候他明明跑得很快，这会儿又像只蜗牛。
许久，他终于要迈进商场的大门了。
一声沉闷的枪声突然在商场内响起。
听到这声枪响，梁燃本来已经平静无波的心绪突然震颤了下，她迅速低下头，施如用力踩下油门，车子迅速往前开去。
没过多久，车后传来炸弹的轰炸声，一阵浓烟缓慢地升起，又被风吹散。
云霄小队的装甲车很快就跟上了他们。
两队人带着最新的变异种与满满的物资冲过边界线，驶向荒原。
下午，施如突然停下了车。
她拿出营养剂仰头喝起来，梁燃也拿出包里的营养剂，喝完一袋后，她撕开第二袋营养剂的封口，往窗外看去。
属于沈慈的纪念石碑恰好就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这次梁燃终于看清了石碑后的几行字。
“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值得留恋，血脉羁绊，崇高理想，还有那些无名的人。”
她默念道：“我们终将回到初始之地。”
*
傍晚时分，装甲车终于回到希望区。
人造太阳还有十分钟关闭燃火装置，城门处的灯已经亮起了部分，昨天给几人放行的男人站在高墙下检查过往车辆的情况。
几辆从其他污染区回来的装甲车打开车门，队员们一个个排着队，脱下手套，经受检查。
其中有一队明显经历了场恶战，防护服都被血染透了，救援队的人跑出城门，抬着担架来到这辆车面前。
很快，一个血淋淋的男人就被抬了出来，他膝盖以下的腿已经没了，断口处极不完整，显然是被异种生生咬下来的。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发出无助的悲鸣。
他的队友急匆匆说道：“他把自己的手保护得很好，我们仔细检查过了！麻烦你们尽快检查！”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医疗舱！”
巡逻队的人快步走到男人身边，用清水冲干净他的手，确定没问题后，对着医生点了下头。于是男人被抬上医疗车，白色的车载着他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检查的速度很慢，轮到玄星小队的时候，人造太阳已经熄灭。
检查人员打开照亮灯，把梁燃的手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终于放行。
这个流程无论多么慢都可以理解，所以当对方松开她的手时，梁燃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谢，辛苦了。”
男人对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都是应该的。”
“在回程名单上标记一下吧。”
梁燃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弯腰在写满名字的出发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用黑笔画了圈。
标记完，她的视线停留在纸上一秒。
这张纸上有三个人的名字被画了黑色的叉，昭示着他们已经死在任务中。
梁燃移开视线，往城内走去，这会儿S级铁轨正在不远处停着，等着带猎杀者们回主城。
梁燃走进城门后，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牵着六七岁小姑娘的儒雅男人。
中年女人不停念叨着“乖宝是不是今天回来啊”，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神志不是很清醒。
另两人看上去就幸福得多了。
男人低头问女儿：“要不要爸爸抱啊？”
小女孩坚决摇头：“才不要，你抱着我，我怎么去抱妈妈？坏心眼！”
男人忍俊不禁，蹲下身子凑到女儿旁边，飞快亲了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两下。
梁燃越过他们后，听到了小女孩骤然兴奋起来的声音：“是妈妈的队伍！哈哈哈，爸爸，程韵姐姐好像又长高啦！”
“我们邀请姐姐也来家里吃饭嘛，但不请那个傻大个森罗叔叔，他总要举高我，气死我了。”
梁燃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对耳机，塞进耳朵里，而后走到铁轨前的刷脸机前，弯下腰，等着检测合格。
十几秒的机械声响起：
“三级公民梁燃刷票中……正在检测是否有资格乘坐S级铁轨……”
梁燃捏着手指，直到她眼前的遮挡杆终于缓缓打开，她快步走进轨车里，找了个座位坐下。
但坐下后，她不自觉地动了动。
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车窗。
此时小女孩正在抱着爸爸的腿嚎啕大哭，程韵把宋凝给她写的纸条递给女孩，但女孩看到后哭得更惨了，推开程韵的手，嘴巴一直开开合合，仰着脸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梁燃把右耳的耳机拿下来，听到了女孩嘴里一直在念叨的是什么。
“可是妈妈说过的，妈妈的宝贝不用坚强！”
“这才不是妈妈给我的，程韵姐姐骗人！”
男人抱歉地对程韵笑笑，接过那张纸条，塞进女孩的衣兜里，然后抱起女儿，沉默地转过身。
“我要杀光异种。”女孩说得咬牙切齿的。
“爸爸也会杀光异种。”男人宽慰她，神情似乎不怎么悲恸，但走路都踉跄了几下。
梁燃目送着父女俩离开，揉了揉自己的脸。
好像还没那么习惯死亡啊。
她本来以为早就习惯了。
这会儿玄星小队和云霄小队的成员接连上了车，因为这一出，所有人的情绪都不太好，宋神爱和季婵互相别着脸，看向各自那边的窗户，安静地没有吵架。
随月生把医药箱放在腿上，闭着眼睛假寐。祝福在他的背包里跳来跳去的，他也没有放出来，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背包。
巫若子坐在梁燃的身边，垂着脸，不停用手背擦眼睛。
梁燃看了她几眼，忽然问道：“你每次遇到…都会这么哭吗？”
巫若子有些困惑地看向梁燃。
片刻，她点点头：“要哭的。”
她思考了几秒，像是明白了梁燃在疑惑什么，她小声补充道：
“我爸妈还在世时，也让我不要这样，但没办法，我实在忍不住，看到谁去世都会哭。”
“人才基地培训的时候，有那种情景课……我每次都会哭得很难受，好多老师认为我没办法执行任务，但我妈妈跟基地据理力争。”
“她说我这是天赋，可以陪别人一起难过，也算一种强大天赋，说不定就是一种变异方向。”
梁燃笑起来：“那你老师没说你妈妈瞎说吗？”
巫若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也跟着梁燃笑起来：“老师说既然如此，那她就再训练训练我，说不定我就好了。”
“后来我果然好了很多。”
说到这儿，巫若子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梁燃的手背，“梁燃。”
梁燃：“嗯？”
巫若子看着梁燃，眉眼弯起来。
她轻声道：“你也会越来越好的。”

第25章 没有人能在这个时代获得幸福。……
到终点站后，梁燃下了车，准备转A级铁轨回家。
她调整情绪的速度很快  ，现在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轻轻舒展肩膀，活动着有些酸胀的后颈。
此时中央广场的音乐声震天响，即便下车点距离那边有点远，但极具节奏感的鼓声还是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
玄星小队的成员此时都拎着东西下了车。
施如看了眼时间：“时间正好，我去音乐节一趟。”
音乐节持续一周，戴月作为每日的开场嘉宾，一天一首，要唱七首歌，以施如与戴月的关系，她现在既然有时间，自然是要捧场。
施如看向其他人：“你们去吗？”
随月生第一个拒绝：“我要回去给祝福洗澡梳毛，一套流程下来得到明天。”
梁燃：？
“各位下次任务见，”随月生注意到梁燃一言难尽的表情，眯着眼笑起来：“哦对，差点忘了。”
“你是准备上门挑猫还是我挑好邮给你。”
梁燃想了想，随月生应该是和父母弟弟一起住的，而她上门就有概率见面，就要社交，还是算了。
“你直接给我吧。”
随月生应声：“那我明早挑个品相好的邮给你，方便穷鬼卖钱。”
“谢谢，”梁燃赞美了随月生一下，“你真是一个信守赌约的美少年。”
随月生的表情瞬间像被恶心到了。
随月生不爽了，宋神爱就会开心。
“哈哈哈哈哈，哎呦喂，还美少年。”她毫不留情地嘲笑起随月生，半分钟后，她擦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抱胸看向梁燃。
“不对，我怎么觉得你在点我们？”
梁燃：“完全没有。”
宋神爱冷哼了声：“我可不会赖这个。”
她打开背包夹层，把里面拿出一张精美的白金色卡片，卡片背景就是她斧柄上的女神像，美丽又庄重：“这是教堂请神仪式的观礼券。”
“不过我的这个你卖不出去，没人敢随便收，敢收的人你也接触不到。”
梁燃刚伸出的手瞬间缩了回来。
“那就算了。”
宋神爱：“？？”
她用震惊的目光看向梁燃，表情比早上她发现自己被梁燃救了那会儿还要震惊。
“你说什么？”她提高了声音，“你知道这东西代表了什么吗？”
“有人甚至愿意用一管基因变异剂来换它！”
梁燃：“那我把这个还给你，你给我一管变异剂可以吗？”
宋神爱一噎：“…我说的是以前。”
“现在根本没有多少基因变异剂了，谁会拿来换。”
梁燃恢复兴致缺缺。
宋神爱盯紧了梁燃的脸，发现她是真的不感兴趣后，突然把卡片塞进她的手里，然后飞快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梁燃你绝对是故意的，你在报复我。”
“你明天必须来观看。”
“敢扔了我就冲去你家揍你！”
梁燃：“……”
她面色复杂地看着宋神爱迅速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跑上一辆车，她才无奈地收回视线：“行吧。”
反正她没看过，去看了也不吃亏，顶多被别人用讨厌的眼神打量几眼。
宋神爱与随月生走后，施如说起自己的赌注：“我的不在身上，明天也会送到你家门口。”
“还有，”她语气一顿，认真道，“如果你不想要随月生的猫，可以卖给我，戴月很喜欢，想要很久了。”
梁燃现在连自己都养不好，不会考虑养宠物。
所以她卖了施如这个人情：“用吃的换吧，价格你定就行。”
谁知施如突然摇了下头：“这个不用担心。”
梁燃不懂了：“什么意思？”
施如回道：“宋神爱会帮你解决的，她，”她眉心皱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形容，最后也只是说了声，“她身边的人不好，她长成这样其实已经……”
施如说这话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吹起了她的直发，她眼睛微微抬起，瞳孔里的情绪很复杂。
好像有怜悯，又好像有痛恨。
施如现在的态度，与她在任务期间对宋神爱表现出来的有极大的不同。梁燃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她。”
施如轻微地摇了下头。
“不说了，我去看音乐节了。”
说罢她朝梁燃一挥手，没有坐铁轨，而是向中央广场的方向快步走去，走了十几步后，她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她的残影。
之后就看不见了。
梁燃舒出口气，看向她身边的最后两个人：“你们不走吗？”
季婵与巫若子没参与赌约，自然不用给她东西。
“你们不走我就先走了？”梁燃说道。
季婵朝她点了下头，背着两米高的武器箱走进黑夜里。梁燃想着她的身世，突然叫住了她，问了声：“你有地方去吗？”
季婵转过头，小脸轻点了下。
“嗯。”
“谁没地方去了，”她转过头，快步往前方走去，“我家人正在家里等我。”
梁燃皱起眉，巫若子看到她的模样，问道：“你是不是也困惑队长的身世啊？”
梁燃闻言看向巫若子：“你有知道的吗？”
巫若子点头：“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啦。”
“队长是两个多月前突然出现的S级变异者嘛，之前大家都没见过她，就有人去问了总部，总部说她以前身体不好，负担不了变异基因，根本没办法执行任务，因此也就没被总部记录，这么多年，她一直被爸爸妈妈养在家里，她爸爸妈妈等级都很高，好像都是A＋。”
“最近队长的身体开始好转，她就学着出任务了。”
季婵的突然出现总需要一个解释，这个解释虽然说有些漏洞，但能勉强堵住大家的嘴。
梁燃了然地点点头。
她问巫若子：“你还不走吗？”
巫若子笑起来：“我无所谓啦，反正我爸妈也不在了，回家很无聊的。”
“你要回家了吗？”
梁燃点头。
巫若子又问她：“你不去看音乐节吗？”
“现在去的话，还可以听到戴月唱歌。”
梁燃只在刚穿来的时候去看过音乐节，那次她是中途去看的，歌听得没头没尾，台上的歌手唱得全是情绪毫无技巧，她满脸痛苦面具，急匆匆就溜走了。
之后再也没去折磨自己的耳朵。
巫若子邀请她：“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听会儿吗？”
梁燃想着这两天巫若子对她的照顾，虽然她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但这个事情她可以答应。
毕竟巫若子确实帮到了她，还给她吃了很好吃的白团子。
“走吧。”
梁燃话音刚落，巫若子就小小地“耶”了一声，伸出手像是要挽住梁燃的胳膊，但迟疑了下，还是没挽上去。
她跟在梁燃身边，一路都在叽叽喳喳：
“你别讨厌队里的大家。”
“还有那个赌注，我后面想了想，这个赌注其实没那么坏的，不是只有恶意。”
“前面两个研究员都不太好，又都早早死掉，大家确实都对你没什么信心。”
“但你发现没有，大家的赌注是你能在这次任务里活多久，而不是你能活过多少个任务。”
巫若子解释道：“这次的任务，大家一开始都认为很简单的，只是到个固定地点捡些物资就好，几乎没有任何危险性。即使遇到异种，也只需要我们下车，不用你下车的。”
“所以那些赌注……”巫若子轻声说，“只要你不像之前的研究员那样做出糟糕的举动，就一定可以拿到。”
“只是所
有人都没想到我们会遇到异种群，还有那些蜕皮的虫子，谁事先都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救了我们大家。”
“还有一点，就是……”
巫若子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他们从没主动提过让我打头阵或者断后，也没有要求我去保护哪个人。”
“我以前的队伍不是这样的。”
听着巫若子的分析，梁燃必须承认，确实有些道理。
所以她才会在之前想，这群人虽然讨厌，但也是她踏出研究所后，见过最好的一批一等公民了。
冷脸有，嫌弃有，打趣有。
但唯独没有压榨。
要知道在污染区，只要是活人，不管她是什么人，都有被压榨致死的价值，可这群人从没主动让她下过车，没让她吸引火力，没让她打前锋也不让她断后。
梁燃走在街上，听着巫若子接连不断的话，从小队成员，说到祝福，说到音乐节，说到教堂好漂亮。
她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这么爱说话？”
“我记得宋神爱说，你会和每个新人打好交道？是喜欢交朋友吗？”
巫若子的声音停止了。
片刻，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是啦。”
“之前是怕新人不敢说话，毕竟我们小队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大家都不太爱说话。”
“但你不一样。”
梁燃好奇了，她倒想知道巫若子这个奇怪的人会说出什么话，于是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巫若子回道：“因为…呃，虽然说起来不太有礼貌。”
“但我觉得我们很像。”
巫若子的父母已经去世，她觉得把这个点拿出来做相似的比较，有些不礼貌。
她斟酌着话，小心翼翼地说道：“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看出来了。”
“我们都没有家了。”
梁燃一怔。
巫若子继续道：“我之前也觉得季婵是这样的，可她不爱理我。”
“你愿意理我。”
“所以我就想着和你多说话，我相信梁点指挥长的死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你是一个温和又坚强的人。”
梁燃想，如果她是在三年前最单纯迷茫的时候遇到巫若子，就凭着这几句话，她就会把她当作挚友，巫若子活着的时候，她每天都会思念她，如果巫若子死了，她就是她在末世永远的白月光。
但梁燃长大了。
所以她只是笑笑：“谢谢。”
“你也很好。”
中央广场就在前方，光怪陆离的灯光不停闪烁，照在梁燃的脸上，又闪过巫若子的脸，最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明明暗暗。
戴月站在舞台中央，拿着话筒，黑发披肩，穿着纯白色的长裙，就像教堂上空飞过的白鸽。
她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好了，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很干净，和她这个人一样。
她唱着不知名的歌曲，歌词梁燃听不懂，大抵是什么古老的语言。
梁燃安静地站在台下，抬头望着这个美好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戴月唱着唱着忽然就泪流满面，但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人说她，大家像是摁下了什么相似的键，突然都红了眼眶。
起初是小声的抽泣声，之后是起伏不断的痛苦悲鸣。
梁燃身处其中，一言不发。
她没有一刻比此刻更确信——
没有人能在这个时代获得幸福。

第26章 “死气沉沉的一群人。”……
第二天，梁燃在六点准时醒来。
昨天晚上她在音乐节听了很久的歌，戴月的歌主打的是轻柔空灵，但她之后的人不是，基本全是重金属朋克乐。
大家穿着大胆的服饰，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画满了彩绘，有人戴着银色牛角头盔，有人扎着有趣的冲天辫，有人的寸头被剃得一道又一道，像是在头上剃出了山川丘陵。
梁燃以前只觉得音乐节吵闹，吵得耳朵嗡嗡响，但这次她不仅听完了全程，并且还觉得不错。
果然人都是善变的。
阳光照进卧室，梁燃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开始做晨间锻炼，直到满头大汗她才跑去冲澡洗漱，然后打开冰箱，取出了袋营养剂。
但她还没喝两口，门口就突然传来叫她开门的声音。
梁燃想起昨天随月生说会把赌注送到她家门口，这会儿应该就是派送的人到了。
梁燃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白色的格外厚实的墙。
她呆了呆。
快递员的声音在墙后响起：“是1174屋的房主吗？我听到开门的动静了，您在的是吧？您能把门口这个包裹先收收吗，我看不到您了！”
梁燃：“……”
她盯着眼前巨大的墙形包裹微微出神，快递员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这才连忙应了声。
这个白色包裹大概是前一个快递员送来的，但她戴着耳机锻炼所以并没有听到。
梁燃上下扫视了包裹一圈，伸出手，努力把它往旁边推了推。
包裹纹丝不动。
快递员着急地“哎”了声，腾出手与梁燃合力挪起包裹。
足足过了三分钟，包裹才艰难地挪出条缝，两人终于见上面了。
“哈哈，真够大的，”快递员尴尬极了，“今天班没白上，长见识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笼子推进缝里，然后又塞了张签收单，“因为是活物，需要您当面验收，您看完没问题就在单子上签个名吧。”
耽误人家这么久时间，梁燃也挺不好意思的。
她立即打开笼子，按照她的想法，只要确定这个小猫是活的，她就会立即签名，可刚打开笼子，她就吸了一口气。
笼子里的小猫通体雪白，每一根毛都似乎在发光，它此时正慵懒地趴在笼子里，蓬松的大尾巴左甩右甩的，明显十分惬意。
注意到笼子打开了，小猫咪用蓝色的眼睛迷茫地看向梁燃，发现没见过对方后，它吓得猛地一跳。
露出了四只小短腿。
梁燃蹲在原地看了它好一会儿，门外的快递员以为怎么回事了，大声询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小猫特别好看，”梁燃赶紧把单子签好，递给了快递员。
在末世能养宠物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快递员恭维了句：“一看您就是喜欢猫的，恭喜您喜获爱——”
梁燃欢喜点头：“确实确实，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
快递员的话被噎在了嗓子眼。
快递员走后，梁燃又蹲下身子看了会儿猫，最后有些可惜地站起身：“还是让戴月当你的主人吧，她有钱，能让你天天吃好吃的。”
“我积分不多，你又不能喝营养液，别在我这儿饿坏了。”
把笼子推到客厅角落后，梁燃开始收拾那个包裹。
因为昨天施如的话，梁燃直觉这东西是宋神爱送来的，但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还挺好奇的。
于是她找来凳子和剪刀，没有费力把箱子弄进屋里，而是原地拆起来。
剪刀把最顶部的封条划开，梁燃打开厚实的挡物板，发现最顶层是许多新鲜的蔬菜，梁燃想了想，跳下凳子，跑到厨房里。
因为她没有食材做饭，所以厨房里除了冰箱外，剩下的都是梁点还在的时候，留下的东西。
掉了漆的锅，好久没洗过的碗，蒙尘的保险袋。
梁燃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稍微大点的塑料袋，用水冲掉表面的灰尘，跑回门口，把那些东西挨个塞进去，都塞满了，她又回去拿了次塑料袋。
直到装满四个袋子，最上面那层东西才拿完。
每层东西都被挡物板隔开了，梁燃抽开下层的板子，发现是几个锅和很多漂亮的碗，甚至还有几个做饭用的微型燃气箱。
然后是下层。
好多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和出行服，都是全新的，梁燃比划了下，发现不宽不窄，竟然都是自己的尺寸。
翻到最后，梁燃还发现了几件小猫的衣服。
越往下抽挡物板，梁燃心情越好，有种开盲盒的快乐。虽然她知道宋神爱搞来这些东西不会太麻烦，但也不是她不感激的理由。
尤其是那些新鲜蔬菜，希望区位于荒原中部，土壤贫瘠，周围
全是被鲜血染红的荒土，不适宜种植任何食物，所以目前主城所有新鲜的蔬菜水果都是农植院通过挖掘地下水，用水精密培育出来的，数量颇少，每一小袋都需要几十上百的积分。
而猎杀者队伍出一次任务也就五六百的积分，因此大多猎杀者成员是蔬菜和营养剂混吃的，负担不起顿顿吃菜。
一小时过去，梁燃还没把里面的东西都整理好，
她脚边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仔细去看，可以发现里面包含了人类生活的各种必需品，还有养一只猫需要准备的所有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终于快搬完了。
从厚度来看，应该只剩下一层东西。
梁燃揉了揉肩膀，把箱子放倒，稍微举起箱子的一角，把最后的东西抖了出来。
看到东西的瞬间，梁燃困惑地眨了下眼。
她弯下腰，捡起那几十袋营养剂，发现有一袋算一袋，全部都是荔枝口味的。
梁燃：“……”
这是她最爱喝的口味。
宋神爱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她一边回忆，一边把这些营养剂放进冰箱里，然后去拾掇地上的那些东西。
收拾好了，她准备把箱子抬到楼下扔掉，但箱子刚被她抬起来，就发出了一道沉重的敲击声。
里面还有东西。
听起来不像是那种能随意摔的物件。
梁燃再次把箱子放平，直接钻了进去，几秒后，她抱着一个黑色箱子钻了出来。
这个箱子表面的花纹古朴又漂亮，像是存放什么重要东西的。
梁燃找到锁扣后，好奇地打开了它。
随后她就愣在了原地。
箱子里是一排锋利的、款式各异的解剖刀。
梁燃随手拿起几把，发现这些刀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解剖刀，刀柄做了加薄处理，明显更适合抛掷，也就是当做武器使用。
扫了一圈后，梁燃发现箱子角落里还放了几个眼镜，她拿起那些眼镜，看到底下压了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送你。】
没有尾注，没有名字，但只能是宋神爱送来的。
梁燃吐出口气。
平心而论，作为随行研究员，以及作为玄星小队的成员，力所能及地帮助队友是她的本职工作，救他们也是她的工作内容之一，她其实并不需要报答。
赌注是赌注，其他是其他。
宋神爱已经把赌注内容给她了，其余的东西完全不必给。
梁燃收拾好所有东西后，小猫这会儿也胆大了点。
它主动走出了笼子，开始在她家里巡视新领地，走到梁燃旁边的时候，尾巴时不时蹭下她的腿，明显在试探她。
梁燃看着忽然充实起来的家，还有脚边那一大堆猫咪用品，思考半天，还是给施如发了消息：
【戴月要出任务，猫怎么办？】
昨晚梁燃和除了宋神爱以外的所有小队成员都加上了好友，施如回得很快：【她妈妈在家。】
收到消息后，梁燃放心了。
她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我出任务没办法照顾你，还是去别人那里吧。”
说完她打包好猫咪用品，堆在一边，而后换了件衣服，翻出了宋神爱昨晚给她的观礼券。
教堂观礼上午十点开始，她没去过教堂，流程也不明白，所以最好还是早点到。
思及此，梁燃直接就出了门。
九点，她提前一小时到达教堂。
教堂前除了正常的拜访者外，并没有什么看起来身份尊贵的人，而教会作为执法者总队外的最大组织，邀请的都是主城身份地位极高的人。
比如各部门部长、S级公民、积分点最高的几个猎杀者队伍等等。
梁燃站着等了会儿，终于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有人穿着总部的工作制服，有人穿着宗教教袍，也有穿着防护服的猎杀者队员。他们把卡片别在胸前的口袋里，梁燃看了一圈，也有样学样把卡片塞进口袋，露了三分之一在外边。
弄好后，她发现了季婵。
季婵在一对夫妻的拥护下走了过来，虽然夫妻俩都带了笑，季婵也走在两人中间，但三人看上去并不是很熟。
见到梁燃，季婵站住了。
她仰起头，女人立即冲她弯下腰，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两人交谈了几句话后，女人摸了摸季婵的头，与男人转身走了。
季婵走向梁燃，小脸紧绷：“我以为你不会来。”
梁燃：“我也以为你不会来。”
季婵从兜里摸出个馒头模样的黑色东西，狠狠咬了一口：“要不是一直催，谁爱来，烦死了。”
梁燃笑起来：“就当涨见识嘛。”
“我早就涨过见识了，”季婵嚼着嘴里的面块，“教会能搞出什么好东西，尽是些无病呻吟，蠢货才信这个。”
“也不能这么说，”梁燃示意季婵看向教堂外的一众虔诚的祈祷者，“如果没有了信仰支撑，这群人在末世会崩溃的。”
季婵哼了声。
“死气沉沉的一群人。”
九点五十，观礼开始进场了，四位戴着白色女神像面具的人来到教堂前，冲着众人展开双手，手掌向上，微微弯腰，而后拿着面具向大家走来。
很快，教堂的人就走到梁燃面前，双手接过卡片，核对结束后，把面具递给梁燃。
梁燃扫视一圈，发现检验合格的人此时都戴上了同款面具。
于是也把面具戴在了脸上。
因为季婵个子最矮，所以梁燃精准找到了她，在教会人员的指引下，她与季婵并排往教堂里走。
季婵有些不舒服地扯了扯面具：“什么鬼东西，好丑。”
梁燃“嗯”了声，“场景是有些诡异。”
“一个人戴着还挺好看的，但所有人都戴着就会有点奇怪。”
两人并排往前走。
在穿过狭窄的长廊后，梁燃的视线骤然宽敞，明亮的教堂大厅四周全是漂亮的琉璃花窗，顶部悬挂着很多精美的白色吊灯，所有装饰物都极尽尊贵华丽。
大厅中间立着一个五米高的女神像，宋神爱穿着与神像相似的衣服站在它下方，垂着眼睛，安静等待着请神仪式的开始。
在神像后方的不远处有几个台阶，台阶上就是请神仪式举办的地方，十二个穿着白色宗教服教徒正在台子中央跪成圆圈，嘴里不停发出虔诚祈祷。
“我第无数次鄙弃自己渺小的灵魂，请求女神的庇佑。”
“我第无数次鄙弃自己可悲的灵魂，请求女神的垂怜。”
“我第无数次鄙弃自己污浊的灵魂，请求女神的宽恕。”
季婵听着这些话，无语地把小脸别到一边。
“在这求来求去，不如都去打异种，又渺小又可悲的，连自己都嫌弃的人怎么把异种赶出去！”
她怼宋神爱怼得得心应手：
“她竟然能当上这太阳教会的圣女，精神眼看着就不正常。”
梁燃笑了笑。
观礼现场有三十个座位，所有人落座后，教堂的钟声响起。
那十二个祷告的人起身离开，一位拄着金色权杖的金发蓝眼男人缓步从台子的侧方走到人前，他朝着众人微微鞠躬，而后露出微笑。
“各位稍等，请神仪式马上开始。”

第27章 “太阳永存，教会永存！”
季婵无聊地盯着脚尖看。
梁燃环视一圈，发现其中有几个人明显也对这个仪式不太感冒，会有些不自觉的小动作，但太阳教会的地位在这里，邀请了就得来。
其中最不耐烦的人，甚至在大主教说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两次通讯仪，还回了条消息。
梁燃不自觉地看向那人，但看了几眼后，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的身型很眼熟。
回忆了一会儿，她才惊觉那人好像是阮梅。
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了通讯仪几次后，她站起身，摘下面具，转身直接离开了教堂。
梁燃听到周围隐隐有抽气声响起。
“三年了吧，”有个年轻的女声在距离梁燃不远处低低响起，从穿着上看，她应该是某个高级猎杀者小队的成员，“总共六次请神仪式，我听说监管部部长每次都提前离席。”
“这次可算被我看到
现场了，胆子真大啊。”
“赶紧闭嘴，”她身边的男生提醒她，“你现在也挺胆大，好好看仪式，其他的别管。”
女生有些不忿：“要是我以后有权利了，我也不打算来，梁点队长之前与教堂闹得那么凶，咱们得站梁点。”
男生怼了她胳膊一下：“不说话能憋死你吗？”
“大主教听到了怎么办？”
女生：“行行不说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距离那么远，他又不是听觉方向变异者，肯定听不见的。”
男生：“停！”
“我真是求求你了姑奶奶，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回去可就告诉队长了。”
女生瞬间消音，目视前方，身体坐得笔直。
梁燃收回扫向两人的余光，转头看了身边的季婵一眼，发现这会儿季婵像是认出了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大主教看。
她坐着的时候，上半身还没有椅背高，但气势莫名很强，梁燃低头看到了她握紧的双手，小女孩的指甲此时嵌在手套中，把手套最外边的那层皮都戳破了。
梁燃伸出胳膊，掰开她握紧的手，提醒道：“你力气大，别伤到手。”
季婵的手骤然放松，又垂下了脑袋。
因为这两段插曲，梁燃并没有注意听大主教在台上说了什么，等她专心去看的时候，男人的开场白已经结束。
他面带微笑地看向教堂大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梁燃仔细地打量起他。
必须承认，这位四十余岁的主教长得极为俊美，他低垂着头，穿着白金色长袍站在众人身前，身后巨大的太阳教徽隐隐发光，无论是周身气质，还是发色瞳色，他都完美地融汇在教堂神圣的氛围里，神圣不可侵犯。
很快，在教徒的引领下，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就拘束地走了进来，细细去看这群人的胸牌，可以发现他们有一等公民，也有二等公民。
梁燃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大主教挥了下手，示意宋神爱去把这些人带到女神像前，宋神爱抬起脸，迈开步子，沉默地照做。
把这群人带到地点后，宋神爱站到了女神像的右侧，给自己的父亲留出中间的位置，让他可以与刚来的人对话。
男人走到了神像下，看向第一个人。
第一个是个男人，面具下的他还没说话，就发出哭泣的声音。
对着大主教，他缓缓跪倒在地，身体匍匐，声音哽咽：“我渴望被拯救，不知道神能否听到我的声音。”
大主教叹了口气，神情肃穆又悲悯。
他把手放在男人的头顶，低声道：“我聆听到神的叹息，她告诉我你有难言的痛苦。”
“如今在神像之下，神将宽恕你的一切罪恶，告诉我，你想获得什么，又想献出什么？”
男人把手放在大主教的脚尖，仰着头，悲伤道：“我违抗了子宫法令。”
“我与我的第一任匹配者孕育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她可爱又可怜。第一任匹配者去世后，我的孩子迟迟不再笑，我也不再笑，我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我与她的相处细节，我们永远开心，每天都很开心，失去她我感到无比的痛苦。”
“五年前，子宫向我传达了新的匹配者的联系方式，我一直没有联系她。后来出任务，那天有个异种向我扑来，我本来可以躲开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躲开，我失去了半条腿和生育能力。”
“最近我的孩子要进入人才基地学习了，基地调查出了真相，拒绝了我孩子的入学申请，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不进入人才基地学习的公民会被剥夺胸牌，驱逐去外城，我的孩子不能去啊！”男人痛苦地喊道，“她那么天真那么可怜，最讨厌做的就是争夺，去外城她会死的！”
大主教弯下腰：“所以你想让你的孩子进入人才基地。”
“你想好要献出了什么吗？”
“想好了想好了，”男人抬起头，恳切地喊道，“我愿意为了请神降临献出我的灵魂与能量！”
大主教闭上双眼：“神听到了你的声音。”
“她说你的灵魂也曾干净剔透，如今虽然蒙了尘，但她愿意救赎她每一个教徒。”
男人兴奋得手都开始抖，他不停磕着头：“谢谢神的眷顾，谢谢神的眷顾。”
“太阳永存，教会永存！”
有教徒上来把男人搀扶到一边，紧接着第二个人走了上来。
这是个老人。
老人一过来，立刻就匍匐在地：“我愿意献出我的灵魂与能量，请求神救救我的儿媳与孙子。”
“我的儿子犯了错，他在污染区被寄生了，我发誓他从小就是个好孩子，贯彻主城的一切法令，出过十三次任务，拼死救过队友的命，每次都尽自己的最大可能带回资源……我作为一个母亲发誓，我用灵魂发誓，他绝对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他那天还在回程途中与我聊天，说要如何给孩子惊喜，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定不知道的，因为那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出血点。”
“他在城门处被击杀后，我们受到惩罚，被驱逐出了主城，我年纪大了无所谓，但我的儿媳刚生育完不久，无法在外城生存，她自昨天昏迷后就一直没有醒来。”
“我请求尊贵的神救救她，救救她吧！”
一切流程就和刚才一样，大主教轻轻叹息：“神是悲悯的，听到你的诉求后，她绝不会看着生命轻易流逝。”
“神让我转达给你，她已经降下神迹，你的儿媳马上就会醒来。”
老人感动地握住大主教的手：“您就像所有人说的那样宽宏伟大，感谢您将我的祈求传达给神！”
“太阳永存，教会永存——”
大主教抽出了自己的手，示意教徒把老人领到一边后，看向最后一个人。
这个人身形极矮，是个小孩子。
“尊敬的主教大人，祝您每日开心，”女孩似乎是第一次来教堂，左看右看的，有些不安。
但她握了握拳头，还是挺起身子说道，“我妈妈跟我说过，如果感到痛苦难过，就想想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星星就代表了有多少先辈在眷顾我们的世界，虽然那些先辈已经离开，但他们的意志将会带领我们走向幸福。”
“她说的是真的吗？”
大主教点头，“当然，”他转换了一下概念，回道，“太阳女神会带领所有人走向光明。”
女孩问道：“那一天要何时才能到来呢？”
梁燃听着女孩的声音，总觉得非常耳熟，她紧盯着那个女孩，几秒后，她的后背忽然泛起阵阵麻意。
那是宋凝的女儿。
梁燃几乎立即就要站起来，但视线偏移一瞬，她看到了长廊两侧腰间别着手枪的教徒们，于是她克制住所有动作，缓缓坐回椅子上。
她看着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她还那么小，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梁燃不知道教会要做什么，但从先前两人的表述来看，一会儿的仪式很可能会让他们付出什么，这个女孩已经失去了母亲，还要继续失去什么？
大主教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总会到来，祈祷者越虔诚，那天就会越早到来。”
女孩问他：“那我可以帮助到神吗？”
“她要如何才会尽快降临啊？”
“我献出自己的能量可以帮到她吗？”
大主教露出欣慰的笑容：“当然，太阳神为拥有你这样的子民而感到骄傲。”
女孩认真道：“谢谢您，我决定好啦。”
“等我长大杀死异种为妈妈报仇要太久太久了，我要现在就帮妈妈。”
大主教没再
回话，而是低头交代了宋神爱几句，但不知为何，宋神爱听完话后，却迟迟没有动作。
“大主教。”片刻，她望向的自己的父亲。
“这个孩子实在太小了，她根本不懂请神仪式的意义，她的能量会亵渎神明的。”
“她在捣乱，不如我去把她赶走。”
说完，宋神爱冲一旁的教徒使了下颜色，推着女孩的肩膀就要把她赶出去，但男人立即叫住了她。
“她的心澄澈无比，是这里能量最足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揣测神意了？”
这句话男人是笑着说的，但宋神爱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她低头看了小女孩好几眼，转头离开了大厅。
很快，她就推着三个休眠舱走过来。
休眠舱放好后，大主教含笑说道，“进去躺着吧。”
“睡醒后，你们都会美梦成真。”
听到还有“睡醒”的说法，梁燃紧绷的后背放松了些许，三个人在教徒的带领下，披上月白色的长袍，躺进休眠舱里。
之后，大主教接过教徒递来的白布，走上前，按顺序盖在了三个仪器上，之后，他转过身，举起手里的权杖。
“请神仪式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大厅中央数米高的女神像上忽然流下两行鲜红的泪水。
神像流血在梁燃这里预示着不详，但很显然，其他人不这么觉得。
他们明显已经对此见怪不怪，没有任何动静出现，只是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抬着头看着台上。
教堂外传来了孩子们神圣空灵的歌声，在教堂内久久回荡。
所有人的神色都不同，但都保持着沉默，等着仪式结束的那刻。
这种等待让梁燃有些坐立不安，但理智让她不能做出任何出格举动，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休眠舱的灯光终于关闭。
几个教徒走上前，掀开黑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索出三管试剂。
这些试剂装着不同毫升的淡金色液体，光线透过教堂琉璃花窗，落在这些液体上，让它们如同金子般耀眼夺目。
梁燃的视线忍不住被吸引过去，看那些液体久了，她竟然有种眩晕感。
片刻，她晃了晃头。
再次凝神看过去。
她确定她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液体，她看过的书无数，已经很少遇到没见过的溶剂了，而且这三管溶剂很明显是从三人身上取下来的。
所以，他们被提取了什么东西？
梁燃的思绪飞速转动，忽然心弦一动，想起这些人有一等公民，也有二等公民，唯独没有三等公民。要知道，抽取溶剂这件事，如果是一个糟糕的事情，那么绝对会优先落在三等公民身上的。
但现在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溶液在三等公民身上提取不出来。
所以…什么东西是只能在一二等公民身上抽取出来，却无法在三等公民身上抽出来的呢？
答案实在很明显。
——基因。
众所周知，最早的一批变异人类以及后面的少部分人类是靠注射基因试剂实现变异的，梁燃一直以为这种试剂只要注射进去，就会与血液融为一体，尤其是通过遗传获得基因变异的人，他们的基因早就与他们无法分离，
但此刻她才知道。
这竟然是可逆的一件事。
而现在，失去了变异基因的这些人会变成什么？三等公民吗？
绝不仅仅如此，强行从身体里提取出任何物质都会损害人体，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宋凝的女儿…
梁燃的手轻微地颤了颤，她旁边那个之前说站梁点的陌生女孩突然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放轻松，”女孩善意地安抚道，“已经结束了。”
“如此瞠目结舌的仪式，我们以后都不会来看了。”
这个女孩明显也是不信太阳教会的，她身边的同伴亦然，可不是所有人都是他们，教堂内这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掌声。
梁燃抬起脸，环视一圈内厅。
这群鼓掌的人都戴着面具，有人是穿着宗教服的虔诚宗教徒，有人明明在鼓掌但肢体动作可以看出强烈的不耐烦，可他们依然在鼓掌，为了他们可以从中获取的利益而鼓掌。
梁燃越过那些掌声，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宋神爱。
女孩今天有着非比寻常的安静，那种吃了火药桶般的脾气彻底消失了，垂着眼睛站在神像下，而如今掌声雷动，大主教也忍不住鼓起掌。
他一边鼓掌，一边盯着自己的女儿。
“圣女，为教会骄傲吗？为这些灵魂骄傲吗？”
宋神爱看着父亲的脸，脸上逐渐露出一个笑：“骄傲。”
“我也为教堂的主教是您感到自豪。”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表现出一种极为突兀的亢奋，她的**似乎一瞬间就充满了活力，她快速问道：“神谕呢？这次的神谕是什么？”
大主教拿着三管液体，走到神像前，手腕一翻转，所有液体都洒在神像的脚上。
金光闪闪的液体淋在上面，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静等了一分钟后，他从神像后拿出一卷金线包裹的卷轴。
他当着众人打开卷轴，刚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片刻，他悲悯地叹了口气，念道：“边缘污染区已经出现了类人智商的异种，苦难开始从深度污染区蔓延，请神的子民做好准备。”
梁燃：“……”
……神谕？
昨天他们抓回的那只高智变异种是这么用的吗？
要知道那只异种他们昨天才带回来，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他们在捕捉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所以这个消息可以说是教会第一个放出来的。
果不其然，大主教的话音刚落下，大厅内就爆发激烈的讨论声。
“我勒个去，”梁燃身边的那个女孩爆出粗口，她跟自己的队友迅速道，“得赶紧告诉队长。”
她的队友小声回：“凛夜，你不是觉得教会是个垃圾，根本不信教会的神谕吗？”
“防范于未然啊！”女孩回道。
听着众人的讨论，季婵发出声冷笑，她看着女神像下的大主教，手指越捏越紧，竟然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宋神爱也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
“怎么……”
她刚开口，手腕就被男人抓住，她几乎是被自己父亲拖拽着进入了偏厅，这会儿大家各有各的忙碌，谁都没注意，或者说不在意两人的动作。
神谕说完了，也该散场了。
教徒们开始引领大家离开，梁燃站起身，与季婵并排着往外走。中途两人借口上厕所，从后门拐了几个弯，又回到了大厅。
两人这会儿格外默契，什么都没交流，却都走到了偏厅外。
此时宋神爱正与她的父亲发生激烈争吵。
“那个神谕是什么东西！”她的神情有些竭斯底里，“这不是我们队伍刚带回来的消息吗，为什么会是未知的神谕！”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这个神谕根本就没有用，如果是这样，这样的话，那个女孩为什么要成为三等公民，她刚失去了母亲！父亲，她的母亲刚在我眼前死了，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为了一个失效的神谕失去了高等基因，不该是这样！若非必要，高等基因是要用生命守护的东西，这是您以前教我的！”
“只有神谕才值得让一等公民付出基因，做出牺牲，因为每个神谕的出现都会让人类的伤亡少些再少些，所以小部分的牺牲是难免的，这是您告诉我的，如果需要，我也愿意为神谕付出我的基因！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可现在那个神谕有问题，他们现在为什么要失
去基因？！”
“您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失去基因！！”
男人看着宋神爱，就像看闹别扭的小孩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举起手掌，狠狠甩了宋神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越过偏厅，传到梁燃的耳朵。
宋神爱的身体晃了晃。
这个巴掌没有丝毫留情，她的鼻子开始出血，很快眼睛也充满血丝，但大主教没有心疼她的意思，而是抓住她的衣领，直接把她提了起来：“你在质疑什么？”
“你想质疑什么？”
“刚才你想赶走那个女孩，是吗？那可是A级公民的基因，只有如此纯净的能量才能让神谕顺利降临，我从小教你的你都忘了？你这是对太阳神的不敬！”
“宋神爱，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我一向最宠爱你，是不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男人收紧了手里的力度，低头问她，“圣女随时都可以换，我也有其他女儿，所以你是想做太阳教会的圣女，还是滚去外城做人人喊打的老鼠？”
骨骼被收紧的“咯吱”声响起，他的手把宋神爱掐得几近窒息。
终于，宋神爱挣扎着努力伸出手，握住父亲的手腕：“圣女…我错了父亲，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男人松开手，心疼地摸了摸宋神爱的脖子：“早这样不就好了。”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胆大了，竟然花了所有积分给那个下民买了一箱武器，她可不配这个。”
“来，把我教你的话再重复一遍。”
宋神爱不停喘着气，疼痛感让她跪在地上直不起腰。
过了很久，她才低着头回应道：“贱民永远都只是贱民，只配做阴沟里的老鼠。”
“三等公民就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人，不要与他们产生任何对话。”
“圣女不需要朋友，除了父亲外，任何人都是我接近神明的垫脚石。”
大主教笑起来：“这不就好了。”
他把宋神爱拉起来，帮她收拾好衣领，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把一管金色溶剂放进她的衣领：“休息好后，把这个注射了。”
“我昨天刚从总部拿到的基因变异试剂，应该可以促进你的二次变异。”
“你也知道，”大主教无奈叹气，“你的基因等级真的太差劲了。”
“但凡你长得不像你母亲，我早就放弃你了。”
“所以别让我失望好吗？”

第28章 “那是旧世界的一种病痛。”……
说完话，大主教就转身离开了。
梁燃推着季婵迅速转到拐角后躲好，这个拐角的墙面上挂着历代主教的画像，画像下，梁燃看到了现任主教的名字，圣弗尔德。
距离圣弗尔德最近的那张主教画像，从眉眼上看，应该与他有直系血缘关系，大概率就是他的父亲。
脚步声逐渐走远，梁燃拉着季婵想要原路返回，从后门离开。
但偏厅内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人走出偏厅后，就停在大厅内，久久没有离开。
梁燃微微侧过头，接着墙壁的遮掩，往大厅的方向看去——
是宋神爱。
此时她正跪在神像的脚下，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神像面庞上留下的血泪滴落在她的膝前，她低下头，用袖子认真地把那滴血擦干净，又一滴落下来，她又把它擦干净。
就这样擦了许久，她终于站起身，前后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那三个休眠舱。
这会儿舱里的三个人还没有苏醒。
宋神爱又往四周飞速看了一圈，抽出了口袋里那支刚拿到的基因变异剂，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跑到装着宋凝女儿的休眠舱前，用力推开了舱门。
她的动作极快，从拔开试剂的封口，到用针头抽取溶液，再到把溶液注射进女孩脖颈，用了不过短短三四秒。
梁燃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浅金色溶液一点点被推入，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季婵也看到了，她一直压抑的凶狠眼神缓和下来。
她“切”了声：“倒也还行。”
“这个蠢货也不算无可救药。”
听着季婵的话，梁燃忽然想到那夜施如跟她说过的话。
——“她身边的人不好，她长成这样其实已经……”
梁燃自顾自补上了后面的话。
她长成这样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她长成这样其实也算是奇迹了。
宋神爱把试剂给女孩注射好后，绷直的身体骤然放松，她轻哼了声，扬起下巴，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去。
梁燃与季婵也迅速从后门离开，绕到正门时，正好遇到被刚来的教徒拦下的宋神爱。
这个教徒是来教堂祈祷的，正常的祈祷并不需要戴面具，所以可以看到她憔悴苍白的脸。
女人捧着一束花，非要宋神爱收下。
“感谢圣女，是您救了我的儿子，”女人眼里含泪，“您肯定不记得他了，我的儿子自从任务失败失去双脚后，就再也没出过家门。他数次自杀，胳膊上的刀痕叠在一起，丑陋无比，除了您，谁都说他胆小不勇敢。”
“是您训斥惩罚了那些人，说嘲笑勇士的人不配当一等公民，也是您告诉我的儿子神会为他哭泣，也会指引他振作起来。”
“当初我没想到您真会去看望我的孩子，我本来是想把他推到教堂的，但您听说后竟然独自前来了。”
“我永远感念您，爱您，我们一家永远是太阳教会的信徒。”
宋神爱接过那捧纯洁无垢的花。
女人看着那捧花，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这花是我小女儿在人才基地特意为您培育的，有些小，不是很好看……”
宋神爱一直高昂的头低下来。
“很好看。”
说完，宋神爱就准备抱着花转身走了，结果刚走了几步，她又退回去，问那个女人：“你不觉得我凶吗？”
“骂人的时候很讨厌，一点也不像圣女？”
女人连忙摇头：“怎么会，怎么会呢。”
“您为我的孩子指引了方向，您用你的怒火惩罚了做错的人，虽然我听过一些关于您不好的传闻，但我根本不信，我的孩子也丝毫不信。”
“您就是最好的圣女。”
宋神爱极快地点了下头。
她抱着那捧花，头也不回地走上铁轨，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梁燃与季婵从阴影中走出来，季婵看了几眼宋神爱离开的方向，突然道：“不知道她会受到那东西什么惩罚。”
梁燃摇了摇头。
宋凝的女儿没重新出现基因变异还好，但凡出现了，圣弗尔德就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从今天父女两人的相处模式可以看出来，宋神爱必然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
两人在教堂前站了会儿，几分钟后，宋凝的丈夫急匆匆赶来，他脸颊上都是汗，他拦住路过的教徒问道：“您看到我女儿了吗？”
“她长这么高，黑色头发，穿着粉色衣服。我今天早上去开会，回家没看到她。有人说看到她往教堂的方向走了，您有见过她吗？”
这个教徒是刚来做祈祷的，并没有看到女孩，于是摇了摇头。
梁燃正准备上前说明情况，结果身后突然小女孩软糯糯的声音。
“爸爸～”
宋凝的女儿，也就是宋澄雪从教堂里走了出来，她挥舞着小手跟爸爸打招呼，“爸爸我在这儿呢。”
男人松了口气，连忙跑过去：“你怎么突然跑到教堂来了？”
他这会儿后怕涌上来，声音逐渐变大：“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担心你，你妈妈…你妈妈…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你要是丢了你要爸爸怎么办？”
小女孩懂事地牵住爸爸的手，轻轻地晃：“我没事的呀，爸爸。”
“我就是想要实现妈妈的愿望，爸爸，我刚刚做了一个强大到可以保护妈妈的梦，我好开心，我没有事的！”
小女孩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清楚。
她看到远处有小朋友抱着玩偶走过，就什么都忘了，兴奋地要跑过去看。
杜青
礼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就要抓住女儿：“雪雪，小心点，慢点跑。”
谁知宋澄雪的衣袖就像一阵风似的从他手心飘过，他愣了愣，而后惊愕抬头，看到刚才还在自己手边的女儿，只是一眨眼就出现在十米外。
围观一切的季婵瞬间瞪大双眼。
“这是…”
梁燃沉默片刻，说道：“应该是S级速度变异者。”
“宋神爱的那管药剂，不仅让这个女孩恢复了等级，并且升级了。”
季婵接话道：“宋神爱完蛋了。”
但两人对此没有任何处理办法，梁燃能做的，也只是把这个消息尽早告诉宋神爱，让她自己想对策。
因为没有宋神爱的好友，她把这个消息发在了小队群里。
【梁燃：宋凝的女儿出现了二次进化，成为S级变异者了。】
她发了还不到一分钟。
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巫若子就惊喜出声：【我的天，太好了太好了。】
【宋凝队长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孩子了。】
【是主城感念宋凝队长以前的功劳，给了她女儿一支基因变异试剂吗？】
季婵插入了对话：【不清楚。】
【我和梁燃就是路过发现的。】
过了几分钟，另外几人也看到了信息。
【施如：恭喜。】
【随月生：哎呦，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运气。】
【宋神爱：就你？给你十支你也二次变异不了。】
宋神爱的回答就和往常一样，骄傲极了：【S级怎么了，S级了不起啊？这还得特意告诉我们，真够小家子气。】
【总有一天我要把S级全部砸趴下，季婵你等着吧，我到时肯定揍得你满脸是血，爬都爬不起来。】
看到最后一句话，梁燃转头看了季婵一眼。
“我听巫若子说，你们第一次见面就打架了？”
季婵理所当然道：“谁让她说了她不配说的话。”
说完，季婵的脸色变幻了几下，几个呼吸后，她解释道：“我有亲人死在了教徒手里，结果宋神爱见我第一面就是问我家人过得怎么样，我看到她穿着的那身教会裙子没忍住揍了她。”
“现在看来，好像揍重了。”
虽然季婵模糊了大部分细节，但梁燃已经能猜到些许。
她没有去安慰季婵。
季婵也完全不需要人的安慰，她就像个脱离了狼群但依然在努力成长的幼狼，她有些性格与宋神爱完全相悖，但又有些性格与宋神爱高度融合。
宋神爱的骄傲，让她就算不喜欢梁燃，也要大声说出那句谢谢。
季婵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打开通讯仪，回复起宋神爱。
【季婵：哦，那次打你打重了，你来揍我吧。】
宋神爱秒回：【？傻叉你阴阳我？你是觉得我打不疼你是吧？！】
季婵狂戳通讯仪。
梁燃低头看去，发现群聊的最后是系统消息。
【季婵撤回了一条消息。】
再往上看，季婵那句别扭的道歉俨然已经消失无踪。
*
与季婵告别后，梁燃直接回了家。
她在家整理了些异种资料，时间飞速流逝，等她惊觉时间已经很晚的时候，人造太阳刚好关闭，她的家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梁燃不喜欢这种太黑的环境，她立即借着窗外的红色月光，找到客厅开关，把灯打开。
灯打开不久，她窗下就传来许多人哼唱的声音。
这些人明显是去听音乐节的，半年一次的音乐节马上就要结束了，许多之前来不及狂欢的人把一切琐事都推了，想要赶上狂欢的尾巴。
梁燃也准备去听一下。
毕竟戴月的声音确实好听，她也想找点其他事做。
想好后，梁燃穿着外套就拉开了大门，门外有个快递。梁燃想起来施如说赌注晚上送来，大概这东西就是了。
梁燃返回家，拆开了快递。
发现除了签名版歌词带外，还有几管珍惜药剂和一张纸条。
「梁燃，我叫了六点十分的上门快递，麻烦你把猫笼交给那人。」
现在距离六点十分还不到三分钟。
梁燃在门口等了会儿，很快就等到了人。
她指了指脚下的东西：“到付。”
快递员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猫咪用品，表情有些茫然：“不是说只有个笼子…”
梁燃：“反正到付。”
快递员：“我知道我知道…”
梁燃看对方开始指挥集装箱收东西了，当即迈过箱子的机械臂，前往音乐节。
下了轨车后，极富节奏感的鼓点瞬间充斥满梁燃的耳朵，她的心脏也跟着鼓点砰砰跳，与她昨天听的那场截然不同，这次开场的戴月情绪很好，大家这会儿都火热朝天。
梁燃听到身边有女生在大声喊：“戴月我要和你履行子宫法令！”
也有女生用更大的声音反驳：“做你的大梦去吧，与戴月履行法令的会是我！”
梁燃听到她们的话，忍不住笑起来。
为了让更多的人天然接受子宫法令，把恋爱与生育彻底分隔开，人才培训基地是不教导什么是具体的“爱”的，如果有人问“为何我见到她时会心跳加速”，人才培训基地的老师会告诉对方——
“这是最普通寻常的一件事，就像你看到小猫会喜欢，看到伤患会怜悯，看到异种会恐惧一样。”
“人类在见到信任的队友时，偶尔会心跳加速。”
如果有人问，“可是老师，我并不单单在任务中对她心跳加速，这又是因为什么？”
老师会回应：“那是心脏出了错。”
“你们知道的，我们的身体机能总是会出错。”
但总有人在老一辈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爱”这个字的真实含义，他们也会拿着这个去提问老师。
这时老师便会回应：“旧世界的爱是一种病痛。”
“见到她觉得她可爱可怜，不见她又觉得痛苦，爱就像一场疾病，我们现在比旧世界的人健康太多，已经很少感染这种病痛了。”
学生问：“可爱的‘爱’与我想问的‘爱’是一个意思吗？”
老师：“不是。”
学生：“喜欢与爱是一个意思吗？”
老师：“不是。”
学生：“那我爱你是什么意思。”
老师：“我见到你时感到痛苦，但我仍然愿意经历痛苦。”
“那么如何表达我爱她呢？”
老师的回答是：“如果你与她同等级，那么就是，我希望与你履行子宫法令。”
“如果不是同等级，那我希望你能认真背诵子宫法令。”
学生：“可您说的爱，与我祖父说的不一样，他说那是最美好的感情，是不同人连接的链条，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最本质情感。”
针对这样的话，老师偶尔会继续解释，偶尔也会陷入沉默。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梁燃去人才基地观光的时候，听过好几次。
这些老师经常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他们明明模糊地知道什么是爱，但总给出前后逻辑矛盾的解释，既说它是大家不会再经历的病痛，又说这是许多人甘愿经历的痛苦，他们无法解释如果爱真是一种痛，那么为什么许多词汇至今仍在沿用“爱”，喜爱是什么意思，爱戴是什么意思，神爱世人又是什么意思。
每次说完，老师与学生都会陷入茫然，可这种对话仍然在继续，并且结语肯定会落在子宫法令上。
所以这些女孩喜欢戴月时，她们的表达才会如此奇怪。
但总有胆大的人，也总有不装睡的人。
梁燃身前的矮个子女孩突然举高了双手，冲台上的戴月大声道：“月月我好喜欢你的歌！我爱你！”她牵着身边女孩的手腕，把两人的胳膊都举了起来，“我们爱你！我们都好爱好爱你！”
“我——们——爱——你——”
那个女孩一字一句喊着，她把手里一直捧着的糖撒向半空，趁着旁人在弯腰捡糖的时间，跳得高高的，希望台上的戴月可以看得见她。
戴月也的确望过来了。
听着女孩的声音，她踮起脚尖
挥了挥手。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音乐节的每个角落。
——“我也爱你。”
梁燃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第29章 “你知道的好像确实挺多的。”……
因为这个插曲，戴月的歌还没唱完，站在梁燃身前的矮个子女生就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即便男人没穿工作服，但从周身气质可以看出来，男人应该是巡逻队或者执法者总部的人。
此时戴月已经下场，梁燃不知道她的情况，低头联系起施如。
【去看看戴月，她应该被总部的人带走了。】
施如回得很快：【已经去了。】
戴月毕竟地位与民众喜爱度在这里，即便受惩罚，大概率也就是被教育一顿，在公共平台发布信息宣传子宫法令，然后扣除部分积分。
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梁燃提到了那个女孩；【同时被带走的还有戴月的一个粉丝。】
她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给施如增加工作量，所以只是提了一句，对方要是能捎带着关照女孩一下最好，捎带不上也没办法。
施如：【我知道了。】
片刻，她又说道：【没事，你好好听歌。】
梁燃在吵闹的人群中艰难转过头，捕捉到了施如站在街角的背影，而后很快消失不见。
梁燃转回头，继续看向台上。
这些年她早就锻炼出来了，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能迅速抛之脑后，施如说得没错，她现在的情况又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继续听歌。
此时台上演唱的是一个乐队。
鼓手让鼓槌在手里转出了花，贝斯手的身体不断律动，吉他手拿着拨片飞速拨动，主唱是个红头发的女生，她把头发梳了几十根小辫子，每根辫子上面都缠着花花绿绿的丝带，她在台上又唱又跳的，辫子飞舞起来，就像蝴蝶的翅膀。
中央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跟着蹦跳起来，脚尖轻轻碰触下地面就会飞速离开，快乐的人们不停恢复着手臂，有人还扯开了皮筋，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发丝在风中肆意拂动。
梁燃周围的声音极大，大家讨论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为了今天有空来这儿，我这个周真是忙死了。”
“你是做什么的，晚饭吃了吗？”
“孩子上人才基地没有？还没上？那你得抓紧了。”
“我去，原来没孩子啊！你长得还挺显老。”
“哦哦才24啊，那你得抓紧啦。”
梁燃本来听得好好的，最后一句话把她搞焦虑了。
怎么听个音乐节还能听到催婚啊…！
简直有毛病。
她吓得赶紧远离了这俩人。
很快音乐节就接近尾声。
晚上十点多，正在台上表演的乐队突然消音，主唱试了好几次麦都发不出声音，求助性地看向后台的方向。
几分钟后，广场边上的广播里传来温柔的机械女声：“因为音响设备突然故障，音乐节提前结束，请各位观众带好自身物品，有序离开。”
说完，机械女声又重复了一遍：“请各位观众带好自身物品，有序离开。”
梁燃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十点十分，按照音乐节惯例，最起码还有二十分钟才结束。
设备怎么就故障了。
好可惜。
和她有同等想法的人也忍不住蛐蛐起来，但设备不是短时间内就能修复好了，于是只能有序离开，人群缓慢地向广场边缘的分散通道走去，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喇叭，主动做起指挥的工作，“去向阳小区、光曦小区还有A级铁轨的人往左边走。”
“去B级和C级铁轨的人往右边走。”
在指挥下，人群缓慢地分流，不紧不慢地往两边走去。
但不知为何，其中一部分人走着走着，突然神色骤变，拉着同伴快速往外挤去，这部分人的惶恐神情感染到其他人，所有人都下意识挤起来，本来还有序离开的队伍忽然变得极为拥挤不堪，梁燃被困在队伍里动弹不得。
“不要挤，大家不要挤，”她试图提醒大家，“这样反而更慢了！”
但她的声音瞬间淹没在不安的人群中。
梁燃的身前和后背都紧紧贴着其他的人，她被带动着被迫向前涌去，很快就有个男人摔倒在地上，后面的人茫然无知地踩在他身上，男人起先还在呼救，但喊了几声就不出声了。
巡逻队的人驾着装甲车驶来，向天上开了一枪。
“砰！”
沉闷的枪声让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巡逻队的人员站在两个出口处，声音严厉道：“干扰现场秩序的人今晚就会进入内城管戒所！”
“什么事也没有，你们跑什么跑！现在全部有序离开现场，已经有人受伤了，都注意脚下。”
因着巡逻队的话，刚才还乱得不成样子的人群安定了不少。
七八分钟后，广场的人分散出去了一半，大家的情绪也彻底恢复正常。
有人自嘲道：“哈哈，我以为怎么了呢。”
有人附和：“谁不是呢，我还以为是异种进来了。”
梁燃越过人群，看向广场外延。
此时宋神爱还有巫若子从一辆装甲车上跳了下来，随月生也提着医药箱快速绕过广场，跑向舞台后方。
梁燃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倒退几步，逆着人群向舞台后方跑去。
实在是她的这群队友不太靠谱，她担心遇到棘手异种他们处理不了，到时麻烦绕来绕去又绕到她身上。
跑进后台后，梁燃看见所有人都聚集在化妆间的门口。
穿着巡逻队制服的男人正对着通讯仪吼：“这是什么异种！你赶紧说话啊，是章鱼变异种吗？！”
“你不是B级研究员吗，你能不能用肯定的语气跟我说话！磨磨叽叽的你还记得自己是个成年人吗！给爷爷我张开嘴说话！！”
化妆间的木门此时已经被异种的触手戳破了，粗壮巨大的肉色触手上下摆动，在地上拍打出甩鞭子似的响声，许多鲜血顺着它的触手滴在地上，梁燃仔细看了眼，发现里面甚至有人类的心脏和肺部碎片。
梁燃抿了下唇，跑到了触手前方几米处。
“那个短头发的，你不要命了？”打电话的男人注意到梁燃，低骂了句，一边叫人拦住她，一边继续对着通讯仪怒吼：“照片不是拍给你了吗？我去你个爷爷的，我怎么知道章鱼变异种有几种，我管你七种还是八种，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你现在就告诉我怎么杀了它！”
“我真是服了，哑巴是吧？你研究员今天做到头了！把你们所里的A级研究员叫来接电话——！！”
随月生正在地上紧急救助倒在地上的几名乐手，没有注意到梁燃。
巫若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她刚才接到总队通知，说音乐节出现了寄生种，后台死了好几个乐手，让最近的猎杀者队成员尽快过来。
但匆忙赶来后，她发现自己的能力好像用不上，只能干站着。
这会儿她看到梁燃了，连忙跑上前，跟巡逻队的人解释起来：“这是我们小队的，她不是来干扰任务的。”
正在打电话的巡逻队队长扫了梁燃一眼，气得声音飙升：“这会儿还不知道是什么异种，哪个小队的也不能靠这么近啊！赶紧让她滚回来！”
梁燃蹲在地上，捡起地上的内脏碎片。
“黏液稀薄，没有侵蚀性，气味正常，只是普通章鱼种。”
梁燃站起身，听话地后退几步，快速解释道：“抱歉，不靠近些没法分辨。”
“最简单的方式，直接用枪爆头就可以，子弹记得要从眼睛射入，其他地方短时间内打不穿，”梁燃看向男人，“只是章鱼就算脑死亡，触手也不会迅速失活，最好用电击或者火烧。”
男人拿开了耳边的通讯仪，问梁燃：“你是……”
梁燃：“研究员。”
男人想着刚才巫若子的话，迅速转过头，问她：“你们队的？”
因为梁燃今天穿的外套遮住了胸前的公民等级徽章，所以男人没看出她的等级，又问道：“你是几级研究员？把工作证拿出来给我看一眼。”
研究所的研究员分为五级，S、A、B、C、D级，基本公民基
因等级是什么，研究员就是什么等级，梁燃是三等公民，基因等级是F级，所内根本没有她合适的研究员等级，所以勉强让她升格当了个D级。
梁燃正要开口，宋神爱突然打断了她。
“你在废话什么，”她看向男人，“你觉得我们小队的研究员会是几级？”
宋神爱在主城的地位非常高，男人当即就要解释，宋神爱没听他说话，自顾自把斧头扛起来，“你们听她的。”
“出错了来教堂找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宋神爱一眼也没看梁燃，兀自走向化妆室的大门。
随月生头也不回地补充道：“还说人家磨叽，你也磨叽，再不进去里面的人都要死完了。”
巡逻队队长无语地解释起来：“我真不是不信，主要是这大家伙看上去就不是普通种啊！”
巫若子看着帮梁燃说话的两人，突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团队荣誉感。
她赶紧挺了挺胸：“怎么不像呢？我就觉得挺像呀。”
“我们小队的研究员，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男人忍不住回了句：“什么玩意。”
但这会儿宋神爱已经把大门踹开了，也由不得他想其他方法了，当即一招手，下令道：“巡逻队准备，对准异种眼睛进行射击！”
上膛的声音瞬间响起。
屋外的三名巡逻队成员掏出手枪，齐齐对准屋内异种的眼睛，但因为章鱼异种不停躲避，子弹不停落在它头部，但一直没射进眼睛。
时间不等人，宋神爱拎着斧头冲进去，避开了上方的子弹，对准异种触手的尾部就开始砍，想要把串在触手上的那些人弄出去。
男人下完命令就有些后悔了，他看向梁燃：“这真是普通种？”
“之前我也见过被章鱼寄生的人，他身上的触手没这么粗啊！”
梁燃越过他，看向屋内挥舞的六条触手。这些触手从被寄生者的眼里、嘴里、腹部、后背长出来，每条触手上都串了两三个人，那些人低垂着头，俨然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他们的身体跟随着触手上下震动，就像刚炙烤好的猪肉串。
“它长得大，不是因为它是变异种，而是它在被寄生者体内活太久了，不仅吸收了对方的全部内脏，还每天进食。”
梁燃话音落下，宋神爱终于砍下了第一条触手，章鱼异种痛得触手紧缩，一只触手高高抬起，劈向宋神爱的后背。
男人眼疾手快地拿出手枪，“砰砰砰”几发子弹把那个触手打偏，转头问梁燃：“进食？”
“你是说它早就寄生在人体内了？”
“嗯，”梁燃应声，“应该是半年到一年前，被寄生者偶然避开了城门巡逻队的检查，回到家中。章鱼异种吞噬了被寄生者的记忆，占据了他的身体，只在不需要检查手的地方活动。”
“以往这种情况也偶尔会发生，但因为异种即便有人类记忆，许多行动也会表现得不像人，因此大多被巡逻队发现。”
“但章鱼异种不一样，它们天生拥有高智商和卓越的学习能力，只要不是时时刻刻接触人，暴露的风险很低。”
男人明白过来：“所以说它长得大，是因为它在人体内长得好，不是变异了？”
梁燃：“嗯。”
“章鱼种是目前已知最聪明的异种，它看今天音乐会人多，可以最大程度伤害到人，就不穿人皮了。”
梁燃说了这么多，章鱼的眼睛也终于暴露在手枪的射程内。
“砰！”
一发子弹旋转着射入它的眼眶内，在剧痛之下，它的触手不停上下飞舞，疯狂撞击着房屋的四壁，在白墙上拉扯出无数血痕，很快，数不清的吸盘从被寄生者的皮肤上浮现，它的大脑像充气气球似地飞速膨胀，头部皮肤被扯得近乎透明。
终于伴随着撑裂的爆炸声，它的头从内部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的籽散落在地面上，腥臭味铺面而来。
宋神爱抬头看着倒下的庞然大物，沉默片刻，转身拎着斧头走出了门。
此时大家都松了口气，忙忙碌碌地开始洒汽油，准备把这里点燃。
“没我的事了吧。”梁燃问那位巡逻队队长。
“没了没了，”男人爽朗地笑起来，说出来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哎，不好意思啊，刚刚我快被接电话的那个研究员气死了，你就很不错，联系方式能留给我吗，下次再遇到异种我问你行不？”
“可以。”梁燃把联系方式留给了男人。
梁燃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后台外走。
跨过触手的时候，她突然被宋神爱叫住了。
对方极为突兀地问道：
“你今天去看请神仪式了吗？”
梁燃看着宋神爱，发现她低垂着眼睛，神情疲惫，好像有些紧张。
她想了想，斟酌道：“睡过头了。”
“我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在门口遇到了季婵。”
宋神爱明显松了口气。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转过身：“真可惜，你这辈子唯一的观看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不过……”
她快速往前走去，清脆的声音遥遥传来：
“你知道的好像确实挺多的。”

第30章 “她就像荆棘鸟。”
回到家后，梁燃收到了施如发来的消息。
【戴月和那个女孩被关进管戒所了，说是两天后会放出来。】
管戒所是主城惩罚一等公民的地方。
因为主城的一等公民数量很少，大部分从人才基地毕业后都要去污染区执行任务，死一个少一个，每个人都有用处，所以已经很久没有死刑了。
犯了滔天大错的人会集中组成猎杀者队伍，用积分来换命。
其他人根据犯罪程度，要么扣除部分积分，要么剥夺一段时间特权，犯错严重的人除此外，还会被关入管戒所看管。
梁燃知道那地方，说是四面墙壁都刷黑的狭小房间，转身都困难，防音防光效果极好，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响，也感受不到任何光线。
犯人被关在里面的时候，因为空间过于狭窄，无法盘腿坐下，只能靠墙站着，因为一等公民很能活，所以除非惩罚期很久，否则是不供给水和食物的。
梁燃还听说有的房间里还有刑具，虽然极少给犯人用，但时不时会被远程操控着晃动起来，发出“叮当”响，让人惴惴不安。
梁燃问她：【表现良好的话，这个时间能缩短吗？】
施如回道：【很难。】
【我找了随月生帮忙，本来是三天，已经缩短了一天，再短应该不行了。】
梁燃叹了口气。
管戒所的惩罚属于精神折磨，戴月和那个女孩一看就是活泼性格，甚至有些话痨，这样的惩罚或许比动用刑具要难受的多。
不过也没办法，施如肯定把能找的人都找了，只是子宫法令在那里，大庭广众下，对着非匹配对象表达“爱”就是最大的罪。
关掉通讯仪后，已经到了零点。
梁燃看了会儿书，很快就打起哈欠，她今天也算忙了一天，于是很快就睡了过去。
时针一点点转动，卧室内一片安静。
凌晨三点的时候，梁燃的手指突然颤了颤，双眼紧闭，呼吸越来越急促。
半分钟后，她猛地睁开双眼。
深呼吸几次后，梁燃伸出手摸了下额头，发现上面都是虚汗。
她又被噩梦惊醒了。
这次依然是梦到家里住满了人。
这三年来她总是做着同一个梦，无数人居住在她的天花板里，床下，门后，墙壁中，冰箱里，她走到哪里，那些人的眼睛就会转向哪个方向。
在梦里，她坐在餐桌上吃饭时会踢到桌下躲着的人，她关上卧室门时会与门后的人对视上，甚至她打开冰箱，都会与里面扭曲的人面面相觑。
这种梦比什么被鬼追逐要吓人得多。
梁燃这些年一直在有意识地操控梦境，想要在梦里找到这些东西是怎么钻进她的家的，她要怎样才能把他们都赶出去，但梦里她的房门紧锁，窗户也消失，她怎么都摸不到头绪。
梁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躺在床上，努力告
诉自己家里的监控已经没了，没人在看她，这只是个噩梦，谁都会做噩梦。
放空自己，忘掉就好。
就在梁燃的宽慰逐渐起效，昏昏欲睡之际，她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嗒。”
梁燃瞬间睁开双眼，但很快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又幻听了。
梁燃熟练地把被子扯过头顶，以前她还会拿着刀去客厅找一圈，后来无功而返的次数多了，她也懒得动了。
几分钟后，梁燃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猩红色的月光落在卧室的床上，可以看到梁燃睡着睡着就蜷缩起来，在被子里顶出一个小鼓包。
*
两天后，施如邀请梁燃和她一同去管戒所接戴月。
“戴月一直跟感激那天你在荒原上救了她，”施如说，“如果不是你提议返程，她就会在箱子里窒息而死。”
“她那天进管教所前，说想当面谢谢你。”
梁燃没什么好拒绝的。
而且她没去过管戒所，对这个地方也有点好奇。
上午八点，梁燃到达主城中央大楼前方，施如因为着急去接戴月，所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低着头，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东西，并没有注意到梁燃的到来。
梁燃叫了她一声，见施如没反应，就拍了她的肩膀一下：“走吧？”
施如的身体反应比眼睛要快，她还没抬头分辨是谁，就下意识扣住了梁燃的手腕，飞速抬脚别住她的腿，而后用力压下她的脑袋，直接就是一个擒拿的大动作。
梁燃：？？
施如的动作都进行完了，才看清是梁燃，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抱歉，”施如连忙拉起她，“除了戴月没人拍过我肩膀。”
“有些不习惯。”
梁燃：“……没事，松开我的手就行。”
施如翻过梁燃的手腕，确认没有红印后才松开：“我们走吧。”
管戒所就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走几分钟就能到，梁燃一边走一边问施如：“你刚才在看什么？新闻吗？”
施如：“嗯。”
她解释道：“新闻报道了宋澄雪的事，说是宋凝的诸多好友用所有积分换了半管基因变异试剂，送给了宋澄雪。”
“十分偶然的情况下，女孩出现了二次变异，现在是一名S级速度变异者。”
施如打开了新闻，外放给梁燃听。
此时关于宋澄雪的报道已经进入尾声，主持人声情并茂的声音响起：
——“大家也清楚，这些积分是无法兑换到基因变异试剂的，是主城感念宋凝队长的卓越贡献，以及大主教觉得宋澄雪与教会有缘，有高概率出现二次变异，所以才把这半管珍惜试剂送给了她。”
——“希望区的所有人都是心连心的，主城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人类走向希望，感谢在此过程中一切慈悲的人。”
梁燃听着新闻内容，对某些人的下限有了更新的认识，真就是因果颠倒，把民众傻子玩，尤其是那劳什子大主教，明明做的是剥夺的事，却硬说是给予。
把自己亲生女儿的功劳抢得干干净净。
还说宋澄雪与教会有缘呢，真要有缘，也是宋神爱和宋澄雪有缘，最起码都姓宋。
施如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说了句：“不像是大主教能做出来的事。”
梁燃沉默下来。
这件事是宋神爱做的，她有选择澄清与隐瞒的权利，梁燃不好替她解释。
于是她简单回了句：“确实不像。”
两人之后就没再交流，三分钟后，施如带着梁燃走到一处小巷，拐了几处地方，走到一个守备森严的地方。
管戒所只看外观的话，十分不起眼，灰色的矮楼，大概有七八栋的样子，但墙体上没有任何窗户，所以看不出有几层，也看不出每一层有多少房间。
见到两人，看管的人直接走了过来。
“接人的？叫什么，要扣一百积分。”
施如把自己胸牌递给对方：“都从我上面扣。”
“请问戴月在哪间房？”
刷过积分后，男人看了眼通讯仪，回道：“一栋三楼305间。”
“密码是3378。”
施如道了声谢，快步往前方走去，她本来就是速度变异者，即使这会儿照顾梁燃，没有动用能力让自己闪出残影，但依然快得不行。
梁燃跟着施如，一路小跑到了楼前，又跑上了三楼。
施如停下后，立即找到了305号房，在门上的显示屏上输入了密码。
“滴——”
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施如还没拉开门，门就从内部推开，戴月惨白着脸，哇的一声就哭了。这会儿只有她们三人，她哭得毫无形象，一边对着施如哭，一边痛骂管戒所：“如如，里面好黑好安静，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我好害怕。”
“他们还不给我吃饭！”
“两天啊，我只喝了一杯水，呜呜。”
“我好可怜，我要吃大餐！”戴月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拉着两人就气势汹汹地要去吃饭。
结果刚迈出步子，她就因为站太久腿麻，踉跄地摔倒在地。
她顿时哭得更惨了。
两分钟后，她在施如的帮助下艰难地站起来，不停揉眼睛：“呜呜不说这个了，研究员姐姐，谢谢你救我，我请你吃特别好吃的饭。”
“哦对对，还有积分。”
她在自己的通讯仪上摁了几下，然后对准了梁燃的胸牌扫描了一下，“给你，我三分之二的积分。”
“本来应该更多的，可恶的管戒所扣了我好多好多。”
“剩下的我留着吃饭，嘿嘿，”戴月擤了下鼻涕，不好意思道，“我吃得多，我妈妈也吃得多。”
梁燃忍不住笑了下：“那只小猫你喜欢吗？”
问完她就想起来戴月应该还没见到猫，那天她刚唱完歌就被带走了，根本就没回家。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戴月的小脸就一垮。
她小声骂起管戒所：“臭东西，臭东西。”
“咱们赶紧走，这地方我已然待不了一点！”
戴月唱歌的时候清亮又温柔，这会儿跟个小太阳似的。梁燃看了她几眼，心想怪不得施如喜欢跟她相处，再加上是一起长大的情谊，叫她她也喜欢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
感觉都被照亮了。
三人往楼下走去，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碗碎声。
戴月顿时不走了。
她悄悄探出脑袋，往二楼走廊看去。
此时一个穿着宗教服的男人正蹲在一个房间前，低头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每个房间的门下都有个二十厘米的洞，只要打开，就能往里送东西。
管戒所都是通过这个洞给里面的人送食物的。
男人捡起地上的碎片，劝慰道：“稍微吃点，要关五天呢，大主教只让今天给您送吃的，您就吃一口。”
话音未落，那个洞里就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厚实的手套，但小臂上遍布伤痕，像是用鞭子抽过，泛紫的血痕一道一道的。
宋神爱摸索着捡起距离门最近的碎片，朝男人的方向扔去：“那是给狗吃的！要我吃这个不如饿死我！谁给你胆子羞辱我的？！”
“给我滚——！！”
梁燃看向地上的食物，发现那些食物都是被碾碎过压成泥的，确实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主教也是为您好，您成天也太任性了。”
宋神爱又摸着捡起一块碎片，愤怒地扔到墙上。
“你以为我怕死吗，我怕的是死吗！你凭什么羞辱我？带着你的狗食滚出去！”
“滚！！”
碎裂声再次响起。
男人站起身，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进垃圾袋里，“那您好自为之吧，我也没办法，我得跟大主教交差了。”
说完他就转过身，从另一边楼梯口离开了。
戴月抿了抿唇，她们都知道这个屋里关着谁，她摸索了下身上，又看向施如：“如如，你带吃的了吗？”
施如摇头：“不能送。”
“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看到了。”
戴月小幅度点了点头，她沉默地往下走，刚才那种急着要吃饭的神态消失了。
片刻，她突然转头跟施如说：“我之前跟你说过吧。”
“神爱就像荆棘鸟，他们碾碎她只是想让她唱的更好听。”
“我们小时候都做错了，就算是补偿，现在也该帮帮她。”
施如“嗯”了声。
离开管戒所后，几人都不太有吃饭的兴致，约了有空再吃饭后，各自回了家。
坐在轨车上，梁燃打开通讯仪，点开论坛，登陆小号，找到了“小爱朋友”的账号。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可能是翻翻她的回帖记录，可能是看看她的小狗头像，也可能只是单纯看一眼。
结果她忽然发现“小爱朋友”的主页介绍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
通讯仪的光亮照在梁燃的脸上，“小爱朋友”的介绍内容映在她的眼睛里，明明暗暗。
上面是很简单的八个字。
【没有朋友。】
【不可思考。】

第31章 污染2区
玄星小队的休假很快结束。
研究所对那只变异人鱼的大脑进行了解剖分析，确定了该异种内部脑神经格外活跃，远胜于同类普通种，污染3区的异种正在向高智方向进化这件事已经基本确定。
但因为其他污染区的生态完全不一样，所以还需要核对。
研究所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后，教会因为神谕的事情，声望再次提升。
大主教在主城进行了多次演讲，宣传教义。
也有人在论坛里指出神谕的时间与变异种被捉回的时间是否太接近，但发声本身没什么用，归根到底，教会只需要说服自己的教徒就好。
只要留住现存教徒，教会的地位就不会动摇，更何况，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加入教会。信仰是许多人在末世生存的锚点，失去了这个锚点，他们的生活会变得混乱而痛苦。
梁燃起床后，看了会儿晨间新闻。
屏幕中，圣弗尔德牵着宋澄雪的手站在女神像前，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显得神圣非凡如同被神祇眷顾。小女孩有些困惑地看着他，腮帮不自觉鼓来鼓去的，在圣弗尔德再次强调太阳教会将带领人类走向希望与光明的时候，女孩忍不住嘟囔起来：
“可我梦里是神、神爱……”
圣弗尔德点头道：“是的，神爱世人。”
说完，他侧了侧身子，示意旁人将她带走。
宋澄雪被带走的时候，转头看了主教一眼，而后懵懂地转回头。
很快她的小脸就皱成了小苦瓜，她今天的课程被安排得特别满，上午是培养对主城荣誉与归属感的心理教育课，下午是培养与异种作战能力的拟态训练课，晚上是锻炼直面异种勇气的情景模拟课。
她不自觉就想到自己只有七岁。
妈妈还在的时候，经常说雪雪不用太努力，只要妈妈在，就什么都可以慢一些，但现在她要快起来了。
保护希望区，保护妈妈要保护的人。
宋澄雪握紧了小拳头，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跟在老师身后，走入人才基地的大门。
梁燃关掉屏幕后，看了眼时间。
七点整。
昨天总部发来信息，今天是玄星小队第四次任务的日子，依然是八点在S级铁轨集合。
梁燃起身快速穿好防护服，检查好每个口袋里的东西，背好背包直接出了门。
七点五十，她准点到达车子前。
随月生正和施如在车前聊天，见她来了都打了个招呼。
随月生拉开背包拉链，让祝福冒出了个头：“几天没见，我来看看它现在是不是还喜欢……”
话还没说完，祝福就钻出大半个身子，信赖地冲梁燃喵喵叫。
随月生立即把它塞回背包里：“怎么回事？”
“不应该呀。”
“我问了我妈，她说祝福经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粘刚认识的人……没良心的，我大半积分都给你买衣服买零食了，你对她这么热情干嘛？”
梁燃大概知道原因。
“它很怕异种吧。”她用肯定的语气问随月生。
随月生理所当然道：“怕啊，不怕怎么发出预警。”
“除了出过几十次任务的人，应该没人比我杀过的异种多，”梁燃说道，“我在研究所解剖过很多异种，它们死时的血味可能跟在我身上了，洗不掉。”
祝福的嗅觉非常灵敏，可以从气味的血腥程度来辨别远处是活的异种还是死掉的异种，梁燃在解剖台上杀过近千只异种，她身上有了只有小动物才能闻到的特殊气味——杀了很多异种但还活着的安心气味。
随月生明白过来梁燃的意思：“那上次遇到异种群，它怎么不躲你怀里？”
梁燃想了想。
“…嗯，可能觉得这么多异种我也保不住它吧。”
沉默两秒后，随月生突然发出闷笑声，他笑得肩膀乱颤，漂亮的眼睛弯起来，一边笑一边侧过身子，“上车吧，研究员。”
梁燃不置可否。
她走到刷脸机面前，俯下身。
梁燃照常等待着那长达十几秒的验票说明，可这次她的眼睛才刚对上机器，检验通过的提示音就响起。
“叮！”
“公民梁燃验票通过，祝您拥有一段平安的旅程！”
梁燃站在原地想了想，转头看向两人。
随月生耸肩：“不是我，我投诉的时候被告知修正过了。”
施如也摇头：“我也是。”
巫若子这会儿拎着背包飞奔来，小卷毛逆风废物飞舞，她远远看到几人，蹦着挥了挥手：“朋友们我来啦！”
她跑到梁燃身前时，一个急刹车，稳稳站住：“你快看看这个刷脸机怎么样了？”
“我写了三千字的投诉报告，应该问题不大。”
“呃，你已经过去了啊，”巫若子看看刷脸机的位置，又看看梁燃，有些尴尬道，“没注意到……怎么样，这机器为难你了吗？”
梁燃摇头：“谢谢，这次很快。”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从没这么快过。”
巫若子放心地笑起来，她低头刷脸通过后，凑到梁燃跟前：“我们这次也坐一起吗？”
梁燃：“都可以。”
“那就坐一起啦。”巫若子环视一圈，找了个光线好的双排座，拿着背包跑过去占座位。
很快，季婵也背着她的武器箱来了。
她一边走路，一边往嘴里塞馒头，噎到了也不喝水，闭着眼睛就强行往喉咙里咽。梁燃皱着眉看她，可以清晰看到一大块东西从她脖子处被硬挤了下去。
巫若子看得痛苦极了。
她低头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喏，队长喝水。”
季婵摆手拒绝：“咽下去了。”
“嗝。”
只剩下宋神爱没来了，梁燃算了算时间，今天正好是她从管戒所离开的日子，她透过车窗往外看去。
五分钟后，宋神爱的身影终于在小巷口出现。
是那个去管戒所必须要经过的小巷。
她穿着防护服，拎着自己的武器箱，低着头往车轨处走，到车前了，她俯下身刷脸通过，而后来到众人面前。
她扫视一圈，视线落到巫若子身上，和往常一样微扬着下巴问道：“早饭给我带了没？”
“我饿了，赶紧拿给我。”
巫若子从背包里拿出三个包子，递给宋神爱：“神爱，怎么感觉你嘴唇没血色呀，是不是生病了？”
宋神爱接过包子，抬高手臂，把武器箱放在放置架
上。
她坐到座位上，随意点头道：“发了两天烧，已经退烧了，小意思。”
巫若子松了口气：“那就好。”
宋神爱扯了扯衣袖，靠在椅背上，咬着手里的包子。
因为梁燃一直在观察她，所以可以看到虽然宋神爱在努力克制了，但还是吃得颇为狼吞虎咽，巴掌大的包子几口就一个，迅速塞满了腮帮。
季婵看着宋神爱目露深思。
宋神爱注意到季婵的视线，当即瞪回去：“康石么康？”
因为嘴里都是东西，她发音非常含糊，宋神爱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皱着眉问季婵：“干嘛，没看过人吃东西啊？”
“巫若子这包子做的还挺好吃，进步飞速，你吃你也这样！”
两分钟后，宋神爱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拧开水，仰着头咕噜噜喝起来。
随月生打量了宋神爱几眼，问她：“发烧？”
“你今天怎么穿防护服了？”
宋神爱挺起身子：“我想穿就穿，不想穿就不穿，怎么了？”
“管好你自己。”
随月生罕见地没阴阳回去，他想了想，弯腰拿起医药箱，从侧面抽出两罐溶剂，用针头抽出来部分，而后扔给宋神爱：“治发烧后遗症的，注射点在肩膀。”
宋神爱下意识接过了向她抛来的东西。
低头思考了几秒后，她把针头对准了肩膀，隔着衣服就注射了进去。
注射完，她把针筒扔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你还挺有眼力见，”宋神爱哼了声，“要是故意整我，我就刀了你。”
随月生翘起二郎腿：“那也得你跑得过我。”
宋神爱“呸”了声，没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不自觉闭上，眼下的黑眼圈在苍白脸色的衬托下格外明显，随着车子的颠簸，她的头跟随着颠簸微微晃动，有一瞬间，她的头猛地垂下来，衣领滑落一角，梁燃看到了上面刺眼醒目的疤痕。
宋神爱被惊醒得很快，她一睁眼就立即拉好衣服拉链，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梁燃没再观察她。
而是点开了通讯仪，看起总部昨天通过系统发给他们的任务地点。
这次他们的任务地点是污染2区，污染2区与荒原隔着一个山丘，之前是占地面积极为庞大的森林，没什么人居住，污染区内多高大树木和灌木，经过这些年的发展，里面早就成了虫子和各种植物的天堂。
这个污染区是猎杀者小队最不喜欢出任务的地方。
倒不是地方有多可怕，主要是虫子太多，根本防不胜防，下车走一圈，脸上能被咬出好几个包，弄不死人膈应人。
但因为污染3区的那只高智异种的出现，目前总部派发任务有意识规避了这处，准备派几个A级队伍详细侦查后再指派之后的任务，所以玄星小队这次就被派到了污染2区。
不过因为他们出任务次数少，这次的任务看上去依然不难。
“寻找红袖小队的行踪。”
梁燃低头看着通讯仪。
根据任务介绍，红袖小队上周出任务捕捉蜗牛变异种，任务本来都成功了，返回途中却突然集体失联，总部基本可以确定该小队已经遇害，但想不明白他们遇到了什么。
所以玄星小队这次就是前往污染区边缘寻找几人踪迹的，看看是什么异种造成红袖小队失联的，是队伍偶然失利，还是战力不足。
任务不是很难的原因在于，系统在任务后面补充了一句话。
——【不需要捕捉任何危险异种，允许任务失败直接撤离。】
梁燃盯着这句话，总觉得这个补丁的存在，让这个任务看起来危险了许多。
就在她开始回忆污染2区的常见异种时，坐在她前面的季婵突然转过头，朝梁燃伸出手。
梁燃看着小女孩紧握的拳头，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向她摊开掌心。
“你要给我什么？”
梁燃刚问出口，下一秒，一个银色吊坠就落在她手中。
梁燃低下头，发现吊坠的款式极为简单，但中间的位置挂了一颗爱心形状的红宝石，这让吊坠瞬间变得漂亮夺目。
很快她的通讯仪就亮了起来。
是季婵发来的消息。
【宣姨让我告诉你，之前因为你一直被多方严密监视，所以保险起见，三年来她不敢联系你，你也没去找她。】
【现在你身上的监控线被拆掉了，她很想你，希望你在任务结束后可以见见她，也参观下梁点生前建立的组织。】
【组织叫“心脏”，主旨是反抗等级法令与繁衍法令，改变希望区悲观死沉的现状，已经有数千人的规模。】
【施如、戴月还有宋凝都是里面的成员，随月生因为是宣姨的孩子，偶尔也会过去转转。】
【装甲车内有车载监控，任务期间不要提这方面的事情。】
不知道季婵用了什么外挂，这些话她刚发出来，就在聊天页面如空气般逐渐消失。
梁燃看着空无一物的页面，沉默下来。
半分钟后，她突然揉了下脸，低头回道：
【今天天气晴朗，真是不错的一天。】

第32章 谁可以帮帮梁燃。
因为梁燃这几天的遭遇，她其实已经感受到，这个世界似乎和她以前看到的有很大的不同。
她之前三年的生活完全是两点一线，所有生活轨迹都交织在家与研究所之中，她能接触的都是监视者愿意让她接触的，她被动地困在厚重的信息茧房里，只能接收到其他人想让她知道的信息。
一等公民自大又傲慢，人才基地培育的是战斗机器，中央高层固执维护等级法令，教会思想虽然虚无缥缈但到底可以抚慰很多人的灵魂，诸如种种，都是她在狭窄的生存空间中得到的信息。
但这些信息真的是完全正确的吗？
宋凝是一等公民，她为何温暖强大，从容赴死，不给自己任何伤害同伴的机会，戴月是一等公民，她又为什么治愈可爱，即便一开始就知道她只是三等公民，也给她那么多糖。
如果人才基地真的只培育战斗机器，那玄星小队这群别扭刺头是怎么回事，宋神爱给她送这送那，花光积分也要给她买一箱高级解剖刀，随月生特意把她的刀擦干净，弄得香香的，投诉铁轨差别对待，挑的也是品相最好的小猫，施如在赌注外还额外给了她好几支昂贵的保命药剂。
人是接受不到思想之外的思想的，他们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经超越了等级法令下制定的规则范畴，虽然逾矩不多，但到底是在法令之外。
所以，他们在人才基地之外，到底还在接受什么思想？
是人才基地内有老师在暗暗传播法令之外的内容，还是他们遭遇的种种让他们自发更新思想，亦或是他们在人才基地外的某个地方培养其他品格。
最明显的就是音乐节上的痛苦悲鸣。
那么多人，那么多的一二等公民，他们如果不感到压抑与痛苦，为什么会哭。
如果没有人把真实之爱的定义教给戴月和那个女孩，她们又为何会在音乐节上说出那句“我爱你”。
从戴月自然而然地情绪反馈来看，她早就知道“爱”是什么了。
她早就知道子宫法令是在如何磨灭人性了。
还有中央高层对等级法令的维护。
如果等级法令的地位真的在他们内部无坚不摧，为什么相关的维护等级法令的倡议，会在写入人才基地培训内容后又会被删除。
所以是谁在提议删除？
就连梁燃最初认为的“玄星小队嫌弃她是因为她是三等公民”，目前看来，也逐渐立不住脚。
施如是因为被先前的随行研究员搞怕了，不愿意再相信其他研究员，随月生是喜欢逗人玩，谁来了他都得上去招人嫌一下，季婵与巫若子不用说，前者之前本身就是三等公民，从没针对过她，唯一的一次重话也只是让她只用关心自己，后者更
是奇奇怪怪格外亲近她，从目前看来，这点可能与巫若子的身世和她以前的队伍经历有关。
只有宋神爱是因为她的等级在嫌弃她，但梁燃在看了圣弗尔德对宋神爱熟练的精神操控和身体折磨后，也觉得无所谓了。
宋神爱的生活远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光鲜亮丽。
生活的背后全是钻进血肉里的蛆虫与虱子。
从宋神爱小号的个人介绍可以看出来，她似乎已经发现了自己在被父亲欺骗与洗脑，但亲情还是困住了她，梁燃不知道她会被困多久。
可能漫长到一辈子，也可能短暂到一瞬间。
最后是太阳教会。
梁燃之前对教会的思考是这是末日世界下无法剥夺的一环。人心慌乱又痛苦，惴惴不安之下寻求心灵的锚点无可厚非，所以宗教应时而生，它虽然会做些剥夺的事，但到底稳住了许多人的灵魂。
可现在看来，太阳教会看似在拯救人但其实一直在吃人。
已知神谕根本不是神谕，而是没有公开的真相和随时可找补的预言，那么作为祈求神谕降临的那三支从人体内提炼出来的基因药剂，就不可能被泼在神像脚下。
因为这是无用功，因为这太浪费了。
所以那些基因药剂大概率是被收起来，二次利用，一部分归于教堂，一部分归于总部。宗教与总部之间一定存在输送链，而这条输送链可以让双方获利，所以双方互相维护，请神仪式这件事也一直延续至今。
但总部肯定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宗教的做法，否则阮梅作为监管部代表，不会连续三年提前离场，那个高级猎杀者小队的女孩也不会说要支持梁点，抵制宗教，不参加请神仪式。
梁燃一边思考，一边揉着太阳穴。
这个世界下的组织盘根错节，现在终于向她展露出了一部分。
还有一点…
梁燃想着季婵刚才发给她的话——
【之前因为你一直被多方严密监视，所以保险起见，三年来她不敢联系你。】
她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宣姨，宣云屏，随月生的母亲，主城最稀有的S级公民，掌控末世最强大的药业组织，还擅长培训小猫，在主城几乎拥有说一不二的地位。
阮梅的地位与势力范围是绝对赶不上她的。
而宣云屏竟然说梁燃身后的监控线让她不敢去接触梁燃，那么这只能说明两点——
一，宣云屏在为她懒得找梁燃找借口，二，有与宣云屏同等地位，甚至更高地位的人在监视梁燃。
一实在是太好推翻了，毕竟都要联系梁燃了，又何必去找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借口。
所以答案是二。
梁燃不觉得她这么一个三等公民，值得如此高等级的人沉默而严密的监视，而与她关系密切的唯一高等级人员就是姐姐梁点，再联系梁点在边缘污染区的死亡，梁燃可以确定那人与梁点有关，甚至可能是负面相关。
梁点的所作所为与性格，必然是与总部部分高层有过激烈争执的。
换句话说，按照梁点的理念，如果她没站在末世的最高点，掌握最高的权力和组织，她到底要规避多少伤害才能好好活着。
极端严格的等级体制下，纵情享受权力的人绝不会允许她实行自己的理念。
所以那人会是讨厌梁点的人吗？
以及，让宣云屏都不敢轻易介入的密集监视线，真的会给人一种，对方怕梁燃做出以及说出点什么的感觉。
梁点到底是怎么死的。
还有让晨曦小队覆灭的未知触手异种究竟是什么，梁燃在研究所待了三年，确定从没遇到过类似的纯黑色触手异种。
梁燃想着想着，脑子有些累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低头打开通讯仪，想翻翻论坛，找点好玩的转移思绪。
结果这时季婵突然发给她一个下载包。
梁燃点开，发现是一个新系统，还有一个链接，显示的是总部论坛的图标，但这个论坛本身就是系统自带的，季婵根本没必要发给她，所以这应该是那个“心脏”组织的内部交流论坛。
季婵：【先下载系统，再在系统里下载这个链接。】
【总部系统的底层代码已经被攻克，这个论坛只能在新系统内点开，不会在原系统内留下任何痕迹。】
【销毁也很简单，快速摁三下开关键，就会立即删除所有痕迹。】
这三句话季婵刚打完，就和之前一样消失了。
这让梁燃对“心脏”的码农们突然来了点兴趣。
几分钟后，梁燃下载安装结束。
车子这会儿也停了下来，玄星小队所有人下车后，拿着背包和装备箱前往高墙下核实任务，核实通过后，季婵把发动芯片交给施如。
施如和上次一样坐进主驾驶位置，确认所有人坐稳后，没有任何废话，踩下油门，直直冲进荒原。
梁燃系好安全带，重新打开通讯仪，点开了那个论坛。
入眼就是数不清的帖子。
——【已经向总部提议，外城若有三等公民攒够了足够的积分，可以送自己的孩子进入人才基地学习，慢慢转变吧，希望以后公民差异不会进入死循环，基因与智商无关，没变异者就算打不了异种，还学不了无土栽培和兵器制造吗？】
——【人才基地正在扩招老师，组织内若有资格报名者，建议都去报名。师资力量和教育资源多了，才能有更多人受教育，也会有更多的孩子接受正常教育，改变目前固步自封的现状。】
——【今天在基地上课时又有孩子问我什么是爱了，虽然我们仍没有想出在监控下的最好解释，但这个问题的提出本身就有价值，意识到法令问题是质疑权威的第一步。】
——【子宫今天又出现了一对在大厅公然违抗生育法令的情侣，“心脏”或许可以尝试接触。】
——【我在外城执行任务时遇到一个特别会做工艺的叔叔，他说自己的父亲曾参与修建人造太阳，他在他父亲那里学习了很多有用的知识，叔叔很厉害，说的内容我根本听不懂哈哈，“心脏”或许可以尝试接触。】
——【两个周没看见孩子了，今天她终于从基地回来了，她说班里的同学拿了一个木制鸟。我问她木制鸟要在哪里买，孩子跟我说要去外城一个心灵手巧的奶奶那里买。心灵手巧，真是让人舒服的一个词。】
——【你们听说音乐节的事情了吗，戴月说了好大一声“我爱你”，我在底下与好友听得热泪盈眶，但还是希望妹妹保护好自己，没有死刑既是我们反抗的凭仗，也是他人为非作歹的凭仗。】
——【听说“心脏”接触到管戒所高层了，我兴奋得一夜没睡，若是可以吸纳进来，那以后大家进去就能少遭些罪喽。】
——【教会问题必须面对，圣弗尔德提取出的那些基因变异剂肯定不会泼在神像脚上，大概率输送给了他的保护伞，听说目前的代理执政官基本都在接触教会，想要获得支持。】
——【关于教会的事情大家都懂，现在的问题是假如教会失去权威，那些教徒是否会大规模自杀，他们没有强大的灵魂与心脏。】
——【有谁了解研究所正在编撰的《末世异种档案》，如果真汇总完毕，这本档案必定是大规模清扫异种的利器。】
——【我是研究所的一名助手，我看主页有人在讨论异种档案，我说个我昨天刚发现的消息——我们实验室的那名研究员发表的论文用的是一位三等公民提供的数据，据我查找，这名三等公民在研究所内并无任何文章，如此压榨人的地方，能写出什么好的档案！】
梁燃忽然看到这条帖子，下意识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她
迟疑地点了进去。
第一条消息就是：
【是梁燃吗，研究所内的三等公民除了她就是张老师了，但张老师不上解剖台两年了，有段时间没出新研究成果了。】
贴主回复：【对的是她，她最近离开研究所了，之前我见过她两次，感觉很冷很孤僻，面无表情的时候阴森森的，我都不敢跟她打招呼，没想到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不过也能想象，研究所里许多人小肚鸡肠，仗着自己基因高，最害怕二三等公民的脑子比他们厉害了，当年的沈慈不就是例子么？】
梁燃的指尖往下拉，看向第二条消息：
【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楼主写道：【我记得三年前“心脏”发了条通知，问有没有研究所里的人可以帮帮梁燃。】
【不过中途好像出了点问题，那个说会帮助她的人很快就在实验过程中出事故了，后面我就不了解了，组织里再没提过这个人，要不是贴主忽然说起她，我都快忘了。】
梁燃怔愣着看到这条信息。
因为记忆深刻，她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帮她训斥同事的C级研究员。
当时对方帮她一起清理了别人恶作剧般泼到她实验室地上的黏滑液体，送了她一件崭新的白大褂，还宽慰了她几句，但那天过后，她再也没能见过她。
听说是第二天在实验过程中被异种寄生了，听到动静的同事当场枪杀了她。
梁燃的眼眶突然酸涩。
她从没有情绪出现得这么快过，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迅速上涌。
这个研究员的死绝不是偶然，梁燃的命很珍贵，可谁的命都很珍贵。
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竟然有人因为宽慰她死去，而如今兜兜转转三年，她今天才知道这一切。
梁燃闭了闭眼，仓皇地看向窗外。

第33章 双更合一“墨迹什么，出发了。”……
下午四点，几人到达污染2区边界。
这次的交界处是一个两百米多高的小山丘，驶过山丘就到边缘污染区了。
施如转身问大家：“是在这里休息，还是翻过山丘再休息？”
因为翻过山丘后，还有七八米才到边界处，异种无法出来，所以在哪里休息都很安全。
见没有人说话，施如看向了梁燃：“你觉得呢？”
过了数个小时，梁燃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一定不一样了，但她现下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了。
听到施如的话，梁燃想了想回道：“翻过山丘只需要十几分钟，明天再翻也不麻烦，就在这里休息吧。”
“污染区内的异种虽然迈不过边界线，但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我们在距离污染区那么近的地方休息，它们是可以看到的，有概率会造成麻烦。”
施如点头：“那就在这儿休息了。”
说完她熄了火，这里和山丘后都有主城建立的休息点，这会儿趁着时间还早，施如跳下车，去休息点找了点东西。
回来时，她拎了一个小型燃气箱和一个炒锅出来，胳膊底下还夹了几个绿色的茎细叶宽的植物。
“这是污染2区的植物，你们吃过这个吗？”
宋神爱这会儿的状态比她刚上车好了不少，注射了试剂，吃饱饭再加上睡了一路，脸上的惨白褪去大半，神情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她嫌弃地撇撇嘴：“没吃过，一看就不好吃。”
施如可能是因为先前戴月的话，这次没用沉默应对宋神爱，而是仔细回答起来：
“很多小队在污染2区执行任务时，看到可食用植物会拔起来放在后备箱，安全的时候炒炒加餐，有的植物还可以掰开干吃，内里是甜的。”
宋神爱困惑地看了眼施如。
施如继续说道：“戴月给我拍过这种野菜的照片，说是炒着吃很好吃，味道清甜，也可以蘸酱吃，不过兑换酱料的积分点很贵，我还没兑换过。”
宋神爱的神情更困惑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么多话。”
“你犯事了？是不是要求我帮忙？”
施如：“……”
她沉默地放下手里的小型燃气箱，又不说话了。
随月生扫了眼施如手里的植物，接上了话题：“野山芹吧。”
“我用积分换过这东西，休息点怎么会放它？”
施如：“…污染2区执行完任务的队伍，经常会把没吃完的野菜放在休息点，我之前的那只队伍就这么干过。”
“不过我重伤修养了很久，期间还去总部帮忙了一年，两年过去了，污染2区的情况应该已经天翻地覆。”
梁燃知道这种植物，还是那句话，能在污染区活下来的动植物没有一个善茬。
伴随异种降临的，还有水质污染与土地污染，污染区内的土壤都是被污染过的，上面生长出来的可食用植物早就不是当年单纯的野菜了。
她提醒道：“检查下根部有没有处理干净，这种植物的根部有轻微毒性。”
施如举起来认真看了几眼：“剪干净了。”
“你们试试吗？”
“当然试试呀，我以前没吃过呢，还有其他植物吗，”巫若子也跳下车，往休息点跑，“我去搜刮一圈。”
巫若子搜刮的时候，又有一辆装甲车停在了山丘前。
这个队伍也是来污染2区执行任务的。
开车的男人主动拉下车窗，他打量了众人几眼，看到了巫若子抱在怀里的那一捧植物，当即笑起来：“哈哈哈，这不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们准备调料了没？我们特意准备了，要不要一起吃啊。”
巫若子的脸瞬间红了：“我没有都拿，里面还有很多。”
男人连忙摆手：“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上次来没带调料，想尝个新鲜又觉得吞咽困难，难受死了，你们要是没调料我们分你们些啊。”
巫若子看向施如，施如摇摇头：“确实没带。”
男人拉下车窗，把一个小布包扔给施如：“都分装好的，撒点佐料，美味加倍。”
施如接过调料后正要道谢，男人热情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了摇，示意她不要说话：
“道谢就太客气喽，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千万别客气。”
梁燃看向这个银发蓝眼的自来熟老哥，没忍住盯着他的头发多看了几眼，老哥注意到梁燃的视线，得瑟地捋了把头发：“帅吧，特意染的，花了我老多积分了。”
随月生插话道：“颜色挺亮眼。”
老哥打量了随月生几眼，诚恳道：“没你的脸亮眼。”
随月生笑着点头：“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一直闷声听聊天的季婵不忍直视地转过头，离随月生远了点，又远了点。
一边远离，她一边小声嘟囔：“听到这话我耳朵算是废了。”
四点半的时候，施如把燃气箱和铁锅起来了，对面队伍也下了车，从休息点搬出一堆野菜，梁燃拿着剪刀挨个处理植物，应巫若子的请求，她一边剪一边讲解：
“这个叶子倒是没毒，但炒起来苦，适合干吃。”
“这个红色果子很涩，除非快饿死还是别吃了。”
“这个根茎不能吃太多，和野山芹的根一样也有极轻微毒素，少量吃没关系，吃多了估计会睡到明天九十点。”
说到这儿，正在五米外处理食材的大哥突然嚷嚷了声：
“我勒个老天，我们队伍上次集体睡过头，不会就是因为你说的这玩意吧。”
梁燃举起手里的植株：“是这个吗，那就是了。”
老哥猛拍大腿：“原来如此，我们还以为是喝多了才睡过头的，我就说嘛，那才喝了几口，怎么可能后劲那么大。”
听到这话，梁燃当即皱起眉：“你们出任务还喝酒？”
真是不要命了。
老哥连忙摇手：“就那一次就那一次，而且是在荒原喝的，不打紧。小陈刚结婚嘛，人有点迷茫，我们就说起各自家里事儿了，没忍住喝了两口，四个人加起来还没喝到半瓶呢。”
“最后也是等清醒了，才进污染区执行任务的，啥都
没耽误。”
梁燃点点头。
菜是随月生切的，晚饭是巫若子炒的，施如把几碟菜装好盘，摆到众人面前。
巫若子一边吃，一边问起对方的任务：“你们这次来干嘛的呀？”
老大哥回道：“哎呀，就最寻常的那个任务。”
“污染2区的物资少，早几年就搬空了，这几年总部发现里面的植物能吃，就总派小队来这儿进货，现在物资这么紧缺，真是啥能吃都得试试，要不是异种长得实在太恶心，估计也有人想煮煮尝下肉味。”
这话说得没错。
污染二区的边缘因为是望不到头的森林，在末世前基本没人住，红月降临后，为了能保证各国国民的存活率，大批人类搬进这里，赌这里的红月是最慢褪色的几个。
因为人群是临时搬入的，因此各种建筑也是临时搭建的，各种物资也是临时运进来的，物资量肯定比不上那些本来就是城市的污染区。
而污染区又分为边缘污染区和深度污染区，污染区靠近荒土的那三分之二的可以被阳光照到的地方，属于边缘污染区，无法被人造太阳照到的黑色地带属于深度污染区，谁都不清楚里面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而当初有大堆物资是储存在现在的深度污染区范围内的，目前极少有队伍有能力进入深度污染区寻找物资，而末世已经五十多年，在药物和粮食原材料难以获得难以种植、大多产能都供给了人造太阳的情况下，早年储备的物资早就快耗光了。
人类要想活命，就得积极尝试不同的东西。
比如污染区的植物。
不断提炼，不断实验，不断试错，找出里面可以吃的，然后让猎杀者小队带回来，先带可以吃的植物，再带他们的种子，尝试用地下水培育。
梁燃想过这件事，按照这种发展，用不了几年，人类可能真会去尝尝异种的肉。
因为比培育果蔬更难的，是在末世养殖肉禽。
假如按照旧世界的标准来看待一等公民的身体，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其实是营养不良的，但良好的基因模糊了这一点。
老哥又说起另外的那个任务：“先前不是有个小队在捉蜗牛变异种的时候突然失联了嘛，总部让我们去溪边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踪迹。”
巫若子“咦”了声。
施如抬了下眼：“正常。”
“咱们的任务是去森林中西部的边缘找踪迹，而小溪贯穿森林中部，我们和他们的目的地基本是岔开的，红袖小队估计这两个地方都跑过，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蜗牛变异种爬哪儿去了。”
巫若子恍然点头。
老大哥听明白了两人的话，热情地招呼道：“那不就巧了，有很长一段路都顺路啊，咱们可以一块走，看你们还是新队吧，我们也能照料下。”
这话瞬间让梁燃想起了宋凝。
其他人可能也想起了同样的人，季婵率先拒绝道：“不用了。”
老大哥还想继续说，被宋神爱打断了：“我们不用老队伍带。”
巫若子这么个温和性格的人也摇起头：“谢谢您，但我们很厉害，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话，老大哥的队友扯了扯他的袖子，于是他也不继续劝了。
吃完饭，大家都回到了装甲车上。
梁燃半躺在椅子上，巫若子在旁边听歌，身子一晃一晃的。
因为“心脏”，还有那个论坛，梁燃感觉自己跟一等公民的隔阂似乎少了许多。
她想着季婵发给她的信息，这个队伍里，好想只有宋神爱和巫若子不是“心脏”的成员，宋神爱她能理解，而巫若子…
如果巫若子真像她表现出来的这样，“心脏”不可能不联系她。
思及此，梁燃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巫若子。
女孩注意到她的视线，连忙摘下耳机，笑着抬起头：“怎么啦？”
梁燃想了想，问道：“你先前说你跟过其他队伍，你之前来过污染2区吗？”
巫若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可能来过，但我不记得了。”
梁燃：“不记得？”
巫若子点头：“嗯，只能记得一些受伤片段了，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我之前受过一次很重的伤，听说是腰以下全没了，后面虽然救回来，但相关出任务的记忆基本忘光了。”
“医院说是大脑为了保护我刻意遮去了那段记忆，并不支持我想起来。”
梁燃抿了下唇：“抱歉，我不知道…”
巫若子轻松道：“没事，哎呀，谁在乎这个。”
“你不应该从我这段话里感到抱歉的，总感到抱歉可不是好队友的态度。”
“你应该想小巫这么厉害，保护个梁燃简直绰绰有余～”
*
梁燃不习惯这种浓度的善意。
像夏日的热风扑面而来，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来不及。
她探究地看着巫若子，巫若子说完这些话后没在乎梁燃的反应，而是拎起自己的背包，问她：“要是饿的话，我这里有小饼干。”
梁燃摇头：“不饿，晚上吃了很多。”
“那就好。”巫若子弯起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示意梁燃要是没其他事的话，她就继续听歌了。
梁燃“嗯”了声。
于是巫若子又戴回了耳机，屈膝坐在椅子上，一边听歌，一边用下巴在膝盖上戳来戳去的。
梁燃收回视线。
巫若子的过往很不好，父母双亡，在孤苦无依的状态下生活了许久，先前的队伍把她的变异方向当作试错的资本，而在小队的最后一次任务中，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巫若子因为能力吊着一口气，在医院的医疗舱里躺了很久才慢慢恢复。
苏醒以后，她失去了任务期间大部分记忆，加入玄星小队。
是个悲情的女孩。
梁燃其实能感受得到，女孩对她的善意好像是真的，没带什么虚伪演戏的成分，最主要的是，她的善意不是说说而已，是她第一个提议让大家把梁燃当作正常队友，也是她写了三千字的投诉，让轨道交通删除了检票机对梁燃日日长达十几秒的审视。
所以她是因为过往经历变成了较严重的讨好型人格吗？
可这样的话，从现实角度来看，“心脏”不应该更积极地接触她吗？
巫若子似乎有些神秘。
想太多也没用，梁燃迅速打住了思绪，如果与自己的处境无关，她无心去挖掘别人的过往。
时间渐晚，众人困意上涌。
大家抓阄确定了每个人的守夜顺序，
这次梁燃是第二个守夜的，凌晨一点多，她被随月生叫醒，可能是因为这边荒原的地势高些，夜晚的气温比污染3区更低了。
梁燃用力搓了搓手心，把掌心贴在两颊上。
随月生叫醒她后，也觉得有些冷，整个人躺进被子里。
过了几分钟，毛绒绒的祝福被他一个抛掷，以抛物线的姿态掉进了梁燃的怀里。
梁燃困惑地抬起头。
“没良心的快蹬死我了，你陪它玩吧，”随月生翻了个身，片刻，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把身子转了回来。
“你把它送回来的时候，别掀我被子，放在我头边就行。”
随月生打着哈欠说道：“虽然我穿衣服了吧，但被女生掀被子还是怪不好意思的，连着做了两晚噩梦。”
梁燃：“……”
她知道随月生这是点她呢。
但谁叫她不占理。
梁燃尴尬了几秒，回道：“你上次醒了啊？”
随月生：“你猜？”
梁燃：“……”
谁爱猜谁猜，反正她不猜。
梁燃逗着怀里暖烘烘的祝福，无视了随月生的话，很快随月生那边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祝福实在是好小一只，它似乎也觉得冷，用爪子扒拉开梁燃的衣袖，闷着小脑袋硬往里钻，因为浑身都在使劲，四只爪子不停扑腾，尾巴高高竖起。
见钻不进去，它还气得拍了梁燃的胳膊一下。
梁燃感受着那小小
的力度，拉开外套拉链，把它放在了自己最温暖的腹部，和小猫互相取暖。
如果她以后安定下来，她也要养只小猫。
但是必须得等一切都特别好以后，要不她总是不回家，猫猫会很无聊，再说她要是突然死了，猫猫能不能找到新主人也是个问题，听说换主人对猫猫的心理伤害非常大。
梁燃一边守夜，一边把未来的养猫计划规划好。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
该换人守夜了，梁燃看了眼时间，走向宋神爱，但梁燃站稳后，手刚伸出去，就突然停住了。
此时宋神爱正躺在车椅上昏睡，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明明天气这么冷，她的额前还是有许多虚汗，睫毛也时不时颤着。
梁燃缓慢地收回了手。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看到了宋神爱脚踝处露出的伤痕，她蹲在宋神爱脚边，轻轻地把她的裤腿往上卷，越往上卷，那些鞭痕就越触目惊心。
大多鞭痕已经很淡了，一等公民的身体机能在这里，即便不是再生型变异者，身体恢复速度也异于常人，但有的鞭痕抽得实在太深，现在还没恢复好，翻开的血肉愈合了一半，还能看出当初血淋淋的惨状。
梁燃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从背包里翻出一盒药膏，拧开，将乳白色的膏体在手心里化开，而后轻抹在宋神爱的小腿上。
她一边抹，一边留意宋神爱的神情。
她很清楚，按照宋神爱的性格，不会愿意自己不好的情况暴露给别人，抹完小腿后，梁燃把她的裤腿放下来。
此时正好宋神爱翻了个身，梁燃想了想，轻掀开宋神爱的衣角，蹲下身子，迅速往里扫了眼她的后背。
后背的伤倒是基本恢复好了。
梁燃放心地收好药膏。
队友的身体情况关系到整个小队，就算只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梁燃也会关心一下宋神爱，再说她也不是个冷酷的人，可以无视别人遭受的苦难。
从宋神爱一开始对请神仪式的推崇，对神谕的崇拜，再到她与她父亲竭斯底里的争执可以看出来，宋神爱一直受到的教育就是，为了神谕降临，为了更多的人类可以从神谕中获得希望与未来，牺牲几个人是没关系的。
因为伟大的事情总需要牺牲，而那些人又是甘愿牺牲的，如果需要，她也愿意做出这个牺牲，用自己基因换取神谕降临，指引人类前进。
但这一切都是以“神谕真的可以造福人类”为基础的，最新的神谕让宋神爱意识到了其中的虚假，但她不清楚是只有这次的神谕无效了，还是过往的神谕皆是骗局。
如果都是虚假，那她以前做的都是什么，她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梁燃设身处地去想，也会觉得从最开始就否定自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撑不过去很可能就精神崩溃了，最常见的处理方式还是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心底的质疑是假的，再说神谕也没出错，只是恰好和最新未公布的消息一致了，更何况神谕的出现也让这件事从真假难辨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梁燃没有叫醒宋神爱，而是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十几分钟过去，梁燃还没替宋神爱守夜多久，就听到了对方起身的声音。
宋神爱背对着梁燃缓缓坐起身子，看了眼时间：“是不是到我了。”
可能是刚睡醒，她声音有些哑：“怎么没叫醒我，睡过去了？”
梁燃回道：“没有。”
“嗯，”宋神爱披上了件大衣，“你睡吧。”
梁燃看了宋神爱的背影几眼，没吭声，躺平，抱着祝福钻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早晨，梁燃是被巫若子拍醒的。
她睁眼后，困惑地看了眼窗外的阳光，去摸自己的通讯仪：“我的闹钟怎么没响…？”
结果发现自己的手腕上躺了个祝福。
小猫把通讯仪严严实实地压在肚皮底下，见被梁燃发现了，讨表扬般晃起尾巴。
梁燃无奈点头：“怕我被吵醒是吗，你怎么这么棒啊。”
小猫的尾巴顿时甩得更欢了。
随月生这时走过来，把祝福捞进自己怀里，他说起梁燃：“不是我说，你这位研究员也太不客气了。”
“昨晚说好的还猫的时候不要掀被子，结果你直接不还啦？”
梁燃理亏地叠起被子。
宋神爱瞥了这边一眼，怼随月生：“管不住自己的猫就别怪别人。”
季婵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跳下来，找了袋营养剂喝。
听到几人的对话，她点点头：
“感觉梁燃和随月生同时对着祝福嘬嘬嘬，说不定祝福会往梁燃那边跑。”
“要不要试试？”
随月生：“？”
他把祝福塞进背包里：“大清早的你们就做梦，祝福最喜欢我，这点毋庸置疑。”
施如也加入了讨论。
她插话道：“你把祝福放出来看看。”
随月生当即把拉链拉上了：“这样多伤感情，祝福会觉得我不信任它的。”
“还有，我怎么感觉你们把祝福当成狗了？”
说完他环视一圈，脸黑了黑：“歇歇吧各位，收收你们看戏的嘴脸。”
梁燃心想好一个形容词，非常适用于平日里的随月生。
想着想着她就与随月生对视上了。
对方大概是看懂了梁燃的心思，脸上忽然就开心起来，他心情很好地回到座位上，拉开背包拉链，打开车窗开始给祝福梳毛。
施如也坐回了驾驶位上。
十几分钟后，见大家都收整完了，施如打了声招呼，启动了车子，向山丘上驶去。
就如梁燃所说的，这个山丘翻过去只用十几分钟，驶下山后，可以看到几米开外的地方立了块木牌子：
【此处半米外为2区临界点。】
梁燃越过这个木牌，看向污染2区的景象。
近处是一片密集而破败的矮房子，是曾经的人类暂居地，可以看到房子周围有许多的树桩，明显是砍掉了大批树木后，才腾出了这些居住空间。
再往远处看去，是望不到头的树林，污染2区又被叫做木障区，这里大片的林木之所以能茁壮长大，与被污染的土地密切相关。
污染2区是土污染最严重的区域，泥土里的污染物不仅让这里的树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生长，还让它们拥有毒素，而这里的异种多是虫类和鸟类，它们的食物以这些带有毒素的植株为主，所以这个区域的大多异种是携带病毒的。
梁燃想了想她以前研究过的污染2区的异种，转头跟众人说道：
“我们的任务是森林中西部边缘，不要靠近这里的小溪，更不要下水，此处水污染十分严重，水质奇怪，你能从里面发现任何水里可能出现的物种，小溪里出现章鱼并不奇怪。”
“既然任务里没让我们捕捉任何异种，这次就别看到什么异种都想打一下了，我们直奔目的地。污染2区情况特殊，异种根本打不完，而且植株种类繁多，即便是矮型植株也长得很高，有的带刺，附着性也很强，偶尔会穿透防护服刮到腿部，造成瘙痒疼痛，目前药业组织和研究所都没研发出强力特效药，只能缓解，不能消除。”
“一旦下车，收紧衣袖和裤腿的松紧带，在脸上涂抹防虫类药剂，不要摘下护目镜，用棉球或者其他东西堵上耳朵。我刚才看了物资箱，里面没有密闭性口罩，应该是上个队伍用完了，检查的人没有补充上，所以下车后大家尽量不要张嘴说话，飞虫会从任何地方钻进人体。”
梁燃话说得很严肃，她说完，看向大家：“可以吗？”
巫若子当即举起手：“
当然！都听你的！”
随月生耸肩：“好的研究员。”
施如也点头：“可以。”
季婵把放置架上的武器箱抱到腿上：“都行，你随时补充，我记性不太好。”
几人说完，看向最后的宋神爱。
宋神爱皱起眉：“看我干嘛？我说不同意了吗？”
“墨迹什么，出发了。”

第34章 折骨蜈蚣
因为地势不平和植被茂盛，装甲车在这里非常不好赶路，施如开了十几分钟的车，穿过边缘废弃的矮房，算了下时间，说道：
“我刚看了地图，中西部范围非常广泛，按照现在的速度，即便我们一路都没有遇到异种袭击，晚上六点前也搜查不完，到时主城的人造太阳熄灭，我们需要在这里过夜。”
“前些年因为其他区的物资尚未搬空，主城很少派遣队伍到污染2区执行任务，我也没怎么跟老队伍来过这里，大家时刻保持警惕。”
说到这儿，施如从后视镜里看向梁燃，询问道：
“你觉得我们会在这里呆几天？”
梁燃想了想，实话实说道：“不清楚。”
“我对2区所有的了解都源于猎杀者小队传回的视频，但因为每个人任务地点不一样，有的区域信号不好还会断开，再加上许多偏僻区域小队根本不会进去，所以我对这地方的了解并不连贯。”
“中部区域我清楚上面的异种和变异植株，能大致算出车子经过它们要多久，但西部区域我不敢保证。”
梁燃给出一个预估：“西部范围很广，大概两个白天吧，路上如果遇到麻烦事，时间还得增加。”
随月生把手肘撑在车窗边，无聊道：“真够久的。”
“这次车内的燃料是五天的，除去来回，咱们最多待三天。”
巫若子回应道：“没办法呀，咱们是来找红袖小队线索的，车速不可能太快，沿路要一直观察，用的时间就多了。”
“不过三天怎么也回去啦。”
季婵抱着枪，有些跃跃欲试：“这里这么多虫子，一个都不能打吗？”
“能打，”梁燃说，“遇到拦路的就打。”
“中大型的异种你们用枪械和近战武器打，小型的用喷火枪或者直接避开，毕竟有的异种还没子弹大，非常灵活，用子弹没用。”
梁燃看了下周围的景色，这会儿装甲车正在一片繁密的几十厘米高的植株中缓慢穿梭，植株上挂着绿油油的灯笼形状的果子，果子上遍布密密麻麻的软刺。
这种植株叫绿笼果，果子上的软刺没什么硬度，但软刺上绒毛的附着力极强，戳穿不了装甲车的车胎，却可以粘在车胎上，附着的多了，车胎就会打滑，必须下车处理。
所以梁燃虽然刚才说直奔目的地，若非必要不下车，但必要的情况还是挺多的。
他们这一路总得下车几次。
半小时后，装甲车终于驶过茂密的绿笼果丛，施如皱起眉：“手感不对了。”
她是开车的，她的手感不对，其实说的是当前车速和她把控的出现了偏差。
不用梁燃提醒，施如自行踩住刹车，停下了车。
停下后，车子又往前滑出了几米远。
“得清理，”施如向后看去，“一人清理一个车胎，我们尽快。”
梁燃知道这是没把自己和巫若子算进去，果不其然，施如说完后，车里的其他人自觉拎着武器下了车，戴好护目镜，用东西堵住耳朵，握住带着竹竿的布条迅速擦起车胎。
车停的地方是一片小型空地，是施如特意选的地方，植株不多，虫子也少，但绿笼果的刺附着性极强，实在很难清理，七八分钟过去，车胎还没清理完，有十几只折骨蜈蚣发现了几人，从树后往装甲车的方向爬来。
这些蜈蚣每只有成年人的两个巴掌大，通体黢黑，总共有十六对腿，其中八对是正常弯曲向下的，但有八对腿是折过来，方向对称向上，不同方向的腿间歇排布，大型异种只要踩到它们，只要不是皮肤坚硬如铁的，就一定会被那八对向上的腿戳破皮肉，注入烈性毒素。
梁燃之前在分析这类蜈蚣时，给它们起了个外号，叫同归于尽，属于边缘污染区毒性较强的异种。
因为视角原因，这几只蜈蚣只有梁燃和随月生能看见，但此时随月生正低头用力戳着那些软针，并没第一时间发现，而这种蜈蚣的爬行速度较快，不用两分钟就能爬过来。
梁燃拉下车窗，叫了声后方的季婵：“季婵，你不是要打虫子吗，架好枪，你身后有折骨蜈蚣。”
季婵低头刷着车胎没抬头。
梁燃：？
她连忙伸出胳膊，越过车窗，拍向距离她最近的宋神爱，这会儿宋神爱正蹲在梁燃的车窗底下，脑袋骤然被拍，吓了一跳，头刷地一下抬了起来。
“你干嘛打我？”她大声质问道。
“你凭空揍我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梁燃听到这话，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她迅速伸长胳膊，把宋神爱耳朵里的棉花扯了出来：“打架了，看后面！”
之前一点不听话，现在听话程度又有点过度了。
到底是谁莫名其妙啊！
“我让你们塞棉花，没让你们塞死了，话都听不见是什么情况，这还怎么打架？”
说完她跳下车，两步跑向季婵，也把她耳朵里的棉花扯出来了。
其他两人看到梁燃这个动作，也赶紧扯下了堵在耳朵里的东西，季婵迅速架好枪，咔嚓一声上膛，什么话都没说，眼睛微眯对准瞄准镜，两秒后，“砰”的一声，子弹旋转着射向异种！
枪声刚响，一只异种的身上就迸出血花。
梁燃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提醒道：“没死。”
“最好打头，打腿没用，打其他地方需要补枪。”
“哦好，”季婵听话地抬了抬头，把瞄准的方向从腹部转到头上，半趴在地上，重型狙击枪几乎把她的脸都遮住了，她神情认真地盯紧了异种。
其他人随身携带的手枪没有达到季婵的射击力度，施如试了几枪发现效果不是特别好后，拎着双刀冲了上去，梁燃没有拦她，因为施如的速度是比折骨蜈蚣快的，怎么都能躲过，所以并不担心被攻击到。
临近蜈蚣种后，施如迅速闪到其中一只身后，刀尖带着难以捕捉的残影捅入异种后脑，而后利落抽出，黄绿色的粘稠液体被她刀背上的龙脊卷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淌了一地。
折骨蜈蚣在施如的刀下像被随意切割的菜，梁燃看了一会儿她的打架动作，必须肯定，施如是这里战斗意识最强的，身法刀法都受过严格训练。
但问题是打起来太独了，她闪的速度很快，季婵的眼睛难以跟上她的速度，射击时嘴唇抿紧，显然有些紧张，一旦施如出现意外情况，躲闪不及，就很可能被季婵的子弹打中。
梁燃在车门前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车。
装甲车这才刚行驶一个小时，折骨蜈蚣只能算作开胃菜。
这异种好打又不好打，踩到就会被毒死，毒发期极短，用不了几分钟就骨骼扭曲，头腿相触痛苦而亡。
至于踩不到…
那就随便打。
三分钟后，几人回到装甲车上，施如半条腿跨在车外，拿了瓶水冲自己武器上黏糊的蜈蚣脑组织。
这次异种击杀起来不麻烦，加入战局的只有她与季婵两人，收拾完毕后，她关好车门，再次向前方驶去。
梁燃想了想，主动说起刚才的情况：
“有我的问题，没跟你们说耳朵别堵太死。”
巫若子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正常人都知道打架的时候不能让自己什么都听不见，是大家的问题……”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赶紧修正自己的话：“不是正常人，我不是说大家不是人，大家是正常人，只有刚刚不是，我是说——”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气馁道：“我是说大家都是人。”
季婵忍不住插话：“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梁燃挺厉害的，我想着全听了，懒得动脑子。”
随月生举手：“我动脑了，但我怕虫子真进耳朵，太松了蹭掉了怎么办。”
“研究员有什么好办法吗？”
又想堵得死又想听得清，哪有这种好事。
梁燃：“没有。”
按理来说，作战耳机可以解决这一切，体型小，又可以塞进耳朵里，但问题是污染区磁场信号太乱，耳机随时会发出冲破耳膜的刺耳电音，干扰作战，害死猎杀者。
所以后面总部就不给配置了。
随月生叹了口气，蔫蔫玩起手里
被揉成一团的棉花。
施如也反思起自己：“听到你说虫子能从耳朵里爬进去，确实没忍住把棉花塞深了些。”
“我一直在观察周围情况，但车太高了，刚刚异种出来的地方是我视野死角，就没发现。”
“下次不会了。”
宋神爱见众人都说话了，皱着眉说道：“不是说听她的吗，我都照做了，谁知道还要自由发挥。”
梁燃捂住了额头。
不听话有问题，太听话也有问题，什么情况。
她认真道：“我没厉害到能做出完美指令的程度，你们还是斟酌着……”
说到这儿，梁燃忽然想起上次任务大家自由发挥的后果，话音一转，立即道，“还是听我的吧，我尽量前期说仔细点。”
“后面你们明白怎么回事就容易了。”
季婵乖乖点头：“哦好。”
很快车子里又恢复安静，施如沿着中部线路行驶，大家都时刻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在地上或者树枝上看到红袖小队的东西。
宋神爱一边观察，一边忍不住挠起腿。
她腿上的鞭痕已经结痂，这两天正是最痒的时候，她在管戒所的时候就很想挠，幸好那地方连弯腰都困难，她没抓破太多痂。
但现在没有空间的限制，那种痒意翻涌上来，像是无数棉絮吹拂在她的腿上，她试图转移思绪，但越努力不去想，那种痒度就越惊人。
宋神爱挠腿的力度越来越大。
两分钟后，她终于舒服了些，松开手，下意识看了手一眼。
结果视线刚落下，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片刻，她举起手看向梁燃，“我，”她罕见地磕巴了一下，“我的手套上有好多死蚂蚁，还有血。”
施如瞬间踩下刹车，梁燃迅速拉住扶手，稳住了身体。
下一秒，她起身快步走到宋神爱的身边。
此时宋神爱的手套上有七八只芝麻大小的蚂蚁尸体，因为被碾碎了揉出血，所以才能发现它们，梁燃捏着她的手腕，用衣袖迅速把她的手套擦干净，而后摘掉了她的手套。
仔细看了两遍后，梁燃说道：“没事。”
所有人瞬间都松了口气。
巫若子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宋神爱这会儿手有些僵，梁燃帮她几秒戴回手套后，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你裤子上的？”
“应该是刚才下车爬上来的，和裤子颜色一样确实难发现，钻进你腿里没有？”
这蚂蚁实在太小了，更何况梁燃现在视力还有点问题。
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个打火机，拨开了火，蹲下身子，眯着眼睛凑近了宋神爱的裤子。
结果刚看了一眼她的后脊就下意识麻了一下。
此时宋神爱的裤子上不说爬满了，但也有几十只密密麻麻的小黑芝麻，它们抱成团粘在宋神爱的裤腿上，此时有七八只正在往宋神爱的裤脚里爬，就像一条输送链。
这东西实在太小了，裤腿就算扎紧实了也防不胜防。
梁燃拿着火凑近了那三四十只抱团的，劈啦啪啦的炸裂声顿时响起，一股腐烂的肉味迅速蔓延开，梁燃用纸接住掉下来的蚂蚁尸体，看向宋神爱：
“你裤子里有，要尽快烧死。”
宋神爱下意识摇头：“这个咬不死人吧，我看看能不能把它们抖出来。”
梁燃：“这种蚂蚁和蜱虫极像，会吸血，吸饱了体型会大四五倍，然后把头扎进你腿里，极容易造成病菌感染，我见过因为这个截肢的猎杀者。”
听到这话，随月生从背包里把眼罩拿出来了。
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开始睡觉。
梁燃知道宋神爱不愿意脱掉裤子的原因，她腿上的疤痕还没消，一看就知道遭遇了什么程度的毒打，她恐惧别人对她展露出任何同情，梁燃很多年前也面临过类似的窘境，那会儿她的父母刚因公殉职，谁的同情都能压垮她，她恨不得把接近她的一切人都赶出她的世界。
所以她想了想，说道：
“这样，你跟我去后备箱，你自己把它们烧干净，我隔着裤子帮你检查。”
宋神爱看了梁燃几秒，点下了头。
她抱着替换的防护服，跟在梁燃身后跳下了车，快步打开后备箱后，两人一起钻了进去。
梁燃把打火机扔给宋神爱，而后就背对着她坐在角落。
半分钟后，一阵烤肉混合腐肉的气味传来，梁燃知道这是宋神爱把钻进肉里的蚂蚁给烧死了，这种气味持续了很久，直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起。
很快，她身后传来宋神爱的声音。
“我好了。”
梁燃转过头，看到了已经穿戴整齐的宋神爱，除了嘴唇有些泛白外，看上去一切正常。
梁燃弯下腰，从上到下拍过她的腿，这种蚂蚁碰到人的皮肤就会立即吸血，身体也会随之肿胀，梁燃确定裤子摸起来没有任何凸起颗粒感后，直起身：“好了，走吧。”
她打开了后备箱，率先跳了下去。
宋神爱跟在她的身后，临近上车，宋神爱突然大力拽了她一下。
“砰！”
下一秒，高速旋转的子弹擦着梁燃的耳边飞驰而过。
梁燃被拽得一踉跄，站稳后，她迅速侧眸，看到了车轮下露出的一只折骨蜈蚣扭曲的身体。
这只蜈蚣刚探出头就被爆头，如今十六对腿齐齐抽搐，脑内绿色的软组织缓缓流出来。
梁燃猜测是刚才驶过草丛时，这只脱离队伍的蜈蚣借着草丛的掩护蹿到了他们的车底，结果竟然牢牢扒着车跟了数公里。
宋神爱垂下拿着枪的手，说话的声音有些低：
“上车吧。”

第35章 “不要说话。”
梁燃看了眼自己的落脚位置，如果这只蜈蚣从车底蹿出来的速度够快，她是有概率躲闪不及，直接踩到它的。
危险果然无处不发，一刻也松懈不了。
梁燃对宋神爱认真道了声谢，宋神爱松开拽着她手腕的手，推了她肩膀一下，催促道：“上车。”
两人上车后，季婵把脸贴在车窗上，努力往车下看了看。
片刻，她抱着枪坐回座位上。
“我讨厌污染2区，”季婵说道，“我讨厌恶心的虫子。”
随月生十分赞同：“这个污染区的虫子太多了，祝福一直在发抖，要不是总部驳回我的申请，这次我就不带它来了。”
“回去后我得给祝福报工伤，让他们帮我分担点猫粮积分。”
宋神爱啧了声：“抠门男真不嫌丢人。”
随月生欣然点头：“勤俭节约养小猫，丢人吗？不丢人。”
宋神爱问他：“你赚多少积分了？”
随月生算了算，回道：“赚多少不记得了，还剩三四千吧，祝福太能花了。”
宋神爱：“你猜我有多少？”
随月生脸一黑：“谁爱猜这个。”
宋神爱：“我们打个赌，你要是猜的数字比我现在的积分少，我就把全部积分给你，要是猜多了你就把你的积分全部给我，如果持平，你就把积分分我一半，怎么样？”
随月生拒绝：“平生不爱打赌。”
他低头摸了会儿祝福，想了半天，觉得这个赌约好像根本不可能输，于是他又抬起头：
“算了，赌。”
他说出了稳赢的数字：“0积分。”
0积分怎么都比宋神爱手里的积分少，除非赌徒，没人会把手里的积分刷光。
宋神爱发出嘲笑的声音，她低头摁了通讯仪几下，把屏幕转向了随月生：
“愿赌服输，快转。”
随月生探头看去，看到了“-2000”这个匪夷所思的数字。
“我心善，转一半就行，”宋神爱翘着二郎腿解释了下，“赊了点账。”
随月生脸快黑成碳了。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宋神爱的通讯仪推到一边，飞速转了两千积分过去：“谁抠得过你啊大圣女。”
宋神爱得意地扬起下巴。
随月生忍不住又说了句：“我亲爱的队友，你特
意赊账就为了坑我一次？”
宋神爱反问：“不然呢？”
随月生：“……”
他环视一圈：“就没人管管吗？”
季婵：“乐意看。”
巫若子忍不住发出“扑哧”一声笑：
“随哥，你坑过神爱好多次啦，就当还一次嘛。”
随月生把脸转向梁燃，眼神控诉：“研究员，你看看她们。”
梁燃抿了下唇，缓缓把脸转向窗外。
随月生：“……？”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他把脸凑到梁燃面前，“是怕看到我千疮百孔的心灵吗？”
“研究员，你为什么把眼睛也闭上了，我的美貌是不是很有攻击性？”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季婵奇怪的笑点，她突然从胸腔里发出了声闷笑，因为憋得太使劲，这声笑像极了鸭子叫，她刚发出声就连忙捂住嘴。
结果因为气息不畅，鸭叫又变成了猪呼噜声。
季婵捂着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尴尬又提防地看向众人。
车内安静了几秒。
随月生第一个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车内瞬间遍布不同人的笑声，季婵气得小脸涨红：“我就知道！”
梁燃被气氛带动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
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梁燃比较熟悉中部边缘地区，所以一路上也算有惊无险。
临近下午五点，装甲车已经行驶了十个小时，在驱逐走几只掉在挡风玻璃上的蛇后，施如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没发现和红袖小队有关的信息，”她说道，“其他的倒是看到许多。”
因为他们正在行驶的这条路是猎杀小队出任务经常走的，所以一路他们偶尔会看见些断裂的人类骨头，蚂蚁异种举着已经风化的腿骨往洞穴里爬，密密麻麻的飞蛾扑在人类的胸腔骨架上**产卵，半个头骨隐藏在宽大的树叶下充当鸟类的爱巢。
风铃声响起，施如下意识减缓车速，向上方看去。
此时数百根蜘蛛丝垂着吊在半空，每根蛛丝下都裹着一颗人类牙齿，牙齿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梁燃也看到了牙齿风铃，嘴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说道：“路上这些人体部位全部风化腐蚀严重，有些年月了，不可能来自于红袖小队，还是尽快赶路吧。”
“快到晚上了，找个空地准备休息。”
又行驶了半小时后，施如将车停在了一处小型湖泊边的空地上。
梁燃看了眼四周，“不行，继续找其他地方。”
“停在草丛里都不能停在水边。”
巫若子不解道：“这是为什么呀？草丛里那么危险，感觉会有虫子突然窜出来。”
梁燃回道：“草丛能遮住的只有虫子和小型动物，我们在车上怎么都有层保障。”
“但水边不一样，大型动物需要的饮水量很大，必然会找小溪和湖泊，容易发现我们，装甲车经受不住大型动物的持续冲撞。”
施如听明白后，点开通讯仪上的地图仔细看了看，说道：“前面还有处空地，半小时后可以到。”
“那就去那里，”梁燃回道，“先别观察路边情况了，红袖小队怎么样都没现在大家的安全重要，速度加快，必须赶在人造太阳熄灭前到达。”
“一旦打开车灯照路，我们就会被虫子包围。”
宋神爱想着那种场景，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催促道：“赶紧走，磨蹭半天，阳光就剩二十五分钟了！”
施如也知道情况紧急，没再刻意放慢速度观察周围，踩下油门，直接向目的地冲去。一路时不时就有小型飞虫撞到几人窗上，甚至还有只鸟撞上来，因为双方速度都很快，这只鸟直接撞碎在了挡风玻璃上。
红肉粘连着羽毛缓缓滑落，留下一串鲜艳的血迹。
坐在副驾驶的季婵起身凑近了那处，转头道：“撞出了个不明显的小凹槽。”
“这个要紧吗？”
“要不要紧也撞了，”宋神爱撇嘴，“你还能修好不成。”
“也是。”季婵坐回座位上。
宋神爱莫名其妙看了季婵一眼：“你这两天是吃错药了？”
季婵：“？”
宋神爱：“你怎么不跟我吵架？”
季婵也莫名其妙了：“我有病吗，你说得对我为什么要吵？”
宋神爱：“你的意思是我以前说的都不对？”
季婵：“对不对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宋神爱被噎了下，她别过脸，声音低了点：“我说的当然都是对的。”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阳光快消失了，大家都盯紧了手腕的通讯仪，数着时间。
施如现在车速飞快，窗外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数不清的树木向后闪过，不知道多少虫子撞死在车上，巫若子看了会儿时间，重新趴回窗边，认真看周围的景色。
“好多虫子，到处都是虫子，”她看得眼花缭乱，“但这里遮蔽物太多了，我视力受影响也很大。”
“希望到空地后会好些。”
梁燃摇头：“污染2区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空地。”
卡着人造太阳熄灭的最后一分钟，施如终于停到了她所说的那一小片空地上，就像梁燃所说的，这地方虽说是空地，更应该说是草地，地上长满了二十厘米高的杂草。
“还好，没高过车胎。”
梁燃的话音刚落，车外的光线就骤然消失，整个世界被迫进入黑夜。
梁燃有些烦躁地皱起眉，车子刚停下就没阳光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周围的情况，她越过车窗往外看去，这会儿外面只有晦暗的红色月光，亮度很低，别说看清什么虫子了，连周围的草面都看不清。
因为梁燃之前的话，施如并没有把车内的照明灯打开，一时大家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脸，还有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因为都是第一次来污染2区，所有人下意识都看向梁燃。
“现在该干嘛呀…？”巫若子小声问梁燃。
“下车，在车子周围撒驱虫剂。”
梁燃打开了座位底下的柜子，她先前就看过了，总部会给每辆装甲车配置许多常见的药物，止痒止疼的，抗过敏的，驱虫的，因为这次的任务地点是污染2区，柜子里准备的此类药物翻了三倍。
梁燃看向施如：“你和我下去，抗着……”她想起了当初被施如扛着奔跑的感觉，改口道，“架着吧，架着我迅速跑两圈，我来撒几层药。”
“戴上护目镜，把耳朵堵上，下去后不要说话。”
“以防踩到毒虫，你架好我后打开手电，注意看脚下的草丛，撒完药后，立即把手电筒扔远。”
“还有把这个涂在脸上，味道有些恶心，但效果还行。”安排好，梁燃把一管膏状的物体挤出来了些，而后扔给施如。
施如点了下头，挤出大量膏状药剂，闭开眼睛涂满了全脸，照着梁燃的说法弄好后，当机立断拉开车门下了车。
梁燃也拉开车门，用脚尖拨开落脚处的草丛，确定没问题后，跳了下去。
施如做事很利落，抱着梁燃的腰就把她架了起来，梁燃从口袋掏出两瓶药，一只手肘撑在施如的肩膀上作支撑，一只手用五根手指夹住了两瓶药，伸长胳膊，撒在施如的背后。
因为手电筒的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虫类扑面而来，施如即使跑得很快，脸上也涂了药，但还是能感受到有几只虫子撞到了她的脸上。
可这是必须的步骤，装甲车即便熄了火，车体温度也是比林间的夜间温度高的，如果不把虫子尽量驱逐出去，明早一起床，所有窗户玻璃必然会附着满虫子。
那场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到时再驱赶也会极度麻烦。
十几秒后，施如已经围
着车跑了两圈，她的耳边全是刺耳的虫鸣和窸窸窣窣的翅膀扇动的声音。
梁燃把大型兽类的气味剂喷洒在几个角落后，手肘别了下施如的脖子。
施如懂了她的意思，转到车门处，把梁燃放了下来，而后把手电筒设置好关闭时间，远远一抛。
伴随着“咯噔”一道落地声，施如迅速打开主驾驶车门，钻了进去，即便她的速度已经快到不能再快，可还是有几只虫子跟了进来，坐在副驾驶上的季婵立即扑过去，压着施如的头让她矮下身。
下一秒，几柄手术刀裹挟着风声飞过来，擦着施如的头发把三只拇指大小的黄色虫子钉死在车窗上。
一缕头发丝飘落下来。
季婵松开手，直起身子：“梁燃刚才让的。”
施如点点头，把窗上的手术刀拔下来，擦了擦递给梁燃。
梁燃接过后，回忆着刚才把刀甩出去的手感，心想还是这样的用着舒服。
因为是抛掷类武器，所以刀柄刀身都是特意设计打造的，符合抛掷类的发力模式。
而她先前在家里用正规手术刀练习抛掷时，怎么练怎么别扭，经常会出现各种偏差。
随月生好奇地看向这几柄刀，又看了眼梁燃放在背包里的武器箱，问道：“你用积分换的？这箱子我在积分榜见过，我记得挺贵的。”
梁燃看了宋神爱一眼。
宋神爱直起腰：“看我干嘛？”
梁燃：“我没看你啊。”
宋神爱：“…哦。”
施如问梁燃：“你在人才基地学过这个吗？我听说不进污染区的公民不用学习如何使用武器。”
梁燃：“没学过，爱好。”
施如点点头没再问。
现在的情况既不能拉窗帘，又不能打开通讯仪刷论坛，一切与光有关的娱乐都被抹除，大家无聊得很，说话还不能大声，各自发了会儿呆后，都决定睡觉了。
因为是在污染区内过夜，所以这次是两人一起守夜。
抽完签后，梁燃伸了下懒腰。
她和季婵抽到的是第一组，需要守夜到零点。
其余人睡下后，梁燃靠在椅背上看外面的月色，风声卷着虫鸣声传入她的耳朵，为了不让自己犯困，她开始回忆自己在记录本上写过的各种异种信息。
因为已经翻过背过太多遍，所以她回忆这些内容的时候，脑内会相应地浮现出她是在哪页哪个方位写的，嘴里偶尔会不自觉吐出几个极轻的音节。
季婵这会儿也无聊。
她听着梁燃时不时从嘴里吐出的气声，伸长了脖子努力偷听了几句，最后满脸呆滞地搓了搓脸。
好变态的女人。
竟然爱背书！
季婵从小就不爱背书，她天生力气大，最爱的就是帮邻里扛这扛那，她家住在破烂里，但人不是破烂，隔壁的老奶奶也不是破烂。
老奶奶经常会拿着自己写的书，追在季婵身后要教她大道理，但季婵每次听几句就头晕眼花，但有句话她爱听，恨不得天天都要听——
咱们婵婵天生这么大的力气，但凡有注射基因试剂的机会，肯定是S级变异者！毕竟那些上等人注射前可没婵婵天生神力！
这句话陪伴着她长大。
可后来她真的成为S级了，怎么就突然没有过去了？
她的过去呢？
季婵想着想着，觉得心脏都有些难受了，她赶紧不再想了，看着窗外继续守夜。
林间晚上会起些雾，薄薄的一层雾把窗外的景色遮得更看不清了，季婵盯着窗外看了许久，发现啥都看不清后，鼓了下腮帮，又把脸转了回来。
就这样发呆了十几分钟，她忽然听到极细的一道哭声。
季婵想着现在和她一同守夜的梁燃，心里有些嫌弃，没想到有的人看起来特别坚强，竟然会在深夜憋着哭。
她想着不好让梁燃太尴尬，于是就忍着没回头。
可她刚做好决定，就听到了梁燃压低了的声音：
“…季婵。”
不远不近的哭声仍在继续，与梁燃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格外诡异。季婵骤然瞪大眼睛，猛地回头看向梁燃。
梁燃把食指竖在唇中，盯着季婵。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用口型一字一句道：
“不要说话。”
“车外有小孩在哭。”

第36章 人熊
污染区怎么可能有小孩？
季婵仔细去听窗外断断续续的哭声，发现那哭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头皮都炸开了。
片刻，她给自己壮了壮胆，把脸贴在窗户上。
透过雾气，她隐隐约约看到数米外的地方似乎有道影子，那影子慌乱地围着一棵树转来转去，像是迷了路。
很快，哭声变得更大了些。
其他人被哭声吵醒，这会儿都困倦地睁开双眼，施如下意识把手放在启动器上，但脑子清醒后，她迅速把手又放了下来。
“谁在哭？”她看向四周，“小孩吗？”
巫若子努力往外看：“好像是个人……”
她不确定地说道：“很长的头发，有些高，是个女人。”
“她应该是声音太尖了，所以像小孩。”
宋神爱皱起眉：“难道是其他队伍的人？”
“这么晚她在外面干什么，哭这么大声，队伍遇到袭击了？”
随月生看着车后面不停打转的人影，突然道：“她是围着队友的尸体在哭吗？”
施如摇头：“不对劲。”
“不要下车不要管。”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下，那个人影就停下了哭声，人影转到他们的方向，突然出了声：“有人吗，那里有人吗？”
“帮帮我，求求你们过来帮帮我，我和我的队友都受伤了，我背不动他了！”
是女人的声音。
听到这话，众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
施如打开了启动器，想要转动方向盘后退，去那里看看是什么情况。
梁燃下意识阻止了她：“先别。”
她想了想，声音稍微大了些，她的询问声从车内传出来：“你的队友呢？”
那个女人又开始了低声哭泣。
那哭声很尖锐，像是喘不上气，巫若子听得有些难受，她不习惯直面别人的痛苦，低声说道：“她是不是没听清啊？”
她也学着梁燃，隔着车大声询问道：“你的其他队友吗？你们情况怎么样，只有你们两人了吗？”
女人向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但还没开口就被什么东西袭击了，身体弓下去，发出刺耳的尖叫。
巫若子着急道：“要不去看看？”
“就往后退车子，不下车，确定情况了再下车。”
这是毒虫遍布的污染2区，夜里又是大型动物出没的时间，这女人出现在这里确实太奇怪了，只要她的大脑还有思考的能力，就不可能在这里放声痛哭，招来异种怎么办？
但凡事就怕万一，万一她真的遇到麻烦事了呢？
而且装甲车的防护性很好，真遇到什么麻烦事也能抵抗些时间。
于是梁燃也没阻拦。
车子开始缓慢地倒退，梁燃时时刻刻观察着那女人的情况，就在某一秒，那个女人突然像是体力不支重重倒地，整个人埋在草丛中，被彻底盖住。
施如当即加快了倒退的速度，巫若子也连忙询问道：“怎么样了？您怎么样了？”
车子接近了女人的位置，施如踩下了刹车。
梁燃摸出座位下的手电筒，迅速打开了最低的那档，以最快的速度让光线透过车窗，往女人的方向照去。
那里除了些许血迹外，空空如也。
大量飞虫感应到光线，往这边扑来，梁燃立即摁住了手电筒的开关键。
可就在她关闭手电筒的上一秒，一个女人扑在了她这边的车窗上。
那人满脸都是血，眼睛惊恐地睁大，她不停发出尖叫：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啊！！”
坐在驾驶位上的施如飞快扫了眼女人的脸，拉开车门就要下车，可梁燃立即高声制止了她，声音甚至有些发颤：“季婵！把她拽回来，关好门！！”
季婵一向听话，听到梁燃的话，她当即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飞速探过身子把一只脚都下了车的施如给拽了回来，而后大力关上了门！
“砰！”
在车门关闭的
瞬间，一个人脸凑在了车门上。
梁燃看施如回来了，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口气。
她轻声道：“那个女人没有张嘴。”
以防众人没听明白，她继续道：
“我是说，她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嘴巴一次都没有张。”
毛骨悚然感瞬间爬满了所有人的心头，施如直直与她车前的女人对视着，很快，女人的头一歪，滑落在地上。
一个两米多高的棕熊缓缓站起身子，它把熊脸贴在车窗上，几秒后它突然张开嘴，露出了含在嘴里的一条灰色鲶鱼。
那条鲶鱼的嘴开开合合，细长的舌头上下掀动，发出了女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有人吗…那里有人吗…”
“帮帮我，求求你们过来帮帮我，我和我的队友都受伤了，我背不动他了！！”
巫若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东西？”她喃喃道。
梁燃飞速解释道：“灰鹦鲶，生活在污染2区的小溪和湖泊中，离开水源可以活两小时，没什么杀伤力，但可以像鹦鹉一样学人说话，所以被研究所起了这个名字。”
“它可以反复重复近期听到的话，诱导猎杀者接近水源。”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那只棕熊含着不久前刚从湖泊中捕捉的灰鹦鲶，借着雾气的遮掩，弯下了腰，把刚死不久的人头顶在弓起的腰上，以此与我们隔着窗户对话。”
梁燃说到这儿忽然沉默。
片刻，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从没听说过这种，这里已经远离水源，所以我没往这方面想。”
“熊是独居动物，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我们还是尽快……”
梁燃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树后就又走出几个人形身影。
它们都是人，或者说顶着属于人类的头颅。
只是相比于先前这只棕熊，它们的体型明显更小，应该是这只大棕熊的幼崽。
随着这几只棕熊的逐渐靠近，它们举着的头颅也进入众人视野。
其中有两人的头颅很新鲜，显然刚死不久，赫然是与他们在休息点聊过天吃过饭的那个小队的成员，而一人的头颅已经腐烂，死亡时间在一周以上。
巫若子因为她的变异方向，是第一个看清对方脸的。
她小声说道：“是红袖小队。”
但现在没人有精力去分析红袖小队是全部折在这里了，还是只有一人因为这些“人熊”死亡，梁燃看着越来越近的棕熊，立即站起身，快步走向车后的集装箱。
“不要开照明灯，直接往前开，现在车上有棕熊的味道，除非倒霉透顶，不会再有其他大型动物靠近。”
“熊类异种体力极好，不驱逐或者杀死，装甲车会被追数个小时，如今起了雾，路况不明，我们迟早会被追上。”
施如飞速问道：“下车驱逐有可行性吗？”
梁燃冷声回：“这个时间，你想在污染2区下车，不如直接自杀。”
“一旦受伤，你身上的血腥味会让你瞬间被虫子淹没。”
“巫若子你现在去前面看路，告诉施如什么时候避开岩石和树木，我先把它们弄走。”
梁燃一边说话，一边飞速敲击集装后的操控台。
片刻，启动的红灯亮起，梁燃又立即去开启另一个。
巫若子听了梁燃的话，赶紧起身，扒着主驾驶后的扒手站好，弯着腰紧张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正前方十米有个石头，”巫若子快速说道。
施如立即打了转向盘，半分钟后，巫若子继续道：“右边有排树，过去后左边也有树，需、需要拐弯穿过！”
宋神爱在后面有些着急道：“这谁听得懂啊，你说详细点！”
巫若子的余光扫过在车后紧追不舍的四只棕熊，擦了下额头的汗，改口道：“施如姐，你听我说，七八秒后向左拐，方向盘转到最大！”
施如手腕一动，时间一到就立刻向左飞速转起方向盘，巫若子紧盯着前方，声音忍不住提高：“好了，好了，现在向右拐方向盘，这些树太近了，再不拐要撞上了！”
施如看着前方的白雾，她现在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全凭巫若子的话前进。
听到巫若子的话，她用力踩下刹车，方向盘在原地飞速转动，车子在她手下生生拧了一个方向，她松开踩着刹车的脚，车轮卷着摩擦带起的尘土，迅速冲了过去！
巫若子顿时松了口气，胸口不断起伏。
那边梁燃也设置好了，她脱下外套盖在集装箱上，又转身要来了随月生的外套，盖在另一个集装箱上。
“施如，减慢车速，我得把它们扔下去！”梁燃把手放在车门的拉手上。
这下大家都明白梁燃要做什么了，施如再次踩下刹车，梁燃拉开车门，迎着卷入车门的风，把两个集装箱用力推了下去。
设置的时间到了，机械声在车外响起：
“嗨，我的朋友，今天要捡什么垃圾？”
“箱箱友情提示，本箱箱体型小，很脆弱，只能装中小型垃圾，囤积活物请联系我的哥哥姐姐哦～”
熊类异种的夜间视力极为差劲，现在又起了雾，它们基本全靠气味分辨人类。看到坠下装甲车的两个散发人类气味的出声体，棕熊们迅速扑了过去。
断断续续的机械声依然在继续：
“自毁模式已经启动。”
“5，4，3……”
伴随着倒计时归零，接连两道如同惊雷般的爆炸声在林间响起，爆炸的余波穿透白雾击中了装甲车，车体猛烈震荡了几下。
所有人都用力握紧了扶手！
十几秒后，装甲车冲出呛鼻的烟雾，带出一片尘土。梁燃回头看了眼，确定紧追着几人的棕熊消失了，巫若子盯着后面看了许久，终于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可算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燃生硬打断。
“没有结束。”
梁燃转过头，看着车前方浮起的一层黑雾，披上了备用外套：“火光把虫群吸引过来了。”

第37章 “这里只能我能做。”
虫群的出现是在梁燃预料之中的，她知道这很麻烦，可刚才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棕熊的体型庞大，防御性极强，除非轰炸性极强的武器，其他普通枪械很难对它们造成严重伤害，最好的办法就是近战辅以远攻。
但这里是污染2区，谁都不知道下车打架会造成什么后果。
轻则被飞虫叮肿脸颊脚踝，重则被毒虫戳穿防护服，夜晚保护不了人类，却是异种们的最佳保护伞。
所以下车是绝对不能下车的。
可不下车怎么办？一直沿路逃吗？
按照刚才的情况，雾气如此重，车灯不能随便开，他们对这个地带的了解又远比不上棕熊，即使装甲车短时间内可以甩掉棕熊，也总会被追上的。
一直跑路并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梁燃决定把这几只棕熊炸死，她知道浓烟和火光会吸引来虫子，但的确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了，只能先解决燃眉之急，再应对下一个麻烦，见招拆招。
梁燃看着那层紧贴着地面飘来的黑雾，脑海里苦中作乐地闪过一个念头。
——起码不是会飞的。
眼见着那层黑雾越来越近，施如捏紧了手里的方向盘：“对冲过去吗？”
她想起梁燃在第一次任务时提到过的，可以借助某些异种难以转身的特性，迎着异种群的方向冲过去。
梁燃举着手里的望远镜盯紧了那片虫群。
“我先看看是什么东西，或许可…”
听到梁燃的话，施如当即就要踩下油门，结果在梁燃看清是什么异种的时候，她话音一拐，声音骤然高起来：“不对！不能对冲！”
“快刹车。”
“是噬物蚁群，拐弯，赶紧拐！”
这个异种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名字，车内瞬间静默，施如一点原因都没问，以最快的速度把方向盘转了九十度，飞速往旁边的林间冲去。
巫若子连忙盯紧了白雾，
开始为施如指路。
“怎么会是噬物蚁，”随月生急声问道，“这不是中部靠近深度污染区的地区才会出现的异种吗？”
梁燃时刻注意着车后的动静，快速回道：“能让异种群大批撤离聚居地的的原因，要么是气候变化，要么是找产卵地，要么是天敌出现。”
“前两个可能性不高，大概率是第三个，深度污染区应该出现了它们的天敌类异种，它们感应到后选择了撤离。”
说到这儿，梁燃忍不住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噬物蚁的信息——
噬物蚁，污染2区杀伤力最大的异种之一，它的恐怖之处不在于个体战斗力，相反，它的战斗力说不上强，就算是普通人用点力也能把它踩死，但没人有机会去踩它。
因为它每次出现都是蚁海潮，数万只米粒大小的黄褐色蚂蚁首尾相连、上下相叠，行过之处寸草不留，就算是大型异种它们也丝毫不惧，只要被它们爬过，什么异种都会留下一具白骨。
如果用旧世界类似的动物来形容噬物蚁，大概是行军蚁。
不过噬物蚁的杀伤力更强，并且具备一定视力，行走过程中每只噬物蚁都会分泌一种黏浊液体，标记路线，那种液体的气味略大，腥而臭，即便车窗紧闭，梁燃也隐隐约约嗅到了些许味道。
“不要慌，注意看路。”梁燃看着前方浓浓的白雾提醒到。
施如在巫若子的帮助下迅速开着车，噬物蚁发现了他们，不紧不慢地跟在装甲车后十数米的地方，没有接近，但也没有被车子甩开。
现在的情况就和刚才被棕熊追逐一样，他们担心撞到这儿撞到那儿，但噬物蚁什么都不怕，只要车子的行驶过程有任何失误，数以万计的噬物蚁就会蜂拥而上，把装甲车覆盖住，而后啃食干净。
为了躲避噬物蚁，现在的路径是偏离原目的地方向的，直奔中部区域，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后，巫若子突然提醒道：“右前方有辆装甲车！”
梁燃举着望远镜往巫若子说的地方看去。
是他们在休息点认识的那个队伍，此时有个队员正站在车下，用一块白布盖到了身前队友的白骨上。
听到前方传来虫类爬行的声音，他惊慌地朝前看了眼，急急忙忙上了车，驾驶着车直接冲进雾里。
“那人刚死就成白骨了，”季婵也用望远镜看到了，她说道，“是被噬物蚁啃的吧。”
梁燃“嗯”了声。
那具尸体手边有个只剩下残壳的炸弹，梁燃能猜出刚才的情况，大概是他们队伍也被噬物蚁追逐了，但因为队伍里没有视力变异者，根本无法在雾里观物，所以很快就被蚁群追上。
他们队里的速度变异者主动提出下车，引走那些噬物蚁，最好能引远再全部炸死。
但他低估了噬物蚁这个物种，炸弹还没点燃他就被蚁群爬满全身，连同炸弹都被吃了个干净。
后来因为梁燃引爆的那两个集装箱，蚁群没再追这个队伍，而是改变路线，朝着玄星小队急速爬来。
施如和巫若子全神贯注盯紧前方情况，随月生把医药箱打开，他抽出了几管试剂以备不时之需。
他问梁燃：“研究员，你研究过噬物蚁吗？”
“一年前解剖过三只。”梁燃回。
季婵插入话题：“我们现在是只能这么跑吗？雾气好像更重了，再这么下去巫若子也看不清路了。”
确实不是个办法。
梁燃想了想，走到巫若子旁边，询问道：“你记忆力怎么样？现在让你记住四棵树的样子，车子再开过来，你能精准找出它们吗？”
巫若子想了想道：“如果树上有不同的地方，比如划痕什么的，我能记住的！”
“就算短时间记不住，我也可以拿笔在纸上标记一下记忆点。”
梁燃点点头。
她面向众人说起自己的计划：“现在这种躲法肯定撑不了多久，大家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即便现在精神高度紧张，也会困会眼花，现在雾气越来越重，巫若子出现任何差错都是可能的，到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所以当务之急是把噬物蚁摆脱掉。”
“蚁类异种都怕火，但我们手里的炸弹从点燃到引爆需要十秒，我们就算把炸弹远远扔出去，十秒内噬物蚁也一定会追上，在炸弹爆炸前将它啃食干净。”
“集装箱的可操控性要强得多，可它爆炸力度不够，能炸死炸伤一两只大型异种，但绝对炸不了数万只噬物蚁，更何况我们车上现在只剩下一个集装箱了。”
梁燃把当前的情况飞速解释了下，直指目前处境：
“如果不冒点险，我们没法活着离开。”
施如手握方向盘，头也没回地问道：“怎么冒险？”
现在接近凌晨两点，林间的雾气愈发的重，即便是巫若子也只能看清**米范围内的东西了，其他人更不用说，从窗户往外看去，能见度不超过两米。
梁燃直接道：“我下车。”
如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施如极力控制住方向盘，才没让装甲车撞到眼前的树上。
随月生握着的试剂从手心滑落，他连忙接住，立即看向梁燃：“研究员你不要命了？”
巫若子也不敢置信地回过头：“你在说什么呀？现在怎么可以下车，下车就没命了啊！”
她慌乱地想要让梁燃打消想法，施如率先出了声：
“巫若子！不要分神，帮我看路！”
“我们先听梁燃的解释。”
梁燃喜欢施如这种临危不太乱的状态，她飞速解释起来：
“噬物蚁最显著的特性之一，就是它们会受到信息素的强烈影响。噬物蚁在追逐捕猎的过程中会不断分泌一种液体，滴落在地上，留下信息素，告诉身后的同类只要跟紧它，就会寻找到食物。”
“但信息素这种东西是双刃剑，它既能帮助噬物蚁，也能困住噬物蚁。”
“试想，如果噬物蚁绕着一段圆圈类路径走了很多圈，那么这个圆圈上必然遍布浓烈的信息素气味，而普通噬物蚁的智商很低，视力也较弱，如果我们在某一时刻趁着噬物蚁群没注意，加速驶离圆圈，最前方的噬物蚁没发现我们，它们在脚下信息素的影响下，依然会绕着原本的圆圈路径爬行。”
“因为在它们看来，只要跟着同类信息素的气味，就会找到猎物，即使它们并没有看到和嗅到猎物在哪里。”
梁燃的解释很清晰，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施如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巫若子指挥我围着这片树林绕圈，让这群噬物蚁留下一层又一层的信息素，直到这些信息素的浓度可以干扰到它们的判断。”
“对。”梁燃说道。
这会儿好久没说话的宋神爱问道：“那你为什么要下车？”
“我们不停绕圈，绕个十几圈，然后在雾最重的时候找个节点加速冲出去不就好了？”
“那么大的雾，噬物蚁既然有些视力，肯定也会受影响的吧？”
宋神爱的询问没有任何问题。
梁燃点点头，“确实如此。”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为首的那只领头蚁也是普通种的情况下。”梁燃说道。
“一年前，我解剖过三只噬物蚁，其中一只是领头蚁，它在变异边缘，表现为信息素浓度出现可调节性，嗅觉也更加灵敏。”
“也就是说，为了确保自己
不会走回头路，它每走一段距离，便会分泌气味更重的信息素，如果这支蚁群的领头蚁是变异种，当它发现前方区域的信息素浓度是它闻过的后，它就会跨出这个区域，重新寻找它原先的猎物，并不会面临我说的困境。”
“我需要在它行军路上洒上信息素干扰剂。”
宋神爱低下头，十几秒后，她突然抬起头：“这件事为什么要你这个三等公民去做？”
“看不起谁呢？”
“洒点东西的话，我也可以。”
梁燃失笑：“不同异种的信息素干扰剂是需要现场调配的。”
“它们滴在土壤中的信息素是原材料，调配出来需要三到五分钟，这里只能我能做。”
车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很安静，黑暗的车内，大家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听到虫类爬行在土壤的簌簌声，像极了催命符。
季婵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我是这里最厉害的，我陪你下车。”
说完她就抱着枪站了起来。
随月生“哎呦”了声：“队长，可别。”
他对着梁燃指了指自己，毛遂自荐起来：“还是我吧。”
“下车挖原材料这件事，相比于力量变异者，你应该更需要速度变异者。”

第38章 “向回跑！向回跑！！”……
随月生说得确实没错。
跳下车后，梁燃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噬物蚁群刚爬过的区域，调配出干扰剂，而后趁着它们没回来，洒在圆圈路径内。
整个流程要非常快，任何一个步骤慢了蚁群都有可能回来。如今雾气越来越大了，巫若子的可见范围越来越窄，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溜最多的圈数，确保土壤里信息素的浓度可以干扰到噬物蚁的嗅觉系统，而后离开这里，在某处等着雾气散去，阳光出现。
决定好后，梁燃嘱咐巫若子：
“行驶五百米左右拐弯，记住拐弯处的那棵树，这个不能出现差错，总共拐四次，重复这个路径走，直到你的可见范围到四米。”
“宋神爱和季婵，”梁燃看向两人，“你们一人看施如的行驶速度，一人从第一次拐弯后开始计时，前者确保施如的行驶速度没有过快过慢，后者记下每次拐弯后行驶的时间，在时间到了的时候提醒巫若子，防止她眼花出错。”
季婵：“我看车速。”
她坐在副驾驶，确实看车子行驶数据更为方便。
宋神爱听到季婵的话，没吭声，点开通讯仪，调到了计时页面。做好一切后，她歪了下脑袋，眼神直白，视线一直没离开梁燃。
认真观察的神态有些可爱。
梁燃与她对视了几秒，发现了对方似乎有些困惑和茫然，还有一些更深的情绪她没看出来。
“怎么了？”她问宋神爱。
宋神爱没有掩饰，直白地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燃认真回道：“这是我的工作内容。”
宋神爱：“为我们这样的队伍下车也是你的工作内容吗？”
梁燃皱起眉：“什么叫你们这样的队伍。”
“这不是我待的队伍吗？”
听到梁燃的话，宋神爱抿紧了唇，在某一秒，她突然迅速别过头，看向窗外的浓雾：“嗯，研究员。”
“哎？”随月生看向宋神爱，“这不是我起的称呼吗，跟风真没意思！”
宋神爱当即把脸拧回来，眉毛一竖：“什么叫你起的称呼，这是梁燃的职业，谁叫都可以，我爱叫就叫，你管不着！”
季婵插话：“这会儿承认人家是正经研究员喽。”
宋神爱低头看起通讯仪：“我要计时了，懒得跟你们说话。”
短暂的插科打诨过去，时间过得飞快，装甲车到了第一个拐弯的地方，巫若子深深盯了目标树木几眼，记住了这棵树木上的特征。
“施如姐，这里拐弯。”她指挥道。
施如熟练地立即打起方向盘，转了个九十度的弧度，进入下一片路径
季婵看着表盘的车速，宋神爱也摁下了计时键。
很快第二第三个的拐弯点出现，在巫若子的指挥下，车子在施如手里灵活地穿梭在林间，所幸拐弯后的大部分路段都是直行，不需要多余去记什么岔路口。
车子顺利绕完了第一圈，而后是第二圈，第三圈，根据时间显示，一圈的时间在六分钟，快不了，也绝对不能慢下来。
半小时后，车子绕到了第六圈。
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一直跟在车后的蚁群速度毫无减慢的现象，它们就像不知道什么是疲惫，会耗尽所有猎物的体力，最后啃食干净。
巫若子在指挥施如进入下一圈的时候，看向梁燃：
“我的视力范围到四米了。”
梁燃“嗯”了声站起身，她已经准备好了下车后所有需要的东西，所有可能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都被她涂上厚厚的膏体。
“注射致缓剂，”梁燃跟随月生说道。
因为刚才梁燃已经提前知会过了，所以随月生立即将手内的针管递给梁燃，梁燃将针管内冰蓝色的液体注射进脖颈。
几乎是立刻，她就由内到外感受到一股寒意。
致缓剂是药业组织近两年研发出的新型试剂，可以短时间内降低人体体温，气息减弱，减少被异种发现的概率。
但这个试剂注射十分钟内必须注射消解剂，否则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梁燃注射完后，随月生也注射完毕。
“降低车速。”梁燃看向施如。
听到话，施如当即踩下刹车，装甲车厚重的车轮在地面滑出一道深深的车痕，随月生看准时机，把毯子抛向车外，而后抱住梁燃的腰一跃跳了出去。
因为毯子非常厚实，可以压住地上的草丛和小型异种，所以两人都没有受伤。
爬起来后，梁燃拽着随月生当即往远处的树林跑去。
这会儿没有了装甲车的遮掩，虫群爬行的簌簌声格外鲜明，即便只是听到声音，也可以想像那些虫子是如何转动复眼，挺立着腹部腹面密密麻麻的立毛，将后肢插进松软的土地里，啃食掉土壤上的一切物体的。
那些土壤上一定滴满了从它们体内渗出的褐色液体，让土粒粘黏成块，变成一团又一团。
梁燃可以清晰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香臭味，这种气味难以形容，就像是苍蝇爬过腐烂的水果后留下的气味，隐隐闻着会有些香，但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时，便是让人恶心呕吐的臭。
因为不能张口说话，所以梁燃的所有行为随月生都只能靠猜。
跟着梁燃跑了几步后，随月生拉住她的衣袖，身影闪了几下，朝着梁燃奔跑的方向闪去，随月生是A级速度变异者，单论速度的话，他比施如还要快，两人不过两三秒就躲到了远处一棵树的后面。
两人并排躲在树后，因为紧张，随月生的呼吸有些急促。
梁燃的手心也渐渐有了湿意。
说实话，两人这会儿下车都是在搏命。
随处可见的蚯蚓蜥蜴，防不胜防的带毒飞虫，稍有差池就会危及生命的药剂，生死时速才能配置出的干扰剂等等，每一条出了错都会让两人丧命。
虫群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梁燃还没站稳几秒，密集虫足插进土壤中的沉重声音就响起，这种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直至停在了两人不远处。
梁燃的呼吸瞬间停止。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因为注射了致缓剂，她现在的体温出奇的低，她紧张地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指微微弯曲，轻微发着颤，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梁燃知道发生了什么，“领头蚁”隐约嗅到了他们的气息，但又不敢确定，于是在原地判断，死一般的沉寂足足持续了半分钟，随月生艰难咽了口唾沫，轻轻拽住了梁燃的衣袖，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就在这时，前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欢快的音乐声。
这个声音就像是摁下了恢复键，蚁群骤然动作起来，它们再次首尾相连，向着装甲车离开的方向快速前行。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越来越远，梁燃终于松了口气。
她在车上叮嘱过，如果他们下车后，蚁群没有和之前一样跟上装甲车，季婵需要立即弄出声响，把蚁群吸引过去。
季婵做得很好，她刚才有种直觉，如果再这么等下去，她和随月生真的可能会死。
片刻，梁
燃用手捂住嘴，轻声说了句：“走。”
“去它们刚才停下的地方。”
随月生再次拉上她的衣袖，用了几秒疾行到那处地面，几乎刚停下，他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梁燃也屏住了呼吸。
这地方因为蚁群停驻了很久，所以土壤黏着度是高于其他位置的，分泌物厚度更高，气味也更加刺鼻。梁燃从口袋里掏出厚实的抗腐蚀手套，保护好自己的手，直接蹲在地上抓了把土。
她研究过噬物蚁，这东西的分泌物虽有腐蚀性，但只要不长时间接触，还达不到穿透如此厚度手套的地步。
梁燃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两个量杯，两瓶蓝色溶液，一瓶黄绿色晶状物，当场调配起信息素干扰剂，随月生蹲在梁燃身边，认真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
他是医生，他比谁都清楚梁燃如此熟练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信息素干扰剂是目前公认最难临场调配的试剂之一，原因无他，因为它对研究员的要求实在太高。它不仅考验研究员对该异种分泌物浓度，酸碱性，黏着性等的了解程度，还考验研究员的临场反应能力、面对异种的心性、对基础药剂调制的熟练性等等。
只有同时具备以上种种，研究员才能选取出最精准的异种信息素、辅助药剂与晶体的量度，做出只适用于该异种的独一无二的干扰剂。
梁燃不知道随月生在想什么。
她只是飞快晃动着手里的溶剂，加速小颗粒晶体的溶化。
所有信息素干扰剂的基础原料都一样，梁燃先前了解过，几乎所有随行研究员进入污染2区时都会准备这些材料，所以她出发前也准备了一部分。
两分钟后，梁燃配好了第一管，塞给随月生：“帮我继续晃。”
因为现在她没手捂住嘴，她只能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我要配第二管了。”
随月生接过那管溶剂，飞快晃动起来。
梁燃看他手速快，第二管刚配好就直接递给了他：“晃。”
梁燃接过第一管充分溶解好的试剂，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十几步，蹲在地上开始挖土。
很快她就挖出了个十厘米的坑，她每盖回一层土就会洒上不同容量的溶剂，确保随着噬物蚁不断踩过这里，这里的干扰剂气味会越来越浓，温水煮青蛙般让它们的感官体系彻底紊乱。
随月生晃好第二瓶后，梁燃在土壤最表层淅淅沥沥地洒过，然后站起身子。
这会儿装甲车的声音已经就在身后不远处，轰鸣声响起，随月生抓住梁燃的肩膀就向白雾里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雾气拂过梁燃的脸，梁燃想着自己刚才耗费的时间，因为出奇的顺利，所以不该这么紧急才对……
想到这儿，梁燃的眼睛瞬间瞪大，她突然抬起手死死扣住了随月生的手腕：
“向回跑！”
“向回跑！！”
梁燃顾不上虫子会不会飞进她嘴里了，她急忙说道：“时间不对，施如过来还得一分钟，最起码还有一分钟！”
“情况不对，不是车，是熊！！”
“说人话的熊，肯定也会模拟发动机的声音，快跑！！”
随月生的瞳孔骤缩，他生生停下脚步，顾不上因为骤停疼痛不止的膝盖，转过身子，飞速向刚才的地方冲回去。
两人身后，隐隐的腥臭味传来。
随月生一边带着梁燃跑，一边忍不住低骂出口：“也就是你了，污染2区的异种这一个连一个的，竟然还搞组合拳？”
“神经病吧它们！”

第39章 “梁燃她非常强。”
梁燃也想骂人。
这么紧张的情况，人的思路本来就容易凝滞，满脑子都是活命，刚才听到装甲车轰鸣声的时候，她也下意识觉得兴奋。
有种命飘了半天终于又回到自己手里的感觉。
幸好随月生跑到一半，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施如每圈行驶的时间基本持平，六分钟，快不了也没法慢。梁燃一直在时刻关注时间，刚才躲藏和调配干扰剂总共用了五分钟，按理来说施如还有一分钟才能来，更何况为了重新吸引走蚁群的注意力，车子中途还刻意减慢速度播放了音乐。
梁燃被随月生拉着狂奔，跑着急了，随月生一个用力把她扛在了肩膀上。
梁燃头朝下感受着各种复杂的气味混进她的鼻息——防虫药膏的刺鼻味，林间晚风的青草味，噬物蚁分泌物的香腐味，棕熊身上的腥臭味等等。
这些气味让她腹部翻涌，像是把人生生摁进屠杀市场恶臭的下水道里。
梁燃努力转移思绪，防止自己吐出来。
随月生的情况就不太好了，他刚才刚转身就被棕熊的口臭喷了个正着，现在满脸崩溃，一边跑一边干呕，中途还“呸”了两声，吐出个小飞虫。
所幸随月生的速度比棕熊要快得多，躲藏起来并不困难。
“躲在刚才的地方。”梁燃提醒道。
“好。”
很快随月生就带着梁燃躲回到树后。
十几秒后，棕熊跟着声音追了过来，在距离两人七八米的地方走来走去。
梁燃担心它的智力也出现了进化，会通过随月生陷在柔软土壤中的脚印发现他们，可是观察了会儿后，她否定了这个猜想。
它不是原先追逐装甲车的那四只棕熊之一，应该是一直在附近觅食的，施如开着车在这里转了这么多圈，它嘴里的鹦鲶鱼学会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所以巧合之下，模拟出了这个声音。
异种间合作捕猎的情况很常见，但熊含着鱼诱捕猎物的情况却从没听说过，如果两个异种中有个智商更高，梁燃会更倾向于鹦鲶鱼。
因为鹦鲶鱼是肉食性鱼类，鱼鳞很硬，肉质也稀，生活的水域比较深，棕熊咬不死它，不爱吃，更是根本捕捉不到，所以是鹦鲶鱼在棕熊进水里进食时，主动钻到它嘴里的，仗着对方吞不下它，强行合作，棕熊从中尝到了甜头，于是两类异种就达成了合作关系。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装甲车还有二十秒，最多三十秒就来了。
他们得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最后的等待时刻，梁燃忍不住挠了挠脸。
因为她的脸上涂满了厚实的透明膏体，有一定粘性，现在已经粘了许多草屑还有几只小飞虫。这些小飞虫在她脸上扑腾，虫足的尖端陷在膏体里，在她脸上划出数道红痕。
梁燃能感受到脸上已经开始发痒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肿起来。
随月生的情况也不遑多让，
他嫌弃地用袖子不停擦脸，把那些动弹的虫子蹭下来，甩到一边。
梁燃看向他。
随月生注意到梁燃的视线，冲她撅了下嘴，示意她看自己肿起来的嘴。
梁燃忍不住笑了笑。
“走吧。”几秒后，梁燃表情严肃起来，看向雾里。
此时雾里传来了装甲车的轰鸣声，棕熊听到了声音，往雾里跑去，很快，巫若子应该是发现了棕熊，向施如发出了预警，装甲车的轰鸣声加大，显然是在猛转方向盘躲避。
随月生拽着梁燃向车的方向冲去，梁燃有些担心雾里的情况，因为在刹车拐弯声响起后，雾里再没有其他声音。
但很快梁燃就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伴随着一道极响的撞击声后，装甲车突然冲出浓雾，宋神爱用力推开车门，侧身让出进门的空间，让两人上来。
随月生笑了声，加速冲向车门，把梁燃用力推进去后，自己才牢牢抓住车门上的扶手，而后一个回身，把车门大力甩上。
“砰！”
施如和巫若子不敢有丝毫分神，现在信息素干扰剂已经洒好，车子在冲进白雾后，借着白雾和密集树木的遮掩，加速拐进其他小道，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前方！
这是条平整的小道，两分钟后，施如稍稍减慢了些速度。
除了她，所有人都看向车后。
那群密密麻麻的蚁群没有追上来。
车内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笑声，大家不敢笑大声了，笑得跟做贼似的，笑得
莫名停不下来。
随月生拿了个毛巾开始用力擦脸，梁燃扔给他几管药。
随月生伸手接住：“谢喽。”
梁燃肿着脸摇头：“不客气。”
宋神爱看向梁燃，她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笑还没散去，但很快她就恢复以往骄矜的模样。
她说梁燃：“你好像巫若子包的包子。”
梁燃当然知道她现在像个包子！她只要视线微微向下，都能看到自己突然鼓起来的苹果肌。
她压了压脸，想把自己膨胀的苹果肌压下去。
宋神爱注意到她的动作，神情忽然有些不自然，纠结了会儿，她说道：“又没说你丑。”
“压什么，谁敢说你丑。”
梁燃随口接话：“哦，那我现在好看吗？”
宋神爱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她纠结了更长的时间，飞速道：“我不喜欢说谎。”
“你问巫若子去，她能夸死你。”
说完她就拧过脑袋，巫若子听到谈话里出现了自己的名字，飞速转过头看了眼梁燃。
大声道：“我们梁燃最好看了！”
施如提醒她：“小点声。”
巫若子连忙小小声：“你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好看最厉害的研究员。”
随月生当即举起手：“停停停，现在轮到夸我了。”
“请大家看向我这张全希望区最美的脸。”
季婵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仰着小脑袋看清了随月生的脸，毫不留情地痛击他：“全希望区最大的苹果也没你的脸大。”
随月生：“……”
他不敢置信道：“你们区别对待？？”
季婵：“也不是，就是你表情贱贱的，有点夸不出口。”
“这样吧，鉴于你勇敢下车的行为，你现在就是全希望区最美的苹果。”
随月生的表情微微破防：“好好好，你也是全希望区最矮的队长。”
季婵：“伤害指数0。”
随月生：“。”
梁燃看着小声斗嘴的大家，突然就感觉好像所有人都有变化。
季婵活泼了些，不和宋神爱拌嘴了，宋神爱安静了许多，说话的火药味也没那么足了，至于随月生，他嘴突然好碎，好碎好碎。
梁燃想了想自己。
发现自己其实也有变化，“心脏”里那名C级研究员因她而死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触动也很大。
她忽然就与许多事情和解了，担负起了某些东西。
十分钟后，车内逐渐安静，施如把车停在了几棵树间：“雾太大了，找不到其他地方了，就在这里凑合休息会吧。”
大家这会儿也睡不着，只是盖上了被子，靠在椅背上。
施如问起他们刚才下车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只棕熊，梁燃简单解释了下，然后询问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你们是直接撞上棕熊了吗？”
施如点头：“当时情况紧急，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幸好只有一只，体型也不大，车头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块，但不耽误车子行驶。那只棕熊没被撞死，爬起来后跑了。”
梁燃“嗯”了声。
一两只棕熊可以撞，多了就有风险了，装甲车一旦被撞碎了什么零件，大家都得弃车跑路，到时就难活了。
施如没再问，宋神爱突然又问起来了。
“所以你们在车子回来前一分钟就配好干扰剂了？这才用了几分钟，四分钟？”
随月生意味不明地哼了声：“不是我们，是梁燃，我可不会配这个。”
“四分钟两瓶。”
“我活了这么久，总共看过三个研究员调配干扰剂，一人配出来的无效，一人用了七分钟，之后就是梁燃。”
“前两者都是A级研究员。”
“梁燃她，”随月生直白道，“非常强。”
季婵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击一等公民的话题，她咽下打了一半的哈欠，附和道：“毕竟基因等级高不等于脑子聪明，多傻叉的人运气好都有可能成为一等公民，研究所这种划分研究员等级的方法迟早让大家都完蛋。”
想了想，季婵又继续道：
“要是梁燃是一等公民，过几天我们就能在新闻上见到她了。”
季婵绷着小脸，模仿起新闻主播的声音：“梁研究员博学的知识与精湛的技术挽救玄星小队于危亡，让他们在数万噬物蚁群的追捕下活了下来，感谢梁燃研究员。”
“我们永远相信玄星小队！”
最后这句话季婵说得声情并茂，显然是没少在私底下吐槽模仿过，巫若子也忍不住笑起来。
因为神谕，玄星小队的许多事情都会上新闻，但大家其实都不怎么信神谕。
可很快巫若子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斟酌地说道：
“梁燃已经救过我们好几次了，她这么厉害，我们应该早就在论坛和新闻上认识她了，就像我们知道那些厉害的研究员一样。”
“可除了知道她是梁点指挥长的妹妹外，以前我们都没听说过她。”
巫若子低声说：“她在研究所里一定有很多成果。”
既然有很多成果，那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她呢？
答案显而易见。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宋神爱从几分钟前就一直低着头狂点通讯仪。
但这会儿因为磁场与信号问题，通讯仪没办法联系任何人，只能维持最基础的几个功能。
在数次点开论坛无果后，宋神爱终于抬起头，看向梁燃。
她问梁燃：
“你是不是311768？”

第40章 红袖小队求救信息
311768是梁燃论坛小号的名字。
没有任何隐喻，单纯是系统随机出来的，梁燃懒得想就直接点了确认。
宋神爱问完话，就一直盯着梁燃看，像是要把她盯住一个洞。
听到宋神爱的话，全车人“唰”的一下突然都看向梁燃。
季婵记性不太好，她纳闷道：“311768是什么东西？”
巫若子小声回应：“就是神爱之前发的那个帖子的贴主。”
“神爱说让我们见见世面，看看真正的研究员是什么样的那个帖子，就那个。”
季婵想起来了。
她回忆了下：“哦，就是宋神爱说那个贴主十分谦虚，不屑于在高级论坛看别人吹捧，于是找了个小破论坛发帖子，就那个是吧。”
巫若子：“嗯嗯。”
季婵：“也是她炫耀自己慧眼识珠半天，说那个贴主肯定排在研究员前三行列那个是吧。”
巫若子：“嗯嗯。”
“哦，她还让我们所有人都点评那个帖子，说是点评其实就是想听夸奖，不听到别人夸那个贴主她就生气，生大气，梁燃没夸，她还怼——”
季婵话还没说完，宋神爱就大声制止了她：“你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好了？”
“闭嘴吧你！”
说完她又看向梁燃：“你就说是不是。”
梁燃迟疑了几秒，想着这又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于是点点头：
“是我。”
梁燃的话音刚落下，宋神爱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涨红，她不仅脸红了，脖子和耳朵也红得像被人掐了一把。
片刻，她稍微动了动身子，语气磕绊了下：
“你，你把登录页面给我看看。”
梁燃：“这个很重要吗？”
宋神爱顾左右而言他：“不能看吗？”
“能是能，”梁燃低头点了几下通讯仪，忽然抬起头，“信号不好，上不了。”
“不过有个事情应该只有你和我知道。”
梁燃说道：“你发的那几条回复，因为言辞问题，都被系统删——”
“停！”宋神爱突然像个炮弹一样跳起来，当场制止了梁燃，“行行，你不要说了！”
随月生好奇地撺掇道：“删什么，系统删掉她什么回复了？”
季婵举起手：“这还用梁燃说？”
“肯定是吹捧梁燃的话，夸得天花乱坠，系统看不过去给删掉了。”
宋神爱抻着脖子反驳道：“你又知道了？”
季婵：“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啊。”
宋神爱：“就不告诉，我气死你。”
说完她看向梁燃：“你也不许说！”
季婵翻了个白眼：“生气指数0。”
随月生贱贱地附和：“好笑指数100。”
宋神爱攥着拳头，气势汹汹地看着两人，一眼都不敢往梁燃的方向多看。
梁燃看得好笑，叫了她声：“宋
神爱？”
宋神爱转过头，没好气地问道：“叫我干嘛？”
梁燃说：“加个好友吧。”
宋神爱愣了下。
过了很久，她终于点了下头：“那你申请。”
她拿出通讯仪就准备同意：“我勉为其难答应一下。”
梁燃提醒她：“信号不好，现在加不了。”
宋神爱：“…我当然知道。”
“我在看时间。”
时间已经很晚了，施如见大家讨论完了，神情都露出疲态，于是提议大家赶紧休息。
“刚才是季婵和梁燃守的夜，现在轮到我和随月生守了。”施如说道。
她看了眼时间，补充道：“两个半小时后换班。”
“大家睡到六点后看看状态，状态不好再另说，可以晚些出发。”
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
因为刚才精神实在太紧张，梁燃困意上涌得很快，她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思绪一点点变沉。
睡着前，她忽然想起个事，睁开眼提醒道：
“我们最晚后天早上返回。”
装甲车内燃料的计算是没算上休息时间的，也就是说，如果晚上是熄火状态，他们可以在污染区呆满三个白天，但如果晚上遇到麻烦，耗费了大量燃料，那么他们白天活动的时间也会缩短。
梁燃刚才吃的消肿药药效上来了，越来越困，眼睛逐渐闭上了，声音也越来越低：
“后天早上从边缘往回开，晚上到达荒原上的休息点，睡一晚上再回希望区，这样时间就刚好…”
说完她头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正在守夜的施如皱了下眉，她问还没睡着的其他人：“刚才梁燃是不是说话了？”
季婵摇头：“好像说了，没听清，明早再问。”
随月生：“可能是在说梦话。”
巫若子也不知道：“刚才梁燃声音好低，她累了一晚上，太困了。”
宋神爱无语地睁开眼。
她快速道：“她说后天早上就得回去，刚才车子绕了那么多圈，燃料不够呆满三天了！”
“研究员说话能不能仔细听着。”
说完她就翻个身，背对着大家开始睡觉。
巫若子忍不住掩住嘴唇，笑得眼睛弯起来：“神爱别扭又可爱，而且好认真。”
季婵撇嘴：“别给宋神爱贴金。”
“她就是被鬼附身了。”
一阵插科打诨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怕上涌，大家都想起来那些顶着人头的熊，会说话的鱼，藏在白雾里的蚁群，还有死去的那几个人。
“不知道那个大哥的队伍怎么样了，”巫若子低声说，“他们队伍总共五个人，死了三个，从时间上看，他们应该和我们一样，先遇到了装人的熊，又遇到了蚁群。”
“他们下车了，不该下车的。”
施如摇头：“剩下的两个应该没事，蚁群被我们吸引走了，他们明天一大早肯定会离开污染区，他们的情况已经没法执行任务了。”
季婵插话道：“污染2区的异种是不是也变成高智了，那些棕熊太离谱了吧。”
随月生回道：“不好说。”
“棕熊的智商本来就比一般异种高，高智进化的意思是本来普通智商的异种突然变得和人差不多聪明了，强调的是异种进阶。”
“棕熊这个，”随月生摇了摇头，“确实更聪明了，但还没聪明到和人相似，否则它就不会把脸凑到车窗上，不张嘴这件事太容易暴露了。”
巫若子叹息：“老大哥那队可能听到雾里的求救声就直接下车了。”
“没等到棕熊走到车前。”
梁燃睡得浅，听到讨论声，挣扎着说了句：“那些鱼应该是向高智进化了，可它们没陆上行动力，又因为异种差异没法指挥棕熊，所以那些熊又聪明又不聪明的…”
说完梁燃倒头又睡过去了。
宋神爱转过身子，巫若子看到宋神爱的动作，连忙道：“神爱，这次我们听到了，不用你解释啦。”
“你快继续睡。”
宋神爱：“……”
她眼睛紧闭，呼吸平稳，全当什么都没听见。
*
污染区的夜晚总是过得很慢，所有人都休息不好，守夜的人精神紧绷，睡着的人也睡不安稳。
被异种包围的恐慌感包裹着大家，直到人造太阳点亮，照亮了边缘污染区，那种不安感才逐渐消散。
梁燃是六点准时醒的，她醒的时候，季婵和随月生还在睡觉。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关注了下随月生的脸。
这会儿他的脸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颊上还有几块青紫，梁燃的脸就不太好了，虽然消肿大半，但上面的血痕才刚刚结痂，最起码还得恢复几天。
梁燃用棉签蘸着药膏给自己的脸上药。
过了半小时，所有人都醒了，大家透过车窗打量起四周，此时白雾已经散去，阳光顺着树叶间的间隙落在窗上。
有几只小蜘蛛正在车前玻璃上织网，季婵敲了敲窗，那些小蜘蛛顿时吓得到处爬，很快就离开了装甲车。
梁燃拿出两袋营养剂喝起来。
喝完了，她提议道：“回蚁群绕圈的位置远远看下，噬物蚁的饭量极大，几小时不进食就会虚弱，十几个小时不摄入大量肉类就会活活饿死。”
“昨晚我们遇到的时候，它们明显处于饥饿状态，吃掉的那点东西并不足以让它们饱腹。”
“如果没出差错的话，这会儿它们应该快不行了。”
听了梁燃的话，施如调转车头，开始往回开。
观察下蚁群的现状是必要的，每天都有新的团队进入污染区，一旦遇到那群噬物蚁就会遭殃。如果这群蚁群现在还活着，要么他们给解决了，要么报告给总部，让总部尽快派其他团队来解决。
如果蚁群已经死了，什么事都能后面再说。
因为白天视野好，车刚往回开几分钟，巫若子就可以看到那处情况了。
她对梁燃点点头：“好多噬物蚁不动了，还有一些还在绕圈爬，但速度很慢。”
梁燃点点头。
她走向车后，拎出两罐汽油，又找了个喷火枪。
“谁和我下车一趟？”
巫若子举高手：“我来我来！”
梁燃：“力量和速度变异者各一个。”
巫若子蔫蔫地放下手：“好吧。”
施如言简意赅：“我。”
季婵：“我也行。”
随月生往椅背上一倒：“我好虚弱，我不下车。”
梁燃知道这话其实是真的，于是点头：“嗯，你昨天收力转弯太快，膝盖受伤了，跑不快，今天最好别下车。”
随月生看了梁燃几眼，改口道：“膝盖没事了。”
“下个车就是小意思。”
宋神爱冷哼了声。
她直接站起身，抢过梁燃手里的两个汽油罐，问她：“泼到哪里？”
梁燃看东西都被抢走了，于是回道：“临近了我会指给你看的。”
“行。”
施如这会儿也站了起来，三人准备好后，先后下了车。
她们从树后绕了半圈，走到死掉的蚁尸旁，梁燃左右看了看，只见密密麻麻的黑色尸体叠成了一层又一层，成了一个小山丘。
那些还活着的噬物蚁正在吃同伴的尸体，但补充完体力后，它们仍在转圈，强烈的信息素困住了它们，它们固执地以为诱人的食物就在前方。
这就是信息素对智力低下异种的控制力。
一旦噬物蚁出现了高智进化，它们就会意识到自己在转圈，难以再被信息素控制住，从而走出圆圈，持之以恒地追捕猎物。
到时，庞大的蚁群会是所有
猎杀者的噩梦。
趁着那些活噬物蚁还没绕完一圈，梁燃让宋神爱把汽油倒在那些尸体上，而后几人退后一步，施如打开喷火枪，点燃了汽油。
霎那间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烤肉的香气飘来，而后是恶臭味，滔天的火光向上冲起，白烟蒸腾缭绕，数不清的活蚁前仆后继地扑入火堆里，身体崩裂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而后慢慢平息。
火势渐小，梁燃咳嗽了两声，说道：“周围都是沙土，火烧不起来，回去吧。”
宋神爱掩住口鼻：“管火势干什么，这里都是异种，烧死了更好。”
梁燃：“怕火的异种就那些，大多异种不怕火，也烧不死。”
“这里挺多植物还是挺有用的，烧没了希望区能吃的东西就更少了。”
“而且，”梁燃笑了笑，“说不定以后异种就消失了，土地污染和水污染也解决了，到时污染2区会是一个很漂亮的风景区的。”
宋神爱低下头。
一边走路，一边刷着自己的通讯仪。
这会儿信号好了不少，能卡顿地连上了，她状若随意道：“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梁燃不解：“忘了什么？”
走在她旁边的施如拐了下她的胳膊，低声提醒道：“好友。”
梁燃恍然大悟。
她当即给宋神爱发去了好友申请，但等了十几秒，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梁燃纳闷地抬起头，瞬间与宋神爱对视上了。
女孩有些得意地晃了晃头，而后才点了同意。
“还得是我。”
她一语双关，一边夸自己，一边指向前方树林某处的一角说道：“研究员看那是什么？”
梁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想了两秒后，她走到宋神爱的位置上，向那处看去。
不远处，被层层灌木遮掩的树上赫然有个白色的箭头符号。
符号下，是用刀刻上去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红袖。

第41章 一更“他们出现幻觉了。”……
箭头显然是指路的意思。
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红袖小队不去通过通讯仪向执法者总部求助，而是用刻标记的方式为后来者指路。
梁燃能想出的原因有二。
一是他们连不上通讯仪，就像昨晚大雾时他们几乎一晚上都没有连上网络一样，红袖小队当时可能也连不上通讯仪了。
再联想红袖小队是在晚上失联的，这种情况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二是他们的通讯仪丢失了。
全队集体丢失通讯仪这点概率太低，也太离谱，所以梁燃直接给排除掉了。
梁燃盯着那处标记微微出神。
如果是第一点，他们的标记为什么会弄在这么隐蔽的树上？
是因为看不清路，被异种追逐着无意间拐进这里，于是选择在树上标记了一下吗？
可那么紧急的情况，他们怎么敢下车？
在夜晚，人与异种很难有一战之力，除非紧急情况，应该没人会蠢到离开车。
所以……
他们是没有车了吗？
梁燃想到昨晚施如撞上棕熊撞出的那处凹陷，如果三个以上的大型异种同时往一个地方撞，装甲车的车头真的可能会被撞扁，内部发动机被撞坏，车子失去行动能力。
甚至有更危险的情况，比如燃油外泄，装甲车着火。
梁燃心里有了猜测后，快步往装甲车的方向走去：“先上车。”
她说道：“上车后再想怎么办。”
其余两人点点头，三人上车后，把树上的标记说了一下。
巫若子提起先前棕熊顶着的那个头：“所以红袖小队是遇到棕熊了吗？”
“其中有个人头是红袖小队的。”
梁燃回：“有一定可能。”
“但人头也可能是棕熊偶然发现尸体后分割下来的。”
季婵问梁燃：“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跟着那个符号走吗？”
好像也没其他的做法。
红袖小队目前是失联状态，谁都无法肯定他们已经百分百死亡，只要还有存活的可能性，他们就该去找一找。
活要见人，死也要有依据。
现在做任何多余的事情，都会耽误寻找他们。
思及此，梁燃直言：“开车跟着符号找找吧，如果到晚上都找不到，我们再把情况汇报给总部，让他们派遣其他队伍继续找。”
“燃油不多了，明早必须撤退。”
施如点点头。
她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就要往梁燃说的位置开过去。
这会儿，梁燃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符号是宋神爱发现的，她很细心。”
宋神爱没想到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啊”了一声。
巫若子鼓起掌：“神爱太棒啦，要不是你，我们不知道还要找多久呢。”
宋神爱不自然地动动身子：“那是当然。”
施如开着车很快就找到了那处标记，但往标记指的方向开了十分钟，大家都没再发现其他标记。
梁燃皱起眉：“不应该。”
“这个距离合该有其他标记了，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血迹，所以做标记的人不是负伤在跑，拿着刀在树上随便划一刀的力气应该有。”
她提议道：“换个方向。”
那个标记是向右画的，梁燃说：“右上右下都找，各开十分钟，找不到就去反方向找。”
施如“嗯”了声照做。
十分钟后，车子无功而返。
施如开始转方向盘，准备换个反方向继续找，结果这时巫若子突然叫住了她：
“施如姐，等等！”
她指着车子偏左的位置：“那个方向二百米，我隐约看到了装甲车的车头，但被树木遮住了，我看不清楚，但应该没错！”
施如停下转方向盘的手，向巫若子指的方向开去。
一分钟后，她停了下来。
此处是个被高大的树木半圈起来的地带，三面被树木堵得严严实实，只能拐弯绕路，或者从另个方向走。
就在树木包围的中央，有个撞报废了的装甲车，车头的位置炸开了，车门半开，在风中轻轻开合，发出极轻微的“咯吱”声。
梁燃看了一下车牌，确定了这就是红袖小队的车。
梁燃：“施如，季婵和我下去。”
“巫若子开窗，注意看周围的动静，有问题就大声叫我们。”
“随月生你把祝福借我用用，”梁燃说道，“它发抖程度也算预警了。”
随月生拉开背包，把瞪着金色大眼睛的小黑猫递给梁燃。
污染2区虫子实在太多，祝福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但不可否认，它的害怕对猎杀者来说也是一种反馈，所以总部驳回了随月生的申请，让祝福必须跟着进入污染2区。
下车后，梁燃把祝福踹进怀里。
可能是感受到安心的气息，祝福的震颤幅度小了不少，还细细地“喵”了声。
梁燃一边安抚地摸它的脑袋，一边往报废车的方向走。
很快，她和另外两人就走到车前。
梁燃先看了看车头的情况，车头已经全然炸开，一片焦黑，梁燃仔细看了看，在车轮底下发现了一撮棕熊的毛，还有隐隐的血迹。
梁燃闻了闻血的味道，闻到了隐隐的腥臭味。
确定了是棕熊的血。
而后她围着车绕了一圈，走到了驾驶座的位置上。驾驶座的车门与其他车门不一样，它是紧闭的，微微变形，遍布棕熊的掌印。
季婵主动走上前，稍稍用力就把车门给扯开了。
腐臭味顿时扑面而来。
梁燃下意识偏了下头，几秒后才往车内看去。
结果刚看到车内场景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此时主驾驶上坐了个腐烂的无头尸体，他的身体被安全带牢牢靠住，腿卡在车座下动弹不得，脖颈上空空荡荡，断口处极不平整，脖子上的皮肤被拉得极长极薄，像是个被拉松的橡皮筋。
这个场景，就像是驾驶座的人被卡在车座上出不去，只能牢牢抓住主驾驶的车门，不让棕熊上车。
结果副驾驶的车门被棕熊从外部暴力拉开，爬到他身边，硬生生把他的头扯下来，男人的鲜血像喷泉似的向上喷溅，喷得到处都是。
梁燃脑内想象出的场景让她背部发寒，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走近了尸体。
因为她发现尸体的脖颈上黏了层毛绒绒的东西。
季婵也注意到了，忍不住跟了几步，站在梁燃旁边问道：“这啥玩意？”
话音刚落，那层毛绒绒的东西就突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下一秒，一道绿色的粘液从毛绒绒内高高喷溅出，喷到了季婵的衣服和脸上，有几滴正好落在她刚阖上的嘴唇上。
季婵被恶心得要吐了。
梁燃连忙用纸巾擦干净她的嘴，低头观察了几秒，又拿出手术刀，插进那层白色粘膜中，搅动了几下，迸裂声骤起，像是一个个脆皮巧克力被踩碎了。
梁燃拔出手术刀，看着上面粘着的白色透明薄片，捂着嘴低声说：“是蜗牛卵。”
说完她用力弹了季婵脑门一下，“非要说话就捂着嘴说。”
“但凡这卵是飞蛾或者蜘蛛类异种，你现在已经死了，知道吗？”
有的异种和隐形异种一样具备寄生性，幼卵内遍布肉眼难辨的寄生虫，一旦进入人体口腔或血液，就会迅速大量繁殖，直到吃空人体内脏为止。
季婵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梁燃走到一旁，拉开了后面的门，走上车。
这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放置架上的武器箱东倒西歪，梁燃数了数，发现架子上有四个箱子，也就是说，除了队伍里的一人拿了武器走，其他人都是空手下车的，或者说只带了便携式手枪，并没有带更顺手的武器。
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才会如此？
梁燃走向车后的集装箱，这里有个上锁的箱子，箱子上遍布已经干涸的黏滑液体，明显来自于大型蜗牛。
当前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红袖小队在捕捉蜗牛变异种返程的途中，遭到数头棕熊围击，车子被撞坏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弃车逃跑。
那具无头尸体的动作是向右后方倾斜的，衣领有拖拽的痕迹，手上也有青紫色的掐痕。
所以他的队友并没有第一时间放弃他，而是想把他拖拽下车，带着离开，可当时情况太紧急，车外的棕熊又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破门而入，所以他们无力救出被困在主驾驶上双腿骨折的队友。
理智让他们离开了车。
他们离开后不久，其余蜗牛异种跟着同类的气味追来，想要救出自己被捉走的同伴，但因为集装箱实在太牢固，蜗牛异种并不擅长攻击，所以只能无功而返。
可现在的问题是，既然这些人有空营救队友，为什么没空伸个胳膊把武器箱带走？
梁燃把季婵叫来，扔了把自己的手术刀给她：“把这个集装箱切开一条缝。”
“按照你的力气，两三分钟应该可以？”
季婵紧紧用手捂住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我试试。”
梁燃点点头。
她给季婵让开位置，开始绕着装甲车内部走，想要找到他们不带武器箱的理由。
可找了一圈她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梁燃皱起眉，盯着放置架上的武器箱出神。
片刻，她踩着座椅站起来，想看看放置架上有没有线索。
结果她的视线刚扫过去，眼里就浮现出不可思议。
几秒后，梁燃伸出手，拿下了放置架上的几个东西。
这会儿季婵也把箱子切开条缝了，仰着小脑袋瓜要梁燃来看。
谁知她与梁燃的视线刚对上，脸上就浮现出如出一辙的神情。
“怎么会？”
她质疑的话脱口而出，又急急忙忙捂住自己的嘴：
“他们的通讯仪为什么在这儿？”
“他们竟然摘了通讯仪？？”
梁燃想着树上标记错误的符号，看着这三个表带断裂，明显是强扯下来的通讯仪，当即跳下座位，快步走下车，蹲在车子的轮胎旁，开始扒拉轮胎上附着的土。
两分钟后，她看着手心上几颗棉絮状的孢子，缓缓抬起脸：
“是幻觉。”
她说道：
“他们出现幻觉了。”

第42章 二更蜗牛发出了类人的刺耳尖叫声。……
梁燃手里的孢子来自于一种可致幻类菌类，传播载体是菌种破裂后，被挤压流出的汁水。
这些汁水会散发出一股清淡草香，因为木障区遍布青草，所以这个味道会让人防不胜防。
它的效果等同于致幻类烟雾，一旦大量吸入就会出现幻觉。
一开始是觉得身上有菌丝，而后是方向感失衡，出现幻听，最后是难以控制四肢，走路都困难。
消解幻觉的方法很简单，吃掉那些菌类的杆即可，一两个菌杆可以减轻幻觉，四五个就能彻底好。
可出现幻觉的人是难以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出问题的，他们会觉得自己被菌类异种缠上了，迫切地把身上并不存在的菌丝扯开。
相应的，衣服会被他们扯碎，通讯仪也会被扯开。
梁燃看着手上的三个通讯仪，抬头看了下头顶的四个武器箱，又看了眼主驾驶上的男人。
男人的手腕上有通讯仪，而红袖小队有五人，也就是说，队伍里有一个人没有出现幻觉，或者说只是出现了轻度幻觉，这人带着自己的通讯仪和武器箱逃跑了。
这人有概率还活着。
至于其他人…
实话实说，确实没什么生还可能。
梁燃把这些没了电的通讯仪放进口袋里，走向季婵：
“已经切开了？”
季婵点头，指了指集装箱上插着的刀：“你要打开箱子吗，那我还得再弄会儿。”
“不用，”梁燃说道，她比划了一圈，用手指画了个圆圈，“你握着刀柄，让刀旋转半圈，弄个豁口出来。”
“我先回车里拿水。”
“好。”季婵开始乖巧照做。
梁燃转身回到装甲车里，她把巫若子和宋神爱叫下车，然后把施如叫回车上：
“红袖小队有名队员有生还可能，我们一会儿可能得先逃跑，然后再去追踪异种。”
“季婵那边快弄好了，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施如你先发动好车子。”
“巫若子和宋神爱戴好微型呼吸机，跟我走。”
说完梁燃拿着两瓶水小跑回报废装甲车。
这会儿季婵已经把集装箱弄出个明显豁口，她无聊地站在箱子前，看着那处豁口很是好奇，但不敢凑近了看，生怕再被喷一身恶心的粘液。
梁燃安排了下巫若子和宋神爱：
“从地上的车轨路径看，车子是从这一圈树后面开来的，你们结伴去树后看看有没有大量红粉色的圆形菌种，这些菌种有没有被压碎，菌柄有没有被人力掰断的痕迹。”
“还有最重要的，”梁燃认真道，“观察下这些菌种是长在那里，还是被放在那里的。”
“土地上有没有白色粘腻物爬过的痕迹，”梁燃形容道，“那块土地颜色会深些，压得紧实些。”
巫若子记好后严肃点头：“好的！”
“包在我和神爱身上啦。”
说完她就拉着宋神爱往不远处的弧形树林后跑去。
梁燃抬脚走到季婵跟前，打开手电，微微弯腰，凑近了集装箱的豁口。
季婵连忙扯住她的胳膊：“是不是太危险了？”
“要是里面的蜗牛变异种还活着怎么办。”
梁燃：“观察都是有风险的，总得看看里面的异种怎么样了吧，活着我才能进行下一步。”
见季婵还没松手，她补充道：“真没事，缺水这么久，蜗牛种已经失活了，需要用水刺激恢复活性。”
“你只需要帮我盯紧了豁口，一旦有意外发生，立即上前给它一脚，知道吗？”
季婵想了想，松开了手，绷着小脸紧盯起豁口：
“真麻烦，要是干什么都只用动拳头就好了。”
梁燃失笑。
她再次弯腰凑近了集装箱，从小豁口里往里看，可以大致
看出这个蜗牛的体型——半米左右的宽高，占据了集装箱一半，是幼年态的蜗牛异种。
因为缺水，它的白肉已经全部缩回棕黑色的壳里，一点都看不到，壳体表面有层白霜样子的保护膜，梁燃拿着刀往壳上戳了戳，戳出了几道痕。
而后她稍稍使力，刀尖捅穿了壳，插进白肉中。
她可以感受到刀尖迅速被白肉包裹，肉内开始分泌腐蚀性液体，想要把侵入物绞进身体慢慢溶化。
“还活着。”
梁燃说完，立即把刀尖抽出，发出“咯吱”一声响。
手电筒的照射下，那些白肉缓慢地卷动，深深缩回了壳内。
“等下巫若子和宋神爱，”梁燃说，“如果我猜的没问题，事情会有些棘手。”
等了五分钟，两人从弧形树林后跑了回来。
刚见到梁燃，巫若子就忙不迭点起头：
“有有有，你说的都有！太神奇了，全都有！”
宋神爱看了梁燃一眼，也点点头。
“那些菌类是被撒在地上的，所有菌子都没有杆，地上有爬行动物爬过的痕迹，大多蘑菇都被车压碎了，有轮胎印。”
“那现在的情况就很明确了。”
梁燃：“我们回车上说。”
四人一起回了车，梁燃把车门关上后，仔细解释起现在的情况：
“我现在跟你们捋下现在的情况。”
“一个多周前，红袖小队接到任务，要捕捉蜗牛变异种。来到污染区的第二天下午，他们完美完成任务，开始返程。”
“但因为距离边界处较远，他们需要在污染区过夜一晚，也就是这晚，他们失联了。”
“从目前来看，他们返程途中，装甲车巨大的车轮碾碎了大量致幻类菌种，之后他们遭到了棕熊异种的袭击，装甲车被撞报废，棕熊在车外虎视眈眈。从地上的弹头来看，为了暂时击退棕熊，他们打开了车窗，想要用枪击退棕熊，这期间他们吸入了致幻类气体。”
“经过不断射击，棕熊暂时被击退了，可棕熊总会回来，车子也不会自己好，玻璃和车门随时会被外力打穿，他们必须弃车跑路。”
“就在他们想去取放置架上的武器箱时，致幻类气体开始起作用，红袖小队的人出现了幻觉，把通讯仪当作菌丝大力扯掉。”
梁燃认真道：“这也是他们没有联系总部的原因，一是遇袭时间是夜晚的林间，甚至可能有雾，信号极差，发不出消息，二是他们吸入致幻类气体太多，出现幻觉的时间太快，还没来得及求救，就摘掉了求救的载体，即便后面清醒了，也无法求救了。”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个袭击并不是偶然遇到的，菌种也不是偶然被碾碎压过的。”
“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报复。”
随月生刚才没有下车，他好奇心被激起来了，连忙追问道：“什么意思？”
巫若子想着刚才梁燃让她去树林后找的东西，眼睛顿时一亮：
“是蜗牛变异种！”
“那些菌种是蜗牛异种撒在车子返程的必经之路上的，所以那些菌种才没有长在地里，地上还有爬行类异种爬过的痕迹，有干掉的黏液！”
“是的。”梁燃点头。
话音落下，季婵露出震惊的神色：“它们可以聪明到这种程度吗？”
“想想裂口人鱼。”梁燃回道。
“集装箱里的蜗牛变异种明显还在幼年，追来的异种可能是它的父母，也可能是同类，同类间是有交流方式的，有的通过声波交流的异种，甚至可以把信息传达给数十公里外的同类。”
季婵托腮想了想，又问道：“它们怎么知道红袖小队要经过这条路的？”
梁燃说道：“猎杀者小队出任务走的无非那几条路。”
“若非情况特殊，不会有人想另辟蹊径走的。蜗牛种族群庞大，肯定见过许多返程的装甲车，普通种把这件事告诉变异种，于是变异种埋伏在必经的路上，再吸引过去几个其他异种，逼车子拐进小道并不难。”
季婵没问题了。
施如还有想问的，于是问道：“那些棕熊也是蜗牛变异种弄来的吗？”
梁燃：“大概率。”
“不同异种合作捕猎的模式非常常见，更稀奇的你都见过了，比如那些含着鹦鲶鱼的人熊。”
说到这儿，梁燃说起了别的：“蜗牛异种的特点是活得久，即便环境苛刻，没有任何食物，也可以活很久，并且壳内的肉极具腐蚀性。它基本没有天敌，因为没有异种爱吃会腐蚀掉自己舌头的肉。”
“前类特性的存在会让蜗牛变异种持续不断救助自己的同类，因为它们很清楚，集装箱内的同类还活着，后类特性就是它们救自己同类的方式，不停对着集装箱释放腐蚀性液体。”
“但总部设计出的集装箱本来就抗腐蚀，所以它们一个周也没有什么进展，从集装箱上面粘液的干涸程度来看，两天前应该还有蜗牛异种来过。”
“那只，或者那群蜗牛异种肯定还会来的，所以它们距离这里不会太远，”梁燃说出自己的提议，“我想把那只集装箱内的幼年变异种弄醒，让它发出声音，把一直守着它的同类叫来——说是同类，我更倾向是它的父母，因为一般的异种同类间不会有什么救护之情。”
施如点点头：“你是觉得红袖小队里有的成员被这只蜗牛拖走了？”
“十分有可能。”梁燃回道。
“但我也不敢确定，所以我只能先把那只蜗牛变异种叫来，期间我们在附近转一转，也找找红袖小队成员的踪迹，如果找到了是蜗牛带走某个队员的线索，我们就开车追踪下那只蜗牛。”
“如果没有任何线索表明蜗牛带走了谁，我们再把它们杀了，蜗牛异种十分喜欢虐杀猎杀者，不要放走任何一只。”
“没问题。”施如点头。
其余人也没有异议。
施如把车子往前开了开，开到了报废装甲车前方两三米的地方，梁燃跳下车，走到那个集装箱前。
她拎起了刚才放在地上的两瓶水，顺着豁口倒进去。
透过豁口，她可以清晰看到这些水迅速流遍了蜗牛变异种的全身，直到它的壳被浸透，慢慢有了光彩，壳里的白肉微微翕动，两根触角缓缓舒展。
几个呼吸后，那只蜗牛彻底被唤醒，梁燃眼疾手快地把手术刀顺着豁口狠狠插了进去，毫不留情地扭动刀柄，咯吱声顿起，蜗牛刚刚舒展开的白肉急剧收紧。
下一秒，蜗牛发出了类人的刺耳尖叫声。
梁燃怀里的祝福剧烈动作起来，拼命往梁燃衣服里钻。
梁燃摁住乱动的小猫，几步冲进装甲车，甩上车门，飞速道：“倒车，我们走！”
话音落下，远处的林间忽然传来重物飞速压过草坪的声音。

第43章 “她没放弃，在全力自救。”……
施如早就发动好了车，听了梁燃的话，她甚至没往林间看一眼，当即转动方向盘，利落地倒车，拐弯，向反方向的树林冲去。
身后幼年蜗牛的尖叫声异常尖锐，像钉子要刺穿众人的耳膜。
梁燃提醒道：“离开这个区域后速度就可以减慢了，箱子上的豁口很小，蜗牛种的攻击力又低，要救那只异种必定要耗费大量时间。”
“当然，箱子的抗腐蚀做的很好，就算耗费大量时间，也救不出来。”
巫若子听着林间传来的爬行声，低声道：“速度怎么这么快啊。”
梁燃“嗯”了声。
“比装甲车最快的速度要快。”
蜗牛变异种相较于普通种的区别，就在于它的体积与移动速度。
它比普通种大了数倍，成年蜗牛变异种甚至可以达到两三米高，因
为蜗牛喜居于潮湿的地下洞穴，除了觅食很少离开住处，所以这批变异种发现的时候很晚，一个多月前才被某个猎杀蜗牛普通种的队伍发现。
当时梁燃看了那支队伍传回来的视频，对这个异种的基本情况有了一定了解，但因为对方并没有把那几只变异种捕捉回来，所以梁燃对它的了解也仅局限于视频中。
现在看来，视频没有拍出蜗牛变异种极高的类人智商，它的智商水平已经和裂口人鱼持平，它的变异方向除了那两种外，还加上了高智化。
还有那些鹦鲶鱼，那些伪装成人类的熊。
污染区的异种高智化早就成了趋势，只是它们隐藏得很好，要不装作没有变异，要么把所有直面高智化异种的猎杀者全部屠戮个干净，所以这件事近期才逐渐浮出水面。
驶离那片区域后，装甲车又来到了那棵有标记的树前。
“往标记的反方向开。”梁燃说。
施如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询问：“那种菌的致幻性这么厉害吗，方向感错乱到这种程度？”
“很厉害。”梁燃说。
“我之前闻的时候，一直找不到实验室的门，不停往墙上撞，我很确定自己还有理智，并且知道这是菌种的问题，想着我得找到菌杆吃掉，但就是觉得那是原来的门的位置。”
梁燃话音落下，车内众人的表情都呆了呆。
宋神爱抬起眼，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你吃了？为了研究吃的？”
“对啊，”梁燃理所当然道，“反正又没有毒。”
“为了写出研究汇报吃点这个没问题的，只要确定该植株没毒性，我基本都会自己试试。”
宋神爱迟疑了下，问道：“那要是碰到有毒的植株呢？”
梁燃：“手里有解药的话，也会去试。”
巫若子感性极了。
她听到这话，表情都像是要哭了：“这样写出来的汇报也不是你的吗？”
“研究所里的人也太坏了吧。”
梁燃吓了一跳。
她摇摇头，“也有好人的，嗯…”她想了想，补充道，“很好的人，有很好的人。”
巫若子不说话了，神情有些萎靡地低下头：“要是我能帮到你就好了。”
梁燃笑起来：“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车子在逆着标记行驶了三四分钟后，巫若子率先发现了下一个标记的位置：“左前方第六…第七棵树，上面有箭头！”
施如当即转动方向盘，把车子驶向巫若子说的位置。
车子停下来后，众人都看到了上面的标记。
只是这次“红袖”两个字写得扭曲了很多，像是拿着小刀的人写不稳笔画。
大家都知道这是幻觉加深的征兆。
车子又向前行驶了几分钟，没找到其他标记后，往其他方向偏了偏，这次第三个标记出现了。
只是这次树上的“红袖”二字并不完整，有的笔画缺失了。
“拿不稳刀了。”
梁燃低声解释道。
事情至此，施如开车的神情愈发严肃，大家都知道自己正在逐渐接近同类的死亡，两分钟后，第四个标记和第五个标记出现。
相隔不远的两棵树上，画着方向截然相反的箭头。
树下还有已经干涸的几滴血，和一把刀柄断了一半的刀。
随月生叹了口气：“这是想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吧。”
梁燃点点头。
她说：“照着这棵有血的树上的标记走，他应该清醒了片刻。”
施如照做，又经过了两棵刻着标记的树后，装甲车拐了个弯，开到了一个小叉路上。
施如紧盯着前方的路，谁知拐过弯后，她刚要继续往前开，就下意识踩下了刹车。
车子猛地停在了原地。
车上的所有人都被晃了个趔趄，巫若子因为全程站着打量着周围的情况，所以没系安全带，这下更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但没人说施如。
因为前方的场景格外让人震惊，甚至说得上惊心动魄，一排排的树上，二十几棵树，有一棵算一棵，全部被小刀刻上了箭头标记。
梁燃看着前方，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悲凉。
树上的箭头有的方向是向左的，有的是向右的，有的树下有几滴血，有的有一小滩血，那人被困在这片林子里了，就像那群被信息素困住的蚂蚁，兜兜转转，不停回到原点，在不同树上刻上标记，为后来者留下寻找他的信息。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站立的，已经干枯了的尸体。
污染区的环境让他的尸体迅速腐败风化，脸上的白骨露出来，几个小飞虫在他露出的白骨里钻来钻去。
几个呼吸后，施如开着车来到那具男性尸体前。
他背靠的树上没有标记，只是浸透树干的鲜血，以及用手指在地上写出的血字。
“好想活。”
谁都能看出他很想活。
他太想活了，与队友失散后，求生欲让他在黑夜里走了这么久的路，晕头转向也要走，希冀着有人能找到他，希冀着能在密集的树林里活很久。
施如叹了口气。
她转动方向盘，驶离了这片树林，死在污染区的猎杀者实在太多了，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都无法为某个人收尸。
驶离树林后，车子又开了一会儿，发现了红袖小队其他人的踪迹。
这次是因为一只鸟类异种。
那只鸟把绣着“红袖”字眼的衣服当作筑巢的材料，半管空袖子在树枝上晃来晃去，上面的红色小字格外显眼。
季婵抿紧了嘴巴，拉下窗，瞄准那只四只翅膀的鸟，“砰”的一声，一击毙命。
她速度极快地杀了异种后，把车窗又拉上了。
抱着枪坐回座位上。
在距离鸟巢不远的几百米处，几人看到了第三具属于红袖小队队员的尸体。
这是位三十余岁的女性，数十只蚂蚁在她腐烂的尸体上爬来爬去，摄取食物，她躺在干涸的血泊里，身旁是个成年棕熊异种的尸体。
女人的拳头与身上布满鲜血，看起来是力量变异者，生生把棕熊砸死后死于失血过多。
之后施如又开着车转了一圈，但再没发现其他踪迹。
梁燃看了眼时间，说道：“差不多了，我们返回那片区域吧。”
“稍微绕下路，去那片巫若子和宋神爱检查过的树林后看看。”
于是装甲车原路返回。
二十分钟后，车子接近了原区域，蜗牛壳摩擦集装箱的“咯吱”声很鲜明，刚靠近他们就听到了。
施如放慢了车子行驶的速度，尽可能降低声音，绕路来到了那片弧形树林的后面。
这里的边缘区域已经被巫若子两人检查过了，地上散落着被车轮压扁的红粉色圆形菌种，这些菌种的伞柄无一例外全部被掰断，空空荡荡。
巫若子想起了这件事，迟疑道：“是不是红袖小队里有人吃掉了菌柄啊，这样幻觉就消失了。”
梁燃冷静摇头：“我更倾向于菌柄是被蜗牛提前弄没的。”
巫若子：“……”
随月生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声：“真够狠的，好想把这群蜗牛都弄死。”
车子往前开了开，
就在车子驶过一堆落叶铺就的草地后，宋神爱突然叫了声：“等一下！”
施如通过后视镜看向她：“怎么了？”
“…有脚趾。”
宋神爱指向她那边的窗下：“树叶下有人类的脚趾，形状很细，看上去是女生的。”
梁燃立即道：“我下去看看。”
宋神爱皱着眉拒绝了她：“怎么遇到什么都是你下车。”
“搞得跟你没来前我们都没长脚一样！”
“巫若子你跟我下去。”
巫若子连忙应好，梁燃也没争，坐到宋神爱的位置上，透过车窗看她们弄走那些落叶，露出下面完整的人类断肢。
就像宋神爱所说的，这截小腿属于人类女孩，而且是很年轻的人类女孩。
小腿的不远处，有管空了的试剂。
随月生扫了一眼就立即道：“强效止血剂。”
梁燃点头：“这应该就是那个唯一没吸入致幻类气体的人，她的腿是在被蜗牛咬住拖行时，被它分泌的腐蚀性液体慢慢溶掉的。”
“她没放弃，在全力自救。”
身后不远处属于蜗牛的啃食声还在继续，还有时间。
梁燃说道：“还有一个人的踪迹没确定，先往左边找找，十分钟后无论找没找到，我们都回来，跟着这只蜗牛找那个女孩。”
施如点点头。
车子缓慢地向左边驶去，时间很紧张，所有人都做好了找不到最后一个人的准备。
可这次还没开多久，大概也就两三分钟，最后一个人的尸体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棵树后。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死前总想找点什么依靠，无力地死去确实太孤独，所以他们总选择靠着高耸入云的树慢慢死去。
年纪不大的男孩垂着脑袋，脸上带着笑，手里抓着一个红色的菌种，菌柄没了一半，缺口处有人类的牙齿印。
巫若子喃喃道：“他解毒了…”
“他怎么会死了？”
梁燃抿了下唇。
片刻，她低声道：“那不是他该吃的菌种。”
“两种菌种很像，但不一样，这种菌有剧毒。”
他在发现自己出现幻觉后，一定意识到了什么，在没被幻觉彻底影响前他拼命找着菌菇的柄，可那些柄都被蜗牛异种扯掉了，最后他找到了另一种极像的菌菇。
他吃的时候是满怀希望的吗？
梁燃没有想太深。
她直言道：“吃了这种菌的人，会做一场很幸福的美梦，所以都会带着笑容死去。”
“好了，我们回去吧。”
“还有个女孩在等着呢。”

第44章 “想到你时依然会心跳加速。”……
他们无法关注太久死去的人。
施如调转车头，回到了报废装甲车所在的区域内，她把车停在几百米外，有层层树木的遮掩，巫若子恰好能透过树叶缝隙观察到车子的情况。
梁燃拿着望远镜，这会儿巨型蜗牛变异种已经暂时放弃，幼年蜗牛还在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非常刺耳。
透过车子半拉的车窗，梁燃可以看到壳下的白肉把整个集装箱都包裹住了，像给箱子套了层粘腻的大衣，那些白肉不停涌动，滴下透明色的分泌物，箱子表面发出“滋滋”响声，最表面的那层漆层已经被腐蚀得斑驳，但箱子厚实的箱体毫发无损。
现在正值上午，光照很强，巨型蜗牛显然有些受不了了，它两米多高的壳迅速失去光泽，有一角甚至已经开裂。
“它要回去了。”梁燃轻声说。
她的话说完不久，蜗牛的那些白肉就缓缓缩回壳内，因为缺水，它的移动速度变慢了不少，它转动着庞大的身躯，缓缓向车下爬去，爬向林间。
施如发动车子，将声音降到最低，远远地跟在蜗牛身后。
梁燃低下头点开通讯仪，她再次浏览起红袖小队成员的资料。
该小队由五个人组成，队长也就是主驾驶座的男人，是速度变异者，因双腿被撞折困在座位上，被闯入车内的棕熊杀死，副队长是感知类变异者，死于剧毒菌种。
独自杀死一只棕熊的女人是力量变异者，死于失血过多，那个逃不出树林的男人是速度变异者，被幻觉彻底控制，力竭失血，可能还被虫类攻击过，最后倒在树前。
唯一尚未找到的女生是队里的随行医生，B＋级再生型变异者，叫程玟。
梁燃曾在子宫见过她。
当时她与队友韩冰互相喜欢，前往子宫，想要获得子宫肯定，也愿意共同履行繁殖义务，但在检查基因等级时，本来是B级基因的程玟因任务期间表现优异，被系统二次鉴定为B＋。
也是因为这件事，子宫通知了执法者总部，让两人分开，韩冰去了其他队伍，程玟就留在了红袖小队。
程玟作为队伍的随行医生，随身携带的药剂是最多的，对异种的了解程度也远高于其他人，再加上她的变异方向，她具备一定的存活概率。
蜗牛异种喜居于阴暗潮湿的环境，车子拐了数道弯，来到树林最繁密的一片地带，连片的宽大树叶阳光遮住了大半。
这处附近有个小型湖泊，蜗牛异种爬到湖边，半个身子陷在湿润的土里，这会儿有只蜥蜴爬到湖边喝水，蜗牛异种把两个触手缓缓探出来，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插进蜥蜴的头里。
几秒后，蜥蜴红黄相间的脑浆被它吸出，因为白肉是半透明的，所以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脑浆从它嘴里下咽的全过程。
很快，蜗牛异种的脖颈处就变成了红黄色，它把吸空了的蜥蜴异种甩进湖里，快速往一片落叶堆积处爬去。
爬到落叶旁后，它把最边上的一些落叶拨拉到一边，而后顺着露出的缝隙钻了进去，很快就消失了。
梁燃：“背上背包，拿着武器箱和喷火枪下车。”
所有人下车后，顺着蜗牛异种刚才爬过的路径，绑好绳子，拨开了洞穴上方的落叶。
从规模上看，这个四米多高的洞穴显然不是蜗牛异种挖出来的，更像是以前人类挖出来的存储洞，用来堆放物资的，后来物资搬空，洞穴就留在了这里。
内部环境极暗，梁燃跳下来后，先打开了头顶的照亮灯，而后向周围看去。
洞穴很长，有股散不去的恶臭，周围的石壁上坑坑洼洼遍布虫眼，梁燃仔细看了看虫洞里，确认里面的虫子早就爬出去了，内部泥土已经风化，很硬，粘了些死卵。
十几米外有个拐角，蜗牛变异种已经消失无踪，明显是爬进去了，拐角后应该就是蜗牛异种的窝。
一行人轻声往里走。
梁燃走在第三个，走在最前面的巫若子走了几米后，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挪开脚，低头看去。
发现是一团黑色的东西，黏黏糊糊的，本来潮湿的空气忽然遍布恶臭。
她连忙屏住呼吸，告诉其他人：“这里有蜗牛的排泄物，大家不要踩到啦。”
“本来风干了没太大的味道，踩碎了好臭。”
听到巫若子的话，其他几人齐齐往外偏了偏，准备避开。梁燃走过那团排泄物时，视线下意识下移，在层层肮脏粘稠的排泄物中看到了属于人类的肉粉色指甲。
梁燃没说话，越过这团东西，往拐角处走去。
半分钟后，梁燃快走两步，拽住了正要拐弯的巫若子。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从兜里掏出个手电筒，掰断了个试剂，把上面的液体洒在手电筒上，而后甩了甩手，用力把手电筒往前方扔去。
“啪！”
手电筒碰撞石壁的声音刚响起，下一秒，一个白色触角从拐角处飞速抽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了手电筒！
梁燃后退一步，冷声道：“开喷火枪。”
“烤了它。”
话音落下，其余人来不及惊愕，下意识都架起了手里的枪，数道火舌喷出，洞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炙热，仿佛翻涌着热浪。
几人都觉得热了，蜗牛异种更是受不了。
它的白肉急速收缩，壳表面的水汽迅速蒸干，表皮逐渐皲裂，蜗牛异种尖叫一声，转身就要逃走，但不知为何，它刚爬了几米，触角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焦化。
梁燃飞速从兜里又掏出管试剂，掰开，泼向它的壳。
那些液体迅速溶解了壳表层的蛋白物质，烫得它的白肉一会儿缩成一团，一会儿全部张开，两分钟后，在数次撞壁逃离无果后，它的白肉像水般缓缓流在地上，腐蚀性的液体无意识地在它身下蔓延，流到周围的碎石，那些石头被腐蚀出几个窟窿。
很快它的白肉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壳。
梁燃走上前，用脚尖碰了下壳。
那个壳瞬间化成粉末。
梁燃掩住口鼻，等一阵粉末散去后，她叮嘱道：“最前和最后的两人开着喷火枪，防止洞内还有其他蜗牛变异种。”
“继续走。”
宋神爱跟着队伍走了几步，她没忍住问出声：“你怎么知道它发现我们了？”
梁燃回道：“你得把它看作高智种。”
“这只变异种报复心极强，知道提前埋伏，知道把菌种的柄弄掉，知道怎么把猎杀者折磨死，它怎么会没有防范意识？”
“一直破不开口子的集装箱突然有了缺口，里面的幼年变异种被扎了一刀在尖叫，它们肯定会交流，成年变异种也会知道这是个陷阱。”
“我们只要装作步入陷阱中就好。”
说到这儿，梁燃补充道：“高智类异种与人类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它们不会觉得自己不可以，极端自负，喜欢以玩乐的方式折磨人，目前发现的几个高智异种都是这样。”
宋神爱点点头：“知道了。”
走进拐角后，梁燃把头顶的灯光调亮了些，蜗牛种的窝正式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直用手捂着鼻子的随月生缓缓把手放了下来。
当你知道这里散不去的恶臭源自何处，有多重洁癖的人都会放下手。
横宽不超过十五米的穴里，此时堆满了人形排泄物，这些人有的被透明黏膜包裹着，有的身上附着着黑色的腐烂物质，有的两三个人抱成一团，背脊弯曲，呈现出首尾相连的球状。
从这些尸体的状态来看，少部分是被蜗牛直接活吞了的，大部分是因为各种原因死后被蜗牛收集来当食物的。
力量变异者的肉质较硬，蜗牛不好消化，基本什么样吞进去就什么样排出，这些人胡乱地堆在地上，有的双眼紧闭地趴着，有的睁大双眼盯着上方，他们腐烂程度不一，就像在极肮脏的地上睡了一觉。
梁燃闭了闭眼。
她轻声道：“蜗牛普通种是已知最爱虐杀猎杀者的异种之一。”
“变异种更甚了。”
梁燃本来对程玟还活着这件事抱有希望，但如今看来，希望渺茫。
大家的神态都不太对，巫若子不顾恶臭，蹲在这些被蜗牛变异种当作藏品收集的各种尸体前，努力翻看着他们的衣袖，想从上面看出他们来自什么小队。
防护服的抗腐蚀性很好，但没好到可以扛过在蜗牛体内转一圈。
这些衣服大多残破不堪，巫若子找了半天，不忍地脱下外套，把衣服盖在一个衣服碎得只剩下几条布料的女孩身上。
女孩的脸被腐蚀得面容模糊，巫若子仔细辨认了半天，确认了这不是程玟。
她下意识舒了口气：
“还有可能活着一个人。”
可她急匆匆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程玟，所有人都在找程玟，在开始找第二轮的时候，季婵突然惊叫了一声。
季婵生气过，暴躁过，也恼羞成怒过。
但就算被异种打得快死的时候，她都恶狠狠的，从没叫过一声。
梁燃心道不好，立即像季婵所在的位置跑去。
不过几秒，所有人都围在了季婵身后，季婵这会儿站在一个类似于蜗牛窝的地方，地上堆着厚厚的苔草，她拎着那些苔草，指着被苔草淹没的人形物，迟疑道：
“那是个人吗？”
梁燃极慢地眨了下眼。
饶是以她的见多识广，她都怔住了。
“人…人吗？”
巫若子崩溃的很突然，梁燃还没说完，她就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哭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飞快跑到那个人形物前，把她抱了起来：“是人，是人啊！”
“梁燃，”她看着梁燃，眼泪不要命地往下掉，“是人啊。”
“是程玟。”
因为这个人形物刚被看到的时候，是背对着大家的，梁燃只能看到她像极了人类轮廓的背影，但那时她不敢下定论，因为这个人形物被黏膜糊住了全部身体，她看不到脸，却可以看到她的六条腿和四双手臂。
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奇怪呢？
巫若子张开嘴，她像是要解释什么，但声音哽咽。
过了十几秒，她才困难得说道：“是人的。”
“这是独属于再生型变异者的死法。”
巫若子一边说，一边流眼泪：“异种把她的腿扯下来，但又连了层皮，身体机制发现她没有腿，所以拼命再生，重新长出了新的腿，原来的腿没有掉，这样就成了四条腿，再扯下来一对，再连着皮，就会又长出一对新的腿。”
“于是就有了六条腿。”
巫若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我感觉我见过这样的，一定疼死了，这种程度的再生真的疼死了。”
“但就算这样，”她擦了下脸，低声道，“她也不是因为这个死的。”
“不是因为失血，不是因为太疼了。”
“她是因为手臂被扯下来的，这也算手受伤的，她是被寄生后自杀的。”
巫若子把女孩的身体正过来，露出插进她心脏的针管，喃喃道：“她忍了那么久，她是被迫自杀的。”
所有人都怔愣地听着巫若子的话。
足足过了一分钟，梁燃才走向巫若子怀里的女孩，她把女孩脸上包裹着的黏膜撕开，露出她那张清秀的脸，宋神爱学着刚才巫若子的动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女孩畸形的身体上。
梁燃盯着女孩的脸看了会儿，发现她的腮帮不自然地鼓起，像是咬着什么东西。
她轻轻掰开女孩的嘴，戴上更厚的手套，用手指在她嘴里转了一圈，勾出了女孩咬在嘴里的通讯仪。
因为位于地下，信号一直是零，所以女孩的通讯仪一直到没电都没有发挥出任何用处。
梁燃用纸巾擦净通讯仪上的污垢，翻出口袋里的充电设备，给它接上了电。
几分钟后，通讯仪亮了起来。
屏幕一打开，跳出来的就是备忘录，用这东西并不需要信号，可以记录最基本的信息。
总部为了方便几人寻找红袖小队的踪迹，他们是知道红袖小队通讯仪的启动密码的。梁燃输入密码，划开了女孩的备忘录。
里面是女孩长达数条的语音记录。
每条时间在十几秒到一分钟不等。
梁燃想着这个女孩在子宫的经历，心里有了预期。
这些话应该有部分是女孩留给自己的家人和那个男孩的。
季婵插话道：“我们听是不是不好，交给总部吗？”
梁燃：“里面有的话可能不适合给总部听。”
“她传达的信息会被总部清除部分，里面要是有话是传给韩冰的，可能需要我们代传。”
季婵不了解女孩的事情，所以没听懂。
但她还是“哦”了声。
“那听吧。”
梁燃点开了备忘录里的语音记录，女孩的声音顿时跨越时空传来。
【总部好，我是红袖小队的程玟。】
她的嗓音很甜美，程玟认真地说道：
【因为种种原因，我与队伍里的其他人失散了，希望他们都好。】
【今天是我被蜗牛变异种劫持来的第一天上午，我带了通讯仪，但地下信号全无，联系不到任何人，也发不出求救信号，我的变异方向不是战力方面，所以逃脱失败。】
【如果有值得记录的事情我会进行语音记录，不浪费在这里的每分每秒。】
梁燃点开第二条语音，继续往下听。
【这是我被劫持的第一天晚上，这只蜗牛变异种出去觅食了，但我的腿被扯开了，现在只能爬着走，像条蛆，很没力气，所以我也没白费力气。】
【我可以很肯定这只异种出现了高智方向的变异，它对我的折磨我可以接受，但我看到洞穴里那么多同胞的死，我不能接受。】
之后是第三条语音。
【我的腿再次被掰断了，我发现自己的腿好像不太聪明，它竟然开始长多余的腿了。】
【建议总部把我的基因等级从B＋降到B，因为这个变异方向让人很头疼。】
听到这话，梁燃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当时在子宫里女孩知道基因等级升级而崩溃茫然的脸。
而后她点开第四条语音。
这段语音的女孩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虚弱：
【今天被蜗牛变异种吞下去了，刚进入它的食管我就陷入昏迷，所以不知道我是多久被
排出的。】
【我的变异方向能让我的身体迅速恢复，即使这样都没死，我大概是幸运的，因为洞穴里的其他同胞好像大多因此而死。】
【蜗牛对我更好奇了。】
第五条语音：
【总部好，今天我又被吞掉了，因为有了预期，所以我这次保持了片刻清醒，但在被吞下去一分钟后，我还是昏迷了。】
【今天恢复的不太好，视力下降，嗓子哑了，腿开始流脓。】
第六条语音很长。
【今天是特殊的一天，这次我被吞下后保持了足足两分钟的清醒。】
【这次我试图自救，蜗牛肚子里的食物是蜷缩着包裹着粘液的，也包括我，但脚底位置的粘液会稀薄许多，我努力撕开那里，想从内部弄死蜗牛。但它的心脏好像没有痛觉，无论我怎么用力扯它都没死，之后我就被排了出去。】
【这让我感到十分不可置信，据我所知，异种和人类一样，都会因为心脏受伤而死，也都会因为心脏撕裂而感到痛苦。】
【它为什么不疼？】
听到这句话，梁燃的脑子忽然嗡的一声，她脑海里闪过诸多关于异种心脏的研究，手指反复触屏，听着这句话。
季婵在旁催促性地推了推她的手臂：“你干嘛呢？”
“蜗牛异种痛觉不灵敏吧，不是有那种没有痛觉的异种吗，我还听说过来着。”
“…嗯。”
梁燃压下内心的震惊，把这句信息暂时放到一边，继续听后面的话。
后面的话已经不多，就剩下三条。
倒数第三条：
【一天过去了，蜗牛再没吞过我，有点焦虑。】
【我本来还想能不能找到蜗牛体内一击致命的弱点，让同胞被吞下去后还可以自救，我都想好了，到时自己的名字登在荣誉栏里，我的爸爸妈妈肯定很为我骄傲，可是失策啦。】
【而且除了再生型变异者，其他变异者应该很难在蜗牛体内还保持清醒，我醒着确实是因为太疼了，皮肤一边被溶掉一边疯狂再生。】
【哎，又干了些无聊的事情。】
倒数第二条：
【今天手臂被扯断了，手臂连着手，我已经没有了存活的可能。】
【过一会儿我就自杀，但自杀前，我得与这个世界好好告个别。】
【爸爸再见。】
【妈妈再见。】
梁燃点开了最后一条语音。
这条语音记录于四天前的零点。
女孩声音中的虚弱消失了，嗓音恢复了阳光甜美。
【想到你时依然会心跳加速。】
女孩笑着说道：【你知道我在跟谁说。】

第45章 一瞬间笑成那样又哭成这样。……
因为子宫法令的存在，还因为总部对两人的分离，所以女孩不敢说得太明白。
她知道如果把韩冰的名字说出来，把爱意说清楚，这句话一定不会被转达。
但如果她隐去姓名，总部说不定会动恻隐之心，把这句话发给韩冰听。
毕竟只是心跳加速而已。
在人才基地的培训中，心跳加速是对队友信任的象征，如果这句话的意思仅仅是信任他，怀念与他是队友的日子，那总部为什么不把它转达呢？
是不明白，还是很明白呢。
梁燃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通讯仪，巫若子一直抱着女孩的遗体，她低声问梁燃：“你好像认识她，你认识她吗？”
梁燃点头：“说不上认识，但是见过。”
“在子宫有过一面之缘。”
巫若子年龄不到，还从没去过子宫，她有些茫然地“嗯”了声，问梁燃：“她是去子宫匹配吗？”
“是的。”
梁燃说道：“她想与自己的队友匹配，说是每次见到他都会心跳加快，但中间出了些问题，子宫驳回了两人的意愿，子宫要求程玟与另外的人匹配，繁育孩子。”
“那个男生因此被总部调离了红袖小队。”
听到梁燃的话，巫若子把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些。
“把这句话发给那个男生吧，”她提议道，“要不总部的人太忙了，会忘记的。”
施如也突然开了口：“梁燃，你记得那个男生的名字吗？”
“你找找她的联系人，发给他。”
听到施如的话，梁燃下意识看向她。
施如已经二十九岁，远超子宫规定的年龄，如果她严格履行法令，这会儿应该孩子都挺大的了。
施如看出了梁燃所想，回道：“我没有生育能力。”
至于为什么没有…
梁燃想着施如是“心脏”的成员，坚决反抗匹配制度，大概能猜出里面的缘由，要么是伪造病史和身体情况，要么就是通过任务故意损害了自己的身体。
梁燃没有追问，低头点开了程玟通讯仪的联系人。
很快她就找到了韩冰的名字，但地下信号太差，根本发不出去任何信息。
“我们出去吧。”梁燃站起身。
临走前，她环视一圈洞穴内。
周围那些死去多时的，被蜗牛变异种如同集邮般收集在这里的人，昭示着他们曾在这里度过怎样一场噩梦。
蜗牛种极度怕热怕火，只要带好武器，它就是最好杀的异种之一。
但击杀异种的情况总是很紧急，许多猎杀者来不及带上太多的武器，往往拎着最习惯的冷兵器就冲上前，可冷兵器对有些异种根本没有杀伤力，更何况还有数不胜数的突发情况。
在蜗牛变异种没被发现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它偷偷拖走了多少离开队伍视线的猎杀者，才在上个月终于被某个队伍发现踪迹。
很可惜的是，当时那个队伍只是远远发现了它，拍摄了短暂的视频，却没有追踪和深度了解，否则红袖小队对它的智商有了心理预期，就不会这么艰难。
毕竟和极低智商的异种对抗，不需要考虑什么埋伏和报复。
“我们以后要把每个碰到的异种都当作高智种。”梁燃忽然说道。
众人都点了下头。
“还有，”梁燃看向上方，“爬上去后，直接开火。”
“蜗牛变异种刚才在死前尖叫了好几声，这个洞穴的情况你们也见过了，这么多尸体雕像不是一两个变异种能收集到的，它至少还有三个以上的同伙。”
“这些变异种有可能正在我们的车上爬，想腐蚀掉车体。”
众人再次点头。
离开洞穴时，大家的速度都快了不少，施如走过拐弯时，突然说道：“和你组队很有安全感。”
“有一种……”
随月生接上了她的话：“有种只要梁燃活着，我们就都能活着的感觉。”
施如点头：“是。”
两分钟后，几人来到洞穴口，梁燃看了眼石壁：
“智商还没高到离谱，我刚才还想洞口会不会被它们喷满腐蚀性液体，让我们爬不上去。”
“但也说不准，毕竟如果能把装甲车给腐蚀坏了，才是真正的瓮中捉鳖一劳永逸。”
听了梁燃的话，宋神爱问她：“如果洞口像你说的都是腐蚀性液体，我们该怎么办？”
梁燃：“那不要紧，我背包里准备了折叠梯。”
说完她拽了拽一旁的绳子，借着石壁用力一跃，几步翻了出去，施如和季婵紧跟其后也翻了出来。
如梁燃所料，此时装甲车正黏着几只巨型蜗牛，它们不停在车体上释放粘液，梁燃仔细看了几眼，发现挡风玻璃前的一块已经被腐蚀得轻薄如纸。
她想了想，想起那块在刚进入2区时被只鸟撞出了个凹陷，所以更容易被腐蚀。
“开火。”
梁燃言简意赅地说完，就给几人让出空间。
巫若子往前跑了几步，率先打开喷火枪的启动器，顿时一道火舌就如蛇般缠绕到最近的那只蜗牛变异种身上，它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叫。
三只蜗牛立即挪动下车，转身就要往森林深处逃跑。
可大家怎么会给它们喘息的时间，施如和随月生第一
个追了上去，如同隔离线般的火线铺开，把它们的退路彻底挡死，蜗牛种的壳很快就迅速发出寸寸的皲裂声。
两分钟后，不远处忽然传来装甲车的轰鸣声。
梁燃下意识看去，发现是那支在休息点偶遇的队伍。
车上跳下两个人，一人是分给他们调料的老大哥，一个是昨晚他们在白雾里撞见的男人，两人手里也都提着喷火枪，红着眼不要命似得把火舌往蜗牛异种上喷。
在层层包围下，三只变异种很快就化成了一滩水。
老大哥关闭了喷火枪，胸口不断起伏，过了很久才解释道：“我们本来要离开2区的，结果听到了蜗牛的尖叫声。”
“小海他想着应该是你们，我们就开车过来了。”
他喘着粗气，眼底全是阴霾，前天那股子热情洋溢的劲全没了。
“抱歉啊，”他说道，“昨晚在雾里碰到你们没帮上忙，我们死了三个人，那会儿真是救不了你们，我们都以为你们要死了，我们也要死了。”
“没事。”梁燃道。
“都明白，要是还有体力和心力，肯定都会帮忙的，那会儿你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老大哥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梁燃几人的装甲车，询问道：“你们车子这样没事吗，挡风玻璃再撞几下估计就碎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上我们的车子吧。”
梁燃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施如点头：“可以。”
“我来开车吧，”她看向男人，“你应该一夜没睡。”
男人点头：“那我们换着开，我确实得眯会儿了。”
施如钻进车里，把几人杂七杂八的东西拿出来，拎进了另一辆装甲车里。
梁燃从背包里翻出个微型手榴弹，点燃导火索，扔进了洞穴里。
十秒后，洞穴内发出“轰”的一声爆鸣。
周围无数尘土扬起塌陷，落入洞穴内，把它填了个七七八八。
梁燃从漫天尘土里走出，钻进了车子。
不知道刚才大家商量了什么，这会儿竟然是宋神爱坐在驾驶位上，她见梁燃上车后，当即关闭了车门，平稳地向前开去。
车子的座位少一个，巫若子拿出后面的备用椅，固定好，挨着坐在了梁燃旁边。
她轻声问：“信息给那个男生发去了吗？”
梁燃拿出程玟的通讯仪：“还没来得及。”
刚才梁燃把通讯仪关了，这会儿刚打开，信号刚连上，电子屏幕上就闪过密密麻麻的信息，除了几条新闻外，全是程玟亲人好友发来的信息。
【闺女你在哪儿啊，我和你妈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这是她爸爸发来的信息。
【宝贝我给你做了你念叨了很久的炒肉，妈妈以后都舍得花积分给你买肉吃了。】
这是她妈妈发来的信息。
【程玟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把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送给别人！】
这是她好友发来的信息。
梁燃不能代替程玟回应这些人，她能做的，就是把总部注定无法转达的信息，传递给应该知道的人。
她点开了联系人中的韩冰。
男生发出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是在四天前发出的。
【我夜里突然惊醒了，心脏好疼，你在做什么，你去哪里了？】
梁燃退出页面，把程玟那条笑着的语音保存，而后转发给了男生。
十几秒后，男生回了好长一段语音。
梁燃抿了下唇。
她跟正在开车的宋神爱说道：“要不返回一下？最多两分钟。”
宋神爱什么都没说，拐了个弯，又回到那片被炸掉的洞穴旁。
梁燃下车后，走了几步，把通讯仪放在土地上，点开语音。
男生的声音突然传来，满满都是哭腔：
“他们一直不说你在哪，你从没这么多天没理过我，我问了好多人，昨天阿呆终于告诉我你们小队失联了，我想去找你，可总部不给我车，也不放我离开大门。”
“我在大门这里等了你一夜。”
“我昨夜趁天黑闯了大门，结果被揍得好惨，脸都变丑了，你肯定又要笑我，你回来帮我吹一下好不好，吹一下肯定就好了。”
“你快回来，我在门口等你吃早饭，也可以等你吃午饭和晚饭。”
梁燃给深埋地下的程玟听完语音，叹了口气，捡起了她的通讯仪。
一定是互相很喜欢吧。
梁燃心想。
要多喜欢，才会一瞬间笑成那样又哭成这样。

第46章 深渊小队
任务完成，一行人坐着装甲车返程。
没有了来时的热闹，大家这一趟都很疲惫，所幸回去的路上没碰到什么棘手的异种，一整天，几人交互着下车驱赶了三次小型异种，终于回到了2区边缘。
驶过分界线的那刻，几乎所有人都瞬间放松了脊背。
翻过小山丘后，施如把车停在了休息点。
她与宋神爱在下午的时候进行了交接，按照分工，老大哥明天负责开车返回希望区。
停好车后，老大哥拿出了他分装成一袋袋的调料包。
“还剩很多，请你们吃，”他没什么精气神地说道，“这次吃后，我和小海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再来污染2区了。”
“我们刚才商量了下，回去后会向总部提交申请，一年内不会再执行2区任务。”
“这种情况，总部一般都会同意的。”
梁燃理解地点点头。
毕竟最亲近的队友在自己的面前死得那么惨烈，被棕熊生拽下头，被蚁群霎那间啃得干干净净，前者的死是因为好心帮忙，后者的死为了掩护队友逃跑，这些同伴的死因都是只要回想起，就会难受到清醒难眠的。
巫若子在休息点找了一圈，抱出一些野菜。
这些野菜很新鲜，显然是这两天刚离开污染2区的队伍带出来的，几人下了车，点燃燃气箱，围着铁锅吃起菜。
很快人造太阳熄灭，施如从车上拿下两个燃灯，用支架固定在铁锅旁。
老大哥吃了几口菜，无奈地叹了口气：
“之前从没这么麻烦过，我也听说了最近污染3区出现了高智种的事，但我不信教，不敢全信什么神谕，总部不是也还在核实吗，怎么2区这么快也有了。”
“遇到噬物蚁群算我们倒霉，可那些棕熊异种，但凡我们确定2区也有高智种，知道灰鹦鲶竟然还能活在别的异种嘴里，我们不会那么轻易下车的。”
人才培训基地有异种介绍类课程，但教的大多是常见异种，告诉学员这些异种的主要特征和弱点。
可污染区的异种那么多，成千上万种，无时不刻不在变动与进化，对于那些罕见异种与奇特异种，大多数猎杀者根本就不清楚特性。
最重要的是，许多异种即便知道了特性也很难杀死。
就比如噬物蚁群，没经过常年训练与临床实验，普通猎杀者怎么可能配置出干扰剂，见到就只能猛踩油门逃走。
总部也想过给每个队伍都配置研究员，但常年在实验室做研究的研究员，一是野外生存能力很低，你不能要求一个研究员既能对所有异种都如数家珍，又像个战士一样夜以继日地进行模拟训练，二是他们在研究所内死亡率确实过高，很多研究员还没被培养成，就因为各种原因死在实验中，相较于猎杀者队伍数量，研究员的数量真的太少了。
而最好的那批研究员，总部在他们身上耗资巨大，不可能轻易让他们冒险进入污染区。
所以当老大哥
那句有些埋怨般的“要是我们也有随行研究员就好了”说出口后，大家都没说话。
也没办法说话。
半分钟后，梁燃想了想，回答起老大哥的上个问题：
“高智种之所以是高智种，就是因为它们会思考。”
“它们知道只有族群庞大了，自己才会活得好，所以它们会去救同伴，它们也知道同伴消失的原因，因此会去狙击会埋伏猎杀者，它们更知道一旦暴露自己的智力水平，就会有大批猎杀者进入污染区捕捉它们。”
“它们具备较强的分析能力，可以通过观察发现我们这群人类是通过通讯仪交流的，也会察觉到人类举起通讯仪，是在对它们进行记录。”
“它们有警觉性，也有很强的侦查与掩饰能力，所以它们在出现高智进化后，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来，而是选择了隐藏。”
“从目前来看，各大污染区，最起码是2、3污染区，诸多异种早在三个月前就出现了高智进化，只是那会儿进化还不完善，暂时体现不出来它们与普通种的区别。”
“而随着这批高智种的迅速成年，它们较于普通种在智力方面的优势彻底体现出来，所以这一个月才接二连三出现猎杀者小队被高智种围攻的事件。”
“大家以后最好把所有异种都当成高智种，虽然要想的东西多些累些，但活命概率也能高些。”
老大哥低下头，有些惭愧地说道：“谢谢，刚才我那话不是针对你和你的队伍。”
梁燃：“我知道。”
很快菜就被吃光了，散发着香气的烟被风吹散，远处有辆装甲车从荒原驶来，停在了休息点。
车上下来三男两女，为首的男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黑发金眸，身型极高，宽肩窄腰，额前有些碎发，长得极吸睛，属于看一眼就会感慨长得很帅的长相。
他右耳戴着微型耳机，低声与电话对面的人交流任务信息。
声音遥遥传来，梁燃隐约听见是关于2区的高智种。
季婵扫了眼男人，低声跟梁燃道：“我在模拟训练场见过他。”
“S级感知类变异者，好像说是五感都很强，还有玄乎的第六感，我看过他的训练，很会打架。”
“我力气比他大，但现在应该打不过他，以后肯定能打过。”
梁燃点头：“你现在还小，以后我们都得靠你保护呢。”
季婵哼哼两声：“你好好等着吧。”
这个男人带领的猎杀者队伍显然是最高级的那批队伍之一，有个高马尾女生悠闲地伸着懒腰，看到几人，远远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就是你们早上把高智种消息传给总部的吧？”
梁燃点头。
她从声音听出来了，这个女生就是请神仪式时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叫凛夜。
凛夜借着灯光仔细辨认了几人几秒，惊讶地挑起眉：“咦，玄星小队！我在新闻里见过你们！”
“我们队到处蹿，很少回希望区的，这会儿遇见你们也算有缘。”
她从背包里翻了翻，抛给梁燃一个小包裹：“见面礼弟弟妹妹们，期待下次见面哦。”
说完她又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到车上。
梁燃打开包裹，发现里面都是些旧世界的小玩意。
有八音盒，剪纸，套娃，画册什么的。
宋神爱没客气，当即指了指套娃：“这个我喜欢，没人要我就拿走了。”
梁燃转身叫老大哥和小海，“她给所有人的，你们也过来挑。”
老大哥走上前，见所有人都挑好后，拿了本童话故事书。
“你们真是玄星小队啊，”他抓了把头，忽然说道，“我听说过你们，但因为不信神谕那套也不爱看新闻，就没认过脸，先前小海说你们是，我还不太信。”
“早上我和小海看到那群死光的噬物蚁群了，现在突然有点相信神谕了哈哈。”
笑完，他的神情很快又变得疲惫。
他晃了晃手，和小海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好，率先回了车。
梁燃他们没上车，坐在荒原上吹着风，这会儿那个打电话的男人终于关闭了通讯仪，面无表情地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视线扫过几人，落在巫若子身上。
梁燃看到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下意识吐出了几个字。
巫若子有些困惑地看向男人：“你看我干什么？”
“我认识你吗？”
男人声音冷漠：“不认识。”说完他对着其余人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也上了车。
很快荒原上就剩下玄星小队的人。
“我们也上车吧，有些冷了。”梁燃提议道。
宋神爱站起身，几个大步跨回到车上。
荒原上的时间飞速流逝，梁燃闭着眼睛躺在座位上出神，她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个男人嘴里吐出的音节，最后实在没忍住好奇，打开通讯仪，搜索起那句信息。
【深渊小队】
梁燃没在网上搜到任何相关信息。
她不知道是自己看错口型了还是权限不足，片刻，她打开“心脏”的论坛，再次搜索起这四个字。
系统跳转间，只有一个帖子被筛选出来，发布于两年前。
【大家有知道任何关于深渊小队的信息吗，我本来想着成为猎杀者后能接触到一点点信息，结果这个队伍被总队捂得好严实啊。】
这个帖子下有十几条回复。
有的和贴主一样好奇，有的兴致缺缺。
「楼1：建议贴主别这么好奇，之前对这个队伍太好奇的都被总队教育了，没必要惹上麻烦，再说也没啥人清楚，甚至这个队名怎么流出来的大家伙都不知道。」
「楼2：回楼上，深渊小队的队名听说是某个偶遇该队伍的猎杀者无意间说出来的，深渊小队是总队培养出来的秘密武器级队伍，专攻深度污染区，我只知道这些。」
「楼3：这个队伍里肯定都是厉害人物，总队的考量大家也能明白，毕竟希望区并不是一个凝聚成团的拳头，暴露武器级队伍很不明智。」
「楼4：我偷偷揣测一下，这个队伍应该是由S级和A＋级基因者组成，甚至可能有隐藏的S＋级大佬，配置绝佳，只听总部命令。」
「楼5：我还是觉得晨曦小队更厉害，我们梁点指挥长全宇宙最强！」
「楼6：梁点最强我同意，但队伍配置有没有深渊小队好我得打个问号，而且梁指挥长个人意识非常强，经常会违反各种法令规定，我们都喜欢她这点，可总部不一定喜欢。」
「楼7：小道消息，深渊小队最近似乎是出了些问题，总队负责人焦头烂额的，我和我朋友推测，深渊小队很可能在进入深度污染区时遭受重创。」
「楼8：楼上说的挺有可能，晨曦小队团灭后肯定得有新的队伍进入深度污染区，红月随时可能消失，我们的物资也快耗尽了，希望区还能撑几年呢。」
「楼9：歪个楼。如果总队下达指令，我们所有人应该都愿意进入深度污染区。」
「楼10：同意楼上，只要我的牺牲有价值。」
「楼11：我来把歪了的楼拉回来——」
「楼12：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深渊小队内部的四人或五人，并不在总部登记的猎杀者成员名单里，他们在人才基地经过培训后，改姓换名加入深渊小队。他们的存在和基因等级被捂得严严实实，这在某种情况下是好事，可也是坏事。」
「除非总部以后公布名单，否则他们活得怎样，又是怎么死的，都无人知晓。」
「此时他们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也可能活在希望区某个角落。」

第47章 还不跪谢你们梁姐。
深渊小队，执法者总队培训出的秘密队伍。
这个小队的存在目的就是探索深度污染区。
梁燃飞速做了个总结——
这个小队的成员应该从刚被检测出基因等级和变异方向时就确定下来了，为了全方位保护这个队伍，总队隐瞒了这些人的等级，让他们按部就班进入人才基地培训，而后进行二次筛选。
最终确定人员后，总队会让这些人以各种各样的合理理由消失，成立深渊小队，进行秘密培训，让他
们具备探索深度污染区的能力。
如果巫若子以前真是深渊小队的成员，那她的身体恢复速度就可以解释了。
梁燃了解过再生型变异者，他们身体的再生速度，一是与基因高低有关，二是与身体被激发程度有关。
梁燃之前就很好奇巫若子的身体再生速度。
按理说，就算是A级变异者在身体受伤的情况下，也没办法一两分钟长好所有的肉，可之前遇到裂口人鱼时，巫若子被生生咬下两大块肉，不到两分钟就全部长好。
这种再生速度确实让她瞠目结舌。
现在看来，如果巫若子以前执行的都是高难度任务，并且受过多次重创，身体再生速度被不断锤炼，那么她的情况就可以解释了。
梁燃怀疑现在的巫若子就算再次被拦腰咬断，她仅凭自己就能存活，不需要再借助治疗舱。
关闭论坛前，梁燃再次浏览了遍这个帖子。
最后有些感慨地叹了声气。
如果巫若子就是深渊小队成员，那么从她失去记忆加入玄星小队来看，深渊小队已经覆灭。
无论里面有几个S级，队长又是多厉害的人，一切都幻化成烟，只有巫若子还带着残存的碎片记忆活着，除了深渊小队的直属上级，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做出过多少贡献，又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还有巫若子没有被吸纳进“心脏”的原因似乎也变得明了。
深渊小队直属于执法者总队高层，而“心脏”与高层里的部分人必然存在巨大分歧，一旦巫若子加入“心脏”，那她随时可能恢复的记忆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所以哪怕巫若子表现得再亲近再随和，都不会是“心脏”成员。
时间迅速流逝，天上的蓝紫色极光散发着璀璨光辉，而后光芒逐渐变得温和，变成粉蓝色的星海，梁燃透过车窗欣赏着天边的美景，而后慢慢睡去。
她这一觉睡得很好，中途闹钟没有响，也没人叫她起来守夜。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亮。
梁燃挡着眼睛刚掀开眼皮，就迅速找自己的通讯仪，“天亮了？我的闹钟……”
宋神爱：“哦，我嫌烦给摁死了。”
梁燃：“那守夜？”
宋神爱：“哦，我昨晚清醒得想跳舞，就帮你守了。”
梁燃弯起唇角：“谢谢你啊。”
宋神爱一扬下巴：“是得谢谢。”
今天的车子是调料老哥开的，大家七点出发，下午四点到达希望区。
距离高墙还有百米左右的距离，大家就都发现了不对劲。
上次回来的时候，高墙下巡逻队有条不紊地检查每一支队伍，遇到受伤的猎杀者才会呼叫医疗队过来。
但此时此刻，医疗队数辆车就停在大门前，十几名医疗人员站在车下，所有人都呈现出一种警备状态。
只要有装甲车停下，就立刻有医疗人员上前询问。
梁燃思索片刻，轻声说道：“各个污染区的异种开始全面高智进化了。”
本来还心存侥幸的老大哥闻言，顿时面色发白，接连叹了好几声气。
梁燃垂下眸。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玄星小队遇到的情况并不特殊。
有些小队，比如红袖小队，在“边缘污染区出现高智变异种”这条结论出现之前，就有人死于高智异种之手，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他们没有把信息传回。
梁燃做的，是她在进入污染区后，没有让队伍因为高智种的侵袭灭团，因而终于把这个信息传给了总队。
如果没有梁燃的加入，其实污染3区的裂口人鱼都不必暴露出高智就能把玄星小队团灭。
毕竟二十几条裂口人鱼同时出现可以有很多种理由，不一定就是智商提高了在制造陷阱捉弄猎杀者队伍，也可能就是单纯保护幼体变异人鱼，或者被天敌驱赶，逃散过程中正好撞到了玄星小队。
最后的结论大概率会落在队伍倒霉上，毕竟经常有猎杀者队伍因为倒霉而死。
总而言之，如果没有玄星小队带回了确切消息，高智种异种一直在隐藏自己智力这件事，不知道要拖多久才会被总部发现。
到时麻烦必然要比现在大得多，甚至难以估计。
梁燃注视着医疗队的人跑来跑去，时不时就有人躺在担架上被抬着离开，转过头，她看到身后有从同个污染区回来的装甲车打开车窗，焦急地大喊，要求医疗人员立即上前。
装甲车停下来后，梁燃下了车准备接受检查，结果看到几辆车牌处画着星标的装甲车从希望区飞驰离开，紧急前往各大边缘污染区。
巫若子轻声解释道：“那些装甲车里是A＋级队伍。”
“我们昨晚遇到的那个是S级队伍。”
“因为队长是S级，所以如果我们能活着完成十五次普通级任务和三次困难级任务，我们也会成S级队伍。如果没有队长的等级在，队伍要升S级，任务数量最起码要翻倍。”
梁燃点点头：“那也要挺久的。”
巫若子想了想，回道：“也有特殊情况，比如当年的晨曦小队就只出了七次任务就成S级队伍了，再也没有队伍能超过他们。”
巫若子说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难受地抿紧唇：“不知道这次回城名单上要少多少人。”
这次巡逻队检查的速度非常慢，时不时就有带着伤患的队伍要求插队检查，所有人都自觉让出空间。
排了半小时后，梁燃无聊地数了数前面的人，发现比排队前还多出了几个。
她点开通讯仪，找到猎杀者论坛，开始浏览上面的信息。
所有人都在讨论边缘污染区异种高智化。
梁燃扫了眼热度最高的几个帖子。
【秦戈带领云流小队昨晚去木障区了，听说那边出现了离谱的异种蓄意谋杀猎杀者事件，还有会说话的人熊。】
【水污区继裂口人鱼后又出现了高智种，要不是琉璃小队有了心理预期，差点翻车，幸好都平安回来了。】
【疫病区的情况有人知道吗，听说近期两个进去的队伍都没出来，这个地方本来就又毒又玄，里面的异种要是高智化，总部大概会全面封锁该污染区。】
【我也是服了，异种高智化怎么会突然爆发，完全没有预兆啊，明明之前大多异种都笨笨的，只要下车刀了就行，刚睡醒天都塌了，实在太突然了吧！】
梁燃点开最后这个帖子，随意往下刷，想看看大家的推断和想法。
但刷着刷着她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梁燃，听说她当随行研究员出任务两次，两次都遇到了高智种，目前已知的第一个高智种也是她发现的，感觉像个瘟神。】
梁燃：？？
啊？？？
所幸论坛里的人也不都是傻的，这个楼主下大多数都是反驳和质疑声。
【有病，这都能怪在一个人头上？？】
【楼主没睡醒吗，简直莫名其妙。】
【听说这人救过队员的命呢，你这话说的，随行研究员就是擅长处理这些事情啊，对异种的警觉性也是我们的很多倍，这还成她的错了？】
【你不会是觉得她是三等公民就能随意污蔑吧，你这话说的，谁看了都想笑。】
其中“小爱朋友”的情绪最激烈，以一分钟三条的速度在疯狂刷新。
梁燃转过头，看到宋神爱正满脸阴沉地敲通讯仪，手指头都快敲出残影了。
梁燃悄悄走动她身后，偷偷看去。
宋神爱哐哐敲字：
【小爱朋友：梁燃发现了目前第一个高智种不等于这个高智种就是全污染区第一例高智种，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你不懂？你不烧香拜佛谢谢她竟然还骂她？】
【小爱朋友：你骂她就骂她，我也管不着，但你怎么还撺掇别人一起骂她？】
【小爱朋友：脏死我眼睛了，你的脑子是被异种吸空了吗？我怀疑你被寄生了，已举报。】
楼主在帖子里和宋神爱对冲：【那麻烦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藏了几个月不敢暴露智商的高智种们在梁燃发现第一例后，忽然全都不伪装了？还有这么巧的？？还不是因为她是瘟神，把全部异种都吸引变异了！】
宋神爱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终于理解那谁的话了，有的一等公民真是脑子不好，堪称弱智，
白瞎了你的基因，不如捐献了送给梁燃！！】
她看着楼主的质疑，疯狂转动脑子想着如何解释反驳，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嗓音。
——“你跟他说，因为污染3区的高智种把‘异种高智化已经被人类发现’这件事告诉了其他区，伪装不会起太大作用了，不如爆发式进攻。”
异种只是出不去污染区，不是看不到、听不到其他区域，相应的，它们也能把声音传出去。
几大污染区位置串联在一起，边缘地区距离极近，异种不是人类，它们有独特的发声器官，声波可以传达到很远的地方，不同污染区的异种也不是独一无二的，比如蝴蝶异种，疫病区有，木障区也有，再比如蜥蜴异种，水污区有，木障区也有。
同类间可以跨污染区传达信息，察觉到裂口人鱼高智化被人类发现后，水污区的高智化异种把这件事传达给其他区的同类。
就算同类异种智慧化程度不同，有的甚至还没出现智力方面的变异，但它们遵循“听从族群最强大变异者”的异种本能，开始以更高的频率攻击猎杀者。
相应的，高智种们也开始分批合作进攻猎杀者，毕竟目前人类显然还没确定这件事，现在异种击杀猎杀者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梁燃把这件事解释给宋神爱听后，宋神爱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偷看人发消息不要脸。”
说完她就把梁燃解释的话言简意赅地敲在论坛上，得意洋洋地回复了楼主。
【小爱朋友：还不跪谢你们梁姐。】
回完消息，宋神爱又瞪了梁燃一眼，把通讯仪收起来，面无表情地开始排队。
梁燃笑了笑。
她拿小号回复起那个楼主：
【现在异种高智化还没到遏制不住的程度，只有少部分异种达到了类人智商，大部分只是出现了智商提升，从三四岁智商提到了六七岁，行为差异还不是很明显。】
【这个事情越早发现越好，如果放任它们掩饰伪装，等到真正爆发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所有边缘区异种都类人了，那将是一场异种对人类的单方面屠杀。】
【现在还好，大家只要仔细认真一些，存活率不会低，之后总部大概率会把任务重心放在猎杀高智种身上，强行掐灭它们的进化路径。】
梁燃的指尖顿在半空。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是个研究员，最近有空的话，污染区常见异种我会整理发在自己的主页帖子里，有特殊能力的异种我也会着重标明，大家感兴趣可以浏览下。】
回完帖子后，不过短短数秒，梁燃就发现自己多了几百个粉丝。
“小爱朋友”在底下狂艾特楼主：
【听明白没？现在道歉。】
【哑巴了，现在道歉！】
【赶紧出来！现在道歉！！】
梁燃刷新了下，发现楼主真在帖子里滑跪道了歉。
【不知道梁燃研究员能不能看到，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不知道找谁发火，就说了那些话，楼里的大家别骂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删号了。】
宋神爱骄横地冷笑一声。
“学着点，”她关掉论坛，教育起梁燃，“别和巫若子似的，扭扭捏捏受气包。”
想了想，宋神爱撇了下嘴：“忘了，你是三等公民，确实不好吵，真闹起来肯定抓你。”
站在后面偷听聊天的随月生插入话题：“这好办，下次遇到这种弱智你就把截图发群里，我们帮你骂。”
“天塌了有最高级的队长顶着呢。”
季婵鼓起小脸：“啊对对。”
梁燃一眼扫过去，发现大家的论坛页面都一模一样，显然刚才都在帮她还嘴。
她下意识笑起来。
“嗯，好啊。”

第48章 爱她欲她生，恨她欲她死。……
排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队，梁燃终于检查通过，踏进了希望区。
因为高墙的遮挡，荒原上带着血腥味的风淡了许多，梁燃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往四周看去。
没有韩冰的身影。
梁燃收回视线，意料之中的结果。
将近十个小时过去了，韩冰肯定反应过来了，那句“想到你时依然会心跳加速”不是解除危机后的真挚告白，而是临终前的遗言。
玄星小队也把红袖小队全员死亡的消息传达给了总队，只要韩冰去问，就一定会知道这个噩耗，所以不必来墙下等了，自欺欺人有什么用，什么用也没有，谁也等不到。
跟其他人告别后，梁燃直接回了家。
一回到家，她就放松地倒在沙发上。
休息够了，她打开冰箱，开始搜刮晚饭。因为先前宋神爱送的吃的实在太多，冰箱里还剩了些没吃完的蔬菜，放太久了，边缘都有些发黑。
这可把梁燃心疼坏了，她当即把不能吃的地方撕掉，全部洗干净，倒进锅里，撒上调料炖了满满一锅。
梁燃吃得十分惬意。
为了把这一锅菜都吃完，她没配任何东西，最后连菜带汤全部吃完，还找了个面团把粘在碗上的汤汁全部擦干净。
“嗝。”
梁燃咽下面团，摸了摸肚子，下意识往下压了压。
因为吃得太撑了，她这动作刚做出来就瞬间反胃，酸水立即往上涌。
梁燃老实了，赶紧站起来消食。
半小时后，梁燃觉得自己又行了，跑到冰箱前，啃完了两个快坏掉的水果。
其实积分是可以换那种保鲜箱的，越贵的保鲜箱越能储存东西，储存个几月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成问题，但梁燃对自己的食量有信心，只要有就绝对能吃完，绝不浪费积分买这种不能吃的东西。
晚上八点多，梁燃在记录笔记时，突然在副系统里收到了季婵的消息。
一下子好几条，消息提示音乒乒乓乓的。
【梁燃你在不在，在不在？】
【以后我们聊“心脏”的事情就在这个系统里聊，别搞错了。】
【宣姨又问我了，她觉得三年来没联系你很愧疚，怕你恨她，我估摸你不会吧。】
【上次跟你说的你怎么想的啊，有空和我一起去趟！】
梁燃知道这是在问“心脏”的事情。
她当即回道：【当然可以。】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季婵：【明早八点，S级铁轨前面，我带你过去。】
【作为回报，下午你得陪我去趟外城。】
梁燃笑起来：【好。】
她想了想，说道：【你把宣姨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跟她说。】
几秒后，季婵把宣云屏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她。
梁燃提交了好友申请。
但宣云屏这会儿应该在忙，没有关注通讯设备，并没有立即通过。
梁燃退出页面，有些好奇地问起季婵：【你什么时候加入的这个组织？】
【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一起参加过两次任务了，梁燃跟几人说话也大胆了许多，她甚至觉得自己性格都开朗了，逐渐接近穿越前的性格。
季婵回得很快：【这竟然还能不方便说？】
【两个多月前吧。】
【我刚成为S级变异者不久就被宣姨直接联系了。】
梁燃：啊？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
她记得这件事一直是秘密，总部给出的解释是季婵以前身体不好，根本没法出任务，S级对她没有用，所以就没公开，生怕别人知道不久前的季婵还是三等公民。
季婵这怎么就直接说了？
聊天界面诡异的静止了半分钟，终于，季婵发出了一堆省略号。
【季婵：……他爷爷个腿。】
【季婵：我的意思是我两个多月前是A级公民，突然二次进化了，你信吗？】
梁燃从不拆穿小孩子的话：【信呀，要不然呢？】
聊天页面又诡异的沉默了会儿。
季婵：【骗人，你那么聪明，肯定不信。】
梁燃：【信的信的。】
季婵问她：【
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让我告诉别人，要不赔死我，但你算救命恩人，你是不是不算别人？】
梁燃失笑：【你说不算就不算。】
季婵：【那我跟你说了？】
梁燃：【好。】
季婵的下句话发得很快，看起来就是没怎么思考，真的很信任梁燃。
她说道：【惊天秘密！我以前竟是三等公民！】
梁燃十分捧场：【哇——】
季婵继续说：【我住在外城最边缘的贫民窟，特别穷，但我力气大，能举着邻居小孩百米冲刺，而且十分尊老爱幼，是不是贼厉害？】
梁燃立即回：【当然啦。】
【一看你爸爸妈妈就把你养得特别好。】
季婵：【哼。】
她就像个真正的小朋友那样沾沾自喜，还藏不住话，过了会儿，她夸起梁燃：
【你也很厉害，你现在是我除了宣姨外最佩服的人。】
梁燃好奇起来：【嗯？怎么突然这么说？】
季婵：【因为你特能忍，我爹说过，能忍的人都是厉害的人。】
【我以前可没像你这么惨，贫民窟的大家都一样穷，没房子住，没东西吃，抱团一起过冬，人都好，老好了。】
【你就过得不好了，辛辛苦苦研究出的东西全被抢走，还被监视成那种狗样，要是我肯定就被气死了，我知道人是可以被气死的，郁郁寡欢啥的，不过我可能会拿把刀把欺负我的人捅了，直接同归于尽。】
【我就忍不了。】
梁燃回她：【瞎说，那么多人怎么捅得过来，肯定刚捅完一个就被执法队枪决了，亏大了。】
【而且我其实还是挺想活着的。】
梁燃垂下眸，思考了会儿。
她没去想季婵能不能听懂，下意识沉下思绪，敲了很多的话，【虽然以前偶尔会想杀掉哪个坏蛋，被枪决了也好，正好不用干便宜别人的事了，也一直在算着自己什么时候精神崩溃，会不会哪天被自己的噩梦吓到猝死…虽然想过这些，但还是想活着。】
【我爸妈死前让我发誓要好好活着。】
【还是活着好，小猫毛绒绒的可以摸，蔬菜也很好吃，水果也很甜，而且我还挺喜欢研究那些异种的，又怪又丑，切割起来很有趣。】
要是换个人，梁燃绝对不会跟她说这些。
只是季婵虽然说着自己以前过得很好，但梁燃知道她没法过得好，除了父母的爱以外，欺负和委屈都不会少，而梁燃她以前也有父母给予的深刻的爱。
她们很像。
梁燃说完这些话，后知后觉的有些后悔。
像小孩子吐黑泥是不是太不人道了，她连忙就要拐个话题，但季婵忽然发来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父母死前也让我发誓一定要好好活着。】
梁燃的话头忽然就梗住了。
她之前想季婵的父母会不会被控制起来了，或者被总部安置在某处，毕竟这样更好操控季婵这个S级变异者，但答案就是走向了最差的那个。
季婵已经没有父母了。
季婵说道：【他们是两个多月前死的。】
【我现在还能想起来嘞。】
梁燃沉默许久，回复她：【老说我干嘛，你就是最坚强的小朋友。】
*
半小时后，宣云屏通过了梁燃的好友申请，这时季婵已经被总部发给她的父母叫去吃饭了，梁燃主动向对方问好：
【你好。】
她其实内心有些忐忑，因为从季婵转达的内容来看，宣云屏是认识那个死去的梁燃的，她有些担心对方察觉到什么，或者问一些她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但宣云屏的回复很快就打消了她的疑虑。
【小燃，你姐姐以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任何人把你牵扯其中，这次联系你我考虑了很久，你可能不太记得我了，我们在你家见过两次面，不过已经是四年前了。】
【你这三年在经历什么我十分清楚，但很抱歉，我没有帮到你。】
梁燃长舒了口气。
她想了想，回复道：【是不太记得了，但对于您联系我这件事，没关系，我很乐意。】
【相关帖子我也看到了，我十分理解并且认可您不联系我的决定。】
如果帮助一个人就会让其他人失去性命，梁燃也不会去帮，因为这是把两条生命放在了权衡天平上。
她本来就因为基因等级低遭到许多不公待遇，在她看来，让别人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她，对别人也是极大的不公。
已经有个人因为帮助她失去了性命。
她一定会补偿那个女生，可多少补偿都没办法换来一条生命。
梁燃问她：【三年前，那条发布在“心脏”的找人帮助我的通知，是您发的吗？】
宣云屏回得很快：【是我。】
【但后来我发现，有人不希望你遇到任何善意，不是阮梅，是代理执法官之一，但我目前只是有了眉目，一直没确定究竟是谁。】
梁燃继续问道：【这与我姐姐的死有关吗？】
宣云屏这次回复得慢了些。
几分钟后，她回道：【有关。】
梁燃：【她不是死于异种手里的，对吗？】
宣云屏回复得更慢了。
终于，聊天界面出现了她的回复。
【对。】
梁燃闭了闭眼，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
梁点那么璀璨的灵魂，有多少人爱她，就有多少人恨她。普罗大众爱她，希望她带领所有人走向真正的自由平等，利欲熏心者恨她，生怕她摧毁他们真心享受的权力与地位。
爱她欲她生，恨她欲她死。
她的死因是梁燃早就得出答案的答案。
最恨梁点的人，一定是几乎走到末世权力巅峰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害死晨曦小队，害死末世时代第一位正式指挥长。
要知道，梁点上位前的所有指挥长都被称作代理指挥官，希望区曾一直在真切等待着那位可以带领大家真正走向希望的人。
梁点成为正式指挥长时经历了全民投票，几乎没有反对票。
那天真是全民狂欢的一天。
梁燃在影像记录里看过好多次，每次看都会很动容。
宣云屏继续说道：【既然是害死，就一定有破绽和线索，而你是晨曦小队唯一活着回来的人，你见过晨曦小队覆灭的真实场景，这点除了你，再也没人能知道了。】
【那人，或者那群人希望能把你灭口，可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毕竟如果你突然死了，因为你的身份，一定会有很多人调查你，会通过联想怀疑你的死因。】
【于是他希冀你能自杀。】
【可身体压榨和精神折磨都没有害死你。】
宣云屏缓缓道：【梁燃，你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强大。】
梁燃安静了很久，她还有一点不明白。
于是问宣云屏：【那人为什么不伪造出我是自杀的假象呢？】
刚打完这行字，梁燃的心弦就忽然一动，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家。
她好像知道了。
宣云屏的回答就如她所想：
【因为阮梅。】
宣云屏说道：【研究所内有严密的监管体系，所有影像均会实时记录进系统，无法删除。】
【而你的家里家外遍布了阮梅的监视线，没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你的家里杀了你。】
宣云屏说：【这并不是阮梅的初衷，你不用感激她，依然可以讨厌她，甚至厌恶她。】
【当初“心脏”是梁点建立的，叫上了我与
阮梅，后来你姐姐没了，阮梅也退出了。】
【我很高兴你能来。】
【“心脏”里许多知道你的人也希望你来，他们有人在你购买营养液时随手送过你一袋，有人在坐铁轨时随口夸过你笑得好看。】
【他们都不是随口说的，也不是随意做的，他们都希望遇到你的那天，你能过得开心一些。】

第49章 世界重启那天，你可以回家。……
第二天，梁燃早早收拾好自己，提前十几分钟到达了地点。
这次季婵也早到了，梁燃刚站了会儿，身后就传来季婵的叫声。
“喂，你每次来这么早干嘛？”
梁燃回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季婵，解释道：“我习惯提前到，你不用早到的，我正好吹吹风。”
季婵鼓起腮帮：“我明明这次特意早到了。”
“下次你必须晚点来，我要在前面。”
小朋友该死的胜负欲。
梁燃点点头，她问季婵：“你没坐车吗，看起来是跑来的？”
“没坐，锻炼身体，”季婵随意道，“现在异种速度那么快，宣姨让我训练自己的爆发力，还得长跑，我今天沿着铁轨跑的，从七点跑到现在。”
梁燃对此很赞同：“她说的对。”
季婵走到梁燃身边，一边带路一边跟她说话：“宣姨想让你也进总队训练基地参与模拟训练，学怎么躲避异种的攻击，你去不去啊。”
“要是去的话，我就提交申请了啊，队长可以申请这个。”
这没什么好拒绝的，梁燃当即应声：“去。”
季婵轻哼一声。
她带着梁燃坐上A级铁轨，倒了两班车，来到内城最大的几个商场之一。
商场有五层，里面所有物品都是积分购物制，价值从十几积分到上万积分不等，梁燃现在手里只有一千多积分，从不来这地方。
她有些纳闷道：“我们是要先买些东西吗？”
“不买。”
“心脏今天在这里活动。”
季婵带着梁燃上了三楼的购物区，拐进一家成衣店，跟店主点了下头后，直接拉开了店后面的帘子，帘后是一条短走廊和几间换衣间。
走廊尽头有个玩飞镖的转盘，训练人的眼力的。
季婵没说话，直接走到转盘前，甩了甩胳膊，胳膊肘直接大力撞在了转盘中央。
这一下用了她七八成力，很快转盘就自主转动起来，一个换衣间的隔板忽然消失了，季婵带着梁燃走了进去，很快隔板就自动合上了。
季婵解释道：“这个转盘是个受力装置，只有S级力量变异者才能撞开，或者同等力量的高爆发武器。”
“这个商场三层所有店主都是我们的人，平时大家经常在这里活动，有时候也去别的地方，心脏的基地在外城，那里搞得比较高级，今天不方便去。”
梁燃问季婵：“这里客流量这么高，如果被发现怎么办？”
“那就被发现呗。”季婵无所谓道。
“现在心脏发展起来了，不是前几年了，已经不怕被发现了。”
她说梁燃：“你平时看起来那么聪明，怎么突然笨笨的。”
季婵扒拉起手指：“目前希望区总共不到三十万人，话语权都在四万多名一等公民身上，这其中就有接近四千人加入了心脏，这还不包括正在接触的人。”
“还有，全希望区包括刚进化的宋澄雪，总共就有九个S级公民，三个在心脏，宋澄雪年纪太小了，不好接触，但因为她母亲宋凝的原因——宋凝和她丈夫也是心脏成员，她未来大概率也是我们的人。”
“宣姨说过，总部目前肯定已经知道心脏了，”季婵说，“就算心脏对人员的审核很严格，但绝对有漏网之鱼，必定有总部派来的奸细，但这又怎么了，只要是大一点的组织就不可能没有眼线。”
“心脏能越来越大，靠的不只是躲得好，更是总部不好对我们出手。”
季婵晃着小脑袋说：“而且心脏的成立不是针对总部，只是针对希望区现状，那些好的高层无所谓我们的，反正大家都是一致对外，我们又不会发动暴乱，只有不好的坏高层在干着急，可又奈何不了我们。”
梁燃“嗯”了声，对季婵的说法表示认可。
在宣云屏的带领下，“心脏”已经躲过了最初的几年，这期间组织必定经历过大批人员更换，换过很多基地，最后发展至此，已经不是可以被人随意推翻的组织。
从人员构成上来看，“心脏”绝对是目前末世规模最大的组织之一了，虽然排不到第一第二，但第三第四肯定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它背靠末世最大的药业组织，它是有物资基础的，而末世最稀缺的就是物资。
只要宣云屏还牢牢把控她的云间药业，总部高层就不能对心脏动手，否则那些输送给军部、研究所以及总队的药物就会出问题，到时的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当推翻一个组织开始与灾难挂钩，那这个组织目前就不可推翻。
但不可推翻，不等于不能使绊子。
宣云屏最初不敢联系梁燃，是因为担心组织被发现，后来不敢联系梁燃，是担心梁燃身上的困境会因此更多。
梁燃不能再受到更多的针对了。
穿过一个狭窄长廊，空间豁然开朗，能容纳上百人的样子。
季婵说道：“这里是第三层店铺堆放货物的地方，和几家店铺的换衣间打通了，两分钟我们就可以把这里的资料全部毁掉，然后复原成仓库。”
因为方便资料随时被毁掉，所以这里的装置比较简陋。
只有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十几个分屏，两个长桌，一些椅子，还放了些零食和水。
虽然东西少，但开个会议需要的东西都有。
两人来得比较早，这里只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从胸口徽章上看，是两个一等公民与一个二等公民。
季婵找了个椅子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梁燃倒了杯。
她喝完水后，问梁燃：“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你就问那一句啊，不用不好意思，赶紧多问，我喜欢当老师。”
梁燃迟疑了下：“还要问什么吗？”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跟我说下就好了。”
季婵挠了挠头：“你怎么不问既然心脏现在不怕被发现了，为啥还搞得这么神秘，特意弄了个新系统，不让交流的内容外泄？”
梁燃顿时失笑：“因为我能想明白呀。”
“被别人发现和自己主动暴露肯定是不一样的，只要不摆在明面上，那大家就还是桌子上的朋友，还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往常一样沟通。”
“摆在明面上就意味着彻底争端化，异种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团结，人类已经不能再分化内斗了。”
“而且……”梁燃轻声道，“真正的核心人物，心脏最重要的那批人应该有个单独的论坛或者沟通渠道吧，目前新系统内的论坛也是一种障眼法。”
“一种向高层表达态度的方式——心脏虽然在积极吸收成员，但这些成员本来也是你们留不住的，他们在冰冷的体系里待不下去了，选择了心脏，可我们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人类存亡。”
季婵的嘴巴微微张开。
片刻，她有些气馁地撑起脸：“好没成就感，你好没意思。”
“我长高后应该会和你一样吧，我要你这样的。”
梁燃笑起来。
“肯定一样的。”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风衣的长发女人走了进来，女人虽然已接近中年，但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看上去依然鲜亮迷人。
梁燃一眼就看出了这就是随月生的母亲，随月生那句全希望区最美的脸并不是自吹自擂，在梁燃看来就是事实，而他的美遗传于他的母亲。
梁燃站起身，宣云屏刚进门就快步走来，给了她一个极温情的拥抱。
宣云屏身高比她矮，所以这个拥抱虽然是宣云屏主动的，但外人看上去却像是梁燃把她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季婵在旁嘟囔：“这动作，抱得怪怪的。”
梁燃也觉得怪怪的，她又不好把下巴戳在长辈头上，于是只能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季婵嘟囔：“像在拍宝宝。”
“更怪了。”
梁燃：“……”
听到小朋友的话，宣云屏没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
“小婵你真是的，一点不给我留面子。”
宣云屏松开梁燃，往旁走了几步，双手一撑，坐在了桌角上。
她坐得不太有形象，但瞬间拉近了和梁燃之间的距离感。
“这里太寒碜了，等以后我带你去外城，那里布置得好，”宣云屏弯着眼睛，柔声询问道，“小婵应该把基础情况告诉你了吧？”
梁燃坐在了她的身边，点头：“说了。”
“那我待会儿把希望区的情况跟你说下，现在我先给你介绍个女孩，你们应该会成为好朋友，”说完，她朝门口招了招手，“阿黛尔，过来。”
阿黛尔是个十八九岁的红发绿眼姑娘，她把头发编了个粗粗的辫子，垂在腰后。
宣云屏给梁燃介绍道：“这是希望区目前唯一一位精神力变异者，阿黛尔。”
“她的能力是预知，S级。”
梁燃惊讶起来：“精神力变异者？”
宣云屏肯定道：“是的。”
女孩慢吞吞走上前，打着哈欠，眼下有浓浓的黑眼圈。
刚见到梁燃，她就开口说道：“世界重启那天，你可以回家。”
梁燃瞬间愣住。
宣云屏以为梁燃被吓到了，连忙解释道：“没事，她今天看见谁都说这句话。”
“阿黛尔的能力有缺陷，每晚都会做梦，梦到关于未来的一点信息，有时候范围很广，有时候只关乎某个人，但因为梦得很模糊，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关于谁的，所以只能告诉给她第二天碰到的每个人。”
“有时候运气好，真能碰上预言的主人公，但大多数时候碰不上，毕竟希望区有几十万人呢。”
季婵也哼了声：“上次遇到阿黛尔，她做的梦是关于小猫饿了的，上上次是关于一个人落枕的。”
“都没啥用，特别莫名其妙。”
宣云屏见梁燃还在怔愣，补充解释道：“你是不是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正常的，你应该也知道，目前总部只是公布了S级公民的数量，但没完全公开所有信息。比如我，我因为平时工作比较多，接触的人也多，所以信息大多数人都清楚，但有两人因为情况特殊，总部一直藏着没说，基本没人听说过他们的名字，更不知道他们的模样。”
“甚至有个S级公民，连我都不知道是谁。”
“阿黛尔就是没公布的那两人之一，”宣云屏说道，“她的情况很特殊，因为总部的基因检测机器是无法检测到任何精神力方向的变异的，所以阿黛尔最初只被判定为三等公民。”
“从成年开始，阿黛尔每次睡醒后都会神神叨叨，当初她的家人以为她魔怔了，怕她伤人就把她关在家里，直到某天她预言到了某个猎杀者小队的危机——她的父母从电视里看到了阿黛尔几天前描述过的话，那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阿黛尔的特殊，紧急联系了总部。”
“最后总部经过长达数月的考察，确定了阿黛尔是精神力变异者，预知无论在什么年代的哪本作品里都是传奇类能力，所以被登记为S级，可她经常一两个月都在说废话，所以只是S，没法给她更高的基因等级。”
“总之，”宣云屏总结道，“因为鉴定精神力变异者过于麻烦，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所以总部一直没有正式公开阿黛尔，毕竟一旦公开，肯定会有许多自称是这方面的变异者找上来，想要蒙混过关。”
“到时的损失会比得到的更多。”
说完，宣云屏沉吟片刻，突然叹了口气。
她感慨道：“这是阿黛尔第一次预言到有关‘世界’的话，但最后的主语又落在‘你’上，很古怪。”
“好像很重要，又好像不重要。”
“总部今天一大早紧急召开会议记录了这句话，但谁都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宣云屏的话刚说完，阿黛尔又对着梁燃重复道：
“世界重启那天，你可以回家。”
梁燃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捏紧了手指。
她有种预感，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谢谢你。”她轻声回。

第50章 “所有人赶紧相爱。”
宣云屏介绍完阿黛尔，开始跟梁燃介绍“心脏”的情况，但刚说了几分钟，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梁燃听到动静，下意识看去。
为首的女生刚见到她，就开心地打了个招呼：“听到宣姨说你来了，我就特意赶过来啦。”
宣云屏介绍道：“这是你在研究所里的同事，但在别的实验室，现在还是个小助手，她刚进研究所不久你就离开了，她知道了你的事情后特别生气，一直想认识你。”
梁燃对着女生笑了笑，又看向她身后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友善地说道：“你应该不记得了，一年前——”
梁燃接上了话：“一年前我在贩卖机买营养剂的时候，你兑换了几十包营养剂，说自己兑换太多抱不回去了，就硬塞给我好几袋。”
男人笑起来：“哎，你还记得啊。”
“虽然心脏没公开提过你，但我们这些呆得久的都知道你，只是现在新人比老人多，很多人都不知道梁点还有个妹妹了，甚至有的新人都不清楚心脏当初是梁点建立的。”
梁燃应声：“挺好的，大家都往前看了。”
男人也笑着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了。
宣云屏看向梁燃：“我继续跟你说。”
结果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了一男一女。
宣云屏扫了一眼，伸手阻挠道：“哎呦，一个个的消息都挺灵啊，我们小燃可不是动物园的小动物，不兴排队观看。”
“好奇嘛，勇敢的小苦瓜，我听说了赶紧来看看。”年龄不大的男生说。
另个女人的年纪三十余岁的样子，她注视了梁燃了许多，轻叹了口气：
“看看队长的妹妹，这三年一直不敢帮忙挺愧疚的。”
宣云屏低声解释道：“这是你姐姐在人才基地训练时的队友，但因为没通过基地考核被淘汰了，一直都把梁点叫做队长。”
梁燃恍然。
她轻声道：“真的没事，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愧疚了。”
“如果是我，我和大家的选择也会一样。”
“你们不用对我的生命负责，更应该对自己的家人队友负责，”梁燃认真道，“保护好自己。”
女人沉默了更多的时间。
“不愧是队长的妹妹。”
她明显很忙，在这儿待了会儿就走了。
梁燃回过头，与宣云屏对视上了。
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宣云屏一直在看她，这会儿梁燃看向她的眼睛，发现里面满满都是欣慰和欣赏。
见梁燃回神了。
宣云屏拍了下手：“好了，希望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
“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刚才说到哪儿？”
梁燃提醒道：“希望区各类法令颁布的原因。”
宣云屏跟梁燃捋起时间：“先从红月褪色的时间来说吧。”
“你肯定也清楚，异种降临的灾难发生于五十二年前，那时七个红月刚出现，就有一个红月迅速褪色，数千万，接近上亿的人一夜死亡，人类版图上那一块彻底变灰。而后是八个月后，第二个红月消失，第三个红月是三年后消失的，最后第四个红月，消失于红月出现的八年后，也就是四十四年前  。”
“自此还剩下三个红月，悬挂在了希望区与荒原之上。”
“太阳消失后的前两年，所有人只顾逃亡与提心吊胆，来不及谋划太多，只觉得七个红月会迅速消失，干什么都来不及，都是无用功，后来月亮褪色的年限间隔变久，大家都有了希望和盼头，在第三个月亮消失前，人造太阳的图纸出来了。”
“可因为人造太阳所需的物资和人力太过庞大，而且难以移动，所以在没确定最终的人类基地前，根本没办法把它建造出来，所以一直到所有人逃到希望区后，希望区四周的高墙被堆起来后，人造太阳的建造才提上日程。”
“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是多艰巨的一个工程，当时人类发展的科技树被拦腰砍断，大批机器与资料链断开，人类已经在黑暗中度过了八年，没有光真的太难活了，基因变异试剂还没出，所有人那时都只是普通人，营养不良，体力衰弱，精神疲惫，无法摆脱的大大小小的病症围绕了人类。”
“自从开始建造人造太阳，所有人力与物资全部向它倾斜，数不清的人才在期间鞠躬尽瘁，相继死在岗位上，我听我的父母说过，那时每天都有小推车拉着一车车的尸体，到荒原上集中火化，荒原的一小片土壤就是这样被染红的。”
“在全体人类搬入希望区的一年后，人造太阳终于被建起来了，它散发着光，高耸入云，与此同时，所有燃料资源飞速消耗，人类如果要留住阳光，就必须进入污染区，找到足量的燃料。”
“所以谁进入污染区呢？如此缺乏的物资要如何分配？希望区内有不止一个国家首脑，要听谁的？是建立联合组织，所有决策投票表决，还是选举出最有发言权的那个人？”
“诸如此类都是希望区必须面对的问题，这些问题在全体人类齐心协力建好人造太阳后迅速爆发。”
“那会儿许多国家的领袖在逃难过程中死亡，普通人语言不通，沟通都成问题，大家开始以种族为界限抱团，再加上政策不明，诸多派系出现，所有人孤苦无依，都下意识拥护自己国家领袖的话，可这些领袖就都是好的吗？”
宣云屏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摇头：“就算在和平年代，也有倾轧派和好战派。”
“有的国家本身就阶级分明，他们的领袖迫切的要把希望区的人类分级，而他的子民大多也拥护这种决定，长久的压制让他们根本不会反抗上位者。”
“有的国家领袖主张不再进行无意义抗争，他们认为希望区的物资还能撑个十几年，红月必定会消失，人类毫无一战之力，不如尽早享乐，不做无谓抗争。”
“那时希望区并不是所有人都温暖有力量，因为内乱与抢夺资源就死了数万人，那是鱼龙混杂的两三年，小燃，你可以想象那种情景吗？”
宣云屏问梁燃。
梁燃思索片刻，点了下头：“如果希望就在眼前，异种也有可消灭的盼头，那么大家自然会凝成一个拳头，共同努力，捍卫家园。”
“但当时的情况确实很让人绝望，如此大批量的异种，军队和高爆发力武器都无法抗衡，它们许多外表坚硬，不怕火不怕水，逃得快，还会飞，更何况还有隐形异种的存在，看都看不见，没有人敢保证人类绝对会胜利，消极是难免的。”
“枪械物资短缺，军队能涉险打打异种，普通人靠什么打？靠拳头吗？”
梁燃摇头：“普通人有多绝望都不为过。”
宣云屏也不自觉叹息：“如果是天灾什么的都好说，多恐怖的天灾都不会磨灭人类的斗志，但异种的存在确实让普通人失去了抗争的信心。”
“所以沈慈是伟大的。”
宣云屏认真道：“沈慈的伟大之处被总部有的人刻意削弱了，可四十年过去，依旧谁都无法忽视她的贡献，她怎么会那么厉害呢，基因变异试剂啊，沈慈带着她的基因变异试剂横空出世，人类忽然就有战胜异种的盼头了。”
“当时希望区还剩下一百五十万人，所有人都注射了基因变异试剂，其中百分之十出现变异，那也是足足十五万人，这些人出现后，谁来进入污染区这件事，似乎就有了结论。”
“当时变异者去污染区带回物资，没变异者拿着这些物资进行二次加工，创造物资。可没变异者实在太多了，原材料都很少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去干活，于是人力变得极度不值钱，普通人分配到的物资越来越低，养不起自己与家人，饿死病死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政策基本没起到遏制死亡率的效果。”
“于是总部又下达命令，一个变异者可以带两个非变异者共享自己分配到的物资，其余人靠贡献点获得物资。”
“那之后，大批非变异者为了获得贡献点进入污染区，可回来的人寥寥无几，最让总部焦头烂额的是，变异者的数量也在骤减，短短一年就没了近万人。”
“于是总部又限制了非变异者进入污染区的权力。”
“这是一个死循环。”
“随着时间发展，越来越多的非变异者不满了，为什么他们每天死亡的数量那么多，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没有变异，就失去了活着的权力。”
“变异者也开始不满，为什么他们侥幸变异后什么优待也没有，就要不停进入污染区与异种作战，失去队友同伴，死得凄惨。”
“在矛盾越来越激化的时候，部分一等公民联合了几名当时的总部高层控制了希望区的物资，发动暴乱。”
“那场暴乱持续了三天，几位非常优秀温暖的领袖级人物死在了中央大楼。”
“那一年，也就是三十八年前，总部颁布等级法令，把人类分为了一二三等。”
“三十五年前，当时变异者数量已经不到全希望区的十五分之一，也就是八万多人，如果再消减下去，人类与异种将没有一战之力，于是在确定高基因人类结合生出的孩子可以较大概率拥有高基因后，总部颁布子宫法令，强行拉动希望区一等公民的数量。”
“自此子宫建立，人类失去相爱权。”
宣云屏缓声说：“不可否认，如果没有生育法令，目前希望区的变异者可能只有一两万，甚至更少，而希望区储备的物资也将大量缩减，非变异者的数量也远达不到现在的数量。”
“但除此以外，全是痛苦。”
梁燃点了点头：“我明白。”
“我知道这些匪夷所思的法令有当时颁布的理由，可谁都无法反驳这些法令是磨灭人性的。”
宣云屏闻言露出笑容：“是的。”
“人不是只需要活着。”
“这些法令已经起到了最初预想中的作用，比如提升一等公民地位，让他们可以凭借身份让亲人朋友过得更好，也因此愿意主动多次前往污染区，为希望区带回发展的物资。”
“比如子宫法令，它堆起了一等公民的数量，让异能者变多，让我们有了与异种对抗的战力。”
“可牺牲也该有个限度，做出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
“太多太多了！”
说着说着话，宣云屏的情绪忽然激动，声音忍不住提高。
“当前的法令早就不利于希望区的发展，法令的实施也越来越扭曲强硬！我们早就该进步了，污染区的异种无论能力高低都学会团结合作了，希望区为什么还在分三六九等！！”
季婵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宣云屏吐出一口气，神情迅速恢复平静。
她平和地说道：“人哪能活成法令这样明明白白，高级基因者也会生出最平凡的孩子，基因不匹配的人也会相爱啊，红月已经四十四年没有动静了，阿黛尔有次说，它们落下来了，已经快了。”
“那天已经很快了，这次褪色的地区会是希望区吗，到时又会有多少人活着？”
“所以赶紧相爱啊。”
她轻声自语：“所有人赶紧相爱。”

第51章 “我们一起把异种赶出去。”……
这会儿房间内只剩下她们四人。
安静了很久，宣云屏点开通讯仪，近距离传输给梁燃一个软件。
“这是更核心的论坛。”
“里面都是百分百永远不会放弃心脏的人，都是老人，还有小婵这样的几个新人，属于集思广益拟定通知的地方，目前只能通过我加入这个论坛，你下载一下吧。”
“里面没多少帖子，每周清理一次，也很少有人说话，聊天主要是在原论坛。”
梁燃接收完链接后，下载完，直接点开。
发现里面确实如宣云屏所说，论坛不到一百人，只有近期几个帖子，最上面的那个就是关于她的。
【联系到梁燃了，时隔三年，我知道有人想见她，有空就来打个招呼吧。】
所以那名梁点的前队友来了，向她释放过善意的人也来了。
梁燃放下通讯仪，问出了自己最近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您没怀疑过我吗？”
“阮梅一直在怀疑我，”梁燃认真道，“而且她的怀疑不无道理，当时晨曦小队覆灭的情况只有我知道，我独自走出污染区，根据我的说法，我那时昏迷了，所以几乎一无所知。”
“我确实是这场事件的首要嫌疑人。”
宣云屏露出有点嫌弃的表情：“不是说了这是场谋杀吗，不要往自己身上揽没做过的事情。”
“而且就你？”
她嘴角下拉，敲了梁燃一个脑瓜崩：“梁点进个厨房你都要生气，生怕油腥子溅到她手上，她长这么大，小时候爹妈哄着，大了你捧着，这辈子都没下过厨房！”
“就你还害死她？你多好一姑娘，为了保护姐姐恨不得自己死几百几千次。”
“也就阮梅那个阴暗嫉妒狂缠上你了。”
阿黛尔是个有点呆呆的女孩，肤色健康，脸颊和鼻子上有许多小雀斑。
宣云屏跟梁燃说话的时候，阿黛尔一直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盯着她看，而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梁燃听着宣云屏对那个死去女孩的评价，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说实话，她既为没有人发现梁燃的壳子换了个人感到心安，又时常为此感到难过。
为什么没人了解那个女孩的灵魂？
她怎么就没有朋友啊？
三年了，梁燃终于听到有人夸赞认可那个女孩了，她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但阿黛尔这会儿贴的实在太近了，呼吸都喷到她脸上了，梁燃忍了忍，还是不自然地动了下身体。
她问道：
“你在做什么？”
社交距离都快到零了。
季婵在旁直言不讳：“阿黛尔，你不会是想亲梁燃吧。”
一直假装没看见阿黛尔动作的宣云屏停下话头，捂住嘴笑得身体乱颤。
梁燃顿时露出无奈的表情：“宣姨，别笑了。”
宣云屏和她昨晚以为的温柔性情完全不同，在不说严肃话题时，竟然有点调皮，会和小辈开玩笑。
宣云屏笑够了，解释道：“她喜欢你。”
“阿黛尔以前被锁在家里太久了，有些语言和社交障碍，不爱说话，喜欢别人就会这样。”
“我纠正了好久，她才知道不能见到喜欢的人就亲一口。”
季婵思忖道：“感觉她现在有点按耐不住了。”
梁燃：“……”
她偏了下头，与阿黛尔对视上了。
阿黛尔有着最清澈的眼眸，如一汪阳光下的碧泉，里面的波光晃来晃去的。
梁燃想了想，稍微往左靠了靠，和阿黛尔的脸贴上了。
“这样可以了吧，”她脸颊被挤得微微鼓起。
“和你贴一下，别亲我了，怪怪的。”
阿黛尔的脸颊像个小仓鼠一样鼓起来，片刻，她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说道：“你身上有亮光，喜欢你。”
“我们一起把异种赶出去。”
*
把异种赶出去可真是个远大理想，梁燃一时都不会接话了。
宣云屏也“哎呀”了声。
“我们阿黛尔竟然这么雄心壮志。”
季婵在椅子上踢了几下脚，忿忿道：“怎么赶出去，它们怎么来的我们都不知道，那么多也杀不完，我们顶多做到和异种共生吧。”
宣云屏想了想，回道：“不一定。”
“如果异种基因被彻底破解，那么它们就可以被消灭，你们知道基因武器吧？直接从基因上消灭它们。”
“就是现在异种心脏上的基因信息毫无进展，有人说是因为我们的机器和科技水平跟不上，可研究所的基因检测机器是直接与总部的终端光脑连结的，现在科技树歪成这样，绝大数资源都用于人造太阳和终端上了，已经短期内不能再进步了。”
“真要破解所有异种基因，不知道还得多少年。”
梁燃补充道：“还有第二种方案。”  ：
宣云屏好奇道：“还有什么？”
梁燃：“赶出去，就像阿黛尔说的，让它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季婵插话：“怎么赶啊？”
梁燃直言：“不知道。”
“但这些异种肯定是外来物种，那些红月也是突然掉进我们世界的，不是说红月出现前天文台观测到一场很大的流星雨吗？”
说到这儿，梁燃问几人：“你们觉得污染区像什么？”
没等几人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道：“像监狱。”
“污染区的无形界限就像监狱的栏杆，里面的东西逃不出来，但这个界限不是对我们设置的，我们不是犯人，所以我们可以进去。”
梁燃低声说：“说不定这些异种就是逃犯，来到我们这里成为天灾，或许哪天就被抓回去了，所以大家不要失去希望，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季婵没读过多少书，她纳闷道：“逃犯？外星逃犯？”
“你以前见过吗，别瞎说啊，我真能听进去。”
梁燃失笑：“咱们的星球这么年轻都能产生人类，数亿星球里肯定有数不清的文明，有的甚至高阶到我们无法想象，只是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还联系不上。”
“不过这些异种显然是低阶文明的产物，它们降临我们这里太久了，开始与我们的星球同化，全面高智化只是时间问题，而现在到了这个时间点。”
梁燃一边说话，一边摇了摇头：“我就是随口说的，没有考究。”
“研究这个还不如研究异种心脏的基因，最近程玟的那段语音记录让我有了些其他思路，我过几天得去研究所做几场实验。”
“如果我研究出了点东西，你们帮下忙，把她的名字登在总部论坛的荣誉榜上。”
“她说自己想上去。”
“好，”宣云屏没问梁燃想做什么研究，而是主动道，“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保护好自己。”
“你身上那条最严密的监视线虽然被撤掉了，但只要你还活着，隐藏在暗中的人就必然会关注你。”
“你已经接触到‘心脏’的事情还需要隐瞒些日子，那人以为我的态度与阮梅一致，所以不担心我去联系你，可一旦我联系了你，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会怀疑你用什么信息获得了我的信任，而那个信息就是他最想隐瞒的，到时你会和之前一样危险，甚至更危险。”
“所以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梁燃“嗯”了声。
她回忆了遍今天的聊天内容，最后问宣云屏：“所以您以后打算怎么做？”
虽然说得很不清晰，但宣云屏听懂了。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四位代理指挥官即将在下个月接受全民投票，只要有三分之二的票投给了其中一个人，那人就会成为正式指挥长。”
“否则，他们依然还是代理指挥官。”
“他们选不上的，”宣云屏的声音有些讽刺，“他们和梁点差太远了，梁点不在的这三年，
他们有些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除非做票，否则成为正式指挥长就是痴人说梦。”
“只要他们当不成正式指挥长，总部最终权力就是分散的，我们就可以撼动，而我会监督他们，让选票公平公正。”
“此外，我们的人已经介入总部高层，只要我还活着，药业组织就只能我说了算，管戒所和军部正在联系与渗透。”
“研究所目前没什么办法，派进去的人死亡率太高了，所里高层也都不是什么东西。”
“还有教堂有些麻烦，我让月生进入玄星小队也是为了让他观察宋神爱，没想到宋神爱那么讨厌他，我也是服了我这个臭儿子了。”
“总之，只要我们掌握了足够的权力和物资，就可以推翻当前法令，改变污染区的现状，“说到这儿，宣云屏忍不住皱眉，”但物资是个大问题，总部物资仓库的钥匙在四位代理指挥官手里，那个仓库才是希望区的命脉，我们目前没有拿到的可能。”
“也有一种可能，比如我们的人成为正式指挥长，拿到那串钥匙……”宣云屏刚说完就否定了这个说法，“这太难了，正式指挥长不是耗尽人力物力就能堆上去的，还需要全希望区的认同。”
梁燃安静听着宣云屏的话。
从宣云屏极有条理的分析中，她能听出来，宣云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数不清的人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那么多人渗透到各个组织中。
这其中耗费的精力可以想象，而“心脏”的成员数量越来越多，又昭示着多少人为法令的存在感到痛苦。
抗争只是时间问题。
梁燃突然觉得情绪高涨，好像一直盖在灵魂里的阴霾淡去了大半。
说了这么多，时间飞速流逝。
宣云屏有个会议要去开，看了眼时间，打住了话题。
“小燃，我得走了。”
“这是梁点留给你的东西，你拿回家。”
说罢，她拿起脚边的箱子递给梁燃：“这东西在我这里保管三年了，箱子都快长毛了。”
“里面是一管基因变异试剂，她生前兑换给你的。本来想当做你的生日礼物，可她又担心这管试剂会不会你带来压力，于是就放在我这儿，她说想等你生日后再给你。”
“你记得注射，”宣云屏叮嘱她，“这份试剂在你身体里，就算姐姐在陪着你了。”

第52章 “小婵姐，你还抢小胖的肉吃吗……
梁燃没想到自己能有这种程度的意外之财。
这可是基因变异试剂，总部明码标价十万积分的顶奢物资，猎杀者出一次任务给八百积分，照她当前出任务的频率，十几年也兑换不出这个。
而且兑换出的前提是，经历过上百次任务的她还活着。
没什么人能出这么多次任务，如此多的积分，梁点必然要接许多困难级别的高积分任务，参与数不清的紧急活动，受过很多次伤，耗费巨大的心血。
梁燃接过箱子后，目送宣云屏离开了这里。
她也起身道别，季婵叫住了她：“我下午要去外城，你去不去？”
“那里东西便宜，你不买点东西吗？”
小朋友都这么问了，肯定是想有人陪着。
梁燃欣然点头：“可以啊。”
现在已经上午十点多，梁燃先回了趟家，把箱子保存好，然后出门与季婵约饭。
之前她就发现了，季婵特别爱吃馒头，有时候一边坐车一边吃，有时候一边走路一边吃，好像这是什么美味佳肴。
这次在路边的店里，季婵还是点的馒头。
店里只有店主夫妻两人，男人负责炒菜，女人负责记账和上菜，很有福态的中年女人把馒头端上来后，季婵有些不满意。
她指了指松软的白馒头：“有没有黑面的，这种吃着噎嗓子。”
店主人什么要求没见过，当即笑盈盈点头：“当然有，那种便宜得多，五积分一个。”
“小朋友要几个？”
“三个，”季婵嘟嘟囔囔，“不要总上贵的，我都不爱吃。”
梁燃闻言露出个笑：“我也要黑面的。”
店主人立即应了声：“好嘞，这就给你们换。”
梁燃补充道：“再来一碟炒青菜，一份炒肉。”
女人见两人都点的最便宜的主食，担心她们买不起，于是善意提醒道：“肉有些贵啊，浪费，要不不要肉了？”
“咱家炒菜好吃！”
梁燃摇头，“就这些。”
她刚才看了菜单，肉的确贵，但她现在付得起。
梁燃仔细分析过了，现在她手里有很多总队分配的药，小病自己治，大病不用治，而且都末世了，人人活得朝不保夕，她一丁点家人都没有，存钱完全没有意义，所以不如有多少花多少，在有限的生命里花最多的积分。
梁燃刷了几百积分出去后，坐在座位上观察季婵。
这会儿馒头已经换好上来了，季婵自顾自吃得狼吞虎咽，她吃饭样子不好看，腮帮高高鼓起，两只手都紧紧抓着东西，好像一松手就会被抢走。
见梁燃一直看她，季婵含混道：“这是我的，你的还没上。”
梁燃失笑：“我知道，你认真吃。”
季婵又用力咬了口馒头：“我早上为了跟你比赛谁到的更早没吃饭，饿死我了。”
“我以前最爱吃这种馒头，我家穷，爸妈得干活，吃得多，他们吃剩下的给我和我弟，我就和我弟抢，抢来的东西最好吃。”
“现在没以前好吃了。”
梁燃点头：“我知道。”
炒菜和炒肉上来后，梁燃吃了两口，往季婵那边推了推：“挺好吃的，你尝尝。”
说完她没管季婵的反应，低头认真吃起来。
梁燃昨天刚为了不浪费吃了一大锅菜，今天没有特别大的兴致，吃饱后就一边刷论坛一边等季婵吃完。
在梁燃吃饭的时候，季婵一点没动那两盘菜，看梁燃不动筷子了，她才把盘子拨拉到自己面前，低着头风卷残云般收拾完。
“你好浪费。”她批评梁燃。
“不过我知道你是特意为我留的。”她又补充道。
小朋友说完打了个满足的饱嗝，额头上全是被热出来的汗，她用食指蹭掉盘子边缘的油星，放进嘴里抿了抿。
季婵意犹未尽：“肉真好吃。”
梁燃问她：“你在长身体，你现在的父母没给你做吗？”
季婵点头：“做了，他家小孩不喜欢我，我一吃就瞪我，有时候还在桌子底下踢——”
梁燃皱眉：“所以你就不吃了？”
季婵哼哼一声：“于是我就吃的更多了！”
“他们养我，总部给积分的，我可不会亏待自己的嘴。”
“我还得长高呢，长不过施如我还长不过你吗？”
梁燃：？？
她是什么很矮的人吗？
但她不跟小朋友计较。
梁燃对季婵的关注和对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她不喜欢看小孩子受苦，尤其是这种被强行拔高长大的小孩子，所以会下意识会关心季婵，说话声音都会变轻些。
吃饱喝足后，季婵又要了一碟肉，打包装进背包里，而后叫着梁燃离开。
梁燃跟着季婵坐上铁轨。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外城，下了车。
外城的景象梁燃已经看过无数遍，每次看都只有一个印象，枯槁。站在这片空间，你会感到自己的生存空间变得无限压抑，房子是矮的，店铺是矮的，树木是矮的，生命也是矮的。
季婵带着梁燃熟练地穿梭在外城的街道。
外城的范围很大，走了二十几分钟后，两人拐进一条小道。这条小道上都是些卖手艺品的人，梁燃之前没来过这里，随意看了几眼，发现所有小物件都是两三积分，最多不过五积分，买不起最便宜的吃食。
路上没什么人，所有人坐在路边，见到两人来了，连忙热情地招呼起来。
季婵打开自己空空荡
荡的大背包，开始蹲在路边往里面塞东西，不过几分钟就把背包塞满，刷了将近两百积分出去。
梁燃也蹲下身子挑了些东西。
一边挑，她一边问季婵：“这就是你千叮咛万嘱咐我必须背包的原因？”
季婵理所当然地点头：“反正我请你。”
说完她帮梁燃刷了积分，帮梁燃拎起她沉重的背包，轻快地走在前面。
临近了街道拐角，两人看到一个七八十岁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衣服整洁，脸上满是沟壑，见到有人过来，他连忙弯下腰，把手撑在泥砖上，而后双臂用力，颤颤巍巍地翻过身子倒立，而后缓慢地把双腿分开。
老人身边几岁大的小孩，拿着木质的环，往老人上方抛，老人连忙用腿去接。
一边接，他一边数：“一个，两个。”
“三个。”
梁燃愣在原地。
她知道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最基础的杂技，但老人岁数这么大了，稍有不慎就会摔倒，到时摔伤是小，伤筋动骨是大，更甚者直接就卧床不起了。
梁燃走近了两人，看到了老人身前的小纸板。
“一积分看杂技演出。”
季婵停下脚步，她站在老人面前不敢突然打扰，怕嚷嚷的大声了，吓得老人闪了腰。
直到老人数到“十”，用腿接了十个木环后，他才擦了擦脸，缓缓站起身，这下也看清了眼前站着的季婵。
季婵主动开口：“梅爷爷，您怎么又出来了？”
“您的腰不是才刚好吗？”
老爷爷“哎呦”了声，面露惊喜：“小婵回来啦。”
季婵走上前赶走了旁边的小孩：“去一边玩去，谁让你帮梅爷爷干这个的，我现在就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揍死你！”
小孩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了。
季婵走上前搀扶住了老人，脸气得鼓成了河豚：“梅爷爷！！”
“我今天是来找梅姨的，还有小河姐，我上周不是给小河姐五百积分吗，你们买啥贵的了吗？”
老人露出一个苦笑：“你小河姐你还不知道？节俭的嘞，那些积分被人骗走了，她这些时日觉得对不起你这娃娃，愧疚得很。”
“而且小婵啊，”说到这儿，老人有些迟疑地看了梁燃一眼。
季婵无所谓道：“没事，她是我好朋友，我的事她都知道。”
梁燃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自己知道的也不多，除了知道季婵以前是三等公民，还有她父母双亡后，其他什么也不清楚。
但她转瞬又想，这两点大概就是季婵最大的秘密了。
老人听到季婵的话，有些担忧地说起来：“不是说谁都不能告诉吗，小河姐的话你也不听了？”
“这个姑娘面善，看起来是好的，其他人你别都说，他们好看不起你了。”
“还有那帮教会的人……”
季婵笑起来，露出了不明显的两颗小虎牙：“现在没人能欺负我。”
“梅爷爷，您几十年前是老师，您教我的狗善被人吃…是这句吧？反正意思差不多，我全记住了。要是傻叉…要是坏人跟我讲道理，我就跟他们讲道理，要是他们跟我讲等级，我就揍死他们。”
梅爷爷苦笑：“你这娃娃，这么小怎么成天喊打喊杀的，也不见改。”
季婵哼哼：“我乐意。”
三人走了很久，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终于来到目的地。
梁燃看着眼前的景象，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是哪里——贫民窟。
她从没来过这里，之前来外城大多是买些便宜的东西，外城的气氛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她不喜欢多逛，所以基本采购完就走。
如今看到贫民窟的一切，她一时难以想到用什么词来形容它。
如果硬要形容，或许是垃圾场。
数不清的难以分解的垃圾堆满了这里，就算周围立了几台大型除臭机，但走近了，那股腐烂的臭味依然让人难以呼吸。
季婵和梅爷爷面色如常地走进垃圾场旁的一条小道，往前走了七八分钟。
很快，梁燃就看到了几个用木块和砖头堆成的房子，它并不是旧世界乡下自建的牢固的砖瓦房，而是透风摇晃的。
有的房子没有足够的砖土了，甚至用上了纸板，下场雨就湿漉漉地碎成渣块了。
有几个面黄肌肉的小孩子在小道旁追逐，见到季婵了，一窝蜂跑到垃圾山后面，几个呼吸后，才缓缓露出小脑袋。
他们清澈的眼睛滴溜溜转，声音稚嫩：
“我看错啦？是小婵姐回来了？”
“糟糕，季婵回来了！我们又要挨揍了！！”
“小霸王姐姐回来了！”
“咱这儿我还是最佩服霸王姐，她回来又能罩着我们了！”
霸王姐。
梁燃瞬间忍俊不禁。
她眼里的小朋友，在其他更小的小朋友眼里竟然是大姐大，梁燃刚才心底不自觉泛起的心酸也伴随着这几句话消失了。
这里的孩子没有自怨自哀，除了瘦了些，和其他的孩子并无不同。
季婵切了声，把左手的背包递给梁燃，打开了自己右手的武器箱。
几秒后，她把接近两米的重型狙击枪拎出来，随手一翻，扛在了肩头，眼里得意洋洋。
躲在垃圾山后的几个小朋友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哇——”
“哇——！！”
季婵的表情很膨胀，“臭臭，二傻，蓝蓝，你们装什么呢？”
“还不赶紧来摸枪？”
几个小朋友像几只小蝴蝶一样，长着手臂飞奔过来，把季婵团团围住。
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女孩把手放在枪身上，小心翼翼地摸来摸去，大眼睛不停盯着季婵看。
季婵问她：“蓝蓝你看我干啥？”
叫蓝蓝的小女孩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没再摸枪。
她小声道：“小婵姐，你家的小胖哥哥去哪儿了？”
“我妈说你们一家都去内城过好日子去了，吃香的喝辣的。”
她戳了戳季婵的手，补充道：“可你还是和我一样瘦呀。”
“小婵姐你们吃得好吗？”
“季叔叔李婶婶给你做肉吃了吗，你还抢小胖的馒头吃吗？”

第53章 “要是那天我不闹着要吃白馒头……
小女孩的话音落下，梁燃就知道她问错话了。
季婵的表情瞬间僵硬，她身边的梅爷爷也着急地呵斥了小女孩一句：
“蓝蓝！”
因为太着急，梅爷爷一口气没喘上来，低头弯腰咳嗽起来。
蓝蓝被吓了一跳，她赶忙松开拉着季婵的小手，肩膀瑟缩了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怎…怎么啦？”
“小婵姐，你们没吃上肉吗？”
季婵安静了几秒，又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颠了颠肩膀上的枪，帅气回道：“吃到了，吃可多了。”
“我刚才还吃了，不信你问她！”
季婵指向梁燃，蓝蓝当即看过来，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真的吗，你们刚吃呀。”
梁燃迟疑了下，点点头。
小女孩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不愧是小婵姐。”
“我之前就知道，小婵姐肯定是我们这里第一个吃上肉的！”
季婵哼哼了声，从包里掏出她先前打包的那一碟肉，这会儿肉已经彻底凉透，表面的油凝固成白花花的固体，看上去很不可口。
季婵把手往前一伸：“一人三块，多了不给。”
她刚一说完，蓝蓝身后那几个小孩子就呼啦啦地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反复确认。
梅爷爷露出不赞许的神色：“小婵，你又浪费，上周就说不许带东西了，最好也别回来。”
“这周又带又来，你是要把我气病吗？”
季婵直言不讳：“老年大骗子，我刚刚来您明明很高兴，您一说话我就想怼怼，别说话了！”
梅爷爷有些尴尬地“哎”了声。
几个小朋友每人用手拿了三块肉后，也顾不上手脏不脏了，急匆匆把一
块放在嘴里，拼命砸吧味，砸吧够了，像是复制粘贴似的全部掉头往家跑。
蓝蓝也往家跑：“小婵姐，我去拿给爸爸妈妈吃啦，小婵姐拜拜！”
季婵摆手：“拜拜。”
她把枪收回武器箱，迈着轻松的步子跟在老人身后，梁燃跟着季婵，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房子，这些房子实在过于单薄，她无法想象风吹雨打下，这里的人把房子修整过多少遍，又换过多少间新“房子”。
往里走深了，梁燃发现这里许多房子已经没有人住了，有的房门口还堆着刻了一半的木雕，木制大门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咯吱的响声。
梁燃细细看去，发现这些木雕全是小兔子，看上去栩栩如生。
季婵注意到梁燃的视线，解释道：“那是个木匠奶奶，她孙女每天活蹦乱跳的，就像个小兔子。”
“王奶奶最喜欢雕这个。”
梁燃没问王奶奶和她的孙女去哪儿，点点头。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本该是房子的地方，是堆两米多高的废纸板。
住在这里的人也没了，对方的纸板房子倒在风里。
季婵主动说道：“以前住在这里的是陈叔和他的妻子，八个月前搬来的，他家换了好多次房子了，不停在垃圾场捡纸板，陈叔一直在攒砖块，三个月前终于攒好了。”
“不远处那个堆了一半的房子就是他家，”季婵往前一指，“我那时还帮忙来着，大家都来帮忙了。”
梁燃问：“刮风下雨的时候怎么办？”
季婵回：“我爸我妈会把他俩叫来我家，住到他们主动提出离开为止。”
“他们每次都走得很快，不好意思多住，雨一停就去垃圾场等着，等着垃圾车倒下来的最新一轮垃圾。”
梁燃露出一个笑：“他们很善良。”
季婵重重点头：“是的！”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贫民窟的人大多都好。”
梁燃想了想，问她：“那不好的呢？”
季婵的脸黑下来：“小河姐的丈夫就不好，外城有个赌场，赌场主人是几个挺厉害的一等公民，那个人渣每次说还完赌场的钱就改邪归正，可次次不改。”
“小河姐好不容易赚的积分都被他花光了！”
又往前走了两三分钟，季婵突然停下了。
她看向眼前的砖瓦房，这个房子是贫民窟少见的能遮风挡雨的房子，季婵踟蹰了许久，往房子的方向走去。
但一直没说话的梅爷爷突然拽住了她。
他用很严肃的声音说道：“小婵，你忘记你爸妈叮嘱的话了吗？”
季婵顿时停下脚步。
梅爷爷低声说：“往前看，不许回头。”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贫民窟的大家搬空了，没东西了。”
“别看。”
梁燃因为身高原因，微微抬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这户人家的情况，她看得清楚，这里明明家具大多都在，有床有衣柜，还有许多温馨的木雕小饰品。
梁燃知道这是季婵以前的家。
但梅爷爷说的话她也能理解，长久地陷入过往并不会让人忆苦思甜，只会让人更加痛苦。
季婵很听话，转过身，往梅爷爷家走去。
过了不是很久，两人就在一个砖头与石头混合搭建好的房子前停下了。
有个五十余岁的阿姨正在门口甩衣服，地下水短缺，在贫民窟生活的人大多是没法肆意使用水的，除了生存必要的饮用水外，大多人能不洗衣服就不洗了，甩甩灰尘，捶打一下，凑合一下都能继续穿。
季婵一见到阿姨就小跑过去，仰着小脸问道：“梅姨，奶奶和小河姐呢？”
梅姨是梅爷爷的女儿，她笑着指了指屋里：“小婵又来啦，我妈在里面呢。”
季婵转过身，拉住梁燃的手就往里走：“我带你见我老师。”
“我老师可厉害了，末世前是特级教师。”
梁燃一进门，就被一个身姿笔挺的白发奶奶吸引去了目光，奶奶虽然看上去瘦，但精气神很好，她一见到季婵，又看了眼梅爷爷。
“老东西又去当杂技演员了？”
季婵迅速点头：“奶奶快点教训他。”
奶奶也没给梅爷爷留面子，当即快步走来，给了爷爷的后脑勺一巴掌。
“啪”的一声。
奶奶气势汹汹，一点力气没收着。
季婵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梁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奶奶发现了她，放低声音招呼她：“是哪家的姑娘啊，别站门口呀。”
季婵帮她解释道：“是我现在的队友，叫梁燃，算是新认识的姐姐。”
姐姐。
这还是梁燃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自己这个，心里有惊诧闪过。
季婵瞅了她一眼，嘟囔道：“我觉得你在暗爽。”
梁燃当即反驳：“没有。”
奶奶是明眼人，说道：“是小婵在暗爽。”
季婵立刻不说话了。
她鼓着腮帮移开视线，再次回到刚才的话题：“朱奶奶，小河姐在哪儿？”
奶奶叹了口气。
她说道：“去买东西了，她昨天跟李甘吵了一架，没啥大事，你个小孩别操心这些。”
闻言，季婵蹲下身子，打开了自己的武器箱。
梅爷爷一看到，立即急了：“小婵你想干什么！”
季婵仰起小脸：“梅爷爷，你们不用瞒我，李甘又打小河姐了是不是！他仗着自己哥哥是二等公民，把小河姐打流产两次了！”
“子宫法令不把三等公民当人，认为三等公民的孩子出生不了也没关系，他们不干的我来干，他们不弄死的人我来弄死！”
“我现在杀他不犯法了，没人可以管到我。”
“你们就等着吧，他们不仅怪不了我，还得表扬我路见不平，你们就等着看吧！！”
梅爷爷跺起脚：“我知道，可——”
奶奶接上了话：“小婵，我是怎么教你的？”
“不要用基因等级来制裁人。”
季婵大声说：“那他算人吗？”
“小河姐根本就不喜欢他！因为傻叉子宫法令匹配到他，天天被毒打，我以前就帮不到小河姐，我现在可以帮了！”
梅爷爷露出苦笑：“可是小婵啊。”
“杀了这个又怎么办呢，你小河姐很快就要匹配另外的人，只能待在贫民窟的基因能匹配上几个好人啊，说不定过得更不好了。”
“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开这个头，一开这个头就停不下了。”
“你奶奶说得对，永远不要用基因等级来制裁人。”
季婵盯着两位老人，片刻，她突然吐出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要这么说。”
说罢她从武器箱的夹层里掏出两张纸，一张是子宫盖章的离婚证明，一张是A级医院开出的无法生育证明。
“以后小河姐就自由了。”
她把两张纸递给奶奶，低声说：“总部昨天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少来贫民窟，我不能多来了。”
“不过我也跟总部提条件了，不会再有人敢驱赶你们。”
“我会让你们住进外城的房子的，不再住在垃圾堆，以后再把你们都带去内城。”
季婵绷着小脸认真道：“内城好人也挺多的，但只要有一个坏人突然针对你们，我就没办法第一时间保护好你们。”
“所以你们就先在这里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朱奶奶爱怜地摸了摸季婵的小脑袋瓜：“
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事情办妥了，季婵没再多留，她与梁燃并排往贫民窟外走去。
顺着原路走，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季婵以前的家。
季婵这次又忍不住停下了。
梁燃斟酌了下词汇，问道：“你这两个多月进去看过吗？”
季婵回：“没有。”
“两个多月前我变异后，就被总部送去了培训基地训练，每天都在进行模拟对抗，像个机器人。他们让我尝试了很多武器，最后发现我的动态视力很厉害，就给了我这把重型狙击枪。”
梁燃想了想，说道：“如果很想的话，你可以与他们道一次别。”
“就这一次，以后就往前看了。”
季婵早就等着谁来说这句话了，梁燃话音刚落，她就一个箭步冲上去，像是在脑内演练了无数次一样，迅速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门框上的灰尘瞬间落下来。
梁燃跟着走上前，刚往里看去，就看到了一家四口的儿童画画像，笔触极为稚嫩，画像全黑，看上去像是用什么碳勾勒出来的。
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
《我与爸爸与妈妈与臭屁姐姐》
是季婵弟弟画的。
梁燃收回视线，环顾起四周，这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在有限的空间里，屋主人尽力把各种生活必需品都布置得井井有条。
季婵走到这幅画前，拆开最外层的木框，把画叠了两下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放好后，她飞速瞄了梁燃一眼。
梁燃回应给她一个笑：“正常的，谁说你谁是大坏蛋。”
“往前看又不是不要过往了。”
季婵用力点了下头。
她开始搜刮房间里的各种小物件，疯狂往自己包里塞，她包里本来就塞满了东西，这下更是鼓鼓囊囊。
梁燃站在门边，看阳光透过门窗，落下季婵忙碌的矮小身影上，空气中数不清的灰尘飞扬又起落。
此时的季婵就像个在拼凑过去的小仓鼠。
收拾着，收拾着，她突然开口道：“我爸妈和弟弟都是一天死的。”
“还有喜欢雕小兔子的王奶奶，一直攒砖块的陈叔和他的妻子，还有好多人，都是一天死的。”
“那天外城发生了暴乱，参与其中的人都死了，只有小河姐趁乱跑回了贫民窟。”
“还有我，”季婵说，“除小河姐外，只有我还活着。”
梁燃抿了下唇。
片刻，她轻声问：“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季婵垂下眸：“那天有名教徒拎着个箱子来到外城采购，交流的时候，他嘴不严，偶然透露出箱子里是一管基因变异试剂。”
“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当我跟着爸妈买完东西走出店门的时候，那一条街的人都在抢那个箱子。”
“枪声不断，很多人死了，逃跑的人死了，抢的人也死了。”
“最后箱子在抢夺过程中落空了，滚到了王奶奶躲着的地方，她说自己年纪大了，就给了一起躲着的陈叔。”
“陈叔又给了我妈，那会儿我和我弟都在。”
说到这儿，季婵用力吸了一下鼻涕。
过了很久，她才继续道：“我妈说我天生力气大，是命里有这个机缘，有了这管试剂，我一定可以成为最厉害的变异者，保护好贫民窟。”
“她掐着我的手腕给我注射了那管试剂。”
季婵一边说话，一边用手飞快抹过眼睛。
“后来醒来的时候，弟弟已经死了，爸爸妈妈也要死了，车里的人说这管试剂不能浪费，趁我还没吸收，得赶紧从我身体里提取出去。”
“可我吸收的特别快，特别特别快。”
季婵说话的声音又镇定又抖，身体也小幅度的震颤。
“梁燃姐姐。”
她低声说：“要是那天我不闹着要吃白馒头就好了。”

第54章 “我愿意和小胖分享所有好朋友……
季婵从小的梦想就是吃到雪白的馒头。
她小时候跟着爷爷去检测中心测试等级时，看到过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女孩，那个女孩手里抓了个白色团子啃来啃去，香喷喷的，还冒着热气。
季婵问爷爷那是什么，爷爷说是内城才能买到的馒头。
走了不久，女孩就把那块馒头扔在了地上，跑回爸爸怀里。
季婵的爷爷奶奶是二等公民，但他们生的孩子是三等公民，季婵是有很微弱的概率也是二等公民的，所以年纪一到，就被长辈带到测试基地。
可命运没有眷顾她，她没成为幸运儿。
回家后，弟弟大肆嘲笑了她，说他自己一定会是二等公民。
可一年后，弟弟也灰溜溜回来了。
季婵回报以更大的嘲笑。
这些年，她总在黑夜里辗转反侧，回想着那天的迷人香气。
那天离开检测中心的时候，她趁着爷爷不注意，把女孩丢到路边的一小块馒头捡了起来，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真好吃啊。
她都舍不得嚼。
但她捡垃圾吃的场景被女孩的爸爸看见了，那个男人捂着鼻子路过她，鄙夷和厌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嘴里一直念叨着“乞丐真恶心”。
季婵没觉得有什么，要是吃一口馒头就会被骂一句，那她愿意被骂死。‘
季婵从小就乐观，满垃圾场到处跑，爷爷奶奶去世后，她有了更多的爷爷奶奶。
朱奶奶是她奶奶生前的好友，那时把她领回家，说她到岁数了，应该读书了。
“你把你家小胖也叫来，”朱奶奶说。
“他画画天赋是真不错，可在这儿会画画没什么用，没人会来这里收画。”
于是季婵问她：“那读书有用吗？”
“也没人会来这里收读书人呀！”
这会儿梅爷爷就会跳出来，敲她的脑瓜壳：“你奶奶说有用就有用！”
小季婵捂着脑壳，心里坚定了一个想法——爷爷奶奶都解释不出来，所以恼羞成怒了，因此读书是真的没用。
后来她就越来越不喜欢读书，天天逃课去捡垃圾，和流浪汉打架抢吃的，有次不知道哪位富人养的狗跑到了垃圾场，脖子上还拖着一看就很贵的绳子。
那天垃圾场有块没沾多少灰的馒头，在阳光下发着光，她与狗同时看到了它，于是齐齐向前冲去。
她跟恶犬大战了二十分钟，终于把那口馒头塞进了嘴里。
结果满口都是玻璃碴。
那块馒头的内部被什么人掏空了，塞进了碎玻璃，然后用胶把馒头粘了回去。
其实只要仔细看，谁都能发现上面的胶，可季婵真的太饿了，又刚经历胜利的喜悦，所以什么都顾不上看了。
那天她的舌头差点被割烂，口腔里也都是血。
贫民窟的大家都很生气，喜欢雕小兔子的王奶奶举着拖鞋来垃圾场前面骂街，安安静静地老太太骂起人来可凶了，简直无差别攻击所有坏人。
小季婵笑嘻嘻的，吐掉嘴里含着的止血纸巾，为奶奶跳着助威。
那时候真是好穷啊。
季婵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好穷。
衣服上是挥散不去的臭味，至于是鱼腥味还是蔬菜的腐烂味，归咎于那天垃圾场什么垃圾更多。
垃圾场是什么味的，她就是什么味。
可她不介意，因为贫民窟的大家都是这样。
而她喜欢这里的人，所以愿意和他们一个味道。
朱奶奶见她实在不喜欢学习，后来也不逼她了，只是让她每次都来，听听也好，不能成为野孩子。
为了留住季婵乱飞的小心思，朱奶奶经常会讲故事。
也是在那一个个小故事里，季婵知道了大家处于多么痛苦迷茫的时代，知道了大家为了活着要付出多少努力，朱奶奶总是跟她反复强调，一等公民也有大批的好人，三等公民也有大批的坏人，璀璨的灵魂没有基因等级之分。
季婵同意这点。
居住在贫民窟的大家都拥有璀璨的灵魂，除了小胖。
季婵十年如一日地讨厌她的弟弟。
原因倒不是父母偏心什么的，实在是她的弟弟天生特别会说话，嘴里跟含着糖似的，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已经不止一次了。
季婵去问自己的好朋友，问对方最重要的朋友是谁。
对方之前都说最喜欢小婵姐，后来突然都变成了最喜欢小柯弟弟。
季婵
气急了，就给自己弟弟取了个外号，季胖。
明明身上瘦成竹竿，偏偏长了个圆脸，看起来肉嘟嘟的。
因为最好的朋友总是被抢走，季婵就换了一茬茬朋友，妄想拥有不变的友情，可命运总是会对她重拳出击。
后来她就不挣扎了，致力于把弟弟锁在家里，不让他接触任何小朋友。
每到这时候，她爸爸妈妈就会很无奈，跟她打起游击战，小季婵前脚刚离开家，妈妈就拿着钥匙给弟弟打开房门。
“你别招惹你姐姐啦，”妈妈叹气，“她要是打你，妈妈可拦不住。”
爸爸附和：“爸爸没你姐姐力气大，也拦不住。”
季柯：“……”
季柯也很生气，他从不掩饰自己是故意的，他也很生气：“那她抢我饭的时候，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妈妈：“…你姐姐她成天帮完这家帮那家的，体力耗费大，你就让让她。”
爸爸继续附和：“好些吃的是邻居特意感谢你姐姐送来的，她多吃点也是正常。”
季柯超大声：“可是我饿！！”
妈妈笑起来：“妈妈也饿呀。”
于是季柯就不说话了，赶回来听到对话的季婵也不说话了。
她开始有意识少吃饭，可还没过几天就被季柯发现了，他用那张讨喜的脸蛋说着最讨厌的话：“我才不需要你让！”
“混蛋姐姐，我以后一定比你的力气大。”
季婵也不是能忍的，立即嘲笑回去：“之前基因检测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于是季柯就哭了。
嗷嗷大哭，直冲云霄。
季婵立即喜笑颜开地打开房门，招呼自己以前的朋友都来参观，季柯刚张开的大嘴瞬间闭上了，鼻涕像条毛毛虫似的爬了老远。
季婵：“怎么不继续嘞？”
季柯嘴唇气得都在抖：“我最讨厌姐姐。”
季婵因此得瑟了好久。
后来贫民窟搬来了一对夫妻，两人都是二等公民，因为孩子犯了错，死掉了，两人就被驱赶到了外城。
当时他们来到贫民窟的时候非常拘束，大家都让他们找个没人住的房子先住着。
但两人不愿意。
他们说这些房子也是某些人的念想，里面都是记忆，不能被他们打破，于是两人勤勤恳恳捡起了废纸板，垃圾场的纸板特别硬，如果不下雨，是要比砖头什么好用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垃圾场的砖头很少，贫民窟用什么材料堆建家的都有，刮风下雨就去别人家躲躲，下完雨，出去摆弄一下，还能继续住。
这对夫妻总是被季婵妈妈叫到家里来。
这种情况很常见，季婵早就习惯时不时有人来家里挤挤住了，她很喜欢听各种人讲的故事，陈叔格外会讲故事，把内城景象的人物描述得格外清晰。
季婵已经太久没去内城了。
除了必要情况，三等公民很难进入外城，车轨上不去，临界点还有巡逻队守着。
陈叔描述道：“那里的小朋友在街上追逐，一个个都能闪出残影，跟闪电似的。”
“街道两边有特别多的营养液售卖机，味道都特别好。”
“有人穿着旧世界书里的那种华丽裙子，走路跟跳舞似的，裙摆比星星还要好看。”
季婵向往极了内城。
“陈叔，”她问男人，“你说我有机会尝尝营养剂吗？”
“肯定有！”陈叔回。
“那我要一袋馒头味的营养剂！”
季柯笑话她：“有的人做梦都只敢做一袋。”
笑话完，他也问陈叔：“有馒头味的营养剂吗？我要一下子买三袋！”
陈叔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的妻子没眼看般地捂住眼睛，笑得停不下来。
可小季婵是真的很想吃白馒头。
贫民窟这里人吃的馒头是黑色的，原材料取自荒原上唯一能种出来的植物，便宜得很，但吃起来噎嗓子，还有股腥味。
季婵真是恨透了这种馒头。
她有时候做噩梦都是被人压在黑色的馒头堆里，坏人逼着她必须一天吃三个。
妈妈也很好奇小季婵为什么对白馒头有这么强的执念。
季婵不好意思说。
她总不能说，因为每次捡的白馒头都很脏，她还从没见过干净的馒头吧。
所以在十三岁生日那天，她跟爸爸妈妈许愿，希望可以吃到它。
白馒头的兑换积分是五十。
需要王奶奶雕出二十五个小兔子，需要季婵的妈妈做十天的木匠活，需要陈叔去外城的铁匠铺打八天的工。
贫民窟的大家很久前就知道季婵的念想了，所以那天一起给她凑出了五十积分。
季婵默默对天发誓，以后绝对会报答所有人。
什么重活都她来干，需要什么她去垃圾场翻，绝对绝对会把这五十积分还回去。
那天陈叔夫妻俩、小河姐还有王奶奶都陪她去了。
季婵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心情很好地让弟弟牵着自己的后衣摆，季柯问她：“姐姐，你的生日礼物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季婵大方地说：“只能一口。”
到了店铺，热心的老板娘刷了积分，把还冒着热气的白团子递给季婵，季婵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大口。
但很快她就听到了枪声。
店铺隔音效果不好，接连不断的枪声由远及近，有人从外面推开店铺大门，飞快躲了进来，但他还没得及关上大门，子弹就穿过他的后脑，穿出他的眉心。
老板娘尖叫起来。
陈叔赶忙拉着大家往外跑，可跑了还没有几步，季婵就被从远处跑来的几人冲开，她怀里的馒头掉在地上，落了满满一层灰。
季婵有些恍惚地想，这次的白团子更脏了。
她抬起脸，远远看到一个箱子被一个中年女人抱在怀里，她跑得极快但还是被射杀，有人从她怀里抢过箱子，穿进他们所在的街道拐角。
可也是刚跑了十几米远，就被射杀。
陈叔是二等公民，身体条件比他们好上不少，领着他们跑进一个小巷口，躲在墙后。
很快墙外就响起脚步声。
有个女人在问值得吗，为什么要趟这波浑水，赶紧跑掉不好吗？
男人回答说他不想一辈子都做下水道的蛆虫。
枪声再次响起，季婵低下头，看到刺眼的鲜血流到了她的脚下，而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王奶奶颤巍巍往外探了个头。
陈叔连忙拉回她：“您不要命了？”
王奶奶低声说：“碎了。”
“那金色的东西碎了。”
陈叔反应了几秒，眼睛瞬间睁大，“基因变异试剂？”
闻言，王奶奶探出半个身子，弯腰摸索着捡起那管碎了个口的试管和一个针管，试管里的液体流出去了部分，但还有大半在管子里。
她把这管试剂塞进陈叔怀里：“我年纪大了，也带不回去给我孙女了。”
陈叔想了想，一咬牙又把它递给了季婵的母亲。
一生都温和的女人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陈叔催促道：“有没有这个东西我们都走不掉了，这条街的人都走不掉！”
“来不及了，给孩子注射吧，给孩子注射！”
“我听说孩子吸收这个的速度快。”
季婵的母亲当即看向身边的两个小孩，她先是看了看季柯，又去看了看季婵，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你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陈叔立即道：“这管已经碎了，现在都可能不够，哪儿能一半一半！”
“砰！”
枪声再次响起，刚才因为递东西露了一半身体在外面的王奶奶突然颤了下，她的心脏被打穿了，温热的鲜血喷在了季婵的脸上。
几秒后，王奶奶的尸体轰然倒地。
季婵母亲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拉过季婵，而后看向自己另外一个孩子：
“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姐姐的生日礼物没有了，这个可以吗？”
季柯认真地点点头。
“好的妈妈。”
季柯的话音落下，季婵的手腕瞬间被抓住了，她的母亲捏紧了她的手腕，用此生最快的速度
抽空了那管试剂，注射进女孩的胳膊。
伴随着试剂的逐渐推进，季婵只觉得天地旋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极模糊。
昏迷前，她隐隐约约听到了母亲发了狠似的话：
“我们小婵天生力气大，这就是你命里带的机缘，你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变异者，比谁都厉害！”
“到时一定要帮贫民窟的大家，记住了吗？”
“让王奶奶的孙女上学，让小河姐自由，让梅爷爷再也不用去耍杂技，都记住了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妈妈声音忽然变低，“如果这些你都做不到，你就活着，努力活着。”
“好好活着。”
季婵下意识地点着头：“好，好的妈妈。”
“可为什么您要说这些呢？”
那天的一切都是季婵的梦魇，妈妈临终前的叮嘱，弟弟没有争抢的同意，王奶奶喷在她脸上的血。
还有苏醒时，爸爸温热的牢牢保护着她的尸体。
“就是这样。”
回忆结束，季婵隔着背包，拍了拍里面的儿童画。
千言万语汇涌于喉口，最后终于汇聚成一句话。
“要是能重来，我愿意和小胖分享所有好朋友。”

第55章 《末世异种档案》
这事落在谁身上都要难受一辈子的。
醒时难受，睡着难受，走着走着路都会想起那些传递的善意和无辜而死的人。
最难过的是，本来自己心底最隐隐讨厌的人，最后一刻是推了自己一把的。
于是当初所有的讨厌都变成此后人生的回旋镖。
只要想起，内心就会被扎一下，每次都疼，要疼很久很久。
“我以前觉得爸妈偏心。”
季婵背起了背包，环视起自己两个多月前的家，“他们总是说弟弟读书努力，画画又有天赋，以后要是比我有学问，我这个做姐姐的又要难受了。”
“爸妈说的没错，那会儿他哪里比我好，我都要难受。”
“我生怕爸妈更喜欢他，像故事书里的那些穷人那样，丢掉孩子，丢掉我。”
说到这儿，她忽然又问起梁燃。
“你说他怎么就那么会说话！”
“小时候不觉得怎么样，越长大越会说，哄得大家都心花怒放！”
“脸圆圆的，一点也不显得营养不良，搞得我像个豆芽菜。”
季婵难过的神情消失了，把话说得气势汹汹。
梁燃想了想，回道：“他可能也担心爸妈更喜欢你吧。”
贫民窟的生活实在太苦了，生存已是无以解决的难题，所有人哪怕看起来生机盎然，但底色必定是疲惫不堪的。
如此情况下，多少人有余力有精力去表达爱呢。
所以孩子活得惴惴不安，哪怕父母重申无数次我爱你，但依然会陷入对自己对父母的质疑。
季婵垂下小脑袋：“大概是吧。”
“不过我也没人问了。”
“怎么没人问？”梁燃突然指了指她的背包。
“那张画里不是有答案吗？”
季婵一愣。
她下意识拉开背包夹层，取出了那副画。
取出的瞬间，她又看到了画的名字：
《我与爸爸与妈妈与臭屁姐姐》
梁燃走到季婵的身边，弯下眼，指向画像上的所有人
“看他们的瞳孔。”
季婵把脸贴近了画像。
梁燃轻声说：“他们眼里是窗户，而窗上有字。”
“我以前也干过这种事，所以特意留意了下。”
季婵凑近了看，忍不住念叨：“你不说谁能看出来啊。”
梁燃笑起来：“说不定都看出来了，等着你发现呢。”
季婵瞬间不说话了。
她在空气里比划着那些比蚂蚁还小的倒着的字。
妈妈的眼里是，小胖爱您。
爸爸的眼里是，小胖爱您。
季柯的眼里是，小胖最棒。
季婵盯紧了自己眼里的话，飞快比划着，她眼里的字实在有些多，根本看不清楚。
小女孩着急了半天，梁燃想起什么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放大镜，递给了季婵。
“刚才那条街，有个奶奶卖的。”
这下再小的字都看得清了。
季柯在属于季婵的画像眼里，写道：
【姐姐给我捡画笔，姐姐也爱我。】
季婵看清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她连忙捂住手下的画，不让梁燃看，两行眼泪转而从她灰扑扑的脸上流下来，留下两道滑稽的泪痕。
这里的灰尘实在太多，把来人都弄得灰头土脸。
梁燃刚才站在季婵身后，透过镜片，什么话都看到了。
她轻声问季婵：“上面写了什么？”
季婵急忙擦干净小脸，回道：“姐姐是个大坏蛋。”
“我对她不好，他讨厌我是应该的。”
不该爱的。
有的话明明写的是姐姐爱我，但读起来是我爱姐姐。
季婵很惶恐，甚至不敢置信，她殷切地看着梁燃，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但想到自己刚才骗了梁燃，说了假话，于是又转过头。
梁燃没有兄弟姐妹，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想了想，蹲在季婵身旁，陪着她待了许久。
直到人造太阳的光即将熄灭，季婵才站起身，她拎起自己的武器箱，神态已经恢复正常。
她低声嘟囔着：“脚好麻。”
“天快黑了，你该回家了。”
“我也该回去了。”
*
下了铁轨，梁燃与季婵分开，径直回了家。
刚到家她就去冰箱里拿了袋营养剂，仰头喝完，然后深深吐出口气。
过了这么多天，她也看出来了。
队友们都是有故事的人，也大都有难言之痛。
收拾好一切，梁燃打开论坛小号，想在主页写些关于异种的信息，结果发现她的后台消息有近千条。
梁燃点进去一看，发现少部分是对她论坛发言的回应，大部分是她新增的粉丝。
许多人因为她先前在论坛关于高智种的发言，点开了她的主页，找到她先前在小破论坛发的几条帖子。
本来只有十几个回复贴的帖子，突然有了近百条。
梁燃点开自己的粉丝量看了眼，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一千二百个粉丝，这个粉丝说不上多，但也说不上太少，毕竟希望区目前只有不到三十万的人。
梁燃看了眼时间，确定是傍晚七点半。
于是她点开猎杀者论坛，手指在发帖处迟疑了会儿，然后敲上了六个字。
《末世异种档案》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
《末世异种档案——水污区篇》
随后她没有查找任何资料，直接以猎杀者“小红”为视角开始引进。
“各位好，我是小红，今天我跟随我的小队进入了污染3区，刚踏过边界线，我们就看到许多蝇蝶与雀蛛的尸体。这是水污区边缘最愚蠢的两类异种，没有智力，因此总会撞到边界线上的屏障，偶尔会生生把自己撞死。”
“但很不幸，开车不久，我们就遇到了雀蛛群，这种小东西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都不足为惧，开车碾过去就行，可一旦遇到上百个，它们嘴里的分泌物将达到一个恐怖的数量，数百条蛛丝将缠绕住车子轮胎，而伴随着蛛丝数量的逐渐增加，轮胎上的蛛丝也会越来越多，直至干扰车子运行。”
“小红的队伍目前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他们队员之间产生了两种分歧——”
“小李说，用子弹或者手榴弹杀死部分雀蛛，然后碾过剩下部分  。”
“小王说，直接碾过，等安全后再清理轮胎。”
“小红认为这两点都不行，首先雀蛛并不怕火，体积又小，最好的处理方式是重力碾压加上使用酸性物质腐蚀，其次雀蛛吐出的丝黏着性很强，一旦大量粘上轮胎，清理起来将极为困难，到时遇到危险，车子难以行进，会是整个队伍的灾难。”
“所以小红决定打开车窗，将硫酸瓶大力抛掷四周，趁着雀蛛被腐蚀分散开，趁乱让队员下车清理，毕竟不成团体的雀蛛不足为惧。”
“队友们听了小红的建议，五分钟结束战斗，回到车上。可车子刚开了几分钟，队伍又遇到了蝇蝶群。”
梁燃一边回忆水污区最边缘的异种，一边把这些异种当作小红队伍的磨难，在梁燃的叙述里，这个队伍每过一会儿就会遇到一个异种群，异种的种类五花八门，小红的处理方式也五花八门。
而在每个异种被解决后，她也会单开一楼，用严肃分析的口吻把这个异种的所有信息列出。
梁燃刚开贴的时候，根本没几个人回复，但她写了几类异种后，楼层数量突然变多。
【6楼：这个有点意思啊！】
【7楼：知识好像突然进入了我的脑子？】
【13楼：小红好倒霉一队伍啊哈哈哈】
【27楼：收藏关注了，比我在人才培训基地上课听的好玩多了，贴主是基地老师吗？】
【28楼：楼上想啥呢，楼主必然是高级研究员啊。】
【33楼：推荐大家去看看贴主的其他帖子，在不知名论坛发的，我看了很受启发。】
【45楼：楼层刷的好快。】
【67楼：一分钟五楼。】
【88楼：一分钟十楼了。】
梁燃一晚上写了二十个异种，写到哪个异种，就有好心人在相应的楼层贴上对应异种的图片，梁燃也乐得悠闲，检查过每个异种图片都正确后，没再多管。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
梁燃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冲澡洗漱，再回来，她被自己后台的数据吓了一跳。
三个多小时前还一千二百的粉丝量，这会儿突然四千多个了。
而且梁燃每刷新一下，粉丝量就会加个几十，她帖子的回帖数也在迅速增加。
梁燃看着被系统标着【热】的帖子，思索了会儿，给自己在帖子里打了个补丁：
“不敢全部保证，只能保证百分之九十九，大家斟酌着看。”
这个补丁刚打好，帖子刷新的速度顿时更快了。
【277楼：这和说“全听就行”有什么区别？】
【289楼：哈哈哈哈白打的补丁。】
【317楼：好的楼主，你赶紧更，前99条我都信，最后一条礼貌性不信。】
【346楼：话说你们真敢全信啊？这要是错了可是人命关天！】
【347楼：看个乐子嘛，反正知识已经进入脑子了，真遇到了就小心试试，说不定有用呢。】
梁燃看完所有楼层，最喜欢这楼的心态。
她能标明的只是异种特性和击杀方式，可异种攻击方式多种多样，她只能尽力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写出来，让看过这个帖子的人在出任务时一看到那个异种，就能想到小红的碎碎念和处理方式。
想完这些，梁燃打了个哈欠。
刚才动了太多的脑子，这会儿她有些累了，走进卧室，躺倒在床上。
休息了几分钟后，她爬起来，走到书桌旁的箱子前。
这是今天上午宣云屏转交给她的箱子，里面是一管基因变异试剂。
梁燃打开箱子，入眼就是一管纯金色的静态液体。
梁燃在请神仪式时见过这种液体，那会儿她就说这东西很像凝固的金子，梁燃举着这支药剂，总觉得这支的颜色比她之前看过的更加深邃。
梁燃垂眸看着这管液体。
几分钟后，她用力掰断试管上的封口，拿起了手边的注射器。

第56章 她也没有病情加重。
基因变异试剂这么干放着也不是回事。
梁燃不知道以后家里会不会再来不速之客，到时药剂出问题了她也没处去说，所以不如现在直接用了。
但她对此没抱有任何期待。
她很肯定，以前的梁燃绝对是注射过相关试剂的，她的母亲既然给当初只是三等公民的研究所副所长一支基因变异试剂，就肯定事先给过她的女儿。
只是当时的梁燃没有出现变异，所以她的母亲为了给小女儿铺路，让她以后走得更顺遂些，给了那个男人一支变异试剂，让他如果变异就进入研究所，帮助从小就立志当研究员的梁燃。
既然那时的梁燃没出现变异，那与她共用一个身体的自己大概率也没法变异。
毕竟两人基因结构完全相同，在梁燃看来，基因变异试剂既然作用于人类基因中，那它就是在筛选可以接纳兼容它的人类基因。
每个人的基因不同，因此接纳程度也不同，基因与变异试剂融合得越充分，人类变异后拥有的基因等级就越高。
而通过多次注射基因变异试剂，可以让本就融合好的人类基因与变异成分融合得更加彻底，因此有人会出现二次变异。
可凡事就讲究个万一。
万一之前的梁燃基因融合程度在二三等公民之间呢，那她这次注射后，说不定就能成为二等公民。
梁燃受过等级优劣之苦，自然没有任何基因和等级崇拜，但平心而论，变异者在污染区就是更好活，她每次下车都自知危机重重，如果没有脑内的知识储备，她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但凡她能跑快一丁点，或者力气大那么一点点，她都更有下车直面异种的底气。
最近经过了这么多，梁燃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她很清楚现在自己的生存目标。
——活着与帮助更多的人活着。
而只有她好好活着，才能帮助更多人。
梁燃一边想，一边用针管把试管里的金色溶液抽出来，注射前，她走向架子，从上面拿出一个干净的试管，滴了几滴试剂进去，而后封闭保存，等着之后有机会再研究观察。
之后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把所有试剂推进自己的小臂。
因为她想感受下注射基因变试剂的人体反应，所以推得很慢，结果试剂刚注射一半，她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困意，眼皮瞬间打起架。
这下也没法感受了，梁燃迅速把其余试剂注射进自己的身体。
而后一阵天旋地转，她用最后的力气瞄准床的方向，头一歪重重倒在了床上。
这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
梁燃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时钟。
凌晨三点。
而她晕倒的时间是十一点半，也就是说她昏迷了足足三个半小时。
梁燃皱了下眉。
她不知道这方面的信息，但她见过宋澄雪的情况，那会儿小女孩从A级变异成S级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
不过梁燃很快就想好了理由——
大概是两者的前置基因等级不一样。
宋澄雪的基因融合状态已经是八分饱，而她是零或者一分饱，她的基因如果要“吃饱”变异试剂，需要的时间更长。
而她昏睡了这么久，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基因真的在与变异试剂融合？
梁燃先是在卧室跑了下。
平平无奇。
而后她又尝试着举了下床。
一动不动。
梁燃想了想，拿出把解剖刀，轻轻扎了自己的手臂一下，小小的血珠立即冒出来。
她坐在床上等，可半小时过后，全然无事发生。
梁燃：“……”
好吧。
意料之中。
果然不能抱有什么期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梁燃只是叹了口气就恢复满血状态，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弄了包营养液当夜宵。
而后就铺好床再次睡了过去。
红色的月光越过窗户，照在梁燃的脸上，很快，刚刚睡着的梁燃就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汗珠，呼吸急促，睫毛也不停颤抖。
显而易见，她又陷入了梦魇。
但这次的梦魇似乎比以往都要可怕。
三年了，梁燃一直做着相同的梦，这次的梦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出现了变化。
梁燃刚开始做梦的时候，非常习以为常，针对这种梦，她的自主意识已经很强了，可以操控梦中的自己随意在家里走动。
她如往常在梦中的那样，推开卧室的门，本以为会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交叠的十三个人，还有坐在她家客厅灯上的两个人，以及缩在茶几下的五个人。
可这次推开门，这些没有脸的人全都没在原地。
以往出现在她家各处静止不动的人忽然动了起来，他们打开了
她厨房和书房的门，在里面进进出出，嘴型一开一和，无声说着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话。
梁燃愣在卧室门口，她迟疑地想了好久才踏出房门。
可刚离开房门，这群本来在走动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他们齐齐看向她，眼睛一眨也不咋。
梁燃瞬间后背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她刚动作，后背就撞在了人身上。
那人阴冷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很快梁燃就感受到第二道鼻息，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四面八方的人向她走来，把她层层包围住，而后一点点逼近。
不过半分钟，梁燃就快被家里密密麻麻的人挤死了，他们挤压着她的身体，梁燃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挤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薄，直至变成一张人形的纸。
梁燃在床上的身体一抖，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她很清楚，她刚才的意识很清醒，她很确定梦中的自己被杀死了，甚至那种被挤压的窒息感与恐惧感，她都能回忆得清清楚楚。
如同真实感受。
梁燃睁着眼睛缓了好几分钟，心绪终于渐渐平息，呼吸声也逐渐平稳了。
她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最后因为实在不想继续睡，直接坐了起来。
她猜测刚才应该是基因变异试剂的副作用，比如多梦，梦境奇怪，但也可能不是，梁燃现在不想动脑子，什么梦不梦的无所谓了，她只想放空。
梁燃把额头靠在膝盖上，眼睛微闭。
但祸不单行，她还没彻底忘掉噩梦的时候，客厅突然出现了响声。
“嗒。”
梁燃有些恼怒了。
又幻听？
她最近的精神状态明明很好，家里的摄像头没了，她觉得很舒心，甚至因为近期知道的事，她偶尔会感到自己被治愈了。
都这样了，她怎么还做噩梦，噩梦就算了，她为什么还会幻听？
梁燃很清楚，幻听属于精神疾病较严重的情况了。
所以她是好不了了吗？
“嗒。”
客厅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梁燃深吸一口气，拿起刚才扎自己胳膊的解剖刀，径直翻下了床。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去捅空气几刀舒缓下心情。
梁燃一边往门的方向走，一边想要是阮梅布置的监控还在，她现在的行为肯定会被姚音希反复研究，最终得出梁燃的心理疾病已经病入膏肓，马上就要完蛋了。
思及此，梁燃轻轻推开卧室的大门。
她先是环视了客厅一圈，不大的空间此时安安静静，她靠在门边上，等待着幻听再此出现。
按照常理，她做的梦越吓人，精神状态越不稳定，幻听次数就会越多。
之前她最多一晚可以幻听三次，这次理应更多点。
果不其然，梁燃站了还不到两分钟，“吧嗒”一声在厨房内响起，要不是梁燃在这三年来找过声源无数次，次次无功而返，她都要以为厨房进去小偷了。
梁燃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用食指和中指捏住薄薄的刀柄，而后轻轻一拨，解剖刀瞬间在她指尖转了起来。
几秒后，梁燃再次握稳了刀。
她直直往厨房走去，本来就是出来发泄情绪的，梁燃没有任何迟疑地拉开厨房大门，因为厨房里堆了些东西，她担心踩到什么，于是低头跨了进去。
腥红的月光落在厨房的瓷砖上，隐隐可从上面窥见一点影子。
梁燃正要抬头，视线突然落在脚边的阴影上，瞬间就不动了。
此时地面上有一节尾巴形状的影子，在她的注视下不停甩来甩去，从粗细和长短，尤其是上面倒刺状的凸起来看，这节尾巴明显来自于蜥蜴变异种。
梁燃的后背瞬间发麻。
异种可以跨过边界线了？
是只有她这么倒霉，还是今晚的许多人都这么倒霉？
梁燃知道自己与异种正面对抗没有丝毫胜算，现在她与异种隔得太近了，即便她可以抬起头，对准异种的心脏抛掷去武器，但异种的速度大概比她抛掷的速度要快。
真的太近了，它只需要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甚至用不了两秒就能咬断她的脖颈。
但很快梁燃就冷静下来。
这次幻听的声音与以往并无不同，类似的踩踏声、攀爬声她经常听到，怎么就这么巧，她以往出来什么都发现不了，注射试剂后出来就看到异种了？
梁燃脑内飞速闪过一个让她惊愕的想法。
——希望区共识，隐形异种是可以无视边界线的。
人类就算是在希望区内让手部受伤，也会被隐形异种寄生。
思及此，梁燃缓缓抬起头。
刚抬头，她看到了一只沐浴在猩红月光中的半透明蜥蜴异种。
此时此刻，这只蜥蜴变异种完全没在看她，也没有攻击她的欲望，它像是完全看不见她似的，对着窗户外仔细嗅闻，嘴里不停流出哈喇子，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梁燃从看到它肤色的时候就明白了现状。
也知道它在嗅什么——
嗅希望区有没有人类受伤，嗅空气里有没有血腥味。
如果有血腥味，它就会飞速跑过去，查看受伤部位是不是手部。
如果是，那么它就可以寄生了。
梁燃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看到隐形异种了，虽然看得很模糊，这东西周身像是被雾气笼罩。
但确实是看见了。
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方向的变异，视力？但感觉又不是，她明早必须去检查一下，希望不是病情加重的幻觉。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如果她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变异种很可能会攻击自己，冒然行动大概率丧命，所以还是赶紧离开。
梁燃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去接了杯水，而后转身向外走去，就在她准备踏过厨房门栏的时候，再次听到“吧嗒”一声。
是蜥蜴变异种的口水落下来的声音。
梁燃停下脚步。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身体，落在自己脚间的口水，心弦忽然一动。
它……碰不到自己？
那她可以碰到它吗？
碰不到自己就意味着无法伤害到她，梁燃瞬间大胆起来，她没再离开，而是捏紧了手里的刀，再次抬起头。
这会儿的异种依然没有在看她，梁燃目测了下对方的体积，判断出心脏的大致位置，而后当机立断把手里的刀抛掷而出。
鳞片的破碎声骤然响起，因为发生得太突然，隐形异种没有任何防范，它当即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但因为鳞片有些厚度，所以刀锋只是插入了些许，并没有捅入心脏，因此不致命。
它立起四肢，立即就要穿过窗户离开，梁燃一个跨步冲出厨房，拿起她放在玄关处的手枪对准异种的心脏就是两枪。
“砰！”
两声枪响后，异种摔落在地。
梁燃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观察它，在异种张开嘴准备再次发出嘶鸣声时，梁燃对准它的喉咙又是一枪。
这一枪破坏了它的发声器官。
异种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身下缓缓流出一摊血，碧绿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梁燃，眼里满是惊恐。
两分钟后，它彻底不动了。与此同时，它的身体在月色下渐渐实体化，周身裹着的那团雾也消失了。
梁燃确定没问题后走上前。
她对准厨房地上的异种拍了张照片，而后截了一小部分异种的尾巴，把照片发现玄星小队群里。
【你们认识这个吗？】
【我在论坛翻到的照片。】
很快，惯常
熬夜的宋神爱就发来消息：【蜥蜴呗，我们又不瞎。】
梁燃顿时舒了口气。
太好了，她的病情没有加重。

第57章 脑子嘛，想开就开了。
梁燃放下通讯仪后，盯着厨房内的异种尸体出神。
她现在无暇分析任何有关隐形异种的信息，目前要做的，是处理这东西的尸体。
梁燃知道这个变异方向很重要，甚至重要到难以估计的地步。
但她考虑的要更多些。
所有人都很清楚，现在大多猎杀者队伍的战斗都只能发挥出六七成的实力，原因无他，力量变异者是所有变异者群体里数量最多的，而他们之所以被称作力量变异者，就是因为他们单体的爆发力是强于大多武器的。
——他们用拳头揍异种，比用什么冷兵器砸异种要厉害得多。
但没有力量变异者敢用拳头直接战斗。
当身体需要被保护，尤其是人体上最重要的战斗部位被层层叠叠保护，那人类的战力就会大幅下降。
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出来说，没关系，你们放心打，我会帮你们把赶来的寄生种消灭，直到你们的伤口愈合，无法再被寄生。
那么这个人必然会在猎杀者群体中拥有难以想象的至高声望。
此外，不仅猎杀者战斗过程中需要这类变异者，猎杀者手部受伤后也需要。
比如宋凝，如果那时的梁燃有这方面的异能，那她就不用自杀。
还有程玟，如果她的手臂被腐蚀后，拥有此类异能的梁燃能及时赶到，那她也不必用针管捅穿心脏。
可相应的问题也非常明显。
——如果有不同的人都需要梁燃的帮助，她去帮谁？
几乎每天都有人被寄生，梁燃的时间没有那么充分，而且生命是不可以被权衡的，如果很多人需要帮助，她该去帮谁？
还有这个异能本身也疑点重重。
梁燃已经出现幻听三年了，在她穿来后不久就出现了，根据现在的情况，她以前幻听时听到的声音，也是隐形异种的脚步声吗？
还是这次仅仅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她每次幻听都是事出有因。
她早就出现变异了，只是那时是听觉的，可以隐约听到隐形异种弄出的声音，而现在二次进化，她在视觉上也看到它们了。
她的变异方向类似于感知型，但感知型针对的是实体物件，而她是特别针对隐形异种的。
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她早就变异了，她是继承了死去梁燃的异能吗，她生前也有幻听的困扰吗？
可她那时与梁点同住，如果她跟自己的姐姐提起过这件事，梁燃不信梁点察觉不出异常。
所以死去的梁燃有没有出现变异？
是没有，还是有精神方向的变异？
如果死去梁燃的异能是可以检查出来的，按照她的家庭情况，不会查不出来。
除非是检测机器无法检测出来的精神向异能。
所以死去的梁燃是精神力变异者吗，而现在的自己二次变异，出现了视力上的变异，或者说，窥见隐形异种依然是精神向的变异。
梁燃越想越深。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的穿越。
她与死去的那位梁燃有什么关系？
她真是无端穿越来的吗，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伴随着时间流逝，梁燃越想越多，最后强行打断思绪。
因为过往的经历，她下意识是想隐瞒这个异能的。
因为变异的基因是可以被提取的。
虽然说什么种类的异能都会被提取成相同的变异试剂，对后来的注射者没有加成，不会出现“从什么变异者身上提取出，下个注射者就会出现相同的变异方向”这种事。
但梁燃只知道正常变异者是这样，其他方向的变异者是否依然如此，她是全然不清楚的。
如果她不是视力变异而是精神力变异，这种变异方向不仅可以被提取，更可以被转移怎么办？
她会变成病弱的普通人吗？
还是会死？
梁燃的思绪迅速转动。
最终确定了一件事——她要确保自己安全后，再去跟别人，比如宣云屏去商议这件事，最后再去总部接受特定检测。
想好了，梁燃舒了口气。
她抬眼望向厨房，抬起脚，准备清理地面上的尸体。
但她的脚刚抬起就缓缓落回原地。
此时厨房的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更没有异种。
隐形异种在死后消失了。
梁燃快步回到厨房里，蹲在地上，仔细看过瓷砖间的地缝，三分钟后，她缓缓站起身。
不是被什么东西偷走了，就是消失了，没有任何血液与毛发。
梁燃皱起眉。
她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事实上，今晚的一切她猜想有很多，但一切都没有根据，不可下任何一个定论。
思及此，梁燃再次点开通讯仪，刷回自己刚才在群里发的那张照片。
幸好她及时拍照了，幸好宋神爱及时给予了回应。
否则她可能真的会以为自己病情加重了，不仅幻听，而且还出现了幻视。
又在厨房站了会儿，梁燃转身回到了卧室。
消失了也好，省的她收拾，她现在没有实验室，即便采集到残肢也无法观察。
而且她有种预感。
死亡后失去隐形特性的这只异种，即便研究，也和正常异种一模一样。
她得研究隐形状态下活着的异种。
现在是深夜，想什么都没用，大多猜想得等到白天才能验证，而她目前最需要验证的，是她的变异方向。
梁燃设置好了六点的闹钟，准备睡两个小时后就去总部进行检测。
闭上眼后，梁燃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睡前，她心里有些隐隐的快乐。
不是关于她出现变异的，而是关于她似乎没有病这件事。
她的幻听好像是假的。
那么高强度的监视都没让她出现精神问题，如果是这样，那她真的做到了父母临终前的殷切叮嘱。
她果然在好好活着。
没病没灾地好好活着。
*
第二天一早，梁燃就前往总部，目前希望区有四个基因检测机器，子宫两台，总部两台。
中央大厅，也就是总部一楼的那台是公用的，一百积分测试一次。
下了轨车，梁燃在六点半准时到达总部的中央大楼。
这次大门外的检查人员依然是上次碰到的男生，男生对梁燃格外有印象，一见到她就眼睛一亮：
“七千四百二十九！”
这是那会儿系统记录的梁燃被举报次数。
梁燃：“……”
她无奈：“你记这个做什么？”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也没特意记，就次数太多了，看一眼不小心记住了。”
梁燃：“…行吧。”
“下次别这么叫我了，像囚犯编号。”
男生更不好意思了：“一定一定。”
他飞速检查完梁燃的手后，往旁边稍微让了让：“最近上午一直是我值班，好久没见你了，你是没有新的举报记录了吗？”
“恭喜你啊。”
说罢男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梁燃闻言也露出个笑容：“你不提我都忘了，好像是没再收到提醒了。”
男生对她握了下拳：“再接再厉！”
梁燃点点头：“再接再厉。”
与男生告别后，她推门而入，径直走向大厅侧后方的检测仪器。
基因检测仪是个两米多高的银白色机器，正中间有个
凹槽，凹槽旁有个半透明内置装置，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满是针管。
梁燃举起通讯仪，在刷卡处刷出一百积分后，那个半透明装置瞬间弹开了，里面推出了一支崭新的针管。
头顶机械声响起：“请公民自行抽取手腕处十毫升的血，滴入凹槽，五分钟后，基因检测结果会推送至您的系统。”
梁燃按照指示抽取了十毫升的血，而后滴入凹槽。
血红色的血顺着凹槽下长长的输送管，输入至机器主体，伴随着“滴答”一声，凹槽偏上的显示条上出现一行小字。
04：59。
倒计时开始，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梁燃站在机器前，微垂着头，等待着结果出来。
很快，机器内部的轰鸣声消失。
机械声再次响起：“结果已经传出，请公民查看系统消息。”
梁燃点开通讯仪，划开消息。
入眼便是“很可惜”三个字。
【很可惜，没有检测到任何变异信息，您的基因等级是F级。】
依然是三等公民。
梁燃确定了，看见隐形异种是精神力变异的一种。
为什么不是感知类变异呢？
这其中可以研究的就多了。
梁燃当初听到阿黛尔的变异方向时就有些好奇，现在这个变异落在她身上了，她终于不用仅仅局限于好奇了。
她想要研究清楚精神力变异为什么无法被检测出。
还有死去的梁燃究竟是不是这方面变异者。
梁燃的行动力一向很强，想好后，她直接点开了联系人列表，找到随月生，询问道：
【你有实验室吗，可以借我用下吗？】
随月生背靠药企组织，家大业大，又从小学习治病疗伤，一定会有自己的实验室。
随月生秒回：【嘶，醒这么早啊？】
【当然有，我把地址给你，你要现在过来？】
梁燃舒了口气：【越早越好。】
随月生又问道：【需要我过去吗？】
梁燃立即回：【需要。】
这也是她没找宣云屏的原因，对方空闲时间太短，而她要做的工作比较耗时，她不好让对方在外面等她，找其他人守门她又不放心。
于是找了随月生。
随月生好奇道：【这么突然。】
【你不会搞到什么违禁品要偷偷研究吧。】
梁燃：【是呀。】
随月生有些兴奋起来：【那你等等，我先过去帮你把实验室的监视器弄掉。】
【你来这个地址，别去我刚才发的那个。】
说完随月生附了个新地址。
梁燃忍不住笑起来：【那就更谢谢了。】
【待会儿可能得麻烦你很久，你多吃点早饭。】
毕竟要解剖自己的大脑。
梁燃估摸了下时间，自顾自点点头。
这应该需要很久。

第58章 她降临而来。
上午七点，梁燃到了随月生说的地方。
这地方是个偏僻的居民小区，住的基本都是二等公民，形形色色的人急匆匆地离开小区，赶往铁轨，开始一天的工作。
梁燃等了三分钟，随月生从一栋居民楼里跑了出来，远远冲她挥了挥手。
“好久没过来了，提前消了下毒。”
梁燃往他的方向走去，有些担心：“设备很旧吗？”
随月生随意道：“还行，能用。”
梁燃：“有医疗舱吗？”
随月生：“有好几个。”
梁燃顿时放下心来：“有医疗舱就行。”
随月生扫了她的手一眼，好奇道：“你把违禁品藏哪了，给我看看呗，我保证谁都不告诉。”
梁燃：“不太好说。”
随月生恹恹垂眸：“真是的，人家这么着急赶过来。”
“真不能说啊？”
梁燃点头：“有些麻烦，所以暂时不能。”
随月生“啧”了声：“好吧好吧。”
说完话，他莫名又开心起来：“这样，你来了也是来了。”
“我给你看看我私藏的违禁品。”
梁燃：“……”
“…你藏了什么？”
问完梁燃就后悔了，当即反悔道：“不用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随月生试图强买强卖：“反正你进去肯定就看见了。”
梁燃：“……”
她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好奇：“算了，你都私藏了些什么东西？”
随月生：“异种标本。”
梁燃：“？”
随月生打起补丁：“都是研究所研究过的异种，记录在案的，有的猎杀者队伍捕杀完任务异种后会再捉一只拿到外城黑市上买，他们怎么避开巡逻队检查的我也不清楚，但这群异种都是死的，黑市不允许活物流通，真出问题了能死一片人。”
“黑市二三十年前就有了，满足一些人的收集癖，每个异种标本的价格都很昂贵。”
“我这儿有是因为药业组织目前也在研究异种，现在药物资源短缺，原材料极为不足，很多病情不重的人得不到治疗，被迫死亡，因此很多人想从异种和变异植株体内提取出可以用于人类的药剂，但总部担心这类药剂有问题，担不起人类恶性异变的责，所以不允许药业组织研究，因而包括我妈在内的一些人会去黑市收。”
“可这事怎么说呢，黑市的存在总部也清楚，那地方从没惹过大乱子，于是也没必要一刀切，所以这事就是双方心里都清楚，反正总部禁止了，出问题药业组织背锅，没出问题就造福大众。”
说到这儿，随月生神情稍微认真起来：“总部的考虑没问题，这东西确实有危险性，不好用在人身上，我妈也清楚，所以整个研究过程都很谨慎小心，好几年了，现在还停留在研究初期，远达不到临床试验的标准。”
“我手里的这些就是他们研究完的，我觉得好看就找个地方框起来了。”
听完随月生的话，梁燃神色如常地点点头。
“这样啊。”
随月生有些失望：“你咋一点都不好奇，太不好玩了。”
梁燃有些无奈：“你跟研究员说你有异种标本……这和你跟卖菜的人说你有蔬菜标本有什么区别？”
“早就看腻了，你要真想看，不如去研究所看看活的。”
随月生婉拒：“不去。”
“在污染区看够活的了，再看活的异种对我的心情与容貌都不好。”
梁燃之前就发现了，随月生对自己的脸格外在意。
想着随月生这次帮的忙，她也没把想法藏着掖着：
“不用担心，你就算被吓哭了，整夜睡不着熬出黑眼圈，脸也是好看的。”
随月生：“……”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谢谢你啊。”
梁燃点点头：“不客气。”
七八分钟后，随月生把梁燃带到一栋居民楼前，轻车熟路来到地下室，而后拐了几个弯，到了最里面的一间。
随月生拿出的自己胸牌，对着门旁的验证仪刷了一下。
几秒后，大门缓缓打开。
房内的机械灯自动亮起，光线在昏暗的地下显得有些刺眼，梁燃下意识眯起眼睛，而后迅速恢复正常。
她环视一圈，对随月生的说法表示了质疑。
“这叫能用？”
何止能用，目前最先进的仪器大多在这儿了，有的设备梁燃甚至都没见过。
随月生耸了下肩：“我妈买的，我的积分都用来养祝福了，没空余买这些。”
“你要是想用随时过来。”
说罢，他示意梁燃跟他出去，站在了门边。
“胸牌给我。”他说道。
梁燃没有丝毫犹豫地摘下来，随月生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在验证仪上摁了几下，而后刷了三遍梁燃的胸牌。
“想搞见不得人研究的时候你就过来。”
“不用跟我说。”
随月生把胸牌递还给梁燃。
梁燃伸手接过，抿了下唇：“这不太好吧…”
随月生：？
他脸一黑：“让你摘胸牌的时候怎么不说，别给我演。”
梁燃：“好的。”
随月生罕见地露出无语的神色，他站在门边：“里面的东西应该够你用了，权限我都打开了，手术刀和常见仪器我消了毒，你最好再消一遍。”
“里面有的仪器不是做手术和研究用的，我也不怎么会用，无视掉它们就行。”
梁燃笑起来：“谢谢你啊。”
“没想到这么顺利。”
随月生：“毕竟一起被噬物蚁群追过，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着，不会放人进来。”
梁燃点点头。
她转身走入房间，关上了大门。
她先是更仔细地检查了遍设备和刀具，尤其重点关注了下治疗舱，确定都没问题后，她拿出消毒液开始给仪器挨个消毒，以防随月生有遗漏的地方。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环视一圈。
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监视器如随月生所说，都被关掉了。
想到这儿，梁燃忽然想到穿越后，她好像对监视器这类东西的敏感度提升了不少，比穿越前训练的效果要更好。
联系她这些
年幻听到的声音，她觉得可能两者有些联系。
因为隐隐有精神力变异的趋向，所以她在感知观测和记忆方面都有所提升。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还是想自己看看。
梁燃打开左手边的CT机，启动智能监测，而后把监测头盔的插头插好。
她坐在仪器前的凳子上，戴着头盔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一张灰白片子从机器下缓缓移出。
梁燃拿起片子仔细看起来。
第一眼扫过去，一切正常，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额叶的位置上，有一处颜色偏亮，像是病变了。
而她很确定，在最近的一次身体检查中，她的大脑无比正常。
梁燃当即站起身。
她昨晚就在思考，如果基因检测机器可以检测出基因变化，那么为什么精神力变异者无法被检测出来。
答案很明显——
因为精神力变异者的基因在某种程度上很像异种的心脏，都属于更高阶的东西，是人类仪器无法分析读取的东西。
而人类仪器检测不到精神力变异者的基因，不等于该变异者无法观测到自己的变化。
这处病变是只有梁燃能看到的东西。
如果阿黛尔的精神力变异程度或者说精神力等级和她相似，甚至更高，那么阿黛尔应该也能看到她的这处病变。
梁燃站在实验室的中央，头顶的机械灯光照在她脸上，她放平呼吸，转过身，走到手术台前，在一排解剖刀中选了几把，而后开始调配解剖中需要用到的药物。
她准备解剖分析自己的大脑了。
如果梁燃是没穿越前，她打死也不敢这么做。
不需要任何助手就给自己的大脑开个口？
怎么保持手术过程中清醒，大出血怎么办，刀没拿稳怎么办？
出一丁点差错她就死了。
但这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此处有更先进的仪器和治疗速度惊人的治疗舱，还有能让她保持住片刻清醒的麻醉剂。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把大脑给拆开，而是在侧面开个口，而后往里推入米粒大小的智能探测装备，连接到那处病变处。
在治疗舱后，梁燃迅速给自己注射了麻醉剂，而后就开始了动作。
因为麻醉剂是作用于大脑的，到底有些干扰，所以趁着药效还没彻底起效梁燃就开始了。
微微的痛感让梁燃的动作更加迅速，此时她的前额，太阳穴，后脑等多处位置了都贴上了即时感应的装备，长而细的七八条管子围绕了她。
梁燃左上方的屏幕是关于她体征数据，右上方的屏幕是她的脑内图况，中间屏幕是治疗舱的运转情况。
梁燃的视线不停在几个屏幕间扫视。
十几分钟后，智能探测装备碰触到了她的额叶病变处。
右上方的屏幕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那处额叶边缘有两厘米左右变成了纯金色，看到金色物质的瞬间，梁燃有种迫切的欲望，她想要去研究所看看，看看她能否在基因探测仪里看到异种心脏的基因。
但这会儿不是想这个的时机。
梁燃盯紧了屏幕，因为她发现她的额叶处，除了金色的那部分外，与它相连的还有一小块已经黯淡的浅金色物质。
它就像…
就像曾经真实出现过，又因为什么人的死亡而死亡。
梁燃由此确定，那个死去的女孩也出现过精神力变异，而且从物质体积上看，她变异时的精神力浓度与她现在相差无几。
因为那位梁燃如果与她的变异方向完全一致，那她多次出现深夜惊醒，深受幻听折磨的情况，梁点不可能发现不了。
以梁点的判断力，她不可能无视妹妹的这种情况。
十分有可能猜测到妹妹可以感受到隐形异种。
但她没有，死去梁燃的日记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幻听幻视的记录。
所以死去梁燃的精神变异方向大概率与她是不同的，她的类型更加隐蔽，以至于她与梁点都没有察觉。
那么这是哪种精神力变异方向呢？
梁燃想着自己穿越而来，代替死去的女孩继续活着的事情，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
在某个时刻，可以让其他人的精神穿越时空降临而来…
这算精神力变异的一种吗？

第59章 隐形属于异种的升阶，或者说升……
说到底，梁燃的想法也只是一个猜测。
是她联系自己穿越到梁燃身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的想法，可这注定是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无处求证，也没人能告诉她原因。
但她由衷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根据。
毕竟过去的时间里有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是她穿来，偏偏她真的很喜欢做科研，也愿意解剖异种，能极快地上手梁燃的工作，不容易暴露。
可她又有很多困惑。
如果死去梁燃的异能真是这个，如果那个女孩快死时有自主选择权，可以选择代替她活着的灵魂，那为什么会挑到她呢？
在现代，比她科研能力好的大牛数不胜数。
她自知自己挺不错，但她年纪不大，还没成长为最好的。
总不能是女孩在过去时间线里的亿万灵魂中筛选时，扒拉到了被车子撞飞的自己，看她很惨，估计活不了，所以心善把她拽来了吧……
梁燃：“……”
好像还真有可能。
不同的时空是齐头并进的，说不定她和女孩死去的时间恰好重合了，再加上她正好是学解剖的，于是女孩选择了她。
可如果死去女孩的异能真是这个，那这个异能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完全利他的一个异能，只在死时触发。
亦或者……
其实这个异能在女孩生前是触发过的，但她没有意识到？
梁燃一边天马行空地想，一边操作机器，让微型智能机器的触手去触碰那处已经黯淡的浅金色物质。
谁知刚刚碰到，那些物质就迅速龟裂，在她的脑内分解成粉末，落了下来。
梁燃：“……”
她观察了下脑内和身体数据，再三确认没什么变化后，松了口气。
梁燃试探性地操控仪器，让它接触了下完好的金色物质的边缘。
梁燃抬眼，全程盯紧了实时数据。
数据一切正常，然后她操控着微型触手微微用力，下一秒，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好像数十根钢针往人的后脑里插，梁燃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但她没有挪开触手，而是更加用力地去戳最边缘的一角。
又是一阵刺痛，只是这次更加痛苦。
梁燃剧烈呼吸着，嘴里迅速分泌口水，无法自控地往外流。
终于她看到了想要的——
有一粒尘埃大小的金色碎粒，在离开她额叶的瞬间，飞速变灰。
梁燃立即操控触手停下，那粒金色的小颗粒像是有磁性似的，再次被吸回到金色物质上，逐渐恢复色彩。
这下梁燃终于放心了。
她的这个能力无法通过脑内手术而转移，那块金色物质一旦离开原来的位置，就会失去作用。
确认这点后，梁燃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担心这点。
把精神力变异与大脑联系在一起很容易，而末世有些人坏到难以想象，也有上位者不希望她活得好，她担心对方知道她的异能后，即便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看不到她脑内的异常，也会尝试转移她的脑内组织。
至于后果如何——
只
要不威胁到他的地位，他应该都不太在意。
此时距离梁燃进入实验室，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她进行手术观测数据也用了将近半小时。
梁燃敲了几下屏幕，她脑内的微型智能触手缓缓抽出，自行回到装置中。
她简单地缝合了下耳上的缺口。
此时麻醉剂的效果飞速褪去，梁燃松开手，露出了她手里抓着的许多被血浸透的棉球，疼痛感上涌，她努力摁下身侧的按钮，关闭了治疗舱，提前设置好的治疗模式立即启动。
梁燃这一休息就是三个小时。
等她醒来的时候，随月生正坐在治疗舱外，无聊地打着哈欠。
见治疗舱的舱门自动打开，他拖住腮帮，无奈转头：“研究员，我亲爱的研究员。”
“你也没说这么久啊。”
“我怕你在我的实验室出问题，就跑进来看了眼，“说到这儿，他补充道，“放心，你那些机器我进来的时间已经自动关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看出来你在搞什么。”
“我说话算话，你不告诉我不看。”
梁燃弯起唇角：“我知道。”
“忘记跟你提前知会时间了，”她看了眼实验室内的时钟，“快到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随月生站起身，拒绝了。
“祝福还在家等我，下次我要吃顿贵的。”
“你现在说话比街边八十岁老大爷都慢，一句话三个颤音，乐器都没你能颤，赶紧回去休息吧。”
梁燃被他的比喻逗笑了，休息了片刻后，起身跟他告别。
“那我就走了。”
随月生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后，上了回家的轨车，梁燃也坐车回了家。
刚到家她就快步走到卧室，倒在床上继续补觉。
按理说，基因变异者的身体素质会好上不少，恢复能力也远超常人，但梁燃能感受到现在的自己格外虚弱，需要再休息个两三天才能好。
她想了想，估计是因为她用机械触手戳到了金色物质，还损坏了一小粒。
虽然后来修补上了，但身体机能肯定受到影响，目前和正常三等公民没什么两样。
再次苏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
梁燃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她现在的状态比她之前预想得要好，已经恢复大半，梁燃起身去冰箱拿出三袋营养液，一口气全部喝完，喝完后，她洗了个苹果，坐在沙发上一边啃一边分析当前的情况。
首先是她的异能。
她的异能大概率是与死去女孩不同的，但她们两者明明共用一个身体，为何会在注射基因变异试剂后出现截然不同的异能？
梁燃觉得应该是与她们不同的灵魂有关。
人类对自身基因的研究并不完善，对大脑的开发也不彻底，对灵魂的见解更是浅显，因此所谓的“就算灵魂不一样，但只要在同个身体里，基因结构就会完全相同”其实立不住脚。
因为之前从未出现过变量，也就是说，根本没人有机会去研究——如果一个身体换了一个灵魂，那她的基因是否会出现微小变化。
如今来看，很可能会变。
毕竟灵魂与精神本就是玄妙无比的东西，而梁燃自穿越后，没有接受过任何基因检测，哪怕参与子宫匹配，她也只是通过胸牌自行录入基因等级。
唯一的一次基因检测就是今天上午，她在总部大厅花积分进行的这次。
当时基因检测仪器并没有发现她的基因与以往有什么不同，要么是没检测出来，要么是这种不同在合理范围内——比如，注射过基因变异试剂后，哪怕没有出现变异，人类的基因也会有所变化。
所以这种变化在仪器的接受范围之内，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因此仪器没有发出预警，目前也没有什么人找上她。
综上，她的基因很可能早就与死去女孩的基因不同了，但因为她穿来后没检测过，没有留下基因记录，她当前又注射了变异试剂，所以一切都有了说法，完全可以搪塞任何人的问询。
第二点，她明明是刚出现变异，为何幻听持续了三年。
这点梁燃心里有确切答案。
——因为她血液里有残留的，没被吸收的基因变异试剂。
这些残留试剂是之前的梁燃没有彻底吸收的，她死后，来到她身体的梁燃继续吸收，试剂与她崭新的基因出现融合。
但由于血液里的试剂浓度太低，所以她精神力变异程度很低。
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些许隐形异种的声音，而从她幻听次数和间隔来看，不是每次异种来她家，她都能听到声音了。
因为变异程度太低，所以能力并不稳定，只出现在听力上。
这次注射梁点留下来的基因后，她的精神变异等级被大幅提升，不仅在听力上了，视觉也隐隐能看到隐形异种了，但看得还是不太分明，若隐若现，看不太清身体结构。
梁燃猜测，如果她继续注射变异试剂，她的等级会再次提高，她对隐形异种的观测会更加清楚。
除此外，梁燃之前就发现自己在科研时的状态非常好，精神可以长时间保持活跃，哪怕一天工作十七八个小时，她也很少感到疲惫，记忆力与警觉性更是比穿越前好了不少。
这大概也与她穿来后的精神力变异有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梁燃发现自己之前对隐形异种的判断有误。
她之前认为隐形异种是异种群体中的一种疾病，就像有的人天生有白化病一样，隐形也是异种的一种疾病。
但现在看来，她的判断是错的。
隐形不是病，而是一种进化。
说是进化也不准确，因为进化通常不会改变一个物种的本质，就像人是从猿猴进化来的，但无论怎么进化，人仍属于动物范畴，并没有脱胎成一个全新的门类。
可隐形异种似乎成了一个新的门类，更高阶的门类。
这是梁燃从“精神力进化才能看到隐形异种”推断出来的，人大脑的认知能力是有限的，只能看到自己可以看到的，听到自己可以听到的，而这个世界的样子远非我们看到和听到的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有许多形形色色的我们无法发现的东西，但因为大脑认知水平的不足，我们看不到它们，就像我们的肉眼看不到多维空间一样。
可我们看不到，不等于它们不存在。
同理，隐形异种我们看不到，并不是因为它病变了，而是因为它们的存在高于我们的认知能力。
因为病变绝对不会改变异种的层级，也不需要精神力变高才能看到。
简言之，如果隐形异种是普通人类可以正常感知到的东西，那么梁燃的变异方向应该是感知，而不是精神力。
而既然只有精神力变高，才能看到隐形异种，那就意味着隐形异种与普通异种不能算做同等级的东西，是更高级的，是非物质层面的物种。
——隐形属于异种的升阶，或者说升维。
从她杀死隐形异种的效果来看，梁燃推断自己目前的精神力应该是与隐形异种同阶的，甚至更高，所以她可以看到并伤害到隐形异种。
但有意思的是，一旦隐形异种死亡，它就会变成实体，成为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普通异种。
——升阶被取消。
因为死亡，它降级了，不仅降级，它还消失了，存在被抹杀。
梁燃想完了，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歪倒在沙发上。
她准备联系下宣云屏，问问她的建议。
如果没问题，她就去跟总部说明情况。
虽然藏着掖着好像能让她更轻松些，但应该挺多人需要这个能力的帮助。
她想救像宋凝和程玟那样的人。

第60章 如果奶奶可以吃糖的话。
晚上十点后，梁燃估摸着宣姨应该没在忙了，于是发去信息。
她发的内容比较长，把昨晚和今天获得的信息都大体说了说。
十几分钟后，宣姨发来了消息。
【小燃，我刚忙完，我现在看你的消息。】
梁燃回应：【好。】
半分钟后，宣云屏直接打来了电话，梁燃立即接通。
一接通，对面的女声就飙得直冲人天灵盖，梁燃下意识拿远了通讯仪。
宣云屏平时的嗓音很温和，但这会儿因为惊愕和兴奋，音调变得超高，语速也飞快：
“我的老天，竟然存在这种异能，真是太好了，我开心到都要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小燃，你把拍的异种照片给我看一下！”
梁燃把她昨晚拍的照片发了过去，这张照片拍摄时拍到了她的厨房地面，还有一些杂物，可以清晰看出是在家里拍摄的。
宣云屏只是看了一眼，就在电话里发出兴奋的笑声，跟上了发条似的，笑个不停。
随月生的声音隐隐在电话里传来：“妈，祝福要被你吓死了。”
“还有小白小黑小蓝小绿也都要被你吓死了！”
宣云屏捂住通讯仪，低声训斥自己的儿子：“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那几只一个月大的小猫你多哄哄，它们断奶早，都是你在喂，这两天它们哼哼唧唧地老找你，真把你当妈了。”
随月生：“……”
他很无语：“你叫对面小燃了，我没聋。”
宣云屏把他往房间赶：“去去去。”
“行吧。”随月生无奈退场。
他回到房间后，宣云屏飞快平复好了心情。
作为药业组织的领导者，若非情况特殊，她一贯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小燃，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分享这件事。”
“你的担心我非常理解，既然你今天做了实验，确保这个能力只能属于你，那我建议你把这件事告诉给总部。”
“你把这张照片通过系统发给总部，到时一定会有人联系你，精神力变异者因为检测不出来，但凡发现，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核。”
“不过我不清楚总部准备怎么审核，我到时会密切关注，也会让人帮助你。”
“你这个变异方向……”宣云屏想了想，继续道，“独一无二，简直无法估量，最起码是S级，这还是建立在你看不太清的基础上，后续等级只会更高。”
“我手头目前没有变异试剂了，我赚积分比其他人容易得多，下次兑换后我会立即转交给你，你试试注射后能不能看得更清楚些。”
梁燃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兑换。”
宣云屏音调严肃起来：“靠你自己得赚到什么时候，出任务是最快的赚积分方式，可危险性太大，耗时也过长。”
“等你赚够积分，慢吞吞兑换出变异试剂，说不定希望区都没了。”
“心脏的最终目的之一是推翻等级法令，但推翻的前提是有大批人掌握了话语权，”宣云屏认真道，“你也清楚，如果未变异者和变异者拥有相同的成就和功绩，变异者就是会获得更多的拥护，拿到更多的权力，这就是目前希望区的现状。”
“先拿到权力，再去推翻这一切。”
梁燃承认宣云屏的说法确实没错。
“你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等级。”宣云屏说得斩钉截铁。
“等级法令存在太久了，成了很多人的共识，大众对高等级的人就是会有一种盲目信服和崇拜的心理，我之前还操心你的那些研究成果要怎么拿回来，现在——”
说到这儿，宣云屏话音突然一顿，不说话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继续道：“我的计划好像要变一下了。”
她好像瞬间多了许多要处理的事，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一边拿出纸和笔记录什么东西。
梁燃可以清晰听到通讯仪里传来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
她没再打扰宣云屏。
“宣姨晚安。”她轻声说。
“好的好的，”宣云屏放下手里的笔，也跟梁燃告别，“晚安小燃。”
临到要挂通讯仪了，她突然又叫住了梁燃。
“小燃。”
梁燃停住要挂断的动作：“嗯？”
宣云屏的声音忽然放轻，“我们的变异方向都是保护自己，但你的是保护所有人的，会很辛苦。”
梁燃一愣。
而后她笑起来：“想什么呢宣姨，无论什么变异方向都既能保护自己，又能保护其他人。”
“当初被蚁群追着，没有随月生的异能，我和他都没法完好地回到车上，这怎么不算保护呢？”
“再说精神力变异带来许多附加的好处，我不止能看到隐形异种了，其他与精神力相关的，比如记忆力和感知力都有很大的提升。”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做研究，这就是我最喜欢的变异方向。”
宣云屏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好。”
“小婵应该跟你提过，过几日你来培训基地进行模拟训练，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秦戈，S级感知力变异者，却能打赢S级的力量和速度变异者。”
“咱们向他靠拢！”
梁燃认真点头：“好的。”
“对了宣姨，”她忽然想起今早麻烦随月生的事，补充道，“你把我今天上午找他的原因告诉他吧，我答应他能说的时候就告诉他。”
宣云屏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挂断通讯仪后，梁燃翻阅了下自己以前记的笔记，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阅读速度变快了不少，条理也更顺畅，她修改了下笔记内容，把它们变得更简洁易懂。
半小时后，她用小号登陆了论坛，继续连载她的异种档案。
不过短短两天，她的粉丝就达到了六千人。
这种增长速度已经超乎她的想象，因为她是在猎杀者论坛发的帖子，而这个论坛只有猎杀者可以登录，猎杀者又都是一等公民，目前希望区一等公民的数量在总人口的七分之一，在四万两千人左右。
也就是说，目前论坛总人数的七分之一都关注了她。
梁燃皱起眉，她打开已经上千楼的帖子，在评论区打了个问号。
【311768：？】
【311768：怎么这么多人？】
她的帖子刚发出，收藏这个帖子的人就会收到系统提醒——
“您关注的贴主发言啦！”
很快，她这层楼里就刷出来十几条评论。
【比基地上课讲的通俗易懂多了，主要是好玩。】
【同上，关注了，贴主尽快更新啊！】
【没怎么记就记住了，这种故事叙述的方式很有意思，楼主加油保持！！】
【哈哈哈，我和大家的想法一样，而且贴主会把可能踩的坑重点标出来，避免了我胡乱发挥的可能性。】
其中一条评论写了很多字，也写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虽然说系统也记录了异种信息，我们在污染区遇到不熟悉的异种时，可以通过外表体征和拍摄异种照片去系统内查询，获得对应的异种信息，但大多变异种看起来是极为相似的，仅通过我们的转述与拍照，系统根本无法给出准确答案，类似的误导事件经常会发生。
可让我们花费大量时间去记忆污染区数千类异种的信息真的太难了，我现在年纪大了，记忆力下降得厉害，那种书本上给出的文字信息，我每次看都记不住。
这种记录方式真的很有趣，我那天睡前看了两遍，让我孩子提问我，我竟然记住了一半，之后巩固了两天，就记得差不多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这位研究员写的东西比系统记录的信息更详细，更有人情味，处理方式也更有保障。
当然，我不是说所有信息都这样，我只是说，她某些地方记录的，要比系统给出的更好。】
这条评论下有许多附和的声音，梁燃
仔细把这段话看了好几遍，舒了口气。
有了支持的人，她写这些东西也更有动力了。
毕竟更新还挺耗时的，每次四五个小时起步，如果要把异种写全，梁燃不知道要写多少年。
这次梁燃又写了二十个异种的信息，但因为这些异种的构造较为复杂，击杀起来难度较大，猎杀者们容易踩的坑也更多，所以她足足写到凌晨两点才结束。
当她在帖子内写下【今天的更新到这里结束】时，这层楼下出现了许多和她说晚安的人。
梁燃垂下眼眸，突然笑了下。
她搓了搓脸颊，把她在帖子里整理的四十个异种复制好，发在了当初的那个小破论坛里。
这个论坛什么等级的公民都可以浏览。
梁燃刚才想了想，异种的信息越多人知道越好，现在确实只有一等公民需要直面异种，但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技多不压身，知识多了也不压身。
搬运空帖子，梁燃从沙发上站起身，把她在厨房拍的异种照片发送到系统，因为她目前是玄星小队成员，在猎杀者中权限较高，所以如果有重要信息，她可以越过审核，直接提交给总部。
提交完，她回到卧室，拿出好久都没拿出的日记本。
她摸了摸本子的厚度，把她当初日日不落的虚伪笔记用力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唯一留下的，是祝自己前程似锦的那张。
梁燃翻到下一页，拿起笔，真实又认真地规划出未来。
【去总部接受基因审核，再去训练场进行模拟训练。】
【拿回自己与张奶奶的研究成果，如果可以全部要回，应该有几万积分奖励，送给那位C级研究员的家人。】
【吃掉张奶奶给我留的半个苹果，再送给她很多水果和糖。】
写到这儿，梁燃笔尖一顿，打了个补丁。
【如果奶奶可以吃糖的话。】

第61章 “不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
第二天，梁燃直到八点才睡醒。
她身体的虚弱和透支感已经彻底消失，甚至耳上方的切口此时也只剩了个小疤。
梁燃之前没有确切感受过高基因人类的身体恢复能力，如今亲身体验，忍不住感慨地叹了口气。
要是在她以前的世界，这个缺口不知道要换多少次药才能好，而且极大可能留下后遗症，可她现在完全不必担心这点。
一是因为基因提升，二是因为治疗舱。
治疗舱的原理是全面激发身体机能与再生能力，可人的身体机能不是无限再生的，达到一个峰值就会迅速衰竭，所以若非必要，还是尽量减少治疗舱的使用，避免机能透支，得不偿失。
这也是目前的医疗水平虽说看似发达，但仍然无法治疗诸多癌症与病变的原因——
治疗舱能做的只是激发全身活性，但无法精准杀死某类病毒或病变细胞。
当初总部把大量资源往研发治疗舱倾斜，目的是为了救助出任务受伤的猎杀者，治疗舱的功能很单一，就是让猎杀者们的伤口尽快恢复好，赶紧再去执行任务，拿回物资，维护希望区的运转。
至于其他更深层次的病变，治疗舱治不了，药物的原材料严重不足，寻常疗法也治不了，人类已经有很多年不去研究怎么治疗癌症之类的病症了。
没人力，没资源，没时间。
回馈也会远低于付出。
所以这个世界虽然看上去科技先进了不少，但这都是往某个方向大肆倾斜发展的结果，没被倾斜的地方与梁燃以前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会倒退。
梁燃洗漱完走到窗前，看了眼窗外的阳光和穿梭在街道的人，而后走出卧室，拉开大门抱起堆放在门口的包裹。
这里是她几乎花完积分买的水果。
梁燃把它们全部塞进背包里，又往里塞了一大袋糖，而后径直出了门。
结果刚出门不久，她就接到了总部打来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梁燃吗？”
梁燃看了眼系统标注的【总部来电】四个字，应声：“是我。”
对面的女声有些急切地询问道：“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现在能过来吗？”
“您昨晚发照片的时间太晚了，最近优先级高的信息非常多，很抱歉现在才处理到您的消息。”
按照总部规定，接听人员是不允许有什么情绪输出的，梁燃之前打过几次电话，对面跟个没感情的机器人似的。
但现在对面明显很激动，什么规定也顾不上了。
梁燃一边走路一边询问道：“目前是只有审核人员看到照片了吗，有其他人知道吗，您那边准备怎么审核照片信息？”
接听人员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审核您的权力。”
“您发来的照片我是半小时前处理到的，看到以后就立即传给了上级，之后是怎么处理的我也不太清楚，上级只是让我尽快联系您。”
“您看您什么时间有空？”
梁燃看了眼时间：“现在。”
“半小时后我就到中央大楼了。”
“太好了！”女生顿时松了口气。
“我叫林清，胸牌上有我的名字，我现在去大厅门口接您，您来了后我们直接去五楼的执法者总队，今天总部高层刚在那里开完会，留下了几个人组成了审核小组，审核您的变异方向。”
“好的，”梁燃停下脚步，低下头，刷脸上了A级铁轨。
“那一会儿见。”
二十分钟后，梁燃下了车。
刚下车她就看到一个棕发棕眸的女孩站在不远处，抬着胳膊，一边看通讯仪上面的照片，一边仔细辨别每个下车的人。
见到梁燃，她连忙小跑着上前：“是梁燃吗？我是林清！”
梁燃有些惊讶：“不是说在大厅门口见吗？”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有些急，就过来了。”
她与梁燃并排往前走，时不时看梁燃一眼，眼里是克制不住的喜悦。
梁燃好奇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女生立即收回视线，“就是…”
她见梁燃看上去脾气很好，斟酌地说道：“就是我有亲人是因为寄生死去的，那时我就盼望着有人可以看到隐形异种，看到您发来的照片我真的很开心。”
“真是太好了！”
女孩的脸上露出一种堪称是幸福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两个对称的酒窝，梁燃被她带动着也笑起来。
五分钟后，两人进了总部大厅。
这次的检查人员依然是那个男生，聊过两次天，他觉得自己与梁燃也算熟悉的陌生人了。
于是检查完她的手后，主动询问道：“七千四百二十九！你又被举报啦？”
林清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希尔，你怎么能用数字称呼别人，太不礼貌了。”
“哎，这样吗？”
男生想了想，朝梁燃弯腰道歉：“对不起！”
梁燃：“……”
她有些无奈：“你好突然。”
林清捂住脸：“我也觉得。”
“不理他，咱们上楼。”
说完，林清看着希尔迟迟不起来的弯腰动作，莫名笑了下，紧接着她率先推开大门，把梁燃往楼上领。
进了电梯后，梁燃看着缓缓关闭的门，随意道：“你们同事关系不错。”
林清摇头道：“还好啦。”
“希尔比较特殊，他一根筋，总是惹出些小麻烦，我上班时经常听到上级
批评他，觉得他很有意思，就和他说上话了。”
梁燃侧眸：“怎么批评的？”
林清比划了下：“就和刚才差不多，他自来熟，而且不管谁进大厅他都要翻来覆去检查很久，有时候会烦到领导。”
“你看他刚才弯腰的动作，超熟练的，平时没少鞠躬道歉。”
说着说着林清就笑起来：“每次看都觉得很可爱。”
“要不是他基因等级比我高一些，我就多跟他说说话了。”
梁燃刚要回话，“叮”的一生，电梯门打开。
一位陌生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外，她见到梁燃，冲她点了下头，而后转头示意林清：“麻烦了，你继续工作去吧。”
梁燃走出电梯，回过头，看到林清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握拳动作。
转回头后，女人自我介绍道：“我是执法总队的高级联络员，塞尔维，你拍的照片我已经分析过了，没有合成的痕迹，但保险起见，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这次的审核人员有我，云流小队成员，监管部部长，以及一位代理指挥官。”
“他们还在讨论那张照片和审核方式，马上就来。”
塞尔维的话音落下，五楼最内部的房间大门从中推开，梁燃放眼看去，发现都是熟人。
云流小队就是凛夜所在的队伍，队伍队长是那个曾对着巫若子吐出“深渊小队”的男人，此时走出来的就是这两人。
监管部部长不必说，老熟人阮梅。
而那名代理指挥官她也很眼熟，当初她来总队审核作随行研究员的资格时，审核人员给她看了一张血蛭变异种的图。
结果对方出了错，认为图片只是普通血蛭种，还嘲笑了她，是这位代理指挥官出面，证明了梁燃的判断没有错。
而塞尔维……
梁燃也在记忆中搜索到了这个名字。
她在第一次出任务前，张芝蔓跟她透露了季婵曾经是个三等公民的事实，而据她所言，这件事是她挚友的妹妹塞尔维偷偷告诉她的。
梁燃下意识看向塞尔维，只见女人突然举起自己的通讯仪，朝她这边倾斜了下。
梁燃看到了对面通讯仪上的背景图片——
一颗跳动的心脏。
等她再去看对方的通讯仪时，心脏图片已经消失，塞尔维也放下了自己的通讯仪。
凛夜看到梁燃，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她快步跑过来：“小妹妹又见面了！”
“你那张照片简直要把我吓死了，没想到今天的会议这么有趣，我又喜欢开会了！”
“那可是隐形异种，你怎么杀死的啊，快跟我仔细讲讲！”
她身边站着的男人，看了梁燃几眼，也突然走了过来。
他径直朝梁燃伸出手：“欢迎加入云流小队。”
梁燃：“？”
凛夜：“啊？？”
很快，她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队长你在说什么，咱们队伍现在是S级队伍，不能有随行研究员了。”
“要是咱们队伍都有随行研究员了，其他级别低的队伍怎么办，岂不是要把总队的电话打爆。”
秦戈言简意赅：“不需要研究员，但需要她的能力。”
他眼神游移了下，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太好，但还是开始撬人：“不用你证明自己的变异方向，我相信你，你……”
他突然停顿了下，继续道：“你如果愿意加入云流小队，其他事情我来帮你办。”
凛夜：“……”
她拆起台：“队长，我还不知道你？”
“看，想骗人，结果慌得嘴都磕巴了吧！”
“你一定是在想，加油秦戈，努努力多说几句话，她说不定就被我骗来啦。”
“快来快来快来快来——”
梁燃：“……”
秦戈看了梁燃几眼，确认她真的没有加入云流小队的意思后，缓缓放下手。
他转身看了凛夜一眼，凛夜赶紧闭上嘴，尴尬地转过脸，拒绝和他对视。
她拉了拉梁燃的胳膊：“他眼睛太像蜥蜴异种了，金灿灿的，吓死个人。”
“小妹妹保护我，赶紧说点隐形异种的事，转移下破队长的注意力。”
梁燃：“……”
这话一说，所有人，包括阮梅都把视线转向了梁燃。
梁燃简略地把前天晚上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几人，而后把变异的原因也说了出来。
“十分偶然的情况，我在家里翻出一个隔层，里面是姐姐藏起来的变异试剂。她在装着试剂的箱子上写了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想给我一个惊喜，但因为后来出了很多事，她没来得及把这个礼物交给我。”
“我注射了那管试剂，然后就可以看到隐形异种了。”
虽然说宣云屏与梁点的关系应该也不是秘密，但梁燃避免出问题，也不想解释太多，于是找了个理由。
毕竟她卧室的衣柜后真的有个隔层，这群人也没法验证她的说法。
果不其然，她一说完，凛夜就露出恍然的神情：“怪不得。”
一直没说话的阮梅突然冷嗤了声：“姐姐的价值真是被你利用完了。”
凛夜转过头，有些惊愕地问道：“阮梅部长，你有姐姐吗？”
“我一直以为你家里没有姐妹呢。”
阮梅的脸瞬间阴沉下去。
梁燃在心里“嘶”了声，果然什么都不清楚的人插刀最准。
片刻，阮梅露出讥诮的笑容：“我没有姐姐，但我比某些人更适合当妹妹。”
“梁燃十年前就注射过基因变异试剂了，为什么那时候的她没变异，这次变异了？”
“要我说你们都高兴太早了，她有精神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这张照片就是她梦游时合成的。”
“否则她怎么解释隐形异种现形的事，现形后那异种又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阮梅直视着梁燃，压迫感十足：“这些你都能解释吗？”
梁燃承认，有的问题她也存疑，难以解释。
但她为什么要解释。
梁燃完全没受影响，随意道：“我是来审核变异方向的，不是来解释未解之谜的。”
“这些问题不应该是我需要思考的，变异异种为何现形后又消失，这是总部和研究所需要分析的事。”
“我现在只是玄星小队的随行研究员，一名普通公民。”
凛夜站在旁边听两人的对话，听出些许两人的纠纷来。
本来不想插手，但听到这话，还是憋不住话：“你怎么能是普通公民呢？”
“第一个高智种的信息还是你带回来的，你简直不知道自己救了多少猎杀者的命。”
塞尔维也点头：“最近总部接到许多道谢的电话，正是因为你把信息传回的及时，还活捉了高智种，猎杀者们才全然相信了这件事，单凭神谕做不到这点。”
“无论你有没有变异，你都是许多队伍的恩人。”
代理指挥官从出现后，就一直站在后方打电话，从电话内容可以听出来，他是在与别人商议审核梁燃变异方向的办法。
审核这点最方便的方式就是找个刚受伤的人，然后击杀向他涌来的隐形异种。
可哪能立刻找到手部刚受伤的人。
这会儿大家都安静下来，梁燃可以清晰听到代理指挥官的说话声。
“——这个变异方向是目前希望区的第一例，绝不能儿戏，审核要严格，奖励也要多。”
“——要真确定了，什么基因等级都无法估量她的价值！”
“——我正在联系巡逻队，问今天有没有检查到手部受伤的人，但就算有，对方也可能已经被寄生，不会再有隐形异种接近。”
“——梁燃说自己是在夜晚的红月下看到模糊影子的，目前还不确定她是否能在阳光下看到隐形异种，我们准备在晚上进行审核。”
听到这儿，梁燃有点忍不住了。
她打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今早塞进去的手枪，对准了代理指挥官前方的位置。
凛夜瞳孔猛缩，连忙就要阻止梁燃的动作，但她刚抬起手，梁燃就扣下了板机。
“砰！”
一声枪响。
不仅是审核的几人，所有正在执法者总队工作的人员都怔愣地抬起脸。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上，此时有个老鼠模样的异种突然显形，它半米高的身型重重落在地上，绿色的鲜血瞬间蔓延开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
“不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
梁燃收起手枪，有些无奈
地说道：“白天确实没有晚上看得清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很简单的，你们不用准备那么多。”

第62章 这些东西会重新属于我吗？
枪响后，中央大楼的安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而后一些不明所以的人尖叫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跑，但很快就有人判断出是怎么回事，大声喊道：
“大家别怕，是隐形异种！”
“污染区的异种跨不过边界线，希望区内只有隐形异种！它显形了，这是隐形异种！！”
“它已经死了，你们看地上都是血！”
能被筛选进执法者总队工作的人大多具备处理紧急情况的能力，听到分析的话，他们都停下脚步，迅速冷静下来。
有人立即拿出通讯仪，对着地上的异种尸体进行拍照留存，而后分析记录起来：“是沼鼠。”
“此类异种多分布于水污区和疫病区的沼泽地，被其啃咬后，伤口处会迅速腐烂，极难愈合，最常见的处理方式就是剜掉那块肉，注射试剂等待愈合。”
“我把照片传给了系统，系统只给出这些反馈，无法看出这是沼鼠普通种还是变异种。”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隐形异种是怎么显形的，刚刚开枪的人是谁，你看到沼鼠是从哪跑进来的吗？”
问完她就转过头，视线扫过所有人，看起来分外急切。
此时此刻，除了零星的几个技术人员还在记录外，其余人都把脸转向了梁燃。
问这句话的人没看到前因后果，只是听到了枪声，而后看到了异种的尸体。
她下意识认为这是隐形异种突然显形，有人眼疾手快迅速开了枪。
她把因果顺序想颠倒了。
但有人看清了是什么回事，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我怎么看的是…”
“好像是她先开的枪，沼鼠才显形的啊…”
一边说着，那人一边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梁燃。
他的声音逐渐确定起来：“就是这样的。”
“是她先开的枪，隐形异种被她打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了他：“我也看到了。”
“她一枪就把隐形异种打出来，直接打死了。”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新的变异方向吗？”
许多人看着梁燃，眼神殷切又盼望，他们忍不住都问出了同一句话：
“这是新的变异方向吗？”
凛夜看着议论纷纷的大家，又看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梁燃，心里有个小人急得上蹿下跳。
“这么帅的时刻，你不赶紧说话想什么呢？”
她拉了下梁燃：“赶紧说话啊！”
梁燃刚才一直在想事情，这一拉瞬间回神，整个人都怔了下。
凛夜恨铁不成钢：“现在我要是你，恨不得昭告天下老娘无敌了。”
“结果你在发呆！！”
梁燃：“……”
她下意识解释道：“不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秦戈接上了她的话：“太容易了。”
梁燃点头：“是的，太容易了。”
“这个沼鼠…杀得太容易了。”
“前天晚上我最开始是用的解剖刀，抛掷出去力度不够，隐形异种心脏处的鳞片没被穿透，没死，所以我没察觉出来，可是刚才……”
梁燃轻声道：“隐形异种好像比普通异种更好击杀。”
从确定自己的变异方向开始，梁燃就一直在担心一件事，就是她的力度和速度都不够，如果隐形异种和寻常异种一样难以击杀，那她的变异其实有些鸡肋——鳞片厚的隐形异种，她根本就杀不死。
但现在问题好像迎刃而解了。
隐形异种的升维是有代价的。
——脆弱就是它们的代价。
听到梁燃的话，凛夜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但很快就垮下脸。
“哦。”
“比较好击杀固然很好，但我们也击杀不了啊。”
“你还是赶紧说话！”
梁燃垂了下眸，想了想，看向了代理指挥官。
老人这会儿也放下了通讯仪，没再商议审核方式，而是紧紧盯着梁燃，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姐妹真是…”
他声音低的像叹息：“一直在救我们。”
很快他就严肃起来了：“事实就摆在眼前，也没什么好继续审核的了。”
“我会直接提交审核结果，基因等级暂定为S级，S＋的基因等级需要多方观察确定，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老人解释道，“短则一个月，长则数年，总部需要考察你的变异方向在作战过程中起到多大的作用。”
“目前主城的基因检测机器最高的判定等级就是S级，当初的梁点也是在出过十几次任务后，主城发现她基因发挥的效应远高于其他的S级力量变异者，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层级，所以才最终判定为S＋。”
解释完，老人看向梁燃，询问道：“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梁燃点点头：“都可以。”
老人笑起来，他活动了下身体，“真是舒坦的一天。”
他对着一直殷切盯着梁燃看的五楼众人，摆了摆手：“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快别看了，赶紧上班去。”
五楼瞬间遍布压抑的惊呼声。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他叮嘱塞尔维：“你一会儿就把这件事录入系统，相应的待遇都要跟进，跟进完直接向我汇报。”
“哎，我记得你是随行研究员，”老人想起这件事，征求梁燃的意见，“研究员那身子骨出任务太危险，你也别出任务了，就去研究所研究隐形异种吧。”
梁燃立即拒绝：“这就不用了。”
老人露出困惑的神色：“把隐形异种研究透彻了，说不定可以从根部上杜绝寄生，你是担心太累了吗？”
“不用担心，所有配置都会给你最好的，你在研究上也不用太着急。”
梁燃回道：“不是。”
她指向刚才有异种尸体的地方：“它已经消失了，死亡的隐形异种会很快消失，根本无法研究，而活的隐形异种——”
她直言：“污染区情况多变，隐形异种能暴露出的特性也更多，是研究它最好的地方。”
老人皱起眉：“但污染区实在太危险了，你的变异方向特殊，不容意外发生。”
秦戈强势插入话题：“可以让她加入云流小队，我们整个队伍都会保护她。”
老人“哎”了声：“云流小队确实有保障多了，要不你？”
梁燃有些无奈。
她垂下眸开始思考其他理由，虽说污染区是研究隐形异种最好的地方，但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尽可能在实验室模拟出多种情景，研究隐形异种在不同状态下的情况。
可是想害她的人还没暴露出来，她不想回到实验室这种密闭环境里，还有玄星小队…
她对他们有感情了，不想看到任何人出事。
而从目前的两次任务可以看出来，大家虽然相处得越来越和谐，但遇到麻烦异种还是容易无措慌乱，只会贯彻暴力方针。
就在梁燃思考如何拒绝时，塞尔维说话了：“玄星小队定位特殊，如果要让某个队员离开，需要询问下他们的看法吧。”
代理指挥官想了想，点头：“玄星小队的确，毕竟是神谕里的队伍。”
塞尔维是主城高级联络员，通过系统可以查询到任意公民的联系方式。
她率先拨给了玄星小队的队长，也就是季婵。
“代理指挥官让我
询问一下，玄星小队目前还需要随行研究员吗，或者给你们配置个新的研究员可以吗？”
电话那面安静了几秒，突然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我们怎么就不需要了，我们队伍每天都在打架，每次出任务都要被异种啃两口，我们很需要随行研究员。”
季婵稍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有哪个研究员能比梁燃姐姐好吗？”
安抚完季婵后，塞尔维挂断电话，又拨给了巫若子。
谁知她刚说了两句话，电话那边就传来哭声。
“你们怎么能这样……”巫若子软软的嗓音哽咽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我们队伍好不容易好起来了，没了梁燃可怎么办呀。”
凛夜在旁听的瞠目结舌：“哭这么快？”
梁燃：“……”
她维持住队友的尊严：“她怕我走，她故意的。”
凛夜撇嘴：“我不信。”
塞尔维这下也不打电话了，她看向代理指挥长：“您看……”
“而且神谕里的玄星小队说不定就是现在的配置，我的建议也是最好别动，否则部分教徒会不满。”
代理指挥官叹了口气：“也好。”
他抬脚都要离开了，结果又退了回来，他摸了下胡子撺掇道：“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也搜下，打过去，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队伍还挺好玩。”
其余人：“……”
塞尔维任劳任怨地打给了施如。
施如一接电话就反客为主：“总部找我有什么事？”
塞尔维：“关于玄星小队的人员调动，我想询问一下关于随行研究……”
施如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和你吵，你跟随月生或者宋神爱说吧。”
塞尔维：“……”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紧接着她打给了随月生。
因为不想干这事，她说话都简洁了：“把你们队的随行研究员调去其他队伍可以吗？”
电话对面“哈”了声，像是被气笑了。
“这种电话你们也好意思打？”
“发现我们队的研究员很不错就要抢走，哪个小队这么不要脸，不会还说我们队伍保护不好她，他们队伍可以吧？”
秦戈站在梁燃身后沉默不语。
听着随月生的精准分析，凛夜笑得浑身乱颤。
电话是被随月生挂断的，塞尔维安静了几秒，拨给最后一个人，也就是宋神爱。
她问道：“你觉得你们队伍需要随行研究员吗？”
宋神爱立即回：“不需要，污染区的异种算什么东西，我们自己就能处理好。”
塞尔维：“那把梁燃调走可以吗？”
宋神爱：“……”
她停顿了足足七八秒，才回道：“但话又说回来，梁燃最好在我们队伍，她是个受气包，在其他队伍会被欺负。”
塞尔维：“她现在基因等级很高，没人敢欺负她。”
宋神爱：“……”
她强硬道：“基因等级高又怎么样，反正你们别想，要是把她调走，我就去中央大楼骂你们！”
几秒后，塞尔维放下通讯仪。
她看着几人：“对面挂了。”
凛夜啧啧称奇：“圣女脾气还挺暴躁。”
代理指挥官满意地感慨：“还是年轻好啊，都很有活力。”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他说道，“梁燃还是跟着玄星小队出任务，每次任务回来去研究所待几天，研究隐形异种，做做实验写写汇报，要是总部有特殊任务的需要，到时会联系你。”
“你今天最好就去研究所一趟，把目前能获得的隐形异种情况汇报上来。”
梁燃应声：“没问题。”
她见代理指挥官准备走了，思索了几秒，伸手叫住了他。
当着云流小队和塞尔维，还有诸多执法队总队的人，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这是我在研究所三年出过的数据和写过的汇报名目。”
“所有署名都不是我。”
她问代理指挥官：“如果我拿着所有原件去研究所，这些东西会重新属于我吗？”

第63章 “再说人家小姑娘眼睛都要冒星……
老人愣了愣。
他脸上闲适愉悦的表情消失了，伸手接过了梁燃递来的文件。
仔细翻阅了几分钟后，老人没有多说，而是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把这些文件递给阮梅：“你看看。”
等阮梅接过后，他也没等对方翻阅文件，直接问道：“监管部能处理吗？”
阮梅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
老人盯紧了阮梅，突然问道：“监管部从没收到任何举报信息？”
当然不可能没收到。
研究所内并不都是沽名钓誉的人，尤其是所内的二等公民助手，他们不是梁燃实验室的，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她，也接触不到内部数据和文件，所以对梁燃的遭遇一无所知。
至于所内的一等公民研究员，梁燃的数据和论文基本输送给了级别最高，最在乎名誉名声的那几位A级研究员和少数B级研究员，C级研究员级别低，没资格参与这方面竞争，也大多不知道。
但总有人偶然知道了此事，有人觉得就应该如此，有人选择视而不见，但也有良心未泯的人，他们即便也选择了明哲保身，却会把这件事匿名举报到监管部。
足足三年，监管部不可能没收到任意一条相关举报信息。
可这件事本就是阮梅默许的，阮梅不管，在等级法令下，监管部的其余人就更不会管了。
都是等级法令的既得利益者，如果不是受到冲击，或者接收到其他思想，主动想要改变，既得利益者很难打破自己的利益圈。
等级法令实施的底层逻辑之一就是当前资源已经极度不足了，基因等级低的人的贡献量有限，不值得再浪费资源培养。
而梁燃只有二十多岁，从出生起就生活在等级法令之下，获得的资源和待遇都远低于高基因者，如果她是比大多数人优秀的，等级法令的底层逻辑就会遭到质疑。
季婵的遭遇也与梁燃差不多。
总部之所以抹杀了她的过去，用尽一切手段去掩盖她曾是三等公民的真相，就是担心大众知道——哪怕是外城贫民窟的人，哪怕是基因等级的最底层，只要运气好，只要有机会注射基因变异试剂，就有可能成为最顶尖的S级公民。
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挑战法令，所以会被压下。
压下这件事本身就代表了态度——部分既得利益者也清楚等级法令是个怎样的存在，也明白基因变异是多偶然多幸运的一件事。
他们从来都清楚这点，所以惧怕把这件事摊到明面上来说。
梁燃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说话的老人。
她根本不信代理指挥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毕竟四名代理指挥官都是等级法令的拥护者，否则“心脏”理念的实施不会如此艰难。
不仅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都很清楚里面的道理，甚至他们不用看到这些文件，只是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象到梁燃在研究所的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梁燃就是要问。
当着所有人的面问。
她要把他们放在尴尬的境地，让他们仔细想想，要怎么处理自己。
面对老人的质问，阮梅出乎意料的没有选择隐瞒和反驳。
她点头：“收到了。”
老人皱起眉：“你没有处理？”
阮梅直言：“按照等级法令规定，有关三等公民的信息可以无限往后推，每天关于一二等公民的举报那么多，处理他们的信息监管部都处理不完，还处理她的？”
“所以监管部不是没有处理，而是尚未处理。”
梁燃挑了下眉。
阮梅这句话虽然说得讨厌，但在某种意义上，让她的目的达成了。
等级法令下梁燃遭受的不公待遇就这么被撕开说明白了。
老人这时说什么好像都有问题。
说阮梅处理的方式不对吗？
但等级法令确实就是这么规定的，阮梅这个说法好像没什么大错。
可说她做的对吗？
梁燃这个新出来的S级公民怎么办，梁燃现在拥有的是希望区独一无二的变异方向，一旦她研究出隐形异种的克制方法，或者说可以保护住其他猎杀者，她在希望区未来的声望就是难以想象的。
正式指挥长的选任是要经过全民投票的，所有代理指挥官都会在参与票选前拉拢S级变异者和有号召力的公民，这时候说错话把梁燃推出去非常不明智。
老人沉默了半分钟，给出了他的处理办法。
“今天下午一点，总部会就阮梅是否有能力担任监管部部长这件事进行商讨决议。”
“研究所高层每年述职一次，今年述职提前，一并在下午一点进行。”
他看向阮梅：“我知道你一直对梁点的死因存疑，但没想到你会这么拎不清。你在处理梁燃的问题上介入太多猜忌和个人情感了。”
“等级法令从没有磨灭真正有能力的人，比如研究所的张芝蔓，虽然是三等公民，但因为她能力突出，一直在受到优待，居住在内城，药研所和农植院也都有三等公民。”
阮梅挺直了脊背：“我去等待下午的换任仪式。”
说完话，她转过身，视线扫过梁燃。
她的目光停驻了几秒，突然道：“有关隐形异种的问题，一直是梁点指挥长最在乎的，她到最后一次出任务前都在焦虑这件事，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针对你。”
“但我依然会盯紧了你。”
“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很清楚。”
说完她就走了，留给梁燃一个冷硬的背影。
梁燃皱了下眉。
她清楚什么？
不过梁燃的思绪很快就被代理指挥官的声音拉了回来。
老人把手里的文件还给梁燃：“下午去研究所吧。”
“这方面的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遇到麻烦的事情就找我，塞尔维会告诉你我的联系方式。”
凛夜在旁主动道：“我跟你去，谁敢不服我帮你揍飞。”
梁燃笑着拒绝：“不用麻烦。”
“我自己可以处理。”
凛夜鼓励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
“不过真有你的，房间都没进，站在大厅就把审核做完了，你那枪真是太突然了，吓我一跳。”
梁燃弯起唇角：“不太想耽误时间。”
与几人告别后，梁燃先回了趟家，给自己做了顿丰盛的午饭。
一边吃饭她一边回忆代理指挥官说过的话。
——“等级法令从没有磨灭真正有能力的人。”
这句话是假的。
张奶奶的确是三等公民，也的确非常优秀，但她不是被总部提拔才变厉害的，她在末世前就是有名的研究员了。
其他例子也是，研究所、药研所和农植院内的三等公民都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
末世出现于五十二年前，也就是说，现在八十几岁的老人，末世时刚满三十岁，刚在科研界崭露头角。
而现在七十岁的老人，末世出现的时候，他们才刚刚成年，尚未步入大学，还没学到足够的知识，而末世出现至变异试剂出现的十年间，他们忙于奔命，也没有心力进行学习。
所以说现在居住在内城的三等公民，大多是末世前就培养起来的一批人，是垂垂老矣的一批人。
此外，不是所有末世前被培养起来的人都有资格进内城。
总部对此的审核标准是“极度短缺”、“无可替代”。
比如贫民窟的朱奶奶，末世前的特级教师，这在总部看来就是可以替代的，因为末世时代并不需要学习多少文化知识，所以朱奶奶被排除了。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希望区早在数十年前就不培养三等公民了，又谈什么不磨灭真正有能力的人呢。
都不培养了，怎么出来有能力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十二点，梁燃收到了系统发来的通知。
而后很快她的门外就传来快递员的声音。
梁燃签收后，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发现是属于S级公民的深金色胸章。
胸章正面是中央大楼的标志，背面是她的名字。
梁燃想了想，把胸章别在了胸口。
今天下午她要去研究所，那地方最重视基因等级，她要人仗等级势一次。
之后她能不戴就不戴了。
毕竟这个胸章只能让刷积分方便点，其余什么也干不了，而通讯仪也能刷积分，可以替代。
简而言之，这胸章除了能装装外，确实没什么用。
下午一点，梁燃收拾了下手里的资料，再次背起她装满了水果的背包。
背包有点沉，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梁燃今天上午考量有误，本来以为按照总部的工作效率，当场就能给她胸章，结果这个胸章似乎是手工打磨的，刚涂上保护层，磨磨蹭蹭的，硬是拖到了下午。
出门后，梁燃熟练地走上她走过三年的路。
步行去站点，上车，下车，又步行去研究所。
等她临近研究所的大门时，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副所长。
男人远远看到了梁燃，连忙快步跑过来，要帮她拿背包：“哎，看着挺沉的，我帮你拎吧。”
梁燃瞬间明白是代理指挥官提前知会过了。
她摁住了背包肩带，拒绝道：“不用。”
男人讪讪地放下手。
他帮梁燃推开研究所的大门，用感慨的声音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有大出息，你父母都是A级公民，姐姐又是希望区有史以来的最高级，你怎么会是区区三等公民呢？”
“肯定是之前的检测机器出错了呵呵。”
梁燃“嗯”了声：“我们的情况差不多。”
男人有些困惑地看向梁燃。
梁燃接上了自己的话：“都是用了我家的基因变异试剂才出现变异，你用的我妈的，我用的我姐的。”
“只是你与我们家非亲非故，纯属捡了便宜，还没付出代价。”
男人：“……”
他知道这是梁燃在提醒自己明明受了她家的恩惠，从三等公民变成一等公民，却三年来都在漠视她的处境，甚至火上浇油。
他尴尬地笑起来：“我也是没办——”
“不会说话就别说。”梁燃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的话头梗在了嗓子眼，憋得脸色涨红。
进入研究所后，梁燃环视一圈，发现所内的气氛很不对。
大家虽然都忙着手头的工作，但明显都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往她身上飘。
梁燃大致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你告诉大家了？”她转头问副所长。
副所长正要说话，有个助手装扮的女生抢先说了话：“他才没说！”
“这么丢人的事他才不会告诉我们呢，是他告诉了抢你文章和数据的研究员，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结果他们几个吵起来了，我们就都听见了！”
女生问梁燃：“梁研究员，你现在等级高了，以后你能管事吗，可以把他们都赶出去吗？”
“我们才不要剽窃别人成果的同事！”
梁燃想了想，轻声回：“等级高不等于可以管事，我这次来只是要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的。”
“趁着我在，你们在所内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也可以跟我说，我这次来有代理指挥官的担保，干什么都行。”
研究所内安静了许久。
终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C级研究员试探性地举起手：“就一次，我就遇到过一次。”
“我的数据被陈修拿走放进他的文章了，这个可以说吗？”
梁燃点头：“当然。”
“一次也不行。”
很快，接连不断的声音响起，大家的矛头很集中，基本都指向了那十几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渐渐平息。
梁燃也停止了记录。
“我这次会……”
她话还没说话，人群里就有道极轻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
梁燃抬头看去，发现是刚才第一个说话的C级研究员。
女生垂着眼，脸上有羞愧的表情。
“我知道陈修也拿了你的数据，我就被拿过一次，可你是每次都被拿……”
女生低声说：“我没帮你说过话，也不敢跟别人说。”
梁燃笑了下。
“你举报过他吗？”她问对方。
女生愣了下，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匿名吗？”
梁燃回道：“是匿名，就是觉得你刚才第一个说话还挺勇敢的，所以问一下。”
“不用愧疚，”梁燃说，“法令不保护你和我，帮我说话的后果可不会好，我很高兴你懂得保护自己。”
女生愣愣地看着梁燃。
从实验室慢悠悠走出来的张奶奶咳嗽几声，笑着冲梁燃招招手：“快别说了。”
“再说人家小姑娘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第64章 “也是所内唯一的S级研究员。……
梁燃无奈地转过头：“张奶奶。”
几周没见，张芝蔓的发色似乎更白了，她戴着老花镜，温和的眼睛里满是疲态，手里捏着薄薄的几张纸，明显在梁燃到来前还在记录异种信息。
“你快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张奶奶没再打趣，而是认真道，“你的事情处理了，大家的事情就都处理了。”
“你多紧着自己。”
梁燃点点头。
她迈开步子，准备去找研究所所长，结果突然想起代理指挥官说研究所高层今天下午一点要去总部述职，这会儿临近两点，述职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副所长：“你怎么没去述职？”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梁燃恍然：“你是不是不用述职，直接卸任了？”
副所长：“……”
梁燃刚说完，就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
她低下头，看到了研究所和监管部换届的通知。
这个通知是发给希望区全体公民的，不仅梁燃，这会儿研究所内的众人全部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通讯仪。
【监管部换届通知：原监管部部长阮梅因在任期间多次失职，解除其部长职位，新任部长选举在下月举行，监管部暂由副部长安琪管理。】
【研究所换届通知：原研究所所长阿贝尔、副所长何鸣鸠因在任期间多次失职，解除其职位。因当前研究所高层空缺，总部一致推举由S级研究员梁燃暂任副所长一职，因其情况特殊，梁燃有权任命研究所内一人共同出任副所长，在其出任务期间，代为管理研究所。】
梁燃盯着“S级研究员”几个字，有些无奈。
果然这地方糟糕透了。
基因等级是多少，研究员等级就是多少，从来都是这样，她以前基因等级低，便是D级研究员，现在等级一高，瞬间就是S级研究员了。
她不认为自己目前可以担得上最高层级的研究员，相比于为研究所做出的贡献，张芝蔓奶奶兢兢业业几十年，是比她还要好的。
可奶奶依然是D级研究员，那些蠢笨的根本不会科研的人，还占据着A级研究员的位子。
不过副所长的职务…
梁燃想起宣姨的叮嘱——职务越高，越有利于推行自己的理念，能帮助的人也就越多。
所以梁燃很快就接受了职务安排。
她低着头沉吟了会儿，改变了原来的打算。
她现在是代理副所长，好像不用耽误时间去跟抢夺她成果的人争辩了，可以直接安排。
“有谁会写辞退文书吗？”她抬头看向众人。
最开始那个让梁燃把剽窃精都赶走的小助手立即举起手：“我我我！”
她跃跃欲试地跑到梁燃身边：“这事我爱干，我来。”
“梁姐，把他们的名字都报给我！”
梁燃说了十几个名字，然后补充道：“不仅是辞退，还有取消研究员等级，把他们在所内做的事情写明白，公示出去。”
女孩拍拍胸脯：“包给我。”
“他们那么欺负打压人，我肯定写到没有地方再想任用他们，剥夺他们的工作权！”
说完她就拉着自己的小姐妹跑到一边，趴在桌子上开始合计怎么写了。
梁燃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座位坐下。
她打开自己通讯仪内的系统，这会儿她在研究所内的权限已经全面升级，她找出所内的人员名单与对应的研究员等级，把这份名单接入研究所中心电脑，展示在了走廊前方的大屏幕上。
“这是目前所内所有研究员等级，接下来我会——”
梁燃还没说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四十余岁男人推开了自己实验室的大门，走到走廊上。
她停下了话头，其余人也都齐齐看向这个男人。
——陈修，A级研究员。
因为基因等级是A＋，父母又在总部有一定地位，在研究所基本说一不二。他在梁燃穿来前就是研究所发表论文最多的人，外界声望也十分高。
穿来后，梁燃的一半文章基本输送给了他，帮他获得数万积分，上了不少次新闻。
陈修环视一圈，低垂着头来到梁燃面前。
他刚准备说话，梁燃就拿出枪瞄准了他藏在衣兜里的右手。
陈修的身体瞬间僵硬。
“别拿出里面的刀，”梁燃轻声说，“本来你只是完了，拿出来你就要死了。”
“你父母岁数应该很大了，他们肯定不想看到这种事。”
她做了那么多次实验，怎么会不清楚一个研究员在捏着手术刀时的状态——因为异种的肉极难切割，所以她捏刀时手臂会下意识绷紧，五指都会微微用力。
陈修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听到梁燃的话，那个正在拟辞退文书的女孩立即转过头，她愤怒地跑过来，抬着脚就要往陈修脊梁骨上踹，但被同伴及时拉住。
研究所时常会出现异种伤人事件，所以配置有大批警卫人员，他们这会儿都跑上前，迅速控制住陈修，把他大力压在地上。
“哐当！”
陈修的头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薄薄的手术刀从他的衣兜里滑落掉出。
小助手疯狂皱眉：“他是傻了吗，大庭广众之下还搞暗杀？”
她的同伴提醒道：“因为他知道自己以后都完蛋了啊，被研究所除名，有个S级公民仇人，他干的脏事还会被公示出去，真是活着不如死了，不如带走梁姐。”
小助手纳闷：“那他刚才怎么又突然不动了？”
同伴想了想，耸肩：“被梁姐提醒了吧。”
“他要是死了，他年老的父母肯定受不住。”
小助手冷哼了声：“他还是别担心这个了，他父母肯定也会被处罚，最好一家人在管戒所团聚。”
陈修被压走后，小助手的辞退文书也拟好了，她把文件给梁燃看过后，打印了十几份。
梁燃叫来警戒人员：“麻烦你们把文件交给个人，让他们尽快收拾东西离开研究所。”
警戒人员利落应下，转身就找人去了。
很快，十几个人断断续续地拿着东西离开，他们走的时候甚至不敢看梁燃。
梁燃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绪越来越复杂。
之前这群人就是悬浮在她头顶的乌云，是吹不散的阴霾，可如今看来，他们不是乌云与阴霾，只是最普通的低
劣的人。
但因为等级法令和所内令人厌烦的规则，之前的她就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反抗他们，直到习以为常。
梁燃轻轻舒出口气。
她发现现在的自己很放松，很宽心，但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喜悦，她能拿回自己的成果靠的是突如其来的基因进化，如果想要这里不再出现像她这样的人，不该仅于此。
梁燃坐在座位上，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
“既然我目前有了职务权力，我就先执行自己一直想做的，“她轻声说，“以后可能会变，但我在研究所的每天都会贯彻这套方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会重审所内所有研究员的等级，参考任职年限和总贡献度，按照数据研究和文章发表数量进行排序。”
梁燃说：“去除无效文章，累计发表成果在五篇以下的是D级研究员，五至十五篇的是C级研究员，十五至三十篇的是B级研究员，三十至五十篇的是A级研究员，S级研究员发表文章需达到五十篇以上。”
“以上是最基础的等级分配标准，B级以上研究员有指标任务，每半年必须发表一篇以上异种分析文章，等级越高指标任务越重，五十岁以上研究员指标任务减半，六十五岁以上研究员没有指标任务。”
梁燃一边想，一边细化标准。
直至半小时后，她才停下思考。
“目前我只能想到这些，会随时补充，大家有建议也尽管提。”
“这个等级换算标准一定有它的不足之处，”梁燃补充道，“比如因为文章发表数量的要求，肯定是在所内任职年限越久的人越占优势，但研究所这个地方特殊，待得越久面临的危险也会越多，大家平时做研究时仔细一些，认真培训助手，盯紧了异种的麻醉剂量，都会在所内变老。”
“越多的助手成为研究员，大家的压力就会越少，这几天我会把助手晋升条例也弄清楚，只要愿意学习，没人会当一辈子助手。”
“至于总部每月分配给不同职级人员的积分，我会尽力往多了争取。”
说完，梁燃站起身总结道：“暂时就这样，现在开始计算所内研究员的文章发表数量，我的联系方式大家登入系统找到研究所，在所内首页就可以添加。”
“如果大家曾遇到任何剽窃和抢夺他人成果的行为，现在可以私聊我举报，你们的成果只会是你们的成果。”
话音落下，大家面面相觑了几秒，除了少数面色不自然的人外，所有人都爆发出热烈的惊呼声。
有C级研究员高兴得手舞足蹈：“我算了算，我好像可以当B级研究员了！我就知道我每天做梦走路都想着异种没有错！一直钻研数据也没有错！”
有的助手不确定地问同伴：“只要好好在实验室学习，跟着研究员学习，我们以后也可以当研究员啦？研究员不是一等公民才能做的吗？”
她的同伴疯狂点头：“我们也能当研究员了！我以后每天早上都会祈祷副所长好好活着，健康活着！”
梁燃听着众人的对话，转身叫来了警卫队，让他们把档案室里存着的所有文章底稿拿来，梁燃开始正式审核时，一开始还有讨论声，后来大家都安静下来。
梁燃的通讯仪从这时起基本就没暗过，不停有信息弹跳出来，数个小时过去，所有文件与举报都只过了梁燃的手，她一刻也不停着审核比对各种信息，一开始看得还比较慢，后面进入状态后，所有文件都是扫几眼就放下来。
“好快啊……”有人小声说道。
“我听说咱们副所长是精神力变异者，就是会这样，浏览速度和记忆力都会加强，她本来这方面就很厉害了，加强后就更厉害了。”
人群里又传来声音：“你怎么知道精神力变异者会这样啊？”
“猜的，哎呀，这个变异方向一听就是会这样，都不用想。”
人群：“也是也是…”
梁燃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讨论声有些想笑，举报信息审核完后，她把几个B级和C级研究员的信息写到纸上，交给那个会写辞退文书的小助手。
“让他们也走。”
小助手立即跑上前：“好的！”
确定完弄虚作假的人后，一切都变得容易了，梁燃把所内剩下的几十名研究员重新编排好等级，最后才开始算自己与张芝蔓奶奶的文章。
奶奶年纪大了，在研究所待了几十年，成果比她要多，被抢走的也比她多。
她才来研究所三年，最开始的一年都在适应异种与众不同的身体构造与各种习性，还在实验室受过几次很严重的伤，第二年才开始计算数据写文章，就算她每天都在进行解剖实验，写文章的速度超过了所内所有人，但总量也是不可能赶上张奶奶的。
最后算完，两人的成果加起来可以堆满研究所最大的实验室。
梁燃把这些文章和数据明目合计好，记录进系统。
忙碌了半天，此时已是晚上八点。
所有人都还没有吃晚饭。
梁燃把今天她经手的所有记录公开，传给了所内的每个人。
“没事了，大家赶紧回家吧。”
“还有，以后张芝蔓研究员就是研究所的副所长。”
梁燃轻声说：“也是所内唯一的S级研究员。”

第65章 “小梁研究员加油！”……
所有人离开后，梁燃拉着张奶奶回到实验室。
她跟奶奶讨表扬：“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奶奶夸她：“特别酷，但你怎么把我……”她露出温和又无奈的表情：“我只是三等公民，总部是不会同意我当副所长的，而且你这个分级方法，你，哎。”
她咳嗽了几声，摇头道：“本来总部都把你定为S级研究员了，你怎么又把自己降成A级了，傻孩子，哪有自降等级的。”
梁燃无所谓道：“暂时的嘛，我距离五十篇还差两篇，要是专心去写，就两三个周的事情，什么时候写都来得及。”
“倒是您——”
梁燃点了几下通讯仪，翻出了奶奶的健康信息。
从她所内权限变高的那刻起，所内全部人员的基础信息与健康情况她就可以查询了，研究所最近的一次集中体检是在一年前，健康信息也是登记的那时的。
这些资料没有经本人的手，检查完就让走了，最后直接以文字定论的方式写在了每个人的资料上。
——“胃癌初期。”
梁燃问奶奶：“还去看过吗？能治吗？”
张奶奶摇摇头：“那会儿积分不够，错过了最佳时间，再说现在也没有药，治不了这个，都是强行拖着，我不愿意。”
她很乐观地拍拍梁燃的手：“不说这个，说说你，怎么突然就进化了，进化好啊，你进化好，大家在研究所突然就有奔头了。”
“我今天看大家笑来笑去的，我也高兴。”
梁燃没被奶奶忽悠走，固执地拉回话题：“咱们现在去看看。”
“我已经把今天的事都上报了，马上我们就有积分了，特别多积分。”
“您以后手里有好几万积分，就是希望区最富有的那批人了。”
梁燃转身就要拉着奶奶走，但奶奶稍稍用力制止了她。
“不用看了，治不了。”
奶奶语速缓慢，第一次跟梁燃说起以前的事：“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研究所就我这么一个老人吗？”
“末世后逃到希望区的研究员不少的，可就我活到了现在。”
听到老人的话，梁燃怔愣地摇摇头，她之前没想过这些。
来到这里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暂停了思考，看到什么就接受什么，唯一的想法就是保护好自己。
老人笑着解释道：“他们大都得病死啦。”
“希望区刚建立的时候研究所器材不好，防护服也没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还在开发期，那会儿沈慈所长还在，放射区的异种带回来，我们一群同事也顾不上那么多，一窝蜂地上去抢着研究，好多人身体一落千丈，我那会儿没抢过老一辈，但身体也受了点影响。”
“沈慈就是这么去世的。”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会好，没想到一年一年地过，朋友家人都去世了，竟然就我活到这时候。”
奶奶的声音很慈祥，眼睛笑得都快看不见了：“小梁研究员，我都八十五岁了，八十五岁啊，末世有几个人比我能活。”
“这在旧世界也是长寿，别说现在没法治这病，就
算能治我也不想治，痛死喽，头发牙齿都掉光，靠几根管子过活。”
奶奶指着实验室里的管子：“我看够了这些，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听到奶奶的话，梁燃没有放开拉着她袖子的手。
奶奶也就让她拉着，带着她往旁边的保鲜箱走：“上次跟你说的苹果我还没吃，咱们一人一半把它吃了。”
打开保鲜箱后，陈奶奶把裹了好多层的苹果拿出来，用小刀切开，分给了梁燃一半。
梁燃松开手，接过了苹果。
两人就这么站在实验室把这个苹果分着吃了。
吃完了，奶奶满足地叹了口气：“真甜。”
“就是不能吃太多，吃多了难受。”
这句话说出后，梁燃打开背包的动作停下了，她低头看着装了满满一背包的水果，又抬头看了看奶奶。
片刻，她把背包递给奶奶：“这些都是我想拿给你吃的。”
奶奶低头看了看，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那我挑几个好久没吃的。”
“莓果这个贵，我占你便宜尝尝，桃子也忘记味儿了，这东西放软了好吃。”
说完，张奶奶拿了一点水果出来，又把背包推给梁燃：“这些就够了。”
“我平时吃不多，这些刚刚好。”
梁燃也没硬要老人收下，她从背包里掏了半天，找出了那袋糖。
“这个给您，做什么都能含着，我吃过了，很甜。”
老人露出惊喜的笑容：“还有这个呢！”
她当着梁燃的面剥开糖纸，把一颗糖放在嘴里，甜味一蔓延开，她就享受得闭上眼睛，过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
“真开心啊。”
她拍了拍梁燃的手，“今天喝水喝多了，你在这儿等等我，我一会儿回来。”
“好。”
梁燃应下后，目送老人离开。
等了几分钟，她走出实验室，来到走廊的卫生间外。
隐隐约约的咳嗽与呕吐声传出来。
苹果太硬了，张奶奶放了好久，一直等着可以分享的人，最后等到胃彻底消化不了。
梁燃想着老人的情况。
怪不得她那么瘦，怪不得饭点路过老人的实验室时，她总是在喝粥。
声音停下来后，她连忙退了几步，转身大步回到实验室，站在了原来的地方。
几分钟后，奶奶回来了。
看到梁燃的瞬间，她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伸手招呼梁燃来看她整理的资料。
“研究所不是让我整理部分异种档案的资料吗，我之前也跟你说过，还说着帮帮你，没想到都是瞎操心。”
“你现在是副所长了，这会儿也用不上我，这个资料的撰写终于落在你手上啦。”
老人拍着梁燃的手：“最近论坛上的有个帖子很有名，我一看就是你写的。”
“我本来想着你能靠所里的异种档案拿回点东西，没想到根本没用上，你已经让自己被大家看到了，”老人认真说道，“我觉得这样就很好，特别好。”
“研究所的异种档案总归要经总部的手，审批太严格，能看到的人只维系在猎杀者中，你不如就继续在论坛更新，这样不仅猎杀者们关注作者，二三等公民也关注。”
“我想着你就像现在这样时不时更新些东西，再用研究所账号把内容转发出去，这样权威性就有保证了，来看的人就更多。”
“名声越大，想知道你的人越多，你就越安全。”
老人有些担心梁燃：“你今天做的这些总部肯定得开会讨论的，不过我听塞尔维说了，你变异方向特殊，在总部的地位也会格外特殊，管理层大概率会不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我担心你的异能有被利用彻底的那天，”老人叮嘱梁燃，“藏着点东西，别让他们觉得无法控制你，也别让他们觉得彻底控制住你了。”
梁燃点头：“好。”
老人拉着梁燃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梁燃听了很久，突然在某瞬间感到一种极大的恐惧，她有些慌乱地打断了老人的话：“奶奶，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您还有什么要叮嘱的，等我下次执行完任务再说。”
老人愣了愣，应下了梁燃的说法。
“也好，今天太晚了，你也得早些休息了。”
“就是这个你得看看。”
老人走向她实验室的桌子，拉开所有抽屉，露出里面成堆的材料。
“这是我整理过的你写的文章，你哪里都好，数据精准，想法也多，就是写文章爱啰嗦，总担心别人看不明白。”
“这点也好也不好，好处是不懂异种的人也能大致看明白，坏处是懂异种的人要找到需要的信息得费点时间。”
“能精简的地方我都帮你精简好了，”老人把这些资料给梁燃看，“你之后更新的时候可以出两版，一版就按照你现在那样，生动有趣方便大家记忆，一版参考这个，方便精准查找记忆。”
梁燃抿紧了唇。
她再次回到最初的话题：“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老人拍了下桌子，佯怒道：“你怎么磨磨蹭蹭的，都说了没用，别在没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过来搬资料！”
梁燃看老人生气了，赶紧走上前，从实验室找了两个可推拉的箱子，开始往里面塞资料。
等她全部收好，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这么多的资料。
梁燃无法去想老人这些天是在经受着怎样的病痛，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帮她做这些。
这会儿时间已经很晚了。
梁燃打开通讯仪，跟代理指挥官打了个报备，说明天再来研究隐形异种。
对面很快就发来了消息。
【不急于一时，有情况随时联系。】
【你今天的申请已经全部通过审核，总部对张芝蔓当副所长这件事没有异议，我很理解你想帮助三等公民的心情，你还需要什么补偿尽管跟我提。】
放下通讯仪后，梁燃两只手推着箱子，与张奶奶并排往外走。
红色的月光挥洒在两人的身上。
因为张芝蔓老人已经是研究所的副所长，职级变高，即便是三等公民，现在也能去坐最高等级的轨车。
她看着不远处的S级轨车，忍不住感慨：“那车可真漂亮。”
“就是今天停止运行了，得明天才能坐。”
梁燃拿出自己S级公民的胸牌：“没事，我现在有特权，可以让它自动发车。”
老人像个小孩似的跃跃欲试：“还是小梁研究员听得懂我的暗示。”
梁燃笑起来：“您那都是明示啦。”
很快，她与老人就坐在了希望区最豪华的轨车上，两人坐在一起，车窗外的景象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顺着车子的轨迹，梁燃看到许多颜色的光景，这些光影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也变成了不同颜色，
车子从内城到外城，又从外城开回内城。
临近十点，车子停回原点。
老人从座位上站起身，畅快地深吸了口气，而后瞬间放松。
她慢悠悠地往车下走去。
梁燃看着老人，总觉得她的身体突然佝偻了许多，腰背都挺不直了。
她好像更老了。
如果之前有人问梁燃，问她对衰老是怎样一种看法。
她会说衰老是自然而然的一个过程。
是时间的难题。
但今后再有人问她，她或许会说这不是一个过程。
有人是在心里的重担落下后，一瞬间苍老的。
白发苍苍的老人笑着与梁燃告别  ：“你送的糖我会每天都吃。”
“小梁研究员加油！”

第66章 程玟死前带回的信息似乎没什么……
回到家后，梁燃忙到第二天清晨才把所内的所有工作分好工，安排妥当，确保即便所内没有主事者，一切工作也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张奶奶不能再操劳任何工作了。
梁燃那会儿看到通知说自己可以安排一名副所长，她虽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奶奶，但因为老人的岁数原因，她一直在心里纠结。
可在看到奶奶的体检信息后，所有纠结都瞬间消失。
奶奶已经到了随时会离开的年纪，她为研究所做了那么多，不能普普通通地离开。
副所长这个职位是张奶奶应得的，是早该落在她头上的东西，这个职位带来的责任梁燃并不需要她担，老人每天散散心多睡觉，在职位上安享晚年就好。
她还年轻，现在基因进化了，身体素质也大幅上升，完全可以干很多人的工作。
早上六点，人造太阳的光透过窗户落在梁燃的脸上，她结束通宵，定好闹钟倒在床上，几乎刚闭眼就睡了过去，结果还没躺两个小时，她的通讯仪就震动起来。
“嗡——”
梁燃打了个激灵，瞬间睁开双眼。
八点，总部所有部门的负责人都进入工作状态，梁燃定的闹钟也响了。
她打开通讯仪，安静地等待着通知。
所幸总部的工作效率还算高，梁燃没等多久就收到系统发来的信息。
信息是有关文章归属权公示的，总部论坛的管理者上传了这些文章底稿的写作时间，比对了梁燃手里留存的记录，让真相公之于众。
不仅是她，研究所内所有文章的归属权都重新归还于它们真正的主人。
在这份公示名单下面，是剽窃者的名单。
这些人中有声望极高的研究员，也有近年的新起之秀，几乎所有人的名字大众都熟知，都在新闻中看到和听到过。
里面甚至有几人已经去世，死后被剥夺生前名誉。
与此同时，接近五万积分进入梁燃系统内。
她点开联系人，找到先前宣姨发给她的联系方式。
这是个十几岁女生的。
那位C级研究员的丈夫在一年前去世，家里只剩下一个女孩，她目前正在人才基地学习，学的是异种分析，以后也要进入研究所。
不久前梁燃加她好友时，说自己是她母亲的好友。
加上后，两人打了招呼，但女生显然不想多聊，用“我要去基地了”结束了话题。
梁燃思索片刻，给自己留了五百积分吃饭，剩下的全部转给了女生。
很快对面就发来了问号。
女生显然十分震惊，当即就询问怎么回事，是不是转错了，要给梁燃转回来。
梁燃实话实说：【你母亲帮过我，这是我对她的感谢。】
女生不敢置信：【我妈妈是救过你的命吗，这也太多了。】
梁燃想了想，回道：【差不多。】
让她重新认知这个世界，发现自己并不是孤单被排挤的，怎么不算救了她呢。
女生思索片刻，没违心推脱，而是直白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暂时收下。我现在每周打工，但积分还是不够上基地的课，本来打算下个月就退课离开基地，现在又可以去了。】
【不过我妈跟我说过，她每次帮别人都是真心的，不会索取回报，我收你这么多积分我妈知道了一定会生气，所以我只留下五千，算是借，我毕业后还给你。】
【我保证一定还给你。】
说罢女生真的就留了五千，把四万多积分又转给了梁燃。
很快，她那边竟然还传来张图片，图片上是她手写的借条。
梁燃：“……”
她当即又把积分转了回去：【这些积分真的不多，相较于你母亲对我的帮助，这些积分还远远不够。】
【我有很多积分，这只是一小部分，你不要再还给我了。】
梁燃和女生来回转着积分，转到第五轮的时候，女生彻底宣告投降。
【好吧好吧，】女生说，【那我都收着了，以后还给你。】
【你可真倔。】
梁燃松了口气：【你也挺倔。】
【你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找我，】她怕女生有心理负担，特意强调道，【我什么都能帮你解决。】
女生：【好。】
之后梁燃与女生道了别，起身前往研究所。
坐车的途中，梁燃再次点开总部论坛，发现首页全是讨论公示内容的。
【研究所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还是猎杀者好，冲就对了！】
【听说过张芝蔓老师，末世前就是天才人物，三十岁出头就成为知名学者了，我还在沈慈留存下的影像力见过张奶奶，她那会儿还很年轻，头发是黑的，眼睛也很亮。】
【张老师现在眼睛也很亮。】
【梁燃是谁啊，总部说她是S级公民，但怎么没说变异方向？】
【不是吧楼上，梁燃你都不认识？玄星小队的随行研究员，之前首页讨论了她很久呢，第一个发现高智变异种的人。】
【她年纪好小啊，刚二十岁出头竟然就这么多成果了，我刚还和朋友在讨论，照她这个出数据写文章的速度，她每天最起码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
【我更佩服心性…被打压成这样，还能好好当随行研究员，间接帮了所有猎杀者小队…她这心性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确实，虽然不知道她怎么进化的，但她成为S级我一点都不眼红。】
【我估计是因为她发现了高智种，总部给了她一管变异试剂作为奖励，结果突然进化。】
【不管怎么说，她都配得上现在的待遇，无论是她的成果数量还是高智种这件事，总部和我们都得谢谢她。】
梁燃关掉论坛，闭上眼睛休息。
总部因为担心她被过度打扰，所以只是公开了她的基因等级，而没有公开她的变异方向。
因此目前只有五楼执法者总队的人与审核人员知道她的能力，这些人被总队要求暂时不要声张，毕竟梁燃的能力具备一定利他性，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引起麻烦。
半小时后，梁燃到了研究所。
她推开大门后，径直进了自己以前的实验室。
她先前为了当随行研究员，特意损害了自己的视力，必须通过消解剂才能恢复，但她现在出现基因变异，身体机能大幅提升，视力也加强了，与她以前的视力已经没什么区别，所以梁燃不准备从梁点留下的手套里提取消解剂了。
梁点的遗物用一点少一点，能不用最好就别用了。
进入实验室后，梁燃先是点开系统，翻阅了下这两天尚未进行解剖实验的活体异种，选定了放射区的一只常见异种。
确定好异种，梁燃前往麻醉室，亲自监督麻醉计量。
她一直记得程玟死前的那段语音。
——“这让我感到十分不可置信，据我所知，异种和人类一样，都会因为心脏受伤而死，也都会因为心脏撕裂而感到痛苦。”
——“它为什么不疼？”
当时程玟试图从内部杀死异种，但她那会儿已经脱力，只能在蜗牛异种体内攥紧它的心脏，可蜗牛异种没有丝毫痛苦的反应，好似无法从心脏处感到疼痛。
这与梁燃过往的研究结论是相悖的。
甚至与大众认知都是相悖的。
蜗牛异种的确无法感知疼痛，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对伤害没有反应，就像当时梁燃用刀插进幼体蜗牛体内时，对方发出了类人的尖叫声。
这看似是疼痛的声音，但其实并不是，而是它们感知到皮肤受到损伤后的反馈。
简言之，蜗牛异种没有神经系统，无法从精神上感知到疼，但身体受到伤害时，它们身体上的感受器会发出信号，让蜗牛做出相应反应，躲避伤害。
所以，如果蜗牛异种的心脏受到伤害，它们是会蜷缩起来的。
但吃掉程玟的那只蜗牛异种是变异种，程玟所在的红袖小队执行的任务就是捕捉最新出现的蜗牛变异种，这类变异种刚刚发现，只有录像记录，研究所没研究过活体，梁燃自然无法确定其特性。
“丧失对体内器官的疼痛反馈”也是它的变异方向之一吗？
梁燃不清楚。
她需要找个其他异种再次确定结论。
一个异种无法感知心脏处的疼痛并不重要，其
他异种也无法感知到才重要。
梁燃思绪刚停，她的房门就被敲响。
梁燃拿起挂在一旁的防护服穿好，带上了面罩，而后才看向门的方向：“请进。”
新上任的助手推着解剖台走进实验室，小助手对着梁燃弯起眼睛，赫然就是那个会写辞退文书的女孩。
梁燃对她点点头，没有多说，而是拿出解剖刀开始切割异种。
放射区的异种很特殊，每个异种体内都会放射出不同有害物质，类似于辐射，对人体损伤极大。
所以研究这个区域的异种需要穿特制的防护服。
梁燃转动刀柄，缓缓把异种的皮肤剖开，因为这会儿异种注射了麻醉剂，所以无法给她肢体反应。
但体内器官不是死的，从血压和血液流速都能看出心脏对周身器官的影响。
梁燃剖开胸腔，露出异种的心脏后，她轻轻把手放在上面，由轻到重地按压。
她可以在仪器上清晰观测到异种血压升高，血液流动速度变快，异种脑活跃度飙升。
麻醉剂在异种身上的反应，与人类截然不同。
根据仪器观测，异种注射麻醉剂后，会陷入类似于“假睡”的状态，脑内是清醒的，但身体疲软无法做出任何动作，而现在，伴随着梁燃对心脏的挤压，异种的大脑神经飞速运转，甚至有快要苏醒的迹象。
梁燃轻叹口气，提起刀柄，一刀插进异种心脏。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梁燃抬起眼看着眼前的屏幕，很快仪器上的所有数据就停止跳动。
异种死亡。
梁燃身后的小助手看明白了她在做什么，在梁燃收拾好东西后，她小声说道：
“不久前总部就让研究所的一名A级研究员观察异种的心脏，那会儿我就在那个实验室，那名研究员做的步骤和您差不多，他把相关信息告诉交接人后，对方还挺高兴的。”
梁燃应声：“我知道了。”
程玟的那段语音必然会让总部格外重视，迅速安排研究员验证，测试这是不是作用于所有异种的变异方向。
毕竟如果所有异种未来都感知不到心脏的疼痛，那么猎杀者对它们的击杀难度将会大幅提升——心脏碎了一角的异种无法感知到痛，不再逃跑或失去战斗力，而是选择继续战斗——这样造成的伤害会更高。
很幸运，这并不是异种群体新的变异方向。
但也很不幸，程玟死前带回的信息似乎没什么用处。
梁燃给解剖刀消完毒，转身对小助手说道：“把这个异种推出去吧。”
“半小时内不要让其他人进来，我有另外的工作。”

第67章 “太阳不能熄灭。”
研究所作为希望区寄生率最高的地方，隐藏着数个隐形异种。
刚才梁燃从进入研究所，到进入实验室，短短两分钟的路上看到七八只身形模糊的隐形异种。
研究员在解剖异种期间很容易割伤或划伤手，这群隐形异种大概发现了这是块风水宝地，聚集在此，等待着可以寄生的信号，而后蜂拥而上进行抢夺。
梁燃刚才看过了，顺着实验室的门缝往里看去，几乎每个实验室内都有隐形异种，她的实验室也不例外。
梁燃脱下防护服，一边观察那只异种，一边慢条斯理地穿上白大褂。
几个呼吸后，她掏出消音手枪，对准了解剖台下。
“砰。”
极轻的一声枪响。
梁燃弯下腰，拎起了一条隐形的蛇形异种。
相较于黑夜，白天这些异种变得更加模糊，只能大体看到轮廓，所幸梁燃看过的异种实在太多，所以能从轮廓中判断出异种的类别，估算出心脏的位置。
可更细节的地方她就看不清了。
她无法从轮廓分辨出这些异种是否是变异种，也无法评估对方动作神态所代表的意思。
这只隐形异种被她打穿了腹部，淅淅沥沥的血流下来。
但因为没有死亡，所以它尚未实体化，只有梁燃能看到碰到。
隐形异种疯狂扭动灵活的躯体，试图攻击梁燃，但它发现自己与梁燃并不对等，只有梁燃能碰到它，它却攻击不到梁燃。
蛇类异种尖锐的獠牙穿过梁燃的手腕，落在虚空处。
梁燃对这件事也很纳闷。
按理来说这都是相互的，她能感受到自己拎着个东西，甚至能隐约感受到手下冰冷的蛇鳞，蛇对应着也能感受到她，可以把力作用在她身上。
但蛇确实是攻击不到她，即便它就在梁燃手中。
即便一人一蛇已经有了接触和受力点。
思来想去，梁燃只能把结论落实在她的精神力上——因为精神力很高，所以她目前在某些维度上是比隐形异种高阶的，高阶生物可以主观碰触低阶生物，强行与对方建立联系，反过来则不成立。
不过她的精神维度应该没比隐形异种高多少，否则她看到的就不该是一团虚影，而是清晰的结构。
想明白后，梁燃启动解剖台上的固定装置，把隐形异种固定在台上。
她先是给对方注射了强效麻醉剂，观察反应。
两分钟过去，隐形异种依然在嘶鸣扭动，没有任何沉睡的迹象。
梁燃又抽出几管不同类型的试剂往它身上注射，但对应的效果全都没有出现。
梁燃打开语音记录仪，开始记录：
【与寻常异种不同，隐形异种具备强抗药性，常用的几种药剂对其均没有产生药性，因为无法被治疗，这个异种濒临死亡，研究活体可以得到最准确的数据，为了争取时间，我没有再尝试其他药剂。】
【我现在准备把它放进治疗舱。】
话音落下，梁燃拉来旁边已经设定好的治疗舱，把蛇形异种拎了进去。
片刻，她语音记录道：【治疗舱对其也无效。】
【必须尽快解剖。】
时间不等人，梁燃说完立即就开始解剖异种。
她熟练地转动解剖刀，快准狠地划开异种的腹部，但划开的皮肤刚被她轻轻扯开，她就停下了动作。
隐形异种的内部结构与普通异种有极大的区别。
本该是器官和血管的地方，全部被白雾笼罩，似乎只有心脏的位置没有变，但心脏的形状也极为模糊，梁燃只能从它跳动的声音来判断它确实就是心脏。
梁燃甚至都没来得及记录这点，隐形异种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它的身体渐渐实体化，先前滴落在地上的血珠也显露出来。
梁燃皱紧了眉。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隐形异种的无法治疗性就注定了它们死得极快，她要研究对方的内部结构，就必然会造成致命伤口，异种根本活不下来。
梁燃轻叹了气，她垂下眸，盯紧了正在实体化的隐形异种。
这是一个渐变的过程。
最先实体化的地方是皮肤，然后是内部血管，紧接着体内器官，梁燃下意识屏息凝神，等着器官全部显现在眼前，结果隐形异种的器官尚未全部实体化就瞬间化成一滩血水。
几秒后，解剖台上的异种消失在梁燃眼前。
梁燃：“……”
“这……”
她惊愕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解剖台，想着什么都没看清就化没了的器官，下意识捏紧了手指。
器官没了？
本来器官上就有白雾，错位得厉害，根本看不清哪个是哪个，结果白雾还没散器官就没了，这还让不让人研究了？
研究异种最重要的就是研究内部构造，隐形异种亦是，梁燃是想通过研究隐形异种的内部构造找出打破对方隐形的方法的。
她知道这件事就是天方夜谭，毕竟精神维度都不同，隐形异种根本不是寻常人能碰触和攻击到的。
但凡事就讲个万一，说不定有其他方法呢。
说不定就有什么东西克制它们，可以让它们自行降维。
结果现在器官没了是怎么回事？
她还研究什么克制不克制，还谈什么从内部击破异种。
思及此，梁燃环视实验室一圈，转过身，快走几步拉开了门。
门外的小助手赶忙询问道：“梁姐怎么啦？”
梁燃匆忙道：“没事，我待会儿回来。”
几分钟后，她拖着从其他实验室刚抓到的隐形异种回到屋中。
这次她没有进行解剖，而是把检测装置的管子接在了隐形异种身上。
梁燃抬着头紧盯着屏幕上的反馈。
很快她就移开了视线。
如她所料，内脏部位的图片依然是一团雾，实验室的机器和她一样，都辨别不出来这些是什么东西。
梁燃站在原地想了想，启动了基因检测装置。
她快步走向解剖台，干脆利落地剖开异种的身体，把装置的检测铁片轻放在它心脏处的白雾上。
异种的生命飞速流逝，梁燃一边感受着手下心脏的搏动感，一边看向屏幕。
几个呼吸后，屏幕上显示出一句话：
“请把仪器放在您想要检测的部位上。”
很快屏幕又重复道：
“请把仪器放在您想要检测的部位上。”
基因检测仪没检测出这里有东西。
就像普通异种一样。
两类异种的心脏部位均无法被发现，都是“此处不存在“。
梁燃又把铁片贴在了异种逐渐实体化的皮肤上，她大体扫了眼机器的反馈，又查询了下系统，确定隐形异种的皮肤基因与普通异种有八成以上的相似性。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所有生物之间都有基因差别，只是同类异种的基因差异极微小，近乎无差别。
隐形异种的形态都不一样了，相较于实体同类异种，基因肯定有较大区别。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隐形异种可能已经脱离传统生物界定。
第二只隐形异种死亡后，梁燃没再进行第三轮实验。
她把当前所有信息汇总好，分成三份，分别发给了代理指挥官，总部系统和宣云屏。
【隐形异种的内部结构暂时无法研究，它们除了心脏位置与普通异种相同外，其他器官位置均有极大不同，所有内部器官的形状都是模糊的，我的精神力还不足以彻底看清它们。】
【隐形异种的基因情况与普通异种相同，心脏部位都是“不存在”，由于我现在无法确定隐形异种体内其他器官的模样与位置，对它们完全一无所知，所以机器受到我目前情况的制约，也无法检测出这些部位的基因。】
【但从皮肤处基因来看，隐形异种与普通异种应该曾经处于同族类。如果这两类异种是先天就有维度的区分，那他们的基因不会有这种程度的相似性，所以隐形异种很可能是从普通异种升维来的，也就是说，它们出生时是普通异种，后来由于某些原因出现升维，这个过程让它们的生物基因大幅改变，可又没完全脱离原种族范畴。】
代理指挥官是最快回复梁燃的。
他直接打来了电话：“机器受你的制约是什么意思？”
梁燃解释道：“就像我拿着的刀可以伤害到隐形异种，拿着的药剂可以注射进隐形异种的身体一样，我碰到的无生命物质似乎可以短暂地与我同维。”
“检测仪器也是同理。”
“按照常理，所内机器不可能检测到隐形异种未实体化前的任何信息，但刚才检查装置拍摄到相关图像了，图像内容与我肉眼看到的一模一样，都是模糊不清白雾笼罩，这应该是受到了我的影响。”
梁燃斟酌地说道：“如果我精神力再次提升，那层雾应该会变淡，我就可以肉眼看清隐形异种的体内器官，相应的，图像机可以拍摄到清晰的器官照片，基因检测仪也能检测出对应器官的基因。”
“不过心脏仍是异种体内最大的问题。”
梁燃认真道：“无论有没有那层白雾，无论我有没有看清心脏，基因检测仪都很确定隐形异种的心脏处不存在任何基因。”
“就像我们当初看不到隐形异种，以为它不存在一样，机器与我同维，也以为更高维度的东西根本并不存在。”
“心脏对不同异种而言，都是高于它们本身维度的，但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应该没人清楚。”
代理指挥官沉默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对自己下次进化需要的试剂剂量有预估吗？”
梁燃摇了摇头：“不清楚。”
她直觉需要的剂量非常大，但她担心总部在基因变异试剂储备不足的情况下，会像教会那样，提取一二等公民的基因，让他们成为身体孱弱的普通人。
所以她连忙补充道：“这种不确定的事情还是等以后再尝试吧。”
“最起码等希望区的物资储备恢复，现在都活不下去了，怎么谈论以后。”
梁燃目前因为是研究所的副所长，所以在总部的权限还算高，有权查询希望区部分物资储备。
她今天早上坐车时浏览了遍物资信息，发现希望区的燃料即将耗尽。
人造太阳实在太大了，需要照耀的地方太多，它每天需要的燃料数量根本难以想象。
按照现在的储备和消耗速度，不出两个月，人造太阳就会彻底熄灭。
人类将重归暗无天日的时代。
代理指挥官承认了梁燃的说法，老人声音逐渐低下去，显得有些恍惚。
“是啊，燃料早就不够了。”
梁燃收拾完手头的工作，一边往研究所外走，一边认真道：“把边缘污染区最后的物资收集完，大家就该往深处走了。”
“最晚下个月，所有能派出的队伍都要出发。”
“太阳不能熄灭。”

第68章 疫病区
梁燃走出研究所后，查看了下系统，确认下次出任务的时间。
——明天上午八点，S级轨车前集合。
但她上下翻了翻，发现系统并没有给出具体的任务地点。
这是之前两次从没出现过的情况，按照以往惯例，系统会在小队出任务前两天给出具体任务地点，方便猎杀者查询相关信息，了解该污染区的情况，最起码熟悉一下该污染区的常见异种。
可这次系统迟迟没有给出。
梁燃想了想，大致也能理解。
自从污染区异种出现高智化趋势后，所有污染区的危险程度都翻了数倍，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分派新人小队就成了问题。
太简单的？
已经没有简单任务了，多简单的任务，队伍运气不好都有可能团灭。
稍简单的？
结论同上，什么简单任务一遇到高智种都会难度飙升。
目前四大边缘污染区，玄星小队已经去过两个，也就是水污区和木障区。
这是边缘污染区难度最低的两个地方。
一般总部在派发任务时，会让经验不足的队伍多去已经出过任务的污染区，熟能生巧，在保住性命的基础上练习击杀异种的技巧，在战斗中了解异种的特性。
但现在的问题是，玄星小队去过的这两个区域已经被猎杀者小队采集空了，没物资可以拿回来了，尤其是燃料物资，根据实体勘测和专家估计，这两个地方目前近乎是0储备。
再派队伍进去找物资单纯就是浪费时间。
若想出有功而返的任务，玄星小队，以及目前希望区所有猎杀者小队，都应该前往剩下的两个边缘污染区。
——放射区和疫病区。
顾名思义，这两个区域的异种，前者携带放射性物质，对人体损伤极大，后者携带多种病毒，猎杀者极容易被寄生或感染恶性病菌，成为行尸走肉。
所以总部很少派新人队伍进入这两个区域。
不过现在希望区的物资储备过于不乐观，所有猎杀者小队已经没有了成长的时间，为了获取物资，总部应该会把所有现存队伍都派进去。
梁燃思及此，抬起眼，坐上了回家的轨车。
她最近每天的睡眠时间平均不足四小时，必须在出任务前尽快恢复好
状态，回到家后，梁燃换好衣服，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这一睡就是七八个小时。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变黑，梁燃打开通讯仪，看到了系统发来的信息。
【任务地点：污染1区，疫病区。】
【任务内容：带回吸血蚊异种母体，该任务分配给了多个小队，任何一队完成任务，其他队伍均需立即返回，不要在疫病区久留。】
梁燃仔细浏览了遍任务，点开玄星小队的队伍群。
系统任务是半小时前发布的，这会儿群里还在讨论任务内容。
梁燃往上拉了拉，想看看有没有谁了解更多信息，果不其然，她刚翻了几秒，就看到随月生发来的话。
【我妈昨天刚跟我提这事，今天就碰上任务了。】
他在群里说道：【三天前佩玉小队从疫病区回来后，深夜忽然都起了红疹，非常痒，经检测是集体感染了蚊疫，从检测结果出来后，他们的四肢就被铁锁控制在医院床上，但仍有人磨破了身上的血泡，脓水流出来，传给了来查房的护士。】
【目前为止，包括佩玉小队的成员在内，已经有九个人在医院感染了蚊疫，他们一直不吃不喝，每天需要靠喝牲畜血充饥，对血的需求量每日剧增。】
【我妈说如果再不找到吸血蚊异种的母体，这群人就死定了。】
宋神爱在下面问：【找母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找这东西？】
随月时暂时没回答，梁燃敲了屏幕几下，回道：
【蚊疫的感染途径是吸血蚊叮咬了人类的肌肤，注入致命细菌。】
【吸血蚊母体是类似于蜂后蚁后的存在，整个族群由她诞下，与寻常吸血蚊不同，她有两根锋利的口器，一根在吸血的同时可以注入病菌，一根可以把病菌吸出。】
【因为吸血蚊母体的第二根口器几乎没使用过，所以几近退化消失，但还存在，是治疗蚊疫唯一的疗法。】
想了想，梁燃补充道：【本来研究所是有只吸血蚊母体的，但它在两个月前死了，所以本来算是小病的蚊疫变得棘手。】
群内安静了片刻，施如询问道：【蚊疫在疫病区算多大的病？】
这话问的不太清楚，但梁燃看懂了施如的意思。
她认真道：【小病。】
宋神爱不解：【这算小病？】
【都快死了还算小病啊。】
梁燃解释道：【蚊疫发作时间长，可治疗时间也长，治疗好后基本没有后遗症，相较于那些短时间内发病暴亡的疫病来说，它确实只能算小病。】
【疫病区的异种比较，嗯……】梁燃想了想，形容道，【比较歹毒，几乎所有活物都有传染性，携带的病菌不一样，击杀与防范方式也各异，总之很麻烦，大家今天可以多查查相关信息。】
看到这句话，一直没说话的巫若子小心翼翼地插话道：【已经八点啦，明早还要出任务呢。】
梁燃反应过来：【算了，现在看也来不及。】
【大家还是尽早睡觉，休息好，异种方面有我在。】
几人在群里互道晚安后，群顷刻间就陷入沉寂。
梁燃也起床去洗漱，她准备去论坛更新些异种信息后，再继续补觉。
结果她刚收拾完回到卧室，就看到通讯仪亮了起来。
宋神爱在群里有些无语地说了句：【装，装死你们吧。】
【我倒要看看谁先憋不住。】
巫若子是第一个回的：【就快憋不住了…】
施如：【。】
季婵：【呵，这种拉锯战我绝不会输。】
随月生：【我妈也不告诉我，你们赶紧问，不知道我今晚怎么睡得着，不仅我睡不着，祝福也睡不着。】
宋神爱立即回：【我是不会问的，输了的给每人转三百积分，我要积分。】
随月生：【我也没积分了，你们问。】
施如：【。】
季婵没说话，而是发了张截图，上面是关于她系统内只有两百积分的截图。
巫若子：【……】
【我怎么感觉我是队里积分最多的呀，要不我来问？】
说罢她也发了张截图，上面赫然是两万积分。
于是在全队的压榨下，巫若子代表所有人问出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
【梁燃，听说你基因成S级啦，是什么变异方向呀？】
梁燃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她连忙放下刚端起的水杯，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看向群里。
【你们为什么要憋这个？】
【随便问我不就好了。】
巫若子同样纳闷：【我也不清楚。】
【就…大家好像就突然比起赛了，谁先问你就输了。】
梁燃了然：【是宋神爱或者随月生先提议的吧，】
宋神爱迅速出现：【你怎么知道是我？】
梁燃回得直白：【这根本不用想。】
施如：【。】
梁燃看着这个句号，又往上扫了眼聊天记录，数了数施如刚才发了几个句号，突然笑出声。
施如有种闷闷的可爱。
笑完了，梁燃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的变异方向发在了群里。
群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后。
施如发出了今日份第一句带字的话：【竟然真有这种变异方向。】
季婵：【我赌梁燃绝对暗爽了。】
随月生碎碎念叨：【怪不得有队伍要抢梁燃，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真不要脸，还是我和宋神爱的名声不够响，以后得多嘲讽人，把名声打出去。】
巫若子在群里不停发感叹号和波浪号，像是个小人在海里跳舞。
宋神爱是最后说话的。
她说话依旧别别扭扭，但无论横竖怎么看，她的意思都是在夸梁燃。
【也就还行吧，勉强配你。】
她说道。
*
第二天，梁燃准时到达S级轨车前。
现在大家都熟悉了，也没特意站在车门口等谁，梁燃一进车里，就看到排排坐的几人。
巫若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笑得眼睛弯弯的：“这里这里，就等你啦！”
宋神爱翘着二郎腿，拎起身边的背包，露出了一个空位：“今天梁燃跟我坐，我有问题要问她。”
巫若子：“哦——”
她拖长音调，显得有些失望。
坐到宋神爱身边后，梁燃问她：“什么事要问我？”
宋神爱拉了拉自己的衣摆，没说话。
梁燃这才发现对方这次仍穿着防护服。
上次宋神爱没穿她那身教会裙子是因为身上都是鞭伤，裙子遮不住，但现在鞭伤应该已经好了才对，不再需要防护服的遮掩了。
于是梁燃抿了下唇，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夸张道：“哇，你这次怎么没穿那条裙子，也太让人震惊了，你那条裙子明明那么好看！”
听到梁燃的话，施如看了她一眼，露出没眼看的表情。
宋神爱哼了一声，骄矜点头：“是的。”
“裙子有些薄，捉吸血蚊母体的时候我不想被它长长的口器扎到手臂。”
梁燃还记得当初宋神爱对教会裙子的说法是，太阳女神会保佑她的一切。
所以现在……
宋神爱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些不自觉的小动作。
她昨晚看到梁燃关于疫病区的说法后就一直担心被咬到，可父亲没在家，没人能给她建议。
所以她从衣柜里拿出了防护服。
神谕那件事后，她已经不清楚太阳女神是什么了，可不可以保护她，到底可以保护谁。
可她清楚一件事——裙子即使做了防护处理，也绝对没有特定的防护服安全。
从她换上防护服那刻起，就一直觉得梁燃说不定会夸她。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很在意梁燃的看法。
很快，她得到了梁燃的反馈。
“我们以后都这么穿啦，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就是最合适的。”
梁燃学着巫若子平时说话的语气，哄着
自由了一次的宋神爱。
“保护好自己啊神爱。”

第69章 异种歹毒，但人乐观
半小时后，几人到达希望区边缘。
这会儿三十几辆装甲车停在墙下，巡逻队的人挨个检查每个队伍的任务地点和内容，安排合适的车辆。
巫若子“咦”了声：“今天怎么这么多队伍，我记得总部每天派出的队伍会在十五队左右呀？”
随月生解释道：“我妈跟我说希望区物资不够了，总部加大了派出量，除非像我们这类特殊任务，目前所有队伍都暂停捕捉活体异种，全部去污染区寻找物资，尤其是燃料物资。”
“总部怕引起恐慌，所以一直拖着没公开，但很多猎杀者队伍都知道了，现在希望区的燃料储备撑不过两个月，必须赶紧去污染区搜刮，要不就看不到白天了。”
季婵皱起小脸：“形势这么严峻？”
梁燃应声：“很严峻。”
巫若子乐观道：“没事的，疫病区和放射区的物资还没搬空，把里面的燃料物资针对性地找一找，还能再撑段时间。”
梁燃直言：“撑不了多久。”
“这两个污染区的物资之所以一直没被搬空就是因为危险性远高于另外两个区，猎杀者死亡率太高，最近几年总部只派遣B级以上小队进去，终于把死亡率拉了下来。”
“但现在没办法了，水污区和木障区基本没物资了，再进去也是浪费时间，所有小队都得前往疫病区和放射区，等这两个区的燃料物资被搬空，我们就只能进入深度污染区。”
宋神爱问梁燃：“也就是说，我们两个月后就得进深度污染区了？”
梁燃摇头：“如果运气不好，下个月我们就得进去。”
“疫病区和放射区目前总共还有五处被标记的，尚未搬空的物资储备地，但我查看了系统，里面的燃料物资并不多，就算猎杀者把它们全搬空，也只能再用三个周。”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异种袭击，部分燃料物资很可能还带不回来。”
“而且最近总部加大了装甲车的使用率，这方面的燃料耗能成倍提升，不仅如此，总部还得留出大家进入深度污染区所需要的燃料。”
梁燃认真道：“深度污染区极远，单是开车过去都要数天，而且那里没有任何阳光，装甲车内的太阳能装置将完全不能使用，目前装甲车的运转是半燃料半太阳能的，即使这样也耗能巨大，更何况失去太阳能的支持。”
巫若子嘴角一垮，露出小苦瓜脸：“可我们才出过两次任务呀，就算接下来一个月内再出几次，也还是新人队伍。”
宋神爱皱眉：“明明是出过四次任务。”
巫若子“诶”了声：“以前没有梁燃呀，不算。”
宋神爱翻了个白眼：“一脸倒贴相。”
她拉过梁燃的胳膊，把梁燃拽到自己身边：“你别被传染了。”
梁燃往巫若子身边走了几步：“可我……”
宋神爱皱紧眉心。
梁燃认真道：“可我还想吃小巫准备的早饭，小巫多好呀，小巫最好了。”
巫若子当即开心地笑起来，脸上刚才的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飞速点头：“是的，小巫最好啦！”
宋神爱：“……”
巫若子从背包里翻出她准备好的早饭，先是给了梁燃一袋，又给了宋神爱一袋，季婵和施如也都有一袋，最后发到随月生的时候，她看向自己手里剩下的那袋，看了看随月生，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祝福。
纠结了会儿，她把早饭递给了祝福。
随月生：“？”
他不敢置信：“我是不配吗？”
祝福回复小爪子：“喵！”
巫若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准备少了，祝福都瘦了，你和它一起吃吧，你吃饭它吃菜……”
随月生无能点头：“好好。”
季婵有些纳闷：“我吃早饭了，没让你帮忙准备啊。”
施如看过来：“我也吃了。”
巫若子连忙解释道：“我昨天学的新口味饭团，里面卷了好多菜，想让大家都尝尝，我妈说过好吃的饭要和好朋友分享。”
施如听到巫若子的话，收起袋子：“好，我中午会吃的。”
季婵还在长身体，消化快，虽然说着吃了早饭，但闻了闻饭味还是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吃。
梁燃一边吃着饭团一边排队，二十分钟后，几人终于过了巡逻队的审核，坐上装甲车。
这次一坐上车子，梁燃就检查了车内备的物品。
确保没和上次一样有纰漏后，她冲施如点了下头。
施如当即发动车子，往污染1区的方向驶去。
她说起自己对这地方的了解：“几年前我跟之前的队伍去过两次1区，都是在最边缘的区域活捉异种，梁燃昨晚在群里说得很对，疫病区的异种都很…”
季婵飞速接上了话：“歹毒！”
施如点头：“我有个队友就死在第二次任务里，当时她在追捕异种的途中被异种尾巴上的倒刺扎了一下手指，我们都以为她要被寄生了，等着她交代遗言。”
“可她根本没来得及说话，短短十几秒，她的手上便长满黑色的半透明水泡，那些水泡很大，就像果子，里面有蝌蚪大小的鱼在游来游去，鱼脸上有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很可爱。”
“那时我们队的随行医生就说完了，被产卵了，来不及了，只是听被寄生者说了寥寥几句话，就枪杀了她。”
梁燃应声道：“蜥尾蝎异种。”
“这类异种会在活物身上产卵，卵内的幼体以活物的心脏为食，若被寄生者特别能活，内脏都被侵蚀个大半，还忍着剧痛没有死意，这些幼体就能迅速爬到心脏处，把心脏吃干净，彻底长成。”
“到时会有数不清的小蜥尾蝎爬出来，非常麻烦。”
梁燃轻声道：“研究所详细分析过，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建议尽快击杀被寄生者，趁他尚未感受到疼痛时。
“内脏被啃食的过程生不如死，越想活就越疼，疼到心脏被咬出缺口，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都在疼，而蜥尾蝎幼体又很挑食，宁愿饿死，也非活体心脏不吃。”
“所以尽早击杀被寄生者可以起到两重效果——既不会忍受漫长的疼痛，异种幼体又活不成。”
梁燃说得这么详细，主要是想让其他人了解这个异种，一旦遇到尽量避开。
说完，她看向施如：“你之前队伍的随行医生应该是很了解这个异种，算好了时间，在被寄生者被痛苦席卷前的那刻杀了她。”
施如不知道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就是时间太短了，她的遗言还没说完，她家里人很多，什么都想交代，结果什么都没交代成。”
“我先前队伍的随队医生是个将近五十岁的阿姨，因为队伍里有她的小儿子，所以她一直没去药研所养老，而是跟着队伍去污染区。”
“她年龄稍大些，但身体健康还很健谈，知识量非常广，和随月生不一样，救了我们很多次。”
正和祝福一起晒太阳的随月生：“？”
他环视车内一圈，发现没人为他伸冤，装作没听见地翻了个身。
几分钟后，他越想越气，转过身说道：“我能和阿姨一样吗，她比我多的那三十年是白活的吗，她肯定比我知道的多啊，我专攻怎么快速调制药剂，对异种了解少点怎么了？很正常，我们年轻医生都这样。”
季婵啃完手里的饭团，心满意足地用手抹干净嘴：“梁燃比你小，知道的比你多，配药还比你快。”
“你用自己代表全体不要脸。”
随月生：“……”
季婵：“不过你还是有优点的。”
随月生脸色瞬间好转：“什么优点？”
季婵：“乐观。”
随月生当即冲季婵呲起牙：“我也觉得这是个绝世大优点，要是你以后长不到一米八，千万记得我这个优点。”
季婵声音瞬间飙升：“你说谁长不到一米八？？”
巫若子捂着嘴发出
闷笑声，梁燃也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以前她羡慕别的队伍，现在说不定也有人羡慕她的队伍了。
下午五点，车子停在了休息点。
与之前任务不同，这会儿休息点停了十几辆车，许多人站在车前聊得热火朝天。
巫若子有社交悍匪属性，这会儿眼睛都亮了，趴在窗户边就等着下车。
随月生提醒她：“别刚认识就死了。”
季婵也说：“我也觉得不下去好。”
“要是聊上天了，他们死了我们难受，我们死了他们也难受。”
宋神爱呸了声：“不会说话就闭嘴。”
梁燃看着窗外那些热闹的人，又看着不远处和他们一样紧闭着车窗和车门的几辆车，轻轻摇了摇头。
她刚要说话，巫若子就开口道：“不能因为担心这个就封闭起来的。”
“我知道现在死亡率很高，出完这次任务，这里的人能少十分之一，可是剩下的十分之九也会好好活着呀。”
“在大家都还活着的时候，认识一下，获得很多份快乐多好呀。”
她用手指戳了戳窗户：“那些队伍出过比我们多好多的任务，肯定遇到过很多次分别，但他们也下车了呀，而且笑得都很开心。”
一直好脾气的巫若子鼓起腮帮：“反正我要下车。”
梁燃附和地举起手：“我也下车。”
玄星小队还是出任务次数太少，尤其是最近两次，遇到什么队伍，什么队伍就有人走向死亡，队里的人开始感到害怕。
可是有人牺牲本就是概率很高的一件事。
以后还会很多，总得习惯的。
施如打开车门：“都下车吧。”
“我调整个好说话的表情，以防没人找我说话。”

第70章 花疫
整个晚上，梁燃在疫病区外的休息点认识了许多人。
那些本来没人下车的装甲车也打开车门，陆陆续续有人跳了下来，梁燃被巫若子拉着东窜一下西窜一下，话题一个接着一个，聊了很多天，拿到许多好吃的。
傍晚十点的时候，休息点依然摆满了照明灯。
梁燃跟刚认识的朋友告别：“赶紧休息吧，快去睡觉。”
戴着随队医生徽章的短发女生打开自己的医疗箱，递给梁燃一管针剂：“这是减缓蝶疫蔓延速度的特效药，原材料很特殊，我们很难调配出来，我出发前用积分兑换了六支，每个队友一支，多的这支送给你，我的新朋友。”
女生在耳后的位置扎了个很细的辫子，这根辫子被粉色丝带系着，藏在短发里，伴随着女生晃头的动作，它时不时会活泼地露出来，十分可爱。
梁燃把口袋摸索了个遍，也没找出什么能当作回礼的东西。
“我……”
她有些尴尬地拿着手里的试剂：“这个太贵了，我知道它，要几千积分，而且还得预定排队等。”
女生佯怒皱眉：“想这些就太客气啦！”
“我也不是白给你的，你得在这里签个名，”说完，女生拿出了个格外精致的牛皮本子，开始低着头翻动。
无数名字伴随着纸页从她的指尖划过，最后本子翻过大半，终于出现干净的新页。
“每认识一个新朋友我都会收集他们的名字，”女孩挺起胸脯，“我立志在最短的时间认识三百个新朋友，成为全希望区朋友最多的人，然后美美吃朋友们的软饭。”
说完，她把本子和笔递给了梁燃：“签在这页就行！”
梁燃接过纸笔，好奇道：“这本子好厚，你的目标达成一半了吧。”
女生自豪道：“一百五十七！”
“你是第一百五十八个。”
“快签快签——”
梁燃活动了下手腕，一笔一画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女生看到梁燃名字的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你就是梁燃啊。”
梁燃点点头。
女生美滋滋地说道：“今天还听队友讨论你了，你比我想象得年轻好多，感觉以后能吃上你软饭。”
“我叫冯时，你记住啊。”
梁燃由衷夸赞：“好棒的名字。”
冯时跟梁燃告别：“再见啦新朋友。”
梁燃回到车上时，大家基本都回来了，随月生坐在角落里抱着胸，头顶上几根毛翘着，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
“这是怎么了？”
梁燃问随月生。
随月生举起脚边的祝福：“碰见别的猫了，我听猫主人说，人家那猫特别护主，主人摔进草丛里了还会帮忙使劲扒拉，就怕摔坏了主人。”
祝福被举在半空，茫然地左顾右盼。
宋神爱很不屑：“祝福不就是扔下你跑过几次吗，你跟小猫计较什么。”
随月生的表情更不屑：“你以为我是气这个？”
“我是气没吵赢，我妈那儿就没那么乖的猫，他肯定在胡编乱造，结果他队友还帮他说话，哈，我就不信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听话的猫？”
梁燃不忍心拆穿随月生挽尊的话，违心点头。
“是，他们丧尽天良，合起伙来骗你。”
随月生松了口气：“是吧，果然还有像我一样的聪明人。”
宋神爱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季婵友情提示：“别翻过头了，到时翻不回来，你就只剩眼白了。”
宋神爱的表情一滞，瞬间把眼睛翻了回来。
几分钟后，巫若子也上了车，因为社交很久，她整个人都冒着满足的泡泡，好像整个人都被无边无际的情感包裹住了。
她告诉大家：“今晚咱们不用轮换守夜啦。”
“刚才大家抓阄，每两个队伍守一个小时的夜，有三个队伍不用守夜，其中就有我们，可以安安稳稳睡觉。”
听到巫若子的话，季婵开心地握了下拳。
“多睡觉长得高。”
说完她哼着歌抱出被子，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团，像个蛹似的倒在座位上。
“我要睡了，你们聊。”
梁燃关闭了头顶的灯：“都睡。”
“疫病区的晚上很危险，明晚不知道能睡多久，现在能多睡就多睡。”
听到梁燃的话，大家都放平了座椅，闭眼平躺着，窗外时不时传来极轻的谈话声，这片天空下的黑夜不是死寂的，莫名让人极具安全感。
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体验。
梁燃很快就陷入沉眠。
时间飞逝，窗外的声音突然热闹起来的时候，天亮了。
玄星小队的所有人睁开惺忪的双眼，穿好防护服的外套，座椅归位，用最快的速度喝完营养剂，施如戴上护目镜，转头看向众人。
此时此刻，十几辆装甲车冲进污染区，又在某处突然分道扬镳，如同江河分出的支流。
梁燃与施如的视线对上的瞬间，轻点了下头：“出发吧。”
于是玄星小队的车子成为无数支流中的一条。
*
疫病区范围极大，如果从左到右横向行驶，要五六天才能驶到尽头，进入相邻的污染区。
如果从下到上竖向行驶，要一个多周才能驶进最内部的深度污染区。
因为范围大，所以什么地势都有。
最边缘的是城市，这里有漫天飞舞的垃圾，随处可见的异种排泄物，各种废旧的大楼林立，破败的学校，墙体肮脏的医院，堆满树叶与垃圾的护城河穿梭在居民区间。
肮脏是疫病的温床。
在这里，只要打
开车窗，就能闻到一股呛鼻的恶臭。
在车子驶过一摊绿色的长满霉菌的排泄物后，梁燃提醒大家：“这里旧世界的新奇东西很多，但就算好奇也最好不要开窗，味道非常刺鼻。”
“我倒要看看有多……”
季婵不信邪地拉下三秒窗，结果话都没说完，她反手就把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干呕了下，疯狂扇着手试图把臭味驱散，坐在她旁边的施如面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显然是在憋气。
半分钟后，季婵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勒个老天，这么一对比，贫民窟都是香的，老香老香了。”
随月生吐槽：“好地狱的笑话。”
祝福的嗅觉好，这会儿自觉地钻进背包里，爪子不停拍着拉链，示意随月生赶紧给它拉上。
梁燃眼热地看了几眼小猫，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如果说水污区的环境是被潮水侵略过的城镇，那么疫病区就是被各种垃圾覆盖的大都市。
这里的楼最高有五六十层，著名的商场一个连着一个，占地巨大的游乐场就建立在闹市区，即使时间侵蚀而过，所有建筑要么玻璃全碎，肮脏难看，要么东倒西歪，不成模样，但也依稀可见当年的繁华。
车子行驶过一栋大楼的时候，巫若子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
“那是什么，好漂亮好漂亮。”
她指着前方：“还有两百米，大家马上就能看见啦。”
施如的车速很快，几秒后，大家就看到不远处有一片朦胧的粉色雾气，像是仙女吹向人间的细闪亮粉，在光下微微发着光。
梁燃皱了下眉：“是花粉。”
她看向施如：“停车，等它们被风吹散了再走。”
施如当即踩住刹车，把车子停在了粉雾前方十米远的地方。
宋神爱问她：“虽然看到这种东西就知道不能碰，但穿过去会发生什么吗？”
梁燃回道：“不会立即发生什么，但花粉会紧紧附着在车体表面。”
“一旦我们下车后呼吸器出现问题，那么就很可能吸入这些花粉，少量还好，大量就会很麻烦。”
“你们听说过花疫吗？”梁燃问大家。
随月生挑起眉：“听说过，患病时有多漂亮就会多痛苦。”
“是的。”
梁燃环视一圈，指向几十米远外的一棵树下：“看到那棵树下的花了吗？”
巫若子第一个点头：“看到啦，好漂亮的蓝色绣球花，小花一簇一簇的。”
梁燃说道：“那是得了花疫的人。”
巫若子顿时愣住。
梁燃解释道：“在疫病区，所有花类异种的花粉都会传播疫病，统称为花疫。”
“如果有人吸入大量花粉后，短时间内没找到对应的鲜花异种，吃掉它的花柄和花托治病，那么他血管里花粉携带的细小花种就会生根发芽。”
“数不清的鲜花从他的肌肤底下生长出，五六个小时就可以长满身体。”
“与此同时，因为血液被大量吸食，体内内脏和骨骼全部供应花朵成长，得花疫的人会急剧缩水，被压缩成一团。”
梁燃放下手指，语气很轻：“那人只有四十多厘米高了。”
“至于如何辨别这种鲜花是异种还是人类，可以看它们的茎，茎是深褐色，分叉成两支的是人，那曾经是他们的双腿。”
听到梁燃的话，巫若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反胃感。
这种反胃感就像听到极度惨烈的杀人现场，只是听着，就可以想象出受害者经历过怎样惨绝人寰的虐杀。
听完梁燃的解释，施如开始倒车，距离那片粉雾更远了些。
季婵看着那朵漂亮的蓝色花，下意识道：“明白你为什么说蚊疫是小病了。”
梁燃：“花疫也是小病。”
季婵忍不住回头：“啊？”
不过很快季婵就明白过来，神情迅速放松：“我知道了！”
“你是说有了花才有花粉，所以在哪儿沾到花粉，哪儿就能找到花是吧？”
听到这句疑问，梁燃沉默片刻，忽然摇了下头。
“不是。”
“我的意思是——”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一辆满是刮痕的装甲车就迅速从路对面冲来，停在了那棵树下。
这个队伍显然是在疫病区执行了好几天任务，车子看上去都风尘仆仆。
在众人的注视下，驾驶座的大门突然被从内推开，有个人迅速跳下来，把那朵蓝色小花连根拔起，而后跑回车里，甩上了车门。
季婵张了张嘴：“他这是……”
梁燃接上了刚才的话：“疫病区的花在传播完花粉后，就会迅速凋零死亡，根本找不到的，但队伍里只要有一个人得了花疫，基本全队人都会被他携带的花粉传染，得同类花疫。”
“等第一个人变成鲜花，其他人就可以吃了他治病了。”
梁燃低声说：“只要不把那朵花当作人，就能治好花疫。”

第71章 眼疫
从理性上讲，这种做法没什么争议点。
本来大家的疫病就是由第一个患疫者传染的，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吃掉最先死去的那个人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反正对方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可人类往往不会具备如此程度的理性。
人类真是太感性了，患病让他们痛苦，濒死的体验让他们痛苦，同伴的离去更让他们的痛苦翻倍。
所以有些患了花疫的队伍是死在一起的，他们固执地不吃同伴的尸体，哪怕那具尸体是花的形状，还散发着花香。
于是他们成为一小片盛开的花海。
不过更多的队伍会在放弃吃同伴的花尸后反悔，一开始感性占据绝对上风，他们把同伴埋在土里后开车离开，想要寻找另外的花，但死亡的恐惧很快又席卷了他们，于是驱车回到原地，拔出刚刚掩埋的花尸。
梁燃冷静道：“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我建议大家选择吃掉那朵花。”
“吃晚了，全队都会感染花疫，等全身都开满花的时候就会回天乏力，只能成为鲜花的养料。”
“这样会害了后来的猎杀者，越多人得花疫，传播的花粉就越多，得花疫的人也就越多，最终形成无解的恶性循环。”
听到梁燃的话，宋神爱突然道：“可这怎么下得去口？”
“如果得了花疫的人变成花后还有记忆呢，如果他们没真的死呢，如果他们还有痛觉呢？”
“我们应该听不到花的尖叫吧，说不定它们就在尖叫。”
“你也说是如果呀，”巫若子想的是其他角度，因为不开心，她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缝，“那些吃掉花尸的人一定很自责，否则最开始也不会选择离开了。”
“若是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弱，回到希望区后会得病的。”
一阵风吹过，花粉顷刻间被吹散，迷蒙的粉雾如梦似幻，肆意飘向四面八方。其中有少许沾到车体上，梁燃估摸了下数量，肯定道：“这么少没关系。”
“基本所有在疫病区出任务的装甲车都会沾上或多或少的花粉，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花粉，风向也难以精准把控，所以不可避免。”
“继续开吧。”
此时不远处的装甲车还停在树下，施如驾驶着车驶过他们的时候，视线下意识偏离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这辆车。
透过车窗，梁燃看到了车内现存的四个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长着蓝色小花，有的已经盛开，有的只是花骨朵。
有个女孩右眼球的位置被盛放的鲜花取代，一行鲜血顺着她的右脸颊流下来，听到车子行驶的动静，女孩望向车外，与梁燃对视上了。
她冲梁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梁燃的手指突然颤了颤。
可这个触目惊心的场景在她眼里就是一瞬间，施如加快了车速，不过两秒就与这辆车擦肩而过。
梁燃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个笑容，感到不太舒服，但她很快就沉下心，清空思绪，迅速忘掉了刚才的事。
她低头看起系统上规划的路线图。
几分钟后，她安排起这次的任务路线：“吸血蚊是卵生异种，母体一年产卵五次，一次可以产下上万只卵，即使这些卵大半会在出生前因为各种原因死掉，吸血蚊的数量也十分惊人。”
“我标了三个地点，根据以往小队带回的信息，这几个地点吸血蚊数量最多，而且适宜吸血蚊母体居住。”
季婵问梁燃：“为什么要
找吸血蚊数量多的地方啊？”
梁燃解释道：“吸血蚊母体的体积极为庞大，其中腹部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二，腹部内满是病菌，普通吸血蚊如果想保持毒性，每个月都需要去母体那里补充，把口器扎进母体腹部，直至口器上裹满致命病菌，所以为了方便，大多吸血蚊不会离母体太远。”
“但也有吸血蚊喜欢往远处飞，佩玉小队遇到的就是这类，因为普通吸血蚊体积极小，口器又细，扎人完全没有痛感，所以他们并没有察觉与上报，回到希望区后才发病。”
“不过，”梁燃补充道，“目前疫病区的吸血蚊母体只剩两至三只，都藏得很隐蔽，所以我只是预估，目的地很可能落空，白跑一趟。”
说罢，梁燃把路线和目的地传到了车载屏幕上。
施如扫了眼路线：“你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先去第一个目的地吧，下午就能到。”
车开了半小时后，周遭大楼变矮变多了不少，透过车窗，几人可以看到有爬行类异种从大楼的高处往下爬，四肢有力地扒着管道，下行的速度极快。
沿途时不时就有类似的异种想袭击队伍，但都被施如加快油门甩开了。
巫若子的动态视力很好，她观察了几秒后，提醒道：“感觉这只异种的速度比之前那几只都要快。”
梁燃看清异种类别后，应声：“是快。”
她弯腰打开座位下的夹层，拿出防护面罩戴上，从背包里摸出手枪，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拉下窗，对着车后就是一枪。
“砰！”
梁燃拉上车窗，靠回椅背：“没事了，继续开。”
随月生扭过头，看向后方速度骤慢的异种，询问道：“好像只是受伤了，不用弄死吗？”
“不用。”梁燃回。
“不要恋战，我们是来找吸血蚊母体的，目的是救人，时间很紧张。”
随月生点点头。
可污染区不是所有麻烦都能这么简单处理的，施如在照着路线拐进一条小道不久，巫若子就叫了声。
“施如姐，前面不能走了！”
“好多异种排泄物，上面有鼠类异种在爬，有五六只。”
听到巫若子的话，施如停下了车，梁燃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这条小道很窄，堪堪足够两辆车并排驶过，在距离车子一百米远的地方，路面被小腿高的绿色排泄物堵得严严实实，排泄物上长满了各色霉菌，看上去堆了不少天。
梁燃：“我们路过鼠类异种的聚集点了。”
宋神爱露出恶寒的表情：“这些异种真脏，它们把排泄物弄在路中间干嘛？”
梁燃想了想，回道：“挡风保暖。”
“这个时间段到鼠类异种的繁殖期了，部分抢不到地盘的就会自己建一个，反正它们不觉得臭，踩上去脚感也不错，堆得高散热还慢。”
正嚼着糖的季婵：“？”
她连忙把嘴里的糖吐出来，目瞪口呆地看向梁燃：“如此恶心的话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幸好我没吃我存着的馒头块。”
梁燃无奈道：“别吃了，恶心的地方多着呢。”
“绕路走，这里确实过不去。”
施如“嗯”了声，转动转向盘就要离开，结果车子刚启动，后方就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众人当即转过头，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此时车子正后方蹲着的异种赫然是刚才被梁燃打伤的那只，它的腹部高高隆起，不停震动，显然不久前刚饱餐过一顿，被吞掉的异种还没被消化完。
“怎么还追上来了？”梁燃皱眉。
低智种都知道受伤了就不能追击猎物了，这只异种是什么情况？
季婵冷哼了下，咔嚓一声给枪上了膛。
“刚才你打的位置是心脏吧，我照着它受伤的地方再来一枪就行了。”
“这是什么，螳螂异种吗，不自量力。”
说完，季婵见梁燃没反驳，戴上面罩拉下窗，微眯着眼睛对准了螳螂异种。
梁燃看了那只异种几眼，视线落在它的腹部，想到现在不合常理的情况，心弦微动，忽然猜到这东西为什么固执追来了。
她连忙伸手阻止季婵：“先别——”
但话没说完，高速旋转的子弹就从季婵的枪里射出，直直射向螳螂异种的心脏。
“砰”的一声，异种被子弹的冲击力击退了一米远。
开完枪，季婵有些茫然地看向梁燃：“你说什么？”
“这异种挺好打的呀？”
梁燃没说话，而是盯紧了螳螂异种，如她所料，这只异种刚才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躲避的意图。
梁燃收回视线，立即道：“走，施如开车！”
施如听到话，什么都没问，立即踩下油门，往小巷外冲去。
结果就在车子即将越过异种的时候，螳螂异种的腹部突然急速膨胀，不过短短两秒就膨胀到原来的两三倍，而后是一声爆破的声响。
“噗嗤——！”
螳螂异种的腹部瞬间四分五裂开，数不清的暗红色铁线虫从中涌出，有十几条被爆破的气体冲起，落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
梁燃飞速道：“施如旋转车体，赶紧把这些虫子甩下去！”
“那只螳螂异种被寄生虫啃食得太痛苦，又难以自杀，所以是故意跟来的。”
“它想借我们的手杀死自己，但因为季婵枪里的子弹是特制的，力度极大，完全对穿了异种的身体，这样异种内外气压突然不平衡，它的腹部直接充气爆开了。”
施如快速转动方向盘，车子当场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但那些铁线虫异种还是牢牢扒在车窗上，它们飞速找着车体上可以钻进的孔眼，很快车子顶端外置的发射器被它们找到了。
它们顺着米粒大小的孔眼一股脑地往里爬。
不过十几秒，众人就听到头顶传来滑腻的，簌簌的，异种爬过装置排气孔的声音，那声音就像睡觉时，蚯蚓贴着头皮滑过，惹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车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打开了武器箱。
外置装备的排气孔与车内排气孔相连。
虽说车内排气孔现在是关闭的，有层铁皮挡着，但谁都无法保证它不会被铁线虫异种啃穿，到时铁线虫异种就会直接掉进车内。
那东西比针还细，如同最细的丝线，无孔不入，一旦不注意，就很可能被它钻进衣服裤子里，爬进耳道，鼻孔，甚至眼睛里。
季婵抱紧了自己的枪，只要一想到这东西掉在身上的场景，她浑身都难受得快死了。
她忍不住看向梁燃：“装置里的东西怎么办啊？”
梁燃直言：“等。”
现在铁线虫已经钻进发射装置内部了，与他们只隔着薄薄一层铁皮，根本没法清理出去，只能等等看。
说罢，梁燃一边听头顶的爬动声和啃食声，一边翻座位下的东西。
随月生解开安全带，蹲在她身边帮忙。
“你是不是要配酸性药剂，腐蚀掉它们？”他问梁燃。
“这个我也会，我帮你。”
梁燃摇头：“这只会让它们的皮肤烂掉，没办法瞬间灭杀。”
“部分铁线虫异种体内会有更小的铁线虫，只有米粒大小，一旦没腐蚀干净，它们就会钻出来，跑得到处都是，根本抓不到。”
众人：“？？”
季婵爆了个粗口：“什么玩意，寄生虫还搞套娃这套？”
梁燃“嗯”了声：“得用火。”
“大家都换上防火头盔，”她看向随月生，“你也回座位上坐着。”
“施如继续开
车，先离开这里，车上的铁线虫异种不能再多了。”
梁燃一边安排工作，一边弯腰拿起喷火枪，低头调试火温与出火量。
施如看向车前，脚虚空踩在油门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迟疑道：“前面都是铁线虫异种，它们聚在一起快搅成线团了，全是线团，在往这里爬。”
“要不还是走原路，开过排泄物，之后再清理。”
梁燃：“也可以，巫若子注意看那堆排泄物周围还有没有鼠类异种，它们胆子比较小，现在听到声音应该躲起来了。”
这会儿车子正面朝向巷口，大家都背对着那堆排泄物，巫若子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结果就看到了绿色的排泄物上停了几只蜻蜓异种。
不过几秒，又有十几只蜻蜓飞了过来，它们疯狂拍打着半透明翅膀，头顶被数个红色眼球挤占，密密麻麻的复眼飞速转动，盯紧了装甲车。
巫若子神情惊愕：“那是……”
随月生主动道：“我知道这个异种。”
梁燃拎着喷火枪回过头，耳边随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它们喜欢往人类的脸上飞，通过翅膀振动把身体上的病菌吹进人类眼中，被感染者会长出许多复眼，满眼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小颗粒。”
“但那些小颗粒并不是瞳仁，而是蜻蜓异种的卵，一旦孵化成熟就会从人类的眼睛里钻出。”
随月生说：“这俗称眼疫。”

第72章 虫疫
因为是随队医生，上过的异种类课程很多，所以随月生对污染区的部分异种还算了解。
他说道：“疫病区的这些瘟疫类别最好记，听起来奇诡又有趣，但前提是别发生在人身上。”
“一旦是人遭到这些，这些病就只剩下恶心。”
梁燃看着车后，只是随月生说话的间隙，蜻蜓异种就又多了二十多只，它们的体积有成年人的半个巴掌大，这会儿翅膀震动得越来越快，显然异常兴奋。
梁燃的脸色沉下来。
疫病区的异种简直把繁殖刻在了基因里。
它们中的大多数，在传播疫病的同时都会把卵传出来，一旦人类感染，身体的所有部位都有可能成为异种幼体的温床，花疫是这样，眼疫也是这样。
而眼疫相较于花疫要麻烦许多，因为它无法被完全治愈。
药研所早在几年前就研发出了针对眼疫的特效药，可这个药的灭杀性很强，注射进眼球后，即便里面的卵被杀死了，眼睛也废了。
因此所有得了眼疫的人，都会失明。
有的人运气好，只有一只眼睛被传染，单靠另一只眼也能生活，可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好运气。
梁燃的思绪只有短短几秒，她看着车前成群的铁线虫异种，又看了眼车后几十只蜻蜓异种，脑内闪过几个方案，最后选定最保险的一个。
“铁线虫附着在装甲车后，有概率啃穿车体和轮胎，而蜻蜓异种没这么强的攻击力，顶多粘上我们，现在调转车头，先从蜻蜓异种那边冲过去。”
梁燃话音刚落，她头顶的啃食声突然变小。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几粒尘埃似的铁碎轻轻飘落，落在她的防护头盔上。
与此同时，为了躲避突然急速爬来的铁线虫异种，施如踩下油门，飞速旋转车体，向小巷深处冲去。
梁燃当即被晃得身体不稳，踉跄了下撞到椅背上，喷火枪也从她手中滑落。
于是第一只啃穿了排气孔的铁线虫异种就这么毫发无损地掉在梁燃脚上，她身旁的巫若子急忙就要伸手帮她拍掉，被梁燃立即制止。
“别碰它！”
巫若子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可，可是……”
“已经咬到我了，一旦拍掉，它的头就会断在我的皮肤里。”
“没事，你们盯着排气孔，不用关注我。”
说完，梁燃摸出了裤兜里的打火机，这会儿闻到人类气味的铁线虫已经飞速啃穿她的裤角，不过短短几秒，半个头都钻进了她的脚踝里。
血珠从她的伤口处冒出。
梁燃忍着剧痛，拿着打火机凑近了那只铁线虫，在新鲜血液的刺激下，这会儿虫子钻得愈发用力，半个身体都钻进了她的肉里。
梁燃看着自己小腿上凸起的一丝二十厘米长的线，隔着皮肤用力摁住了那只铁线虫。
在火焰的烘烤下，梁燃血肉里的异种拼命扭动，但被她死死摁住，所幸它十分怕火，短短十几秒就彻底不动，梁燃一用力把它抽了出来。
火焰将它瞬间烧成灰烬。
梁燃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一滩血，手掌朝上，伸向了随月生：“止血剂。”
随月生把早就准备好的药剂放到她的掌心。
“我还添了止痛成分，”他皱着眉，有些紧张地问道，“铁线虫异种会传染疫病吗？”
梁燃把药剂缓缓推进自己的小腿里，回道：“会。”
“如果被雌铁线虫爬进体内，产下卵，被感染者会感染虫疫，如果去抠耳朵，或者抠嗓子眼，都会从里面扯出铁线虫。”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成冰点。
梁燃继续道：“不过我刚才仔细观察了，这个不是雌性异种，所以没事。”
她话音落下，所有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巫若子不停拍着胸，做深呼吸：“你不要大喘气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宋神爱也放松了僵直的身体，她拧紧眉瞪向施如，质问道：“你刚才怎么开车的？你突然加速不会说一声，又哑巴了？？”
施如抿紧了唇，没说话，脚下紧踩着油门，车速更快了。
梁燃帮她解释道：“刚才有几团铁线虫突然加速冲来了，情况紧急，以防它们爬到车上，她必须立即加速离开，顾不上车里是什么情况的。”
“单纯是我倒霉，再加上凑巧。”
梁燃说着说着就笑起来：“没事啦，小伤。”
她站起身，抱着喷火枪单脚蹦回自己的座位上，这会儿车子上方的排气孔几乎全部被咬穿，十几只铁线虫异种陆陆续续地掉下来。
几人拿着喷火枪，对准了头上下起的虫雨。
宋神爱一边杀异种，一边说施如：“虽说情况就是梁燃说的那样，但你也不是一点错没有。”
梁燃插话：“我也有错，车子还开着呢，我就非得站起来看情况，否则也没刚才的事。”
“坐着看其实也不耽误。”
宋神爱回头瞪了她一眼：“站着看肯定看得更清楚，你别说话！”
这会儿施如驾驶着车冲过那堆排泄物，几十只蜻蜓异种紧追在车后，因为速度奇快，所以没一会儿就把挡风玻璃和车窗盖得七七八八。
反正也被缠上了，施如放慢速度，看向后视镜。
她跟梁燃认真道歉：“抱歉，刚才异种突然加速冲过来，我只能立即打方向盘避开，没看后视镜，也没看车内的情况。”
“我以为你抓着车上的扶手，我之前看你是抓着的。”
梁燃应声：“我知道。”
“就算真被传染也能治，你别想这件事了，开车辛苦了。”
施如点点头。
又往前开了几百米，车子开出小巷后，施如把车停在路边。
她询问梁燃：“现在下车清理吗？”
梁燃仔细看了看周围，“可以。”
这时巫若子忽然指向前方：“不远处有个装甲车正在往我们这边开，他们车窗上也都是蜻蜓异种。”
宋神爱撇嘴：“这恶心东西怎么这么多，那堆复眼看得我浑身难受。”
梁燃安排起大家：“巫若子下车后，快速跑到车后，把后备箱打开，拿出里面的水箱，接上水管，照着车子喷，把那些蜻蜓异种的翅膀打湿。”
“速度变异者拿着枪清理车外面的异种，季婵也去。”
“宋神爱和我清理轮胎。”
听梁燃安排好后，随月生突然从医药箱里抽出一管药，他问梁燃：“你的腿还好吗，要不要试试这个？”
梁
燃好奇道：“这是什么药？”
“竟然是金色的，很像基因变异试剂。”
随月生直言：“再生试剂。”
“这是我妈他们经过几十期临床最终确定可以上市的药剂，原材料是再生变异者的细胞组织，可以加速身体再生。”
“以前研发的类似试剂，患者注射后排异反应都非常严重，自身的细胞与再生变异者的细胞一直对抗，折磨患者，这个好了非常多，注射后可能会有些嗜睡，但一等公民的体质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多了没有，但我可以给你注射一毫升，你的腿会立即好，如此少的剂量，你也不会嗜睡。”
梁燃转过头，神色有些惊喜：“再生试剂终于研发成功了？多少积分一管？”
“一万。”随月生回道。
季婵垮下脸：“这么贵就别卖了，跟谁买得起似的。”
随月生解释道：“没办法，再生型变异者寻常部位的细胞一旦脱离本体，会急速失活，只有心脏和大脑处的能保持长久活性，即将上市的这一批再生试剂的原材料……”
随月生的语气一顿，继续道，“取自一位七十五岁S级再生型变异者，也是我的奶奶，她在上周去世，死前把尸体捐给了药研所。”
“卖空了就没有了。”
梁燃沉默片刻，拒绝了随月生的好意：“我已经不是以前了，我现在身体恢复能力非常强，不用担心，下午就能好。”
“这么珍贵的药，应该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随月生没再说话，收好了药剂。
几人准备好后，巫若子，施如和随月生戴着面罩率先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季婵在副驾驶上架好枪，做好了射击异种的准备。
不一会儿，车体上的异种感受到水流，全部一窝蜂飞了起来，但因为它们的翅膀被打湿，所以飞行速度比之前慢了数倍。
季婵对准异种就开始射击。
施如与随月生也动作起来，施如贯彻以往的战斗习惯，像阵风似的穿梭在异种群里，随月生就悠闲多了，坐在装甲车上，翘着二郎腿，随意开着枪，等有异种扑过来，他才懒散地挪动下位置。
这会儿另外那辆装甲车也停了下来。
见上面的人下来后，巫若子好心地把水管对准了他们的车子，帮他们把车窗上的异种冲了下来。
领头的人喊了声“谢谢”，和自己的队友匆忙清理起异种。
见蜻蜓异种差不多没了，梁燃和宋神爱下了车，去后备箱拿着水箱冲洗车轮。
一层绿油油散发着恶臭的东西被冲下来，梁燃随意扫了眼，在里面见到了许多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虫子。
宋神爱露出嫌恶的表情，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好自己负责的轮胎，甚至因为太着急，把梁燃挤到一别，把她负责的轮胎也冲了个干净。
完事后，她拉着梁燃就要上车：“别看了别看了，赶紧走，恶心死我了。”
梁燃摆了摆手：“你先和小巫上去吧，我看着周围，别再出来其他异种。”
宋神爱“哦”了声：
“叫我就是宋神爱，叫她就是小巫。”
说完头也不回上了车。
梁燃：“……”
几分钟后，所有蜻蜓异种都被清理干净，大家的脸被半透明头盔保护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被传染到眼疫的可能。
梁燃松了口气，转身上了车。
施如坐上驾驶位后，再次启动车子，朝着路线标记的方向走。
“如果不出意外，下午四点我们能到第一个目的地，六点前可以到最近的住营地。”
“我刚刚收到消息，今天出发的三十支队伍主要是分成四个方向前进，他们想互相照应一下，毕竟疫病区的高智种更棘手，晚上一旦遇到会比较麻烦。”
梁燃点头：“当然可以。”
“这样大家都方便。”
施如“嗯”了声，照常开着车，梁燃也把头盔摘下来，用消毒剂清理上面的病菌。
清理完后，她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想了半天，发现是巫若子好像自从大家上车后就没说过话。
以往她最爱说话了，恨不得在没异种的时候絮絮叨叨说一路，分享所有有趣的事。
想到这儿，梁燃扭过头，看向侧方巫若子。
女孩此刻看上去似乎有点不舒服，一直蹙着眉，时不时高频率眨下眼。
注意到梁燃的视线，她偏过头，有些着急道：“我眼睛里掉了跟眼睫毛，我怎么都弄不出来。”
梁燃了然点头，开始翻背包里的眼药水。
但还没翻几秒，她忽然屏住呼吸。
梁燃解开安全带，走到巫若子身前，蹲下身子。
她的声音有些轻：
“弄不出来……你用手揉眼睛了？”
巫若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是啊，特别痒来着。”
他们刚从车下上来，蜻蜓翅膀上的病菌可能落在身上任何一处，这时揉眼睛……
梁燃抿紧唇，弯腰凑近了巫若子的脸。
女孩以为她要帮自己吹眼睛，连忙保持身体不动，瞪圆了双眼，乖乖等着被吹。
梁燃低着头，赫然看见巫若子右眼眼白上出现了几颗黑色的痣。
是眼疫。

第73章 即使世界陷落，我也要记住旧文……
梁燃思索了几秒，没有耽误，直接跟巫若子点明了这件事。
“你刚才下车手上沾染到蜻蜓异种的病菌了，现在你用手摸了眼睛，被传染了眼疫。”
如果患了眼疫的是其他人，尤其是远程射击类的季婵，梁燃需要组织很久的语言，用最不让对方崩溃的方式，跟对方提起这件事。
因为眼疫后遗症较为严重，轻则视力大幅下降，重则失明。
一旦治疗不及时，卵入侵大脑内部，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但患了眼疫的是巫若子，她是一名再生型变异者，这种病对她而言，只要治疗及时，就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如果她干脆利落摘掉自己眼球的话。
听到梁燃的话，巫若子慌乱了一瞬，但很快就回忆起刚才梁燃提过的，有关眼疫的信息，她的神情迅速平静下来。
梁燃说道：“现在有两种方式，要么注射药剂，杀死眼球内部的卵，但这样你的视力会——”
梁燃话没说完，巫若子就轻快道：“第二种。”
“现在就赶紧做吧，我怕里面的卵吃完眼睛后，会跑进我的脑袋里。”
梁燃提醒她：“眼球位置特殊，无法注射大量麻醉剂，所以只能缓解一点点疼痛，和生挖眼球的痛感不会差太多。”
“你做好心理准备。”
巫若子笑起来：“没事，麻烦你啦。”
“都是我的错，这么危险的地方还不仔细，明明知道眼疫是怎么传播的，还弄出这种事情。”
梁燃摇摇头。
她抬起脸问随月生：“我来帮巫若子摘眼睛吧，你医疗箱内设备齐吗？”
随月生打开医疗箱，检查起来：“等下，我再确认一遍，应该是齐的，我出发前检查过三次。”
巫若子不习惯这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的感觉。
她有些无措地抓了下头发：“不用那么麻烦，有刀就行吧。”
“没刀应该也可以。”
季婵疯狂皱着小脸：“你对自己也太残忍了，你听听你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会让我晚上做噩梦的程度！”
随月生检查完后，把医药箱递给梁燃，施如停下车，梁燃直接放平了巫若子的座椅，把刀消好毒，开始操作。
季婵迟疑几秒，捂上了耳朵。
宋神爱忍不住看了巫若子几眼，最后强行把头扭到一边，看向窗外。
摘除眼球的速度极快，一切都格外顺利，巫若子全程不声不响，身子都没怎么抖过，梁燃放下刀，开始给巫若子的眼睛缠纱布的时候，才堪堪过了三分钟。
巫若子脸色苍白地躺在座椅上，紧紧攥着衣角，确定结束后，她才疼得小幅度吸着气。
“谢谢你呀。”
她跟梁燃道谢。
随月生拿出那管再生型试剂，递给梁燃：“给她注射两毫升。”
梁燃接过试剂，立即就要给巫若子注射。
巫若子急忙躲了躲：“不用不用，眼睛虽然比较难再生，但我今晚……最晚明早就长出来了，浪费这个干什么，我不能用。”
随月生：“那就一毫升。”
巫若子着急道：“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宋神爱插嘴：“让你用你就用，磨磨叽叽的，刚才挖眼球你一点声都没有，肯定是伤到脑子了。”
“赶紧把脑子治好。”
梁燃控制住巫若子的肩膀，在她的脖颈上扎了一针。
片刻，她把试剂还给随月生。
巫若子捂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嘴角一瘪，翻了个身，谁都不看了。
季婵嘟嘟囔囔：“疼但没动静，属于疼傻了，得治。”
巫若子小小声回应她：“可是不疼啊。”
“那么浪费我真是心疼死了。”
听到这话，梁燃摸了她的脑袋一把：“你这样大家也心疼死了。”
“睡一觉吧，暂时没有需要你的地方，遇到问题会叫你
的。”
巫若子乖乖地“嗯”了声。
她拉起脚边的毯子盖在身上，脑袋缩在毯子底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大家也没再管她。
回到座位上后，施如启动车子，向着目的地出发。
梁燃专心观察着窗外的景象，没看一会儿，她的通讯仪突然闪了一下。
梁燃低下头，发现是巫若子给她私聊发来了消息。
【梁燃。】巫若子小心翼翼地给她发消息。
【我好喜欢你们呀。】
梁燃也给她回消息：【我们也都特别喜欢你。】
*
下午四点的时候，玄星小队到达第一个目的地。
这是一个废弃学校，车子拐进学校里的时候，校门上的木质牌匾突然掉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梁燃扫了眼，看清了牌匾上模糊的字。
【明德小学。】
撞掉牌匾的蜘蛛异种倒挂在大理石校门上，长长的线垂在半空，巴掌大的蜘蛛在风中晃来晃去。
线上缠着几节断掉的蚯蚓，它尚未死透，所有断肢向着不同方向扭曲摆动，蜘蛛异种喜欢吃活食，看着扭曲的蚯蚓，它进食得愈发兴奋，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装甲车。
施如驾驶着车冲进学校。
旧世界的学校与末世的人才培训基地大不相同，即使已经荒废几十年，这里依然带着些许动人的人味。
照片墙上有许多关于旧世界的记忆，可爱的卡通画，戴着大红花的小朋友，文艺汇演上穿着玩偶服的老师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亲昵合照。
施如下意识减慢了车速。
学校内的吸血蚊很多，它们落在人眼可见的任意位置上。路过一个校内雕像的时候，季婵忍不住开口吐槽：
“刚才我还以为那个雕像是黑的。”
“原来是白的。”
雕像的每一处都停满了黑色的吸血蚊，它们饿久了，把人形雕像当作真正的人，不停把口器往雕像上戳。
有的吸血蚊聪明些，把口器戳进同类的腹部，把对方的内脏吸食个干净，而后心满意足地飞走，结果刚飞走不久，就被另外体型更大的同类捕捉，腹部被对方的口器戳穿，所有营养被瞬间吸食空。
梁燃留意了下，发现地面全是吸血蚊干瘪的尸体。
她低声说：“母体应该不在这里。”
“要么离开了，要么死了。”
随月生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梁燃解释道：“母体如果在，它们不该是这种混乱无序的状态。”
“吸血蚊几乎没有智商，母体智商却很高，可以指挥她生下的所有虫体，为它们划分区域，不让它们缠斗。”
“至于食物，”梁燃认真道，“吸血蚊进食需求量很少，每月吸食母体腹部补充毒性的时候，也会补充营养，平时母体会派她的孩子们出去捕猎，带回猎物供她吸食，一旦母体吃饱，她成千上万个孩子也会吃饱。”
“吸食猎杀者的血液在它们看来，属于加餐，所以它们叮咬人的时候，通常不饿。”
宋神爱：“哦，也就是说它们咬人纯属犯贱。”
梁燃：“……”
“差不多意思。”
“而且传播病毒属于疫病区异种的本能，看到人类了，它们没有不凑上去的道理。”
聊天的间隙，施如把车开进了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个湖泊，水很浅，脏臭得很，堆满了异种残肢和骨骼。
显然是吸血蚊进食后扔进去的。
梁燃拿着望远镜看了湖泊几分钟，确定道：“我看过吸食痕迹了，这个学校之前绝对有母体存在。”
“以防万一，我们仔细找一圈，车子进不去的地方，下车抓紧看看，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下车太久。”
“回到车上前记得全身消毒。”
疫病区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能不下车就不下车，能躲异种远点就躲远点，每次下车都可能被感染疫病。
毕竟有的病毒就在风里，可以被吹到人身上，一旦身上有伤口，或者把病毒抹到什么特殊部位，就必然会被感染。
梁燃下车前，把自己脚踝上的伤口缠了数圈，喷上遮掩血腥味的喷雾，确保自己不会把异种吸引来。
巫若子这会儿也醒了，她迅速收拾好自己，也要下车。
梁燃阻止了她：“你出血量太大，用气味喷雾也很难盖住。”
巫若子当即开始拆自己绷带，一边拆，她一边着急道：“六个小时了，那个试剂真的很管用，我觉得我好差不多了。”
“我能感受到！”
说完，她就把绷带扯开了，完整的右眼骤然露在众人眼前。
巫若子眯了眯右眼，说道：“就是看东西还有点不清楚，不过马上就清楚了。”
梁燃伸出双手，掌心贴在巫若子的两颊上，左右转了转她的头，认真确定她的情况。
“确实好了。”
梁燃笑起来：“那就下车吧。”
巫若子开心地“耶”了声，车子停稳在教学楼后，蹦蹦跳跳地第一个跑下了车。
几人飞速扫过楼层，确定没有后，前往办公楼。
所幸这个学校说不上大，一个年级就五个班，检查起来十分快。
半小时后，装甲车停在了大礼堂外。
“就剩这个地方了。”
梁燃说道：“这个地角选的不好，照不到阳光，倒是很适合母体居住。”
“大家注意安全。”
众人应下后，来到礼堂大门前，门上有个掉了色的金色挂锁，礼堂被锁死了。
季婵轻哼了声，走上前，拿着枪托用力砸了下门锁。
“咔嚓。”
门锁当即断开。
季婵退后一步：“请——”
梁燃：“好好说话。”
季婵改口：“磨磨蹭蹭不像话，赶紧进！”
宋神爱上前一步率先推开大门，顷刻间，堆了数十年的尘埃像层层厚重的雪似的扑面而来。
梁燃下意识闭上眼睛。
几秒后，她睁开眼，抹了把头盔上的灰尘，而后低头看手，发现满满都是灰黑色的污垢。
季婵撇嘴：“要是没带头盔，我就被呛死了。”
梁燃没说话，打开手电，往礼堂内走去。
礼堂内部空间始终，可以容纳上千人，不到半分钟，梁燃就穿过短短的走廊，来到了内厅。
手电筒的光落在内厅里，她瞬间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宋神爱催促道：“你怎么不……”
“走”字还没出口，她也停在了原地。
手电筒昏暗的光晃过不大的内厅，照亮了数不清的白骨。
这些白骨有三分之一是小孩子的，八九岁的孩子，十二三岁的孩子，十五六岁的孩子，他们化作白骨，依偎在大人的身旁。
梁燃抬起头，看向大厅前方。
那里贴着几张泛白的课程表。
【基础文学课程。】
【基础数学常识。】
【绘画鉴赏。】
【传世音乐鉴赏。】
显而易见，这些孩子是在上课时，被异种堵在礼堂内死掉的。
季婵呆了好久，忽然问道：
“都末世了，他们为什么还要上课？”
污染1区陷落的时候，希望区尚未建立，所有人都在不安，都被巨大的恐慌包围。
那些年里，学校不再上课，所有课程都戛然而止，相比于学习文化课，大家更愿意去练习格斗技巧，训练射击，增强体力。
随月生解释道：“我之前看过类似新闻。”
“说是当年有人坚决反对学校停止授课这件事，经常私下聚在一起，一起学习。”
“有的学校会给这些人安排地点，也有老师无偿前来授课。”
“但毕竟是末世，朝不保夕，孩子上课时，他们的爸妈会陪在身边，这样即使异种从月亮下掉下来，一家人也能死在一起。”
季婵有些茫然：
“他们有这么爱读书吗？”
“就这么爱读书？”
梁燃向前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一张踩满脚印的宣传单。
【末世学习计划——】
【人生无止境，学亦无止境。】
宣传单上写道：
【即使世界陷落，我也要记住旧文明的声音。】

第74章 “都是因缘际会。
梁燃低头看宣传单的间隙，所有人都走动起来。
礼堂内散落着许多关于旧文明的东西，一张张打印好的诗歌散落各地，上面内容纷繁又奇妙，关于鲜花，关于星辰，关于永恒。
宋神爱弯腰捡起一张，吹散它上面的灰尘，视线缓慢地掠过纸上。
片刻，她把这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紧接着又开始捡第二张。
季婵蹲在地上，鼓着腮帮认真看几个小朋友画的画。
许久，她仰起脸，像是疑问又像是感慨：“好像我弟画的是比他们好啊。”
“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天分。”
“不过我还是不懂，在末世学习很重要吗，有这个时间，我感觉我能练习很久的躲避和战斗，到时我说不定就能躲过异种的追杀了。”
施如从不会对与任务无关的事情发表见解，这次她很少见地主动开了口：“对个体而言，这件事确实很没必要。”
“都末世了，活命，享受与家人朋友的每分每秒才最重要。”
“但对文明的热爱，对文明留存的热忱……无法否认，这件事对人类文明的进程很有必要。”
“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希望区目前的现状会更糟糕。”
随月生点了点头：“人才基地上课的时候讲过，当年希望区建立时，各种设备非常不稳定，终端光脑数次断联，损失了七成以上的资料储备，诸多书籍与文章被清空，曾经在文明中分外耀眼的著作，曲谱，各类影像资料消失大半，最重要的是，许多对人类发展至关重要的数据也查询不到了。”
“是大批人靠脑内的信息，把各种数据记录清楚，重新上传进终端光脑，让希望区的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如果这群人在末世时代放弃了学习，在希望区建立前的数年间只想着如何活命，如何陪伴家人，那么无论他记忆力有多好，末世前是多厉害的人，那些数据也必定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我一直记得一件事。”
随月生说道：“人造太阳下有个银色丰碑，丰碑上有数百个名字，都是当年为人造太阳的建立付出诸多心血的人，其中年纪最小的只有九岁。”
季婵抽了口冷气：“九岁？”
“超绝大天才？？”
随月生脸一黑：“…你这是什么形容词。”
“队长你多读点书吧。”
季婵梗了下：“你继续说九岁那个，不许说我了。”
随月生耸了下肩，继续道：“那个小女孩叫陈烽诀，七岁开始就跟着父母去末世学校上课，当然了，她年纪太小，听不懂多少东西，主要是她父母在听，而后用童趣的语言转述给她听，所以这个小女孩一直很喜欢去学校，而且很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
“后来异种入侵，这个学校被包围了，她与父母走散，有个好心的阿姨见她可怜，就一直带着她在学校里东躲西藏，后来这个阿姨受了重伤，给了女孩一份资料，让她如果能活下来，就交给来救他们的人。”
“女孩的运气很好，军队来的时候，这个学校内一百余人全部去世，只有女孩因为被数个尸体压着，侥幸活了下来。”
“她虽然小，但信守承诺，哪怕浑身鲜血，也第一时间把资料给了军方。”
说到这儿，随月生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感慨，“可是很不幸，那份文件的塑封袋破开了，最外层的资料尽数被鲜血浸透，根本看不清，而这份资料就是人造太阳研发的前期数据。”
“那个阿姨所在的团队集齐了当时最顶尖的研发者，耗时多年终于确定人造太阳数据，期间不知熬死了多少人，可那段时间全城信号切断，数据确定后，她无法把数据发送给其他人，于是只能带着资料前往特定地点，也就是这所学校，可她的资料还没交上去，她就死在异种手里。”
“当时所有人都急疯了，前往她的工作地点，找她团队里的人，可是都没了。”
“办公地点全是鲜血，电脑被踩烂，记录卡碎成残渣，满地狼藉。”
“那会儿谁都联系不上谁，异种把人冲散了，你不知道谁去哪儿了，谁是死是活，于是那些数据突然就怎么也找不到了，没办法，末世就这样，于是领导者们只能催促另外的研发队伍继续努力，可谁都知道，这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出来的。”
“人造太阳突然就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建出来了，那时大家已经过了数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本来曙光就在眼前，突然就掐灭了，按照我妈的说法就是，人类进程的迎头一棒，好多人突然就没有奔头了。”
“可是几天后，小女孩醒了。”
季婵被随月生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连忙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随月生无奈道：“你用脚猜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啊。”
“她把被血浸透的前两页数据背出来了呗。”
“陈烽诀被尸体压了四天，她不敢睡觉，就一直使劲背那些东西，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上过学，又被自己的父母训练了两年，很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她掰着手指头，给病床前的领导人讲小动物故事，每个小动物的数量就是数据点。”
“当然了，塑封纸不是她弄破的，在她被压在尸体下的第三天，有个小型虫类异种发现了她，在攻击她的时候，咬破了她的手，还有她怀里的文件袋。”
季婵问随月生：“那她人现在在哪，我没在新闻里听过啊？”
随月生回道：“陈烽诀醒后的第二天就因为伤口感染去世了，咬她的虫类异种携带致命病毒，她本来应该死在睡梦里的，结果回光返照苏醒了，完成了别人交代的遗言。”
“后来她的名字被记在希望区的丰碑上，第二行第一个。”
巫若子轻声道：“好厉害的小朋友。”
“要是她父母没带她去学校学习，要是她那天没遇到阿姨，要是她没有记那几页内容，要是她没有醒，一切结果都会不一样。”
“不过这个世界就是存在千千万万个巧合，所有偶然说不定都是必然。”
“都是因缘际会。”
大家聊天的时候，都时刻保持着警觉性，说完了，大家都各自干起自己的事情。
宋神爱像是犯了什么收集癖，所有关于诗歌的纸张都被她捡起来，认真收好。
越收集，她眼睛越亮。
路过梁燃的时候，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分享欲，说道：“我以前没见过这些，写得还算不错。”
“你看过这些诗歌吗？”
梁燃垂眸看着宋神爱手里的东西，实话实说：“我也没看过，我以前很少看这些，现在更没看了。”
宋神爱“哦”了声：“那我们差不多，我爸不让我看这些。”
“那些书也都没看过。”
说罢她从礼堂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了几本没沾上鲜血的书，递给梁燃：“你先帮我装着，我不能带回去，你以后给我。”
“好，”梁燃把书装进背包里，扫了眼书名，发现也是自己没看过的。
这群人看得还挺刁钻，她忍不住
想，不过这大概是因为著名的书都被看完了，所以选了些冷门的。
自从梁燃来到末世，她就没听过什么名著名字了。
总部早就把没用的书籍全部禁了，查不到，也看不了，他们不让人们从里面汲取旧世界的信息，无法学习书里重申无数次的反抗与爱。
放好书后，梁燃更细致地观察起这个礼堂。
礼堂四周的窗户都破碎了，异种显然是从窗户内闯入的，至于礼堂外为何落了锁，梁燃知道许多类似情况，大多是逃出去的人担心异种追上来，把礼堂从外锁死了。
末世里人性的黑暗与光辉一样，都超乎人的想象。
梁燃转了圈，看到近百具白骨，之前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宣传单上，这会儿发现礼堂内的白骨其实不止有人类。
还有两具属于异种。
从白骨形态上看，其中一具是蝎尾蜥，一具是蟾蜍类异种。
都不是好杀的类型。
当初礼堂内的人究竟爆发出怎样的力量与勇气，才把这两个异种合力杀死的呢？
梁燃对此无所得知。
她蹲下身，把一个孩子化作白骨的手放进他母亲的手中。
这两具白骨是面对面趴在地上的，都向前伸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放好后，梁燃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向大礼堂前方的舞台。
其余几人看到梁燃的动作，都跟上前。
季婵看向舞台后方的幕布：“就这里没看了。”
梁燃“嗯”了声，走上前，轻轻扯开。
又是铺天盖地的灰尘落下。
梁燃这次没闭眼，习惯地擦了擦头盔上的灰，凝神往幕布后看去。
几秒过去，她轻叹了口气。
“死了。”
其余人也都顺着梁燃的视线往里看，此时幕布后有个三米多高的黑色吸血蚊，腹部干瘪，头部被什么大型异种上下贯穿，内脏被吸空，就像一个薄脆的模型。
宋神爱提着斧头，往前戳了下吸血蚊母体的尸体，“咔嚓”的声音顿时响起，它的尸体像是风干了似的，忽然碎成无数块。
梁燃看了地上的碎片几眼，突然皱起眉。
她弯腰捡起脚边的，属于母体头部的那块碎片，眉心皱得越来越深。
“变棘手了。”她说道。
巫若子不解：“嗯？什么棘手？”
梁燃缓声道：“它是被其他吸血蚊母体吸空的。”
“另外那只母体很可能已经进化，寻常的活捉方法不管用了。”
梁燃转身看向众人：“赶紧联系其他做这个任务的队伍。”
“希望他们还没遇到那只母体。”

第75章 冲进深夜。
做相同任务的队伍会被系统拉入实时地图，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看到其他队伍标注的信息。
梁燃在上午确定今天的目的地后，就把玄星小队今日的行程标在了地图上，以防与其他队伍撞地点，耽误双方的时间。
除了玄星小队外，此次寻找吸血蚊母体的还有两队，上午八点时，这两队都在地图上标明了任务地点，与玄星小队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其中沉木小队去的地点也在梁燃的计划内，是她认为大概率有母体的地方，而漱香小队的目的地虽然有母体的概率不大，但也有概率，所以梁燃并没有提出异议。
话说完，梁燃就通过系统向这两队发去信息。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快漱香小队就发来回应。
【不怎么样啊。】
对方的队长主动道：【我们没找到母体，回休息点了，你们找到了吗？】
梁燃回道：【找到了个死的，没有用。】
她再次询问道：【沉木小队有人在吗？】
梁燃问完话后，等了几分钟，但对面迟迟没人回应，她只能暂时放下通讯仪，说道：“五点了，先去施如联系的那个休息点。”
“时间很紧张。”
施如点点头，大步朝礼堂外走去，先去启动了车子。
几分钟后，所有人上了车，装甲车朝休息点飞速驶去，梁燃一直盯着通讯仪，可系统内一直没有沉木小队发来的消息。
另外那个队伍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们询问道：【沉木小队人呢？】
【磁场紊乱，定位点不灵敏，这会儿也看不到他们队伍在地图上的移动图标。】
【除非正在打异种群，否则不该这么久不回消息吧。】
梁燃也知道这点。
大家出来做任务，通讯仪是要时刻关注着的，这么久队伍里没有一个人回信息，大概率是遇到麻烦事了。
梁燃看向系统内的地图。
就在她思索沉木小队走那条线路可能遇到什么异种时，地图突然刷新了下，沉木小队的图标骤然出现了。
漱香小队瞬间放宽心：【终于出来了，吓我们一跳。】
他们问沉木小队的人：【你们抓到母体了吗？】
【刚才为什么一直没回信息啊？】
但沉木小队依旧没有人回应。
他们的队伍图标就停滞在地图的一片湖泊上，一动不动。
等了五分钟，漱香小队的人再次询问道：【朋友，你们在吗？在就说句话。】
【你们不说话，搞得大家心里都挺慌的。】
可这次等了更久的时间，沉木小队还是没有回应，
这下漱香小队的人也不问了。
系统内忽然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梁燃抬起头，说道：【我们明天去这个图标在的地方看看。】
车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系统内的信息，都点点头。
六点刚过两分钟，施如卡着时间到达约定好的休息点，这片区域是一处废弃工厂后方的小型停车场，此时每间隔四米就停着一辆装甲车，总共停着七八辆车，看起来安全感十足。
巫若子拉下车窗，小声感慨：“这么多人，今晚一定会睡得很好，上次被棕熊和蚁群追着跑的经历真的好吓人，根本就没法睡觉。”
施如把车子停在边缘。
她一边操作车载屏幕，一边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在污染区遇到这种休息点。”
“以前顶多两个队伍照应着守夜。”
随月生耸了下肩：“毕竟最近进污染区的队伍大幅增加，碰到的概率比以前大多了，以后总部派出的队伍更多，这种休息点也就更多。”
“咱们以后应该都不用在污染区单独过夜了。”
他怀里的小猫挥舞了下小爪子，支持主人的说法：“喵！”
随月生搓了搓祝福的脸，把它揣进袖子里。
车子停好后，梁燃把照明灯放在车前，检查周围的情况，其他装甲车上也陆陆续续下了人，这群人大多是梁燃在污染区外的休息点见过的，也有两个队伍是上一批进来的，明早就要返回希望区。
这两个队伍明显比其他队伍放松得多，主动揽过最多的活，忙前忙后地在休息点周围撒驱虫粉。
梁燃走上前帮忙，有个阿姨把自己调配的驱虫粉递给梁燃，交代说：“我这个比总队的好用，我妈以前弄出来的配方，原材料难弄。”
梁燃把驱虫粉拿到鼻前闻了闻，笑起来：“虫萤草，确实难得。”
阿姨露出惊喜的笑容：“哎，你这小姑娘！”
她连忙拉着梁燃说了好久的话，阿姨母亲是制香的，什么疗效的都有，阿姨延续了母亲的喜好，把那些配方全部进行了改良。
她指着自己眼角的皱纹，有些自夸地说道：“你看，旁人都说我不像四十多岁，我平时闻香料多，很多对身体特好，老的速度也就慢了。”
梁燃认真看了阿姨的脸几眼，诚心夸赞：“您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您要是不说，我会以为您刚满三十岁。”
阿姨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摆起手：“哎呀，我这又自吹自擂起来了，你也是性格好，没笑话我，还愿意跟我聊。”
说完，她就从背包里拿出好几袋香料
塞给梁燃：“送你啊小姑娘。”
“你要是用不完就送出去！”
梁燃顿时被满满的香料塞了满怀，这么多香料混在一起味道竟然不杂，她周身倏地就充斥满清浅的芳香。
很快阿姨就被队友叫回去了，梁燃回到车里，把手里各种香料分了下类，分给其他人。
“好心阿姨送给我们的。”
巫若子拿着闻了闻，过了几秒，又低头闻了闻。
她很快就成为了嗅香包的永动机，整张脸埋在上面，闻来闻去的。
季婵吐槽她：“你再闻就成花仙子了。”
巫若子吐了下舌头，她把脑袋探出窗外，问梁燃：“是哪个阿姨呀，我们也得说声谢谢。”
梁燃远远指了一下，正巧阿姨往过来，她以为梁燃有事找她，连忙小跑着过来：
“怎么啦姑娘？”
梁燃看了阿姨一眼，又回头看向巫若子，巫若子趴在玻璃上，主动跟阿姨道谢：“谢谢您，香包特别好，我们都好喜欢。”
阿姨的脸有些红：“你们这群小姑娘真会说话。”
闻言，随月生也把脑袋探了出去，他眯着眼笑：“谢谢阿姨～”
阿姨嘶了声：“你也会说话，你也会！”
随月生心满意足地坐直，翘起二郎腿。
阿姨走后，梁燃看着她的背影，好笑之余，心里隐隐觉得好像漏了点什么。
她转头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哪里不太对劲？”
巫若子一脸茫然：“什么？”
“没有呀。”
梁燃看向宋神爱，宋神爱皱起眉：“怎么了，这不挺正常的吗？”
梁燃缓缓摇了摇头：“应该是我想多了。”
片刻，宋神爱忽然道：“就是她看上去挺年轻，声音倒是有些年纪。”
梁燃解释道：“她把香料当保养品用了，自然会……”
说到这儿，她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梁燃立即站起身，拉开车门，往阿姨所在的车子跑去。
阿姨这会儿还没上车，表情很是纳闷：“怎么了姑娘？”
梁燃问她：“你们这次任务地点是哪，去过湖泊吗，下水了吗？”
阿姨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梁燃语速飞快：“我去看看你的队友，你们可能得时疫了。”
阿姨连忙追问道：“时疫，什么是时疫？”
疫病区最怕听到有关疫的任何词汇，她连忙拉开车门，让梁燃上了车。梁燃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车最后边的男人：“他多少岁？”
“三十七…”阿姨磕绊了句，“怎么了吗？”
梁燃直言：“他看上去不像三十七，像四十七。”
阿姨解释道：“他孩子在外城住着，他操了十几年的心，经常去外城帮孩子做体力活，自然显老。”
“他一直这样，姑娘你刚才说的时疫是什么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梁燃正要解释，车内一个年轻男生不善地站起身：“你谁啊，上我们的车就算了，这么评判别人年龄不好吧，有没有礼貌啊你？”
梁燃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
男生径直拉开车门，摆出驱赶的意思：“你还想攻击谁？赶紧给我下去！”
梁燃下了车，想了想，又转过身。
她快速说道：“时疫是碰触淡水中的草履虫异种后会得的一种疫病，因为患这种病的概率很低，所以患者样本很少，研究所也没什么记录，知道的人很少。”
“虽说人类很难因为碰触草履虫异种就得上时疫，可一旦得上，它在人类间的传染性就会变得极强，普通人与被传染者在密闭环境共处五分钟以上就会得，症状表现为细胞代谢错乱，有人会飞速变年轻，有人会飞速变老。”
“这种速度是由慢即快的，前期的变化很难看出来，但感染超过五小时后，速度就会骤然变快，得了时疫的人会在一天内死亡。”
梁燃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时疫前期很难判断出来，你们又各有各的特殊，我现在确实无法下定论。为了我和我队友的安全，我现在没法在你们车上观察你们的情况，所以必须离开。”
“但半小时，或者一两个小时后，你们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了，请务必关紧车窗离开，尽快回到希望区，期间哪里不舒服了可以联系我。”
说完，梁燃从口袋里摸出纸和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了阿姨。
阿姨看着梁燃严肃的神情，迟疑地伸手接过了纸条。
梁燃转过身刚要离开，又被阿姨急匆匆叫住。
阿姨看上去有些茫然，瞳孔里又带着深深的恐惧。
她轻声问梁燃：“姑娘，如果…如果我们得了你说的那个，那个时疫，我们该怎么办啊？有特效药吗，还是去找什么异种治病啊。”
梁燃站在原地，片刻，她张了张嘴，轻声道：“因为水平还达不到，目前研究所和药研所都没研发出治疗时疫的特效药。”
“污染区也没异种可以治疗它。”
“可回了希望区，依靠医疗器械可以把错乱的细胞代谢强拉回来，虽然说这样需要在治疗舱里一直躺着，但以后说不定就研发出特效药了，就可以出来了。”
梁燃不能要求这个队伍的人现在就赶回希望区，首先她现在无法下定论，很可能是判断失误，其次在深夜的疫病区穿梭危险性极大，会要了人命的。
就如梁燃所料，阿姨听完她说的话后，点点头，低声道：
“那我们再看看。”
“我觉得没事啊，没事的。”
这时那个驱赶了梁燃的男生突然问道：“你让我们一旦确认得了疫病，就关紧车窗离开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只能在密闭环境内传播吗？”
梁燃回他：“一旦时疫进入爆发期，它就不止在密闭空间内传播了。”
“这里有很多队伍，大家都挺好的。”
梁燃没往后说，但谁都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男生“切”了声，把车门拉上了：“行了，我感觉你就是大惊小怪，我反正看我们队都挺正常，和以前一样。”
梁燃回到车子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巫若子趴在她身后问她怎么了，梁燃说了刚才的事。
她低声道：“我刚才有些急，说得不太有人情味。”
“我让他们一旦得了病就赶紧离开，但拖到确定得病的时间，时疫已经到了爆发期，他们可能没力气走了。”
“赶路对他们来说太累了。”
巫若子小声道：“叫我也会这样的。”
“被寄生者需要当机立断杀掉，得了疫病的人也得离开，一切都是为了更多的人能活着。”
“再说你也是猜测嘛，他们说不定都好好着呢。”
污染区的夜晚总是过得很慢，但今天梁燃觉得过得飞快。
傍晚八点的时候，香料阿姨所在的车子突然把车窗都上了锁。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车子飞速倒车，打方向盘，迎着其余队伍错愕困惑的视线，黑色的车扬起数不清的尘土，冲进深夜。
所有人都清楚，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第76章 我就长在了你们的身体里。
每一次进污染区都是一次离别的过程。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点，所以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队伍，什么都没有问，他们拉下车窗目送走远去的装甲车，自顾自说上几句话：
“可能是收到失联队友的信息了，经常会有队伍这样，冒着黑夜白雾或者大雨去找队友。”
“或许是任务目标出现了，冒着危险也得去捉。”
“也可能是患了疫病，怕传染给我们。”
香料阿姨所在的小队并不是第一支这样离开的队伍，在疫病区，被感染了就要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人群，这是常识，也是共识。
装甲车离开时，把撒成圈的驱虫粉带走了部分，需要再在地上倒一些，于是两辆装甲车同时拉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他们自发地帮大家重新建立好防护线。
一阵风吹过，驱虫粉又散了许多，这两人
忙碌了好半天，才高声说了句：“好了！”
“大家安心休息！”
而后休息点变得比刚才还要安静。
玄星小队的人这会儿都收拾妥当，抱着被子躺在座椅上，巫若子问梁燃：“你收到香料阿姨的好友申请了吗？”
“我记得你把联系方式写给她了。”
梁燃也一直在关注自己的通讯仪，听到巫若子的话，她摇了摇头：“没收到。”
时间就这样缓慢地流逝。
临近十点的时候，漫天的星辰变得愈发耀眼，星光透过车窗，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梁燃在这时收到了阿姨的好友申请。
阿姨说道：【姑娘，我们跟总部说了，让他们早早把治疗舱放在高墙底下，等我们明天一回到希望区就能接受治疗。】
【就算在治疗舱里躺一辈子也好，把我的大脑接入车载系统里，这样就能安安静静观赏到别的队伍的一生了。】
【是不是也挺浪漫的，就和制香一样。】
梁燃不知道怎么说，她觉得现在说什么好像都很匮乏。
于是只能回道：【我看过了，如果走最近的路，早上五点你们能离开污染区，车开到最快，中午就能回希望区。】
【阿姨您注意看周围的情况，如果有不认识的异种追车，拍给我或者描述给我，我是研究员，我尽量告诉您怎么办。】
梁燃在研究所三年，研究的是怎么击杀异种，她可以很坦然地说，即使把她一个人放进异种群里，她也能冷静地找出最快的逃离办法。
但对于疫病，尤其是这种极其稀少的患病方向，研究所和药研所研究了数年都没找到治疗方法，更没研发出特效药，对此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是无所不能的。
香料阿姨所在的队伍也出过挺多次任务了，很清楚如何与常见异种战斗，一个多小时后，阿姨再次发来信息。
这次她发来的话极短，只有十一个字。
【小姑娘，我有点拿不住枪了。】
梁燃知道这是时疫感染到全身系统的表现，此时此刻，感染者代谢速度会极为错乱，各不相同。
可能这只手变得光滑柔软，充满力量，回到最年轻的时候，那只手就遍布皱纹，抬都抬不动，顷刻间垂垂老矣。
更严重的是腿部情况，虽然装甲车有自动开车功能，但它还没灵敏高级到能完美躲开所有大大小小异种的程度，几乎所有猎杀者都习惯于自己开车，因为这样才是真正地把命握在自己手中。
就像梁燃担忧的那样，零点的时候，阿姨第三次找到了她。
她说道：【队长的脚突然没力气，像是缩水变短了一小截，没踩住刹车，车子撞桥了。】
【不过还能开，我脚没事，我去开车了。】
宋神爱这会儿开始催促梁燃睡觉：“别看了，再看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准备在这看一晚吗，明天的任务还做不做了？”
季婵也插话道：“你要是明天困晕过去，我们没法找母体，只能胡乱找了。”
梁燃垂眸捏着通讯仪。
片刻，她低声道：“我们照常轮换守夜，谁守夜谁就拿着我的通讯仪，一旦收到消息，立刻叫醒我。”
这下大家都没有异议了，分配好守夜顺序后，梁燃躺在了座椅上。
因为担心香料阿姨那边，梁燃闭着眼睛，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她偶尔能听到其他装甲车内传来极低的说话声，以及越来越大的风声。
半小时后，就在梁燃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突然被一道尖锐的惊叫声惊醒。
梁燃迅速睁开双眼，正在守夜的施如也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
才刚睡了一会儿，大家清醒得都很快，急匆匆地看向窗外。
季婵连声询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又有狗屁异种追来了？？”
车外的其他队伍与季婵有相同的疑问，但他们也都机警地没有拉下车窗，而是隔空询问道：“刚刚谁在尖叫？”
“遇到什么了吗，赶紧说话！”
过了半分钟，有个男生回道：“得花疫了，我们队友好像得花疫了，我们今天都带着头盔啊，这是怎么回事！”
男生话音刚落，一个装甲车内又传来吵闹声。
片刻，一个慌乱的女声响起：“我们队友也得了——”
“粉色的，黄色的，该死，她腿上长了两种颜色的花！”
“我们今天也没摘头盔，只有晚上吃饭的时候摘了，但那时我没看见周围有花粉啊，根本就没有！！”
花疫初期，身上只会长一两朵小花，基本不会产生痛觉，所以花疫患者基本是发现自己身上长出鲜花后，才知道自己染上了疫病。
花疫患者被感染后，自身就会变成病原体，无时无刻不往风中传播细小花粉，因此只要队伍里的一个人得了，其他人都会得，没显现出来，只是因为暂时还在潜伏期。
有人大声喊道：“你们把车窗关好，别传染给其他队伍！”
最初发出尖叫声的男生，情绪明显已经不稳，他有些崩溃地喊道：
“你们戴上头盔不就好了，赶紧帮我们想办法啊，我不想吃队友，我们真的在一起做任务很久了。”
“他是我的好兄弟，他今天也只在吃饭的时候摘过头盔，没闻到过花粉的，为什么是他得病啊，你们帮帮我们找下花，求你们帮帮我们啊！”
梁燃拿出手电筒，照向得了花疫的两支队伍的装甲车。
片刻，她询问道：“你们今天遇到过花粉吗？”
男生立即回道：“遇到过，但量很小，车子直接就开过去了！以前都是这样啊。”
女生也说道：“我们也是，遇到过，但没下车，不会被传染的。”
梁燃沉吟了会儿，问道：“你们得了花疫的队友，是不是几小时前下车的两人？”
那会儿，香料阿姨所在的队伍离开后，有两人跳下车好心地补充地面上的驱虫粉。
撒驱虫粉的时候，梁燃听到车窗外有一阵风刮过，但因为天太黑，她又在关注香料阿姨的事情，所以没往车外看。
很快，她就得到了回应。
“是，是他，他那会儿下车了。”
“可他戴头盔了啊，而且真的没有花粉！”
梁燃用手电筒的光照过窗外的装甲车们，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轻声道：“我们的车上都携带有花粉，因为量少到根本不会被传染，所以就习惯性不清理。”
“但现在我们这么多车聚在一起，花粉量突然堆了起来，那时刮起一阵风，应该是把车上的花粉吹到了人身上。”
“回到车里后，你的队友吃晚饭，摘下了面罩，吸入了粘在衣服上的花粉，因为每辆车携带的花粉种类不一样，所以吸入后，有人感染了两类花疫。”
梁燃解释完，休息点忽然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男生喃喃道：“我们担心被异种伤害，聚在一起…这有错吗？”
“我朋友只是好心下车，他有错吗？”
“那阵大风刮起了花粉……它为什么要刮风，它为什么要害我们？”
因为花粉是装甲车携带的，所以更找不到什么传播花粉的花了，许多人被男生的情绪感染，这会儿都不再说话，轻轻的叹息声传来。
但就像梁燃之前所说的，花疫是小病。
它是有治疗方法的。
相比于时疫，它已经给人很多希望了，只要狠狠心，就可以活下来。
至于要不要治疗，怎么治疗，这些人又要经历怎样的心理折磨与痛苦，其他人都无法替代。
不过有的人并不希望自己队友经受这种心灵拷问。
有个温和的女生主动说道：“花疫是很美的一种死法，这没什么。”
“吃掉我，我就长在了你们的身体里，成为你们灵魂的一部分，我们就永永远远是一个小队了，不会再分开。”
“你们知道的，我一直很害怕分别，被你们吃掉后，就再也不怕了。”
听到这话，女生所在的装甲车内骤然爆发出崩溃的哭声。
巫若子也下意识捂住嘴，轻轻吸着气。
从花朵从身体里长出来，到整个人彻底变成鲜花，需要五六个小时，那时正好是天亮的时候。
明明该是充满希望的时间。
梁燃垂下眸，没再看车外。
她靠在椅背上，睡意全无，此时是凌晨一点，有人即将变成鲜花，有人患了时疫，很久没再联系她。
她就这么目睹了两场离别。
成为S级变异者无法战胜异种，与异种共生也让人觉得憋屈，她现
在真的很想把这群东西驱赶出世界，如果能全部杀光就好了。
只有异种消失，分别才不会如此惨痛。
梁燃就这样靠在椅背上，时间缓慢地流动，凌晨三点的时候，她轻闭上眼晴，小憩了会儿，而后给那个在休息点的同任务小队发去信息。
她组织了下关于吸血蚊母体进化的信息，把各种进化方式与击杀方式发了过去，这又耗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那支队伍很快就发来了回应。
【谢谢。】
等到四点，梁燃的通讯仪突然亮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低下头，飞快点开消息。
是香料阿姨发来的。
与她以为的悲戚绝望不同，阿姨发来的话满是茫然与不可思议：【姑娘，说起来我也不敢相信。】
【我们一小时前就都开不动车子了，肌肉萎缩得厉害，自动开车装置开了不到三十分钟，就撞上了急速追来的异种。】
【我们本来都等死了，我也不想跟你说，我觉得全程跟你说我是如何死的，这件事很残忍，我没那么坏。】
【可刚才，我们的车子被一道车光照亮，有人来带我们回希望区了。】
【他们晚上八点多从希望区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八个小时，来到我们正等死的地点。】
【我还以为我们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救援价值，原来不是的吗。】
【现在我们的车被他们的车用特质架子抬起来了，那个架子真沉真大啊，我们中午就能回家了，以后可能要在治疗舱里一直睡觉，睡几个月，睡几年，睡很多年。】
【但总归是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第77章 他就像枯树。
谁说不是呢。
如今能活下去，就是最终极的夙愿了。
只要能活着，活久些，特效药就有做出来的那天，那时候患病者自然会苏醒，即便丧失的身体机能无法完全恢复，最起码能睁开双眼，坐在车上到处转转。
梁燃揉了揉干涩的双眼，低头回她：【太好了，阿姨好好休息。】
阿姨也回她：【姑娘快睡吧。】
【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们现在就只能在休息点等死了。】
【哦对，我们队伍的那个炸药包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他那会儿不该赶你下车，说话也不好听。】
梁燃笑了笑：【没事，都能理解。】
说完话，梁燃放下通讯仪，趁着天还没亮，断断续续睡了两个小时。
天亮的时候，梁燃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好，所有人在污染区的精神压力都会非常大，提防异种会造成精神压力，其他人重伤或死亡也会造成极大的压力，即便是S级基因，现在也无法把梁燃由内而外的疲惫感彻底消减。
想了想，梁燃跟随月生要了管针剂。
“振奋剂。”
随月生这会儿也刚睡醒，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脸认真打量了梁燃几眼，没疑问没好奇，打开医药箱，配了管给她。
“药效浅，起效时间长，无副作用，今晚多睡会儿就行。”
梁燃扬了下眉，情绪价值给到位：“好医生。”
随月生比了个手势：“好研究员。”
注射完药剂，梁燃的状态很快好起来，她活动了下腰背，透过车窗看向外边。
此时出事的那两辆车一片安静，其余车陆陆续续地离开，施如喝了两袋营养液后，发动车子往昨日沉木小队失联的地方开去。
梁燃一边看周围情况，一边喝营养液。
在喝第二袋的时候，她收到了漱香小队，也就是那支与她一直保持联系的队伍的消息。
对方队长私聊了她：【虽然很抱歉，但我们队伍决定退出这次任务了。】
他没有废话，直接挑明了原因：【沉木小队已经失联，吸血蚊母体也出现进化，我详细看了你发来的相关消息，确定我们队伍没有抗衡母体的能力。】
【当任务难度超过猎杀者队伍的接受范围后，我们有权直接返程，总部那边也同意了我们的申请。】
【人各有命，佩玉小队的人我们救不了，建议你们也直接返程。】
【有机会再一起做任务吧。】
看到这些信息，梁燃心里没什么波澜，因为对方的决定在她的意料之内。
原因很简单，因为从昨天的定位信息来看，下午五点时，漱香小队的休息点是在污染区外的，也就是荒原上的那个休息点。
而这支队伍自行选定的找母体的地方就在最边缘的地区，较为保险，早上从荒原出发，中午就能到那个地点，而后返回荒原，他们一天的任务过得极快，甚至太阳都没熄灭。
这也是梁燃在发现吸血蚊母体大概率进化后，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们的原因。
他们那时在荒原上十分安全，遇不到任何异种。
所以等她分析好那只母体后再说也完全来得及。
梁燃看着通讯仪上的信息，轻叹了口气。
她对漱香小队的做法没有任何异议。
惜命是人之常情，佩玉小队的人得了蚊疫，其他人拼死帮他们带回母体确实令人动容，但保护好自己，也是对自己家人的负责。
总部既然规定队伍可以放弃任务，直接返回，那漱香小队就有这个权利。
梁燃跟队伍里的大家说了这件事，大家都没什么反应。
宋神爱也只是撇撇嘴：“随他们。”
“这样这次任务的积分就是我们独占了，每人最起码能有两千，能买两大兜水果。”
季婵惊喜回头：“这么多？”
“总队还能这么大方？”
宋神爱哼了声：“佩玉小队有一个A＋等级的变异者，她的变异方向是特别稀奇的感知类，要不怎么派三个队伍找母体呢？”
“如果能救他们，总队给的积分肯定多。”
巫若子好奇回头：“稀奇的感知类变异者？有多稀奇呀？”
一般的感知类变异者，是触觉，听觉，视觉，嗅觉等方向的变异，巫若子想不明白还有除了这几个方向外的变异类别。
施如插了句话：“语言变异。”
巫若子不明白了。
“什么意思呀？”她问道，“她会说很多语言吗，可希望区现在的语言体系不是都用的一套吗？”
宋神爱不耐烦道：“笨不笨啊你！”
“她能听懂小动物的声音啊，比如祝福的喵喵声代表什么，她能听得懂。”
“也有人说她这是听觉变异，可以接收到小动物的声波，不过语言变异这种说法更通俗易懂点。”
梁燃皱起眉：“那她能听懂异种的声音吗？”
宋神爱“啧”了声：“你和巫若子都是笨蛋！”
“当然是听不懂啦，异种和小动物能是一个东西吗，要是她能听懂异种在说什么，她就不是A＋了，应该是S＋。”
随月生补充道：“所有小猫每次执行完任务，都会被送到她那里。”
“她会听听它们说了什么，有没有有用的信息，毕竟小猫有时候会发现人类关注不到的信息点。”
“不过大多时候都没有用，祝福每次都是在说饿了又饿了，吓死猫了喵喵喵，或者不干净了要我帮他舔毛。”
听到随月生的吐槽，祝福伸出小爪子“啪唧”一声拍在他的嘴上。
随月生立即把小爪子捏到一边：“臭死了，舔干净再来挨我。”
祝福用力拍了他的嘴几下，而后像个小狗似的，一个直线闷头冲进梁燃怀里。
梁燃急忙把它抱进怀里。
最近两次任务都让人太紧张了，她几乎没抱过祝福，这会儿喜爱地这揉一下那揉一下，觉得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这次目的地的路线与他们昨日完全相反。
横向行驶了七个小时后，他们离开数个城镇，驶入了一座七八百米高的山，这山并不是单独的，而是连绵的群山之一。
梁燃低头看着路线图，说道：“今天还挺幸运的，没遇到什么异种，再有一
两个小时就到了。”
“就是那个湖泊所在地是山的背阴面，光线很暗，路应该不太好走，。”
施如扫了眼车载屏幕，照常开着车，罕见地开了个玩笑：“请相信我的车技。”
“前面有个断崖我都能加速冲过去。”
梁燃：“好的。”
几秒后，施如神情如常地找补道：“冲不过去，我瞎说的。”
季婵吹了声口哨：“有的人看上去依然冷漠，但内心已经尴尬得快死了。”
施如转了下方向盘：“你口哨破音了。”
说罢，她踩下油门，熟练地翻上一个陡坡，车子在草地间漂移了几米，很快抓紧了地面，直接冲入深山。
季婵小脸一红：“虽然你让我尴尬了，但我还是要说漂移得漂亮。”
巫若子弯着眼睛笑起来，她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树木，想起木障区的任务了。
“真害怕树里草里全是小异种，这些草会黏在我们的轮胎上吗，需不需要下车清理呀？”
梁燃笑起来：“不用清理，这些草很普通。”
“别担心，每个污染区都具备特殊性，这里异种的数量没那么多，但也不少。”
巫若子：“……？”
她小声道：“你这个转折，不太对劲。”
山路不好走，山间泥泞的地方很多，施如的车子越开越慢，中途有个坡实在太陡，车子实在上不去，她只能绕了个路。
等接近湖泊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
梁燃提前安排起注意事项：“我刚才查过系统，之前有队伍来过这里，做过反馈。因为湖泊经常吸引大型异种过来饮水，所以周围的土壤被踩得极松软，即使看上去很结实的土，只要踩上去，脚就很容易陷进去。”
“而一陷进去，湖泊的水就会倒灌，水会漫进我们的鞋子，如果被脏水碰触到皮肤，或者有异种趁机钻进鞋子，我们就有概率得疫病。”
随月生询问道：“我看车里有准备防水鞋，扎口很紧，能穿吗？”
梁燃直言：“我检查过那些鞋子，没什么大用。”
“湖泊里有很多肉眼都看不清的小型异种，扎口再紧都有可能钻进鞋子，而且防水鞋太硬，筒口太高，很不方便战斗，尤其不便于逃跑。”
“还有，我记得我先前跟你们说过，污染区的湖泊和河流都被污染了，早就没淡水咸水的区别，什么奇怪的异种都有可能在里面生存。”
“即便距离水源有段距离，都有可能被它们拖拽入水。”
“防水鞋防护不了太多，不靠近水源才是最保险的。”
说到这儿，梁燃语气一顿，总结道：“距离沉木小队的定位只有五百米了，总之我们一会儿先别急着下车，在湖泊周围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装甲车。”
“我看过了，这个地方太偏僻，通讯仪完全连不上信号，沉木小队是非常勇敢的小队，我当时标记的三个区域，这里与学校是最大概率有母体的，而这里比学校还要麻烦得多，他们敢第一时间奔来这里，代表着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他们有可能与当初的红袖小队一样，都是因为无法使用通讯仪，才失联的。”
“现在距离他们失联只有一天，他们存活可能性很大，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去找。”
梁燃话音落下，季婵十分给面子地挥舞了下拳头：“好！”
“我们的目标是活捉母体，拯救沉木小队的五人！”
距离湖泊只有两百米了，季婵刚喊完口号，巫若子就怔愣地看着前方，身体微颤，嘴巴不停开合，似乎有什么话无法说出口。
“四个…”她喃喃道。
季婵赶紧给枪上了膛：“四个异种？轻轻松松！”
“看我爆了它们的头！”
巫若子抓紧了衣角，用力说道：“不是，还能救四…”
很快大家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因为在湖泊中央的小片土地上，生长着一棵枯树，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并不是树。
而是被吸血蚊吸到干瘪的人。
他四肢扭曲得如同纤细枝桠，肤色已然焦黑，整个人就像风干的老树一样，伫立在风里。
湖泊里传来灰鹦鲶模仿人类声嘶力竭的声音：
“不要救我！不要救我！”
“跑！你们跑啊，快跑——！！”

第78章 不会就这么回去。
因为棕熊异种的事情，大家对灰鹦鲶都十分熟悉。
他们知道这个异种会模拟近期听到的人类声音，而这两句话出自哪里，不言而喻。
风穿过枯树留下空洞至极的簌簌声，梁燃听得后背起了一阵麻意，她以前研究过被吸血蚊母体吸食死亡的人类，因为母体体型过于庞大，口器尖锐又长，几乎刚插入人类头骨，用不了几十秒，那人就会死的不能再死。
所以相比于那些要痛苦数个小时的死法，她以前会觉得这种死法还可以接受。
但这种判断是完全基于死亡时间和痛苦时效的基础上的。
最近这些天，她离开了研究所，不再日日与异种和人类的尸体为伴，她觉得自己逐渐丧失和压抑的感知力正在迅速回升。
她已经无法对这种干枯腐朽的死法说一句还好了，也无法在记录本上轻描淡写地写上死者不会太痛苦。
每一种死法都是最惨烈的。
他死前的嘶吼让这种惨烈更加无以言表。
施如在距离湖泊五十米的位置停下车。
“我们……”她迟疑地看向后视镜。
“再近些，”梁燃垂眸一瞬，又抬起眼，“有些远。”
于是施如再次发动车子，停在了湖泊外三十米的地方。
湖泊周围的情况瞬间变得极为清晰。
此时一辆轮胎被扎破的装甲车正停在湖泊边缘，车窗和大门紧闭，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数不清的吸血蚊附着在车体上，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它们疯狂拍动着翅膀，找着可以钻进车体的孔眼。
但吸血蚊异种不像铁血虫异种，最小也就那么小了，是没法钻进外置发射器的，而且它们的口器虽然可以捅穿轮胎，却没法捅穿车体。
梁燃低声道：“车内大概率有活人。”
“否则这群吸血蚊不会这么着急往里面钻。”
话音刚落，车内刚刚还萎靡的气氛瞬间消散，季婵握紧了枪，腾的一下就要站起来，但被身旁的施如眼疾手快地抓回，单手摁回座位上。
“听安排。”施如道。
说完她就看向梁燃，梁燃想了想，实话道：
“四周地面的痕迹太乱了，有异种尸体也有人类的血，脚印乱成一团，看不出沉木小队的人去哪儿了，也看不到母体躲在哪里。”
“它可能在树林里，也可能在不远处的山洞里，甚至可能在水下，这只母体的进化方向未明，我们下车非常危险，会完全暴露自己。”
“但如果想调查清楚，我们就必须往湖边走，可湖泊周围土壤太软，装甲车一旦靠近，轮胎就会陷进去，所以我们不能开车过去，只能靠脚，如果这时母体向我们发动袭击，我们没有遮掩物的保护，会很难应付。”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逼出来，这样我们就都在明处，也能做好战斗准备。”
“还有从沉木小队的车子情况来看  ，如果下车，我们需要留个会开车的人在车上，一旦母体袭击装甲车，她需要立即开车躲避，保住轮胎，否则我们也会走不掉。”
听到这话，宋神爱主动道：
“我不擅长打飞行类异种，斧头没那么长，这么多吸血蚊扑过来，我不是速度变异者，跑不掉。”
“你们下车后，我来开。”
季婵惊奇地看了宋神爱一眼，转头问梁燃：“我呢，用下车吗？”
梁燃摇头：“这里不适合力量变异者下车，你在副驾驶上就行。”
“如果母体出现，打它的腹部正中心，这里只有你的子弹冲击力可以击穿它的腹部，还有，一旦击中，必须对准一个位置连着打五下子弹，”梁燃说到这儿，补充道，“最少五下，越多越好。”
“母体的腹部非常庞大，里面全是腐蚀性和毒性液体，子弹打中后顷刻间就能被腹液腐化，所以要连续打，才能打穿。”
“施如不要近身攻击母体，一旦它的腹部爆开，它周围五六米的东西都能被腐蚀完。”
季婵举手询问道：“这样不会把它打死吗？”
“我们得活捉它啊。”
梁燃摇头：“死不了，只是打腹部它最疼，能丧失行动力。”
“如果要击杀它，得从头部入手，像它吸食人类那样，用长武器穿过它的头骨，直入心脏部位。”
季婵放下手：“懂了懂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把母体逼出来啊？”
“先逼出来，我们再打它是吧？”
梁燃点点头：“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装甲车里的人救出来。”
“拖越晚越危险。”
这地方的吸血蚊太多了，铺天盖地的全是嗡嗡声，就算在一个车里说话，都有点听不清彼此的声音，所以即使沉木小队的车里还有幸存者，他们也无法发现梁燃等人的到来。
梁燃说道：“先弄出声音让车内的人听到。”
“希望里面真的还有人存活。”
施如低下头，点开车载屏幕，把音量拉到最大，摁了几声喇叭，季婵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扩音器，举在嘴边就开始喊：
“沉木小队你们有人在车里吗？？”
“有就说句话，大点声说话！！”
随月生露出没脸看的嫌弃表情，他提醒道：“队长，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让他们如果还活着，就打开车灯。”
季婵虚心地“哦”了声，连忙把这句话传达出去。
过了十几秒，迎着众人惊喜的视线，沉木小队的车灯真的亮了起来。
车灯来来回回开了三遍，就像是什么人因为操作得太着急，所以颤着手死活都摁不上屏幕上的开灯键一样。
梁燃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鼻子突然发起酸，但她飞速揉了下鼻子，控制好情绪，安排起营救计划：
“吸血蚊异种不怕火不怕水，溺在水里好几天也死不了，但它有飞行类异种都有的通病——翅膀沾到水后，它们会落在地上，飞不起来。”
“装水箱和喷管被我放在最后排了，一会儿施如开车，往装甲车方向开，随月生拉下车窗，其他人站在他的窗前把水往车子上喷，把沉木小队车门四周的吸血蚊冲下来。”
“还有宋神爱，”她看向宋神爱，认真道，“你到时站在车门口，等到车子到沉木小队门前时，拉开车门，迅速把对方拉过来，时间我会提醒你，但也需要你自己把控。”
说罢，梁燃就站起身，站在了车门侧方。
宋神爱也走了过来。
梁燃拿过季婵的扩音器，再次询问道：“你们车内有几个人，有一个人亮一次车灯。”
很快沉木小队的车灯就亮了两下。
梁燃继续道：“两分钟后，我们会到你们队伍车前，还有三秒到车门时，我会大声提醒，你们一定要立即拉开车门，每人往外伸一只手。”
“我的队友会把你们同时拉过来。”
“请相信我们。”
梁燃没说开门速度对不上的后果，如果开门时间错开，他们两方的车里都会涌进大量吸血蚊，根本无法第一时间清除，所有人都会染上蚊疫。
可这时候说后果，会给宋神爱还有对方造成过大的压力。
所以不如不说。
梁燃又飞速跟队友对了遍救人流程后，对施如点了下头。
施如当即踩下油门，往对面装甲车的方向冲去，在距离车子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施如挂档降速，随月生当机立断拉下车窗，瞬间几道水流往对方车门的方向喷涌去。
数不清的吸血蚊掉到地上，翅膀沾粘在湿润的土壤上。
可依然有无数吸血蚊往刚清理干净的车门上涌，他们的车上也渐渐附着了许多吸血蚊，还有许多异种想从刚拉下的车窗闯入，但都被水流冲落在地。
在水流冲了十几秒后，其他吸血蚊扑来的速度变慢了许多。
梁燃立即道：“踩实油门！”
施如迅速照做，本来不近不远的距离，被立即拉进，梁燃单手握着扶手，估摸了下车速后，拿起手边的喷水管：
“沉木小队三秒后开门！”
话音落下，宋神爱也握住了门把手，没用梁燃提醒，她就在最精准的时间打开车门。
闻到人类气味的吸血蚊瞬间扑了过来。
梁燃拿着喷水管对准车外，所有人的视线之内都变成了连成片的水雾，宋神爱与对方在一片冰冷水雾中同时伸出手，而后用力拽紧，一拉！
因为惯性，宋神爱迅速倒向身后，但被季婵牢牢撑住。
梁燃反手甩上了车门。
“砰！”
世界瞬间安静。
一时间车内只剩下接连不断的喘息声。
几个呼吸后，梁燃看向身侧，被拉进车内的沉木小队两人这会儿正疲惫地坐在地上，眼里都是红血丝。
其中的女生疯狂喘着气，喘着喘着就眼眶通红。
因为过于紧张脱力，她试图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最后伸手抓住了宋神爱的衣角，低声恳切道：
“救救他们。”
“我还有队友，救救他们。”
她左右看了看，又用另外那只手抓住了梁燃的手：
“求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帮你们做，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吧。”
梁燃连忙蹲下身，把女生拉了起来：
“我们会全力帮忙的。”
她说道：“你们是来勇敢救人的，不会就这么回去。”

第79章 母体受伤。
女生站稳后，没有松开拉着梁燃的手。
她与同伴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吸血蚊围困在装甲车内二十多个小时，通讯仪连接不上，轮胎尽数报废，无法求救，也逃不掉。
他们的定位就卡在最后失联的位置上。
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们不敢休息片刻，一直在担惊受怕，害怕没人发现他们队伍的异常，害怕别人怕异种太危险，不来救他们，更害怕来的人过于鲁莽，反而被他们害死。
所幸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的异常，所幸在这个过程没人受伤。
半分钟后，黑发女生努力调整好情绪，放松了手里的力度。
她低声跟梁燃道：“谢谢你们，我叫秦曳，是沉木小队的副队长。”
“我知道你们，玄星小队，和我们一样是执行活捉母体任务的。”
梁燃点点头：“能把你们队伍遇到的情况尽可能详细说一下吗，这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秦曳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是一名听觉方向的感知类变异者，来到这里后，吸血蚊的叫声实在过于嘈杂，严重干扰了我的状态，我的鼻子一直止不住流鼻血，因此我的队友没让我下车。”
“这位是我的同伴，以撒，”女生指向她身旁的队友，快速道，“他当时下车了，吸血蚊母体出现并发起进攻时，我们的队长曲由玉第一个被母体缠上，在战斗了半分
钟后，他发现以往针对母体的战斗方式几乎不再管用，于是他暂时放弃活捉计划，让大家赶紧上车。”
“那只母体出现了高智进化，发现大家在往车的方向跑后，率先飞来，我那时没反应过来，车子只是仓促躲避了几下，就被扎穿轮胎。”
“而后母体往回飞，战斗时，我们的队长被母体打掉武器，受了伤，拉扯到半空，而后一同摔到湖中央的土堆上。”
秦曳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哽咽一瞬，但她立即甩了下头，提起精气神，语速更快地说道：
“那时所有人都调转方向，往湖泊的方向冲去，但湖泊是污染区最危险的区域之一，我们队长在爬起来后，大声要求我们不能靠近，不许救他。”
“但他们三人还是下了湖，湖泊中心距离岸边有些距离，水内异种又极具隐蔽性，而且水把他们身上的驱虫粉冲没了，许多吸血蚊包围过去，即使他们四人穿着防护服，可还是会被一些体型稍大的吸血蚊用口器戳穿衣服，流出血。”
“因为队长，还有其他人身上的血，吸血蚊就像是打了兴奋剂，攻击力变强了很多，许多吸血蚊从远处被吸引过来。”
“我们的队长就是在众多吸血蚊的夹击下，逐渐失去战斗力的，然后母体找准时机，用巨长无比的口器杀了他。”
“发现救援无望后，湖中我的三名队友迅速返回，往车子的方向游，以撒因为水性最好，是最早离开湖泊的，他率先跑回车上。”
“但另外两名队友，一名刚游上岸，就踩到泥泞下陷的土壤里，土里的拉扯力极大，难以迅速脱困。”
“而另一名队友被水内异种拖拽下水，”说到这儿，秦曳咽了下干涩的喉咙，继续道，“挣扎上岸后，他去帮岸边的队友，结果时间来不及，两人都被母体拖拽走了。”
“它抓着他们飞去了那个山洞。”
说完，她指向湖泊右方断崖上的一处隐蔽洞穴。
“我真的很肯定，我，我……”女生迟疑了下，又改口道，“我觉得他们大概率还没有死，可能昏迷了，可能受伤了，但应该还活着。”
梁燃问她：“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母体战斗力很强，如果它想杀你的队友，他们没有生存几率。”
秦曳身边的以撒着急道：“因为母体受伤了！！”
他早就等不及去救队友了，这会儿急匆匆地解释道：“母体的口器断了，它吸血的那根口器断了！”
“吸血蚊是靠口器进攻的，没了口器，它就没了战斗力，它得等口器重新长出来，它现在杀不掉大型异种，人类就是加速它口器再生的最好补品。”
“它口器才断一天，不会那么快再生的，口器最起码得先长出来一些，它才能吸食人类吧，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它口器长出来，最多最多也就几厘米。”
“这些异种不都挑剔得很吗，最爱吃活物，他们俩应该都活着，肯定还活着！”
因为着急，以撒的话说得很乱，颠来倒去地重复说着某些话，但大家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宋神爱插话道：“母体受伤了？你们干的？”
听到这话，秦曳和以撒忽然都沉默下来。
但队友的命危在旦夕，他们没有沉默的权利，几秒后，秦曳率先开了口。
她指向湖泊中央的枯树，轻声道：“知道为什么我们的队长是站着死的吗？”
“因为母体的口器贯穿了他的全身，把他钉在地上。”
“他是A＋级力量变异者，是我们沉木小队最厉害的人，也是基因最好，生命力最强的人，他在死前用最后的力气，用手掰断了扎进头顶的口器。”
“没有变异者敢用手掰断母体口器，因为上面好多倒刺，扎到就会被寄生。”
“但我们队长那时什么都敢去做了，他是为了我们，才硬生生忍着剧痛抬起手，最后都没有闭眼。”
手是力量变异者最强大的武器。
说完一切的秦曳闭了闭眼，补充道：
“以撒在昨天下水时被吸血蚊咬了很多口，我在给他开车门时，也被扑进门里的吸血蚊咬到，我们两人都得了蚊疫，但还没出现具体症状，都可以战斗。”
“今天上午的时候，我们本来想下车去那个洞穴看看，可还是决定再等等，因为血腥味没完全散去，外面的吸血蚊还很多，比昨天我们来时多了两倍。”
“否则我们最初也不会轻易下车。”
“我们的驱虫粉都在昨天用完了，如果从这里下车，走到断崖下，再爬上去，我和以撒走不到一半就被吸血蚊围攻死，我们不能死得这么草率。”
“结果就等来了你们。”
她认真道：“有装甲车能方便很多，可以直接开到断崖下，如果涂上驱虫粉，再爬得快些，不用十分钟我们就能进那个洞穴。”
“但就怕在爬的时候出事，躲都没法躲，”秦曳实话实说，“救他们的危险性很大，我们只有一个恳求，就是开车把我们送到崖下，再送我们一些驱虫粉，你们不用上去。”
听到这话，季婵不开心了。
她扭过小脑袋，质问秦曳：“你看不起我们？”
秦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季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梁燃：“全希望区五分之一的S级变异者都在这儿了，我们小队的目标是成为宇宙…不是，我们小队的目标是成为希望区最强！”
“怎么可能会怕这个！”
季婵第一次想起自己还是个队长了，当场拍起胸脯：“我是队长，听我的！爬！”
秦曳愣了愣，“你是队长？”
“我以为是她，”她指了指梁燃，“她看起来像。”
季婵挺起的小身板瞬间垮下来：“你这么想也没问题，一切听她的就对了。”
“她不会不帮你们的。”
两人对话的间隙，梁燃走到施如身边，认真看四周的情况，低声安排道：“先去断崖右侧方，虽然绕了点路，但那里落脚点多，遇袭也有大型石块做遮掩。”
施如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询问道：
“既然母体的那根攻击性口器没了，那还用留人在车上吗？”
“普通吸血蚊应该扎不穿轮胎。”
梁燃摇头：“保险起见，还是让宋神爱在车上。”
施如想了想，又问道：“队长力气更大，刚才为什么让宋神爱去车门那里把沉木小队的人拉来？”
梁燃低声回：“因为她很仔细。”
“那个要算时间，宋神爱的心思其实挺细的。”
施如点点头：“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夸她，她一个晚上都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梁燃随意问了句：“你怎么知道？”
施如认真看着路况：“她小时候就这样。”
车子开到断崖右侧后，停了下来。
梁燃简单安排道：
“从这里往上爬，耗时能长几分钟，但保险。”
“目前这只母体的进化方向应该是有速度加快，口器变长，防御变强几个方面，不知道再生速度有没有变快。”
“而且吸血蚊这类异种是靠吃同类进化的，吃得越多越强大，吃到上千只左右，就有可能进化成母体，我比较担心这只母体在失去攻击力后，会有其他吸血蚊来吃它，短时间内出现第二只母体。”
“那这只母体就会比上一只更强大。”
秦曳听到这话着急起来：“那我们赶紧上去吧，如果真像你说的，我队友就，就……”
梁燃应了一声，拿出香料阿姨给她的驱虫粉。
“全身撒这个，”她说道，“这个里面有虫萤草，这种草喜欢吃带有毒性的小型异种，克吸血蚊，它们闻到短时间内不会近身。”
“其他的上去再说，下车吧。”

第80章 “全部离开山洞。”
所有人撒完药粉后，梁燃看向秦曳：
“你也在车上。”
女生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面色苍白得厉害，应该是昨日鼻血流得太多，又得了蚊疫，机能恢复能力停滞，她的身体应该快撑不住了。
但女生立即摇摇头：“给我一管强效振奋剂就可以。”
“没道理救我们的队友，结果只让你们上去。”
“而且我的战斗能力很不错，攀岩也训练过，不会拖后腿的。”
梁燃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车前，一直没说话的随月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冷：“能告诉我，心心去哪儿了吗？”
“就你
们队里那只会刨土救主人的猫，为什么没跟你们过来。”
“你们把它弄没了？”
听到这话，秦曳迅速转过头。
梁燃当即明白过来这支队伍就是两天前让随月生破防的队伍。
当时在污染区外的休息点，所有人都下车认识新朋友，随月生遇到一支也携带了小猫的队伍，那支队伍的小猫非常乖巧护主，主人摔倒了会着急刨土，遇到异种也会护着主人，根本不跑。
而祝福是只见到异种就跑得不见影的胆小猫，所以随月生在听到对方小猫的事迹后，瞬间大破防，觉得对方是在骗自己。
秦曳显然也认出了随月生。
她抿了下唇，低声道：“那会儿队长死亡，以撒往车这边跑，我给他开门的时候，心心突然冲出去了。”
“它想扑母体，但母体飞起来，心心被其他吸血蚊缠了半天，最终跑进了树林里。”
“心心它……”
秦曳没再说话。
随月生也没再问，他垂眸打开医药箱，飞速配了管振奋剂扔给秦曳，而后把祝福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放在副驾驶上。
他叮嘱宋神爱：“帮我看好它。”
宋神爱嗤了声，系上安全带：“放心，祝福比你可爱多了。”
随月生点点头，跳下了车，其余人都相继下了车。
秦曳主动拿过两条攀岩绳和固定器，率先道：“我先上去，把绳子固定在洞穴两边，这样你们往上爬能容易些。”
“放心，很快。”
说罢，她背好背包，换上了摩擦力最好的厚实手套，抓着碎石就开始往上爬。梁燃仰着头看了几秒，很快就认可了女生的说法。
她确实攀岩速度极快，看起来没在模拟训练场少练习。
巫若子也仰着头观察，片刻，她露出稍显疑惑的神色，把手迟疑地放在断崖的碎石上，几秒后，她稍稍用力，踩向了第一个落脚点。
季婵仰着小脸，满脸困惑：“你也练过？”
“我反正就练过几次，不太敢爬。”
巫若子小声回：“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很简单。”
“特别简单。”
说完话，她又往上爬了几米，很快她就像是触发了什么身体本能似的，开始快速在断崖上攀爬，每次落脚和发力全凭下意识，速度比秦曳要快上许多，几个呼吸就轻松追上了女孩。
秦曳侧眸看了巫若子一眼，冲她点了下头。
巫若子茫然地眨眨眼，抓向下一块石头。
不过三分钟，巫若子就爬到了崖底和洞穴的中央，比梁燃当初预计的快了两倍，巫若子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但想到可以更快地救到人，脸上不免露出笑容。
她欣喜地抓向下一块碎石。
可变故就在瞬间发生。
巫若子几乎刚把脚从落脚点抬起来，那块碎石就发出沉闷的碎裂声，顷刻间碎成无数小块，因为惯性，巫若子没办法迅速换个石头抓，伴随着碎石的掉落，她歪着身体从山崖上滑落。
季婵当即着急地“啊”了声，朝前跑了两步，伸出手臂，试图接住掉下来的巫若子。
但巫若子掉了还没几米，就单手抓住了一块碎石，她腰背同时发力，晃到了一块大些的石头上，而后稍微改变路线，绕过刚才碎石的地方，继续往上爬。
这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成百上千次的训练，根本不会有这个反应力。
季婵缓缓收回手，小脸上满是惊愕。
“这么厉害…？”
就算有这个插曲，巫若子也爬的比秦曳快，两分钟后，她五指扣紧了山洞下的石壁，翻身一跃爬了上去。
她急匆匆地从背包里倒出绳子，用锤子把它钉在石壁上，而后系了几个绳结做固定。
做好一切后，她冲下方遥遥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可以上来了。
一分钟后，秦曳也爬了上去，加上她钉好的绳子，总共有四条，大家分散地往上爬，安全性高了不少。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爬上了洞穴口。
梁燃站稳后，轻轻舒了口气。
洞穴很深，内部的环境根本难以看清，梁燃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没看出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走。”
梁燃没有多做犹豫，抬步往洞穴内走去。
她走在最前面，季婵和巫若子紧跟在她身后，随月生想往前挤，但被季婵偷偷用手轻推了下，随月生被推得当场后退两步，放弃了挤前排的想法。
这个洞穴的壁沿上全是普通吸血蚊，密密麻麻的像墙一样铺陈开，让人看得无端恶心，因为几人身上的香粉，这些吸血蚊并没有扑来，偶尔有几只飞过，也能被挥走。
巫若子忍不住低声道：“好有用的驱虫粉。”
“果然经常交朋友很有用。”
梁燃也同意这句话，毕竟如果没有香料阿姨的驱虫粉，他们这会儿会麻烦很多。
往洞穴里走了十几米的距离后，梁燃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又往前走了几步后，这股腥味骤然间变得极为浓烈。
梁燃停下脚步，拿着手电筒往洞穴深处照去。
结果她刚把手电筒的光亮开大，就看到洞穴上悬挂着一个人类尸体，这具尸体不知道死在多久前，又悬挂了多久，身上大多部位已经化作白骨。
秦曳急切地扫过白骨，确定不是自己的队友后，僵硬的肩膀放松些许。
“幸好…”
梁燃拿出解剖刀，抛掷到白骨上方，切断了缠绕的虫丝，松散的白骨瞬间掉落，季婵往前迈了两步，稳稳抱住，而后把他放在石壁旁。
随月生照了照白骨的模样，说道：“脊骨有问题，对称裂开了。”
“应该不是吸血蚊弄出来的。”
闻言梁燃也看过去，片刻，她点了下头：“蝶疫。”
“感染条件是身上有伤口，又接触到蝶类异种的幼虫，症状是脊骨对称裂开，肩胛骨变形，蝶翼从身后长出，整个过程非常痛苦。”
“目前蝶疫和时疫一样，都没有好的治疗办法，一旦被传染，只能剔骨治疗。”
“大家保护好自己。”
众人点头后，梁燃继续往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几人走到一个拐角，这里的血腥味几乎凝固成实质，熏得人几欲干呕。
巫若子担心地快走几步，第一个穿过拐角，其余人赶紧跟上。
感受到人类，数不清的吸血蚊瞬间扑腾而起，像风似的向几人席卷来，但在闻到几人身上的气味后，又急匆匆地往旁边飞去。
有几只吸血蚊落在梁燃了衣领上，她低下头，用头盔轻轻蹭掉。
秦曳一进这里，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急匆匆与吸血蚊群逆行而过，慌张地左右张望，很快她就发现了队友的身影。
两人此时双眼紧闭，歪倒在洞穴内，身上爬满了吸血蚊，防护服破碎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呈现浮肿的状态。
她当即冲了过去，以撒紧随其后。
随月生叹了口气，也飞速跟上，一靠近，他就把大量驱虫粉倒在两人身上，等到吸血蚊飞走大半后，他蹲下身子，开始观察两人生命体征。
半分钟后，他打开医药箱，七八管珍贵试剂被他摆在地上，他拿着两只针管几乎把所有药剂全部抽空，然后尽数注射进两人的身体。
“这副药的副作用非常强，”他一边注射，一边说道，“但能把命拉回来。”
“以后做不了剧烈运动，呼吸也会出问题，基因再好也没办法完全恢复，出任务就暂时别想了。”
秦曳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
“你尽管注射，所有积分我都会给你，不，我给你双倍，三倍积分！”
“就算我没这么多积分，我家人也有，我一定会给你的。”
随月生认真观察起两人的体征反应，没回话。
季婵见随月生没空关注背后，自觉站到他身后，帮他提防异种从背后袭击。
梁燃见随月生没给这两人宣判死刑，心里松了
口气，但如果没找到母体，沉木小队，还有希望区的佩玉小队都没法治疗蚊疫，最终还是要死。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母体。
她看向季婵：“你先在这里保护他们。”
“秦曳和以撒也在这里，你们眼里现在有很多隐隐发黑的血丝，是蚊疫即将发作的征兆，很快就会脱力，等随月生确定两人的生命体征没问题后，你们就背着你们的队友赶紧离开山洞。”
“我和施如，还有巫若子先进去找母体，”
“我很担心那个母体的现状，山洞里的血腥味大多来自于它，得赶紧确定它的情况。”
季婵朝她挥舞了下小拳头：“放心！”
梁燃笑了笑，转身朝洞穴最深处快步走去。
三人走了两分钟后，来到了血腥味的源头，这里遍布母体的残肢，它的头落在地上，翅膀被撕裂，腹部干瘪，上面布满口器戳出来的洞。
带有腐蚀性的腹液流了一地，散发着恶臭。
大大小小的吸血蚊扑在它的尸体上大快朵颐，其中有两只的体型已经接近一米，腹部高高隆起，它们不停抢夺着母体的尸块，想要成为唯一进化的那只。
进化的原始本能让它们无瑕攻击入侵者，只是一边提防地看三人，一边加快进食进度。
施如低声询问：“现在怎么办？”
“我们必须得带回母体，等这两个之一进化吗？是不是太久了。”
梁燃摇头：“等到新的母体出现后会极难对付。”
“把这两只都注射强效麻醉剂带回，到希望区后，控制住，杀死一只，灌进另一只嘴里，强行让它成为新的母体。”
“这期间让等级积分最高的那只队伍守着，母体跑不了。”
说罢，梁燃拉开背包拉链，拿出备着的麻醉枪，对准了尸块上方的两只大型吸血蚊。
“砰——！”
“砰砰砰！！”
梁燃接连开了数枪，在每只异种上注射了足量的麻醉剂，而后一边从背包里往外拿折叠集装箱，一边让施如上去收拾残局。
巫若子也准备过去捡些母体的尸块，以防这两只异种不够吃。
可她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然想到母体尸块上遍布腹液，人手不能直接触碰。
巫若子讪讪地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虽然说梁燃可以杀死隐形异种，但能不麻烦她还是不要麻烦了，每天安排那么多事情她已经很累了。
思及此，巫若子抬起脸，想冲梁燃笑一笑。
但嘴角刚勾起，她就脸色骤变。
她迅速喊到：“梁燃，你快——”
梁燃这会儿正在拼装集装箱，听到声音她什么都没问，机警地立即卧地侧翻。
可还是晚了。
一只不知道躲在哪里，从未出过声的巨型母体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俯冲向梁燃。
施如看到的瞬间立即就往梁燃身边跑，可巫若子距离更近，比她救人的速度要快。
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上前，双手用力握住母体正从上往下戳向梁燃头颅的口器，母体甩了两下后，见甩不开巫若子，当即愤怒地腾空飞起，十二只尖锐虫足齐齐扎向巫若子的双臂。
整个变故实在太快，从开始到现在只有短短三四秒。
电光石火间，梁燃拿着解剖刀冲过来，她用手肘为支点，压着母体的口器翻身而上，“噗嗤”一声，快准狠地把刀扎进它头颅正中央。
母体当即发出痛苦的嗡鸣声，把梁燃用力甩到地面，转身往洞穴外飞去。
守在不远处的季婵看到突然出现的母体，立即对着它的腹部开了枪，浓绿色的腹液流出，落在地上，发出“刺啦”的腐蚀声。
梁燃站在原地，急促地喘着气。
片刻，她看着接连不断涌入洞穴的隐形异种，从口袋里拿出枪——
“砰！”
一只异种应声落地。
梁燃飞速安排起来：“小巫的手受伤了。”
“你们继续杀母体，她进化后心脏不在头颅内，而在那根小型口器后方。”
“全部离开山洞，你们在这会挡住隐形异种。”
说完，她把巫若子背到身后。
转身对着虚空处又是一枪。
很快，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一只连着一只的异种现形掉到地上。
巫若子安心地把脸贴在梁燃的肩膀上。
“好啦，我全都靠你啦。”

第81章 “我们都有错，下次一起改。”……
众人在听到梁燃的话后，都自觉收拾好东西往洞穴外跑去。
施如飞速拼好梁燃刚才没拼装完的集装箱，把两只尚未进化完全的母体装进去，而后拎着箱子往外跑。
因为施如速度很快，尚未出洞穴就与季婵碰上面。
季婵接过她手里的集装箱，飞快道：“我帮你拿一个。”
“秦曳和以撒刚刚背着队友离开了，随月生也下去了，那俩人还没醒，他得跟着，好像还要补充注射两管药。”
“我们赶紧回地面，别耽误梁燃打异种。”
说罢，她冲出洞穴，一手握着绳子，一手拎着箱子，飞速下滑，半分钟就回到了地面。
站稳后，她松了口气：“下来比上去简单多了。”
施如下来后，左右看了看，发现了那只母体的踪迹。
因为梁燃直直扎进它头颅的那刀，这会儿母体飞行速度显然变慢了不少，平衡性也变差，它在飞往湖泊的途中身体歪了几次，有次差点扑进湖泊里。
它头颅上的血滴进湖泊里，水里的异种纷纷浮出水面，有章鱼异种伸出触手飞速卷向它的虫足，母体艰难避开，但虫足还是被生生扯下一根。
鲜血迸出，湖泊里出现的异种更多了，母体只能放弃往湖泊中心躲藏的计划，转身往林子深处飞去。
季婵扛起自己的巨型狙击枪，瞄准，上膛。
极速旋转的高爆发子弹瞬间射出。
她贯彻了梁燃之前说过的，对着母体腹部连开数枪，枪声响起的下一秒，母体的腹部从内爆开，巨臭无比的腹液飞溅到各处。
见母体的腹部已经干瘪，施如拎着自己的长刀往它的方向冲去，因为母体还在努力往上飞，距离地面有点距离，所以施如借了巨石和树木的力，足尖在巨石上用力一点，腰弯成极有力量感的弓，翻身腾跃至树木第二节 枝干上。
而后她高高举起长刀，从上而下跃至母体头顶，干脆利落地贴着梁燃落在母体头顶的解剖刀切入，从她的第二根口器后方斜着捅出。
“噗嗤——”
两秒后，施如抽身拔出了长刀。
母体的鲜血瞬间喷在她的头盔上，施如用衣袖擦了下，保险起见，她回身横向一刀，切开了母体的脖颈。
杀完母体后，施如走向众人。
季婵鼓起腮帮：“我开枪的时候一定也这么帅。”
正在车上的以撒拉下车窗，露出慌张的神色：“你们把母体杀了？”
“可我们都得了蚊疫，如果母体死了，它没用退化的那根口器给我们吸出病毒，我们都会死的！”
施如这会儿回到车前，她与季婵一人拎着一个集装箱回到车上：
“死的是第三只母体。”
“集装箱里有两只即将进化的吸血蚊，回到希望区后，它们当中会产生一个新
的母体，不用担心。”
随月生也附和了句：“蚊疫治疗期很长，你们都等得起。”
听到几人的话，以撒松了口气。
秦曳倒是有些茫然：“第三只…？”
“哪里来的第三只母体？”
施如说起刚才洞穴最深处的情况：“我们昨天在学校遇到了一只死掉的母体。”
“你们遇到的那只母体算第二只，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死了，它没了那根长口器后被其他吸血蚊围攻分食，换言之，算是你们队长杀死的它。”
“这只母体是第三只，它应该是躲在了壁沿上方的凹陷处，我猜想它是感应到同类母体受伤来捡漏的，结果恰巧遇到人类进入洞穴。我们从下往上照洞穴时，因为角度问题，都没发现它，后来它突然出现袭击了梁燃。”
“梁燃那时躲闪不及，是巫若子救了她，现在梁燃在救巫若子。”
秦曳听到这话有些惭愧：“我们的装甲车昨天很快就被吸血蚊覆盖满了，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要不它进入山洞时，我们是能发现的。”
“你们队友也不会受伤。”
她斟酌片刻，再次询问道：“我刚刚听到梁燃的喊话了，她的意思是…那个姓巫的女孩手受伤了，但她可以帮她不被寄生…是这个意思吗？”
当初总部并没有公开梁燃的变异方向，因此大多数人对此并不清楚。
秦曳一边询问，一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太让人震惊了…”
施如“嗯”了声，提醒她：“目前总部并不希望她的变异方向公之于众，所以你们不要往外说。”
秦曳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这个变异方向利用得好，所有被帮助者都会感谢她，可一旦出现差错，比如杀得慢了，帮得少了，反而会受到苛责和攻击。”
施如点点头，抬头盯紧了断崖中央的洞穴。
随月生此时也收起了医药箱：“生命体征变明显了，短时间内醒不了，但也死不了，回希望区再接受系统治疗。”
秦曳和以撒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带走，急匆匆跑向自己的队友。
季婵趴在车窗上面问施如：“不会有问题吧？”
施如回得极快：“不会。”
“梁燃她…”施如低头想了想，突然道，“她的性格在末世就跟奇迹一样。”
“连她的变异方向也像奇迹。”
“巫若子应该会成为异种降临后，人类阵营第一个手部受伤但未被寄生的人。”
*
洞穴内，早已是一地狼藉。
因为担心自己与巫若子分开后会被隐形异种趁虚而入，所以梁燃战斗时一直是背着女孩的，所有扑向巫若子的异种，都会第一时间扑向她自己。
梁燃一只手揽着女孩的腿弯，一只手对着虚空不停射击。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周围人手部受伤的情况下，直面这些隐形异种，层出不穷的异种从林间跑过，从高空飞过，直直闯入洞穴内。
巫若子手部的血腥味就像靶子，把方圆数里内的隐形异种全部吸引来了。
手枪内的子弹快用空了，巫若子把手伸进梁燃的口袋里，拿出新的弹夹，递向身前。梁燃短暂地收回支撑女孩的手，飞速换弹夹上膛，把距离她们最近的隐形异种打翻在地。
巫若子看着地上数不清的正在消失的异种尸体，轻靠在梁燃肩头，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那只母体的心脏在口器后呀，之前你说所有吸血蚊母体的心脏都在头颅内的。”
因为精神力变异的原因，梁燃一心二用完全不打扰手里的动作。
她回道：“我那柄解剖刀算长的，如果它的心脏还在头颅偏上的位置，它已经死了，所以一定是心脏的位置因为它的变异出现了偏移。”
“就像人类在受到袭击时，会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心脏一样，越高智商的异种越惜命，也会有这种下意识。”
“它的心脏位置是我在杀它时看出来的，它有潜意识偏头的动作，以防我扎偏。”
巫若子恍然大悟。
片刻，她又忍不住轻声问梁燃：“那为什么不捉这只母体回去呀？”
“让两个中型吸血蚊互相蚕食，进化出母体，好像没有直接抓一只母体来得快。”
梁燃认真道：“在异种群体下，进化是个非常快速的进程，它们互相蚕食用不了几个小时，耽误不了。”
“另外，研究所担心吸血蚊母体死亡，会把它喂养得很好，以应对猎杀者得蚊疫。”
“我不想它过得那么好，不如新培育一只。”
巫若子听到这话，露出一个笑容：
“哇，你是在帮我报仇！”
梁燃抬眼杀死第三十七只异种，附和道：“嗯对对。”
巫若子把脸贴在梁燃身后，闷闷地笑起来。
这会儿到了晚上六点，人造太阳熄灭，洞穴内突然变得一片昏暗，梁燃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下意识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四周每一处异常。
光线极大地影响了她的判断，本就模糊的影子变得愈发模糊不清。
随着异种尸体越来越多，梁燃杀得有些忘记时间了，眼前全是异种迸出的鲜血，她身前十米范围内已经没有了她的落脚之地。
可很快，这些异种就连同着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而后是新的一批异种。
但梁燃杀得还算安心。
因为她清楚，只要还有异种试图奔来，试图寄生巫若子，就意味着巫若子的身体还属于她自己，尚未被寄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燃身前的异种已经换了好几轮，可依然前仆后继。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巫若子是再生变异者，恢复手上的伤口根本用不了这么久，即使是普通变异者，只要基因等级高一些，这会儿靠着强大的身体机能，手上的伤口也该好了。
按照她的猜测，一旦手上的伤口消失或者结痂，隐形异种就没有了寄生的媒介，钻不进伤口，自然就不会再出现。
可现在……
梁燃抿了下唇，洞穴外的隐形异种再次扑来，她感受着女孩忽然轻颤起来的身体，没有时间回头，只能轻声询问道：
“小巫，你身体不舒服吗？”
过了好几秒，巫若子才回道：“还好呀。”
状态不对。
在异种扑来的间隙，梁燃微微弯腰避过，把手电筒照向侧方的石壁。
石壁上清晰地映照出她与巫若子的黑色身影。
此时，巫若子正轻轻地靠在她的颈侧，身后的肩胛骨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在她的注视下，两根丝线从那对扭曲的肩胛骨中蔓延出，就像逆风飞舞的飘带。
下一秒，骨骼错位的咯吱声响起。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那对丝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繁衍重叠，互相交织如同最美丽的蝶翼，在巫若子的身后铺陈伸展开。
是蝶疫。
不知道什么时候，蝶类异种的幼虫钻进了巫若子手部的伤口，在巨大的痛苦下，她所有的再生机能都用来修复骨骼的扭曲错位与交缠分裂。
所以手上的伤口迟迟没有恢复。
梁燃深吸一口气，问她：“怎么不说？”
巫若子的声音慌乱起来：“我怕你担心，干扰你杀它们。”
“我以为手上的伤口可以恢复，我看到它愈合了一点的，我没得过这个，我的手是不是好不了了，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梁燃立即摇头：“没有。”
“我裤子口袋里有减缓蝶疫发作的特效药，是我一个叫冯时的朋友送给我的，你现在拿着注射。”
“我没凶你。”
梁燃一边说话，一边把正往下滑的女孩往上颠了颠，“我就是觉得，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就不用这么疼了。”
“不过是我忘记跟你
们说我有这个药了，否则你肯定会告诉我。”
“我们都有错，下次一起改。”

第82章 “它在跟你告别。”
注射完蝶疫特效药后，过了不到短短两分钟，巫若子身后蔓延的丝线就停止了生长，开始往身体里回缩。
再生机能不用全力修复后背骨骼后，终于分了点余力给手部。
巫若子手上的数个血口开始缓慢愈合，冲入洞穴的隐形异种数量肉眼可见的减少，梁燃紧绷的精神可算放松了些许。
又射杀了十几只隐形异种后，洞穴内终于安静下来。
这是只有梁燃能听的声音。
从残忍兴奋，到惊愕错乱，到最后归于死寂。
梁燃放下手枪后，垂眸握住巫若子抱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把女孩的手掌摊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低声告诉她：
“没有伤口了，你安全了。”
“谢谢你刚才冲上去救我。”
巫若子笑着摇摇头。
最后一批隐形异种消失后，血腥味随之消失，围过来的普通吸血蚊也飞散到各处，重新落在壁沿上。
梁燃背着女孩往洞穴外走去，走了几分钟后，巫若子突然迟疑地戳了戳梁燃的耳朵。
梁燃：“？”
“怎么了？”
巫若子小声道：“我刚刚好像隐约听到隐形异种的声音了。”
她详细描述道：“就在一批现形异种消失后，还没有新的异种被你打现形，当时洞穴内空了几秒，没有除了吸血蚊外我能看到的异种。”
“特别吵特别乱，但是只有一两秒，我不知道是不是疼得出现幻觉了。”
“可如果我是真的听到了，那这件事一定很重要，所以我觉得要跟你说一下。”
梁燃下意识停住脚步。
巫若子继续说道：“我觉得是你的变异方向影响了我。”
“毕竟我们谁都不清楚精神力到底是什么，能挖掘到什么程度，又能有多厉害。”
“你得尽快注射基因变异试剂，让能力进化，如果我刚刚听到的没出错，那等你能力进化了，说不定就能共享精神，我在书上看到过，好像说人的精神其实也有视觉听觉，人类操控精神，精神操控身体五感。”
“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被有心人攻击了，不会被所有人麻烦，焦头烂额，还可能被怨怼。”
巫若子抱着梁燃的脖子，叭叭叭说个不停：“我以前听季婵提起过，总部有个叫秦戈的S级感知变异者，他除了五感灵敏程度都达到B级外，还拥有第六感。”
“他的队友与他相处久了，第六感也变强了些，运气都很好，听说每次总部搞抽奖，他们队伍五个人最起码有两个能抽到一等奖，秦戈次次是特等奖。”
“中奖率超高的！”
“我前几天知道你是精神力变异后，就一直觉得这个秦戈的第六感应该也是这方面，只是以前总部检测不出来，就归在感知类变异方向里了。”
“就是他的第六感触发有偶然性，没法自己操控，赶不上你，精神变异等级应该不是特别特别高。”
“还是燃燃最厉害了。”
梁燃再次抬起脚，朝前走去：“借你吉言。”
“就是能不能别叫着这么肉麻。”
“你才刚满十八岁，我比你大很多，这么叫我不太合理。”
巫若子嘿嘿笑：“我也可以二十八，三十八，一百零八，如果能叫燃燃的话，你觉得我多少岁都可以。”
梁燃露出无奈的表情。
“算了，随你，我以前同学也这么叫。”
巫若子露出和刚才的梁燃如出一辙的无奈表情：“啊，我不是第一个这么叫的啊。”
梁燃无语：“想什么呢，我名字就两个字，组合范围很窄的好吗？”
巫若子憋住笑：“也是哦。”
走出洞穴后，梁燃发现队伍里的其他人已经等在外面，施如看了眼巫若子明显不对劲的肩胛骨，没问什么，主动背过女孩，顺着绳索回到地面。
几人一同往车的方向走去。
施如低声说：“宋神爱说你体力可能不支，让大家一起来接你。”
宋神爱当即后退一步，以示和施如这个多嘴怪拉开距离：
“我说了吗，明明是你说的好吗？”
随月生“哎呦”了声：“死鸭子都没你嘴硬。”
宋神爱讥笑回去：“彼此彼此。”
季婵举起手：“宋神爱，你这是承认自己是死鸭子了。”
“是这么个意思吧？”
宋神爱自顾自翻了个白眼，甩了下金色长发，猩红色调的月光落在她璀璨的发色上，如同红宝石倾泻下的光圈。
所有人上车后，施如坐上了驾驶位，借着月色驶离了湖泊周围，往左开了两公里，而后停下车。
她转身问梁燃：“巫若子现在是什么情况，需要现在回希望区吗？”
这会儿已是黑夜，周围又是深山与树林，地势复杂，冒然回希望区的危险性极大，巫若子当即拒绝了施如的提议。
她解释道：“我在山洞里不仔细，被蝶类异种的幼虫爬进伤口了，感染了蝶疫。”
“燃燃给我注射了蝶疫的特效药，我现在感觉很好，后脊骨已经停止了分裂，我能感受到它正在愈合。”
“随月生早上给燃燃注射了振奋剂，强行提升她的状态，她这会儿肯定很累了，得休息。”
宋神爱皱眉：“愈合？”
“按照我对再生变异者的了解，你分裂出来的两根后脊骨应该在各自努力生长，也就是成为完好的两根，并不会长回成一根。”
骤然被拆穿谎话，巫若子面色一红。
片刻，她尴尬地低下头：“好吧，并没有愈合，但停止分裂是真的，毕竟是特效药嘛，能拖很久的时间呢，而且里面有好多麻醉成分，我现在完全没感觉了，就是很困，应该马上要睡着了。”
“不急这一会儿呀，等明早再回去，晚上到希望区后，我再去医院接受剔骨治疗，摘掉多余的那根，再让肩胛骨归位，其他的我就自己长好了。”
“我真的很安全。”
“而且要是摸黑回去的途中遇到麻烦异种了，车子撞毁了，我和沉木小队的朋友们就惨兮兮了。”
思索片刻后，梁燃点点头：“在这休息一夜。”
“明天五点半大家起床，做好准备，六点准时出发。”
说完，她看向随月生：“你给她注射强效麻醉剂，争取让她明天下午再醒。”
随月生拿起自己的医药箱，调配好药剂后，看着自己空了一半的箱子，叹了口气。
他把头转向秦曳：“一万六千积分，今天给你队友用的药都是我自己攒积分买的，给你内部价，再打个九折，记得结账。”
秦曳当场打开自己的通讯仪，把积分转了过去。
“这是两万积分，”她认真道，“我知道那些药原材料很麻烦，总部很少配置，肯定是你为自己队友准备的，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随月生打了个响指，满意地靠在座椅上。
季婵嘟嘟囔囔：“死抠。”
随月生脸一黑，刚要反驳，就看到季婵的小脸有些得意：“和我一样，不愧是我们队。”
随月生：“……”
众人：“……”
注射完麻醉剂，巫若子很快就昏睡过去，梁燃蹲在女孩身边，帮她检查了下身体，确定没什么严重问题后，松了口气，觉得时间都变快了许多。
这会儿秦曳和以撒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好，因为担心队友，他们的精神一直紧绷，现在骤然放松下来，蚊疫的症状突然涌了上来。
秦曳很快就开始发热，以撒也昏昏沉沉地靠在座椅上。
梁燃主动道：“我今天确实太累了，我现在去睡，你们三点叫我起来守夜。”
宋神爱立即回：“用不着。”
她安排道：“我，施如，季婵，随月生一人两个小时，时间还有余，用不着你。”
梁燃也没拉
扯，对着众人露出个笑容，放平椅子，裹着被子轻闭上眼。
这两天确实太累了，昨晚几乎一晚上没闭眼，今天又担惊受怕好几次，情绪起起落落，最后全部成为浓重的困意席卷向梁燃。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梁燃被季婵晃醒。
梁燃从没在污染区睡得这么沉过，醒来的时候还懵了几秒，季婵戳戳她的脸颊，而后把一袋营养液递到她的嘴边。
梁燃：“…我还没卧病在床。”
说罢她晃了晃头，起身接过营养液一饮而尽。
五点四十的时候，秦曳的烧退去些许，撑着身子努力坐了起来。
第一波蚊疫的症状已经基本过去，下次发作在今天晚上，发烧昏迷的时间会加长，第三次发作就比较麻烦了，会有神智不清攻击人的情况，不过如果研究所加班加点，凌晨新的母体就会进化出来，秦曳他们等不到第三次发作，就会痊愈。
施如这会儿正在看路线图，从后视镜看到秦曳的动作后，她皱了下眉：
“你怎么起来了？”
秦曳捏了捏手指，低声道：“能再开回湖泊一下吗，只用十分钟…十分钟不会耽误太久的，我想再看眼我们队长。”
“昨天走的时候天太黑了，我没见清他最后一面。”
十分钟确实耽误不了什么，而且这里距离湖泊距离不远，趁着天黑出发，天亮的时候刚好能到。
于是施如直接启动了车子，向湖泊开去。
十分钟后，车子准时停在了湖泊前不远处，此时希望区的人造太阳恰好点亮，明亮的光线瞬间照亮所有人的眼睛。
梁燃下意识挡了下眼。
因为过于迫不及待，所以秦曳是第一个看向湖泊中央的，可刚看到那里的尸体，她就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
以撒也喃喃道：“我的天……”
于是众人都迅速往湖泊中央看去。
此时那里，那棵焦黑枯树的枯树下，卧着一只浑身湿漉漉的金色小猫，它身上被湖泊里的异种咬出很多血洞，看起来就疼得厉害，但它时不时用脑袋蹭着主人黑乎乎的腿，眼里全是信赖，好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猫。
见到熟悉的装甲车，它翻起身，对着车远远地嗅了会儿，然后舒服地躺回原地。
秦曳拉下车窗，大声地喊了句：“心心！”
心心懒洋洋地抬起脸，对着她“喵”了几声，又甩了甩尾巴。
随月生摸了摸怀里的祝福，轻声道：“它在跟你告别。”
“好吧，相信你们没骗人了。”

第83章 “我愿意去。”
秦曳想下车把心心带回来，但梁燃叫住了她。
秦曳以为她要阻止自己，急忙道：“不用你们帮忙，我试试能不能游过湖泊，心心这么小的小猫都能游过去，没道理我游不过去！”
梁燃摇摇头：“活不了了。”
“如果能救活，我们都会去救的。”
心心显然是刚游过去不久，即使失血量很大，也还算清醒，但很快它的尾巴就耸拉下来，疲惫地躺在地上，半分钟后，它对着车子轻轻“喵”了声，而后转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它的头再也没能抬起来。
施如轻叹了口气，倒车离开了湖泊周围，开车往山外驶去。回去的路上他们偶尔会遇到一两辆装甲车，中途还停车帮了一个被困住的队伍，把对方车上的异种驱赶走。
下午六点的时候，他们回到希望区的高墙下。
因为梁燃提前在系统内提交了队内情况，所以他们的车一停下，守在墙下的医疗队就派了两队来接应，巡逻队的人也小跑上前，检查所有人的手部情况。
三分钟后，巫若子和沉木小队的人被担架抬走。
总部派来接应的人也上了车，他们要把两个集装箱立即送去研究所，赶紧培育出新的母体以应对蚊疫。
梁燃主动道：“我晚上会去研究所。”
总部的人连忙应声：“好好，那就好，麻烦您了！”
车上的人来来回回又忙忙碌碌，梁燃检查完箱内吸血蚊的状态后，帮忙把箱子抱上了接应的车，而后回到装甲车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许久。
最后是季婵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握紧小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救了四个！”
“下次一定更多！”
施如也点头：“已经超预期了。”
“本来以为沉木小队失联等于全军覆没，结果大多数人还活着。”
随月生自夸起来：“要不是我们到的及时，秦曳和以撒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洞穴内的那两人，再过一夜他们就绝对救不回来了。”
“救人的感觉还不错。”
宋神爱哼了声：“稀奇啊，说话这么正常。”
季婵哼哼回去：“现在就你说话最不正常，”
“哦，”宋神爱生硬地转移话题，“瘟疫区太臭了，你们真能忍，我要回家洗澡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举起袖子闻了闻，随即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宋神爱第一个跳下车，随月生紧跟其后，梁燃下车的时候，恰巧一辆装甲车停在他们身后。
冯时伸出胳膊，疯狂对着梁燃挥手。
很快车门打开，女孩蹦蹦跳跳地下来，她正要开口说话，结果看到玄星小队缺了一个人的队伍配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梁燃。
梁燃冲她笑起来：“她被医疗车带走治疗了，会好的。”
于是冯时的笑容又回到脸上。
梁燃对她认真道：“谢谢你的试剂。”
“我以后努力工作，争取让你吃上软饭。”
冯时眨巴眨巴眼，浮夸地捂住心脏，声情并茂道：“我发誓，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情话！”
“以后要是再有男生要和我去子宫匹配，我就说他们都没梁燃说得好听，所以通通淘汰。”
“他们哪儿有你爱我呢～”
梁燃觉得自己好像听出了波浪号，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冯时：“……”
这时宋神爱突然轻推了梁燃的肩膀一下，提醒她：“你不是要去研究所吗？”
“还不快走？”
听到这话，梁燃连忙与冯时道了别，转身走进高墙，坐上了回主城的轨车。
半小时后，轨车停了下来，梁燃下车往研究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梁燃推门进入研究所的时候，所内的大多人都没在干本来的工作，全力参与培育新的母体，张芝蔓奶奶站在实验室内，慈祥地安排助手调配麻醉消解剂。
梁燃走到她跟前，催促道：“奶奶快回去休息。”
“都说了你不用天天来。”
张芝蔓奶奶不耐烦摆手：“催催催，小小年纪比我还能念叨。”
“你问她，我今天是不是才来，是不是特别听你的话？”
说罢奶奶就指向她身旁的助手。
助手连忙点头：“是是，今天来了，这几天都来了。”
张奶奶不敢置信地“哎”了声：“你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好帮我…”
梁燃一边穿白大褂，一边回她：“因为大家都想你好好休息啊。”
人格魅力是没有基因等级之分的。
只要与张奶奶交心相处，没有人会不喜欢她，梁燃刚进研究所的时候就发现了，所有人看着奶奶的神情比以往还要尊重。
奶奶的成果被搬在了明面上，她每天在做什么也被大家都看在眼里，她出任务这才几天，本来冰冷的研究所好像温暖了许多。
张芝蔓奶奶功不可没。
这会儿两只吸血蚊的虫足已经被尽数锁住，粗粗的链条连接着它们的虫足，这样即使它们苏醒了，也只能在固定空间内移动。
梁燃清空了实验室内的人，而后给其中一只注射了麻醉消解剂，观察完数据后，她也离开了房间，站在半透明窗外观察。
很快，被注射消解剂的吸血蚊苏醒了，在本能的驱使下，它一获得行动能力，就立即扑向另一只没苏醒的吸血蚊，它的口器轻而易举地扎进对方透露，红绿色的
身体组织被它缓慢吸出。
很快，它的腹部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大，进化开始。
梁燃这一站就是四个小时，傍晚十一点，进化结束，之后的事情就不用梁燃做了，警卫队冲进房间给母体注射了高剂量麻醉剂，把它装进集装箱送往医院。
十二点，梁燃收到了系统发来的通知。
——蚊疫被彻底解决。
佩玉小队的人恢复理智，秦曳和以撒退烧康复，沉木小队剩下的两人病情也彻底稳定，明天就能苏醒。
放下通讯仪的瞬间，梁燃靠在了实验室的门上。
因为母体已经被运走，所以此时研究所内已经没有人，她闭眼休息了片刻，通讯仪突然再次亮了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划开信息。
发现是玄星小队群里在聊天。
不过说是聊天，更应该说是随月生单方面的分享。
他在群里说道：【埃丽娜知道是我们小队带回的母体，刚才给我打来了电话，说谢谢我们，她就是佩玉小队那个能听懂小动物语言的变异者。】
【祝福今天自从回家后，就一直叫，我让她听了听。】
【她跟我说，这次祝福终于不是说自己好臭好脏了，它一直念叨着说心心很开心，心心说风里到处都是主人的气息。】
【哦对，祝福还说最喜欢我了。】
说完，随月生就开始等大家的反应。
宋神爱对他的发言进行了点评：【真装，“哦对”后面才是你想说的。】
施如：【。】
季婵：【。】
梁燃迟疑片刻，发道：【祝福看上去就很喜欢你，它经常一看到你就开始踩奶，爪子不停开合，像在开花。】
群里安静几秒，随月生说道：【祝福也喜欢你，埃丽娜说，祝福说你是猫猫界顶级猎杀者，是猫猫的安心毯子。】
诡异的形容。
梁燃笑了笑，关上通讯仪，走进自己的实验室，点开论坛，开始更新异种信息。
现在她已然习惯了精神力变异带来的种种反应，在脑速提升的情况下，她更新速度极大地加快，四个小时更新了四十个异种，加上引申内容，写了六十个异种的详细情况和击杀方式。
凌晨四点，她扫了眼自己的粉丝量。
发现已经有三万。
因为研究所的论坛号转发了她的帖子，冠上了官方特性，所以她粉丝数量大幅提升，达到了希望区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不过梁燃没有公开自己的姓名。
她不想让这个帖子因为她的名字与基因等级获得加成，她的记录方式不一定适合所有人，如果她成为了唯一正确的，所有人都只会等她的更新，相应的，其他类似的帖子就会得不到重视。
先前她用积分为奖励，浏览量为标准，建议所内所有研究员在论坛更新对异种的分析，最近大批研究员也开始在论坛开贴更新。
因为研究倾向和性格不同，这些人的分享内容都极具个人特性。
有诙谐有趣的，有严肃正经的，也有人在分享时会时不时冒一句冷幽默。
因为梁燃在论坛上更新的是水污区的异种，所以其他研究员都自觉选择了其他污染区的异种进行更新，这些帖子在梁燃审核后，都会被官号转发，希望区的所有人都可以自行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帖子进行记忆。
只是从目前的效果来看，梁燃帖子的关注度是最高的，并且大幅领先。
每天都有大批的人问她去哪了，即便已经这么晚了，她每更新一个异种，底下还是会在短时间内刷出数百楼。
梁燃垂下眼，算了算自己的更新速度。
目前边缘污染区的异种大类有五千种，每个大类下都有细致分类，比如人鱼异种下有裂口人鱼，反尾人鱼，碎鳞人鱼，这些类别加起来共有两万三千种，如果再加上变异种，将近三万两千种。
按照她一天更新六十个异种的速度，她要更新五百三十三天，一年半才能完成，这个速度还是她不出任务的情况下，算上出任务的时间，她得三年才能更完。
不过她未来可能脑速更快，时间也会骤减，如果她再少睡点，多挤些时间，大概一年，甚至八九个月就可以更完。
但人造太阳即将熄灭，希望区已经没那么多时间给她更新了，而且深度污染区的异种她根本就没见过，如果要分析必定要耗费大量时间。
她不能自己做这件事，这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她需要所内所有人的帮助。
思及此，梁燃点开通讯仪，打开研究所内部沟通网，在里面安排近期主要工作，包括部分人的论坛分享，变异种的分析归类，还有高智种的趋向总结。
等她布置完所有的东西，已经早上六点。
人造太阳的光亮照进实验室的窗户，楼道内的广播开始播报今日早间新闻。
“各位希望区的公民，早上好。”
“今日新闻播报只有一条内容。”
机械女声说道。
梁燃，以及数不清的希望区公民停下脚步，抬起头，认真听道。
——“昨日，经过总部高层集体会议，今日希望区公开目前燃料储备。”
“大家应该都知道，人造太阳对燃料的需求量极其庞大，每天耗损接近旧世界一个国家的用度，人造太阳已经伫立了四十一年，边缘污染区的燃料储备点基本被采集空，现在希望区的燃料储备极度亏损，即将耗尽。”
“上个周，总部总共派遣了七十多支队伍前往污染区寻找燃料物资，带回的也只够再延续人造太阳燃烧一周，有两支队伍在带燃料回希望区的途中于放射区遇险，接下来总部会派大量队伍前往搜查带回。”
“可即使带回，燃料物资也只够点燃人造太阳两个月，可燃料不能只用于太阳身上。”
“保守估计，除去大批装甲车外出耗能，目前希望区的人造太阳还能燃烧一个月零三天。”
“人类或将重归黑暗年代。”
“下个月，也就是九月底，总部会派遣多支队伍前往深度污染区寻找燃料物资，当年晨曦小队进入深度污染区的视频也会公之于众。”
“人类不会放弃前进与抗争的步伐。”
广播结束，梁燃低下头，在通讯仪上补充道：
“所有进入深度污染区的队伍都会穿过边缘污染区，为时四到七天不等，三万两千余个异种他们随时可能碰到，所有在路上耽误的时间，都会让他们的燃料耗费更多，甚至让他们车内的燃料储备无法支撑返程。”
“针对异种信息的科普必须加快进度，新的异种信息即使在系统上更新，着重在论坛上更新相似异种以及变异种的辨别方式，这是系统难以判断出来的，也是无法借助任何外力必须要用大脑记住的东西。”
“以及，”梁燃的指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所内的研究员或者助手有空闲时间，未来愿意跟随队伍进入深度污染区，可以到我这里报名。”
几分钟后，她收到了第一条回复。
“我有空，我愿意去。”
女孩叫林久。
梁燃看着她的名字，总觉得格外眼熟，可点开她的信息，却发现她两天前刚被人才基地派来研究所，还是个新人，她不应该这么眼熟才对。
女孩说道：“我是学无土栽培的，但一直对疫病区的异种很感兴趣，之前生病看的最多的就是这方面的书，这一个月我再努努力，补充记忆些知识就可以了。”
“如果有队伍要穿过疫病区去深度污染区的话，我很愿意去帮忙。”
女孩后面的话，梁燃一时间都没有看见，她垂眸盯着最开头“我是学无土栽培的”这几个字，恍然间好像看到了谁。
她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了。
林百的妹妹。
一个喜欢鲜花的小姑娘。

第84章 深渊小队队长
梁燃把林久的名字记下来后，通过系统向总部提交了自己的建议。
“目前希望区有大量对异种研究格外感兴趣的人，他们可能是二等公民也可能是三等公民，他们不用去污染区出任务，如果他
们愿意放下手里回报率极低的工作，那么这些人的可支配时间就会变多。”
她认真写道：“相较于让大量猎杀者在执行任务之余，还要费力记忆异种信息，不如以积分为酬劳，让这些人全身心地记忆异种信息。”
“你和我都清楚，有许多一等公民的孩子是三等公民，这群人担心希望区毁灭之际，他们的孩子会完全没有自保之力，所以经常偷偷给他们送研究所出版的异种分析书籍——这样，最起码在异种降临希望区的时候，孩子们可以知道哪个异种最可怕，逃跑的时候要避开。”
“这是人伦常态，刻在本能里的关护之情，总部或许阻止过，但肯定没阻止得了。”
“人才基地的课程是失调的，曾经总部认为即使猎杀者们不进行记忆，通讯仪内的系统也可以通过拍照扫描的方式，告诉猎杀者们这些异种的类别与击杀方式，但实际情况就是，突发情况太多，所有人没空扫描更没空浏览信息，如今相似异种和模样一致的变异种越来越多，系统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如今人类即将大批进入深度污染区，所有异种都是未知的，所谓的扫描将再也派不上用场，所有人对异种的击杀只能靠相似联想与分析判断，对普通异种了解得越多，相似联想就会越多，越能更快找到击杀方式。”
“老队伍还好说，他们见过的异种够多，经验也多，可新队伍呢？”
梁燃低着头，斟酌着字词写道：“每天都有人在人才基地完成考核，组成新的猎杀者队伍，这群刚毕业的人最大的十八九岁，最小的只有十四五岁，他们顶多接受过模拟战斗训练，对异种的了解真的足够吗？”
“他们对异种的了解，或许还没有外城的部分同龄人多。”
“因为这群孩子是三等公民，没法去基地上学，年纪太小没地方工作，所有生活所需全靠内城父母偷偷接济，他们拥有太多的时间，如果不想荒废，就只能看书。”
写完了，梁燃舒了口气，总结道：
“我相信总部比我更清楚这些事情，可人造太阳都要熄灭了，如果大批的人回不来，带不回燃料，世界重归黑暗，谁又能看清彼此的胸牌。”
“视力变异者会彻底失去用途，速度变异者奔跑的时候会撞到多少人，力量变异者挥起武器可能砸向自己的队友亲人。”
“到时基因之别自然会名存实亡。”
检查完信息后，梁燃点击了发送。
如果总部愿意让部分二三等公民进入污染区，在广播里公开招募，那么她自然会把研究所内审核通过的人员名单递上去，如果不接受——
梁燃垂眸笑了笑。
不会有这个选项。
黑暗意味着在污染区内寸步难行，不用说深度污染区了，就算是边缘污染区都能把所有人都杀死，除非总部所有高层的脑子都被猪吃了，否则不会这种时候还坚定维持固有制度。
要知道，一旦进入不了污染区，大家都在希望区里，饿疯了冻怕了死活都无所谓了，谁又管什么等级法令，等到那时候，高基因者可能还没有低基因者能活。
如果想维持等级制度，拉拢希望区内一切人守护家园就是必须的。
可等到大批二三等公民真的帮上忙，从污染区内回来，等级制度就会变得极难维持。
现在总部内拥护等级制度的那批人必然进退两难，但无论怎么分析，最后还是只能选择合作团结。
通宵了一夜的梁燃回到实验室，躺到解剖床上，闭上眼睛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半小时后，研究所走廊里逐渐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大家开始上班了。
梁燃下意识抬起通讯仪看了眼时间，结果就看到了宣云屏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你真够胆大的，说得又直白又阴阳怪气。】
【不过你那能力现在就是免批评金牌，除非想害你的人，所有人都希望你活得开开心心，精力十足，愿意在他们需要你的时候帮助他们。】
【你现在权限极高，消息一提交给系统就被直接送到几位代理指挥官手里，他们那表情你真应该看看，就程指挥官能笑出来，给大家看了你的消息。】
【明明是众所周知的最优解，可就是硬拖着不执行，还要人接连催。】
【我们现在还在开会，会议结果会在今晚广播里公布。】
梁燃询问道：【接连催？】
几分钟后，宣云屏回道：【秦戈也在催，他说得比较简洁，大概就是云流小队招聘能短时间内记忆所有异种信息的小队成员，不限基因等级，脑子好者上任，让总部尽快在希望区广而告之。】
【他们队执行任务多，认识的异种也多，不缺这种队员，所以是故意恶心某批人的，他最近调查出他哥哥的死因和深渊小队极端残酷的淘汰制有关，他之前一直怀疑这件事，但没确定，确定后直接联系上了我，要我帮忙清理总部的一些人，我就把他拉进了“心脏”。】
【他人品有保障，他们队人都很不错，我接触过很多次，每个我都很欣赏。】
【还有，他早上还给了我一个视频芯片，让我转交给你，说是你帮助他表妹秦曳的报答。】
【芯片我待会儿给小婵，你们下午一点左右在模拟训练场碰面吧。】
梁燃：【好。】
回完话，她起身穿上白大褂，拉开抽屉内的资料开始整理最新异种的信息。
*
下午一点，梁燃收拾好一切，准时到达模拟训练场。
她到的时候，季婵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一见到梁燃，小女孩就快速跑向她，嘴里蹦出炫耀的话：
“哎呀，梁燃姐姐，这次怎么是我先到啊，你不行喽。”
梁燃学她的语气：“哎呀，出任务的时候不叫梁燃姐姐，这会儿怎么突然叫啦？”
季婵撇撇嘴：“想得真美。”
梁燃没管小朋友惯常的嘴硬，夸奖她：“一定是你长高腿也变长了，所以这次到的快了。”
季婵的腮帮一点点鼓起来，慢慢鼓成了小包子。
梁燃走到她身边，和她一同往模拟训练场走，季婵哼哼了两声，把腮帮瘪回去，而后主动跟梁燃说道：
“施如和宋神爱这会儿都在训练场练习，她俩基本有空就在这儿，完全当成人生的第二个家，宋神爱最近的努力程度有隐隐超越施如的迹象，打架时腾空翻得老高了，跟个壁虎似的。”
梁燃纠正她：“壁虎跳得不高。”
“你可以说她像只金色小鸟。”
季婵没管她继续道：“随月生很少来，他生怕自己成为庞大的肌肉男，上次我看到他一训练完就冲去洗澡，出来时浑身喷喷香，那头发跟黑缎子似的垂在腰后面，还滴水，特别像水鬼，简直没眼看。”
梁燃笑起来：“他平日里爱干净没什么，这几次任务哪次不是灰头土脸的，和大家没区别。”
季婵轻快地点了下头。
刷了通讯仪上的身份信息后，梁燃走进了训练场，这会儿数不清的猎杀者正在不同等级的训练场进行每日练习。
模拟训练场是主城内规模最大的建筑区域，虽然外观看起来朴素了点，但内里什么配置都是最顶尖的，训练场等级分为S、A、B、C、D五个级别，所有人可以自行选择适合自己的等级区域进行训练。
梁燃扫了一圈，在A7级区域看到了施如。
她这会儿刚通过机器选择了最近接触过的吸血蚊异种，数量选定了一千只，异种大小没有限定，选择好后，她提着自己的双刀就冲向空中投影，借助区域两边凸起的石块进行跳跃闪避。
梁燃往里走了走，在A34区域看到了宋神爱。
她现在正在和吸血蚊母体单打独斗，梁燃在单向玻璃外站了十几分钟，看她被母体极具腐蚀性的腹液喷满身体两次，被口器戳穿胸口一次，宋神爱咬紧牙
呸了一声，走上前第四次点击“开始”，这次她选择了迂回战术，开始从母体背后展开攻击。
十分钟后，她一斧头砍中母体的虫足，而后腰部用力，手臂带动整个身体借助斧柄翻身向上，一脚重重踢在母体脊背上，而后她拔出斧子，手臂高高抬起，斧刃割破烈风的呼啸声吹过，“咔嚓”一声，宋神爱快准狠地直接劈断了母体的头。
看着在地上滚动的异种头颅，梁燃突然感到很欣慰。
有种莽撞队友终于懂得暂避锋芒的欣慰感。
不过因为玻璃是单向的，她虽然能看到里面，但里面的人看不见她，所以梁燃也没跟两人打招呼，直接走向了最适合她的区域。
——D级训练场。
不是故作谦虚，也不是妄自菲薄，实在是其他训练场的难度系数过高。她跑得不快，力气又不大，虽说她这三年一直没拉**力锻炼，但到底和经常出入污染区的猎杀者有些差距，若想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她目前最需要练的是动态视力和战斗技巧。
其他不足自有队友来补。
毕竟这就是队友的意义。
思及此，梁燃选择了一块没人的区域，走上前，设定好模拟战斗模式，直接开始了训练。
梁燃这几次任务干的多是指挥的活，除了打隐形异种外，基本没下车打过架，这次在模拟训练场一打就是五个小时，颇有些酣畅淋漓之感，直到人造太阳熄灭，她才擦了擦满脸是汗的脸，简单收拾了下去找季婵。
季婵这会儿也收拾好了，站在训练场大门边，见到梁燃，她拎起背包晃了晃：“秦戈给你的芯片，还有宣姨给你的基因变异试剂。”
梁燃道了声谢，伸手接过背包。
季婵指了指背包，继续道：“秦戈下午也来训练场了，临走时看到我，给了我半管变异试剂，说是给你的，我塞进去了。”
“他说芯片是感谢礼，这个试剂是交朋友的，要是云流小队以后遇到麻烦，希望你可以帮下忙。”
说到这儿，小女孩的脸有些得瑟：“能把我摁着打又怎么样，还不是恭恭敬敬地让我帮忙…帮忙转交给你。”
梁燃挑了下眉：“他揍你了？”
“那倒也没有，”季婵回道。
说罢，她扬起下巴，看向训练场上方，示意梁燃道，“你看，他现在训练场战斗力排名在第二，你姐姐第一，他这种程度现在肯定能暴打我，但我以后也肯定能暴打他。”
梁燃顺着季婵的视线看去。
片刻，她询问道：“第五那个人，为什么名字是糊住的？”
季婵回：“不想透露名字吧，好像跟总部提交申请的话，可以当无名氏。”
梁燃点点头。
她飞速浏览了遍排名，发现目前季婵在47，施如在163，宋神爱在307，巫若子和随月生排名太靠后，暂时没找到。
从排名上看，并不是基因越高，战斗力就越强，有许多B级和C级基因者排名极为靠前，不知道在这里挥洒过多少汗水。
收回视线后，梁燃随意问了句：
“秦戈有跟你说那个视频芯片是关于什么的吗？”
“我姐姐？”
秦戈基因等级高，带领的小队也厉害，梁燃觉得秦戈说不定认识梁点，给的视频也是这方面的。
但季婵摇了摇头：“他说是巫若子。”
“他表情还挺认真的，说巫若子是啥小队的队长，啥小队我也没听清。”
“反正里面是巫若子以前的战斗视频，我也不知道这有啥好看的。”
“你自己回去看吧！”

第85章 “但你得开心起来，小巫。”……
梁燃没想到这里面的视频是关于巫若子的。
她虽然对巫若子的过去有些好奇，但从没主动询问过，毕竟从女孩的情况来看，她过去的人生似乎与美好扯不上关系，冒然试探很没有礼貌。
可她也时刻记得巫若子是深渊小队的人。
深渊小队是希望区最高统治者的直属小队，从时间上看，深渊小队是梁点上任前就建立起来的队伍，梁点很年轻，从上任到死后，总共就过了堪堪一年，时间实在太短，她改变不了太多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希望区严苛的种种制度，拥有大量教众的神教，从如今来看，很可能还包括深渊小队。
宣姨刚才说秦戈的哥哥死于深渊小队的淘汰制，所以深渊小队不是一个纯然正向的队伍，队伍内会定期淘汰人。
这种淘汰制，很可能是武力比斗类型的，能者上任，甚至如同养蛊似的，把人投放进污染区，能活着出来的人才能是队伍成员。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出的猎杀者，会格外强大，也会极端冷血，若非失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改变被刻意培养出的扭曲性格。
梁燃敢肯定，梁点上任的那一年里，深渊小队的这种制度绝对会暂停，变成正常的出任务队伍，可她死后，所有的一切都逐渐回归。
直至一年前，深渊小队在深度污染区集体覆灭。
只留下一个巫若子。
回到家后，梁燃飞快脱掉鞋，快步走进卧室，把芯片接入通讯仪中，几秒后，她看着系统内出现的两个视频文件和一个文档，迟疑了几秒，而后干脆利落地点开。
梁点去世后，深渊小队直属四位代理指挥官这件事，一直是个隐形炸弹，尤其是梁点死因不明，她又受到未知高层刻意针对三年，巫若子虽然现在很好很好，但恢复记忆后会支持哪边还不明晰。
她很喜欢巫若子是真的，内心里一直在提防也是真的。
现在有了女孩以前的视频，她觉得有必要看一看。
视频打开后，先是一阵无意义的破碎声与打斗声，似乎是玻璃在打斗中被震碎了。
而后视频迅速对焦拉近，对准了战斗中心的人。
——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
女孩天然卷的棕色长发被高高束起，稍显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又冷漠，她站在数十米高的楼顶边缘，双脚并在一起，半只脚踩在了虚无的空气里，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从高楼坠下，摔得尸骨无存。
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就这样站了几分钟，楼下的打斗声愈来愈烈，她微微垂了下眼帘，估摸了下距离，突然纵身一跃！
下一秒，女孩跳到了破窗而出的飞行异种身上，汹涌的风吹进她的防护服，衣服微微鼓动，女孩熟练地压下腰背降低阻力，手飞速在异种脖颈处划了一圈，找到了脉搏最活跃的地方，死死掐住。
异种此时疯狂摆动翅膀，在她脸上和胳膊上刮出深深的口子，但女孩极为镇定，她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异种的单边翅膀里，逼它迫降到地面上四五米的地方。
她的队友这会儿已经回到地面，仰着头看着异种身上的女孩。
他们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女孩也没有要寻求帮助的意思，片刻，她举起刀割穿了异种的脖子，眼皮微抬，而后身体往左边一歪，背部朝下直直坠落。
只要姿势得当，四五米不是能摔死人的距离。
“——砰！”
一声肉制品摔落在地的闷响。
几秒后，女孩踉跄地爬起来，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但很快，她的背部就飞快愈合，当她走到队友身边时，那些被刮擦出的伤口已然无影无踪。
其中一个人问她：“怎么不用脚？”
巫若子回她：“脚比背部恢复得慢几秒。”
队友们冷漠地移开视线，所有人的脸是如出一辙的无所谓，很快大厦内冲出一只大型异种，巫若子瞥了异种一眼，吩咐道：“7号自己去。”
话音落下，她身边的男生就拿着武器冲过去，巫若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往前走的步子停都没停。
直到那个队友返回队伍的那刻，她都没有停下步子。
第一个视频到此结束。
梁燃深吸一口气，看出了这个队伍是怎么回事。
——战斗机器。
这才是
真正的战斗机器，在这种对比下，人才基地培训出来的猎杀者还是太有人情味了。
深渊小队若非必要，内部并不存在什么合作，他们每个人都有直面危险异种的实力，因为队友经常换，甚至存在厮杀竞争关系，所以彼此之间毫无情感链接。
人才基地培训出来的猎杀者队伍，经常会面临团灭的危险，就是因为他们对彼此很看重，把队友当成了亲人，无法轻易放弃任何一个。
可深渊小队极难遇到灭团事件，因为他们随时可以放弃队友。
这是两种培育机制，最终达成两种目的。
——一般猎杀者队伍进入边缘污染区，因为那里异种不算太危险，所以大家帮帮忙，说不定都能活着回来。
——深渊小队专攻深度污染区，因为那里的异种未知且危险，全员归来难度太大，猎杀者能回来一个是一个。
不过这个视频地点并不在深度污染区，而是污染1区，显然是深渊小队初期作战视频。
梁燃低着头，看着视频最后女孩孤身往前走的背影，有些微微出神。
所以……
巫若子能从深度污染区活着回来，是因为当初的她放弃了所有队友吗？
梁燃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恶劣行为，因为人无法获得认知外的认知，如果女孩受到的就是这种模式的教育与训练，那么她也只是做出了大家想让她做出的选择罢了。
过了几分钟，梁燃没有打开第二个视频，而是先打开了那个文档。
文档里，是秦戈发给她的关于巫若子的信息。
谁知刚看到第一句，梁燃就愣在原地。
只见秦戈写道：
【深渊小队1号成员，原名未知，现名巫若子，S＋级再生型基因变异者。】
【也是总部那名一直未公开姓名和信息的S级公民。】
梁燃的呼吸屏住了好几秒，而后迅速往后看去。
秦戈在后面简略地介绍了巫若子的身世：
【因为深渊小队整个培训流程接近养蛊，必定会遭受部分质疑，所以整个队伍的存在及队员信息全部保密，我哥哥十二岁进入人才基地时，被当时的代理指挥长选中，伪造死亡，催眠记忆，其后进入深渊小队培训，编号9，死于某次养蛊任务中。】
【巫若子父母皆为A＋级公民，巫若子刚出生不久，她的父母就同时死于污染区任务，其后她被当时的一位代理执法官收养，因为基因等级过高，被首位选入深渊小队培育计划里，七岁起接受高难度训练，十二岁正式成为深渊小队队长。】
【介于我哥哥的情况，我怀疑巫若子父母的死与她的基因等级有关。】
【巫若子十四岁那年，梁点被选为正式指挥长，她上任后初次接触深渊小队，杀了两位与深渊小队密切相关的代理指挥官，其中就包括巫若子的养父，随后她取缔了深渊小队淘汰制，所有成员改为固定。】
【以防公众完全不信任总部，所以她虽然找人修补了这群人的记忆，让他们回家，但只是私下进行协商补偿，并没有完全公开深渊小队的存在。】
【我的哥哥因为身份信息被抹除，所以我的父母并没有被联系上。】
【而后梁点连续三个月与深渊小队共同出任务，亲自培训他们，其中尤为关注巫若子，从视频资料上来看，这个期间，巫若子的作战方式发生了巨大转变。】
【一年前，深渊小队在进入深度污染区过程中遭受重创，只有巫若子活着回来，但因为她全身大面积缺损，大脑被异种击穿，腰部以下全没，唯独手还保护着完整，所以在疗养舱内昏迷许久，身体恢复好后，基因等级出现下滑。】
【但目前似乎有回升的趋势。】
【苏醒后，她失去了大半记忆，极具攻击性，在医院伤了数个医生后，医院对她进行了催眠治疗。她现在的记忆里有个温柔的会保护她的母亲，快乐的童年，还有一段在人才基地努力学习的日子。】
【不过这些并不存在。】
秦戈写的文档到此结束。
梁燃看着最后一行字，忽然感到很难受，她深深吸一口气，看向天花板，几秒后，才缓缓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通讯仪。
很快，她点开了第二份资料信息。
视频一点开，就是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
“梁点指挥长，你妹妹叫什么？”
视频的聚焦缓缓落在一个看起来阳光明媚的女孩身上。
她的头发刚刚过肩，黑色的眼眸弯弯的，拎着长长的骨鞭，轻轻一甩，就把一个三米高异种的头颅隔空打穿。
“1号妹妹，她叫梁燃。”梁点抽空回眸，轻声回道。
巫若子点点头：“哦，那我觉得她的名字好听，你的挺一般。”
梁点露出夸张的神色：“哇，我昨天怎么教你的，说这种话的时候要委婉一点！”
“我会心碎的！”
巫若子不置可否。
几个呼吸后，她又问梁点：“1号这个名字好听吗？”
梁点站在小山丘似的异种尸体上，甩了甩骨鞭，回道：“我也觉得挺一般。”
巫若子思考几秒，回她：“没感觉，我没有心碎。”
“你很脆弱，你是一个脆弱的指挥长。”
梁点露出无奈的神色：“你这名字不好，你要是有了自己的名字，别人说你名字不好听，你自然也会不开心了。”
巫若子安静地看着梁点。
梁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撇过脸，过了一阵又转回头：“这样，你以后就别叫1号了，叫小巫。”
巫若子对此无所谓：“都可以。”
梁点仔细给她解释道：“这个姓的寓意是带来奇迹的小巫女。”
“姐姐也不指望你变成热情温柔开朗活泼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了！”
“但你得开心起来，小巫。”

第86章 “你们看不到地上有什么吗？”……
第二个视频很短，到这就结束了。
梁燃低着头想了很久，脑子一时有些发空，好几分钟才渐渐回神。
她不清楚要怎么说，最后汇聚成话，大概就是梁点很好，小巫也很好。
小巫以前说自己共情力很高，在人才基地上课时总是哭，看到前人功绩哭，看到先人落幕也哭，她说基地的老师很担心她这种共情力能不能出任务，是她的母亲站到她身前，与基地老师据理力争，说她必然会成为很优秀的猎杀者。
结果母亲是假的。
小巫的亲生母亲早在她出生那年就死了，之后的很多年，小巫的生活里就只有利用与受伤，没感受过什么温暖了。
她的共情力也是假的。
医生为了让失去记忆的她不再攻击人，给了她美好的童年，健康的家庭关系，以及一颗温柔敏感的心。
梁燃以前不明白巫若子为什么如此与众不同。
现在明白了。
因为她的灵魂被催眠了，医生在她的精神力刻上烙印——她要关照别人，她要利用好自己的变异方向，她是保护者也是守护者，不能再攻击别人了。
所以现在的她热情温柔开朗活泼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成为了梁点口里的那种人。
梁燃轻叹了口气，关闭了视频文件。
她划开了联系人栏，看到了秦戈发来的好友申请，直接点了同意。
刚添加上好友，她就问对方：【小巫是训练场第五名吗？】
在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她无法克制地去想象正常长大的巫若子会是什么样，是像她记忆里的那样，拥有无法磨灭的亲情，还是会更豪华壮丽一点，靠着S＋的顶级基因成为梁点那样的人，活得耀眼无比，人尽皆知。
但没有如果。
现在的巫若子没有那么温暖的人生与耀眼的履历，她存在感经常很低，是一个会小心翼翼叫她“燃燃”的普通女孩。
很快，秦戈那边发来了信息。
【嗯。】
【这三年她一直是第四名，前三名都是晨曦小队的人，不久前我到了第
二，她的排名就下降了一位。】
梁燃问他：【小巫失忆后应该没去过训练场了吧，如果你和她打，输赢大概是什么比例？】
秦戈想了想，回得很详细：【如果我和四年前的她对战，她完全不怕受伤，战斗意识也很强，我会输，不过梁点教过她之后，她打斗时顾虑变多，我们打起来应该有输有赢。】
【现在的话，她只剩下战斗本能和肌肉记忆，不好给出判定。】
和梁燃想得差不多。
她沉默了会儿，对面问她：
【你准备帮她恢复记忆吗？】
梁燃实话实说：【不知道。】
【如果她记忆大部分很美好，我会的，但现在我不清楚。】
秦戈没给她建议，而是说了些更具体的信息：
【梁点死后，深渊小队到了目前四位代理指挥官手里，其中程指挥官主动退出，拒绝介入深渊小队，剩下三位让深渊小队的模式回归到了梁点执政前。】
【深渊小队的成员在出任务时期，数次大清洗，大部分队友死亡，小部分陷入昏迷，现在还在主城医院的治疗舱里。】
【队里只有巫若子一直未变，她与总部牵扯很深，一旦恢复记忆，有可能会对你们队造成麻烦。】
梁燃想了想回他：【谢谢，我知道。】
【不过小巫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做出什么事，都不会给我们造成麻烦的，队友的事情不算麻烦。】
于是秦戈没再说这个话题。
他说起别的事：【昨天我在训练场看到你了，我看了会儿，你应该是想训练战斗技巧，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我或者凛夜，我问过她，她最近两天也会在训练场。】
梁燃回他：【好，我不会客气的。】
秦戈回得也很坦率：【不用客气，各持所需。】
【就像你觉得队友的事不是麻烦一样，我也得提前为我的队友做些考虑。】
【深度污染区很危险，如果我的队友手受伤，你们又恰巧很近，希望可以来帮下我们。】
【前几天我把积分借出了大部分，刷了十几年的治疗舱费用，否则不会只给你半管变异试剂，下次补给你。】
梁燃扫了下两人的聊天，发现秦戈说的话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密密麻麻的。
好像还挺能说，和整体气质不太符。
她沉吟了会儿，见对面不准备说话了，正要道别，结果看着“十几年治疗舱费用”，又点开了对话框。
【得时疫的队伍？】她问道。
半分钟后，秦戈回道：【你怎么知道？】
梁燃笑起来：【出任务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他们队伍里有个香料阿姨很好，还给了我们很厉害的香料。】
秦戈了然：【我当时正好完成任务回到总部，看到了对面发来的求救信息。】
所以不是总部改变了以往的救援政策，开始救失去价值的猎杀者，而是香料阿姨他们运气好，碰到了正好在总部的云流小队。
人还不错。
梁燃与秦戈道别后，拉开背包，拿出了里面的基因变异试剂。
因为有了注射经验，这次她直接坐在床上，熟练地抽取试剂，往胳膊上注射，半分钟后，困倦的感觉袭来，她头一歪倒在床上。
临睡前，她努力动了动身体，把头安在枕头上。
这样就不会落枕了。
确定这点后，梁燃安心地昏睡过去。
*
梁燃这一觉睡得很长，最起码比她最近动辄通宵的睡眠时间要长得多，等她醒来的时候，窗下已经都是大家上班忙碌的声音。
梁燃睁开眼后，环视一圈，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视力更好了，空气中的微尘都变清晰，而后是脑内思绪忽然流畅，整个人都变得很轻盈，像是大脑被从内到外好好按摩了一遍。
她躺在床上闭了闭眼，而后一跃而起，蹦了几下，拎着背包就冲去训练场。
坐上轨车后，她拆了袋营养液，而后打开通讯仪。
因为昨夜秦戈的推送，她已经加上凛夜的好友了。
凛夜一同意申请就主动问她：【小妹妹你几点去呀？我现在准备出发啦。】
梁燃立即回：【已经坐上车了。】
凛夜调侃起来：【好好好，真是爱挨打的好孩子。】
梁燃：【……】
十几分钟后，轨车停下来，梁燃走进了训练场，这会儿还早，场内人并不多，但梁燃还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正在训练的施如和宋神爱。
凛夜穿着防护服走进来，一见面就塞给梁燃一瓶水：“待会儿喝这个，我们队长特制的，补充营养。”
梁燃心里念叨了句功能饮料，伸手接过。
“麻烦你了。”
凛夜不在意地挥挥手：“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待会儿自己找几个异种热下身，我先处理点事情。”
“破队长又一大早安排活，凌晨四点发消息他有没有礼貌啊，他成天忙这忙那不睡觉，眼球换来换去的，让队友操碎了心！”
凛夜一边碎碎念，一边打开通讯仪，开始认真处理消息。
梁燃坐在女生旁边，也打开了通讯仪，同步处理起研究所的事宜。
一边安排所内活动，她一边问道：“眼球换来换去……他眼睛是假的？”
凛夜“嗯”了声：“你不知道啊？他有个眼球是假的，小时候出任务的时候被异种戳穿了，换上了义眼。”
“义眼看上去会有点奇怪，通俗点说就是眼里没光，他为了配合没光的义眼，另外那只眼睛也愈发眼里没光了，跟个机器人似的，双眼扫过去，嗖嗖嗖，冻死一片。”
梁燃：“……”
凛夜抬起脸，对梁燃点点头：“其实就是对自己的脸太看重，怕人说他丑，两相对比，不如说他是个酷哥。”
梁燃没忍住笑起来。
看到梁燃笑，凛夜分享欲瞬间起来了。
她当即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里面一块补丁：“看，之前出任务防护服没带够，坏了三套，酷哥临时补的。”
梁燃低头看了看，赞赏道：“针脚很密，看起来没给你们少缝。”
凛夜顿时笑出声。
笑完了，她摆了摆手，忍笑道：“你不知道，他刚进我们队的时候特别小，十六七岁，什么都要问我们，老勤快了，说话也甜，哥哥姐姐叫个不停。”
“后来他眼睛出问题后积分不够，兑换不了义眼，又死犟，不让我们帮忙，有一年多吧，一直被恶心的人笑话，暗地里说他丑得吓人，能吓死小孩，再加上家里出事了，他慢慢就不怎么爱说话。”
“别看他长得老，但其实只有二十二，比我们队里所有人都小。”
“哎，是不是比你还小？”
梁燃点头：“嗯，小一点。”
凛夜好奇道：“那你第一次见他，是不是觉得他有二十五六岁？”
梁燃回忆了下，摇头：“没，毕竟帅得很突出，没太关注年龄。”
“就觉得他眼神装装的……”
“不过现在不觉得了。”
凛夜捂着脸爆笑出声：“就硬帅是吧，哈哈哈哈，去年有人莫名其妙发起了个投票，投希望区的男生谁最好看，秦戈拿了第一。”
“不过你们队的随月生估计不赞同。”
笑了好一阵，她才继续回刚才的话题：
“不过我们现在不让他帮忙
补衣服了，我们出任务的地方通常比较危险，有时候一天要换两三套防护服，这两年大家都学会了缝缝补补，毕竟资源紧张，还能补就继续穿。”
“但实话说，谁都没队长技术好。”
听到这儿，梁燃弯了弯眼睛：“听起来你们相处得很好，我还以为你们怕他。”
凛夜当即挑起眉。
片刻，她突然“噗嗤”笑起来：“想什么呢，你见过哪个怕他的会当面反复拆他台啊。”
“他这几个月太紧绷了，有时候让我们休息，他自己去出任务，上个月还去深度污染区外围转了两个小时，回来后状态就一直不对。”
“所以最近他只要提出一件事，队伍里自发合作，小陈负责惊讶，青青负责茫然，我负责惊恐，栗子负责赞叹，凉宝负责嗷嗷乱叫，不同的情绪给到位，转移他注意力，后面就有点习惯了，现在他一看我，我就想倒抽一口凉气，再给他抖几下。”
“他每次都暗暗困惑，一路想我们在犯什么病，可算不再想他哥和主城那些事了，情绪转移了不少。”
“不过凉宝一个月前受伤了，她还在医院，已经不跟队伍了，你应该没见过。”
说到这儿，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重重的咳嗽声。
凛夜瞬间闭上嘴，慢慢转过头。
秦戈这会儿正站在她身后，另外一个个子很高的队友顺着喉咙，露出没脸看的表情：
“你看看你，成天叨叨叨的，这不就尴尬了？”
凛夜：“……”
几秒后，她倒抽一口冷气，摸着胳膊颤了颤。
“小妹妹救救…”
秦戈：“别演。”
凛夜萎靡地放下胳膊，看向自己的队友：“他会不会再也不对我们的反应好奇了？”
“会不会再也不会半夜想不明白偷看我们了？”
“凛夜。”秦戈低下头，露出他那双没感情的金色眼眸。
梁燃想到他为了两只眼睛都同样没光，耗费了多少努力，忽然没忍住笑，闷笑了一声。
众人：“……”
秦戈闭了闭眼，突然迈开步子离开了现场。
凛夜踢了她鞋一下：“你看看你，成天憋不住笑的，这不就尴尬了？”
走了几步后，秦戈又回过头：“凛夜，你上个周的工作还没处理完，我不帮你处理了。”
“以后都不帮你们处理了。”
说罢他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凛夜哀嚎一声，头一歪倒在梁燃的肩膀上：“好了，遇到小气鬼了，这下大家都不快乐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玩笑归玩笑，凛夜训练起梁燃的时候丝毫没有手软。
两人处理好各自的工作后，梁燃进训练场设置好异种信息，而后开始对三十只小型飞行异种进行射击，因为精神力升级，她能鲜明感受到这些异种的飞行速度在她眼里变慢了些许，因此射杀难度骤减。
就在她轻松射杀完一轮异种，下一轮即将刷新之际，凛夜突然对她展开了进攻。
凛夜训练场排名17，训她就跟训小朋友一样。
女生单手抓着绳索，踩在训练室墙上的石头上，以防武器伤到梁燃，手里只是拿着根树枝，她腰背绷紧，轻松几个跳跃就趁异种朝梁燃扑来之际，翻到了她的头顶，凛夜单脚倒立勾着绳索，树枝飞速拍向梁燃的后背。
梁燃一边击杀异种，一边试图侧身避开凛夜。
但凛夜没等她避开，就踩在她的后背上，而后一个旋身落到她眼前，出乎意料的，她突然从嘴里吐出一个口哨，在梁燃的耳边吹了一声。
尖锐的声响让梁燃瞬间皱紧眉心，脚步停滞了半秒，凛夜笑了下，眼疾手快地伸脚别在梁燃两脚之间，只是微微用力就把她掀翻在地。
“这是模拟异种近身后的虫鸣声。”
说完，她伸手把梁燃拽了起来，“再来。”
梁燃能意识到自己与在污染区长期磨砺过的人之间的差距，所以很珍惜这次机会。
一整个下午，她被凛夜控制住十七次，反控制住凛夜两次，最后凛夜擦了擦脸颊上的汗，举手表示今天到此为止。
“行了，两次也够我被队友笑好几天的。”
“你踹人的姿势够刁钻，从哪学的？”
梁燃弯起唇角：“自学成才。”
凛夜捶了她肩膀一下：“老天，小妹妹怎么还装起来了，憋回去！”
“走了走了，有空一起玩啊。”
梁燃跟凛夜道别后，拉伸了下胳膊，换到了C级训练场，设置了五十只吸血蚊，开始模拟训练。
因为这次训练室没有凛夜，所以她用的是惯用的手枪，而不是训练室准备的冲**，刷新了三批异种后，梁燃突然听到室外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枪里的子弹射向前方的异种。
“噗嗤。”
一道清晰的，格外沉闷真实的声音响起。
梁燃迅速转过头，发现自己刚才射到了室内的隐形异种身上。
因为训练场偶尔会有操作不当，被自己武器反手划到的猎杀者，所以等在这里的隐形异种数量不算少。
基本每三个房间就有一只，而凛夜带她进来的这个场地就是有隐形异种的。
梁燃抿了下唇，下意识看向玻璃窗外。
虽然看不到外面，但她知道外面有人，并且在注意这里。
而如今隐形异种倒地现形，所有人应该都看到了。
可她现在异能还不完善，过早公布弊端太大，梁燃一时间有些紧张，并不希望外面的人看到。
几个呼吸后，她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了房间大门。
果不其然，她训练室外有三个人正在往里看。
与梁燃对视上的瞬间，他们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来。
“哈哈，我们就是想看看S级变异者……打扰到你了吗？”
一边说着，他们一边看向梁燃身后，催促道：
“我们也就看了十几分钟，没看太久。”
“你继续练习，我们不看了，不看了。”
梁燃皱了下眉，她回头看着正慢慢溢出鲜血的隐形异种，又转过头，不确定道：
“你们没看到地上有什么吗？”
听到梁燃的话，三人当即又往里看了眼，而后困惑地摇摇头：
“没啊，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也没有，地上不挺干净的吗。”

第87章 “小随有个弟弟吗？”
梁燃仔细辨认起三人脸上的表情，几秒后，她轻点了下头。
“没事，就是地面被我踩得有些脏，我担心要扣积分。”
为首的女生笑起来：“没关系，这很正常。”
“训练场都是机器打扫，累不到它们，所以不会扣积分。”
梁燃跟女生道了声谢。
目送走几人后，她转过身，在她的注视下，显形不久的隐形异种飞速消失，梁燃拿起通讯仪眼疾手快给它拍了张照片，照片刚拍完，异种就无影无踪。
梁燃一边看着手里的照片，一边皱紧眉心。
什么情况……
不是只要这类异种显形，所有人都能看到吗？
梁燃把刚拍的照片发到玄星小队的群里：【这个异种你们看得见吗？】
很快随月生就回复道：【可以。】
【这是训练场？你的变异方向暴露了？】
梁燃回他：【好像没有。】
【我刚才还以为隐形异种变异了，但既然你能看见的话，应该不是变异……我想想是怎么回事。】
梁燃回想起刚才的对话，那三人看上去不像在说谎，而且现在训练场内人很多，她门外不远处就聚集了几个队伍正在聊天，其中几人面朝着她的训练室，不可能注意不到一个真实异种出现在里面。
因为训练场内的异种被击杀后是不会流血的，所以大家可以非常清晰地分辨出投影与真正异种的区别。
所以是……
梁燃想起之前巫若子提过的话。
她说她手部受伤那会儿，在洞穴内听到过一两秒隐形异种嘈杂的声音，梁燃后来想了想那个时间段，大概就是她因为射杀太久，觉得有些疲惫，心里默默希望巫若子也能发现隐形异种的时候。
而刚才，她在大庭广众下偶然击杀了隐形异种。
她下意识希望没有人看见它，要是没看见就好了，她现在的能力只能帮一起出任务的人，帮不了太多人，一旦公开，短时间内会很麻烦。
梁燃心里隐隐有了预期。
她大概明白训练室周围的人看不到异种是怎么回事了。
——她的精神力升级了，似乎可以通过内心想法，也就是精神倾向，干扰到其他人。
而既然可以干扰别人看不见，应该也能干扰别人看得见。
想好后，她径直离开了训练室，找到了在A级训练场的施如，敲门等待了几分钟后，施如击杀完场内异种投影，转身给梁燃开了门。
一看到梁燃，她就皱了下眉：“怎么不多敲几下。”
“这样我就不会等投影没了再来开门了。”
梁燃摇摇头：“没那么着急。”
施如示意梁燃进来后，关上了训练室的门，她说道：“不，能让你在我训练时找来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说吧，是什么事？”
梁燃向施如展开自己的右手：“你看我的手，之前我是不是没
告诉过你们，我没有掌纹。”
施如当即低下头。
片刻，她露出稍显惊愕的神色：“竟然还有这种情况，这是遗传？”
“你左手也是这样吗？”
梁燃看着自己手掌上清晰的掌纹，晃了晃头，收拢手指，直至握成拳。
几个呼吸后，她转变了下思绪，朝施如举起自己的左手：“看这个呢？”
施如皱紧眉心仔细看了几眼，回道：“好乱。”
“怎么这么多纹路，像是两只手的掌纹拼在一只手上了。”
“你去医院看过吗，不过这应该对生活没什么影响，倒也无所谓。”
梁燃收回手。
她肯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她确实能干扰别人的眼睛，或者说，影响别人的思维精神。
清空思绪后，她把手展示给施如看：“我没有这方面的疾病。”
“我昨天注射了一管半的基因变异试剂，今天醒来后，我能感受到思维变快，体质也更好了，结果刚刚才发现，我的变异方向升级了。”
施如看着梁燃和正常人别无二致的掌纹，低着头沉默许久。
半分钟后，她突然抬起头，直言道：“正常基因升级不会大幅改变变异方向，力量变异者升级后能举起的东西更多更沉，速度变异者也会更快。”
“你之前的变异方向是感受到隐形异种，现在这个肯定也能用在隐形异种身上。”
“我的意思是——”
施如话音未落，梁燃就补充上她的话：
“之前只有我能看到隐形异种，是因为我的精神力是向内的，只能关照到，或者说笼罩住我自己。”
“现在我的精神力似乎可以蔓延出去了，我说不定能把其他人包裹在我的精神力里，短时间内让其他人的精神力与我的精神力同阶，让他们也看到周围的隐形异种。”
施如立即点头：“嗯。”
“干扰别人的具体思维，只是你异能升级后的附加项，是附带的，让别人看到你能看到的，听到你能听到的，这才是你最本质的升级方向。”
因为心情激荡，她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她飞速道：“如果真是这样，你的能力就可以公开了，只是不清楚你能同时间影响多少人，又能影响多久。”
梁燃点点头：“我来找你就是试验这个的。”
“我得先确认下你能不能看到隐形异种。”
见施如点头后，梁燃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忽然有些紧张，甚至手心都有要出汗的感觉，片刻，她看向施如。
“好了，我在心里重复很多次希望你也能看到了。”
“你现在从这个训练室出去吧，训练场里有很多隐形异种，你看看能不能看到。”
施如闻言看向梁燃。
过了几秒，她突然指向梁燃身后：“蝶类异种，是吗？”
“很大很漂亮，黑白色的，翅膀上有许多绒毛，那些绒毛看起来很硬。”
梁燃瞬间转过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施如的训练室内进来了一只隐形的飞行异种，因为梁燃刚才一直在焦虑其他事情，所以没注意到翅膀掀动的细小声音。
施如从梁燃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她感慨地摇了摇头。
施如建议道：“你去找宣姨吧，她一定很惊喜，她那边口风紧的人多，能帮你测试异能的实施范围。”
梁燃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提醒施如道：“你待会儿看不到隐形异种后，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有可能是我们距离远了，也可能是这东西有时效期，之后再搞个变量看看是怎么回事。”
施如应声：“我会的。”
梁燃跟施如告别后，转身就准备离开，就在她要迈出训练室大门时，施如突然叫住了她。
“梁燃。”
梁燃立即转过头：“怎么了？”
施如很淡地笑了下：“没事，我就是有种预感，你会成为希望区最强大的那个人。”
“精神力变异就不应该和一般基因变异方向放在一起排序，能控制别人的精神，干扰别人的思维，未来甚至可以操控别人的行为……这个能力早就不在S级变异者的范围内了。”
“和你在一个队伍里，有种很奇妙的见证感。”
梁燃歪了下头。
想了几秒后，她认真道：“除了自保和保护别人，我不会用这个能力的。”
“如果末世能结束，我只希望所有异能都消失，自己和大家都回归普通人。”
“到时候大家就一起当三等公民…不对，”梁燃笑着改口道，“大家就一起当公民！”
*
联系好宣云屏后，梁燃坐上了轨车，因为宣姨反复提醒她不要喝营养液，家里有热饭，所以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忍了一路，刚下车就往宣姨给的地址冲。
冲了两分钟后，她在一个小区门口见到了随月生。
随月生看到她的动作，无语道：“饿死鬼投胎？”
梁燃大方承认：“想尝尝宣姨的手艺，她说自己做饭特别好吃。”
随月生耸了下肩：“她在骗你，你吃了就知道。”
“忍着吃两口，再去厨房或者卫生间偷喝两袋营养液，她那些学生都是这么过来的。”
梁燃：“……”
片刻，她强作镇定道：“没事，摸摸小猫也是好的，你家肯定有几十只小猫吧。”
随月生点头：“有，还有一窝毛还没长齐，它们喜欢堆在一起，像一群毛线团。”
梁燃催促道：“那快走啊。”
随月生：“…行吧。”
几分钟后，随月生带着她走上五楼，站在一处房门前，还没等刷通讯仪，门就从里面突然打开。
温馨的热气一瞬间扑在梁燃脸上，夹杂着饭菜香，混乱甜美的喵喵声，还有宣姨咋咋唬唬的声音：
“小燃来啦！！”
梁燃一时间有些怔愣。
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怀念的情绪在心底闪过，她迅速调整好情绪，对着宣姨露出一个笑：
“嗯啊，小燃来啦。”
宣云屏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拉过梁燃的手，带她走进自己家，梁燃刚迈进去，黑色小煤球祝福就扑了上来，抓着梁燃的裤腿就往上爬，与它一起跑来的还有纯白色小球，奶白色小球，蓝白相间小球，金色小球。
七八只巴掌大小的猫努力往梁燃身上爬，像是看到了猫妈妈。
梁燃正受宠若惊地伸出手，就听到不远处半开的卧室里，一群毛没长齐的半个月小猫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看到了奇行种。
梁燃：“……？”
反应了半天，她才指向自己：“我有这么可怕？”
宣云屏捂了下额头：“怎么给忘了。”
说罢她就拿出个喷雾瓶子，赶紧在梁燃周围喷了喷：“它们还没被我训练，正是最怕异种的时候，你身上异种味儿太大了。”
“祝福它们知道这是死掉异种的味，刚出生的小猫不知道嘛。”
梁燃主动接过喷壶，把自己上上下下喷了一遍才走进客厅。
宣云屏把梁燃身上的小猫揪下来，提到一边，而
后热情地把她往饭桌旁带：“心脏里的人这会儿刚下班，还在往这边赶，不着急验证你的情况。”
“先去厨房洗个手，赶紧尝尝。”
“小随他记性不好，说了今晚不用喝营养液，我亲自上阵，结果他还是喝了，狗记性！”
梁燃满脸是笑地看向桌上的菜。
几秒钟后，她困惑地看了随月生一眼，感激地看向宣姨：“我最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了。”
宣云屏眨了眨眼，不解道：“我没做这个啊。”
随月生：“噗。”
笑完，随月生迅速转身进了卧室，给梁燃留下独自吃饭的空间。
梁燃骤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尴尬地笑了下，坐在桌子旁。
宣云屏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你先吃，不用等其他人。”
梁燃想起之前随月生的介绍，说他有个三等公民弟弟，也在家里和他一起住，感情很好，于是赶忙道：“还是等等吧。”
“您小儿子是不是还没到家，我先吃太不好意思了。”
谁知梁燃话音刚落下，宣云屏的脸色就突然僵住。
梁燃瞬间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她张了张嘴，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情况，吵架了，叛逆期到了，离家出走了，和家里不联系了，甚至死亡了，但所有的设想都被宣云屏的下句话终止。
她问梁燃：“小随有个弟弟吗？”

第88章 “研究员，到你华丽登场了。”……
梁燃愣在原地。
她第一时间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但昨天精神力二次升级后，她的记性实在到了有些离谱的程度，她可以精准定位到近期听到的话是在哪一天的哪个时间段说出来的。
而随月生说自己有个三等公民弟弟这件事，她清晰地记得是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发生的，当时大家逐渐接纳她，表示不会因为她的基因等级针对她。
那会儿，随月生主动说起了他的弟弟，佐证不会因为基因看不起谁。
思及此，梁燃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随月生那时是瞎说的，只是为了让她相信他真的不会针对自己？
但很快宣云屏的笑声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宣姨笑得肩膀乱晃，眼里满是促狭的光。
她弹了梁燃的脑门一下，好笑道：“哎呀，逗你呢，你看看你那如临大敌的表情，感觉脑细胞都要死光了。”
她认真道：“小随是有个弟弟，不过生下他不久，我丈夫就去世了。”
“我工作太忙了，那时很多人相信我，跟着我，我必须脱颖而出掌管药业组织，才能给他们个交代。”
“所以那几年我很少回家，没太多时间照顾他，所以我小儿子比较孤僻，他和小随关系好，和我倒是不怎么亲近。”
“最近他出去学习了，不回家，你不用等他，赶紧吃饭吧。”
梁燃看了宣姨一眼，回想起刚才对方表情的僵硬，总觉得不太对劲。
但主人家都这么说了，任何一个有礼貌的人都不会再问，所以她笑着点点头，附和道：“您真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宣云屏笑着摇摇头：“没记错，你先吃，我去准备小猫们的晚饭。”
“不用给我留，锅里还有。”
说罢她就走进了厨房。
梁燃低头夹了一筷子菜，缓缓送进嘴里，味蕾刚起作用，她就明白了随月生为什么让她还是喝营养液算了。
味道确实怪。
说甜不甜，说酸不酸，一进入口腔莫名有种苦意，咽下后喉咙还有点辣，不知道撒了什么奇怪的调料。
不过梁燃咽下后，还是夹了第二口，第三口。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做饭，满满一锅牛肉汤被她煮成了浆糊，比猪食还要丑，调料乱撒一通，她觉得自己既在做饭又在作画，特别开心。
可开心是开心了，味道却格外一言难尽，但回家的爸爸妈妈还是美滋滋地全部吃光，夸她很有天赋，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从宝贝女儿做的菜里，我们感受到乖宝今天特别开心特别自由。”
梁燃一边吃一边想，自己以前做饭可比宣姨做饭难吃多了，大家互相体谅一下，而且现在多吃点，回去再喝营养液肯定就不觉得难喝了。
不知不觉七八分钟过去，两盘菜被梁燃吃得干干净净。
梁燃拿着盘子站起来，准备去厨房里洗，结果她刚推开厨房的门，就看到宣姨微微耸动的肩膀。
梁燃静默了一瞬，提醒道：“宣姨，切洋葱容易哭，可以把它提前冻一下，这样就好很多。”
宣云屏赶紧把手旁的洋葱拿起来：“这样啊，我才知道。”
“小燃好厉害，知道的真多。”
梁燃笑了笑，她洗完碗碟，跟宣姨说道：“那我先去玩会儿小猫啦？”
宣云屏转过身，露出泛红的眼角，她指向随月生卧室的方向：“那窝刚出生的在小随屋里，这群小猫是他接生的，特别亲他，看不见他就叫。”
“你放心去玩，你身上喷了气味遮挡剂，它们不会怕你了。”
“我继续弄这些洋葱。”
应了声后，梁燃拉上厨房门，走进客厅，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想法。
宣姨的小儿子可能出事了。
否则怎么会哭呢。
梁燃有些难受地捏了捏手指，轻叹了口气后，她走到随月生房门前，敲了敲门：
“我能进去吗？”
两分钟后，随月生大概是收拾好了房间，拉开了门，“进”。
说完，他越过梁燃的头顶看了眼饭桌，感叹道：“你有这种忍耐力，怪不得我妈天天夸你。”
梁燃无奈道：“还好，也没到吃不下去。”
随月生随意解释道：“以前她刚接管手里的药业组织，最初研发出来的几批口服药都苦，她觉得不行，说什么患者已经够苦了，把药弄甜点吧。”
“她自己去试药的口感，那些药对身体没危害，就是试多了把舌头弄坏了，所以现在味觉不太灵敏。”
“她吃菜吃不出好坏，她那些学生也不说实话，她就一直觉得自己做饭特好吃。”
梁燃恍然。
她拍了拍随月生的肩膀：“我走前也一定会说特别好吃，感谢款待的。”
随月生脸一黑：“我就知道。”
“研究员，说谎不好。”
梁燃弯起唇角：“但哄人好。”
说罢她就走进随月生的房间，小猫被随月生用保温箱装着，放在书桌底下，梁燃看向保温箱的时候，余光看到了书桌上的几个相框。
有随月生自己的，有一家三口的，有他和宣姨单独拍的。
唯独没有带着弟弟的。
梁燃迅速移开视线，蹲下身子，用食指的指尖戳着小奶猫粉红色的爪子玩，这时门外有几只大猫挤进来，躺在梁燃脚边打起呼噜。
摸了会儿猫，梁燃忽然想起之前秦戈发来的信息。
说是深渊小队选择成员时，如果这个成员父母健在，会时时关注自己的孩子，那么总部有的人就会把这些成员伪造成假死，修改记忆加入深渊小队，培养成战斗机器。
虽然说深渊小队刚覆灭一年，新的队伍极难短时间培养出，而且现在希望区燃料资源即将告罄，所有队伍都要进
入深度污染区，深渊小队的存在意义已经没那么大了。
梁燃想着宣姨家的情况，总觉得不太对劲，很不对劲。
这个小儿子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如果存在，宣姨为什么会问出“小随有个弟弟吗？”
如果这个孩子出了问题，与家庭决裂了或者去世了，宣姨不想提起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她应该说“小随没有弟弟”才对，可她却先困惑再进行详细解释，梁燃能看出来，宣姨那会儿并不像在逗她玩，她是真的困惑了一瞬。
如果不存在……
不存在就更奇怪了，为什么两人都说家里有这么一个人。
梁燃有些担心这个情况跟催眠扯上关系，所以视线再次飘向书桌上的三人照。
随月生注意到她的视线，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梁燃下意识回道：“没看什么，你和你爸妈长得真像。”
随月生笑了声：“行了，这种废话你也能说出来。”
“你是不是在找我哥？”
“我记得我跟你提过吧，我有个哥哥，和我关系很好，他长得比我好看。”
他颇为自恋地说道：“幸好他是三等公民，否则内城第一美的称号就落不到我头上了。”
梁燃：“……”
哥哥？
到底是弟弟还是哥哥？
梁燃很肯定随月生的记忆有些问题，她甚至都想到随月生以前被异种寄生了，异种吃掉他记忆的时候出现了错乱，所以他对家庭成员出现了认知错误。
可要是错乱了，宣姨不可能发现不了。
是发现了但没有修正吗？
梁燃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还在厨房里的宣姨，也就是这会儿，宣姨突然朝随月生喊道：
“小随，妈妈的朋友过来了，你快下楼迎一下！”
随月生应了声，拎着外套就出了门。
房屋主人都离开了，梁燃也不好自己待在人家房间，她站起身就要去客厅，结果这会儿祝福突然跳到她旁边的书架上，大尾巴一扫，把最上面的一堆收藏品全部扫到地上。
“喵呜！”
祝福纵身一跳，快快乐乐地蹦到梁燃头上。
梁燃任劳任怨地蹲下身子，一只手扶着祝福防止它掉下来，一只手收拾地上的东西。
两分钟后，她收拾完最后一个藏品，趴在地上捡起飘进床底的几张纸。
因为纸张是散开的，挨个捡起来的时候，梁燃不可避免地瞄到了上面的内容。
几乎在看清上面文字的瞬间，梁燃就瞬间松开手，闭上自己的眼睛。
未经允许，她根本就不会看别人的文件。
可梁燃现在的精神力很高，记忆力和浏览速度都远超常人，即便只是在捡起来的时候瞄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的信息也被她看了个七七八八。
无数文字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心理咨询信息存档。】
【患者姓名：随月生。】
【性别：男。】
【基因等级：A。】
【咨询背景：九岁那年，患者跟随母亲去外城采购时走失，期间被绑架到地下城，进行违法的人口交易。因为一个戴着猫耳毛绒帽子的三等公民比他更瘦弱更好看，所以比他更早拍卖出，解救人员到达时，患者脸部受损严重，身上有多处被铁棍击打的痕迹，但他口中的哥哥并没有找到。】
【据患者被救时所说，戴着面具的交易人员让那位三等公民脱下衣服，注射药剂，披上薄纱，在关押死亡异种的笼子里跳舞，展示血腥中的美丽身体，而患者在其他笼子里看清了全程。】
【问题症状：患者被解救后，因为巨大的心灵创伤，记忆出现错误，一直认为自己有一个亲生哥哥，哥哥很漂亮，因为太漂亮，所以小时候代自己受过伤害，离家出走了，患者故此对自己的容貌极为在意，潜意识认为足够漂亮就能代替哥哥受伤，能找回哥哥。】
【另外，患者对猫的关注超越了对亲人的关注，对自己养的猫有极大的保护欲，不喜欢陌生人碰到家里的猫，并会为此表现出攻击性，宣女士为了安抚患者的情绪，一直赞同患者的说法与做法。】
【不过根据巡逻队反馈，这个哥哥很可能并不存在，因为戴着猫耳帽子的三等公民，这个特征属于一位外城的杂技表演者，患者极可能是在观看表演时被绑架，所以以此形成固有印象。】
梁燃缓缓垂下头。
她明白宣姨为什么哭了。
因为如果这个哥哥真实存在，那随月生的记忆就不会出错，毕竟痛苦的经历总是记忆深刻，他只会在心里疾病的驱使下，不停重申自己有个哥哥。
可不久前他改口了，把哥哥说成了弟弟，这就意味着那个哥哥其实并不存在。
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
起初有一个哥哥在他的精神里承担保护者，他把自己的遭遇转移到哥哥身上，后来那段无法求助的记忆不断上涌，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一个弟弟来分担他的痛苦，两者共同守护他的精神世界。
只是……
梁燃皱了下眉，把文件放回原处，很快卧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随月生伸着懒腰走进来，他看了梁燃几眼，调侃道：
“怎么看起来懵懵的，看我家的猫看呆了？”
“是不是每个都想带回家？”
梁燃抬头看向随月生，对视几秒后，男生挑起眉：“不是吧，难道是看我的美貌看呆了？”
梁燃点点头：“确实好看。”
见到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随月生反而有些不会了，他站了一会儿后，伸出手，推了梁燃的肩膀一下，慢慢把她往门外推。
“好好，我的荣幸。”
“不说我了。”
“研究员，到你华丽登场了。”

第89章 “明明很爱的。”
梁燃感受着身后的力度，走了几步后，又强行停下脚步，把刚迈出房间的脚收了回来。
她关上门转过头，看着随月生。
随月生的表情有些困惑：“你这是…”
“赖在我这里看猫，不想走了？”
梁燃清空了刚才看到文件后的心情，沉下心思考了几秒，反问道：
“随月生，你想做什么？”
随月生歪了下头：“什么意思？”
梁燃的声音有些无奈：“夸也夸你了，你该跟我说说原因了吧。”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弟弟哥哥，文件不可能放在你这里。”
“宣姨绝对不会把文件放在你这里。”
“还有那个柜子，祝福跳上去的动作太熟练了，显然是喜欢那里，平时把柜顶当成窝，”梁燃说道，“谁会把重要文件放在那里，如果陌生人进入你的房间，那份文件被祝福弄掉几乎是必然。”
梁燃抬起眼，看着随月生，声音虽然低但很确定：“你是故意的。”
“你知道我今天会进你房间看幼猫，所以把文件摆在了那里。”
“你是特意让我看见的。”
“你想干什么？”
随月生沉默片刻，突然靠在柜子上笑起来，他一伸手就把柜子上的文件抽出来，随意翻了翻，而后扔进了垃圾桶：
“算了，确实太刻意了，本来也没指望你发现不了。”
“就是你发现得也太快了吧，研究员，”随月生笑着道，“这才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你这两分钟没用来心疼我，全用来分析我了，真是让人心碎。”
梁燃：“也心疼了，但同时觉得不对劲。”
她认真问随月生：“文件是假的吗？”
随月生摇头：“大部分是真的。”
梁燃：“那你…”
随月生走了几步，坐在了床上，捞过脚边一只小猫就开始揉：“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个三等公民弟弟吗，那是假的。”
“我没弟弟，但有个哥哥。”
“不是病啊，是真有个哥哥，亲哥，和我是双胞胎，可能我们基因序列差了那么一点点，你也知道，基因继承这件事全靠运气，双胞胎也符合这个定律。”
“结果我是一等公民，他是三等公民。”
随月生随意道：“我妈不是天生的S级公民，她是成年后拿到了父母赠送的基因变异试剂，从A级成为S级，所以她前期并没有什么势力，只是药业组织一个优秀的团队领导，管着几十个人。”
“她变异后，我奶奶联系上了她，那时我妈没有喜欢的人，于是接过了我奶奶，也就是药业组织创建者递来的橄榄枝，在奶奶的暗地操作下，她在子宫和我A级的爸匹配上，迅速结婚。”
“虽然总部说着什么子宫匹配制啊什么的，但你应该也清楚，手里真正有实权的人，总能和想匹配的人匹配上，就算
适龄后不去子宫匹配也有的是理由，制度管不了他们，只能管住没有实权的公民。”
“因为我妈和我爸在结婚前完全不认识嘛，他俩婚后也没什么感情，我妈生下我和我哥不久，就正式接手药业组织，刚上任什么都忙，手下那么多人嗷嗷待哺，确实没空管家里。”
“所以她花很多积分给我们找最好的保姆，睡在组织里，很少回家，我爸能力没她强，事业心也一般，就在家照顾我们，所以我和我哥也长得挺好的。”
“不过我爸身体不好，我们三岁前就去世了，那阵总部催得紧，一堆药剂等着迭代升级，我妈更忙了，就变成奶奶带我们，我奶奶人真挺不错的，之前跟你提过，S级再生型变异者，不久前刚去世，把尸体捐给了药研所，否则再生试剂也做不出来。”
“可老人体能差，随着年龄增长，身体就越来越差，慢慢地不能带我们出去玩，我和我哥那会儿又是活泼的年龄，每天被困在家里实在无聊，就时不时打电话给我妈，问她什么时候能放假带我们出去玩。”
“她大多数时候会温柔安慰我们，说对不起，实在没有时间，但有时也会硬挤出时间，偶尔带我们去商场或者公园里玩。”
说到这儿，随月生耸了下肩：“其实这种地方我们自己也能去，毕竟八九岁了，但就是看别人每次都有妈妈带，心里羡慕疯了，于是就粘她。”
“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不过那会儿确实不太讲道理。”
“九岁那年吧，”随月生低下头，一边捏小猫的爪子，一边说道，“我妈听说外城一位公民手里有旧世界的几张药方，她想去买来。”
“我们从没去过外城，我妈想起半年没带我们出去玩了，就来问我们要不要去外城看看，那里手艺人多，好玩的小玩意也多。”
“我和我哥就兴高采烈地答应了，那天晚上真是准备了好久，背上了最大的背包，穿得特别好看，想给妈妈长脸，想听别人夸我们长得像妈妈，我妈还特意给我们看了她通讯仪里的几万积分，说我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第二天到了外城以后，我和我哥看什么都新奇，他戴着可爱的毛绒帽子，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教会的神像图，女神身后有无数长着翅膀小孩子，向她扑去，我哥就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我从小就觉得，虽然我们是双胞胎，但他长得比我好看。”
“他睫毛很长，脸颊天生就有些红，白里透红，在大雪天仰着脸看人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很过分，因为只要他这样，我就会把自己的玩具给他玩，然后恼羞成怒一整晚。”
“那天我妈妈在谈药方价格的时候，把我和哥哥托付给了她的同事，我记得那天下雪了，她同事在带的时候，看到路边一些很好看的针织外套，想要给自己的孩子买，我和我哥就在她身后玩。”
“特别清晰的记忆我也没有了，只记得那是个下坡，哥哥在那里滑冰，然后收不住力，滑倒了一直往下滑，我就去追他，阿姨一边让我们不要跑，一边装手里的衣服，然后刷积分，再抬头，我们就都不见了。”
“地下城拍卖所是当年黑市弄出来的，会拍卖死去的异种，昂贵的收藏品，旧世界的古老真迹，后来有人给拍卖场许多积分，让他们帮忙找好看的小孩子，那里的人觉得外城的小孩丢了就丢了，不会有人耗费大量精力找他们，就算找到了，也无力对抗他们。”
“于是我和我哥就被抓进去了，通讯仪被扯下来丢在失踪的地方。”
“本来他们是会先核对每个小孩的家庭的，毕竟有的外城孩子往上找，是能找到一等公民家属的，甚至有的层级还很高，但他们从车窗里看到我哥了，太好看了，怕错过就直接抓回去了。”
“后来的事就和文件上写得差不多。”
随月生语气很随意，像是说的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样。
“他们先开始调…是这个词吧，调教我哥。”
“我就在旁边的笼子里看，不看还不能，会被人打，逼着看，那时不止我哥，还有其他小孩子，男男女女，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六七岁，有的人被打得不懂反抗了，不停朝笼子外笑，说以后只要吃得饱，他们每天都会好好跳舞，不回家了。”
“因为笼子里有死去的异种，被当成装饰物，我趁着那些人不注意，就用异种身上的倒刺把脸划了，以防恢复得太快，我划得很深，那些人就用棍子打我。”
“我那时太笨了，我其实应该划得轻一点，让伤口赶紧恢复，这样他们就会发现我基因等级很高，会去调查我的父母，发现我妈厉害得要命，然后害怕得把我们都放走，不过也说不准，说不定这样死的更快，直接被灭口扔出去。”
说到这儿，随月生问梁燃：“你觉得会是哪种？”
梁燃想了想，回道：“后者。”
于是随月生笑起来，他说道：“是吧。”
“可我哥是三等公民，脸划到这种程度就不可能修复了，脸上会长满疤，当时和我们一起被抓住的几个小孩，看我这样就没人逼着脱衣服了，于是也学我。”
“但我哥不学。”
“他平时喜欢照镜子，最爱听别人说他比我长得更像母亲，他朝那些人喊自己的妈妈是谁，会来救他出去，但我妈不爱我爸，于是最初没特意公开自己有孩子，后来工作太忙，也就没在意这件事了。”
“那群人查了资料，又拿我妈的照片比对我哥的脸，发现眉眼确实像，可也没当回事。”
“毕竟相像的人很多，尤其是好看的人总有相似点，在这里的小孩子每个都很好看，甚至有个小女孩长得也很像我妈，因为面部轮廓更柔和，她还要更像些。”
“那一晚，我哥被逼着做了很多事，买家过来了，特别喜欢他，甚至没等他被教好，就带走了他。”
“我妈妈已经来得很快了，很快很快了。”
“她是第二天早上找来的，距离我们被绑架不到十几个小时，可我哥就是死了，被草率地埋在外城的一块地里，我妈冲去的时候，买家还在埋他，我哥的手指还露在坑外。”
“那年我九岁，因为受到惊吓和殴打，我妈一找来我就晕在她怀里了，后来等我醒过来，我没有了哥哥。”
梁燃下意识捏紧手指。
听到现在，她好像是怎么回事了，忽然都明白了。
随月生笑了笑，放下了怀里的猫，仰着头，与站着的梁燃说道：“我妈生病了。”
“她把我哥忘了。”
“我跟心理医生重申了无数次，我真的有个哥哥，我们长得很像，如果没有他，我的手会被第一个捆起来，我就毁不了自己的脸，被折磨死的就是我，我质问我妈，她怎么能忘记她还有个孩子，我哥明明最喜欢她，怎么说忘就忘了，我还跟奶奶说，可奶奶让我不要这么说了，还把家里关于哥哥的一切都烧了。”
“我妈掌管着最大的药业组织，她不能精神出问题，她已经很痛苦了，她的痛苦仅次于我哥的痛苦，而只要我忘记这件事，不再用我真的有个哥哥这件事刺激她，不让她崩溃流泪，不让她大喊大叫，她的精神就一切正常。”
“于是在心理医生那里我改变了自己的说辞。”
随月生指了指他扔进垃圾桶的文件：“那些内容都是我瞎说的，是我反复确认过的，不足以刺激到我母亲发病的内容。”
“活着的我与我哥遭遇的痛苦，融合成一体，成了我母亲可以接受的临界点。”
“她只是希望她的孩子活着。”
“上个月她又催促我体检，带着我去医院，我知道是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了，很多年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被某个陌生的三等公民哥哥所救，所以一直走不出来。”
“因为我身
上的伤不算重，所以她一直都觉得我确实被个哥哥保护了，她抱着感激对方的心理，还有保护那些外城孩子的思想，和梁点一同建立心脏。”
“可最近她又开始怀疑这个哥哥是否存在，在找人查证当年的真相，去寻找那个戴着猫耳帽子的杂技演员，但当年哪有那个杂技演员，都是我奶奶为了让我的说辞合理，后来派人假扮的。”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随月生低声道：“当初知道我妈有双胞胎孩子的本来就不多，后来这批人大多死了，老死的，出任务死的，或者被我奶奶打点过。”
“我妈这些年活得越来越开心，我怕她查出自己还有个孩子的事情，再崩溃，就想着不如再加点料，让她的疑虑消失。”
“再来个从没有过的弟弟，就能确证我存在人格分裂了。”
“她也就不查了。”
随月生看向梁燃，表情罕见的有些歉意：“我自己说不保险，还得来个她信得过的人说，确证我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于是就利用了你一下。”
梁燃想到自己刚才主动跟宣云屏问弟弟的事情，有些困惑：“你怎么知道我会问？”
随月生“啧”了声：“因为你讲礼貌啊。”
“今天我妈说你要来的时候，我估摸着你肯定不好意思自己吃，绝对会问，我刚刚偷听了下，你果然问了。”
“于是我就把文件放在祝福的窝那里了，它肯定会踹下来，你就能看见。”
“要等到施如季婵她们问，不知道能不能等死我。”
“你人真不错。”
梁燃想了想，又问道：“那为什么要我看到这份文件呢？”
随月生回：“利用了你不太好意思呗。”
“反正你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到时来问我，我再跟你解释下，以你的性格肯定就原谅我了。”
“而且，因为我哥死的那天确实是戴着猫耳帽子，我对家里的猫，尤其是祝福保护欲很强也是事实，以前我哥和我说，他要养只自己的黑色小猫，就叫祝福。”
梁燃安静地看着随月生。
片刻，她说道：
“可是你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绕开给我看文件这一步。”
“只要你跟我直接说，为了宣姨的状态，你知道我绝对会帮你的，我会不会说你有个弟弟这件事的不确定性就会消失。”
听了梁燃的话，随月生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一秒，几秒后，他又转回视线：“行吧。”
“特意让你看到这份文件，也是为了一个郑重的道歉。”
“刚见面的时候看你碍眼，针对你，说了不好听的话，就是因为祝福太喜欢你了，我心里不舒服，其实我也没坏到那份上，伤害到你了很抱歉。”
“你看了这个，知道我确实有点毛病，应该就不会太生气了。”
梁燃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随月生身边，张开肩膀，给了他一个拥抱：“没记得你针对过我，只记得你主动陪我下车躲噬物蚁时跑得很快了。”
“大家都是互相帮过忙救过命的关系，以后别用这种揭伤疤的方式让人原谅了。”
随月生闷笑出声。
片刻，他抬起自己的通讯仪，划开相册，一直往后翻，找出了一张照片。
“给你看看我哥。”
梁燃“嗯”了声，一低头，她就看到了雪地里肩并肩的一对小团子。
两个男孩的脸颊都被冻得红扑扑的，但有个男孩的眼睛更大，长长的睫毛上落满白雪，像是降落于天地间的精灵。
两人对着镜头都笑得格外开心。
随月生笑着说道：“我妈那会儿就在对面，学小兔子，用手指当做兔耳朵，一蹦一跳地逗我们。”
“明明很爱的。”

第90章 “那你会觉得不自信，有些害怕……
客厅外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梁燃依稀能听到几道熟悉的人声，还有宣姨咋咋唬唬的大嗓门，她得意地显摆起梁燃，就像显摆自己的孩子。
——“也就是总部研发不出来精神力检测装置，要不小燃现在的等级能把他们都吓傻了，绝对到S＋了，或者什么SS级。”
——“就按照现在等级至上的制度，小燃稍微努努力就能在总部有个高位置，再造下势，说不定还能成为指挥官。”
现在家里的这些人是宣姨最信任的一批人，也是心脏高层，负责论坛不同板块的运营，积极接触发展成员，所以听到她夸张的说法也只是善意的笑。
季婵大声地说道：“梁燃姐姐就是这样的，我同意宣姨的说法！”
阿黛尔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只小猫自来熟地跳到她的头顶，然后小爪子扑腾着，顺着她长长的麻花辫滑下来。
其余小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她头上跳。
宣姨有些生气地走上前，把阿黛尔头顶的小猫拨拉到沙发上，佯怒地呲了呲牙：“不许欺负姐姐。”
小猫翻下来后钻到沙发底，很快就快乐地和其他小猫抱成一团，像雪球一样滚来滚去。
梁燃听着门外的声音，觉得大家好像都很开心。
宣姨很开心，季婵很开心，就连闷不作声的阿黛尔似乎也很轻松，很开心。
但开心之下是陷落的心脏，不变的死水。
宣姨记不得的孩子，季婵回不去的家，阿黛尔数年不见天日的时光，梁燃遇到的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故事，有数不清的难言苦楚。
梁燃垂下眸，仔细想了想，发现不是她遇到的人过得都不好。
她不是只与有故事的人相遇。
而是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的生活都遍布暗疮。
一等公民从人才基地毕业后，绝大多数进入污染区执行任务，一生要受很多伤，见证好多次离别，他们看不到希望，只能不停与异种战斗，运气好、等级高、有势力或者某方向课题做得格外优异的人能被选拔至总部和各大科所工作，其他人一辈子就困在污染区了。
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天，是与所有队友告别的那天。
二等公民过得不上不下，等级制度让他们既不能进入污染区赚取大量积分，又不能放弃一切进入外城蜷缩起来，每个人都有家庭，都不是孤身一人，可等级法令宣挂在头顶，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进入不到管理层。
他们是研究所的小助手，是监管部的接线员，是基因权衡下的凑合产物，是寄生种冲入内城时的人形挡箭牌，是一生难以拥有高光的暗色。
三等公民更不用说。
他们活得灰暗又苦涩，出生时，家人没有积分为他们庆祝，长大后，他们无权进入人才基地接受教育，饥饿时没有积分吃饱，生病时没有积分看病，他们本该厚重的生命变得廉价无比，什么小伤都能要了他们的命，直至死亡，他们都没有足够的积分好好入殓，认真埋葬。
梁燃从街道上随便拉一个人，他都能说出自己过得有多不幸福。
父母还在吗，朋友还在吗，伴侣还在吗，孩子还在吗。
理想还在吗。
总有两三个不在的。
这会儿随月生已经关掉了通讯仪，又恢复了以往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他抓了只小猫，扛在肩膀上给自己说的那么多话做了一个总结：
“其实我刚才说的，我妈因为不喜欢我爸，所以一开始也不怎么喜欢我们，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存在，这件事有待商榷。”
“奶奶说，我妈临盆前一天，翻了好久的书，最后选定了随这个姓。”
“我叫随月生，我哥叫随雪生。”
“我之前觉得这名字起得很草率，太草率了，后来长大了，我找了那年那天的天气，”随月生回忆道，“那天月色非常美，希望区下了很轻很薄的雪，那些雪就像朦胧的雾，月光洒在上面，明明是红色的月光却像是粉色，像旧世界书里的仙境。”
“那天有许多人拍照纪念，还因为意境太漂亮上了新闻。”
“我猜她应该挺喜欢那天。”
这会儿宣姨叫来的人差不多齐了，她拍了拍卧室的门，叫梁燃：“小燃，我这边准备好了。”
随月生打住了自己的话。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研究员，走吧。”
梁燃拉开卧室门，视线环视一圈，看到了很多熟悉与不熟悉的面孔。
梁燃认真道：“晚上好，麻烦你们了。”
阿黛尔慢吞吞地走到梁燃身后，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声音软软地说道：“不麻烦。”
梁燃下意识站得笔直。
季婵无语地拨拉走阿黛尔：“阿黛尔你别突然靠人那么近，跟个
背后灵似的，梁燃姐姐不习惯，你看她都开始罚站了。”
宣云屏拍了拍自己肩膀：“来，小阿黛尔，靠着我。”
阿黛尔低头看了脚尖几秒，走了几步，又靠在了梁燃的肩膀上。
见季婵的小脸像个河豚一样鼓起来，梁燃立即道：“让她靠着就行。”
“刚刚不太习惯，现在习惯了。”
阿黛尔有语言和社交障碍，在人群中会锁定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一直粘着，梁燃想着这件事，笑起来：“能被喜欢我很开心。”
屋子里有一些没接触过梁燃的人，刚见面难免会带着观察和审视，这会儿神情都温和下来。
“看起来就招人喜欢。”有个阿姨说梁燃。
“气质很突出，一看就读过很多书，说话也温和，让人喜欢的小姑娘。”
宣姨哼了声：“用你说啊。”
“这几个孩子哪个不好，我每个都喜欢，都想弄回家当女儿养。”
大家短暂地聊了会儿天，而后进入正题。
宣云屏把大家叫来是试验梁燃能力的，试验她能否操控更高基因的公民，试验她的精神分享范围和时间。
首先是第一点。
这个测试方法很简单，没用多久就测试完毕。
经过验证，如果梁燃现在想要单独操控一名S级公民的精神，可以达到三分钟，操控阿黛尔的时间会偏短，一分钟多一些，而同时操控三位S级公民，她的能力可以运作三十秒，之后就会感到疲惫，需要休息片刻。
根据宣云屏的建议，梁燃是多项感知一同测试的——她拿着气味喷雾，发出声音，靠近他们，而后离开，以验证自己能否被发现。
事实证明，只要她想，这些人完全无法发现她，即使她就站在这群人面前。
而触觉这件事比较难操控，梁燃一旦碰到对方，即使对方无法看到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被撞击。
宣云屏说道：“所以你目前的操控范围是视觉、听觉与嗅觉，触觉暂时无法影响。”
“你这个精神力变异方向，可以说成‘遮蔽’。”
“通过遮蔽对方的精神力，达到影响对方感知的效果。”
梁燃点点头。
其次她尝试了遮蔽其他等级的公民，对于A级和基因等级更低的公民，难度会骤减，即便同时操控十几名A级公民，也可以达到五分钟以上，其他等级的公民更不必说。
宣云屏想了想，认真道：“这么看，其实每个人的基因进化都包括了精神力，基因等级越高的人视觉听觉越好，这可能不单是因为身体素质提高，也和提升的精神力直接相关。”
“但我们仅限于此了，虽然精神力提高了，但还远达不到变异的程度，所以你作为目前精神力最高的变异者可以修改操控我们的精神。”
“我觉得这个遮蔽的能力和催眠很像，只是催眠师需要环境和道具的辅助，你可以凭空进行催眠。”
宣云屏算了下梁燃对不同等级公民的操控时间，斟酌道：“你联系我的时间比较晚，有的轨车停了，居住在外城的三等公民不方便进来，所以没法测试对他们的影响。”
“但完全可以预估，对于二三等公民，你或许可以实现大批量的短暂催眠。”
“小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梁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我能靠这个成为正式指挥长。”
希望区在建立时，诸多国家首脑定下了规矩，正式指挥长的选举要在四位代理指挥官中选出，这个人必须获得全希望区三分之二的选票，被群众拥护，否则希望区宁可多方分权，永不诞生正式指挥长。
这个条例之外，还有一条规定。
如果四位代理指挥官完全丧失民心，群众自发把选票投给代理指挥官之外的人，假如这个人拿到希望区四分之三的选票，也可以成为正式指挥长。
但梁燃不想这样。
她摇了摇头：“这样不好。”
宣云屏也是这个意思：“欺骗的后果很严重，如果是这样上位，必然会被当场推翻，彻底失去所有人的信任。”
“我对你抱有最大的期望，希望你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但绝对不能走捷径。”
梁燃不傻，早就猜出宣云屏想让她走到什么位置——
第二个梁点。
现在不是四年前了，没有那么多徐徐图之，希望区公众的精神状态早就到崩碎边缘，而且心脏已经壮大，梁点当时没有组织做后盾，没有那么多人为她兜底，没有人帮她设计好制度推翻后，诸多机构机关该如何运作，没有人告诉她，只需要推翻就行，其他的不用她担心。
梁点在的时候，时机不好。
现在人造太阳即将熄灭，寻找燃料不是一个基因群体的事情，如果所有基因的公民都会奔赴污染区，那等级制度就到了最好推翻的时间。
宣云屏低声道：“即使世界明天就要覆灭，所有人都会奔向死亡，推翻基因之别也是必要的。”
“因为这样大家死的时候，身上不会有等级胸牌，不会死在分三六九等的时候。”
话都说到这儿了，宣云屏问梁燃：“你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我想让你做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
梁燃思考几秒，回道：“还好。”
宣云屏倏地笑起来，她继续问梁燃：“那你会觉得不自信，有些害怕吗？”
梁燃摇头：“不会。”

第91章 燃料可以带不回来，但务必让自……
听到梁燃的话，宣云屏弯起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梁燃的头。
站在一旁的季婵问宣姨：“你怎么自己不去当呀，感觉很麻烦，而且组织里那些人肯定更熟悉你，你去竞选那什么指挥长肯定比梁燃姐姐简单。”
宣云屏解释道：“以前考虑过，但后来发现不行。”
“我这些年太累了，心力我自己清楚，已经逐渐跟不上，我可以帮忙做些辅助性工作，但更多的越发力不从心。”
“投票选出正式指挥长时，希望区每个人都有投票权，你要做到让三个等级的公民都喜欢你，拥护你，这件事多难完全可以想象，所以这么多年只有一个梁点，她为三等公民做了许多事，每件事都做得真情实感，因此外城的人都喜欢她。”
“我没做到她那种程度，再说我本身就是等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包括竞争药业组织的管理权，我的S级公民身份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我依靠基因等级获得太多好处了，想让外城公民全然信任我，愿意投我，太难了。”
“而小燃具备这个优势，她以前就是三等公民，她知道他们过得多苦，他们也相信她知道。”
季婵想了想，说道：“那按照你这么说，四个代理指挥官谁也当不成正式指挥长，外城的人肯定不会投他们。”
“反正贫民窟的绝对不会投，不暗地里骂他们就算好的。”
宣云屏笑起来：“所以他们大概也没抱这个幻想。”
“代理指挥官这个职位本身就有极大的好处，真要归权于一人，反而会得罪其他三个，我看他们现在估计是想维持住目前的平衡。”
“九月底是正式投票选举的时间，也是大批队伍进入深度污染区的时候，到时大家看新闻吧。”
季婵哼哼了声：“那我就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喽。”
这会儿走出卧室的随月生插了句话：“这不算什么笑话，选不出来算常态，选出来才是例外。”
季婵翻了白眼：“我记得程指挥官，就那个老头，他好像还干了些好事，人才基地教材上对三等公民基因的诋毁是他主持删掉的。”
“他最近好像还在总部提起子宫法令的事，说这么多年了，希望区上方的红月已经亮了这么久，估计快熄灭了，新的异种也会掉下来，时间不够培养出新的一批猎杀者了，
不如取消子宫法令。”
程指挥就是那个梁燃唯一接触过的代理指挥官。
听到季婵的话，宣姨沉吟片刻，低声道：“因为程玟的事情吧。”
“他是程玟的爷爷，不过程玟的父亲跟家里闹翻了，程玟没怎么和她这个爷爷相处过。”
“自己孙女在死前发来那么一段话，连喜欢的人都不敢明说，说得希冀又痛苦，他可能有些触动。”
“这个人……”宣云屏想了想，给出一个评价，“不怎么坏，但也不够好。”
说完了，她拍了拍手，打住了话题。
宣姨身边的几个人也催促道：“赶紧测试精神分享范围呀，急死个人，小婵真能叨叨叨地转移话题，把话题都带偏了。”
季婵吃瘪地闭住嘴。
因为梁燃事先和施如沟通试验过了，所以这会儿没急着和更多人试验，而是打开通讯仪，联系起施如。
她询问道：【怎么样，还看得见隐形异种吗？】
施如那边两分钟后才回：【抱歉刚看到消息，还可以看到。】
【我现在跑到外城了，刚才尝试杀了一只隐形异种，比寻常异种好杀得多，非常不敢置信，我把照片发给你。】
下一秒，梁燃收到了一张菌类形状的异种，背景就在外城贫民窟。
梁燃问她：【你现在有没有觉得精神很疲惫？】
施如回：【没有。】
梁燃晃了晃脑袋，她心里想着收回精神分享，刚想完，她就觉得脑海里好像有根丝线断开了。
施如那边也立即给了她反馈：【看不见隐形异种了。】
【是你操作的吗？】
梁燃回她：【嗯。】
几秒后，她又问施如：【现在重新看到了吗？】
施如回道：【看到了。】
梁燃瞬间放下心来。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是可以选定人物进行精神分享的，并且可以随时收回，随时重新建立联系。
有这个前提就好尝试了，梁燃先是和宣姨说了这件事，然后尝试和家里的所有人建立精神联系，这次人数变多，她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精神里有类似于触手的东西在主动向外蔓延，而后缠绕在固定的人身上。
随月生刚被梁燃建立上联系，就倒抽了口凉气：“我勒个老天。”
“我家客厅天花板上的是什么丑东西。”
季婵形容道：“像长了脚的花苞……”
梁燃点了点头：“是种可以移动的花类异种，花苞可以自行分裂，内部长满啮齿。”
季婵摸出手枪，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极轻的气音响起。
异种应声扭曲落下，浅黄色的汁液缓缓流出来。
季婵的眼睛瞬间发亮，小脑袋看着梁燃摆动来摆动去，指着地上的异种说不出话。
梁燃冲她笑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
季婵赶紧点头：“好有意思！”
宣云屏把视线从地上的收回来，问梁燃：“精神有没有觉得累，不舒服？”
梁燃摇头：“没有。”
“但我能感受到，人不能再多了，最多再来三四个，嗯，怎么说呢……”
梁燃形容起自己的感受：“我现在的精神很像一个往外蔓延触手的水母，分裂出的触手数量有限，我有多少触手，就能和多少人的精神建立联系，这与对方的基因等级关系不是很大，与对方与我的距离好像也没什么联系。”
宣云屏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她下意识抽起气，语速也变快了不少：“这就是我设想过的最好情况！”
“现在能与五十几个人建立联系，就等于能和五十几个队伍建立联系，一个队伍里只要有一个人能看到隐形异种就可以了！”
“队伍里有了这样一个人存在，大家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打异种，尤其是猎杀者中数量最多的力量变异者，他们的攻击力将会大幅提升。”
“你只是注射了十五毫升的变异试剂就能与这么多人建立精神建立，人数完全可以靠试剂数量去堆。”
“相信我，为了能让自己的队伍避免被隐形异种寄生，所有猎杀者都愿意把积分分享给你一部分。”
说到这儿，宣云屏叮嘱梁燃：“你能操控别人精神这件事目前绝对不能告诉总部。”
“只把你能单方面分享精神力这件事告诉他们。”
“猎杀者越来越少对所有人都没好处，深度污染区没有光源，人类进入后，手部受伤概率太大，总部绝对会给你试剂的，我这边也会提供。”
梁燃点点头：“好。”
季婵举起手，提问道：“宣姨，不是说基因变异试剂的材料快用完了吗，数量不够怎么办呀。”
宣云屏说道：“材料的确用完了，但基因变异试剂的数量不算特别少。”
“你们应该去请神仪式看过，圣弗尔德请神谕降临的试剂，就是从一二等公民身上提取的基因。”
梁燃瞬间皱起眉。
宣姨知道梁燃皱眉的原因，她轻声解释道：“这个仪器是五年前做出来的，制作出来后遭到许多公民的抵制，总部随后颁布了条例，这个仪器只会用于主动要求被提取基因的人，擅自使用该仪器，违背公民意愿的人会被判处死刑。”
“这是末世极少的可以被判死刑的事。”
“教堂做的事一直处于灰色领域，没违背这项条例，因为那些公民确实是处于‘自愿’，并且是众目睽睽之下的自愿。”
“除此外，每个月都有一些猎杀者在重伤垂死之际签署愿意捐献基因的合同，让其他人有基因升级，改变命运的机会。有许多人甚至在生前就签了，比如我。”
宣云屏认真道：“目前总部存储的基因变异试剂，大多来自于此。”
梁燃轻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
这件事大抵等同于旧世界的器官捐赠了，梁燃以前也签了捐赠协议书，死后愿意捐赠自己的眼角膜与完好器官。
不知道她以前的身体有没有死亡，这些东西有没有帮到其他人。
思绪回收，梁燃打开通讯仪，点开秦戈的头像。
她问道：【听凛夜说你在污染区转，我现在向你分享精神力，你有没有看到隐形异种？】
秦戈秒回：【好像没看到。】
梁燃心头骤然一紧。
十几秒后，秦戈又回道：【现在看到了。】
【车里挤满了，能做两晚噩梦。】
梁燃失笑：【估计精神力蔓延需要点时间，你距离有些远。】
【我以后分享给凛夜吧，她比较勇敢。】
秦戈也没反驳：【分享给她吧，我是开车的，天太黑会分不清隐形和实体异种。】
【不过这几天可以先分享给我，你应该还要测试精神力分享的时间，我到时看不到隐形异种时会立即反馈给你。】
【另外，恭喜你能力升级。】
秦戈目前确实是最好的测试对象，他这几天在污染区到处跑，可以同时检测梁燃精神力的分享范围与分享时间。
梁燃笑了笑，关上了通讯仪。
这会儿时间到了晚上八点，宣姨家的小型广播器自动打开，开始播报今日份的晚间新闻。
“今天是新历52年8月30日。”机械女声轻快
地说道。
“今日新闻只有两点内容，请正在忙碌的人们放下手里的工作。”
“经过几天的讨论，总部决定在猎杀者队伍进入深度污染区时，派遣大量随行研究员同往，因为研究所人员极度不足，希望区从今日起招募所有对异种有大量了解的人，年龄不限，基因不限，九月中旬总部会进行集中核实和检测。”
“另，总部将派遣最后一批队伍进入放射区寻找被异种抢走的燃料物资，因为时间紧迫，四十支队伍明天就要出发，系统会在半小时内联系各个小队，请各位猎杀者关注系统通知。”
几乎女声的话音刚落下，梁燃的通讯仪就亮起来。
与此同时亮起来的还有季婵和随月生的通讯仪。
梁燃低下头，打开系统通知——
【队伍名称：玄星小队。】
【出发时间：明天上午八点。】
【任务信息：在放射区寻找燃料物资，因为不知道抢走燃料物资的异种跑去了哪里，所以任务目的地为整个放射区。】
【请所有猎杀者以自己的生命、团队的生命为先，燃料可以带不回来，但务必让自己回来。】

第92章 我爱人类这个群体。
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明天出任务只剩下十二个小时。
时间太紧，宣姨看了眼任务内容，立即催促梁燃和季婵回家休息，梁燃临走前，宣姨叮嘱道：
“今晚跟总部说明下你精神分享的能力，这次出任务的有四十支队伍，按照你目前的能力，每个队伍都可以穿插一名成员，让对方可以看到并击杀隐形异种。”
“因为变异者身体恢复能力都很好，即使不是再生型变异者，手上微小的划伤与刺伤也可以很快结痂恢复好。”
“A级以上变异者需要五分钟，D级要在十五分钟左右，更大的伤口恢复起来会较为困难，时间也会更长，这就需要各自团队的判定与考究。”
“是用手部大面积受伤换取异种死亡，而后集中保护这个队友，还是保守打法，以逃离异种的追击为主。”
“因为你的能力分享了出去，所有人都有了在队友面临寄生危机时保护队友与救助队友的职责，我们之前预想的因为能力范围太窄，你会面临的种种苛责与麻烦基本都不会再遇到。”
“现在就是你公开能力的最好时机。”
“这次大家平安回来后，你一定会被所有人知道，依靠你的能力活下来的猎杀者越多，拥护你的队伍就会越多。”
梁燃认真点点头。
踏出宣姨家的房门前，她忽然转过头，询问道：“我可以跟总部提前预支一管变异试剂吗？”
“因为能力共享时间尚未验证出，我担心任务中途，其他队伍的人会忽然看不到隐形异种，到时如果他们队伍里恰好有人手部受伤，肯定会很绝望。”
“再有一管的话，应该就不会出问题了。”
宣姨忍不住笑起来，她点点头，回道：“猎杀者保护的是整个希望区，让你能力升级就是保护其他猎杀者，所以向你提供大量变异试剂本身就是总部应该尽到的义务。”
“你直接跟总部提就行了，他们肯定会给你。今晚凌晨正好有一批药剂的积分款到我账上，以防注射量不够，我明早兑换好，让小随带给你。”
“你上午直接注射，中午就能醒，明天那么多车一起出发，荒原上不会有大麻烦，你安心睡就行。”
梁燃连忙摇头：“不用您的，您已经给过我一管了，我去蹭总部的就行。”
宣姨敲了她的脑门一下：“你以为每次注射都能让基因稳定升级啊？”
“要是每个人靠注射基因变异试剂，就能把等级堆起来，总部高层早全是S＋变异者了，注射这东西是会饱和的，如果本身就是B级变异者，可能注射几十管变异试剂都是B级变异者，大多数人基因的接受度就到这里了，永远提升不起来。”
“哦，比如小随，我就让他注射过，无事发生。”
正在光明正大听两人对话的随月生：“……”
“妈，”他无语道，“我也要脸。”
宣云屏敷衍地拍了拍随月生的肩膀，“没事的。”
而后她继续道：“只有基因变异性尚未饱和的人，才能依靠变异试剂提升基因，比如小婵，还有宋澄雪。”
“而S级公民，比如我，我以前注射过两管，一点变化都没有，这说明我的基因变异性已经饱和，这辈子就这样了，无论注射多少都是浪费，而秦戈，我记得他去年注射了一管，说是感知力有进一步提升，但极少，他说如果自己再想提升，估计需要三管以上试剂。”
梁燃了然：“我明白了。”
“我现在基因等级已经很高了，越到后期越难提升，需要的基因试剂也会更多，等到变异性饱和的时候，我的基因不会再有分毫提升。”
“那时我的精神力能分享多少人，就只能多少人了。”
宣姨点头：“是这个意思。”
“谁都不知道你进一步扩展精神力的分享人数需要多少试剂，你手里有的越多越好，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都是为了希望区。”
梁燃点点头。
与宣姨等人告别后，她直接回了家。
梁燃收回了今天所有分享出去的精神力，低头打开通讯仪，通过系统把这件事告诉了总部。
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拉开卧室的窗户，视线对准了正在对面楼体上攀爬的一只隐形异种。
她能干扰其他人的感知，是因为她的精神力比这些人高。
而她可以看到隐形异种，是因为她的精神力比它们要高。
合理推理，她或许可以干扰到异种。
思及此，梁燃盯紧了那只异种，几秒后，那只异种爬到了楼顶，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期间没有钻进任何一个窗户，而是趴在楼顶上继续做往上爬的动作。
梁燃抿了下唇，瞳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刚才的干扰方向就是异种的视力。
她希望隐形异种眼里的楼层数比正确的数量多两层，于是这只异种即使趴在楼顶，也不停做着攀爬动作，期间发出恼怒和不解的嘶鸣声。
但很快梁燃就感受到一股疲惫感袭来。
她的精神像是被什么东西飞速抽空，直至眼前隐隐发黑，梁燃迅速收回对隐形异种的干扰，倒退几步，坐在了卧室的床上。
足足休息了十几分钟，梁燃眼前发黑的情况才终于消失。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抬头往窗外看去，发现那只异种已经不见了。
梁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比隐形异种的精神力高不了太多，她和它们，在精神力上的维度都是高于目前人类的，但她还没达到比隐形异种维度高太多的程度，她与对方的精神维度无限接近，只是高那么一点点，所以操控起来格外累。
不过她对普通异种的干扰应该不会这么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进入污染区后可以试验一下。
梁燃又闭眼休息了会儿，直到她感受到通讯仪的震动，才睁开眼。
电话来自于程代理指挥官。
梁燃一接通电话，老人苍老的声音就传来：“梁燃，你验证你的能力了吗？”
梁燃应声：“验证了。”
老人直言不讳道：“是宣云屏帮你的吗？”
梁燃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
老人等了几秒，见对面不说话，忽然笑着叹了口气，他说道：“没事，宣云屏她已经不藏着心脏了，最近做事甚至有点有恃无恐，这几个月总部高层大多都陆陆续续知道了。”
“我虽然不清楚心脏里具体的人员构成，但也知道一等公民数量很多，S级公民数量也挺多吧，真奈何不了你们。”
“如果现在希望区的情况不紧张，三年前，甚至两年前，很有可能采取暴力控制。”
“可现在真要围剿心脏，希望区也就完了一半了。”
毕竟心脏的理念是推翻目前希望区的制度，四位代理指挥官都是支持现有制度的，如果有机会，心脏必然会让他们都下台，所以听到这么直白的话，梁燃不免有些尴尬。
但季婵和宣姨之前就跟她说过这件事，再说她精神力升级，肯定是有人提供给她变异试剂，目前希望区能一次性拿出十万积分的人也就那么多。
宣姨既然让她主动跟总部说升级这件事，就没想过藏着掖着。
因此梁燃只是尴尬了几秒，神情就迅速平和下来。
她回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助明天那批队伍。”
“而且我需要总部提供给我变异试剂。”
程指挥官好笑道：“你可真不客气。”
“不过也是应该的，明
天你出城时，巡逻队会给你两管。”
“我现在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明天的队伍，你与他们细说。”
很快，梁燃就看到通讯仪屏幕上跳出几十条好友申请，梁燃礼貌性告别后，就准备关闭通讯仪了，结果忽然被程指挥官叫住。
“等等。”
梁燃停住正摁下去的手指，询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老人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许多：“我已经不年轻了，你和小玟年纪差不多，能跟我说说，那孩子会有多恨我吗？”
“她基因审核从B变成B＋，是我在系统里操作的，我还以为她会开心，她小时候总想着变厉害，保护爸妈，保护爷爷，我真的以为基因提升了她会开心。”
“小玟好久没跟我说过话了，我不知道她喜欢韩冰，她通讯仪里没留下给我的话，你说她是不是恨死我了？”
梁燃听到老人的话，一股无名火冒上来。
她脑海里闪过女孩在子宫崩溃流泪的脸，死前扭曲的肢体，还有备忘录里克制又无法克制的爱意。
她语气少见地尖锐起来。
她反问老人：“你是在旧世界就活着的人，尊重，平等，自由，爱，这些课本里明明白白教过的东西，程玟靠自己就学会了。”
“你又是怎么硬生生全忘了的？”
老人那边沉默许久，梁燃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梁燃点开了联系人，接受了全部好友申请，把大家拉进一个群。
群刚建立起来，梁燃的消息提醒就蹭蹭往上刷新，一秒也没停过。
梁燃打开群消息。
最新的一条信息是冯时发来的。
【冯时：都让让都让让，我未来吃软饭的倚仗马上出现！请大家稍作休息，暂停刷屏——】
趁群里消停的间隙，梁燃赶紧编辑起消息：【请大家把队里一人的样貌特征，或者照片发给我，我无法凭空建立精神联系，需要想象对方的脸。】
【最好不是开车的人，否则会干扰视觉判断。】
群里顿时跟老板发言结束似的，一片【收到。】
梁燃：“……”
片刻，她飞速浏览完上面的消息，在群里忽然发道：【啊啊啊啊啊啊！】
冯如立即跟上：【啊啊啊啊！！！】
群里瞬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刚刚尴尬起来的气氛骤然活跃，满屏都是感叹号和尖叫声。
冯如火速炫耀起来：【家人们，谁敢相信啊，随便交了个新朋友，就这么厉害啊！！】
【那可是隐形异种呜呜呜，再也不用担心被草扎下手就被寄生了！！！】
大家纷纷分享起自己的经历：【就是啊，下意识用手挡异种都要赶紧放下来，生怕被叮一下。】
【我以前的队长就是被菌丝上的倒刺扎到了手，如果她能活到现在就好了。】
【谁不是呢，污染区死亡率最高的死法就是手部受伤，被隐形异种寄生，我们都目睹过这种离别。】
他们跟梁燃说：【我们真的很开心，特别开心。】
【以前就盼望着有个人能变异出这种方向，又觉得不可能，刚才被总部联系上的时候。觉得好像在做梦。】
【我们与异种，从来畏手畏脚，没有酣畅淋漓地打过一架。】
梁燃看着数不清的消息，回应他们：【能帮到大家我也特别开心。】
【我爱人类这个群体。】

第93章 “各位即将前往的是放射区。”……
第二天很快到来，梁燃七点收拾好一切，稍作拉伸，背着背包就往S级轨车那里跑。七点四十，她到达轨车前。
今天她是第一个到的。
梁燃刷脸进入车内，结果刚走了两步她就停了下来。
因为放眼望去全是眼熟的人。
梁燃昨天跟那四十支队伍要照片时，几乎所有队伍发来的都是合照，而后把需要被梁燃分享精神力的人圈出来。
如今那一张张合照全部具像化，成为她眼前的活人。
大家见到梁燃，都停下手头的动作，冲她露出善意开心的笑。
“早呀。”
有人问梁燃：“吃饭了吗，我这里多准备了早餐。”
说罢她就举起手里的袋子，里面有煮好的鸡蛋还有馒头小菜，梁燃笑着拒绝：“吃啦，再吃就要撑死了。”
“任务辛苦，你多吃些。”
女孩也没强行送，她把早餐放回背包里，而后朝车里的大家看了眼，试探性地问了句：“现在送吗？”
有人附和道：“现在送吧，别给弄丢了。”
女孩当即点点头，她拿起脚边的箱子，走到梁燃面前，认真道：“这是我们昨天背着你商量的，你这么帮大家，我们不知道怎么回报才好。”
“冯时今早通过系统问了总部，得到反馈，说是你的基因变异性尚未饱和，只要注射大量试剂，还能更厉害，所以我们凑了十万积分出来，兑换了一管给你。”
听到女孩的话，梁燃怔在原地。
女孩看到梁燃的表情，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你看上去好冷酷一女生，但现在表情懵懵的，超可爱。”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可是四十支队伍，快两百个人呢，平均每个人也就几百积分，根本不多，完全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再说……”女孩把箱子塞进梁燃怀里，“把精神力分享出去一定是个很累的过程，现在不觉得累，后面也肯定会觉得累的。”
“我们都不想你那么累，也希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都这样了，再推脱反而不好。
于是梁燃抱紧箱子，轻点了下头：“谢谢。”
这会儿冯时上了车，她看了眼梁燃怀里的箱子，佯怒道：“好啊，周韵，是不是你，”她看向梁燃对面的女生，呲起虎牙：“说好等我来了再送，结果为了跟人家说上话，完全不要我了！”
周韵理不直气也壮，朝冯时哼了声，转身就往自己座位上跑，冯时笑着追上前，和她打闹起来。
梁燃忍不住笑了笑，找了个座位坐好。
很快她的队友就相继上了车，随月生是最先到的，他一上车就左右看了看，径直坐到了梁燃身边。
随月生低下头，拉开背包拉链就要把宣姨送给梁燃的试剂塞给她，但几秒后，他扫了眼梁燃脚边的箱子，又把拉链“唰”的一下拉上了。
“等到装甲车上再给你，”随月生说道，“要不你一手一个箱子，就像变异试剂的搬运工。”
梁燃：“……”
很快巫若子和施如也来了，巫若子刚上车就和以前一样，一路小跑直直跑向梁燃，随月生自觉站起身，一屁股坐到了梁燃身后。
巫若子欣喜地喊道：“燃燃！”
巫若子是昨天早上出院的，扭曲分裂的脊骨和肩胛骨被剥离，又靠自身的能力重塑，她身上的蝶疫已经被彻底解决。
梁燃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昨天不是让你跟总部申请休息几天吗？”
巫若子笑道：“我身体完全好啦，休息干嘛，简直是浪费生命。”
“我要去污染区，放射区我只是在视频资料里见过，还没亲自去过呢！”
说完她就在梁燃眼前转了一圈：“你看，超级健康。”
梁燃想到巫若子以前是S＋再生型变异者，即便现在退化了些，但再生速度也超乎想象，休息的这几天确实够她恢复好了。
于是无奈点头：“你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把握就好。”
这会儿季婵和宋神爱上了车，宋神爱在过道里站了几秒钟，听完两人的对话，嗤笑一声走上前。
“哎呦，还燃燃呢。”
“燃燃～～”
她学着巫若子的语气，露出嫌弃的表情，“梁燃你这都能忍？怎么不纠正？”
梁燃回道：“之前小巫要这么叫，我同意了。”
宋神爱顿时露出吞了苍蝇的表情。
随月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哎呦，是谁脸臭了？”
“宋神爱你保持这个表情别动，
我给你拍张照啊。”
说完随月生就抬起手腕，飞速点开通讯仪的拍摄功能。
宋神爱当即给了他一脚：“消停了几天，还以为你不犯贱了。”
“给我憋住。”
随月生佯装无事发生地翘起二郎腿，几秒后，他实在没忍住倒抽了口凉气，抖了抖脚：“憋不住，疼。”
宋神爱与随月生对视了一眼，突然用力咬住下唇，转身大步向座位走去，几秒钟后，一丝变了调的笑声从她唇缝溢出。
但宋神爱很快就凭借超绝克制力控制住了笑意，坐到座位上后，她状若随意地说道：“打了个嗝。”
半个呼吸后，她又补充道：“好撑。”
玄星小队内部陷入诡异的安静，片刻，巫若子认真点头：“嗯嗯。”
“那今天就不给神爱早餐了。”
宋神爱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巫若子，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哦。”
巫若子看到宋神爱的表情，下意识露出狡黠的笑容。
她举起原先背在身后的手，把一袋小笼包塞进宋神爱怀里，什么都没说着，笑着跑到梁燃身边坐下来。
她跟梁燃说道：“昨晚我在总部论坛看到你的能力公开了，首页全是关于你的内容，讨论特别特别多。”
梁燃知道这件事，于是应声点头：
“现在可以帮到更多人了，不再局限于我们队伍里，所以就公开了。”
巫若子憧憬地说道：“就是现在基因检测机器检测不出来你的等级，否则你有多厉害这件事就更直观了。”
“论坛里都在猜你比梁点指挥长的基因等级还要高呢，说不定是SS，这么多年啦，希望区就梁指挥长一个S＋基因者。”
“好羡慕你们，”巫若子笑着说道，“我妈妈以前对我期待很高，要是我能和你们一样厉害，她一定很欣慰。”
梁燃听着巫若子的话，不自觉想起她的经历，她被篡改的记忆，还有她高居训练场第五位的战力排名。
安静了片刻，梁燃试探性地说道：“我朋友最近遇到一个麻烦，我想不出解决办法，你能帮我想想吗？”
巫若子连忙点头：“好的呀！”
梁燃说道：“我那个朋友，小时候的记忆不太好，长大后因为一些原因，她小时候的记忆被美化了，她现在似乎活得很开心，我不知道要不要帮她记起以前的经历。”
“因为那些经历虽然难过，但真实。”
巫若子低头沉吟片刻，摇头道：“我觉得先假装不知道吧。”
“这个时代能活得快乐太宝贵啦，再说哪个人不是被虚假的东西包裹着呢，让她记起曾经的痛苦，说不定只是让她回到另一片虚假里。”
“而且……”
巫若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哪有人能彻彻底底忘记所有事情呢，不记得只是她不想记得，强行忘记，或者假装不记得罢了。”
“就让她快乐得更久些吧。”
梁燃探究地看向巫若子，巫若子拍了拍胸口，感慨道：“果然大家过得都不太舒心，听到她的经历，我好像也有些难过了。”
梁燃岔开了话题，她问巫若子：“你的名字是你妈妈起的吗？”
巫若子当即摇头：“不是啦。”
她解释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那会儿失忆情况比较严重，名字都忘了，只隐隐记得我姓巫。”
“医院的人说我叫巫霜，总部也说我叫巫霜，可我总觉得这名字怪怪的，很奇怪吧，我大概是被异种揍傻了，竟然会觉得自己的名字怪。”
“我在医院里想了好久，拼命想，那时我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很模糊，但我就是很开心，很喜欢她。”
“我觉得那可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梁燃接道：“于是你给自己起名巫若子。”
巫若子点头：“就是这样！”
说完，女孩与梁燃对视了几眼，片刻，巫若子突然放轻了声音：“燃燃，你目光好温柔。”
梁燃一怔：“是吗？”
巫若子迅速举起自己的通讯仪，对着梁燃的脸拍了张照片：“好喜欢，我要保存起来。”
诶？
梁燃急忙就要去看照片：“怎么回事，偷拍照片不像你能干的事呀。”
巫若子赶紧捂住通讯仪，把背部对准了梁燃：“这是抓拍，抓拍知道吗？”
“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拍到。”
看到巫若子这么活泼的样子，梁燃也没再抢，戳了几下她的腰窝痒痒肉，坐回了座位上。
很快，轨车停在了高墙下。
车内近两百个人很快就清空，走近城门，接受巡逻队的检查和核对。
到了玄星小队的时候，巡逻队队长核实通过后，把一个箱子递给了梁燃：“总部让我跟您的。”
梁燃接过道谢。
男生看了梁燃几眼，突然说道：“先前你在音乐节后台，说那只章鱼异种只是普通种的时候，我就记住您了。”
“您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厉害。”
梁燃看着男生的脸思索了几秒，恍然：“我见过你，你那时也在后台。”
“不过我记得当时打电话，还有主持全局的人不是你呀，那个男人比你大一些，三十多岁的样子，他是其他巡逻队的队长吗？”
男生摇了摇头：“那就是我的队长，上周外城有人切到了手指，被寄生了。”
“他在执行任务时去世了，我临时顶替了上来。”
梁燃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下：“我记得他嗓门很大。”
男生也笑起来：“是的，喊起来能吓死人。”
黑色的装甲车停在众人眼前。
男生上车核对好车内装备，对玄星小队说起今天重复过无数遍的内容：
“各位即将前往的是放射区，该地区所有异种皆携带放射性物质，除非必要请勿接触，尤其不要脱下防护服。”
“车内专供放射区的防护服已经准备好，一人三套，稍有损坏就必须更换。”
“切勿摘下头盔。”
“切勿露出皮肤。”
“如果所有防护服皆损坏，请关好车窗，即刻返程，祝各位都平安归来。”

第94章 “是这里异种最爱的食物。”……
上车后，梁燃走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打开椅子下的抽屉，翻出了特制防护服。
这款防护服经过研究所和军部共同开发，经过三十余次更新升级，可以有效隔离放射性物质，但因为衣服原材料极为难得，成本过高，所以无法大批量供应。
每人有三件已经很多了，再多总部负担不起。
梁燃摸了摸这套防护服，觉得它很像旧世界的航天服，只是没有那么厚，颜色以银白色为主。
季婵也在研究新衣服，片刻，她举起抽屉里的氧气瓶，困惑道：“这个也要背啊？”
“不会压死随月生吗？”
随月生：“？”
“队长，你什么意思？”
季婵嘟囔道：“别以为我没看到，训练场的负重跑比赛你跑十几分钟就累了，偷懒去浴室躲着，不说力量变异者，施如比你基因等级低都跑了一个小时呢，你好虚弱一男的。”
随月生的视线飘忽到窗外：“我肌肉太多不好看。”
季婵不信：“你有那东西吗？”
随月生当即就要掀起衣摆自证，但在掀起的前一秒他忽然松开手，抚平衣摆的褶皱，欲盖弥彰道：“今天阳光不好，照不出我肌肉的完美形状。”
说完，随月生把话题生硬地转到梁燃身上：“你现在注射吗？”
他把宣云屏给梁燃准备的试剂递过去：“我妈说在荒原上注射就行。”
梁燃接过试剂后，看向施如：“没事，你开车就行，不耽误我注射。”
“好，”施如应了声，调试好车载屏幕，踩下油门驶进荒原。
放射区是污染4区，从希望区开过去，最起码也要下午四点才能到，梁燃算了算时间，四管注射下去，她差不多可以在人造太阳熄灭前醒。
于是她放平了座椅，利落地掰开试剂，用针管抽取出里面的溶液。
在注射前，她看向身侧的巫若子：“一会儿帮我全部推进去。”
巫若子点点头，蹲在了梁燃身边。
基因变异试剂起效太快，梁燃刚推进一半的量，手就脱力滑落，巫若子眼疾手快握住针管，把剩余全部溶剂推进了梁燃的手臂。
这一睡就是十个小时，梁燃睁眼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车内没什么人，宋神爱坐在梁燃身边，无聊地不停戳通讯仪，不知道在干什么。
见梁燃醒了，宋神爱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
片刻，她说道：“随月生看了你的情况，说没事，下车玩去了，巫若子又在搞什么社交，施如遇到熟人了，刚下去，季婵在蹭云流小队的晚饭。”
“秦戈在休息点做饭，好像在做什么——”
梁燃接上了话：“香叶烤肉。”
宋神爱下意识点头：“对。”
但刚点头，她就意识到不对，她看了看车内，皱起眉：“车窗不都关了吗，味道传不进来啊，你怎么知道的，听到的？”
梁燃轻声回：“感受到的。”
刚睡醒，梁燃还有些疲惫。
她一边揉太阳穴，一边询问道：“秦戈怎么在，他昨天不是还在疫病区吗？”
宋神爱说道：“听说是被总部临时调来，他从疫病区横穿过来的，没回希望区，也没走荒原。”
“他队友比我们晚出发，一会儿到。”
梁燃点点头。
几分钟后，她放下手，拉下车窗，炒菜的香气瞬间涌进来，梁燃嗅了嗅，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烤架冒着火星，肉类被炙烤到隐隐出油的画面，她肚子忍不住叫了声。
她今天昏睡太久，一直没有进食，现在饿意上涌，胃都有些疼了。
梁燃弯腰去拿背包里的营养液，但被跑回来的季婵制止。
“吃我的吃我的——”
她一手拎着几个馒头，一手拎着装了半个袋子的烤肉，兴奋道：“秦戈给我的，我跟他说梁燃姐姐一天没吃饭，能不能多给点。”
“他就把烤架上的都给我了。”
梁燃往车窗外看了眼，询问道：“那他吃什么？”
季婵拿了个折叠桌出来，摆在几人眼前，回道：“他那还有没烤的，他说自己不饿。”
说完她塞给梁燃一瓶水：“秦戈说饿了一天的话，得先喝水，再吃两口馒头垫一下，最后吃肉。”
季婵蹲在一边，监督完梁燃走完吃饭流程，才放心地抓了个馒头啃起来。
她问梁燃：“你觉得精神力怎么样啦？”
“有变化吗？”
梁燃点头：“变化挺明显的，车子周围五六米的情况能感应到…有幅立体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
“能力时间肯定变长了，能分享的人数也多了，”梁燃说，“暂时不用担心其他人突然和我断开精神联系了。”
季婵撇撇嘴：“你就是什么都考虑得太仔细，要我说这种事根本就不用担心，肯定没事。”
梁燃笑笑，吃完饭，她联系了下宣云屏。
【我在希望区也和几个人建立精神联系吧，毕竟有人会不小心伤到手，要是巡逻队看到许多隐形异种往一个方向跑，就算拦不住，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宣云屏很快就回应道：【好，我把几个人的信息发给你。】
弄好一切后，梁燃靠在椅背上。
十点左右所有人都上了车，排好守夜顺序后，大家都放平座椅迅速睡去，车窗外隐隐的人声淡下去，灯光也消失。
霎那间万籁俱寂。
梁燃拉开一角帘子，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食指指尖。
伴随着时间流逝，一颗米粒大小的光亮突然出现，在她指尖上方几厘米处逐渐清晰，那点光亮微微晃动，就像萤火虫在振翅。
梁燃盯了它几秒，缓缓伸出自己另外那只手，轻轻碰触米粒大小的光亮，那光亮忽然像是有了生命，雀跃地动了动，围着梁燃的手飞了一圈，而后闷头钻进她的身体里。
梁燃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那点光亮又落在她的指尖。
——精神力实体化。
不过能实体化的精神力只有这么一丁点，没什么用。
梁燃打了个哈欠，靠在窗边玩心大起。
她把手握成拳，对着手吹了口气，小声道：“现在是梁燃魔术师的表演时间。”
“我给大家看阳光的一角。”
说完她就立即张开手掌，掌心处光亮乍现，即使只是一点也耀眼到刺目。
梁燃手指微微弯曲，假装对着观众席弯腰：
“谢谢大家，我这就谢幕啦。”
*
第二天人造太阳点燃的时候，休息点一片热闹，大家嫌车内空间不够大，都站在车外换特供版防护服。
梁燃也下了车，脱掉原本防护服的外套，露出里面的内衬，而后开始套新的防护服，这衣服是连体版，袜子和裤腿连在一起，梁燃穿好后，让季婵帮忙把后背的拉链拉好，而后戴上了头盔。
与以往有呼吸孔的头盔不同，这个头盔密不透风，穿戴者需要靠便携式氧气瓶呼吸，梁燃绑好带子和插管后，轻轻跳了跳，感受了下舒适度。
跳完，她就叹了口气。
宋神爱扯了扯衣服，不舒服地皱起眉：“带个氧气瓶怎么打？”
“凑合打呗，”随月生绑好氧气瓶，说道，“这次我没带祝福来，总部那边也同意了，它遇到异种就跑，又没它能穿的防护服，跳到车外就完了。”
宋神爱说道：“你以后就别带祝福了，谁知道深度污染区什么情况。”
随月生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所有人回到车上后，施如发动车子，跟着其他车辆往放射区的方向开，梁燃摁下耳后的按钮，打开面罩前方的半透明罩，深吸了口气。
季婵看到梁燃的动作，当即也打开面罩，靠在座椅上舒气。
“服了，我这该死的心理作用，”季婵嘟嘟囔囔，“明明氧气都一个味，我还是觉得脱掉面罩后的好闻。”
施如问梁燃：“我们去哪边？”
因为这次的任务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所以大家想去放射区的哪片区域都可以，梁燃打开通讯仪，看了看同任务批次队伍发送的目标定位，说道：“走左边。”
“准备去这边的队伍少。”
很快施如就驶过临界线，方向盘左转，进入一条大道。
放射区与疫病区很像，刚进来都是平坦的都市，只是疫病区是繁荣的大批商业区，一路驶过全是商场、学校和医院，但放射区没有那么繁荣，这地方看起来不富裕，而且很偏僻。
在驶过一小片商业区后，车子很快就驶进工业区，放眼望去，道路两边全是大大小小圆柱形和方型的灰色楼体，高高的烟囱挺立在天空下，时不时有飞鸟飞过，簌簌的灰尘从烟囱上飘落，像是灰色的雪。
施如在这条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巫若子左右看了看，好奇道：“怎么一路都没看见什么异种啊？”
梁燃回她：“因为放射区的异种对人类没那么感兴趣。”
巫若子“咦”了声，“那它们
对什么感兴趣？”
梁燃：“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施如又开了一个小时，在拐进一条更宽阔的道路时，梁燃指向远处的一个方形建筑：“看上面。”
众人下意识都看过去，梁燃指的地方，说是楼体，不如说是断壁残垣，灰黑色的墙体被啃食成一块一块的，钢筋暴露出来，水泥碎了一地，近百只异种趴在上面不停啃食，嘴里塞满了碎石块。
梁燃说道：“这里的异种更喜欢吃携带放射性物质的石块土块，甚至树木。”
她示意大家看向路的前方。
这条路与刚才的不同，路两边几乎没有健全的楼体，全被啃毁，树木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树枝枯黄，枝干歪歪扭扭，有的树歪倒在路两边，露出化成粉末的根系。
一眼望过去，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树木与楼体枯败的过程。
靠近他们所在位置的尚残缺，尚挺立，越往深处蔓延，越粉碎，越枯槁。
“路深处应该是有什么核电站被异种攻击了，破坏时间不是很长。”梁燃说道。
季婵听到核电站这三个字，眼睛一亮：“人造太阳不能靠地下的核能发电吗？”
宋神爱无语道：“你那脑子能想到的，人家专家想不到？”
“末世后哪哪都被污染了，荒原和希望区也是，土质和水污染虽然没有污染区的情况严重，但也很严重，并且每天都更严重。”
“专家勘测过，地下能用的东西基本都被污染了，混进了一堆奇怪物质，就算把那些资源提取出来也用不了。”
“而且当年专家还想造地下城，让人类远离异种生活，最后也是发现了地下的污染问题，尝试了各种方式都无法彻底隔离开那种污染，人类闷在地下活几年，变异者还好，没变异的那群人能衰弱得不成样子，甚至死一大批，最后不了了之。”
季婵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只能不停找旧世界遗留的燃料箱……”
巫若子插话道：“反正就是很麻烦。”
“现在希望区的发电六七成靠人造太阳产出的太阳能来发电，专家研究了很久，目前希望区吸收光照的面板全部采用特殊异种的鳞片，吸光范围极大，吸光性也超乎常理，它们贴在人造太阳顶部半覆盖希望区的可折叠钢架上，遍布高墙、内外城以及大面积荒原，从上到下吸收最强烈的光源，把光电转化率拉到了最高。”
“因此人造太阳的点燃时间只要一缩短，希望区大半机器都会在一段时间后暂停运转，只能靠燃料箱来直接发电……这就不太有必要了，毕竟目前的光电转化率比热电差不了特别多，相比下，不如多耗损点，让太阳多燃烧会儿，保障任务期猎杀者的安全。”
“总之不管怎么说，燃料箱都是最重要的物资。”
几人对话完，车内一时陷入安静。
车子驶过异种群的时候，恰好它们饱餐完，这群异种很像蜈蚣，身体呈现黄黑色，一节一节扭曲着，但它们只有三对脚，脚足有半米高，极细，它们叼着石块，排成队在装甲车前面缓慢走过。
施如被迫停下车。
“等它们过去吗，”施如问道，“它们真不会攻击我们？”
“我怎么记得放射区的异种也会攻击人。”
“目前不会，它们吃饱了，”梁燃说道，“车体做了特殊处理，不吸收放射性元素，现在车子，还有在车子里的我们，在它们眼里根本不饱腹，而且不好吃。”
可就在梁燃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异种突然跳到了车头上，它之前应该是刚吃了什么异种，脚和身体上全是黏糊糊的血和身体组织。
这会儿那些东西全部被它抖在挡风玻璃上，季婵下意识就要去开冲洗器，但被梁燃立即制止：
“别动，只会越冲越脏。”
她左右看了看，这群异种的队伍还有很长，最起码还得等三分钟。
梁燃往车后看了眼，发现远处两百米左右的地方，类似的异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咬着断裂的树枝，排成队接近他们。
倒车不行了，梁燃又试了试让这群异种看不到车体，但刚尝试，她就发现异种数量太多，她群体操控起来难度极大。
梁燃晃了下头，转身说道：“开车轧过去。”
随月生挑了下眉：“刚刚不是还要等——”
随月生话没说完，另一只浑身滴着恶臭鲜血的异种就跳到了他们的车头上。
梁燃说道：“它们在逼我们下车清理。”
“如果等它们都跳个遍，我们的玻璃会布满黏浊物，甚至排泄物。”
随月生皱眉：“逼我们下车干什么？”
“它们不是不喜欢吃我们吗？”
梁燃回道：“因为制造难度，防护服的原理和车体不一样，它没办法不吸收放射性元素，而是把空气里的放射性元素吸附在衣服外层表面，而后靠衣服内部涂层，把它和皮肤隔离开。”
“也就是说，”梁燃直言道，“只要我们在放射区下车，就会在顷刻间成为携带放射性元素的活体。”
“是这里异种最爱的食物。”

第95章 蟑螂畸变
众人听到梁燃的话，都默了默。
随月生直白地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又噎又干的面包片，它们想让我们自行涂上果酱，变得可口又美味？”
梁燃点头：“是这个意思。”
回完话，她再次尝试操控起车附近几只异种的感知，但现在污染区的异种基本都开启了高智进化，在发现突然看不到车体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往原本看到车体的方向跳去。
“砰！”
因为有只异种体型较大，装甲车都被震得晃了晃。
说到底，精神干扰也只是让它们感知不到，而不是变痴呆了。
正常人发现某个东西突然在眼前消失了，都会好奇地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异种也是这个心理，所以说，如果要让这群异种不接近车子，需要梁燃在它们尚未看到装甲车时就干扰它们的感知。
可那个难度实在有点大，需要极端专注的观察力以及运气，而且梁燃也没办法一下子操控近百只中型异种。
这类异种每只都相当于一个C＋等级的力量变异者，如果梁燃花大气力去操控它们，精神力就会飞速消耗，到时她和其他队伍的精神联系就会被迫中断。
所以如非必要，梁燃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神力。
她飞速看了看车前，挑了个体型最大的异种，说道：“施如，从它那里轧过去。”
施如现在已经学会彻底贯彻梁燃的建议了，尤其是遇到麻烦情况，一句多余的话都不问。
即使不明白梁燃为什么要挑个最大的，她也踩下油门，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快速冲向异种。
其他人也和施如有相同的困惑，但等到快撞到异种身上时，所有人都明白了原因——
长足蚣异种的脚非常长，越大的长足蚣，脚越长，这只异种在看到装甲车冲过来的时候，仗着长足带来的弹跳力，直接跳到了车顶上。
梁燃立即道：“甩掉它。”
施如当即
一百八十度转动方向盘，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出了火星子，车体原地旋转了一圈后，异种的长足在车顶划出一道尖锐的抓挠声，而后被狠狠甩到地上。
施如驾驶着车子飞速冲向前方。
巫若子看了眼被甩开的异种群，眨眨眼说道：
“要是刚才撞个小的异种，它的脚不够高，大概率就被直接撞碎了，身体组织喷在挡风玻璃上，糊一片，我们只能下车清理。”
“但大的异种抗撞性更强，弹跳力也更强，完全可以躲开，不会死，身体组织也就不会喷在车上。”
梁燃点头：“现在挡风玻璃只是有点脏，不耽误看路。”
“虽然说肯定要下车，但还是尽量拖些时间再下车。”
“还有大家有什么除了营养液以外的吃的，比如饼干和水果，尽早吃，一旦下车，再回到车上，吃饭时就只能用面罩内的管子接上营养液的吸口，面罩一分一秒都不能打开。”
因为之前梁燃的解释，大家这会儿都明白了原因。
——一旦下车，每个人就会成为携带放射性元素的活体，到时回到车里后，如果有人为了进食摘下面罩，露出皮肤，便会直接接触到放射性元素。
人才基地上课时，是有简略讲过放射区的异种构成的，因为这些内容极为枯燥，经常有人不认真听，或者听了就忘，很难记住。
但没有人会忘记这里异种的可怕之处。
梁燃一边盯着前方的路，一边说道：“放射性物质最为大众熟知的就是核能，它会产生辐射，损害接触者的基因，造成人类基因链断裂。”
“众所周知，变异者的进化根源就是基因，所以大部分变异者都不喜欢进入放射区，尤其不喜欢接触携带核能的异种，因为一旦他们的防护服在与此类异种的战斗中受损，没有及时回到车里更换防护服，让皮肤较长时间接触辐射，那么他们进化的基因就会倒退。”
“变成三等公民。”
“根据研究所数据显示，基因退化已经是比较温和的结果，事实上，被核能辐射过的猎杀者，很少有人能活着成为三等公民。”
梁燃说道：“大多猎杀者没那么充足的时间穿过荒原，回到希望区，他们即便注射了阻断剂，也难以进入治疗舱接受进一步治疗。”
“因为时间拖得太久，在回城的路上，他们全身免疫系统都会迅速瓦解崩溃，内脏逐渐腐烂，皮肤也会一块块脱落，直到体无完肤地奔向死亡。”
“最无解的是，”梁燃语气一顿，继续道，“因为脑细胞最能活，所以遭遇这些的人全程都会很清醒。”
“他们眼睁睁看着希望区就在眼前，但就是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了。”
梁燃认真道：“在放射区死亡是极度痛苦的一件事，防护服与我们的性命直接挂钩，所以大家一定多留意衣服，只要有破损，就立即停止战斗，把异种交给队友，回车换防护服。”
季婵忙不迭点头后，转头问梁燃：“那还有其他放射性物质吗？辐射这东西我知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吗？”
“你知道的，”她理直气壮道，“我没上过学。”
宋神爱冷哼了声：“你是让梁燃给你上课来了？”
梁燃笑了笑，作为随行研究员，给大家补充知识也是她的工作之一，而且如果玄星小队没有她在这里，总部是不会让大家进放射区的。
同批次进放射区的队伍最起码都出过二十次以上任务，进入放射区三次以上，他们对放射区已经很熟悉，根本不会犯什么基础错误，梁燃解释的事情这些队伍也很清楚，只有玄星小队是新手队伍，需要问她的地方较多。
而这个问题在梁燃看来并不是麻烦问题。
毕竟有她在。
总部之所以敢让玄星小队莽进放射区，一是队伍综合实力挺强，毕竟有三个S级，二就是梁燃在了。
——即使这个队伍只出过寥寥几次任务，实践知识不足，还有个没在人才基地上过课的季婵，但因为梁燃在，所以绝对不会让队友犯基础错误。
放射区的道路大多比较空旷，只要不进入转角拐弯，放眼望去，可以清晰看到百米外的光景，而且巫若子还是视力变异者，时间和条件允许，梁燃跟季婵详细解释起来。
她说道：“核能算是广为人知的放射性物质，毕竟旧世界关于辐射的研究已经很充分。”
“但异种是外来物种，是其他星系的生物，其他污染区的异种还好说，放射区的异种身上携带有大量我们从没见过的诡异物质。”
“只要接触到这些诡异物质放射出的元素，人类便会产生畸变。”
“手指细化，跟腱变高，牙齿增多，眼球融化——”
梁燃总结道：“疫病区的困难之处在于感染方式猝不及防，放射区不会猝不及防，因为只要防护服不破，面罩不破碎，我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疫病区也有好的地方，因为疫病既然被叫做病，相应的，就有治病的办法，有特效药，可放射区不是。”
“基因的扭曲断裂，细胞的裂变等等，这些对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太超前了，根本治不了。”
季婵恍然：“我懂了！”
“也就是说，被放射性物质影响过的猎杀者，即使命被救回来了，他们身体上的畸变也不会消失。”
“因为他们的基因已经变了，改不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季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她突然开口道：“我想起贫民窟的一个叔叔…”季婵回忆道，“我小时候见过他捡垃圾，就见过一次，他跟腱特别高，三四十厘米，小腿就像猫后腿上的那个转折，拐了一下，长满了红色绒毛。”
“有的小孩觉得他吓人，就朝他丢垃圾，还有年纪小的被吓哭了，后来我听我妈说他自杀了，尸体就躺在垃圾堆上。”
梁燃应声：“如果皮肤接触过放射区的一种猩猩类异种，就会这样。”
“你说的这个人以前应该是猎杀者。”
季婵抓了抓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梁燃轻叹了口气，补充道：“大多数畸变者即使被救回来，也会在可以自行走动的第二天选择自杀。”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像只异种。”
“这也是在希望区极难遇到畸变者的原因。”
车内安静了许久，施如驾驶着车子临近一个工厂的时候，突然皱了下眉，她眯起眼睛，拽下遮光板上挂着的望远镜，往工厂内飞速看了一眼，迟疑道：“那里好像有个队伍。”
“我看到装甲车的车头了，车灯还开着，刚刚我被晃了一下。”
说完施如就缓缓停下车。
巫若子顺着施如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定道：“真的有个车头，一边车灯碎了，一边还在，有几只异种在车头上趴着，是蟑螂异种，体型好大。”
“不过里面的人应该没了…”
巫若子抿了下唇，低声道，“我隐约看到车头侧面有个阴影在一晃一晃的，应该是车门，车门是开着的。”
梁燃想了想，说道：“车灯既然还亮着，应该是上一批进来找燃料的队伍。”
“过去看一眼。”
施如点点头，调转方向，往那个工厂驶去，半分钟后，她把车停在了工厂大门外。这个工厂的铁门已经生锈，没有锁，两扇门大开着，内里空间不大，二十平米的样子，透过车窗，大家可以清晰看到工厂一楼的情景。
就像巫若子刚才说的，除了驾驶位的车门是关着的，其他车门全部打开。
随月生放下了怀里的医疗箱：“看上去用不着药了。”
梁燃举着望远镜往那辆车看去，大概是因为刮到尖锐物，车子的四个轮胎已经尽数泄气，软塌塌地贴在地上，车头被撞毁了大半，应该是躲避异种时没控制好方向直直撞进工厂里，破损的车头上全是墙灰。
梁燃又往车内看了看，这会儿蟑螂异种已经把驾驶位的两人啃得干干净净，棕黑色的卵鞘堆满了车子的过道，车里的其他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不过应该凶多吉少。
梁燃收回视线，说道：“走吧。”
施如“嗯”了声，一边倒车一边看后视镜，但她刚倒车几秒，就被梁燃叫停。
“先等等！”
施如不解地看向梁燃：“怎么了？”
梁燃看了看工厂周围的场景，又看了看前后的道路，迟疑道：“不太对。”
“车轮上的戳穿孔很大，泄气会很快，车子坚持不了多久，肯定是行驶到这附近才泄气的。”
“但周围没有轮胎打滑的痕迹，也没有什么尖锐物…”
说完梁燃又看向那辆装甲车，仔细辨认几秒后，她继续道：“所以很可能是车子撞进这里后，车胎才被戳穿的。”
“车都被逼停了，异种再戳穿轮胎是想困住车上的人吗，可蟑螂异种身上没有这么锋利的外部组织，难道是用的人类武器…”
思及此，梁燃的声音忽然坚定下来。
她敲了敲车窗，确定道：“车下面有人。”
“轮胎是被猎杀者戳穿的，这几只蟑螂异种体型极大，车胎一旦瘪下来，车下空间就会骤然变拥挤，它们钻不进去。”
“我们得下车救人。”
没人问梁燃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季婵当即打开面罩，飞快往嘴里塞了几块最爱的馒头，努力咽下去后，把面罩重新戴上。
“我做好只喝营养液的准备了！”
“就是，”她扭头
看向梁燃，“如果我的衣服坏了，又被蟑螂异种拽着上不了车，耽误很长时间，我会畸变成什么样？”
梁燃实话实说：“你的额头上会长出棕黑色的蟑螂须，腋下会长出一对新的三四十厘米长的胳膊，每天都会排出大量卵鞘，但里面并不会孵化出蟑螂。”
“这必然是非常痛苦的遭遇，所以保护好自己。”

第96章 “她是不是想自杀啊。”……
在下车前，梁燃又让施如开车靠近了大门几米。
因为先前精神力升级，只要她有意识地把精神力蔓延出去，附近五六米的死物和活物都会在她脑海里成像。
这个范围越广，梁燃越容易感到疲惫，所以行车过程中，她并没有时时刻刻用精神力观察周围的情况，只是单纯靠肉眼。
这会儿既然要下车，就得保险一些。
梁燃闭了闭眼，半分钟后，她抬起脸，确定道：“下面确实有人，并且还有生命体征。”
“但看得不清晰，只能看到一个大体轮廓，是个女孩，在呼吸，胸部有起伏，腰部的防护服似乎被撕裂了，地上有血。”
“待会儿随月生和季婵在车上，”梁燃直言道，“女孩被救出来后，随月生第一时间给她止血治疗，季婵帮她换衣服，她目前应该没有力气自主更换防护服。”
“大家下车前，我会干扰这几只异种的感知，但触觉没办法完全屏蔽，也就是说，一旦异种碰到我们，即使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也会意识到那里有个隐形的东西。”
“很可能会对着它们眼里的空气，也就是大家发起进攻。”
梁燃快速道：“一味躲避并不可取，我们得抢占先机，这类蟑螂异种并不会飞，靠近后，宋神爱和施如用你们的近战武器，趁它们没发现我们，直接捅穿它们的胸口，争取一击毙命。”
“巫若子在车前帮我盯着周围情况，我钻进车底救人。”
话音落下，季婵举起手，争取道：“我觉得我可以下车。”
“梁燃姐姐你在车上，钻车底这事明明我干更方便，我比你们都瘦，也更灵活。”
宋神爱也点了下头：“这话倒没毛病。”
梁燃想了想，确认道：“那就像季婵说的这样，大家没问题吗？”
巫若子立即点头：“当然没问题！”
随月生“啧”了声：“你就是太操心了，什么事都非得自己上，对队伍能力的认知有点错误。”
“别说你现在可以影响异种感知，单说你能看到隐形异种这件事，季婵现在完全可以敞开了走暴力路线，下去一顿砸，它们全能碎成肉泥。”
梁燃正要说话，随月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知道我知道——”
“能保存体力就保存体力，暴力击杀大概率会损坏防护服，还得保护防护服。”
梁燃伸手止住了随月生的话头：“你话太多了。”
“大家赶紧下车，”她看了眼随月生，强调道，“你别说话，赶紧配药。”
随月生恹恹闭嘴，打开医疗箱，抽出里面的阻断剂，放在一边，而后开始调制强效止血剂，宋神爱和施如打开武器箱，拿着武器跳了下车。
这片区域只有五只蟑螂异种，梁燃已经事先影响了它们的感知，所以四人下车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不到十几秒就来到了出事装甲车前。
季婵下意识往车里看了眼，此时一地卵鞘涌动，蟑螂异种的卵有成年人半个巴掌大，长条状，很像通心面，也有点像海肠，这会儿蟑螂幼虫马上就要孵化出，到时车底的狭小空间肯定拦不住幼虫，车下躲藏的女孩也就没命了。
幸好梁燃发现了。
要不被蟑螂幼虫吞没的死法也太恶心太绝望了，季婵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而后赶紧弯腰钻进了车底。
车内三只蟑螂异种正对着猎杀者尸体大快朵颐，施如和宋神爱上车后，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都瞬间动作起来。
施如站在异种背后，快准狠地捅进它的后背，下一秒，锋利的刀尖从胸口戳出，她利落地抽出刀，刀身上的暗金色脊骨带出一片血花，喷在她的防护服和头盔上。
宋神爱助跑了下，轻轻跃起，举着她刻着白色玫瑰的巨斧从异种上方袭击，斧刃落下的瞬间，异种的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宋神爱微微用力，斧尖依次陷入异种的骨骼，内脏，而后手腕扭转横向一划，划开了被血肉层层保护的心脏。
斧柄上的白玫瑰沾上了鲜红的血，顺着斧身滴在地面上。
两人悄无声息地杀了两只异种后，宋神爱挑了下眉，率先走向车内最后一只异种，施如单手撑着椅背，腰背用力，整个人腾空翻起，站到了宋神爱的旁边。
这只异种正在啃食尸体上的通讯仪，咔嚓咔擦的声音响起，密密麻麻的细齿不过咬了几口，通讯仪就四分五裂，被它吞吃入肚。
就在宋神爱和施如同时向它发动袭击的时候，它正好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嘴里的腥臭口水滴出来，落在卵鞘上。
梁燃的精神干扰只是让它无法看到玄星小队的人，而不是看什么都是空白，此时两个同伴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它喉咙里“咕噜”了声，几对虫足急速摆动，匆忙跃起就要从车窗跳出去。
施如眼疾手快地挥起手里的刀，劈向异种，但这会儿蟑螂异种的半个身子已经跃出车窗，另外半个身子掉在车里，恶心的身体组织喷得到处都是。
宋神爱嫌弃地闭了闭眼，忍着没用袖子擦头盔上的污垢，毕竟现在没地方洗衣服，只要防护服没破损，多脏多臭都得继续穿。
此时跃出车身的半截异种摔在地上，两对虫足无力摆动，拼命往前挪动，车外的两只异种被声音惊动，纷纷跳到这只异种身前。
而此时恰巧巫若子就在它们的包围圈里，她知道这几只活异种看不到自己，但它们离她越来越近，就在施如和宋神爱冲来袭击两只完好异种的时候，巫若子在躲闪时碰到了脚边的半截异种。
那只异种看了巫若子的方向一眼，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抬起虫足就扎向巫若子的脚，巫若子瞳孔皱缩，她一边收腿，一边用余光看向身后。
此时她脚后十厘米处，受伤的女孩已经被季婵从车底横推着出来，因为视觉盲区和患者的遮挡，季婵只能听到外面的打斗声，而看不到发生了什么，所以只是逐渐往外推着患者。
巫若子匆忙告知季婵：“别把她推出来，外面就是异种。”
季婵沉闷的声音响起：“你们尽快。”
“她情况很差，已经没意识了。”
巫若子站稳身体应了声，举起手枪就要打死脚边的异种，电光石火间，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起，五只蟑螂异种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来，落在了工厂一楼外，而后往巫若子的方向冲来。
施如和宋神爱一边注意巫若子这边的情况，一边快速攻击眼前的异种。
施如急促道：“巫若子别跟它们打，子弹冲击力不够，没办法很快打死它们，你会受伤的，先上车！”
巫若子的背部这会儿贴紧了车身，脚死死抵住被季婵
推出来的患者，用脚把她往回推了推。
她环视一圈，弯腰翻滚避开了一只异种的袭击，紧声道：“施如，把你的刀丢给我一把！”
施如用的是双刀，她闻言也没问原因，杀死眼前的异种后，立即抬起手，左手的刀柄朝外，向巫若子用力扔了快去。
巫若子伸长胳膊接过刀后，手腕下意识颠了颠，换了个舒服的握刀姿势，宋神爱这会儿也杀死了眼前的异种，她和施如跑向巫若子，结果中途被两只异种拦住，紧接着就缠斗起来。
巫若子看了看眼前的三只异种，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瞄准了一只蟑螂异种的胸口，把锋利的刀飞速抛掷出。
她之后的动作就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巫若子快速冲向异种，在刀插进蟑螂异种胸口的瞬间，她的手掌贴在刀柄上，借着奔跑的惯性往里用力一捅，又迅速抽出，而后利落转身，刀尖一划，横劈向背后异种的胸口，整个身形就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个步骤是浪费的，刀刀致命。
棕色的碎发落在巫若子的眼前，等施如和宋神爱杀死各自缠斗的异种时，巫若子眼前的巨型蟑螂刚好轰然落地。
她毫发未损，而她脚边躺了三只异种的尸体。
施如惊愕地看了眼巫若子，宋神爱也不敢置信地眨了好几次眼，趴在车窗上的随月生倒抽一口凉气：“同样的时间，那俩各杀一个，她杀了三个。”
“深藏不露啊。”
梁燃笑了笑：“她可是小巫。”
深渊小队，流水的队友，铁打的队长。
一号小巫女。
几分钟后，车下躲着的女孩被施如背到车上。
梁燃扫了眼女孩手腕上尚且有电的通讯仪，抿了下唇，随月生上前给女孩注射阻断剂和止血剂，浸透了鲜血的衣服被他小心剪开，女孩腰部的伤口一露出来，宋神爱就没忍住发出一声干呕。
她吞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
片刻她又说道：“我忍了的，生理性没忍住，不是嫌弃她，赶紧帮她清理，我也可以帮忙。”
此时女孩七八厘米深的伤口里，被产满了卵鞘，这些棕黑色的卵鞘不停扭动，两根尚未发育健全的触须逐渐伸出，无意识地左右摆动，戳着随月生手里的剪刀。
梁燃蹲下身子，从医疗箱里拿出镊子，快速道：“你先给她注射基因阻断剂，我来清理。”
随月生“嗯”了声，拔开针管，把蓝色的药缓缓注射进女孩的胳膊。
五分钟后，梁燃把卵鞘清理完毕，她给女孩的伤口涂了几层消毒液后，站起身，让随月生注射止血剂。
全程所有人都围在女孩身边，药剂注射完毕后，季婵盯着女孩额头上的两个棕色小痣看了几秒，突然伸手碰了碰女孩腋下二十厘米处。
刚碰到的瞬间，季婵就迅速收回手。
“凸起来了，我摸到了手指头的形状。”她小声道。
“她没用通讯仪求助，就安静地躺在车下面，”季婵试探地说道，“她是不是想自杀啊。”
车内安静了片刻，梁燃轻轻“嗯”了声。
“有可能。”
“所以等她苏醒后，大家多关注她的情绪，不要乱说话。”

第97章 窥雀畸变者
除了核能产生的辐射会强效摧毁人体基因，破坏免疫系统，让人类在短时间内走向死亡，其他近距离接触过放射性物质的猎杀者，大多只会产生畸变，只要及时注射基因阻断剂，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女孩生命体征平稳后，梁燃去后排帮女生换上了新的防护服。
随月生说道：“没队长说的那么严重，她看上去情况糟糕，只是因为外面气温较低，她有些失温了，再加上求生意志不强，没做自救措施。”
“我刚才给她注射了一些再生试剂，等她伤口恢复好，差不多就能醒了，”随月生想了想，给出了个时间，“中午就能醒，两三个小时的事情。”
梁燃点了点头。
季婵抬头问梁燃：“现在怎么办，联系总部，送她回希望区吗？”
宋神爱当即反驳：“她这个情况要是回总部，说不定就和以前的畸变者一样，醒后不久就自杀了，那我们岂不是白救了？”
“她本来就想自杀，留在车上，我们还能看着点。”
“而且梁燃刚才不是说了吗，这种畸变者和核能辐射造成的畸变者不一样，身体机能不会大面积崩溃，苏醒就是救回来了，也不用回去躺治疗舱，只是部分身体基因永远变了，以后长得……”
宋神爱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巫若子接上了她的话：“长得和大家不太一样，因为受了无法好的伤。”
宋神爱点了下头：“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听到两人的对话，梁燃想了想，建议道：“在她苏醒前，我们先照常找燃料物资，等女孩醒后再问她的意愿。”
“是回希望区，还是先跟我们一起做任务，她来决定。”
“我看了总部发来的通知，以防救援不及时，荒原休息点停了几辆医疗车，如果她要回去，随时都可以。”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
施如发动车子，看了看周围的路线图，往前开去，梁燃提醒道：“你们刚才接触了蟑螂异种，车上还有个发生蟑螂畸变的女孩，此刻我们车内全是这类放射性元素，一旦暴露皮肤，我们也会出现蟑螂畸变。”
“而且核能辐射是遍布整个放射区的，只是有强弱之分，从女孩的情况来看，她身体机能没怎么受损，所以这里的辐射浓度不高，还没到摧毁基因链、破坏免疫系统的程度。”
“但这不意味着每个区域的浓度都这么低，从路两边的树木和建筑情况来看，我们车子再往前开一段距离，就能进入中高辐射区。”
施如照常开着车，车窗外的景色映入众人眼帘，半小时后，窗外原本歪倒枯黄的树干已经不见了，该是树坑的地方有许多焦黑色粉末，树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撕成了无数碎片，只有零星的枝干尚存，车又开了一会儿后，窗外的树坑里只剩些黑色粉末了，有的甚至连粉末都没有，树存在过的证明被风吹散，散去四面八方。
梁燃拿起望远镜往车前看去，几秒后，她说道：“核电站快到了。”
梁燃说完不久，在施如驶过一个上坡后，一个破旧不堪的核电站就展现在众人眼前。
原本灰白色的圆筒形主建筑被异种啃塌了一半，周围大大小小的方形建筑也尽数倒塌，有的电缆被异种啃得从手腕粗到手指粗，数不清的异种趴在这片建筑群上，几乎密不透风。
梁燃大体观察了下，发现这里最起码有二三十类异种，小的半米高，大的两三米高，加起来数量达到几百只，车子驶过的瞬间，所有异种都停下啃食的动作，齐齐转动头颅，看向装甲车。
施如下意识捏紧了方向盘。
“如果它们攻击我们，装甲车就废了。”她压紧了声线说道。
梁燃轻声道：“不要紧张，放慢车速。”
“巫若子注意看附近地面有没有燃料物资被拖动的痕迹。”
“旧世界把核电站的防护性做得很好，放射区有许多大大小小核电
站，这个应该是近几个月才被异种攻破毁掉的，如果是这里的异种抢到了那批燃料物资，可能不会吃，而是会先储存起来。”
“毕竟它们最近不饿，整个核电站都是它们的口粮。”
巫若子忙不迭点头，趴在车窗上仔细看起来，其余人也拿起望远镜认真观察起来，几分钟后，巫若子突然朝核电站最左边的偏僻区域指了下：
“那里有几道黑色的拖拽痕迹，像是煤炭或者什么留下来的。”
与此同时，宋神爱也指向了一个明显是站内工作楼的地方，说道：“那个门前也有点痕迹，不过太少了。”
极少量的燃料物资是没必要冒险去拿的，可能找回来的还没有装甲车出行一趟耗费的燃料多。
梁燃认真看了看这两个地方的残留痕迹，低声道：“应该是有的异种在混乱中抢回来的，不是那批拦车抢物资的主力，所以带回来的极少。”
“走吧。”
施如当即挂档恢复原速，可核电站里的异种显然没想让他们这么简单离开，一只站在电缆的鸟类异种突然发出极刺耳的叫声，几只异种突然动作起来，不过七八秒，一只黑色的浑身流淌着黏腻液体的蟾蜍异种就跳到了车顶上。
“砰！”
车体被震得晃了晃。
梁燃表情冷静：“用最快的速度跑。”
“我刚才看过了，这里的几十类异种，力度强的跑不快，跑得快的又很好杀，等到远离饭堆了，它们自己就会放弃追赶。”
施如瞬间松了口气，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她操控着方向盘，装甲车飞速朝前冲去，蟾蜍异种被晃了下，从车顶滑到车头上，以防被甩下车，它立即甩出长长的舌头，勾住了装甲车一边的后视镜。
坐在副驾驶上的季婵当即露出恶寒的表情。
她那边的车窗外就是后视镜，因此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蟾蜍异种舌头上的棕黄色小颗粒，每个小颗粒都像脓包，跟随者蟾蜍异种的呼吸频率，一鼓一鼓的，给人一种随时能爆开浓浆的感觉。
在季婵的注视下，那根舌头缠了后视镜好几圈，把自己牢牢固定在车头上。
梁燃立即道：“季婵拿刀割断它的舌头。”
说完她就把自己的解剖刀放在地上，用力一推，刀立即就滑到季婵的车座后。季婵捡起刀，深吸一口气，迅速拉开车窗，高高握着刀柄，使劲划向蟾蜍异种的舌头。
刀起刀落的瞬间，施如急打了个方向盘，失去支撑点的蟾蜍异种当即被甩到地上，留了半截舌头挂在后视镜上，又被风吹到挡风玻璃上。
季婵：“……。”
她问梁燃：“这丑东西会携带什么放射性元素？”
梁燃回她：“它的舌头长什么样，蟾蜍畸变者的舌头就是什么样。‘
“此外，“梁燃语气一顿，说道，“畸变者的身上会长许多类似肿瘤的东西，每个肿瘤都有拳头大，很像头颅，因为上面有异种的五官。”
“这些头颅会长大，从孩童的拳头大小，长到成年人的拳头大，而后成熟，发出尖叫声，会吵得畸变者夜不能寐，非常痛苦。”
“为了不被吵得睡不着，以前蟾蜍畸变者会把这些成熟后的肿瘤切掉，让它重新长，这样最起码可以安静一至两个周，后来放射区出来的畸变者大多不再选择治疗，而是自杀，研究所也就没什么案例研究分析了。”
季婵听了梁燃的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感觉有些理解了。”
“这么活着确实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作为人的尊严没有了，整天活在别人惊愕恐惧还有厌烦的眼光里。”
季婵说道：“只要一想到我爸妈可能用那种目光看着我，我就气得恨不得杀穿这个世界！”
“嗯，然后……愤怒之余，可能也会挺难过的吧。”
装甲车行驶出一段距离后，只有几只鸟类异种还对着车穷追不舍，季婵拉开车窗，拿着枪瞄准了那几只鸟。
“砰砰”两声。
两只鸟类异种应声倒地，其余的几只放弃追逐，转头就往废弃核电站的方向飞去，季婵对着一只鸟再次开了一枪。
“砰——！”
但这次那只鸟并没有死亡落地，而是精准地避开了季婵的子弹，翅膀加速煽动，在季婵不敢置信的视线里越飞越远。
“不是，它这……”
宋神爱“啧”了声：“原来是这种鸟。”
“我在人才基地上课时听到过，图片忘了，说是放射区有类鸟，它脑袋前面的眼睛视力不怎么样，追人全靠听声音，但脑袋后的绒毛下有七八对眼珠子，视力好得很，可以清晰地看到背后场景。”
“它叫什么来着……”
梁燃接上话：“窥雀。”
季婵下意识问道：“那它——”
梁燃自觉解释道：“窥雀畸变者的脑后会长出数对眼睛，这些眼睛没有眼皮，没有眨动感，会一刻不停地盯着前方，如果接触窥雀异种过久，畸变者的脑后就不止有眼睛了，甚至会长出眉毛鼻子和嘴巴，完整的五官。”
“也就是说，”梁燃说道，“如果我们拨开窥雀畸变者的头发，会发现他的脑后长了另一张人脸。”

第98章 绦虫畸变者
这和恐怖小说有什么区别。
季婵心里念叨了句，转头看向车内的畸变者女孩，这会儿女孩的脸已经有了血色，眉毛微微蹙起，睫毛不停颤动，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随月生观察了女孩几秒，说道：“快醒了。”
“她的畸变情况也变明显了。”
梁燃“嗯”了声，蟑螂畸变者会长出一对新的胳膊，而如今女孩腋下的防护服有明显凸起，凸起形状就像是孩童的稚嫩小手，虽然小，但五指根根分明。
宋神爱问道：“这样会不会把防护服顶破？”
梁燃摇头：“暂时不会，防护服的延展性很好，最起码可以撑五天，等这对胳膊慢慢长到四十厘米的时候，畸变就会成熟，她的新胳膊上会长出倒刺。”
“到时防护服就不管用了，会被扎破，不过我们那时也回希望区了，内城医院有特殊防护服，可以应对这种情况。”
现在的重点还是劝住女孩，让她不要轻生。
施如的车子又往前开了半小时后，女孩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她的眼珠茫然地盯着车顶看了会儿，而后迟钝地转动身子，看向众人。
随月生拿着医药箱站起身，蹲在女孩身边帮她检查身体。
女孩躺在放平的座椅上一动不动地任他检查，等随月生收了检测仪器，她才用干哑的声音问道：“是你们救了我？”
随月生点了下头。
女生安静了几秒，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在碰到畸变处时，她的手指迅速颤抖起来。
她问所有人：“你们看不出我不想被救吗？”
“耽误时间救我干什么？”
沉默片刻，梁燃回道：“如果你一点都不想活了，轮胎就不会被你戳穿，你不会躲在那个位置。”
女孩听到梁燃的话，眼泪突然上涌，她情绪来得很快，转瞬就泣不成声。
“那是我太害怕了，没发现自己受伤，我躲进去才发现腰部都是血，那时我就不想活了，我…我只是没勇气爬出去，不想被活生生吃掉，可我已经想好死了。”
“你们现在好好的，根本就不会懂，等蟑螂畸变成熟，我就会成为别人眼里的怪物，每天睡醒床上全是卵鞘，走到哪里都是别人恐惧的眼光。”
巫若子轻声宽慰女孩：“大家都知道你是受伤了，不会笑话你的，更不会害怕你。”
女孩抽噎了声：“不是的。”
“畸变者会产生放射性元素，我以后的这辈子，从现在到死亡都只能穿着特制防护服，被总部强制安排在医院的固定房间里，为了保障他人的安全，我不能轻易脱下防护服，不能离开医院，不能轻易见到亲人朋友。”
“我孩子今年刚三岁，之前看到画本，明明说话都不利索，但硬是努力指着上面的蟑螂说好臭好恶心，她如果见到我这样，会有多害怕，她一定特别害怕。”
“要是别的小朋友知道她有个异种妈妈，会怕她的，她会多不快乐？”
二十七八岁的女孩垂下眼眸，轻声喃喃道：“肯定很不快乐。”
随月生闻言说道：“你可以旁敲侧击问下你孩子的想法。”
“你是她妈妈，她不会怕你的。”
女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众人以为她短时间内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突然低声道：“我在车底下问了的…”
“孩子爸爸说，宝宝听到我发的话被吓哭了。”
“他叫我不要乱说话。”
梁燃皱了下眉。
宋神爱露出嫌恶的表情，很快就“哈”了声，被气笑了：“这男的什么奇行种？”
“他也配叫孩子爸爸，脑子被异种肚子里的脓液糊住了吧，我也要被他的脑子吓哭了！”
“你听我的，你回去后就把他暗杀了！小孩喜欢什么害怕什么都是教出来的，你好好教教你小孩，她肯定就不怕了。”
季婵无语：“真是好烂的一个建议。”
“要是她丈夫死了，她孩子可能就进福利组织了，她这情况必然没抚养权。”
见女孩的眼里再次涌出眼泪，梁燃赶紧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先别说了，观察周围的异种。”
她转头问女孩：“你现在是想回希望区，还是先跟我们做
任务？”
女孩回得很快：“我不回去。”
说完她就闭上眼睛，把放平的座椅恢复，靠在椅背上，再也没说话。
放射区范围太大，这次的任务又没有目标地点，所以施如只是照着一条直线往前开，很快就碰到了其他和他们选择了同条线路的队伍。
那辆车正停在路边，用喷水管清洗车窗上的血污，见到玄星小队的队伍，为首的人好心地挥了挥手，大声道：“要帮你们也冲下吗？”
“你们就别下车了，组装这玩意还挺麻烦！”
施如拉下车窗，点了下头：“麻烦了。”
说完她就拉上车窗，很快挡风玻璃上的黏浊物就被对方喷洒过来的水冲洗干净，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冲洗完，为首的男人走过来，拍了拍驾驶座的车窗，施如再次拉下车窗，询问道：“刚才谢谢，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男人说道：“我们刚才路过一个工厂，看到一个蟑螂畸变的男生，他说自己还有两个队友活着，但不知道躲到了哪里，让我们帮忙找找。”
“我们找到了一个，你们有遇到吗？”
施如点头：“剩下的那人我们遇到了，在我们车上，你们不用找了。”
男人松了口气。
这时坐在后排的女生睁开眼，她当即拉下车窗，神情着急道：“他们人呢，怎么样了？”
男人第一眼就看到了女孩额头上的蟑螂须，迟疑了下，说道：“他们身上的伤口比较多，畸变情况很严重。”
“有个没救回来，有个拒绝跟我们上车。”
女生热切的表情逐渐消失，眼神慢慢变得空洞：“嗯，所以都死了。”
“发生畸变后，大家大多都这样，就算回希望区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男人听到这话，担忧地看了眼女生。
“你就是南晚庭吧。”
女生点点头。
男人说道：“你队友说你丈夫人不好，你孩子让你丈夫养就完了，虽然这话挺自私，但为了孩子，你好好活着。”
“而且畸变也不是啥要紧事，不是活不下去的病。”
他认真道：“我以前有个队友畸变了，蟾蜍畸变，浑身冒黄色泡泡，现在还在内城医院呢，他整天特乐呵，总部怕他乱跑，不敢放他出医院，他系统里早没积分了，他现在天天在医院喝免费的营养液，有时候还能吃上热菜，不比我们这东跑西跑的好？。”
女孩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男人没再多说，转身叫着队友就准备上车，当他拉开车门，准备坐上驾驶位时，女孩突然叫了声：“小心脚下！”
这时施如也在启动车子了，众人闻言立即朝外看去，只见对面装甲车的车底爬出了一只红色的半米长的虫类异种，这只虫子很像毛毛虫，但没有头部，它的头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掉，横截面极光滑，附着着许多类似于绦虫的白色面条状寄生虫。
男人听到女生的预警声，立即飞快倒退了几步，掏出手枪对准了地面的异种。
“砰——！”
红色的虫类异种当即停止扭动，但伴随着它的死亡，它身上的寄生虫迅速脱离了异种，飞速往男人爬去，男人朝它开了几枪，可枪声过后，寄生虫的移动速度反而更快了。
梁燃拉下车窗就要出声提醒，但对面车里有人比她更快说出口：
“队长让开，这东西得用酸性液体！”
听闻男人立即避开身体，一个女生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身体，把半小桶液体泼出窗外，噼里啪啦的声音立即响起。
液体沾到皮肤的瞬间，那群白色的绦虫异种当即停止移动，一边发出断了气般的尖叫声，一般拼命缩成一团，而后迅速缩水。
半分钟后，它们就像被撕开的白纸般平摊在地上，断成一节一节。
探出车窗的女生得意道：“我就说多刷论坛有好处吧！”
“这玩意上周总部论坛刚更新过，就我说的那个《末世异种档案》的作者，她在更新水污区异种的时候提了一嘴这个，我当场就记住了！”
男人笑着点头：“那我得谢谢人家。”
“我这就去给她的账号打赏积分。”
上车前，他看向南晚庭，认真道，“谢谢你提醒我，不知道我的皮肤接触到这东西会畸变成什么样，谢谢你。”
等对面车子发动后，梁燃低下头，茫然地打开自己的通讯仪，点开论坛后台，翻了一圈也没看到哪里有打赏情况。
最后宋神爱看不下去了，两步走到她身边，手指一顿飞速操作，而后嫌弃转身，把背影留给梁燃。
梁燃：“……。”
她看着账号里的十六万打赏积分，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拍。
宋神爱提醒她：“提取有百分之四十的手续费。”
梁燃：“？”
她忍了忍，说道：“好抠。”
宋神爱翘起二郎腿：“确实。”
施如发动车子不久，季婵转过小脑袋瓜，好奇地张开嘴：“那个白色绦虫……”
梁燃已经接受了自己在给季婵上课的事实。
她直言道：“你可以算算人身上有多少个毛孔，绦虫畸变者的毛孔会被白色绦虫挤满，每个毛孔里有一根虫子。”
“小毛孔里的绦虫异种体型小，大毛孔里的绦虫异种体型大。”
“如果畸变者拿着镊子去抠自己的毛孔，会把一条完整的绦虫抽出来，我建议是别干这种事，因为只要不去看，其实是感受不到的。”

第99章 铁线虫畸变
季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抬起手，试图摸自己的脸，毕竟脸上也有很多毛孔，但在碰到头盔的瞬间，她赶忙放下手。
季婵谨慎地看了南晚庭一眼，确定女生没关注她这边的动静后，放松下来。
随月生在群里发消息道：【我收回家人不会怕畸变者这句话。】
【绦虫畸变者不是身上有一两根虫子，而是数万只，并且随时可能爬出来。】
【如果祝福毛孔里长满绦虫异种，我肯定会把它隔离起来，每次抱它都会穿着防护服，谁让我脱下防护服就是想要我的命。】
【我觉得这是在保护自己，对它的爱也没变，但祝福习惯随时被我抱着了，肯定会有抑郁现象。】
思考几秒后，随月生又继续道：【我喜欢摆弄脸，其他畸变我都能忍，但要是感染了这种畸变，我也不想活了。】
随月生无法忍受自己成为绦虫畸变者，南晚庭无法忍受自己成为蟑螂畸变者。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喜好，都有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而放射区就是把所有不喜欢血淋淋地摆在明面上，大多数人无法接受自己变得肮脏丑陋，变得没有人样，所以一旦确定自己发生畸变，就会放弃生念。
梁燃看着群里的消息，思考起自己不想成为什么类型的畸变者。
想了一圈，她有了个答案——
她不想成为蜥蜴畸变者，因为一旦畸变，她的舌头会变得极长，根本缩不回嘴里，只能绕在她的胳膊上或者脖子上，这很耽误她进行解剖实验。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断距离，
南晚庭突然拉下了车窗。
包括梁燃在内的其他人下意识都看向她，女生忍俊不禁，她眯起眼睛笑着说道：“吹吹风。”
“我可以摘下头盔两分钟吗？”
说完，她补充道：“就两分钟，我现在注射了基因阻断剂，皮肤短时间内接触到其他放射性因素，好像没什么事？”
“不会二次畸变吧？”
梁燃点点头：“没事，时间到了我会提醒你的。”
女生感激地看了梁燃一眼，她活动了下肩膀，缓慢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帅气的黑色短发，深蓝色的眼眸轻轻眨动，这双眼睛没了头盔的隔阂显得深邃又迷人。
梁燃眼睛一亮，没忍住盯着女孩多看了几眼。
南晚庭飞速甩了甩头，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享受着污染区的风，因为现在车速很快，风声汹涌，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也吹得生机盎然。
“这里的空气比疫病区好多了，但没有木障区好。”南晚庭说道。
梁燃对此很同意：“你出过很多次任务吗？”
南晚庭回道：“二十几次吧，不多也不少。”
“这次找燃料物资太久，找了将近五天，我们队长太累了，他也不说，结果回程途中犯了很低级的错误。”
“早知道就我开车了。”
女生说完这些话，没等梁燃回话就继续道：“算了不说了。”
“这条路开到底，再拐几次弯有处不大的居民区，我们当时往回走，看到了几只异种拖着燃料物资往里跑，但数量太少，又是晚上，我们就没管。”
“我刚刚想了想，说不定我们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居民楼里说不定还有，你们想的话，可以去看看。”
梁燃把通讯仪上的路线图给女生看：“能帮忙标记下吗？”
女生“嗯”了声，她一边回忆，一边把路线标记出来，而后抬起脸，没等梁燃提醒就自觉戴好头盔，拉上了车窗。
“谢谢你，吹风后我舒服多了。”
梁燃问她：“是身体痒吗？”
南晚庭点头：“很痒，新长出的身体组织痒，大脑也痒。”
“有股隐隐的破坏欲。”
异种基因内携带着嗜杀与破坏性，人被放射性物质影响过后，基因实际上就变成了半人半异种，因此许多人会性格大变，但更多人会努力压制这种欲望，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时无异。
因为他们还是人。
梁燃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孩，这时候什么语言都显得高高在上，显得空泛，所以她只是把手放在女孩的手上。
“你要是难过得受不了了就叫我。”梁燃说道。
女孩飞速看了梁燃一眼，又低下头，轻声回：“好的。”
南晚庭标记的路线有些远，现在开过去大约要四点。
反正现在也是漫无目的地走，于是梁燃把路线图传到车载屏幕上后，坐回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说道：“去居民区。”
施如点点头，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下午四点，装甲车穿过工业区，来到了一小片居民区内。
能住在这个地角的人大多不富裕，毕竟没多少人愿意住在靠近工业区的地方，周围废气废水太多，机器运转的嘈杂声音也格外扰民，最重要的是，附近有核电站，所有人都清楚核泄露的危害，但凡有条件，都不会选择住在这里。
施如停下车后，左右看了看，说道：“很萧条。”
“不是异种出现造成的萧条，是这地方本身就萧条，在旧世界就这样。”
梁燃观察了下居民楼的层数和楼体说道：“像是农村做的自建房。”
“是短时间建起来的。”
说完她拿出望远镜认真观察起这片居民区，这里区域范围很小，前后千米外就是工业区，可以说是被工业区包围，楼栋数很少，总共有五个楼，每栋楼有四层。
梁燃看了会儿，判断道：“可能是希望区建立后，临时在这里搭建的房子。”
季婵皱起小脸：“什么意思，总部这么闲？”
梁燃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你们也看到了，放射区边缘全是工业区，咱们今天沿途路过的两个核电站，一个在多年前就泄漏了，一个在不久前泄露，放射区大大小小核电站很多，在这片区域沦陷不久，因为核能辐射，还有大批异种携带的放射性物质，人类就彻底无法进入了。”
“但这片区域的燃料物资是最多的，也保存有大量工业资料，人类必须进入，必须制造出能抵抗这里放射性元素的防护服，而居住在希望区的人是无法亲身体验防护服的作用的。”
“无论怎么模拟真实情景，都无法精准检测防护服能在放射区起多久的效果。”
“这个过程必定需要一批前驱者，以血肉之躯，穿着并不成熟的防护服进入放射区，在这里实时检测，不断修改防护服的数值和材质。”
梁燃低头看了眼路线图，说道：“这个居民区的地角选的很巧，距离已知的多个异种群有段距离，但距离都不过于远，辐射浓度也较低，而且放射区最大的核电站就在几十公里外，走侧方的那条路，就可以一路走直线过去。”
说罢，梁燃隔着车窗指了指居民楼的窗户：
“完全没有破碎的痕迹。”
“如果是旧世界的普通居民房，不可能抵抗住异种的攻击，所以是特制的，专门防范异种攻入。”
施如关闭车载屏幕，转头看向梁燃，梁燃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转头问南晚庭：“你跟我们一起下车吗？”
南晚庭摇摇头，笑着说：“我现在状态不好，下车会拖后腿的，你们下去吧。”
梁燃思索几秒，直言道：“我怕回来后找不到你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会在吗？”
南晚庭低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梁燃以为她不会回话的时候，女生点点头：“在的。”
“你们救了我，如果要告别，我会提前说的。”
南晚庭的性格真的很好，最起码是梁燃很喜欢的那种温和性格，即使畸变让她自己失去生存的信念，也没磨灭她救助同胞的热切。
之前遇到那支队伍，所有人都看着车前，等着施如开车出发，只有南晚庭注意到绦虫异种，第一时间大声提醒了对方。
否则放射区内，极可能会增加一个畸变者，但南晚庭很明显不需要这种陪伴。
梁燃走到驾驶座，拔出了上面的启动芯片，放在女孩手里。
“如果有异种袭击车，麻烦你尽量开车躲避，帮我们保住车子，我们会尽快回来。”
说罢梁燃就看向自己的队友：“走吧，先去第二栋。”
“它门洞口有燃料的拖拽痕迹。”
“注意楼体表面的爬山虎，它的棕红色根系已经被铁线虫吃空，现在是异种在伪装，我们路过的时候，它们应该会往我们身上掉。”
铁线虫异种，玄星小队对此并不陌生。
之前在疫病区的时候大家就遇到过，甚至有条还钻进了梁燃的小腿里，被她用力扯出，不过放射区的铁线虫异种和疫病区的必然有很大不同。
梁燃拉开车门，率先跳了下车。
其余人都下车后，梁燃一边往居民楼走，一边说道：“这次不能用火，放射区的铁线虫异种为变异种，长度极长，每条都有数米，一旦被火烤成数截，或者被刀切段，就会迅速复制再生，断成几截就有几条。”
“得用毒整条毒死。”
说完她就把刚才准备好的剧毒试剂发给众人：“滴在它们皮肤上就行。”
“待会儿大家务必注意，铁线虫畸变是少见的可以威胁到人命的畸变，它暗红色的皮肤……”
说到这儿，梁燃问了一句：“你们觉得它像人体里的什么？”
季婵思考了几秒，迟疑道：“血管？头发？”
梁燃夸她：“好聪明。”
“铁线虫畸变者的毛细血管会逐渐异化成虫，通过吞吐排泄的方式，代替血管完成人体血液运输。”
“整个畸变前期都没有任何反应，后期这些虫成熟后，会有一个新旧交接的过程，由幼体铁线虫承担血液循环的职责，而成熟的那批异种会钻入人的大脑，从头顶的毛囊出爬出。”

第100章 “全是志愿者的牌位。”……
随月生想了想，问梁燃：“它既然可以代替人的血管，那虽然恶心，好像也没直接害命。”
“你说它可以威胁到人命是什么意思？”
梁燃解释道：“它毕竟是异种，是需要进食的，除了从吞吐血液中获得养分，它的第二进食点是人类的胃，所以如果人一旦几小时没进食，让胃里的储蓄物不足，铁线虫异种就会从内脏里获得
养分。”
“只要铁线虫畸变者每三个小时准时进食就能好好活着，否则就会迅速死亡。”
随月生了然点头。
临近居民楼的时候，巫若子忽然轻叹了口气。
她喃喃道：“先前觉得现存人类数量太少了，现在又觉得好像已经很多了。”
梁燃弯了下唇角：“谁说不是呢。”
末世后的生存环境实在太恶劣了。
现在人类只剩下三十万，相较于异种出现前的总人口，差距实在太大，存活占比就像一盆沙里的一粒沙，人口数赶不上末世前的一个普通县城。
可就如此少的人，还不是全部靠生存能力活下来的，其中拥有自保能力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全靠希望区目前无法被异种入侵的屏障存活，一旦大批陌生异种从红月上落下，到时现存人口很可能不到如今的十分之一。
临近居民楼时，梁燃迅速止住思绪，停在了楼前不远处。
就像她之前预想的那样，数十只两三米长的铁线虫异种从天而降，落到众人眼前，因为有预期，大家都面不改色地拿起刚组装好的手枪。
进入污染区的猎杀者通常会配置有两种手枪，一种是平常手枪，可以射击子弹，另一种的样式虽和手枪类似，但内部构造类似于喷水枪，只要在底座后接入液体管，就可以从枪口喷射出，非常适用于喷射酸性或毒性液体。
梁燃迅速把周围的异种清理干净后看向身侧，此时宋神爱眼前的异种正因为痛苦扭曲成一团，它拼命挣扎着往不远处的石块上撞去，见到这只异种的动作，其他异种纷纷效仿，一窝蜂似的往尖锐物上撞。
很快许多断成两截的异种瘫在地上，身体两端同时抽搐，等待着身体复制的那刻，但梁燃用的是毒，异种全身都被毒性浸满了，无论断成几截，每截都带有毒素，都要死。
不消片刻，断了和没断的异种摞在一起，尸体形成了个小土堆。
梁燃神色如常地迈过土丘，往楼洞内走去，可刚走了两步，一只猫头鹰形状的异种就从她头顶的墙面落下来，垂直掉在了季婵脚前。
“砰！”
季婵下意识倒退了一步，等反应过来后，她一边说话，一边举起手里的喷剂手枪对准了异种。
“这玩意躲得够隐蔽啊！”
说罢她就开了枪。
开枪瞬间，淡绿色的毒性液体迅速喷向猫头鹰异种，梁燃抬手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毒性液体落在猫头鹰异种身上，不到半秒就立即消失不见。
下一秒，它张开嘴，喷出比枪内颜色更加鲜艳的毒性液体。
施如反应过来后，立即冲向季婵的方向，可异种的速度显然更快，即使季婵已经尽量闪避了，但防护服上还是溅到了毒液。
刺啦声响起。
季婵发出了声闷哼，她疼得脚下意识抬起，又飞快放下，此时此刻，她腿部防护服上被腐蚀性毒性灼穿了几个小洞，内里的皮肤俨然已经发黑。
梁燃拿起腰间的寻常手枪，一枪爆了猫头鹰异种的头，而后迅速道：“随月生！基因阻——”
话没说完，随月生就拿着一管试剂跑上前，直接注射进季婵的后颈，溶剂推进的速度很快，直到看到针管彻底变空后，梁燃才松了口气。
“没事，注射阻断剂很及时，不会发生畸变。”
“赶紧回车换防护服。”
刚才事故发生得很快，从猫头鹰异种出现，到被注射阻断剂，全程加起来都不到十几秒，季婵还有些懵。
她被梁燃拉着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后，才劫后余生般吐了口气：“这也太突然了…”
“吓死我了，梁燃姐姐，”季婵罕见地磕吧了下，“我、我刚刚感觉到腿部防护服破了的时候，头嗡的一声，我还以为自己要变成猫头鹰了。”
梁燃再次安抚道：“没事，我百分百确定没有问题，换件防护服就行。”
季婵下意识咧开嘴。
看小孩子这就开心起来了，梁燃怕她不长记性，脸一摆正，表情严肃起来：“你都不认识那是个什么异种，它也没发动攻击，怎么不问一嘴，开枪那么快干嘛？”
“用寻常枪械就算了，你拿的那支枪是专门用来打铁线虫异种的，是液体攻击，针对性很强，我平时哪里让你们随便用过？？”
季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垂着小脑袋，悻悻地不敢吭声。
回到车上后，梁燃看季婵动作太慢，接过随月生手里的医疗箱，飞速帮季婵处理好伤口，拎着一件防护服就上手帮她套。
小女孩有些尴尬：“哎哎，我又不是没长手的细胞。”
梁燃：“抬胳膊。”
季婵闭上嘴，乖巧抬起胳膊。
梁燃：“转身。”
季婵当即转身。
梁燃：“抬——”
季婵迅速抬起自己的腿。
梁燃想着女孩皮肤暴露在车内空气里的时间，手上速度飞快，直到帮季婵扣好腰带，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行了，”梁燃安排道，“你坐在座椅上休息两分钟，腿不疼了再下去。”
季婵靠着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问梁燃：“那个猫头鹰异种喜毒，是吗？”
梁燃应声：“是。”
“那些铁线虫因毒而死，它飞来是想吃它们，那只猫头鹰异种属于变异种，可以把身体里还有皮肤上的毒素转为攻击手段，毒对它没用，反而会让它变得更强。”
季婵认真听完梁燃的话，恍然大悟。
两分钟很快就到了，她站起身，活力满满道：“我真喜欢你。”
“我要和宋神爱竞争你的粉丝头子！”
站在一旁的宋神爱：“？”
她的脸飞速涨红，表情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在瞎说什么，你脑子被猪油蒙了心！”
巫若子小心纠正：“去掉脑子。”
宋神爱：“……”
重新下车后，几人的步伐快了许多，进了楼道，梁燃蹲下身子擦了擦地上的拖拽痕迹，再抬起手，她看着手上深浅不同的燃料，说道：“痕迹叠了好几层，最起码有异种来回搬了三趟。”
“这楼内的物资应该有些数量。”
楼栋里的房门全部开着，看上去是被异种撞开的，梁燃跟着地上的痕迹走到一楼，轻轻推开了一楼左侧的房门。
刚打开门，施如几人就全部握紧武器，季婵扛着狙击枪直接对准了门缝。
门打开后，梁燃环视一圈，低声道：“好像没异种。”
“从痕迹上看，二楼也有，不知道上面什么情况，我们一层层找。”
众人点头后，梁燃率先迈进了房间。
房子内空间还算大，客厅地上散落的全是文件，有人的脚印，但大多都是异种的脚印。梁燃走进客厅后，捡起一张纸，扫了眼内容。
【放射区防护服第十三版报告。】
【此版防护服虽然可以抵抗部分核能辐射，但进入核电站半小时后，穿着者会产生头晕眼花，流鼻血等症状，无法长期抵抗核能辐射，必须尽快升级。】
【三名志愿者从前日起就高烧不断，昨日出现皮肤脱落现象，今日早上八点十分，第一名志愿者死亡，八点三十二分，第二名志愿者死亡，九
点零一分，第三名志愿者死亡。】
【我们会永远记住这些名字，请希望区务必抚恤好他们的亲属。】
所以这里确实是研制防护服的地方。
梁燃把纸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找燃料物资，敬佩与感慨都得放在一边。思及此，她迅速招呼起大家：“有三个房间，大家赶紧打开看一眼，没有物资我们就去其他楼层。”
季婵应了声，率先拉开第一个房间的门。
一拉开门她就露出惊喜神色：“我勒个天，真有啊。”
“不过不多，只有几箱子。”
巫若子笑起来：“积少成多嘛，多攒攒说不定就够人造太阳半天，甚至一天的用量啦。”
季婵耸肩：“这显然不可能，人造太阳一天最起码得用七八十箱吧，说不定得上百箱，就算把这栋楼的房间都堆满，也不可能找出这么多。”
宋神爱这会儿拉开了第二个半掩的房间，说道：“这间也有，不过被啃了，不知道能不能用。”
闻言梁燃走了过去，宋神爱开的这个房间以前显然是卧室，不大的房间被架出了三层大通铺，从枕头数量来看，这里面曾经最起码住了二十几个人。
房间里有三箱物资，有两个箱子被啃穿了，梁燃仔细看了看，指向其中一个：“这个坏了，用不上。”
“其他两个还能用，我们一会儿先把这两屋的箱子搬回车上。”
“咱们车子装不下的话，联系其他队伍，让他们也过来搬。”
“巫若子你打开你那边的门看一眼，如果没有物资，我们就先搬着这些回车。”
巫若子连忙应了声，拉开了最后一扇房间的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无数木制品涌出来，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巫若子下意识躲闪开，其他人以为有异种，握紧武器，全部进入警戒状态。
过了一会儿，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季婵纳闷道：“好像不是异种弄出来的。”
“什么玩意这么满，还能溢出来？”
巫若子蹲下身子，捡起脚边方方正正的木牌。
“这是……”
她认真念道：“第三百四十二号志愿者，楚红愿。”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巫若子抿了下唇，轻声说：
“没有燃料物资，这间屋子里是志愿者的牌位。”

第101章 生命因何沉重？
听到巫若子的话，即使大家都知道现在找燃料物资更为要紧，但还是慢下节奏，走上前，捡起散落了一地的木牌。
这些木牌极为简陋，就是最简单的木块，颜色深浅不一，表面甚至没有涂层，摸起来很是粗糙，像是为了节省时间，把建材厂废弃的木块直接拿来用了。
可上面用黑笔誊写的字并不粗糙。
木牌上的每一个字都极为漂亮，笔锋如刀，强劲有力。
感觉是在许多人中挑选了很久，选了一个写字最好看的人。
巫若子一边擦试着楚红愿那三个字，一边认真道：“有时候觉得认识这些过去，和猎杀异种、找寻物资同样重要，甚至还要更重要。”
“因为后者会让我恐惧，而这些东西能让我变勇敢。”
这个房间的大门是黑色的，与其他两个房间都不同，并且它房门紧闭，门把手并没有断裂，而其他房间要么半掩，要么屋门开了大半。
梁燃用手摸了摸房门，确定道：“和装甲车表面涂的是相同的东西，可以不吸收放射性元素。”
“所以异种对这个房间不感兴趣，没有强行撞开。”
说完，梁燃把这个房间的大门彻底拉开，霎那间更多的木牌涌出来，房内的空间彻底展露在众人眼前，这是个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无数木牌规规整整地摞在一起，大体是隔壁的墙壁被异种撞击过，木牌堆被震得倾斜了，压在门上，所以门一开，才会溢出来。
随月生感慨了句：“墙壁全被刷黑了啊。”
梁燃“嗯”了声：“这种黑色物质取自成熟期的变异植株，那种植株天敌很多，极难成熟，因此十分稀有。”
她思考了几秒，继续道：“从时间上来看，这个居民区最初建立时，那种植株应该还没被发现，是建起后几年才发现的，我记得那批植株刚被发现时，只提取出了五十几升颜料，也就是三个桶装水的容量，而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没发现那类植株。”
“虽然现在的情况极为艰苦，但那会儿的条件更是难以想象的苦，五十几升的颜料，就算全部分给这几栋楼，每个楼能分到的也不多，顶多涂满一个房间。”
“他们申请时应该有些难度，毕竟不在楼内的安全屋涂，而是涂在这个房间，保护死去的人……”
梁燃语气一顿，肯定道，“很有难度，但还是被他们争取到了。”
宋神爱认真看了这个房间几眼，问道：“窗户怎么被木头封死了？”
梁燃回她：“现在用在车窗玻璃上的透明颜料是近几年才被提取出的，以前没这个条件，如果要保护这个房间，得把窗户弄掉。”
宋神爱点点头。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看房间里的种种，而是转过身，在客厅随便捡了几张纸，蹲在地上看起来。
季婵大声叹了口气，走到另外的房间，左右肩膀各扛了一个燃料箱。
“我看这些难受。”
“你们继续看，我搬就行，几分钟的事。”
说完她抬脚就迈出房门，健步如飞地往装甲车的方向走，施如也拎起一箱，跟在季婵身后陪她回去，随月生看两人表情轻松，当即也抓向一个燃料箱子。
几秒后，他盯着微微晃动的箱子看了几眼，松开手。
“术业有专攻。”
他说道：“还是等她们回来吧。”
反正也搬不动燃料箱子，他弯腰捡了几张纸，蹲在宋神爱旁边看起来。
宋神爱嫌弃地看了随月生一眼，把手里的几张纸揣进兜里，站起身拎了两个燃料箱走出房子。
两分钟后，三人回来，季婵拎起最后两箱就要出去，但被宋神爱伸脚拦住，她面无表情地抢过季婵左手的燃料箱，和小女孩一起走出门。
等两人再回来的时候，这个屋子的七箱燃料物资已经被搬完。
梁燃这会儿正站在书架前，虽然大半文件都被异种撞到了地上，但还有文件躺在它被分好类的位置上。
梁燃手里的就是志愿者记录档案，每一页都记录了一个人的半生。
【第三百九十九号志愿者：池轻水。】
【性别：女。】
【年龄：19。】
【基因等级：金色星星。】
【记录员：何重。】
【池轻水这孩子我记得特别深，】何重写道：【我同事们最近还总是提起她。】
【听说小姑娘的父母都在红月消失时死了，她被军队救助，后被带回希望区，小姑娘做饭特别好吃，之前跟着军队的时候就总是做饭给大家吃，人人称道，半年前她得了白血病，虽被救回来，但身体变得不太好。】
【她是坐着轮椅来的，带了满满一袋香草饼干，香气飘出十里地，她给所有人挨个分享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倒计时，数着要多久才会到我，最后终于到我了，我一口气就把饼干吞了。】
【后悔啊，怕被人抢，吞得急，根本没尝出味。】
【小姑娘也是没眼力见，我眼巴巴地瞅她，她就是不多分给我一片，我可是老奶奶！老奶奶应该有多吃零食的特权！】
【我记忆最深的地方在小轻水的字，她的字是真的好，才十九岁就能把字写得尽是风骨，我读书几十年，什么都争人一头，但必须承认，字和她比差远了，也不知道人家的老师和家长是怎么教的，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孩子。】
【自从小轻水来后，牌位上的字就都是她写了，她空闲之余还把以前那些牌位重写了一遍，她去世后，我偶尔会盯着她的牌位发呆。】
【她牌位上的字是我写的，我对不起她，我的字不好看，可是奶
奶没时间学字了。】
【六月二十三日，第十八版防护服的研发告一段落，可以抵抗核能辐射了，目前的重点是抵抗异种身上的放射性物质，那天小轻水主动请缨上阵，她被带去了蚯蚓异种的聚集地，出车走了一圈，测试这版防护服对异种的免疫程度。】
【回来后她就畸变了，肌肉萎缩，身体拉长，只能躺在床上，所有生活皆无法自理，只能涌动着爬行。】
【七月三日，我给小轻水做小饼干时，听到她的屋子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那声音无助又愤怒，等我冲进去时，小轻水已经撞墙自杀了。】
【我懂她。】
【我懂每一个因为畸变自杀的人类。】
【我想跟所有后来者说，看看牌位上的字吧，看看它们，看看她，如果你们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坐在轮椅上，抱着牌位认真写字的光头小姑娘，那就是她。】
按照常理，档案记录该是严谨又严肃的。
但梁燃看着如此有温度的文字，觉得这样的记录也很好，最起码她看见这份记录时，感受到了记录者与被记录者的心情，感受到好多不甘与遗憾，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梁燃把这份档案放回原位，准备招呼着大家去其他房间寻找物资，可她刚准过身，就踩到了一份档案上。
梁燃飞快挪开脚步，心里默念了句对不起，视线下意识下移，看到了一个刚刚才看到的名字。
【第六百三十一号志愿者：何重。】
【性别：女。】
【年龄：74。】
【基因等级：金色月亮。】
梁燃的心脏突然剧烈跳了一下。
她好像见证了一个故事的闭环，一个故事的结尾，刚才的记录员成为志愿者，而后循环往复，一批批的人死去，踏上既定的路。
梁燃飞快看起这份档案。
【记录员：沈慈。】
梁燃惊愕地抬了下眉。
……沈慈？
基因变异试剂的研发者，她也来这里了？
梁燃迅速往下看去，沈慈对何重奶奶的记录也很有温度。
【基因变异试剂被研发出来后，】沈慈写道，【我总是惴惴不安，后来这种不安感成为现实，半年前，我自愿来到防护服研究基地，刚下车就被这里的简陋惊到。】
【不过也能理解，污染区遍布异种，建造楼房实在太麻烦，能极简就极简，很幸运，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认识了何重奶奶。】
【奶奶在末世前就是研究生命科学的专家，我曾看过她的论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奶奶给了我一个慈悲又温暖的拥抱，从那一刻起，我就特别喜欢她。】
【奶奶用最快的速度带我熟悉了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人都特别友好，我们流着旧世界不同国家与民族的血，最终因缘际会相聚于此，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理想。】
【奶奶七十四岁了，这些日子，我眼睁睁看着她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只要一起床就跑去实验室调配新的材质，很多时候她会从睡梦中惊醒，拼命记录着梦中的信息，她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的她拥有第二个大脑。】
【偶尔我会发现她对着003号房间的牌位们发呆，我问她在看谁，她说在看所有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她见证离去的，她希望我见证她离开。】
【那一刻我很清晰地知道，奶奶要成为志愿者了。】
【可那天真的太快了，实在太快了，在奶奶第二次晕倒在实验室后，她被查出了肺癌晚期，这里虽然有高基因者守着，基本不会有异种闯入，但核能辐射无处不在，虽然浓度很低，但也经不起经年累月的积累。】
【来到这里之前，我就知道了，这里没有人的身体好，这里没有人可以活过三年。】
【何重奶奶成为志愿者后，死于铁线虫畸变。她年纪大了，总是吃不下饭，后来就决定不给身体里的异种当养料了，自杀前的那天，奶奶在实验室待了一晚上，出来时，她给了我五页资料，是关于第二十五版防护服的。】
【这两个月，经过志愿者多地检测，第二十五版防护服可以有效免疫异种身上的放射性元素，人类对防护服的研究终于告一段落。】
【猎杀者对放射区的探索也缓缓拉开序幕。】
【何重奶奶，】沈慈写道。
【生命因何沉重？】

第102章 “半分钟内结束战斗。”……
梁燃沉默片刻，把这份档案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有的人就是这样，即使你从没见过她，没有接触过她，但就是可以在只言片语中，确定她是个很好的人。
拉好背包拉链后，梁燃转过身说道：“去其他房间找吧。”
这里的楼每栋有四层，每层有两间房，听了梁燃的话，众人走出房门，去了对面的屋子，这个屋子和上个差不多，满地也洒满了文件。
屋内的三个房间皆房门大开，一眼扫过去就能看清里面有什么。
“只有一个房间有燃料物资，六箱，”施如看了眼地上的异种分泌物，说道：“地上皮肤分泌物的颜色相同，都是黄绿色，好像是一类异种留下的。”
梁燃点点头：“是一种，都是食人蜂异种留下的。”
“当初拦截车队，从物资点抢夺燃料的异种有很多种，从这里每个房间分布不均的物资数量，还有地上的异种残留物来看，同类异种会把抢到的物资放到同个房间，以防后期分配不均，发生争斗伤亡。”
“至于总部为什么急着把这些物资找到，是因为最近刚好有个核电站被攻破，放射区的异种们暂时不缺吃的，所以只是把这些燃料物资囤起来，还没有动，再过段时间就不是这样了。”
梁燃说完，季婵主动搬起两个物资箱，她把两个箱子摞在一起，双手抱着，而后让其他人帮忙：“我先把它们弄回车。”
“太轻了，跟片羽毛似的，宋神爱帮我继续往上摞。”
宋神爱听到话，一手拎一个，又给她往上摞了两个。
季婵颠了颠胳膊：“继续。”
宋神爱怼她：“你能看见路再说这话吧。”
说罢她拎着最后两个箱子走出房门，巫若子笑起来，她轻轻握住季婵的肩膀，说道：“我搬不动，但我能帮你看路。”
“我们一起回去。”
以防遇到异种，施如也跟着出了门，随月生坐在破得惨不忍睹的沙发上翻阅架子上的文件。
他主动道：“我看了架子上的标签，这个屋子里放着前三百名志愿者的资料，刚刚那个屋子是三百名以后的。”
梁燃给了他一个更精准的说法：“是三百零一到六百三十一。”
“为了研制出可以放心进入放射区的防护服，希望区死了六百三十一名志愿者，以及全部相关研发人员。”
随月生迟疑道：“全部？”
梁燃“嗯”了声：“研究所的张芝蔓奶奶跟我说过，防护服的研发过程不是凭空想象的，所有原材料的选择都要有理有据，所以当时的异种研究所必须认真解剖放射区异种，研究其体内的放射性物质，然后在现有的物质里，或者在其他污染区寻找针对性材料，再告知防护服的研发人员，给他们提供改进的数据支持。”
“在解剖异种期间，研究员身上穿着的防护服也不完美，只能算是胚子，所以死亡率也极高。”
“那几年，死去了大批研究员与防护服研发者，有因为核能辐射死亡的，有身体畸变死亡的，沈慈就是死于辐射造成的重度疾病。”
“我之前以为她只在研究所待过，没想到还来过放射区的研发基地，”说到这儿，梁燃肯定道，“她没想过好好活，这群人都没想过好好活。”
“那是完整接受过旧世界教育的一批人，也是全程见证了末世的一批人，极具牺牲性，对人类存亡这件事抱有最大的热忱。”
“他们很伟大。”
随月生听到这话，安静了会儿，说道：“有时候我觉得是不是好人死太早了，他们太爱人类这个整
体了，所以为了更多的人能活着，末世初期前仆后继地赴死，留了些胆小怕事的东西在后面，被保护得好好的。”
“后来大批怀揣着理想的人死了，但希望区没成为他们想的那样，权柄落在差劲的人手里，享受着其他人用命换来的希望区。”
“我妈几年前跟别人打电话，情绪很激动，我不小心就听到内容。”
“她不停问着对方，为什么末世初期，第一批出现的几个S级变异者一半以上都很差劲，他们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速度快到没有子弹能追上他们，力量大到轻轻松松就能毁掉重型车辆与武器。”
“他们一瞬间就拥有了最强大的基因天赋，可以肆意搅乱本就混乱的希望区，多国首脑里，唯一拥有S级基因的人，他在末世前最崇尚的就是严苛的阶级制，他的国家里大批人活得生不如死，可这群人又因为从小洗脑，完全接受了这种制度。”
“这个首脑是最早提出等级法令的人，他的子民也坚定拥护他的决定。”
“我记得还有一名S级速度变异者末世前是个抢劫犯，但不是死刑犯，所以有权力注射基因变异试剂，变异后，他一瞬间就从最恶劣不堪的人成了其他人都要仰仗的人。”
“我妈说这件事的时候，说着说着忽然很迷茫。”
梁燃问随月生：“迷茫什么？”
随月生回道：“觉得老天在糊弄人类呗，老天应该把泼天的好运分给最好的人，比如沈慈，还有这个防护服研究基地的主事人，我看是叫何重，分给这人也好。”
“她俩如果掌握了希望区，现在大家的活法肯定不一样。”
梁燃笑起来：“你奶奶不也是第一批S级公民吗？”
“她就很好。”
随月生啧了声：“这倒也是。”
“我奶末世前就是旧世界有名的企业家，富豪榜上有名的人物，叫板其他企业时特凶残，末世初期第一时间就创建药业组织，在末世也活得风生水起，她的人生名言就是舍我其谁。”
“后来我爸娶了我妈，我奶看不上自己儿子，手把手培养我妈，再加上我妈本来就厉害，脑子聪明，所以她过五关斩六将，竞争上岗，拿到了我奶的产业。”
梁燃直言：“你竞争上岗难度极大。”
随月生被噎了下，他深吸一口气，无语道：“研究员，咱们也在一起过任务挺久了，你看不出我的人生理想吗？”
“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当富贵闲人，懂？”
“管个组织累死了，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
这会儿其他人走进来，季婵嘴巴一张就是吐槽：“哎呦呦，还富贵闲人呢。”
“我爱赚积分，你回去跟宣姨说可以培养我，我保证不把她的组织搞垮。”
巫若子小声提醒季婵：“要管一个组织的话，最起码得多看看书呀，要不人家的心血就白费了，多可惜……”
季婵沉默几秒，眨巴了下眼：“你咋突然如此具备攻击性？”
巫若子“啊”了声：“有、有吗？”
季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攻击到我了。”
短暂的插科打诨可以调节大家低沉的情绪，这会儿大家都回来了，起身往二楼走去，二楼的台阶上物资的拖拉痕迹更为明显，梁燃问起季婵：
“车的后备箱还有空间吗？”
季婵立即摇头：“不止后备箱没了，座位后面的空间也被堆满了。”
梁燃低头联系起其他队伍，半分钟后，她抬起头：“好了。”
“上一批队伍有要回希望区的，距离我们很近，让他们帮忙带回去。”
说完，她就迈上二楼最后的台阶。
大家现在有经验了，一进门就立即拉开几个房门找，两分钟后，几人把二楼找到的十二箱燃料物资堆在了一起。
“积分在冲我招手。”
季婵美滋滋说了句，熟练地抱起两箱物资就往外走，结果这时二楼的天花板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房间都被震得晃了晃，像是有什么大型异种跳到了三楼。
季婵叫了声：“我们快搬！”
然后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跑，但被宋神爱扯着后领拉回来：“一根筋跟发育不良似的。”
“物资根本搬不完，不用梁燃说我都知道现在不能随便跑。”
季婵咳嗽了两声：“你要趁机勒死我吗？”
宋神爱不屑松开手，轻甩了两下。
梁燃一边尝试精神力探测，一边说道：“我们跑了，这些物资很可能被异种撞击或者戳穿，我先看看是什么异种。”
几秒后，她说道：“一只落单的食人蜂异种。”
“它应该是从四楼那扇破碎窗户飞进来的，我刚才看过，只有那扇窗户先前被撞碎了。”
“之所以产生巨响，是因为它抓着一只灰鳄尸体，刚刚把对方丢到了地面上。”
梁燃立即道：“把对方的口器拔出就可以，它的心脏与口器直接相连，这类异种多是群体活动，我们赶紧结束，把东西搬回去。”
施如问梁燃：“怎么打最快？”
梁燃回她：“用子弹把它逼近地面，宋神爱找准时机把它砍翻在地，季婵来拔它的口器。”
“伤到其他地方，它都会很快再生，没什么用。”
“异种口器上大多有倒刺，季婵的手会受伤，”梁燃看向季婵，“我会杀掉接近你的隐形异种，你照常搬着物资下去就可以。”
“回车再换特质手套。”
梁燃话音刚落，“嗡嗡”声就像催命音般响起，一只接近两米的食人蜂异种从三楼急速飞下来，身上黄绿色的黏液淌了一地，二楼是食人蜂群的囤积点，它一见到梁燃几人就发出刺耳的叫声，显然是在招呼同伴。
梁燃抬起手，一枪击穿了对方喉咙处的发声器。
“半分钟内结束战斗。”
“不要耽误时间。”

第103章 “他们回车，我帮你们。”……
听到梁燃的话，随月生挑了下眉，立即拿出手枪射向食人蜂异种的半透明翅膀，施如和巫若子也纷纷开枪射向异种身上各处。
几道鲜血喷溅出来，异种逐渐飞不稳，踉跄地扑到楼梯扶手上，宋神爱抓紧时机冲上前，高高举起手里的白色巨斧，快准狠抡在异种脖子上，只是一下，就把它砸在台阶上，脖颈被切断了一半。
宋神爱的头盔上瞬间溅满了鲜血。
可事情并没有完，肉眼可见的，食人蜂脖颈处的伤口飞速愈合，无数血管缠绕上宋神爱的斧头上，似乎把它当成了异种身体的一部分，要让斧头长在异种的脖颈上。
宋神爱连忙拔出自己的斧头，一堆血肉被她带出，她后退了半步，低声道：“什么鬼，这恢复能力赶上A＋，甚至S级再生变异者了吧。”
梁燃提醒道：“不要后退，控制住它。”
宋神爱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再次把斧头砸进异种的脖颈里，而后大力用脚踩住异种腹部防止它动作，这会儿季婵趁机冲上前，双手握住食人蜂的口器，五指收拢，微微用力把它拔出。
口器被拔出的瞬间，异种挣扎的动作骤停，它脖颈处的伤口也不再自行修复，季婵嫌弃地把口器扔到一边：“我的任务完成喽。”
“接下来就看你了梁燃姐姐。”
说完季婵跳下台阶，没管朝她涌来的隐形异种，而是抱起两箱物资，催促道：“帮我往上摞。”
宋神爱拎着两箱物资压在上面，看了眼季婵的表情，她又往上面摞了两箱。
这下六箱燃料物资摞在一起，比季婵的身高还要高，以防中途掉落，施如拿出了个绳子，灵活地跳在季婵手里的箱子上，给这些箱子缠了两圈。
季婵仰头看着头顶不远处的施如，感慨道：“真是不客气啊。”
“这和跳我头上有什么区别？”
施如利落跳下：“区别不大。”
巫若子捂着嘴笑起来，她牵着季婵胳膊，开始往楼下走：“放心走，我还和之前那样帮你看路。”
宋神爱在施如的帮助下，也努力抱起了四个箱子，只是她表情看上去并不轻松，随月生走到她身边：“我勉强当当导盲犬。”
宋神爱唇角一勾：“你果然是真的狗。”
随月生：“……”
他轻叹了口气：“有的人啊，真是重点都抓不住，这句话的重点明明是你瞎。”
宋神爱耸肩：“谁在乎这个，但说你是狗，你是真在乎。”
大家的氛围很轻松，就像梁燃能把所有后续都处理好一样，他们按部就班地搬着物资往回走，最后两箱物资，施如拎了一箱，梁燃拎了一箱。
梁燃一边走，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射杀四面八方过来的隐形异种。
季婵虽然拿的最多，但走得最轻快，等她走到车前时，她手上的伤口因为她强大的S级基因，已经好了七七
八八。
季婵把手里的箱子放在车前后，当即走向梁燃，抢过了她手里的箱子。
“要是隐形异种太多的话，你可以把精神力分享给我，”季婵说道，“我现在空下来了，可以帮你打它们。”
梁燃回眸看了小女孩一眼，笑着说道：“那我们一起。”
精神力分享出去后，季婵压着嗓子惊呼了声，举着枪“砰砰砰”地射个不停，像在玩射击游戏，霎那间，异种从各个角落掉落的速度迅速变快，极快就在地面上铺了一层。
三分钟后，季婵手上的伤口全部愈合，她仔细检查了遍手，放下枪。
“好喽。”
“真爽啊。”
梁燃以为她在说射击游戏爽，说道：“是吧，隐形异种很好杀，碰到子弹就死了，不用考虑怎么杀才省事。”
“杀它们确实很爽。”
但季婵纠正了她：“我是说拔杀人蜂口器的那一下。”
“手指发力的感觉很爽，手掌刺痛流血的感觉也很爽。”
“我不是神经病和受虐狂啊，就是手好久没疼过了，只在扣动扳机的时候有它存在的实感。”
听到季婵的话，梁燃伸手握住她粗糙的小手。
“温度也是实感，以后不要这么想，不要轻易受伤。”
季婵嘿嘿笑起来。
她和梁燃并肩往车的方向走，这会儿大家都站在车下，车内的空间不够，物资整整齐齐摆放在车门旁，梁燃看了眼通讯仪，说道：“对方还有十五分钟。”
施如点点头：“人造太阳快熄灭了，希望他们快点吧。”
梁燃应声：“卡着时间就没问题，我催他们一下。”
说完她就低头发起消息，但字还没敲几个，她突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虫鸣声，梁燃的手僵了下，迅速抬起头。
此处远处的天空中，一片黄绿色的食人蜂群飞速朝这边飞来。
梁燃当即删除了所有字，言简意赅地发道：【食人蜂群，快来。】
随月生嘶了声，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钻，但被宋神爱眼疾手快拉住：“我们都上车了，这些燃料物资怎么办？！”
“这群异种既然知道要把物资藏起来，还分类，智商肯定很高，见我们拿回物资，它们肯定会毁了这些东西的！”
随月生无语道：“我的大小姐，十二箱物资顶什么用，顶多让人造太阳多撑五个小时。”
“车内没空间了，总不能我们让它们坐在座位上，我们在车下边吧？”
宋神爱咬了下唇，她飞速道：“怎么不能？”
“我们有梁燃，全力去打，不会被寄生，撑十五分钟就行了，死不了。”
“说不定都不用撑这么久。”
“再说五个小时怎么了，我最近去外城看了，还有主城医院，医院我也看了！”宋神爱急急忙忙道，“人造太阳熄灭就等于电力系统全部崩溃，那些在治疗舱里吊着命的人全都得死，那个得时疫的队伍，就那个香料阿姨的队伍也全得死！”
“外城很多人的心态非常脆弱，我问了他们如果见不到阳光会怎么样，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继续活，人造太阳多燃烧五个小时也很多啊，怎么不多了？”
随月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宋神爱懒得理随月生了，她推了梁燃的胳膊一把：“你快说话！”
话音刚落，数百米外的蜂群上就掉下几个黑色的东西，重重摔落地面的瞬间，这些黑色东西四分五裂。
巫若子第一个看清了，她说道：“是猎杀者的尸体。”
梁燃转头问大家：“打架还上车？”
宋神爱第一个回：“当然是打。”
季婵握紧了枪：“打死它们！”
施如也点了下头：“打。”
巫若子跟施如伸出手：“施如姐，给我把刀。”
随月生耸了下肩：“行吧，陪你们。”
蜂群还有十几秒就能飞过来，大家拉开车门，飞速把燃料物资塞进车道和座位上，而后“砰”的一声甩上门。
梁燃急速安排起来：“有上百只食人蜂，刚才的打法不行了，而且我的精神力也不够让它们看不到物资和我们，所以只能硬打。”
“季婵远程射击，打穿它们的翅膀，压低它们的飞行高度。”
“施如和宋神爱一起进入蜂群，施如用速度帮宋神爱前进和躲避，宋神爱去砍断它们的口器，这样虽然杀不死它们，但可以让它们失去作战武器，变得不足为惧，口器是最难再生的，明早它们都恢复不了。”
“随月生和巫若子一起，巫若子自由发挥，随月生看准时机带她躲闪。”
随月生正想询问，但想起之前巫若子雷厉风行的作战方式，迅速闭上嘴，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梁燃最后安排了下自己：“我会时刻关注你们，尝试控制近身的异种，尽量让它们不伤害到你们。”
十几秒飞速而逝，铺天盖地的嗡嗡声响彻所有人的耳朵，季婵肩膀上扛好了狙击枪，眯着眼睛射出了第一枪。
“砰！”
战斗自此开始。
为首的食人蜂异种被冲击力震得倒退了两三米，而后急速坠落，施如扣着宋神爱的手腕冲上去，斧起斧落，第一只异种的口器被完整砍下。
随月生第一次和巫若子合作作战，冲入蜂群的瞬间有些茫然，但握到刀的巫若子就像找到了本体一样，根本就没用上随月生，自行冲向眼前的数只异种。
因为她的力度没有宋神爱大，所以她用的更多是巧劲，而且聪明得没有连根切下口器，而是顺着细处切掉了三分之二，巫若子沉静地观察着异种坠落的速度，趁它们尚未稳住身形的瞬间，冲上前一刀切掉它们的口器。
作战声淹没在虫鸣声中，梁燃紧盯着所有人的情况，努力从蜂群中找到几人的踪影。
此时最外围的是施如，她在帮助宋神爱躲闪的间隙，跑了几步，侧身转动手腕，仰身拿刀横向一划，逼退了几只扑来的异种。
再深些是宋神爱，在训练场待了那么久，她现在的作战技巧已经基本成熟，她抽出斧柄白色玫瑰上的黑线，同时勒住两只异种的口器，而后用力一扯，两根口器被轻松割断，鲜血飞溅，
最深处是巫若子，她这会儿跳到了一只异种身上，单手抓紧了它的后颈，强迫异种高昂起头，她垂下眸，熟练地在半空切下异种的口器，而后从异种身上一跃而下。
随月生露出抓狂的表情，赶忙跑上前接住她，把她带去其他异种身前。
梁燃实时干扰着所有异种的状态，只要有五只以上的异种同时扑向一个人，她就会强行干扰其中两只，让它们飞去其他地方。
但她的精力毕竟有限，无法一心多用同时关注所有人，所以这会儿大家身上其实都有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宋神爱的后颈被划破，不停流着血，巫若子的腹部被口器捅穿，施如身上小伤无数，甚至头盔都出现了裂痕，只有季婵因为距离梁燃最近，所以暂时毫发无损。
随月生抽出怀里的基因阻断剂，冲去每个人身边，给她们飞快注射药剂。
十分钟很快过去，地上躺了五十多只食人蜂异种，因为口器被砍，它们在
地上不停翻滚，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梁燃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因为疲惫微微颤抖的手指，靠在了车上。
这会儿南晚庭突然打开车门，“我也来帮忙。”
说完她就对着半空中的蜂群开了几枪，一边开枪，她一边说道：“你们队伍真有意思。”
“我还以为你们该上车了，都准备把物资推下去腾出空位了，结果硬是不上车。”
时间又过去了三分钟，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辆装甲车，它朝着蜂群的方向急速驶来，十几秒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梁燃身侧，车上跳下来五名猎杀者。
“我们来了。”
为首的女人跑过梁燃身边的时候，扬起了自己的手，梁燃当即伸出手，与女人击了下掌。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梁燃说道：“食人蜂异种追踪性极强，一旦开始，就得让它们全部丧失战斗能力，主动放弃追踪。”
“我的队友需要换防护服，他们回车，我帮你们。”

第104章 妈恨不得给所有小虫子一个家。……
玄星小队已经让蜂群的三分之二丧失了战斗力，这个队伍战斗时轻松许多，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期间有个男生的手受伤，梁燃把所有靠近他的隐形异种全部射杀，等蜂群的口器尽数断了后，这个队伍有了空闲时间，梁燃当即把自己的精神力分享过去。
“你们帮他射杀隐形异种，我去车上看看队友。”
这个队伍是上批做任务的队伍，因此没人被梁燃分享过精神力，看到隐形异种后，一瞬间都格外惊异。
有个红发女生惊叹道：“原来隐形异种是浅浅的马赛克……”
梁燃连忙纠正她：“只是我还看不太清楚，所以连带着你们也看不清楚。”
女生恍然大悟。
回到车上后，梁燃让季婵把车内的物资搬下去，而后就关注起大家的伤势，巫若子的伤已经痊愈，施如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都很浅，因此愈合速度较快，宋神爱后颈的伤口很深，短时间内恢复不了，所以随月生给她注射了一毫升再生型试剂，这会儿她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精神状态也非常好。
“我就说我们可以，”宋神爱看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给自己换上新的防护服，“我们现在再遇到噬物蚁群都有下车作战的能力，都是小儿科。”
季婵“哎呦”了声：“大小姐得瑟起来喽。”
宋神爱抬起下巴：“不然呢？”
目睹了巫若子两次超绝战斗力，宋神爱被激起好奇心，扭头看她：“你什么时候练的，训练场排名多少？”
“以前叫你窝囊废，你为什么不反驳？”
巫若子挠了下头：“应该是失忆前练的吧，我失忆后还没去过训练场，有些不喜欢那地方。”
“至于窝囊废…干嘛要反驳，好像也没说错呀？”
宋神爱“哦”了声：“你以前排名肯定很高，能打十个施如，五百个随月生。”
被提到的施如瞥了宋神爱一眼，没说话。
随月生冷笑一声，也没说话。
梁燃见大家状态都不错，问道：“我们后备箱已经装满了，是明早就回希望区，还是再找个队伍把这些物资带回去，我们继续找找？”
宋神爱理所当然到：“继续找啊。”
“防护服都没用完呢，最起码还能打一场恶战。”
来放射区时，所有人手里都有三套防护服，季婵先前因为猫头鹰异种的情况，换了一套，刚才没受伤，因此还穿着那套，除了梁燃外，其他人都在刚才换了一套，南晚庭上车后，因为和梁燃身形接近，所以用的是她的防护服。
总结起来，现在所有人都废了一套防护服。
而回希望区的路上，因为车内满是放射性元素，所以大家身上的防护服必须完好，故而现在所有人都还能再废一套衣服。
梁燃想了想，回道：“那就再转转。”
“等下套防护服废掉，我们即刻返程。”
所有人对此皆没有异议，于是梁燃低头发起消息，又联系了个要返程的车辆。
这次她联系的是冯时。
冯时的队伍今天在一处医院内找到四箱物资，结果倒霉碰到异种窝了，打了好几轮异种，半数以上的人用掉了两套防护服，因此他们决定返程。
与冯时沟通了几分钟后，梁燃抬起头，说道：“冯时朋友多，她刚才问了一圈，算了下放射区剩余的物资。”
“当时在物资点被异种截走的燃料有三百多箱，够人造太阳四五天的用度，今天所有队伍找到了七十多箱，我们还有的找，确实不着急回去。”
与冯时约好地点后，梁燃放下通讯仪，拉开车门。
这会儿那支队伍已经彻底结束战斗，那名手部受伤的男生正反复欣赏自己完好的手，他的队友看不下去了，无语地扔了双手套过去：“赶紧换上吧。”
几分钟后，所有车下的物资转移完毕，对面队伍的队长跟梁燃告别：“城内见。”
“城内见。”
梁燃话音刚落，本来还明媚的阳光瞬间消失，夜幕降临，梁燃笑了声，隔着茫茫黑夜与对方再次道别，而后拉上了车窗。
车子在原地等了半小时，冯时的队伍过来了。
因为黑夜里的危险很多，所以双方都没有寒暄，用最快的速度交接完物资后，冯时拍了梁燃的肩膀一下：“我下午的时候手被异种刺穿了，幸好有你。”
“梁燃，幸好有你。”
说完她给了梁燃一个用力的拥抱，飞速跑回车上。
目送走冯时的车子，梁燃看向施如：“去今晚的休息点吧。”
梁燃选了个有些距离的工厂，这地方被许多猎杀者队伍标记过，说是有几面墙没被啃穿，可以遮挡住车子，适合晚上休息。
施如照着路线开过去。
一个半小时后，施如停在了梁燃标记的地方，此时这里只有玄星小队这一辆装甲车，放射区并不适合聚集休息，人越多，自身携带的放射性元素就越多，异种就越有来找“果酱面包”的欲望。
终于可以休息了，大家迅速找出营养液来喝，梁燃感应了下周围，确定车旁没异种后，收回精神力，拉开车门跳下车。
她在车周围撒了一圈防虫粉末，而后回到车上。
季婵很不解：“这个对放射区的异种管用吗？”
梁燃回道：“有点用处。”
“你们在身上也撒些，给果酱面包加点难吃的料。”
众人撒完药粉后，笑着说了会儿话，而后都靠在各自的座位上，逐渐安静下来。
宋神爱拿出自己折叠好放进口袋里的档案，认真看起来。
片刻，她把档案递给梁燃看：“上面的金色月亮是什么意思？”
“就基因等级那里。”
梁燃一愣，她回想起池轻水和何重的基因等级，上面都没有写具体的等级，而是金色星星与金色月亮。
思索片刻，她回道：“星星可能是三等公民，月亮是二等公民。”
“大家在防护服研发基地同生共死，都怀揣着一腔热血，大概不愿意用基因等级来区分人，所以用这个来搪塞总部。”
宋神爱无声地点点头。
梁燃大体浏览了下这份文件，就在她准备还给宋神爱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档案的背面写了几个字。
她的视线扫过去，目光忽然凝固一瞬。
沈慈的字就刻在荒原的石碑上，所以梁燃很确定这是沈慈写的。
——“都是我的错。”
沈慈写道：“基因变异试剂的研发是最大的错误，最大的犯罪，我该被处以极刑。”
善良的人最容易遭受自我的心理折磨。
宋神爱也看到了这两行话，她沉默半晌，说道：“我前阵子去了外城。”
“以前我父亲不让我去，我只在轨车里见过外城，又脏又臭。”
“外城的地实在太恶心了，路面水都
不清理，我不小心滑倒了，满身都是脏水，一个阿姨把我带回家里，给了我身衣服，还帮我编了辫子。”
“我知道她是看我穿得好，想从我这里获得报酬，但这是第一次有别人给我编辫子。”
“竟然是个三等公民。”
季婵已经知道现在宋神爱变了，从她刚才固执不上车也要保护物资就能看出来，宋神爱骨子里是个勇敢又善良的女孩，她本来可以成长得很好，但她周围并没有让她温和成长的环境。
她已经把自己养得很好了。
所以季婵没针对她说出的“竟然是个三等公民”这句话责难，而是问道：“你妈去世得很早吗？”
宋神爱随意点头：“反正记忆里没见过。”
“但我八岁那年，我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隔间，发现了她留给我的一封信，她让我少爱父亲，多爱自己，做好一个圣女的职责，真心爱教众。”
“她还说，”宋神爱的身子直了直，神情有些骄傲，“她说教堂后的那丛白玫瑰，她骗父亲说是给他种的，代表纯洁无暇的爱，但其实是给我种的，即使素未谋面，她也赤诚殷切地爱我。”
所以宋神爱其实有人教。
即使只教了一封信的字数。
随月生看了车载屏幕一眼，说道：“这里可有记录仪，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宋神爱翻了个白眼：“这东西又不是实时的，我知道回城后你们会替换掉的，真是当我傻。”
梁燃失笑。
时间过得很快，十点多的时候，大家都把座椅放平，南晚庭主动加入了守夜调换，确定好守夜顺序后，大家相继躺下，呼吸逐渐平稳。
梁燃是第一个守夜的，她安静地望着窗外，看着深邃不详的黑夜，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但她并没有起身叫起南晚庭，而是帮她继续守夜。
结果守了还没几分钟，南晚庭的通讯仪就震动起来，她坐起身招呼梁燃睡觉。
“谢谢，你快睡吧。”女生说道。
梁燃看南晚庭起来了，于是点点头，躺在座椅上，背对着南晚庭。
时间缓慢地流逝，五分钟后，她突然轻声道：
“不要把刀对准心脏。”
南晚庭一愣，手下意识抖了下，掌心的刀差点没拿稳，她匆忙抬起头：“你怎么……”
梁燃转过身，平躺着看南晚庭：“精神力看到的。”
南晚庭无奈道：“你不睡觉就一直盯着我啊。”
梁燃承认：“是啊，根本不敢睡。”
“一想到明早刚睁眼就看到具尸体，吓得睡不着。”
南晚庭没忍住笑起来：“那我下车？”
梁燃的视线扫过女孩额头的触须，问她：“不能再撑撑吗？”
南晚庭说起其他的：“我听你们说，那个居民区是防护服制造基地，里面肯定有许多畸变者，他们都坚持活着了吗？”
梁燃想了想，没骗女孩，诚实说道：“大多自杀了。”
于是南晚庭垂下眼眸：“所以我只是做了大批人都干了的事情，事实证明，畸变者真的活不好，否则怎么会都去自杀呢？”
梁燃苦恼地抓了下头发，说道：“刚才宋神爱说她妈妈的时候，我看你好像很动容，你一定有个很好的妈妈。”
南晚庭问她：“你怎么知道？”
梁燃回道：“因为你好。”
“这种好肯定是被培养出来的，你问了你丈夫和女儿，你怎么不问问你妈妈的意见？”
南晚庭苦涩道：“我妈更怕蟑螂。”
“我女儿之所以讨厌蟑螂，是我教的，而我是我妈教的，她特别讨厌这种虫子，每次见到都要破口大骂，一脚踩死，让我爸去收拾。”
梁燃说道：“问问她。”
南晚庭认真看了梁燃许久，低下头点开自己的通讯仪，她一边敲字，一边说道：“这么晚我妈一定睡了，她作息很健康，九点必须要睡的。”
摁下发送键后，她抬起头说道：
“我大概等不到她的回复了，我很难受，我现在就想——”
“死掉”两个字还没说出，南晚庭的通讯仪就亮起来。
她怔愣地低下头，梁燃也不客气地凑了过去。
通讯仪上有两行对话。
【南晚庭：妈，我好讨厌蟑螂，虫子真是恶心死了。】
【暴躁老妈：你这是哪里来的偏见？再说这话我抽死你，妈恨不得给所有小虫子一个家，妈妈愿意每天给小虫子捉小小虫子吃。】

第105章 这异种玩阴的。
梁燃看着南晚庭妈妈发来的信息，眼眶忽然有些酸涩。
南晚庭的队友，死了三个，有一个虽然被其他队伍发现，但拒绝上车回希望区，按照对方目前的精神状态，很可能没有跟总部汇报队伍情况。
也就是说，加上今天，在总部那里南晚庭所在的队伍已经失联了一天半，按照一般情况，总部会在队伍失联两天后通知队伍家属，所以南晚庭的妈妈很可能还不知道女儿的情况。
只是知道她还在放射区执行任务，没有回家。
南晚庭的嘴唇哆嗦起来，几个呼吸后，她低声道：
“我上次联系妈妈是在昨天下午，那时我们队伍预计回希望区，正准备返程去荒原上的休息点，我妈妈知道我快回去了，很开心。”
“按照常理，我今天晚上就该到家了，但她没等到我，所以八点那会儿她给我发了消息，问我在干什么，晚上吃没吃饭，吃得好不好，可我没有回她。”
“我不知道怎么回她，回她告诉她我还活着吗？这样给了她希望，她后面知道我死了肯定更难过，可我根本忍不住要去回妈妈的消息，于是我干脆删除了聊天记录。”
“现在想想，”南晚庭的眼眶里留下两行泪，“我不回她，她怎么睡得着。”
“一定睡不着啊。”
说完这句话，南晚庭飞速晃了晃头，她再次点开通讯仪，低头回道：【妈你好过分。】
【每天给小虫子捉小小虫子吃，这话太过分了，你让小小虫子怎么想？】
“暴躁老妈”再次秒回：【妈偏心，你别管。】
南晚庭：【那你以前还老踩虫子，家里但凡有只可怜虫子都被你踩死了。】
“暴躁老妈”回：【妈妈的事你别管，人都会变的，妈以前有多不喜欢，现在就有多喜欢！我不仅要给小虫子弄饭吃，还要装扮小虫子的房间，最好也变成小虫子，和小虫子天天待在一起，谁敢嘲笑我们，我就把防护服脱下来，当场打开头盔，吓得他们再也不敢靠近咱们娘俩。】
所以妈妈猜到了。
妈妈第一时间就猜到了。
南晚庭瞬间哭得停不下来，她抽泣了半天，深吸一口气，笑着吐槽道：【妈你真善变。】
这次“暴躁老妈”没有秒回。
过了许久，大概过了半分钟才发来消息：
【妈妈爱你永远不会变。】
南晚庭看到这句话的瞬间，突然转身抱住了梁燃，头盔埋在梁燃的腹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梁燃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女生。
五分钟过去，见南晚庭哭得根本停不下来，梁燃努力把手伸到身后，摸了瓶营养液递给女生：“别缺水了，先补充下。”
南晚庭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伸手接过了梁燃手里的营养液。
停下来后，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现在呼吸有些困难，她连忙用力呼吸了几次，把氧气瓶的闸门开大了点。
她不好意思道：“…哭缺氧了。”
说完她就拧开营养液的盖子，借着面罩外的细管喝起来，这会儿车内所有人都醒了，季婵开口问道：“你不自杀啦？”
南晚庭想了想，回道：“暂时不想了。”
“可我不知道以后，那么多畸变者自杀总有原因，我不敢保证以后。”
“只是现在，我不想一点希望都不给我妈。”
说完她催促
大家道：“现在是我守夜的时间，你们快睡吧，明早我一定还活着。”
季婵盖好被子：“奇怪的一句承诺。”
“但你要实在很痛苦，谁都拦不住你，到时我们也肯定不会拦你。”
“梁燃姐姐她拦你，也是因为你一开始明明是想活的，要不肯定就嘎嘣一下自杀了，干嘛要去问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没必要因为他们的否定就不想活了。”
“再说你女儿还那么小，三岁懂个屁，等她长大了，回想起她那天的回答，指不定要多难受。”
梁燃稍显惊奇地看了季婵一眼。
季婵哼哼一声，钻进被窝里：“我可真是个大人。”
梁燃也拉起被子，躺在了座椅上。
污染区的白天实在太让人疲惫，所以大家都训练出来了，晚上并不会担惊受怕到失眠，而是睡得一个比一个更快，很快梁燃的困意就席卷而来，她的意识昏沉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梁燃突然听到一道极细微的声音，那声音就像针尖刺穿头骨的声音，声音极小，但莫名让人很不舒服。
梁燃缓缓睁开眼睛，她直起身子看了一眼，这会儿是季婵在守夜，季婵见到梁燃，困惑道：“你做噩梦啦？”
梁燃摇摇头。
“听到了点声音。”
季婵回想了下，回道：“没有啊，安静得很。”
“你是不是做梦听到的，混淆了？”
梁燃皱着眉躺回座椅上，谁知她刚闭上眼睛，那种声音又响起来，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加隐秘低微。
梁燃再次睁开眼。
她问季婵：“这次听到了吗？”
季婵茫然地摇摇头：“没啊。”
她想了想，说道：“是不是隐形异种弄出的声音啊，它们要是弄出声音只有你能听到。”
这个确实有可能。
但梁燃这次没再闭眼，而是用精神力探测起车周围五六米的距离，几秒后，她收回精神力，说道：“没有异种。”
季婵松了口气：“我就说，你是不是白天太紧张了啊。”
梁燃没回话，几秒钟后，她忽然回忆起某个不太对劲的地方，心脏猛地一跳，再次延伸出精神力，这次她的注意力没在车周围的异种上，而是车体本身。
半分钟后，她在车体表面发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如果不是贴着看，根本不可能发现，很快她又在车体表面找到了第二个针孔。
梁燃瞬间站了起来。
她飞快走到那两个针孔对应的位置上——
宋神爱和随月生的座位。
因为睡觉姿势，十分凑巧的，这两个针孔都正对着两人头盔。
因为动静很大，宋神爱很快就转醒，她抬头看了梁燃一眼：“你大半夜的看我干什么？”
梁燃弯下腰，仔细检查起宋神爱的头盔。
几秒后，她飞速道：“换头盔。”
“随月生你也换。”梁燃转身说道。
随月生满脸困倦地睁开眼：“换什么？”
“头盔，”梁燃言简意赅道，“睡觉的时候，你们的头盔被食人蜂的口器扎穿了。”
“它们追上来了，在报复我们。”
听到梁燃的话，两人瞬间清醒，赶紧爬起来检查头盔，很快随月生就在后脑勺的位置上摸出了极小的针眼，有轻微的摩擦感。
“这异种真够可以的，玩阴的。”他咬牙切齿道。
说罢他立即拿出新的头盔，当场换起来，宋神爱也飞速换好了新的头盔，心有余悸地看着身侧的针孔。
她不敢置信道：“那口器有这么尖锐吗，能捅穿装甲车？”
梁燃想了想，回道：“如果是蜂后就可以。”
“它在蜂群中的地位类似于吸血蚊母体，攻击力最强，智商也最高。”
“食人蜂的视力非常好，蜂后肯定是在窗外十几米的位置上，视角从上到下，看到了你们二人睡眠时的具体位置。”
“它的口器极细，除非从上到下贯穿人体，否则很难一击毙命，如果它的口器把你们捅伤，因为疼痛，你们一定会立即转醒，注射治疗类药剂，它的攻击就会白费，”梁燃详细说道，“所以在斟酌后，它决定——”
随月生接上了她的话：“这歹毒玩意决定破坏我们的头盔，给它破个小口，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吸收车内的放射性元素，要么因为核能辐射死得不能再死，要么畸变。”
“如果你没有察觉到这事，吸收了一晚上的放射性元素，明早我和宋神爱刚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完蛋了。”
梁燃点头：“是这样。”
宋神爱当即呸了一声：“它还在车旁边吗，我现在就下去砍了它！”
梁燃回她：“没在了。”
“我刚才醒来后看了两次窗外，大概惊动了它，等我用精神力探查的时候，车外已经没有异种了。”
“不过也可能是在几米外的位置上暗中观察我们，我精神力探测范围不大，施如可以打开车灯，巫若子往周围看看。”
听到梁燃的话，施如立即打开车灯。
巫若子从车窗往外看去，看了几眼后，她又跑到梁燃这边的车窗往外看。半分钟后，她指了指前方：“在十几米外的一棵树上，车灯照不到那里，我隐约看到了轮廓。”
“它一直往这边看，像在监视我们。”
随月生啧了声：“什么监视，就是想看我们明早的笑话。”
“它敢阴我们，我们就阴死它。”
宋神爱问他：“怎么弄？”
随月生耸了下肩：“它距离那么远，我们开车或者下车赶过去，它肯定就飞走了，然后远远跟踪我们，找时机再和我们玩阴的。”
“不杀它，它就是个定时炸弹。”
“以防再惊动它，我们现在最好按兵不动。”
“我保证这东西今晚绝对不会飞走，就跟罪犯最爱回犯罪现场一个样，都是一样的恶心路数，明早我们就假装出事了，大喊大叫，弄出点哭声，引它主动飞过来看笑话，然后合力把它弄死。”
宋神爱第一次做出支持随月生的举动，她无声鼓起掌：“有点意思啊随月生。”
梁燃挑了下眉。
随月生转头问她：“我的计划怎么样？”
众人随即殷切地看向梁燃，连南晚庭都露出了兴奋的目光。
梁燃：“……”
“也行，计划没什么大问题，我具体安排下击杀方式。”
“明早你们想玩就玩吧。”

第106章 “这群异种搞阳谋的啊。”……
人造太阳点燃的时刻，梁燃缓缓睁开眼。
很快车内就响起一声尖叫，紧接着是随月生不敢置信的声音，半分钟后，压抑的哭声从车内蔓延出，宋神爱哭不出来，巫若子代她抹起眼泪。
季婵小声提醒她：“眼泪在脸上流，隔着头盔呢，擦不到。”
巫若子一边抽噎，一边小声回道：“没哭，就是干嚎。”
“队长，你该拉车窗了。”
季婵连忙轻轻摁下车窗键，露了个十厘米的空隙，清爽的冷风瞬间涌进来，季婵稍微眯了下眼，给脚边的枪上了膛。
就和之前预料的那样，一直躲在树荫里的食人蜂后突然振翅飞起，它迅速飞向身旁的工厂大楼，而后借着工厂的遮蔽落在距离装甲车最
近的一棵树后。
这处的几棵树明显是发生了变异，有种诡异的繁盛，而蜂后的体型又比一般食人蜂小，不到半米高，它一旦停在树上，如果人不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梁燃的余光扫过那处，发现蜂后前端的两只虫足正在疯狂颤动，显然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它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随月生与宋神爱看，但这会儿两人都裹着被子，它看不到具体情况，趁着众人视线都没在看它，它又从车后绕了一圈，轻巧地落在车后。
梁燃轻声道：“3。”
“2。”
最后一秒落下，施如立即点了下车载屏幕，后备箱的盖子迅速抬起，蜂后此时正站在上面，被脚下的动静惊了下，眼睛两边转动，扇动着翅膀就要飞走。
蜂后的飞行速度极快，可现在距离太近了，再快都没有季婵的枪快。
“砰！”
季婵把枪架在车窗上，两颗银色子弹旋转射出，分别打在蜂后的翅膀和腹部，被枪击中的瞬间，食人蜂发出一声哀嚎，翅膀晃了晃，身体坠落到地面，鲜血从它的腹部缓缓流出。
可食人蜂的再生性很强，它不过接触了地面两秒，就立即飞起，它阴毒地看了眼装甲车，而后拼命往上飞，这时宋神爱拎着斧头冲出车子，一斧头砸在它的后脊，剧痛之下，蜂后愤怒转身，挺着锋利的口器就要戳穿宋神爱的头颅。
宋神爱飞速侧身，仰了个接近六十度的身，下巴堪堪与蜂后的口器错开，精准避开了袭击，而后她手腕一转，竖着斧头，用侧面狠狠拍在蜂后的尖锐口器上。
在巨大力道的冲击下，蜂后被砸到了地上。
宋神爱一脚踩在它的腹部，用脚死死压住它腹部伤口，本来要愈合的伤口顿时被撕裂开，这会儿季婵和随月生也跳下了车，季婵接过宋神爱的巨斧，顺着口器的生长方向，一斧头拍向蜂后的口器尖。
蜂后的口器当即就变短了，因为有一截被季婵拍进了它的大脑。
而后又是“哐哐”两声，两斧头拍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蜂后的口器直接贯穿了它自己的脑袋，从脑后穿出。
蜂后就像被一把剑钉在了地上。
它原本是口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血洞，血像喷泉一样喷出来，飞溅得到处都是。
蹲在一边的随月生嫌弃地挪动了下步子：
“你不追来谁有闲心杀你，还玩阴的。”
“虐杀人类是不是很爽？”
“你用那恶心路数弄死了多少猎杀者？”
说罢他就拿出一瓶腐蚀性药剂，掰开盖子，把蓝色液体缓缓倒在那处血洞上，濒死的异种瞬间挣扎起来，它的身体不停扭曲摆动，用力撞击着地面，不过几秒，它那双半透明的翅膀就被它撞碎，内脏与血块从它腹部的伤口处缓缓流出，落在地上，像一堆猪血块。
场景看上去很是惨烈，但猎杀者不是神经病，根本不可能可怜它。
就食人蜂后那熟练的操作，不知道有多少猎杀者在睡梦中畸变，他们都是南晚庭，都有深夜难眠的妈妈，却因为外来物种被迫畸变，无时无刻不痛苦地想要自杀。
而对于这些，放射区的异种只觉得好笑与兴奋。
所以人类杀起异种，无论多残忍的杀法都不会产生心理负担。
食人蜂异种死后，随月生懒散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舒服了。”
“幸好梁燃发现了，要不现在我和你都长出复眼了，哦还有那对恶心的透明翅膀。”
宋神爱拎起脚边的斧头，用斧柄怼了他肚子一下：“去掉恶心。”
“如果食人蜂畸变者听到这话，当着你面纷纷自杀，你不如也以死谢罪去吧。”
随月生“哎呦”了声。
宋神爱的眉心瞬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随月生笑起来，他举起手：“”没意思，没意思。
“我尽量管住自己的嘴，向你学习。”
宋神爱扫了眼随月生举在耳边的手，忽然抬起手，莫名其妙与他击了下掌。
随月生：“？”
宋神爱收回手后，抱着斧头神情自若地越过随月生，走回了车上。
很快季婵与随月生也上了车。
梁燃问几人：“开心了？”
季婵飞速点头：“开心了。”
梁燃笑起来：“那我们出发吧。”
“秦戈发来了消息，说是昨晚三点发现了异种堆放燃料物资的大本营，是目前放射区第二大核电站，在五年前被攻破，残留的核能辐射很强。”
“站内保守估计有一百八十箱以上物资，上次被异种抢夺走的八成物资都在那儿了。该核电站内有几十类，近千只异种驻守，不是几个队伍就能进去的，他已经通知了目前所有在放射区的队伍。”
“我们也尽快赶过去。”
所有出同批次任务的队伍信息是互通的，只要信号没出问题，就可以看到彼此队伍的当前路线，也可以随时进行交流，如若提出申请，甚至可以开启全污染区交流共享，当前污区所有猎杀者小队都可以进行联系。
不过后者耗电有些快，如果不是紧急关头，需要向附近队伍求助，大家基本不会开那个功能。
梁燃说话期间，施如把秦戈群发的路线图传到了车载屏幕，而后启动车子，照着路线开过去。
巫若子低头仔细看着通讯仪上的信息，片刻，她抬起头，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么多的物资堆放在一起，异种会这么笨吗？”
“我的意思是，它们现在已经高智化，虽然智商水平还是参差不齐，但一个族类里总有几个特别聪明的，它们不知道这种集中放置的行为很容易被猎杀者一锅端回去吗？”
“这样它们就白抢人类的物资了。”
“感觉有些奇怪……”
梁燃直言道：“你是说这可能是异种布置的陷阱吧？”
巫若子连忙点头。
梁燃同意她的看法：“大概率是陷阱，但那么多物资在那里，是陷阱也得过去，到时见招拆招吧。”
巫若子叹了口气：“也是。”
“我们进来就是找物资的，没有知道它在哪儿却不去的道理……这些异种也是吃定我们这种心理啦。”
云流小队走的方向与玄星小队完全叉开，施如开过去最起码要中午，梁燃看了看车窗外的景象，见视线内没有异种，于是低下头，在交流界面打字道：
【云流小队还有快到的几支队伍，谁有空的话，一会儿能说说那个核电站的情况吗？】
【以及能帮我拍张核电站的照片吗，异种最好也多拍些，麻烦你们了。】
梁燃等了几分钟，界面内并没有人发来信息。
又等了一会儿后，终于有几条信息刷新了出来：【怎么没人回话？搞得我们队怪紧张的，秦戈，你们队伍不会头一热冲进去了吧？】
【千万别找死啊！！】
紧接着那人跟梁燃说道：【我们队伍快到了，还有半小时，我们到了会告诉你的。】
梁燃回道：【谢谢。】
就在她放下手腕的时候，通讯仪再次亮起来，梁燃低头看去。
发现是秦戈发来的信息。
【抱歉，刚才遇到了些麻烦，没有关注通讯仪。】
【情况有些复杂，我们队正在距离核电站三百米的地方，目前还没有其他队伍到，大家快到的时候，先不要来核电站，暂时停在三公里开外的地方，不要靠近，随时撤离。】
【照片我会马上发过去，但大部分异种都躲进了核电站，应该拍不到。】
梁燃看着“三百米”，皱了下眉。
她询问道：【是不是太近了？】
【那地方只有你们一个队伍在，距离这么近被大批异种扑过去，很难逃走。】
秦戈回得很快：【我知道，但我还没想出解决办法。】
【从我朋友发现这个核电站，我开车赶过来后，这些异种就一直在逼我们队伍前进，我最初是停在了一公里外，那时十几只蜘蛛异种找了过来，在车前方两百米的位置，当着我们的面咬坏了三箱燃
料物资。】
【这种情况我们遇到了两轮，后来发现这里的异种是在逼车子靠近核电站，只要我们往前开车，它们就不会损坏拖来的燃料。】
【现在我们停在了核电站外三百米这个地方，它们已经停止损坏物资了，回到了核电站，没再出现。】
梁燃看着这几行话，抿紧了唇。
随月生也看到了消息，“哈”了声，说道：“这群异种搞阳谋的啊。”
“这明摆着是等着更多队伍过去——”
“靠毁掉物资这种恶心法子，逼过去的队伍都靠近核电站，暴露在它们的视野下，然后它们数着队伍数量，等攒到十个左右的队伍，哎呦，怕多了打不过，立刻不攒了，直接发动袭击。”
“不就是仗着我们心疼物资吗，仗着我们害怕照不到阳光？”
随月生低骂出声：“赶紧死绝吧它们。”

第107章 放心，五分钟后到。
施如开车过程中，其他人都在密切关注交流界面里的信息。
秦戈发出那些信息后，交流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后信息几秒钟就蹦出一条，不停刷屏。
【这次来放射区执行物资取回任务的，算上从其他污染区赶来的云流小队，共有四十一队，现在还剩下三十七队，】有人说道，【有四队因为昨日防护服用尽已经返程，他们都在衣服破损后及时注射了基因阻断剂，接触核能辐射时间极短，也没有畸变危险。】
【我早上联系了他们，皆已到达荒原。】
【剩下的队伍我看了眼位置信息，都在往核电站赶，我们人数还算充足，有一百八十人，对上近千只异种的问题不大。】
【但现在的麻烦就在于，这群异种不可能给我们全部集合的时间，云流小队是待在原地还是返回，其他队伍停在多远都是问题。】
半分钟后，秦戈说道：【一旦我们队伍现在返回，核电站里的物资会被全部毁掉，这些物资足够希望区撑三天，我们暂时不会离开。】
凛夜也发了消息：【我们队伍逃跑不成问题，大家不用担心～】
【就是异种太多了，我们打不过，就算侥幸冲进物资堆放地了，我们也搬不回那么多箱物资，所以需要大家的帮忙，然后一起想想办法。】
就在大家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时，秦戈发了一段录像到交流界面里。
梁燃立即点开录像，里面是关于核电站异种的。
视频有些晃，一开始是从车内对准了核电站，但此时核电站明面上并没有什么异种，只能隐隐从几栋楼的窗户内看到几只异种晃动的身形，拍了十几秒后，开车门的声音响起。
秦戈走下了车，霎那间，窗户内晃动的身影停止动作，数不清的异种从各个地方钻出来，本来空空荡荡的核电站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异种。
它们紧盯着秦戈，同时也在盯着镜头后的猎杀者。
秦戈拿着通讯仪，从左到右迅速照了一遍，在数十只异种飞速扑来的时刻，他转身回车，飞快甩上了车门。
“砰——！”
凛夜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我真是够了，这群异种怎么这么鸡贼？”
“还搞震慑那套！气死老娘了！！”
秦戈低声回道：“震慑也好，大部分出来了，正好能给梁燃拍一下，里面有一只异种我从没见过，凛夜你认识吗？”
凛夜无语道：“我认识个屁，我刚才扫了眼，也有个不认识的，我们不认识的保准是一个，长得乱七八糟的，又高又大，一看就是最新变异种，平时还能摸索着试探打，这次可没试探的时间。”
秦戈沉默片刻，没再和她对话，而是对着通讯仪说道：“这里的大半物资在主站内堆着，我看到摞了八层，保存尚且完好，从声音上听，这里刚来了一批飞行类异种，有翅膀扇动的声音，二十分钟前还没有。大家过来的时候，应该会被这些飞行异种发现，和我们一样被逼着前进。”
秦戈是感知类变异者，五感变异程度比较平衡，都达到了B＋，很擅长探查信息。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巫若子小声说：“有种逐渐走入陷阱的感觉，这感觉可真差劲。”
施如冷静道：“最早那批到达的队伍很危险，异种随时可能进攻，这里面肯定有能打穿轮胎的异种，甚至打穿车子，车子坏了，就活不了了。”
梁燃没回这句话，而是再次点开视频，认真看起来。
十几秒后，她摁下暂停键，看到了秦戈和凛夜嘴里的那只异种。
难怪凛夜扫一眼就能看到这只异种，实在是它长得太高太突出——
这只异种接近四米高，浑身漆黑，脊骨外露，舌头拖拉到地上，舌头上布满细小的牙齿，口腔内不停滴着透明的分泌物，它就像一个站起来的蜥蜴，但比普通的蜥蜴异种庞大得多，外形也有许多不同。
梁燃点开对话框，实话实说道：【我也没见过。】
【是研究所尚未收录和分析过的异种。】
凛夜哀鸣一声：【连研究员妹妹也不知道，这异种真该死啊。】
梁燃想了想，补充道：【从这异种的外型上，大致能看出它是由倒脊蜥蜴变异来的，舌头很像巨齿鹦，这两类异种都很怕芝尾花，芝尾花的花粉有剧毒，可以强力分解蛋白，对这种牙齿和脊骨外露的异种有奇效。】
【不过应该没人随身携带芝尾花，】梁燃说道，【毕竟它对人也有毒。】
片刻，秦戈回道：【我这有。】
说罢，他发来了几个香包的照片，说道：【有个很会做香料的猎杀者送的，她让我随身带着，可以借风势撒在异种身上。】
凛夜感慨道：【好人有好报啊队长，不枉费你花了那么多积分给人家队伍续治疗舱。】
秦戈回道：【玄星小队救的，要不那个队伍回不来。】
【那可是时疫。】
凛夜发了个“当然如此”的表情包。
【妹妹们的队伍当然厉害。】
随月生：【？】
凛夜无视了他，问起梁燃：【小妹妹，你有什么想法吗？】
【刚来的两个队伍也被异种用物资威胁过来了，正和我们的装甲车肩并肩，我们三辆车就像在无良店铺前排队的大傻子。】
梁燃：【……】
她想了想说道：【等**辆车停在核电站外后，其他车或许可以先在五至七公里外停下，每三辆车停在一个较封闭的位置，每辆车留一个驾驶人，其余人全部下车。】
【据我所知，总部给每个队伍都配置有两名力量变异者，两名速度变异者，其余那名可能是再生变异者也可能是感知变异者，如果驾驶人不是速度变异者，或者说另外那名变异者也会驾车，那么完全可以一带一，让速度变异者把其他猎杀者带去核电站。】
【如果队里会开车的都是速度变异者，那队内自己商议，看看留多少人在车上。】
【这样目标小了许多，我们也能商量好什么时候一起发动攻击，不会太被动，就算赶去核电站的途中被发现，大多异种也很难追上速度变异者的速度，完全可以返回车内，或者干脆一股脑冲去核电站。】
【只是这样也有危险，车内留的猎杀者太少，计划暴露后，装甲车很可能被寻来的异种攻击，到时会非常麻烦，可要是车内留的人多了，去打核电站的人又太少，没胜算。】
界面安静了半分钟后，秦戈发来了信息。
【你们找到停靠地点后，把每个地点坐标发给我，会有人来保护大家的车，他们战力很强，车子不会出问题。】
群里当即有人反应过来：【是凌晨联系了其他污染区，有队伍赶来了吗？！】
【那我们就放心了哈哈，照着梁燃说的办吧！】
总部派来的队伍不会这么快赶到，所以只能是相邻的污染区，有结束任务的队伍直接从荒原休息点拐了过来。
秦戈：【嗯，我刚才问了，他们说了会来。】
【不用担心。】
有了计划后，群里的交流骤然更
加活跃，大家商议着从各个路线走，争取尽量一个时间到达停靠地点，有人建议距离近的队伍稍微绕个远路，毕竟到达核电站的队伍越少，异种发动袭击的概率就越少，尽量为后面到的队伍拖延些时间。
数个有感知变异者的队伍在赶路过程中碰头，这些队伍联合给出了几条路线，确定当前这些路线上几乎没有异种，或者没有与站内同类的异种，这样可以最大程度规避同类异种传递信息的可能性。
十一点左右，九个队伍停在核电站三百米处。
有人发来消息：【有些异种从核电站内出来了。】
十一点半，施如比预计提前半小时到达核电站五公里外，这个停靠地点先前被人标在了路线图上，玄星小队到的时候，已经有两支队伍刚刚停稳车子。
施如停好车后，宋神爱跳下车，与施如交换位置，坐在了主驾驶上。
梁燃说道：“施如带巫若子和季婵走，随月生带我过去。”
施如虽然不是力量变异者，但常年训练，肌肉练得很好，季婵小小一只，瘦不拉几的，属于施如随手就能拎起来的，巫若子个子不太高，偏瘦，怎么都比梁燃轻，施如带她们两个并不会有太多负担。
就算中途被攻击，几人的作战能力也一个比一个强，完全不用担心。
听到梁燃的安排，宋神爱瞥了随月生一眼：“你尴尬不？”
随月生脸一黑：“你别说话。”
二十分钟后，所有队伍都在各自的停靠点准备就绪，玄星小队旁边的两辆车也各下来了四个人，大家点头问好后，稍微活动身体，都打开通讯仪里的交流界面，询问当前情况。
梁燃刚点进页面，就看到了两条信息刷新出来。
【大批异种主动出来了，应该是发现了不对劲，大家快来。】
【梁研究员说的信息我们队都记住了，现在特别有信心！】
这两条信息往上滑，就是梁燃在施如上午行车的四个多小时内，发送的数千字。
以防有猎杀者不清楚核电站内的某个异种，她截图圈出了视频内每类异种的致命点，简略标记了最快的击杀方式，争取让大家刀起刀落，就能杀死一只异种。
看到消息后，施如立即弯下腰，让季婵爬上了她的背，而后把长刀分给了巫若子一把：“抓紧我的胳膊。”
梁燃关闭通讯仪前的最后一眼，看到了秦戈发来的信息：
【有近百只异种往我们身后的小路跑去了，大概率要堵车，你们现在下车了应该能躲开，尽量不要正面碰上。】
【车子遇袭，不看消息了。】
梁燃飞速敲了屏幕几下：【放心，五分钟后到。】
下一秒，十几条相同的消息出现在界面上。
【放心，五分钟后到。】

第108章 “等什么呢，开打。”
回完消息后，梁燃率先走出藏匿点，呼啸的风吹在她身上，现在距离核电站有段距离，周围并没有什么异种。
梁燃环视一圈，快速道：“先走大道赶时间，巫若子随时看周围情况。”
“楚青荷注意听异种声音，隋枝你——”
梁燃看向其他队伍里的一个蓝发女生，询问道：“你这次任务注射过阻断剂吗？”
女孩当即摇头：“没有！我的防护服还没有破损过！”
梁燃点头：“那你提前注射基因阻断剂，一会儿进入核电站三公里内，打开面罩外部呼吸器，闻空气里的腥臭味浓度增减，三分钟内必须关闭。”
“我们多管齐下，尽量不与途中异种碰面，以最快速度前往核电站！”
这次出任务的四十一支队伍，因为梁燃提前有过接触，所以知道所有人的名字，今天上午她在交流界面认真看了每个人的信息资料，记住了大家的变异方向和常用武器，所以这会儿安排起每个人的工作分外得心应手。
其他两队的几人惊了一下，连忙点头。
他们主动道：“既然你清楚我们大家的情况，就你指挥吧，只要能尽快过去，我们都完全服从！”
隋枝这会儿是趴在队友背上的，听到梁燃的话，当即从兜里掏出基因阻断剂，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的手腕注射，这种试剂只有在接触放射性元素的前三分钟与后三分钟起效，时效性很短，而且短时间内只能注射两次，多了就会失效。
因此必须卡准时间注射，否则身体就会畸变。
见注射完毕，梁燃把手搭在了随月生的肩膀上：“走！”
梁燃话音落下，施如率先冲出了藏匿点，随月生紧随其后，另外两支队伍立即跟紧了他们。
路线图几人在车上已经详细记过，因此施如在最前方跑得毫不犹豫，几人的身体在空气里闪出残影，在冲过一个工厂后，巫若子和楚青荷同时开了口：
“五百米外有十几只异种过来了。”
“我听到了飞行异种的声音！”
没用梁燃开口提醒，施如一个急刹车，向左跑进一个小道，靠在了一处工厂的后门上，其他人纷纷跟过去，下意识屏住呼吸，很快翅膀扇动的声音就在工厂外响起。
十几秒后，声音消失，施如当即就要继续前进，但被刚打开外部呼吸器的随枝叫停。
隋枝用气音说道：“等等。”
“还是很臭，它们只是停在地上收起翅膀了，但没走。”
施如缓缓收回了迈开的脚。
果不其然，很快翅膀扇动的声音就再次响起，等了足足半分钟，随枝才轻声道：“可以走了。”
于是施如再次在最前方行动起来，季婵在她背后看了眼通讯仪说道：“过去两分钟了。”
“界面里没再有人说话。”
“不会有什么事吧？”
梁燃立即回：“不会。”
在进入核电站一公里内后，沿途遇到的异种明显变多，在施如换了两条小路，还是迎面撞上异种后，梁燃抿了下唇：“所有路都被异种封住了，还是得打。”
楚青荷也说道：“到处都是打架的声音，最起码有十几支队伍进入一公里内了，但都被拦住。”
梁燃点点头：“我们速战速决。”
她扫了眼几十米外的异种，沉声道：“快到时间了，随枝关闭外部呼吸器，力量变异者去打左边八只巨型蚁，季婵不用，你用狙击枪把头顶那六只烦人的瓢虫异种打下来，速度变异者去打右边十一只人眼蜈蚣，感知和再生变异者和我站在一起。”
“我能保护你们。”
众人听闻，迅速分成三队，往不同方向冲去，巫若子倒退几步，站在了梁燃身后。
“燃燃保护我。”
梁燃：“…忘记你了，你自己看着打。”
巫若子：“…哦。”
她拎着长刀迅速加入战局，这次战斗并没耽误太多时间，一分多钟就飞快结束，施如把长刀从异种的头颅中抽出后，飞快跑去分岔路看了眼，又跑回到梁燃眼前。
“其他队伍还在打，但看情况都能打过。”
梁燃应声：“那我们还是先去核电站。”
“那边情况更紧急。”
有个长得很憨厚的男生爽快地笑了声：“人多就是爽，从没打过这么快的仗！”
“走走走——”
临近核电站外五百米的时候，异种数量更加多，近百只异种堵在道路尽头，如果这时众人是开着装甲车来的，车胎全部保不住，都得被困在这里。
事实上云流小队等几个队伍的装甲车已经全部破损，车胎尽数被啃穿，车子就堆在路尽头，像是异种的胜利品。
季婵呸了一声，从施如背上跳到了地面，扛起黑色的重型狙击枪，小脸微扬，对准了前方的异种。
施如也甩了下手腕，长刀的刀尖点在地上，在地面划出一道银色划痕。
在众人冲进异种群时，身后突然传来十几道脚步声，大批队伍杀完拦路异种也赶来了，梁燃抽空回眸一瞬。
她看到了数不清的枪械与冷兵器，有人拎着长棍，有人甩着鞭子，还有个高挑女生拿着一个帅气无比的长枪，就像古代
出征的将军。
女生明显是速度变异者，她越过梁燃身边时，忽然笑了声：“怎么样，我这武器够酷吧？”
梁燃一边把解剖刀插入眼前异种的头颅，一边回道：“酷毙了。”
耳边厮杀声无数，梁燃在仰身躲避两只异种夹击时，一只三米高的蛇类异种张着血腥巨口扑来，梁燃这次没有避让，而是迎面冲过去，几秒逼近异种后，她纵身一跃跳到了蛇背部，解剖刀狠狠压下，滑出一道几十厘米长的刀口，趁着异种痛苦摆动之际，她快速跑到异种头顶，手腕一翻，刀尖向后，身子向前跳下。
刀尖一路滑下，从蛇面，下颚，至腹部，内脏从腹部流了出来。
实现了真正的开膛破肚。
梁燃跳到地面上后，轻喘息一声，大声道：“大家不要恋战，能走就走！”
一边说话，她一边避开了异种攻击，控制住最前方的几只异种，干扰它们的五感，让它们为猎杀者留出冲过去的间隙。
见到豁口出现，众人也没空思考缘由了，当即往那个方向跑，很快半数猎杀者就跑了出去，梁燃跑出异种群的瞬间，听到了后方的大批脚步声。
其他被拦住的队伍也跑出来了。
这样路尽头的这些异种就不足为惧了，很快就会被杀光，当务之急还是去核电站，那里异种和猎杀者的数量对比过于悬殊，再晚点猎杀者就撑不住了。
伴随着与核电站距离的急速缩短，梁燃可以清晰看到站内遍布的异种，地上流淌的鲜血，混合的身体组织。
梁燃飞快扫了眼，凛夜此时扛着银白色镰刀，站在主站前方，收割异种就像收割菜，可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状态并不轻松，小腿部位和大臂都在流血，脚边不远处有管空了的试剂，她必须尽快换防护服，但云流小队的装甲车被异种圈起来了，她没有时间与办法回去。
秦戈这会儿举着双枪，额头上有些汗，黑色的碎发粘在脸上，他的背部抵在主站的大门前，这会儿大门紧闭，显然是猎杀者为了保护里面的物资，把里面的异种赶出来后，封住了大门，不再让其他异种闯入。
他的头盔此时满是裂痕，氧气瓶上方的管子也已经断裂，在发现呼吸越来越困难后，他一边保持射击动作不变，一边单手把头盔摘下来，扔到了一边。
秦戈扔完头盔后，转头跟着一起守门的队友说了几句话，那个队友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脸色瞬间苍白，几个呼吸后，他颤着手拿着刀在秦戈的胳膊上轻划了几下，撕下了几块防护服的布料，而后往受伤者的方向跑去。
他努力挤进异种群，趁着几人战斗的间隙，把这些布料绑在了各自伤口的位置上。
等梁燃来到核电站门口时，听到的就是凛夜破口大骂的声音：“杀全家的异种，要不是老娘还要保护防护服，你们头七都烧上了！！”
此时大批异种向凛夜冲去，凛夜只来得及与梁燃对视一眼，还没说话，就陷入了异种群，什么都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视线彻底被异种遮挡住的还有最早进入核电站内的猎杀者们，他们只有九支队伍，四十多个人，面对的是上千只异种，一人几乎要同时间对上三十只异种，而且这些异种形态各异，攻击方式不用，还有飞行类异种时不时从头顶发动袭击。
即使明白怎么杀才最快，但异种数量实在太多，未免力不从心，这些猎杀者的体力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流逝，覆没只是时间的问题。
梁燃飞速看了周围一圈，在核电站外围看到了几个背包，这些背包全被异种抓烂，里面的备用防护服尽数破损，头盔也碎了一地。
但总的来说问题不大，目前也就十七八个人防护服破损，从双方作战时间看，刚打了几分钟，防护服肯定不是第一时间破损的，暴露也就是这两分钟的事。
所以只要及时注射阻断试剂，然后赶紧把伤者防护服的伤口覆盖住，他们就不会受到核辐射的强烈影响，更不会畸变。
梁燃语速极快地说道：“这里核辐射太强，防护服破损太久不仅会畸变，更会皮肤脱落快速死亡。”
“把我们带来的防护服全部划成布条，大家临场换根本不可能，由速度变异者给猎杀者暴露出来的皮肤绑上。”
“携带枪械的变异者打飞行类异种，力量变异者打爬行类异种，速度变异者先去帮大家注射试剂和处理防护服。”
有猎杀者焦急地指着被异种团团包围住的人：“他们怎么办，人都看不见了，我们还是先救他们吧？”
梁燃刚要说话，围绕着猎杀者的数只异种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忽然分散开，眼睛左右旋转，刚刚还被淹没的凛夜被暴露出来，脚边躺了一圈异种，她困惑地皱了下眉，一刀砍在前方异种的致命点上。
而后回身又是两刀，眨眼间，三只异种轰然倒下。
凛夜剧烈喘息了几声。
她快速走了几步，抓着刚才还合作围攻她的两只异种，一边一刀，地上转瞬又出现了两具崭新的尸体。
凛夜怔愣抬头。
“老天开眼，它们终于瞎了？”
她表情困惑不过一瞬，就忽然转过头，隔着异种与梁燃对视上了。
梁燃轻挑了下眉。
下一秒，她抬起手，一枪击中了最前方的异种，“看什么呢，开打。”

第109章 “没事了，搬物资吧各位。”……
战斗一触即发，接连不断的猎杀者从异种路障中闯出，冲入核电站，核电站内的人数不停增加，从四十，到八十，到一百。
五分钟后，下车的一百三十人全部进入核电站。
此时每人分摊的异种数量从三十只缩短到十只以内，猎杀者的压力骤减，因为每分钟都有大量异种死亡，每个猎杀者要面对的异种也在不停减少。
有了喘息的空间后，凛夜越杀越勇，不过短短几分钟脚边就堆了将近二十只异种，季婵作为这里唯一的S级力量变异者，手中的高狙枪瞄准了上方近百只飞行异种，重型枪的强大后坐力对她而言就像挠痒痒，手稳得就像手中空无一物。
她几乎弹无虚发，“砰砰”的子弹射发声一道接着一道，无数异种从高空坠落，就像一场红色的流星雨，脚边堆着的异种数量比凛夜还要多。
凛夜忙里偷闲瞄了小姑娘一眼：“真是服了你这基因。”
“用不了半年，顶多一年，你应该能踹掉我们队长成为训练场第二。”
季婵骄傲挺起小身板，大声问她：“你能帮我清理周围异种吗？”
“它们有点碍事，妨碍我杀上边的异种。”
凛夜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手里的镰刀灵活地转动，把身边的几只异种收割干净后，身形一晃，冲去了季婵身边，不过半分钟就给她创造出了最适宜射击的环境。
季婵看到凛夜的动作，惊愕了一秒：“你是速度变异者啊？”
“我看你杀异种那么厉害，还以为是力量变异者。”
凛夜笑着点头：“都一样，只要把训练场当家，杀异种技巧都能练出来，你们队的施如不也打架挺厉害？”
在不远处打架的施如，听到这话，从脚下的尸体堆上跳下来，冷声回：“和你还有差距，我继续努力。”
巫若子挥舞着长刀，一刀穿了两个，而后利落从两只异种的心脏处抽出刀，声音有些无奈：“你们能不互相吹捧了嘛…”
季婵嘿嘿笑了声，抬头射了两枪，两只异种应声坠下。
核电站内的异种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减，因为精确知道每类异种的致命点，所以大家杀起来都格外利落，不过十分钟，核电站内的异种明显少了一半。
可不是所有猎杀者的能力都足够强，比如隋枝，她平时做的主要是辅助工作，嗅闻异种靠近的气息，虽然也训练过射击能力，但面对数只异种的围攻时她还是有些犯怵，而那些异种一旦发现她的动作慢下来，神色不自然，就会立即蜂拥而上。
在隋枝杀死第三只异种后，她看着眼前似乎无穷无尽的异种，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想和队友站在一起，可刚才还在她身后的队友早就被异种冲散，不知道到了哪里战斗。
这会儿所有猎杀者已经杀红了眼，所有目光都凝聚在眼前的异种身上，对其他人的关注不免少了。
隋枝刚倒退两步，后背就被其他猎杀者踢走的异种撞了个正着，巨力之下，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仰面倒下，半个身体被三米高的大型异种死死压住。
隋枝急忙就要爬起来，但这会儿她头顶出现了数只异种，两只蜥蜴异种跳到了她身上的尸体上，让她动弹不得，有个人面猴异种高高举起脚掌，当即就要踩碎她的头，女孩在挣扎无果后下意识闭上双眼。
可几秒过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只觉得有什么液体喷在了她的头盔上，随枝缓缓睁开眼，看到梁燃站在了她的身前，一把解剖刀死死插进了人面猴的脖颈处，拧了一圈，而后轻松拔出。
随枝的队友这会儿都跑了过来，把她周围的异种赶走，掀开她身上的尸体，把她扶了起来。
“谢谢你……”随枝低声道。
梁燃摇了下头，“不客气”，而后拎着一个氧气瓶跑进异种群里，很快就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
秦戈这会儿还守在主站门前，情况好了很多，他手臂上缠满了防护服布条，新的头盔也戴上了，只是他背后氧气瓶上的管子已经断开，难以修补，目前只能用布条死死系住。
只是他刚才瓶内气体跑了大半，这会儿氧气瓶内气体含量极低，不尽快更换装置，他很
快就会窒息。
梁燃跑到他身边的时候，秦戈的氧气瓶已经见底，不停闪烁着红光，梁燃把氧气瓶塞进秦戈怀里，而后帮他拆解背后已经报废的装备。
秦戈抱着怀里的氧气瓶，表情有些困惑：“你这是……”
梁燃：“壮士救美。”
秦戈：“……”
“我是想问氧气瓶你在哪里弄到的，这装置太大，我们平时用的背包装不下。”
梁燃解释道：“在你们车里。”
“核电站外的所有车子都报废了，里面的东西也被异种毁了，所幸在一辆车子底下找到了一罐能用的，不过被几具异种尸体压住了，找了好一会儿。”
梁燃飞速帮秦戈绑好氧气瓶：“我刚路过你们车里的时候，你有两个队友正因为这事在里面抱头痛哭，他们看我抱着氧气瓶，像个窜天猴一样冲过来，嗷嗷叫着把我抱起来，朝天上抛了一下。”
“你记得教训他们。”
听到梁燃的形容，秦戈忍不住笑了下，本来冷漠的脸庞瞬间灵动起来，漂亮的金色眼睛弯弯的，还有个酒窝，但他很快就收敛笑意，面容严肃地点点头：“会的。”
梁燃撇了下嘴：“小孩子死装。”
秦戈被她噎了下，几个呼吸后，他状若无事地目视前方：“异种快清完了。”
“但总觉得不太对。”
秦戈作为高等阶感知类变异者，拥有官方认定的第六感，他这话让梁燃瞬间警觉起来，这会儿异种数量骤减，大多异种已经停止攻击，提防地看着众人，形势显然已经逆转，猎杀者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梁燃环视一圈，忽然问道：“那只未知异种呢？”
“我来了后没看见它，你们把它杀了吗？”
秦戈“嗯”了声：“以防后面顾不上，我一进核电站就把大量芝尾花粉撒在了它身上，它那时身上噼里啪啦一阵响，而后就倒在地上，凛夜在它身上补了几刀，我确定过，那只异种已经死了，没有再生能力。”
“它的尸体在门后，所以你没看到。”
梁燃听着秦戈的形容，思考了片刻，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在她再次环视核电站时，心弦忽然动了下。
她立即把头转向秦戈：“你把芝尾花花粉撒在它身上时，有没有看到火花？”
秦戈回道：“没有，怎么了吗？”
梁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立即看向自己的手，此时她双手上沾了层黏糊糊的透明液体，秦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声问：
“打架时大家基本都会碰到异种身上的粘液，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梁燃飞速回道：“有。”
“快把大门推开！”
秦戈虽然不明白梁燃的意思，但还是转身和她一起推起大门，这个大门材质特殊，非常沉，两人都不是力量变异者，推起来有些慢。
梁燃一边招呼其他人尽快来帮忙，一边快速解释道：
“芝尾花粉接触到蛋白质后，会一边分解蛋白一边产生自燃反应，所以如果那个异种没有任何问题，接触到芝尾花粉后，它体表的牙齿和脊骨处必然会有火花。”
“但它体表没有火花，这意味着它体表上的物质具备抗火性。”
“至于是什么物质——”
“我上午仔细看了视频里的那个特殊异种，它体表较干净，并没有粘液，但现在想来，它很可能不是没有粘液，而是粘液是透明色的！”
梁燃越说语速越快，“如果说它舌头与体表分泌的粘液属于一类，那么它完全可以把这些粘液涂在站内的其他异种身上，让他们同时具备抗火性。”
“我刚才回想了下，这里的异种具有一个相同的特性，就是自身不会分泌太多粘液，因此不会短时间内把体表额外的粘液冲掉。”
“而这里是核电站，堆的是燃料物资！”
说到这儿，秦戈已经彻底明白过来梁燃的意思，他飞快道：“你是说它们会炸了燃料物资？”
梁燃点头：“大概率。”
梁燃这句话刚说完，大门就被彻底推开，门内场景展露在眼前不过一两秒，诸多猎杀者就迅速冲了过去！
此时门后的巨大空间里，地上流淌着许多不明液体，看样子是哪个物资箱被破坏了，但因为大家都戴着面罩，所以闻不到什么味道，有一只小型爬行异种这会儿正艰难地从一只大型异种的尸体里爬出来，嘴里叼了个打火机样式的物件。
听到众人的动静，它的动作立即快起来，十二只虫足拼命摆动，用力咬断了嘴里的物件，一丝火苗从打火机里猛地窜起来，它甩动长舌，试图把打火机扔到物资处。
凛夜作为A＋级速度变异者，是这里速度最快的几人之一，她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冲到异种眼前，手起刀落，一截粉红的舌头就断在半空。
看到舌头被砍断，凛夜下意识松了口气，张嘴就要骂异种。
但下一秒，她立即闭上嘴，调转方向冲向物资箱的方向。
——这个打火机的内部装置被咬断了，火苗并没有因为外力的消失就熄灭。
浅蓝色的火苗在众人惊颤的瞳孔中，在空中划了一个上扬的弧度，与此同时本来还在外面的异种全部涌进来，冲在最前方的几位速度变异者全部被飞行类异种牵扯住，局势颠倒不过短短两三秒。
在众人的视线下，火苗飞速下坠。
好像来不及。
要被炸死了。
所有人脑海里都闪过相似的话，有人甚至闭上眼，松开了手里的武器，重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但几个呼吸后，爆炸声与灼烧感并没有传来。
有人率先睁开眼，怔愣地抬头，看向足足堆了五六米高的物资箱。
只见物资箱最上方有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她手掌向上，堪堪露出物资箱半截小臂，几滴鲜血从她的手掌滴下来，落在地上。
半分钟后，梁燃从物资箱上探出头：
“好像没隐形异种来找我…”
“没事了，搬物资吧各位。”

第110章 “我叫辛珑，是不自杀的萤蜓畸……
梁燃之前发现自己可以攻击到隐形异种，对方却无法触碰到她时，就猜测自己的精神维度稍高于隐形异种，后面发现自己可以控制对方感官时，这种判断的确定性无限增加。
现在她百分百确信自己与隐形异种有维度之别了。
——因为她虽然手受伤了，但视野里没有任何一只隐形异种向她投来视线。
她手上的血腥味似乎被什么屏障锁住了，无法被隐形异种嗅闻到，也就是说，她变异方向带来的效果还有，无法寄生。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无法被普通异种寄生，普通异种寄生靠的是病菌传染和幼虫入侵，与精神力高低无关，所以她只要还有身体存在，还是个人，不是一串数据，就会被这种异种寄生。
而隐形异种寄生别人靠的是精神力倾轧，入侵的是精神与灵魂，身体上的缺口造成了灵魂上的缺口，只要这个缺口出现，它们的精神力又高于对方，就可以实现寄生，蚕食掉对方的记忆，伪装成人。
至于为什么只有手
部伤口才能造成这种灵魂上的缺口，没人知晓，也无从得知。
梁燃一边思考，一边疼得呲牙咧嘴。
刚才情况紧急，她只能用手接住被抛掷到半空的打火机，这会儿她的手套被烧穿了，掌心火辣辣的，一片焦黑，还有股烤肉的味道传了出来。
打火机的内部装置坏了，没法关火，梁燃匆匆换了只手拿打火机，吹了吹掌心，试图把疼痛通通吹散。
很快施如和巫若子爬了上来，一人接过她手里的打火机，用个东西把火暂时盖灭了，一人给她迅速注射基因阻断剂，把口袋里的备用手套递给她。
施如问她：“手怎么样？”
“随月生的医疗箱被异种打掉了，那箱子不知道滚哪儿去了，他还在到处找，一会儿给你注射止血剂。”
梁燃一边戴手套，一边摇头：“不碍事。”
她现在基因等级高，身体机能好，这种伤口虽然不算小，但也算不上大，顶多一个小时就自行恢复好了。
几人说话间，站内剩下的近百只异种被猎杀者们尽数杀完，见站内没有什么威胁后，大家没有第一时间搬物资，而是齐齐抬头，瞪着或大或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站在最上方的梁燃。
梁燃要往下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她的脚顿了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眼麻了？”
距离最近的凛夜立即挤了挤眼：“好像没麻。”
这些物资箱是错位放置的，每层都有个落脚点，梁燃一层一层地往下蹦，十几秒后，她回到了地面上，凛夜立即快步走来，张着胳膊就准备给她个拥抱。
但季婵像个小炮弹一样飞速冲向前，硬生生插入两者中间，率先抱住了梁燃：
“梁燃姐姐真厉害。”
凛夜哎呦了声，摸起下巴。
梁燃拍了拍小女孩的背，片刻，季婵站直了身体，抓起梁燃的手左看右看，确定没什么大事后，松了口气：“吓死人了。”
“你是怎么嗖的一下到那里的啊？”
季婵指了指物资箱的顶部：“摞了好几层呢，感觉有五六米高，爬上去多快都得好几秒。”
梁燃解释道：“因为我没管异种，一进来就去爬了物资箱。”
“这异种要么把打火机扔到地面的易燃液体上，要么往燃料物资上扔，而扔到地面上，那是个平面，这里速度变异者很多，它扔的位置无论多刁钻，猎杀者都能追上，接住打火机。”
“但它要是往燃料物资上扔，这些物资只侧面堆出了层次感，有落脚的地方，正面就是非常光滑的面，没地方落脚，如果那异种把打火机网燃料最上面扔，速度变异者必须要先冲到侧面，往上爬，再去接打火机。”
“我相信其他情况，大家绝对都能迅速处理好，只有扔到高处，才会因为时间不够有心无力。”
“所以当时门一打开，我就先去爬了物资箱。”
梁燃说完话，没等大家反馈就招呼着赶紧搬物资：“我们快搬快搬。”
“终于能回希望区睡个好觉了。”
不过虽然她表现得很稀松平常，话语间也很无所谓，好像自己做的事情就像喝了杯白开水一样，是个人都能做到，但大家显然都不这么想。
刚才那么紧急的情况，大家看到打火机在异种嘴里的一瞬间，都下意识冲去了异种的方向，即使是这里队伍级别最高的云流小队也是这个反应，大家哪儿还有多余的思考能力，事实上，就算他们想思考，也没有思考的时间。
从大门打开，到异种的舌头被砍断，再到打火机被抛出去，整个事故的发生不过短短**秒，梁燃几乎是刚爬到物资箱顶部，就看到打火机向她前方飞来，于是她赶紧飞扑过去，伸着手摇摇抓住了打火机。
但凡她反应慢一点，或者不那么果决一点，核电站就会发生爆炸。
到时大家全会尸骨无存。
所以有件事是摆在所有人明面上的事——
梁燃救了大家的命。
梁燃叫着施如和她一起搬物资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一声真心的道谢声。
“谢谢。”
“你反应真快，真厉害。”
而后就是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大家声音不同，但都很真诚，梁燃不习惯这种浓度的氛围，下意识就想低头，但想了想，还是抬起脸坦率地招了下手：
“不用客气。”
“刚来的时候，站内那么多异种，我不止一次快被异种攻击到，是你们突然跑过来杀掉的。”
“我们现在和以后的关系都不用说谢谢。”
“而且那时候，无论是谁有机会，都会去接那火的，大家都不怕疼。”
梁燃一边说话，一边看周围的人，这会儿半数以上的人防护服都出现了破损，身上被布条缠了好几个地方，都没少流血。
“所以不用说谢谢啦，赶紧搬物资，给车上的队友发消息，把装甲车叫来。”
“我们回希望区！”
不知道为什么，梁燃总觉得自己说完话，这群人的目光变得更加温和，凛夜拎起物资的间隙，忍不住摸了她头一下：“喜欢死我了。”
梁燃无奈地任她摸了摸，打开通讯仪联系宋神爱。
从下车后到现在，二十多分钟过去，她一眼通讯仪都没来得及看，这会儿刚点开，就看到了二十分钟前，宋神爱在玄星小队的队群里发来的信息。
【？？？？】
而后就是十五分钟前的信息。
【宋神爱：南晚庭有救了。】
大概是担心影响到几人，所有宋神爱只发了这两条信息，但从那一堆问号可以看出来，宋神爱遇到了极度震惊的事情。
而这种让她震惊的事，与“南晚庭有救”直接挂钩。
发生了什么，让宋神爱认定南晚庭不会再自杀？
梁燃困惑几秒，直接戳了宋神爱：【现在可以开车过来了。】
【你们遇到什么了？】
宋神爱秒回：【许多畸变者。】
【等下再说，我先过去。】
许多畸变者？
梁燃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想法，但马上就能被当场告知是什么情况，她也懒得动脑想了，努力搬了几个箱子后，就疲惫地蹲在核电站外的路边，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力量变异者做。
不到五分钟，站内一百八十七箱物资全部被搬出，本来应该是一百八十八箱的，但有一箱被异种的舌头隔空击穿，里面的液体已经全部泄露，它里面储存的就是当时众人进入大门后，在地面上看到的不明液体。
触火即燃。
很快，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响起，二十多辆装甲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很快玄星小队的车子就停在了梁燃面前，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宋神爱转过了头，她跟座位后的人说了几句话，而后才打开驾驶座的门，跳了下来。
梁燃顺着宋神爱的视线看过去，在后面的座位看到了两个人，一个人是南晚庭，还有一个背对着车窗，看不清样貌，不过从先前的情况可以判断出来，这人便是秦戈先前联系的，可以来保护车的猎杀者。
宋神爱刚下车，就立即说道：“不知道其他藏匿点什么情况，我们的藏匿点被三十多只异种找到了，你们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们刚打完。”
“本来来帮忙的人是准备走的，但被劝住了。”
“我们应该要当面谢谢他们？”
季婵叉起了腰：“当然要谢谢。”
“毕竟大老远过来帮忙，这又不是人家的任务，过来属于纯纯情分。”
季婵话刚说完，后车门就缓缓打开，南晚庭先跳了下来，紧接着来帮忙的人也跳下了车，与此同时，二十多辆装甲车，每辆车上坐着的帮助者都下来了。
看到这些人的瞬间，梁燃的呼吸忽然屏住。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为首的中年女人展开了背后的透明翅膀，光线落在上面，上面如同蜘蛛网般的花纹并不可怕，反而让人觉得生机盎然。
她跟大家笑着介
绍自己：
“大家好，我叫辛珑，是不自杀的萤蜓畸变者。”
“我们住在放射区很久了。”

第111章 （捉虫）“自强不息的人，超级……
听到女人的话，除了云流小队外的所有队伍都很震惊。
梁燃下意识看向从车上下来的二十几人。
这些人都是形形色色的畸变者，他们穿着改装过的防护服，年龄不同，武器不同，畸变方向也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平静。
有人注意到梁燃的目光，与她轻轻点头问好。
梁燃当即弯起唇角回了个笑。
辛珑给大家留了十几秒的反应和思考时间，继续道：“这个核电站是我们饭后消食的时候发现的，刚发现我就联系了小金眼，让他赶紧带队过来，不过因为我们起初不愿意露面，所以小金眼也就没跟你们说我们的存在。”
听到这话，秦戈在后面低声提醒道：“我不是小金眼。”
“你可以叫我小秦。”
辛珑不在意地一挥手，无视了他的纠正，照常道：“谁知道这群异种这么麻烦，精得要死，我们还是得出来，反正也被看见了，索性就跟所有人都打个招呼。”
“你们这会儿应该也累了，要不去我们家里坐坐？”
南晚庭第一个点起头：“好啊好啊。”
季婵也好奇地点起头：“好啊好啊！”
辛珑是个性格非常爽快的人，说邀请就是真心邀请，看到有两人点头，她当即扇动翅膀，当着众人的面飞起来，盘腿坐在了玄星小队装甲车的车头上：
“走吧，着急回家的可以先回希望区，我带俩小孩去看看。”
宋神爱有些急了：“我也要去！”
辛珑改口：“三小孩。”
梁燃迟疑地举了下手。
辛珑：“四小孩。”
不过几秒，核电站前就唰唰唰举起一片手，辛珑数了数人数，点头道：“那就都去。”
话音落下，大家当即急匆匆地搬起物资，十分钟后，所有物资都放在了后备箱里，因为最先到达的那批队伍的车子已经报废，接近五十名猎杀者没法回自己的车子，需要蹭其他队伍的车回城。
大批猎杀者回车后，这些没处回的猎杀者站在空地上，他们面面相觑几秒，突然都往一个车子跑去，凛夜哼笑了声，身影闪了几下，长腿一迈，第一个钻进了玄星小队的车里。
空气里顿时传来一片可惜的叹息声。
每辆车基本都留有两个空位，玄星小队的车子的两个空位被南晚庭和凛夜坐了后，施如当即就要关上车门。
但就在车门要关闭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扒住了车门。
秦戈弯腰看了眼车内，问道：“我能进来吗？”
随月生挑起眉：“没座位了。”
秦戈：“我不认识别人。”
随月生刚要开口，秦戈就补充道：“我跑得慢，其他车子也都没座位了。”
梁燃看了眼窗外，发现外面确实没什么猎杀者了，于是点点头：“那你进来吧。”
秦戈道谢后上车径直走到最后，坐在了集装箱上，他个子高，腿长的离谱，坐在那里低头曲膝，有种莫名的局促感。
施如见人都坐好了，照着车头上辛珑指的方向开去。
凛夜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瘫成了一块饼，“累死了。”
“辛珑他们住的地方距离这儿有一个多小时，我先睡会儿，队长昨晚凌晨三点收到的消息，我们本来打算提前过来探查一下，一晚上都在赶路，到现在还没睡呢。”
巫若子赶忙担忧道：“那你和秦队长快睡觉吧。”
“到地方了我们再叫你们。”
凛夜把她那边的车窗帘子拉下来，靠在椅背上不过半分钟就睡了过去。
梁燃转过头，放轻声音问秦戈：“那位置没法睡，我们换一下，你到我座位上睡吧。”
秦戈摇摇头：“我还不困。”
“谢谢。”
季婵转过身子，整个人趴在座椅上，见秦戈好像确实没睡意后，她顶不住好奇问道：“辛珑阿姨他们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住在放射区？”
“你知道吗？”
秦戈“嗯”了声：“辛姨是两年前在出任务时畸变的，她以前在训练场排名很高，十四名，我刚成为猎杀者的时候受了几次重伤，不太会打架，变异方向又对打架没什么大的加成，那时她在训练场看到我，教了我一整年。”
“后来她任务排期太满，没时间去训练场，我们就没怎么见过，再听说她就是因为畸变。辛姨畸变后没有自杀，而是回了希望区，我知道后每次任务结束都会去看望她，这个时期有半年，期间辛姨的状态越来越不好，直到她跟我提出想离开医院。”
季婵了然地点点头：“在医院待着确实太不自由了，而且很憋屈。”
“不离开就一辈子待在一间病房里了，想想就很窒息！”
秦戈回她：“差不多。”
“但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因为畸变者的心理状态通常不佳，非常颓靡，并且终生畸变不可逆，难以再出任务，所以医院没有耗费什么资源用来让他们振作，只是把他们关在固定的单人房间里，禁止他们出门，为了保障安全，他们与家人朋友的见面次数被严格限制，食物也是最基础的营养液。”
“他们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待遇。”
“畸变者的自杀率居高不下，有一定的放任因素在，辛姨跟我说了这些事，让我帮她离开医院。”
“带一个人走是带，带一堆人走也是带，我就问了其他病房的畸变者，后来带了十几个人去放射区。”
梁燃问他：“总部没管吗？”
秦戈：“没管。”
梁燃想了想，又问道：“总部定期会给他们物资吗？”
秦戈：“没有。”
“我当时跟总部提交了申请，但被一位代理指挥官驳回，说病患是主动脱离医院，医院也没有任何对患者的苛责行为，因此希望区不再有救助义务。”
宋神爱皱起眉：“那他们吃什么用什么？”
秦戈：“营养液很便宜，我们队每周会给他们送，我们出任务的话，会托其他人来送。”
“防护服这些我先前订购了上百件，他们缺什么会跟我提。”
“而且这些畸变者大多都还有家人，他们定期也会给我转积分，放射区有畸变者长期居住这件事只在小范围传播，部分代理指挥官有意压住了信息，知道的人不多。”
凛夜这会儿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几人的对话，嘟囔着回了句：“所以我们队经常穷得叮当响，几个人加起来凑不出一千积分。”
“就靠着队长手里那两家小饭店苟活了。”
“做善良的人真难啊——”
嘟囔完，凛夜咂巴了下嘴，头一歪就又睡了过去。
车内安静了半分钟，秦戈活动了有些酸麻的腿，说道：“我们队伍做的很少，更多的事情是辛姨在做。”
“畸变者并不喜欢和未畸变的
人长时间相处，甚至有些抵触和他们碰面，毕竟双方不存在什么感同身受，谁都无法体会畸变者的真实心情，恐惧与怜悯他们都不需要，所以若非必要，辛姨带领的这群畸变者并不会主动出现，也不会参与放射区的任务。”
“但每批队伍进入放射区后，辛姨都会带领一批畸变者关注大家，暗中帮忙，不过总有顾不上的时候，比如跟丢了，或者队伍太多，没法每个都关注，再或者就是被异种拦住。”
“一旦他们发现有畸变者出现，就会尽快赶到，征求对方的意见，是自杀，是回希望区，还是跟他们走。”
“这一年多，生活在放射区的畸变者已经有一百六十三人。”
说到这儿，秦戈语气一顿，而后继续道：“这次他们愿意主动出现，也是因为听说猎杀者要进深度污染区了，他们想要跟总部提交申请，组成十支队伍进去找燃料物资。”
梁燃闻言，看向了稳稳坐在车头上的辛珑，她背后的翅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偶尔会有透明粘液落下来，滴在车头上。
她说道：“辛姨刚才飞得很熟练，但据我所知，畸变者控很难控制自己畸化出的身体部位，尤其是翅膀。”
秦戈点了点头：“她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训练。”
“半年前，辛姨发现自己可以熟练操控额外的身体组织了，那一百六十三人中的一半，经过严格训练，目前也可以熟练控制。”
“他们现在拥有人类的思维，和异种的优势。”
“甚至部分畸变者，可以操控体内的寄生虫，实现对异种的寄生，蚕食对方内脏，从而让异种死亡。”
“而且因为他们基因的改变，目前大多异种会把他们看作同类，并不会主动发动攻击，除非是那种会蚕食其它异种的异种，那没办法。”
“一旦进入深度污染区，他们的存活率远高于一般猎杀者。”
听到这话，季婵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
“我勒个老天？”
“这么强？”
南晚庭全程都格外认真地听秦戈讲话，听到这儿，她眼睛越来越亮。
她问秦戈：“那触须这种东西有用吗？”
“有，”秦戈回道，“可以达到和我变异方向类似的多方面感知，包括听觉触觉和嗅觉，而且具有强方向感。”
“只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反复训练，会越来越强。”
听到这话，南晚庭忽然深吸了口气，片刻，她坚定地握紧拳头，说道：“决定了！”
“跟妈妈在通讯仪上告个别，我就不回希望区了，省得她扒我衣服，非要和我一起成为畸变者。”
“我也要成为辛珑那样的人。”
南晚庭说：“自强不息的人，超级坚强的人。”

第112章 “原来真正的太阳是这样的。”……
听到南晚庭的话，梁燃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就在她对南晚庭的心态逐渐放心时，秦戈的话音忽然转了下：“不过——”
车内其他人的心绪瞬间又绷紧了，季婵急忙问道：“不过什么，磨磨唧唧不像话！赶紧说呀！”
秦戈解释道：“以上畸变者的优势，都基于畸变程度很深的情况下，否则基因改变不会太大，气息也不会怎么变，达不到被异种误认成同类的程度。”
“辛姨当初只是中度畸变，翅膀只有现在一半大，手脚骨节变化也不大，但进入放射区后，她用自己做实验，再次进入了萤蜓聚集地，暴露出皮肤许久，最终达到了重度畸变。”
“目前在放射区居住的畸变者大多都选择了重度畸变。”
秦戈说：“他们的理念是既然畸变不可逆，那就一鼓作气，让畸变程度高到无法再畸变，为了更强大而活着。”
秦戈说完了，南晚庭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额头，但她这会儿戴着头盔，手碰在了冰冷的面罩上。
几个呼吸后，她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没关系的，没问题。”
“之前不是有专家说，以后人类的结局要么是灭亡，要么是与异种共生吗？”南晚庭说，“如果可以共生，我得更强大才行，强大才能保护我的妈妈和孩子，才能保护好我自己。”
“总之…”南晚庭总结道，“认识你们真好。”
发了数张好人卡后，南晚庭低头开始敲击自己的通讯仪，显然是开始与自己的“暴躁老妈”对话了，敲了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梁燃问她：“妈妈怎么说？”
南晚庭回：“妈妈问以后能不能来看我。”
“她要多研究菜谱，给我和我的朋友们带好吃的来。”
“她还说她年轻时候也是手撕异种的能手，进放射区轻轻松松。”
梁燃：“那你怎么回的？”
南晚庭笑着说：“我当然是拒绝啦，我说我以后会有回希望区的那天的，到时就是荣归故里，指挥官想要和我握手，都得穿着防护服排队。”
季婵举起大拇指：“好，有志气！”
一小时很快就在大家的交谈声中过去，一排排的装甲车内时不时传来说笑的声音，在绕过一个狭窄小路后，辛珑举起手示意减速。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排小型工厂前。
车门打开，车上的人都下来了，站满了一小片空地，凛夜一边打哈欠一边活动脖颈，辛珑站在车头上，随意一跳，轻盈地落在地上。
她带着众人往最前边的工厂走去，这排工厂附近显然没有被攻破的核电站，所以外形都还算完整，没有七零八落，只是破旧，这十几个工厂每个都有二层，底下一层铁门紧闭，梁燃仔细看了下铁门，发现铁门做了加厚处理，如果异种想要撞开必然要废点时间。
“不止。”辛珑看出了众人想法，把铁门用力拉上去，露出了后面的第二道铁门。
“三道门，”她说道，“拆了其他工厂的门弄来的。”
梁燃问她：“这里没有异种找来吗？”
辛珑回道：“肯定有，虽然现在大多异种把我们当作人形异种，但也有些异种就爱吃同类，有的就算本来不吃，饿急了也什么都吃了，而且还有那种智商奇高的，会分辨出我们是人类，指挥族群里的智商普通的异种过来打。”
“异种的运行模式你们也清楚，每个族类里最聪明厉害的是头目，头目说啥小啰啰们就干啥，言听计从。”
“我们之前住的地方被异种在夜里进攻多次，最后一次工厂墙壁都被撞碎了，三个月前我们才搬来这里。”
“不过对面也没吃到好处，我们顶多每次受些伤，但敢找我们的异种基本都死了。”
一边说话，辛珑一边打开第三扇铁门。
入眼便是贴了米色墙纸的四壁，温馨的沙发和饭桌，三个大型书柜占据了一半的空间，上面堆满了书籍和资料，上下楼的楼梯口被挂上了星星流苏，每颗星星都是手工折的，饭桌上甚至还有个花瓶，里面插了好几束新鲜漂亮的花，只是有些干枯，感觉摘了有些时日。
辛珑说道：“二楼有六个小房间，以前都是机器房，现在改成了卧室和聊天室，每个卧室住了三到四个人，其它畸变者在隔壁工厂住着，平时打开窗户就能喊话，大家一直互相照应。”
“哦对，那些花携带放射性元素，刺有毒，别摸茎干。”
辛珑介绍期间，几个畸变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们畸变方向各异，有个男人的腿骨因为畸变而拉长，整个人接近两米五，有个女孩的皮肤近乎透明，旁人透过头盔可以很清晰看到她的皮下血管和部分组织，还有个女孩显然也是蟑螂畸变者，她的防护服多做了一对袖子，方便第三对胳膊有处安放。
她看见南晚庭后，当即热情地晃了晃手。
“快过来，看看我刚给触角绑的丝带！”
说罢她就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对被橙色丝带绑住的触角，两根丝带分别缠绕在两边触角上，最后在末梢系了个蝴蝶结出来。
“我是重度畸变者，”她主动跟南晚庭说道，“我们已经没法更畸变了，核能辐射对我们的影响也变得极小，所以在放射区我们可以自由些。”
“我们在这里，就和普通人在希望区一样。”
南晚庭摸了摸那对蝴蝶结，认真道：“我喜欢红色，喜庆，我以后要弄红色的。”
辛珑这时招呼着大家上楼：“看看楼上，我们装扮得可漂亮了。”
“小金眼你去帮我摆弄下那些花，昨天刚摘的，怎么今天就蔫巴了。”
秦戈从口袋里摸出了把小剪刀，走到饭桌前把那些花都拎出来，低头认真地修理起枝干，他修剪得很快，半分钟就摆弄好了，而后垂着眸，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再动手时，不同颜色和款式的花被他一个个插在不同位置，很快一个漂亮的插花作品就出来了。
季婵有些惊奇地说道：“哎呀，你还会干这个？”
凛夜嘿了声：“这就不知道了吧，我们队长就爱干这种。”
“他又找书又找论文地学，还在论坛搞小号，把插花作品放在论坛里，美美拍好多张照片，多次刷新，干等着别人夸他。”
“要是没人夸，他就盯着帖子发呆，还让我们几个帮他把帖子顶上去。”
“但他特别小气，”凛夜抱怨起来，“把花保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我们要好多次，他会施舍一两盆，小气的要死。”
秦戈沉默地把花瓶放回原地，瞥了凛夜一眼。
凛夜：“瞅什么瞅，再瞅不帮你顶帖子。”
季婵自来熟地凑上前：“帖子分享一下呗。”
秦戈立即转了个身，背对着季婵。
季婵连忙换位置站，秦戈又转身，再换再转身，一套下来，季婵换了好几个位置，秦戈也转了好几圈。
季婵不和他玩了：“小气鬼！”
说完她就跟着辛珑跑上了楼，楼上这会儿有十几个畸变者，大家要么在锻炼要么在讨论事情，看到有个小孩子跑上来，一时间都围了上来。
“小朋友几岁了呀？”
“吃饭了没有，饿不饿？”
“你年龄小，壮壮一定喜欢跟你玩。”
“是呀，姐姐送你几个玩具好不好，你去陪壮壮玩会儿。”
季婵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壮壮是谁？”
“我女儿，”辛珑说道，“她天生小腿萎缩，只能坐轮椅，今年刚九岁。”
季婵反映了会儿，问道：“她也是畸变者吗？”
“不是。”辛珑说道。
“我们家就剩我们两个了，她从小就粘我，我来放射区后，本来是找凛夜帮忙抚养的，但她总是哭，哭昏过去好多次，还有了失语现象，我纠结了很久，前阵子还是托凛夜把她带来了。”
“可带来后，她依旧没好，目前只能吐出简单音节，没办法正常说话。”
季婵一直是个善良的小朋友，听到这话，连忙道：“她在哪，那我陪她玩会儿。”
“我保证不欺负她。”
辛珑连忙道谢：“谢谢你啊，我这就带你过去。”
“她来这里后，性格变了很多，不愿意说话，经常会捂着头大声尖叫，要是一会儿她冲你叫，你别生气，直接出来就行了。”
说罢她快走了几步，来到了最后那间卧室，而后推开门，梁燃站在辛珑身后，下意识往房间里看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边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小女孩身上，女孩的腿盖着毯子，极度瘦弱，眼睛灰蒙蒙的，没有什么光，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缓抬起脸，视线缓慢地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梁燃身上。
季婵背着小手走进去，环视了房间一圈，开始找话题：“你房间里好多手工玩偶哦，你自己做的吗？”
小女孩足足安静了十几秒，才点了下头，又摇摇头。
她指向门口秦戈的方向。
辛珑解释道：“都是秦戈帮她织的，有时候他过来会教壮壮一起织。”
听到这话，小女孩笑起来。
她指了指秦戈，又指了下季婵，放下手后，她迟疑地举起手，忽然又指了下梁燃。
梁燃眨了下眼。
辛珑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壮壮好像是想让你也陪陪她。”
自己孩子过得这么不开心，什么诉求妈妈都会尽量满足，所以她又询问起梁燃：“要是你不着急的话……”
梁燃立即点头：“有空有空。”
说完她就走进了房间，三人进房间后，辛珑防止外面的声音吵到孩子，轻轻把门关上了。
梁燃以前经常去福利院帮忙，对孩子有一套应对方法，她想了想，蹲在了女孩身前，向她摊开手掌：
“能告诉我你的大名吗？”
“莫非是…”她拉长了语调，困惑道，“辛壮？”
女孩弯起眼睛，认真地摇了摇头，她伸出手，用指尖在梁燃的掌心一笔一画地写道：
“辛昌宁。”
梁燃抬起头正要说话，就发现女孩在用一种格外惊奇的目光注视着她，好像她身上有什么让她震惊的东西。
梁燃轻声问她：“怎么啦？”
小女孩迟疑片刻，低下头，抓住了梁燃正要收回的手。
她继续认真写道：
“姐姐，你的学校好漂亮，图书馆也好大。”
“原来真正的太阳是这样的。”

第113章 “我不是自恋，但我可能确实比……
手心感受到女孩写了什么后，梁燃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壮壮她…
可以看到她的记忆？
梁燃想到这儿，第一反应是有些紧张，毕竟她不是原主，如果女孩看记忆是从远到近看的，看完了她的上学经历，这会儿应该已经看到她在原世界出了车祸，穿到末世代替了死去的梁燃。
壮壮会不会觉得她是怪物？
然后叫其他人把她抓起来？
但梁燃想着女孩指尖留在她掌心的温度，思考很快就转到了别处。
如果壮壮可以看到别人的记忆，那她的压力一定很大，她眼里的世界肯定很不美好，她以前在希望区没怎么出过门还好，接触的人少，看到的记忆就少，可她现在住在放射区，周围都是畸变者。
这群人在污染区出过数次任务，记忆里全是无休止的训练，以及奇形怪状的异种。
壮壮先天残疾，她的情况很显然不适合当猎杀者，就算在人才基地上学也不会当作猎杀者来培养，课程内容会比较温和，所以在进入放射区前，她很可能从没了解过异种的具体情况。
结果到这里后，周围人的记忆里充满了恐惧与未知，她还那么小，会被吓坏的。
梁燃联想到辛珑说的，到这里后，壮壮性格变得非常孤僻，总是尖叫，心里有了考量。
她低下头，戳了戳女孩的手指，示意她也张开手。
壮壮当即张开手心，梁燃在她掌心写道：“是不是很害怕？”
“你的能力告诉过别人吗，妈妈知道吗？”
女孩反应了会儿内容，摇起头。
于是梁燃又问道：“这个能力是从小就有吗，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你不适合待在放射区，这件事你得跟妈妈说。”
出乎梁燃意料的，小女孩再次摇了摇头。
她伸着手指，低头在梁燃手上再次戳起来，这次足足写了几分钟，梁燃认真分辨上面的内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壮壮的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三个月前来到放射区后突然有的，更具体来说，是她有天摘下头盔后逐渐有的。
按照壮壮的说法，她来放射区后，发现只有自己和叔叔阿姨们不一样，尤其是她和妈妈不一样，她很不开心，就也想要变成小动物，于是偷偷摘了下头盔，但她刚摘下两分钟就被妈妈发现。
妈妈冲过来给她注射了基因阻断剂，然后把她头盔又给戴上了，哭着让她不要摘头盔，更不要破坏自己的衣服，于是她就再也没干过这种事。
但从那天后，她发现每次她与别人见面，都会有很恐怖的画面冲进她的脑子里，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下意识害怕得叫，一开始她也跟个阿姨比划过这件事，但对方只当她是看了什么异种画本。
后来妈妈来问她，她担心妈妈知道她很害怕后，会把她送回希望区，就使劲憋着不说，她还担心那些畸变者以为她尖叫是害怕他们的脸与身形，所以除了最开始尖叫过后，最近一直在强忍恐惧。
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因为那些场景真的很吓人，异种的脸直接闪在她的脑海里，就像扑在她身上一样。
女孩在梁燃手心上写道：“姐姐闪出来的记忆好温暖，你没有见过异种吗？”
“小金哥哥的记忆也很温暖，他妈妈在教他缝衣服织玩偶，他用手遮着脸偷偷睡觉，他妈妈还朝他的脸吹风。”
“那个小姐姐的记忆我也不害怕，她记忆里也
没有异种，是一张全家福的画，还有好多友善的邻居。”
梁燃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在壮壮的手心写道：“你每次被迫看到的记忆，应该是那人记忆里最深刻的一部分。”
“我很怀念以前的轻松生活还有阳光，总是想，所以就很深刻。”
“他们也是一样。”
辛昌宁顿时笑起来，她笑了很久，嗓子里哼哧哼哧着。
终于停住了，她努力说话道：“妈妈——”
而后她迅速指了下自己。
声音短促道：“啊。”
妈妈最深刻的记忆里有我。
梁燃“嗯哼”了声：“炫耀起来了。”
几个呼吸后，她转过头问秦戈：“壮壮最近注射过基因变异试剂吗？”
秦戈困惑地偏了下头。
片刻，他回道：“壮壮是三等公民，她六岁左右辛姨就挣够了积分，给她注射了变异试剂，希望她能成为再生变异者，让身体好起来，但没有起效。”
“凛夜收养她后，想要再试试，就拿出自己以前珍藏的半管试剂给她注射了，不过还是没有作用。”
梁燃点了点头。
联想到女孩是在摘下头盔后出现的变异，她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壮壮在那皮肤暴露的两分钟里，因为辐射，基因出现了微弱的改变，虽然及时注射了阻断剂，没让她成为畸变者，但变化的那丁点基因，和她身体里没代谢完的基因变异试剂实现了完美融合。
现在壮壮成了精神力变异者。
而且是可以窥视别人记忆的顶级变异者。
完全可以预见，如果壮壮的基因变异性尚未饱和，只要继续注射变异试剂，她以后或许就能不被迫接受别人记忆了，而是全凭自己的意志。
以及她能看到的记忆范围也会变大，不止能看某段记忆，而是全部记忆，不止能看人类的记忆，更能看异种的记忆。
这个能力实在太有用了。
她和阿黛尔的能力，一个关于过去，一个关于未来。
读取与预知。
虽然能力都有限制和不足，但共同协作必定会在未来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梁燃当即就想问女孩什么时候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但她忽然想过来，她最大的秘密还被女孩抓着呢，而且她进屋是来陪小姑娘玩的，怎么搞成了头脑风暴和信息分享。
梁燃与女孩对视了几秒，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你想玩什么呀？”
但女孩没回答每句话，而是在她掌心上写起了其他的事。
“我会帮姐姐保密的。”
她写道：“我们都没有见过太阳，只有姐姐见过，我不想让姐姐也变成奇怪的人。”
“而且我愿意把我的事情跟姐姐说，也是因为你周围暖烘烘的，我看见姐姐的感觉就像小鸟落在云朵上。”
梁燃回她：“这应该是因为我们都是精神力变异者。”
“希望区有个叫阿黛尔的女孩，她也说过我暖和，我不是自恋，但我可能确实比较暖和。”
最后这句话梁燃是直接说出来的，刚说出来，季婵就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老天呐，我耳朵聋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说悄悄话了，我和旁边这位帅气小哥已经站了十分钟了！”
听到这话，壮壮当即从轮椅下摸出一个织了一半的小猫团子。
她高高举着玩偶，眼巴巴瞅着秦戈，意图非常明显。
秦戈走上前，接过了女孩递来的针线，壮壮连忙叫来梁燃和季婵，做出严阵以待的姿势。
很快三人就排排坐在一起，对面坐了个秦戈，看起来就像是老师在上课。
这种编织考验的是定力，半小时后，季婵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一会儿抠抠头，一会儿摸摸脚，转而靠在了梁燃的肩膀上。
很快壮壮也叹了口气，她扒着轮椅扶手挪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梁燃旁边，把头靠在她另一边肩膀上。
梁燃：“……”
她看了秦戈一眼，把手里的玩偶藏在背后，说道：“不如我给你们讲讲异种吧。”
季婵：“现在不是很想听。”
壮壮也举起小手摇了摇。
梁燃：“……”
为了不继续织她背后的扭曲玩偶，她又换了个话题：“壮壮你喜欢小猫吗？我看你房间里很多小猫玩偶。”
壮壮飞快点头。
梁燃：“我队友家里养猫，我给你要些照片，我们一起看照片吧。”
季婵这下也凑到了梁燃眼前，很快不间断的笑声响起，还伴随着奇怪的感叹声，秦戈手头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快起来。
等他脚边堆了好几个巴掌大的小玩偶后，他终于放下针线，盯着她们开始发呆。
梁燃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秦戈把他手边的玩偶往前推了推：“你们挑，我有很多，用不上。”
两个小朋友光速挑出了自己最喜欢的种类，季婵看了眼旁边的壮壮，恍然大悟：“你懒得织，但你想要好看的成品。”
壮壮理直气壮地点头。
梁燃也上前挑玩偶，她盯着剩下的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很是纠结，把两只猫来来回回捏了好几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越捏越觉得秦戈十分可恶，她要是家里玩偶堆到放不下，看到朋友这么纠结，肯定就把两只全送给对方了，结果秦戈硬是干挺地站着，像在站军姿。
挑了半天，梁燃终于选定了一只，她抬起脸：“我要——”
话没说完，梁燃就发现秦戈正两眼亮亮地盯着自己的通讯仪看，神情有些可爱，在他那张帅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于是梁燃困惑地看向自己的通讯仪。
片刻，她无奈道：“…别看了，那是随月生的猫，宝贝得很。”
“你要是喜欢小猫就问问宣姨。”
秦戈不舍地收回视线，“不问，养不了。”
梁燃：“一点积分都没了？”
秦戈摇头：“宣姨养猫是为了培训，你们队伍里有猫是因为需要它的嗅觉，我们队伍有我，不需要猫。”
梁燃：“那也可以养啊，养家里。”
秦戈再次摇起头：“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要喂它多少饭。”
梁燃不明白：“看论文呀，你不是养花都要看论文吗？”
秦戈想了想，解释道：“如果我想把它养得好，它需要吃肉，但一顿肉可以买几十袋营养液，可以让一个人活一个月，外城还有很多人饿死，如果我不想让它吃得好，我不开心，它也不开心，小猫没做错什么。”
梁燃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弯眼笑起来，拍了拍秦戈的肩膀：“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给它买许多许多好吃的，也不会对旁人产生愧疚感的时候，再养小猫。”
听到梁燃的话，秦戈忽然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梁燃：“怎么了？”
秦戈把手里剩下的两只小猫玩偶都递给梁燃：“给你。”
“你以后有想要的颜色和种类，也可以找我。”
梁燃惊喜地“咦”了声，正要道谢，秦戈继续道：“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梁燃觉得他这话题转得相当突然，但还是应声：“当然。”
听到回话，秦戈迟疑片刻，打开了自己的通讯仪，飞速摆弄了几下。
梁燃的屏幕瞬间亮起来。
她低头看着秦戈发来的链接，不解地点开——
秦戈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
“你能帮我说说话吗？”
“凛夜他们都帮我说话了，相同的账号说太多次显得有些奇怪，我养的花明明都是真的，为什么一堆人说是假花，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件事，差点用针扎到手。”
梁燃：“……”
“……。”
“啊……”
秦戈神情严肃道：“谢谢。”

第114章 “翻阅这封信的人你好，我是沈……
人都说谢谢了，梁燃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她点开秦戈发来的链接，发现链接来自于农植院的官方论坛，标红的都是农植院
最近又让什么果蔬产量增加了，什么鲜花种子被猎杀者从污染区带回了，其它帖子大多是人才基地的学生拍的课程作业，照片上一排排的全是无土栽培的照片，蔬菜水果有的长势奇好，有的歪曲干巴。
总之从照片上可以很好地分辨出，哪个深受老师喜爱，哪个属于差生作业。
秦戈的帖子正飘在首页，梁燃一点进去，就看到七八张不同角度的漂亮照片，纯白色的绣球花开得一簇一簇的，大概是刚浇过水，花瓣上还有层水汽，在光线下显得烟雨朦胧的，无端吸引人的目光。
梁燃仔细看了几眼，有些惊喜。
她回头问秦戈：“你养的呀？”
秦戈像是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他沉默几秒，力度稍大地点了下头。
“我去农植院要来的种子，自己在家养的。”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说我。”
梁燃安慰他：“没事，我肯定帮你说话，我看看啊。”
说罢她就往下认真看楼层。
【2楼：这些都是楼主养的吗？？楼主是基地农业科哪个班的啊，我的结业课题就是关于绣球花，但从污染区带回来的花种大多被污染，生长速度奇快，对水质要求也好奇葩，培育期每几个小时就要换一次水，稍微换慢点就死给我看，我已经养死十几批了，教教我教教我…】
秦戈昨天回复了他：
【我不是农业科的，上次我出任务比较急，只把这批种子扔进了培养皿，结果刚回家就发现它们开花了。】
【我也不清楚它们为什么能开花，所以不能教你，很抱歉。】
梁燃：“噗。”
虽然很诚实，态度也很好，但前面的内容真的好欠揍。
她憋住笑，缓慢地往下滑，从时间上看，自从秦戈回了那句话后，本来还夸他是养花小能手的人瞬间倒戈，纷纷质疑这是假花，楼主是个丧尽天良的大骗子。
秦戈皱紧眉：“你看！”
梁燃抬起头，斩钉截铁道：“没事。”
她让秦戈打开通讯仪，然后照着她说的话开始回复。
“你就说——”梁燃监督起他敲字，“之前是开玩笑的，这些花我耗费了很多心血培育，查了非常多资料，还问了农植院的专家，养死了好几批才养出这几支，但很不幸这批花今天早上也莫名死了，没办法教大家，祝大家都能顺利毕业，养花真是太难了。”
发送完消息，秦戈欲言又止地看着页面。
“可这样我就真是骗子了…”
梁燃：“你等几分钟刷新页面。”
三分钟过去，秦戈刷新页面，瞬间看到了一批与他哭泣拥抱的人，刚才还痛斥他是骗子的人转而迅速拉他进群，安慰他养花就是这样，务必不要怀疑人生，千万要看开一些。
梁燃点点头：“你看，这样他们就不说你是骗子了。”
秦戈：“可我这是在骗——”
梁燃：“这个暂且不提，你就说他们有没有夸你吧。”
秦戈闭上嘴：“…有。”
梁燃：“这不就得了。”
秦戈低着头，兀自认真看着楼里的评价，这会儿新的楼层把话题拉回来了，都开始表扬他的花，他的嘴角克制不住上扬，梁燃在旁看得想笑。
她问秦戈：“你平时不是也种花吗，肯定养死过不少吧。”
“现在花太难养活了，那种随便扔进培养皿就能把花养好的，会让农业科的学生很火大的，肯定就会说你了。”
“你可以多跟他们分享一下失败的养花经历，大家就会有共鸣了。”
秦戈摇摇头，他认真道：“基本没养死过，都长得挺好的。”
梁燃：“……”
“总之，”她越过这个话题，“你是战斗科的，不是很了解我们科研组的情况。”
“以后发这种鲜花照片，就说是自己千辛万苦培育出来的，只要半天不管就咔嚓一下死掉，千万不要说好几天没管，它们莫名其妙就开了。”
“这样你就能听到夸夸了。”
秦戈迟疑了会儿，点起头。
“嗯。”
梁燃与他对视了几眼，这会儿秦戈的眼神没刻意维持平时冷漠的神态，右眼看起来确实很奇怪，机械感很重，眼神没有焦点，而且颜色偏深，接近深金色，尤其此时他左眼的目光认真还有点可爱，对比之下，这种颠倒的怪异感就更明显了。
不过梁燃反复看了几眼，莫名又觉得挺好看。
“挺好看的，”梁燃说道，“有种诡异的好看。”
“像异瞳猫。”
秦戈反应了几秒才明白梁燃在说什么，他下意识闭上自己的右眼。
季婵探过小脑袋：“只闭一只眼，帅哥你在装可爱？”
秦戈立即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梁燃失笑，她敲了季婵脑门一下：“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天快黑了，你们都不饿吗？”
壮壮摸起肚子：“好饿，我们出去吧，我也得跟妈妈说那件事啦。”
梁燃伸了个懒腰，招呼着大家出去。
抬脚前她看秦戈还闭着眼，敲了他肩膀一下：“睁眼，走啦。”
“真的挺好看的，”梁燃说道，“我听凛夜说你刚换义眼时经常吓到小朋友，把自己搞得越来越自闭，但你看壮壮不是特别喜欢你吗？”
“你看她的时候，眼神一直很温和。”
“壮壮也是小朋友。”
秦戈垂下眼睛，他跟在梁燃身后往外走，走了几步后，他忽然道：“也不只因为这个。”
梁燃：“嗯？”
秦戈低声道：“因为我的基因是S级，所以必须当队长，我刚进云流小队就是队长，想着出任务是为了希望区，能多出就多出，不会拒绝总部的分配。”
“那时我们队伍每个人都很好说话，任务频率超负荷，我们现在的队伍成员已经不是最早的那批了，有个队友因为任务期间过劳，返程途中突发疾病去世了。”
“我现在这样能跟总部要来东西，也能拒绝很多不合理要求。”
所以说，外形是秦戈强硬的底气，但真正强硬的人其实是不需要这些辅助物作为底气的。
壮壮的轮椅被季婵推着走，她听到两人的对话，看了眼秦戈，举起手里的金色小猫，而后用力戳了戳。
“软——”
季婵接上了她的话：“软绵绵——”
壮壮疯狂点头。
季婵伸着手与壮壮击了个掌，两个小女孩俨然已经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这会儿人造太阳快熄灭了，大家都在一楼的饭桌上喝营养液，辛珑时刻关注着楼梯上的情形，此时看到几人下来，连忙站起身。
秦戈把手里的轮椅放下，梁燃背上的壮壮冲妈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辛珑立即快步走来。
很快壮壮就拉着辛珑去了一边，开始跟妈妈说自己的秘密。
梁燃现在也饿了，坐在饭桌边拆开了袋营养液，她一边喝，一边看对面的书柜。
柜子上有许多旧世界的书籍，关于历史，关于科技，关于诗歌，梁燃的视线飞快扫过去，一本眼熟的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旧世界不是梁燃穿来前的世界，梁燃很久前就知道了。
这里关于旧世界的历史与她以前学习的大不一样，这个末世是平行时空下的末世，在这个世界，旧世界的国家名称她大多没听过，就算有的听过，也只是因为巧合。
但大概是因为所有时空下的人类本质是类似的。
所以就算具体的历史细节不同，可时代的大体走向非常相似，甚至两个世界会有相似的诗歌，相同的教义，甚至极为类似的方言，纵观的时间跨度越久，这种熟悉感就越明显。
因此梁燃完全把这个世界当作她以前的世界看待。
伴随着末世进程的加快，还有周遭所有人真实灵魂的展现，她这种归属感越来越强烈。
十几分钟过去，辛珑推着壮壮回到了饭桌前。
辛珑的眼眶有些红，她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一直在看着桌面出神。
几分钟过去，她忽然看向梁燃。
低声道：“我听凛夜说你是研究员，现在还是副所长，是吗？”
梁燃点点头：“怎么了吗？”
辛珑说道：“我想跟你说个事，你跟我来。”
“好，”梁燃起身跟着辛珑走到二楼，辛珑转身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梁燃有些茫然：“这是…”
辛珑没回答，而是快步走到衣柜前，把衣柜的大门打开，从最下面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封信。
“我之前谁都不准备告诉，后来知道马上要进入深度污染区，我又准备告诉小金，这次你来了，你是随行研究员，又管着研究所，我想了想还是跟你说吧。”
梁燃听到辛珑的话，虽然猜不到她要说什么  ，还是笑着说道：“我刚刚看您出神，还以为你在想壮壮的事情。”
辛珑叹了口气：“也在想。”
“但这件事更重要些，我想着天快黑了，你们也要走了，得赶紧告诉你，你先看这信，之后我再说壮壮。”
梁燃“嗯”了声。
她接过折叠的信，这信显然有些年岁了，边角很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一旁的辛珑解释道：
“你们之前应该去过居民区，那里有个房间是装志愿者牌位的，一年前我和其他人去那里收拾过东西，把牌位都收拾起来擦了擦，不过现在那些牌位应该又被异种撞翻了。”
“那天收拾到最后，我在角落里发现了沈慈的牌位，众所周知沈慈是死在希望区的，死因是核辐射造成的癌症，我那时很好奇，于是仔细研究了下那个牌位，后来发现那个牌位可以从侧面分开，里面的夹层里有封信。”
“信是沈慈的，牌位也是她为自己做的。”
“至于缘由，”辛珑说道，“你看看信就知道了。”
梁燃缓缓展开信封。
沈慈漂亮的字体顷刻间映入眼帘。
【翻阅这封信的人你好，我是沈慈。】
这位基因变异试剂的研发者好像在隔着时空与她交谈。
【你可能知道这个名字，我的名字被收录于希望区的很多地方，我说过的话现在还刻在荒原上，但我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光彩。】
【事实上，我早在基因试剂诞生的那刻就已经死亡，后面行尸走肉地活着，不过是在赎罪。】
【以防希望区的人陷入恐慌，以下内容被封锁得非常彻底，目前知道的人不过一手之数，但以防人类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我必须要把它记录下来。】
沈慈写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人类研究基因的变异与进化已经数百年，一直没有丝毫进展，为什么异种出现不过几年，基因变异试剂就被我研发成功？】

第115章 （捉虫）“姐姐，我一天只喝两……
梁燃当然想过这件事。
但凡事都有巧合，她之前觉得说不定就是这么凑巧，在异种出现的几年后，沈慈在某处找到了可以激发人类基因的原材料，一举做出了基因变异试剂。
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基因变异试剂的部分原材料很可能不是源于本世界，而是与异种息息相关，甚至说就是在异种身上取材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梁燃也不觉得有什么。
本来各种试剂的原材料就多种多样，把异种当成原材料也是正常思维，而且那时的人类已经到了不进化就会灭亡的程度，让人类能活下去才是当时最要紧的事情，什么副作用和反噬都是以后要想的事情。
沈慈是非常优秀的研究员，如果她选择了把异种当作基因试剂的原材料，就必然会想清楚这点。
若非后果严重，她断然不会痛恨当初的自己，说出自己是罪人这种话。
思及此，梁燃迅速往下看去。
果不其然，下一段沈慈的话就证实了梁燃的想法。
【基因变异试剂里最重要的两个材料都取自异种。】
【你看到这里，或许会不以为然，根据当前希望区的情况，未来物资必然会不够用，动植物异种里可食用的那部分肯定会逐渐成为人类的食物，将异种基因与人类基因融合也会被药业组织积极推进，寻求人类集体进化之路。】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的，但可以预见，在我死后十年内，随着上万类异种被研究所分析解剖，它们被人类所用会变得很正常，利用它们的基因也不会再难以接受。】
【但我研发基因变异试剂的时候，并不是这样。】
沈慈写道：【那是在末世最初，当时人类对异种的研究只是皮毛，这种生物我们前所未闻，它们让人类感到恶心，又让人类深感恐惧，没人想把它们的基因融合进人类的身体，我提出这点时，所有研究员都不同意。】
【一是危险性无法预知，二是没找到符合条件的，可以促进人类基因进化的异种身体组织。】
【所以我那时只是提出了意见，离开了原本的团队，自己联系人员，组建了个很小的实验室，自行进行研究。那时候，我们这群人用所有时间去解剖研究异种，不断分析它们的基因，试图找出可以帮助人类的地方，虽然累，但每天都很充实，我们不断为未知的未来努力着。】
【这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也是一无所获的一段时间。】
【期间有些人离开了团队，也有新人加入，说实话，每天记录表上都是“不可用”三个字的感觉，真的很煎熬，就在我也开始质疑自己的时候，有一位研究员提来了个箱子。】
【箱子里是她当初逃离污染区时带出的，当时异种从天上掉落，大批军队对着天空射击，异种的断肢乱飞，有一节极大的黑色异种断肢落在了她的眼前，她本身就是学者，看那断肢形状奇怪，想着或许有研究价值，于是匆忙捡起来装进箱子逃离了污染区。】
【因为逃离的过程太混乱，等她在希望区安家时，这个箱子已经找不到了，她也没去找，最近收拾地下室时，她忽然在角落发现这个箱子，她问了家里人，家里老人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自己帮忙收拾的，结果记性不好，转眼就给忘了。】
【我打开那个箱子后，解剖分析了里面的断肢。】
【我发现它的细胞具有极强的活性，它虽然只是个断肢，但并没有死，另外，它具备较强的融合性，我用动物细胞做了实验，融合性达到了千分之一，基因融合后，这部分细胞会迅速繁衍再生，促进基因变异。】
【经过反复实验，我最终确定，这种融合性与浓度有关，只要不断加强浓度，动物的变异性最高可以达到十分之一。】
【那可是百分之一，希望区有几十万人，十分之一就是数万人，人类好像终于有盼头了。】
【虽然这种变异性只和每个人的基因融合性，也就是每个人的运气有关，但也没办法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之后变异者保护非变异者，强者保护弱者，人类总会好的。】
【那时我真的太兴奋了，在调配出第一批基因变异药剂后，当即向总部提交申请，审批下来后，试剂的研发正式进入临床阶段。】
【临床一期没问题，二期三期通通没问题，而后总部招募了三百名志愿者，在这些人中，诞生了两名A级基因者，五名B级基因者，八名C级基因者，十五名D级基因者，那会儿没有基因测量机器，是以肉眼来判定的基因等级，我们精密检查了所有人的身体，共同得出结论，基因变异试剂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军方在射杀异种掩护群众逃跑时，也会带走部分异种肢体方便研究，当时总部在军方的储备库里发现了两箱类似断肢，基因试剂对这部分原材料的需求极少，一滴便可以用于二十管试剂，因此从中提取出的基因很够用。】
【我从这两箱断肢中提取出的成分，满足了希望区所有人的需求，而后总部以五千人为批次，分批注射。】
【在第三批次开始注射时，第一位S级变异者出现了，他的力量奇大无比，可以凭肉身毁坏军部的坦克，但他是个刚释放不久的抢劫犯。】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一边感叹他运气好，一边心里隐隐不安。】
【很快第四批注射的人群中，出现了新的S级变异者，他的速度快如闪电，没有武器能追上他，而他是末世前臭名昭著的企业家。】
【连着两个S级变异者是如此恶劣的人，我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但第三个S级变异者的出现，让我心里的疑虑减轻了不少，她是个强大的再生型变异者，也是个强大的好人。】
【之后第四第五个S级变异者出现，我再次陷入混乱，他们都是很差劲的人，甚至说，极恶劣的人，我跑去总部，希
望暂停基因试剂注射，研究所必须重新研发基因试剂。】
【但大部分首脑驳回了我的意见，觉得我忧思过重，只有两位首脑同意了我的看法，可无济于事。】
【三个月后，希望区实现了全民注射，最让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希望区的首脑里，只有一人出现S级变异，如果把所有首脑进行排序，他就是最让人厌恶的一个，成天把阶级和尊卑挂在嘴上，自希望区诞生后，他就想实施他的统治理念，但被数次驳回。】
【那时我就想，好像我干了一件错事，大错特错。】
【我分析了变异的S级和部分A级公民，然后翻阅了以前的资料，查看了以往动物变异的案例，发现了一个让我不敢置信的事实。】
【基因变异这件事，似乎和每个人的基因融合性关系不大，真正密切相关的，是一个人的品性。】
【越自命不凡的人，越容易出现高等级变异，这种概率不是百分百，但可以大幅度提升变异概率和变异等级。】
【这应该与那只异种的特性有关，它的能力很可能与情绪有关，或者它本身是个情绪很强烈的异种。】
【它断肢内的细胞如此活跃，可能不仅代表它的活性，也代表了一种强烈的情绪性。细胞也会有情绪？会与情绪契合的人实现高度融合？这在我看来是离谱的，是违背人类认知的，这个异种不同于其他异种，它是更高级的异种，超脱生物体系的，我从没有见过完整的它，所以对此全然无知。】
【所以，我到底让怎样的一批人成为了希望区最强大的那批人？】
沈慈写到这里明显情绪不稳，字体开始变乱，她写道：
【后来那名首脑控制了军队，联合部分S级公民发动暴乱，杀死数位首脑，掌握总部，制定等级法定，让三等公民不再是人，如此种种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我挽回不了。】
【是我让希望区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有罪。】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销毁所内剩余的所有高浓度试剂，重新研究基因试剂。这个过程历时半年，我发现大幅降低试剂浓度后，添加部分变异植株的提取液，可以有效遏制这种情况，让人类基因的变异性，重归于运气。】
【这期间唯一让我欣慰的是，基因者生下的孩子也有概率出现基因变异，而这种变异与品性无关，只与父母双方的变异等级与运气相关，所以如果好好栽培，那些孩子可以成为很好的人。】
【重新制订好变异试剂的浓度与材料后，我来到放射区，用生命为自己造成的错误赎罪。】
【此外，我还担心一件事情。】
沈慈在信的最后，说起自己写这封信的原因：
【那个捡到未知异种断肢的地区，已经是现在的深度污染区，人类总会重新踏足那里，但我不清楚，如果变异者与那只异种碰上，会发生什么。】
【毕竟我们体内的一部分，属于它。】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梁燃垂眸看着信纸，片刻，她抬头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她做的已经很好了，那种情况谁都无法预判，做错事的是利用异能和权力犯错的人，不是沈慈。”
辛珑愣了几秒。
“我们体内有异种的基因……这件事你不害怕？”
梁燃想了想，摇起头：“异种基因已经在我们身体里了，害怕是最浪费时间的事情。”
“目前已经研发出了可以提取出变异基因的仪器，最差的情况就是把我们身体里的异种基因提取出来。”
“到时我们就回归到最初的自己，回到没有沈慈的时候。”
“干嘛看不起以前的自己，”梁燃一边说话，一边点头，“我们还有大脑，又不笨，最主要的是有勇气也很团结。”
辛珑听到梁燃的话，不自觉地跟着她笑起来。
“怪不得壮壮说你特别暖和。”
“我……”
说到这儿，辛珑忽然抿了下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把正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下了。
但梁燃知道她想说什么。
所以她主动道：“让壮壮跟我回去吧。”
“她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被动接受别人的记忆太痛苦了，又一直忍着不尖叫，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注射基因试剂慢慢升级。”
“而且她这么小就闷在防护服里，对身体很不好。”
“我不执行任务的话，她跟我住，我出任务的时候，就让宣姨帮忙照顾一下，那里有许多小猫，壮壮应该会喜欢。”
辛珑的眼眶迅速变红，她下意识抬起手，在脸前扇了扇。
“真是麻烦你了，我刚才都不好意思开口，”辛珑说，“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我又知道壮壮不能再在放射区待了。”
梁燃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我以后也会麻烦到壮壮的，我姐姐的死因尚未明朗，可能需要壮壮的帮助，在合适的场合，偷看部分人的记忆。”
“为了保障她的安全，她的能力暂时需要保密。”
辛珑当即点头：“只要不威胁到壮壮的生命，需要什么帮助你都可以跟她提，壮壮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她一定会帮你的。”
梁燃应声：“我知道。”
两人说完后，打开了卧室的门，一同往下走。
应该是辛珑提前跟壮壮说过，壮壮看了看妈妈的神色，又仔细瞅了瞅梁燃的神色，主动推着轮椅走过来，牵住了梁燃的手。
“姐姐，我一天只喝两袋营养液。”
梁燃用力揉了揉她的头：“放心，姐姐富养你，不会只让你喝营养液的。”

第116章 因为梁燃。
跟壮壮说好后，已经是下午五点，这里的工厂没有额外睡觉的地方，现在装甲车这么多，有一百多个猎杀者，什么事都能有照应。
所以大家决定干脆走夜路，直接开去荒原，凌晨一点左右到休息点后，睡在那里，然后等明天太阳点燃后，回到希望区。
商定好后，所有猎杀者背着背包回到装甲车，梁燃推着壮壮离开前，招手与南晚庭告别。
南晚庭的脸掩在头盔后面，她低头敲了通讯仪几下，抬起脸。
她长出的第二对胳膊已经快戳破防护服，上面遍布柔软的不成形倒刺，她不敢上前拥抱梁燃，所以只是站在梁燃前方一米远的地方。
“谢谢你们。”
“祝你们吃好喝好，永远健康。”南晚庭说道。
梁燃弯起眼睛，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南晚庭，足足抱了半分钟才松开，她刚准备说点什么，此时工厂的大门就被从外推开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跑进来，左右看了看，视线很快就锁定在南晚庭身上。
“南姐！”他急促道。
南晚庭当即露出惊喜的神色：“小九。”
梁燃认真看了眼男生，发现他也是刚感染不久的蟑螂畸变者，瞬间明白了他是谁——当时一个队伍说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两个蟑螂畸变者，一个男人自杀了，一个年轻的男生拒绝上车，男生告诉他们，他们队伍里还有个人活着，叫南晚庭。
所以这个男生应该就是那个拒绝上车的人了。
也是南晚庭的队友。
原来他也被畸变者队伍找到了，带了回来，见两人激动得不知道讲什么的样子，梁燃不自觉笑了笑，没有打扰他们，转身离开了工厂。
回去的路程无比顺利，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异种试图去袭击二十多辆装甲车，凌晨一点，所有车子准时停在休息点，大家现在对彼此都无比熟悉，虽然时间很晚了，但还是纷纷打开车窗，隔着空气说话。
差不多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大家的说笑声才渐渐平息。
玄星小队车内的灯熄灭了，车帘也拉下，大家骤然放松，所有疲惫感迅速上涌，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座椅，放平准备睡觉。
梁燃站起身微微活动身体，车上没有固定轮椅的地方，所以她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壮壮，中途队友要跟她轮换，但都被拒绝了，这会儿她保持一个动作坐了八个小时，腰实在有些酸。
巫若子注意到梁燃的动作，小声道：“我帮你！”
说罢她就解开安全带，跑到梁燃身边，挽着袖子蹲下身子，从小腿帮梁燃捏起。
梁燃吓了一跳，赶紧把巫若子拉起来，把她往座位上推：“不用不用，我已经好了，赶紧睡觉。”
巫若子被推着走了两步后，把腿别在座位后，稳稳站着，硬是不动了。
她再次蹲下身子，认真捏起梁燃的小腿。
“抢不过你让座位，这个总不能抢不过吧。”
梁燃犟不过她，于是也蹲下来，和她面对面呆着，几分钟揉完小腿后，巫若子又想去捏梁燃的腰。
梁燃立即阻止她：“我这里有痒痒肉，别人捏这里我会笑晕过去。”
巫若子沉吟几秒，点点头：“那我去睡觉啦。”
梁燃催促：“快去吧。”
巫若子站起身，往座位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突然转过头，与梁燃对视上了，梁燃这会儿刚站起来，心道不好，急忙就要蹲下，但巫若子明显速度更快些。
她猛地蹿到梁燃身边，五指弯曲，挠起梁燃的腰。
梁燃：“噗。”
梁燃是真有痒痒肉，这下一边心里觉得好笑，一边腰又确实痒，坐在地上差点笑得背过气，半分钟后，巫若子笑着收回手。
“燃燃晚安！”
说完她晃了晃脑袋，露出个活泼的笑容，小跑着回了座位，拉好了被子。
梁燃平复了会儿呼吸，站起身看起车内。
这会儿大家基本都睡了过去，季婵和宋神爱睡得四仰八叉的，随月生睡得非常斯文，施如习惯性枕着武器箱睡觉，壮壮年纪小，不能熬夜，现在埋在枕头里睡得很香，嘴角有层亮晶晶的口水。
凛夜和秦戈因为昨夜通宵了一整晚，已经接近四十个小时没怎么休息，这会儿也相继睡下，秦戈盖了层毯子，头微微垂着，靠在车后的集装箱上睡觉。
梁燃抱了个被子，走到他的对面，也靠着集装箱睡了过去。
她这次睡得很沉，人造太阳点亮的时候都没醒，车周围也一片安静，直到接近八点的时候，休息点才断断续续有了声音。
猎杀者们久违地睡了个懒觉。
下午四点，大部队到达高墙下，巡逻队的人严阵以待地站在最前方，挨个检查每个队伍的情况，因为放射区情况特殊，只要受伤就有可能成为畸变者，即便能活着，大多猎杀者也会选择放弃生命，所以每次检查放射区的队伍，都会有许多没有回来的人。
巡逻队长的表情很严肃，医疗队的人站在车前准备随时上前治疗。
但一个队伍检查完成，五个队伍检查完成，十五个队伍检查完成，一个出事的猎杀者都没有。
巡逻队越检查越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可直到三十七个队伍检查完成，还是那个结论，一个出事的都没有。
“算上回来的四支队伍，这次找物资的四十一支队伍，全员都回来了，甚至一个被寄生的人或者畸变者都没出现。”巡逻队队长喃喃道。
“不过有人暴露在核辐射下达到了三分钟，但时间不算长，目前还没出现负面反馈，保险起见，这群人现在要去医院检查。”
“三分钟以内的，因为都及时注射了阻断剂并且换了防护服，身体靠自身高基因的修复就能修复好，没什么事。”
他再次认真看过每一位猎杀者，转身拿起回程名单，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都回来了。”
话音落下，高墙下的人忽然都欢呼起来，猎杀者，巡逻队，医疗队全部都欢呼起来，梁燃站在其中，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情绪久久消散不下，也忍不住把手放在嘴两侧，跟着欢呼起来。
医疗队接走一批人后，这种雀跃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慢慢停息后，一个女生大声道：
“因为梁燃！”
“我们队伍里有人的手受伤了，但我们都不怕，因为梁燃！”
断断续续的附和声响起：“是的，因为梁燃，那个核电站那么多异种，有好几个我们队伍都不认识，是梁燃在群里教我们怎么杀的！”
“如果不是她，我们就都死在核电站了，是她发现了那只新型变异种的特性，也是她接住了打火机。”
“对对，因为梁燃！”
巡逻队队长认识梁燃，当即看过来，他有的手下茫然地左顾右看，被他用力敲了一下，“看那儿！”他指向梁燃，“那个就是梁燃。”
“主城最新的一位S级变异者，最厉害的精神力变异，能看到隐形异种，还能精神共享，人家还是知名研究员，和我们的脑子都不在一个层面。”
医疗队伍也看过来，有个子矮的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踮起脚：“我只在论坛看过照片，让我看看真人，看看看看。”
看完后，他连忙问起左右：“我们今天是能下班了吗？”
“从没这么早下班过！”
他朋友失笑：“对，没病人，当然就下班了。”
“咱们也得谢谢梁燃。”
梁燃一下子被这么多目光包围着，一时间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宋神爱当即露出嫌弃的表情，拎着她的肩膀又把她推了出来：
“扭扭捏捏，这才几个人。”
“以后多了去了。”
梁燃被推出来后，这下彻底暴露在目光下，凛夜一个箭步冲上来，抱着梁燃的腰就把她控制住了，一瞬间，呼啦啦一圈人围了上来。
下一秒，梁燃被凛夜拦着腰高高抛起。
梁燃忍不住笑起来，所有人的笑声都传了很久很远，梁燃不知道自己被抛了多少次，最后还是季婵跳着打断了大家。
“不许抛了，再抛缺氧了！”
众人赶忙急匆匆把梁燃放下来，梁燃摆摆手：“没事没事，但却是要换衣服了，这防护服太闷了。”
高墙下有一排房间，是专门为在放射区执行完任务的猎杀者准备的，梁燃走到里面，脱下外面的防护服，露出里面的普通防护服，换好后，她快步走出房间，用力呼吸空气。
几分钟后，她把壮壮推进去，换掉最外面的衣服，而后用毯子盖住她的腿。
梁燃推着壮壮走进高墙下。
此时有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正站在不远处左右张望，看到梁燃，她连忙招起手：“梁燃，是梁燃吗？”
梁燃不解地走过去：“您是——”
“我是晚晚妈妈啊。”中年女人说道。
见梁燃有些怔愣，她连忙举起手里的一摞餐盒，说道：“没其他事！”
“就是，这是晚晚让我炒给你们吃的，千叮咛万嘱咐，刚刚一路都在催我，生怕我来晚了。”
“这些都是我的拿手好菜，可能不多，你和你队友带回去尝尝。”
阿姨的话刚说完，六点就到了，人造太阳准时熄灭，一片漆
黑中，高墙旁的灯零零星星亮起来。
阿姨的眼里好像有灯火，微微流动。
“你们吃了，就是晚晚吃了。”
“谢谢你们啊。”

第117章 巨物异种。
梁燃拎着手里的饭盒，心里忽然压得难受。
饭菜还是热的，诱人的香气传出来，她能明显闻到炒肉的味道，对普通一等公民家庭来说，这是很大的一笔积分开销。
尤其是南晚庭的父母年纪大了，无法通过出任务赚取积分，积分攒起来很困难。
梁燃低声道谢：“谢谢您，闻起来就特别好吃。”
南晚庭妈妈笑着摆摆手，没再多说。
“你们刚结束任务，好好玩，好好放松，”她跟梁燃道别，“晚晚没回来，她的匹配对象说要跟子宫提交申请，重新匹配，挺好的，这样我就能把晚晚的女儿带回家了。”
“我现在要去接了。”
梁燃目送走阿姨，壮壮托着腮帮，嘴巴一张一合，努力说出两个字：
“妈——”
“妈。”
梁燃“嗯”了声：“妈妈爱你们。”
“走了，我们回去吃好吃的！”
这会儿队友们都走到了她身边，虽然南晚庭妈妈说的是给玄星小队吃的，估计是要感谢他们把南晚庭从车底救出来，带了一路，但没有秦戈的帮助和担保，没有云流小队长期自掏腰包，不断往放射区输送物资，放射区的畸变者团队也不会出现。
所以梁燃见云流小队的人换好衣服，把他们也叫住了。
“南晚庭妈妈送来的，满满六大盒，很沉，我们一起吃吧？”
凛夜当即露出惊喜的神色：“这不就巧了，队长正要请你们吃饭呢！”
“我们去队长的小店吃，正好说说深度污染区的事。”
宋神爱皱起眉：“等到了内城，下了车，再去你们那家店，人家这饭菜早就凉了。”
“我们在这蹲着吃完算了。”
凛夜“哎呀”了声，正要解释，秦戈先她一句做出回答：“我的店在外城，叫随心，距离这很近，十分钟就能过去，菜凉不了。”
听到秦戈的话，宋神爱没问题了，她转头看向梁燃，梁燃点点头：“去吧。”
秦戈快走几步，在前方带起路来。
高墙与外城紧邻，如果要坐轨车过去，还得等所有猎杀者人齐了发车，所以秦戈选择了步行，他这会儿从梁燃手里要来了壮壮的推轮椅权，飞快推着小姑娘往前走。
壮壮的头发丝被风吹得疯狂向后飘，她太久没呼吸过新鲜空气了，不停大口做着深呼吸，秦戈见她很喜欢风，顿时走得更快了，两分钟后，他忽然推着轮椅向前跑了起来。
秦戈一跑起来，其他人为了追上他，都在后面咋咋唬唬地跟跑起来。
宋神爱一边跑一边无语：“这人好没厘头。”
随月生盯了秦戈几秒，哼起来：“这不跑挺快？”
“那会儿还说没抢过其他人，非要上我们车。”
季婵：“人家小金是为了壮壮开心！”
随月生大惊失色：“队长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季婵鼓起腮帮：“秦戈的店，他那家店每天都会送很多黑面馒头还有汤给外城的人，我家以前最饿的时候排队拿过。”
“只是我妈说外城很多人过得比我家还穷，每天馒头量是固定的，我们拿了别人就没得拿，所以就排过几次，后面就不排了。”
凛夜在旁听到季婵的话，解释道：“以前这家店是队长的母亲在管，因为目的是做善事，完全入不敷出，后来队长的母亲去世，店到了他手里，他做饭好吃，试验了好多次，自己制定菜谱，最近几年多了很多内城的人特意来吃，店又活了。”
“每天送出去的量更多了，但还有得挣。”
宋神爱有些好奇：“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店？”
凛夜想了想：“可能因为你家厨师做饭就够好吃了，你平时在外面吃饭吗？”
宋神爱摇头：“我爸说外面东西脏，尤其是外城。”
凛夜摊手：“这不就得了。”
“要我说你爸就是有点毛病，他应该去精神病院呆着，而不是当什么大主教。”
宋神爱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只是这样吗？”
凛夜“啊”了声：“什么？”
宋神爱不说话了，她撇了下嘴：“你们都挺善良的。”
十分钟后，几人准时到达随心饭店，饭店不大，里面总共有十个桌子，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小饭馆，这会儿店里坐满了大半，秦戈把众人带去最大的一个桌子后，“你们先吃，我去多做些。”
梁燃见他抬脚就准备走，连忙叫住了他。
“先吃，不够再做。”
于是秦戈停下脚步，坐在了桌子旁。
南晚庭妈妈做饭真的很好吃，六大盒饭菜一打开，不过五分钟，就被他们十来个人风卷残云般吃完，这下吃到半饱，大家都不急着吃了，问起秦戈深度污染区的事情。
秦戈擦了擦手，抬起手腕，点开自己的通讯仪。
“几个月前我单独去深度污染区外围转了一圈，你们也知道，四个边缘污染区往里走，走到人造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就是深度污染区，就像每个边缘污染区对应的污染与灾难都不同一样，这四个深度污染区的情况也各异。”
“我那时穿过水污区，开了一周，终于开到了人造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我打开车灯，继续往里开，起初里面与水污区只有光照不同，异种还算正常，都是水污区的常见异种，我认真观察了许久，发现它们较为怕光，视力与反应能力都比边缘污染区强上许多。”
“这很符合常理，是长期不见光出现的可预见性变异。”
“我尽力走直线，继续往里开了两天，直到被一片浓重的白雾拦住。”
季婵连忙追问道：“雾气，那岂不是很危险？小金你开过去了吗？”
秦戈瞅了季婵一眼，没纠正她的称呼，点点头。
“过去了，不过去我这趟就白来了。”
“我当时以为这是污染区常见的雾气，毕竟水污区和木障区都经常在夜间起雾，只是没这么浓，但那片雾实在太浓了，即使打开车灯，所见范围不足一米。”
“我虽然是感知变异者，可那时没派上任何用处，无论是谁过去，应该都可以看到一米，但也只能看到一米。”
“因为车速被压得很慢，所以我在雾气里开了半个小时，最后闯过雾气的瞬间，视线豁然明朗，雾气淡了许多，隐约可以看到周围的建筑了。”
“寻常的雾气肯定不会这样，完全没有逐渐变稀薄的过程，所以我猜测它应该是个屏障。”
梁燃思索片刻，赞同了这个说法：“应该是。”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片雾气后的异种和水污区的完全不同，甚至特性毫不相关。”
秦戈当即肯定道：“是的。”
施如不解：“为什么会这样，它们不是在一个污染区吗，只是深度污染区常年没有阳光，里面的异种有了新型变异。”
梁燃摇摇头，她解释道：“不一定，他们只是在一个污染区，但并不一定属于一个区域，我的意思是，它们的区域划分并不是由人造太阳决定的，而是它们从红月上掉下来时，就有区域划分。”
“我之前说污染区就像监狱，里面的异种出不来，但我们可以进去，因为他们是入侵者，所以出入的钥匙在我们这里，如果我们有意愿，可以把里面的异种带出来，带去研究所。”
“可就像人类世界一样，同个监狱不
一定只关一类犯人，有可能因为这个监狱很大，监管者在中央打了个墙，或者安了个门，两边关不同的犯人。”
“秦戈遇到的那片白雾就相当于墙，把两类犯人隔绝开。”
凛夜听到这话，下意识问道：“那隐形异种是什么，它们没被监狱困住。”
梁燃想了想，回到：“监管者在犯人里找到的头目，帮忙监管者管理这群刺头，所以比较自由，可以到处串门，或者…嗯，是监管者比较喜欢的犯人，所以给了它们特权。”
凛夜思忖几秒，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有意思的说法。”
梁燃转过头，继续问秦戈：“你在深度污染区见到了什么？”
“我职位到副所长后，详细翻阅了总部的资料，里面有部分关于深度污染区，记录了当年红月消失时，掉下来的异种模样，只是不多，大家那会儿没闲心记这些，都想着赶紧逃命了。”
“你在总部的权限也算高，这些资料你应该也见过，现在深度污染区的异种和当年掉下来的还是一批吗？”
秦戈否定了这个说法：“不是，它们在没光的地方生长进化太久，差距极大。”
“降落时的异种从没出现高于六米的，最起码记录里没有。”
梁燃：“你的意思是……。”
秦戈点点头：“我刚闯过白雾不久，就看到了一辆装甲车，这辆车应该毁坏一两年了，它车体的形状很奇怪，像是被压扁的，我下车迅速查看了一下，但没发现什么。”
“之后我站在车顶上，拿出后备箱的梯子，搭了三米高，从上往下看，我看到那辆装甲车的车头部位有一只完整的脚掌形状。”
秦戈大致比划了下那只脚掌的大小，说道：
“据我估计，这只异种应该在六米以上，属于从未出现过的巨物异种。”

第118章 “死的人已经死了，生者还要好……
听到秦戈的话，众人忽然都沉默下来，半分钟后，梁燃率先开了口：
“你应该没再深入吧，只有你一个人，再深入过于危险。”
秦戈“嗯”了声：“我当时想再往里走走，最起码和某个异种打个照面，看看它具体长什么样，速度和能力是什么，但我刚发动车子，心脏就突然跳得极快，紧接着我听到了剧烈的，重物踩踏土地的声音，那声音很像鼓槌大力敲击鼓面的声音。”
“所以我立即倒车，离开了深度污染区。”
“其他倒是没什么信息，那个被踩毁的装甲车应该来自深渊小队，车内没有鲜血和残骸，估计是及时弃车逃跑，与白雾外接应的队伍碰面，离开了污染区。”
“我没看过晨曦小队进入深度污染区的视频，总部承诺过阵子会公开，那时我们就能有个比较完善的认知了。”
梁燃想了想，说道：“每个深度污染区都是独立的，异种和污染区特性全然不同，我们没办法从一个污染区推出另外污染区的情况。”
“水污区是污染3区，它内部的深度污染区，我就姑且把它叫做深度3区。”
“从目前边缘污染区的情况看，每个区的异种都会有一个以上的相似大特征，比如习性，喜好，携带元素等等，时隔一两年，那个踩扁车体的异种和秦戈听到的那只异种，大概率不是同一只，它们都是巨型异种，所以这个区异种的相似大特征，可能就是外形。”
“深度3区被污染的水、植物，甚至土壤，或许都携带强力生长素，让这个区域的异种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增大，最终形成巨物区。”
“虽然巨物只是这群异种最基本的特性，但暂时也足够了，大型异种必然会出现灵敏性不足的问题，视力听力也与普通异种有异，它们体型大，埋伏难度也大，如果想攻击我们，肯定会提前惊动我们，给大家逃跑的时间。”
说完了，梁燃思考了几秒，又补充道：“目前希望区有接近四千支猎杀者队伍，第一批出任务去深度污染区的应该在五百支左右，总部肯定不会让大家分批进入多个深度污染区，未知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因此应该是专攻两个，相比于诡异莫名的放射性元素，巨物区最起码让大家有所防备，它的危险就摆在明面上，里面异种的伤害性是可以预见的，所以它大概率就是那二分之一。”
梁燃神色认真：“这些日子大家在训练场设置好数据，练习如果在巨物异种的追击下逃脱，重点是逃命，不是击杀，小金记得把这件事发在论坛上，让所有猎杀者都提前练习下。”
秦戈：“没问题。”
讨论完了，季婵摸起肚子：“好喽，讨论完严肃问题，我们干些快乐的事情吧！”
秦戈自觉起身：“我去做饭。”
季婵跟着他往后厨跑：“小金，我给你打下手。”
秦戈低头看了眼矮个子小女孩，直白道：“你应该是想弄点蔬菜先吃。”
“比如番茄。”
季婵惊喜点头：“小金你好聪明。”
秦戈缓慢地鼓起一边腮帮，又很快瘪下去：“吃，多吃点。”
季婵进入后厨后，左看看右看看，不客气地拿起个黄色辣椒，张嘴就是一口，半分钟嘎嘣嘎嘣吃完，秦戈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往她手里递了个绿色辣椒。
季婵：“嘎嘣嘎嘣。”
秦戈见她吃完，又递了个红色辣椒。
季婵来者不拒，吃得眼睛亮亮的：“甜辣甜辣的。”
秦戈点头：“是农植院几个月前研发出的新品种。”
吃完彩椒，季婵正准备找番茄，但秦戈突然举起了个巨大的白萝卜，“这个好像也很好吃。”
季婵“哇”了声：“那我来吃吃？”
秦戈：“嗯，你吃吃。”
吃完白萝卜，季婵摸着肚子打了个嗝，她拿起不远处的番茄，迟疑了足足半分钟，还是遗憾地放下：“糟了，吃饱了。”
“都怪你给我吃白萝卜！”
秦戈快速把番茄切成小块，低声回她：“因为我喜欢吃番茄，就剩一个了。”
季婵：“？”
秦戈用菜刀把一个小的番茄块划拉到季婵那边：“这个给你吃，你别告诉大家。”
季婵嫌弃地捻起那小块番茄，放进嘴里：“一会儿就告诉壮壮，小金是个小气鬼，还告诉梁燃姐姐，说你突然不帅了。”
秦戈又给她划拉了几块出去：“你再吃吃。”
季婵都塞进嘴里后，扭头跑了出去。
梁燃看她突然跑出后厨，好奇问道：“怎么回来了？”
季婵气势汹汹地正要回答，但想了想，又安静下来了，半分钟后，她把自己哄好了：“我想吃小金的东西，小金留下自己最喜欢的，好像没问题诶。”
梁燃忍不住笑起来：“他喜欢吃什么？”
季婵：“番茄！”
回答完，她又跑回了后厨：“我继续帮忙去喽——”
二十分钟后，几盘菜被秦戈端了上来，炸鱼
块金黄酥脆，炒鸡蛋金黄软嫩，几盘蔬菜皆是色香味俱全，梁燃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就着菜干了一大碗米饭，最后一口吃得嘴里满满的，她忍不住对秦戈比划起手势。
秦戈：“好吃？”
梁燃比了个大拇指，用力咽下嘴里的饭：“五星大厨水平。”
秦戈忍不住弯起唇角：“谢谢你。”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大家坐着轨车回了内城，八点时，轨车停到站点前，车内广播准时播放起夜间新闻。
听到广播声的瞬间，大家都停下说笑声。
“今天是新历52年9月2日。”
“十分高兴地告诉各位希望区的公民们，这次去放射区寻找物资的四十一支队伍，已经全部返城，他们带回了两百余箱物资，无一人畸变或死亡，S级公民梁燃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
“程代理指挥官指出，梁燃的能力可以最大程度助力猎杀者队伍进入深度污染区，让猎杀者全力一战，根据她在任务期间起到的作用以及她过往发表的庞大文章数量，总部决定任命梁燃为异种研究所所长。”
“目前边缘污染区的燃料物资已经全部搬空，九月底前都不会再派任务，请各位猎杀者务必在这几周调整好自己，以最好的状态进入深度污染区。”
“第一批进入深度污染区的猎杀者队伍暂定为五百队，目前总部正在综合考虑希望区所有队伍情况，九月中旬会确定具体任命批次。”
“另外，随行研究员报名在5号晚上8点截止，请有意愿的公民尽快报名，6号总部会筛选结束，给所有报名者发送初审结果，8号上午8点，所有初审通过者需要来到总部的中央大楼，进行为期一天的卷面考核。”
“考核优秀者将被录用为深度污染区的随行研究员，接受一周的模拟训练，档案升入内城，待遇等同于A级公民。”
“最后是一件很悲痛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梁燃的心脏猛地跳了下。
她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停顿了几秒，继续道：“希望区唯一一位S级研究员张芝蔓老人，研究所的副所长，于今日清晨在岗位上突发重疾，助理发现她的时候，张芝蔓老人已经陷入昏迷，经过医院紧急抢救，张芝蔓老人于今日下午三点十一分停止心跳。”
“她生前在主城最权威的刊物上写下论文61篇，著作无数，老人一生恪尽职守，是继沈慈外，留下文章最多的研究员。”
“助理在她手下的白纸上，发现了一段话，大概是张芝蔓老人的遗言。”
“张芝蔓老人说，死的人已经死了，生者还要好好活着，我怕影响你任务，就不跟你单独说了。我很高兴在生命的最后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你，认识了很多好人。”
“张芝蔓老人在跟谁说，广播后的那个人大概知道吧。”
听完最后一句话，梁燃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她用力做着深呼吸，再抬起眼的时候，她觉得脸颊上好像湿漉漉的，眼眶也酸得厉害。
她抬起手，擦过脸颊，指尖全是水痕。
梁燃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她摊开掌心，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很快几滴眼泪就落在她的掌心上，这会儿玄星小队和云流小队的人都看向梁燃，巫若子拿出了张纸巾递给梁燃。
“燃燃…。”
梁燃摇摇头：“没事。”
“我都习惯了，研究所是这样的，我助手换得很快，有时候我会遇到很好的助手，”梁燃语速很快地说道，“之前就有一个，她特别勤奋，脾气很好，结果去外城采购时不幸遇到被寄生的猎杀者，自己也被寄生，巡逻队把她开枪杀死了。”
“还有一个，那是个很小的女孩，十六岁，胆子很大，特别聪明，我教她什么都是一次就会，但有次猎杀者抓了只新异种，那只异种对麻醉剂有强抗药性，她见我还在进行上轮解剖实验，就想帮我把那只异种推来，结果那只异种把她吃掉了。”
“没事，我马上就好了。”
“而且张奶奶的身体不好，癌症晚期，我早就知道她会很快离开我了，就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巫若子不忍地走上前，把梁燃给用力抱住了：“这些都和你很难过没有关系，我知道我们燃燃每次都很难过。”
梁燃忽然就觉得自己眼泪流个不停了，她赶忙把脸擦干净。
她笑起来：“幸好我最近变厉害了，在研究所里有了权力，要不张奶奶就死得没声音了，广播里把她说得挺好的，奶奶不在乎生后名，我还是挺在乎的。”
“谢谢大家的基因试剂。”
听到这话，宋神爱突然说道：“这就是你最近一直不发表文章的原因吗？”
“你距离S级研究员就差一篇文章了，按照你以前的效率，你早该发出来了。”
梁燃“嗯”了声。
“奶奶身体太差了，我想奶奶走的时候，是希望区唯一的那个，听上去就很厉害。”
听到梁燃的话，宋神爱沉默下来，车内的人都很安静，轨车的大门打开，梁燃轻叹了口气，推着壮壮的轮椅，拎起背包往外走。
壮壮转过身，把软乎乎的小脸贴在梁燃的手背上。
“你…”她磕磕绊绊地说道。
梁燃：“嗯？”
“真好。”壮壮努力说道。
说完，她就求助性地看向秦戈，秦戈点点头，重复道：“她真好。”
巫若子温温柔柔地笑起来：“要不张奶奶怎么那么喜欢燃燃呢！”
“她肯定是把燃燃当作同路的朋友啦，她们这种属于忘年交。”
“不过张奶奶不是说了吗？”
她看向梁燃，声音认真：“死的人已经死了，生者还要好好活着。”
“燃燃以后多多发文章，成为继张奶奶之后的第二个S级研究员，这样以后的人提起来，你们的名字就连在一起啦。”

第119章 （捉虫）但她还要遵守诺言，做……
与众人道别后，梁燃推着壮壮回到家。
打开灯后，小女孩环视一圈，看向梁燃。
梁燃当即把手心伸向她，壮壮在上面写道：“你的家简单又温馨。”
梁燃笑起来，同意了这个说法：“大半是姐姐布置的，她喜欢弄很多温馨可爱的东西，家里还有一个卧室，没人住过，你是想跟我睡，还是自己一个单独房间？”
壮壮回她：“我想自己住。”
小女孩年纪虽小，考虑得却多：“主卧是你和梁点姐姐的回忆，不能加上我。”
梁燃：“那我收拾下另外的房间。”
她认真解释道：“不过我最近会很忙，没办法陪你很久，如果季婵和小金有空，他们应该会过来和你玩。”
壮壮立即拒绝了。
“不用，姐姐，你当我不存在就可以啦，也不用让他们来。”
“我不喜欢玩，以前妈妈在的时候，我也不怎么玩，我喜欢自己坐着发呆。”
梁燃收回手心后，推着壮壮走向另外的那间卧室，换了新的床单和被褥，然后拿起吸尘器，她一边清扫地面，一边平息自己的心情。
等卧室干干净净的时候，她的情绪也差不多恢复正常了。
就像张奶奶说的那样，活的人还要往前看，现在希望区的情况太紧张，什么事情都积攒在一起，每个人都很匆忙，也都好像悬浮在半空，迟迟没有落在实地的感觉。
深度污染区即将展露，红月也随时褪色，当务之急是让大家都有活下去的能力和希望。
难过不难过的，谁都难过，谁都需要尽快不难过。
调整好情绪后，梁燃去客厅翻了翻，递给壮壮一个有些旧的游戏机：“好多年前的款了，里面有很多单机游戏，要是我不在家，你可以玩这个。”
壮壮惊喜地接过游戏机。
见游戏的音效响起来了，梁燃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研究所的事情，等她处理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梁燃想着壮壮只有九岁，这个点该睡觉了，于是伸了个懒腰，走出卧室，想看看她有没有睡着。
结果就看到一边猛玩游戏，一边挥舞着拳头，发出愤怒“啊啊”声的小女孩。
梁燃：“……”
“快睡觉啦，”她催促道，“明天我给你找些有意思的书，玩太久游戏对眼睛不好。”
壮壮“咔哒”一声关掉了游戏机，乖巧地仰头栽在枕头上。
“晚安。”
梁燃说完就要关掉卧室灯，可刚伸出手，就与小女孩求知若渴的眼神对视上了。
她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解道：“怎么了吗？”
壮壮赶忙翻过身子，拿起她放在床边的纸和笔，低头划拉了几下，然后举给梁燃看。
——“姐姐，我能看看隐形异种吗？”
——“它们什么样子呀。”
梁燃立即回：“当然可以。”
“只是你不害怕吗，它们有的样子很吓人。”
壮壮思索几秒，坚定摇头。
她在纸上认真写道：“我已经看过很多了，熟能生巧，多看看就不怕啦！”
梁燃“嗯”了声，闭上眼睛，把精神力分享了出去，事实上，即使壮壮不提，她过阵子也会询问小女孩的意愿，毕竟隐形异种的记忆很重要，这群未知的，与普通异种大不相同的异种，必定有很深的秘密。
而且它们为何只能寄生人类的手部，这件事一直是未知之谜，壮壮说不定能从它们的记忆里找到原因。
壮壮也像过生日许愿般闭上眼睛，直到听到梁燃的声音，才迅速睁开双眼。
因为梁燃精神分享的机制是让所有人都短暂地达到她的精神力等级，所以此刻壮壮和梁燃一样，精神力都是稍
高于隐形异种的，所以可以看到它们的记忆。
梁燃靠在门边，看小女孩茫然地左顾右看，而后靠自己挪到轮椅上坐好，推着轮子在家里缓慢移动。
梁燃跟在女孩身后走了一圈，提醒她：“家里这会儿没有，看看街上？”
壮壮立即奔向窗边，很快就发出惊呼声。
她趴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隐形异种看，半分钟后，她的眉心忽然皱了一下。
“唔…”
她拿起放在膝盖上的纸和笔，在上面写道：“姐姐，街上的几只马赛克，它们最深刻的记忆好像都差不多。”
“有一只奇怪的异种，它在很黑的地方，有个树微微发着光，它在树下，它好怪，只有左边一半身体。”
“它有点像章鱼，三米高，有纯黑色的触手，上面有些白色的吸盘，那些吸盘在不停冒泡泡。”
“这些隐形异种好像都听它的话，它是隐形异种的老大，它能把那些隐形异种随时叫来，甩了甩触手，又能让它们全部走掉。”
从听到女孩描述那只异种样貌的时候，梁燃的脑内就发出嗡的一声。
纯黑色触手，似乎有生命的白色吸盘。
她的大脑飞速旋转，几秒后，壮壮停止了说话，梁燃也从本子上撕了张纸。
她飞速勾勒自己三年前苏醒时，在山洞内看到的未知异种触手，而后举起给壮壮看。
“是这个吗？”
“它的触手长这样吗？”
壮壮立即点头。
她在纸上问梁燃：“姐姐你见过它吗？”
梁燃平缓了下心情，点头：“见过。”
“我找它很久了。”
以防小女孩睡醒时被进入家里的隐形异种吓到，梁燃收回了分享出去的精神力，把小女孩送回卧室床上。
壮壮打了个哈欠，很快就陷入梦乡。
梁燃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这只异种代表了什么。
根据宣姨的调查，梁点是被当前四位代理指挥官中的某个人，或某些人害死的，从壮壮描述的那只异种出现的环境来看，它应该来自于深度污染区。
各个污染区的异种无法自行离开“监狱”，深度污染区也是这样，所以一定是有人把它的触手放在那个山洞里，引来晨曦小队，借助触手的能力害死了队里所有人。
可晨曦小队是当时希望区最厉害的小队，梁点已经去世三年，她在训练场第一的排名依旧无人可以超越，不仅是梁点，晨曦小队的每个人都在训练场排行榜前十五，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队，梁燃确信，就算是迎面撞上深度污染区的最强异种，梁点几人也不会死得几乎没有反手之力。
但从当时山洞的猎杀者残肢来看，晨曦小队覆灭得很快，山洞里喷溅的人类鲜血代表了他们在死前经历了什么——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点一直是梁燃最困惑的地方。
紧接着梁燃想到了沈慈留下来的信，信上说，基因变异试剂的原材料，取自深度污染区的黑色异种断肢。
所以，基因试剂的来源异种与山洞内的异种触手，有没有可能是同一类，甚至是同一只？
如果是同一只，它的能力又是什么，什么样的能力能让晨曦小队完全无法抗衡？
梁燃仔细回忆当时山洞里的场景，她很快就想到一个记忆深刻的场景——
晨曦小队的队员配置是，三位力量变异者，两位速度变异者，一位感知变异者，那些残肢下，所有速度变异者都与自己的武器死在一起，可力量变异者的武器却散落在山洞边缘。
只有梁点死时，手边放着自己轻巧的骨鞭。
梁燃先前以为这是单纯的巧合，比如力量变异者的武器被异种打掉了，但现在看来这很可能不是巧合。
那些重型武器不是被异种砸掉的，或许是因为，它们的主人拎不动它们了。
晨曦小队有可能在进入山洞不久，就因为那只触手，失去了自己的变异能力，毕竟猎杀者的变异基因来源于那只异种，被异种收回不是那么无法理解。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晨曦小队死得那么凄惨了。
他们面对的很可能是深度污染区的最强异种之一，结果有人在发现那只异种触手的能力后，没有公开它的能力，没有研究人类如何与它抗衡，而是为了一己私欲，用大量试剂激发了它的活性，让它进入山洞，让毫无防备的晨曦小队，以脆弱的躯体与异种直接抗衡。
梁燃最后回忆了下那只触手的状态，确定自己从苏醒再到离开山洞，期间那只异种没有任何异动，应该是被动激发出的活性耗完了，于是又进入了休眠状态。
思及此，梁燃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无论梁点因何而死，她都一定会帮梁点报仇。
不能让真心的人死得不明不白，这件事是她最近越来越恳切想做的，可她最初来到这里时，虽然也觉得梁点死因存疑，但完全没想过这个。
这跟她本身的经历与状态有关。
当年她父母因公殉职，死在边境，她放学回家时，看到好几个熟悉的叔叔阿姨站在她家门口，他们跟她飞速说明情况，和她一同坐上前往边境的飞机。
她下飞机后，转了好多车，奔赴到医院，她爸妈那时在急救室，一道门把他们隔绝开，她在外面不知所措，那时爸妈的同事跟她说，爸妈在被解救时，让同事转告给自己的女儿，让她发誓一定会好好活着，她在急救室外殷切地发誓了，可爸妈没回来，她之后的好多年都过得很不快乐。
她总是会想起边境的那个灰色小房子，那里满墙都是鲜血，都是她爸爸妈妈的血。
后来每次遇到欢庆的日子，她只能钻进实验室里，不停做实验麻痹自己，考上博士的那年，她出了车祸，身体觉得痛苦的同时，又隐隐有点开心。
这种无法避免的外力，应该也不算违背了誓言。
因此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末世，被迫再活一次时，她没感到任何庆幸，只觉得空虚与茫然。
但她还要遵守诺言，做爸妈的好孩子。
所以她穿来后，虽然住着别人的房子，顶着别人的脸，却从没觉得欠了谁，没想过必须要去做什么，尤其是过得惨不忍睹时，更觉得穿越就是造物主的谎言，是折磨。
她能做的只有活着，干点喜欢做的，她帮不了谁，也没能力帮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从张芝蔓奶奶握住她手的那刻就不一样了。
她现在活得很有活力，有很多精力，这个末世美好的地方比黑暗面光鲜太多，她终于也有能力去帮助想帮助的人了。
梁燃轻叹了口气，打开通讯仪，向宣姨发去消息。
她直白地问道：“如果我没当上正式指挥长，杀死代理指挥官的难度有多大？”
宣姨没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而是认真回道：“根据希望区法令，只有正式指挥长对代理指挥官有调查权和审判权，如果想走暗杀，他们居住的环境被层层保护，这是代理指挥官的特权，没办法从居处入手，他们平时出
行又有许多保镖，无论出于什么正义之举，冒然杀死他们都是死刑。”
“当年梁点也是当上指挥长后，才杀了创建深渊小队的两名代理指挥官。”
梁燃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宣云屏，而后说道：“麻烦宣姨帮忙调查下三年前莫名失踪或者突然死亡的研究员，我这边也会查看研究所人员档案。”
“如果我的猜测不错，那只异种断肢只有总部的仓库里有，研究所里的已经提取干净了，当年沈慈只是研究了它的休眠状态，并没有全力激活它，所以在先前的数年里，这只异种会造成的威胁一直没有研究出来。”
“是在我姐姐任职前后，这期间有总部的人了解到基因试剂的原材料，于是找到仓库，秘密调来研究员，试图激发那只触手的活性，看看能不能复活它，结果发现了它的致命特性。”
“我姐姐应该不清楚这件事，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
“这件事一旦调查清楚，里面的逻辑就通了，涉事的代理指挥官都要付出代价。”
“另外，”梁燃继续道，“那只在深度污染区的异种应该不是只有左边一半身体，而是因为它的右边是无形的。”
“它的精神力高于我，所以它右边的身体我完全看不到，就像我以前也看不到隐形异种一样，等我精神力升级后，说不定可以看到它右边的身体，就可以攻击到全部的它了。”
“等我可以彻底看到它的那天，它应该就没威胁了。”

第120章 我还以为他被寄生了。
梁燃说完这句话，就准备关掉通讯仪了，但很快她就收到宣云屏的消息。
宣姨明显还有些困惑：“小燃，如果你的精神力能一直升级的话，真的可以看到那只异种吗？”
梁燃想了想，回道：“有很大概率。”
“从那只异种可以命令隐形异种可以看出来，它的精神力等级是高于普通异种的，但它有一半身体我还看不到，所以它的精神力等级必定高于我，如果给我们的精神力排个序，普通的隐形异种是2级，这只半实体半隐形的异种是3级，那么我就是2.5级。”
“但打破常规认知的是，这只在我们世界目前最高维的异种，有一半身体是实体，哪怕是最普通的人类也可以看得见，所以我猜测，它很可能是两个种族结合或者实验的产物。”
“它彻底隐形的那部分，来自一个更高维的生物，可能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了，这类“生物”的精神力可能是4级，但因为那只异种还有实体部位，这个部位继承于低级生物，低级生物也有精神力，这部分的精神力玷污了4级精神力，所以它的维度被拉下来了，从4级到了3级。”
“基因变异试剂是从这只异种身上提取出来的，基因不是这一块那一块，是融合在一体的，有的人与其中影响实体部位的基因融合得很好，出现了力量、速度、再生等方向的变异，有的人与影响隐形部位的基因融合得很好，出现了精神力变异。”
“从精神力变异者的数量来看，后者融合的条件比较苛刻，应该与本身的精神力强度就有关系。”
梁燃认真分析道：“既然精神力变异者的基因取自这只精神力3级的异种，那么就完全可以达到2.5级，也就是我现在的程度，更甚者，无限接近于3级，达到可以和这只异种抗衡的地步。”
“以及，”梁燃说起最理想的情况，“这只异种精神力方面的基因，既然是来自4级精神力“生物”，它只是被另外半边身体拖了后腿，精神力没有升维，反而下降，那么注射它体内基因后，人类其实是有概率高于3级精神力的。”
“因为人类的精神力，可能会比那半边实体异种的情况好些，人类拥有很高的智慧，我们制造出的枪械可以轻易击穿它的身体，打掉它的触手，说不定精神力也高于它。”
宣云屏听懂了梁燃的意思：“那只异种的精神力，是4级和1.8级的产物。”
“但你注射了这部分有4级精神力潜力的基因后，你的精神力很可能会成为4级和1.9级精神力的产物，比它高。”
梁燃点头：“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全当做个白日梦，达不到也没关系。”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我的精神维度比隐形异种高一点点，所以我可以单方面打它，它却碰不到我，但如果我们精神维度持平，我们其实是可以互殴的，只是我注射基因试剂后，精神力飞速升维，越过了和它持平的阶段。”
“同理，只要接近并成为3级精神力，我就可以攻击到那只异种隐形的部分，和它互殴。”
“不需要比它高，我们也可以努努力杀死它。”
宣云屏详细地看了遍两人的聊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人类身体里也有精神力，那只异种可以操控我们吗？”
“就像你控制影响异种一样，它是不是也能控制所有人类？”
梁燃反问道：“隐形异种的精神力比大多数人类都高，它操控我们了吗？”
“虽然按照目前观察到的情况，精神力自成一个体系，高阶精神力可以操控低阶精神力，但如果隐形异种真有那能力，它们早就占据希望区，人类也早就完蛋了，毕竟它们能够在所有地区自由出入。”
“其中的缘由我也想不明白，暂且把它归结于这个世界对原住民的保护吧。”
说到这儿，梁燃忍不住笑起来，她敲了几下屏幕，说道：“毕竟我们世界凭空这么倒霉，总得有点好事发生吧。”
“让精神力控制只能单方面实现——”
“说不定这就是星球母亲努力为我们做的事呢。”
放下通讯仪后，梁燃伸了个懒腰，她拖拉着拖鞋走到冰箱前，拿了包荔枝味的营养液出来当夜宵。
喝完后，她悄悄走到壮壮门前，把门推开了条门缝。
小女孩此时安安稳稳盖着被子，呼吸声很平稳，眉心也很舒展，看上去睡得还算不错。
梁燃稍微放下心来，转身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她刚才跟宣姨说的话大多是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但如果大胆假设都做不到，人类就太被动了，既然有她假设出的可能性，人类就有必要去钻研，如果所有猎杀者都丧失异能，他们要如何进入那只异种所在的深度污染区，与它战斗。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乐观，她的精神力能不能无限提升都是个问题，说不定下次她基因的变异性就彻底饱和，这辈子都无法看到那只异种的半边身子。
可不管怎么说，乐观总比悲观好，现在大家需要的是激励性的信息，不是消极无望的猜测。
梁燃轻叹了口气，登陆了自己的账号，开始浏览总部论坛。
这会儿时间不算晚，论坛上有大批活跃的猎杀者。
首页的几个新帖热度已经破万，大多是关于深度污染区的猜测，秦戈用大号发了消息，公开了自己先前去深度污染区外围的经历，自他发帖后，帖子就被顶在了最上边，居高不下，里面全是对巨物异种的分析，还有大批猎杀者相约一起去训练场尽快提升自己。
除此外，就是关于随行研究员的考核帖子。
有知情者透露，这次报名者有二分之一是二等公民，三等公民的数量也极多，相比之下，一等公民反而是里面数量最少的。
帖子里讨论得十分热烈，许多猎杀者在分析其中的原因。
【楼层1：我觉得主要是一等公民数量少吧，二三等公民数量多，自然占比就大。】
【楼层3：楼上这原因太粗浅喽，更多的是因为总部的推崇和倾向啊，还有积分倾斜，最优秀的一等公民都去当猎杀者了，人才基地里科研组的学员那是众所周知的少，就算有，也大多是二等公民，科研组一直没什么人报名，后面虽然总部有补救，但固有印象刻下了，一等公民还是不爱去搞科研。】
【楼层7：还有在研究所出头太难了，之前梁燃不是爆出来了吗，里面完全是部分低劣一等公民的一言堂，谁还认真钻研数据？工作环境这么糟糕，许多能培养出来的研究员和助手都没培养出来。】
【楼层23：不过现在好了许多，我听说研究所内的许多助手都报名了，那可是一大批二等公民，虽然先前研究所的状况不好，但他们都没停止学习。】
【楼层45：对对，最让我不敢置信的是，竟然有那么多三等公民报名！他们不是没在人才基地上过学吗？而且他们还进不来总部论坛，他们在哪学的啊。】
【楼层48：只要想学习，总有机会找到契机学习，再说许多外城公民都有一等公民家人啊，能给他们搞来资料，我听说外城还有自己的小学堂，有老师自己拿到异种资料后，会教给小学堂里的学生。】
【楼层64：目前已知最小的报名者只有12
岁，是个三等公民，据说非常聪明，过目不忘，什么异种信息看一眼就全记下来了，说不定能拿到考核最高分！】
【楼层89：我也听说过那个小女孩，是外城有名的神童，要不是基因限制，她早就在人才基地出名了。】
【楼层117：我看大家讨论了这么多，偷偷说一句，二三等公民进入深度污染区的生存率那么低，但他们还是报名了，这种勇气就值得我们尊敬，更不用说他们对异种的了解比我们还多，不知道私下里用了多少努力。】
【楼层153：所以总部论坛什么时候向二三等公民开放？我这边已经向系统提出申请了。】
之后的许多楼层都是关于总部论坛的开放问题，大批一等公民主张公开内城权限，“心脏”里的人看到这种情况，进帖引导风向。
一切看上去都很欣欣向荣。
梁燃随意翻着帖子，很快她的目光就被首页一个热度很高的帖子吸引过去，这是个猎杀者的日常分享帖，贴主粉丝很多，每次执行完任务都会分享自己的任务经历，谈谈自己的庆祝活动。
这次帖子被顶上来，是因为他半小时前在帖子里发的几句话。
“我觉得我爸好像不太对，晚上的时候肢体忽然很僵硬，问他什么话他都要反应半天才回答，哈哈，要不是我看他手上没有伤，都以为他被寄生了。”

第121章 你当我们大家是摆设啊，天天等……
贴主在说完这句话后，照旧说起自己晚上的安排，聊聊晚饭，畅谈自己对深度污染区的想象，因为话题都太寻常，所以那条消息最初被其他猎杀者忽略了。
可还是有细心的猎杀者发现了其中的隐患，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贴主再检查下你爸爸的手吧，是不是忽略哪里了，正常人怎么会突然出现肢体僵化和说话迟缓？】
【对对，我记得之前就有个案例，明明被寄生了，却怎么都检查不出来，后来发现出血点是在手心的痣上，针眼与痣完全重合了，所以极难发现，你爸爸手上有痣或者胎记吗？】
贴主回得很快：【放心，没有痣和胎记，我爸的手很干净。】
贴主回完这句话后，大多数人都不担心寄生了，只是让贴主赶紧带着爸爸去医院检查，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但还有几个人觉得不对劲，让贴主再观察下，别掉以轻心。
梁燃反复浏览着那条消息，心里浮现出好几个原因。
贴主的爸爸生病了。
隐形异种可以仅凭精神力控制人类了。
隐形异种的寄生方式出现了转变，不再局限于手。
第一点目前贴主已经在核实，第二三点，无论是哪一点对目前的希望区都是极大的打击，尤其是第二点。
第三点，相对而言还算好说，只要在队伍里额外再配置一至两名猎杀者，梁燃把精神力分享给他们，让他们在队伍里的定位只是在队友杀普通异种时，击杀四周的隐形异种，那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第一批去深度污染区的有五百支队伍，每个队伍里安排两个人的话，那就是一千人，梁燃目前还分享不出如此多的精神力。
但无论怎么说，这点都比第二点好。
一旦隐形异种可以依靠精神力无条件控制人类，那希望区就麻烦了。
思及此，梁燃在帖子里评论道：【麻烦问一下贴主，您的父亲身上有伤口吗，我是说除了手部以外的地方？】
因为梁燃用的账号是她更新《末世异种档案》的，所以她一发言，瞬间有无数人收到后台提醒，数不清的猎杀者涌进帖子里，在梁燃的回帖下面打卡。
贴主看到这架势，也紧张起来。
他赶忙回复梁燃：【大佬，您等等啊，我看看。】
梁燃看着回复页面，几秒钟就刷新一下，半分钟后，对面发来了消息：
【有！我爸下午那会儿右边脚踝撞到床了，磕破了点皮，流血了。】
【他现在穿着长衣长裤，看不到身上的伤口，我们家这会儿在车上，准备去医院，我通过通讯仪上问的我妈，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梁燃立即回道：【看看他的右脚踝，不要直接看，佯装玩乐踢他脚一下。】
这次梁燃刷新了很久都没得到回复。
直到她内心逐渐升起不安的时候，对面终于在五分钟后发来了信息。
即便只是文字，也可以看出里面严肃的意味。
【伤口发黑，不寻常，自从我刚才踢了他一脚后，他就一直盯着我看，我爸不会那么看我。】
【您告诉我需要怎么做？】
隐形异种的寄生方式变多了。
梁燃一边站起身，穿上外套往外跑，一边敲字问他：【你和你母亲是什么变异者？】
对面回道：【感知变异者，大概率无法近距离杀掉他。】
【这个点轨车上也没几个人了，我们无法求助其他人。】
梁燃：【保持神情自然，待会儿下轨车后，尽量走慢些，不要进入医院，那里人流太多，病人身体不好，无法逃离，一旦寄生者出现必定会造成大面积伤亡。】
【我这边已经通知了巡逻队，你们不会出事。】
打完这些话，梁燃立即联系了巡逻队，施如和宋神爱的家距离主城医院近，她在队伍群里戳了两人，让她们也尽快来医院。
最后一班轨车已经驶过，梁燃只能跑去医院。
她需要第一时间知道那人的寄生情况，所以跑得格外急，跑到中途，她快速点开通讯仪，在论坛里单独开了个帖子：【如果这两天有人发现自己家人身上受伤了，无论是不是手，无论对方有没有异常，务必观察好对方。】
十五分钟后，梁燃到达了主城医院外，此时医院大门外五米的地方围了一群人，宋神爱站在最外围，施如站在圈子中央，因为她个子高，所以即使隔了那么多人，梁燃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她。
施如转过头时，正好与梁燃对视上了。
她微微抬高了自己手里的长刀，露出上面还在往下滴的血，施如冲梁燃点了下头：“被
寄生了。”
梁燃看清她口型后，挤进了人群。
此时一个双目凸起，脸上长了几片黑色鳞片的男人歪倒在地上，施如刺穿他心口的伤口处不停往外涌着绿血，显然早已被蛇类异种寄生。
梁燃抿了下唇，说道：“这样难死，施如姐把他的头砍下来。”
施如听到梁燃的话，垂下眸，手起刀落，绿色的鲜血突然四溅开来，男人抽搐着抖了几下腿后，终于彻底死去。
确定人死后，施如走到梁燃旁边站后，几乎是她站好的下一秒，一名男生就蹲在地上，抱起自己亲人的头颅放声大哭，他妈妈站在旁边，脸色苍白，但还是先冲四周鞠起躬：“吓到各位了，我们会马上处理好。”
梁燃走上前，掀开男人的右裤腿，在看到脚踝处伤口的第一眼，她就确定了怎么回事，当即拉回了裤腿。
她转身离开人群，打开通讯仪，在刚才发的帖子下写道：
【根据梁燃研究员的现场确证，目前隐形异种的寄生方式不再局限于手部伤口，被寄生者的伤口表现为黑沉色，伤口虽然止血，却无法愈合，与手部伤口被寄生的情况完全一致。】
本来梁燃的号在发出那个帖子后，就迅速被顶为第一，如今这句话刚发出，成百上千条评论瞬间刷新出来。
梁燃关闭通讯仪后，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距离最近的巡逻队赶来了。
她快走几步，跟巡逻队长说道：“麻烦各位叫来更多的巡逻队成员还有猎杀者，一家一家地上访，检查希望区所有人的身体情况，身前身后，胳膊腿上，一处都不能落下。”
巡逻队长迅速点头：“这是我们应该的。”
“应该还有两个被寄生者，”他迟疑了几秒，说道，“因为您的精神分享，今天我们在巡逻过程中，发现了三批隐形异种往不同方向奔去的行迹，可追去大致地点后，什么都没发现。”
“我们检查了附近居民的手部，都没有发现伤口，所以只能把这件事上报给总部，暂时收队，现在我们主要围绕着剩下两个地点找就可以，争取天亮前找到！”
梁燃应声：“麻烦了。”
巡逻队训练有素地离开后，医院前的人群也彻底散去，焦虑的讨论声传到梁燃的耳朵里，梁燃再次点开论坛，想看看大家的反馈。
但想象中的消极反应并没有出现，大家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归于平静。
如今所有在线的猎杀者全部聚集在总部论坛，热切讨论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
他们很快就想到了梁燃先前想到的解决办法。
【大家不用太慌乱，只需要每个队伍里有两个可以看到隐形异种的猎杀者，如此，其余四个猎杀者下车作战的时候，这两个猎杀者就站在外围击杀涌来的隐形异种。】
【我们以后不要分开做任务，打架的时候不要距离彼此太远，这样和以往其实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有人说出现实的情况：【但这样人数太多了，梁燃院长的变异等级撑不了这么多人。】
旁人说：【你当我们大家是摆设啊，天天等着别人救？】
【这会儿正是众志成城的时候，我们每人拿出一半的积分，合起来去兑换基因变异试剂。】
【帮助梁燃提升等级，就是救我们自己，就是救希望区。】

第122章 “我不加入心脏，但我会帮你。……
梁燃看着帖子里迅速盖起的楼层，心情忽然很复杂，但很快她就感到轻松，一直笼罩在她心上的阴霾好像一瞬间散去大半。
她喜欢这种充满干劲的感觉。
梁燃不在乎自己身体上的疲惫，愿意把精神力尽可能分享出去，她从不觉得这件事值得赞扬，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能帮多少人就去帮多少人，这些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应当。
但其他人并不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或者说，他们并没有让这件事成为她自己一个人的事，如今梁燃与大家的关系，是一种合作，也是一种交换，因为希望区的好多人都为了让她变强，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守住希望区，让人造太阳的光亮留存，是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做的一件事。
梁燃往下刷了会儿帖子，发现有人提到她自己。
【我也在现场，贴主是认识梁燃吗，我刚才看到她来检查被寄生者的伤口情况，但很快就离开了。】
【还是说贴主就是梁燃本人啊？】
但这个问题很快就被其他人反驳了。
【不可能，梁燃现在可是同职级里唯一一个还在出任务的人了，成天忙得要死，管一个所，还得训练，睡觉都睡不够，肯定没空干这个。】
【就是，要真是梁燃亲自写的，我以后就不看其他人的分享贴了，梁燃的分析贴肯定最权威，我只看她的东西。】
梁燃扫了眼大家的评论，思索几秒，还是决定继续藏马甲，于是回道：【我不是梁燃。】
【我这里更新比较慢，大家多多关注其他研究员的分析。】
说完这句话后，她关掉了通讯仪，此时施如和宋神爱都走到了她身边。
“我到的时候，施如已经杀完了，”宋神爱主动道，“比不上速度变异者。”
梁燃夸奖她：“施如家离这里最近，你已经跑得很快啦。”
宋神爱别过脸：“不要跟哄小孩一样哄我。”
梁燃：“好好。”
宋神爱有些着急地说道：“你真——！”
她这句话声音下意识大了点，但与梁燃对视上的瞬间，她又迅速降低了音调：“真烦你。”
施如抱着刀站在一边，见宋神爱不准备说话了，才跟梁燃详细说起刚才的情况：“我能赶过来也有运气成分。”
“你在群里叫我的时候，我正好在附近夜跑，过来后，看到一个男生和一对夫妻刚下轨车，人员配置符合你的描述，我仔细观察了十几秒，发现他们的状态各有各的不对劲，于是确定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家庭。”
“我本来是准备跟在他们背后走，看看那男人和以往的寄生者会不会有些区别，我应该是被他发现了，他很肯定自己会被我拦住，无法进入医院，所以在医院的台阶下突然发生异变，迅速往医院里冲去。”
宋神爱随意道：“所以你就上去杀了他？”
施如摇摇头：“我跑上前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先一步抱紧了他的腰，抱得非常用力，她大声冲四周喊赶紧杀了他，要是我稍慢一步，那个女人已经被寄生者杀死了。”
“那是个勇敢的女人。”
施如说完这句话不久，三人背后就开来两辆装甲车，车上下来几名巡逻队队员，他们用担架把男人的尸体抬起，准备带走，梁燃思索几秒，快步走上前，从兜里摸出自己的胸牌：“你们好，我是研究所所长梁燃。”
“我想跟你们找剩下两名被寄生者，再次核对寄生位置和伤口情况。”
对方回得极快：“当然没问题，用不着胸牌，我们都认识您。”
“他们队要把尸体先送去研究所，您跟我们队走吧。”
梁燃转头看向施如和宋神爱，“你们回…”
话音未落，宋神爱就立刻道：“我睡不着，我跟你走。”
施如也点点头：“走。”
坐上车后，车子迅速往外城的方向开去，梁燃在车上询问道：“内城医院里应该还有伤口未愈合的猎杀者吧，尤其是得了疫病的人，伤口极难愈合，巡逻队今天在医院里没发现隐形异种的暴动吗？”
对方立即摇头：“没有。”
“巡逻总队的队长在接到您这边的信息后，立即就问了我们，医院因为情况特殊，平日里是有两支巡逻队驻扎的，今日他们都没发现隐形异种增多或者突然往某个方向跑。”
“刚才那两支队伍发来信息，说是详细检查了医院内患者的情况，确定他们身上的伤口情况都很正常，没有发黑的情况。”
梁燃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于是说道：“尽量多派几支队伍去医院，无论是什么时候造成的伤口，本质都是伤口，选择性寄生不符合以往隐形异种的特性，我担心医院过阵子会有麻烦。”
梁燃说话期间，对方频频点头，当场就给巡逻队负责人打去电话。
半分钟后，他挂掉电话，笑着说：“队长一听说是您的建议，当场就又调了三支队伍过去，没问题了！”
前阵子梁燃跟每个巡逻队中的两人分享过精神力，保险起见，她又要来了巡逻队的合照，给所有人进行了精神分享。
做完这件事，她心里的不安感才散去。
二十分钟，车子停在外城的一处居民楼。
这里的房子就是外城最常见的那种，每层楼都像是被压缩了，上面的窗户方方正正，横宽不过二十厘米，照不进多少阳光。
“还剩下两个没找到的寄生者，”巡逻队的人说道，“其中一个在外城居民区，一个在内城，我们在外城找。”
梁燃：“你把更详细的范围告诉我，我和我的队友可以负责一栋楼。”
确定好在哪几栋居民楼后，梁燃带着宋神爱和施如走向最近的那栋。
这是宋神爱第二次踏进外城的居民楼，这里的楼层间距更矮了，头上的墙距离地面只有一米三四，她弯下腰，缓慢地走进楼栋。
“这里的小孩是不是很难长高。”她突然说道。
施如回她：“你应该担心他们能不能长活。”
宋神爱哼了声，没回这句话，她继续道：“我上次过来，那个楼层间距比这个大些，我跟着那个阿姨去她家换衣服，房间只有一米五高，我的头撞了好几次天花板，腰差点弯断。”
“弯着腰走路挺难受的，我在里面待了半小时，最后恨不得爬着出来。”
“爬着走路，比弯腰走路要轻松点吧？”
施如反问她：“你怎么知道他们平时不是爬着走路？”
“只是家里有你这个外人，他们想要表现得像个人。”
宋神爱瞬间安静下来，几秒后，她点点头：“也是。”
“怪不得她家地上铺了好几层黑塑料布。”
“我离开前，还说要帮她扔掉那些垃圾，她的表情忽然很怪，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怪了。”
三人就这么边聊天边往楼梯上爬，半小时爬了三层，拍开了九个房间，外城的人看到他们，神态拘谨又恐慌，问什么答什么。
偶尔有没睡的小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他们神情天真，小身板挺拔，还没被等级制度压垮，给压抑的气氛添上了些许活力。
往四楼走的时候，宋神爱低着头走在梁燃身后，直到站在四楼的门前，她才拽了下梁燃的后衣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加入心脏，但我会帮你。”
心脏的存在现在早就不是秘密了，宋神爱知道它也是必然，梁燃反应了几秒，转过头：“你父亲……”
宋神爱低声道：“现在身体受伤会被寄生，他抽不了我鞭子了。”
“我妈的基因等级低，只是C级，按照子宫法令，她无法跟我父亲匹配上，我之前觉得是我父亲动用了权力，娶了自己的真爱，但最近想想，也可能是动用权力，强迫我妈嫁给了他。”
“我妈长得很美。”宋神爱说。
梁燃相信这句话，虽然说评判别人的样貌很不礼貌，但在她心目中，希望区最好看的人有秦戈，随月生，还有宋神爱。
秦戈是一打眼就觉得特别帅的那种人，他的帅都快砸人脸上了，属于性格呆呆，但硬帅，随月生是面部棱角柔和的漂亮，如果他想扮成女孩子，没有人能发现，宋神爱属于那种神圣的美，金发蓝眸，就像太阳女神像的翻版。
梁燃敲了敲眼前的房门，而后手臂向后，拽住了宋神爱的右手：“不用帮我。”
“保护好自己就可以。”
宋神爱拧起眉，张开嘴就要说话，但梁燃门前的房间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她立即闭上了嘴。
几秒后，房间被一个清秀女生从内拉开。
梁燃露出抱歉的笑容，解释道：“打扰到你了，我们是来找被寄生者的，需要检查你的身体情况，你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女生盯了梁燃几眼，点头：“有，我有个妹妹。”
“她很活泼，也很可爱，她喜欢用鼻子蹭窗户上的苔藓，她经常这样，但今天把鼻尖弄破了。”
“你们把她带走吧。”

第123章 隐形异种其实天生就能通过身体……
听到女生的话，梁燃愣了下。
几秒后，她一针见血地问道：“你妹妹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今天白天巡逻队也来这栋楼里检查过，可那时没有检查出谁手部受伤，如果你妹妹是鼻尖受伤，他们虽然会离开，但因为受伤位置太明显，他们大概率不会忘记。”
那个女生沉默了片刻，而后回道：“上午受伤的。”
梁燃皱了下眉：“那她…”
女生往旁边让了让：“问这些都没用了，她被寄生了，我和你们都救不了。”
“我叫云禾，你们进来吧，她在卧室。”
梁燃看了女生一眼，先是通知了巡逻队，才弯着腰走进房间，进房后，她不可避免地看到客厅的布置，与一般的外城房间不同，这个屋子被女生布置得格外漂亮。
破烂的塑料纸被她剪成花朵的形状，贴满了半面墙，沙发是一层一层破旧的布缝起来的，女生在沙发上盖了层粉色毯子，上面织满了梦幻的云朵和月亮，沙发上有个旧世界的小型相机，大概是这个家里最昂贵的东西。
见梁燃的视线落在相机上，云禾解释道：“奶奶留下来的，备用胶卷还有很多，但没法打出来。”
宋神爱懒得说废话，直言道：“带我们去见你妹妹。”
于是云禾没再多说，她走到卧室前面，缓慢地转动门把手，施如立即警惕地拎起长刀，快走几步，站在了卧室门前。
几秒后，门被打开了，梁燃的目光越过施如的肩膀，落在房内。
此时房间内有个十六七岁的女生，她四肢扭曲向后，身体高高弓起，姿势就像一只爬行的蜘蛛，她被七八条绳子牢牢绑在床上，那些绳子看起来材质结实，每条绳子上都有铁制锁扣，似乎是专门绑物件用的。
云禾解释道：“我爷爷以前是开屠宰场的，这些绳子据他说能绑住野猪，特别结实，所以当时逃命的时候带上了，后来我一直留着，没想到最后用在小雩身上。”
梁燃此时也大致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说道：“上午巡逻队来之前，你就发现自己的妹妹被寄生了，你看到她鼻尖的伤口逐渐变黑，因为怕被巡逻队发现，所以你盖住了妹妹的脸，佯装她在睡觉，只让她把手露出来，让巡逻队检查。”
“后来巡逻队走了，你趁妹妹刚被寄生，行动迟缓，像现在这样死死捆住了她，等着下一批巡逻队的人来。”
“是这样吗？”
云禾点了下头。
“就是这样。”
宋神爱听到这话，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提高了声音问对方：“你怎么回事？”
“有个男人是下午脚踝受伤被寄生的，如果你上午能告诉巡逻队你妹妹的事，全希望区都会被广播通知，到时大家都会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磕碰到，那个男人也就没事了！”
“你妹妹被寄生的那刻就注定要死了，你这是在帮异种，你怎么能蠢成这样？？”
云禾笑了下：“那时已经没心情管别人死活了。”
“不过我确实蠢，我还想试着唤醒她。”
“小雩被寄生的那刻，我正在给她录像，她跟我求助了，”云禾低声道，“她是我妹妹，我不能不试着救救她。”
宋神爱拧紧了眉，梁燃拉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先别说话。
梁燃看向云禾，问道：“那个录像删了吗  。”
“能给我看看吗？”
云禾瞥了眼沙发上的相机，于是梁燃走过去，打开了相机的开关键，敲击了屏幕几下，而后她点开相册，里面第一个就是一个长达两分钟的视频。
视频打开，传入耳朵的就是云禾开心的笑声。
“小雩宝宝，往这边看！”
“你要笨死吗，哈哈哈哈哈，这么简单的事都能把鼻尖蹭破皮。”
云雩的脸出现在视频里，黑色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的腮帮高高鼓起，像塞了两把毛线团。
她的声音微微破防：“可那些苔藓就是很嫩很可爱啊，不能用手，我只能用鼻子哇。”
“好了好了，不许说我了，再说我就尴尬地一跃而下！”
云禾伸出食指晃了晃：“哎呦，就那么小的窗户，你头都伸不出去。”
云雩瞄了眼狭窄的窗户，不信邪地突然把头塞进窗户里，云禾惊呼一声，把手里的相机扔到床上，视频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只能听到背景音里姐妹俩的笑声。
——“小雩，一二三，用力！”
——“姐，我头卡住了啊！！”
——“没事没事，用力，信姐的，头掉不了。”
——“啊？？”
足足过了半分钟，视频才重新亮起来，云禾举着相机记录自己妹妹的窘迫时刻，云雩捂着脸东躲西藏，就在云禾追着云雩从卧室跑到客厅，又从客厅跑回卧室的时候，云雩的身体突然停在床边。
这个停顿极度突然，但云禾当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轻喘着气，玩闹地捏住妹妹的脸蛋：“不跑啦？”
云雩这次没再动，只是盯着姐姐，眼睛里忽然积攒出好多泪水，而后在一秒后，全部淌下。
云禾立即慌了，她连忙松开自己的手，迅速跟妹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我捏疼了。”
“我下次一定轻点！”
在云禾期盼着妹妹回话的十几秒里，云雩鼻尖的伤口肉眼可见地逐渐变黑，云禾手一软，手里的相机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伤口变黑的过程，是隐形异种迅速蚕食宿主记忆的过程，这个过程被寄生者刚被寄生，会表现得较为呆滞，攻击力也较弱，是最好被击杀的时候。
这些都是常识。
但不同于常识的，这是梁燃第一次目睹一个人被寄生的全过程，以往只要有人的手受伤，就会被立即击杀，无论他当时有没有被寄生。
出于人道主义，巡逻队或者猎杀者也不会把受伤的人压在众人眼前，让大家看着他是怎么被寄生的。
毕竟知道这个，除了伤痛外，无法带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所以在第一批研究员发现伤口变黑等于被寄生后，研究所就不再做多余的研究了，只是公开了结论。
因此这是梁燃第一次知道被寄生者在被寄生的瞬间，只在那一刻，他们是能意识到自己被吞噬了的。
那是多绝望的一种感觉呢。
梁燃不清楚，她微垂了下眸，把相机归还给云禾。
她说道：“我也看到她用眼睛向你求助了。”
云禾认真收好相机，轻叹了口气，这会儿梁燃叫来的巡逻队成员也过来了，毕竟被寄生者的亲姐姐就在这里，在屋里杀掉她的妹妹过于残忍，所以他们熟练地把床上挣扎的云雩拖到楼外，很快，两声沉闷的枪声在楼下响起。
梁燃转身跟云禾告别：“有缘再见。”
云禾抬起手，冲梁燃摆了摆：“再见。”
离开居民楼后，巡逻队的人告诉梁燃最后的那个被寄生者也被找到了，大家可以回家了，这会儿是凌晨一点，梁燃一丝困意都没有，巡逻队还要在外城处理善后事宜，无法立即回内城。
她想了想，指向前方的路：“我顺着这条路散会儿步，十五分钟后回来。”
巡逻队应声后，梁燃抬脚向前走去，宋神爱不假思索地立即跟上，施如伸了个懒腰，跟在两人身后半米远的地方。
红色的月光落在路上，像异种以各种方式屠戮人类洒下的血。
走了半分钟后，施如罕见地第一个开了口：“就算只是旁观，这种突然的离别也让人难受。”
“不过没有办法，发现得已经很快了，否则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
宋神爱也说道：“谁知道隐形异种会突然升级，太猝不及防了。”
“不过现在它们升级了也好，”她耸了下肩，“终于不用胆战心惊了，之前就觉得隐形异种不会只寄生于手部，只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升级。”
梁燃懂宋神爱的意思。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也是这个看法，早发现比晚发现好，早升级也比晚升级好。
只是…
真的是晚升级吗？
施如观察了几秒梁燃的表情，询问道：“怎么了？”
梁燃摇摇头，她的声音也很不确定：“只是觉得不符合常理。”
“为什么医院里的病患没有被寄生？”
她说道：“好多人身上的伤口也没有愈合，甚至短时间内都没有愈合的可能，如果隐形异种现在的能力是‘可以寄生人体所有伤口’，那它们为什么会放过医院里的人？”
“升级的时间对隐形异种而言，是一个分界线吗？分界线前的时间，即使身上全是伤口，它们也无法寄生，它们只能寄生，在它们能力升级后受伤的人类？”
梁燃直言：“除非有更确切的证据，这个分界线理论目前不是很能说服我。”
“所以现在只能等等看。”
“看它们是真的无法寄生医院里的病患，还是故意没有寄生。”
宋神爱恍然点头：“所以你让巡逻队加大了对医院的巡逻力度，还给队里的所有人分享了精神力。”
“如果医院内的隐形异种最近试图寄生病患，那就是后者。”
“结论的话…。”宋神爱皱紧眉心，“它们智商很高，现在不寄生病患都是演的，它们是想趁我们掉以轻心的时候，一举对医院内的病患实现全面寄生？”
梁燃点头：“这是结论之一。”
“但根据先前我对隐形异种的观察，它们发现人类的手部伤口后就像蝗虫，飞扑过去，即使看到我杀它们杀得格外轻松，也一个接着一个受死，智商极低，类似于高智进化前的普通异种。”
“我不确定它们现在的智商如何，可智商迅速变高的可能性虽然有，但不是很大。”
“至于结论二…”
宋神爱急忙问道：“什么结论二？”
梁燃的语气顿了顿，低声道：“根据壮壮看到的，所有隐形异种都受一个深度污染区的异种的派遣，而那个异种智商极高，很可能是第一批基因变异试剂的原材料。”
“我刚才忽然想到沈慈说过的话，她说，第一批基因变异试剂选出的S级公民都是极端自大的人，这大概与那只异种基因里携带的情绪有关，那些基因会去找性格相合的人，与他们很好地融合，促进对方变异。”
“自大，很可能是那只异种基因里携带的情绪缺陷。”
“所以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梁燃沉吟了几秒，缓慢地说道，“隐形异种其实天生就能通过身体缺口，侵入人体，实现寄生。”
“只是它们的领导者是个自大的异种，它在我们的星球上是独一类的强大，可以肆意玩弄这里的人类，于是为了有趣，为了好玩，它命令隐形异种只能通过手部伤口寄生人类。”
“毕竟在各种意义上，猎杀者的手是最重要的部位，也是最强大的部位。”
“看我们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双手，畏手畏脚地与异种作战，在强大异种眼中，或许是个很有趣味性的事情。”

第124章 叫我小如姐姐。
听到梁燃的话，宋神爱的眼神呆滞了几秒。
施如也反应了片刻，说道：“你这个联想确实有可能。”
“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要看医院里的病患是什么情况。”
“如果医院内的隐形异种一切如常，毫无寄生病患的欲望，那就是异种升级了，并且这个升级具有缺陷性，无法寄生早就受伤的人。”
“可如果医院内的隐形异种试图寄生病患了，那大致就是两个结论。”
“一，它们的寄生并没有缺陷性，自从今天升级后，只要人类身上有伤口，无论是何时何地造成的，它们都可以实现寄生，白天没有寄生病患，只是它们在演，想让我们放轻戒心。”
“二，它们的寄生并没有缺陷性，但它们并不是今天实现升级的，而是早就可以寄生人体上的任意伤口，只是它们演了很多年，而操控指使它们这么做的，大概率就是那只半实体半隐形的强大异种。”
梁燃先前在看了沈慈留下的信后，在群内分享了相关信息，所
以玄星小队都清楚基因试剂和半隐形异种的事。
梁燃点点头，正要继续说，她的通讯仪突然亮起来。
她当即低下头，结果刚打开通讯仪就看到一条备注是“巡逻总队队长”的好友请求，梁燃同意后，对面立即发来了消息。
【万分感谢您的提醒还有精神力分享。】
梁燃迅速回道：【是医院出现什么事了吗？】
【是的，】对面认真解释道，【五分钟前主城医院突然涌进大批隐形异种，若非巡逻队员够多，那么多异种根本难以杀净，但我们在作战过程中还是出现了纰漏，让一批隐形异种闯入病房，有两名病患不幸被寄生。】
【他们受伤部位分别是腿部与后脑，目前伤口已经全部变黑，刚被击杀。】
【是我们辜负了您的提醒和帮助，我已经把全部实情提交给总部，总部会对巡逻队进行严格处罚。】
梁燃刚看完队长的话，秦戈的消息就跳在她的屏幕上。
——【刚才入侵主城医院的异种有几只逃了，我正在追踪，有一只快跑到你家楼下了，你看看能不能叫醒壮壮，让她看下那只异种的记忆，这群异种的记忆里应该有重要信息。】
入侵主城医院的异种与壮壮随便看的隐形异种，两者最深刻的记忆很可能不一样，前者的记忆或许关乎它们入侵医院的原因。
思及此，梁燃迅速把不久前刚收回的精神力再次分享给壮壮，然后拨打了女孩的电话。
几秒后，壮壮接通电话，困倦地“啊”了声。
梁燃飞速说了当前的情况，很快电话里就传来掀开被子，推动轮椅的声音。
梁燃一直抬着通讯仪，仔细听着对面的动静。
两分钟后，壮壮叫了声“姐姐”，她的失语症状还没完全好，很难说好完整的话，所以她把看到的东西写在纸上，拍给了梁燃看。
【姐姐，】她写道，【这只马赛克的记忆里也有那只半实体异种，但更具体的记忆不一样。】
【我其实半分钟前就看完它最深刻的那段记忆了，只是害怕了会儿。】
【特别毛骨悚然。】
所有信息是在一张纸上拍出来的，所以梁燃没有去问原因，而是将视线迅速往下。
【这只马赛克，还有近千只马赛克都站在那只半实体异种的前面，还是那棵发光的树下，它们都在那里，只是我这次忽然发现那棵发光的树不对劲，它树叶上有很小的气泡。】
【它们似乎不是在平地上，而是水下的洞穴里，只是它们憋着气，应该是憋着气吧，也可能是马赛克们可以不用鼻孔呼吸，所以之前我没有发现。】
壮壮写道：【我记得妈妈说过，除非是最愚蠢的猎杀者，否则根本不会有人愿意下水，人类在水下局限性太大，速度变异者在水下速度也会变慢，姐姐，你们要是想抓住这只异种，就要下水了，这水有可能特别深。】
这确实是个极糟糕的信息。
猎杀者平时都是避着湖泊河流走的，带回的水下异种少，可供研究员研究的就少，尤其是深水区，基本没有猎杀者带回过相关异种，所以包括梁燃在内的研究员，对水下异种的了解都不是很多，
如今知道那只半实体异种可能生活于深度污染区的深水区，无疑是把抓住它的难度提到了最大。
这只异种存在的每分每秒都是对人类的威胁，若有可能，梁燃必然会去直面它，如果当时的她能保护好壮壮，她会争取带壮壮过去，因为那只异种的记忆里必然有最有价值的记忆。
说不定就能知道它们从何而来，要怎样才能消失或者回去。
梁燃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暂时放下了这个事，敲着屏幕准备谢谢壮壮。
但这时壮壮突然发来了第二张纸，原来这小姑娘说话絮絮叨叨的，一张白纸根本不够她写。
梁燃沉心看去，第二张纸的第一句话就是；
【姐姐，下面才是我毛骨悚然的地方！】
【在那只马赛克的记忆里，半实体异种在叽里咕噜一阵后，挪动身体，让开了背后的空间，它背后有许多沙土堆成的建筑。】
壮壮写道：【那些建筑是希望区的缩略图。】
梁燃的心脏突然猛地跳动了下。
纸上的字迹稍显稚嫩，但内容却格外严肃：【马赛克们走上前，各司其职，把有些塌陷的沙土重新堆起来，让那些建筑变得更清晰，深度污染区的丑家伙虽然出不去，但却让马赛克们把希望区的情况死记硬背下来了，造给它看。】
【然后那个丑家伙伸出自己的触手，指向代指主城医院的建筑，轻松拍碎了它，紧接着它抬高触手，在一只马赛克的手上比划了下，又大力甩了甩，那只异种忽然就死了。】
【其他马赛克都一下子特别开心。】
看到这些话后，梁燃立即知道自己刚才猜对了。
隐形异种早就能够寄生人类全身上下的伤口了，甚至它的种族特性就是这个，根本就不用升级，自它们从普通异种升维至此后，就拥有了这个特性。
但因为精神力严格的层级之别，它们全心全力地听从半实体异种的调遣，因此对方要求它们只能通过手部寄生，它们就乖乖听话。
而就在不久前，半实体异种放开了对隐形异种的部分限制，让它们不再只通过手部伤口进行寄生，这从壮壮描述的触手动作就能看出来。
而那个隐形异种之所以死亡，就是被半实体异种杀死了，目的是通过现场表演，让其他隐形异种明白，它们的目标是通过寄生杀死医院内的病患，什么地方的伤口都可以，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梁燃想明白后，跟壮壮认真道谢：【谢谢你呀壮壮，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壮壮很是美滋滋：【能帮到姐姐和小金就好啦。】
【我也是有用的！】
梁燃笑起来：【我还得半个多小时才能回家，快睡，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把小姑娘催去睡觉后，梁燃把壮壮发来的两张照片发给了秦戈，而后跟他说了现在的情况。
梁燃说道：【幸好你在那边，小金反应挺快呀。】
秦戈发了个头戴皇冠的表情包。
梁燃：【这皇冠有点丑丑的。】
秦戈当即撤回表情包，问她：【这些信息你告诉总部了吗？】
梁燃：【马上告诉，只是不适合公开到希望区，大家现在多去听些积极的信息，这种可以先压会儿。】
秦戈想了想，很直白地夸起她：【你分析东西很快，好聪明。】
梁燃：【谢谢，这可能跟精神力变异有关。】
秦戈：【嗯嗯。】
梁燃盯了聊天界面十几秒，见对面不说话了，她跟对方告别：【晚安。】
秦戈
秒回：【晚安。】
关掉通讯仪后，梁燃开始给系统发消息，宋神爱撇了她一眼，问道：“你在跟谁说话，我看你刚才笑了。”
梁燃：“跟壮壮。”
她跟两人说了刚才纸上的内容，补充道：“她的能力真是太有用了，如果没有她，有些信息真不知道怎么确定，只能全靠猜。”
“而且她出现的时间也很好，正好是希望区最需要这种能力的时候。”
施如随意道：“不是有个话叫应时而生吗？”
“其实看看末世后的世界，好多人都是应时出现的，出现得不算早，但也绝对不算晚，刚好能推动着人类继续前进。”
宋神爱“啧”了声：“哎呦，好久没听到你说这种大道理了。”
“你小时候可最爱说这些，谁能想到现在成哑巴了。”
施如抱着刀没说话。
宋神爱看她这冷硬的性格，当即别过脸也懒得再说了。
时间差不多到了，三人开始往回走，梁燃走在两人中间，莫名觉得冷飕飕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神情自然地问施如：“神爱小时候一定长得特别可爱吧？”
宋神爱高挑起眉，还没等她说话，施如就点起头。
“公认的可爱。”
“拖着比她还高的斧头在教会后面的空地跑，白裙子飞起来，金色长发也飞起来，她的眼睛比天空还要清澈还要蓝，”施如形容道，“张着小手要我抱，结果被石头绊了个跤，脸朝下摔在我眼前。”
宋神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涨红。
梁燃也以为施如是在说宋神爱的糗事，但很快就明白不是。
因为施如弯了下唇角，继续说道：“她很快地跳起来，笑容洋溢地抱住我的脖子，叫我小如姐姐。”

第125章 “你只是个空空荡荡的圣女。”……
梁燃听到施如的话，也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神爱这么坚强呀，一点都不喊疼？”
“也喊，”施如很快说道，“我刚接住她，她就嚎啕大哭，抱着我说膝盖疼，眼泪混着鼻涕流到下巴上，她觉得脏，就用袖子擦，结果不仅袖子，满手都弄得黏糊糊的。”
“她自己嫌弃得要死，却睁圆了眼睛看我，想看我嫌不嫌弃她。”
“我…”施如实话实说，“我不嫌弃她，但确实有点嫌弃鼻涕，一下子没控制住表情，往后躲了躲，她瞬间就跟死了似的，眼睛闭上，头一歪倒在我的肩膀上，怎么晃她都不动弹。”
梁燃笑出声：“装死呀。”
施如点点头：“她每次不知道怎么办，就会用这招。”
“她长得好看又可爱，使这招几乎百试百灵，那些教徒祈祷完，也经常会特意走慢些，听她在教堂后院的笑声，说只要听到她的笑声，接下来的几天都会过得很开心。”
宋神爱听到施如的话，用力皱起眉：“什么叫每次？”
“小时候不懂事，我就用过几次，早就不用了。”
施如：“是吗？”
她说道：“怎么我见过的就有十几次。”
宋神爱：“……”
她一脚扫过去，施如身影一闪，灵活躲过，梁燃站在两人中间，速度没施如那么快，这下小腿突然凭空挨了一脚。
她：“……”
宋神爱尴尬了一瞬，收回脚：“你没事吧？”
梁燃面无表情：“差点被踢死。”
宋神爱立即道：“你不许生我气，你怪施如。”
“她要是不躲，我肯定踢不到你。”
说完话几秒后，她突然蹲下身子，看向梁燃的小腿，迟疑地问道：“…有那么疼吗？”
“我没用多大力气啊。”
梁燃也没逗她多久，迅速摇起头：“不疼，我知道你没用力。”
说完她就蹦了几下，以佐证自己的说辞。
宋神爱无语地撇了下嘴，站起身嘟囔道：“这才对嘛。”
“差点以为你又脱臼了。”
“就你先前，”她低声道，“我以前只远远见过三等公民，谁知道那么脆弱，我当时用的力度还没有在车上挤人占座的力度大，平时他们都一点事没有。”
梁燃很认真地点头：“我明白。”
看到梁燃这么正经的表情，宋神爱反而有点不会了，她“哦”了声，盯着脚尖，闷着脑袋往前走。
梁燃发现宋神爱似乎很不适应别人的亲密动作与语言，但从施如的描述可以听出来，宋神爱小时候明明是个阳光又活泼的小女孩，她粘施如，喜欢施如，想要和喜欢的人建立亲密的联系。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后，梁燃转过头问施如：“神爱用装死那招，为什么是几乎百试百灵？”
“谁那么冷酷能拒绝她？”
施如直言：“圣弗尔德。”
宋神爱的声音是与施如同时发出的，她无所谓道：“我爸呗。”
“从小到大我干什么他都不满意，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唱歌哄他开心，他说我丢人现眼，我端出精心准备的饭菜，他直接倒进垃圾桶，让家里的厨师重新给他做，我在基地毕业那天，我求他来参加毕业典礼，我跟班里的同学说过好多次我爸对我有多好，一定会来，那天我就差跪着求他了，他说我本末倒置，说我把生命的重心放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还打了我的脸。”
“因为脸被打破了，我自己也没有去成毕业典礼。”
“一年前，我爸最忠心的教徒在我面前说漏了嘴，”宋神爱神色如常地继续道，“那天我才知道我爸还有个孩子，就比我小一岁，是没有经过子宫匹配诞下的孩子，这事不符合法令规定，算丑闻。”
“因此那个女孩被养在别人名下，她是A级基因。”
“我一直都知道我爸对我的基因等级不满意，所以那时我一边恨他，恨他骗我说爱我妈，一边很害怕，害怕他抛弃我，纠结了很多天，我发现我对那个女孩好像又很好奇，于是偷偷去找了她。”
梁燃放轻了声音：“她是什么样的？”
宋神爱回忆道：“她的眉眼和我爸好像，蓝色的眼睛，很漂亮，只是头发是棕色的。”
“那天我跟了那个女孩一路，她妈妈有头茂密的棕色长发，温温柔柔的，特别爱她，牵着她的手在主城最大的商场里逛，耐心地为她挑选衣服，摸她的头，捏她的脸。”
“她还有个继父，因为她继父受过我父亲的帮助，所以也对那个女孩很好，会问她今晚想吃什么，他回家做。”
“我喜欢吃辣，我爸不喜欢，所以我已经好多年没碰过一点辣味了，”宋神爱说道，“如果不是我小时候吃过戴月妈妈炒的辣椒，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喜欢吃辣。”
稍微歪了歪话题后，宋神爱又转了回去：“总之，那个女孩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爸爸妈妈的，叫了一路，笑容完全长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幸福死了。”
“跟了他们一整天后，我跑回家，哭了半个晚上。”
“因为莫名其妙就开始哭，还不解释原因，”说到这儿，宋神爱突然笑出声，“我就又被打了。”
“那次我第一次想反抗一下，结果刚还手就被踹在地上，那鞭子设计得很巧妙，外软内硬，有倒刺，被抽几下我就爬不起来了。”
“那天家里的白色地毯上都是我的血，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打得这么重，异种都没这么打过我。”
宋神爱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轻松，让人完全不觉得她在诉苦，只觉得她在说人生中最寻常的事情。
“遇到你之前，”宋神爱忽然转过头，看向梁燃。
梁燃歪了下头：“怎么了？”
宋神爱说道：“那段时间，我觉得我和我父亲越来越像了。”
“戾气越来越重，总想用暴力解决所有问题，我白天做了错事，夜里又会害怕，我害怕这是遗传，我害怕我以后也会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遇到你后，”宋神爱抿了下唇，而后飞速道，“我想成为第二个你。”
“不过我还是担心，尤其是你前几天说，那个异种的基因里可能存在先天情绪缺陷，我担心我的基因里也有先天暴力基因，你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有那种东西吧？”
梁燃立即摇头：“不会，那是异种。”
“而你是好女孩。”
宋神爱瞬间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人厉害，你说的我都信。”
说完她就快走了几步，步伐变得极为轻快，走了几步后，她突然停下脚步，轻轻跳了一下，被她扎成高马尾的金色长发晃起来，在半空中荡出一个活泼的弧度。
梁燃忍不住去想，如果宋神爱是在旧世界的正常家庭长大，会是多优秀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可她生在这里，看上去光鲜亮丽，却十几年围绕着暴力长大。
施如这会儿也一直看着宋神爱，听到神爱的话，她下意识弯起唇角。
虽然没说话，但明眼人都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太好了”三个字。
宋神爱沿着路快走了一段半分钟后，心里长期凝结的情绪好像散去了很多很多，于是她又放慢步子，与梁燃还有施如并排走着。
现在氛围很好，梁燃问起自己一直挺好奇的一个问题。
她问施如：“你家里是教堂的吗，以前是圣弗尔德的手下？”
当初梁燃刚认识施如的时候，施如对宋神爱的说法是“大主教让我叮嘱你”、“大主教让我转告你”，宋神爱也和施如说过“我家就这么养你的？”
施如和圣弗尔德的关系明显很近。
施如摇了下头：“不是教堂的。”
“我家以前是军部的，我爸妈都有军职，后来军部被
取缔，变成了执法者总队、巡逻队还有管戒所，我爸妈在生前帮过圣弗尔德的忙，后来他们在污染区死后，按照他们生前的遗言，我被圣弗尔德收养。”
“大主教他外表很光鲜，表现得也很慈悲，我爸妈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样子，被收养的前几年，我也没看出来，所以对他很崇拜。”
宋神爱拆起施如的台：“特别崇拜，我爸说什么，她都要反复背诵，还要我也记住。”
施如：“……”
她尽力无视了这句话，转头看向梁燃：“我没什么值得说的人生经历，没有悲惨的童年，没有被虐待的经历，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我很平凡，被收养后我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学、训练，因为我和戴月走得近，圣弗尔德不信任我，所以我没帮他做过什么事。”
“我比希望区的大多数人都要平凡。”
梁燃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问题：“为什么和戴月走得近，他就不信任你？”
施如回道：“因为戴月恨他。”
“这件事戴月以前一直让我保密，最近又跟我说如果神爱是问起来，就告诉她。”
她转头看向宋神爱：“你想知道吗？”
宋神爱愣了愣。
她沉默了片刻，神色逐渐认真起来：“你说。”
施如说道：“戴月的妈妈叫戴晴，你知道的吧？”
宋神爱点点头：“当然，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还去她家吃过炒辣椒。”
施如继续道：“戴阿姨生下戴月不久，她的丈夫就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那时戴阿姨身体亏损严重，虽然还很年轻，但无法再履行子宫法令，于是就独自抚养戴月长大。”
“戴月六岁那年，戴阿姨因为在农植院工作时出了点小岔子，被革职了，其实问题没那么严重，可因为她的岗位有个人想接手，对方又有在总部任职的亲戚，所以戴阿姨就只能走。”
“最过分的是，那人怕戴阿姨在新的工作岗位乱说，所以抹黑编排她，把流言散布出去，还拖关系阻止她找到工作。”
“戴阿姨一下子找不到工作，没了收入，戴月又是最需要营养的年纪，不能只喝营养液，戴月性格活泼，有很多玩伴，小区里小朋友都有的玩具，她也想要，一时间各种压力都落在阿姨头上，她那时接触到太阳教会，开始信教。”
宋神爱也记得这点，她说道：“我知道，那时戴阿姨每次来，都会带着戴月，所以我们三个经常一起玩。”
“我们两个跟在你身后，你那时更偏心我一点，我们三个说要成为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还被刻在教堂后的石头上，只是后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名字都划没了。”
施如抿了下唇。
她大概也想到后来三人的转变，她不再偏心宋神爱，而是更关注戴月，她沉默了许久，才继续道：
“那时戴阿姨每次来做祈祷，大主教都会给她转些积分，说是对教众的帮助，因为这件事，戴月和我一样崇拜圣弗尔德。”
“可后来，”施如说到这里，突然加快了语速，表述也简洁了很多，像是不想详细说这件事。
“有次戴月又和戴阿姨来到教堂，她和我们一起在堆积木，但中途忽然想起基地的作业，有份作业需要家长签名，她怕忘了，就捏着卷子去找戴阿姨。”
“找了一圈后，她在教堂最小的一个招待厅找到了阿姨，那时圣弗尔德正在用鞭子抽打阿姨，一边打，一边数着次数，每打一次十积分。”
“他是个变态。”
“戴阿姨以前在农植院的时候是多骄傲的一个人，戴月不敢进去，进去她妈妈就崩溃了，于是忍着泪蹲在外面数着数，总共三十鞭子，三百积分。她那天找到我，跟我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妈妈每次做完祈祷回去，都要说教堂里虫子多，把她蛰过敏了，即使在家都要穿两天长袖。”
“自从那天后，戴月就不让戴阿姨来教堂了，她后来去教堂后面找出了那块石头，她当时太小，分不清谁是谁非，只知道大主教是你父亲，所以她把上面属于你的名字划掉了。”
听到这儿，宋神爱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巡逻队就在前方，施如看着不远处的装甲车，停下脚步。
“神爱，”她转过头，看向宋神爱，“那天我看到你就在教堂的大门后面了。”
“你本来是想给突然到来的好友一个惊喜，可你看到戴月划掉了你的名字，你很茫然，不知所措，又不敢问，只能等人离开后，跑到那块石头前面，把剩下两个名字也划掉了。”
“你哭了很久，重做了一个石头，刻了三个名字，把它埋在树底下。”
施如说：“季婵最开始讨厌你，是因为圣弗尔德，戴月那时讨厌你，也是因为圣弗尔德。”
“但你好像没因为是圣弗尔德的孩子，获得过什么额外的好处。”
“被选成圣女有什么好处吗，好像也没有，你耗费大量的时间安抚照顾身体与心灵受伤的教徒，你从中获得的积分全部被圣弗尔德拿走，你只是个空空荡荡的圣女。”
“如果你不是圣女，或许就会有人来安抚你受伤的心灵了。”
“可你是圣女，在太阳教会内，除了大主教，没人有权力安抚你。”
所以没人安抚过宋神爱。
在她的视角下，她在明明很开心的一天，忽然就失去了刚认识的朋友，慢慢的，她最信赖的姐姐也不偏爱她了。

第126章 “抱一下吧。”
宋神爱听到施如的话，沉默了很久。
直到坐上装甲车，被巡逻队的人送回内城，她都长久地一言不发。
“你们具体住哪啊，我们挨个送。”
开进内城后，驾驶座的队员转过头，询问三人。
宋神爱这时才抬起头，她代大家做了决定：“把我们放在中央大楼前面，我们喜欢在夜里散步。”
听到这话，对方虽然觉得有些惊奇，但还是停下车。
车刚停稳，宋神爱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梁燃和施如也很快下了车，见所有人都下来了，宋神爱率先说道：“往梁燃家走，她家远，我们边说边把她送回去。”
施如点点头。
梁燃也没拒绝，转了个身，把两人往自己家的方向带。
宋神爱大概是思考了一路，早就在心里想好了问题，所以在抬脚跟上的瞬间，就问起施如：
“自从戴月划掉了石块上的名字，你和她的交往就越来越频繁，你本来就喜欢训练，每周空闲的时间少得可怜，一个周只有那么几个小时能来教堂和我玩，后来你找我的时间越来越短，直到不再过来。”
“从两个周找我一次，到一个月，两个月，后来除非我找你，你根本不会主动来见我。”
宋神爱认真看着施如：“这些都是因为你知道了戴月的事情吗？”
“你觉得她和戴阿姨很可怜，想多照
顾她们，想多陪伴她们？”
宋神爱说：“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原谅你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的也就是个解释，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为什么都不理我了，我明明对你们都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成三份，我越想越觉得委屈，越回忆越觉得我没做过错事。”
“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没做过错事，我也是个很骄傲的人，我问过戴月一次，被她无视后，我就绝对不会再问第二次，你也是，我问你能不能陪我过生日，你说你那天需要陪戴月，我也不会再问你第二次。”
“现在我知道了原因。”
宋神爱扬起下巴：“你们确实应该不理我，戴阿姨和戴月很可怜，你发现崇拜的人是个垃圾，也可怜，迁怒我很正常。”
“因为就算你们当时跟我说，他有多坏多坏，我也离不开他，我那时才七岁。”
“我是和圣弗尔德绑定在一起的人，接触我就会接触到他，如果我是你们，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梁燃听到宋神爱的话，心上忽然蔓延出许多难过来。
宋神爱比她以为的还要好。
她这么快就帮所有人想好了合理的理由，可圣弗尔德对戴阿姨做的事，对许多人做的事，同样也在对宋神爱做，其他人在痛苦后还能远离，但宋神爱因为血缘关系的捆绑，她这么多年都没能远离。
梁燃低声问宋神爱：“他第一次打你是什么时候？”
宋神爱想了想，说道：“八岁。”
“一开始是扇脸，踹肚子，后来是用针扎腿，再后来就是用鞭子打，每周的祈祷日，他都会带着教徒祈祷几个小时，回来后，会觉得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了低贱者身上，但又不能不做，于是就会生气。”
“我虽然身上经常很疼，但一直都相信神谕的存在，也相信宗教的存在会给人类带去希望，神谕之所以能降临，是因为千千万万个教徒的殷切祷告。”
“结果神谕也是假的…”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下去，但很快她就晃了晃脑袋，神情恢复正常：“我没事了，时间也晚了，我们快点走吧。”
结果走了一小段路后，一直垂着眸走路的施如忽然道：“那次你过生日，我本来是要去的，后来我说需要陪戴月，是她情况比较严重，需要人照顾。”
宋神爱转过头：“什么？”
施如说：“这些年一直遭遇暴力的还有戴月。”
“她生病了。”
施如低声道：“那次回去后，因为戴月一直拦着戴阿姨去教堂，被戴阿姨察觉到了原因，她不停问戴月看到了什么，戴月假装不知道，但她不太会说谎，小动作被捕捉到了。”
“戴阿姨那时很绝望，第一次责骂戴月，说她为什么要乱跑，戴月就抱着她哭，那段时间阿姨找不到工作，精神压力很大，总是想去教堂，但被戴月一次次拦住，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戴月去厨房拿着刀比着手，威胁戴阿姨，把妈妈留下了家里。”
“可内城的花销很大，你们也清楚，内城的房子没有永居权，每半年都要向总部支付一千积分，把能借的亲戚都借了几遍后，戴阿姨再也借不来积分，于是她偷跑去了教堂，找了圣弗尔德。”
“回家后，她全身都裹得很紧，戴月看到的瞬间就崩溃了，她发出尖叫，质问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戴阿姨问她，这种事是什么事，戴月那时太激动了，她用很大的声音回应，说很脏的事，会让人看不起的事，戴阿姨那时很受伤，她说自己这样都是为了戴月，戴月说自己不需要这样的付出，人在愤怒的时候容易口不择言，那时她为了阻止母亲，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她说，既然母亲早就知道自己不想她去，那母亲去就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自己，她说妈妈是不是喜欢被打。”
“戴阿姨自那天起，就再也没去过教堂，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对戴月和平常一样，但戴阿姨那天忽然空洞的双眼成了戴月的噩梦。”
“她不停跟妈妈道歉，但伤害已经造成了，戴阿姨说自己根本不记得她说过什么话，让戴月不要难受，可戴月自己过不去。”
“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不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她越来越明白自己那天到底说了多坏的话，她的愧疚感没地方宣泄，很快她就学会了自残。”
“她开始用鞭子打自己，每次都是三十鞭。”
施如说道：“她说每次她流完血，母亲都会温柔地给她上药，戴阿姨从没阻止过她。”
“戴月跟我说，她妈妈肯定恨她，恨最爱的孩子成了刺向心脏的刀，可我觉得这不是恨，她们彼此都很爱对方，只是爱得有些痛苦。”
“身体上的痛苦能消减戴月心里的愧疚，戴阿姨很清楚这点。”
深吸了一口气后，施如说：“那次你问我能不能去给你过生日，那时戴月刚学会伤害自己，力度没把握好，相比于生日，我觉得更需要去看望她，所以拒绝了她。”
宋神爱听完这些话，站在了路边。
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神爱垂着手站在边上，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半年前，有次我看到戴月的手臂上有条鞭伤，我随口问了她一句，她说是自己的队友在打异种时，不小心打到了她，所以其实不是这样，那条鞭伤是她自己打的。”
施如摇了摇头。
“是我打的。”
梁燃当即惊愕地看向施如，宋神爱也皱起眉：“你打了她？”
施如“嗯”了声：“两年前吧，戴月因为长期自我伤害，耐疼能力增强了许多，而且她越发熟悉自己的身体，身体的保护机制会让她下意识避开鞭子，让鞭子打在不太疼的位置上。”
“于是她开始在论坛上匿名找人，试图寻求别人协助，有人癖好特殊，喜欢干这些，可她是末世最知名的歌唱家，是有许多粉丝的偶像，她不能让自己的这一面暴露，而且这种行为危险性极大，如果对方心怀不轨，她会受到伤害。”
“所以我来做了这个人。”
施如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带她看心理医生，后来主城最权威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戴月被治愈的概率极低，因为她本质非常善良，所以对别人造成的所有伤害，都是在伤害她自己。”
“更何况她的伤害对象是自己的妈妈。”
说完这些内容，施如长叹了口气，她抓了下头发，一向冷漠的脸上露出很复杂的表情，她张了张嘴，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说辞。
宋神爱安静地看着施如，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半分钟后，施如开了口：“我这些年，与你接触得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什么被大主教欺骗，迁怒到你身上。”
“我是因为……”
她蜷缩了下手指，继续道：“很久以前的我，那时的我觉得戴月比你可怜，你已经是圣女了，每天活得天真烂漫，不愁吃穿，大主教与教徒都爱你，可戴月不一样，她深陷在情绪漩涡里，每天难过得要死，却尝试创作歌曲去治愈其他人。”
“我陪伴了她好长时间，后来回过头去找你，却发现大主教不只对旁人坏，你才是被他折磨最深的人，你身上的鞭痕比谁都要严重，你被养得骄纵，也被养得自卑。”
“我很清楚，如果当时的我没追着戴月跑，而是多陪陪你，你肯定不会是这样。”
“我也是毁掉你快乐的人，我害怕见你，甚至不敢跟你对视。”
“所以我不是讨厌你，而是很懦弱。”
为什么本来关系很好的三个朋友，到了现在会变得面目全非，宋神爱以前一直想不明白这点，现在她想明白了。
都是圣弗尔德的错。
如果没有圣弗尔德，她会是希望区最平凡的女孩，她可以生于内城，也可以生于外城，她对父母的所有期盼，只有不要经常打她这一点。
那时候，她一定会健健康康地长
大，偶尔去教堂转转，对着太阳女神的雕像发呆，跟爸爸妈妈说那真是好漂亮的雕像。
然后她的爸爸妈妈会把她拉走。
说“是啊，女神像很漂亮，但跟我们无关。”
宋神爱想了许久，最后笑出了声。
她伸了个懒腰，突然朝施如张开双臂，说道：“抱一下吧。”
施如愣在原地。
几秒后，她很轻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很快迈了一步，最后站在宋神爱面前，用力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就像小时候那样。
宋神爱顿时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施如身上。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宋神爱的表情有些慌张，也有些茫然。
“哎？”
梁燃笑着问她：“怎么啦？”
宋神爱沉思半天，吐出了句有些傻的话：“我好像有点恐高。”

第127章 看上去就很有希望。
恐高那是必定不可能的。
梁燃忍不住弯起唇角，宋神爱大概也明白自己说了很蠢的话，很快就拨拉开施如，跳到地上。
“虽然我们现在冰释前嫌，”宋神爱说道，“但我们都变了，你和戴月现在关系更好是事实，你也不再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了。”
“我现在最喜欢的是…”
她飞速撇了梁燃，语速极快地说道：“是她！”
“你失去了我最多的喜欢，你就后悔去吧。”
施如真诚地点点头：“确实很后悔。”
“神爱的喜欢很珍贵。”
这话瞬间让宋神爱有些尴尬，她不自然地往梁燃身边走了走，“你能别说这种话了吗，我不喜欢听肉麻的话。”
“我觉得很奇怪。”
说罢，她做了个嫌弃的表情：“甚至有点恶心。”
梁燃看着站在她身前的宋神爱，视线落在她的背部，那上面有个微卷的浅金色发丝，她伸出手，把那个发丝取下来，一圈圈绕在食指指尖上。
这次没有人说宋神爱真的很不会说话，剩下的一段路，大家谁都没再说话，直到梁燃站在了小区门口，她跟两人道别。
宋神爱随意地摆了下手，和施如转过身并肩往回走，梁燃目送她们消失在街道尽头后，回到了家。
一推开门，梁燃就看向壮壮所在的房间，结果看到客厅中央亮了一盏小台灯，梁燃脱下鞋后，轻踮着脚走到灯前，发现下面压了张纸条。
【姐姐，给你留的灯～】
梁燃捂住心口。
她迅速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两节电池，先把电池塞进了台灯里，才扯掉台灯的充电线，确保这盏灯还是壮壮给她亮的那盏后，梁燃美滋滋地把它抱回卧室，放在床头。
给台灯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后，梁燃身子一歪，躺在床上开始翻自己的论坛账号。
最近研究所暂停了部分研究课题，让半数以上的研究员加入异种科普工作中，因为这段时间大家加班加点地整理，目前四大边缘污染区最常见的两万类异种已经基本科普完毕，剩下的稀有异种和变异种，还在整理中。
因为内容极为庞大，即便大家科普时已经用了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并且极力让这些内容有趣有记忆点，但还是记忆困难，因此这些资料的受众已经从猎杀者转变为报名进入深度污染区的随行研究员们。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晚上八点，论坛管理者开放了总部论坛的权限。
从今天起，不再只有一等公民可以浏览总部论坛，希望区的所有人都可以进入，即便这会儿已是凌晨，梁燃还是能看到有大批人涌入论坛，首页帖子的最新评论时间精确到秒，时时刻刻都在跳动。
许多注册天数只有一天的人在梁燃的科普帖下打卡。
【纪念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二等公民打卡～】
【没想到三等公民也有进这里的一天，哈哈。】
【贴主的帖子也发在外面的论坛了，我复习水污区内容时用的就是她的资料，我已经报名了，神帖打卡，希望我能上岸！】
【神帖打卡，祈祷上岸。】
梁燃翻了个身，单开了个楼，在贴里回复道：【祝大家都心想事成～】
一瞬间她的后台跳出了几十条评论，而后很快就变成几百条，一千条，梁燃退出了论坛，打开系统刚发给她的信息。
上面赫然是关于随行研究员考核的。
总部希望梁燃出甲乙两份试卷，每套试卷五十道题，每套试卷有三个半小时的作答时间，分上下午作答，为杜绝任何运气成分，出题类别只有分析题，分为略答题和详答题，题目里的异种类别必须兼顾四大边缘区，既要出论坛里科普过的，又要出没科普到，但在过往文章里分析过的稀有异种，尤其是变异种。
最后还要出两道附加题。
由梁燃创设环境，构造出一个虚假异种，给出异种的出现地点和外形特征，由考生去分析如何击杀它，写出击杀的几种方式。
如果附加题答得好，前面的作答稍有瑕疵也可以。
梁燃现在是异种研究所所长，出题完全是份内的事，所以她当即打开电脑，建立文档，双手一伸就是干。
这份试卷她出了三个小时，梁燃停下手时，看了眼时间。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她准备通宵把答案页也给敲出来的时候，她忽然看到戴月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打开消息后，是一个小猫的视频。
是她卖给戴月的那只可爱小猫。
视频里的小猫躺在橙黄色的地毯上，四仰八叉，可能是觉得头顶的灯光有些晃眼，它用一只小爪子盖住了眼睛，有个四十余岁的阿姨蹲在小猫旁边，时不时用手顺着小猫的肚皮，小猫显然是被摸舒服了，一边睡一边发出呼噜声。
戴月说道：【如如姐说她把我的事告诉你和神爱了。】
【以前我把神爱的联系方式删掉了，后来长大，真的懂事了，怎么都加不回来，我以前答应了妈妈，不能把我们家里的情况告诉除了如如姐的其他人，现在神爱愿意问了，如如姐也说了出去，真好。】
【谢谢你在其中起到的帮助，也谢谢你的小猫。】
【我妈妈特别喜欢它，给它起名叫披星，我们合在一起就是披星戴月。】
梁燃回复戴月：【披星被养得真好。】
戴月此时也没睡觉，立即就回了：【嘿嘿。】
梁燃看着消息，沉吟片刻，主动问道：【你需要我的帮助，是吗？】
她说道：【现在异种可以通过身体伤口寄生了，我把精神力分享给你吧。】
戴月发了个小猫挠头的表情包：
【太不好意思了。】
【但我确实很需要……】
她解释道：【以前我也有在积极寻求治疗的，哎呀，如如姐跟你们说的话，其实有在美化我啦，我当年跟妈妈说的话，还要更坏一些，还有什么因为很后悔伤害了妈妈，所以不停复刻妈妈遭受过的磨难，这些只是最初的原因。】
【后面我和妈妈的关系慢慢修复，我也试图停止自己这种举动，结果发现，这东西不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我对疼痛上瘾了。】
戴月说：【因为我们变异者身体条件很好嘛，每次受伤都能很快恢复好，所以我每次弄完那些，两三天就好了，那种身体从极重到极轻的过程，因为重复了很多遍，变得有些迷人。】
【因为很重过，所以轻的时候便格外轻，每次恢复好的那天，我觉得自己走路都快飞起来了。】
【我这种情况应该不常见，嘿嘿，总之挺奇怪的，要是有天能戒掉就好了。】
【还有妈妈，哎呀，】戴月仔细跟梁燃解释道，【如如姐跟你们说的时候，也有她的主观因素在，但其实有的原
因真不是那样。】
【比如她说我小时候说了那么坏的话后，妈妈没有生气，和以前一样爱我，其实不是的，】戴月说，【我觉得母爱不是无法被消磨掉的东西，在子宫匹配制度下，很多孩子，比如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父母相爱的结晶，只是一个义务产物。】
【愿意抚养我们长大，就已经是最好的妈妈了，尤其是还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的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但母爱不能是无条件的，妈妈爱我，我也得爱妈妈，对不对？】
她每个字都打得很认真，明显是思索了很多年：【如果我没有拥抱住并且守护好这份母爱，那么妈妈是可以随时收回这份爱的，尤其是，我本来就不是在爱里诞生的，我的妈妈其实一直在边与我相处，边去学如何爱我，她本来就伟大得无以言表，因此谁都不能要求她变得更伟大。】
【因为我很坏，那时我妈就收回了这份爱。】
【只是因为职责而照顾我，还是因为爱在关照我，我不傻，我能分辨出来。】
戴月说道：【所以那时的我很慌乱，相比于因为痛苦而伤害自己，我后来想想，我更是为了留住母亲在做这件事，我希望她可怜我，希望她心疼我，也希望她畅快些。】
【前者是出于本心，后者是出于思虑。】
【所以我不好。】
【我是这个故事里除了圣弗尔德最糟糕的人。】
梁燃有时候觉得这群人真是心思太敏感了，总觉得这也是自己的错，那也是自己的错，一点都不会从外界多找找原因，全在苛责自己。
圣弗尔德，还有杀死梁点的人，这群人怎么就不会苛责自己，平日里不知道过得有多好。
但敏感不是错。
梁燃把自己的精神力分享出去后，询问道：【听说你在写新歌，九月底我们能听到吗？】
戴月当即回道：【就是定的九月底！】
【大家驶过荒原的时候可以听到那首歌啦。】
梁燃问她：【歌名有了吗？】
戴月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歌名有些长，叫当你穿过荒原你会想起谁。】
戴月担心梁燃笑话她，先笑起自己：【我知道有些土！】
【我一直不会起歌名，以前都是妈妈帮我起，但这次是我自己起的。】
【那天是很特殊的一天，大家一定会带着许多记忆出发，但也请大家把记忆留在荒原上，好好出征。】
和戴月告别后，梁燃开始写那两套题的答案，三小时后，她答完一百道题，把答案录入系统，连同卷子一起传给了总部。
此时已经是早上八点，楼下热闹的人声传来。
梁燃从窗户往下看去，看到一批穿着破旧衣服的人从轨车上走下来，为首的人举着个小旗帜，上面写着“外城报名者”五个字。
巡逻队的人看到旗帜，立马赶过来，冲着这些人微微弯腰，表情很恭敬。
很快这十几个人就跟着巡逻队走了，梁燃站在窗户前看了许久，二十多分钟后，又看到一支类似的队伍。
为首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格外干净整洁，她举着手里的彩色小旗，挺直了腰板，大声询问道：“总部说给我们提供好的学习环境，接应的人在哪儿？”
一支巡逻队的队长举着手跑过来：“这里！”
半个上午，十几支队伍从外城过来，他们背着的包里装着厚厚的书籍和资料，沉默地跟在巡逻队后面，去往总部给他们安排的学习场地。
梁燃靠在窗户边，看着这群人，一时间觉得希望区犹如百川汇江。
看上去就很有希望。

第128章 “你能做的不止是助手。”……
五号晚上报名截止后，总部流程走得很快，就像先前广播报道的那样，六号上午，总部将所有报名者筛选结束，查阅档案，排除有几类疾病史的报名者，而后在总部论坛公开了初审通过者名单。
八号那天，梁燃作为监考官，前往人才培训基地，基地里的大半教室都被当作了考场，基地外三百米被巡逻队围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和车辆通过。
梁燃到达现场的时候，有种梦回高考的错觉。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监考证，笑了笑，快步走进考场。
因为梁燃是总监考官，需要在不同楼层的考场内外巡视，所以考试期间她是一分钟也没闲着，上午的交卷铃声响起后，她推着装满考卷的两个集装箱冲去保密室，把卷子交给巡逻总队队长，而后潦草地喝了两袋营养液，赶紧去检查考场内布置，之后休息了不到半小时，考生们入场，她又开始巡视下午场的考试。
临近下午收卷的时候，梁燃终于放松下来。
她走进最后一个考场，等着最后五分钟。
这个考场坐在最后面的，是她前些日子看到的那个十二岁外城女孩，这个女孩此时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因为姿势问题，她嘴里的口水滴到桌面上，聚成一小滩。
梁燃：“……。”
她瞄了眼她叠放在桌角的试卷，不自觉停下脚步。
女孩的字不太好看，甚至有些丑，歪歪扭扭的，一看平常就没练过字，但梁燃艰难地读下来她卷子上的内容后，眼神是一愣又一愣。
大概是察觉到桌子边站了人，女孩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她瞄了眼梁燃的监考证，连忙擦净嘴边的口水，手忙脚乱地端正好坐姿。
梁燃对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考场。
很快收卷铃声响起，她开始挨个考场收试卷，当她推着集装箱往保险室走的时候，考生们蜂拥离开了考场，大家的年纪各不相同，脸上的表情也不同，有人一出考场就发出叹息声。
“谁出的卷啊，这么变态？？”
“就是啊，这不纯折磨人吗，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差点哭在考场上。”
“我手速慢，答不完根本答不完，最后三道题我只写了个纲上去，希望没事。”
“服了，谁能有我惨，我和悠悠那个小变态在一个考场，三个半小时的卷子，她不到三个小时就写完了，放下笔趴着就是睡啊！！搞得我心态都炸了。”
“谁不是啊！收卷的时候我瞄了眼她的卷子，发现她两道附加题写得满满当当，就是那字跟鬼画符一样，是真丑。”
梁燃听到众人的话，嘴角抿上又翘起，来来回回好几次。
她刚才看到那女孩在试卷上的名字了，李悠，很普通的名字，但绝对不普通的认知和分析能力，她应该就是本次报名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孩，外城过目不忘的天才。
到时她关注下她，如果小姑娘以后有意愿进研究所，她怎么也得把她弄过来。
梁燃把卷子送到巡逻总队队长手里后，摘掉了监考证，往人才基地外走去。
结果刚走出教学楼，就碰到了李悠。
小女孩这会儿背着洗到发白的双肩包，踮着脚不停往楼里看来看去，见到梁燃出来了，她猛地蹦了个高，在包里翻翻翻，掏出了只签字笔，而后跑到梁燃跟前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
“偶像！偶像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她试探地说道：“那种好看的签名本太贵了，我妈妈特意把我们家最干净的一件白衣服给我穿上了，想着您能不能在上面签个名，我回去就把它挂在床边天天看着。”
说完，她怕梁燃不乐意，又补充道：“我们外城备考的人都特别崇拜您，您以前和我们一样都是三等公民，结果那么有能耐，写了那么多厉害的文章，这件事外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还知道您更改了研究所的招人和考核制度，大家都超级开心。”
“我妈那时就跟我说，我那些异种的书都没白看  ，以后努努力说不定就能进研究所了，给您当助手！”
梁燃温和地笑起来，她接过笔，在女孩的白色衣服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而后想了想，她又写了句话，才把笔还给女孩。
梁燃离开后，李悠迫不及待想看梁燃给自己写了什么话，她急急忙忙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在基地外等她的同伴，让对方念出了她衣服上的话。
——“你能做的不止是助手。”
——“梁燃。”
李悠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同伴不停晃着她的肩膀：“李悠你可以呀，和梁所长搭上话啦！！”
李悠拼命点头：“她人超好的。”
“啊呜呜呜，”她眼眶突然泛红，忍不住抹起眼泪，“超好超好的。”
*
因为十号上午就要出成绩，所以梁燃把季婵叫去了家里陪壮壮，听说这事后，秦戈主动提出负责两个小孩的三餐，每到吃饭的时间他就把饭做好送到梁燃家门口，偶尔还会在客厅陪小孩子做做手工。
没有后顾之忧后，梁燃这两天就住在了人才基地，独自批阅那三千余份试卷。
但毕竟答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梁燃在判成绩的时候，并没有严格按照标准答案给分，因为有的考生一看就是写字速度有大问题，到最后几道详细分析题时，只来得及略答，梁燃认真看完后，也会酌情给出一定的分数。
但如果空了好几道题，连字都没写的话，那就是脑速和对异种的了解欠佳了，梁燃出题还是有分寸的，只要对异种很了解，看完题就去作答，很难出现写不完的情况。
十号上午八点，梁燃批完了最后一张试卷，把成绩上传进系统。
十点整，总部准时在论坛进行公示。
名单不长也不短，合格者有六百三十人。
成绩最高的是一位A级研究员。
李悠排名第五。
但这已经足够厉害了，她没在研究所工作过，读过的所有文章、看过的所有数据都是二三手资料，肯定比不上在实验室认真解剖过异种的研究员。
再说她的名次已经比好几名研究员高了，属于真正的科研天才级别。
除此外，梁燃还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有曾经籍籍无名，但在研究所等级制度改革后，从D级升到B级的研究员，有在研究所任劳任怨不停学习的助手们，有林百的妹妹林久，还有不久前她刚认识的云禾。
成绩公布后，帖子下有喜有悲。
有一等公民感慨自己没有丢研究员的脸，有二等公民感谢自己一直在努力学习，但最令人动容的还是三等公民说的话。
【楼层92：从我小时候开始，我爸妈就经常跟做贼一样往我和婶婶家里送异种的资料，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住在内城，我在外城，我只记得爸妈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全部背下来，异种进入希望区后，我就有能力逃命了。】
【楼层93：我和楼上不一样，我爸妈都是三等公民，但我有个特别好的邻居，他会把自己手里的资料分给大家看，后来他在外城建了个小课堂，谁都能去听，以前还有巡逻队的人来赶我们，但学习这事根本不犯法，不是吗？所以后面他们也不来了，我们半个小课堂的人都上岸啦！】
【楼层156：我爸妈也是三等公民，我没有悠悠妹妹聪明，但我很努力，我从十二岁开始接触异种资料，现在我三十二岁了，我背了二十年，我对异种的了解绝对比大多数猎杀者还要多。】
【楼层213：我今年四十二岁，根据总部的说法，只要通过随行研究员的考核，档案就会生入内城，公民等级也会提升。我在无爱的婚姻下已经过了十六年，我的匹配对象懒散邋遢还酗酒，是我绝对看不上的那种人，我咨询了总部，从今天开始，我和他的公民等级不再符合子宫匹配制度，我终于可以和他离婚了。】
【楼层218：我和楼上姐姐的情况差不多，我从小喜欢学习，对任何新奇的知识都着迷，我的匹配对象不学无术，甘于自己的等级，根本配不上我！我现在正在前往子宫的路上，我现在是为了自由，我参加随行研究员考核，冒死进入深度污染区，也是为了人类获得阳光的自由，我要为了自由活着！！】
【楼层319：哈哈，我报名只是为了证明我们和一二等公民可以站在一起，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梁所长和张副所长都证明了这一点，我们也愿意用自己的勇气证明。】
梁燃回到家里后，看着论坛上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走进卧室前，看到门口堆了好几个可爱的玩偶，她惊喜地转过头，问起小朋友：“你们给我准备的呀？”
季婵迅速摇头：“是小金给你做的。”
梁燃笑了笑，收起所有玩偶，而后走进卧室打开电脑，翻出了自己存进文档里的三篇论文，她重新检查了遍，发给了希望区的几大权威期刊。
梁燃距离S级研究员只差一篇权威级论文，只要对方审核得快，以及最新一批刊物上还有位置，她就能在进入深度污染区前成为S级研究员。
既然那么多外城的公民都把她当作榜样，她也得让自己的名头厉害起来才行。
等梁燃处理完这件事，走出卧室的时候，壮壮和季婵正坐在沙发上，乖乖分着吃秦戈早上送来的水果。
十二点到了，两个小女孩全部扬起小脑袋瓜，开始听广播器里的内容。
梁燃也站在卧室前，听起午间新闻。
“今天是新历52年9月10日。”机械女声说道。
“今日上午十点整，总部公示了随行研究员的录取名单，因为这些人的成绩优异，从今日起，无论他们的基因等级，档案全部升入内城，待遇等同于A级公民，新的胸牌会在今日下午发放给具体的人。”
“另外，根据高层多次会议，总部决定于9月21日派遣四百支小队前往深度污染区，因为隐形异种升级，所有四五人小队均改成六人队伍，由梁燃向每支队伍中的两名猎杀者分享精神力，以确保大家的安全。”
“至于具体的队伍安排，总部会于今晚八点前，在总部论坛详细说明，请各位猎杀者和随行研究员密切关注相关信息，和新加入的队伍成员积极磨合。”
“今日下午，总部会把晨曦小队在深度污染区拍摄到的视频上传到总部论坛，请大家认真观看，仔细研究。”
“最后，”机械女声说道，“为了给猎杀者们营造全心全意的训练环境，高层决定推迟正式指挥长的选举时间，改定为猎杀者们从深度污染区回来的第二天，到时全希望区会进行全民投票。”
“请大家遵从内心的选择。”

第129章 关于深度污染区的视频
广播关闭不久，秦戈就带着他做的饭过来了。
有了这两天的送饭情谊，季婵已经和秦戈十分熟悉，听到秦戈敲门，她立刻吞咽了口唾沫，抬脚就往门口冲。
梁燃看着她手里没啃完的水果，无奈道：“就这么饿？”
季婵嘿嘿笑了声，不好意思地放慢脚步，但手里的速度没变，急吼吼地拉开了门。
秦戈见门打开了，立即举起手里的饭盒：
“番茄炒蛋，炒小油菜。”
“还有我自己腌的萝卜块。”
季婵惊喜地跳起来：“小金，你还会腌咸菜呢！”
秦戈认真点头：“我什么都会。”
壮壮最近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完整说出较短的话了，听到季婵的欢呼声，她也捧场地举起双手：“小金耶耶耶！”
秦戈把头转向梁燃：“我也做了你的饭，这里有很多饭。”
梁燃笑着打了个招呼：“最近麻烦你了。”
“谢谢你带我的饭，要不我只能闻着饭香喝营养液啦。”
因为最近秦戈经常会陪两个小孩做手工，所以梁燃家里有他自带的拖鞋，进屋后，他熟练地找出拖鞋穿好，把两包饭盒递给梁燃，而后就拉开背包拉链，开始往外搬东西。
等梁燃把所有饭菜都盛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孩怀里已经抱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偶，但秦戈没有停，他继续在背包里扒拉，最终小心翼翼地搬出三小盆绿植。
这三盆绿植只有巴掌大，特别袖珍，看起来很是可爱。
“送你们的。”
他把其中两个绿植递给季婵和壮壮，然后把手里唯一开了花的绿植递给梁燃：“这是给你的。”
梁燃有些惊讶：“我也有？”
秦戈点点头。
梁燃看着秦戈严肃的神情，逗了下他：“为什么送我开花的这个，难道你觉得我没法把它养开花？”
秦戈愣了下，立即否定：“不是。”
“它开花有周期，今天早上开
了花，十一天后开得最漂亮，然后那天晚上就会凋零，如果你是第一批去深度污染区的人，出发前刚好能看到它最好看的时候。”
“寓意好。”
季婵听到这话，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绿植，又仰着脑袋看了看秦戈，半分钟后，她突然戳了秦戈的胳膊一下：“不对呀，我也是那天出发，怎么不给我开花的？”
秦戈：“只有一盆今天开花了。”
“梁燃救过我，还教我在帖子里说话，这盆要给她。”
“我算过时间了，你回程的时候，你那盆也开花了，寓意也好。”
季婵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头：“确实。”
“你是一个好小金。”
梁燃把小绿植放在餐桌上后，招呼三人过来吃饭，落座后，梁燃再次看了眼菜，不得不说，秦戈做饭是真的好，不仅味道好，卖相也好。
番茄炒蛋的鸡蛋金黄，番茄也被炒得沙沙的，最重要的是汤汁很多很浓郁，看上去就很适合泡饭，是小孩子喜欢的吃法。
只是里面的番茄是肉眼可见的多，把鸡蛋衬托得有点可怜。
梁燃瞅了秦戈一眼，秦戈沉默地盯着米饭看。
几秒后，他抬起头，认真道：“番茄的营养价值极高，可以降血压助消化，还可以强身健体，小孩子要多吃，我也有点爱吃。”
梁燃：“……‘
季婵毫不留情地揭露他：“才不是有点。”
“小金是超级爱吃。”
“平时做手工他都要洗个番茄捧着吃，昨天他吃到一个老酸老酸的番茄，我都看到他酸到流眼泪了。”
秦戈：“……”
几人说话的间隙，壮壮举着汤匙，盛了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又给梁燃盛了一勺，而后熟练地拌起来。
“饿了，”壮壮努力地拌拌拌，“再说话就都被我吃光了。”
季婵赶紧闭上嘴，夹了一筷子小油菜进嘴里，闭着眼睛左晃右晃的，看上去超级享受。
梁燃也拌起碗里的汤汁，这两天她批卷压力大，昨天中午和晚上完全忘记吃饭，要不是凌晨的时候胃突然疼，她可能一天都想不起来吃饭。
这会儿吃了热乎乎的饭菜后，她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后，梁燃抬起头，发现秦戈正盯着她的脸看。
梁燃有些茫然地擦了下嘴角：“有饭粒？”
“不是。”
秦戈回道：“你黑眼圈很重，你这两天都没睡觉吗？”
梁燃摇头：“没睡。”
“精神力变异后，我大脑很少感到疲惫，熬夜能力变强了很多，现在也不怎么觉得累。”
“不过我确实要补会儿觉，待会收拾下就去睡。”
听到梁燃的话，秦戈当即站起身：“我来收拾，碗筷会放回原来的地方，垃圾也会带走，你去睡吧。”
梁燃连忙也跟着站起身：“不用不用！”
“这两天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再麻烦你我就要愧疚了。”
秦戈不解地看了梁燃一眼：“麻烦？”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很多年了，我喜欢做饭，也喜欢散步，还喜欢和小孩子玩，我每天做完饭，散步过来，再陪她们两个玩会儿，每天都很开心。”
“我很喜欢来你家的，一点都不麻烦。”
梁燃沉默地与秦戈对视了几秒，秦戈冲她认真地点点头，拿起她手里的碗筷就走进厨房，当着她的面收拾起来。
梁燃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眼，抬脚就准备进去帮忙，结果秦戈转过身，把厨房门给拉上了。
梁燃：“……”
“那我真去睡了？”
秦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午安。”
梁燃：“午安。”
她这一觉没睡太久，因为想着总部说的视频的事，她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醒了，刚睁开眼睛就打开了通讯仪。
这会儿玄星小队的队伍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
【宋神爱：你们看总部刚发的视频了吗？快去看！】
【随月生：刚睡醒，马上看。】
【施如：看了，很古怪的画面。】
【巫若子：好诡异好吓人…】
讨论是在三分钟前开始的，梁燃扫了眼大家的说法，立刻退出去，点开总部论坛。
此时论坛置顶的帖子便是总部官方账号发的帖子。
帖子内容十分言简意赅：
【为了保证生命安全，晨曦小队没有多次进入不同的深度污染区，而是在穿过明暗交界线后，选择了两个污染区深入勘测。】
【其中一个就是秦戈不久前在论坛发帖提过的深度污染区，巨物区。根据晨曦小队拍摄回的视频，巨物区最高大的异种在十五米以上，晨曦小队共进入巨物区三次，这期间遇到浓雾天气两次，与巨物异种直面过一次。】
【当时是大雾天气，晨曦小队拍摄的视频较为模糊。】
【以下是视频内容。】
梁燃当即点开视频，就如同总部所说，一瞬间她只能看到迷朦的白。
录制视频的人显然有些紧张，她的手指时不时擦过镜头，声音崩得很紧：“队长，那个声音停止了。”
梁点的声音下一秒便在视频里传来：“嘘。”
诡异又恐怖的几十秒过去，就在梁燃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的时候，视频里忽然传来沉闷的走路声。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像锤击在心脏上的鼓点，梁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终于，走路声停止的瞬间，白雾里显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巨型影子。
那是一只巨型羚羊。
旧世界的羊往往是温驯的象征，因为它拥有雪白柔软的羊毛，充满灵性的眼睛，但图片里的羚羊显然不是如此，它的毛发虽然也是白色，但并不是柔软的白，更像是一种惨白，在白雾里显得阴恻恻的。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如果仔细去看图片，就会发现它每一根毛发上都缠绕着鳖虫，伴随着它的走动，那些鳖虫不停往下掉，晨曦小队的车子就在巨型羚羊的下方，一瞬间天上好像下起了黑色的虫雨，不停砸在车窗上。
梁点的声音再次在视频里响起：“再等等——”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它的眼睛是白色的，像熟了的鱼眼，视力可能有问题，或许发现不了我们。”
“我们再等等，尽力带回去些有用的信息。”
就如梁点所说，那只巨型羚羊完全没有发现装甲车，直接从侧方走了过去，车内瞬间松了口气，有个男生小声说道：“可以啊，它们这么高，这个区的雾气又重，确实难以发现我们的车子。”
“如果遇到麻烦，弃车逃跑后，它们就更发现不了小巧玲珑的我们了。”
可能是被“小巧玲珑”四个字逗到，车内有几道闷笑声传来：“等它走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一个多月没回希望区了，我们成天跟个野人似的。”
但就在这时，梁点突然又“嘘”了一声，车内瞬间没了声音。
几秒后，镜
头缓缓向后移，照向车后。
此时那只羊已经走进浓雾里，但它并没有离开，因为它弯下了腰，脖子像个弹簧一样变细变长，把脑袋送到了车旁边。
在视频里，一只巨型羚羊耳朵正紧紧贴着车后窗，似乎在倾听里面的声音。
第一个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梁燃关闭视频，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晨曦小队从建立到集体死亡，中途队员没有死亡与更换过，所以他们必然是全部活着回来了。
雾这么大，肯定不会弃车逃跑，所以他们是开车跑的，大家的装甲车都差不多，晨曦小队能从巨物异种的眼皮底下逃出来，那么其他队伍也可以。
只是视频里那种被窥视，被倾听的诡异感，还有因为体型渺小产生的无力感，没有因为大家活着回来了而淡化。
梁燃暂时切了下页面，点进群聊，说道：
【相比于棕熊异种那次，诡异感更重了。】
施如当即回道：【是的，棕熊异种无法破车而入，所以要通过和灰鹦鲶的配合，说人话骗我们下车。】
【但羚羊异种没有骗，它也有踩烂装甲车的实力，但它就是趴在车后面听。】
季婵飞速附和：【对对，就算知道它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后背发麻。】
大家讨论了几分钟后，宋神爱打住了大家的话头。
【又有资料被发出来了，赶紧看，不许唠嗑！】
梁燃当即切回页面。
总部在刚才的帖子下，发出了有关晨曦小队进入的第二个深度污染区的信息。
【这个深度污染区，晨曦小队也进去过三次，经过外围观察，这个污染区内含有大量前所未闻的植株，所以总部派遣了一位研究所的A级研究员还有一位农植院专家共同前往。】
【但很不幸，那位研究员死在了第三次进入时。】
【经过三次进入，晨曦小队认为这个污染区的异种是不死的，】总部写道，【或者说非常难死，所以总部称它为不死区。】
【以下是相关视频。】
梁燃点开视频，一打开就是梁点的战斗画面。
这场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看不出来形状的异种被骨鞭抽得四分五裂，十几块断肢残块瘫在地上，眼球也被抽碎，流在地上，按照常理，什么异种碎成这样都会死得不能再死，但此时每块断肢都生龙活虎地扑向梁点。
梁点把它抽得越碎，就有越多的残块扑上来，许多血沫根本防不胜防，很快梁点的身上就被异种的血浸透了，它们从不同角度死死粘在梁点身上。
前半段视频到此就结束了，总部发来的视频是两个视频拼接起来的，所以画面一转，第二段视频自动播放起来。
这次视频是在车里录的，开车的人死死踩着油门，梁点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往后看。
“别跟着我们了。”她低声喃喃道。
“你没办法回希望区了。”
视频转过去，车后面追着他们的赫然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总部额外派来的人，也就是那位死在深度污染区的研究员。
男人在车后跑得涕泗横流，他不停叫着“我还有在上学的孩子，我爸爸妈妈身体也不好，带上我吧，带我回去吧！！”
可伴随他哭喊声的，是他胸口的血洞，无数血沫从他身体里飞出，死死粘在晨曦小队的车体上，在重重摔了一跤后，男人的头突然飞了出去，那颗头滚了几圈后，一蹦一跳地跟在车后面，嘴巴一开一合，不停发出绝望求助的声音。
关掉视频后，梁燃看到总部新发在帖子里的话。
【如果大家的队友死在不死区，请务必不要心软，千万不能把他们带回来。】
【另外，如果您在不死区出任务时，发现某个队友，或者某个队伍不太对劲，请保持怀疑。】
【他们很可能已经死了。】

第130章 请猎杀者梁燃于9月21日上午……
看完全部视频，梁燃低下头，罕见地有些焦虑。
她不自觉地捏起手指。
这两个深度污染区都太棘手了，本来全是新异种就很麻烦了，结果所有异种的能力都大幅增强，巨物区的异种就算什么能力都没有，只靠着那体型就几乎战无不胜，不死区的异种能力更不必说，简直诡异，根本杀不死，还怎么打？
梁燃几乎瞬间就改变了先前的思路。
人类如今要做的，不是去研究怎么把污染区的异种杀死，而是怎么逃命，怎么以最少的伤亡把燃料物资拿回来。
坐主驾驶的猎杀者，这十一天最应该的去学习的，绝对不是打架，而是怎么以刁钻的车技在异种身边逃离。
就算时间往后推，足量的燃料物资被带回，人类在这个世界继续存活个三年五年，那时大家与异种直面对抗的难度依旧很大。
因为人类在成长，异种也在进化。
不得不承认，战胜异种的难度，难如登天。
如果针对异种的基因武器研究不出来，人类把全部异种灭掉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异种心脏部位的基因研究了这么多年一点头绪也没有，相比于在这上面继续耗时间，不如抽出人力物力，研究外星文明，研究怎么向外界求助，研究这群异种从哪来的，看看能不能让它们从哪来回哪去。
灭不掉这群东西不是人类的错，它们的存在完全超乎人类认知，人类够努力了，能让它们离开我们的星球已经很厉害了。
不过研究后者的难度和研究异种心脏处的基因一样困难。
几乎都是从零开始。
思及此，梁燃赶紧晃了下头，把脑袋里的想法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马上就要进入深度污染区了，思虑什么都不如加紧训练，让自己活命概率大一点。
只是她还有些困惑。
于是她直接在帖子询问道：【请问在不死区死去的人，与被异种寄生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很快梁燃的询问就被总部的官号回答了。
【有极大区别，根据晨曦小队的分析，以及梁点多次近距离的试探与观察，不死区的所有异种身上应该都拥有某种诡异物质，这种物质在接触到人类伤口时，可以极快地渗透进去，以超乎人类想象的情况激发身体潜能，重新焕发身体活性，让人类具备不死区异种的特性。】
【这种情况不同于被寄生，因为寄生是异种占据了人类身体，吞噬掉人类记忆，这个人虽然模样还是人，但操控他的已经是异种。】
【可在不死区死亡的人，他们只是身体成为了异种，大脑还是自己的，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他们会想家，想要离开污染区，如果他们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亡，甚至会照常好好活着。】
【简而言之，不死者类似于畸变者，两者最大的不同在于，前者已经死亡，后者只是身体畸变，但还是活着的。】
【因为我们完全不清楚不死者未来会发生什么异变，所以即使他们还拥有人类的大脑和思想，我们也无法像带回畸变者一样带回不死者，只能把他们留在不死区。】
【人类冒不起这个险。】
梁燃对总部的这个决断没有什么意见，不死者的存在太诡异了，带回希望区确实容易控制不住，一旦发生异变，外城的公民很难存活。
更何况目前不死者的案例只有一个，以上种种只是晨曦小队的分析和推测，真实情况如何谁也不清楚。
梁燃打开两个视频，重新看了一遍，而后来来回回地刷评论区。
这会儿总部还在帖子里回复大家的疑惑，只是大多数疑惑都无法解释，晨曦小队只进入过深度污染区六次，带回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不能要求再多了。
见许多人都在纠结如何杀死不死区的异种，梁燃思索片刻，在帖子里写道：
【我暂时能想到的有三种情况。】
【一是不死区的异种完全超越人类常识，不属于生物范畴，就是杀不死的。】
【二是它们能杀死，但需要彻底打碎销毁，它们的心脏很可能极小，位置刁钻，目前已知最小的异种心脏只有小拇指的半个指甲大，不死区异种的心脏的可能更小，只要杀不死心脏，它们就能活着，身体也能不断分离分裂。】
【三是不死区存在一个中控类的核心异种，这个异种是不死区所有异种的母亲，本体，或者是操控者，只要这个核心异种不死，其他异种就死不了，但只要这个异种死了，其他异种也就都死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梁燃写道，【大家都不要抱着杀死异种的心态进入深度污染区，我们是去找燃料物资点的，不是去杀异种的，带着物资回希望区才是我们的目的。】
【所以我建议每个队伍里
最起码派两个人，这十一天努力练习开车技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选择直面异种。】
梁燃的话发出去不久，就被总部置顶在帖子的视频底下。
下午四点时，梁燃的通讯仪闪了一下，她忽然收到程指挥官发来的消息。
【梁燃，总部让我代来问询一下，你能不能不参加这次的深度污染区行动。】
梁燃当即回道：【为什么？】
程指挥官回得很快：【玄星小队里有季婵和你两名S级变异者，权力多大责任多大，需要起到带头作用，你们和云流小队都要第一批进入深度污染区。】
【但你的情况特殊，如果你出现危险，后面其他猎杀者将难以进入深度污染区，你现在的生命就是其他人生命的保障，所以即使你不去，希望区的所有人都不会有意见。】
梁燃思索几秒，回道：【我理解高层的考虑。】
【但我必须过去。】
【一是我担心我的队友，他们确实很厉害，可我跟着才能更放心，二是我的精神力共享范围有限，如果我在希望区，其他队伍进入深度污染区后，和我的精神链接很可能会断掉，那时的情况会非常糟糕。】
看到梁燃的回复，程指挥官也没辙了。
他说起其他的事情：【这几天总部每天都会收到大量零零散散的积分转赠，有一等公民一下子转了两三万积分，也有三等公民十分，五十分的积分转赠，备注基本都是关于你的。】
【我刚才合计了下，这些积分可以兑换十管变异试剂，加上总部的赠送，待会儿二十支变异试剂会送到你家门口。】
【如果不够，立即告诉我，。】
梁燃回道：【好的，谢谢。】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论坛的打赏积分够兑换两管试剂了，你们直接从我后台扣掉，然后送来二十二管，可以吗？】
程指挥官：【当然可以。】
下午五点，总部派来的专人把两箱变异试剂送到了梁燃家门口，梁燃抽出自己兑换的那两管递给壮壮：“这是给你的。”
“你的能力非常有用，需要升级，两管应该够初次升级了。”
梁燃把箱子抱起来，继续道：“现在我调动所有精神力，封顶了才能分享给一百人左右，这次出任务需要分享给八百人，还要兼顾巡逻队的人员，可能需要分享给九百人。”
“所以剩下的所有试剂，姐姐就先紧着给自己用啦。”
壮壮接过那两管试剂后摇起头：“这些肯定都是大家还有总部给姐姐的，姐姐你先注射，要是二十管不够，你把这两管也拿去用。”
梁燃冲壮壮眨了眨眼：“不用，要是不够，我就去压榨总部。”
把箱子搬进卧室后，梁燃没有第一时间注射试剂，这么大容量的试剂，她注射后，保守估计也要睡到明天，而再过一两个小时，总部就要公布出发去深度污染区的队伍了。
梁燃还不清楚她会去哪个区，所以想等知道了再注射。
六点整的时候，梁燃的通讯仪上接连跳出了两条系统发来的信息。
一条是关于玄星小队被任命为第一批进入深度污染区的队伍。
而第二条内容，是总部的征询。
【请各位收到通知的队伍仔细浏览视频信息和帖子内容，自行评估队伍能力，在今晚八点前，由队长把队伍想去的深度污染区名称（巨物区/不死区）发给总部，总部会尽量参照各自队伍的倾向。】
【八点前没有发送信息的队伍，会自动归属于报名人数少的污染区。】
梁燃刚看完消息，玄星小队的队伍群里当即就热闹起来。
【施如：信息。】
【宋神爱：刚看完，梁燃呢，梁燃你去哪里鬼混了？？】
【随月生：不死区那异种太诡异了，大家肯定都报名巨物区，咱们赶紧报名吧，过会儿别没名额了。】
【季婵：等等梁燃姐姐啊，她刚才还用小号在帖子里说话了。】
【巫若子：嗯嗯，看看燃燃怎么说吧。】
梁燃当即敲起屏幕，她先回复了下随月生：【不会的。】
【仔细评估后，如果想保证存活率，大多数队伍都会选择报名不死区。】
【从晨曦小队的视频内容就能看出来，进入巨物区的时候，晨曦小队一直在躲着异种走，最后才敢直面一次，而不死区，晨曦小队深入过三次，直面过很多次异种，甚至梁点还主动下车杀过异种。】
【虽然不死区的异种难缠诡异，但巨物区的异种，】梁燃稍微做了个假设，【十五米高的巨型异种，一脚可以踩碎两辆装甲车，如果它倒下来，能砸坏三四辆。】
【与不死区的异种对上，可能会死一两个队友，但与巨物区的异种对上，一旦失误，就是全队覆没。】
事实就如梁燃所说，自从接到系统消息后，总部论坛里便都在讨论目的地。
除了少数主动要去巨物区的队伍，大多队伍都选择了报名不死区。
梁燃在群里戳了戳季婵：【虽然我那么说，但去哪个污染区其实都差不多，都要看运气。】
【队长，去哪里看你。】
季婵当即发出了个抱头尖叫的表情包。
她戳回梁燃：【梁燃姐姐，还是看你吧，你说去哪咱就去哪！】
但说出这句话后，她又飞速撤回了。
【不行，这话太没担当了，属于责任转移。】
【我去问问小金！】
大家蹲在群里，安静地等了两分钟，直到季婵回来。
【小金说，他们队伍不报名，等八点的强行分区，】季婵说道，【他们队伍很厉害，所以去报名少的那个。】
季婵试探道：【要不我们也…？】
【咱们队伍也不弱吧，不弱吧不弱吧？】
梁燃笑着回她：【不弱，厉害着呢。】
宋神爱：【我赞同不报名，这样还挺酷的。】
施如：【。】
随月生：【按照这个情形，肯定要分去巨物区了，我反正本身就更想去这个。】
巫若子：【只要能跟大家一起出任务，去哪里都一样啦～】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八点整，梁燃准时收到系统发来的通知。
【因为系统未收到您所在队伍发来的信息，所以玄星小队的任务地点，自动归于巨物区。】
【请猎杀者梁燃于9月21日上午8点，于S级轨车前集合。】

第131章 让我们祝福他们。
收到信息后，梁燃放心地拿起注射针头，可刚拿起她就意识到针眼也算是伤口。
现在隐形异种的寄生简直无孔不入。
于是她立即站起身，在隔壁卧室找到壮壮。
“你先注射，隐形异种没法寄生我，但应该能寄生你，我先帮你把它们杀死。”
壮壮连忙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拿出她放进抽屉里的试管，接过了梁燃递来的针头。
金色的试
剂缓缓推进她的胳膊，梁燃环视一圈，飞速杀死了几只跑进房间的隐形异种，壮壮既然能看到别人记忆，基因等级怎么说也是S级，伤口恢复得很快，半分钟后，梁燃放下手枪。
她抱起昏睡在床角的小女孩，让她的头安安稳稳地枕在枕头上。
两分钟后，梁燃回到卧室，把所有试剂用针管抽出来，而后开始挨个注射。
可能是产生了抗药性，这次注射前几支时，梁燃没产生多大的困意，但第七支过后，她的眼皮突然止不住地打架，梁燃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手里的动作都快出现残影了，终于一鼓作气把所有试剂全部推进自己的胳膊。
大功告成。
梁燃抱着怀里的针头，头一歪，晕在床上。
这次梁燃昏睡的时间极长，可能是把这两天缺的觉都补上了，等她苏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比她预计的时间晚了七八个小时。
这会儿壮壮正焦急地趴在梁燃床边，时不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鼻子下面，感受着呼吸。
梁燃一睁眼，就看到了鼻子下方属于壮壮的软乎乎小手。
她：“……”
壮壮惊喜地叫了声：“姐姐你醒啦！”
梁燃赶忙爬起来：“醒了醒了，让你担心了。”
她转过头问壮壮：“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壮壮当即摇头：“没有。”
“那你这次看我，能看到其他记忆吗？”梁燃继续问道。
壮壮与梁燃对视了几秒，点点头：“能。”
“但是比较跳跃，嗯…有很多片段，”她形容道，“姐姐家里有好多比赛奖杯，证书也好多，叔叔阿姨也有好多奖章，你们是奖章家庭。”
“还有姐姐的老师夸姐姐是天才，但姐姐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梁燃回忆了下，解释道：“应该是那次，为了出数据我将近四十个小时没睡觉，脑子嗡嗡的，谁来夸奖我我都笑不出来。”
壮壮恍然大悟，她继续道：“还看到姐姐解剖白色小老鼠，解剖蜥蜴异种，和一个奶奶分着吃苹果。”
“这些记忆都是自己跳进我的脑子里的，我想看姐姐打架的画面，可是看不到。”
“我是不是帮不到姐姐了？”
梁燃当即揉起小姑娘的脑袋：“想什么呢，你可是帮了我大忙，我们壮壮最厉害了。”
“而且，”她笑着眯起眼睛，“你说话是不是完全好啦？”
壮壮的注意力飞速被转移走，她兴奋地点起头：“醒来后就好啦！”
“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妈妈，妈妈高兴地一直在哭。”
“嘿嘿，”她不好意思道，“就是忘记告诉姐姐了…”
梁燃捏了她的脸蛋一下：“这有啥，你什么时候醒的，饿坏了吧，喝营养液了吗？”
壮壮摇头：“小金哥哥中午把饭放在门口了。”
“我跟他说姐姐注射了试剂在睡觉，所以他就陪我吃了饭，他还说你的卧室他不能进，但我最好在旁边观察下你的情况。”
“因为从没有人一次性注射那么多试剂。”
说完，壮壮就敲起通讯仪：“我得告诉小金哥哥你醒了，他刚刚还问我了。”
梁燃不自觉笑了下，她伸了下懒腰，坐在床边，开始试验自己当前的精神力。
先前去放射区的队伍加起来有两百多人，她每张脸都记得很清楚，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有将近六百个，她自然也记得很熟，因此她在这两个群里知会了声后，把精神力分享了出去。
梁燃没一次性分享这么多精神力过，几乎一瞬间额头上就冒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她不停做着深呼吸，试图缓解精神上的压力。
壮壮刚发完消息就看到梁燃骤然苍白的脸，她急得小手乱拍：“姐姐姐姐？？”
“没事，”几个呼吸后，梁燃低声道，“就是觉得有人把我的脑浆晃散了，晕乎乎的。”
壮壮：“……。”
“这个形容，唔，”她无措地挠挠头，“没事就好。”
梁燃适应了几分钟后，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她站起身在家里走了几圈，打开通讯仪开始联系程指挥官。
壮壮看到她的动作，又紧张起来：“姐姐还是不舒服吗？”
“不是，”梁燃说道，“只是这个人数有些尴尬，正正好好八百人，再多几个人我就承受不住了，但出任务的就有这么多人，还有巡逻队的人需要分享。”
“而且我现在的精神压力很大，全部精神力都用来分享了，精神力的其他用途全部没法尝试，我现在一旦冒然使用精神力，比如干扰异种，精神链接就会和其他人瞬间断开。”
“我得多要几管。”
梁燃联系上程指挥官后，直白地要说道：【还需要五管。】
梁燃肯定总部储存的变异试剂还有很多，当年两箱异种触手就能制作出供应全希望区几十万人的变异试剂，三年前山洞里的触手那么大一块，如果提炼，必定能做出大量变异试剂。
怎么害梁点的时候，那么大方，什么都敢拿出来用。
现在真需要那东西了，竟然还藏着掖着。
看到梁燃的话，对面没有任何迟疑地答应了：【好。】
【共享人数有压力是吗？】
梁燃胡编乱造：【压力很大，我都流鼻血了。】
吃晚饭的时候，总部新送来的五管到了梁燃手里，宣云屏的好友注意到有工作人员清空了梁燃后台的打赏积分，跟宣云屏说这件事。
她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让随月生送来了两管试剂。
这下多了七管试剂后，梁燃的压力骤减。
吃完晚饭，她把这些试剂全部注射了，一觉睡到第二天，而后检验了下分享人数，给程指挥官发去了信息。
【九百人没问题了。】
对面回得极快：【太好了。】
【我现在把即将去深度污染区的队伍名单发给你，你认认脸，系统两分钟后会把你们拉进一个群，具体分享给谁，你们在群里商议。】
两分钟后，梁燃准时收到系统发来的消息，她点进群聊后，被系统自动转为群主，一时间群聊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打招呼的信息。
这次的四百支队伍，巨物区和不死区各有两百支队伍进入，梁燃在群里看到许多熟悉的人，有新加入各支队伍的随行研究员，有上次进入放射区并肩作战的队伍，也有辛珑带队的畸变者队伍。
辛珑在群里说道：【这次我们畸变者组成了十支队伍，每个区进五支。】
【我们的装甲车车牌会有花朵样式的特殊标记，大家遇到我们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不要下车。】
【否则会被我们身上的放射性物质传染。】
大多数队伍都不清楚畸变者队伍的存在，看到辛珑的话后，很是震惊。
有人问道：【你们平时住在主城医院里，怎么训练呀？】
辛珑回复他们：【我们住在放射区。】
群里沉默几秒后，都没有问原因，而是发起握手和拥抱的表情包。
梁燃在群里要来了每个队伍的共享名单后，建议道：
【大家这几天除了待在训练场外，可以在荒原上练下开车。】
【我已经跟总部提过了，系统给我的回复是，明天会在荒原上放置大量障碍物，还会时不时投放烟雾弹，方便大家训练。】
一时间，群里又遍布握手和拥抱的表情。
*
自从确定去巨物区后，梁燃全部时间都在训练场度过，一直不爱锻炼的随月生也罕见地来了训练场，根本不敢松懈。
施如和宋神爱每天都在荒原练习开车，用宋神爱的话说，再练练她都能让车飞起来了，也是因为这事，梁燃才知道原来大家都会开车，人才基地有专门培训过，只是大家开车水平参差不齐，很多人经常不开车，没手感已经忘记怎么开了。
目前玄星小队内，有能力在异种底下跨障碍物玩命开车的，只有施如和宋神爱，但其他人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能勉强开开，只有梁燃和
季婵是一点都不会开。
季婵很不解：“我没上过学就算了，你怎么也不会啊？”
梁燃心想自己也很无奈。
哪个旧世界的学校教开重型装甲车啊。
但不用她解释，宋神爱就给她想好了回答：“肯定是梁燃成天废寝忘食地学习，没心思学这个，你当谁都跟我们一样闲得慌啊。”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梁燃还在提交论文后的第三天得到回复，说是有篇刊物正好在三审时退了篇稿，有个空位可以让她登上。
九月二十号晚上，梁燃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拿到了出版刊物，按照发表的文章数量，成为了继沈慈和张芝蔓后的第三位S级研究员。
她收拾好第二天出发的行李后，推着轮椅，把壮壮送去了宣姨那里。
因为梁燃提前说了这件事，所以宣姨早早等在了家里。
一听到敲门声，宣姨当即热情地打开门，她喜爱地看了壮壮好一会儿，把她推进了自己精心布置好的房间。
属于壮壮的卧室被布置得超级温馨，有可爱的玩偶，也有特别酷的木质模型，两只小奶猫趴在乳白色的床中央，见到生人，完全不害怕，喵喵叫得又甜又小声。
壮壮看得眼睛一亮又一亮。
她跟宣姨确认道：“这真的是我的房间吗？”
“当然。”宣姨轻声回道。
“阿姨一直还想要一个孩子，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壮壮努力弯下腰，抱起脚边的小奶猫，笑得脸颊红扑扑的。
安置好壮壮后，梁燃跟宣姨告别。
结果这时随月生从房间里走出来，举着手里的通讯仪说：“总部刚才发来消息了。”
“关于燃料物资和任务时间的。”
听到这话，梁燃当即低下头。
就如随月生所说，在两分钟前，系统发来了通知。
梁燃点开通知，第一句话便是——
【这是一条会给各位猎杀者压力的信息。】
梁燃的视线飞速往下浏览。
【就在刚才，我们把去往深度污染区所需的车载燃料放在每辆装甲车的后备箱，通过精准计算，各个小队在任务期间，最起码要给装甲车填充燃料四次，才能顺利回来。】
【这是一个极大的耗损，超过了总部原本的预估。】
【按照总部当前计算，去掉这部分燃料物资外，希望区目前的储备最多支撑到10月13日。】
【而那时差不多是各位猎杀者返程的时间，请大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量早些回城。】
梁燃在心里飞快计算起来。
深度污染区距离希望区很远，出发去那里就要一周，过白雾分界线要两天，这就是九天，同理，返程也需要九天。
这次任务，只是耽误在路上的时间就是十八天。
如果要卡在十三号前回来，在深度污染区只能待四天，确实非常紧迫。
宣姨此时也看完了随月生收到的消息，她轻叹了口气：“不要给自己压力太大。”
梁燃点点头：“那宣姨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后，梁燃再次检查了遍背包，在卧室的床上坐了半天，突然站起身走到桌边，从本子上撕了张纸下来。
梁燃想写份遗书。
具体内容就是她一旦死亡就把大脑捐赠出去，让人研究，可刚拿起笔，她又觉得这事不太吉利，而且她要是真死了，有没有这份遗书，她的大脑应该都会被拿去研究。
于是她临时改成了财产捐赠书，但题头刚写上，梁燃环视了家里一圈，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财产。
她的积分基本是空的，房子是租的，家具也不是她买的。
只有科研笔记是她自己的，但笔记上的内容，她全部都上传进研究所的系统了，也没什么价值了。
梁燃站起身，开始在家里找。
最后她找到了一套餐具，那是宋神爱送的，是她自己的，还有很多衣服，那也是宋神爱送的，也是她自己的。
还有两只玩偶，一盆小花。
这些是她的。
梁燃返回卧室，把那张纸揉巴揉巴扔进了垃圾桶，倒头躺在床上。
这时玄星小队的队伍群里有人发来消息。
梁燃点开，看到是巫若子发来的。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一起加油呀！！】
季婵立即回道：【加油加油！我们要超越云流小队，成为最厉害的小队！！】
宋神爱很有信心：【小问题，这次回来咱们就名扬希望区了。】
施如：【嗯。】
随月生：【？各位姑奶奶，明天出任务，请睡觉。】
梁燃忍不住弯起唇角，趴在床上回道：【我们就是最厉害的。】
【明早八点见。】
第二天睡醒后，梁燃稍作拉伸，跑步去了S级轨车前，这时车内已经坐满了本次去深度污染区的猎杀者。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许多人是站着的，大家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八点整，最后一个猎杀者到了后，车门缓缓关闭。
与此同时，希望区的早间新闻准时开始播报——
“新历52年9月21日。”
“第一批前往深度污染区的队伍已经出发，接下来会播报每个队伍名字，让我们祝福他们。”

第132章 巨型金鱼
梁燃属于那种很不适合煽情的人。
如果她这会儿是在看电影，她看到大批队伍出发前，广播里开始说每个队伍的名字，她通常会觉得尴尬，觉得没必要，想要赶紧把这段跳过去。
但这次身临其境，她完全没这方面的想法。
因为她清楚，有的队伍名称，如果这次不说出来，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四百支队伍说完后，轨车也刚好停在高墙下，希望区的全部巡逻队在墙下站着，看到猎杀者下车，他们快速走上前，一个个核对大家的情况。
轮到玄星小队的时候，季婵上前接过车辆的启动芯片。
对方核对完基本信息，说道：“巨物区的燃料物资点已经传到各位的系统。”
“但因为这些物资点已经是三十多年前标记的，是末世开始不久，各个区域建立的地下物资点，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深度污染区的道路毁坏程度难以估计，物资点的完好程度也难以评估。”
“所以有的物资点，车辆可能无法开过去，或者有的物资点已经完全报废，这都需要各位的现场确认。”
季婵点起小脑袋瓜：“知道了。”
“还有其他的吗，再叮嘱点啊，多叮嘱点！”
巡逻队的人茫然了一瞬，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次有两支医疗队，还有十支额外的猎杀者队伍随行，他们会等在白雾外，如果大家的车辆报废，或有人员受重伤，务必放弃任务，冲出白雾分界线，去外面找他们。”
“还有一点，就是深度污染区内没有任何信号。”
对方认真道：“大家无法知道其他队伍的位置，也无法通过通讯仪沟通，如果要分工，需要在荒原，或者边缘污染区就做好协商。”
两人对话期间，高墙下的大门打开，一排排的重型装甲车停在荒原上，单从外观上看，车辆明显做了改版，后备箱大了一倍，显然是为了装物资。
放行后，施如率先上了车，开始检查车子灵敏性还有车载屏幕的触发，梁燃掀开后备箱，检查起燃料箱和备用轮胎，没有问题后，她上了车子，开始检查药粉、手电筒和防护服等基础物资。
五分钟后，梁燃抬起头，冲施如点了下头。
车子瞬间启动，驶进荒原。
车开了十几分钟后，巫若子拉下车窗，趴在窗边吹风，结果没过几分钟，她的注意力就被其他东西吸引走。
她仔细听了听，看向大家：“其他车里好像都在放歌？”
“听旋律还是同一首歌。”
施如听到这话，当即敲了两下车载屏幕：
“是戴月的新歌。”
梁燃想起了这件事，她立即接上歌名：“当你穿过荒原你会想起谁。”
她的话音刚落下，戴月极具特色的嗓音就在车内响起。
这歌和梁燃先前以为的温柔甜美全然不同，戴月刻意压低了嗓音，节奏和力量感十足，梁燃的脚忍不住打起拍子，季婵也跟着晃起脑袋，施如加快了车速，把手伸出窗户，让手感受汹涌的风。
单曲循环了好久，季婵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头。
“诶，巫若子！”
巫若子急忙“嗯？”了声。
“怎么啦，队长？”
季婵好奇地指了指她手边的武器箱：“在轨车上我就发现了，你今天带了武器箱啊，你用啥武器啊？”
巫若子连忙把武器箱抱起来，一边打开，一边解释道：
“这是昨晚程指挥官突然给我的，他在通讯仪上联系我，说有个很适合我的武器，他联系工匠给打出来了。”
“我拿到后试了一下，特别顺手，我以前应该是用过类似的。”
说完，她把武器箱里的武器拿出来，展示在众人眼前。
随月生刚看了眼，就“哎呦”一声：“
伞？”
“这材质是钢架吗，没有伞面，只有架子，看起来挺结实的，它怎么用啊。”
巫若子回道：“硬度比钢要高，我昨晚拿到后，砸了很久，还用火烤了，没变形，温度也没升高，应该是特殊材料。”
“至于怎么用，就这样——”
巫若子低着头把伞打开了，露出尖锐的伞尖还有伞骨上锋利的倒刺：“把它捅进异种身体，然后打开，打开后它会自动旋转，到时异种的血肉就被绞出来了。”
季婵羡慕地点点头：“这伞的造型真酷啊。”
随月生附和了句：“而且很稀奇。”
“没见人用过。”
荒原上的一整天都无事发生，下午四点，玄星小队到达水污区外的休息点，但因为时间紧张，来回的路上都没有预留停车休息的时间，所以宋神爱与施如换了位置，直接开进边缘污染区。
其他车辆也是如此，停车交接后，继续向前开去。
这是两百多支队伍，发动机的轰鸣声齐齐响起，一行漫长的队伍开过去，声音如同地动山摇，水污区的异种目前几乎全部高智化，没有蠢到跳出来拦路的程度。
于是白天接着黑夜，黑夜接着白天，施如和宋神爱不停地交换开车，错位休息，中途除了杀了个傻里傻气的异种群外，全程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这一路上，所有人都调整到了自己最好的状态，还有半天到达明暗线的时候，梁燃在任务群里询问起分工。
【总共有三十三个燃料物资点，大家都准备先去哪个？】
这些物资点没有近的，当时异种降落时，军部紧着最快的原则，把边缘的物资点全部搬去了其他区，留下的都是靠近中心部位，难以带走的。
所以这些物资点没有容易与困难之分，全部都很困难。
半分钟后，有人说道：【要不抽个奖吧？】
梁燃看到后，在路线图片上给每个物资点都标记了数字，然后发起了随机抽奖，抽奖号码为一到三十三，每个数字可以被抽中六次。
啥都没抽到的两个队伍，想去哪个物资点都可以。
抽奖发起后，季婵作为队长，抽到了第二十一号物资点。
所有人抽完奖后，梁燃说道：【那我们就先去各自抽到的物资点，要是那个物资点出现了什么差错，就去距离它最近的物资点。】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后，梁燃放下了通讯仪。
半天时间转瞬而逝，在驶过一段光线越来越暗的小路后，车窗外再也没有任何光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施如打开车灯，看了眼时间。
此时是下午五点。
他们离开了人造太阳可以照射到的极限区域，进入深度污染区边缘。
根据先前秦戈探路过的情况，他们还有两天才能正式进入深度与边缘污染区的交界线，也就是白雾层。
期间这段路并没有什么危险，因为还在水污区，所以异种还是水污区的异种，大家基本都认识。
可这里实在太黑了，大家还是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施如下意识降低了车速，视线紧盯着车前，在跟着前方的车拐进一条大道后，他们的车突然震了下，一只异种跳到了他们的车上。
异种又长又细的脚垂下来，上面遍布吸盘，紧紧吸附在挡风玻璃上。
梁燃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是后面的车开的枪。
紧接着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它趴在你们车顶，角度比较刁钻，我帮你们杀了它！”
说罢又是两声枪响，异种黄绿色的鲜血顺着玻璃流下来，施如极快地晃了两下车身，把尸体甩下来，而后点了下车载屏幕，水流当即从窗下喷涌而出，把血迹冲洗干净。
梁燃拉下车窗，跟那个女生道谢：“谢谢啦。”
女生的武器露了个尖在车窗外，她随意地摆手：“小事。”
梁燃认识这个女生，叫边莞，上次在放射区出任务时有过一面之缘，她的武器是把长枪，绑着红缨，就像古代将军拿的那样。
不知道是不是黑夜给了异种勇气，或者是它们见过的人比较少，这两天车队遇袭的情况多了不少，但大家配合得很好。
玄星小队前方的车辆遇袭，他们就会打开车窗，射杀那些异种，他们遇袭也是，身后边莞所在的流光小队直接帮他们解决掉。
两天下来，除了车窗打开过外，所有人都没下过车，就连驾驶位换人，大家也是在车内进行的。
一路上，因为合作得愈发熟练，大家的心态越来越轻松，虽然通讯仪已经彻底断联，但大家靠着嗓门，还是会时不时聊天，偶尔还会蹦出个冷笑话调节气氛。
不过所有的欢声笑语，还是在看到白雾层的瞬间，烟消云散。
开在最前面的车辆停了下来，施如也停下车，她不自觉地收拢手指，又在某个瞬间，突然抬起手，用手心蹭了蹭衣服。
她出汗了。
可这时没人会笑话她，因为所有人都明显紧张起来，梁燃也抿了下唇，缓缓坐直身体。
几分钟后，最前方属于云流小队的车开进白雾层，车流缓慢地动起来，玄星小队的车子也启动了。
梁燃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此时是晚上八点。
几分钟后，除了医疗车和接应的几辆装甲车停在白雾外后，所有车都进入白雾层，就像秦戈先前提到的那样，这里的雾气很重，是那种很均匀的重，没有稀薄厚重之别，即使开着车灯，能见度也一直维持在一米。
半小时后，到了秦戈说的穿越白雾层的时间。
施如点开了车载屏幕上的地图，认真看了几眼，确定了最快到达21号燃料物资点的路线。
她转过头询问梁燃：“待会这么走可以吗？”
“你看看这个路线适不适合遇到异种后逃命，不行我们就绕道。”
施如说话期间，梁燃一直紧盯着前方的雾气，施如说完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前方的雾气。
片刻，她皱眉道：“能见度变低了。”
话音刚落，梁燃就听到前方队伍里，不知道是谁重重咳嗽了声，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在提醒其他人——
白雾层的可见度是固定的，他们现在已经穿过了白雾层，正式进入巨物区。
但他们不幸遇到了浓雾天。
巨物区的雾气比白雾层还要重。
意识到这个情况的瞬间，车内的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了，梁燃深吸了口气，说道：
“没关系，这也是意料中的情况。”
“当时晨曦小队进入巨物区，三次遇到两次浓雾天，显而易见，这里常年是大雾天气，我们不是运气不好，只是碰到了寻常情况。”
梁燃想了想，正要继续说，车后不远处忽然传来重物碰撞的声音，很沉闷的一声响。
从声音上听，应该是因为看不见路，有车撞在一起了。
梁燃沉默了几秒，说道：“没事，大家现在车速都慢，撞一下不要紧，顶多有个小凹陷，还能继
续开。”
巫若子弯起唇角，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咱们这么多队伍呢，现在聚在一块，什么情况都能应对。”
“看不见也没什么，这里的雾气不可能永远这么浓，我们可以等它散一些，再分开走。”
其他队伍显然和巫若子想的一样。
一时间大家都停在原地，没有出发去物资点，安静地在原地等待着。
只是他们如今在深度污染区，是异种聚集的地方，他们的计划如何，异种不知道，也不会去采纳。
车子停在原地还不到十分钟，梁燃就听到远方的雾气中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如果硬要形容，大概就是气泡被戳破的闷声。
极不祥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慌乱起来，施如立即发动车子，试探地往旁边开去，可刚开了几秒，她就与一辆车撞上了，很快，车尾又被另一辆车撞上。
浓雾之下，所有车都是个体，谁都看不清其他的。
“砰砰”的撞击声响彻这片区域。
施如在撞了不下三辆车子后，凭借着那不到半米的能见度，把车子开到一个小路上，也就是这时，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白雾后渐渐显现。
那是一条巨型金鱼。
七八米长的鱼身上遍布灰色鳞片，它鱼身两边本该是鱼鳍的地方，是四根细长的灰色胳膊，胳膊上长着人的手，它纯白色的鱼目缓缓转动，在浓雾里肆意游动着。
靠近车群后，它伸出手，轻松拎起了两辆车。
因为雾气实在太浓，梁燃什么都看不见，所以这会儿是在用精神力观察周围的，见到这情况，她连忙拉下车窗，大声道：“跳车——！”
“赶紧跳车！！”
话音刚落下，异种的手一松，两辆车被它轻松甩到一边。
“轰”的一声。
两辆重型装甲车在梁燃的注视下，顷刻间被摔得粉碎。

第133章 口水雨。
看着车子粉碎冲起来的灰尘，梁燃的大脑嗡的一声。
因为精神力，她能清晰看到鲜红的血从碎片下缓缓流出来，片刻，一只手从碎片废墟下探出来，死死扒住了边缘。
梁燃松了口气。
她迅速把精神力分享给玄星小队的所有人，叮嘱道：“施如继续开车，其余人下车，你们去把赶来的隐形异种杀死。”
“季婵和我去救人。”
雾气太重，在车内根本看不到扑向碎片处的隐形异种，只能下车。
几人点头后，当即拿着武器跳下车，所幸那只金鱼异种只是转动白色眼珠，盯了废墟几秒，就转过身开始在雾气里游走，它的视力完全没受浓雾影响，不过游了几圈就把两百辆车子彻底冲散。
时间紧急，梁燃手下的动作根本不敢停。
以防把金鱼异种吸引过来，大家用的都是消音枪，射击声掩藏在车辆的轰鸣声中，所幸他们不是孤军奋战，梁燃刚挖了半分钟，就有其他队伍的人跳下车，飞速赶了过来。
不到三分钟，两辆车内的十二个人就被挖了出来。
其中有五个人是自己爬出来的，他们在听到梁燃说出“跳车”两个字后，就当机立断从车窗翻了出来，所以只是被车子砸碎的冲击力影响，基本没受伤。
剩下的七人，四人轻伤，两人受伤比较重，胳膊和腿嵌进了碎片，无法行动。
还有一个人…
梁燃看着那位脖子以诡异姿势挤压在座位上的猎杀者，伸出手，放在他的鼻尖下感受了下，而后垂下眸，帮他合上了大睁的双眼。
“当场死亡。”她轻声道。
“他这个姿势，疼就那一下，死时不是很痛苦。”
说完话，梁燃冷静地看向两个队伍里的幸存者，语速极快地说道：“你们都受伤了，没法继续做任务，你们现在离开白雾层，去找接应的队伍。”
“先上我们的车。”
众人沉默几秒后，一道女声率先回答道：“好的。”
女生是云禾，恰巧就在这两支队伍里，她和她的队友上了玄星小队的人，另外一个队上了来帮忙的其他队伍的车。
车门刚关上，施如就赶紧调转车头，离开了此处，这会儿金鱼异种大概是玩够了，再次伸出手。
它每只手上有七根手指，所有手指上都有泡泡状的东西在不停翻腾，每一秒都有泡泡自行破碎，里面流出白色的脓状物，滴在雾气里，发出“滋”的腐蚀声。
眼见着它四只手同时伸出去，梁燃赶紧放大了精神探测范围，去看它手的动作轨迹，确定了它想抓哪四辆车。
她摸出车座下的喇叭，对着车窗外喊道：“叠云，虚灵小队，加速倒车。”
“逆游小队踩油门使劲往前开！”
“青松小队刹车，赶紧往左边拐！！”
听到梁燃的话，这四辆车内的人愣了愣，即使看不清头顶的金鱼异种在哪里，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们赶紧按照梁燃说的，当即改变自己的行车轨道。
几秒后，金鱼异种的手抓空，它的嘴里发出类似于“咕噜”的声音。
它似乎有些茫然，身体往后游了游，彻底隐进雾气里，但梁燃可以清晰看到它眼睛的转动频率明显加快，开始寻找刚才是哪个车子发出了声音，
梁燃抿了下唇，趁此时开始看每个车子的位置。
几秒后，她身后传来云禾的声音：
“刚才它抓我们车子的时候，我看到它手里的脓包在吸收雾气了。”
“它应该符合寻常金鱼异种的情况，生存环境需要水，它现在能在雾气里游，也是因为雾气浓水汽重。”
“我们可以试试喷火枪。”
梁燃肯定了她的说法：“是的。”
“只是喷火枪需要近距离攻击，它一旦游得高了，喷火枪根本够不到，而且猎杀者靠近它后，很容易被那些脓包滴下的液体腐蚀。”
“最好是用炸弹，靠爆炸的高温蒸发水汽，但刚才的情况，无论哪辆车冒然用炸弹，都会炸到其他车。”
说完这些话，梁燃也把所有车辆的位置都记进了脑子里，她再次拿起喇叭，快速安排起来：
“所有人都用最慢的速度往后倒车，五秒后改成最快，十秒后停。”
“大家听下车前方的声音，觉得自己是最前排的闪两下车灯。”
“最前排的车拉下车窗把小型炸弹拿出来，待会等我指令，我说扔，就把炸弹往前方十米的位置扔。”
梁燃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开始倒车，车灯也间歇闪起来，梁燃提醒了两辆车不是最前排的车后，看向金鱼异种。
因为她刚才说了一长串话，异种此时也清楚是谁在指挥了，它逐渐从后方浓雾里显现，飞速掀动着鱼尾，高举着灰色手掌，一边活动手指，一边向梁燃所在的车辆游来。
几秒后，梁燃看着它游进抛掷范围内后，立即说道：
“——扔！！”
下一秒，一道道点燃了火线的炸弹被抛进雾气里，轰炸声响起，小型炸弹的爆炸范围不大，刚刚好波及不到第一排的车辆，接连不穷的炸弹扔
进白雾，火光冲起来，很快一股烤海鲜的味道就悠悠传来。
浓雾里，巨型金鱼身上的鳞片被炸得完全裂开，它的手指肉眼可见地收缩，一寸寸龟裂开，它转头就想往雾里游，但它身上鳞片极多，掉在地上的声音很大，大批车辆当即寻着声音跟上去，并没有给它留出逃窜的空间。
轰炸声足足持续了五分钟，伴随着一道重重的落地声，金鱼异种轰然坠地，它的眼睛迅速变灰，鱼鳞几乎彻底掉光，上面保护性的黏膜也已经完全不在，只有它的嘴还在不停开合，昭示着它尚未死掉。
几秒后，雾气里传来大家压低声音的庆祝声。
大家都很清楚，这里刚才闹的声音太大了，要想活命，必须在其他异种赶来前，尽快撤离这里。
梁燃本来也想安排大家赶紧走，但想了想，她还是拿过施如的长刀，拉开车门，跳下车。
她的精神力可以干扰异种的视力，所以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梁燃来到金鱼异种身前后，看到它身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恢复，现在雾气又笼罩上来了，里面的水汽正渗透进它的身体，用不了几分钟，这只异种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梁燃拿着施如的长刀开始试探起来。
她先是捅穿了金鱼异种的眼睛，见它的恢复速度没变，又捅穿了它的鱼腹，紧接着又捅穿了它的胳膊，在捅穿第四只手时，金鱼异种的尾巴突然用力甩了下地面，它拼命想逃，但梁燃的反应速度极快，当即切掉了它那只手。
下一秒，巨型金鱼周围的水汽停止了向它身体的渗透，淡绿色的血液从它手部断口流出，异种的眼睛彻底变灰，停止了任何动静。
梁燃站在原地，像切菜一样把那只手切割开，从里面挑出来个五厘米大的心脏。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车，提高了音量：“下次见到这类异种，割掉它左边腋下的那只手，它心脏在那里。”
“巨物异种也就那样，只是大点罢了。”
“刚才要不是我们所有车聚在一起，行动困难，怕炸到彼此，早就能用炸弹把它弄死了，”梁燃认真地说道，“大多鱼类异种都怕火，我知道你们很清楚。”
听到梁燃的话，凛夜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就是，什么小垃圾！”
“仗着力气大，长得高了不起啊？”
“我们确实是最好躲着它们走，但真要撞上也不带怕的，这不就死了吗，轻轻松松！”
梁燃忍不住弯起唇角。
回到车上后，她迅速安排起大家撤离，这会儿恰好雾气淡了点，能见度提高到两米，没做任何休整，大家都开始往自己的目的地缓慢驶去。
施如也开车把车上的云禾等人送了出去，返程回巨物区时，她问梁燃：
“刚才故意那么说的吧？”
梁燃点头：“嗯。”
“刚进巨物区，就撞上异种，还被轻松毁掉两辆车，如果不是那个异种基本没见过车和人类，对我们很好奇，完全不清楚我们这边的实力，它肯定不会跟玩似的游那么久。”
“但不管它有多不认真，它都死了，这件事用来壮士气很合适。”
“我感觉进污染区，最让人害怕的就是…”梁燃迟疑了下，说道，“我们在害怕异种。”
听到这话，巫若子重重点了下头：“燃燃说的对！”
宋神爱撇了下嘴：“又燃燃，成天燃燃。”
“也不怕把嘴烧着了，燃燃燃的。”
来回一小时后，施如穿过白雾层，重新回到巨物区，因为担心有异种被刚才的声响弄过来，所以一进入巨物区，施如就减慢了速度，把发动机的轰鸣声降到最低。
梁燃这会儿也早把探测的精神力收回来了。
刚才她为了观察到所有车的位置，把探测范围拉到极限，精神力耗损极大，她还要维持住九百人的精神力分享，现在是一丝多余的精神力都没有了。
梁燃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视线转向窗外。
现在雾气散了些许，可见范围达到三米，按照这个情况，明天早上大家应该就能正常行动了。
今晚闷着头行动危险性较大，不如找个大型障碍物，休息一晚。
梁燃提过建议后，施如就开始找障碍物，但这里属于乡镇，除了大片的空地外，就是矮房子，许许多多的平房被异种撞倒塌，砖块堆了一地。
施如开了半天都没有看到高建筑，车子无论停在哪儿，巨型异种都能轻易找到。
又找了十几分钟后，天上突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滴在挡风玻璃上。
宋神爱无语起来：“出任务第一次碰到下雨，真够倒霉的。”
巫若子笑起来：“这里雾气重，水汽多，云层还厚，下雨也正常啦。”
“绝对不是我们倒霉！”
梁燃也没管这场小雨，她看了下巨物区的地图，指了个小商场：“要不去这里，按照这个车速，一小时能过去。”
施如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路线图，当即倒车，拐进一条小道，往梁燃说的位置开去。
雨滴不停砸在车窗上，梁燃靠在车窗上，视线不自觉被上面的雨滴吸引过去。
那些雨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明显的痕迹。
梁燃看了几秒，眉心忽然皱起来。
这雨…
好像很黏。
思及此，梁燃瞬间坐直身子，她正要开口说话，迎着她的视线，一个白色的小型物体突然落在她的车窗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砰。”
随月生当即看过来：“什么东西？”
梁燃抿了下唇，视线看向前方：“牙齿。”
“我们车顶上方有个大型异种，它一直在流口水。”

第134章 水母异种
虽然梁燃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但车内大家的脸色还是骤变。
又是一声轻响。
“砰。”
一颗白色牙齿轻砸在随月生旁边的车窗上，车窗和车体的衔接处有个一厘米宽的平滑地方，此时这颗牙齿并没有滑落，而是恰巧嵌在那处，随月生侧过头，正好能看清白色牙齿的形状。
几秒后，他低声说：“像四五岁儿童的乳牙。”
“我印象里没有异种的牙长这样。”
梁燃想了想，也摇头：“有几类异种牙齿类似儿童乳牙，但它们都不能悬浮在半空。”
如果有异种跳到了车顶上，那么无论多轻的声音，大家都会察觉到，施如也会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毕竟车子重量的变化，轮胎被挤压的感觉，驾驶者都会感受得非常直观。
所以这只异种只可能是飘在车顶上。
而飞行类异种是靠翅膀前进的，这里是巨物区，异种的翅膀小不了，它在扇动时必定会产生较大的气流声，可他们先前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所以它应该是悬浮在半空中。
像那只金鱼异种一样，在雾气里轻轻游动，它被一小时前的巨响吸引来后，就躲在雾气里，直到发现玄星小队的车子，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思索几秒后，梁燃跟施如说道：“照常开车。”
“过前面的转角时加速，打开后面的车灯，我现在精神力探测不了了，小巫你待会儿趁加速的时候，看眼车内上空。”
“你现在可见范围是多少？”
巫若子作为视力变异者，在雾气里的能见度比别人高些，她立即回道：“五米！”
梁燃点点头：“别把头伸出去，用镜子看。”
“运气好的好，应该能看到它的脚，如果它有脚的话。”
三分钟后，四周的口水雨越下越大，车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拐角就在眼前，施如迅速踩下油门，引擎瞬间轰鸣，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死死攥住方向盘，一边观察后视镜，一边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冲进拐角小路。
巫若子也趁机把手伸出车窗，在车灯的帮助下，她下意识眯着眼睛，试图从镜子上看清跟在车上方的异种是什么。
“须…”她认真分辨道。
“好像是半透明的须…”
她喃喃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须状的胶状触手就从上方劈下来，精准捅穿了巫若子的手腕，她疼得一抖，镜子当即从手心脱落，摔碎在车外。
宋神爱皱起眉：“你的手——”
巫若子连忙道：“没事没事。”
“眨几下眼就好了。”
“是水母，”她看向梁燃，“燃燃，是水母。”
知道还是水里的东西后，施如不用梁燃说就打开了车载屏幕，在控制面板上敲了敲，启动了车子自带的近距离轰炸系统。
这会儿没有其他车在，想怎么扔就怎么扔，车顶的小型发射器迅速折叠，漆黑的装置呈四十五度升起，不过三四秒，一排直径三十厘米的发射器就在夜色中排列好，如同蛰伏的野兽。
五秒后，发射系统自动装弹完毕，施如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设置好射程和弹数，摁下了发射键。
这是梁燃出任务以来，第一次见施如启动这套系统。
平时边缘污染区的异种用不上如此大费周章，属于资源浪费，但深度污染区不一样，什么都得全力以赴。
伴随着五个小型炸弹的发射，车子上空的水母异种发出凄厉的叫声，它的触须迅速碳化，一根根地断裂，掉落在车顶和地面。
几秒后，车子忽然震了下。
梁燃迅速往窗外看去，发现是巨型水母胶状的身体掉在车顶，因为脱力，它正向一侧缓缓滑落，梁燃盯了它半透明的伞状体几秒，突然拉下车窗，伸出手，一手拿着解剖刀把它的头划开，一手把它头部的心脏拽了出来。
车子上空的雨终于停止了。
“哎呦，”看到梁燃的动作，随月生惊讶了下，“这玩意的身体透明到能看到它脑内组织了啊。”
梁燃擦净手上的黏浊物，回道：“嗯，它长得倒挺方便的。”
“要是其他异种也这么长就好了。”
接连杀死两只巨型异种，大家的情绪都有些高涨，季婵忍不住轻哼起歌，施如也放慢了车速，擦了下手心里的汗。
“幸好这条路上没什么障碍物，”施如说道，“刚才车速太快了，总担心撞到哪里。”
巫若子举起手：“施如姐不要担心，我一直看着呢。”
听到这话，梁燃转头看向巫若子刚才手腕处的伤口。
此时那道贯穿伤已经彻底消失，梁燃回忆了下，她刚才没在车窗外看到任何隐形异种，也就是说，巫若子几乎刚受伤，就在七八秒，最多十几秒后，完全恢复好。
巫若子现在应该已经是S级再生变异者了，但还不到S＋。
梁燃虽然不清楚S＋级再生者是什么样的，但根据她的设想，绝对比巫若子现在还要快，是称得上恐怖的再生速度。
就是不知道巫若子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梁燃一边想，一边舒了口气。
这条小路马上就到尽头了，施如灵活地转动方向盘，照着之前定的休息点开过去，结果车子刚转过九十度，她就匆忙踩下了急刹车。
因为这个刹车过于突然，谁都没有提前握住扶手，所有人瞬间前倾，梁燃的头重重撞在前方的座椅上，又被安全带大力拉回来，后背抵住椅背。
有些想吐。
梁燃急忙吞咽了几下，抬起眼，看向前方。
施如如此着急刹车必然有原因，大概率是撞上异种了。
果不其然，虽然雾气很浓，但还是可以依稀从前方的半空处，看到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梁燃咬了下牙，准备释放出一两秒精神力，卡着耗尽边缘，赶紧探测下那是什么。
结果还没等她尝试，又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出现在浓雾里。
下一秒，第三双同样的眼睛出现了。
不过短短几秒，远处的浓雾下，七八双幽绿的光点浮现，它们上下跳动着，如同一群有生命的萤火虫。
刚才巫若子是唯一看清水母异种的人，她着急道：“那个巨型水母就是这种眼睛！”
所以这是遇到水母群了。
“发射器里的炸弹还有十二个，杀不死这么多。”
施如说完立即挂挡倒车，可她刚转动方向盘，车外又下起雨，数不清的黏浊口水滴在挡风玻璃上。
那些巨型水母从浓雾里游出来，梁燃越过划过车窗的口水，清晰看到了它们的完整样貌。
它们每只的直径大概在六米，伞状体呈现出梦幻般的莹白色，因为身体透明，所以可以看到它们体内发光的血管，如同夜光下分岔的河流，异常美丽。
但这个美丽十分表面。
因为伞状体底部，本该是褶皱的部位，是一张张扭曲的脸，这些脸全部挤在一起，扭曲诡异，难以看清五官。
梁燃看过去，一瞬间只能看到无数张开合的嘴，里面布满牙齿，在众人视线下，这些嘴不停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磨牙声，数不清的口水从里面滴落。
“咯吱——”
“咯吱咯吱…”
施如这会儿已经调转好车头，她猛踩油门，装甲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始逃窜，巫若子这时抓着扶手站起身，开始帮施如看前方的路况。
但巨型水母的速度同样不慢，它们紧跟在车后，胡乱挥舞着触手，轻轻松松便把沿路的一个电线杆砸碎在地上。
梁燃不停往车后看，眼见着最快的一个水母异种要追上来了，她立即站起身，与季婵互换了位置，开始点击操控面板。
几秒后，发射器被她启动，梁燃延伸出精神力，算准了距离，把两个炸弹精准轰向为首异种的头部！
伴随着火光闪现，那只异种的心脏顷刻四分五裂，化作焦炭落在地上。
梁燃晃了晃头，强撑着精神。
她做着深呼吸，倒数了三秒，看清了下一只水母的浮动频率，再次瞄准了它的心脏。
“轰！！”
梁燃收回精神力的瞬间，那只水母异种重重摔在地上，心脏崩碎，身体如同水般化开。
季婵在后面有些着急地抓梁燃：“不许用精神力了，你的手快抖出残影了！”
梁燃：“……。”
宋神爱一拳砸在季婵头顶：“这种时候别开玩笑。”
季婵嗷了声，无辜摸起脑袋：“我没开玩笑，梁燃姐姐的手就是一直在抖啊。”
“烦死了这个雾，我根本看不清那些东西，要不然我一枪一个！”
现在发射器内的炸弹告急，梁燃的精神力又没法用，巫若子的视力变异还没好到在浓雾里看清十米外异种的程度。
眼见着身后的异种越来越近，它们的触手点在车顶上，车顶很快就布满了小型凹槽。
施如一边开车，一边看路线。
在穿过一条大路后，她开着车驶进一片田间小道，这个路两边有许多高耸的树，它们明显也出现了变异，个个十几米高，水母异种的体型大，如果要跟进这条小路，就务必会撞到路两边的树。
但变异的树不同于建筑，它们的树体要坚固得多，施如沿着这条路开了五分钟后，紧追在后面的水母异种忽然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悬浮在田间，幽绿色的眼睛不停闪动，胶质的身体被树干划出数道浅痕。
巫若子转头看了几秒后，终于松了口气。
“可算是不跟着了…”
“那么大只，还会飘，近战够不到它身上，射击又瞄不准，还不敢轻易停车打，它那些触手好有劲，咱们的装甲车也算挺坚固了吧…”
梁燃看着周围的粗壮树木，提醒道：“大家关注下四周，那些水母不追上来，也有可能是这些树木本身有问题。”
其他人连忙点头。
施如也保持着最快的开车速度：“我们抓紧出去，前面有个分岔路，穿过去
就回到正常道路了。”
仔细看了看窗外后，梁燃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她轻轻收拢双手，尽力克制手指的颤抖，平息了几分钟后，她的手指才基本恢复正常。
梁燃把手搭在膝盖上，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摸出了袋营养液，大口大口喝起来。
仰着头喝完最后一口时，梁燃的右眼余光忽然看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灯光。
那个灯光不停打着闪，随着它距离的迅速逼近，灯光越来越刺眼。
巫若子也看到了这辆车，她惊叫了声，连忙道：
“施如姐，右边有辆车开过来了！！”
施如当即打起方向盘，对面那辆车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一个急刹车，车轮差点与地面擦出火星子，惊心动魄的堪堪停在了玄星小队车头外十几厘米的地方。
梁燃坐稳后，扫了眼那辆车的车牌。
A级4367队。
是边莞所在的队伍，流光小队。
迎着玄星小队众人的注视，边莞焦急地拉下车窗：“别去前面！”
“那有个骆驼…大概是骆驼异种，十三四米高。”
“有个队伍的车被它咬碎了，它在踢他们的……”边莞咬了下牙，忽然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的话还没说完，雾气里就传来咕噜咕噜的踢球声，很快，一个人头从雾气里滚出来，滚到了玄星小队的车底下。

第135章 捅穿心脏的匕首。
看到这个人头的瞬间，梁燃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但她的记忆力实在太好了，对方临死前恐惧与绝望的表情还是刻进了她的脑子，那个沉闷的滚动声在她脑海里不停反复，提醒她发生了怎样的惨案。
施如也紧了紧握住方向盘的手。
几秒后，她启动车子，开始掉转车头，准备原路返回。
巨型水母怕火，现在流光小队在这里，炸弹应该还充足，把剩下的几只水母异种赶走不成问题。
相比之下，十几米高的骆驼异种就要可怕多了，大家不清楚它的弱点，它的脚就踩在大地上，随意走动几步，都可能把他们的车子踩碎。
而且那么高的异种，即使近战者用尽全力跳起来，武器也只能扎进它的后腿，很可能全部扎进去，也无法把对方的腿扎穿。
梁燃简洁地跟对方说了水母异种的情况，边莞松了口气：
“知道弱点就好，我们这还没用过发射器，能应付。”
“那只骆驼异种就……”
“我们队的随行研究员说骆驼异种的视力普遍很好，从刚才那只异种能精准咬住一辆装甲车能看出来，它的视力也很好。”
“大雾天气，我们和它正面碰上太难打了，它是觅食者，我们是眼睛半瞎还满地跑的食材……”边莞苦笑了下，“还是离开这吧。”
说完她就要拉上车窗。
施如也踩下油门，准备出发。
但梁燃匆忙叫住了边莞，出发前，她仔细看过了所有队伍的资料，所以刚才精准定位到了这颗男性人头属于哪个小队。
是李悠那个小天才在的队伍。
她询问道：“那个队里的每个人都死了吗，他们的头被咬下来的过程…”梁燃抿了下唇，轻声询问道：“你都看到了吗？”
骆驼异种体型巨大，但凡过来，必然会弄出较大声响，现在附近什么声响都没有，他们还算安全。
所以边莞说得稍微详细了些。
她回道：“因为抽到的物资点一样，所以我们两辆车在往那边开的时候，碰上面了，决定一起找个过夜的地方，互相照应。”
“结果刚开进那片田间，就听到巨物走路的声音，我们当即就要离开，但那个异种速度太快了，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另辆车的后备箱，把车子拦腰咬碎。”
“里面六名成员全部被它甩了出来，他们有人落地就受伤了，有人没受伤，他们四散地跑，很快三个人就被咬断了。”
“一切都发生太快了，我们逃出去的时候，骆驼异种刚踩住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是刚落地就受伤的，他趴在那里没动，那个骆驼异种就先没管他，”边莞确定道，“他现在肯定也死了。”
“只是，”说到这儿，她求证地转头看向自己的队友，“你们看到最后那个人了吗？”
“第六个人怎么样了？”
其他人回忆片刻，都摇起头：“雾那么浓，就连那个摔伤的我们也是模糊看到的，他受了多重的伤我们都不清楚。”
宋神爱用力皱起眉：“那个骆驼异种，它最初没管受伤的猎杀者，你们怎么不先把他救了？”
边莞解释道：“我们刚开到他附近，那个骆驼异种就抬起头看我们，脸也伸到了挡风玻璃前。”
她很诚实地坦白了自己的畏惧和思虑：“救下他的概率太低，再在那里待着，我们大概率也会死，所以权衡之下我们离开了。”
“但如果你们想过去的话，我们愿意一起。”
这时她身旁的队友补充道：“那个年龄最小的我们确实是没看到。”
“那丫头叫李悠是吧，机灵得很，长得灵，说话也灵，说不定真还活着。”
听到这话，梁燃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队友。
宋神爱立即道：“去啊。”
“外城好不容易出了个天才，我看外城那群人都喜欢她得很。”
随月生抱起了脚边的医疗箱：“过去呗。”
“我妈前些日子还说这丫头聪明，好好教着，以后说不定能进药业组织，那些药剂配方不是正常人能记住的，她那记忆力不算正常人。”
“是除了梁燃以外的第二吧。”
季婵看了梁燃一眼，抢话道：“李悠也适合去研究所啊，梁燃姐姐那么累，有个聪明的小徒弟肯定舒服多了。”
“别叨叨了，赶紧过去看看。”
巫若子走到施如身后，握住扶手，准备看路，施如当即又把车头转了回去。
梁燃越过车窗，跟边莞说道：“我们准备过去看看。”
“那个骆驼异种距离这里有多远？”
边莞立即道：“六百多米，它力气大，所以能把东西踢很远，但其实距离这里不是很近。”
“现在那边没有震动声，它应该没什么动作了。”
梁燃说了声“好”后，拉上车窗，施如当即启动车子向骆驼异种所在的方向开去，不消片刻，流光小队也跟了上来，践行了之前的说法。
这次施如没有开很快，缓慢地进入百米范围内后，她又压了压车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田间的缘故，这里的雾气比外面要浓一些，四周的树木把风困在这片空间里，雾气散得很慢。
巫若子轻声说：“我的能见范围小了些。”
“现在只能看到四米了。”
梁燃摇头：“没事。”她轻声叮嘱施如：“再慢些，现在一点声音没有，那个骆驼异种应该是站着没动，别撞到它身上，尤其别开到它身下。”
“如果它视力真有那么好，现在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
“不过现在流光小队也在，”她尽力压低声音道，“我们配合得好的话，应该可以一个队伍去找李悠，另一个队伍吸引骆驼异种的注意力，努力遛一下它。”
“现在就希望李悠还活着。”
玄星小队现在的车速比走路快不了多少，巫若子警惕地看着周围，看了会儿后，她突然指向侧方的田地：“到流光小队说的位置了。”
“那里有半辆装甲车，还有很多血。”
施如轻转了下方向盘，把车子开到了那辆装甲车旁边，梁燃越过车窗仔细看去，可以看到上面啮齿状的咬痕，有人的两只断脚落在旁边，喷溅出鲜红色的血。
梁燃仔细看了看那截断脚，说道：“再往右前方开几米。”
施如立即照做。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米后，一道鲜红的爬痕出现在众人眼前，两排红手印烙在田间的土地上，从印记上看，应该是有个人拖着残缺的身体爬离了这里。
梁燃：“跟着血迹开。”
痕迹的主人本就受了重伤，爬不远，所以施如只是缓慢地开了半分钟，就停在一堆巨型排泄物的前面，这堆排泄物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彻底风干，即使梁燃这边的车窗没全拉死，露了个拇指宽窄的缝隙，传进来的味道也谈不上刺鼻。
是一种可以忍受的腥臭。
就在施如准备绕过这片排泄物的车后，车轮突然碾到了一块装甲车碎片，发出“咯吱”一声响，在寂静的黑夜显得尤为明显。
下一秒，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起麻，因为一道清晰的呼吸声在几人背后响起，更准确来说，是车后。
梁燃迅速看了眼后视镜，看到了那只巨型骆驼的腿。
施如当即就踩下油门准备逃，但车后忽然传来鸣笛声，边莞绷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们赶紧找人！我们引开它！！”
“尽快，一定尽快——”
说罢，一道更大的鸣笛声响起，而后是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田间的尘土被急速旋转的车轮扬起，流光小队迅速倒车，冲向后方。
骆驼异种明显被这种挑衅性的行为激怒了，当即抬起头，放弃了玄星小队，转过身开始追流光小队。
也就是这时，梁燃看清了那只巨型骆驼的全貌。
那是个模样很恶心的异种。
它本该是驼峰的地方，不再是脂肪组织，而是两个蠕动的肉瘤，表面布满了鲜红的血管与黄色脓包，它的脖子与头就是正常骆驼的形状，但它不止有一个脖子一个头，两团肉瘤内也包裹着两个头，细长的脖子从中伸出来，不停左右摆动。
施如没有管什么异种的模样，飞速摆动方向盘，把车开到排泄物后。
停下车后，巫若子当即往车窗的位置跑过去，看到左侧第
二个车窗的时候，她转过头，着急道：“那个受伤的人在这里！”
听到这话，梁燃当即解开安全带，跑向车门：“施如拿着武器和我下车，神爱去驾驶座。”
安排好后，两人迅速调换位置，施如拉开车门，跟着梁燃跳了下去。
梁燃用最快的速度来到那个男生身边，抽出口袋里的强效药剂，准备往男生身上打，可真站在男生身旁后，她忽然发现男生的姿势很奇怪。
他把外套脱下了，盖在了前方的排泄物上，他整个身体蜷缩着，像在抱住什么东西，手指也很脏，显然是挖过那些风干的排泄物。
梁燃蹲下身子，把手指放在他鼻尖下。
已经没有了呼吸。
可按照他的伤势，他根本犯不着自杀，除非是…
除非是当时情况太紧急，他不是被精神分享的人，来不及杀死隐形异种，他知道自己被寄生了。
思及此，梁燃往上拉了下他脚踝处的裤子，男生空荡荡裤管下的伤口已经变黑，所以他失去双脚后，费尽全力爬到这里，却还是没逃过死亡的命运。
几秒后，梁燃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胸口处的匕首上，抿紧了唇。
这时施如那边传来惊喜的声音。
她把男生盖在排泄物上的衣服掀开了，露出了躺在里面的李悠，李悠这会儿明显有些冷，忽然失去保护物后，她瑟缩了下，而后慢慢抬起眼。
她先是看了眼施如，又看向梁燃，只是这一眼，她的眼眶迅速变红，两行眼泪从她脏乎乎的脸上流下来。
她踉跄地爬起来，迅速擦了擦身上，跑到梁燃的身边。
李悠拽住梁燃的衣角，指向已经死去的男生：“是韩冰哥哥救的我。”
“车子被举起来咬断的时候，也是他把我抱住了，他用后背做了缓冲，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一点伤都没有。”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梁燃一愣，男生是背对着她的，她赶紧把男生的身体翻过来，露出一张年轻清秀的脸。
确实是韩冰。
是程玟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是当初那个在子宫里干净又有些害羞的男孩子。
只是这次的任务名单里明明没有韩冰才对，梁燃一时间只能想到韩冰是在临行前代替了队伍里的某个人，帮他前来深度污染区执行任务。
施如显然也想起了程玟，想起了两人的关系，想起了程玟自杀前的那句隐晦告白。
她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的尸体，都是我们送走的，”施如说道，“也都没救下来。”
梁燃看着韩冰的尸体，一时陷入沉默。
最后思绪万千，只觉得他与程玟死时的姿势好像，特别像。

第136章 骆驼异种
收回视线后，梁燃拉住了李悠的小手。
流光小队还在被骆驼异种穷追不舍，现在她们无法想其他的事，只能赶紧回车，尽快去找边莞他们，然后一起逃离此地。
“我们走。”她低声道。
施如显然也明白这点，她握紧了武器，转身快步离开，车子就停在几米远外的地方，三人很快上了车。
宋神爱这会儿坐在驾驶位上，她关闭车门后，当即就发动车子，试图用最快的速度追上流光小队，靠互相掩护离开这里。
但车子还没开出去，就被李悠小声叫停：“先，先别！”
“这只异种很好引开，不用这么麻烦。”
梁燃立即询问道：“怎么引开？”
“它似乎是看不见，”李悠语速极快地描述起刚才的过程，“我们开进这里时，是在流光小队前面的，发动机的声音也要更大些，我们开到了那个骆驼的身前，等发现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的车子被它咬住，提到半空，而后咬碎，所有人被甩下车后，其他队友都在逃跑，但地上全是车子被咬碎的零件，他们一跑就会踢到那些东西。”
“那时韩冰哥哥为了保护我受伤了，他一摔到地上，就努力翻过身把我保护在身体下面，后来发现骆驼异种没来吃他，就推我，让我赶紧跑，但他救了我，我不能抛下他跑，我想和他一起藏起来。”
“这期间我一直在努力观察，然后我发现了。”
李悠表情认真，“那个骆驼异种不是按照距离它远近来吃人的，而是看谁弄出的声响更大，哪边声音更大，它就会过去，把人飞速吃掉。”
“吃掉三个人后，它就开始踢他们的…他们的头。”
“本来有个队友是速度变异者，都快跑出这里了，但有个人头滚到她脚边，她没忍住哭出了点声音，几秒后就被踩住了。”
“把他们都吃掉后，那个骆驼异种开始往我们这边走，为了佐证我的想法，我捡起脚边的车子零件，往相反的方向用力扔去，那只骆驼异种果然调转了脑袋，走路的声音变远。”
“也就是趁这个时候，我和韩冰哥哥躲到了那些风干排泄物的后面。”
梁燃懂了女孩的意思：“你是说可以用更大的噪音把它的注意力吸引走，然后把流光小队救出来是吗？”
李悠立即点头。
这倒是不难，装甲车的炮弹系统是有近程远程两个选项的，只需要启动远程系统，把小型炸弹抛掷到百米左右就可以，宋神爱立即就点开控制面板。
这会儿距离流光小队主动引开骆驼异种已经过去了两分钟，虽然大家看不见浓雾里的具体情况，但从地面的震感来看，对方目前还是安全的。
不过骆驼异种足足有十几米高，随意一迈最起码也有十几米，装甲车的速度是赶不上它的，如果想活命，只能凭借驾驶者的开车技术，灵活在它的身体下方来回绕路周旋。
“快些快些。”季婵催促起宋神爱。
“知道了！”宋神爱低声回道。
她的手指飞速敲击屏幕，设置好发射距离，结果她刚要摁下发射按钮，浓雾里的震动感就忽然消失了。
车内瞬间安静。
宋神爱的手指僵在半空，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几个呼吸后，她缓缓抬起头：“晚了…？”
梁燃思索几秒，摇起头：“没听到车子被咬碎或者踩碎的声音。”
“可能是车轮碾到尖锐零件爆胎了，没了声音，异种忽然找不到他们在哪儿了，现在把异种引过来，我们立刻去看看。”
宋神爱当即点头，下一秒，轻微的火线燃烧声响起，炸弹带着夺目的红光发射而出，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漫长的痕迹，最后“轰”的一声！
地面随之震动起来，骆驼异种在众人的视线下朝着火光跑去，借着巨大声响的遮掩，宋神爱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朝前方跑去，飞速行驶了一分多钟后，巫若子急忙低叫了声。
“快停车！”
“我看见流光小队的车子了。  ”
宋神爱紧急踩下刹车，此时前方两米处，流光小队的车子正停在黑暗里，边莞和她的几名队友正背对着玄星小队，快速拆卸着右后方轮胎。
就像梁燃之前猜测的那样，他们的轮胎漏气了，此时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注意到玄星小队的到来，边莞匆忙回了下头，又继续卸起轮胎，半分钟后，那个轮胎终于被拆下来，边莞蹲下身子，和队友一起快速安装起备用轮胎。
换轮胎这种事，不是多几个人就能换得更快的，人一多反而添乱，所以梁燃等人并没有下车，只是装甲车的重量大，体型也不小，轮胎换起来并不方便，足足两分钟，流光小队都没有把轮胎安装好。
时间太久了，炸弹的轰鸣声早就消散，几人的身后较远的位置又传来了巨型异种走路的声音。
沉闷且慢。
“砰、砰。”
梁燃紧张地捏了下手，她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震得她耳膜疼，她一时不知道这是心脏的问题，还是巨型异种靠得太近了。
下意识抓住扶手后，她轻声说：“再往反方向发射一个。”
宋神爱立即照做，调整好发射器角度后，一个炸弹再次发射而出，几秒后，爆炸在百米外的空地上，梁燃松开握紧的手，轻舒了口气。
但预料之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骆驼异种原地停留了十几秒后，并没有往爆炸声的方向找去，而是继续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随月生低骂了声：“什么情况，眼睛好了？”
“还是聪明成这样，被耍了一次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车内没人回这句话，大家都明白，只能是后者。
意识到炸弹声并没有再次把骆驼异种吸引走后，边莞明显紧张起来，她忍不住擦了下额头，而后拼命转动着手里的扳手，她的同伴吞咽了口唾沫，克制住拼命逃跑的欲望，一边深呼吸，一边给边莞打着灯。
不过短短几秒，众人身后的声音就越来越大了，每一步都震得车内微晃，梁燃盯紧了边莞的动作，担心她因为慌乱失手把哪个螺丝钉弄掉，但对方的心理素质明显很强，就算捏着扳手的手都发白了，也没有出现致命差错。
梁燃深吸一口气后，看向宋神爱：“十秒。”
“十秒后，如果轮胎没安好，你打开车门，我去把它引走。”
“李悠的队伍没了，她队伍里我分享了两份精神力，这些精神力应该是回来了，我忽然没那么累，足够干扰这东西的听力几秒了。”
“我两分钟后就回来。”
听到梁燃的话，宋神爱第一个反对起来：“几秒？”
“就能干扰几秒你还下去，你疯了吗？？”
随月生也皱起眉：“不能让他听不到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吗？”
梁燃摇头：“那声音太大了，精神力不够干扰。”
“只能藏一下人声。”
施如听到这话站起身：“流光小队是跟着我们进来的，的确不能出事，我跟你下去。”
巫若子迅速跟着站起来：“燃燃，我也要下去。”
梁燃无奈地瞅了两人一眼，十秒时间到了，宋神爱抿着唇，不情愿地打开车门，梁燃第一个跳下了车，施如和巫若子紧随其后。
听到跳车的声音，边莞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梁燃冲她露出个安心的笑容，时间耽误不起，施如什么话都没说，拽住她和巫若子的手腕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呼啸的风掠过梁燃的脸颊，空气里腥臭味越来越浓，简直能掀翻人的天灵盖，在越过骆驼异种前腿的时候，梁燃忽然重重咳嗽了声，而后把脚下的一块石子踢到异种的腿上。
骆驼异种当即停下脚步。
几秒后，它缓缓低下头，夹杂着人血的口水滴在地上，浑浊的黑色眼珠缓慢转动，巨型异种与人类的体型差距实在太大，梁燃站在它跟前，还没有它小腿的小半高，只要它稍微往前一踢，不说骨头全断，梁燃能倒欠它好几条命。
思及此，梁燃的呼吸越来越轻。
在骆驼的头低到只距离她半米的时候，梁燃缓缓抬高了手，把手放在它的脸上，而后用力扇了一巴掌，骆驼异种嘶鸣了声，这才确定没有受骗，它愤怒地裂开嘴角，露出锋利锯齿，张开嘴就像梁燃的方向咬去。
恶臭味扑面而来——
看到梁燃的动作，施如的瞳孔震了震。
但她没忘记急速撤离，压着梁燃的头堪堪躲避了异种的袭击，拽着两人往后方跑去，这次大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巫若子学着梁燃的样子试图吸引异种的注意力。
“好、好恶心的异种，”她有些软的嗓音穿进空气里，“又臭又脏。”
“根本不会有异种喜欢你，你就等着被我们杀死吧！”
施如看了巫若子一眼，又看向映入眼帘的地上的人头，嘴里吐出一长串不重复的咒骂声。
巫若子不可思议地看了施如一眼。
梁燃也惊愕地看向施如。
施如冷酷地拽着两人穿梭在异种周围，因为她两只手都拉了人，无法用武器，所以巫若子拿出了自己的伞，在穿过异种腹部的时候，她看准了最柔软的部位，把尖锐的伞尖竖着向上，直接捅入，而后她打开了伞柄处的开关。
直径两米的伞直接撑开了伤口，伞体旋转时上面的倒刺钩住了许多身体组织，黄绿色的液体喷溅而出，巫若子当即抽出伞，摁下伞柄上的第二个开关，密密麻麻的金属网瞬间遍布伞骨，把那些腐蚀性溶液挡了个干干净净。
骆驼异种发出痛苦的叫声，腹部快速压低地面，以防被压住，施如带着两人飞速离开了异种身下。
“差不多了，”施如说道，“流光小队的轮胎应该安好了，我们趁机快回去。”
“它用不了十几秒就能起来。”
但梁燃没有逃离的动作，而是站在原地。
因为骆驼下压，她的眼睛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几秒后，她突然把手指向它的第二个驼峰：
“它倒下的时候，应该会往我们这边偏，但它倒向了另一边。”
“它不敢把这个对准我们，心脏应该在这块肉瘤里。”

第137章 “笑什么笑，还笑？？”……
听到梁燃的话，施如也停下步子，她仰着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我们…”
试试杀死它。
但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巨型骆驼就缓缓站了起来，它背上的两块肉瘤处蔓延出几道血线，像个输液管似的扎进伤口处，不过短短一瞬，它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血肉愈合的声音黏稠又恶心。
梁燃摆正了头顶戴的照亮机，迅速把杀死它的想法抛之脑后：
“把它再引远些，我们回车！”
施如当即拽住两人往异种身后跑去，几个呼吸后，骆
驼异种彻底恢复好，它把头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状态明显暴躁起来，巫若子举起手里的伞扎向它的腿侧，但腿侧的皮肤不比柔软的腹部，尖锐的伞尖只是捅进去十几厘米就被硬实的肉挡住。
巫若子当即抽出伞尖，换了个位置再次捅进去。
“噗哧”一声响。
这次依然是十几厘米。
骆驼异种庞大的体型根本不在乎这么轻的伤，它用力跺了下地面，田间的尘土迅速扬起来，众人的视野迅速变得极为模糊，耳膜也开始嗡嗡作响，感受到异种的身体到了几人的头顶上方，施如赶忙带着两人撤离，一道极轻微的滚动声响起，因为周围全是漂浮的黄土，施如在疾跑时没注意到突然滚落在脚边的人头，一个踉跄，带着两人摔倒到地上。
“砰——！”
梁燃的手心当即擦出了血痕，她匆忙爬起来，赶紧往身旁看去，巫若子受伤很轻，只是膝盖处的防护服磨破了，上面的伤口不过几秒就恢复，但施如的情况就不太好了。
她在摔倒时下意识改了下姿势，用自己的背做了缓冲，所以梁燃和巫若子是在施如落地后才摔出去的，伤口很轻。
可施如不是，她是疾行状态下摔出去的，还拽着两个人，惯性很大，这一下摔得非常狠，短时间内没有爬起来。
梁燃迅速跑到施如，伸手把她拉起来：“怎么样？”
借了梁燃的力，施如深吸了口气，弓着腰站起来，她一只胳膊明显脱臼，无力地耸拉着，背部也被碎掉的车子零件划了道深深的伤口，有一两厘米深，十几厘米长，不停往外流血。
她抬起脸，脸颊也被划破了，几滴血珠渗出来。
施如摇了下头：“没事。”
她握住自己断掉的那条胳膊，用力往上一拧，“咯吱”声响起，骨头被她转眼接上了，但施如只是B级变异者，身体素质没有那么好，脱臼就算接上，也要五分钟才能恢复如初。
还有她的伤口…
梁燃摸出口袋里的消音枪，抬手射向第一只扑来的隐形异种，而后是第二只，可消音枪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它只是大幅度降低枪械声音，所以骆驼异种立即就锁定了她们的位置。
它张开血盆巨口，低下头，向她们所在的地方用力咬来！
施如用能活动的那只手拽住梁燃，巫若子当机立断跳到了施如的背上，被她带着堪堪躲过了骆驼异种的袭击。
下一秒，牙齿咬合的沉闷声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喘息不过一瞬，又有几只隐形异种扑来，梁燃不敢停，立即又把它们枪杀，于是她们的位置再次被巨型骆驼锁定。
巫若子感受着身下温暖的黏浊液体，颤着手摸了摸施如的后背，然后摸到了一手血。
“施如姐…”她低声道歉，“你现在背着我一定很疼。”
施如立即道：“没什么。”
“也是我刚才蠢，不应该下意识给你们当肉垫，你们俩受伤没什么事，这种情况我不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此时施如受伤了，隐形异种接连不断地扑上来，梁燃射击的动作根本不敢停，但射击的声音不停，骆驼异种就能次次精准定位到她们的位置。
巫若子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拿出一管强效止血剂，平时大家行动都会随身携带常用药品，她飞快拔开盖子，把试剂注射进施如的胳膊。
又躲避了几次骆驼异种的袭击后，施如受伤的那只胳膊微微颤抖，往后踉跄了下，梁燃瞬间开启精神干扰，屏蔽了接下来十几秒的射击声，施如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带着两人冲出了巨型异种身下。
可她不能往装甲车所在的位置逃。
车子远没有人体灵活，人拼尽全力勉强能躲过去的踩踏，车子根本躲避不了，所以施如只能躲进浓雾里，她用手擦了把脸上的血，低声问梁燃：“你剩余的精神力不是只能屏蔽几秒感知吗？”
“怎么刚才那么久。”
梁燃抿了下唇：“刚才忽然又多了些。”
“应该是…又有队伍遇难了，分享出去的精神力回来了。”
于是施如没再问，她扯下了嘴角，轻声道：“这些异种该死。”
施如的伤口短时间内恢复不了，于是枪声也停不下来，梁燃屏蔽的那十几秒感知只能让她休息片刻，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在第不知道第几批隐形异种冲来时，梁燃把精神力分享给了巫若子：“你来杀隐形异种，用声音吸引这只异种的注意力。”
“我试试能不能爬到它身上去，把它第二个肉瘤戳开。”
“否则我们回不去。”
巨型异种只靠体型就能造成强大冲击，本来巫若子把它的腹部戳了个洞，梁燃还以为它防御力欠佳，结果那两个肉瘤源源不断地在给骆驼异种提供生机，弥补了它腹部欠佳的防御。
而此时此刻，肉瘤外的几个血管就插在骆驼异种的腹部，现在即使把它的腹部开个更大的洞，用不了几秒也能恢复如初。
听到梁燃的话，巫若子从施如的背上跳下来，点点头：“燃燃放心。”
她把自己的伞递给梁燃：“你用这个。”
梁燃接过后，笑了下，在巫若子开枪后的下一瞬，纵身一跃，跳到了骆驼的腿上，她握住上面凸起的肉块，用最快的速度攀爬起来。
骆驼异种察觉到腿上的动静，当即抬起腿，试图把她震下去，但梁燃死死扒住上面的肉块，忍住翻涌的胃部，伸出手，扒住了骆驼异种的背部凸起，努力翻了上去。
骆驼异种立刻用更快的频率晃动起来，巫若子担心地看了眼梁燃消失的方向，抬起手，往异种的腿上射了一枪，转而又往它脸的方向射了几枪。
“砰！”
“砰砰砰！！”
趁着巫若子转移骆驼异种的注意力，梁燃用最后一点精神力屏蔽掉骆驼异种的触觉，巨型异种以为身上的梁燃被甩掉，很快便停止了晃动，开始攻击巫若子。
爬上来后，梁燃死死趴在异种身上，她艰难地爬到第二块肉瘤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手里的伞插了下去。
“噗哧。”
一道充满肉感弹性的声音响起。
肉瘤外的粗壮血管当即被戳破了好几根，半个伞身都陷入肉瘤内。
巫若子的伞明显经过特殊工艺，材质坚不可摧又锋利异常，梁燃用尽全力又往里捅了十几厘米，直到再也捅不动。
梁燃现在的能力只能干扰五感，痛觉什么的是干扰不了的，骆驼异种当即发出痛苦的吼声，梁燃迅速把伞身拔出来，再次狠狠捅下去。
在她的注视下，那些肉瘤外的血管不停翻腾，如同丝带般飞舞，而后齐齐向梁燃涌来，即使用最快的速度躲避，梁燃的脚还是被那些血管缠住了，不过两三秒，她半个身体就被拖进肉瘤里。
黏腻血腥的味道瞬间充斥满她的鼻腔，梁燃努力保持冷静，握紧伞身，趁着所有血管都在攻击她的间隙，把全部伞身都戳进了肉瘤里，而后摁下伞柄上的开关。
一瞬间，直径两米的伞如烟花般铺开，急速旋转下，把肉瘤表层的肉质全部绞碎。
也就是此刻，梁燃看清了肉瘤内最核心的东西。
——异种子宫。
里面蜷缩着一只半米高的幼年骆驼异种，它尚未发育完全，没有皮肤，只有骨骼，体内骨骼处包裹着一颗跳动的巨大心脏。
观察了两秒后，梁燃否定了这个说法。
这不是异种子宫，这只幼年骆驼异种也不是尚在发育，它已经死了。
巨型骆驼异种把同类幼年异种放在肉瘤里，作为可以随时修复自己身体的养料，把它吸干后，为了这个养分可以继续使用，它把自己的心脏放在这只已经死了的小异种的胸腔里，通过血管的复杂修补，让它保持住了最基础的活性。
虽然不清楚这只心脏是本来就在这里，还是被移在这里，亦或是这类骆驼异种进化
后，心脏自行选择了这个位置。
总而言之，从心脏大小来看，这只异种属于成年的骆驼异种。
此时那些粗壮的血管已经把巫若子的伞团团包裹住，梁燃的脚和腿也被缠住，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解剖刀，当机立断抛掷向那颗心脏。
银色的解剖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的痕迹。
世界似乎都停滞了几秒。
梁燃紧张地握住手心，但她很快就吐出一口气。
因为包裹着她的血管正在飞速变灰变僵硬，她用力拔出伞，爬到了骆驼异种的尾巴处，抓住它迅速滑了下来。
梁燃跳到地面后，还没等说话，巨型骆驼异种就在她身后轰然倒地。
冲起的灰尘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梁燃一边揉眼睛，一边笑：“服了，这才进巨物区几个小时。”
“累得我眼前发黑。”
施如快步走上前，头戴的照亮筒对准了梁燃，她摸了下梁燃的腰，而后展示出满手的鲜血。
“肚子都被血管捅穿了，眼前能不发黑么？”
“笑什么笑，还笑？？”

第138章 向日葵姐姐和害羞草哥哥。……
梁燃茫然地摸了摸腰下的位置，后知后觉地疼痛起来。
她“嘶”了声，用手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脸上的笑意没变：“肾上腺素飙升，刚才都没感受到。”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刚才那么多血管缠在她身上，没理由只缠绕不攻击，她的肚子应该就是那时候被穿透的。
施如背上的伤此时已经止血，但距离愈合还早，因此隐形异种还是层出不穷，唯一健健康康的巫若子射杀不敢停，她一只手搀扶住施如，一边试图把梁燃背起来。
梁燃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没到那程度，还能走回去。”
这会儿浓雾里出现了昏黄的灯光，宋神爱开着车过来了，车灯晃过三人身上，车内瞬间爆发出她特有的尖锐声线。
“你们有病吧！”
“伤成这样都不回来，把异种杀了可显着你们了！！”
“随月生你在发什么呆，赶紧给我滚下去！！”
车门打开的瞬间，随月生拎着医药箱匆忙跳下来，他没等几人上车，直接打开头顶的照亮灯，蹲在地上打开医药箱。
再生型试剂被他拿出来，抽了三毫升递给梁燃，又抽了两毫升递给施如，算上之前的消耗，这管价值一万积分的试剂彻底用空，他把空管收回医疗箱，开始调配其他药剂。
施如主动道：“我以后送你一管这个。”
随月生头也不抬地继续抽试剂：“不用，也不看我妈是谁。”
“别想那么多，什么药剂都短不了。”
再生型药剂只能让注射者短时间内拥有再生变异者的身体恢复速度，但亏损的气血无法补足，所以随月生又配置了两支补充气血的。
盯着梁燃和施如注射完试剂，他收起医疗箱。
“行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够可以啊你们，这么大的异种都能杀死，我们在那边都做好你们上车后逃命的准备了。”
施如解释道：“本来是打算这样，但我受伤了，需要提防隐形异种。”
“枪声停不了，它次次都能锁定住我们的位置，没办法骗去其他地方。”
施如说完，巫若子转身又杀了一批跑来的隐形异种。
梁燃想了想，说道：“上车后不太好杀隐形异种。”
“先在这里等施如的伤势恢复好吧。”
随月生点点头，他把医疗箱底下的支架打开，弄出了个一米高的凳子，他双手一撑，坐在医疗箱上翘起二郎腿。
这会儿季婵也跑下来了，她围着三人转了一圈，看伤口都在迅速愈合后，重重松了口气。
她气鼓鼓地道：“都怪宋神爱！”
“这边打架声音这么大，我说过来帮忙，她非说装甲车开过来很碍事，会干扰你们的行动。”
“我说我自己跑过来帮忙，她又说你精神力不够保护我，我过来就是拖后腿！”
“我可是这里力气最大的人，我根本不可能拖后腿！”
梁燃搓了搓季婵的小脸，把她高高鼓起的腮帮压了下去：“那会儿确实三个人最多了，施如没有余力再带一个人逃了。”
听到这话，季婵小跑到随月生旁边，用力踢了他的脚一下：“所以你带着我下车过来最好！”
“你赶紧多训练训练，别只会跑步和制药了，也得超会打架，要不都不敢让你下车。”
随月生无语地转了个身子：“姐，队长姐。”
“又帅又高还是制药小天才，我已经很厉害了，你不能要求那么多啊。”
季婵哼了声，拧过头拒绝与随月生对视。
再生性试剂的药效非常明显，二十分钟后，梁燃腹部的穿透伤基本好了，施如背部和脸上的伤口也消失无踪，随月生把医药箱的架子一收，几人结伴回了车。
梁燃一上车，坐在驾驶位的宋神爱就呵了声。
梁燃：“……”
宋神爱翻了个白眼，转动方向盘，往来时的方向开去，沉默了十几秒，她突然道：“我没让流光小队跟来，边莞他们还在外面等着。”
梁燃点头：“好。”
宋神爱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好了？”
梁燃再次点头：“好了好了。”
宋神爱又瞅了施如一眼：“你也好了？”
施如收回看向车外的视线，认真回道：“没事了。”
随月生惊奇地看了宋神爱和施如一眼：“少见啊。”
宋神爱立即道：“你少管。”
李悠此时把身上都擦干净了，她坐到梁燃身边，低声问道：“偶像，你把那个骆驼异种杀死了？”
梁燃低下头，放低声音：“嗯，我们把它杀死了。”
李悠捏住手指，用力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他们对我很好的，这次来巨物区，路上那么多天，他们每个人都给我准备了好吃的，有香软的面包片，有烤干的蔬菜，脆脆咸咸的，特别好吃。”
“其中韩冰哥哥对我最好，晚上的时候，他会给我讲好听的故事，讲向日葵姐姐与害羞草哥哥的故事。”
梁燃问她：“那个故事有多好听？”
李悠回忆了下，说道：“韩冰哥哥说，向日葵姐姐从小就是发光体，小区里的叔叔阿姨们都喜欢她，他们围着她，听她说话，从她身上汲取阳光，害羞草哥哥因为长得瘦弱，个子矮矮，说话还有些结巴，所以小区里的男孩子都不爱和他玩。”
“有天向日葵姐姐姐姐在楼道的阴影里发现了孤单的害羞草，她想逗他笑，一口气说了十几个笑话，可小草笑点很高，不懂为什么对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向日葵姐姐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她回家拿了厚厚的一本笑话书，从第一页开始给他读，读到太阳熄灭，读到路灯亮起来，读到炒菜的香气传来，读到害羞草哥哥终于笑起来。”
“她说，那真是超级好看的一个笑容。”
“那天害羞草哥哥八岁，他被向日葵姐姐牵着手，介绍到小区的小朋友面前，说他以后就是她的躲猫猫搭子，她如果躲起来，要和他躲在一个地方，如果她去抓人，他不能藏，必须蹦出来和她一起找人。”
“于是哥哥有了朋友，因为性格很乖，说什么做什么，渐渐的，有许多小男生发现了他也很好，所以都开始带着他玩。”
“他的朋友越来越多，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向日葵姐姐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她就像功成身退，那天没来参加躲猫猫游戏，后来也没参加。”
“她就像风一样消失了，给他留下许许多多的好朋友。”
梁燃继续道：“然后呢？”
李悠说话的时候，全车一片安静，都在倾听程玟和韩冰的故事。
李悠抽了抽鼻子，声音越来越哽咽：“害羞草哥哥长大了，他没有小时候那么瘦弱，走在路上也会有女生用惊喜的眼光看他，夸他好看，问他的基因等级，可他不想参与子宫匹配，于是从人才基地毕业后，他认真填写了表格，第一时间前往污染区成为猎杀者。”
“他说，”李悠的泪滴在手心上，“那天全世界的风和花，所有幸运都降落到他身上，他那天走向荒原，时隔十三年，再次见到了被风吹走的向日葵姐姐，那天他才知道姐姐的爷爷是代理指挥官，那时他们家出了些事情，连夜搬走了，谁都没惊扰，所以他才再也没看到她。”
“他对她一见钟情，他偷偷看了姐姐的胸牌，确定两人的基因等级一样后，他心里雀跃了一晚上，然后开始默默追求她。”
“荒原上的热水，精心准备的早餐，他还去农植院买来鲜花种子，失败了好多次，终于种出了鲜红的玫瑰。”
“他们在荒原唱歌，追着极光回到希望区，他们数次濒死又把对方从鬼门关拖回来，木障区最高的地方有一片冰原，他们曾一起在那里失温过，他们抱在一起取暖，向日葵姐姐跟他说，如果他再救她一次，他们就必须去子宫。”
“因为她心跳跳得很快，快喘不过气，不说这句话就要憋死了。”
“那天他们在一起了。”
李悠并不知道程玟的事情，但她很聪明，能听懂这是属于韩冰自己的故事。
所以说到这里时，她忍不住大哭起来：“韩冰哥哥死在这里，向日葵姐姐怎么办啊？”
“她肯定要难过死了，她肯定要恨死我了！”
“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啊，他人怎么那么好，救我干嘛啊，我看过韩冰哥哥的胸牌了，上面没有子宫标志，他还没有结婚，他说他这次结束就能和姐姐在一起了，是我把这一切都毁掉了！”
梁燃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没事的，”她试图安慰李悠，“向日葵姐姐叫程玟，她性格非常好，而且很勇敢，是个面对任何困境都心存希望的女孩。”
“临死前，她把全部重要线索都记录下来，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孩子之一。”
“所以她不会迁怒和怪罪你的。”
“她只会——”
梁燃斟酌字词的时间，宋神爱接过了话，她大声道：“她会自豪自己的男朋友很厉害，是个照顾小朋友的大好人，顺便用力踹他几脚，问他是不是故意来找她的。”

第139章 如果有人的脸是镜子，而他趴在……
李悠从听到“临死前”三个字就开始痛哭，听完宋神爱的话，她闷在梁燃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这么好的人，”她喃喃道，“这么好的人…”
“我以前只在基因检测时离开过外城一次，之后就不被允许进入了，我还以为一等公民都很讨厌，最起码一半以上都很讨厌，所以我每年生日都会许愿，希望三等公民和一等公民的地位颠倒一下，让他们也过过穷死人的苦日子。”
“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许愿了。”
李悠用力抹了把眼泪：“他们大多都很好，就算偶尔有哪个地方不好，也不能全怪他们，而且他们在污染区的日子也很苦哇。”
梁燃摸了摸她的脑袋，抱了她好一会儿，直到李悠在她怀里擦干眼泪，直起了身子。
两分钟过去，宋神爱把车子开回到之前的地方。
流光小队的车子正停在这里，边莞武器上的红缨探出了车窗，在晚风里不停晃动，从晃动的频率来看，握着它的人很焦虑。
听到背后发动机的声音后，边莞急忙从驾驶位探出头，然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的老天，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们刚商量好，要是你们一分钟后不回来，我们就去找。”
宋神爱踩下刹车，停在边莞旁边。
“不用找，我们有必胜的把握，肯定会回来。”
听到这话，全车的人都瞅了宋神爱一眼，边莞愣了愣，惊喜道：“你们把它杀了？”
宋神爱点头：“杀了。”
“她们三个人杀的。”
边莞想了想，询问道：“它的心脏在哪里？”
“这样以后我们再遇到它也好应对，这东西太棘手了。”
这种巨型异种，靠把它砍成数块让它失血而亡，显然是不太可能，所以想要把它杀死，只能努力找到心脏位置，然后一击致命。
梁燃拉下车窗回她：“第二个驼峰里。”
“它肉瘤外的那些血管，不仅可以修补身体上的伤口，而且还有攻击性，杀起来有些麻烦，但配合好的话，能杀死。”
停顿了几秒，梁燃又补充道：“我们这次能杀死它也有运气成分，这类骆驼异种看不见，所以我们就算打开头顶的照亮灯，也没什么问题，不会因为光线原因被第一时间锁定。”
“但其他异种就不一样了，它们看得见，而深度污染区没有一丝光亮，我们如果要和异种打，就必须随身携带灯具，到时躲藏都成问题。”
边莞懂梁燃的意思，她认真点头：“我们还是会避着异种走的，不会自主冒险去打。”
巫若子听到两人的对话，说道：“也不一定一直这么黑啦。”
“现在就是雾太浓，云层也厚，看不到星星。”
“明晚说不定雾气散了，星星就出来了，那时就有微弱的亮光了。”
季婵靠在车窗上，蔫蔫地说道：“那么点小破光有屁用。”
巫若子乐观道：“肯定有用的。”
梁燃与边莞说完，对了下两个队伍的目的地，发现有很长一段路都重合，于是决定相约同行，之后再分开。
宋神爱活动了下手腕，把车子开到流光小队前面，说道：“我们今晚去一个小商场过夜，你们跟在后面吧。”
边莞应声后，把主驾驶的车窗拉上，跟着宋神爱往前开去。
所有人都期盼着别再碰见异种了，他们现在的状态不能再碰到任何异种了，一路上大家都绷紧了精神，所幸这次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们，直到开到那个小商场，他们都没再遇到异种。
宋神爱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在距离出口最近的位置上。
熄火后，她拿出营养液大口喝起来，所有人都迅速补充起体力。
“大家小些声，”巫若子用气音说道，“施如姐睡着了。”
梁燃当即看向坐在前方的施如，此时施如双眼紧闭，头微微垂下，接近小麦色的皮肤给人一种格外干练的感觉，事实上施如也一直是这样的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施如这么累。
宋神爱远远抛过来一个毯子，巫若子连忙伸手接住，轻轻盖在施如的身上。
盖完后，巫若子又看向梁燃：“燃燃你也赶紧睡吧。”
“你刚才受伤最重，多睡会儿，不用你和施如姐守夜。”
梁燃现在确实不太舒服，精神力用的太多，头昏昏沉沉的，再加上随月生给她的药剂有犯困的副作用，所以她没拒绝，放平车椅，拉上了被子。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宋神爱叫着随月生下了车，两人去后备箱搬出燃料，给车子补充满，又回到车里。
回到车里后，她扫了眼已经睡着的两人，主动道：“前半夜我和随月生来守，守到三点。”
“后半夜季婵和巫若子守。”
“反正这里人造太阳照不到，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都是黑天，明早梁燃什么时候醒，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其余人同意后，宋神爱坐在主驾驶位置上，沉默地看着车载屏幕的地图。
几分钟后，她忽然道：
“我们只能在巨物区待四天，算上折返的时间，我们必须在第二天夜里找到物资，最迟也是第三天早上。”
时间非常紧张这件事所有人都清楚。
但现在被提起来，大家的心头还是骤然一紧。
巫若子打开通讯仪，看起里面看过无数次的路线图，说道：“能到的，这个距离，我们第二天中午就能过去。”
“希望明天一整天都遇不到异种！”
宋神爱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灭士气的话，给自己盖了个毯子，催促道：“你们赶紧睡。”
“都多睡会儿。”
*
时间流逝，雾气散去时，梁燃也摆脱了昏沉的梦境，缓缓睁开眼。
坐在她身边的李悠惊喜地“咦”了声：“我偶像醒了！”
她问梁燃：“怎么样，还累吗？”
梁燃笑起来，她晃了晃脑袋，确定道：“感觉很好，现在几点了？”
李悠说道：“六点半！”
梁燃不解：“你们怎么不先出发，或者把我叫起来也行。”
李悠朝着宋神爱的方向撅了撅嘴：“这个姐姐说，你休息得不好，大家都没有干架的底气，必须得等你休息好。”
梁燃失笑，她飞速收拾好被子，朝着宋神爱点了下头：“出发！”
宋神爱当即发动车子，流光小队迅速跟了上来，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进黑夜，没有了雾气的遮掩，车窗外的世界从迷蒙的白，变成暗沉的黑。
梁燃看着外面，总觉得这种黑很空洞，像能把人吸进去，不知道是不是也有这
种想法，宋神爱把车灯的亮度又提了一档。
大概是巫若子昨夜的祈祷起了作用，这次车子开了几个小时也没遇到任何异种，接近中午的时候，流光小队闪了下车灯，开到玄星小队的前面，换班带路。
随月生挑了下眉：“这队伍挺仗义。”
开路车遇到危险的概率远大于第二辆车，边莞开车越过玄星小队的时候，打开头顶的照亮灯，隔着车窗给了梁燃一个飞吻。
宋神爱“啧”了声：“还开灯，就怕你看不见。”
梁燃：“……”
“你要是给我飞吻的话，”梁燃说道，“就算不开头顶的灯，我也能看见。”
宋神爱瞬间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鬼话！”
随月生爆笑出声。
经过这一茬，大家心里的不安感淡了许多，梁燃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黑色，因为颜色完全一成不变，所以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下午五点的时候，宋神爱也学着边莞闪了几下车灯，想要开到前面。
可她刚刚加速，车子就轻微晃动了下。
“砰！”
宋神爱当即停止超车，一边稳定车子，一边看向后视镜。
此时车顶部位明显有对针尖形状的凹陷，很像蜘蛛脚，很快又是一声轻微的撞击声，一对新鲜的凹陷出现了。
“砰。”
“砰、砰！”
不过短短几秒，装甲车的车顶就遍布凹陷，宋神爱没有慌乱，她迅速晃动起车子，试图把这群异种晃下去。
出任务这么多次，大家遇到这种情况也好几次了，所以都很镇定，季婵打开照亮灯，迅速给枪上膛，瞄准了窗外。
迎着众人视线，五六只一米高的蜘蛛异种被晃了下来，季婵对着它们掉落的方向开了几枪，利落收回枪，施如立刻起身检查起车顶。
她在车内把那些凹陷处摸了一遍后，确定道：“还好，它们的体型虽然在蜘蛛异种里算大的，但在巨物区还不够看，所以没把车顶压坏。”
“如果车顶坏了，我们就只能返程。”
梁燃看着大家有条不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她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下肩膀，从车下翻出一卷特制胶带，把那些针眼大小的洞给盖住了。
因为刚才遇到小麻烦，宋神爱没超车成功，摆脱掉异种后，她再次闪起车灯，但边莞没有让道，当即也闪起车灯。
她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先调整下，待会儿再换。
于是宋神爱没再超车，按部就班地在流光小队后面开车，粘完车顶的洞后，梁燃坐回座位上，歪过脑袋，下意识看向窗外。
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
因为头顶的照亮灯没关，所以梁燃能清晰地从车窗看到自己的脸，看了几秒后，她关闭了照亮灯，安静地算起时间。
如果二十一号物资点没有物资，去最近的两个物资点需要五个小时，到时返程的话，最晚是…
想到这儿，梁燃突然皱了下眉。
她再次打开头顶的照亮灯，往车外看去。
车窗上依然有她的脸，只是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皱紧了眉心。
她的脸怎么这么怪…
很模糊。
像是重叠的？
以前是这样的吗？
梁燃下意识看向其他的车窗，发现所有人映在车窗上的人脸都是这样，梁燃思索了几秒，想出了让这种情况合理的情形。
——如果有人在车窗外举着镜子。
如果有人的脸是镜子，而他趴在车窗外。
可能会造成这样。

第140章 （捉虫）它的心脏在镜面后面，……
刚想到这个场景，梁燃就被自己的想象力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其他人的窗前，确定还是那种模糊的人像后，她敲了敲自己这边的车窗。
清脆的两道敲击声响起。
其他人瞬间看了过来，随月生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梁燃低声回：“车窗上的成像不对，外面有很奇怪的异种。”
季婵赶紧转过脑袋，警惕道：“开窗杀了吗？”
“先别开窗。”
梁燃说完话，闭上眼睛把精神力扩散出去，这里随时都能遇到未知异种，梁燃能不用精神力就不用，争取绝不浪费一点，但现在情况确实奇怪…
两秒后，梁燃看到了车子周围的情况。
几乎刚看到，她的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时车子的后面，有几十只一米高的蜘蛛异种在黑夜里不远不近地跟着，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它们的模样。
它们的八条腿如同钢针般锋利，每条腿上都缠绕着不同类型的毛发，应该是取自不同的异种，它们的爬行方式与寻常蜘蛛异种完全不同，四只腿牢牢扒紧地面，身体挺直，另外四只腿成为了它们的手，在追逐过程中不停摆动。
它们既像蜘蛛又像蜈蚣，身体又细又长，畸形又诡异，至于它们的头——
梁燃盯紧了它们的头。
它们的头很像镜子，从背后看，这群异种的头颅就是蜘蛛头颅的形状，可从前面看，它的头颅像是从中间劈开了，切割面光滑平整，没有五官，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她的车窗外，正牢牢扒着一只蜘蛛异种，它的头紧贴着车窗，与她的距离不过三四厘米，不仅是她，所有人的车窗外都趴在这样一只异种，与每个人脸贴脸。
宋神爱迟疑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手感不太对。”
“刚才为了赶走那些跳到车顶的蜘蛛异种，开车节奏乱了，没察觉出来，现在不对，车子变沉了。”
梁燃回道：“嗯，那些异种没被甩掉。”
“还在车上，就在车窗外。”
联系梁燃之前提过的车窗成像不对，大家迅速意识到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随月生“嘶”了声，立刻远离了窗户。
他低骂了声：“这异种是怎么长的？”
梁燃简单描述了几句后，宋神爱皱紧眉心：“我再试试。”
说罢她迅速踩住刹车，飞快旋转起方向盘，但车子左右旋转了三百六十度，都没有什么掉落的异响出现，那几只异种就像膏药一样，死死粘在车上。
“没甩掉，扒得太紧了。”梁燃说道。
现在的情况非常尴尬，异种就在车窗外，车顶的发射器打不到它们，拉下车窗的话，异种的攻击速度大概率比他们快，他们又完全不清楚这类异种的攻击力，冒然对上危险性极大。
车内安静了几秒后，巫若子提议道：“要不我们开到流光小队前面，让他们帮忙打下来？”
梁燃摇头：“车后面不紧不慢跟着几十只异种，他们要是拉下车窗，那群异种应该会扑上去。”
一时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宋神爱只能启动车子，继续向前开去。
可开了还不到十几秒，车窗外就响来“咯吱咯吱”的声音，那些异种开始抓挠车窗，不消片刻，梁燃就看到车窗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
装甲车的车窗是特殊材质做成的，很难出现裂痕，可一旦出现裂痕，异种只需要持续攻击那处，整片窗户都会迅速裂开。
梁燃当即抿紧了唇，大脑飞速转动，思考起解决办法。
就在她决定开窗，大家尽力驱赶的时候，车子前方忽然传来射击声。
“砰——！”
几滴绿色的血喷在梁燃面前的车窗上。
是流光小队注意到他们的情况，拉下车窗开枪了。
紧接着又是几道枪声。
边莞爽朗的声音传来：“不用谢——”
车灯的照射范围没有那么广，所以边莞完全没有看到后方追逐的几十只异种，梁燃急忙喊道：“把车窗拉上！！”
这道喊声在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刺耳。
边莞的脸色骤变，立即摁下关窗键，在梁燃的注视下，几只黑色的影子如闪电般冲向流光小队，用力撞向主驾驶座的车窗，但所幸边莞反应及时，在异种撞上来的前一秒迅速关上了车窗。
异种牢牢扒在边莞的车窗前，光滑的脸旋转九十度，面朝向后方的玄星小队。
季婵看到这个画面，摸了摸胳膊上的寒毛：
“虽然没打死，但看起
来不是很强。”
“就是这脸也太瘆人了…”
梁燃轻舒了口气，她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把解剖刀捏在指尖。
“尾随不成，它们要拦路了。”
就像梁燃预判的那样，她话音刚落，原本那些跟在车后的蜘蛛异种便纷纷加快了速度，不过七八秒就跑到了流光小队的前面。
两个队伍被逼停后，梁燃立即说道：“发射一个弹药试试。”
宋神爱几秒设置好投射角度，当即将一个小型炸弹炸向前方。
“轰——！”
梁燃盯紧了前方的烟雾，很快烟雾散去，密密麻麻的蜘蛛异种爬了出来，它们大多毫发无损，少数被炸断了一两只虫足，但断肢很快就长了出来，并不影响行动。
梁燃低声说：“巨物区的异种，似乎都具备再生性。”
“只是这个再生性有强弱之分。”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流光小队试图直接碾过去，但一米高的异种，轻轻一跳就能跳到车顶，边莞开车试了下后，又把车倒回玄星小队旁。
“下车吗？”她大声问梁燃。
梁燃回道：“留会开车的在车上，戴好护目镜，十秒后一起下去。”
所有人立即拿好武器，时间一到，飞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顷刻间，灰蒙蒙的异种如蝗虫一样扑上来，梁燃镇定地举起手枪，想要射向蜘蛛异种的头，可她的视线刚对上那片光滑的镜面，眼睛就骤然一痛。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因为强烈的灼烧感，她的眼泪被刺激下来，缓缓淌过她的脸颊。其他人的情况也和她差不多，都或重或轻地发出闷哼声。
季婵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举着枪，往周围随意射击：“怎么回事？”
“我眼睛好疼，疼死了。”
梁燃尽量眯起眼睛，保持射击的动作不变，她飞速解释道：“它的脸是个完整的切面，很亮很光滑，类似于镜子，可以反射光。”
“我们头顶的灯照在上面，就等于照向了我们的眼睛。”
“抱歉，之前没想到能反光到这种程度，我还以为护目镜够用。”
施如冷声道：“那就杀其他位置，让它们拼命再生，没有拦路的闲心。”
梁燃握紧了左手的手枪：“没事，降低头戴灯的灯光可以缓解。”
说罢，她迅速射穿了眼前异种的腿，继续道：“眼睛的刺痛感不太正常，空气里应该有极细微的毒性粉末。”
随月生赶紧问道：“那怎么办，戴面罩吗？”
梁燃回头朝车里喊了声：“神爱！”
在车里的宋神爱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她急匆匆打开车窗，用力扔下几个面罩，随月生快速冲过去接过，把面罩分到每个人手上。
戴好面罩后，眼睛的刺痛感减轻了不少，可面罩也有麻烦的地方，这里天太黑，全靠车灯和头戴灯照亮，大家作战时，各种亮度的头戴灯不停晃来晃去，这些灯光映进半透明面罩内，把罩体弄得明明暗暗，有些干扰视线。
梁燃把头戴灯的亮度调低，举着解剖刀，躲避了几只异种的夹击后，她弯腰钻进车底，侧滑向车子另一边，拦住了一只落单的一种。
梁燃指尖一转，解剖刀的寒光闪过，她迎面把刀用力戳进了蜘蛛异种的头颅镜面上，一秒后，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起。
“咔嚓、咔嚓。”
那个镜面迅速龟裂，在梁燃的注视下，它转眼碎成蜘蛛网的模样，而后最中央的那部分碎片掉落在地。
转眼间，一根奇长无比的舌头就从里面探出来，它迅速拍飞了梁燃手里的解剖刀，卷向她的脖颈。
这一切发生不过两三秒，梁燃与它距离实在太近，就算她在镜面破碎时就急忙倒退，还是被舌头缠住了脖子，被它拽在地上拖行了几米。
后背火辣辣的疼。
梁燃咬紧了牙关，用力抬起手，一只手抓着脖颈处的舌头，一只手摸到先前缝在衣袖里的刀片，她用力把它拽出来，划向脖颈处的舌头。
属于异种的血溅在她的脸上。
但想象中的舌头松开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在剧痛下，那根舌头拼命缠紧，梁燃清晰听到了脖颈处骨骼的碎裂声，巫若子和季婵发现了梁燃的情况，从两边冲来，因为太着急，季婵直接上了手，她拽住那截舌头，用了七成力把它生生扯断。
空气重新涌进梁燃肺部，巫若子把梁燃小心翼翼地扶起来，梁燃摆了下手，示意自己没事。
片刻，她哑着声音道：“它的心脏在镜面后面，被舌头包裹着。”
“这个异种的后脑非常坚硬，子弹打不动，但镜面碎掉后，内里的肉很柔软。”
“季婵你回车上，用你的狙击枪把它们的镜面打碎，其余人把它们藏在镜面后的脸捣烂。”

第141章 第二夜。
听到梁燃的话，季婵迅速翻进了副驾驶的车窗，大家配合这么多次了，对季婵的射击方式以及频率都很清楚，施如连忙叫住了边莞等人。
“都上车！这里太黑，你们躲不开季婵的子弹。”
“收尾我们来做就行。”
边莞扭头看了眼季婵架在窗口的狙击枪，没有恋战，当即一招手，叫着队友赶紧回到车上。
季婵见流光小队的人消失了，当即开始射击，如果异种离得远，她习惯从右边开始射击，如果离得近，她会挑着最近的先杀，每个射击点连射三发，因为熟悉这些，所以梁燃等人都知道怎么躲，什么时候上前，更知道怎么高效率收尾。
几道枪声响起后，最前方的三只异种被打碎了镜面，施如率先拎着双刀冲上前。
接近两米长的舌头再次从异种口中伸出，这次有了预期，所以施如躲得很从容，她仗着速度优势飞快闪过，近身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击杀它，而是横起一脚，用力踹在为首异种钢矛般的虫足上。
趁它倒退之际，施如低垂着眼，单手撑在它的身体上，接力腾空翻起，跃至它身后，一刀戳进第二只异种的头颅内，手腕一转，搅烂了它脸上的血肉。
而后她身子都没有动，利落地旋转刀身，让刀尖对准自己，穿过肩膀下方，狠狠向后刺去。
不多短短几秒，两只异种的脸就被捣烂。
随月生看得啧啧称奇：“施如打架是帅哈。”
巫若子小声说：“要是努力练练，你也能这么帅。”
说完巫若子也冲上前，有了趁手武器的加持，她杀异种不仅快，而且很具观赏性，梁燃看了几眼，发现巫若子应该是有点小洁癖。
只要异种的血快喷出来，她都会尽量把伞里的金属网撑开，把腥臭味的污血挡住，防止喷在自己的脸上和衣服上。
不过要是没时间拦，她也不会冒险，只是再次举起伞的时候，明显带了点小情绪，像是生闷气，会更用力地去戳异种的脸。
很可爱。
虽然有季婵辅助，但两人近身打架还是有些费力，梁燃需要时刻盯着两人的情况，必要时刻去干扰异种，所以她转头看了随月生一眼。
“要不你上车换神爱下来？”
随月生：“……”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枪就要冲进异种群，但被梁燃急忙叫住：“近战武器更好用。”
“哦。”
随月生收回枪，低着头上了车。
梁燃余光扫到他的耳朵似乎有些红，心里想笑，宋神爱跳下车后，单手抛了抛斧头，迅速加入战斗。
加上宋神爱后，三人收尾的速度明显加快。
三分钟过去，镜面蛛异种的尸体已然堆成小山，梁燃提醒道：“差不多了，一人两个，我们回车。”
说罢她就靠在车门边上，低头的瞬间，她瞄到一只镜面被打碎的蜘蛛异种躲在车底，梁燃迅速把解剖刀抛掷出去，插在它的脸上。
再抬起头，收尾已经彻底结束。
巫若子开开心心地朝梁燃挥手：“它们小小的，打起来很轻松。”
在巨物区待了一天，一米高的异种已经算小小的了，梁燃弯了下唇角，把车门拉开，
抬脚就准备上去，但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地面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梁燃的脚没踩到实处，差点摔倒，她迅速转过头，巫若子等人身后的黑暗里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兽在低声咆哮。
与梁燃视线对上的瞬间，三人没说话，更是一眼都没往后面看，施如抓住两人的衣袖，几秒跑回车内，重重甩上车门，随月生当即调转车头，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黑夜。
施如站稳后，第一时间跑到随月生身后，与他在疾行中换了位置，刚握住方向盘，施如就单手调整了车灯亮度，拐进一条小路。
梁燃警惕地看向车后，迅速铺开精神力。
季婵急忙问道：“是啥玩意？”
几秒后，梁燃收回了精神力，回道：“成年镜面蛛。”
“十二只，每只都有七八米高，就算季婵能射中它们的镜面，但大家还要爬上它身体近战…难度较大，还是逃一下。”
“那些小型镜面蛛应该是它们的孩子，它们现在没追上来，还站在那群尸堆里找有没有活的。”
宋神爱阴阳起来：“哎呦，还有亲情呢。”
梁燃点点头：“但不多。”
“我收回精神力的时候，它们已经在吃尸体了。”
宋神爱露出嫌恶的神色，梁燃认真看起通讯仪上的路线图，几个呼吸后抬起头：“施如，去左边三公里外的那个别墅区。”
“那里房子高，我看了看地角，必定很贵，房子应该结实，不容易被踩碎。”
“房子多，也能做掩护。”
在巨物区行驶了一天，几人已经从贫瘠穷苦的乡镇驶进比较富饶的地区，这里有教堂，大型购物商场，占地巨大的公园，从地图上的图标来看，还有几个私立中学。
施如看了眼地图上的位置，拐出小路，驶进大路，飞速穿过了商业街，往别墅区驶去，也就是此时，车后隐隐再次传来震动声。
那些幼年镜面蛛的速度就极快，可以轻松追上装甲车，成年镜面蛛更不必说，施如飞速撇了眼到别墅区的距离。
还有六百米。
梁燃再次把精神力扩展出去，片刻，她算了算速度和时间，抿紧了唇：“来不及。”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会在别墅区外五十米被它们追上。”
施如“嗯”了声：“我们试试。”
但现在装甲车的速度已经是最快，不是说试试就能成功的，车后的震动声越来越大，梁燃在脑内飞速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打，结果这时，他们后面的流光小队突然闪了两下车灯。
而后鸣了声笛，调转车头，拐进旁边的岔路口。
梁燃愣了下，往车后看去，巫若子惊愕地瞪大眼睛：“他们这是要去哪？”
“鸣笛，他们还鸣笛了…”
“他们是想把异种引走吗？？”
施如保持着车速不变，盯紧了前方出现的别墅区，认真道：“应该是。”她问梁燃：“要回去帮他们吗？”
梁燃通过精神力看了看，摇头：“不用。”
“少数异种分过去了，更多的还在追我们，追他们的异种数量变少，现在就算对上也没那么危险。”
说完，她又算了下时间，继续道：“它们决定分批追车的时候，有两只蜘蛛异种碰了碰脸，应该是在沟通，这耽误了点时间。”
“我们能进别墅区了。”
异种减少了几只，作战压力小了些许，即将驶进别墅区大门的时候，梁燃握住扶手：“五秒后，车灯亮度提高两档，季婵开枪射击它们的脸。”
“好！”
季婵立即拉下车窗，梁燃的时间算得极准，五秒后，八只巨型镜面蛛快速扑向车子，在为首的蜘蛛即将勾住后备箱的时候，季婵朝它快速开了三枪。
“砰砰砰——！！”
镜面蛛的脸迅速龟裂，以防镜面后的心脏被打碎，它迅速停下了所有动作，没再追逐，在连开了二十几枪后，季婵轻喘着气放下狙击枪。
“嘿嘿…”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它们一起扑过来，只能挑一个先打，再挨个打…后备箱被抓得凹陷了两大块。”
“车顶也破了个洞。”
宋神爱撇了她一眼：“行了，挺好的了。”
“待会儿有时间了再修车顶。”
驶进别墅区后，梁燃环视一圈，指向右边第二排：“去那个。”
“那个一看最有钱，外墙还架了个大型观测筒，防范措施到位。”
“记得绕一圈，否则去那里的车轮印太明显了。”
施如立即迅速绕起圈，巫若子趴在后窗上往后面看，时刻盯紧了异种有没有追上来。
半分钟后，施如把车停在了那栋别墅的门外。
这扇门明显加固过，但没上锁，明显是房主人逃跑时没顾上关门，季婵迅速跳下车，把半掩的大门推开，方便车子驶入。
车子开进去后，不用梁燃说，施如就迅速找到了一楼的车库，里面有辆改良过的装甲车，一辆房车，还有一辆跑车，不过这三辆车都报废了，车上都有异种踩踏过的痕迹。
梁燃看了眼车库，说道：“就停在这，车库大门不是密码锁，我们能用手拉上。”
“我这里有带锁。”
说罢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两个巴掌大小的巨型锁，从材质上看，明显和她的解剖刀是一个材质。
宋神爱匪夷所思地看向梁燃手里的锁，但现在情况紧急，不远处又隐隐传来异种爬行的声音，不是好奇的时候。
她和季婵快步走上前，把车库的门从上往下拉，但在即将拉到底的时候，梁燃连忙叫停，她抱着车库里的一个迎宾用的破旧红毯子快速跑出去，把它铺在地上，盖住车库外的车轮压痕，又往上面拨拉了些树叶。
干完这些后，她立即往回跑，钻进车库里，把锁扣在了地面的环上。
“这里应该是这家建造的避难所之一，”梁燃压低声音道，“否则扣锁的环应该在外面。”
“车库的门很结实。”
她话音刚落，别墅外就传来异种走路的声音，虫足踩到地上的落叶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众人立即闭上嘴，幽闭的空间内，大家胸口轻轻起伏，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很快，别墅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吱呀”一声。
一只异种开始在一楼外走动，期间它还跳到了二楼的阳台上，把头钻进客厅认真看了看，几分钟后，它跳下来，落在一楼外的红毯上。
虫足划在厚实布料上，产生极轻的声音，它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躲藏痕迹，转身离开了这栋别墅。
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听不见，梁燃才轻舒了口气。
她低声道：“粘下车顶。”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第142章 扭曲纤细的脖子。
用胶带把车顶二十厘米宽的窟窿粘死后，众人靠在椅背上，喝起营养液。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还不到睡觉的时
间，都不困，但异种就在车库外不远处走动，所以大家也不敢怎么聊天，一时低着头陷入沉默。
这种沉默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才被梁燃打破。
她站起身，轻声道：“还没住过别墅呢，我在车库里转转。”
说完她就打开头顶的灯，拉开车门跳下去，巫若子也举起手：“我也没住过，旧世界的房子好漂亮。”
“我跟着燃燃一起。”
两人下车后，宋神爱拉下车窗，无语地看她们：“就这点志气，破车库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好好休息。”
巫若子歪了下脑袋：“神爱要一起转转吗？”
宋神爱面无表情地思考了几秒，拉上车窗，也从车上跳了下来。
“也行。”
这家别墅很大，有三层，车库占地也广，虽然现在停了四辆车，但还有两个车位的空间，车库靠墙的位置摆放了几张折叠床，几本书，还有许多食品袋子。
梁燃走到那些食品袋子前，蹲下来，低着头发呆。
宋神爱看到她的动作皱起眉，抬脚就准备走上前，但被巫若子迅速拉住：“别过去。”
巫若子轻声说：“燃燃应该想安静一小会。”
宋神爱又看了梁燃的背影一眼，停下脚步，抱胸站在原地。
梁燃下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小范围散散心，因为她感受到了，最近几个小时，她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状态越来越好。
最起码又有十几支队伍没了。
这些队伍可能来自于巨物区，也可能来自于不死区。
她不清楚他们具体遇到了什么，只知道他们死时很难过很害怕，那些悲伤的精神波动似乎跟着她分享出去的精神力一同回来，让她的心脏闷得难受。
对着食品袋子发呆了几分钟后，梁燃舒了口气，缓缓站起身，结果她的余光扫过那片袋子时，忽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包没拆封的薯片。
她思维一停，连忙把薯片袋子轻轻扒拉出来，撕了个小口。
巫若子看梁燃有动作了，当即拉着宋神爱走上前，她观察了几眼梁燃的动作，表情逐渐不解：“燃燃你这是…？”
梁燃：“闻闻味。”
“虽然这个薯片牌子我没听过，但从它残余的气味来看，它生前一定很好吃。”
巫若子：“……”
宋神爱踩了巫若子一脚，压低声音道：“这就是你说的，她需要安静！”
巫若子尴尬地挠了挠头。
宋神爱伸出手，强硬地摸了把梁燃的额头，确定没发烧后，翻了个白眼，蹲在旁边扒拉起地上的书。
片刻，宋神爱站起身：“都没意思，没有我爱看的。”
说完她往前走了两步，看起折叠床后的门，这个门是嵌在墙里的，门上挂的锁已经被撞断，从位置上看，它明显连接着车库与一楼内部。
宋神爱打量了会儿，把头转向梁燃：“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里面肯定有其他异种活动过的痕迹，多看看对你写那什么档案有好处，而且外面是一楼，高度撑死了四米，巨物区绝大部份异种都钻不进来，勉强算是安全。”
梁燃点点头：“确实需要进去。”
“背包空间有限，我只带了一个锁，这个门挂不上，如果一二楼藏了什么异种幼体，晚上很可能会从这个门钻进车库，发起攻击。”
“车库的门锁了，到时我们无法快速撤离，会很危险。”
低声解释完，梁燃转身回到车上，叫上了施如，“刚才我看到一楼的大门没关，我们去把一楼的门从里面锁上，二三楼阳台的门也需要关。”
“这样就算晚上有异种闯别墅，听到撞击声，我们也能赶紧离开。”
施如明白过来，立即拎着武器跟上，季婵趴在副驾驶上，可怜巴巴地瞅梁燃：“怎么不带我。”
梁燃：“你保护随月生和李悠，随月生保护车。”
随月生嘿了声：“这话我爱听。”说罢他从医药箱里抽出一管新的再生试剂，递给梁燃：“带上。”
梁燃没推辞，接过药剂放进口袋，转身与施如下了车。
来到车库后门，梁燃小心翼翼地把上面断掉的锁拿下来，而后缓缓推开门。
极轻的“咯吱”声传来。
梁燃瞬间屏住呼吸，手停顿了十几秒，才又把门缝推大了些，见差不多了，她把手里的锁放在地上，侧着身子钻进门缝。
因为一楼四面的墙是封闭的，窗户全部被厚实的窗帘挡住，所以并不担心灯光把异种吸引来，梁燃环视一圈后，拿出高功率手电筒，打开开光，把前方六七米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往周围照了照，别墅内部布景全部映入眼帘，漂亮的挂画，考究的茶台，昂贵的钢琴，和和美美的全家福。
这个房子来自于一个四口之家，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孩子。
从孩子的样貌和年龄看，都在六七岁，应该是龙凤胎。
宋神爱嘟囔起来：“真有钱。”
梁燃盯着墙上的合照看了几眼，回忆道：“这个男人我见过…”
“我职级到所长后，能查到的资料更多了，出发前几天，我在系统里查了查末世初期有名头的人，我对这个还挺好奇的。”
“这人是那时有名的企业家，开了很多大型商场，末世开始后，他给国家捐了非常多的物资，还登了报，后面应该是撤退时死在路上了，我没在幸存名单里看到他。”
说完话，梁燃快步走向一楼的大门，把半开的门给关上了。
因为门内的锁扣已经被撞坏，所以梁燃去餐桌那搬了两个椅子，堵在门后，又拿了个花瓶放在椅子上，这样只要外面有异种试图进来，就会造成较大声响。
布置好后，她用手电筒照向沙发。
那里有打斗过的痕迹，属于女人的长发落在沙发缝里，地上有两小滩血，沙发边上有个不大的甲虫异种，半米大小，因为死了很多年，所以已经僵硬风干，大半身体被后来的异种踩碎，尸体碎片散落在地毯上。
巫若子低声道：“巨物区的异种刚降落时，还没现在这么大，这应该就是最开始降落的那批异种吧。”
“女主人和异种展开了搏斗，那异种旁边有个刀，肯定是女主人捅的，她打赢逃跑了。”
巫若子分析得没什么问题，梁燃扫了一眼，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她轻声说：“我们上楼，关阳台门。”
几人走上楼梯后，梁燃关闭了手里的灯，今晚的天气不比昨晚，没有浓重的雾气，云层也淡了许多，少许星光漏下来，照进窗户，让大家可以隐隐看到屋内情形。
二楼正对着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侧面是三间卧室，其中有个卧室门大开，里面的阳台推拉门没有关，正是不久前巨型镜面蛛探进头观察的那间房。
施如率先走上前，快走几步来到阳台边，握住扶手，轻轻把门推上，掰下了锁扣。
退出房间后，施如把卧室门关上，又走向另外两个卧室。
“我看看其他阳台的门关没关。”
施如说完，直接拧开了旁边卧室的门，门一开，梁燃立刻顺着门缝看进去，而后就看到了一只仰面躺在床上的异种，那只异种有两米多，完全横贯了整张床，此时它睁着眼睛，死死看着门外的方向。
这一下太突然了，梁燃手一松，手电筒差点脱手，又被她连忙握紧。
“死的。”她迅速道。
“已经死了，死的时间不是很久，三四年前。”
宋神爱皱了下眉：“其他异种杀的？”
梁燃的视线落在异种喉咙处的伤口，摇摇头：“人类杀的，伤口形状…应该是很锋利的刀。”
宋神爱思考了几秒，露出恍然的表情：“晨曦小队杀的吧，杀得比较容易，就没录进视频里。”
梁燃没说话。
因为根据她对晨曦小队的了解，里面虽然有人的武器是刀，但切口绝不是这个形状，这个异种应该是深渊小队杀死的…
而巫若子的那把伞，伞尖的形状就是短刀，和这个形状极为贴合。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巫若子，巫若子好奇地踮起脚尖，对这只异种左看右看，注意到梁燃看她，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这异种丑得有点离奇…”
梁燃失笑，转过了头，确定阳台门锁好后，合上了这间卧室门。
在检查完最后一间卧室后，梁燃的视线落在三楼的楼梯上。
“继续吧。”
说完，她就踩着楼梯往上走，三楼的布局和二楼差不多，大家借着星光迅速把阳台门锁好，确保只要有异种想进入，就必须把阳台门打碎，弄出巨大声响。
在锁最后一扇阳台门时，施如遥遥看到有几只巨型异种从远处走来，里面不仅有镜面蛛，还有极像长颈鹿的异种，
它的脖子比普通长颈鹿长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支撑不住如此重量的脖颈，它的脖颈几乎低垂到了地面，它把头偏向一侧，刚刚好可以看到每栋别墅一楼窗户内的场景。
它们行进的速度极快，不过短短
几秒，就掠过了两栋别墅，来到他们所在的别墅前。
施如立即退出房间，甚至来不及关上卧室门，她就拽着众人躲到另一间卧室的门后。
其余人虽然没看到窗外的情况，但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全部屏住了呼吸。
屋内屋外一片安静。
几秒后，一种难以言明的发毛感传遍了梁燃全身，她试图把精神力扩展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刚闭上眼睛，她就听到了沉闷的敲门声。
“砰、砰。”
但梁燃下一秒就知道了那并不是敲门声，因为阳台窗户破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借着精神力，她清晰地看到一只扭曲纤细的脖子缓慢地伸进卧室。

第143章 衣柜里的女孩
那画面实在太诡异了。
诡异到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梁燃一手拿着解剖刀，一手抓住旁边人的手，她迅速屏蔽了那只长颈鹿异种的感官，让它短时间无法感知到她们四人，而后就带着人往楼下跑，但刚踩到楼梯，她就想到镜面蛛异种的平视范围正好是二楼，她们如果跑下去，镜面蛛会第一时间通过二楼的落地窗发现她们。
梁燃立即停下脚步，看向三楼上方的阁楼。
她当然可以同时干扰两只巨物异种的感官，但这个地区的异种智商比边缘污染区的要高太多，精神力也高，梁燃干扰它们，就像在干扰A＋等级的变异者，没办法长时间做到。
现在这只长颈鹿异种明显更棘手，所以当务之急是让它认为别墅里并没有人，把脖子收回去，它才是梁燃的主要干扰目标。
思及此，梁燃转过身，迅速往阁楼上跑去，这一截楼梯很短，跑到顶了，她拿出口袋里的铁丝尝试开锁，十几秒后，伴随着“咔哒”一声，阁楼的门打开了。
梁燃迅速带着其余三人钻了进去，而后反手半掩上阁楼门。
她趴在门上认真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透过门缝，梁燃可以清晰看到长颈鹿异种的头正在左右嗅闻，它的脖子扭曲成了蟒蛇，弯弯绕绕，似乎没有骨头，又似乎可以无限延伸。
它沿着楼梯的方向，一路嗅闻，从三楼嗅到二楼，之后梁燃就看不到了，因为她此时只能看到长颈鹿异种细长的几乎拉到透明的脖颈，却看不见它的头去了哪里。
确定这只异种是靠气味来找猎物后，梁燃立刻加大了干扰力度，确保它嗅闻不到车库内三人的气息。
干完这些后，她一动不动趴在门后等待着，其余人也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全部站在梁燃身后，警惕地看着外面。
五分钟过去，长颈鹿异种缓缓收回脖颈，注意到这点，梁燃迅速把阁楼的门关上，她站起身，轻声示意大家躲起来，以防她一会儿精神力不够，被迫中止干扰。
“快躲进床下或者柜子里，哪里好躲就…”
梁燃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她打开头顶的照明灯，调到最低档，想看看阁楼里有什么方便躲的地方，结果阁楼里的场景刚映入她的视线，她就愣在原地。
其余人的表情和她差不多，有惊愕有复杂。
原因无他，因为这里有三具白骨，一个女人，还有一对小孩子，联系一楼的全家福，众人可以很轻易地判断出这些白骨属于谁。
巫若子喃喃道：“女主人打赢了异种，但是没有活下来。”
“为什么外面的锁是扣死的，是有人把他们葬在这里了吗？”
施如摇了下头：“别想这些，赶紧躲。”
巫若子赶忙点了下头，这个阁楼虽小，但东西很多，施如钻进了半开的保险箱里，梁燃和宋神爱爬到了床底，巫若子跑到衣柜前面，拉开后钻了进去。
几个呼吸后，阁楼的门被从外轻轻撞开。
这种和异种躲猫猫的感觉非常不好，就算梁燃知道异种的感官已经被干扰，但还是下意识紧张，她蜷缩着窝在床角靠墙的位置，用手捂住嘴巴，床下的灰尘极多，不停刺激着她的鼻腔，让人有强烈的打喷嚏欲望。
长颈鹿异种的嗅闻声很明显，似乎要把周围的空气全部吸进去，它的鼻子贴着衣柜划过，在墙边嗅了一圈，最后把头探进了床底。
此时梁燃已经足足干扰了它五分钟，精神力飞速消耗，最多还能再干扰两分钟。
冷汗滑进梁燃的眼睛里，她死死盯着那截头颅的位置，眼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瞬间，异种擦过床板的摩擦声让她牙酸，身上的腐臭味几乎要把她熏吐。
阁楼的窗帘被晚风吹起，微弱星光洒落进来，梁燃借着星光，隐隐可以看到长颈鹿异种的眼睛在蠕动，它的眼眶里似乎并不是眼球，而是一团蠕动的蛆虫，或者肉芽。
梁燃又往后尽力挪了挪，用身体挡住后面的宋神爱。
宋神爱用最低的声音询问道：“精神力不够了吗？”
梁燃回她：“还有一点。”
“但不能被它碰到。”
“它碰到我，虽然触感上没有反馈，但发现自己的脖子无法再往深处伸…它会猜出这里有东西的。”
“毕竟我能做的只是干扰对方感官，不是让我们真的变成空气。”
宋神爱“嗯”了声。
迎面的味道实在太刺鼻，梁燃解释完就闭上嘴，捏紧了手里的解剖刀——一旦对方撞上她，她就趁对方没反应过来立即发动攻击。
但能不打还是不要打，否则打斗声会把附近的镜面蛛全部吸引来，那么多镜面蛛爬上房墙外围，如果再加上几只其他巨物异种，这栋别墅很可能会塌陷。
到时大家的生命根本无法保证。
就在梁燃的手指越捏越紧，解剖刀已经被她举在胸前时，长颈鹿异种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再找，突然缓缓缩回脑袋，离开了阁楼。
阁楼外传来皮球落地的声音，“啪嗒”一声。
梁燃把精神力扩展出去，看到长颈鹿异种收回了脑袋，头低垂到地面，往前方的别墅快速走去。
她瞬间松了口气，收回精神力，轻轻活动了下肩膀，想要爬出床底。
但刚挪动了下，阁楼窗外的冷风吹进来，梁燃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停止了动作。
身后的宋神爱撞到梁燃的后背上，梁燃迅速翻过身子，捂住了对方的嘴。
“嘘。”
宋神爱正欲说话的嘴迅速闭拢。
如果她能看到，就会发现阁楼被吹起的窗帘后面，赫然有一张镜面蛛的脸，那只和长颈鹿异种一同前来的镜面蛛并没有离开，而是爬到阁楼上，脸贴着窗户仔细地看了圈屋内。
这一看就是十几秒，确定真的没人后，它迅速从楼侧面爬下来，仔细地从三楼看到一楼，最后离开，爬向长颈鹿异种。
梁燃松开捂住宋神爱的嘴，整个人仰躺在床底。
她在床底躺了两分钟，直到鼻尖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逐渐消散，她才
从床底爬出来。
“出来吧。”她轻声说。
巫若子和施如都躲在密闭空间里，完全看不到外界情况，听到梁燃的声音，两人才推开门，从里面站了出来。
施如一出来，就压着嗓音咳嗽了声，她低声道：“我钻的那个保险箱有撬开的痕迹，里面一点财物都没有，只留了几封信纸…”
施如摩挲着手里的几张纸，在发现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时，她打开了头顶的照亮灯，又在两秒后关闭。
“是男主人在大学时给女主人写的情书。”
“这东西既然能放在保险箱里，就代表了它很珍贵，逃跑时带着它并不占位置，可独独留下了它…”施如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家人可能不是被异种杀死的。”
“不过也不关我们的事，这都是四五十前的事情了。”
梁燃点点头，把窗帘固定住后，她也打开头顶的照亮灯，快速扫了眼信纸，又看向阁楼内三人的尸体。
女主人明显在生前经历了暴力袭击，她全身有几处发黑的割伤，这应该来自于带毒的异种，但这些都不是她的致命伤，她的致命伤来自于颈后。
被一把匕首一击致命。
她是被信任的人杀死的。
思及此，梁燃忍不住迈开步子，看起那两个小孩子的死因，发现是如出一辙的摔伤，他们都是被高高举起后，脖颈摔到硬物，比如台阶上，造成脖颈骨骼扭曲。
从受伤程度来看，其中一个小孩应该是当场死亡。
还有一个孩子，似乎不算致命，最起码不是当场死亡的程度。
宋神爱下了结论：“这三人的尸骨是凶手搬上阁楼的，让他们并排躺在床上，这家这么有钱，肯定是谋财害命。”
“走了走了，咱们赶紧下去吧。”
梁燃叹了口气，也准备离开了，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发现这段时间巫若子一句话都没说，这根本不符合巫若子的性子，她连忙停下脚步，往衣柜前面看去。
“小巫？”梁燃担心道，“怎么了？”
听到梁燃的声音，巫若子缓缓抬起脸，她的眼里充盈满了泪水，抬起头的瞬间，两滴泪极快地淌下她的脸，落在地上，砸出两滴泪痕。
宋神爱吓了一跳：“我的天，巫若子你不至于吧！”
“你这是搞哪出呢。”
“看别人被害死，你能难受成这样，啊？这都多少年了？？”
梁燃拽了下宋神爱的胳膊，示意她先别说话，她打量了巫若子的神态几秒，直觉不对，快步走到巫若子躲藏的衣柜前，迅速拉开了衣柜门。
头顶灯刚刚照亮衣柜内，她的呼吸就猛地一窒。
梁燃瞬间捏紧了衣柜把手，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巫若子：“你刚才…”
她神情有些不忍：“就是与她躲在一起的吗？”
巫若子迅速点了下头，她抹了把眼泪：“对不起，就是忽然很难过，觉得好像认识她。”
宋神爱和施如听到两人的对话，也走过来看起衣柜。
——衣柜里是一个女孩的白骨。
很年轻的白骨，肉眼可见的死去不久，大抵就是两三年前。
在最近数年里，来过深度污染区的只有晨曦小队与深渊小队，晨曦小队除了山洞里那次外，从未死过一个队友，所以这个尸骨来自于深渊小队。
深渊小队是队员更迭极快的队伍，每有一个队友死去，就有新的队友补上，任务的危险性还有层出不穷的严苛训练模式，让他们的死亡率居高不下。
巫若子是队伍里唯一没有更换过的队员。
所以这是她的队友。
她们可能曾经有故事，努力保护对方，并肩作战过一段时间，最后深渊小队在发现这里后，把女孩的尸体埋葬在衣柜中，以防被异种吃掉。
梁燃抿紧唇，伸手摸了摸巫若子的脑袋。
宋神爱发现巫若子与白骨一起在衣柜里缩着躲了半天后，也不说话了，她鼓了下腮帮，把脸转向别处。
巫若子平复了会儿情绪后，把衣柜门重新关上了。
“就让她在这里，她喜欢安静。”她喃喃道。
说完她环视了阁楼一圈，闭了下眼，露出些许迟疑的神色。半分钟后，她指了下床上的尸体：
“这三具尸体，应该是这个女孩的队友搬到床上的，因为尸体最初的姿势很不漂亮，很惨。”
“有很重要的东西被他们藏起来了。”
“藏在哪里了…”

第144章 “她是饿死的。”
宋神爱听到巫若子的话，匪夷所思地转过头。
她并不清楚深渊小队的存在，她对尸体死亡时间这些更是一窍不通，根本看不懂这个女孩尸体死在什么时候，所以她只当是几十年前死的人。
至于这个尸骨为何出现在阁楼的衣柜里，她觉得没必要细想。
因为这和任务内容还有大家活命都没什么关系。
她从后面点了点巫若子的肩膀：“你魔怔了？”
“还是精神力突然变异，能看到死人的记忆了？”
巫若子也有些茫然：“我就是忽然看到很多画面…感觉在梦里见过，可能是她给我托过梦吧。”
说完，巫若子就开始在阁楼里走动，她的指尖在不同的家具上轻拂而过，最后停留在床上。
她把女主人的尸体抬起来，抱在一边，沉思几秒，又掀起了尸骨下布满灰尘的床褥，而后巫若子半跪在床板上，在上面各个地方轻敲起来，半分钟后，她突然抬起脸。
“藏在这里了。”
梁燃也听出了某处的敲击音不对，很空，显然是内部被挖空了。
思及此，她走到巫若子身边，把解剖刀侧着插进那块床板里，而后切割起来，为了不破坏里面的东西，更为了不弄出声响把异种吸引来，梁燃的整个动作都极慢。
足足过了五分钟，她才把那块木板切开，拿到一边。
里面是一支旧世界的录音笔。
这么多年过去，录音笔不可能还有电，梁燃用铁丝把录音笔侧面的电池盒打开，看了下型号，确定道：“和通讯仪的电池是一个型号。”
“但这个录音笔的音量不好控制，现在不方便听，我们回车库后，连各自的蓝牙，这样听就安全了。”
巫若子当即点头：“好！”
梁燃笑了下：“我们回去。”
最后看了眼阁楼，梁燃把头戴灯关掉，轻轻往下走，三分钟后，几人回到一楼，来到车库和一楼连通的那个门，结果发现门把手被铁丝捆上了。
梁燃看着铁丝，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当即往四周看去。
“谁在一楼？”
“还是你们都出来了？”
李悠的声音从一楼的通风口传来：“只有我，偶像我在这儿呢。”
梁燃连忙走过去，通风口的挡板被李悠拿开，她从里探出脑袋，笑了下，跳出来的时候被梁燃牢牢接住。
落地后，李悠主动解释道：“我们听到上面玻璃碎掉的声音了，知道有异种进来了。”
“这个门锁不住，那个异种肯定会进来查看，所以我就翻了偶像你的背包…”李悠不好意思道，“我记得你有那个铁丝来着。”
梁燃立即摇头：“不用在意，那种情况没人会在意这个。”
于是李悠继续道：“如果它进了车库，必定会发现装甲车，无论我们躲在哪里，被没被找到，车子肯定都没了，所以需要保住车子。”
“把门从里面缠住的话，我觉得它会从外面把门撞开，但如果从外面缠住，它觉得这里上了锁，猎物没进去，可能就不撞了。”
“所以我就带着铁丝跑出来，他们俩被我关在车库里了。”
施如抬头看了眼通风管，询问道：“这么高，你怎么上去的？”
李悠耸了下肩膀：“你对我们穷人家小孩的娱乐项目一无所知。”
“那是个墙角，把鞋脱了塞进怀里，借着袜子的摩擦力往上蹬着爬，几下就上去了。”
宋神爱哼笑了声：“跟猫似的。”
李悠说完了，拉了下梁燃的衣角，低声道：“那个异种真恶心，那么长的脖子，最起码十几米长吧，快扭成蛆了。”
“不过它闻通风口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它又走了，像是没闻到我。”
梁燃解释道：“这是我的能力之一。”
“可以干扰它的感官。”
李悠恍然大悟，崇拜地牵着梁燃的袖子：“你真厉害，哪里都好厉害。”
梁燃也夸她：“你更厉害。”
“刚才情况那么紧急，你短时间干了这么多事，要是你不在，我们的车子就没了。”
说白了，道理还是那个——她只能影响异种的感知，没法让它们没脑子。
那么大个车摆在那里呢，如果异种碰到了，就算看不见，也知道那里有个车，砸几下装甲车就废了。
解开铁丝网后，梁燃等人回到车库里。
随月生看到李悠后，第一时间跳下车，气得踹了她屁股一脚：“人小胆子还挺大，拉开门就往外跑，转眼就把我们
锁里面了。”
“牛啊你，”他阴阳怪气，“真牛。”
季婵也垮着张脸，不停瞪李悠。
李悠理亏地低下头，随月生把她拎到眼前，用最低的气音说最狠的话，教训了好一番，才把小姑娘松开。
季婵在旁边帮腔：“好，你发誓吧。”
李悠举起双手：“我发誓再也不单独行动。”
季婵：“批准。”
大家回到车上后，梁燃拿出了那个录音笔，把通讯仪的备用电池安进去，然后尝试开机，确定这只笔没有坏掉后，她又摁下旁边的蓝牙键，看蓝牙功能能否使用。
操作了一番后，录音笔顺利与梁燃的耳机连上了，总部研发出的耳机有附近共享功能，梁燃飞速敲了几下手指，很快所有人的耳机都亮起绿灯。
“可以了。”
“咱们听听吧。”
梁燃说完，当即翻起录音笔里的文件，里面共有十几份文件，一时看不出储存顺序，梁燃思索片刻，先是点开了第一份文件。
文件刚打开，一道柔和的女声就传来。
“最近我们所在的城市断电了，信号很差，电话与短信都发不出去，伊万，这是我联络不到你的第五天。”
“自从半年前怪物出现后，大家都很恐慌，好多人不再上班，多地瘫痪严重，我今天听邻居说，路边竟然有饿死的人了，这太可怕了，我知道你正亲力亲为地去各地运送物资，我为你感到骄傲。哦对，今晚收拾家的时候，我在你的抽屉里发现了这只录音笔，我还没从用过这个，觉得很有趣。”
“伊万，我每天都很想你，期盼你早日回家。”
第二份文件打开，是那对小孩子的追逐打闹声。
女主人在录音笔里说道：“我们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末世，他们只觉得严厉的爸爸不在家，他们可以在黑暗里玩很久的游戏机，还可以躲猫猫。”
“不过今天家里的游戏机没电了，他们明天肯定会想你。”
第三份文件——
“今天有人把物资送到了我们这里，有水，饼干还有面包，两个孩子不喜欢吃，但也把属于他们的那份吃干净了。”
“他们跟我说想你了，我也想你。”
“咱们的发小威廉送来了几沓图纸，还有两箱枪械和很多子弹，他说这些是你早年从外面买来，寄存在他那里的，为了自保，他留下了两支枪，还有一些子弹。”
“他说咱们这里沦陷是迟早的事情，我当然明白，感谢他的到来，这些东西让我有了保护孩子的底气，威廉叮嘱我，千万不要把我拥有枪械的事告诉别人，我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里，梁燃抬了下眼睛。
宋神爱与她的视线对上了，当即点了下头：“应该就是这么死的了。”
“那会儿可是末世初期，金银首饰和现金根本一点用没有，物资和武器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梁燃又往后点了几份文件。
这些录音差不多都是表达思念的，漫长的黑暗让时间变得空洞，女主人的声音总是很疲惫，但思念之外，她也简短地说下自己做了什么事。
“把车库的锁改了改。”
“忙了一个周加固房门。”
“换了换家里的布局。”
“两个多月，我没有任何关于你的音讯，我现在每天都教孩子们认字，他们今年本来该上一年级了。”
录音很快就到了最后两条。
从第一个红月区沦陷，到第二个红月区沦陷，中间只是八个月，男主人是第一批异种出现半年后离开家的，如今过了两个多月，七个多月过去，这片区域即将沦陷。
果不其然，梁燃刚点开倒数第二个录音，就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
这些尖叫声很远，不是女主人发出来的，但来自这片别墅区。
女主人说话很急，她明显在奔跑：“怪物来了，我听到了它们的嘶吼声，我已经为这天做好了准备。”
“我现在在二楼，我和孩子正在往车库跑，里面有我准备好的东西，还有那些枪械子弹，图纸我也带着了，我看过那些图纸，是你妹妹生前留下的对冷兵器开发的畅想，她一直都如此有奇思妙想。”
“虽然我不理解图纸上的东西如何与炸弹抗衡，但我会保护好它们。”
“伊万，我很想你，请保佑我和孩子们。”
倒数第二条录音到此结束。
梁燃也明白了为什么巫若子说这是份重要的录音，更明白了为什么深渊小队要藏起这个录音笔。
——女主人和那个小男孩的死都是一击毙命的，小女孩虽然受的不是致命伤，但受伤后也几乎动弹不得，她没能力把这只录音笔藏到阁楼的床板下，只能是深渊小队在听完录音后，把它藏了起来。
毕竟以深渊小队那严格的生存环境，他们每次回城，必然都会到固定的地方训练，接受检查，他们没有任何隐私，也没地方藏东西。
所以，如果他们把这只录音笔带回，它一定会被找到，并且销毁。
因为里面的内容关乎代理指挥官。
季婵对其中的关系了解不多，她只是在听完这段录音后，感慨道：“我记得有两个代理指挥官就是靠研发冷兵器上来的吧？”
“一个叫科尔，一个叫莱夫，都是早年武器研发组的知名人物，后来还都当上了啥啥部门的部长，梁点死后，因为好多一等公民的武器都是他们俩设计的，所以拿到了许多一等公民的票，被投到了代理指挥官。”
“代理指挥官比正式指挥长好投多了，好像是在当时的部长和副部长里面选，按照票数多少把四个人投出来？”
听到这话，施如回道：“是这样。”
“我和神爱的武器就是他们提供的图纸，作为回报，当时我们也投了他们的票。”
宋神爱“嗯”了声：“那会儿不知道投谁，都没怎么接触过。”
说到这儿，她看向梁燃：“我给你的那箱抛掷类刀具，也是出自他们提供的图纸，不过这两人自从当上指挥官后，再也没设计过武器了。”
“这个录音…”
她低声道：“…不会吧。”
巫若子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坐在她的位置上发呆，听到宋神爱迟疑的声音，她点点头：
“他们是男主人的朋友，来这里做过几次客，他们猜到这家女主人有枪械，想来要几支枪。”
“结果歹意起来，直接杀了他们，把三人搬进阁楼，锁在了里面。”
“录音笔最后的那个文件，是小女孩的哭诉，她说妈妈哥哥被科尔和莱夫叔叔杀死了，她很痛，动不了，好黑好害怕。”
“这个小女孩…”巫若子轻声道，“她是饿死的。”

第145章 （捉虫）“我直觉它的心脏在脖……
巫若子说完，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在消化里面的信息量，一时忘记去问为什么巫若子会知道这些，等宋神爱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巫若子的眼神越来越困惑时，梁燃冲她摇了摇头，而后打开了最后一段录音。
小朋友被掐住嗓子般，断断续续的哭声瞬间涌入耳膜。
这很容易让人想起马路上被车轮碾过的小动物，梁燃骤然闭上眼睛，宋神爱和李悠赶紧把耳机摘掉了，随月生也迅速调低了音量。
梁燃加速听了下录音内容，大抵就是巫若子说的那样。
至于这个录音笔为什么会到小女孩手里，大概是经常看到妈妈拿着它说话，所以她苏醒后，努力爬到了妈妈的尸体旁边，从对方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学着妈妈的样子把思虑与恐惧说了出来。
全部听完后，梁燃轻叹了口气，把录音笔攥在手心里。
从衣柜里女孩尸体的腐烂情况来看，深渊小队是两至三年前来到这里的。
那时梁点已经死了。
如果深渊小队是在梁点在任时发现这段录音就好了，按照梁点的性格，这两个卑鄙恶劣的人一定会死，但发现得太晚了。
那会儿梁点去世，正式指挥长没了，希望区需要立刻选出四位代理指挥官，这两人拿到的选票很多，很快就从部长升职为代理指挥官，拥有了更大的权力，也拿到了深渊小队的指挥权。
不过这个假设或许本身就不成立，因为梁点就任的那段时间，深渊小队只在边缘污染区执行任务，不再进入深度污染区，根本没法发现这个录音笔。
而在之前更多的时间里，深渊小队听任于梁点上任前的那届代理指挥官，那时候的深渊小队对善恶没有那么明显的倾向，他们只是无畏的战斗武器。
所以事情就成了现在这样。
巫若子见梁燃握住了录音笔，唇角越抿越紧，最后低声说道：
“梁点在任期间，总是长时间不在总部，不停去污染区，她想让大家都过得更好，大家都不想去的任务，她就带着晨曦小队去，她特别好，正直又勇敢，很适合带领大家获得幸福，但她不适合当那段时期的指挥长。”
“她上任时，接过的总部太老旧了，那些人
权力太多，又不喜欢她的做法和理念，我总是在想，她死后我总是在想，指挥长姐姐她…她不应该去思考如何改变那批人的思想，而是应该把他们彻底换掉，甚至杀死，就像人割掉伤口处的腐肉一样。”
“她没有把权力牢牢攥住，才会被害得那么突然。”
“你不能这样。”
“燃燃，收好录音笔，它对你有用。”
梁燃当然知道这只录音笔的用处。
壮壮虽然可以看到别人的记忆，但只是自己能看到，没法把那些记忆变成画面呈现给别人看，所以就算她说出梁点是被谁害死的，其实也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这个录音笔的存在，至少可以证明目前在任的四位代理指挥官，有两个已经坏进骨子里，也算是给梁燃的计划增加了筹码。
梁燃的计划一直很明晰。
——她要取代四个代理指挥官，成为希望区的正式指挥长，完成总部的大换血，取消子宫制度和等级法令，实现教育普及，让希望区只有一座城，再也没有内外城之分，而后在合适的时候，让成长起来的全新的一批人重新构成总部，最终取缔指挥长制度，把平等和自由完整地还给所有人。
不过相比于这件事，她此时此刻还是更担心小巫。
从巫若子的反应来看，她不单单记起了某部分回忆，她与梁点的牵绊也被逐渐唤醒，否则她不会说出那些话，也不会叫梁点“指挥长姐姐”。
十五分钟前，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阁楼的床板下有录音笔。
五分钟前，她却可以清晰地记起录音里最后一份文件的详细内容。
自巫若子看到衣柜里的尸骨那刻起，她被催眠的记忆就像是戳破了个洞，那个洞正在飞速撕裂开，按照这个速度，或许今晚她就能记起所有，亦或者是明天早上。
梁燃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只能握住巫若子放在身侧冰凉的手。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巫若子抬头对着梁燃笑了笑。
“我有些困。”她轻声道。
于是在大家还在消化刚才信息的时候，巫若子格格不入地放平座椅，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晚安小巫。”梁燃道。
巫若子把被子拉高，半张脸埋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温和漂亮的眼睛。
片刻，她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似乎是在叹息：“晚安燃燃。”
*
一夜无事。
梁燃睡醒的时候，正好是季婵与李悠在守夜，两个小孩都朝着对方遥遥举起手里的营养液，像在干杯，梁燃笑了声，爬起来快速收拾好一切。
很快大家都醒了，精气神十足地干完营养液，调整好座椅，看起今日的路线。
梁燃仔细看过路线后，认真道：“如果我们今天一整天都遇不到异种，以最快的速度行驶，那么行驶十四个小时，也就是晚上八点可以到达二十一号物资点。”
“而从物资点返程回白雾层需要两天，所以我们最晚零点就要找到物资，但凡耽误一点时间，都没法准时回城，到时只能寄希望于其他队伍找到物资提前回去，否则人造太阳就会熄灭。”
时间很紧张，紧张到只要他们碰到异种，就大概率无法按时到达物资点。施如活动了下手腕，下车把车子的燃油加满，而后打开了车库的锁，把车库门缓缓推上去。
车库外一片漆黑，现在是白天，连稀薄的星光都没有了。
施如想着别墅区有好几个异种蹲守，所以没开车灯，她把车速降到最低，发动机的声音也降到最低，完全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车载记录，往别墅区的大门慢慢开去。
这段两分钟的路程，她足足开了五分钟才开到大门的位置。
估摸着离开别墅区了，施如松了口气，她把车灯打开，准备踩下油门就往物资点冲去，结果脚还没踩到实处，她就看到车前竖着两根深黄色的细柱子。
施如的大脑迟钝了一瞬，但下一秒就意识到那是什么。
…长颈鹿异种。
它一直等在别墅区外，等着他们出来。
思及此，施如瞳孔骤缩，脚也停滞在半空，要落不落的，梁燃当即说道：“不要想！这种时候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直接从它两条腿下面冲过去！”
长颈鹿异种的体型大，腿就算迅速收拢，也够车子通过了。
施如应了声，立即转动方向盘，操控着车子灵活地穿过两条骤然收拢的细柱子，一眼都没往后看，径直朝前飞驰而去。
她现在只管开车，办法队友来想。
梁燃飞速往车窗外看了眼，长颈鹿异种的移动速度极快，它现在完全就是压着装甲车在跑，越过车窗可以清晰看到它布满肉芽蠕动的腿，车子此刻就开在它的身下，长颈鹿异种抬起落下的每一脚都精准踩向装甲车，全靠施如超绝的开车技巧才能躲开。
梁燃的大脑飞速转动，几秒后，她低声道：“季婵，你把狙击枪竖起来，对着车子上方盲射。”
“它太高了，你通过车窗射击，角度不够，看不清也瞄不准，盲射就可以，目的是打它的脖子。”
长颈鹿异种的脖子太长太粗壮，若非必要都是拖着垂着脖子走的，由此可见这才是它的舒适状态，而它现在为了奔跑，脖子全部撑直抬起，负担会很重，如果脖子受伤，这种负担会更重，追逐的速度也会变慢。
梁燃现在只需要它跑慢一点。
季婵还从没试过这么射击，当即把怀里的枪转了九十度，把枪管竖着卡在车窗上，车顶这会儿传来“咚咚”的撞击声，长颈鹿异种的脖子正在疯狂地抽打车顶，每一次撞击都让装甲车剧烈晃动。
季婵用脚勾着板机，脚尖一抬就是一次射击，几次射击没有效果后，她“啧”了声，射击频率瞬间加快，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射，“砰砰砰”的枪声不绝于耳。
霎时间车子四周像是下起雨，长颈鹿异种绿色的血滴落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黏浊的痕迹。
异种的追逐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季婵有些兴奋地停止动作，转过头问梁燃：“然后呢？”
“去这里。”梁燃抬起通讯仪上的路线图，指向一处隧道。
坐在副驾驶的季婵立即把这个地点在车载屏幕上标明了，施如扫了眼，当即调转车头，往旁边的小路冲去。
隧道在五公里外，高七米，长度有八百米，车子在距离隧道一公里的时候，不紧不慢跟在车后的长颈鹿异种突然加速跟了上来。
“它恢复好了，”随月生迅速往后看了眼，“真够快的。”
季婵想再来一次刚才的做法，结果被梁燃紧急叫停。
“你来我这里开枪。”她握着扶手站起来。
季婵虽然不理解，但立即照做，她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上翻到后面，坐在梁燃的位置上，打下车窗，竖起枪开始对着上方盲射。
枪声响起的瞬间，她就明白为什么梁燃要她换个地方射击了。
因为那只长颈鹿异种的头突然出现在了副驾驶旁边，它张着血腥巨口，一口咬在窗户上，如果她刚才还在那里，这会儿她的枪已经被异种叼住。
甚至这只异种的头可能会伸进副驾驶，把她咬住。
在开了十几枪后，梁燃把季婵拽起来，拉到身后，那边的施如配合默契，立刻点了车载屏幕几下，把车窗关上了。
“咚！”
长颈鹿异种的头再次撞到车窗上。
隧道就在眼前，施如咬紧牙关，在轰鸣声中直直闯了进去，漫长的隧道里一时只有震动的引擎声，还有异种剧烈开合牙齿的摩擦声，长颈鹿异种的体型显然无法通过这个高度的隧道，所以它只是把脖子伸进来，本来粗壮的脖子迅速变长变细，甚至皮肤都被拉扯到半透明。
梁燃不清楚它的脖子可以拉到多长，但总不可能无限拉伸。
果不其然，在车子即将驶出隧道的时候，宋神爱发出惊喜的呼声：“它不动了！”
“它那死脖子终于追不动了！”
梁燃挑了下眉，看向施如：“停车。”
“随月生带着季婵跑过去，季婵控制住它的头，别让它收回去，施如和李悠留在车上，其他人拿着武器从前到后砍它的脖子。”
“我直觉它的心脏在脖子里，不行再试其他地方。”

第146章 物资点被毁
听到梁燃的话，众人皆是一呆。
车内安静几秒后，季婵振臂一呼，急吼吼地拉开车门：“到我们了？”
“终于到我们了？”
“这还能轮到我们？”
随月生捏了下手指：“试试呗。”
“它全速没我的全速快，我带你过去看看行不行，不行就跑。”
季婵作为S级力量变异者，要是她摁不住这异种的脑袋，希望区就没人能摁住，所以她非常自信地挽起袖子，一跳下车就蹦到随月生的后背上。
长颈鹿异种见有人下车，脖子下意识地往前伸，在发现自己一点伸展性都没有了后，它忽然惊慌起来，拼命往回收脖子。
随月生扯着嘴角笑起来，几秒跑到它跟前，季婵当即双手一撑，从随月生的肩膀上翻下来，找好落脚点后，她用力跳到异种的脑袋上！
“轰——！”
长颈鹿异种的脑袋瞬间被她压在地面上，一下也动弹不得。
“这么容易？”季婵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她跺了跺脚，脚下的头颅转而发出清脆的骨裂声，她不解道，“那我们昨晚怕它干啥？”
梁燃这会儿也下了车，听到季婵的话，她摇了下头：“是现在容易。”
“这个隧道有八百米，它脖子拉得这么细，脖子上的血管都凸出来了，已经很难撑住自己的头，昨晚它脖子没伸到这种程度，攻击性比现在强得多。”
“而且如果那时我们攻击它，别墅区的其他异种都会闯进来，太难应付。”
季婵了然地点点头，她稍微动了动，一只脚踩在异种头上，另一只脚落在地上，而后弯下腰，直接把它的头抱了起来，努力往后拉。
长颈鹿异种疯狂扭动头颅，想要张开嘴，但被季婵压制得死死的，嘴巴一丝缝隙都没长开。
季婵就这样硬生生抱着它的头走了十几米，把异种刚才缩回去的脖子全给拽出来了。
“好了。”她跃跃欲试地看向梁燃。
梁燃鼓励地冲她一笑，转头叮嘱大家：“快点试，力气别太大，也别把脖子砍断，否则它的脖子能缩回身体，这里的异种再生性这么强，断头也能活，还是得找到心脏。”
梁燃说完，宋神爱当即举起斧头，砍在了长颈鹿异种的脖子上。
发现对方真的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后，她弯下腰，开始像切菜一样切起脚边的脖子，随月生也向梁燃借了把解剖刀，这戳一下那戳一下，越戳脸上越兴奋。
宋神爱看到他的表情，无语道：“收收。”
“笑得跟个变态似的。”
随月生哼笑了声：“我变态？你就说这法子是不是研究员提出来的吧，谁有她变态。”
“而且你没发现她和其他人的状态都不一样吗？”
宋神爱认真看了梁燃一眼，转回头：“没发现，很正常。”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随月生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其他人来巨物区是来做任务拿燃料物资的，见到异种第一反应都是逃，就她每次都想杀了异种。”
“你就说说咱们遇到的这几类异种，她是不是全想办法弄死了？”
宋神爱不以为然：“不然呢？”
“梁燃有那能力，观察力也强，跟着她打就对了。”
“反而是你——”
宋神爱嫌弃道：“你还得多练。”
话音刚落，宋神爱忽然发现脚边脖子扭动的频率突然加快，像是被砍到了极疼的地方，她视线一扫，提起斧头再次砍向刚才的位置。
长颈鹿异种脖子上的血管瞬间崩开，宋神爱用斧头拨拉了下，举起手：“找到心脏了。”
梁燃赶紧快步赶过来。
她目测了下位置，说道：“中间偏下一点的位置，好的，我知道了。”
“砍碎吧。”
宋神爱应声后，一斧头直接砍碎了身前的心脏，长颈鹿异种瞬间停止挣扎，眼球迅速变灰空瘪，短短几秒就死在原地。
宋神爱颠了颠斧头，对随月生说道：“我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总被异种追着打真烦。”
随月生对此很认同，他蹲在异种身体旁边，恶狠狠地又捅了好几下，季婵也跳到异种的尸体上面，跟玩蹦蹦床似的来回跳了十几秒。
发泄够了，三人脏兮兮地回到车上。
施如在车载屏幕上调出路线图，启动车子朝二十一号物资点驶去，梁燃系好安全带后，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巫若子。
刚才情况紧急，车刚出发就碰到异种，梁燃所有心思都放在异种身上了，没有关注巫若子。
现在再去看女孩，就发现她安静得不像话。
梁燃仔细回忆了下刚才的场景，只能想到巫若子也下车了，但她没发现小巫去了哪里，好像凭空消失了几分钟。
巫若子注意到梁燃的视线，主动解释道：“我力气不大，刚才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好像也不需要战斗，所以看了一会儿我就上车了。”
“辛苦了燃燃。”
梁燃抿了下唇，说道：“没觉得辛苦。”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巫若子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过了许久，轻摇了下头：“我不知道。”
“我现在很乱，好多记忆是假的，它们一窝蜂地占据了我的大脑，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们是朋友，我喜欢你，我们一起出过好多次任务，这是真的，”巫若子问梁燃，“是吗？”
梁燃纠正她：“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互相喜欢，我们一起出过好多次任务。”
巫若子当即露出和以前一样的灿烂笑容。
但这个笑容很快就变淡。
她轻声说：“还有更真的东西。”
“我以前也拥有最好的队友，尤其是最后那批队友，想起来就难受，不敢细想。”
“我们在一起执行了两年任务，他们不是我以前说过的那样，那时候我的记忆出错了，他们和你们一样，也从不拿我试错。”
“他们从各个角落把我救回来，我的小腿没有了，他们不觉得无所谓，会去拼命找，所以总是很忙。”
“可明明我每次都能恢复如初。”
梁燃攥了下手，她仔细看过巫若子的神色，问她：“他们消失在哪里？”
巫若子回道：“两年前，不死区。”
“指挥长姐姐死去，海烈指挥官负责深渊小队的事宜，我们提出过五次想要休息，两次想要好一些的居住环境，还和时刻监视我们的人有了暴力冲突，指挥长姐姐说过这是我们的人权，但那时都被海烈收回去了。”
“海烈发现我们正在脱离掌控，他曾经尝试催眠我们，可我们自主意识变强，催眠没起作用，于是他把我们派去了不死区。”
“那个地方是能把人折磨疯的地方，我们在里面待了两个月，每次想离开，都会被守在外面的车子堵回去，他们不停给我们的车补充燃料，但就是不让我们走。”
“后来就都死了。”
巫若子低垂着头，认真道：“我们要的很少，从没想过公开深渊小队的存在，也没想过去告发谁，因为指挥长姐姐曾经说过，深渊小队的存在会让公众难以信任领导层，到时或许就更乱了。”
“我们也这么觉得，有些很恶劣的东西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
说到这儿，巫若子忽然沉默下来，几秒后，她换了个话题，脸上也扬起笑容：“燃燃，如果我们去不死区，或许可以遇到我以前的队友，他们每一块残肢都会和我打招呼。”
“他们会很喜欢你们的。”
巫若子说话的时候，没有避着什么人，全车的人都能听到，大家就算不知道前情，但通过“深渊小队”、“队友”、“不死区”等字词，也拼凑出了大概的故事。
宋神爱有些焦
虑地翘起二郎腿，又很快放下，换了个位置坐着。
“那，那个场景还挺惊悚的。”
宋神爱说道：“不过你觉得开心就行。”
*
之后的路一切顺畅，下午五点的时候，玄星小队遇到了另一支队伍，这支队伍也是前往二十一号物资点的，他们说上午时遇到了流光小队，但因为流光小队去的是二十号物资点，所以双方只是打了招呼就分开了。
“边莞他们没事就行。”季婵松了口气。
宋神爱撑住脸：“那么点镜面蛛去追他们，他们肯定没事啊。”
“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随月生好奇道：“你又憋出了个什么？”
宋神爱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想说咱们队运气不太行。”
“巨物区这么大，异种数量算少的，咱们遇到的太频繁了，运气好的队伍这几天顶多遇到一两次。”
“之前出任务也是，运气差到离谱。”
梁燃宽慰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宋神爱皱眉：“死人，什么死人，晦气的话不要说。”
梁燃果断闭嘴，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因为早上被长颈鹿异种耽误了会儿，大家到达二十一号物资点的时候，是晚上九点，比预估的晚了一小时，但也在计划之内。
眼见着物资点就在眼前，梁燃也有些兴奋起来，她忍不住坐直身体，往车窗外看去，这会儿巨物区又起了雾，不过很薄，能见度在车灯下有七八米。
但在距离物资点只有十几米的时候，梁燃眼里的笑意迅速消失，车内其他人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宋神爱把车窗拉下来，看向前方不停闪着车灯的两辆车：“你们在这干嘛呢？”
“物资太多搬不了还是物资点出问题了？？”
“出问题了！”雾里传来其他猎杀者的回答。
施如把车子停在正闪着灯的两辆车旁边，这两辆车都把车窗摇下来了，其中一个男人面色极差道：“我们是半小时前到的，这个物资点被异种发现了，里面几百个燃料箱都被踩烂了。”
“我们在这开着灯不敢走，是怕待会儿雾更浓，来的车子看不到后面这块凹陷，摔进去，到时上不来肯定完了。”
“就想着等等。”
听到这话，梁燃立即拉开车门，跳下了车，走到两辆车的后面。
果不其然，后方有个七八米高的坑，里面布满箱子碎片，已经干涸的燃料流进土地里，把那片土壤都浸黑了。
巨物区的燃料物资点全部建在地下，地表有井盖形状的一道门，这个门上面铺了厚重的土，如果不把土拨开，肉眼根本看不到门在哪里，而如今这道门被发现了，有异种把周遭全部踩塌陷，燃料物资也尽数报废。
宋神爱气得踹了下椅子：“这异种怎么这么贱啊！”
“它们又不是放射区的异种，它们不吃踩什么踩啊。”
“现在怎么办，去其他物资点吗？”
梁燃点头：“只能这样了。”
“我们去二十号物资点，现在出发，凌晨两点可以过去。”

第147章 （捉虫）“站着不动，等着被它……
施如当即调转车头，梁燃拉下车窗，问其他三个队伍的看法：
“你们去二十号物资点吗？”
跟他们一块来的那个队伍立即回道：“去！”
但其他两个队伍有些纠结：“还有两个队伍没来，这个雾气…”
梁燃想了想，说道：“那你们在这里再等等，雾气确实越来越重了，到时他们看不清路掉进坑里很麻烦。”
“不过要是雾气散了还没等到，你们最好也去二十号物资点。”
“那里的物资点如果没被毁，燃料箱可能会很多，需要人力去搬。”
对方当即答应下来，施如见梁燃没再说话，迅速倒车离开了这里，往下个物资点开去。
车子开出一小段距离后，季婵困惑地转过头。
她问梁燃：“梁燃姐姐，为什么二十号物资点的燃料箱可能很多啊？”
梁燃笑了笑，解释道：“所有物资点放的燃料箱数量都不同，规律基本是同片区域里有两个小物资点和一个大物资点，总部关于这方面的信息缺失了，不确定哪个是大物资点，所以只能让大家都找找看。”
“我刚才下车看了，二十一号物资点的燃料箱最多五百箱，属于小物资点，而同片区域的二十二号物资点，位于山坡高地，不适合储备大量物资，所以剩下的二十号物资点是大物资点的概率极高。”
“那里可能储备有六千箱以上的燃料箱，可以支撑人造太阳燃烧四个月以上。”
听到这个消息，季婵搓了搓小手：“希望真有那么多，希望有更多！”
“我以为每个物资点就几百个燃料箱呢，”她小声说道，“我还想着这么点都不够人造太阳燃烧半个月，就算把好几个物资点搬空，也就勉强支撑几个月，能顶啥用啊。”
“现在来看，但凡有一两个大物资点没被毁，人造太阳最起码还能维持一年多。”
“真不错！”
施如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认真道：“就算每个物资点只有几十箱燃料，我们也得找。”
季婵“咦”了声，她扒拉着手指算了算，说道：“我们这么多车来深度污染区一趟，要准备四百箱燃料箱备用，要是每个物资点就一点点燃料箱，加起来算一千箱吧，减去耗损，也就比希望区的原储备多个六百箱，勉强让人造太阳多燃烧两个周，这也太少了，而且我们进深度污染区一趟，死那么多人…”
施如摇了摇头：“能多一个周的用度也意义重大。”
“希望区沦陷是早晚的事，到时那么多新异种从红月上掉下来，希望区一点光都没有，怎么打，盲打？”
“那时被异种撕碎的人会比出任务死的人多得多。”
“我们必须去储备更多的燃料箱，在某个时刻让人造太阳提前熄灭，留存出几天的量，在红月褪色的时候重新点燃人造太阳，让大家在光下与全新的异种对抗，减少希望区的伤亡。”
季婵思索片刻，同意地点点头：“确实！”
梁燃听到施如的话，轻挑了下眉：“也不只是为了这个。”
“希望区沦陷确实是迟早的事，但我们可以提前搬去其他污染区居住，比如水污区，那里的异种基本被研究完了，居住难度不大，搬去那里比在希望区干等着灾难降临好。”
巫若子轻声道：“但这件事实施起来难度很大，因为我们不知道希望区上空的红月什么时候消失，如果搬去后，希望区的红月迟迟没有消失，人们搬去水污区后又过得不好，甚至死了一些人……”
“提出这件事的决策者会面临非常大的压力，甚至被众怒推翻。”
随月生
也应声：“对，侥幸心理的人还是多，大家不会都愿意主动搬去污染区的。”
梁燃也清楚这点，于是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季婵托着小脸趴在膝盖上，她想了很久，又把话题转到刚才的物资上面。
“贫民窟的大家最爱聚在一起晒太阳，说心灵都被照得暖哄哄的，无论一天的工作有多累，身体多疲惫，晒晒太阳好像就会好很多。”
“而且朱奶奶说，阳光不用积分兑换，无论基因好坏，大家在希望区晒的都是同一个太阳，是平等的。”
季婵攥紧拳头，满脸坚定：“为了这个平等，我也要努力把燃料箱弄回去，一箱两箱也很管用！！”
宋神爱疯狂皱眉：“季婵你莫名打什么鸡血呢。”
“你猜施如为什么长得高？”
季婵急忙追问：“为啥为啥？”
宋神爱面无表情：“因为她说话少。”
季婵：“……”
因为这个插曲，季婵生了好几个小时的闷气，但快到二十号物资点的时候，她十分乖巧地把自己哄好，用力哼了声，给狙击枪上膛，对准窗外时刻准备战斗。
凌晨两点，施如准时进入物资范围，越过浓雾，巫若子第一个看清那边的情况。
“我看到流光小队的车了！”
她认真道：“总共四辆车停在那边，不是并排停的，是半环形，像是把什么圈住了。”
随月生表情笃定：“铁定是把物资点的门圈住了。”
“我们赶紧下去。”
很快，施如停下车，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四辆车的情况，确实就像巫若子描述的那样，车灯晃过去，几人甚至能看到地上被掀开的圆形铁门，显然里面就是物资。
仔细看了几秒后，巫若子皱了下眉：“是不是不太对…”
梁燃也点头道：“确实不对劲。”
“无论多紧急的情况，车内必定都会留人，但现在这些车里都没人，否则我们过来，那些车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且流光小队早该到这里了，最起码比我们早到五小时以上，”梁燃谨慎地看着窗外，“现在希望区燃料物资即将告罄，但凡找到燃料箱，肯定会立即装满车子返程。”
“装物资用不了这么久，我们不该在这里见到流光小队的车子。”
季婵脸上的兴奋迅速消失：“他们被困在地下了？”
“还是他们刚停车就被异种抓走了？”
梁燃斟酌道：“可能是下车的被困在物资点，车上的被抓走了。”
“施如，往旁边开，看下他们的车门和车窗。”
听到梁燃的话，施如立即启动车子，十几秒后，梁燃点了下车窗：“他们主驾驶位置的车窗都碎了，附近的暗处藏有异种。”
“我精神探测一下。”
说罢梁燃就闭上眼睛，很快她睁开眼，迎着众人期待的视线摇了下头：“两百米内没有，再多探测不到了。”
巫若子担忧道：“那我们再等等吗？
梁燃立即道：“最好不要。”
“干等异种的话，它可能不会出来，还会耽误救援其他猎杀者的时间，我们得下车去物资点，等那个异种来抓我们。”
宋神爱主动地举起手：“我做那个在车上的人。”
梁燃立即驳回了她的提议：“一个人危险性太大。”
“戴好面罩，我们下车。”
做好决定后，梁燃拉下车窗，看向和他们一道前来的那个队伍：“我们这里有个小女孩，麻烦帮忙照看一下，你们先别下去，五分钟后，如果我们没出来，你们务必立刻离开。”
“太多的人下去弊大于利。”
商量好后，李悠去了对方队伍，玄星小队的人拿着武器走下车，车子距离物资点的洞口只有十几步路，梁燃把精神力扩展开，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关注周围的情况。
但直到站在物资口，附近都没有异常发生。
她朝大家点了下头：“下去吧。”
巫若子当即往前快走了两步，挤开了最前面的施如，弯腰把腰上系好的绳索挂在洞口旁，而后她打开了头顶的照灯，没有丝毫犹豫地翻进洞穴，利落地顺着绳子往下爬，这个洞高八米，巫若子不过几秒就滑到了底。
脚踩实后，她迅速转过身，把头顶的灯开到最大，仔细看了看四周，而后抬起头道：“下来吧，没事！”
听到巫若子的话，大家立即系好绳子，滑进洞穴。
梁燃站稳后，看起四周的情况，为了给异种破坏物资增加难度，物资点不是一进来就堆满物资的，而是需要通过一段十几米的路，打开尽头的大门，才能进入正式堆放物资的地方。
梁燃摸出了手里的手电筒，往最前方照去，巫若子立即道：“门开了。”
“门边放着暴力拆锁的几个工具，是总部给我们准备的那套，那些队伍进门了。”
地下潮湿又安静，外面的雾气缓慢地涌进来，梁燃紧了紧防护服，转头看向其他人。
季婵扛起狙击枪：“我准备好了！”
梁燃转了下指尖，锋利的解剖刀在她手里泛着冷光。
“走。”
梁燃说完，再次把手电筒对准尽头的大门，光束在狭窄的石壁上摇曳，照亮了石头上的花纹，走了几步后，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突然传来，像是腐烂的血肉挥发出的气息。
梁燃的精神力一直没收回，她轻声道：“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那就继续走。”宋神爱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这段路并不长，就算走得慢，半分钟也走到尽头了，到门前后，梁燃看了看门上褪色的纹络，又扫了眼角落的拆卸装置，抬起手，把大门推开了。
霎时间无数灰尘落下来，几个呼吸后，灰尘散去，数千箱燃料箱规规整整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算危险就在眼前，大家还是不免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梁燃一边关注周围情况，一边数起箱子数量。
每纵排十五箱，共有两百，三百，四百…
梁燃用精神力一边数，一边往前迈出脚，但脚尚未落地，她就立即收回，迅速道：“它来了！”
众人急忙握紧了武器，梁燃说完不过三四秒，十几根蠕动的血管就出现在石壁上，这些血管粗细不一，有的如婴儿拳头般粗壮，有的细如蚕丝，它们如同血泡般在石壁上鼓起，而后迅速抽出，一时如同无数条毒蛇在空中舞动。
季婵当即瞄准最粗的那根血管开了枪。
“砰！”
那根血管瞬间爆开，断口处喷出红黄色的液体，溅在石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们也就——”
“那样”两个字还没从季婵嘴里吐出来，几十根血管就从墙壁中浮现，它们从各个方向朝季婵飞速刺来，施如迅速抓住季婵的肩膀倒退进门内数米才勉强躲过，鲜红色的血管擦着季婵的脸划过，在石壁上留下数道深深的痕迹。
季婵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她很确定，如果那血管抽在她身上，她少则骨折，多则被拦腰劈断。
“怎么这么多…”她吞咽了口唾沫。
“不止如此。”梁燃低声道。
梁燃神情凝重地看向四周，此时那些血管的数量正呈爆发式增长，很快就变成了数百根，而后是上千根，很快石壁的每一寸空间都涌动着血管，每一根血管都是空心的，就像涌动的海肠。
“能炸了吗？”随月生赶紧拿出背包里的炸弹。
季婵急忙阻止他：“石壁塌了，物资会被压坏的！！”
随月生提高了声音：“你疯了，要命还是要物资，这么多东西我们打的了吗？”
说完他就看向梁燃，求证道：“打的了吗？”
梁燃一边躲避朝她袭击来的血管，一边快速道：“暂时打不了。”
“它们的本体在哪我没找到，只能看到它们刚才忽然遍布石壁里侧。”
“而且——”
梁燃的视线偏移一瞬：“炸弹没用，季婵刚才击穿的那截血管已经长好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
施如立即问道：“什么？”
梁燃：“站着不动，等着被它们抓住。”
“地上没有人血，那些猎杀者应该是被这些血管绑去其他地方了，我们也过去，否则找不到他们。”

第148章 “我们上去。”
梁燃这个提议很冒险，但眼下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在又一批血管卷来的瞬间，站在最前方的巫若子克制住了击杀欲望，站在原地没有动，迎着众人的视线，那些血管就如同梁燃所说，在即将穿透巫若子的时候停下动作，它们迅速变换形态，如蜘蛛丝般把巫若子团团包裹，直至成鲜红色的茧。
下一秒，一根手臂粗的血管从石壁中破墙而出，它把红茧飞速拖进石壁中，旁边的血管极快地把地上零碎的石块安回原地。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对视一眼，都停下了反抗的动作，霎时间数不清的血管蜂拥而上，梁燃的视线迅速变暗，鼻腔被血腥腐臭味包裹，她感觉整个人忽然腾空，耳边全是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坐过山车般穿梭在石壁间。
不过因为她周身全是血管，所以没感到疼痛，只觉得有些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管的速度逐渐变慢，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涌入梁燃的感知系统，这股味道因为超过人体忍受阙值，熏得人神智不清，梁燃忍住干呕的欲望，指甲用力戳进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几个呼吸后，在血腥味最重的地方，那些血管终于停下动作，它们缓缓展开，露出内里包裹着的人，而后把他们随意抛下。
失重感瞬间传来。
梁燃飞速向下坠落。
此处是一个遍布异种尸体的血池，四周悬挂满幼年体的异种，有死去多年的，有刚死不久的，也有尚未死亡的。
那些活体异种拼命挣扎，但一切皆是无用功，因为动作剧烈，它们的血液加速落入血池中，构成了血池的养分。
“扑通！”
梁燃只是匆忙地看了四周一眼，就坠入血池几米下，她在面罩后艰难睁开眼，而后双脚一划，拨开深红色的鲜血，努力往上游去，期间她看到了明显不会游泳的季婵，调转了下方面，捞住季婵的腰，把她拖到了血池中央的石头上。
确定季婵没问题后，梁燃迅速看起现在的情况。
这会儿流光小队的人被挂在血池上空的最左边，边莞双目紧闭，一根血管穿进了她的后颈，正源源不断吸取她的血，她旁边的队友已经全被吸干，肤色呈现灰白色，全身多处青紫，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
这个死法太惨烈了。
梁燃的睫毛颤了颤，她克制住内心的压抑和愤怒，拿出口袋里的解剖刀，用力往边莞上方抛去。
“噗呲——”
吊着边莞的血管被切断，鲜血喷溅而出，边莞垂着头，无力地掉进血池，梁燃连忙游过去，把她架住。
她来不及对边莞实施急救，连忙又摸出四把解剖刀，往血池上空的不同方向抛去，很快血池上方出现了四道血花，尚且存活的猎杀者全部掉进血池。
四个队伍，二十四个猎杀者。
如今就活了五个。
梁燃想起了五个小时前，她跟那两个队伍说过的话。
——“雾气散去后，你们最好也来二十号物资点。”
她恨不得时间倒流，更恨不得踹自己几脚，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先把这五个人的命拉回来才是重点，梁燃环视一圈，找到了刚冒出头的随月生：“你快来给边莞治疗！”
“其他人和我去捞人。”
说罢她扎进了血池里，很快刚才落水的四个猎杀者被她和宋神爱拖出水面，都暂时安放在石头上。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宋神爱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尸体，咬紧了牙，“全死了，这才几个小时就全死了。”
梁燃也不清楚，只能摇头。
“先救人。”
她游到随月生旁边，看他飞速配药，然后挨个给五人注射。
“幸好我抱箱子抱得紧，”随月生把再生型试剂注射到每个人的后颈，“要不他们就死定了。”
“我现在只能保证边莞能在半小时内醒来，至于其他人…”
随月生实话实说：“他们失血实在太多，注射试剂又太晚，能不能醒全靠造化。”
宋神爱着急道：“你把那些再生试剂都给他们注射完啊，你注射那么几毫升管什么用！”
随月生摇了下头：“短时间内最多注射三毫升，再多就饱和失效了。”
季婵不会游泳，拘谨地蹲在石头上，把不大的空间留给这些昏迷的猎杀者，她不停左右张望着，提防道：“所有人和异种的颈后都有血管吊着，怎么没有血管来吊我们？”
梁燃：“我们不特殊，很快就会有了。”
说完，她再次仔细观察起周围的情况，这个地方像是个地下洞穴，四面方正，石壁光滑，空间不大，只有深不见底的血池，除了这块稍大的石头外，没有其他落脚点。
也就是说，如果那群血管来攻击他们，他们只能往血池里躲，可他们在血池的游动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异种？
被抓住当血包就是迟早的事情。
梁燃又调动精神力往外面看去，发现这个洞穴在地下十米的位置，应该是个较大的躲避所，但异种用石块把门和出口填死填平了，所以四面看上去密不透风。
巫若子看了半天，问出了最困惑的问题：“我们是被抛进来的，洞穴上方肯定会有个口子啊，怎么那么光滑？”
梁燃：“那群血管会随时用石子把它们钻出来的缝隙填满。”
“应该是防止我们逃跑，也防止四周中空的地方太多，这个躲避所塌陷。”
“所以就算我们把这群，或者这只异种杀死，我们也会被困死在这里，我们背包里的小型炸弹炸不开出口。”
巫若子反应很快：“因此我们必须要在它们刚出现的时候就发动攻击。”
“它们死了，我们便能从它们钻出来的各种洞里爬出去。”
梁燃点头：“是的。”
“但怎么杀…我还没想清楚。”
那群血管配合得十分巧妙，每次攻击都像事先沟通好的，大概率属于同一只巨型异种，可只要这只巨型异种不现身，无论他们打血管都是无用功。
就在梁燃毫无头绪的时候，几人头顶突然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
很快十几根血管破壁而出，他们把一只两米多高的幼年异种扔进血池，而后迅速穿透了它的后颈，把它高高吊了起来。
大概是血包齐了，这次它们没有离开，而是飞舞着向玄星小队劈来。
季婵站在石头上，扛着枪向四周拼命射击，因为石头上再没有落脚点，所以其他人都放弃了近战武器，浮在血池上开枪射击。
在近百根血管劈来的间隙，梁燃叫住随月生：“给大家提前注射再生试剂！”
随月生赶紧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管试剂飞快扎进梁燃等人的胳膊，他飞快解释起作用：“三分钟内只要受伤，就有S级再生者的恢复速度。”
“而后再生速度逐渐变慢，十分钟后彻底失效，人也会脱力！”
随月生刚说完，季婵的枪口就被血管死死堵住，很快季婵被捆着脚踝倒吊起来，一根食指粗的血管猛地扎向她的后颈。
梁燃立即抛出解剖刀，试图把那根血管切断，但霎时间十几根血管包裹住了那根血管，梁燃的解剖刀只堪堪割破最外层的两根。
大家一时全部调转射击方向，试图把吊住季婵的数根血管打断，可此时情况紧急，各个自身难保，心思全用来救人，就难以保护自己了。
不过几个呼吸，随月生就被铺天盖地涌来的血管抓住，一根小臂粗细的血管直直扎进他的后颈。
随月生运气不好，按照这种程度的血液流失速度，他甚至撑不到再生试剂失效，十分钟内就会被吸干。
好像进入死局了。
这会儿其他人也没跟从前似的，一遇到麻烦就问梁燃怎么办，大家默契地都没给梁燃压力，只是不停朝上空射击，试图把队友救下来  。
在宋神爱和巫若子也被卷上去的时候，梁燃突然看向血池下方。
施如注意到梁燃的神色，急忙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梁燃回得言简意赅：“巫若子脚下的血池里有漩涡。”
“它似乎很喜欢巫若子的血，在吸收。”
“本体出来了。”
巫若子的血只要滴进血池，就会与其他人与异种的血混在一起，属于S＋变异者的血会被当场稀释，为了不浪费，也为了不让这些血在血管的运输过程中被污染，最好的办法便是本体直接吸收。
梁燃的话刚说完，数根血管便向她卷来，施如瞳孔一颤，飞速游来把梁燃撞开，她的手腕被血管当场击穿，手里的枪滑落进血池。
施如低声道：“麻烦了。”
“也希望你别有压——”
施如的话还没说完，一根极粗的血管便插进她的后颈，她张了张嘴，双眼迅速无神，没有任何挣扎地被拽向半空。
梁燃看了施如的背影一眼，义无反顾地扎进血池里。
此时那个漩涡正在飞速扩大，不过几秒就从拳头大变成篮球大小，梁燃调动起所有能调动的精神力，让精神力钻进漩涡中，干扰了异种本体的感知。
在干扰时，她也看到了这只异种的模样。
——一个布满菌丝的人形雕塑。
极度怪异的感觉，梁燃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异种，从端庄的样貌还有栩栩如生的神态来看，这个人形雕塑明显出自人类之手，像是摆在国家公园里供游客观看的景观。
所以这个雕塑应该是被异种操控了，真正的菌类异种就藏在雕塑里面。
但梁燃没有更多的精神力去隔空探查雕塑的具体情况了。
她把背上的背包摘下来，抱在怀里，直直朝着漩涡所在的方向游去，菌类异种发现梁燃凭空消失后，当即往血池下的土壤里缩了缩，连带着雕像也往下沉了几米。
可能是巫若子的血太有诱惑力了，它虽然很警惕，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分化出了成千上万根血管，齐齐涌进血池。
如此密度的血管，一只小飞虫都能被穿碎。
梁燃拼尽全力游进了漩涡里，整个人被急速旋转的血水拉扯，许多小石子刮到她的身上，防护服被划破，梁燃身上瞬间多了十几道口子，她的血飘进漩涡，下一秒，那只异种明显兴奋起来。
漩涡以更快的速度开始膨胀，从两米宽瞬间变成四米，六米——
梁燃直觉不能再让对方吸食她的血了，她艰难地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里面的微型炸弹，可此处是血池，导火线根本无法点燃，而且她的精神力要耗空了。
最多五秒，就要空了。
她不能调动更多的精神力，否则和其他队伍的精神链接就会全部断开，隐形异种就会寄生他们，对，隐形异种…
现在她所有的队友都受伤了，谁帮他们杀隐形异种…
就在梁燃拼命镇定，但怎么都镇定不下来的时候，血池上空传来了狙击枪特有的开枪声。
季婵自救成功了。
梁燃出发前把精神力分享给了季婵，这一下子心口的巨石瞬间落地，她脑子也飞速清明过来，她当即摸索向自己的背包，从夹层里拿出了一根用盒子装好的钢针。
她最快的速度拆开盒子，拿着钢针扎进自己的太阳穴，精准捅向当初自己在仪器看到的，变异成金色的那部分脑内组织。
一霎那梁燃的大脑似乎炸开了。
疼痛感迅速席卷了她的全身，那部分金色组织被扎破了一个洞，下一秒，梁燃的大脑触发保护机制，强烈的精神力波动震荡起来。
忍着剧痛，梁燃抬起指尖，一个金色的跳动的光点出现。
这是她在进入放射区前就达到了的精神力实体化，后来又注射了二十支试剂，可以实体化的精神力从一个光点变成了一个拳头，如今在强烈的精神力波动下，她迅速把这部分精神力拟态成了一个圆形，刚刚好可以包裹住微型炸弹。
通过精神力把炸弹周围的血水阻断后，梁燃当机立断点燃了导火线。
用力把它抛向人形雕塑。
以防万一，梁燃把背包里剩下的两个微型炸弹也拿了出来，趁着导火索燃烧的七八秒，她飞速把这两个炸弹也点燃，全部扔进漩涡里。
然后梁燃就呆在了原地，此时血池里全是涌动的血管，她就算想逃，也没地方逃。
倒计时结束，伴随着“轰！”的一声，梁燃被巨大的冲击波推出漩涡，她的身体各处迅速肢解破碎，又在再生试剂的作用下飞速愈合。
很快第二声爆炸声响起。
“轰——！！”
血池里的血管飞速断裂消失，血池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石壁上挂着的那些尸体全部落入血池，在冲击下，梁燃尚未愈合的伤口二次裂开，她的血四散地融入血池里。
巫若子迅速跳入血池里，在第三个炸弹爆炸前，把梁燃保护在了身体前方。
“燃燃好厉害。”
她声音里都是哭腔：“我们上去。”

第149章 为了合作，大家都要放弃些东西……
虽然刚才情况焦灼，但其实也就过了不到三分钟，所以再生试剂的效果还在峰值，大家落入血池后，身上的伤口迅速恢复。
站在石头上不断射击的季婵终于松了口气，慢慢停下动作。
她作为S级力量变异者，但凡她刚才没被血管卷上去，漩涡出现后，她靠拳头就能把躲在里面的人形雕塑打穿，效果肯定比微型炸弹好，梁燃也不用靠损伤大脑刺激精神力，去点燃那些炸弹。
但刚才血管全在半空飘着，大家不能飞，谁都够不着，只能靠子弹，季婵的狙击枪杀伤力又实在太强，扫射那些血管过快，她打穿的血管需要半分钟才能再生好，而其他人用普通子弹造成的伤口五六秒就恢复好了，所以她被异种第一个针对。
成百上千个血管卷过来，季婵顾左便无法顾右，保护手便保护不了腿，神仙来了也摆脱不掉，因此只能被抓住脚拎起来。
不过也能理解异种对季婵武器的忌惮。
那可是总部多次研发特供给她使用的，每一枪都等同于A级力量者的六成力，每颗子弹都耗材巨大，后坐力更是惊人，因此这把枪整个希望区目前只有季婵能用。
“真是够倒霉的，”季婵放下枪后，嘟嘟囔囔，“怎么只有我是被倒着抓起来的，就算使劲蹬腿，力气也落不到实处，要是我身体是正着的，那些小破血管我手腕一使劲就能挣脱开，也能去帮梁燃姐姐了！”
“不过我还是靠自己把它们撕开喽！”
小女孩晃着脑袋洋洋得意：“我可真厉害，我脱困得这么及时，把钻进这里的隐形异种全杀了，梁燃姐姐肯定得夸我。”
“哦对，姐姐怎么样了——”
她赶紧看向巫若子刚刚跳水的方向，很快巫若子就抱着浑身是血的梁燃浮出水面，季婵的双眼瞬间瞪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在石头上无措地跳起高：“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不是提前注射再生试剂了吗！”
巫若子迟疑地摇了下头：“身体上的伤口恢复差不多了。”
“但燃燃刚才肯定动用了大量精神力，再生试剂不能恢复那个…”
“她现在昏迷了，”巫若子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低声道，“那个异种肯定没死，它那么厉害，微型炸弹只能伤到它，绝对杀不死它。”
“我们先出去。”
此时施如和宋神爱也悠悠转醒，随月生因为失血过多，醒来后没什么力气，趴在石头边上声音轻飘飘的：“还有边莞他们呢。”
“没法一次带出去。”
“本来我和施如的速度在水里就会大幅降低，速度能掉两个等级，加上这些浓稠的血，阻力变大，我们现在的速度也就勉强是D级，比你们快不了多少，没法快速往返两趟。”
巫若子打住了他的话，语速飞快道：“现在情况紧急，别废话，一趟能带多少人就先带走。”
“施如和随月生，你们现在没什么力气，争取每人带一个昏迷的人走，宋神爱带着你和季婵的武器走，你们武器太重，我们搬不动。”
“我带队长和燃燃走。”
巫若子说得很直白：“其他队伍的猎杀者我们已经尽力救了，就算没全带走，也不是我们的问题。”
“出口在血池下面，我刚才看到了，现在就走。”
听到巫若子的话，宋神爱惊愕地看了她一眼，毕竟按照巫若子以往的性格，目睹任何人死她都能难受哭，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这么冷静地放弃部分人。
不过宋神爱什么都没说，而是照着巫若子说的，抱起了她和季婵的武器。
毕竟自己队友都顾不上了，确实没有能力再管其他人了。
确定分工后，几人迅速钻进血池。
季婵自责得要死：“要是外城有游泳的地方就好了，我这次回去就学游泳。”
巫若子拽着她的胳膊：“不用自责，保持体力，不要说话。”
季婵：“……”
“小巫你突然好冷酷，”她有些别扭道，“但帅帅的。”
巫若子抿了下唇，没有回话。
因为大家手里都带了人，用了半分钟才潜入刚才漩涡出现的地方，那只异种本体受伤时来不及填死土壤，所以这里出现了个一米宽的通道，几人用最快的速度往上爬，所幸这个通道就连着外面，不是弯弯绕绕地在地下绕圈。
向上爬了五分钟后，所有人终于爬出通道，此时外面一片安静，雾气浓重，可见度不足四米。
巫若子一时找不到车子在哪里，她低声道：“不知道这个出口距离二十号物资点有多远，可能有几百米。”
“季婵和施如守着燃燃和其他人，神爱你，我还有随月生回去一趟，把剩下三个人带回来。”
巫若子刚落，远方忽然传来很轻的鸣笛声。
凛夜的声音从雾里传来：“队长听到说话声了，是玄星小队吗？”
巫若子的神色瞬间松下来，她立即回道：“是。”
“我们需要帮助。”
十几秒后，秦戈开着车停到众人眼前，云流小队抽到的是二十二号物资点，那里被毁，所以他们也来到了二十号物资点。
“刚才遇见一个队伍，他们说你们进物资点后一直没有出来，这边还有爆炸声，所以我们过来找找。”
秦戈说道：“你们的车在左边三百四十米的位置，没出问题。”
凛夜从副驾驶拉开车门跳了下来，她看了眼昏迷的几人，又看了眼深不见底的通道，当即戴好面罩和氧气瓶：“什么情况，里面还有人吗？”
施如简单说了下情况，凛夜朝后看了一眼，秦戈也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我，凛夜还有陈左进去救人。”
“你们辛苦了，快回车吧。”
凛夜是A＋级别的速度变异者，比施如和随月生的速度都要快很多，陈左看上去也是速度变异者，武器很轻便。
巫若子扫了一眼，叮嘱道：“那个异种会控制血管，血管是从高空袭击人的，近战武器几乎没用，记得带枪支或者远程武器。”
秦戈听到这话，转身走回车，拿了三把弩回来。
他把弩抛给凛夜和陈左：“这个也带进去。”
说罢他低头看向巫若子背上昏迷的梁燃，从兜里掏出一管再生型试剂：“这个她需要吗？”
巫若子替梁燃道谢：“我们用过了，对燃燃不管用。”
秦戈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低声道：“她状态似乎不太安稳，很难受，可以打个镇定剂，让她好好睡觉。”
巫若子点点头：“回车后会打的。”
于是秦戈没再说话，弯腰率先钻进通道，凛夜和陈左紧随其后，三人转眼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你们上车，我们把你们送过去呀！”
云流小队的车窗里探出个女孩的脑袋，她热情地招呼了声，自我介绍叫凉凝霜，是力量变异者，而后和队友跳下车，把昏迷的几人搬上座位。
三分钟后，玄星小队的人回到自己的车子。
凉凝霜担忧地探出脑袋，叮嘱道：“这个异种一看就很麻烦，如果遇到，记得保守打法啊，能跑就跑。”
“巨物区几乎每天雾气都很大，隐形异种难以看清，一旦受伤极有可能被寄生，我们昨天就遇到一队受伤后被寄生的，他们确实能看到隐形异种，也确实是…来不及打。”
“而且，”她轻叹了口气，“就几个小时前，凛夜最好的朋友，烽火小队的队长，A＋级力量变异者，她脾气很爆，最讨厌躲躲藏藏，跑烦了选择和一只十二米高的巨物异种正面对抗，结果同归于尽了。”
“凛夜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崩溃了一路。”
“我们变异者要么高攻低防，要么高速低防，要打的话，肯定是能跟巨物异种正面对抗的，但对方实在太大了，我们的防御力和对方没法比，巨物异种压下来躲闪不及，人就直接死了。”
“队里的速度变异者也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跑过去，把队友救出来的。”
说完她难受地抿了下唇，缓慢地倒车，回到通道前等队友。
听到凉凝霜的话，玄星小队的车内气压又变低了些。
所有人都不清楚，巨物区到底死了多少人，又覆灭了多少队伍。
大家在巨物区待了这么久，也认清了一个事实——在深度污染区，正面对抗是最糟糕的做法。
这里的异种全新未知，根本不知道心脏在哪里，耗费大量体力找心脏的位置，只会让大家体力枯竭，陷入危机。
他们不是来战斗的，是来活着找物资的。
所以梁燃只会在确认对面异种能打死的情况下，才让大家发动攻击，并且要用最能保存体力的方式去打，当她发现寻常子弹，尤其是季婵的子弹都破不了异种的防御时，就会让施如立即开车逃离。
“梁燃是个好指挥。”随月生突然道。
“保命大师就是她。”
季婵听到他的话，沉默片刻，重重点了下头：“也会是个好队长。”
梁燃这会儿状态很差，她能感受到外界的情况，但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她现在大脑轻微受损，精神力也退化了些，估计有四五管变异试剂白注射了，她现在只能全心全意地维持精神分享，手指动不了，一点余力都没有了。
大家在座位上休息了几分钟，状态好了些许。
施如率先道：“我们得赶紧回去拿物资。”
“那个异种本体受伤，只要稍微修复，大概率会第一时间报复我们，比如毁了我们最看重的物资点。”
季婵也附和道：“要是拿不到物资，梁燃姐姐的伤就白挨了。”
“我们刚才被打得那么惨也白惨了。”
宋神爱撇了下嘴：“如果是在平地战斗，那玩意又不会飞，我们肯定能打过。”
“刚才那种情况，没什么队伍能打。”
季婵活动了下手腕：“所以我们现在回平地了，得趁它病要它命。”
“只是我和宋神爱的武器都太沉了，施如姐没法同时带着我们俩跑，顶多带一个，而且因为武器的重量，她带着我打架的话，速度会变慢许多。”
施如正常的速度是B级，她靠自己的魔鬼训练练到了差不多A级，但就算她的力气练到顶了，也没法轻松带着季婵或宋神爱几百斤的武器快速奔跑。
所以以往她在带着人打架时，速度经常是C级，偶尔甚至是D级的速度。
团队对抗就这个麻烦——大家分开打架各有各的厉害，但为了合作，都要放弃些东西。
可团队对抗是最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打法。
梁燃听到几人的对话，明白大家想做什么，虽然很危险，但为了保住物资，确实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只有把这只异种彻底杀死，这个物资点才能留
住，后续总部才能派队伍专门来这个物资点拿大量燃料回城。
这是能让人造太阳燃烧四个月的物资。
于是梁燃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脑袋向季婵那边偏了一下。
巫若子注意到梁燃的动作，思索几秒，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当即道：“施如姐你带着队长进物资点，队长别带武器了，用你最厉害的拳头打。”
“神爱开车也保护车，我们现在都有些疲惫，随月生给我们调配振奋类药剂，强行提升状态和反应能力。”
“我也被燃燃分享了精神，我进去辅助你们，顺便杀隐形异种。”
“只是我们这样打完，必然会脱力，但凡来个异种都扛不住，”巫若子迟疑几秒，又很快笑了笑，“不过有云流小队在外面接应，问题不大。”
“走吧。”

第150章 （捉虫）火在土地上烧了起来。……
巫若子的分工没有任何问题。
听她说完话，梁燃安心地躺在座椅上，昏迷的表情十分安详，半分钟后，宋神爱换到主驾驶位，随月生也把药调配完了，他飞速晃着手里的药剂，让几类试剂充分融合，而后抛给其他人。
三人注射后，戴着面罩有条不紊地下了车，再次进入物资点。
车内一时变得极为安静。
几个呼吸后，宋神爱问起随月生：“你说他们会不会遇不到那只异种，直接把物资搬上来？”
随月生：“有可能。”
“毕竟那个血池还在，它只要憋住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现在出来有点蠢。”
宋神爱：“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话音刚落，几百米外就突然传来爆破的声音，“轰”的一声，装甲车被震得晃了好几下，浓烈的血腥味顺着车窗缝隙飘进来。
两人：“……”
随月生的视线飘移一瞬：“看来云流小队把那个血池给毁了。”
宋神爱故作镇定：“挺好，这样那个异种就气疯了。”
“容易失去理智。”
就如宋神爱说的那样，爆破声响起不久，本来安静的物资点突然传来激烈的对战声，石块崩碎的轰隆声夹杂着枪声不断传入人的耳膜，震得人有些反胃。
季婵开始暴力对抗异种了。
梁燃实在有些担心，她拼命想要睁开双眼，但每次刚看到些光线，她的头就会变得很沉，视线迅速模糊，直到什么也看不到。
在梁燃第七次尝试睁眼睛的时候，窗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云流小队过来了，车子一停，秦戈就迅速跳下车，他跑到梁燃的车窗前，轻轻敲了下车窗。
随月生探过半个身子，拉下了车窗：“什么事？”
秦戈语速极快地问他：“你给梁燃注射安神剂了吗？”
随月生瞬间想起刚才巫若子和秦戈的对话，他有些尴尬地回道：“刚才太紧张，忘了，我现在注射。”
“先别，”秦戈看了眼梁燃紧皱的眉心，递过来一管基因变异试剂：“这个可能有用。”
随月生脑子一转，立即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基因变异试剂既然能让梁燃的精神力升级，理应也能补充修复精神力。
随月生赶紧接过道谢，秦戈摇了下头，转身就准备叫着队友进物资点。
宋神爱想了想，大声叫住了他：“我觉得这时候更多的人下去会干扰她们的作战节奏。”
“你不是全方位感知变异者吗，你仔细听声音，觉得不对了再下去！”
秦戈迟疑几秒，身子转了个方向，回到车里。
梁燃听到宋神爱的话，心里涌出的欣慰都快把自己淹没了。
很快，淡金色的溶液缓缓注射进她的肩膀，梁燃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大脑清凉了一瞬，而后疼痛感飞速减弱。
刚有点富余的精神力，她就立刻扩展出去，观察起物资点当前的情况。
因为异种本体受伤，此时石壁上的血管数量骤减，不再是密不透风的，而是一簇一簇的，如同盛开的血管花，如今上百簇血管花像网似的向季婵扑来，巫若子站在季婵的左手边，伞骨完整地舒展开，伞面急速旋转之下，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把扑到这边的血管全部绞碎。
施如拎着双刀站在季婵的后方，血管扑来的瞬间，她精准地按照血管扑来的速度，身影闪出她能达到的极限，由近到远杀死所有攻击季婵身后的血管。
其中有两簇从侧面扑来，她回身击杀不及，巫若子侧眸半秒，保持撑伞动作不变，左手腕利落一抬，精准把那两簇血管的前端射穿，紧接着施如飞速赶来，刀柄一抬，把那两簇血管从后端砍断。
因为血管数量变少，加上再生速度变慢，三人打得游刃有余。
如今左边与后背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季婵只需要击杀右侧和前方的血管，不管多少血管迎面扑来，她只需要张开双手，而后迅速合拢，把抓住的血管轻松撕开。
因为这些血管全部有轻微腐蚀性，所以季婵戴着的手套已经被腐蚀穿，但她注射了振奋剂，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对疼痛的感知力变弱，所以就算掌心被腐蚀出好几个血口，季婵也只是皱着眉心，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三人不知疲惫地击杀血管，肉眼可见的，这些血管越来越细，再生速度也越来越慢。
在一根成人手腕粗细的血管扑来之际，巫若子轻声道：“抓住它。”
“不该出现这么粗的了。”
施如听到这话，立即抓住季婵的手腕一带，把季婵快速抛向那根血管，季婵也不负所望地抓住了它，但她并没有急于扯断，而是反手转了下手腕，整个人向后倾斜，与那根血管拉锯起来，
霎那间石壁内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似乎是什么巨型物体在墙内缓慢移动。
“用七成力拉，”巫若子的表情很严肃，“十成力会扯断。”
季婵当即收住力度，此时石壁上所有血管全部向季婵涌来，巫若子和施如拦住了一半，另一半紧紧包裹住了季婵的双手和腰部，但季婵动作没变，步子很稳地向后移动，石壁内的轰鸣声瞬间变得更加剧烈，如同巨型轨车驶向人的面前。
很快一只灰白色的陶泥手就出现在石壁上。
这还是三人第一次看到这个异种的模样，都惊愕了下，但巫若子很快就喊起来：“把它拉出去！”
“在这里打物资点就完了。”
季婵也明白这点，她硬生生把身体转了个方向，拖着异种就往外冲，临近出口了，她迅速挣脱开手上的桎梏，抓着绳索就往上爬，后面巨大的拉扯力没让她减慢分毫，七八秒后，她冲到地面上，人形雕塑也被她从石壁里彻底拉出来。
很快人形雕塑悬浮起来，撞穿了头顶几米厚的泥土，跟着季婵来到地面。
梁燃这会儿也已经苏醒，整个人靠在车窗上。
两辆车的车灯打在雕塑上，它的全形全貌映入众人眼帘。
这是一个五米多高的巨型雕塑，女性模样，双眼微闭，嘴角含笑，灰白色的长发飘逸又肃穆，她身上穿着白色的纱裙，裙角的褶皱栩栩如生，好像马上就要随风而去。
打破这个美感的是她裂开的胸口，里面长满了红色的菌丝，那些菌丝在风中四散飞舞，有的菌丝已经焦黑，明显是被高温烧坏的，此时那些焦黑的菌丝上流动着数滴鲜血，随着鲜血渗透进菌丝，不过几秒，那些菌丝的颜色就从焦黑变成深褐色，而后是深红，鲜红。
很快它胸口处的断裂便被飞来的石块填死。
——这个异种似乎可以靠吸收其他异种，或者人类的基因变强。
从它对季婵的血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热忱来看，它现在的水平应该等同于人类的S级变异者，
“它怕火，所以找了雕塑做掩护。”梁燃低声道。
“我刚才之所以能用炸弹伤到它，是因为它为了吸收我和巫若子的血，自行打开了雕塑的胸口，暴露出里面的菌丝本体，让炸弹有了可乘之机。”
“现在这个雕塑完全闭拢，必然做了加固处理，它的本体用炸弹很难伤到了。”
不过梁燃很快就笑了下：“但季婵可以做
到。”
这个雕塑本身无法悬浮，它是靠无数血管深扎地下，把它牢牢撑起来的，在白雾的衬托下，那些血管就像雕塑的渐变裙摆，有种格外诡异的美。
“小巫回来，季婵和施如去。”梁燃对着窗外说道。
“隐形异种我来打就可以。”
听到梁燃的话，巫若子当即立断地往车的方向走来，她的背后，施如抓着季婵的手踩着地上的血管，飞快向半空的人形雕塑冲去，一时间她们如同在走一座血型华丽又扭曲的桥。
不过几秒施如就冲在雕塑之上，她拽着季婵的手把她高高抛起来，季婵的腰急速向后用力，一个腰弓踢在雕像的肩膀上。
“砰——！”
雕像肩膀处的石屑迅速四溅开，露出了里面泛着金属光层的内层——相比于雕像，这个外壳更是一个机械构造体。
它把人类留存在这个污染区的坚硬仪器拼接在自己身上，形成自己坚不可摧的屏障，保护自己内里柔软脆弱的菌丝。
季婵“啧”了声，一个侧身躲过雕像挥来的石臂，伸出拳头砸向雕像的胸口，雕像顿时后移了数米，它胸口的石质表面迅速脱落，露出下面精密的机械结构，季婵瞥了眼那些结构，没有丝毫畏惧，拳头带着破空之声再次狠狠砸在它胸口处！
希望区已经很久没出现S级力量变异者了，季婵是现存的唯一一个。
谁都不清楚她最高爆发点可以打出多大的重量。
一拳挥下，庞大的机械结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雕塑拼命晃动身体，想要把季婵从它光滑的表面晃下去，季婵倾斜滑落的瞬间，牢牢站在雕塑手心上的施如快速冲来，轻松撑住了她的后背，而后用力一推——
季婵迅速站稳。
此时数不清的石块从四周飞来，想要修补雕塑破损的外壳，但季婵没给它这个机会，她一个上勾拳击中雕像的下巴，雕像的头颅迅速后仰，季婵借着它的头颅高高跃起，跳到了它的头顶，双手紧紧抱住它的颈部，用力一扭。
“咔嚓。”
雕塑的头被她掰了下来。
季婵站在雕塑的肩膀上，双目低垂，她把手里的头轻松捏碎，瞬间无数石沫被风吹散，露出里面篮球大小的金属架构。
紧接着她的双臂微微用力，金属在她手里如同弹力球般，快速压缩，直到捏到不能再捏了，她像踢足球一样把这个金属球踢到远处。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随月生在车里忍不住咂舌：“够能挑衅的。”
打了这么一会儿，季婵基本摸透了对方的防御力，活动了下手腕，从雕像的肩膀上跳下去，期间手腕挥出的动作不停，十几拳下去，她的手指皮开肉绽，雕像也从上到下龟裂开。
无数碎沫拂向车子，挡风玻璃上瞬间蒙了一层灰。
透过并不明晰的视线，大家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并不高的女孩子如同战神降临一样，高高站在雕像的肩膀上，伴随着雕像的粉碎，她的身影迅速下坠，施如踏着破碎的雕像手臂逆着往上跑，试图抓住她。
“现在！”梁燃对着车窗外喊道。
早就在车前准备好了的凉凝霜飞速甩了下长鞭，破空声传来，但相比于她，有人更先捞住了两人。
辛珑掀动着身后的翅膀来到二十号物资点。
她的翅膀在空气中滑出一道飘逸的弧度，她视浓雾如无物，在雾气里拥有比异种还要高的视力，精准抱住了两人。
随后便是两辆装甲车的轰鸣声。
畸变者小队到达。
但这时谁都来不及叙旧，雕像碎了，异种本体还存活，梁燃作为这里除了畸变者外，唯一可以看清浓雾里情况的人，接过了秦戈递来的长弓。
灼热的火在箭头燃烧，梁燃微眯了下眼，像抛掷解剖刀一样，双臂发力，肌肉绷紧，而后猛地松开手指。
箭矢顿时发出细微的震动声，划破黑夜，穿透浓雾，精准命中掩藏于无数碎石与金属架下的红色菌种。
火在土地上烧了起来。

第151章 “废墟之上，我们重建理想。”……
梁燃的眼底映入连片的跳跃火光。
此时地上有大量红色菌丝在疯狂蔓延，如同鲜红的蒲公英，这种菌类异种的菌丝具有强繁衍性，所有菌丝都是异种的孩子，或者说是本体的分支。
只要有菌丝逃出去，就极有可能复生重来。
辛珑落在玄星小队的装甲车前面，她把施如和季婵送进车门，这会儿两人都有些脱力，尤其是季婵，一进车就趴在过道里，瘫成一张饼，等着人来抱。
宋神爱盯了她几眼，无语地翻过主驾驶，把季婵整个人提了起来，丢在副驾驶上。
“服了你了，”她嘟嘟囔囔，“还能累到不能走？”
“肯定是等梁燃抱。”
季婵呸了声：“那你下次别管我啊，为了梁燃姐姐，我愿意在地上等五分钟！”
梁燃匆忙地侧过头，弯了下眼睛：“五分钟可能不太够。”
季婵托住腮帮：“那就十分钟！”
“再久我就自己爬起来喽。”
辛珑站在车窗前面，认真看着浓雾里的情况，低声对梁燃道：
“不能让它有存活的机会，所幸现在没有风，菌丝没被吹出去，情况利于我们，但得抓紧。”
梁燃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但许多菌丝躲在细密的金属框架里面，因为藏得到处都是，所以很可能杀不干净。
躲在石头缝里的倒是还好，那些石块并不平整，无论怎么摆放石头与石头间的缝隙都很大，火苗轻轻刮过便能杀死里面的菌种。
梁燃说了这个情况后，不远处的凛夜哼笑了声。
“不慌，有办法。”
“陈左，把你研发的那个箭矢拿来！弄出来半年了，这次终于派上点用场。”
陈左立即钻进装甲车里，十几秒后，他带着十二支箭矢和一个遥控器跑来，秦戈接过后，递给梁燃：“他自己弄出来的电磁脉冲箭。”
“全在这里了。”
梁燃听说过这类武器，电磁脉冲类武器落在金属上会短暂地产生高强度电磁辐射，在导体里形成电流，电流强度达到一定后，部分金属会达到燃点，从而迅速燃烧。
但因为这种武器限制性很强，大多情况根本用不上，所以为了节约资源，没有量产，所以梁燃也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说过。
梁燃接过后，立即把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前方连成一片的金属网。
下一秒，锋利的箭矢破空而出，半个箭身都穿进金属网里，梁燃迅速摁下遥控器，箭矢立即释放出强大的电磁脉冲，金属表层的温度迅速升高，短时间达到普通火焰灼烧达不到的表层温度。
霎那间更猛烈的火焰在土地上升腾，炽热的火舌高高卷起，陈左甩了甩肩膀，把一瓶溶液扔进了火焰里，“轰”的一声，浓烈的焦糊气味瞬间穿进每个人的鼻腔。
这股味道实在太大，梁燃甚至有种自己的头发被烤糊了的错觉。
可还没有结束。
梁燃再次摆正肩膀，换上了第二第三支箭，她的肌肉记忆精准着控制着每一次发力，抬起放下的速度极快，可每一次都能让弓弦与箭尾的接触点完美契合。
十二支箭全部射完，梁燃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火焰，那些火焰如同最决绝的清洁工，把红色菌丝烧得无影无踪。
感觉差不多了，梁燃把精神力扩散出去，视线缓慢地掠过每一寸燃烧点，终于确定道：
“没有残余菌丝了。”
“我们去搬燃料箱吧。”
现场的猎杀者安静了片刻后，突然爆发出欢呼声，大家迅速打开车的后备箱，有序地进入物资点，虽然物资点外边的那处石壁走廊已经倒塌，但铁门后的空间因为加固过，所以并没有受损，只是掉了点碎石。
力量变异者用最快的速度把巨大的石块搬走，进入铁门，开始往外搬物资。
此处二十号物资点外停了九辆装甲车，有四辆是边莞等人的车子，因为这
些队伍的人基本死亡，车子没人开，所以众人商议了下，分出一半的人去坐那几辆车，大家一道开回去。
临近走的时候，远处又传来装甲车的声音。
是二十一号物资点的车开来了，当初梁燃跟他们说，雾散去或者等到其他队伍，就来二十号物资点，此时四辆车全部开来，也就是说，去二十一号物资点的队伍全部存活了。
如今十三辆装甲车，把车内能塞的空间全部占用了，塞了将近四百箱物资，把这次各个队伍来深度污染区的燃料耗损补足了，只要还有其他队伍拿到物资，他们这趟就没白来。
“还剩下几千箱物资呢…”
季婵有些悲观：“就算我们回去后，把这个物资点告诉总部，是不是也来不及。”
“现在这个物资点完全暴露出来了，但凡来个异种都能看到，肯定会毁掉的，好可惜啊，可惜死了。”
辛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用担心。”
说完她转过头，朝车内的队友点了下头。
半分钟后，不远处突然传来地面震动的声响，有巨物异种过来了。
所有人迅速回车，进入警戒状态。
只有辛珑还在车下，季婵着急地在车窗里喊她：“你怎么不回车啊？！”
梁燃的心弦一动，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寄生。”她轻声道。
辛珑立即点头：“是的。”
“这个异种被我的队友寄生了，她是铁线虫畸变，这个异种已经被她操控的铁线虫吃空，完全听她的命令。”
“除了这只外，还有一只巨物异种被寄生了，它距离比较远，还没过来。”
“这个物资点有两个巨物异种守着，应该问题不大。”
随月生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我的老天…”
“我们拼死拼活地从异种手里活命，你们直接把异种弄到我们这边来了？”
辛珑笑了笑：“这是我们勇敢的回报。”
大家在原地等了十分钟，直到两只巨物异种来到物资点，它们一只十三米，一只九米高，盘踞在原地，弯下庞大的身躯，把脸靠在畸变者队伍的挡风玻璃上。
见后顾之忧也没了，梁燃敲了敲车窗：“我们走吧？”
“走。”辛珑转身回到车上。
宋神爱立即倒车，调转车头，朝着白雾层快速驶去。
此时是凌晨四点，大家即便不眠不休地返程，也无法按时到达希望区，只能寄希望于有人比他们更早地带回物资。
返程的路太久了，久得让人疲惫。
期间他们不停遇到其他队伍，有的队伍伤痕累累，但取到了物资，于是这些队伍与梁燃他们一起返程。
有的队伍毫发无损，但车子空空，每次遇到这种队伍，大家都会让他们前往二十号物资点。
一天一夜过去，十三支队伍扩展到了二十支。
大家依然在不断遇到新队伍，相应的，也见证了许多离别。
有的队伍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恶战，逃回车子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关上车门，半个身体露在半边，腰部以下空空荡荡，车内无一人生存，有的队伍甚至看不清楚模样了，整辆车被踩扁，干涸的鲜血铺在地上，全是断肢，找不到人形。
梁燃还看到了那位烽火小队的队长。
她平躺在地上，脖颈插了根一米长的黑色倒刺，双眼微睁，神色很安静，十几米高的异种跪在她的身前，头颅和胸口全部被打碎，双腿也被折断，像在赎罪。
她赢了。
虽然有些莽撞，但她勇敢直面异种的行为，为队友赢来充足的逃跑时间。
她的队员全部存活，目前已经前往二十号物资点，即将在不久后返程。
车子开出了很久，梁燃还在止不住回头，看着看着，她忽然深吸了口气，眼泪从她眼眶里滑出来，又被她迅速抹掉。
“她或许不是那么莽撞。”
梁燃轻声道：“或许是真的逃不过了，必须要靠牺牲什么才能存活，但她担心队员对此有太多的负重感，所以假装不耐烦地下了车。”
“从那个异种的构造来看，它速度极快，甚至比A级速度者还要快，装甲车不可能跑过。”
那是豹子异种。
听到梁燃的话，巫若子点了下头：“队长是一个队伍的核心。”
返程的第二天傍晚，返程的队伍扩展到三十支，大家协力驱赶了一只巨型蝴蝶，那只蝴蝶异种有七八米大，翅膀轻轻一扇，便是飓风。
它的身体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儿，不停发出婴儿的啼哭，刺耳的声波让人头痛异常，玄星小队和云流小队下车配合，十五分钟击杀了它。
梁燃在备忘录里记下了它的心脏位置，靠在椅背上。
稍作休息，队伍重新出发，之后一路畅通无阻，于凌晨到达白雾层，此时距离大家出发已经过了十三天半。
回去还有九天的路程。
宋神爱与施如换了位置，迅速补充满车子燃料，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荒原，巨物区外是水污区，此时是白天，一驶出明暗交接线，久违的阳光骤然降落在众人身上。
暖洋洋的。
宋神爱仰起脸，整张脸沐浴在阳光下，几个呼吸后，她突然抬起手，捂住了脸。
她的声音很闷：“忽然明白，当年那些人为什么拼命建造人造太阳了。”
“好温暖。”
“真不喜欢深度污染区，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来了。”
没有人清楚答案。
水污区现在对大家来说没有任何威胁，所有人都攒着一股劲回家，车速快得惊人。
在这一个周，大家发现总部降低了人造太阳的点燃时间，从原来的十二小时到八小时，又到六小时，数次点燃又熄灭，光亮与黑暗来回交替。
晒了几天太阳后，大家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那种暗沉压抑的情绪缓慢散去。
在第七天的早上，队伍最前方的玄星小队率先进入最后一段行程。
可是就算用了最快的速度，大家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下午一点多，人造太阳比之前更快熄灭，而这次不是整点熄灭的，熄灭得非常突然。
——就算总部降低了燃料箱耗损，还是没撑到大家回去的时间。
压抑的黑暗迅速席卷了整个水污区。
本来躲在暗处的异种瞬间蠢蠢欲动，他们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或猩红或翠绿色的光，天上下起雨，本来不大的风骤然变大，商场的门被吹得咯吱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灰黑色纸片在车子上方旋转飞舞。
它们不停落在挡风玻璃上，像骨灰，也像葬礼上的纸钱。
一切就像末世到来的那一晚。
施如把车灯开到最大，眼睛死死盯在前方。
“如果可以，”她快速道，“我真想扛着装甲车跑。”
季婵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没事，我们拿到物资了，希望那些生病的人撑住。”
“全黑的医院一定很可怕。”
车子开了六小时，玄星小队的车子终于第一个冲进荒原。
季婵为了缓解紧张，动了动身体，打开车载屏幕，再次放起戴月的新歌。
低沉的歌声瞬间响起。
“红月笼罩，大地燃烧。”
“废墟之上，我们重建理想。”
梁燃摘掉了碍事的面罩，解开了防护服的外套，拉下车窗，汹涌的风和戴月的声音一起涌入她的耳朵。
“当你穿过荒原时会想起谁？”
梁燃想，她有很多人可以想。
“是崩塌时高举火把的人，是黎明前倒下的人。”
“是沼泽中推你出去的人，是废墟里等你的人。”
梁燃觉得这样的人她也见证过挺多。
简单的歌词开始在荒原上循环，放了很久，直到安静的希望区就在眼前。
“当你穿过荒原，你会想起谁。”
“当你穿过荒原，你会看见谁。”
歌曲尾音落下，希望区高墙下的大门缓缓打开，巡逻队的人跑出来，凛夜在后面喊了声：“直接放行！”
“我们都提前检查过了，这里有梁燃在，有人被寄生她不会不知道！！”
借着车灯，巡逻队队长与梁燃对视一眼，梁燃轻点了下头，于是巡逻队立即散开，给所有队伍通行的空间。
施如一踩油门，直接开着装甲车往人造太阳驶去。
此时的外城寂静地接近死寂，偶尔会有断断续续的哭声穿进梁燃的耳朵，可自从装甲车的轰鸣声响起后，她耳边的哭声忽然全部消失。
一开始是几个人，很快便是数不清的人从狭窄的楼房涌出来，车灯刺目，他们努力眯着眼睛看清了为首队伍的车牌。
“玄星小队。”有人低声说道。
“是神谕里的玄星小队，他们带队回来了！！”有人高声喊道。
无数双手下意识往前伸，他们向左右问道：“玄星小队的队长是谁来着？”
“是小婵姐，是我们老大  ！“有个小胖子拼命蹦高，试图把声音传播给所有人听。
季婵精准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瞪了小胖子一眼，她弯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喇叭，半个身体都探出车窗，对着外面喊道：
“我们队长是梁燃，是梁燃，听到了吗？？”
“她是梁点指挥长的妹妹，是研究所所长，以前是三等公民，现在是希望区基因等级最高的人，她让二三等公民进入研究所，以后还能做更多！”
“她是玄星小队的队长。”

第152章 人造太阳重新点燃。
梁燃没想到季婵会突然这么说。
她怔愣地看着季婵举着大喇叭，跟传销似的把她大肆吹嘘了一通，就差扯着人耳朵让所有人全部复述一遍了。
她伸出手试图阻止季婵，但被宋神爱狠狠瞪了一眼。
“让她说。”
“反正她也不爱做队长，正常情况都是指挥当队长，她还得练。”
“而且这时候不说等什么时候说，”宋神爱抱起胸，罕见地严肃道，“明天就是竞选日，今晚所有代理指挥官都会在主城演讲，零点投票渠道就会开，一人一票，到时只要有一千人在投票口的推荐人里填了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就会正式出现在投票渠道，在四位代理指挥官下面，大大方方地列出来。”
“当年梁点就是这么横空出现的，”宋神爱一边说，一边露出回忆的神情，“我记得宣云屏也在很多年前出现过，我记忆里有五六个人吧，他们都靠群众自发拿到了一千选票，但只有梁点通过这个方式越过代理指挥官，直接成为指挥长。”
“她当年是靠着晨曦小队，还有她自己的人格魅力拿到全希望区四分之三以上的选票，毕竟她太出名了，唯一的S＋基因者，训练场战力第一，第一个主动进入深度污染区的队伍队长，而且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为了一个三等公民可以杀掉涉事的所有一二等公民，当年外城差不多所有人都把票投给了她，这个票数体量实在太大。”
听到宋神爱的话，施如点了下头：“以前外城公民虽然多，但投票非常分散，根本不会发动全城去投一个人，所以相比于享受权利的高度集中和靠真正的平权拉外城选票，大多代理指挥官都选择了前者。”
“是梁点让大家真切意识到，外城公民的选票几乎有一锤定音的作用。”
“哦对，还有阮梅，”宋神爱举了下手，补充道，“梁点当选期间，她也发挥了些作用，她那会儿是监管部副部长，有些实权，一直顶着总部和时任代理指挥官的压力在内外城为梁点奔走拉票，还有次在拉票时受了重伤。”
“梁点不爱演讲和反复露面，许多事一直在阮梅在做。”
提到阮梅，宋神爱刚说几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瞬间露出尴尬的神色，她迅速打住这个话题，斩钉截铁道：
“反正从功利角度来看，现在就是你在外城拉票的最佳时刻。”
“你坐着就行了。”
梁燃也清楚这点，她看向车窗外。
如果说希望区谁最希望阳光还在，一定是外城的公民，他们身体瘦弱，精神疲惫，阳光带给他们的，某种程度上比食物带来的意义更大。
而且人造太阳是确切熄灭了的，它不再是人类幻想里的恐惧，而是真实直面的恐怖，这会儿大家状态都不稳，会深刻记住第一批回城的队伍。
确实是拉票的最佳时刻。
只是…
梁燃轻声说：“不是只有我们带回了燃料物资，这是三十支队伍，所有人都在拼命，死了那么多人，不要抢这个的功劳。”
季婵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姐姐请放心！”
听到季婵这边的动静，外城知名小天才李悠也扒住了车窗，她在外城很出名，脑子过目不忘，几乎认识外城三分之一的人。
她拼命招手：“对对，李婶，王叔，何姨，陈伯伯——”
李悠巴拉巴拉念了十几个名字，振臂高呼起来：“我活着回来啦！”
“内城一般，还是咱们外城好。”
“我跟着玄星小队做了好久任务呢，梁所长老聪明了，比我记性还好，她老夸我，还哄我睡觉！！”
有人认出了开在第二位的云流小队车子，虽然云流小队平时行事低调，几乎不露脸，但名气极大，尤其是秦戈，他在训练场排到战力第二的时候，广播连续播报了三天，不出名也出名了。
“这不是排在梁点指挥长下面的那个秦戈吗，”有个男生激动道，“长得好帅，比我想象得还要帅！”
“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排到第一啊？”
秦戈的听力极好，他迅速把车窗全部拉下来，表情认真地回道：“肯定是没那么一天了，排名不掉得太快就很开心，不过排名掉了也会很开心。”
“你可以换个人期待。”
“推荐你去随心饭店吃饭，我从小吃这家饭长大，吃他家的饭容易长得帅。”
有人在拉票，有人在给自家饭店做宣传。
梁燃脑海里莫名蹦出一句话。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秦戈拉上车窗前，抬起眼，视线落在前方。
片刻，他忽然深吸一口气，速度极快地拿起手边的喇叭，喊了声：“梁燃以前也救过我们队伍，这次大半物资都来自二十号物资点，这个物资点是玄星小队保住的，为了救人，他们差点死在那里。”
用喇叭说话的勇气用完了，他抿了下唇，声音骤然变低：
“…她还会脾气很好地教人回复评论。”
说完他飞速拉上车窗，骨节分明的手不停尴尬地挠方向盘。
云流小队的队员有点人来疯，他们当即冲窗外挥舞起手臂：“我们队长说的都对！！”
而后便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尖叫。
听到后面的闹腾动静，梁燃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巫若子注意到她的动作，弯着眼睛笑出声：“没事的燃燃。”
“那群代理指挥官都好意思演讲拉票，我们拉票怎么了。”
“而且我们没有谎话。”
巫若子说：“他们全在说谎。”
因为车速飞快，原本半小时的路，硬是二十分钟就开到了，车子一停在人造太阳跟前，大家就跳下车，去后备箱拿出燃料箱，把燃料箱交给紧随而来的巡逻队。
梁燃抬头看着高不见顶的人造太阳。
此时此刻，希望区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人造太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几分钟后，人造太阳的光忽然闪烁了一下，而后骤然大亮，整个希望区都被瞬间照亮，高墙能看到了，轨车能看到了，人与人彼此也能看到了。
压抑了一天的沉重阴霾被迅速吹散，本来已经停下的哭声，突然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梁燃转过身，看到内城的许多人在捂着脸嚎啕大哭，他们有的年龄很小，有的年龄很大，
大到几乎是看清人生百态的年龄，大到让人以为不会再哭的年龄。
“大家都做得很好。”
梁燃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苍老的男声。
两个老人从人造太阳的操控台上下来，坐着升降梯来到众人眼前，梁燃知道这两人，红发碧眼的矮个子男人是科尔，金发灰眼的高个子男人是莱夫，因为两人都是A＋等级的基因变异者，所以身体都很健硕，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看上去只有五十岁左右。
“看上去还挺能活，”季婵嫌弃地嘀咕了声。
毕竟听过录音笔的内容，玄星小队对这两人很难出现好脸色，几秒后，随月生轻笑了声，率先走上前，从容地弯了下腰：“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只是我们带回的物资还不够，二十号物资点还有数千份物资，总部需要尽快派遣队伍前往。”
莱夫豪爽地拍了拍随月生的后背：“我们已经收到了消息。”
“我刚才还在和科尔说，总部把你们派出去真是完美的决定，每个队伍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果然完成了我们的期望。”
“燃料箱有余后，就会派队伍前往二十号物资点，小随你们快回家休息吧。”
他笑得很和蔼：“积分奖励马上到账，希望区为你们自豪。”
大家这会儿显然都不想多聊，所有队伍成员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过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梁燃刚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就会叫住了。
是科尔指挥官。
他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比梁燃矮一个头，与莱夫不同，他看上去不太好相处，肤色白到接近灰色，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像在审犯人。
“我见过你很多次。”他很突兀地说道。
听到梁燃被叫住，玄星小队的其他人立即停下脚步，齐齐看向科尔，其他队伍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不解地停下来。
梁燃抓了下头：“我也在电视上见过您很多次。”
“您是想给我额外的奖励吗？”
她认真道：“虽然为希望区效劳是公民义务，但我确实需要点奖励，为了拿到物资，我的精神力过损了，昏厥了好久，需要基因试剂修复。”
“能再给我十支吗？”
其他队的队员听到这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附和道：“梁燃的精神力不能受损啊，她精神力受损我们怎么办，您赶紧给她拿些试剂吧，如果有积分需求，我们都可以提供帮助！”
科尔动了动嘴唇，露出吃了苍蝇的表情：“哪还有那么多试剂！”
“为了供应她，总部的试剂储备少了大半，试剂亏损这么多，大家以后都难以提升基因等级！”
凛夜皱起眉：“那也得先紧着梁燃用啊。”
“她那变异方向又不是单单保护自己，她甚至都没用来保护自己！”
莱夫这会儿走上前，拍了拍科尔的肩膀：“这确实是我们该做的，你都提前准备好试剂了，还这么别扭，自己回家别扭去。”
说完，他冲身后的巡逻队队长说道：“把控制台旁边的黑色箱子拿来。”
巡逻队队长迅速应了声好，小跑着上了人造太阳的控制台，十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箱子跑出来，递给莱夫，莱夫又递给梁燃。
“十支试剂，你的能力不能受损，保护好自己。”
梁燃低头看了箱子一眼，伸手接过：“谢谢。”
“这有什么，快回去吧，大家都好好休息。”
说完莱夫冲大家挥了挥手，转身和科尔往总部的方向并排走去。
宋神爱盯了箱子几秒，撇嘴道：“好吧，不知道说什么，拿到试剂就好。”
“散了散了。”
十几分钟后，梁燃拎着试剂箱走回家，她舒服地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重重松了口气，她先是订了份蔬菜，拿到后去厨房快速做了两盘炒菜，而后端着盘子大快朵颐了一番。
把盘子上的汤汁全部喝干净后，梁燃头一歪，摸着肚子躺在座椅上。
通讯仪亮起来，梁燃抬起手腕，发现是宣姨发来的消息。
【万事俱备，你什么都不用做。】
【必要的时刻，可以公开你的论坛账号，能拉到很多票。】
梁燃敲了几下屏幕：【好。】
宣姨又说道：【听说辛珑也回城了，代理指挥官明天上午会去慰问畸变者队伍，壮壮很兴奋，你明天带她去见妈妈吧。】
【顺便也能让壮壮看看那几人的记忆。】
梁燃翻了个身：【没问题！】
宣姨：【没其他事了，快好好休息下，凌晨估计就睡不着了。】
梁燃应声后，拿起基因变异试剂，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注射，而是抽出其中一管，进入卧室，从衣柜下面搬出了检测仪器。
自从成为研究所所长后，所里的仪器她都能随便处置了，所以搬回家了几个空余的常备仪器，以备不时之需。
梁燃用针管抽出一滴试剂，滴在切片上，而后仔细观察起来。
在第一次注射变异试剂时，梁燃就做过切片留存，她后来仔细研究过那份切片，对基因变异试剂的所有数据记得很清楚，因此只要其他试剂有不对的地方，她都能第一时间检测出来。
所以梁燃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管试剂里含有少量助眠成分。

第153章 我在保护她，可我更恨她。……
大概是有了心理预期，梁燃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忍不住想笑。
先前她要出任务，她的状态关乎所有猎杀者的安全，猎杀者死光了，燃料箱带不回来，人造太阳熄灭，城内公民陷入绝望恐慌，难以被管控，到时代理指挥官的权力将大幅下降，所以她的身体不能出差错。
而且梁燃对药理也算了解，如果药剂有不对劲，注射后她立即就能察觉出来，因此那时试剂不会给她有问题的。
但现在她回城了，短时间不需要出任务，试剂就有了加料的空间。
梁燃叹了口气，把十管试剂全部做了检测，最后得出结论——每支都含有少量助眠成分。
这些成分对人体全然无害，甚至有利于减轻疲惫感，恢复精神状态，就算她把这种情况公开到论坛，都掀不起什么风浪，说不定还会有人说她小题大做。
所以梁燃暂时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她思索起那两人究竟想做什么。
梁燃先前损伤了变异的脑组织，靠秦戈给的变异试剂恢复了部分精力，但这还远远不够，当时她过于担心外面的情况，试剂注射后本来应该立刻沉睡，但她跟随月生要了刺激类试剂，强行让自己清醒了。
她需要更长时间的休息。
如果注射了这十支试剂，算上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再加上助眠成分，她的睡眠时间可能会翻三倍以上，也就是最起码要昏睡两天。
这两天会发生什么？
趁她没有反抗能力，搞个人来她家里暗杀她？
可她现在就在希望区，和当年出任务的梁点不一样，她现在一死，无论是什么原因死的，公众都会强烈质疑，所以大概率不会是暗杀，这行为太蠢了。
所以是…
这两天会发生什么，他们不希望她即时看到，不希望她在那时候露面。
而这件事会让她直接出局。
梁燃反观自己的人生履历，只能想到一件能拿来发挥的事——
她是晨曦小队覆灭时唯一回来的人。
他们准备把梁点的死扣在她头上。
梁燃思及此，当即通过心脏的系统联系到宣云屏：【如果对方伪造出图片或者相关记录，污蔑我害了姐姐，心脏这边的技术人员可以找出漏洞吗？】
宣云屏很快便做出答复：【可以，但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两边最尖端的技术人员目前水平基本一致，五六年前总部略高，三年前我们这边更胜一筹，最近总部那边技术升级，心脏尚未完全攻克，但也差不多了。】
看到宣云屏的话，梁燃稍微松了口气：【好的。】
但她没有全然放心。
既然尚未完全攻克，
那总部在某方面的技术能力便是高于心脏，如果对方拿出伪造出来的记录，心脏长时间未找到漏洞，那就算最后找到，过了投票的时间，也算是失败。
这种需要急速澄清的情况，黄金时间只有几小时，拖的时间越长越麻烦。
可当下似乎是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梁燃皱眉想了想，虽然有些担心，但也没焦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时候烦躁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自己的状态下滑。
下午六点的时候，人造太阳准时熄灭。
路边的灯间歇亮了起来，七点左右，梁燃听到小区外传来麦克风的试音声，她掀起一角窗帘，看到莱夫来到她家附近准备拉票演讲了。
几分钟后，莱夫激情澎湃的声音响起来，完全听不出已经七十多岁。
不过也正常，A＋变异者的基因太好，只要不得大病，基本都能活到一百三十岁，七十岁，对他而言只是人生的一半。
他还有的是时间与精力掌权。
梁燃松开手里的窗帘，并没有开家里的灯，而是垂着眼，靠在窗边的墙上认真听外面的声音，忽然她的通讯仪闪了一下，梁燃抬起胳膊看了看，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来自科尔。
梁燃并没有管，十几分钟后，莱夫的第一场拉票演讲结束，他上了装甲车，迅速赶往下个地点，梁燃去冰箱拿了袋营养液，一边喝一边发呆。
很快她的门铃便响起来。
梁燃依旧没有管，外面也没有询问声，只是一遍遍地摁门铃，大约持续了五分钟，刺耳的门铃声才终于停下。
梁燃知道他们在确定自己有没有昏睡，这段时间她不能做出任何反馈，不能登录通讯仪，否则后台会留下痕迹。
梁燃想得很清楚。
这会儿装昏迷是最好的情况，因为她能猜到如果自己昏睡了对方会做出什么，但假如对方知道她现在很清醒，会做出什么就不是梁燃能控制的了。
或许对方真会破罐子破摔搞暗杀，最后把锅甩给和她有些恩怨的人。
她能干扰别人这件事没告诉过总部，这个能力能让她躲过任何迫害，但被甩锅的人就不一定了。
他们就算和她有恩怨，也没到需要被灭口的地步。
今夜的希望区格外热闹，十点多的时候，海烈指挥官来到她的小区外，巫若子给她发来了消息：
【我看见他了，我去找你呀？】
海烈作为两年前把深渊小队逼近不死区的指挥官，大概是巫若子最恨的人，但梁燃这会儿不能回她的消息，五分钟后，巫若子出现在梁燃的家门口。
她把张纸条塞进门下的缝隙里：
【燃燃，楼下有人在监视你，今夜外面人多，不要出门。】
梁燃把纸条抽走，示意自己看到了。
“我把新做的甜品放在门口啦！”巫若子在门外大声道。
“燃燃记得拿哦。”
说完便是一阵轻快的下楼声，梁燃回到了卧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10月14日零点，总部的投票渠道打开，所有人都可以在页面上看到谁在哪分哪秒投了票，虽然名字打了一半的码，但大家投完票后，只要看页面上方刷新的投票者名单，就能清晰分辨出哪个是自己。
这极大程度避免了做票的可能性。
投票渠道刚开两秒钟，梁燃的名字就出现在四位代理指挥官下方，票数3641。
票数超过一千，名字正式列入投票页面。
论坛上有关她的讨论帖瞬间飙上首页，热度直接达到爆。
——【梁燃的名字之所以两秒才出现在正式页面，大概是因为大家敲名字敲了两秒。】
这个帖子下，大批人在即时记录数据。
一分钟的时候，梁燃的票数达到一万五千四，比所有代理指挥官加起来的票数都要高一截。
帖子下大家讨论热烈。
“35楼：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当年梁点指挥长的一分钟票数是多少来着？”
“36楼：一万三千七！”
“48楼：我算了下，梁燃得拿到二十二万三的票数才能成为指挥长，真够难的，投一票支持下。”
“50楼：怎么，这个票数很难达到吗？我们外城就有十七万人！”
“53楼：只有梁燃才能真正懂我们的处境，她也是被压迫上来的。”
“67楼：话说大家都投票了吗？反正我投梁燃，虽然知道她一旦上任必然会降低一二等公民的待遇，说不定等级法令都没了，但在污染区，我们的命全靠她才能保住，人得懂感恩。”
“70楼：我们队伍还没投票，有些激动，待会儿就投梁燃。”
“83楼：我们研究所的人肯定也投自家所长啊，要不然投谁，我们慕强，谁发的文章多，对希望区贡献大就投谁。”
“117楼：人老了，对你们说的都不太了解，但梁点的妹妹靠得住。”
“150楼：偶像姐姐冲冲冲！！”
“215楼：两万五千票了！这才刚刚两分钟啊啊啊！”
代理指挥官那边还没搞幺蛾子，所以梁燃一直没使用通讯仪，她不清楚自己的票数，也不知道论坛里的讨论，只是在黑暗里靠着抱枕坐着。
十二点零四分的时候，宣云屏突然发来消息。
【程指挥官在论坛发当年梁点的死亡记录了，同时宣布退出竞选。】
【但根据我们这边的调查，他的账号登陆地点在莱夫家里，应该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不要紧张，心脏这边会引导舆论，用最快速度找到漏洞，他们已经出招，你现在可以登录论坛了。】
梁燃捏紧了手里的录音笔。
她没有选择这时候上传，否则就太乱了，会给人狗咬狗的感觉，感觉在给希望区看一场笑话，梁燃把录音笔塞进口袋里，迅速登陆了总部论坛，目前程指挥官发的帖子被顶在了最上方。
里面公开了梁点死时的伤势，法医对她伤口的取证，还有梁燃返回希望区时的伤势，以及她指甲里关于梁点的DNA，还附有图片。
那个帖子写道：
【当年梁燃回城后，虽然我对三等公民孤身闯过污染区这件事抱有强烈怀疑，但秉持着关怀原则，还是第一时间安抚了对方的情绪。】
【经过梁燃的转述，当时主城最权威的医疗队立即前往晨曦小队覆灭的洞穴，带回了梁点等人的遗体，经过反复取证，最后得出结论，梁点死于保护梁燃，并且不是主动保护，而是被自己的亲妹妹拽到身前，挡住了穿过心口的致命一击，图片上是梁点肩膀的抓痕，抓痕内属于梁燃的DNA，还有梁燃右手指甲里属于梁点的血肉。】
【梁点每次出任务前都会嘱托我，如果自己出事了，一定要无条件照顾好她唯一的妹妹，所以我那时为了履行约定，压下了这件事，这是我的错，所以我自愿退出这次竞选。】
【但我以为，这种在生死时刻罔顾亲情和队友的人，没资格参与竞选。】
梁燃穿来那天太慌了，从安全的世界来到末世，完全没有心力去检查身边尸体的伤口情况，但她记得很清楚，那时自己的双手被梁点紧紧抱在怀里，不仅没有伤，一丝血都没沾到。
干干净净，就像梁点对妹妹的爱一样。
后来她手上弄出的血，是挪走身边已经僵硬了的梁点的时候，不小心碰上的。
穿来时，她连手腕上的通讯仪都打不开，更是想不到拍照留存自己全身的情况，所以这会儿陷入被动，梁燃有些无奈地翻着论坛帖子，不过欣慰的是，大家并没有盲信程指挥官的帖子，大多是观望态度。
这时玄星小队的聊天框跳出来，宋神爱快把这辈子能想到的脏话全部说一遍了，就差冲去指挥官家里一斧头砍死他们。
秦戈也发来了消息：【没事，我和宣姨现在都在心脏总部，技术人员也都在，图片既然是合成的，就肯定有漏洞，今晚能找到。】
梁燃正要回答，秦戈忽然又发来消息：【好了，不用找了。】
【解决了。】
梁燃一愣，当即切到总部论坛的页面。
此时一个五秒前刚出现的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发帖人的姓名是阮梅。
首楼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发了一堆梁点的伤势记录还有梁燃当时的验伤情况，从图片上看，她拿到的图片和程指挥官发的几乎一样，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两张照片有明显区别，而这种区别，代表了梁点不同的死亡原因。
阮梅在二楼质问道：【如果你发的才是真的，那这些呢？】
【这是三年前我通过黑进总部系统拿到的双方验伤情况，为什么和你今天发出来的不一样？】
她说道：【明明我才是被梁点嘱托的人，我才是那个一定要无条件照顾好她妹妹的人，所以我为了保住梁燃，在后台删光了这份关于她害死了梁点的记录，还偷走了纸质版留存。】
【验伤的人死了，记录又找不到，你们当时很急，一直在找这个东西，所以我很确定我删光了。】
【你现在手里不该有这份记录，你这份必然是合成的。】
【从你的说法来看，我手里这份原来也是合成的。】

第154章 祝贺你成为你八岁那年想成为的……
梁燃本来看到阮梅名字的时候就懵
了一下，看完她说的话，大脑直接嗡的一声。
因为不敢置信，她的视线都有些虚焦，反复把那几句话看了三四遍。
反应了好一会儿，梁燃才确定阮梅的意思。
三年前，她穿到死去的梁燃身上，回到希望区接受验伤，因为确实是一无所知，所以她装惊惧过度，给自己安了个战斗开始不久就吓昏的胆小人设，只是大致描述了下山洞内的情况，连猜带编说了其他人的情况，后来总部发现确实问不出更多东西了，于是态度还算不错地送她离开。
那时她以为自己暂时逃过了一劫，一心只想扮演好梁燃别被拆穿。
可事实不是这样。
害死梁点的代理指挥官怕她在装傻充愣，所以为了灭口，对方用当时总部最高端的技术糅合真实情况，合成了一系列图片和伤情检测，编造出了是她用梁点挡刀，害死梁点的假相。
那时阮梅黑进了总部系统，拿到了这份假的记录。
阮梅既然能黑进层层防护的总部系统，就必然是希望区最顶尖的技术人员之一，她反复验证了这份记录，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所以确定了真的是梁燃把梁点害死的，但技术也有不同方向，再说希望区不止阮梅一个顶尖技术人员，如果双方能力持平，本来就有概率出现这种情况——你黑进我的系统我查不到，我制造出的图片漏洞你也找不到。
所以阴差阳错，梁燃成为了阮梅眼里的梁燃。
梁燃回忆起她这些年与阮梅的每次见面，发现阮梅确实每次都那么笃定是她害死了梁点。
以前她一直以为是阮梅把她当做了假想敌，或者说，阮梅觉得她太弱了，她既然能活下来，必然是梁点用命保下来的，所以她恨她，恨不得她代替梁点死。
如今看来，阮梅根本不是毫无缘由地怨恨她。
她的笃定有原因。
她是真的拿到了证据。
可为了履行答应梁点的诺言，所谓“如果我死了，你必须无条件保护住我的妹妹”的诺言，她忍着强烈的恨与杀意，把这份假的资料给毁了。
阮梅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救了梁燃的人。
如果没有阮梅，如果这份记录当年没有丢失，梁燃会死在穿来的第一个周。
梁燃的手掌忽然有些发麻，她感到很难受，这种难受为了自己，也为了阮梅，她终于明白这些年为什么两人会成为这样。
她误会了阮梅，阮梅也误会了她。
三年了，她一直不懂为什么阮梅毫无逻辑，全凭臆想，跟个疯狗一样死咬着她不放，她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监管部部长，还是那么优秀的梁点亲自提拔起来的部长，阮梅同样不懂为什么梁燃能做到毫不愧疚，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那么坦然，所以她试图监视她，看穿梁燃的惶恐，撕开梁燃的假面。
阮梅保护了梁燃，可她更恨她。
所以她折磨她，咬牙切齿地折磨她。
毕竟折磨她的精神，与保住她的生命，并不冲突。
这时宣云屏给梁燃发来了信息，她也被不敢置信包围：【当年心脏的后台代码是阮梅熬了无数个夜做出来的，她那时也才二十岁出头，在这方向是天才，是她让总部完全勘测不到心脏系统的存在，所以她很相信自己的能力，没想到会有她查不出漏洞的图片。】
【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她藏得很严实。】
宣云屏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只是说道：【原来如此。】
自从阮梅发了那些图片后，论坛的讨论度达到巅峰。
在之后的楼层里，阮梅拿出了自己当初黑进系统的录像，拍了自己藏在家里的盖了章的纸质版文件，甚至还有一段聊天记录，里面是莱夫三年前在总部群里问今天有没有人进入终端操控室，有关键文件丢失了。
那段聊天记录的时间恰好就在录像的几小时后。
这可比程指挥官发的东西有说服力多了。
有条评论的点赞量最高——
“如果阮梅提供的那些资料是真的，那为什么程指挥官连梁点指挥长具体是怎么死的都忘了，是发现当年的资料有些问题，或者说用总部最新的技术能检测出那份文件的逻辑漏洞，所以推翻第一版，改进出了更具有逻辑性的第二版吗？”
“如果阮梅提供的资料是假的，是早年合成的，那为什么这份资料和程指挥官提供的资料有八成重合，她提供的资料有完整的时间线，就是三年前从你们那里偷出来的，程指挥官能拿出来自己这份资料的时间线吗？假如阮梅发的是假的，那程恒发的也是假的。”
“最后，总部为什么三年前就捏造出梁燃害死梁点的假资料，你们这么怕她从污染区活着回来吗，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梁点指挥长到底是怎么死的！！”
阮梅离开心脏后，这三年没再精进技术水平，而心脏如今的技术已远超三年前，虽然没法短时间破解程指挥官发的资料，但只用了半小时就破解了阮梅发出的图片。
秦戈和宣云屏联名发了文件，确证阮梅在三年前拿到的文件是合成的，但她黑进总部系统的录像是真的。
也就是说，阮梅真的黑进了总部系统，拿到了一份精心捏造的陷害梁燃的文件。
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一时间论坛全是对代理指挥官的质疑声，时机到了，梁燃登陆大号，拿出录音笔，试图实名发送录音笔里的音频，但她的账号不知道怎么回事，发送键一直在旋转，死活发送不出去消息。
梁燃又试了试小号，最后还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发现都发不出去。
梁燃：“……。”
有谁限制了她的发言权限，简直不要脸。
梁燃切进心脏系统，联系了季婵和施如，十分钟后，施如扛着季婵跑到梁燃家门口。
施如言简意赅：“楼下的人砸晕了。”
“以防今晚出问题，你和季婵去我家住吧。”
梁燃今晚确实不想自己一个人住，所以点点头，跟施如到她家后，季婵登陆了自己的账号，录好音频，准备往外发。
结果她的发送键也是一直旋转。
三人：“……”
季婵被气笑了：“不用试了，咱们现在肯定都发不了信息。”
“几个死老头，我还不信了！”
“施如姐，我们去外城的心脏总部，那里总部系统干扰不了。”
施如当即带着两人往外城冲去，十三分钟后，三人到达外城，这还是梁燃第一次到达心脏总部，虽然外表极不显眼，但里面一应俱全，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屏幕悬挂在半空，实时记录着总部论坛的数据，最中间的屏幕赫然是投票页面的情况。
因为代理指挥官弄的那一出，梁燃的票数增速更快了，已经达到六万七。
听了季婵叭叭的控诉后，宣云屏立即接过录音笔，登陆季婵的账号，在心脏总部的中控台把音频发了出去。
三分钟后，所有深夜还在论坛活跃的用户听完了录音。
本来这种录音出来，大家都会等等另一边的说法，以防录音是合成的，但因为先前程指挥官污蔑梁燃在先，梁点的死忽然存疑，似乎与时任代理指挥官直接挂钩，如今将近一小时过去了，代理指挥官们完全没有做出任何有力的回应，似乎找不到狡辩的方向。
至此，大家对他们的信任度直线下降，群情激愤下，科尔和莱夫的票数完全停滞。
“真狠啊，真狠，就这么把两个小孩摔死了！那时他们才只有二十岁啊！”
“我们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个垃圾投到代理指挥官的？！！”
“因为他们偷了一个死去女孩的图纸，他们顶替了她，剽窃了她的成就，代替她获得了嘉奖与荣耀。”
“我就说为什么莱夫和科尔自从
上任后，再也给不出图纸，好像之前他们层出不穷的灵感是假的一样。”
凌晨三点的时候，巫若子步行来到心脏总部。
宣云屏解释道：“下午时她联系到我，问怎么才能在今晚找到我，我把这里告诉了她。”
她抬起手，兴高采烈地跟梁燃晃了晃手：“燃燃，我发现没法在论坛发言，于是就找过来了。”
季婵叉起腰：“你是不是也想骂他们！”
“我旁边有个空闲的电脑，快来和我一块！”
巫若子笑着摇了摇头，她把手里老旧的录音笔递给宣云屏：
“这是我们在深度污染区找到的，偷偷藏在我的身体里，录了以前说过的一些话。”
宣云屏听到巫若子的说法，露出不忍的表情。
她接过巫若子的录音笔，大致听了听，发现里面是一段强烈的争吵。
里面发声说话的人都已经死了，有尖锐的女声愤怒喊着他们需要空间，需要一点点自由，为什么他们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得不到，为什么海烈要在他们的车子安装远程**，他们真的不会把队伍以前的情况公之于众，他们也想其他人没有负担地活着。
有清冽好听的男声试图和海烈谈条件，他询问对方能不能不去不死区了，不死区太残忍了，他们恐惧看到队友死在那里，死在那里太孤单了，只是想想就很痛苦。
海烈的讥笑声很刺耳，他说：“感谢梁点让你们学会了爱希望区，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不过不死区必须去，这次去后，你们就可以放假了。”
录音里传来女生惊喜的声音：“真的吗？”
海烈回答她：“真的。”
深渊小队的人以前是纯粹的战斗武器，后来虽然懂了爱，但还是很单纯，他们不清楚这个放假，不是可以在希望区随便逛街走动，而是永远的安眠。
巫若子是用自己的账号把这份录音发出去的。
她说：【我是深渊小队的队长。】
【我的队友因为海烈指挥官的谋杀，全部死于不死区，我侥幸活命后，被强行催眠，忘记这部分记忆，最近我全部想起来了，这些天我经常后悔那时为什么不杀了他，我们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杀了他？】
【代理指挥官突然死亡虽然会引发动荡不安，但我队友的命也是命，他们真的很重要。】
【后来我想起来了原因。】
【我们一直都盼望着可以等到那天，等到一个人可以继承梁点指挥长的遗志，完成她没有完成的理想，所以我们什么都不愿意说，甘愿站在黑暗里，想把一个安定的希望区交给那个人。】
当三个代理指挥官都拥有无法原谅之错，程指挥官又表示退出竞选，票数自然而然地全部流向梁燃。
观望的人们在发现直到人造太阳点燃，这些人都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后，当机立断把手里的票投了出去。
梁燃的票数达到十九万。
上午十点，投票渠道自动封锁，梁燃票数达到全希望区人数的四分之三。
心脏总部发出掀破房顶的欢呼声，外城街道上的庆祝声此起彼伏。
宣云屏激动地拥抱住梁燃，眼泪涌出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定会很欣慰，很欣慰。”她喃喃道。
这时梁燃的通讯仪亮了一下，她下意识低下头，发现是阮梅的好友请求。
对方说道：【恭喜，对不起。】
梁燃不知道要回什么，她现在对阮梅的感觉很复杂，所以手指抬了又抬，消息迟迟没发出去。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有一件事我需要澄清一下，关于你从污染区走回来那天。】
阮梅说道：【当年因为你的提议，你被梁点偷偷带去过不死区，这件事不仅你和晨曦小队知道，我也知道，那天你从污染区步行两天回来，作为三等公民却没被疫病区的异种传染，我第一反应是你当年已经死在了不死区，所以杀不死了。】
【所以我要求巡逻队脱掉你的外衣和长裤，检查身上所有伤口，但你固执不脱，所以巡逻队只能强制执行，最后只留下里面最薄的内衬，这是从不死区回来的常规检查，当年晨曦小队也是这么检查的，这几天不死区的队伍回来，也会这么检查。】
【我听你说过，你觉得这是羞辱，我不觉得，但我懒得解释，因为你憋屈的样子让我很爽。】
【不论你信不信，从我看到那份文件前，我没想过害你，当年梁点让我拥抱你，发誓无论你最后成为什么样的人，无论自私奸诈阴险还是恶毒，我都要保住你。】
【那时我以为她发现了你的底色，现在恍然，她是知道你不会是这样的人，如果你成为了这样的人，一定是有人在害你，所以我要保护你。】
【现在你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祝贺你成为你八岁那年想成为的人。】

第155章 现在我先行一步，你们还能多活……
一片欢声笑语中，梁燃看着消息沉默了许久，而后认真回道：
【我知道了，谢谢。】
【还有不要想不开，都过去了，没关系，你把诺言履行得很好，我确实有很多次因为你活下来了。】
没有阮梅她早就死了，一是死于陷害，一是死于暗杀，那些删除的数据还有家里的监控保护了她，虽然后者曾经让她很痛苦。
但没有这些东西，她确实不知道暗地里死了多少次。
梁燃思来想去，觉得这样就可以了，纠缠着阮梅让她痛苦毫无意义，她不想做固执过去的人，而且阮梅也被蒙蔽欺骗了，恨的滋味梁燃感受过。
当年父母死时，她也恨，恨不得把凶手切几万块，父母的位置是他们在边境照顾过的一个孩子暴露出去的，那个孩子很小，他暴露的时候没有坏心，但依旧不耽误梁燃恨他，她也曾在医院对着那个孩子吼叫着撒气，想要推他打他，如果不是叔叔阿姨抱住了她，她根本控制不住，那些日子太暗无天日了，对自己也是折磨。
如果可以好好过，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人生停滞，耗费所有的心神去恨一个人。
那真是很累的一件事。
原主的日记本里不爱写阮梅，少数提起阮梅的几次还酸溜溜的，控诉姐姐为什么天天把阮梅带在身边，她就那么能干吗，梁点竞选的时候，原主一边酸阮梅能为姐姐做那么多，一边又忍不住小小地夸了她，说她不愧是姐姐最好的朋友，虽然有些凶，成天板着脸，但对姐姐特别好，对她也还算可以。
在给姐姐带肉包子的时候，会小气地塞给她一个。
当年，阮梅对梁燃也是有过爱屋及乌的时刻的。
聊天页面停了很久，阮梅另起了个话题：【这些年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你为什么能从疫病区活着走出来，现在看来只能归结于运气了。】
当然不是运气。
梁燃最近仔细回忆过那天的场景，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算活人。
她那时候很晕，整个人轻飘飘的，虽然在污染区行走，但总有种灵魂虚空的感觉，视觉偶尔会飘起，从上到下看到在倾颓大楼间赶路的自己，也就是说，她的灵魂不稳定，还没有完全与原主的身体融合，尚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而疫病区的异种只会对活物传染疫病，对死物毫无兴趣，也无法向死物传播疫病。
所以它们完全忽视了她。
但这件事梁燃没法跟阮梅解释，她也不能告诉阮梅她真正祝贺的那个八岁梁燃，已经和梁点一起死在了洞穴里，所以她只能回道：【我也想不明白，真就是运气吧。】
【现在的重点是问出姐姐和晨曦小队的死因。】
梁点死后，当时作为执法总队队长的海烈暂时掌管总部，很快四位代理指挥官上位，他们并没有去调查晨曦小队的死因，而是迫切地去污蔑唯一活着回来的梁燃——这件事，希望区的所有人如今都已经清楚，大家不蠢，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现在论坛都在呼吁彻查四位代理指挥官，彻查总部人员，然后催促着梁燃去总部任职。
梁燃关闭通讯仪后，活动了下肩膀，走出心脏总部，她刚出现在外城的街道上，无数人便涌上来，李悠蹦蹦跳跳地从居民楼里探出脑袋，兴奋地跑下来，一个箭步冲进梁燃怀里，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
“不愧是我的偶像！”
梁燃摸了摸她的脑袋，许多外城的人没有和梁燃接触过，只是听说过她便投了票，这会儿有些拘谨地看着她。
梁燃酝酿了下，露出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举着手跑进人群，跟所有人用力击掌：“谢谢大家的信任。”
巡逻队的车开到她的身后，梁燃上车前，对着外城百姓挥了挥手：“我马上，我绝对不会辜负大家期望的。”
说完她迅速上了车，被已经很熟悉的巡逻队队长亲自带去总部。
希望区的正式指挥长拥有最高指挥权以及一系列决定权，只要在希望区内，就会被层层保护住，但现在梁燃没正式上任，还没人保护她，所以宣云屏和秦戈也跟着上了车，季婵挤了挤，坐在了宣云屏的腿上。
施如懒得坐车，直接带着巫若子跑去总部，在那里提前等好。
上午十一点，梁燃到达总部，正式指挥长的就任仪式并不复杂，因为是公民选出来的，所以不需要总部的特殊认证，进入中央大楼后，梁燃直接上了五楼的执法者总队，走向最里面属于指挥官的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外，梁燃抬起自己的通讯仪，点开自己的后台信息，此时她的后台赫然已经刷新，正式指挥长五个字出现在职务上，排在研究所所长的前面。
梁燃把后台的身份码对准了验证处，门当即发出“滴”的一声响，缓缓打开。
梁燃抬脚走进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当年属于梁点，后来扩建了两倍，属于四位代理指挥官，根据规定，他们每天都需要把仓库钥匙放进这个房间的保险箱，才可以回家。
如果当晚零点检测不到钥匙，保险箱便会发出警报。
这把钥匙是希望区最重要的东西，关于人类当前所有仓库储备，燃料箱堆在里面，大量试剂堆在里面，异种样本堆在里面，所有物资都在里面。
那个未知触手异种的断肢也在里面。
梁燃的目的性很强，她直接走到屋内的保险箱前，又是“滴”的一声，柜门打开，梁燃放下通讯仪，拿出了里面的那串钥匙。
见梁燃拿好了钥匙，宣云屏低声道：“按照惯例，每个指挥长或者指挥官上任后，都需要在当日或次日中午十二点发表任职演讲。”
“小燃你是想今天还是明天？”
梁燃回得极快：“今天。”
宣云屏“嘶”了声：“地点呢？时间有些紧，我让大家赶紧准备下，希望区那么多人，全部过去也需要些时间。”
梁燃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这么麻烦，我待会儿联系广播人员就好了。”
“千万别通知，到时大家都会听到的。”
宣云屏：“你这…”
梁燃认真点头：“三十万人呢，人多我容易紧张，我担心自己磕巴。”
“你知道的，我没干过这个。”
宣云屏好笑地叹了口气：“你们姐妹俩真是一模一样。”
“当年梁点也没去就职演讲，但在论坛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字，看哭了好多人呢。”
梁燃弯起唇角：“我先带壮壮去找那几个代理指挥官，试试看出他们是怎么害死晨曦小队的，是不是我之前猜测的那样。”
“如果看不出来，壮壮或许可以看下那只触手的记忆，如果它能激活的话。”
“行，”宣云屏回道，“壮壮现在是辛珑和凛夜在照顾，我刚才联系过了，她们十分钟后就到。”
于是梁燃等在了原地，季婵把墙上属于代理指挥官的照片全部撕吧撕吧扔了，趴在舒服的软椅上摇摇晃晃的，她时不时捂着嘴发出闷笑，看上去有些变态。
施如在旁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克制下：“作为玄星小队的前队长，你不要发出这种声音，别人看到了会给梁燃丢脸。”
季婵赶紧抿紧了嘴巴：“好的好的。”
十一点十分，巡逻队队长给梁燃发来消息，他们在外城几间废弃的屋子找到了逃跑的四位代理指挥官，其中程恒被注射了毒性试剂，虽然他们给对方注射了消解剂，但只能让对方短暂醒过来。
程恒已经活不过两个小时。
【根据程前指挥官的说法，】巡逻队队长说道，【他昨日在投票渠道开放前一小时，本来想公开其他三人的罪行，或者说他们四人的罪行，但因为他的通讯仪被监控了，所以没有发出去，反而被带走。】
【他现在亲自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梁燃打开了总部论坛，这会儿程恒开了个帖子，正在缓慢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
梁燃低头认真看着。
对方说的内容与她先前推测的差不多，科尔还有莱夫，以及总部的一些人，他们不满梁点已久，正式指挥长出现后，他们手里的权力大幅下降，他们都是尝惯权力滋味的人，这样的日子是一天也不想过。
后来梁点上任后，她觉得指挥长要做的是和大家一起奋斗，而不是在办公室坐着高枕无忧，所以她继续在各大污染区奔波地找物资，更是频繁地带领晨曦小队进入深度污染区，甚至还管起了深渊小队的教育问题，这群人惊喜地发现权力并没有减少太多，那段时间，他们通过合作形成了一层隐蔽的权力网。
极度偶然的情况，莱夫在外城找到了一个单子，上面是基因试剂的原材料，当初基因试剂研发成功后，因为里面存在异种基因，所以它的成分表被彻底封锁，只有当初的首脑，以及历届指挥官，还有梁点这个指挥长知道。
他们都选择继续封锁这个消息，让最后一箱异种断肢在仓库里生灰，没再通过它提取基因试剂，而是使用几十年前流存下来的，用一支就少一支。
所以基因试剂的价格才会那么昂贵。
在利益驱动下，莱夫找到了海烈，海烈当时是执法者总队队长，与梁点关系很好，当过梁点在人才基地的作战老师。
梁点执行任务期间，如果一时回不来，她偶尔会让海烈这个力量变异者去物资仓库搬燃料箱，给人造太阳续能。
海烈没忍住诱惑，耗费大量时间把那箱异种断肢在仓库里找了出来，但他没敢把箱子都偷走，而是打开箱子，从里面割了一小截。
两人本来是想靠这个谋点利益，通过别人私下倒卖变异试剂，获取大量积分，那时程恒的妻子被他们找到了，程恒时任宣传部副部长，他的妻子叫慕知婷，以前是个极为优秀的研究员，后来因为身体原因离开研究所，去了农植院养花种草。
当时程恒和慕知婷的孙子得了罕见病，救命药极为难得，每一盒都是五万积分，为了拿到大量积分救孩子，慕知婷答应帮对方提取断肢基因，配置基因试剂。
有次慕知婷在提取基因时，她的孙子突然在医院吐血不止，她急忙赶去，忘记关设备，相关设备开了整整两天，她回家后，发现断肢被自己激活，而自己失去了部分变异能力。
不过因为激活程度不高，她急忙关掉设备后，断肢慢慢不再动，她的能力也回来了。
【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莱夫，他突然很兴奋，不再提取基因试剂，而是拿着那截断肢快速走了。】
程恒说道：【不久，我们就收到了晨曦小队覆灭的消息。】
【我去问过莱夫，他承认了这件事，海烈与科尔也参与进其中，我妻子受不了心理折磨，自杀了，或许是报应吧，我们的孙子也死了，我很差
劲，我没有我妻子的善良与决绝，我接过了他们递来的橄榄枝，加入了代理指挥官竞选。】
【我已经遭到报应了。】
【现在我先行一步，你们还能多活几分钟？】

第156章 （捉虫）希望区正式取缔等级制……
看完程恒发的话，梁燃飞速浏览了遍大家的反应。
她之前担心大家知道基因试剂的原材料里有异种基因后，会感到强烈的不安，甚至有些人会去责备沈慈，把大家置于一种未知的危险中，但这种情况基本没有出现。
大部分的人完全越过了这点，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大力痛斥代理指挥官的罪行，要求他们付出惨烈代价，以及分析如果以后遇到这只异种，完全丧失异能的人类该用什么去取胜。
五十二年了，人类经历了种种，已经磨砺出了强大心脏。
梁燃放心地切出页面，跟巡逻队队长要了坐标，站起身。
这会儿辛珑也推着壮壮过来了，壮壮把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严阵以待。
“小燃姐你需要我做什么？”
梁燃拎起自己的背包，认真回道：“本来是想让你帮忙看对方的记忆，但现在姐姐死因确定了，和我们之前的推测一致。”
“你跟我一起去，试试能不能看出其他东西。”
壮壮立即点头：“没问题！”
十二点还有个广播，现在只剩下二十多分钟，时间耽误不得，于是在速度变异者的帮助下，梁燃等人迅速到达外城的躲藏点。
这是一间建立在贫民窟后方的房子，破烂不堪，墙体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这个房子大概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藏匿希望区诸位指挥官的一天，巡逻队队长此时正在门口不停踱步，见到梁燃，他迅速松了口气。
“他们就在里面。”
说完他让开身子，露出了里面被巡逻队成员牢牢控制住的三人，三人身后堆满了背包，显然是想找时机偷跑去污染区活命，代理指挥官全是A＋级基因者，巡逻队里最高也就是这个等级了，所以巡逻队成员完全不敢分神，面部绷得紧紧的。
秦戈环视一圈，率先走上前，咯吱几声，轻松卸掉了莱夫的胳膊和双腿，拿着一支银枪抵住了对方的太阳穴。
季婵也有样学样，她跟拎着小鸡仔一样拎起海烈的两只手腕，把他摁跪在地上，而后一脚狠狠踩向科尔的后背，科尔的脸瞬间压进地面，鲜红的鼻血涌出来。
梁燃看向壮壮：“有看到什么吗？”
壮壮仔细看过三人的眼睛，她率先指向海烈：“他不只是在梁点指挥长死后，才与深渊小队扯上关系的！”
“当年深渊小队创建时，他就有参与队伍的初期培训计划，只是因为他在计划表上用的化名，也没有在小队成员面前露过面，所以梁点上任后没找到他，但她没忘记这个人，一直在找化名的人是谁。”
“他很害怕，每天都睡不着，知道梁点杀了与深渊小队有关的所有负责人后，他更是夜不能寐，每次见到梁点，晚上都会做自己被杀死的噩梦。”
“所以他想杀死梁点。”
“他好怕她。”
听到壮壮的话，海烈甚至都没来得及惊愕为什么对方能看到自己的记忆，他迫切地吐了口唾沫，着急道：“谁怕那个小丫头片子！”
“我这辈子就没怕过人，梁点她算个什么东西，我还能怕她？？当年在人才基地梁点被我教育地服服帖帖，她根本打不过我！不就是后面仗着基因高超过我了吗，我以前在污染区杀异种的时候她都没出生，谁会怕——”
海烈的话还没说完，壮壮就嘀咕了句：“你话好多哦，谁想知道你以前呀。”
“有人问吗？”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壮壮看着他，表情认真道：“你就是怕她，梁点杀了那些负责人后，你第二天都吓得下不来床。”
小女孩说完，扭头看向梁燃：“没看到其他有用的了。”
“他记忆一段一段的，里面有好多巫若子姐姐。”
梁燃摸了摸她的头：“可以了。”
她把一支试剂扔向季婵：“注射到他后脑，这是异种身上提取的烈性毒素，能让他在意识清醒下慢慢溶化，最后变成一滩血水。”
海烈听到这话，瞳孔猛地缩起，他急忙看向梁燃：“你这是虐杀！！”
“你应该枪杀了我，枪杀我！”
他拼命挣扎，大声喊道：“希望区法令，不允许虐杀犯人！这是梁点之前加上的条例，你是她亲妹妹！！”
把深渊小队堵在不死区不让离开就不算虐杀了吗？
梁燃面无表情地转过脸，跟壮壮问起科尔：“这个呢？”
壮壮皱着眉看着科尔，科尔被季婵死死踩在脚底下，鼻血只要停止流，就会被季婵再踩一脚，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十几秒后，壮壮迟疑道：“他…”
“他好像讨厌女人。”
“他小时候隔壁有个女孩子，是他爸爸手下的女儿，因为两家相熟，他们操作了下，科尔和这个女孩子一直都在一个班，从小学一直到高中毕业，他每次考试都考不过对方，有个很重要的考试，考前他花钱找人，把那个女孩子的腿给打断了。”
“他毕业后尝试接手家里的公司，先从实习做起，其他人不认识他，只夸和他一起实习的女孩，于是他编造了很多谣言，那个女孩被迫离开了。”
“还有代理指挥官竞选前，他因为冷兵器制造，一开始是制造组副组长，后来是组织部门的副部长，有了竞选资格。”
“但当时组织部的部长是个阿姨，呼声也很高，所以他联系了海烈和莱夫，把那个阿姨没有参与子宫配对，伪造病情的事情告发了，于是她失去了竞选资格。”
“他还会莫名其妙地把总部里的姐姐和阿姨调走，只提拔男的…”
越往下说，壮壮的语气越坚定：“他应该是讨厌女人，看不起，所以很讨厌梁点指挥长！”
一旁的宣云屏嗤笑了声：“他这不是看不起。”
“是害怕。”
“他因为自己能力不行，被压怕了，最后出现了被迫害妄想症。”
“都末世了还搞这套，”宣云屏露出嫌恶的表情，“从现状来看，女性变异者比男性要多七分之一，生活在希望区他应该挺难受的，呼吸都要不畅了。”
科尔张开嘴就要反驳，但梁燃抬起手就是一枪，直接击穿了他的喉咙，破坏了他的声带。
科尔是再生变异者，他的喉咙飞速愈合，他急切张开嘴，疯狂想要解释，但梁燃依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砰——！”
“别说话，”梁燃缓缓当下手枪，“不想听。”
说罢她又扔了管试剂给季婵：“这个给他注射，也取自异种，能让
全身骨骼扭曲破碎，捅破心脏，尤其是脖颈，会完全折断。”
最后是莱夫。
还没等梁燃问，壮壮就直接说道：“他就是单纯害怕自己的权力没了，梁点多次表示要逐渐缓和一等和三等公民之间的矛盾，最终取缔等级法令，他不愿意。”
“他享受权力惯了，他还跟外城的黑市有些关系，他享受说一不二的权力，喜欢其他人看他时恭敬的表情，他喜欢别人对他弯腰说话。”
“如果等级法令取消，总部大清洗，他就什么都没了。”
莱夫这会儿也知道什么狡辩都没用了，他再也没先前爽朗的样子，整个人阴沉沉的，死死盯着梁燃看。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做错了什么？”
“不谈等级法令，你知道梁点取消子宫制度会造成多大影响吗，现在希望区还能好好存在，都是因为我们！因为我们！！”
“是我们让希望区每年产出那么多一等公民，如果没有子宫，谁还愿意参与基因匹配，没有那么多的一等公民，你们拿什么去污染区？！！”
梁燃神情平静地看着他：“对啊，希望区确实还好好存在，这三年，就算是只猪坐在上面，希望区都能好好存在。”
“你们发表过什么重大见解吗？大改过什么法令吗？”
“梁点在任的时候，大家的生活终于好了点，你们又让一切回归到以前了，希望区能存在靠得是你们吗？”
“不是底下疲于奔命的公民吗？”
“以及——”
梁燃的语气一顿：“子宫匹配那么好，你为什么没去参与子宫匹配？”
莱夫的呼吸瞬间窒住。
梁燃抬了抬通讯仪：“我刚才闲的没事调查了下，你的妻子无比貌美，她真的太漂亮了，她以前是C级公民，有喜欢的人，后来突然变成A＋，被迫成为了你的妻子。”
“你为什么在后台篡改她的基因？”
“用子宫制度为自己谋福利特别爽，是不是？”
莱夫吞咽了口唾沫，在梁燃没什么感情的凝视下，他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失声了，怎么都说不出话，他反应了半天，才惊觉自己好像被梁燃的眼神吓到了。
他急忙瞪回去，迅速吞咽了好几次才找回说话的声音，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声：“比你姐姐还伶牙俐齿。”
“当年要不是想不到是阮梅删光了记录，伪造记录的人又被我们杀早了，我们回忆不起来那些数据，你还能活到今天？”
“谁能想到是阮梅，她那么恨你，我们根本就没搜她的房子！！”
“当年就该直接杀了你，杀了阮梅，再把她那个手下，知道监控存在的那个副手也杀了，我们这样就没后顾之忧了！”
“我们就是运气不好，运气不好——！”
梁燃笑了笑：“那你后悔去吧。”
她把手里最后一支试剂抛给秦戈，看着这管淡绿色的溶剂缓缓注射进莱夫的后颈，注射刚刚不到三秒，他就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声，三人痛苦的嘶喊声混在一起，好像在经历人间最痛苦的刑罚。
这声音实在吵人，梁燃走出房间，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快速编辑好消息发送给广播台。
十二点的时候，希望区的广播准时开始播报。
机械女声响起：“希望区的各位公民好，我是梁燃。”
“今日是新历52年10月14日，中午12点整。”
希望区接近三十万的公民全部抬起头，阳光映进所有人的眼睛。
机械女声说道：“从今日起，希望区正式取缔等级制度和子宫法令，不再有一二三等公民区分，只有变异者和非变异者，二者统称希望区公民。”
“希望区不再分内外城，所有人可以在我们的城市自由走动。”
“人才培育基地向所有适龄人员开放。”
“子宫正式改名为婚姻关系处理中心，大家在仔细斟酌后，可以自由选择与自己喜爱的人结婚，不强制生育，已经结婚的公民也可以随时去处理中心解除婚姻关系。”
“未来三日，总部人员会进行大批变动，欢迎所有公民积极报名，参与建设希望区。”
“更多具体事项会在一周内公开，请大家关注总部论坛。”
“最后，”机械女声说道，“爱是人类最真挚与宝贵的情感，我们在亲情，友情和爱情中感受强烈的心跳与爱。”
“爱在我们的时代没有消失过。”

第157章 “超有奔头。”
三位代理指挥官死于两小时后。
那三支试剂均取自边缘污染区毒性最强的几类异种，起效快，痛苦时间长，如果不注射消解剂，这种痛苦会按秒增加，在最后的一小时里，他们三人想尽一切办法速死，但秦戈和季婵卸掉了他们的四肢下巴，他们速死无能，只能扭曲着身体，绝望地等待死亡。
海烈临死前的几分钟，如同回光返照般努力抬起头，死死盯住梁燃，诅咒道：“你会比我们更——”
站在他身侧的巫若子皱了下眉，当即用伞捅穿了他的嘴：“不会。”
碎了的牙齿掉出来，海烈艰难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慢慢停止了呼吸。
这会儿程恒也已经死亡，他死的时候不是很痛苦，莱夫等人给他注射的药剂比不上梁燃手里的，但他还是蜷缩着流了很多的汗，程恒临死前给了梁燃一个名单，关于总部里跟代理指挥官密切相关的利益关系网，然后跟梁燃道了好久的歉。
“我和我妻子真没想过害死你姐姐。”
说完他忽然哽咽着哭起来，七十多岁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球也有些浑浊。
“要是小玟和韩冰还在就好了。”
“如果梁点当年没死，这俩孩子肯定能好好在一起。”
梁燃站在他身前没有说话，沉默地目送他走向死亡，最后房间归于寂静，梁燃推开大门，巡逻队立即进来收拾房间。
梁燃低声道：“把程恒找个地方埋了吧。”
“其他人扫干净倒掉。”
离开这里后，梁燃坐上回总部的装甲车，巡逻队的效率很高，这会儿正在紧急施工。
原本的内外城之间有道矮墙，它并不是横贯两边的，而是在中间留出了走路和轨车通过的空间，但为了表示内外城的差距，分界线的两边就是各有道一米高的墙，透过那道灰色的墙，双方都能看到彼此，可彼此的生活就是天差地别。
此时这面墙已经被彻底敲碎，梁燃笑了笑，她低下头在通讯仪里飞速编辑着更详细的改革方案。
比如扩大原来外城的生存空间，那些低矮狭窄的楼层根本难以住人，可以把两层楼合并成一层，敲碎中间的墙体，但这件事具不具备可行性还需要检测楼体坚固性。
比如抽签选住所，希望区建立时，居住人口是现在的两倍多，现在内城的空房子很多，算上外城扩建的房子，完全能够继续容纳三十万人。
比如人才基地全面开放后，老师和教室的数量必然不足，老师还好说，希望区不缺知识丰富和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教室的话，可以先用原子宫，那地方占地那么大，不用可惜了，中间隔一下，前面当处理中心，后面凑合下当文化课教室。
比如适当缩短人造太阳照射时间，现在情况特殊，一天十二个小时的光照耗费燃料箱太多，但希望区目前六七成电力靠光能发电，不能一下子缩短太多。
目前希望区的情况不同于旧世界光电转化的低效率化，经过专家反复研究，如今希望区的光吸收面板是特殊异种鳞片的制成，具备超乎常理的强吸光性，吸光范围也极广，是旧世界任何物质都难以媲美的，希望区的四面被高墙围起，贴满吸光板，人造太阳的最顶端支着巨大的几乎可以覆盖住希望区的可折叠架子，架子上同样贴满了特制吸光板，高墙与架子结合  ，两者把射向希望区百分之七十的光源高效率转化。
但希望区到底太小了，所以还有四周的广大荒原，荒原上的吸光板数量同样很多，人造太阳的光越过高墙落在荒原上时，光照强度有不太明显的减弱，边缘污染区减弱的比较厉害，也就是说，希望区光线最强，荒原其次，边缘污染区基本维持在能看清物件的光照强度，远比不上这两个地方的刺眼日光。
梁燃仔细浏览了后台情况，目前人造太阳燃烧八个小时就基本足够希望区的电力运转，不够的地方用几箱燃料补足，虽然这比燃料直接供电耗费多一些，但耗费得不是特别多。
相比之下，梁燃更倾向用这不太多的燃料耗费量让人造太阳多燃烧一段时间，让出任务的猎杀者安全性更高，也让大家的心理更健康。
总而言之，办法总比困难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全希望区都参与进来，每个公民干的越多，帮助的人越多，获得的积分越多，不说让彼此间的隔阂完全消失，但也熟稔点。
梁燃越在备忘录里记录越头大，她把最重要的事记录了下，而后点开总部论坛，想看看大家的建议。
刚点开，梁燃就看到最上面的几个帖子。
【无论以后住在哪里，住在哪里都好，我终于能每天见到我那个非变异者孩子了，我能力没那么多，以前没法把他时时接来身边，现在终于好了，我和我丈夫坚定拥护等级法令废除的决定。】
【我和我妻子貌合神离的婚姻可算结束了，因为一直没有生育，我们被子宫催来催去，甚至被堵在家门口过，为了不生育，我们四十多岁了还在污染区频繁出任务，现在终于能休息会儿了。】
【我理解指挥长废除子宫法令的决定，但不强制生育这件事是不是还要斟酌下？现在这种情况，有谁愿意生孩子，就算有也少得可怜，到时人类数量骤减，加速走向灭亡怎么办？】
梁燃点进第三条帖子里，看到大家都有自己的说法。
有人说希望区情形这么严重，让孩子出生是害了孩子，他们太小了，父母没法时刻保护好他们。
有人觉得现在希望区更重要的是生存，讨论生育没有意义。
也有人觉得强制生育比子宫法令更可怕。
毕竟后者压迫的是所有希望区公民，前者压迫更多的是女生，如果她们想生，自然会生。
从反馈来说，大家对“不强制生育”这件事虽然有些异议，但基本持支持看法。
梁燃浏览了下页面，关掉了论坛。
不强制生育不等于不支持生育，如今情形下如果有人愿意生育，总部肯定会有政策倾向和大量积分的帮助，但希望区随时有异种降临，怀孕的人如何活命，啼哭的婴儿怎么带走，哭声会不会吸引来异种，这些都要每个人的深思熟虑。
梁燃目前能做的只有尊重个人意愿。
此时装甲车正好达到目的地，缓缓停在总部前面，梁燃下车后，带着钥匙直奔仓库。
仓库位于总部后方一个守备森严的工厂，工厂有地上地下两层，占地巨大，梁燃先是给守卫的人看过身份信息，而后拿着钥匙一层一层打开仓库门，打了三扇门，梁燃才走进仓库。
地上层的不同的房间里分类放着许多食品、种子、药品以及武器等物资，说白了就是经常使用的生活物资，放在地上层方便随时搬进搬出。
地下层堆放的东西属于重要性更高或者使用率较低的物资，梁燃接连开了七八个房间，发现里面全是变异试剂。
她：“……”
她身后的季婵骂骂咧咧起来：“这最起码有几万支吧，这么多储备还那么贵，那几个臭虫抠死了。”
“成天说希望区就剩一丁点试剂了，这叫就剩一丁点！”
巫若子低声道：“这个储备在情理之中。”
“当年沈慈只是提取了两箱断肢的基因，就做出了几十万管变异试剂，仓库里还有一箱没用的断肢呢，拿去害完晨曦小队后，估计都被他们提取干净了，弄成了基因试剂。”
“你想想，那个断肢激活后那么厉害，他们肯定害怕，害了别人，就怕别人也这么害他们，提取成基因试剂最安全。”
季婵皱起小脸：“那岂不是找不到断肢了？”
“梁燃姐姐还想让壮壮看看那东西的记忆呢。”
壮壮急忙举起手：“那个断肢还有的！”
“我在海烈的记忆里看到了，另外两人想要提取干净，但海烈藏起来了一部分，在倒数第二个房间，他埋在墙里了。”
凛夜“啧”了声：“他们真有意思。”
听到壮壮的话，梁燃大致看了看其他房间的情况，快步走向倒数第二个房间，三分钟后，季婵把墙体抠出了个洞，把半截手臂大小的触手断肢拎了出来。
“是这个吗？”她抬头问梁燃。
梁燃点头：“是。”
她思索片刻，继续道：“以防万一，这两天我会清空研究所的人员，把它彻底激活，我们慢慢试距离它多远会被屏蔽异能，试怎么能让它彻底失活，达到再也无法激活的程度，当然最重要的是看它的记忆。”
“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群异种来自哪里，它们的致命点在哪里，怎么杀了它们，或者怎么让它们离开我们的世界。”
季婵有些雀跃地挥舞了下手臂：“那我还是更希望找到它们的弱点，把它们通通杀光！”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激动得想出去跑十圈！”
梁燃失笑。
想了一会儿，她说道：“我当然也希望它们都死了，但我更想知道它们来自哪里，怎么让它们离开，离开时，能不能把负面的东西也带走。”
“它们全死了确实很好，但之后怎么办？”
梁燃垂下眼眸：“畸变者在没有异种的社会如何生存，他们的畸变不可逆，已经没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还有医院里数千个得了疫病的人，他们的生命不多了，很难等到消解剂研发出来——消解剂能不能研发出来也是个问题。”
“如果末世有个最好的结尾，那一定是把这些痛苦遗存都抹掉的结尾，大家的疫病和畸变消失，而这些只靠杀光异种是没办法达到的。”
“还有，”她声音忽然变低，“如果异种没了，但太阳没回来怎么办……”
巫若子注视着梁燃说话的侧影，抓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别想那么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能做到其中一点就超棒了，不要为难自己，不要去想更好的解决办法，这些我们根本没办法左右。”
“我们现在最明确的目标就是看到那触手的记忆，因为它真的很特殊，而且最厉害！”
巫若子给梁燃加油打气：“壮壮不是没法看到完整的记忆吗，那她就疯狂注射变异试剂，争取看到最多。”
“你也多多注射，然后把精神力分享给壮壮，让她和你的精神力一样高，直到足以看到这只异种的记忆。”
“反正这些试剂就先紧着你和壮壮用，看不到那异种的记忆，不知道我们会错过多重要的信息，必须得看到。”
“等你的精神力达到能让壮壮看到对方记忆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和那只异种的精神力基本持平，那时的你必然可以攻击到它隐形的那部分身体，我们也就不怕它了。”
“是不是完美的计划？是不是感觉人生都有奔头啦！”
梁燃弯唇笑起来，她反手握住巫若子的手：“是的。”
“超有奔头。”

第158章 “我就是从没压力这么大过。”……
计划制定好后，梁燃当天就驱散了研究所全体人员，只留了两个助手，一个A级研究员，壮壮也留下了。
梁燃把断肢放入所内最大的实验室，接入机器，逐渐增大仪器频率尝试激活。
而后她就进入监视间，实时观察所有面板的数据。
期间梁燃一心二用，开始处理希望区的种种事宜，不得不说，这真的很麻烦，比研究异种要麻烦几万倍，梁燃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事情在等着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最好，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完。
这两天，监测人员确定好外城居民楼的坚固性后，开始砸墙扩充上下面积，同时希望区开始抽签选房，但事实摆在那里，内城的房子就是比外城好太多，就算外城的房子扩建了，舒适度与保温性也比内城差了一截，虽然施工人员在尽力弥补二者差距，可这工程量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大家都想住好房子，但真的不够住。
梁燃为此设定了很多条件。
比如家里有八十岁以上老人的，或者有八岁以下孩童的，家里女性怀孕的，有重大贡献的，直系亲属为人类牺牲的，诸如此类等等，都可以免除抽签，优先进入内城居住，后来在宣云屏的建议下，梁燃还加上了如果有人愿意缴纳大量积分，那么也可以直接搬进内城。
宣云屏说，搬出内城这件事，最重要的是平息变异者的情绪，虽然说人不能
靠基因分优劣，但平等这件事不是一下子就能实现的，要对变异者有一点点偏向，才能把他们稳下来。
梁燃穿来前是学生，穿来后也没在总部历练过，一腔热血掀起改革后，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
她现在当不了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她做不出完美的决策，说不出谁都满意的话，她有情绪，没办法永远理智，她气疯了的时候是真的想揍人，看到不可理喻的人，虽然她没什么表示，但心里不知道呸了多少下。
她甚至有点社恐，不愿意在很多人面前说话。
她只是想让大家都过得平等自由些，过得比之前好些。
总部的一堆事情让梁燃越发焦头烂额，甚至有点崩溃，她有时候把做好的决策拿给宣云屏看，会被对方像教育小朋友一样拎着说一顿，二十三年了，梁燃第一次体会到被训到想哭的感觉。
她在监控室刚待一天半，已经被宣云屏训了两顿了。
梁燃趴在监控间的桌子上，一边想哭，一边哐哐吃饭，身旁的宣云屏迅速缓和神色：“抱歉，抱歉，一下子说严重了。”
“怎么眼睛还红了，我以为…”
“没事，”梁燃努力收拾好情绪，“我就是从没压力这么大过。”
“现在不是慢慢来的时候。”
“番茄炒蛋真好吃，小金炒的吧？”
宣云屏被这话题转移得一愣：“啊，是。”
梁燃举起饭碗，把所有汤汁混着饭扒拉进自己嘴里：“告诉小金我明天还吃这个，它就是我活到明天的动力。”
宣云屏被逗笑了下：“没问题，他特别关心你的三餐，每次都要问我，要不是他去外城带头定居了，这会儿在帮忙砸墙，今天中午他就来了。”
“对，他还让我带了花，我忘车上了，一会儿给你摆桌上。”
“我刚才的话，”她想了想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但其实你不用做的多完美。”
“我们离开希望区是迟早的事，这里的房子无论好不好，哪里的更好，用不了多久我们就都住不上了，生育与否这种事，大家时刻紧张着红月褪色，无论生育后的政策多棒，总部会有多照顾，不强制生育的政策一出，无论多喜欢小孩的人，短时间内都不敢冒险。”
“相关政策可以等到我们换了地方，安定一点后再考虑。”
“目前只需要把基础政策做好，再积攒些燃料箱就没事了，”宣云屏轻声宽慰她，“现在政策一下子给多了，反而容易出错，毕竟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政策，物资储备不同，你能给出的东西也不同，而希望区瞬息万变。”
梁燃点了点头。
几个呼吸后，她问宣云屏：“阿黛尔有说希望区红月褪色那天是哪天吗？或者说是几月？有更具体的时间吗？”
宣云屏摇头：“没有，要是有就好了。”
“但现在有一件事很清楚，如果要把希望区三十万公民全部运走，现在的燃料箱还远远不够，装甲车来回奔波的耗能巨大，靠光能转化补足不了，基本运一批人就要给车子集中加燃料。”
“如果算上二十号物资点的数千箱燃料，嗯……近期还会从深度污染区回来大批队伍，再算上他们拿回来的，应该是够了。”
梁燃昨天派了五十支队伍前往巨物区，不需要他们去其他物资点，直奔二十号，深度污染区实在太远了，最早十一月三号他们才能回来，到时算算燃料储备，希望区公民就可以准备撤离了。
梁燃想了想，说道：“今天把阿黛尔的异能公开吧。”
“把她看到希望区上方红月褪色这件事也告诉大家，否则下个月撤离太突然了。”
“这件事肯定无法全票通过，是把愿意走的先带走，还是其他处理方式，我们集思广益一下，到时看情况。”
宣云屏“嗯”了声，她离开监视间后，五分钟后又走回来，把一枝桂花插进花瓶里，放在梁燃的手边。
她的视线落在监视器里的那截断肢上：
“期待你的好消息。”
*
大概是因为这块断肢被提取过基因，放的时间也有些久了，两天时间到了，它并没有被激活，梁燃又在监视器后等了十几个小时，终于观测到数据面板跳了一下。
因为太突然了，梁燃手里的筷子掉到嘴里，身体也跟着跳了一下。
她急忙感受了下自己的异能，这几天睡觉前，她和壮壮都会注射十几支试剂，刚好能让她好好睡个觉，如今注射了三十支试剂，她的大脑早被修复好了。
梁燃留下的A级研究员，也是A级基因者，她当即皱了下眉：“所长，我觉得身体不太对。”
“忽然很虚弱。”
“或者说不是虚弱，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慢慢消失了。”
梁燃知道她的意思，她没有变虚弱，而是变平凡了，从强大到平凡，这一瞬的转变，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没用梁燃询问，对方就立即验证起自己的能力，很快得出结论：“我的速度变成B级变异者了。”
“现在是C级。”
伴随着控制面板的逐渐活跃，五分钟后，对方很快给自己下了结论：“我的变异没有了。”
梁燃当即点开通讯仪，通过远程操控调低了仪器的频率，跟女生说道：“你现在去研究所外，看看多远会逐渐恢复异能。”
女生离开后，梁燃感受了下自己的情况，她的异能也有减弱，精神力无法实体化了，但脑内仍在进行精神分享，她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
可这才只是断肢轻微激活的情况。
梁燃转头问壮壮：“怎么样？”
壮壮摇头：“觉得身体有些难受，看不到它的记忆。”
她这会儿正被梁燃进行精神分享，她看不到对方的记忆，就意味着梁燃的精神力低于对方，在这长时间待着，她和壮壮的异能迟早也会消失。
等到A级研究员回来后，梁燃当即停止了仪器的激活行为。
“刚出研究所，我的异能就回来了些，我数过了，我又往前走了十米，异能全回来了。”
梁燃应了声，她在记录本上写道：
【断肢激活程度：微弱。】
【实验人员：A级速度变异者。】
【具体情况：断肢微弱激活后，该人员在距离断肢异种五米处，在五分钟内逐渐失去异能，距离断肢十五米外后，开始恢复异能，二十五米外，彻底恢复。】
完全可以预见，随着断肢激活程度的加强，在靠近断肢后，变异者失去异能的时间会骤减，从五分钟变成三分钟，最后达到一分钟，直至十几秒，甚至更短。
而恢复异能需要达到的距离也会大幅增加，或许数百米外才能彻底恢复异能。
为了验证不同变量，梁燃通过通讯仪叫来了不同基因以及不同变异方向的一批人，而后从
脚边搬上来三个大箱子。
“这里面是三百支变异试剂，”梁燃跟壮壮说道，“我们待会儿注射。”
很快季婵，宣云屏，秦戈等人都来了，梁燃再次开始激活断肢，很快面板数据就跳动起来。
梁燃一下午都耗在了这上面，尝试了从微弱激活，到中度激活，最后在她维持不住精神分享的瞬间，她急忙终止了仪器。
稍作喘息后，她翻了翻记录本上写的一堆数据，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现在不能把它完全激活，因为还不确定这东西彻底激活后，我们消失的异能还能不能回来。”
“我得先注射变异试剂，慢慢往上加数量，确保能压制它了，再尝试彻底激活。”
宣云屏点头：“这方面我们都比不上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梁燃的视线扫过桌上的大片试剂。
从断肢中度激活后，她的精神力就开始飞速流散来看，她和对方目前的差距极大，这种差距远不是几十支试剂就能弥补的，而且越到后面，基因变异性逐渐饱和，试剂的作用就越小，不停堆数量才能勉强提升一点。
片刻，梁燃说道：“去搬强电流仪器，为了不浪费，我先注射五十支，我昏迷后，季婵你用仪器刺激我的大脑，让我强行醒过来，如果没有饱和就继续注射。”
“否则注射那么多试剂，我一睡就是两天，注射几百支，能睡两三个周，最近事情多，没时间给我那么睡。”

第159章 “但它害怕，所以从来不回答。……
注射试剂前，梁燃把刚才写的数据表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中度激活后，S级基因者也会在一分钟内迅速变成普通人，彻底激活后，这个时间必定会缩减到十几秒以内，而这个断肢那么小，真要是它庞大的本体，能力叠加下，变异者刚和它打上照面，异能就会瞬间消失。
所以异能者和它根本没法打，一点侥幸心理都不能带。
就算用枪支把它的触手打断，对方也会迅速长出新的触手，普通人和具备强再生性的异种战斗到最后，谁胜谁负很明显。
但精神力变异和其他异能不一样。
它是有可能无法被收回的。
梁燃之前就和宣云屏说过，那个异种既然明显是一高级一低级两类生物的结合体，它的精神力计算便需要算上这两类生物的精神力，它至今无法被梁燃看到的部分，可能来自于精神力3阶的生物，这部分的来源物甚至都不能算作生物，而是高维体，而它实体那部分，明显来源于异种的那部分，精神力很可能是1阶。
因为它基因里带着偏执自大的情绪缺陷，显然来源于低级异种，这个异种的精神力很可能还没人类高，毕竟人类没这种缺陷。
而且从污染区的异种情形来看，它们降落时，智商极低，几乎没智商，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终于高智化变异了，可就算智商变高了，但也没达到和人类一致的程度。
梁燃观察过自己精神力变异后的情况，脑速变快，记忆力变好，智商估计也有点变化，所以精神力变异是和这方面挂钩的，异种的精神力明显还不够格。
所以人类整体的精神力是比异种高的，但是就高那么一点，并且不会运用，远没达到可以运用精神力做什么的程度，比如干扰控制低精神力生物。
总而言之，那个触手异种的精神力范围在1阶到3阶之间，又因为它可以命令控制隐形异种，如果把隐形异种归于2阶精神力，那么触手异种的精神力范围就在2阶到3阶之间，可能是2.1，也可能是2.9。
但它体内的基因是有3阶精神力潜力的，只是属于异种的基因硬生生拖了后腿，梁燃注射了它体内的基因，有可能吸收的是它本身的精神力，2.1到2.9之间的精神力，也可能运气好，被里面暗藏的3阶精神力潜力影响，达到和触手异种持平的精神力，甚至超过。
而只要精神力达到持平，她就能远程攻击异种隐形的那部分，尝试杀死它。
如果她的精神力超过了对方，那她就能操控影响对方，让对方无法取回她的异能，甚至无法取回其他人的异能，这样她就不用因为害怕异能被取回只能远程攻击了，甚至可以靠近对方打。
总而言之，精神力体系自成一套系统，只要学会运用精神力，高精神力者可以单方向对低精神力者实施操控，无法被对方影响，如果对方的攻击招式靠的是精神力，而不是触手力量，那么她甚至无法被对方打到。
——隐形异种就是一个全精神力体，所以它打不到梁燃，也钻不到梁燃的伤口里。
现在梁燃就要靠赌运气了。
各种物资迟早有用完的一天，异种不消失，人类陷入灭族危机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必须去找解决办法，如今这只明显不对劲的异种是唯一切入口，无论如何，梁燃都得尝试提升精神力，尝试让壮壮看到它的记忆。
梁燃先给壮壮注射了五十支试剂，让她能最大程度看到异种的记忆。
而后梁燃就开始五十支一轮地注射，期间只要她昏睡超过四个小时，就会被季婵用电流仪器刺激醒，梁燃是用精神力实体化的程度来判断自己的变异性有没有饱和的。
每次被刺激醒，她精神力实体化的范围都会扩大。
注射达到三百支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已经形成了一堵金色的墙，可以直接举着砸人，也可以隔绝开别人的攻击。
季婵在一旁不敢置信道：“我有一个想法…”
梁燃揉着太阳穴，低声道：“什么？”
季婵快速道：“你要是注射上万支，能不能靠这个实体化的墙，把希望区整个包起来啊，这样异种就算从红月上掉下来，好像也没啥事。”
梁燃无奈地瞅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就算你的假设全部成立，也只能挡一阵，实体化太耗费精神力，我很快就会虚脱。”
说完她便躺在解剖床上，戴上电流头盔，说道：“继续吧。”
谁都没想到梁燃能注射那么多，季婵又去仓库里搬来了五大箱，便成一百支一轮地给梁燃注射。
期间宣云屏一直在帮梁燃代处理总部事项，数不清的意见表堆在梁燃的桌子上，她一边翻阅一边记录，这三天总部的事情很多，大批人被换掉，新鲜血液流进来，宣云屏在电脑里时刻关注着总部面试的实施录像，给出录取建议。
偶尔闲隙，她就在旁看着季婵给梁燃注射变异试剂，用掉的空管堆了半个房间。
有次实在没忍住，宣云屏感慨道：“小燃是我们世界的人吗？”
“竟然真的一直无法饱和，她的精神力提升空间怎么能这么大。”
虽然这件事让她非常开心，但确实也让她疑惑。
季婵同样很困惑：“咱也想不明白。”
“可能梁燃姐姐以前受过什么刺激，或者她被不明生物像甩面一样拉扯过，精神力的拉伸延展性变得难以想象吧！”
宣云屏好笑道：“你当精神力是体育锻炼啊。”
季婵托着腮转移了个话题：“宣姨，你说既然我们的异能都是靠对方的基因变异出来的，那它是不是拥有我们所有的能力啊，包括梁燃姐姐，壮壮还有阿黛尔的能力？”
宣云屏思考片刻，回道：“力量、速度、再生和感知，这些变异方向在人类中有很多，它必然都有，但精神力，怎么说呢…”
“基因里有的东西，不一定会全部显现出来，一个基因有可能会被另一个基因影响，人类还有显隐性基因的区别呢，如果这些精神力的层次相同，那么对方可能只会表现出来其中的一两个能力，比如壮壮和阿黛尔的能力，我觉得她俩能力的层级就差不多，异种可能只会有其中的一个，另一个是它基因内蕴含的潜力，没有展现出来。”
“但它上面那个，就是给它提供3阶精神力潜力的高维体，可能会都有，但也不一定全知全能。”
说到这儿，宣云屏叹了口气：“不过说到底，这些都是我们无法了解的层面，只能用人类的情况去类推，但真实情况真的谁都说不准。”
第三天的时候，壮壮醒了。
她第一次注射那么多，昏睡时间久了点，不过有梁燃在那里，大家谁都没叫她。
她一睁眼，就找了个人盯着看。
壮壮先是看了季婵的记忆，吧啦吧啦说了好多，甚至连季婵牙牙学语说的第一句话都说出来了。
“饿，”壮壮捂着嘴偷笑，“我们第一句话都是妈妈，怎么小婵姐是饿啊。”
季婵：“……”
说完壮壮又去看宣云屏的记忆，宣云屏也随便让她看，但不知道壮壮看到了什么，本来还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垮下来，她急忙撇开脸，不敢跟宣云屏对视。
宣云屏纳闷道：“怎么了？”
壮壮赶紧摆手：“没事没事，看到您儿子了，真好看。”
“我嫉妒他的脸，所以有些不开心。”
宣云屏笑起来：“小随确实好看，都是遗传我。”
第五天的时候，梁燃注射的试剂数量已经达到一千二百支，一个四四方方的金色空间浮现在她四周，可以圈
进去数十个人。
宣云屏看到这个空间的瞬间，就脱口而出：“基本等比增强，依然没有饱和的迹象。”
梁燃点了下头：“是。”
三百支的时候，她是出现了一面墙，如今一千二百支，她可以弄出四面大小一致的墙，正好是四倍，这代表了她的精神力在稳定增强，远远没到需要靠堆数量提升一点的地步。
于是梁燃再次躺了下去。
这一躺又是四小时，苏醒时，她一睁眼就看到季婵和宣云屏殷切的目光，梁燃当即抬起手。
这次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她精神力实体化的范围仍是四面墙。
一点多出来的都没有。
季婵“哎”了声：“这咋回事啊？！”
“这基因试剂坏了？不对啊，你这一看就没饱和呢，最起码还能注射一千多支！”
宣云屏询问道：“小燃，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梁燃摇摇头。
她感受了下身体，虽然是强行苏醒的，但她这会儿完全没有之前头疼的感觉，反而无比清醒，甚至说，轻盈。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几乎要飘起来了，格外舒服，除此外，就是空虚。
梁燃的精神力很饿，还想要吃东西，但基因试剂已经无法满足她了。
她思考了许久，迟疑道：“我的基因变异性没有满，但是好像…好像这个基因试剂的等级不够了。”
“它只能把我带到这个程度了。”
宣云屏陷入沉思，半分钟，她点了下头：“大概明白了。”
“这东西有3阶精神力的潜力，可以靠不断注射洗刷提高你的精神力，但因为你是人类，就和那异种的父母之一是异种一样，你也永远无法达到3阶精神力。”
“但你的潜力很大，如果直接注射那个高维体的基因，而不是这个被异种稀释过的基因，你或许能够直接成为高维体，可现在这个试剂的能力就到这儿了，所以你只能到此为止。”
梁燃应了声：“可能是这样。”
宣云屏舒了口气，她站起身开始安排事宜。
因为不清楚这个断肢彻底激活后，影响范围会多大，所以梁燃并没有在希望区实验，而是叫来了施如，几人在凌晨出发，开车穿过荒原，于第二天上午到达边缘污染区。
把附近异种清理了下后，梁燃把仪器拼好，放在一处大厦的顶部，而后用最大频率开始激活断肢。
同时他们迅速撤离，站在了数公里外的高地上。
现在以梁燃的精神力，隐形异种再也不是模糊不清的了，和实体异种几乎一样清晰。
梁燃的视线扫过那些隐形异种，把精神力分享给大家，壮壮用望远镜紧盯着断肢的情况，只要没彻底激活，这异种都算半死物，壮壮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先前被中度激活过，所以这次的激活速度格外快，不到十分钟就达到微弱激活，梁燃透过望远镜，清晰看到那个断肢上面蔓延出无数丝金色的线，像四周蔓延开。
“这是啥？”季婵纳闷道。
“原来是这样。”
梁燃解释道：“它能让精神力钻进人类体内，把对方属于它的变异基因困住，或者说锁住？先前因为激活程度不够，它蔓延出去的精神力丝线不够长，也不够有力，只能困住大家的变异基因，无法再做别的，一旦激活停止，它便缩回丝线，于是大家的异能就回去了。”
“但如果彻底激活，它蔓延出的精神力丝线变多，变得有力，应该可以直接切断对方的变异基因链条，让异能彻底消失。”
季婵“嘶”了声：“那你可以困住我们的变异基因吗？”
梁燃试了下，而后摇头：“虽然我现在也能把精神力蔓延出去，但我的能力主要作用于大脑……你们的体表好像有天然保护层，我也说不上那是什么东西，总之我的精神力只能影响别人的思想，但做不了更多。”
“如果你们体内有我的基因，我估计就能让精神力钻进你们的身体里了，这样或许会让我的精神力觉得那就是我的身体。”
季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几人在这片高地站了两个小时，梁燃手里遥控器上面的数据突然飞速飙升起来，她低声道：“现在。”
她话音刚落，那截断肢突然动了动，而后迅速飞起。
“砰！”
它撞到了梁燃套在外层的罩子，罩子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梁燃下意识屏住呼吸，她转头看向壮壮：“你——”
壮壮打断了她的话，飞快道：“这些异种是犯人，它们被困在监狱里，监狱在星海里漂流。”
“被处刑前，它们毁掉了监狱上方的定位信息，但它们出不去监狱的门，隐形异种是管理者提携的人，部分机能类似于管理者，它们没有做过恶，可以不被处刑，可它们为了帮助同类，毁掉了监狱操控台，操控台失控，监狱被随机刷新到无边星海的某个角落，降落。”
“有很多很多的逃犯，不止我们的星球遭遇了异种，还有许多星球和我一样。”
“管理者在找它们，但星海太大了，它们那边时间流速好像不太一样，明明很快在找，但我们这边就是过了很多年。”
“这个异种因为盗取了管理者基因，发生变异，能听到那边的呼唤。”
“但它害怕，所以从来不回答。”

第160章 囚徒编码
快速说完后，壮壮就继续紧盯着对方，想赶紧多看点东西。
这会儿控制断肢的罩子即将碎掉，断肢周围布满数不清的金色丝线，它感应到梁燃这边有它体内的基因，控制着精神力疯狂往这边蔓延，但几人实在距离太远了，有两公里，它无法第一时间伸过来。
梁燃一边拉住施如，随时等着退后，一边让自己的精神力实体化，举着五面缩小版的墙笼罩在罩子周围，形成一个更大的正方形罩子。
一时间，那些蔓延出去的金线被她全部切断，剩下的金线撞在墙上，两者接触的瞬间，梁燃的大脑骤然绷紧，但并不觉得刺痛，只是觉得精神力在缓慢流逝。
而且惊喜的是，那些金线并没有轻松穿过墙体，而是不停撞击，试图撞碎它。
这两幕把梁燃最关心的东西试验出来了。
——她现在和对方的精神力完全持平。
这大概就是她即使基因未饱和，也无法再增长分毫的原因：无论她的精神力有多高的发展潜力，因为基因试剂取自对方，她目前最高只能到对方的精神力等级。
这应该算是一种限制，来自更高维精神体的限制。
以防有生物得到“它们”的基因后，靠发展潜力冲到比它们还要高的精神力等级，所以基因里存在一种关于精神力的锁  ，最高只能和“直接相关”生物的精神力持平。
基因试剂来自触手异种，它和梁燃直接相关，梁燃最高就是和触手异种的精神力等级相同，而触手异种的部分基因来自高维体，所以它和高维体直接相关，但因为触手异种本身的精神力实在太差劲了，完全不具备什么发展潜力，所以到不了对方的层次。
总而言之，现在既然双方的精神力能碰撞上，就意味着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能无视谁的精神力攻击，而她现在还算轻松的原因是这块断肢太小了，异种本体有三米高，到时必然有数百倍的金线冲击她的墙，那时就比较麻烦了。
她就算能撑，也撑不了特别久。
精神力这种东西肯定也是需要训练的，虽然她的等级和对方相同，能对打，但对方毕竟拥有这等级的精神力太多年了，操控起来肯定比她熟练太多，或者会一些更快瓦解别人精神力的方法，诸如此类梁燃肯定比不过对方。
和对方对抗时间久了，她很容易落入下风。
发现梁燃能把这截断肢轻松困住后，宣云屏等人松了口气，壮壮抹了把头顶的汗，也没那么紧张了，稍微放慢了观看速度。
刚才她看得太快了，搞得头有点晕。
又看了半分钟后，她认真跟梁燃复述道：“按照常理作为高…是叫高维体吧，就那个管理者它达到了3阶精神力，就算姐姐你把精神力分享给我，我也是肯定看不见管理者的。”
“但那个监狱上面好像安装了什么东西，作用类似于眼镜，可以让里面的犯人看到管理者，因为我现在是那个破异种的视觉，所以我也能通过那个眼镜看到管理者。”
“管理者是云朵似的金色发光体，没有固定形状，一边飘，一边变幻形状，特别漂亮，无数监狱在一些光团里漂流，宇宙里有好多好多的光团，好像一辈子都看不完，每个颜色各异的光团里都有忘不到头的星海，星海里是好多好多星球。”
“管理者会随机去一些星海里观察，在一些低级星球上找到为非作歹的种族，把它们全族抓起来，弄去监狱里，给那些星球提供文明发展的机会。”
“监狱犯人每积攒到一定批次数量，就会按每个异种佩戴的身份编码集中销毁一批。”
“有很多管理者，管理者是一个叫做阿奇曼的种族，升级后我能听到并且自动翻译对方记忆里的说话声了嘛，那些异种叫管理者‘阿奇曼’，是这个读音。”
“这些管理者，它们不是宣姨猜测的每个都全知全能，而是每个和精神力有关的能力都不同，大概是那套显隐性理论，基因里有个精神力能力大范围压倒其他能力，这个就成为显性，其他便都是隐性了，最后只能显现出一个。”
“有的管理者能看到对方记忆，有的能召唤亡者，有的能寄生别人的精神，有的可以精神治疗，有的还能预知，但好像这个阿奇曼族以前因为预知对自己的种族造成了重大打击，没了好多同类，种族就剩下七八个人了。”
“反正就是预知了还不如不预知，预知反而让事情更严重了，所以那个会预知的管理者再也不预知了。”
“否则它就能预知到大批犯人逃走这件事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群逃犯知道了这点，知道对方好多年都不再预知，所以才敢暴动逃跑。”
说到这儿，壮壮盯着断肢休息了一会儿，而后继续道：“阿奇曼族似乎生来就是宇宙管理者，这是它们种族的职责，它们是精神体，不会老死，所以现在还活着的阿奇曼人，都在宇宙里漂流了好多好多年。”
“我觉得它们是觉得有点无聊了吧，某天突然就找了些没犯过错的犯人，给它们升维了，同时给它们开放了权限，让它们代理暂管监狱，不被监狱限制，可以自由进出，而管理者稍微减少了巡看的次数。”
“因为给那批异种升维的管理者，就是那个能寄生别人精神的，所以这群异种的样子变成隐形的精神体后，还有了寄生能力，但因为这群异种不够格，没完全复制到对方的能力，不能随便寄生，只能通过灵魂缺口实现寄生。”
“小燃姐姐之前不说提过了，咱们人类的身体与灵魂应该直接相关，身体缺口会造成灵魂缺口，所以受伤后会被寄生，这个理论感觉没问题！”
“之后就是我刚才说过的，有隐形异种盗取了管理者的基因，我也说不上来，那东西感觉也不算基因，因为那东西来自阿奇曼族的墓地，是阿奇曼族人死后化作的小光团，这些光团没有自我意识，像最纯粹的生灵，会跳来跳去。”
“所以就算墓地四周广袤无边，被阿奇曼族下了禁制，不让其他种族进入，但很偶然的情况，那些光团会自己跳出来，呃，有个隐形异种的运气很好，跟那个光团直接撞上了，但它没有自己吞噬对方，因为它现在已经是精神体了，虽然被升维了，但也有副作用，就是它这辈子精神力就到这儿了。”
“因此它偷偷把这个光团给了触手异种，好像这触手异种和它的种族长得很像，但这个隐形异种已经没自己的种族了，后来触手异种策划了暴乱，还策反了大批隐形异种，毁掉了监狱上方的定位装置，毁掉了操控台，管理者赶回来的时候，许多监狱已经随机刷新到星海未知角落了，极难找到了。”
“在触手异种所在的监狱被传送走的瞬间，赶回来的管理者和它对视上了，所以这个管理者一直坚持不懈对着它呼唤。”
“脑内精神力沟通是阿奇曼族的种族天赋，”壮壮认真道，“这个沟通需要两个条件，你有阿奇曼族的基因，以及阿奇曼族知道你是谁，那个触手异种同时达到了两个条件，所以经常被对方单方面传唤。”
“但它不敢回话，因为一旦回答了呼唤，它的精神力坐标就会暴露，对方一定会找来我们的星球，杀了它。”
“毕竟它是死刑犯，它还偷了对方种族的基因。”
说完这一大段话，壮壮忽然安静下来，施如罕见地有些着急：“没了吗？”
“虽然这些信息很重要，但好像对我们没什么用。”
毕竟知道这群异种从哪来对他们现在毫无用处，他们还是不知道怎么杀光它们，或者怎么把管理者叫来，把这群异种弄走，能顺带着把副作用弄走就好了，这样畸变者和疫病患者，就能被治愈了。
宣云屏点了下头：“确实。”
“我们也不能逼着那个异种回答对面的呼唤，它就算死了，都不可能回应呼唤。”
壮壮无奈地塌下肩膀：“我在努力看啦！”
“我只能按时间顺序看，而且有的信息我确实看不到，会随机跳过一些记忆，我也没办法呀。”
所幸梁燃控制这截小断肢很轻松，有足够的时间让壮壮看。
两分钟后，壮壮又看到了关键信息，她急忙道：“这群异种之所以突然高智化了，是因为受了我们星球的影响，精神力有所提升。”
“它们虽然挺厉害，力量和速度都大，但都来自最低级的星球，咱们的星球太年轻了，虽然还远达不到中级星球的程度，可潜力很高，比它们的星球好多了，会提升下它们的等级，也算厚积薄发吧，受了五十二年影响，终于高智化了。”
“还有，我听到了它记忆里隐形异种的说话，说是它们降落时，触发了我们星球的保护机制，让很多东西都不对劲了，它们竟然无法操控精神力比它们低的人类，而且因为星球的抗衡，至今还有三个监狱降落不下来。”
之后壮壮又说了些话，但都不重要。
大家耐心地等待了许久，在壮壮即将看完她能看到的所有记忆的时候，她突然皱了下眉：“等下。”
她迅速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无比专注地看着那段记忆。
片刻，她说道：“有隐形异种告诉它，人类出现了几个精神力变异者。”
“如果可以注射这几个变异者的基因，触手异种有可能扩宽自己的精神力潜能，而后把没吸收完的阿奇曼者的精神吸收完，冲击成为高维体。”
“也就是说——”
壮壮抬起头，小脸很严肃：“它吸收了光团的一半后，发现自己没有提升了，就暂停了吸收，因为再吸收也是浪费，它想等时机到了，自己的精神力能继续提升了，再吸收完那个光团。”
话音落下，宣云屏瞬间看向梁燃。
梁燃抿起唇。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这句话，她的大脑一直在分析刚才壮壮的话。
——“异种降落时，触发了我们星球的保护机制。”
——“这些异种身上，有很多东西都不对劲了。”
隐形异种无法靠精神力控制人类，这是一个不对劲。
算不上“很多”。
还有什么不对劲了？
梁燃瞬间就想到了异种一直测不出来的心脏基因，那个无论怎么在基因仪器中检测，都是“不存在”的心脏。
如果说，这个“心脏”是真的不存在，而不是她以前认为的人类技术水平没达到呢？
它真的是人类理解
的那个心脏吗？
换言之，为什么这群异种就必须有心脏？
梁燃解剖过那么多的异种，它们跟人类的身体构造大不相同，有的没有胃部，有的没有骨骼，有的脑袋长在腹部，有的骨骼长在身体外，它们奇形怪状，什么器官都可以没有，但为什么每个异种都拥有心脏？
所有异种都存在某个东西，这件事或许本身就不合理。
梁燃一边思考，脑海里一边闪过壮壮刚才说的所有话。
她脚下的星球并不是一个多高级的星球，它很伟大，尽全力保护星球上的生物，它为此做出了所有努力，单是让隐形异种无法靠高精神力去操控低精神力的人类，就已经拯救了人类这个族群。
可做出这个已经很累了，以我们的星球等级根本就无力去处理那么高维的东西。
遇到那种难以理解，不可分析，又无法清除的东西，它只能拼尽全力把这个东西降维，让对方成为一个在我们的星球规则下合理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是它无法处理，又必然存在于异种身体里的呢？
或者说，如果这群异种根本不存在“心脏”这个器官，星球到底把什么东西处理成了异种的心脏？
梁燃思来想去，暂时只想到一种可能性。
——囚徒编码。
壮壮刚才提过了，这群罪犯每个都佩戴有自己的身份编码，既然是佩戴，不是记录也不是烙印，那这个编码就必然是刻在了什么特殊物质上，然后异种戴上了它。
此外，既然异种囚犯是集中一大批后才处理的，那就肯定会存在狱内繁衍的现象，既然管理者每次都是把一个种族全部圈禁起来，那诞下的幼体异种肯定也属于犯人范围，所以这个特殊物质或许具有繁衍性，会伴随着异种的诞生先天出现在它身上。
想到这儿，梁燃当即问起壮壮：“你刚才看到的记忆里，有管理者给刚生下来的异种佩戴编码牌的画面吗？”
壮壮想了想，用力摇头，肯定道：“没有！”
“囚犯太多了，它们抓来一批集中编码挂牌，然后就去其他星海了，它们从不打开监狱多次佩戴胸牌，只有抓来时的那一次。”
“但编码从没出过错，监狱里的大家都有。”
所以这个物质确实具有繁衍性，会伴随生育传播，甚至自主编号。
如此特性的物质，前所未闻，肯定属于高维物质，甚至是高维体用精神力处理过的物质，是他们所在的星球处理不了的。
而这个身份牌代表了异种们的囚犯身份，可以破损，但不可摧毁，一旦摧毁，就会迅速死亡。
等同于人类的心脏。

第161章 【检测到两条位置信息。】……
想到这点后，梁燃跟其余人说了自己的看法。
“根据壮壮看到的，每个异种都佩戴了高维体给囚犯制作的编码牌，但我们没在这群异种身上发现类似物品，而反观每个异种，它们唯一存在的共性就是都有心脏，所以说不定这两个是同个东西。”
“毕竟编码牌和心脏的设定很像，”梁燃思忖地说道，“既然这些囚犯是按照身上的编码牌集中处刑的，我们做个假设，如果它们把编码牌摘掉了，难道它们就可以不死了吗？这显然不可能，所以编码牌没了，很可能就等于立即执行死刑。”
“比如编码牌内部存在精神力，当它感应到自己和异种分离了，会立即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弄死囚犯，编码牌粉碎也是这个道理。”
“以上两种情况，应用于人类的心脏，基本等同于心脏离体和心脏粉碎，它在异种身上的意义，和心脏在人类身体里的意义很像。”
“换言之，”梁燃抬起眼睛，“当我们弄碎异种心脏的时候，其实它的死因，很可能是囚犯编码牌瞬间震荡的精神波动，它搅碎了对方的精神力，但因为我们看不到高维体设置的精神波动，就觉得异种的心脏和人类的心脏是一个原理，都是身体的致命点。”
“但其实异种的‘心脏’，根本不是它们身体的原生器官，而是高维体设置的外来物。”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心脏部位的基因一直检测不出来了，可以解释为什么基因检测仪器对心脏的回应不是‘读取不出来’，而是‘此物不存在’。”
梁燃认真道：“因为我们的机器根本就没那个能力检测出高维体，更何况编码牌不属于生物器官，里面也不可能存在基因。”
壮壮听到这里，大体明白过来，她赶紧补充道：“对对。”
“我刚才又仔细看了异种佩戴编码牌的画面，我发现已经配戴好胸牌，进入监狱的异种，它看监狱外正在胸前佩戴身份牌的异种的时候，它可以清晰看到对方胸牌的形状，那是个金色长方形发光体，但它低下头，并没有在自己的胸前看到身份牌，可它刚才明明就戴在了这个地方！”
“也就是说，它之所以能看到监狱外异种的胸牌，是监狱栅栏上‘眼镜’的功劳，可它自己的精神力达不到看到胸牌的程度，所以低下头看自己，它啥都没看见。”
“这个胸牌就类似于小燃姐姐的精神力实体化一样，是差不多的东西！”
壮壮很聪明，她迅速就把梁燃刚才的话联系起来了，快速道：“咱们的普通仪器怎么可能检测出实体化的精神力啊，所以只能不停反馈，说这个地方啥都没有，这个地方压根就不存在东西。”
“仪器虽然能碰到星球处理过了的‘心脏’，但检测不出它的本质。”
“至于人类为啥能看到这东西，也都是因为星球的帮助。”
“它让对方在我们眼里彻底实体化了，变成了可以看到并且能够碰触到的东西，人类甚至能操控着外物弄碎它，星球做的够多了，否则那么多具备再生性的异种我们根本就杀不死，心脏的存在，给了我们一个杀死再生性异种的可能性。”
说到这儿，壮壮托住腮帮：“虽然说感谢我们的星球，但现在怎么办啊？”
“编码牌里不存在基因，那能存在什么东西，而且小燃姐也没达到三阶精神力，就编码牌里真有什么信息，我们也完全无法检测出来…”
梁燃想了想，回道：“还是有一点小概率的。”
“我在操控精神力实体化的时候，是可以限制这部分的精神力等级的，比如降一点等级，让自己的精神力耗损不太多，但遇到和自己精神力等级完全相同的异种，是一点都不敢降。”
“比如我现在就没降，那些墙全是我没有在脑内经过稀释的精神力，如果我想要降点墙的硬度，就可以让精神力浓度低一点，等级自然也低了。”
“星海里的犯人那么多，每个编码牌都用浓度最高的精神力制作，未免有些过度浪费，毕竟那些犯人的精神力都极低，根本没有破坏身份牌的能力，是吧？”
施如言简意赅道：“杀鸡不用宰牛刀。”
“如果它们制作牌子时，稍微降低了精神力，从3阶降到2.5阶，而你现在又是2.5阶，或者比2.5阶高，那你就可以通过仪器读取出里面的信息。”
梁燃的精神力在接触到仪器时，可以影响到仪器，只要她的精神力等级比目标物高，仪器就能检测出对应物的信息。
宣云屏拍了下手心：“那还等什么？”
“我们赶紧回研究所，拿个异种心脏开始研究，让所有仪器都试一遍！”
梁燃点了点头，现在这件事更重要，至于这个异种到底距离变异者多远才不会让大家的异能消失，这件事可以暂时延后，过几天再检验。
关闭激活仪器后，梁燃摁下遥控器，罩子内顿时喷射出大量坚硬的细针，钉在断肢上，断肢活性稍微减弱后，梁燃又操控着仪器，在罩内激发出强电流。
最终几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断肢暂时失活后，梁燃带着它坐上车，思考起她这些年对异种的研究。
自从异种高智化后，它们的
心脏位置就与以前有些不同，有的是偏移了一点，有的是偏移了很多，尤其是巨物区的异种，那群异种的心脏基本都在最难打到的位置，梁燃还记得那个骆驼异种的心脏，在驼峰的肉瘤里被层层包裹，保护得严严实实。
她之前觉得异种心脏的变化，属于变异方向之一。
但现在看来，是这群高智化的异种学会了转移心脏位置。
毕竟囚犯编码牌只会因为破碎和离体致死，换个地方佩戴好像没什么大问题，智商越高的异种，越会分析藏在哪里最好，不过它们肯定不能无时无刻随时更换位置，编码牌上应该下了限制，或者说星球下个限制，否则高智异种完全可以一场对战换个几十次心脏位置，把人类打崩溃。
还有一点…
梁燃之所以从没质疑过“心脏”不是心脏，是因为异种心脏是参与体内循环的。
虽然异种的体内循环模式还有器官构造、器官位置、以及器官数量都与人类天差地别，但总的来说，只要戳中了它们的心脏，它们的体内器官就会发出各种反应。
这让梁燃觉得它们感受到了心脏上的痛。
这件事其实也有一种解释，比如星球让编码牌参与进了异种的身体构造，让它成为了人类理解的心脏，但梁燃想到了程玟。
她想到了程玟用生命带回的那条信息。
——“为什么我在异种身体里，用手攥住它的心脏，它感受不到痛。”
梁燃后来验证了这句话，她给其他异种的心脏做了实验，发现并不是这样，解剖刀戳进心脏的时候，它们体内都有强烈的反应，所以梁燃把程玟的困惑暂归于那只蜗牛变异体的特殊性。
梁燃现在回忆起这件事，总觉得自己误解了程玟的意思，或者说，她的实验做错了。
她不该给异种注射麻醉剂后，在它们的心脏上做实验。
因为异种的特性，它们就算被麻醉，意识也是清醒的，能意识到身体受到的伤害，她真正该做的实验，是在异种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它们的心脏。
思及此，梁燃拉下车窗，当机立断用实体化的墙砸中了树枝上的一只鸟类异种。
她困住这个鸟类异种后，第一时间想要把精神力实体化成线，钻进对方嘴里。
但异种体表一股无形的力量抵挡住了她的精神力。
梁燃当即晃了下脑袋。
“不要急，不要急……”
她现在有些太着急了，明明试验过的东西转眼就忘了。
除非对方体内有自己的基因，否则她的精神力是钻不进别人身体的，异种也不可以。
她只能影响干扰别人的大脑，她如今精神力升级后，可以短暂地操控别人，让对方做出她想要的行为，但她拿隐形异种试验了下，她发现这种操控也有限制。
——她无法让对方直接做出自杀类举动。
这大概是高维体对于精神力拥有者的限制，不能成为别人生命的主宰。
梁燃拿出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只有小拇指指甲大小的仪器，启动后，她点开通讯仪，和仪器接触成功，而后把它塞进了异种嘴里。
鸟类异种瞬间更剧烈地挣扎起来，梁燃操控着那个微型仪器在鸟类血管里穿梭，这只鸟类异种的血管很粗，它完全感受不到仪器的行动轨迹，半分钟后，它挣扎的频率稍微减弱，只是不停撞击着外面的墙。
也就是此时，微型仪器接触到了鸟类异种的心脏，而后微微挤压。
但这只异种仍然保持着同频率撞击墙体。
实验结束。
梁燃杀死异种，取出了微型仪器。
程玟的理论没有出错。
异种在没感知到心脏受伤害的情况下，不会因为心脏被挤压而感到疼痛，但只要意识到有人在伤害它们的心脏，哪怕只是最轻的触碰，它们体内都会产生强烈的反应。
也就是说，这群异种具备一定的唯心性。
它们知道“心脏”对自己的生命至关重要，所以当发现自己的心脏面临伤害时，所有器官都会被调动，血液快速流动，恐惧着心脏破损后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
但“心脏”归根到底是外来物，不是它们体内的，当它们没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挤压时，它们不会做出任何反馈。
而一旦心脏受损，甚至彻底破碎，这就无所谓感没感受到了，毕竟里面蕴含的精神波动会冲击它们的精神力，它们那时会感到强烈的痛苦，器官瞬速衰竭，迅速走向死亡。
如果当时梁燃完全模拟出程玟的处境，再仔细思考，其实是能猜到“心脏”的问题了，想到它或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心脏。
不过这时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毕竟就算那时梁燃想出了“心脏”根本不是心脏，她也无计可施，那会儿她的精神力还没达到，即使发现这点也是徒劳。
希望区的高墙就在前方。
梁燃把鸟类异种的尸体交给了巡逻队，她对宣云屏说道：“程玟死时说，她的名字说不定可以登在希望区的荣誉栏里。”
“如果验证没问题，她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上面，成为第三百八十七个人。”
装甲车直接开到了研究所门口，一下车，梁燃直奔异种心脏储备处，拿出了里面尚且具有活性的两颗心脏，她抱着培养皿奔向总部仓库。
仓库里有人类留存至今的所有仪器，有的仪器因为没有用武之地，已经封存了许多年。
梁燃给所有仪器通电后，仓库里逐渐地亮堂起来。
一个，两个，十几个，几十个仪器的屏幕全部亮起来，明晃晃的光映进每个人的眼睛，梁燃挨个尝试，在试验到第十七个装置的时候，屏幕上【无法处理】四个字忽然消失。
在短暂的“滴滴”声后，定位装置的屏幕闪了闪，缓慢地浮现出两行字。
【检测到两条位置信息。】
【----------】
宣云屏瞬间捂住了嘴。
壮壮急忙道：“下面那行横线是什么东西啊，位置信息呢？”
梁燃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快速解释道：“这说明编码牌的牌子是用我可以达到的精神力做成的，这个编码牌也是个位置牌，里面记录了这群异种来自哪里，或者它们的监狱位置在哪里。”
“但里面更具体的位置坐标是用三阶精神力刻写的，我达不到，仪器就读不出来。”
“如果这个位置信息全部出现，我们就可以向对方发射求助信息了。”

第162章 （捉虫）“因为喜欢你。”……
壮壮听到这句话后，先是震惊，而后便是眉开眼笑。
她高兴地推着轮子，让轮椅在原地旋转了好几圈：“终于有办法了，我们有救了！！”
“它们管理了监狱那么久，见过那么多异种，肯定有特殊办法，这样我妈
妈的翅膀就可以消失啦，别看妈妈总是无所谓的样子，但她经常偷偷哭。”
“不会有人愿意畸变的，虽然更厉害了，可与异种同在的感觉真的好痛苦。”
“哦对哦对，还有太阳！”
壮壮着急道：“刚刚看记忆的时候，觉得没那么重要，就跳过了太阳。”
“星海里的监狱有大小之分，十几个大小不同的监狱组成一个队伍，呃，就是这些监狱之间有链条牵着，一起漂流，操控台失控的时候，这些监狱也是刷新到同一个地点的。”
“当时整个监狱队伍都刷新到了我们的星系里，但空间穿梭的时候，它们跳跃了好几个地方，时空中好像也有精神力流动，监狱跳跃的速度太快，刷新到我们这里时，有的链条被震开了，所以它们不连在一起了，七个小型监狱到了我们外面，其他的到了太阳和月亮外面。”
“因为控制台坏了，那群隐形异种试过了，只有应急的‘下降键’还能触发，上下左右的方向键全坏了，所以监狱刷新到哪里就是哪里，完全停滞在那里，因此就算太阳和月亮的环境很差，它们也换不了地方。”
说到这儿，壮壮哼了声：“那些围绕在太阳四周的，根本不敢降落，它们受不了那个高温，只能远远地在人家上面飘着，全靠监狱保护才没被烧死，因为监狱都是用实体化的精神力弄出来的，那些监狱又比我们这里的大好多，所以把太阳围得严严实实，跟个罩子似的，把照向外面的光给死死挡住了。”
“月亮也差不多，它上面的监狱有的降落了，有的还没降落，月亮也在抗衡吧。”
“被挡住的主要就是太阳，所以我们现在没有日光也没有月光，但能看到星星，并且因为红月褪色的越来越多，咱们头顶的监狱不停降落，精神力不挡着我们的星球了，所以我们能看到的星星也越来越多。”
“要是以后管理者来了，它们肯定会把挡在太阳和月亮外的监狱全弄走，咱们的世界就彻底好啦。”
“至于为啥监狱在我们眼里表现为红月，这个我也不清楚，没看到相关记忆…”
壮壮抠了抠脑袋，迟疑道：“可能星球处理过了吧，毕竟这样我们就能看到监狱的存在了。”
“否则那些监狱都是精神力构成的，就算出现在咱们星球上空，咱们也看不到。”
“是吧，”壮壮越说越肯定，“没有红月这个形态的话，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有几批监狱到星球上了，一点数量概念都没有！”
小女孩把手支撑在轮椅把手上，绞尽脑汁地去思考：“而且红月这个形态给人压迫感十足，一看就是人类危机，很不正常，需要尽快处理，白月粉月金色月亮，搞得如梦似幻的，跟神仙降临的传说一样。”
“不过星球能做的估计就是个拟态了，它又让高精神力异种无法操控人类，又让编码牌在人类的眼里降维了，这已经远超它的星球等级了，它没力气了，没法再拟态出什么日光月光了。”
“救救人类后，说不定就是救救我们的星球了，它肯定好疲惫。”
梁燃点了点头。
“如果要跟管理者求助，我就必须去触手异种那里拿到属于高维体的光团，然后吸收掉，争取把精神力提到三阶。”
“壮壮不是说过吗，管理者发起脑内精神力沟通的前提有两个，一是我体内有它的基因，二是它知道我是谁。”
“既然如此，就算我吸收了那个光团，管理者也不清楚我是谁，所以我们到时需要向编码牌里的坐标发送求助信息，顺便把我的个人信息也发送出去。”
“这样它就能和我直接沟通了，然后来帮助我们。”
“不过——”
梁燃话音一转，直言道：“虽然壮壮看到的管理者形象很正面，类似于星际执法者，囚禁异种都是为了其他星球的文明发展，也一直在找囚犯，弥补自己的失职，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必须和对方有对抗的能力了，最起码我有那个能力了，才会尝试求助。”
宣云屏立即点头：“这是当然。”
“我们现在的重点很明确，研究出断肢的攻击距离，等猎杀者从深度污染区带回足量的燃料箱，大家撤离希望区，而后就是去找那个触手异种，找高维体的基因光团。”
“三件事情按顺序进行。”
几人刚从污染区回来，不着急立即检测断肢的攻击距离，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时隔数天，梁燃终于走出了研究所，她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晒太阳，因为好多天没离开监视间，又一直在来来回回地不停注射基因试剂，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她的衣服皱皱巴巴，整个人都脏兮兮的。
思及此，梁燃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血。
她后知后觉是刚才清理污染区的异种弄上的。
这会儿恰巧有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路过研究所，她见到梁燃，开心地打起招呼：“指挥长姐姐好！”
“指挥长姐姐要洗澡啦！”
梁燃：“……。”
好糟糕的小孩！
听到妹妹的话，小女孩的姐姐急忙赶来，她年纪也不大，狠狠敲了妹妹一个脑瓜崩，严厉斥责道：“你懂什么！”
“妈妈说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指挥长姐姐就不爱洗澡怎么了？”
“再说她也不是不洗澡，她顶多不洗头发！”
梁燃：“……”
你也没放过我。
被两个小孩说，到底有些尴尬，梁燃站起身准备去实验室接点水洗个头，谁知她还没转身，秦戈就从天而降，拎着饭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梁燃停下脚步，表情很困惑：“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秦戈指了指站在研究所楼顶的陈左：“他带我来的。”
“指挥长好！”陈左打完招呼后，比了个剪刀手，疾行了几步，像个风似的跑没影了。
梁燃眨巴了两下眼：“你每天都这么来啊。”
秦戈理所当然道：“嗯，他闲。”
说完他拎起手里的午餐盒：“这是今天的饭，我煎了饼，还拌了土豆丝，洗了生菜，炒了鸡蛋酱，可以卷着吃。”
紧接着他又举起自己背包：“现在的桂花更好闻了，宣姨说你喜欢。”
梁燃连忙道谢。
她试图双手接过，但看到手心沾上的血，又看了眼秦戈漂亮的午餐袋，她急忙在身上擦起来：“一起吃吧，我手脏，你先拿着。”
“最近天天麻烦你了，以后不用送了。”
“这样，我先去洗个手，换件衣服，咱们实验室见。”
秦戈愣了愣，迟钝地点了下头：“好。”
梁燃推开研究所大门后，秦戈跟在她身后走了几句，询问道：“你刚才是有什么事吗，就我来的时候？”
梁燃解释道：“头发太脏了，不太舒服，本来想洗一下的。”
秦戈立即道：“那你先洗吧。”
“午餐盒是保温的，我正好有…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洗完的时间刚好。”
以防梁燃不信，他还重复了遍：“真有事，特别重要的事，需要立刻处理。”
现在梁燃是指挥长，什么重要信息都会发到她这里，谁有没有事她还不清楚吗，再说秦戈说谎会磕巴，真的很明显。
不过她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弯起唇角：“那我真去洗头啦？”
秦戈确定道：“真的。”
梁燃仔细看了秦戈一眼，打开的实验室的门，拿了条毛巾，把头放在水龙头下冲起来，她头发比较短，冲起来很快，两分钟后，梁燃擦着头发丝上的水滴坐在了秦戈对面。
秦戈抬起眼睛：“这里没有吹风机吗？”
梁燃摇了下头：“没有啊。”
秦戈稍微歪了下脑袋，看梁燃随意乱擦一通就把毛巾扔在了椅背上，他站起身，拿了个新毛巾走到梁燃身后，把她湿漉漉的头发完全包了起来。
梁燃晃了晃脑袋：“好紧。”
“像理发店师傅包的头
发。”
秦戈：“饭像厨师做的饭，花像花店老板养的花，针线也像手工师傅。”
梁燃反应了几秒，仰起头，笑眯眯地看向她身后的秦戈：“你好能夸自己。”
“自恋哥。”
“不过我偶尔也会这么夸自己，”梁燃说道，“但我只在心里夸。”
一边说着，梁燃一边打开了最大的饭盒，这时秦戈坐在了她对面，挨个把小餐盒打开，低着头开始认真吃饭。
梁燃看着餐盒里的煎饼，安静了会儿，询问道：“你为什么每次都把煎饼摊成心形？”
秦戈咬了口手里的饭：“因为喜欢你。”
“你怎么不吃饭？”
“是吃腻了吗，我最近好像确实总是带饼。”
梁燃“啊”了声，她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蹿过去了，但看到秦戈困惑的眼神，她还是先回答了他的困惑：“没吃腻。”
“就是心形的饼不太好包，总是漏菜。”
秦戈认真点头：“那我下次摊大点。”
梁燃看着秦戈那张帅脸，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好呆。
她：“我记得你比我小？”
秦戈：“嗯。”
她：“如果末世结束，你想做什么？”
秦戈没有任何思考，飞快回道：“开个花店。”
梁燃笑起来，她还想继续问，但通讯仪突然亮了下，是辛珑发来的消息。
梁燃刚点开消息，面色就骤变。
——“他们感知不到巨物区的寄生异种了，那两个巨物异种死了。”
——“这个时间，那几十个队伍不可能到，二十号物资点应该是没了。”
所以燃料箱还是不够。
需要派额外的队伍前往深度污染区，希望区的撤离计划也得暂缓。

第163章 （有感情线）一直护送到我们离……
秦戈注意到梁燃神态的变化，瞬间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梁燃：“二十号物资点出问题了。”
“这样撤离需要的燃料箱不够，还需要继续派队伍去深度污染区拿物资，事情变麻烦了。”
秦戈想了想，建议道：“我这几天在外城住下来了，听说不死区的部分队伍已经进入边缘污染区，有了信号，消息也传回来了。”
“他们伤亡率极低，比巨物区低得多，如果所有队伍回来后，两边都没有确切且安全的大物资点，不如不去巨物区了，全去不死区找。”
梁燃也是这么想的。
她低声道：“最近太忙了，好多信息都是宣姨帮忙处理的，我吃完饭看看那些队伍的情况。”
说完她飞速卷了一个饼，塞进嘴里，快速咀嚼起来。
秦戈把手边的水杯自然地递过来，梁燃接过后灌了两口，飞速道：“我吃饱啦。”
而后她举起手：“我有话说。”
秦戈：“？”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边，坐出倾听的姿势。
梁燃直言道：“虽然你说的很突然，说的也很流利，蹭的一下就过去了，我听了像是没听过一样，但我不是真没听见，所以我得做个答复。”
梁燃确实没谈过恋爱，可她不傻。
没有朋友天天又送花又送饭的，现在花那么难养，死好多枝才能侥幸养活一朵，每一枝都是心血，把花送给别人，其实就意味着把养花耗费的那段漫长时间也送给了别人。
梁燃很清晰地记得凛夜跟她抱怨过，说队长养的花很难要，他们需要反复要很多次，才能从秦戈那里顺来一丁点花。
每天都有花，这到底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梁燃盯着花发呆的时候算过，这基本是秦戈在家的所有时间了，他用所有休息时间养出一枝好看的花，然后送给她。
最近梁燃天天跟宣云屏还有壮壮待在一起，秦戈送饭的时候，每次都只送她喜欢吃的，问她喜欢吃什么，还想吃什么，除非壮壮反复强调想吃什么，秦戈才会炒一下，所以这个饭显然是送给梁燃的，梁燃喜欢吃才是他的目的。
这是偏心。
宣姨是帮他找和深渊小队相关人员的人，壮壮和他认识了好多年，一个算恩人，一个算看着长大的小朋友，如果不喜欢，秦戈不该偏心到她身上。
最明显的是秦戈时不时会把煎饼摊成心形，会把米饭用模型压成小猫的形状，用芝麻点缀小猫的眼睛，用青菜丝模拟小猫的胡子，连水果都是切成小动物装来的。
要说这些都是朋友该做的，那梁燃自觉自己还没那么迟钝。
要是她朋友很忙，她肯定愿意天天做饭送过去，但如果对方不主动提，她不会想到把饭弄得像艺术品，用这个去哄对方开心。
梁燃不是近期才发现秦戈喜欢她的。
如果要追溯，她第一次意识到对方好像有点喜欢她，是壮壮和季婵都在她家的时候，那会儿她很忙，秦戈知道后，主动揽过了照顾小孩的艰巨任务，他每天都会在客厅陪两个小朋友做手工，而他每次都会多做一个玩偶放在她的卧室门口。
梁燃回家时，看到卧室门口那一排可爱的小玩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它们像是等着她回家的计时器。
原来秦戈来她家这么多天了。
那种奇妙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她拉开家里的鞋柜，里面有秦戈给他自己准备的拖鞋，一双男士拖鞋明晃晃摆在那里，好像她一直不回家，对方就会在繁杂的工作里不停抽出时间，一直跑来帮她照顾小孩一样。
别人的时间也是时间，她不能因为每次事情都是秦戈主动揽过去，就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她也不能觉得那些饭和花都是最简单的东西。
末世还能给出更好的东西吗？
他们都很忙，有困难的工作，有自己的队伍，时间就是最好的东西了。
思考了半天，梁燃很坦诚地说道：“本来要拒绝的，但想了想，我好像又不是很想拒绝。”
“首先你非常好看，好看得有些离奇，金色的眼睛很漂亮，两只眼睛我都喜欢。”
“其次你做饭特别好吃，吃起来还挺上瘾的，玩偶也很可爱，花很香很漂亮，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每天都很开心。”
“最重要的是，你刚才帮我包头发的时候，你的手指很烫，我的耳朵好像也跟着烫了一下。”
“不过我们暂时就这样，以后有机会再交流，”梁燃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现在希望区的情况很困难，不太有时间考虑这些。”
她以后是死是活都不确定，不能耽误人家。
秦戈听到梁燃的话，愣了半天，认真地点了下头：“好。”
“其实你不用回
应我的，我喜欢你很正常，你不喜欢我也很正常，只是我妈妈去世前，说如果喜欢谁，绝对不可以藏着，要努力表现出来，别人问就要回答，不能装不喜欢。”
“但我不太知道该怎么表现。”
他很轻地眨着自己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歪了下头说道：
“你在放射区的时候救过我，后面我就一直控制不住地去关注你，你哪里都很好，你被大家喜欢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没你那么好，不被你喜欢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梁燃被秦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头，笑了声，安静片刻后，门口突然传来咳嗽声，季婵从门缝里探出小脑袋瓜，试探道：“你们说完了吗？”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想来蹭饭…呃，你们要是吃饱了，”她指了指那些卷饼，“我能扫尾吗？”
梁燃：“……。”
“进来吧。”
季婵立即美滋滋地挤了进来。
她一边卷饼，一边在旁晃腿：“这事我能告诉壮壮吗，我们俩猜小金什么时候告白猜好久了，小金带我们玩的时候，总是问你，瞎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就是你们那交流的场景好诡异。”
“故事书里都说相拥而泣，或者感动落泪，最起码也是脸红心跳，你俩怎么搞得跟开会似的，认认真真的，有来有往地分析。”
“不过——”
季婵努力嚼着塞满了嘴巴的卷饼，煞有介事地思考道：“小金确实就是这个性格诶，呆呆的，没有什么表情。”
“梁燃姐姐好像也是，完全想象不出来你脸红的场景哇。”
梁燃拿起通讯仪：“好好吃你的饭。”
“我处理下消息。”
季婵赶紧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进入巨物区的白雾层需要九天，只是浪费在路上来回的时间就是十八天，而不死区还要更远，进入白雾层便要十二天，来回更是二十四天，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浪费了。
因为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太多，所以目前不死区的队伍都还没有回来，但最快的已经驶入荒原，今晚前就能到达希望区。
至于巨物区，因为距离较近，所以队伍基本全部返程，没回来的大概率已经覆灭。
根据巡逻队的反应，巨物区的全军覆没率非常惊人，达到了五分之一，有四十支队伍，二百四十位猎杀者直接被团灭。
此外，巨物区还有大批队伍伤亡在两人以上，出发前，去巨物区的猎杀者有一千二百人，现在回来的名单只有七百一十三人，其中还有一百多人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已经进入医院治疗。
相比之下，不死区队伍的死亡率就要低太多了，就像梁燃之前猜测的那样，基本没有全灭的队伍。
梁燃先是查看了巨物区队伍的信息反馈。
【我们去的是十七号物资点，是小物资点，基本保存完好。】
【十八号是小物资点，保存完好，我们六个队伍搬了大半，还剩了三十箱在那里。】
【根据周边两个物资点的情况，四号应该是大物资点，但周围道路被异种尸体砸断，几条巨大的裂缝交错，车子根本开不过去，所以我们去了其他位置。】
【十二号是大物资点，已经被毁。】
【八号是大物资点，已经被毁。】
【一号也是大物资点，但我们搬运燃料箱的时候吸引来了异种，离开时异种已经过去，那里肯定已经被毁。】
【报告指挥长，巨物区的异种智商极高，它们很清楚我们要找什么东西，所以也在找物资点，一旦找到就会毁掉。】
巨物区的大物资点就那么多，从反馈来看，基本尽数被毁，如果二十号物资点再被毁，这个区域将暂时没有进入的价值，会被封锁。
于是梁燃切到了不死区的反馈界面。
结果上面的第一条信息就让她缓缓睁大双眼。
【报告指挥长，】信息来自于她昏迷的那段时间，对方简略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我是格兰小队队长，全员安全，正在返程。】
【不死区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们队伍似乎是被一只兔子保护了，是的，您没有看错，一只兔子。】
【如果某个方向有强大的异种，那只小兔子就会出现，跳到我们的挡风玻璃上，不让我们继续前进。】
【我们下车检查过，那只兔子是小动物，不是异种。】
这个队伍做了详细分析：【不死区当年是大片森林，动植物丰富，污染区降临后，按照常理，这里的植被会被污染，彻底死掉，原生态动物也会被异种吃掉，但这里是不死区，动物死了，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不死区的动植物似乎不需要进食，只要在这片区域就会永生。】
【我不清楚其他队伍有没有遇到我们的情况，但这只死而复生的兔子确实保护了我们，它或许没有高的智商，但一直护送到我们离开不死区。】

第164章 出发，不死区。
小兔子？
梁燃盯着这三个字茫然了下，但很快她的脑海里就闪过三种可能性。
一是死在这里的猎杀者变成了兔子，不过这个有点超乎她的认知理念，可能性不是很大。
二是原生动物遭受污染，或者吃了什么污染物后逐渐产生灵智，有了不高不低的智商，它们能意识到是什么造成了自己的死亡，选择帮助同为原住民的人类不重蹈覆辙。
三是有猎杀者的能力可以与动物沟通，这人死在不死区后，训练了这里的小动物，毕竟目前希望区便有人拥有这种能力，以前祝福每次任务完都要送去她那里进行沟通。
深渊小队的队员资料被以前的负责人清除了大半，目前梁燃只知道最后一任深渊小队队员的信息，而那五人里，并没有跟动物有关的能力。
梁燃打开了与巫若子的通讯页面，询问道：【小巫，你以前的队友有能和小动物沟通的吗？】
巫若子回得很快：【有。】
【四年前去世的，死在不死区。】
她主动介绍了对方的情况：【是个男生，叫青崖，死时二十四岁，可以与有些智商的动物沟通，能够训练对方，类似于旧世界的驯兽师。】
所以情况应该是“二三”的结合。
因为被污染，原住民动物的智商有所提高，虽然能力还是完全比不过异种，但因为不死区的特性，这群智商提高了的动物活在那片固定的区域里。
有的动物可能是主动帮助人类的，有的动物可能是被训练着去帮人类的。
但无论情况如何，这都大大降低了人类在不死区的死亡率。
不过从晨曦小队当年没有把这条重要信息带回来看，这批小动物的智力提高，应该就是近三年的事，晨曦小队进去时，那些动物的智力还没现在这么高。
梁燃迅速翻起后面的信息。
其他队伍也有类似的消息，有的队伍说遇到了只小狼崽，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年，浑身脏兮兮的，它一直没有长大，便一直没有离开狼群，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给他们在前面带路。
刚见到它们的时候，这支队伍没了解情况，直接朝对面开了三枪，但它们没有生气，缓慢爬起来后，舔了舔身上的枪孔，继续带路。
意识到不对劲后，这支队伍简直要愧疚死了，一路上都有些不知所措。
季婵在旁看梁燃的神色突然变得很柔和，好奇地探过头：“怎么啦，我能看看吗？”
梁燃把通讯仪往她那边偏了偏，季婵浏览完，有些难过地托住腮帮。
“还是我们自己的动物好。”
“好多异种长得跟我们自己的小动物很像，简直是侮辱那些动物。”
“要是能把它们带离不死区就好了，我只在画本和网上看过旧世界那些动物的照片，好想现场看看。”
梁燃无奈道：“谁也不清楚不死区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们待在原处，这样才能百分百保证希望区的安全。”
“它们和畸变者不一样，畸变者能离开放射区，畸变者还是人，可不死者离不开，它们本质上已经和异种一样了。”
“不过你很快就能见到它们了，燃料箱不够，咱们得去不死区一趟。”
根据数个队伍的反馈，不死区的大批物资点也被毁了，有接近一半的队伍空手而归，但因为还有一半队伍遇上了小动物，通过它们的指引，他们找到了一些小的物资点。
其中一个队伍甚至遇到了深渊小队的人。
【那是个特别高的女生，浑身碎成一块块的，满脸都是裂纹。】这个队伍详细描述道。
【她说自己叫吴归，自从我们遇到她后，她就坐在我们的车顶上，带我们去最近的小物资点，夜里也不睡觉，帮我们守夜。】
【她不太爱说话，但她跟我们说了不死区的情况，因为不死区的异种有植物类异种，所以找物资点很快，所有物资点都被异种发现了。小物资点外的异种能打，大物资点外的异种难打，她不让我们去大物资点，我们斟酌下选择听了她的话。】
【
很抱歉指挥长，我们刚知道巨物区的情况这么艰难，燃料箱带回数量严重不足，早知道我们就去大物资点试试了。】
梁燃戳了屏幕几下，回了对方的信息：【你们已经做得够好。】
【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燃料箱是其次。】
这支队伍的队长立即就做了答复：【指挥长我们还有三小时回希望区！】
【我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个叫吴归的女生，她问了我们好几遍，说出任务的队伍里有没有姓巫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不是很高，卷头发，她表情很悲伤，但可能是因为死了吧，她没有眼泪流下来，眼眶都没有红。】
【我们特意翻了一遍不死区的任务名单，确定没有姓巫的女孩，这个姓氏太少见了，我们唯一想到的就是您的队友，于是给对方看了巫若子的照片。】
【她说不是她，并且让我们回来后，不要跟巫若子说她问起过她，也不要让她来不死区。】
【但我们刚才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告诉您。】
【我觉得吴归在说谎，她问的女孩就是巫若子，因为巫若子的外貌细节和她描述的完全一致，而且她后面旁敲侧击问了许多关于巫若子的信息，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还是您的队友后，她躺在车顶上笑得很开心。】
梁燃看完消息后，回了句：【好。】
吴归就是巫若子最后一批队友，也是两年前被海烈逼死在不死区的人之一，梁燃看过她的信息，A＋速度变异者，照片上不拘言笑，和施如给人的感觉很像。
吴归大概不希望巫若子重回这个地方了。
这个地方对巫若子的意义太特殊，是那么多挚友的埋骨之地。
季婵一直在旁边凑着脑袋看，她现在也清楚了巫若子的过往，所以完全看懂这条信息的意义，她“哎”了一声：“别让巫若子去了吧。”
“咱们几个人去就行。”
“不过我听宣姨的意思，你现在是指挥长，其实也不适合去深度污染区，最好待在希望区，安安全全地等燃料箱回来，然后带大家撤离。”
“但宣姨知道你绝对不会同意，因为你和梁点一样。”
梁燃当然不会待在希望区，她现在能力提升那么多，一旦遇到强大异种，能最大程度保障其他人的性命，带回物资，她当指挥长不是为了安稳无忧的，哪里更重要她就去哪里。
现在燃料箱更重要，物资都不够，希望区谈什么撤离。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污染区的房子那么破旧，没有足够的燃料箱，撤离后变异者还好说，非变异者绝对扛不住那个温度。
梁燃直言道：“我肯定会去。”
“我问问小巫。”
说完梁燃再次点开巫若子的头像，谁知她一段话还没敲完，对面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率先问道：
【我听说燃料不够的情况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不死区？】
【我肯定要去不死区的。】
【燃燃，你不让我去，我也会钻到车底下偷偷过去。】
梁燃：【……】
意料之中。
梁燃删除了那段话，回道：【下个周。】
【十月二十六号左右，去二十号物资点的队伍就会离开白雾层，他们有信号了，会第一时间传回物资点的信息，确定那个物资点没了后，我们就出发去不死区。】
确定时间后，梁燃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安排事宜。
木障区的基建和条件太差，疫病区和放射区太危险，相比之下，水污区的情况最适宜居住，所以她派了数支队伍前往水污区找居民区，把破损的窗户玻璃修补好，然后把周边异种进行了集中清理。
如今梁燃已经把阿黛尔的预言公示了出去，也说了十一月末的撤离计划，所以最近诸多猎杀者不再去训练场，而是集中前往水污区进行战斗练习，就这么打了一个周，水污区的异种明显不爱露头了，一见到猎杀者就躲。
十月二十六号那天，梁燃收到二十号物资点被毁的确切信息，不过因为这批队伍目的明确，全程在一起，互相扶持，所以没有人死亡，重伤十三人，三十多人轻伤。
也是这一天，不死区队伍基本全部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接近两千箱物资，按照撤离计划，最起码还需要三千箱物资，希望区才能实现全员撤离，并且在水污区安全地度过整个冬天。
十月二十六号晚，梁燃在总部论坛发布通知。
通知上说，接下来一个月内，希望区暂归宣云屏管理，务必在一个月内将仓库里的大半物资搬去水污区，并且派人保护好，但凡阿黛尔做出更具体的预言，或者情况不对，宣云屏有权带领希望区部分人员立即撤离。
只是那时物资储备不够，装甲车来来回回耗费燃料箱过多，根本不可能把三十万人全部带走，可能每家只能先带一个人走。
以防到时麻烦，希望区当晚就开放了投放渠道，每家每户把必须保住的家人姓名发给总部。
梁燃的后台闪了一晚上，每次刷新，便有新的姓名加入。
这种抉择很让人难受。
但这种未雨绸缪是必要的。
红月褪色的时候，他们有一定概率没有返程，到时燃料箱不够，谁都想第一批走，但事实就是，总有人要排在后面。
这时候说清楚，后面就要容易一些。
晚上十点的时候，梁燃选了一百支队伍前往不死区，向对方发了询问信息。
如今不死区完好的小物资点基本被搬空，大家的目标就是攻下任意一个大物资点，然后把里面数千箱物资搬走。
如果顺利，他们只需要待在不死区两三天。
阳光亮起前，所有队伍全部发来了确认前往的信息，梁燃站起身，迅速洗漱完，穿好防护服，拎着背包离开家门，跑向轨车。
八点十分，轨车的门关闭。
因为梁燃提前跟大家分享了不死区的情况，所以大家的神态都还算轻松，凛夜靠在车门上，把食指比在唇中，示意大家都看过来。
“你们知道我们队长有很强的第六感吧？”
凛夜敲了个响指，认真道：“昨天他在队伍群里说，他忽然觉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出来找燃料箱。”

第165章 “啾。”
凛夜的话有好坏两种解读。
但大家都愿意相信是好的那种，他们必定能拿到足量的物资，帮助希望区完成撤离，因为他们在不死区不是孤立无援的，那里确实有诡异的异种，可也有大批可爱的小动物，还有深渊小队的亡者。
昨天梁燃公开了深渊小队的情况，她跟巫若子要来了所有人的姓名，把每个人完成的任务，带回的物资，以及死亡地点，都明明白白地列在总部
论坛里。
之前梁燃还担心巫若子会漏掉什么，但女孩把那些记得格外清楚，事无巨细地把每件事都说给她听。
自此深渊小队再不是传说中的队伍，不是别人口里的武器级队伍，更不是隐晦的秘密，。
他们有了更具体的形象。
晨曦小队不是数年间唯一踏足深度污染区的勇敢小队，他们背后还有深渊小队，这个队伍的队友更换频率很快，他们成长起来后，数次冒死进入深度污染区，探测未知的秘密，找寻人类的方向。
但很可惜，他们没有太多视频留下来。
梁点上任前，组建深渊小队的指挥官把相关视频删了个干净，后来梁点找人恢复，也只恢复了一点，其中关于深度污染区的视频全部没有了。
后来梁点死了，海烈接过深渊小队的管理权，梁点以前杀死深渊小队负责人的场景一直是他的噩梦，他太害怕了，下意识不敢留下有关深渊小队的任何视频，就算他知道这些视频至关重要，但还是次次删了个干净，只是在自己的系统后台，留下关于深渊小队的只言片语。
那些记录实在太碎片化了，也过于简略，梁燃仔细解读过里面的句子，只能拼凑出几个不死区异种的形象，后来她问了巫若子，勉强把这些异种形态拼凑完整了。
加上这次从不死区回来的队伍的反馈，梁燃公开了不死区六十余只异种的特征。
但也仅限于此了。
不死区的异种杀不死，知道它们的形状和攻击手段就可以了，至于到底怎样才能杀死对方，这不是他们目前该考虑的。
半小时后，轨车停下，梁燃作为玄星小队的队长，打开系统，带队上前核对任务。
“滴——”
“玄星小队队长梁燃，身份信息扫描成功。”
巡逻队队长说道：“这次你们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带回不死区的燃料箱，所有队伍只需要找到一个大物资点，所以尽量不要分开，全程一起作战。”
说完，他将车子的启动芯片交给梁燃，说起每次送大家出任务时都要送上的祝福话：“来去平安。”
梁燃笑着点了下头：“来去平安。”
*
不死区与木障区相连，两个地方的植被都十分茂密，山一片连着一片，路很不好走，就算大家想尽办法缩短在路上的时间，但行程耗时和上批队伍几乎一致，都是十二天。
第十二天晚上八点，一百支队伍到达白雾层。
用半小时穿过后，点点星光落在众人的车子上。
季婵下意识松了口气：“有星星有星星！”
“老天，终于不是大雾天了。”
“巨物区的浓雾快把我折磨死了。”
宋神爱哼了一声：“那群回来的队伍不是说了吗，一次大雾天都没碰到，顶多夜里有点薄雾，湿气重了点，放宽心就行了。”
前些日子指挥长竞选，圣弗尔德因为支持其他指挥官，又觉得宋神爱与梁燃走得太近，怕自小教大的女儿被梁燃带偏，所以不想让宋神爱再和梁燃接触。
但玄星小队的神谕是他亲自下的，不能收回，更不好叫宋神爱突然退出队伍，所以圣弗尔德把她困在了家里，不让她出门帮梁燃拉票，准备看看选举情况再做决定，后面梁燃上任，代理指挥官全部死亡，圣弗尔德又把宋神爱往外面赶，让她和梁燃多亲近亲近。
宋神爱跟梁燃说了这件事，为了证明自己靠近她没有任何功利心，她选择暂时与梁燃拉开了距离，一直没再联系她，后面她直接在外城找了个房子住下了，最近一直没有回家。
直到前往不死区出任务，她都没有回过家。
太阳教会突然没有了圣女，宋神爱不再帮助父亲四处奔波，不再去发展教徒安抚教众，她只带了两个箱子就孤身前往外城，在自己的房子里放了许多的书，还有许多干净的纸。
她脱下那身不喜欢的白金长裙，尝试去写小说，学习着写诗。
圣弗尔德派人找过她，但都被宋神爱拎着斧头吓走了，遇到实力强劲她吓不走的，巡逻队的人就会帮她驱赶。
从头到尾，圣弗尔德都没有亲自找过她。
宋神爱跟梁燃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讽刺：“没有我的帮助，他管理教会很累，但拉不下脸，始终等着我自己回去，求着他给我开门。”
“他不相信我过得了苦日子，可我相信。”
“虽然前几天确实很难受，外城的床板真硬，比装甲车的椅子还要硬，硌得我后背疼，但后面习惯了，也能五分钟快速入睡。”
“只是他不想撤离希望区，连带着许多教众也不愿意撤离。”
宋神爱说道：“他才是过不了苦日子的那个人，他说希望区上空的红月五十二年没有褪色，没道理十一月就会褪色，阿黛尔的预言没有说具体的时间，说不定是明年，后年，甚至十年后。”
“他觉得你在杞人忧天。”
梁燃也知道这点。
虽然大部分人都支持她的决定，但还是有数千人不愿意撤离，其中就有大批太阳教会的教众，他们是虔诚的宗教徒，相对于指挥长，他们更愿意相信大主教的话。
思绪回溯结束，梁燃笑着附和了宋神爱的话：
“是的，放宽心。”
说完，她借着星光，看向四周，不死区的树木说不上高，谈不上遮天蔽日，旧世界是什么样，它们基本就长得什么样，唯一的区别是，这些树上都有被啃噬或者抓挠过的痕迹，有的树木被拦腰撞断，但并没有枯死。
它的树叶依旧繁盛，看上去生机盎然。
季婵稍微拉下了一点点窗，露出个拇指大小的缝隙，她低声道：“我听到了好听的鸟鸣声，像有人在吹笛子。”
施如“嗯”了声：“我也听到了。”
梁燃介绍道：“这个声音是黄鹂鸟，它比较胆小，应该躲在叶子后面了。”
这会儿一百支队伍，全部停在了原地，玄星小队的车在最前面，梁燃扫了眼路线图，说道：“往我标了红点的位置开，之前的队伍说这是个大物资点，只是因为被阻拦了，所以他们才没有去。”
“我们就去这里。”
红点位置距离这里有一天半的车程，施如当即启动车子，驶进林间。
不死区的树林太密集了，就算以前林间有路，几十年也被植物掩埋了，施如开着车灯，车速不快不慢，灵活地在树林间穿梭。
十几分钟过去，几人的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咀嚼声。
梁燃立即透过车窗往外面看去，她的视线落在一朵巨大的食人花上。
这朵花的颜色很漂亮，是一种格外艳丽的血红色，它花粉的颜色要淡一点，像是亮粉，在星光下如萤火般闪着光，那些花粉在食人花周围上下飞舞，如同林间跳跃的精灵，分外吸引人的眼球。
在梁燃的注视下，危险的食人花缓缓张开花瓣，露出了里面轮廓分明的嘴唇，像极了人的嘴唇轻轻张开，透明色的黏液包裹着黄鹂鸟的尸体滴落下来。
梁燃：“施如降下速。”
“我看下复活的过程。”
车速瞬间降低，梁燃紧盯着那一团小小的尸体，十几秒后，尸体忽然动了下，极轻的“咯吱”声响起，黄鹂鸟艰难地抬起脑袋，把折成两半的脖颈归位，很快它被撕裂的腹部自行缝补好，只留下一道清晰的裂纹。
它虚弱地鸣叫了声，剔透的眼睛看向装甲车的方向。
黄鹂鸟的翅膀还没有恢复好，它似乎是想来找人类，艰难地在地上爬了几下，但很快食人花异种就弯下头，巨大的花瓣再次迅速包裹住黄鹂鸟。
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再次响起。
季婵忍不住睁大眼睛：“如果没人救它，它不会一辈子都会在这里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吧…”
随月生回道：“有可能。”
“这里的异种又不需要进食，它就是在折磨小动物玩。”
“毕竟死不了是死不了，但疼痛是每次都要经历的。”
季婵扭头看向梁燃，梁燃点了下头：“它花瓣打开后，冲花蕊开枪。”
于是在食人花再次把小黄鹂的尸体吐出来的时候，季婵迅速给枪上膛。
“砰——！”
枪响的瞬间，异种巨大的花瓣立刻收拢，洁白的牙齿混着汁液从它的花心流下来，这给了小鸟足够的恢复时间，翅膀刚刚有力，它就闷着头像个小皮球一样冲到车顶，因为力气没收稳，它晃了晃，咕噜咕噜地滚到挡风玻璃上。
胖乎乎的肚子压在玻璃上，像一块白面馒头。
季婵嘶了一声。
小鸟：“啾。”
它歪了歪脑袋，低头咳了几口血，又歪着脑袋把耳朵里流出来的血晃干净了，而后乖乖站在了季婵那边的窗户边。
梁燃叮嘱道：“别把它放进来。”
“施如照常开车。”

第166章 金属树。
听到梁燃的话，季婵赶紧把车窗拉上了，只是视线忍不住往旁边偏，余光根本挪不开。
施如恢复车速后，小黄鹂根本跟不上。
只能拼命扑闪着翅膀跟在后面，看上去特别可怜。
季婵艰难地移开视线。
不死区的动物是什么情况，谁都不敢下定论，冒然放进来就等于把大家置于未知
的危险下，所以季婵虽然有些难受，但也知道不能把小鸟放进来。
她转移起自己的注意力：“这里既然是不死区，那当年红月褪色时死掉的大批人类是不是还活着啊？”
“但好像没有猎杀者说自己见到过那些人。”
梁燃也思考过这件事，她低声说道：“壮壮跟我说过，她说不同的监狱里有不同的生态环境，并不单是一个普通的监狱那么简单，管理者会把适宜相同环境的异种放在一个监狱中。”
“说白了，管理者虽然会定期清理异种，但并不想折磨它们，在处理前，会让对方生活在一个不痛苦的环境中。”
“监狱降落后，里面的生态环境和我们星球本来的环境发生了融合，有的区域土地污染格外严重，有的区域草木疯长，这不是一瞬间的事情，这种融合需要一个过程。”
“所以不死区降落后，这里的环境最起码过了数天，才完成生态融合，成为真正的不死区，大概从那天起，死在这里的人与生物才能死而复生，之前死去的人与动物就是真的死了。”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
梁燃想了想，补充道：“我之前不是在论坛分析过吗，不死区可能存在一个核心异种，只要它不死，它身体就会挥发出某种特殊物质，复活所有刚死掉的人与生物。”
“当时监狱降落时，如果这个异种的状态不好，它又只能复活刚去世的生物，那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死区是它状态好后营造出来的一个生态区域。”
“总之我看过当年不死区的沦陷记录，没有人提过死而复生这件事，死了就是彻底死了，即使有人把亲人的尸体带离了这片区域，那些尸体也没出现任何异变。”
“我目前更倾向第一种说法。”
说到这儿，梁燃突然转了个话题：“以前只要红月还在，没有褪色，那片区域的土地和水就不会出现问题，完全没有污染现象，但这些年希望区和荒原的污染越来越严重，应该是星球逐渐承载不住监狱，让上面的生态污染物挥洒了下来。”
“所以我才着急尽快撤离希望区。”
宋神爱应声：“我看到你说的了。”
“但就是有人抱着侥幸心理，一天都不想提前去污染区。”
梁燃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全神贯注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这里是森林，植物类异种极多，食人花异种遍布各处，它们扎根在树下，时不时张开花瓣，用舌头卷住飞过的虫鸟，有的树干上缠绕着荧光藤蔓，透过半透明的质地可以看见里面有绿油油的血液在流动，藤蔓的尖端有类似于蜗牛触角的软体触须，它们像蛇一样在树枝上肆意游动，时而放松时而紧缩。
除了荧光藤蔓外，还有粗壮的血藤，它们红得接近紫色，表面遍布跳动的血管，因为攻击性很强，它可以轻松刺穿树干，把不同的树心串了起来，被它穿透的树如同被吸干了所有营养，树干迅速枯死，树叶纷纷掉下来。
可很快那些树就活了过来，它的树干变得坚韧，树叶也不再摇摇欲坠，但这种生机也就持续了一小会，转眼间它体内的血藤异种再次吸干了它的躯干，死亡重新降临，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车后传来其他小队的讨论声：“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如果我根本死不了，一开始可能会开心，但后面或许会一心求死…”
听到这话，梁燃下意识看向巫若子，巫若子垂着眸，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自从进入不死区，她就没有说过话。
刚刚黄鹂鸟复活的过程她全看到了，自然也看到了小鸟伤口愈合后的所有裂痕。
——这里的异种或者生物，虽然可以无限复活，但伤疤不会消失。
所以那个叫吴归的女孩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或者说，她到底在不死区死了多少次，才会像个摔碎的陶偶似的满身裂痕？
不止是吴归，深渊小队的所有人，大概都是这样。
注意到梁燃的视线，巫若子抬起眼睛。
她对梁燃笑了下，忽然指向窗外：“还是有好处的。”
“这些树，还有小黄鹂，虽然因为是我们星球的原住民脆弱了些，但那些异种也不全然是施害者，你看它们身上也有不止一处裂痕。”
“我们可以通过这些裂痕大小还有位置，判断攻击它们哪里最合适。”
“这些东西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虽然不能说话，但想必都知道对方的致命点，就算打不过对方，也见过更强大的存在攻击过对方。”
梁燃点了下头。
放眼望去，这里所有生物的身上都有裂纹，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致命伤愈合后的裂痕会非常明显，像增生的疤痕，和一般的裂纹完全不一样。
梁燃只是扫了几眼，就能迅速判断出这些异种的致命点。
食人花的花蕊，血藤的尾端，荧光藤触须下十厘米处。
这些地方都有大片增生的裂纹。
代表了它们的致命点。
就算它们死不了，但打这些地方，也能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力，短时间内追不上来。
之前不死区回来的队伍详细说明了这点，这会儿亲眼见过后，梁燃稍微松了口气，知道了致命点，什么都好说，就算被缠住也不需要费时去想解决办法，通过裂痕就知道攻击哪里能让自己逃离。
所以现在的重点是保住轮胎，尽量不要下车。
这地方的植物异种实在太多，经常会有长满倒刺的藤蔓横在路中央，季婵全程开着窗，枪声不断，逼着那些藤蔓缩回去，但偶尔会有胆大的异种凑过来，它们并没有被枪声吓走，而是迅速游动着，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上而下试图盖住装甲车。
施如虽然开车冲了过去，但她后面还有数辆车子，根本躲闪不及，迎面被网笼罩个严严实实。
它们与车子贴得严丝合缝，如同织得极密的蜘蛛网，被罩住的几支队伍不敢拉下车窗，更不敢下车，一旦车子露出空间，这些游速极快的植物异种必然会钻进车里。
就在其他队伍想要下车帮忙时，数十道金光骤然闪过，短暂照亮了那些网。
它们就像被人隔空操作的手术刀，刀刀割在不同植物异种的增生裂纹上，那张网上缠着各种各样的荆棘和藤蔓，有的异种明显带毒，挂着黑紫色的果子，如今这些异种全部断开，本来结实有力的网骤然失了力，断成一截一截地散落在地。
抽气声响起，梁燃收回了精神力。
如今她异能升级了好几个层级，精神力格外充沛，不用再算着余量抠抠搜搜地使用了，但梁燃刚散去实体化的精神力，又一张大网忽然迎面落了下来。
这次施如差点躲闪不及，急匆匆转动方向盘避开后，第三张网扑面而来。
梁燃再次调动起精神力，一时间金光不停闪现，整片小区域都被照亮。
但就在梁燃切开第二张网，开始攻击第三张网时，第一张网被异种修补好了，它们用更快速的身影游动，把自己的致命点叠在其他异种的躯体下。
梁燃把精神力扩散出去，试图看清它们交织叠在一起的增生裂纹，可这群异种似乎发现了她的特殊，拼尽全力地游走，梁燃看得眼花缭乱，刚刚用精神力切割过去，裂纹就偏离到了其他位置，很快第四第五张网盖了下来，所有被切碎的植物异种也完成了复活。
宋神爱啐了声：“专家没研究出来的永动机，这地方搞出来了。”
见事态不妙，这会儿排在后面，没有被网盖住的队伍拉下车窗，开始帮助梁燃。
子弹不断射向异种，各种弩箭和长弓的破风声响起，梁燃也没再节省精神力，直接操控着一面墙砸向半空中的网，霎那间绿色的汁水四溅。
几分钟后，四周的
植物异种散落一地，趁着它们还没复活之际，梁燃当机立断道：“赶紧走！”
她精神力确实多，但这群东西就像宋神爱说的那样，是不会疲惫的永动机，他们如果不走，第二张网刚破坏，第一张网复活，第一张网破坏，第二张网又活了，如此来回反复，他们能在这里不间断地打一晚上，最后先力竭的一定是他们。
施如听到这话，迅速踩下油门，往前方冲去。
可发动机的轰鸣声刚响起，地面就忽然震动起来，这种震动瞬间让梁燃想到了巨物区的不好回忆。
“有大型异种过来了。”
不用梁燃说，施如飞速打起了方向盘，其他队伍也下意识纷纷倒车离开，朝其他方向加速开去，但此时那些刚死掉的植物异种已经全部复活，它们把四周挡得死死的，明显想把众人困在这里。
随着时间飞逝，地面的震动感更加强烈了，梁燃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上下晃动。
从声音上看，这只巨型异种的移动速度较快，这会儿就算切割开植物异种，时间也有可能不够，而且这样四处躲避，队伍会被冲散，极大干扰到原计划。
梁燃皱了下眉：“算了，我们不如直接——”
“打”字还没说出来，她就看到了精神力传回的画面。
此时一棵五六米高的树正在往他们这边飞速移动，它的树根不断扎进土壤，又从土壤中抽出，它的树体是金色的，树干上全是蜷缩的胚胎，最特殊的是它的树叶，那些黄金树叶看上去格外锋利，突然，金属树上的几十个胚胎缓缓睁开眼，婴儿细小的笑声在黑夜响起，那些树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一棵金属树。
梁燃当即攥紧了掌心，改口道：“不对，还是得跑。”
“朝它发射高强度炸弹，我来清理后面拦路的植物异种。”
“那异种的武器是金属叶子，能打，但打起来我们保不住轮胎。”

第167章 致幻
以防其他车听不清，梁燃说话时拿了扩音器。
她话音落下，正在最后方清理异种的云流小队瞬间加快了动作，一层一层的网被切断，其他的车找准时机冲了过去，诸多队伍都合作起来，战斗声不停，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网被飞快切碎，不同的车子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缝隙。
梁燃全程用精神力辅助大家，见大批队伍撤离此处后，施如飞速敲击车载屏幕，对着梁燃所说的方向发射了一颗中型炸弹，而后当即调转车头，开着车最后一个冲向右侧方。
“轰”的一声。
炸弹的冲击波扩散出去，浓烟升腾而起，但地面的震动声只是停了几秒，透过远处荧光藤蔓发出的光，毫发未损的金属树逐渐显露出身影。
地面再次晃动起来。
它精准锁定了落在最后的玄星小队，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让人听得后背发麻，很快锋利如刀的一排树叶就深深嵌进车顶。
“咔嚓。”
季婵听到耳边的声音，抬头盯紧了脑门上空的树叶，她用枪柄试着戳了戳，得出结论：“非常硬，能把我头骨穿个来回。”
“轮胎碰一下就完了。”
施如全神贯注地开着车，视线一点也不敢偏移，所幸这里荧光藤蔓特别多，像路灯一样，这让大家的可见范围大幅提升，梁燃用精神力把那棵树来来回回地看了遍，但只看到些许裂纹，没有任何增生伤疤，也就是说这棵树在不死区还没死过，她目前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致命点。
“先跑着。”
“不能停，一旦停下轮胎就完了。”
梁燃说完，镇定地转过视线。
巫若子帮施如看着前面的路，梁燃看着后面金属树的攻击痕迹，双方协助下，车子轮胎每次都能精准避过后方射来的树叶，施如保持着全速开了十几分钟，但因为对方的速度和装甲车的最快速度基本持平，所以双方谁都没达成自己的目的。
施如有些烦躁地抿起唇。
金属树或许也有些烦躁了，它躯干上的胚胎婴儿不再发出笑声，而是哇哇大哭起来，那些哭声如同垂死的小猫崽，气很短，时而尖利时而虚弱，就这样哭了几十秒，那些胚胎忽然动了起来。
它们逐渐挣开身上的薄膜，伸出柔软洁白的胳膊和脚，它们的头很像白猴子，手指和脚趾都有八个，胸腔口没有肉，而是长着蜈蚣脚似的对称倒刺，这些倒刺伴随着呼吸不停收拢伸展，就像被掀翻在地爬不起来的虫子。
二十多个婴儿一边淌着血水，一边从金属树上快速爬了下来，它们手脚并用，用肉眼难见的速度爬向装甲车，与树干相连的鲜红脐带被拉得格外长，不到几个呼吸，装甲车便被密密麻麻的婴儿们爬满。
它们爬到装甲车顶，趴在窗户外，钻到轮胎上。
轮胎压过地面的时候，梁燃可以听到格外清脆的“咯吱”声，有婴儿的骨骼被碾碎了，梁燃下意识看向外面，恰好看到车窗外一只失去头颅的白猴子，它脖颈处的血管不断向上涌动，像极了海葵。
季婵咽了口唾沫。
“我是在看鬼片吗…”
梁燃再次动用起精神力，她准备把车子周围的白猴子清掉。
她首先尝试了捆绑，但因为许多白猴子死死扒住了轮胎，她如果用精神力去绑它们，不免会把轮胎也绑住，极速行驶的装甲车必然会因此侧翻。
所以梁燃迅速改变策略，试图把白猴子们砍碎，可她发现就算把对方的手砍断，只要车上还有对方的身体组织，断掉的那部分肢体就会飞速吸附回来。
如同吸铁石。
梁燃清了半分钟，终于把位置刁钻的十几只异种清下车，但还有七只白猴子牢牢粘在车上，它们用牙齿啃咬着轮胎，笑声夹杂着哭声瘆人至极，施如操纵着车，原地高速旋转了几个来回，又甩掉了三只。
梁燃大体扫了眼剩下四只白猴子的位置，解开安全带，突然拉开车窗，拿起座位下的长柄伞狠狠捅在一只白猴子的脸上，把它用力推下车，宋神爱也迅速拉下了她那边的窗，胳膊伸出去，斧头向下，狠狠砸中下方正在哭泣的白猴子。
“季婵。”
梁燃快速道：“剩下两只在你前方的轮胎上。”
“好嘞！”
季婵应了声，她在高速行驶中推开车门，汹涌的风吹进来，她单手扒着车门扶手，半个人腾空跃出车体，腰背努力弓起，让自己荡起来，下一秒，她两只脚狠狠踩在剩下的白猴子头上，她力气大，轻轻松松便把异种踹离车身。
等她甩上车门，重新坐回座位时，时间刚过了五六秒。
“我可真快。”
季婵稍微得意了下，扭头看向车后。
此时那些通体雪白的婴儿缓缓站起身，它们个个不到半米高，被脐带连在黄金树上，看上去诡异又可怕，或许是发现车内人员的战斗力，它们没再追逐，而是沉默地目送着车子离开。
季婵搓了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跟白色的墓碑一样。”
摆脱了这群东西，众人都松了口气，不死区的异种杀不死，任何纠缠都属于浪费时间，只是他们的车子被金属树追了很长时间，期间东窜西窜，现在完全看不到其他车子的踪影了。
施如询问道：“还回去找他们吗？”
宋神爱立即道：“怎么找，大家刚才往哪个方向跑的都有，而且出发时不就说过了吗，队伍肯定会被冲散，或早或晚的事，冲散了别浪费时间找。”
“反正目的地一样，大家到时再会和就行了。”
当时确实是这么商量的，所以梁燃点了点头：“今晚尽量找个地方休整下，都睡一会儿，实在找不到地方就算了，大家轮流休息。”
不死区全是树林，处处都是前所未闻的植物异种，很难找到合适的休息地点，梁燃对此没抱有什么希望。
施如往目的地开了三
分钟，车子忽然晃了下。
随月生赶紧抓住扶手：“怎么了？”
施如：“右后方的轮胎被那群东西弄破了。”
“出气孔很小，漏气缓慢，我刚发现。”
梁燃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们赶紧。”
“戴好面罩，我和巫若子换轮胎，季婵和施如保护我们，其他人在车上。”
下车后，梁燃迅速打开了后备箱，巫若子弯腰抱出备用轮胎，梁燃蹲下身子开始拆卸轮胎，季婵站在两人身后，全神贯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所幸此时没有什么异种冒出来。
两分钟后，梁燃开始安装备用轮胎，就在螺丝快要拧紧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季婵急促的声音：
“那群白猴子追来了！”
“上车上车，快上车！！”
梁燃瞬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几面墙砸在她的身后，保护住了几人，七八秒后，她松了口气，快速道：“安好了，我们走。”
但季婵等人并没有任何动作，梁燃转过头，看到那群婴儿已经悄无声息地爬过了墙，它们张着手抓住了大家的裤腿，甚至有两只婴儿已经爬到了施如的脸上，它们趴在施如的脑袋上，用细小的牙齿啃噬着她的脸。
施如如同被下了咒，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其他人也是这样，双目呆愣，毫不反抗。
这东西会催眠？
为什么她没事？
梁燃这会儿想不了太多，她着急地把那些婴儿从同伴身上弄下去，然后推着大家回车，她大声喊道：“神爱，随月生！来帮忙！”
但临近车门，她透过旁边的车窗，看到两人的身上也爬满了白婴儿，宋神爱倒在主驾驶位，半个手臂都被吃光了。
梁燃的心咯噔一声。
可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不对，车子刚才是封闭的，车内不该有白婴儿，所以是…幻觉？
对，是幻觉。
她现在看到的都是假的，她听到了季婵说的“白猴子追上来了”，内心恐惧大家被那东西缠上，怕什么想什么，所以她现在出现了类似的幻觉。
思及此，梁燃没再驱赶爬到她身上的白婴儿，放慢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果不其然，意识到这是幻觉后，就算她的腿正在被对方的指甲抓挠，她也没再感到丝毫疼痛，梁燃轻轻一抬腿，那个白婴儿瞬间掉在地上，转眼消失不见。
确实是幻觉。
现在的重点是如何从幻觉中脱离。
梁燃一时有些着急，他们现在都在车下，周围都是异种，必须尽快上车，按照常理，宋神爱和随月生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肯定会下车，可刚才他们是在后备箱里拿备用轮胎的，后备箱与座位相连，中间的格挡并不是完全封死的，所以致幻类物质肯定飘进了车里。
这会儿宋神爱和随月生应该也陷入了幻觉，没人能来帮他们，而且这是全新的异种，不靠吸入就能致幻，谁都没有专门克制的消解剂。
就在情况陷入困境的时候，一声清脆的鸟鸣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梁燃虽然看不到，但感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鸟鸣，不止是黄鹂，还有夜莺，山雀，梁燃甚至还听到了白鹭的叫声。
半分钟后，梁燃的视线变得清明起来。
她发现自己晕在后备箱后，其他人也倒了一地，一只漂亮至极的白鹭站在她的手边，把嚼碎的陌生草叶子涂抹在她的手背，手腕，这会儿它正在努力扒拉她的衣袖，想把她的小臂也涂上。
梁燃瞬间就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
——这种解药可以渗透进手套，靠皮肤吸收。
梁燃抿了下唇，轻声低语：“谢谢。”
白鹭似乎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舒展开洁白的双翅，甩了甩上面的水珠，露出翅膀下密密麻麻的裂纹，而后它优雅地弯下长颈，把头轻靠在梁燃的手上。
一种极致的冰凉袭来。
梁燃的手指被冻得瑟缩了下，但还是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第168章 小鸟也是有理想的。
半分钟后，所有人都苏醒过来。
季婵刚睁眼就一跃而起，她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事儿？”
“我就说不对劲嘛！”
“它们不可能跑那么快，嗖的一下就开始咬我，疼死了。”
巫若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环视了周围一圈，轻声道：“嗯，是幻觉。”
“这群小鸟救了我们，你看看四周。”
听到巫若子的话，季婵惊奇地抬起脑袋，她仔细看过旧世界的诸多物种，越看嘴角越瘪，突然她垂了下眼睛，飞快道：“它们真可爱。”
说完她晃晃脑袋，双手举起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小黄鹂，大声道：“肯定是它把这群小鸟叫来的，我们把它从食人花异种嘴里救出来，它就来救我们了。”
小黄鹂听到季婵的话，激动地“啾”了声，做出挺胸抬头的动作。
一旁的小夜莺在半空飞了一圈，也落在季婵的掌心，两只毛茸茸的小鸟挤在一起，简直可爱得冒泡，季婵的眼睛亮起来，她刚要炫耀，就看到小夜莺啄了小黄鹂几下，从它翅膀底下啄出一根粉色的肉虫子，然后轻轻一甩，肉虫子落在季婵的面罩上。
季婵：“……”
围观的画眉鸟顿时发出“嘎嘎”的洪亮笑声。
梁燃身旁的白鹭显然不屑于参与这种低级趣味，它慢条斯理地走到车子旁边，用嘴敲了敲车窗。
梁燃赶紧跑去给它开门。
这会儿宋神爱和随月生还晕在座位上，见车门开了，白鹭悠闲地迈进车子，把嘴里剩下的碎叶子敷在两人的手套上。
汁水渗透进肌肤后，两人很快转醒，宋神爱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白鸟，她吓得呼吸都窒了下，但很快她便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东西，整个人瞬间放松。
“好鸟。”她夸奖对方。
白鹭立即伸出翅膀扇了下她的头，宋神爱有些茫然地捂住脑袋。
一旁的随月生迟疑地接过话：“尊贵的白鹭大人，您真是一只优雅美丽灵动可爱的鸟。”
白鹭微微弯腰，转身离开了车子。
宋神爱：“……”
“它能听懂我们说话啊？”
随月生思忖道：“估计能听懂一点。”
“这里以前有一大片是自然保护区，固定月份开放，少量游客可以乘车在这里逛，所以这里的动物都见过人，肯定也听过人类说话。”
“它们在不死区待久了，被污染，智商提高，估计想起了那部分记忆，能猜到人类的意思。”
“其他的话不说，但可爱漂亮这样的话以前听多了，肯定知道是夸奖。”
宋神爱哼笑了声：“确实挺可爱的。”
虽然小鸟很可爱，但现在还是去物资点更重要，梁燃担心后面再次遇到这种致幻类异种，询问起白鹭：“你们那个叶子是从哪里弄来的，能带我过去吗？”
白鹭歪了歪脑袋，转头往远处的一棵树后走去，梁燃当即抬脚跟上，其他人也赶紧跟在后面，两分钟后，梁燃站在了那棵树后。
树后有一株极小的红蘑菇异种。
它的形状很像一个打着红伞的女人，在梁燃的注视下，蘑菇上缓缓升腾出一个虚影，女人的形状迅速变得清晰起来，她的双腿就像树根，没有脚，穿着布满菌丝的红裙，她的脸如同一张白纸，只有纯黑的眼眶，里面挤满了大大小小孢子形状的眼球。
升腾起来后，女人围着大树缓慢地行走起来，走得摇曳生姿，她轻轻转动伞柄，红伞顿时旋转了起来。
季婵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她说道：“如果只看背影，这也太像人了…”
梁燃纠正她：“这异种的本体和虚影都是可以变幻的。”
“它只是见到了我们，所以才选择弄出这么个形状。”
“我以前研究过类似的异种，这属于对方的保护机制，期望欺骗住对方的双眼，或者让对方
不忍攻击它，亦或者调动起对方的好奇，不对它赶尽杀绝。”
梁燃说话间隙，白鹭干脆利落地踩碎了蘑菇，把它周围的土地翻了翻，从蘑菇根系处揪出几根草。
梁燃接过了白鹭丢来的草，这时其他小鸟也叼来一些同类型的草丢向众人，大家手忙脚乱地接好，白鹭冲梁燃张开自己的嘴，露出舌头底下压着的草。
梁燃当即明白了它的意思，把一根草擦了擦，压在了舌头下面。
这样就算再碰到这种蘑菇，也不会被它传播的无色气体致幻，这也是这群小动物生存在这里却没被幻觉影响的原因。
梁燃再次跟对方道谢。
白鹭低鸣了声，蹭了蹭梁燃的手，而后扇动着翅膀飞向远方，其他小鸟也全部腾空飞起，跟着飞往某个方向，季婵下意识捞了下小黄鹂。
“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她着急道：“之前那些队伍都有小动物跟一路的，我喜欢你，你不能跟着我们吗？”
小黄鹂拧着身体从她的掌心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跟上大部队，飞向远方。
季婵露出失望的神色。
施如安慰了下她：“可能是听到其他地方的求助声了，急着去帮忙，动物的听力比我们好太多了。”
季婵鼓起腮帮：“好吧，也是。”
“我们快回车吧！”
说完她就往装甲车快步跑去，大家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施如启动车子，往目的地驶去，季婵托着腮帮一直盯着车窗外看，心里想什么很明显。
见到季婵这样，巫若子突然叹了口气。
“季婵。”她说道。
季婵转过小脑袋：“干嘛？”
巫若子认真道：“你永远见不到小黄鹂了。”
季婵瞪圆了眼睛，被巫若子这话的杀伤力攻击得体无完肤，她急忙道：“怎么可能！它刚刚追了我们一路！”
“我们遇到危险它肯定就出来了。”
巫若子解释道：“这里的小动物有智商，它们知道自己早就死了，就算污染区消失，它们也死了，活不了了。”
“它们不是异种，那些异种拼命想脱离监狱，想尽一切办法跟着人类离开不死区，小动物们也很想离开这里，但它们不一样，它们绝对不会主动出去。”
“之前燃燃不是说过吗，这个区域可能存在一个核心异种，虽然这件事概率较低，但是也有概率，我同意燃燃的看法，有人也这么觉得。”
“那人跟小动物们讲过了，如果它们离开不死区，人类社会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危机，它们身上可能有异种的东西，它们是靠那个东西才不死的，它们现在虽然看似自由，但随时会被那个东西操控，到时它们会成为核心异种的提线木偶。”
“这件事是有发生概率的，为了把这件事的概率彻底压在零，所以谁都不许离开。”
“季婵，你太喜欢那只小鸟了。”
“它感受到了你的喜欢，所以不会再在你眼前出现了。”
“这群小动物有智商，懂道理，”巫若子轻声说，“小鸟也是有理想的。”
季婵听完巫若子的话，忍不住用手盖住了眼睛。
她年纪小，从没有养过小动物，小黄鹂软乎乎趴在玻璃上的画面真的好可爱，就算知道不可以，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我能养它就好了”。
早点分开就能早点忘掉。
调整了会儿心情，季婵问起巫若子：“那个跟它们讲这些的，是你的队友吗？”
巫若子应声：“他叫青崖。”
“四年前死在不死区，后面他就一直在教这边的动物，两年前我来不死区的时候，他说终于都教会了，这里的动物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不能离开了。”
“他说他确定过了，就算人类哭着喊着要带它们走，它们也不会走。”
“它们已经是异种了，不能独自离开，只能被人类带走，就像被探视者带走的犯人，小动物心里也不好受，但没办法，必须接受。”
巫若子说完后，车内安静了许久。
施如望着前方的黑夜，转方向盘的时候，她随意问道：“如果你以前的队友让你带他们走，你会拒绝吗？”
巫若子皱了下眉：“他们不会问这个问题。”
“如果他们问了，他们就是被核心异种操控了，需要立刻远离。”
“哦对，”说到这儿，巫若子的话音突然顿了下，她转头看向梁燃，“燃燃，如果我们遇到了他们，他们肯定会偷偷跟过来，但不会出现。”
“如果你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一定要告诉我，他们想看我，我也想再见一眼他们。”
梁燃认真点头：“没问题。”
巫若子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之后车子朝着目的地开了两个小时，梁燃一直没看到合适的休息地点，但所幸也没遇到难缠的异种，最后终于在凌晨，车子驶进了一片矮草丛。
梁燃用精神力看了看四周，确定道：“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虽然可以让施如和宋神爱一直轮换着开车，两人交替着休息，其他人在车上什么时候想睡就睡，全力缩短任务时间，但大多时候作战都是一起的，异种袭击也很突然，兀自睡觉的人很难第一时间做好战斗准备，最好还是集中休息。
而且施如车技更好，除非紧急情况，否则都是她开车，这会儿她已经高度紧张开车十几个小时，迫切需要休息了。
停下车后，施如跟宋神爱换了个位置，没有多说，盖上被子倒头就陷入睡眠。
梁燃拉低了车内的光，主动道：“我不困，我守夜。”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草丛突然动了下，发出了巨大的窸窣声。
梁燃立即调动起精神力，施如也警觉地睁开眼。
几秒后，一只小松鼠骑着一条手腕粗的蛇出现在众人眼前，它们自觉地爬上装甲车，一只守在前面，一只守在后面。
小松鼠的尾巴拍了拍车头，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好像在说放心睡，这里有我们在。

第169章 （捉虫）这并不是一场单方面的……
季婵刚才还低沉的心情瞬间被治愈了。
她捂住嘴巴小声说：“我要假装不喜欢它们，这样它们就会一直跟着我们啦。”
季婵说话间隙，小松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松果，它吭哧吭哧地咬了一通后，把碎屑吐到地上，而后跳到车窗上面，拍了拍宋神爱那边的窗户，试图把新鲜出炉的松子送给宋神爱吃。
宋神爱看到车窗外的松子，迟疑片刻，拉下车窗，伸出双手想要接过。
但这时那条蛇突然飞快爬来，尾巴一甩就把那颗松子打落在地，它朝小松鼠吐了吐血红的信子，毒牙在车灯的映照下发出阴恻恻的光。
小松鼠憨态可掬地一屁股坐下来，把背部对着毒蛇，尾巴甩来甩去的，显然有点生气，不过也没再坚持把松子送出去。
梁燃低声道：“别吃不死区的东西。”
“它大概是这个意思。”
这蛇的智商显然比松鼠高一些，或许是明白自己外形并不讨喜，它打落完松子就回到了车尾，把尾巴盘起来，高高挺立起上半身，金色的瞳孔盯紧了丛林深处。
虽然有了小动物的帮助，但大家也不能真的不守夜。
梁燃算了算时间，说道：“既然暂时没危险，大家就多休息一会儿。”
“睡好后，我们要往更深处走，里面的异种肯定会更麻烦，明晚就不好休息了。”
听到梁燃的话，施如阖上眼睛：“我没问题，睡三个小时就可以。”
施如说的是她的最短休息时间。
梁燃立即道：“那我们四小时后出发。”
“你不用守夜，要是明天中途累了，别勉强，换神爱开。”
施如点点头，呼吸逐渐平稳，迅速陷入浅眠，大家出任务这么多次了，早就训练出随
时随地立刻睡觉的能力，其他人很快睡去，梁燃和巫若子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梁燃把精神力扩展出去后，问起巫若子：“小巫你不困吗？”
“我自己守夜就可以了，我现在精神力很高，需要的睡眠时间很少，两三天不睡也没什么事。”
巫若子当即摇起头：“不困，我有些兴奋，实在睡不着。”
梁燃了然地点点头：“那你困了随时睡。”
车内安静了十几秒后，梁燃看向巫若子，认真道：“刚才松鼠和蛇出来的时候，我精神力扫过去，在远处的那棵大树后看到了一角衣服，但那人很快就跑了，我没看到对方的脸，从身形上看是个女孩。”
“应该是吴归，那女孩很高。”
巫若子笑起来：“要是你下次再看到，我就下车去抓她。”
梁燃点头：“那我提醒你。”
梁燃说完靠在了车窗上，就这样发呆了十几分钟，直到那条毒蛇突然蹿到她的眼前，梁燃才收回视线。
她隔着车窗碰了碰那蛇的眼睛，轻声道：“怎么了？”
“无聊吗。”
毒蛇倒挂在车窗上与梁燃对视了好久，忽然爬下了车，对着一块石头磕了好几下头，声音“砰砰”响，只是听着就很疼。
梁燃惊愕地抬起眉。
片刻，那条黑蛇又爬到了她的车窗外，冲她张开嘴，露出没了毒牙的口腔，梁燃安静了几秒，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弯起眼睛，用更轻的声音说道：“可我怎么记得蛇就算没了毒牙还有毒腺呀，我要是把你摸不舒服了，你会不会突然咬我一口？”
那蛇当即撞了撞车窗，脸挤在车窗上，露出毫无攻击性的神态。
梁燃无奈道：“逗你呢，只是人类的体温不适合你，摸你的话，你会不舒服。”
刚说完这话，梁燃就意识到对方已经死了，浑身冰冷，估计已经感受不到别人的体温了。
梁燃轻叹了口气。
她把车窗拉下来，伸出手碰了碰那蛇的头，坚硬又光滑的触感袭来，毒蛇不停用头顶着梁燃的手心，好像在拼命汲取人味，汲取生机的味道。
半分钟后，那蛇停下了动作，它再次游向那个巨石，一头撞死在上面。
片刻，毒蛇碎掉的头颅拼接好，它直起上半身，对着梁燃展示出它刚长出来的毒牙，而后爬到车尾，继续警惕地盯着四周。
梁燃有些难受地别开视线。
这里沦陷太多年了，不会还有活着的小动物的，但死亡没有让它们变得冷漠。
平心而论，这是梁燃来过最安全的污染区，甚至比边缘污染区还让她感到安全，因为这里不止有人类在努力。
时间飞逝，四小时很快过去。
施如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启动车子，继续朝目的地驶去，按照原计划，大家明天中午就能到达物资点，如果中途不做任何休息，明天清晨就能到达。
这不是一段很长的路程。
因为有了小动物们的帮助，大家的心情越来越放松，季婵甚至在副驾驶上轻哼起了歌，车子开得很快，小松鼠牢牢扒住车侧面的后视镜，浑身的毛都在逆风飞舞，蛇盘在车上面的发射器上，中途有小型虫类异种掉到车上，都没等大家想办法解决，毒蛇就张开血盆大口把对方咬碎。
几小时过去，无事发生。
梁燃全程开着精神力，五百米内的异种全部映入她脑海，只要遇到新奇异种，梁燃就会让施如立即绕路，他们现在不怕异种的攻击性，最怕被不死区的异种缠上。
小松鼠本来很紧张，两颗豆豆眼不停转动，但在发现这个队伍好像完全不用操心，次次都能避开危险后，它开心地扬起脑袋，成为了一只自由兜风的小松鼠。
梁燃的精神力掠过围绕着浓紫色毒雾的树类异种，尾巴如同响尾蛇的鹿类异种，以及如蓝火般旋转的虫群，轻声道：“往最左边走。”
施如熟练地操控着车子开进最左边的林间。
梁燃：“三百米后稍微停一会儿，躲在树后，那边有个虫群，我们等它们过去再出发。”
施如立即应声。
但就在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车子忽然晃了晃。
大家瞬间进入警戒状态，梁燃迅速扫视了圈四周，皱起眉：“没发现异常。”
“等等，我再看看。”
她用精神力细致地扫过车子的每一寸，但无论怎么看，都没看出问题。
车上没有异种。
但刚才车子的晃动绝不是凭空而来，轮胎下又没有石子…
施如看了眼车载屏幕，快速道：“前方的轮胎漏气了，需要尽快换。”
“应该是轧过了什么尖锐物。”
梁燃摇了摇头，她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于是言简意赅道：“影子。”
“所有尖锐物我都让绕开了，是车下的影子有问题。”
梁燃的话音刚落，本来还惬意扒在后视镜上的小松鼠突然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它大声叫了几次，突然跳到了车前的阴影上。
迎着众人的视线，那片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一双眼睛，散发着幽幽绿光，下一秒，那片隐形突然变得立体，一只狼形异种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车前，它张开嘴，一口叼住了跳到它身前的小松鼠。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响起。
很快它便将骨头吐了出来，爪子无声地扣住地面，尖锐的爪子闪着寒光，它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线，尾巴快速摆动着，死死盯着装甲车。
季婵看着那一小堆骨头，捏紧了拳头：“我下去把它赶走！”
说罢她就要拉开车门，但梁燃立即制止了她：“不止这一只！”
“有许多异种过来了。”
几个呼吸后，远处的树后露出几十双绿色的眼睛，这些狼类异种的影子全部是扭曲的，在车灯的照射下歪曲成不同形状，影子是这群狼的武器，它们可以操控自己的影子藏匿到任何阴影里，也可以让影子代替自己作战。
梁燃环视了一圈，操控着一面墙狠狠砸向车前的影子。
但墙还没碰到对方，影子就钻到了车底下，它自由穿梭在车子的庇护下，梁燃打起来颇有些畏手畏脚。
“备用轮胎只剩两个了，”梁燃说道，“不能再让它们破坏，否则我们离不开。”
这话就是正面打的意思。
季婵当即扛着枪跳了下车，恢复好的小松鼠跳到了她的肩膀上，大尾巴垂在季婵的肩膀上，巫若子也拎着她的武器拉开车门，施如这会儿在主驾驶上，随月生主动道：“我速度更快，我试试把车下的影子捉住。”
说完他直接从他那边的车窗翻了出去，一个仰身侧滑钻进了车底。
可还是那句话，这里是不死区。
无论季婵子弹的杀伤力有多惊人，无论她把多少异种打到飞出去，
不到一分钟，那些东西就全须全尾地回到她眼前，数分钟过去，季婵的子弹用了近百发，那些狼除了身上多了些增生裂纹，体力没有丝毫损耗。
它们的身体微微起伏，盯紧了季婵，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来，把季婵分食殆尽。
巫若子那边的情况也很麻烦，她手里的伞骨被异种身体上的肉沫包裹住了，那些肉沫如同有了生命，怎么甩都甩不掉，很快巫若子的身上也依附了许多肉沫，按照这个情况，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被肉沫淹没。
梁燃一边用精神力帮巫若子清理身上，一边关注随月生的情况。
这会儿随月生已经抓住了那只影子，但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了，他只能保持着原动作不变，努力摁着对方，不让它钻回车下的阴影里。
就在情况越来越麻烦时，梁燃突然松了口气。
“都上车！”
她大声喊道。
车下的人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立即放弃了手里的动作，飞快跑回车甩上了车门。
很快，一道穿透力极强的鹰鸣响起。
数只棕灰色的老鹰从天上疾驰而下，精准抓住了要钻进车底下的异种影子，远处的树林里也传来低沉的狼吼，一只浑身是伤的幼狼从树林里走出，与它一同出现的是大批狼群。
梁燃快速道：“它们来帮我们拖延了，我们走！”
施如用最快的速度冲过狼群，车后撕扯声不断，季婵闭着眼睛转过头，心理建设了许久，才努力睁开一条缝。
满目都是鲜血。
他们的狼与异种狼倒下一片。
这并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170章 青崖。
车子极速开出一公里后，装甲车突然朝前方倾斜而去，施如立即停下车。
“气快泄完了，跑不动了。”
刚才车下的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前面两个轮胎扎破，现在后备箱只剩下两个备用轮胎，换完后大家将没有更换轮胎的机会。
大家下车换完轮胎，都下意识抬起头，这会儿远处的嘶吼声渐渐平息。
混战已经结束。
梁燃并没有第一时间上车，她用精神力观察着远处的情况，两分钟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只浑身是血的灰色小狼崽跳出了草丛。
它的额心处有个枪孔的愈合伤，显然是上批队伍遇到的那只幼狼，它的父母走在它身后，这两匹狼应该是狼王夫妻，体型比其他狼大一圈，强壮许多。
它们走到玄星小队几米远外就不动了，只有小狼崽活泼地蹿过来，围着几人的脚打转，尾巴摇得很厉害，像只热情的小狗。
梁燃看着它们认真道：“谢谢。”
片刻，她又觉得不够，朝狼群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狼王低吼了声，以示回答。
直起腰后，梁燃看向凑到她脚边的小狼，施如走过来，她好像很喜欢这类长得很酷的动物，第一次主动摸起来，她轻轻抚过小狼的额心，用手盖住了那个难看的枪孔。
这是猎杀者在它身上留下的伤。
它那时肯定很疼，但还是选择信任并帮助人类。
待了几分钟后，大家上了车，满嘴狼毛的蛇再次盘到车顶的发射器上，小松鼠跳到后视镜上，不停揉搓着自己的大尾巴，因为实在太疼，它身体还有些小幅度颤抖。
车子继续向着目的地前进。
季婵托着腮帮靠在车窗上，心里显然还在想刚才的事，过了许久，她的表情莫名骄傲起来：“我完全没想到两边狼群能打得势均力敌！”
“这也太强了，它们一定实战训练过很多次，把异种狠狠桎梏住了。”
宋神爱附和了句：“还有那些鹰的帮助，要不影子抓不住。”
季婵立即点头：“确实，那鹰飞得老快了，嗖的一下，抓影子跟抓老鼠似的。”
“要不是异种降落的太突然，前期战力差距较大，咱们的小动物也不会全军覆没，否则就这么不死地耗个几十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小动物拯救世界！”
季婵一边说，一边比了个手势：“手拿把掐。”
巫若子被季婵的动作逗笑，她擦了擦身上的血沫，笑着说道：“好啦好啦，万幸这些小动物的帮助，不死区情况特殊，这里的异种没办法一瞬间杀死人，但能耗死人。”
“除非运气特别不好的，其他死在这里的猎杀者都是被缠死耗死的。”
“现在有了这些小动物，我们基本不用担心这点了。”
梁燃看了眼路线图，精神力一直在周围流动。
她本来以为能碰到几支失散的队伍，但丛林实在太大了，去目的地能走出几百上千条路线，为了不过度耗损精神力，她的观察范围一直控制在三到五百米，至今还没碰到其他队伍。
三小时后，车载屏幕显示到了中午十二点。
季婵挥了下拳头：“还有不到一天，我们就能返程啦。”
“所有污染区里我最喜欢不死区！”
结果她的拳头还没放下来，梁燃就突然抬过头：“车内好像有异种。”
季婵吓得手一抖：“啊？”
随月生下意识就要站起身：“哪儿呢？”
梁燃这话太突兀了，宋神爱飞速环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样，她思忖道：“影子又跟来了？”
“不是，”梁燃抹了把窗边的灰尘，低声道：“我刚才打开了条窗缝，风有些大，但这些灰尘完全没有动。”
“还有车内悬浮的灰尘，我刚刚打量了下，它们飘动的轨迹太有规律了，不该这么有规律。”
现在车外已经没有荧光藤蔓了，大家视物全靠车灯，车内的灯没有开得太亮，所以根本没关注到灰尘的奇怪。
巫若子听到梁燃的话，露出回忆的神色：“我好像没见过灰尘模样的异种。”
“你是说车内有成千上万个异种吗？”
梁燃摇头：“这或许是一个异种。”
“如果一个异种全身上下都被绞碎了，磨成了粉，但它没有第一时间复活，而是顺着风进入我们的车里——”
“有这种可能吗？”
巫若子瞬间就要摇头，但迟疑了下，还是斟酌道：“按照常理，大家死亡后都会很快复活，最多不过两三分钟，只有第一次死的时候会复活得慢一些，大概有五分钟。”
“这些灰尘在我们车里挺久了吧？”
季婵赶忙道：“是我们下车换轮胎那会儿，有一阵很大的风刮起来，好多灰尘吹进车门里，我看到了！”
那就是三小时前。
这个复活速度不符合不死区生物的情况，但这些灰尘确实很不对劲。
梁燃认真道：“施如继续开车。”
说完，她又擦过窗边的灰尘，而后把座椅上脚下的灰尘都用手擦了个遍，直到手上糊了脏兮兮的一层，她才抬起手专心看去。
“灰尘里有少量血。”
梁燃抬起头：“防患未然，大家用纸巾把周围的灰尘擦干净，然后把纸扔出去。”
随月生赶紧打开医疗箱，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摞消毒纸巾，扔给大家，梁燃接过后迅速擦起座位，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梁燃的手刚要碰到那些灰尘，它们就升腾而起，飞速聚在一起。
不过几秒，三只皮毛发亮的异种狼就出现在车内，它们没有任何停顿，立即向众人发起进攻！
宋神爱啐了声：“所以是不死区升级了，这群异种能操控复活时间了。”
“它们耍心眼追来报复我们？”
说罢她迅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拎着斧头砸在其中一头狼的头颅上，施如现在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当即要挂挡停车，但两头狼此时出现在她身边，张着锋利的牙齿扑向她的身体。
车内不好开枪，季婵眼疾手快地控制住了其中一只，就在她要踹另一只的时候，她的双脚被狼影缠上了，季婵被拽得一踉跄，狠狠摔在座位上。
眼见着施如要被咬伤，一道金光闪过，梁燃急匆匆捆住了另一只狼。
由于惯性，那狼从半空砸在施如身上，施如胳膊一软，方向盘没握稳，车子歪了歪滑出几米远，差点撞到石头，但被她迅速拉回，稳稳停下车。
见施如没事，季婵松了口气。
她弯下腰，用力撕开缠着她的狼影，连带着她抓住的那匹狼推出窗外，而后踩住被捆住的那匹狼，拎着它的后颈也把它扔了出去，最后那只狼被宋神爱扔了出去。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季婵拍拍胸脯，坐回座位上，催促道，“施如姐，咱们赶紧走吧。”
“这异种真是不咬人膈应人，烦死了。”
施如“嗯”了声，但启动车子后，她的脸色罕见地白下来。
几秒后，她缓缓转过头：“有个轮胎爆胎了。”
“我们现在没备用轮胎，走不了。”
梁燃赶紧看向地面，此时有一小块荆棘异种被压在轮胎底下，她很确定之前这里并没有荆棘，也就是说，在狼出现在车内发动袭击后，这只荆棘异种迅速钻出地面，趁着大家全
心作战的时候，扎穿了轮胎。
真是好配合。
梁燃吐出口气，飞速打量起周围，寻找突破的契机。
那三匹狼显然是发现了他们的窘境，闪着幽绿色的眼睛迅速逼近，毒蛇立即游下车，吐着信子，瞳孔死死盯紧了对方，季婵打开车窗，狙击枪瞄准了异种，但她现在心里也没底，因为四周逐渐亮起了许多眼睛。
几只蜘蛛异种从树上倒吊下来，它们每个都长了两张脸，像把两个蜘蛛上下对称叠在了一起，猩红色的眼睛不停转动，它们缓慢地落在车上，十几对脚踩在车顶，发出指甲抠挠墙皮的刺耳声响。
不远处，几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眼珠滚过来，有个蹄子全部长反的鹿类异种迎面走来，它的角上长满了跳动的肉瘤，其中一颗眼珠滚到了梁燃的窗下，梁燃与它对视的瞬间，那个鹿类异种也抬起头看向了梁燃，眼神阴森。
梁燃迅速收回视线。
只要在不死区下车，他们就会被异种缠上。
可现在轮胎缺一个，车子没法开，好像缠不缠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季婵问梁燃：“你那个实体化精神力能不能把车子整个抬起来呀？”
梁燃点头：“能，但消耗巨大，抬不久。”
“最重要的是，速度不快，这些异种完全可以跟在后面追。”
也就是抬了等于没抬。
就在梁燃衡量该怎么办的时候，远方的树后突然传来男生的咳嗽声，一个轮胎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出来，放在树边。
那手拍了拍轮胎，摆出了“你们自己来拿”的态度。
梁燃来不及惊喜，当即转头看向巫若子。
巫若子拉下了车窗，叫道：“青崖过来。”
青崖从树后伸出手，伸出食指摇了摇。
巫若子声音提高了些：“我想你了，你过来可以吗？”
但那男生似乎卯足了劲跟巫若子对着干，他做了个潇洒告别的手势，慢慢收回了手。
梁燃用精神力扫过男生的脸，突然很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愿意露面。
这是个很白很高的男生，黑发有些凌乱，绿色的眼睛温柔又漂亮，鼻梁很高很直，嘴角微微弯起，好像一直在笑。
他生前一定非常好看。
但如今脸庞只能用丑陋来形容，一层一层的伤疤叠在肌肤上，像经历过烈火灼烧。
男生越走越远，马上就要超过梁燃的探测范围。
见对方死活不露面，巫若子逐渐冷下脸。
她从兜里掏出手枪，对着上方开了一枪，轻声道：“最后一遍。”
“滚过来。”
车内所有人瞬间呆滞地看向巫若子。
听到巫若子的话，青崖的背影突然抖了抖，他硬生生转了个身，抬脚往装甲车的方向走来。

第171章 吴归。
十几秒后，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男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口罩戴好，单臂扛着巨大的备用轮胎，头微微偏向一侧，开朗地对着巫若子远远打了个招呼：
“队长，好久不见。”
“听吴归说，你现在叫巫若子啊。”
梁燃听到这话一愣，但瞬间就明白了意思。
青崖死在四年前，那时深渊小队还在创建它的代理指挥官手里，四年前的巫若子没有名字，只是一号，后来梁点给她起了个姓，叫小巫，再后面就是两年前，深渊小队在不死区覆灭后，小巫在医院苏醒，她正式给自己起名巫若子。
所以就算青崖两年前和最后一批深渊小队成员在不死区碰过面，亲眼目睹过他们的死亡，也只知道一号被新队友叫做小巫，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巫若子点了点头：“嗯。”
“过来把轮胎安了。”
青崖条件反射应了声：“收到！”
说罢他迅速清理了下四周的异种，而后扛着轮胎跑到装甲车前，接过季婵从车窗里递给他的工具，蹲下身子飞快换起轮胎。
这会儿随月生呆滞的目光还没从巫若子身上移开，巫若子和他对视一眼，以往腼腆的神态又出现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和青崖需要这么交流。”
“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用命令的口吻说话，他会觉得我不认真。”
“以前队里都是这么相处的。”
“他习惯那样的我，是我刚才突然忘了。”
季婵很快就适应好，她记得巫若子说过她以前是一号，队里人员的称呼都是序号，所以她对青崖这个名字很不解：“为啥你是一号，他是青崖啊？”
巫若子解释道：“平时出任务的时候，大家都是按代号叫的，青崖是二十七号。”
“后来我们发现其他猎杀者私下都有好听的名字，有个女孩提起要给我们起名字，青崖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我没让她起名。”
“那个女孩叫香檀，二十四号，也死在不死区。”
两分钟后，轮胎换好，青崖翻到了车顶，半个身体倒挂在巫若子那边的窗前，弯着眼睛说道：
“队长你刚才竟然说想我了，太恐怖了，还是说滚的时候对味。”
巫若子拉下窗户伸出手，似乎是想摘下青崖的口罩，青崖也没躲，但她的手在半空停顿了几秒，还是迅速落下。
她问起其他的话：“你怎么会有备用轮胎？”
青崖解释道：“上次不是有一大批队伍来嘛，吴归跟了个队伍，离开前，那个队伍的备用轮胎没用完，吴归就要过来了，除了轮胎她还要了一堆东西，就差把车都要走了。”
“谁知道真能碰上用场。”
“昨晚开始吧，我和吴归就一直跟在你们，以防万一，她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我扛着轮胎，你们队伍运气是真够差的，影狼是不死区第一批学会操控复活时间的异种，刚会就被你们撞上了。”
“香檀和小舟跟着其他队伍，齐莲和星年去清理那个金属树了，那树是两类异种繁衍出来的，我们杀它父母的时候，那金属树藏得很严实，一年多了，它就埋在地底下不出来，这次终于现身，他俩抓紧去把它清理了，死了好几次，可算是杀死了。”
“现在不死区的所有异种基本都死过一次以上，除了……呃，总之这里有数万异种，但也有数万只动物，我们和动物每天高强度巡逻，不停试每个异种的致命点，现在称得上是不死区老霸王。”
宋神爱在旁听着不停皱眉：“这里的异种既然杀不死，你们试这个干什么？”
青崖嫌弃地撇嘴：“哎呀，你真够笨的。”
“亏我以前还远远在教堂外看过你，觉得你长得很聪明。”
他解释道：“如果之前那金属树有增生裂纹，你们还会被追得像丧家小狗一样吗？”
“以后你们再见到它就不用乱跑了，直接杀了它，再趁它复活的间隙慢慢跑。”
梁燃对他点了下头：“谢谢。”
“这些年麻烦你们了。”
青崖愣了下，立即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你们对我队长好点就行。”
“多带她吃好吃的，带她到处玩，多夸她，不能欺负她，这样就算谢谢我们了。”
巫若子侧眸看了青崖许久，突然道：“你变了很多。”
青崖：“是吧？”
“都是你那批队友带的，尤其是星年，超级能说一哥们，还有齐莲，特能操心一妹妹，和他们相处久了，我都变得碎嘴了。”
“再说你变化也很大啊，比两年前更…”
说到这儿，青崖忽然找不到形容词了，想了半天，他把手伸进车窗里，拍了拍巫若子的脑袋：“过得更幸福了。”
但他的手刚碰到巫若子的头，就迅速收回来：“嘶，碰到队长的头了，以前真不敢想。”
“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能告诉我你现在最喜欢哪个数字吗？”
巫若子想了想，回答他：“三十四。”
青崖直起腰，坐回车上：“我不喜欢这个数字。”
巫若子：“谁管你。”
青崖：“……”
巫若子问他：“吴归为什么不出来？”
青崖：“想太多了呗。”
“她担心自己出来，你触景生情，回忆起当初的战友情，死活不愿意离开不死区了，她这人就是这个缺点，特别能给自己贴金。”
“我就纯粹多了，我单纯觉得自己丑，怕你笑话。”
“等我待会儿把她弄出来啊，”青崖安抚起巫若子，“我跟她那边的动物沟通下，她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现在有了崭新的人生，真好，他们肯定都愿意出来了。”
两人说话时没有避着任何人，说话的内容也没有特意煽情，甚至都是笑着说的，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在唠家常，尤其是青崖，表情灵动的根本不像亡者。
但大家听着就是很难受。
这会儿施如已经发动起了车子，穿梭在林间，青崖一边跟巫若子说话，一边开枪清理四周的异种，梁燃用精神力辅助，枪声与金光夹杂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远处的丛林里忽然传来虎啸。
青崖抬起眼：“吴归来了。”
他话音刚落下，一个骑着棕虎的女生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戴着粗糙的面具，背着银色弓箭，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见到装甲车，她
跳下虎背，缓步走向车子。
吴归刚站稳在巫若子的窗前，巫若子就探出身体，用力抱住了对方。
冰冷的面具贴在巫若子的脸上，风吹起两人的头发，青崖在旁酸溜溜起来：“真热情。”
“就算要论功行赏，也应该先赏我吧，我现在可是动物大王。”
几个呼吸后，吴归主动推开了巫若子。
她问巫若子：“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巫若子认真地回道：“开心。”
吴归颔首：“那就好。”
“你们要去我之前跟那个队伍提过的大物资点吧？”
“那个物资点外的异种我和香檀还有小舟合作杀过两次，不算特别难杀，就是复活太快，难以牵制，稍有不慎就很麻烦，到时等其他队友回来了，我和他们负责不停反复杀它，你们赶紧搬物资，争取一轮搬完，然后赶紧走。”
说到这儿，吴归转头看向巫若子：“你们以后还会来不死区吗？”
巫若子实话实说：“短时间内不会。”
“这次回去后，希望区的燃料箱就够了，暂时不用再找，燃燃要去找结束末世的契机了。”
吴归不知道这点，听到后，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她和青崖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吴归说。
“赶紧去物资点吧，你们抓紧返程。”
说完，她就快步走到那只棕虎旁，翻身骑在它身上，很快棕虎便奔跑起来，吴归眯着眼睛，一支一支的箭射出去，精准命中四面异种的致命点。
有了她和青崖的开路，玄星小队的车如入无人之境，开得顺畅无比。
在经过一片沼泽地前，吴归提醒道：“堵住耳朵。”
梁燃赶紧找出耳塞牢牢堵住了耳朵。
下一瞬，她就看到沼泽地里伸出无数根细长无比的喉管，它们像海藻般不停涌动，上方的断口不停撕裂，像在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五分钟后，车子穿过弯弯绕绕的沼泽地，吴归扔掉了耳朵里的东西，见到她的动作，众人纷纷效仿。
梁燃忍不住感慨：“有种保送的感觉。”
季婵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梁燃：“就是吴归和青崖给人的感觉。”
季婵恍然大悟：“温和的感觉。”
下午四点的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背着和他年龄相似的女孩追了过来，他们一看见车就开始大喊大叫：“等等，等等我们！”
“星年和齐莲，”星年快速自我介绍了下，他显然是速度变异者，见车子终于停了，他连忙放下背上的女孩，“本来能快点来的，结果中途帮了好几个队伍，耽误了好久。”
“幸亏小鸟带路，我们来看活泼可爱版的队长喽。”
“吴归你没骗我们吧，真的活泼又可爱？”
吴归这会儿正在杀异种，百忙中扭过头：“真的。”
“而且还长高了。”
齐莲是个齐刘海的女孩，圆脸圆眼睛，脸颊有些肉，长得特别讨喜，她跳到巫若子的窗边，好奇问道：“小巫小巫，你现在多高啦？”
巫若子回道：“一米六二。”
齐莲顿时笑起来：“我还是一米六三哦。”
“两年都没长过我，真丢人。”

第172章 蠕虫眼球缓慢地掀起眼皮。
有了深渊小队的护送，时间过得飞快。
梁燃觉得只是一小段时间没看通讯仪，结果时间就到了晚上十点，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
施如：“现在很安全，我没觉得累，完全不用休息。”
“我继续开车，凌晨的时候神爱跟我换个两小时，我稍微休息下就可以。”
“这样明天上午我们就到物资点了。”
但梁燃驳回了这个提议：“太早到没必要。”
“大物资点的燃料箱太多，异种不停复活很难牵制，越多的人同时间到越好，咱们已经很快了，今夜照常休息。”
青崖在车顶听到这话，附和地点起头：“是这个道理。”
“人越多越好，人太少不好办，一是物资箱没法一轮搬出来，二是抽不出人力帮我们。”
“哦对，有件事忘记说了！”
青崖探下身，敲了敲巫若子那边的窗户，说道，“估计是我们和外来的复活物质融合得不太好，不死区异种的复活速度比我们要快上几秒，千万别少看了这几秒，因为这丁点时间差，本来很多能完成的事情都没法做。”
“吴归他们试验过了，他们几个虽然能配合杀死守在大物资点外的强大异种，但只能拼着重伤杀死一次，因为异种复活的速度极快，满状态复活后，吴归他们根本没得打，可如果同归于尽，异种又复活得更快，完全可以赶着吴归没复活的时候，不停重伤她的尸骨，阻挠她复活。”
“所以打这种厉害的异种，只能换不同的人吸引它的注意力，一轮一轮地打，第一批人死了，换第二批人，第二批人死了，再换第一批人，跟个永动机似的，根本不能停下来。”
“但凡我们中途能休息会儿，或者能永远不死地保住物资，我们早就帮你们把燃料箱搬去白雾那边了。”
季婵询问道：“小动物帮不上忙吗？”
青崖摇头：“试过，但这里植物异种太多，我们去哪都会被发现，攻打物资点的时候，其他异种也会跟来。”
“我们试过两次，每次它们都把物资点外面围得死死的，双方不停死，谁都讨不到好，后来就算了，这也是先前吴归不让那个队伍去大物资点的原因，小物资点好打多了，先把小物资点的东西拿完再说，实在不行，再攻大物资点。”
“总之——”
青崖总结道：“别看吴归说得轻松，但明天绝对轻松不了，打异种是场恶战，冲出重围也是场恶战。”
“但只要能冲出去，你们就能离开喽。”
季婵重重点头：“懂了，两个步骤，我们不会放松警惕的。”
零点的时候，在前方开路的吴归停了下来，她转过头：“在这里休息。”
“我们不需要睡觉，会在周围清理异种，我们尽量小点声。”
“记得留个人守夜。”
明天需要最好的状态，所以梁燃没再揽守夜的差事，施如停车后，大家抽了个签，相继在车椅上睡去。
梁燃是第二个守夜的，被季婵叫起来后，她活动了下肩颈，季婵没有第一时间回座位上，而是蹲在她身边，明显有话要跟她说。
梁燃轻声问道：“怎么了？”
季婵凑到她耳边低语道：“我刚才看到青崖脸上的皮肤突然掉下来了。”
“里面的白骨都露出来了。”
“他现在躲去树后面了，不知道在干嘛。”
梁燃反应了几秒，
轻敲了季婵的脑门一下：“别管这个，你快去睡觉。”
季婵捂住额头，小声道：“我没多想。”
“就是觉得他着急躲起来的样子很可怜。”
说完季婵站起身，跑回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梁燃的视线转向车外，这会儿星年正站在树上，借着荧光藤蔓的光眺望四周，吴归和齐莲配合得很好，只要有异种试图过来，就会被迅速击杀，被杀多了，那些异种也没再前进，自觉地退回阴影里。
很快，青崖从树后钻了出来。
他衣领上沾了许多血，但只要细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的鞋上还有些内脏碎片，像是把肺都呕了出来。
那些内脏碎片泛着黑色，已经腐烂。
青崖这时抬起脸，隔着车窗与梁燃对视上了，他露出懊恼的神色，纠结了下，快步走到梁燃的窗边，压低声音问道：“没吓到你吧？”
梁燃拉下车窗，回他：“没有。”
“怎么回事，是这个区域的副作用吗？”
青崖爽快地回道：“差不多，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嘛。”
“在不死区死过一次后，就成了这个区域的一份子，需要遵守这里的规则，比如一个周必须死一次，如果时间快到了还没有受到致命伤，就会全身溃烂而亡，这个过程还挺疼的。”
“我今天看到活的队长有些太激动了，把这事给忘了，刚刚去树后自杀了下，现在没事了。”
他露出个乐观的笑容：“自己动手舒服多了，干脆利落，一秒解决。”
梁燃抿了下唇，不知道该回什么。
看到梁燃的神色，反而是青崖有些不会了。
他赶紧道：“没事没事，多大点事。”
“死去的猎杀者那么多，他们有的连遗言都留不下，相比之下我们好多了，而且不死区很热闹，待得喜庆。”
“你这么想啊，”他安慰起梁燃，“就算我们好好活着，其实每天相处的也就是这么些人，好朋友就那么多，再加不进去人了，只是现在活得刺激了点。”
“我们就想再看一眼活的队长。”
“啊，末世竟然有机会能结束，跟做梦似的，”青崖翻上车，把车尾的毒蛇盘在自己的脖子上，吹起林间的风。
梁燃感受着上方的阴影，下意识说道：“如果——”
青崖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抢着说道：“如果一切都能结束，这个世界我们不待了。”
“坏的好的贫穷的富裕的人生都不想过了。”
“我们商量过，我们要好好休息一下。”
梁燃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旁边装睡的巫若子。
深渊小队没有以后了。
他们谈以后，又主动放弃以后，是为了宽慰巫若子。
梁燃设想过，高维体如果能做到死而复生，把一切都修正，那么不会表现得那么着急，着急是因为木已成舟，好多事情已经改变不了。
事实上高维体都改变不了自己族群的覆灭，他们救不了族人，否则也不会只剩下七八个，守着偌大的墓地，在数亿年的星海漂流里感到孤独。
青崖催促梁燃拉上了车窗。
一小时后，巫若子睁开双眼，她轻快地说了句“到我守夜啦”，然后就敲了敲车窗，和外面的齐莲聊起天。
梁燃揉了揉脖子，闭上眼睛，试图赶紧睡着。
可就在她逐渐陷入深眠，眉心越来越平展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啃噬的声音，那声音说不上是在啃咬树叶还是泥土，亦或是蚯蚓在土里钻孔的声音，听得人喉口发痒。
梁燃瞬间睁开双眼。
她往前方看去，此时远方飞速涌来了一片黑雾，雾里全是扭动的黑色蠕虫，它们互相啃噬，发出密集的吞咽声，梁燃看着它们的时候，觉得它们很像深海里的鱼群，骤然团在一起，即使只是看着，都让人觉得窒息。
吴归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快闭眼！”
“都闭上眼睛！！”
但这声提醒有些晚了，不知道为什么，梁燃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闭不上眼睛，就算她咬破了舌尖，嘴里满是血腥味，她也无法闭眼，反而眼眶越睁越大，死死盯着那群蠕虫，连视线偏移都做不到。
吴归冲到车前，挡在了挡风玻璃前，很快其他三人也跑来挡住了玻璃。
可那扇玻璃很大，无论四人怎么努力，众人都能通过荧光藤蔓的光，从玻璃缝隙里看到那群蠕虫。
梁燃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她想调动出精神力，可刚有金光闪现，她就被疲惫感包围，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座位上。
透过车窗缝隙，梁燃清晰地看到那些蠕虫迅速游动成眼睛的形状，它们好像能吸光，吸引走所有人的视线。
几秒后，蠕虫眼球缓慢地掀起眼皮。
后背发寒的感觉骤然袭来。
梁燃的眼睛开始充血，有眼泪似乎要流出来，整个人都在下沉，意识也开始不清。
就在她第二次咬破舌尖，努力保持清醒的时候，车外突然传来“哼哧哼哧”跑步的声音，像一个不善跑步的人在进行百米冲刺。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你们这群小朋友也太不靠谱了！”
“最近这些蠕虫喜欢到处乱窜，都告诉你们小心点了。”
“关键时刻还得靠专业研究员，让让让让——”
说完他跳上了玄星小队的车，臃肿的身材把露出的那片玻璃挡得严严实实，两分钟后，梁燃终于能动了，她努力翻了下身子，从脚趾开始动起，逐渐收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好的瞬间，立即跑去主驾驶位，把车灯关闭，四面的车帘也拉了下来。
很快巫若子也恢复好了。
然后是季婵。
大家待在安静又黑暗的车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十几分钟后，车前的五人终于挪开身体，青崖几人和中年男人的关系显然一般，这会儿都有点尴尬。
季婵瞅了那男人几眼，总觉得很是眼熟。
梁燃解释道：“四五年前和晨曦小队一同进入不死区，结果死在这里的研究员。”
“我们看过那个视频。”
中年男人跳下车后，明显有点自满，他咳嗽了声，抱胸站在车前，视线左移一下右移一下，等着众人的夸奖。
青崖敷衍地恭维了句：“陈老哥最厉害了。”
星年温和点头：“是这样。”
齐莲往前迈了一步，跟大家介绍起这个男人：“这是个自恋自大，喜欢自说自话，还特爱说教的大叔。”
“我们不爱跟他玩，但他是个好人。”

第173章 “现在就剩下这只异种了。”……
梁燃拉下车窗跟对方道谢。
陈叔捋了捋自己秃顶了大半的头：“客气。”
说完他就转过身开始教训青崖：“你是队里年纪最大的，结果就数你不靠谱！”
“就上周，我是不是刚跟你说了梦境蠕虫的近期移动轨迹？”
青崖小声反驳：“这里也不在你那轨迹范围啊。”
陈叔：“……。”
“反正大差不差，也就偏了十几公里，不死区占地那么大，十几公里属于合理波动范围，不许跟我犟！”
青崖撇嘴：“好好。”
“你最厉害。”
陈叔教训完青崖，走到梁燃身边，他把自己的背包塞给梁燃：“听说他们队长现在的队长是个研究员，我看你文文静静的，看起来最靠谱，那人肯定是你吧？”
“你帮我拿着这些东西，带回希望区。”
“别记错了，我叫陈百炼。”
梁燃低头看了眼鼓鼓囊囊的背包，询问道：“我能看看是什么东西吗？”
“想看就看。”
梁燃拉开背包，发现里面是一摞摞的纸，每张纸上写满了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小字。
陈百炼解释道：“我当年以防万一带进来的纸和笔，想写的东西太多，不够用，所以字体写得小了点，你回去后用放大镜看！”
“上面是不死区特殊异种的特征和致命点。”
“就比如刚才那梦境蠕虫，
就算知道致命点也难打，得提前做准备，否则就是全军覆没。”
“本来你们能早点拿到这东西的，谁叫上批队伍来得那么突然，”陈百炼露出气馁的表情，“那会儿我在犄角旮旯搞研究，为了安静，我在地下弄出很多个坑写东西，我和小朋友们互看生厌，平时也不走动，青崖和动物交流有范围限制，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我。”
“所以直到那批队伍走，我都不知道不死区来猎杀者了，真悔死我了。”
“幸好又来了批队伍，哈哈！”
陈百炼拍拍自己的背包：“我正名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听吴归说代理指挥官把我嚎啕大哭跟在车后跑的视频公开了，我真服了总部那群老狗。”
“回去后记得跟别人提提我，我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跟着梁点回去的废物，是当年研究所排名前三的研究员，是晨曦小队点名带上的研究员！”
梁燃认真应答：“我会写很长的文章去说你。”
陈百炼满意地拍拍梁燃的肩膀：“看你就靠谱。”
“我不会打架，没法给你们开路，也不喜欢被异种杀。”
“我先躲回最近的坑里了，拜拜！”
说完他就顺着来时的路跑回去，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间。
随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人…”
“这人挺奇妙的。”
梁燃随意抽出最上方的纸，飞速浏览起来，陈百炼第一个记录的异种赫然便是梦境蠕虫。
【异种名称：梦境蠕虫（我起的）。】
【异种形态：无数游动的黑色蠕虫，它们出现后会飞速构成眼球形状，在虚空中缓缓睁开眼睛。】
【危险程度：四星半。】
【异种能力：蠕虫身上的花纹有强烈催眠的作用，只要看到蠕虫的具体模样，猎杀者就会被瞬间催眠，移不开视线，无数蠕虫构成眼球时，这种催眠效果会达到最强，猎杀者会迅速陷入沉睡，无法被外力叫醒，死在噩梦里。】
【攻击方式：蠕虫异种飞来时会有啃噬声，听到声音后，千万不要抬头看，要立刻闭上眼睛，对着声音处射击即可，这些蠕虫很好打死，只是不能对视（不死者不用担心梦境蠕虫，因为无法做梦，所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想对视就对视）。】
此时车窗外响起星年的说话声——
“我和香檀就是死于这东西。”
梁燃抬起头，此时星年正努力眯着眼，试图看清纸上的字：“陈叔把这些资料保护得跟小孩似的，我们都没怎么看过。”
“偷偷看几眼。”
梁燃失笑，星年是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长得非常乖巧，一头浅金发的短发，看起来比青崖靠谱许多，但说话很有趣。
清晨五点的时候，吴归朝大家招呼了下：“收拾收拾可以出发了。”
青崖举起手：“等等，有几只鸟告诉我，有三辆车能在十分钟内过来。”
“我晚上叫了许多小动物去四面找，把先前冲散的队伍往这边赶，如果等到六点，大概能到十几个队伍。”
吴归点点头：“那就多等等，直接在这集合算了。”
“那估计得等一段时间，”青崖耸了下肩，“这支队伍是最快的了，最慢的几支距离这里挺远的，他们被异种追着绕了很大一个圈。”
“没关系。”梁燃探出头回道。
“其他队伍有遇到麻烦吗？”
青崖咧起嘴角：“那些队伍都没事，许多动物全程护送。”
“有两支队伍和特殊异种直接碰上，幸好香檀和小舟在附近，帮他们把异种牵制住了，否则那两队就团灭了。”
“上批就有队伍…”
“上批两百支队伍太多了，有的异种动物没法打，它们说不了话，提醒不了，我们又实在照顾不来。”
青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
就像青崖说的那样，十分钟后，三支队伍准时和玄星小队碰面，有的队伍车头上有动物，但也有的没有，高飞的鸟盘旋在这些车上方，全力保障着猎杀者的安全。
六点的时候，十几支队伍到达玄星小队所在地点。
九点的时候，五十支队伍停在玄星小队周围。
中午十二点，最后几支队伍从四面八方赶来，香檀和小舟从两个车的车顶跳了下来，香檀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紫罗兰色的双瞳，脸颊上有些雀斑，看上去生机勃勃，小舟是个有些腼腆的男生，不太爱说话，看到众人，他小声问了句好，就低着头看着草面发起呆。
现在，深渊小队的队员齐了。
这次出发来不死区的一百支队伍也齐了。
吴归正要在最前面带队出发，林间突然传来疾行的声音，青崖笑起来：“哎呀，他们适应这么快啊，小鸟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他话音刚落，一只小兔子就从草丛里蹦出来，紧接着十几个猎杀者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些人身上没什么裂纹，显然刚死不久。
——他们是上个月刚死在不死区的猎杀者们。
为首的女生朝梁燃点了下头：“所长好。”
他们回不去希望区，还不知道梁燃竞选成功，季婵纠结了几秒，小声纠正道：“现在是指挥长啦。”
女生呆愣了几秒，骤然笑出声：“梁指挥长好！”
她站直了身体，神情严肃道：“我们最近有点萎靡，不太适应这里的居住环境，现在调整好了，可以打架了。”
梁燃深吸一口气，对着这群人又道了声谢。
自从进了不死区，梁燃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道谢，但除此以外，她不清楚还能做什么，只能不停重复地说着感谢。
虎啸声响起，吴归骑在棕虎上向前跑去。
玄星小队的车子紧随其后，一百辆车子发起巨大的轰鸣声，无数飞鸟盘旋在上，狼群跟了上来，地面剧烈震动，梁燃回眸看到了庞大的象，它们发出低鸣的声音，踩在草地上，紧紧跟在远处。
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异种，不同颜色的藤蔓游走在树间，在车队四周呈包围之势，空中的异种与飞鸟并行，一时忘不到头。
下午三点的时候，一只飞鸟突然落在青崖的肩膀上，男生的脸色骤变。
他快速叫住吴归：“守在大物资点的异种变了。”
“是那只。”
吴归立即轻踢了下棕虎的腹部，停在原处。
两人快速交流了会儿，吴归转过头，对着众人快速道：“你们也清楚，这里的大物资点之所以没被破坏，都是因为异种想把人类吸引过去。”
“原本守在这处的异种是个鹰类异种，速度堪比A＋速度变异者，尾巴类似于三条长鞭，力道极大，杀
伤力非常强，但与守在大物资点外的异种横向对比，它还算好打点的。”
“但现在多了只非常麻烦的异种守在物资点外面。”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么多队伍在这里，全程我们都是暴露在异种眼下的，想去哪里它们很清楚。”
“我现在跟你们确定一下，我们还去这个大物资点吗？”
吴归的视线扫过来，没等梁燃说话，大家纷纷回答道：“去啊，怎么不去！”
“就算我们换个地方，它们也会跟来的。”
“是啊，现在希望区的情况很麻烦，换个更远的大物资点，又要耽误两天。”
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躲是躲不过的。
现在不是他们挑异种打，而是异种挑他们，他们无论换到哪里，哪里都会很难打，异种会拼命阻挠他们攻下大物资点。
季婵靠在座椅上，神情有些不忿：“有时候真的很无语，这些燃料箱对异种们根本没用，它们阻挠我们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想让我们过得好。”
“怪不得要被集中行刑。”
听到大家的回复后，吴归点了点头。
她介绍起那个很麻烦的异种：“这个异种不太好形容，没什么特殊能力，但它有数不清的头，每个头颅都会飞。”
“在昨天前，它和金属树是我们唯二两个没杀死过的异种，金属树是藏得太深，我们怎么也找不到，昨天出现后，它已经被击杀，正式进入不死区规则中，需要每周死一次。”
“现在就剩下这只异种了。”

第174章 几乎能把黑夜染红。
现在物资点外有两个强大异种，不能只靠深渊小队拖延。
外围的众多普通异种由动物们负责，深渊小队五人，分为三人和两人队，轮番击杀那只鞭尾鹰异种，他们杀过这只异种，知道怎么才能限制住。
另外那只多头异种，他们得靠自己去打。
此时还有半小时就到达大物资点，梁燃问起队友：“我们去拖延那只异种吗？”
宋神爱擦了擦自己的斧头，放在腿上：“这不是废话吗？”
季婵也举起拳头：“能力多大责任多大！”
和众人商议完，梁燃探出头，跟后面的其他队伍说道：“我们去拖延多头异种，但那异种的头颅太多，我们处理不了，还需要三支队伍以及剩下的不死者和我们一起。”
后面不远处的秦戈立即拉下车窗：“我们。”
梁燃思索几秒，拒绝道：“物资点里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危险异种，云流小队护送其他队伍搬物资。”
“这件事比拖延异种更重要，不能出错。”
秦戈点点头：“好。”
这时有不死者跟梁燃提议道：“你们再多叫两个队伍一起打多头异种吧。”
“我们刚死不久，对身体操控得不是很熟练，死而复生的身体和正常身体不太一样，有些僵硬，很着急的时候会突然自己绊自己一脚。”
“我们怕拖后腿。”
梁燃了然。
“那你们帮我们守住装甲车可以吗？”
为首的女生点头：“没问题！”
五分钟后，分工彻底结束。
深渊小队牵制一只异种，玄星小队和其他五支队伍牵制另一只异种，云流小队带队进物资点，抓紧搬物资，其他不死者和小动物们一边抵抗普通异种的袭击一边守护车子。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二十多分钟后，吴归一挥手，施如立即刹住车子。
吴归快速道：“快到物资点了，车子就停这里。”
“每辆车里留一个人开车，其他人下车，按照梁燃的分工进行。”
施如留在了车上，其他人飞快下了车，很快林间便聚集了数百个人，尾随来的异种当即发起凶猛的进攻，但被围在四周的动物们挡得严严实实。
很快一片抽条发芽的声音响起，有几棵极高的粗壮的树缓慢地让树枝生长，两分钟后，大量车子被苍绿色的枝叶笼罩住，那些树枝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网，铺满半空，以防天上的异种突然袭击。
青崖解释道：“旧世界有些年龄极大的植物也存在智力，但因为它们无法表达，所以人类看不出来。”
“这里成为不死区后，它们的根系深扎在被污染的土地里，反复被污染致死，后来逐渐出现变异，事实上有些动物也在死了多次后出现变异，爪子变得更锋利，奔跑速度也更快了。”
“不过变异植物的数量非常少，这片区域恰好有几棵，这也是吴归先前建议来这个物资点的原因。”
宋神爱好奇问道：“树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青崖想了几秒，回道：“悲悯又柔和，像我想象里妈妈的声音。”
吴归这时从后面给了青崖的脑袋一下：“停。”
“大家没问题就出发吧。”
青崖立即闭上嘴：“对对，咱们走。”
梁燃蔓延出精神力，在几百米外看到了吴归说的那两只异种。
其中那只鞭尾鹰就像吴归描述的那样，它伸展开翅膀的时候，横向接近五米，三条钢鞭似的尾巴有三米长，在空中飞舞的时候，那些长鞭划破空气，产生声响极大的破空声，如果人体被这东西抽中，很可能会打成两截。
但如果和旁边的异种对比，鞭尾鹰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那是一个比鞭尾鹰要大许多倍的黑色球状物。
无数头颅挤在上面，有的头颅是人类的，有的来自动物，也有的属于异种，这些头颅全部腐朽严重，眼球溶化，牙齿消失，但面皮都还在，薄薄的面皮挂在枯骨上，面容扭曲，嘴巴和眼睛大张着，像在发出无声的嘶吼。
梁燃的精神力仔细扫过那数百上千张脸，在部分头颅上看到了致命伤。
她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些头颅是几十年前死掉的生物。
那时不死区刚刚降落，尚未与星球完全融合，因此刚死的生物没有获得不死的能力，这些生物死后无人收尸，落在泥土里，后来被这个异种挖出来，作为自己能力的一部分。
它的能力大概是操控死去的头颅，谁的头颅都可以。
梁燃大致跟大家说了这个异种的形象，问起吴归：“它进攻的时候，那些头颅之间会有线连着吗，或者头颅跟身体之间有线连着？”
吴归摇头：“没有。”
“就是个完整的头飘到你身边，十几只围过来很容易招架不住，我们试过很多次，根本近不了那异种的本体。”
“不过现在有这么多猎杀者，肯定可以做到。”
“杀了它就结束了。”
第一次死亡的生物复活时间较长，如果赶在大家把燃料箱搬出来时，卡着时间杀了它，到时大家就能专心冲出包围圈。
任务基本就结束了。
梁燃摆正了头顶的照亮灯，长舒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周围撕扯声不停，属于动物的鲜血在喷溅，众人没再耽误，快速冲出树林，踏入一片广袤草地的瞬间，两只异种终于映入所有人的视线。
吴归低声道：“物资点在多头异种的身后。”
梁燃当即侧了下眸：“秦戈，我们先掩护你去物资点，你带着大部队下去。”
说罢，她立刻操控着一面墙向多头异种用力砸去。
霎那间数不清的头颅向猎杀者飞来，按照计划，六个队伍，总计三十六个人和这些头颅缠打起来，梁燃调动出大半精神力，分化出无数巴掌大小的墙飞速挡在众多头颅面前，给秦戈他们暂时隔开了一条通道。
秦戈他们一边往物资点跑，一边清理少数越过墙凑到身边的头颅。
两分钟后，秦戈拨开地上的杂草，找到物资点的圆门，率先破门跳了下去。
伴随着一个个的人影消失在地面，悬浮在空中的
数个小墙也缓缓消散，梁燃晃了下头，拿出手枪开始应对遍布视线的头颅。
没了墙的阻拦，众人的压力骤增，几乎每个人身边都围绕着二十个头颅，稍有不小心就会被彻底缠上，相比之下速度变异者还比较轻松，被缠得受不了就靠疾行遛一下头颅们，但力量变异者只能纯打。
季婵在捏碎十几个头颅后，又开始重新捏刚复活的头颅们。
这些头颅的速度极快，狙击枪不好瞄中，否则有了季婵的远程辅助能好打许多，五分钟过去，季婵已经开始砸第三轮头颅。
她这会儿满手是血，随月生一边满场遛头跑，一边清理从四面涌来的隐形异种，宋神爱烦躁地擦了把脸，她把脚边刚砍烂的头颅踢远，右脚踩在另一只头颅上面。
大家目前战力是最好的时候，虽然被缠得心烦，但也占据上风。
可这是现在，十分钟后，半小时后是什么情况，谁都不敢判断。
梁燃抬头看向本体，那是一团疯狂扭曲收缩的黑色物质，它时而扩展到五六米大，时而缩小到皮球那么大，甚至还能缩到眼球那么大，它就像个烟花，亦或者人的五指，随机地张开收拢。
不远处传来气流激荡的声音。
梁燃的精神力扫过去，看到吴归正和齐莲合作击杀鞭尾鹰，此时鞭尾鹰从天空俯冲向下，双翼掀起如同实质的气流，三条尾鞭好像能把空气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齐莲在遍布石块的草地上翻过，第一道尾鞭擦着她的后心甩过，霎时间碎石飞溅，地面被尾鞭抽出一道十几厘米深的痕迹。
很快第二鞭迅速落下，齐莲刚落地来不及躲闪，只能纵身一跃向前扑去，这次她没躲开，破旧的防护服被瞬间抽裂，她的脊骨被抽断了，汹涌的鲜血从她的身后流出，她无力地趴在地上，沙石黏在她湿漉漉的皮肤上。
看见鲜血后，鞭尾鹰骤然变得极度兴奋，它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啼鸣，第三条尾鞭自下而上斜扫向齐莲，吴归见高度合适了，当即疾冲过去，反手将弓箭插进地里，整个身体弯出有力的弧度。
在一片尘土中，吴归与鞭尾鹰的身影交错，跃到异种身上后，她迅速伸下胳膊抓住自己的弓箭，锋利的箭头从异种柔软的后脑直直插入，从眼睛穿透而出。
这异种全身坚硬无比，力度极大，疾飞时A＋速度者都追不上，翅膀和尾巴可以把子弹、箭矢等武器轻易打飞，因此只能引诱它接近地面，暴露出后脑那一小块比较脆弱的地方。
此时鞭尾鹰已经飞到十几米高空，它用力把吴归甩下，很快，它脱力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同吴归一样重重摔碎在草地上，刺目的鲜血喷溅而起，几乎能把黑夜染红。
梁燃的眼睛忍不住颤了颤。
十几秒后，鞭尾鹰率先恢复好，它立即就要飞去吴归旁边，趁她尚未复活时把她砸烂，不停阻止她复活，这时准备好的香檀，星年还有小舟飞快跑过去，吸引走了鞭尾鹰的注意力。
因为脊骨断裂，彻底爬不起来的齐莲拿出小刀，直接划破了自己的脖子，开始等待着复活和下一轮战斗。
梁燃看着深渊小队为了帮他们拖延时间做出的努力，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她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残忍。
那么疼，深渊小队对自己好残忍。
如果不能让这场战役快点结束，梁燃他们也是残忍的。
思及此，梁燃看向不远处的季婵和巫若子：“把你们身边的头颅清理完，跟我走。”

第175章 “谢谢你，第三十二个我。”……
这些死去多年的头颅是那只黑色胶状异种的武器。
如果把那团黑色本体杀了，这些头颅自然不会再缠着大家，最重要的是，这只异种还没在不死区死过，一旦它这次死了，复活时间会长达五分钟。
五分钟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如果大家卡着秦戈他们搬出燃料箱的瞬间杀死它，五分钟足够所有人把物资搬回车上，这五分钟大家不会被近千颗头颅缠上，不用一边奔跑一边清理头颅，还要时时刻刻护住怀里的燃料箱。
在深渊小队和小动物们的掩护下，到时大家只需要冲回车子，以最快的速度驶离这里。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杀死这异种的本体。
季婵和巫若子以最快的速度把身边的头颅砸了一轮，眼见着新一轮复活又要开始，梁燃迅速跑到她们身边，在三人的四周砸了几面墙，把那些头颅彻底隔开。
几十颗头颅用力撞了墙体几下，见撞不动，迅速掉头飘向其他人。
梁燃一边带着两人往本体的方向跑，一边说自己的情况：“刚才我护送几百个人下物资点，弄出了太多墙体，这个耗损精神力实在太快，一下子空了大半。”
“我现在能用来实体化的精神力已经不够，墙体面积只够暂时护住我们三个。”
“最多五分钟，我精神力会基本耗空，”梁燃快速道，“我得留一点保持精神分享，现在许多人受伤了，四周的隐形异种非常多。”
“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巫若子立即点头：“好！”
季婵着急道：“可这个怎么打呀，那团黑黢黢的东西长得好奇怪。”
梁燃摇了下头：“只能各种方式都试一下。”
很快三人来到了那团黑色物质侧面，梁燃的手里金光闪现，数根细针模样的金丝扎向本体，可那些金丝刚接触到异种本体就再难进分毫，如同人陷进沼泽地里一般，那些金丝如同陷在柔软的棉花里，被团团包裹。
几秒后，一股血腥味涌上梁燃的喉咙，她突然弯腰咳出一口血。
季婵慌张起来：“这是怎么了？”
“那些精神力被打碎了。”梁燃抹了把唇边的血，低声道。
精神力实体化后，它不再是什么虚无缥缈碰不到的东西，而是一个实体的物件，既然实体化了，可以和异种硬碰硬了，那它就有力道承受上限。
梁燃测试过，她精神力实体化后的东西，可以承受三吨的重量。
一旦异种的攻击超过这个重量，那些金丝金墙就会被打穿，她会遭到精神力反噬，大脑受创。
这是异种完全用外力攻击金墙的情况，如果有异种用纯粹的精神力攻击那个墙，不借助任何外力，那大家到时比的就是精神力强度。
可很明显，这个异种不是什么会操控精神力的异种，它的攻击里不带有精神力，纯是力量冲击，而它的力量超过了三吨。
梁燃先前跟队友提过这件事，季婵立即就明白过来：“它力度应该和我差不多。”
“希望不会再高了，”季婵活动了下手腕，“我试试！”
但她刚准备冲过去，就被梁燃赶紧拽住。
她飞速道：“它周身太柔软了，会包裹住任何靠近的物质，你无论用多大力度砸它都会被卸力，其他武器也是，会被它胶质表面轻松拦住。”
巫若子抿紧了唇：“怪不得吴归他们打不了它。”
梁燃“嗯”了声：“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高爆发武器。”
说罢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重型炸弹，“我试试这个。”
梁燃说完就像之前对付血池异种那样，用精神力模拟出了一个金色盒子，装进点燃的炸弹，而后操控着盒子靠近胶状异种周围，结果盒子刚靠近它，就被它的皮肤卷了进去。
下一秒梁燃向异种发起精神力干扰，试图控制住它的行为，不让它抵抗，但梁燃的干扰刚刚奏效两秒，她的头就剧烈疼痛起来，精神力如潮水般退回。
异种重新掌控身体的瞬间，它体内的盒子被轻松碾碎，炸弹也被挤压成碎渣。
梁燃迅速擦掉嘴边溢出的鲜血，深吸一口气，捏住了手指。
这异种虽然不会使用精神力，或者说还没到可以使用精神力攻击的程度，但自身精神力等级还算高，或许已经超过
二阶，比隐形异种的精神力还要高，属于梁燃见过的除了触手异种外精神力最高的异种。
梁燃刚才耗损精神力太多，又被反噬两次，虽然精神力高于对方，但也只能控住对方一瞬间。
思及此，梁燃拿出了背包里的第二个重型炸弹。
她向四周看了看。
现在猎杀者被漫天的头颅追得极为分散，无法集中在一个方位，如果把点燃的炸弹扔向异种，异种百分百能避开，到时遭殃的就是在场躲闪不及的猎杀者。
如果炸弹刚点燃就靠拟态盒子塞进异种体内，那就会出现刚才的情况，炸弹还没爆炸就被碾碎。
不过有一点是利于他们的，梁燃观察过，这异种身体的构造很奇特，它的皮肤会把周围一切东西自发卷进身体里碾碎，比如尘土，树叶，甚至弹药，这种纳入似乎是单方面的，吸入体内后，它很难把它们推离身体。
梁燃低声道：“我们这样。”
“我待会儿把炸弹点燃，趁着最后几秒塞进它身体里，然后控制住它一瞬间，不让它挤压炸弹。”
“这样就能确保炸弹在它体内爆炸了，这样爆炸后异种也能抵消掉一些力，方便其他人避开。”
“你们帮我清一下扑过来的头颅。”
季婵和巫若子立即应声，进入备战状态。
大概是感受到了危机，那个黑色物质这会儿突然剧烈扭曲起来，它从两米大小骤然膨胀到五六米大，密密麻麻的头颅没再缠着其他猎杀者，而是全部悬浮起来，飘在半空，看起来格外瘆人。
梁燃此时已经收起了周围的金墙，拟态出盒子后，她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静等着时机。
地上的猎杀者与空中的头颅忽然陷入某种诡异的凝滞。
几个呼吸后，伴随着一声让人头晕目眩的尖叫，天上所有头颅全部冲向本体，试图把本体重新包裹住，梁燃立即喊道：“拦住它们！”
如果本体外围着无数个头颅，梁燃根本没法把炸弹送到异种体内——只有在体内爆炸才最稳妥。
霎那间所有猎杀者全部动了起来。
一支支箭矢射向空中，枪声不断，季婵和一个她不认识的猎杀者配合起来，对方靠鞭子把那些头颅卷到地面，由季婵挨个砸碎，外围的小动物们发现了猎杀者们的窘境，有几只巨大无比的飞鸟挣脱开普通异种的包围，高鸣着俯冲而下，帮忙击打飘在空中的头颅。
五分钟后，地面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血，这时凛夜终于从物资点钻了出来，她左右手各拎了一箱燃料，很快秦戈也爬了上来，他脸上有两道伤痕，防护服破损了好几处地方，露出尚未恢复的伤口。
他背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队友，在黑夜里与梁燃遥遥对视了一眼。
就如梁燃先前猜的那样，物资点内有异种埋伏。
但这些队伍打赢了，燃料箱也带出来了。
梁燃冲着对方点了下头，收回视线。
现在到时机了，因为精神控制有距离限制，所以梁燃快走几步接近了胶质异种的本体，没有任何迟疑，她点燃了手中的重型炸弹，这炸弹的火线只能烧十二秒，把炸弹塞进拟态盒子后，梁燃迅速操控着它飞向异种。
见状，那异种骤然紧缩成皮球大小，往身后的树林里冲去，已经提前在那里等着的巫若子当即出现，巫若子眯着眼丈量了下距离，纵身从树枝上跃下，伞骨从上到下直直戳向异种。
就像梁燃说的那样，巫若子的武器刚碰到这异种，就像碰到最松软的糖，锋利的伞尖瞬间被吞没拧断，肉眼可见的，巫若子的武器逐渐深陷进胶质异种的本体内，她的武器越来越短，如同被铁水炼化。
可巫若子到底拦住了这异种一瞬间，电光石火间，梁燃当即操控着拟态盒子撞在异种身上，它的皮肤顷刻间包裹住了盒子。
梁燃：“跑！”
巫若子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往平地上跑去，有速度变异者迅速跑来拽住了她，已经到了火线燃烧的最后三秒，梁燃精神控制住了异种一秒，这次的时间比刚才还要短，却更艰难，她嘴角的鲜血简直要止不住了，梁燃觉得内脏碎片都要被她吐出来，满嘴湿滑。
精神控制结束，梁燃和异种之间的距离限制消失了，她当即就要转身跑离，异种此时收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它用尽全力挤压体内的盒子，可它压碎梁燃实体化的精神力需要两秒。
给它的时间不够了，无论如何，盒子里的炸弹都会在它体内爆炸。
时间耽误不了了，随月生急速冲过来，抓住梁燃的肩膀就要带她离开，结果两人刚冲出树林，随月生就猛地停在原地，因为惯性，梁燃没站稳，一口鲜血喷出去，她颤着睫毛抬起眼睛，看着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梦境蠕虫，浑身血液倒流，一步都再动不了。
梦境蠕虫。
一旦对视，无法言语，无法动作。
两秒有多久？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梁燃的世界忽然变得极慢，她艰难地转动着眼睛，看向不远处向她冲来的队友，眼睛突然酸得不像话，她不应该倒在这里，她想死在人类有了希望后的未来。
那时候如果再死亡，肯定就不会有遗憾了。
爆炸的轰鸣声响起，梁燃在心里叹了口气，几乎就在同时间，她似乎听到了其他人的一声叹息。
一个女孩从她侧面的树后飞奔而来，她丢掉手里破旧的伞骨，牢牢挡住了梁燃和随月生的后心。
灼热的烈火冲天扬起。
梁燃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迅速枯萎融化，脸疼得不像话，皮肤像烧焦的纸片一样脱落，疼痛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尖反复刺穿她的灵魂，一瞬间她几乎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忍着万分痛苦，她缓缓抬起眼，看到巫若子逆着火光冲来，她把两管再生试剂匆忙注射进梁燃和随月生的体内，而后看向梁燃身后的女孩。
“谢谢你。”巫若子说。
“第三十二个我。”
梁燃对此很迷茫，她想转过头跟身后的女孩道谢，但她动不了，喉咙也被烧坏了，灼热的气流涌出她的身体，声带似乎都化成了灰烬。
那个女孩的声音有些冷，似乎天生就没什么情绪：“不客气。”
“巫——若——子——”
她细细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故事。
时间过了很久，亦或是只过了几秒钟，她忽然道：“永别了。”
说完，女孩从身后拍了拍梁燃的头，重复道：“你也是，永别了。”

第176章 世界在下一场很大的雨。
梁燃虽然没明白“第三十二个我”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句“永别了”的含义。
事实上，从她发现这个异种的精神力很高时，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胶质异种或许是这个区域的核心异种。
是不死区能够不死的原因。
如果没有那个触手异种盗取高维体基因，这个异种便是已知监狱里精神力最高的异种，星球等级是按照每个星球的精神力排名的，胶质异种来自高于他们星球的地方，甚至有可能是个中等星球。
简言之，它既然来自更高的星球，高于人类，也高于这片区域的所有普通异种，那它靠自身的特殊性，靠自身携带的高级物质让区域内的所有生物暂时复活，就有了可行性。
也就是说，如果不死区存在核心异种，如果不死区再没有藏起来的异种，那从目前来看，这只异种是核心异种的概率最大。
当时意识到这点后，梁燃立刻就看向远处的深渊小队。
那会儿青崖恰巧从半空摔在巨石上，整个身躯都显得有些扭曲，他抬起满是裂纹的脸，看向战场中央的梁燃。
梁燃在他眼里看到了恳求。
“求你了，”青崖的口型说道，“我们想下班了。”
梁燃那时想了很多。
她的视线飞快扫过忘不到头的动物们，扫过残破的植物网，看向那些保护车子的不死者们。
这些人战斗时干脆利落，每一刀挥出去都精准命中异种的致命点，身影交错间，全然没有他们之前说出的顾虑——他们还不太会操控死去的身体，所以没法去打胶质异种，怕拖后腿。
他们在说谎。
于是梁燃忽然全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怕拖后腿，而是打不了。
核心异种是他们生命的源泉，他们死而复生后已经成为实质性的异种，离不开不死区，这只核心异种对于他们，相当于“母亲”。
他们的攻击大概率伤不到它，会被顷刻间消解掉。
这也是这只异种至今没有死过的原因，否则这里数万只星球生灵一同向它发动攻击，它真的可以做到无坚不摧吗？
梁燃不相信。
他们这边也有无比庞大的生物，有速度极快的生灵，如果有无数次的试错机会，他们不一定会输。
所以是无法试错。
当不死者意识到杀了它就能解脱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了击杀它的机会。
这是一个只有活人能杀死的强大异种。
它死了，不死区也就不能称之为不死区了。
烈火烧得梁燃摇摇欲坠，冲天火光里，梦境蠕虫已经无影无踪，梁燃终于拿回身体的掌控权，下一秒，她身体无力地前倾，倒在巫若子的怀里。
漫天的头颅如同被扎破的气球般化成碎片，飘向大地，大批猎杀者拿着水管赶来灭火，因为再生试剂的作用，梁燃
脱落的皮肤开始疯狂生长，浑身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这时季婵和宋神爱跑过来，想要把梁燃和随月生赶紧背离此地。
但梁燃摇了下头。
她努力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女孩。
她引爆的是重型炸弹，冲击波难以想象的剧烈，如果没有对方及时护住她的后心，她现在已经死了，可就算对方是再生变异者，是希望区最强大的再生者，也扛不住这种摧毁。
女孩此时全身都被烧焦，血肉模糊，透过那些残破的血肉，梁燃甚至能看到部分骨骼，但她的神情很冷静，神色淡淡的，好像没感到丝毫疼痛。
发现梁燃在看她，女孩向后退了两步，突然腿一软，仰面摔倒在地上。
梁燃下意识就想往她身边靠：“你…”
“我没遇到梁点，”女孩闭上眼睛，轻声说，“也没遇到你。”
“我是第三十一个一号，有很多朋友。”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败，皮肤从她身上褪去，只留下一身伤痕累累的白骨。
一切就好像一场梦，她似乎不是刚死的，而是死了好多年。
霎那间不死区剧变，所有还在战斗的不死者和异种都停下动作，骑在鞭尾鹰身上的吴归与异种一同坠空，两者甚至没等到落地，就在半空中同时变成白骨。
她在空中分解成无数块，散落各处。
青崖的目光看向巫若子，他伸出食指摇了摇，露出一个畅快的笑，似乎是想让对方不要难过，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他的手就无力垂在地上。
香檀扒住小舟的胳膊，跳到他的肩膀上。
“我们以后还这样，我骑着你肩膀，你带着我跑。”香檀说。
小舟笑起来，他正要点头，两人忽然化成白沙，被汹涌的风吹散。
星年对着梁燃弯下腰，“抱歉，担心你们打的时候心里负担太重，所以没跟你们说。”
“这一切都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有缘再见。”
齐莲开开心心地冲大家跳着招手：“退休啦退休啦！”
这会儿火势已经被压下去，所有猎杀者都怔愣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茫然地向四周看去，层层叠叠的白骨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爱的小动物们堆成了白骨山，苍翠的树变成枯木，原本生机盎然的世界瞬间变得满目疮痍，有只小松鼠抱着松果往人群的方向跑，好像想给人类一个告别礼物，结果被满地的白骨绊了一跤，松果滚出来，小松鼠也再也没能奔跑。
最后梁燃的视线落在那只小狼崽身上。
它此时蜷缩在妈妈的肚子下，因为恐惧，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它化成白骨的时候，梁燃从它的额头上看到了那道来自人类的枪孔。
一瞬间梁燃的心脏如同被这颗子弹射穿。
她难受地低下头，痛苦程度比烈火灼伤她的时候更甚，喉咙里似乎堵住了什么东西，苦得不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
四周还有在坠落的生灵，世界在下一场很大的雨。
这场雨持续了五分钟，
直到万籁俱寂。
梁燃和随月生这会儿恢复了大半，梁燃低咳了几声，被巫若子搀扶着拉了起来。施如把装甲车开了过来，她低声道：“凛夜说下面还有些物资，现在没异种了，我和季婵现在去搬一些。”
梁燃点点头，回到了座位上。
现在没有了荧光藤蔓，大家只能依靠车灯照亮，众人把车子开到物资点前面，很快最后几百箱燃料箱被搬了出来，每个车装三十箱，正好三千箱，物资够了，希望区可以撤离了。
这样就算以后希望区燃料物资不够，大家也可以直接前来不死区。
这片区域再不会有人死亡了。
施如坐回驾驶位后，拉下车窗，无声地看向外面。
其他队伍也没第一时间离开。
“你们说，”季婵系上安全带后，忽然道，“这异种是不是他们特意引过去的，为了…嗯，解脱？”
宋神爱接了她的话：“不知道。”
“但这个结果是他们希望的。”
随月生这会儿也缓过来了，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也算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执意杀死每一只异种了。”
“金属树终于不躲了，他们立刻着急地找过去，死了好几次也要杀死对方。”
“都是为了这一天。”
现在梁燃和随月生的伤势最重，但两人注射了再生试剂，用不了多久大家就看不出他们受过伤，所以两人都拒绝了其他队伍关切的问候，只是说道“马上就好，没问题”。
相比于两人，玄星小队目前更关心巫若子的状态。
他们首先担心她的情绪，其次才是困惑那个和巫若子长得一样，却更年轻的女孩。
空气沉默了许久，梁燃喉咙差不多恢复好的时候，她冲其他车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路程太远，最快十一月二十三号才能回去。”
“不知道希望区现在怎么样了。”
梁燃话音落下，其他车子终于开始缓慢地移动，大家小心翼翼地驶过遍地白骨，生怕压到了什么东西，驶过这片区域后，白骨的数量逐渐变少，大家的车速也逐渐变快，直到最后，车子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行驶，带着血腥味的晚风涌入车窗，梁燃深吸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的破旧背包。
里面有陈百炼写了数年的资料。
这是不死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也是先烈们前仆后继的勋章。
巫若子这时转过头，她问梁燃：“这些资料登记在案后，能给我几页吗？”
梁燃没法拒绝这件事，于是立刻点头：“当然。”
巫若子笑起来。
她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那是快要十四岁的我，第三十一个我，她死在了不死区。”
“遇见梁点指挥长的，是十四岁的我，也是第三十二个我，后来这个我死在巨物区。”
“第三十三个我再次进入不死区。”
“十八岁的我遇见了你。”
梁燃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她之前有想过那个女孩是不是巫若子落在不死区的残肢，因为当年进入过好多次，所以不同断肢拼成了一个身体，那个身体成了新的巫若子。
但她很快就驳回了这个想法。
断肢怎么会带有记忆呢，如果记忆储存在大脑里，那女孩身上的断肢必然有大脑这个部分，可巫若子失去大脑也会死啊。
梁燃思来想后，还是更倾向那个女孩就是完整的巫若子。
她想到了旧世界明令禁止的人类克隆技术。
巫若子是本体，其他女孩是她的克隆体。
可梁燃现在就是指挥长，希望区的医疗科研技术是什么样的她很清楚，资源和数据大量缺失的情况下，希望区连供
应基础药品都成问题，根本给不出那么多东西去发展克隆技术。
现在希望区在克隆方面的水平远远赶不上旧世界。
所以要么是梁燃的认知有误，要么是这件事与克隆无关。
巫若子似乎猜到了梁燃在想什么，她摇了摇头：“类似克隆，但又不太像。”
“这和我的基因等级还有我极特殊的细胞情况挂钩，和科技水平反而没太大关系。”
“还有，”巫若子深吸一口气，似乎给自己鼓了鼓气，而后继续道：“我其实不是本体啦。”
“本体在她十二岁那年就在任务里去世了。”
她低下头，似乎陷入回忆里：“后来我们一个接着一个出现，不断继承上一任的记忆，又不断死在任务里，第三十三个我和深渊小队死在了一起，只是我没死在不死区，而是重伤离开不死区后，死在了医院里，所以不死区里没有上一个我。”
“所以那些传言一直是真的，深渊小队确实无人生还。”
“后来，新的我出现了。”
巫若子自我介绍道：“我是第三十四个，也是最后一个。”
梁燃盯着巫若子，女孩柔和的嗓音从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她回忆着那个女孩在烈火中莫名熟悉的白骨，终于明白了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
她轻声问巫若子：“当时在巨物区，那个衣柜里属于女孩的尸骨…”
“是你的，对吗？”

第177章 （捉虫）“没关系，很痛苦是吗……
当时大家在巨物区为了躲避长颈鹿异种的探查，躲在了阁楼的各个角落，巫若子就躲在衣柜里，当时那个衣柜里有具女孩白骨，死去了两三年。
巫若子就是从看到那具白骨开始，迅速恢复了所有记忆。
她说那具白骨是自己的队友，当时梁点死后，深渊小队去巨物区出任务，有个队友死在了这里，他们把阁楼里属于原主人的三具白骨收殓好，整齐地摆在床上，而后把队友的尸骨埋葬进衣柜里，希望她的尸骨不被异种啃噬殆尽。
如今看来，那具白骨不是巫若子的队友，而是她自己。
她当年就死在了那个阁楼里。
那时巫若子受了重伤，或许是大脑受损，亦或者是心脏破碎，总之她受了无法恢复的致命伤，很快就要死了，她想找一处墓地，于是深渊小队来到了安静的阁楼，他们在那里发现了现任代理指挥官年轻时草菅人命的证据，把这个录音笔藏进床板，而后目送着巫若子走向死亡。
梁燃想起巫若子把衣柜门关上时的喃喃低语。
——“就让她在这里，她喜欢安静。”
跨越数年，如今的自己给当年的自己殓了尸。
这时巫若子回应了梁燃的话，她轻松点头：“是我的。”
季婵听得云里雾里的，她的脑袋被那堆数字给搅成了浆糊，她突然想起几周前巫若子拿出的录音笔，茫然道：“那你手里关于海烈害死深渊小队的录音…”
巫若子解释道：“那是第三十三个我出发去不死区前录的，那时录音笔就藏在她的皮肤下，但深度污染区瞬息万变，为了保险起见，她把录音笔埋在了贫民窟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后来第三十四个我，也就是我现在，恢复记忆后，我去把那个录音笔挖了出来。”
“它终于派上了用场。”
季婵还是不明白：“你们为啥共用一套记忆呀？”
“不应该是每个人都是全新的人，所有人的记忆都是独立的吗？”
巫若子想了想，回道：“这就是我说，我们的情况和克隆的最大区别之一。”
“我也说不明白，或许是因为我也有一点点精神力变异吧，这个人死了，带着记忆的精神力回到我被剖离出去的脑细胞，融合进去，就像回到家一样，于是下个人就拥有了这部分记忆。”
梁燃摇头：“不会是一点点。”
“你的基因等级非常高。”
从目前来看，基因等级高的人，精神力的强度会普遍更高，梁燃干扰起来会难上许多，巫若子是S＋再生变异者，甚至是更高等级的变异者，她的精神力低不了，会出现变异也很正常。
就连秦戈也存在精神力变异，他那第六感就和精神力变异直接相关。
巫若子下一句话就证实了梁燃的猜测：“我不是S级别，或者S＋级别的变异者。”
“当时研究我的人说，如果基因等级更加规范，我最起码是2S级别，只是基因检测仪器最高只能测到S，总部只能把明显比S级强大的变异者统称为S＋。”
宋神爱精准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研究你的人？”
“你被研究了，他们怎么研究你的，”宋神爱声音大了点，“他们用什么研究你的？？”
巫若子不知道怎么说。
…
要怎么说呢。
*
巫若子自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母亲，那时她没有名字，她被收养她的男人叫做“孩子”。
男人叫诺亚，四十多岁，是当时的代理指挥官。
他把巫若子从婴儿救济所抱回去，签订了领养协议，所有人都说这个小女孩捡了大运，虽然父母在任务中去世，但新家庭会给她更璀璨的未来。
她在诺亚的抚养下长大，从只会在婴儿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到会触碰诺亚的脸颊，会对着他开心地咯咯笑，她学会走路后，诺亚把她抱到书桌前，教她读简单的字。
“幸运。”诺亚念道。
小女孩趴在书桌上，软糯糯地跟着读：“幸——运——”
诺亚点头：“孩子，你是幸运的。”
“这会是跟随你一生的话。”
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但看到诺亚开心，她也特别开心，她张着手掌扑进诺亚的怀里，聪明地学起不久前她在窗户前听到的话：“爸、爸。”
“爸爸！”
那个小朋友就是这么跟抱她的男人说话的，那个高大的男人差点哭出来，抱着女儿转了好几个圈圈。
小女孩也想转圈圈。
但诺亚迅速沉下神色，他伸出手掌把怀里的女孩拎出来，然后轻轻推倒在地上，“砰”的一声，稚童脆弱的后脑磕在小板凳上，女孩的后脑凹陷下去，一瞬间流了很多的血。
她疼得嚎啕大哭，她在地上挥舞着小手要找诺亚，可对方站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在疼痛里，女孩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不停喊着“幸运”，“幸运幸运幸运！”，终于疼痛感慢慢消失，诺亚看着女孩饱满起来的头颅，开怀大笑起来。
他满意地上前，抱着小女孩转了很多个圈。
女孩不记仇，她紧紧抱着诺亚的脖子，在心里把转圈圈和一系列东西联系了起来。
——幸运与疼痛。
如果她感到疼痛，她就是幸运的，她会被爸爸抱起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就这么长大了。
起初家里的客人还会在意她，偶尔还会讨论她，后来诺亚不再往家里领客人，希望区也逐渐忘记了这个女孩的存在。
——“诺亚指挥官好像有个养女啊，我怎么感觉从没见过？”
有人闲聊的时候会提及这件事。
但很快就会被人岔开话题：“对别人的小孩这么关心干什么，变态吗？”
“人家还没到上学的年龄，肯定在家里好好养着，说不定诺亚指挥官不忍心女孩受苦，直接把老师叫去家里上课，总之这个女孩肯定过得比你舒服多了。”
希望区就是这样的。
大家活得自顾不暇，每天死去的人那么多，谁有余力去好奇一个小女孩。
所以也没人知道女孩此时正躺在实验室，等待着她人生中的第一场实验。
目前希望区只有一个S级再生变异者，而且还是药企组织负责人，除非她自愿，没人可以研究她，但根据以往的记录，就算是A＋级别的再生变异者，他们的身体机能也无法供给别人使用，注射了他们的细胞组织后，那些细胞会与患者自身的细胞进行激烈对抗，患者会产生非常强烈的排异现象，加速死亡，无一例外。
因此所谓的再生试剂在数年间只是一个悬浮的理论。
诺亚想要让这个理论落地生根，所以他在后台看到女孩的基因等级后，第一时间按下了这件事，没把对方S级的基因公示出去，而是修改了记录，去救济所把刚失去父母的女孩抱回了家。
实验室是他私下组建的，只有一个研究员和两个医生，他们见到女孩后，想把她抱到病床上，但女孩开开心心地自己爬到了上面。
几人都有些怔愣。
女孩挥舞起小拳头：“诺亚说今晚会有转圈圈哦。”
不同粗细的针管扎进女孩的身体上，各色的数据屏围绕着她，女孩疼得不停皱眉，但总是会莫名笑起来。
在提取脑组织的时候，医生发现了她大脑的特殊。
“她脑干周围围绕着一圈银白色细胞，看不出是什么，但或许和她的能力有关。”
诺亚：“先别管这个，看看她的细胞能不能弄出来再生试剂。”
“终于等到她发育得差不多了。”
“我女儿残疾好多年了，在医院里自暴自弃不愿意见我，如果有了再生试剂她肯定就愿意笑了。”
得到指示后，医生把小女孩全身都被抽了个遍，发现只有脑细胞和心肌细胞能用作再生试剂的原材料，但再生试剂必定要经过多次抽取和实验，确定没有任何副作用了，才能给患者使用。
可这两个部位的细胞都具有不可再生性，抽一点少一点，如果要做出完美的再生试剂，女孩会死的。
诺亚对此只是笑了笑：“提取。”
自此后，小女孩在实验室躺了很多天，她期待的转圈圈一直没有出现，她的身体越来越薄，越来越像一张纸，她总是戴着呼吸机盯着诺亚看，眼眶里忍不住涌出泪水，最后一串一串地滑下脸颊。
每当这时候，医生就会把她的眼泪抹掉。
“请保持情绪稳定，”对方说，“你这样不利于我抽血，诺亚会生气。”
听到这话，小女孩顿时不哭了。
她强忍着泪，期待着下次与诺亚见面，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想什么，她从出生起就只和诺亚相处过，其他人都是过眼云烟，只有诺亚是不变的，是她唯一的家人。
第三周的时候，那个让她保持情绪稳定的医生按部就班地给她抽血，那些鲜血装满了一袋又一袋，但这次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停下脚步，问她成天在发什么呆。
女孩想了想，回道：“那天我在窗户里看到一个叔叔穿着花衬衫。”
“我想买给诺亚，他穿上去一定会变年轻。”
“诺亚之前说自己的眼角又出细纹了。”
小女孩
躺在比她大很多很多的病床上，认真地问对方：“医生姐姐，我要怎么才能给诺亚买花衬衫？”
医生姐姐愣了许久，最后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他不值得你买那东西。”
“我们以后或许不会再见面了。”
小女孩很吃惊：“为什么，我很喜欢你陪着我，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医生姐姐回答她：“诺亚的女儿死了，他不用研发再生试剂了。”
“我很抱歉。”
“应诺亚的要求，我现在要把你大脑里的特殊细胞提取出来，他如今悲伤又愤怒，他希望你和他的女儿一起痛苦地死去，但我希望你以后能够自由。”
提取那些细胞的时候，女孩确实感到极致的痛苦。
这种痛苦和以往的痛苦不一样，她觉得灵魂里的一部分被剖离了，她似乎与自己分散了，医生姐姐把那些细胞分散地放进培养皿里。
小女孩数了数，有三十三个培养皿。
这些培养皿中，不仅有她的脑细胞，还有她身体各处的细胞，血丝飘在里面，血腥又漂亮。
后来医生姐姐就离开了，其他人也走了，女孩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两夜，直到第三天傍晚，诺亚和一位陌生男人来到实验室，他们把她身上的管子随意扯掉。
女孩被拉扯着晃来晃去，只听到零星的几句谈话。
“组建秘密队伍。”
“去污染区找旧世界物资……不进总库仓库，转手卖给黑市……谁会嫌积分多，有了积分，什么都好办。”
“往高了说，这个队伍训练出来也是造福希望区，有的任务都不愿意去，他们去就好了，就连深度污染区……”
“以后你就叫一号，”诺亚停下话头，看向女孩，“是深渊小队队长。”
“如果做得好，你可以叫我父亲。”
听到这话，女孩的眼睛亮起来：“我愿意。”
“我一定会做好的！”
七岁开始，一号开始接受高强度训练，她在深夜训练场戴着面具夜以继日地战斗，封闭的房间把她团团包围，她从不嫌苦也不嫌累，因为没怎么接触过外界，她不清楚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
她不明白自己的不寻常。
在七岁小孩的眼里，训练场如同地狱，任何异种都能把她打倒，后来她的训练室里多了几个小孩，他们大多来自救济所，无父无母，没上过学，性格都有些古怪。
他们在一起锻炼，不断跌倒又爬起来，他们谁都不觉得自己不寻常。
每个人训练完，都会回到诺亚安排好的住处，一人一间两平米的房间，里面有张床，墙壁的隔音不太好，他们隔着墙壁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一号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发呆。
长期的训练，让她逐渐不爱笑，越发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忘记诺亚的脸，但她还记得诺亚的话。
——“这些人是你的队友也是敌人。”
——“污染区的情况瞬息万变，有时候拉队友给自己垫背，才能活下去，爸爸希望你活下去。”
一号默念着这句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爸爸希望你活下去。
好开心。爸爸。
她不清楚诺亚这句话是欺骗，她不知道诺亚恨她，恨她没有早早地长大，成为再生试剂的原材料，他要她永远活在怀疑与背叛里。
一号十二岁那年，深渊小队正式成立。
因为诺亚，他们拿到了特行令，时常穿梭在污染区之间，相比于一个团队，他们更像是独行侠，谁都不信任彼此，却又牢牢拴在一起。
二号是个有些胖的男生，因为是速度变异者，他奔跑起来的时候，肚子上的肉总在晃，看上去格外好笑。
他跟其他人解释说：“这是遗传和疾病！”
“我问过别人，就是会有这种吃的很少但长得稍胖的情况，你们收收嘲笑的眼神。”
三号是个矮个子女孩，她总是不遗余力地嘲笑别人。
“胖点好，”她说道，“异种冲过来，肯定最想吃你。”
“你可千万别瘦下去。”
四号这时就会笑，他喜欢看别人吵架，偶尔阴阳怪气几句，美曰其名爱看热闹。
五号总是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偶尔插句嘴，偶尔看向窗外，她给人的感觉有点寂寞，像是藏着什么事。
一号对此总是习以为常。
她暗暗给每个人起了外号，小胖子，嘲笑精，阴阳怪，寂寞鬼。
当然，她自己也有外号。
大家叫她木头人。
一号内心很不满意这个外号，但懒得说，她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偶尔她看到远处有异种，就会随机叫一个人去应对。
有时候遇到难应对的，她也会去帮忙。
回到车上的时候，嘲笑精会扔给她一块糖，寂寞鬼也会收回看向窗外的眼睛，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时间过得很快，分别也很突然。
第一个死的是小胖子。
他果然被异种盯上了，飞回来的强大异种把他叼去半空，他肚皮上的肉落在四号脸上，平日里最爱阴阳别人的人，这时呆滞地站在原地，最后扛着火枪追向异种，追去顶楼，直至和那只异种一同坠落。
回到车上后，一号开始发呆。
三号说：“看吧，小胖子就是这么死的，我没说错吧。”
五号依旧看向窗外：“四号死的时候肯定会后悔，为什么要追上去呢？”
一号点点头：“嗯。”
但她那夜突然睡不着，辗转难眠下，她缓缓睁开眼，发现三号和五号都没有睡觉，三号莫名流着眼泪，一边擦一边流，五号捂着脸靠在膝盖上。
一号想了很久，问她们：“你们觉得疼吗？”
两人恍惚半天，都“嗯”了声。
于是一号笑起来：“只要感到疼痛，幸运的事情就会马上到来。”
“没关系。”
可幸运并没有到来，五号死在了第三天中午。
一号捡她身体的时候，忽然抬起头，问起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她为什么总是看向窗外？”
三号回答她：“她五岁的时候，患了重病的妈妈把她扔在救济所外面。”
“她大概是在等妈妈接她回家。”
家。
一号说：“我也想有个家。”
三号这时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她手里属于五号的手指落在地上：“我也想有。”
她哽咽道：“救济所里被领走的孩子都有家，为什么没有人把我领走。”
“我不好看吗，我不乖吗，我是不是很差劲，为什么没有人要我。”
一号沉默许久。
她走到三号身边，牵住了她的手，然后带着她走了两步：“虽然你不
好看也不乖，但我把你领走了。”
“这样可以吗？”
三号呆住了，她的鼻涕挂在脸上，看上去搞笑又狼狈。
片刻，她恶狠狠地说道：“不可以！”
“我才不要被你领走，我记得清楚的呢，半年前，我打异种的时候差点死掉，你就在车里盘腿坐着，三个月前我被打到吐血，你美滋滋喝着营养液，还有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她的声音忽然变低，“我那天做噩梦吓哭了，你偷偷给我擦了眼泪。”
所以怀疑和背叛在哪里呢。
一号到底没有过上诺亚希望的人生。
在污染区出第十九次任务时，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队长，虽然沉默寡言，但会默默观察其他人的状态，深渊小队有了新鲜的血液，不过一号还是最喜欢三号。
她会主动跳到飞行异种身上，为其他人争取逃离的时间，也会在异种群来临时，站在所有人身前，举着骨伞，棕色长发被吹起来，好像永远不会倒下。
她那时只有十二岁，但没人会把她当作孩子看待。
可她也有幼稚可爱的时候。
在木障区的时候，她会站在群山间，一边叉溪水里的异种，一边听最新出的歌曲，在水污区的时候，她会让队友在旁站岗，而后她轻轻踩进沼泽，感受陷落的过程，最后玩脱了，着急忙慌地要三号把她拉上去。
一号的时间停滞在她十二岁的最后一个月。
那天污染区罕见地下了暴雨，三号开车拼命躲避着异种群，黑压压的异种把车子逼近狭窄小巷，就在即将驶离巷子时，一只三米高的鹰类异种突然从侧面冲向装甲车。
地面太滑，已经躲闪不及，三号下意识往左打起方向盘，但看了眼对面异种的方向，她突然咬了下牙，用力把方向盘扭向右侧，把主驾驶位暴露在异种的冲击下。
“轰”的一声响。
黏腻的鲜血滴在三号的脸上，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颤抖着抬起眼，看到一号不知道何时解开了安全带，从副驾驶位站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头。
此时挡风玻璃破碎，异种尖锐的羽翼横贯进女孩的心脏，顷刻间便把她的心脏绞得破碎。
“我刚才看到了，”女孩缓缓低下头，轻声道，“你想救我。”
三号第二次在女孩面前崩溃大哭起来，她哭得声嘶力竭，完全不管前方袭击来的异种，最后还是一号无力地举起骨伞，用力插进那只异种嘴里。
“没关系，很痛苦是吗？”她宽慰起三号。
“幸运的事情马上就会来了。”
一号逐渐闭上眼睛，她的灵魂消散了，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那间实验室，她看到了里面三十三个培养皿，她的精神似乎跃入了其中一个，而后那个培养皿里的细胞突然变得极度活跃，它们不停变换着位置，直至出现了一个幼小的胚胎。
她死了，但会有一个新的一号出现。
我把记忆给你。
你帮我带三号回家。

第178章 欢迎来到我的身边。
一号死亡的信息传回诺亚那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深渊小队把对方的尸体带回。
女孩的尸体是三号背回去的，她流着眼泪央求着诺亚把一号好好安葬，诺亚看着三号红肿的双眼，神色意味不明。
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脱离了他的预期。
但没有关系。
所有偏差都在一号死去的这天结束。
当年女儿死后，相比于再生试剂，一号用在猎杀者上面的价值更大，可以给他带来更多利益，所以诺亚暂时放弃了研究，可如今一号已经死亡，那她的猎杀者价值便彻底消失。
可以重新研究再生试剂了。
时隔数年，诺亚带着一号的尸体，再次回到当初那个实验室，里面的东西他没动过，那些培养皿也没丢失，毕竟是从高基因变异者身上提取出的东西，任何丢弃都是浪费。
诺亚叫来当年研究过女孩的两个医生，再生变异者的身体情况很特殊，死后体内细胞还能活跃很长一段时间，因此两人解剖了女孩，把她的脑细胞和心肌细胞全部提取了出来，放入保存液中。
可与之前结论不同，这两部分的细胞已经彻底失活。
医生惊愕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不敢置信：“不应该啊…”
“就算是D级再生变异者，细胞都不会死这么快！”
医生说完，急匆匆地找起当年的培养皿，他走到隔壁的房间，急切地输入密码，想看看培养皿中一号的细胞情况，但灯刚打开，他就愣在原地。
此时三十三个培养皿中，有一个培养皿中悬浮着一个棕发小女孩，她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如同在做一场美梦。
女孩只有六七岁大，从面貌上看，她就是一号。
诺亚进来后，也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他反应了好半天，惊叹道：“不愧是被你们测评为2S级别的变异者。”
“这简直就是神迹。”
三人在这里守了一夜，女孩肉眼可见地越长越高，头发也缓慢地增长，她脸上的婴儿肥淡去不少，脸庞慢慢瘦下来，直至停滞在十二三岁，也就是一号死去的年纪。
第二天清晨，一夜没睡的诺亚兴奋地安排起医生：“把她放出来！”
医生踟蹰了会儿，到底不敢违背诺亚的命令，缓步走上前，打开了培养皿。
里面的液体流出来，女孩直直地倒在地上，那个曾与她对过话的医生姐姐，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披在她身上。
她询问诺亚：“指挥官，您想怎么做？”
诺亚言简意赅道：“检测她的体征，提取脑细胞与心肌细胞。”
于是解剖手术再次进行。
但诺亚失望了。
与当年的一号不同，与所有再生变异者也都不同，即便女孩是活的，她的细胞也无法离体存活分秒。
这好像是她“不死”的代价。
女孩无法成为再生试剂的原材料了。
诺亚愤怒之下，拿过一旁的解剖刀直接杀死了手术台上的女孩，第二个一号尚未苏醒，尚未睁开眼过，就失去了生命。
“反正她还能活。”诺亚说道。
就如诺亚所言，女孩心跳停止的几分钟后，第二个培养皿开始出现变化。
第三个一号诞生。
女孩离开培养皿后，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睁开双眼，她盯着头顶的灯看了许久，才转过脑袋，她对着诺亚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父亲，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您之前告诉我的好像是错的，我的队友很好。”
诺亚温和地摸了摸女孩的长发，他轻叹了口气：“你怎么懂人心呢？”
“你，”他语气一顿，低声道，“有之前的记忆啊？”
女孩立即点头：“有的。”
“也有回到培养皿的记忆。”
“但第二个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记忆一片黑暗，似乎记忆还没有运转就死去了。我记忆里有一段很短暂的黑。”
诺亚解释道：“抱歉，那时我们不会操控仪器，你还没苏醒就去世了。”
一号立即安慰起诺亚：“您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不要愧疚，父亲。”
这会儿两名医生上前检查起一号的身体，不同的仪器在女孩周围运转，女孩在病床上躺了一天，直至医生拿着一张表格急匆匆地跑向诺亚。
“她的身体情况不对。”
“我们检测了她的各方面体征，发现现在她的细胞情况不是十二岁的女孩，而是二十多岁！”
诺亚皱起眉：“什么意思？”
医生斟酌道：“她可能活不了很久。”
“我们类比了下旧世界的克隆技术，克隆存在的早衰或生命缩短现象，她很可能也有。”
“但她的情况和克隆大不相同，所以我们也不敢下定论，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研究持续了两个周，最后医生下了明确结论。
当年的一号可以活很久。
但培养皿出来的女孩，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岁。
诺亚的视线扫过那些培养皿，如果所有女孩都只能活到二十岁，那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好她——
思来想去，诺亚觉得让她当队伍的肉盾最好。
反正现在不死，以后也会死的。
诺亚跟一号隐晦地提了她的年龄限制，女孩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没等诺亚继续说，就主动道：“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我想保护住三号和其他人。”
“我死了还有未来，他们死了就没有了。”
“我活着没有太多将来，但他们活着会有很多的将来。”
于是一号回到了深渊小队。
她回去的那天，三号差点没吓死，她尖叫着往树上爬，疯狂叫着鬼来了鬼来了，一号对此很无语，但还是爬上树，牵住了对方的手。
“以后还是我带你回家。”
她跟对方解释道：“我基因很高，有很多条命。”
“我不会死。”
三号听到这话，起初是雀跃，而后是紧张，她赶紧捂住一号的嘴，小声道：“先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一号不解：“为什么？”
三号回她：“因为这样你就成壁虎了！”
一号更困惑了：“我是人，不是壁虎。”
三号：“因为，呃…”
她也没接受过什么教育，零星的一点概念也是在救济所听说的，所以她举起例子：
“救济所有个奶奶，她说旧世界的壁虎会断尾求生，所以很多小朋友喜欢砍壁虎的尾巴玩，因为就算这样，壁虎也不会死，小朋友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壁虎会疼吧…？”
一号迟疑地点点头：“应该会疼。”
不过一号这个人吧，她说过什么转头就忘了，尤其是不怎么在乎的事，她已经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了，她不害怕那种感觉，但她担心别人会害怕。
因此她愿意代替别人去死。
毕竟她比壁虎要厉害，壁虎只能失去尾巴，而她…
除了父亲和队友，她什么都能失去。
第三个一号，死于十三岁生日那天，为了保护被蝙蝠异种包围的队友。
第四个一号，死于十三岁的第二个周，那时三号被蟒狮异种拖入草丛，她为了救她，半个人被异种吞进胃里。
第五个一号轻松地回到深渊小队，三号拿枪比着她，恨得咬牙切齿。
“我以后不用你救。”
“否则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一号有些慌张：“可是为什么？”
三号流着泪回她：“因为你也是血肉之躯啊。”
之前的深渊小队，执行队伍半年多，才死掉三个队员，后来任务越来越难，几乎每两次任务就会有个队员离去。
一号愿意去当这个人。
她的十三岁才堪堪过半，培养皿就碎掉了二十个。
第二十个一号死在木障区，第二十一个一号驾着车踏着月色飞奔赶回，可她回到重峦叠嶂间时，看到的是三号濒死的身体。
个子矮矮的女孩倒在树边，头发铺散开，整个人像是融进了泥土里。
一号跪在她旁边，表情很空洞：“我为什么这么慢？”
三号摇了摇头：“已经很快了。”
她像当年一号在暴风雨里抱住自己那样，努力直起身体，抱住了女孩的头。
“不要难过。”
她宽慰起对方：“幸运的事情马上就会来了。”
三号死去的那刻，一号发出了人生中第一声悲鸣，她靠在三号怀里，哽咽的声音似乎能穿透人的灵魂。
不远处，她的队友们背过身子。
他们说：“原来队长也可以不安静。”
人的生命不能停滞不前。
三号死后，一号用了好久才走出来，她死了几次，深渊小队的队员也更叠了一轮。
新来的队友叫二十四号，她性格很活泼，不像是救济所出来的孤儿，和以前的队员都不一样。
她说别的猎杀者都有名字，所以她决定偷偷给自己起个名字，就叫香檀。
而后她开始给其他人挨个起名，青崖，小舟，齐莲，星年。
香檀也想给一号起个名字，但一号拒绝了。
如果她的名字有缘由，那她希望是三号给的，可三号自己都没有名字。
香檀认为一号是个很冷酷的女孩。
她偷偷在一号身后叨叨：“你一点也不可爱。”
一号转过头，问她：“可爱有什么用？”
香檀：“可爱的人会招我喜欢啊。”
一号面无表情地转回头，三号死后，她不太爱和别人交流，冷漠是她的应对方式。
很快她就为了保护香檀死了一次。
再见面的时候，香檀悔得差点跪在她面前，她紧紧抱住一号的小腿，眼泪全抹在了她的脚上。
一号快要十四岁的时候，队伍被派到了深度污染区执行任务。
那是深渊小队第一次进入深度污染区。
青崖死在了那里。
第三十一个一号也死在了那里。
一号对此很后悔，因为她平日里觉得青崖有点讨厌，明明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却总喜欢摆出古怪的鬼脸，深更半夜地探过脑袋，非要把她吓到。
她对他很不耐烦。
也不知道青崖死的时候有没有怨恨她没把他保护好，本来她是想救青崖的，但那异种实在太棘手，两人就都交代在了那里。
第三十二个一号出现不久，吴归加入了深渊小队，紧接着梁点指挥长上任。
那年一号十四岁。
实话实说，一号对谁上任这件事根本不感兴趣，她只是有些担心诺亚，指挥长听上去就比指挥官厉害，她害怕诺亚不开心。
可真回希望区看到诺亚的时候，她忽然沉默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原来他的头发已经有了白发，她很好奇自己什么时候也会长白发，这种好奇一直持续到诺亚被梁点亲自带走，持续到诺亚被梁点杀死。
诺亚死去的当天，梁点找到了深渊小队。
一号第一次见到梁点，就觉得对方是个奇怪的人。
她明明没有见过对方，对方竟然对着她流下了眼泪，她很莫名，于是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泪。
她问对方：“这是什么眼泪？”
梁点回她：“痛苦的眼泪。”
一号很困惑：“你有什么队友去世了吗？”
梁点摇头，她跟一号说：“这是为你流的。”
“以后深渊小队不会再有人离开了。”
诺亚死之前，为了活命把跟深渊小队相关的所有研究记录都清空了，但他还是没逃脱死亡的命运。
因为各种记录没恢复完全，所以梁点根本不知道一号的具体情况，她
以为面前的女孩在她的保护下可以长命百岁，她以为这是个独一无二的强大队长。
但不是的。
一号是个注定长不出白发的女孩。
梁点那天跟一号说了很多，最后她担忧地问女孩有没有什么要告诉她的，一号摇了摇头。
“我已经没有秘密。”
其他人见她不说，也选择了闭口不言。
回去的路上，齐莲问一号为什么骗人。
女孩回道：“不想让她再哭了。”
“那是个脆弱的指挥长。”
三个月后，一号变成了小巫，深渊小队就像梁点承诺的那样，再也没有一个人死去。
可快乐稍纵即逝。
梁点死后，深渊小队到了海烈手里。
认识梁点的那个小巫死在了巨物区，被埋葬在衣柜里。
因为海烈当年与诺亚有过隐秘勾连，所以清楚小巫的情况，他找到了那个实验室，把第三十三个小巫从培养皿中放出来，又让她在执行完一系列任务后，前往不死区。
至此，创立了四年的深渊小队成为了一支死去的队伍。
最后一个小巫被海烈封存在培养皿中，时间过去了两年，希望区的贫民窟里出现了一个S级力量变异者，总部决定以她为核心建立玄星小队。
队伍名单经过反复确认，最后还缺一名再生变异者。
圣弗尔德找到总部，希望这个再生变异者可以不遗余力保护圣女安全，维护宗教神性，为此，他愿意在选举中号召全体教众为某个代理指挥官投票。
海烈想起了小巫。
他联系了圣弗尔德，与对方一拍即合，把小巫放出培养皿后，他找来最专业的催眠师给睡梦中的女孩编织了一场美梦。
女孩醒来后，温柔又腼腆。
她靠着记忆里一闪而过的身影，给自己起名巫若子，时隔两年，再次奔赴污染区。
第二次任务结束后，总部说队里会新来一个随行研究员。
那是巫若子第一次见到梁燃。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巫若子就是觉得对方很亲切，她时常觉得自己的温和有些表面，可又对这种自我评价感到茫然。
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只是初次见面，她也愿意用脑海里最温和的那面去对待梁燃。
“我知道你…”
“梁燃，是吧？”
刚从培养皿中醒来的女孩在阳光下露出好看的笑容，她踮起脚冲对方打招呼：“赶紧上车，我帮你占了位置！”
…
我的时间不多了。
欢迎来到我的身边。

第179章 （捉虫）那是响彻一座城的尖叫……
小巫跟大家说自己这些年经历的时候，是把自己的年龄限制跳过去了的，所以大家听完后，虽然都很难过，但还是用未来安慰起她。
季婵难受地大哭了一顿，最后说道：“没关系，都过来了。”
“虽然之前的三十三个你都没有获得很多快乐，但这个你一定会过得特别幸福！”
“以后只要我有一口营养液喝，你就有一口营养液喝。”
瘦弱的小女孩用力拍着胸脯，看起来像个大姐大。
从没流过泪的施如掩住脸，她用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擦过眼角。
她低声道：“我们都会保护住最后一个你。”
“我们老了以后一起回忆过去，和以后漫长的时间相比，这十几年的经历会逐渐变得渺小，占比也会越来越少。”
随月生附和地点点头。
“已经过去了，大家一起过好以后吧。”
宋神爱一直没说话，她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她是最开始觉得巫若子奇怪的人，她奇怪她的温和明快，奇怪她为什么要和每个人做朋友，奇怪她总是保护自己的举动，更奇怪她时而涌出来的冷漠。
所以她说她在演戏，对她没有一点好态度。
她低着头轻声道：“对不起。”
巫若子摇起头：“神爱，你一直很好。”
苦难不能用来比较，神爱又有过什么好日子呢。
她没有母亲，神爱也没有。
她的养父很坏，神爱的父亲也是。
这么多年，她虽然不断死亡，但身边的朋友是真的，可神爱直到加入玄星小队前，身边空空荡荡，没有自由。
而她自己，她曾在污染区中获得片刻喘息。
大口呼吸的感觉真好。
梁燃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营养液，缓慢地喝起来，因为经历过烈火灼烧，她身上的防护服有大片破损，但她忽然没有力气去更换衣服。
巫若子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梁燃抬起头，视线细细地扫过女孩，巫若子与她对视了几秒，忽然移开视线，她用手遮住了梁燃的眼睛，不让她再看她。
眼前一片黑暗，梁燃保持着原动作没有动。
她察觉到了巫若子叙述中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特殊细胞本身是在小巫的大脑里，按照她的叙述，如果那些细胞没有被提取出来，她或许本身就是“不死”的，大脑或者心脏破损后，那些细胞会感知到她的死亡，重构她的身体，让她的尸骨直接复生。
现在因为特殊细胞被提取，她的复生换了种方式。
这种改变是偏离轨道的，因此一定有代价。
可代价是什么呢？
梁燃一时想不明白，也不太敢想。
她只能下意识转移走注意力，去思考巫若子复生的原理。
小巫是希望区唯一把再生潜力发挥到极致的变异者，她这方面能力看似来源于触手异种，但应该来自于高维体，就和梁燃、壮壮她们一样。
那些高维体拥有极快的速度，难以想象的力量，不会因外力死亡的身体，以及强大的精神。
除非高维体自身因为某种原因走向永远的死亡，否则它们每个个体都是可以无限复生的。
巫若子获得了这部分能力，不意味着触手异种就百分百拥有。
因为他们对高维体基因的开发潜力不同。
但到时针对触手异种时，必须确定下这件事，如果真能杀死它，务必确保它死的不能再死，不会在一段时间后复生。
梁燃思绪刚断，巫若子就松开了手。
微弱的光重新映入梁燃的眼底，她稍微闭了闭眼，而后问眼前的女孩：“你不会还藏了什么秘密吧？”
巫若子立即摇头。
“燃燃你竟然不信我啦。”
小巫的声音有些控诉，但梁燃没放弃，而是继续道：“我不是一个脆弱的指挥长。”
巫若子听闻愣了愣。
片刻，她确定道：“没有秘密了。”
*
回去的路程很顺利，驶离不死区后，所有队伍很快就进入木障区。
大家这会儿的情绪都好了不少，季婵问起小巫：“你们以前还去过其他深度污染区吗？”
巫若子回答道：“我只去过这两个。”
说完这句话，巫若子忽然安静下来，她皱着眉思考了会儿，迟疑道：“有次我死亡后，诺亚遇到突发的事情，我并没有第一时间从培养皿中出来。”
“那段时间，深渊小队好像被他派去了一个深度污染区执行任务，我没跟着。”
“不过我后面回去后，队伍里的人都还在，只是有个队员跟我随口提了句，说那地方太冷了，刚进白雾层他们就受不了返程了。”
“我隐约记得，嗯…”巫若子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放射区后面的深度污染区。”
“那个触手异种是不是就在那里？”
梁燃点点头。
“是。”
“壮壮现在能看到许多记忆了，回去后我让她再看看隐形异种的记忆，那群异种既然偶尔会去找触手异种，那记忆里肯定有那片区域的环境。”
随月生询问道：“希望区是不是能搬到不死区啊？”
“不死区现在一点危险都没有，能保障非变异者的安全。”
梁燃摇了下头：“从希望区去不死区要十二天，这就要耗费原计划的几倍燃料了，目前希望区只有五千辆装甲车，运三十万的人，
必然要来回跑，一个来回就是二十多天，两个月都没法把人全部转移走。”
“本来我们燃料箱的储备就卡得很死，不足以支撑这种计划外的耗损，再说不死区没有任何基建设施，现在只剩下一片空地，住在哪里，如何保暖，病人安置在哪里都要考虑。”
宋神爱也说道：“现在肯定还是水污区优先。”
“搬去不死区是以后考虑的事，未来再派些队伍把不死区剩下的燃料储备搬回去，合计一下数量，就知道够不够大家搬去不死区了。”
“我记得人造太阳的核心装置是可拆卸的？”宋神爱问道。
梁燃应声：“是的。”
“核心装置是个小型人造太阳，是当年的工匠未雨绸缪设计的，它能够照亮一小片区域，勉强够用。”
“希望区的公民清空后，那个小型装置就可以拆卸带走了。”
说完话，梁燃低下头，飞速敲击着通讯仪，继续跟宣姨沟通。
如今是十一月二十号，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很久，希望区的撤离计划基本完备。
“仓库基本转移结束，水污区的房子腾出来了，安全线也建起来了，”她跟大家说道，“第一批撤离人员已经准备好。”
“今晚就走。”
宋神爱问道：“有人不愿意走吗？”
听到这话，梁燃抬起眼，她看着对方认真道：“有很多，大部分是教会的人。”
宋神爱的神色很平静，似乎这个结论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们是没有锚点的一群人，否则不会那么拥护圣弗尔德，”宋神爱直言道，“他们因为害怕，不敢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所以希望别人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圣弗尔德之前就透露过不愿意走了。”
“离开了希望区，他再没有舒适的居住环境，那些教徒可以给他的东西也会大幅减少，大家能带走的东西不多，每个人最多只能携带两三个背包。”
“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给予他信仰，但这对他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会在希望区待到亲眼目睹异种坠落那一刻，”宋神爱低声道，“他有自保的能力，但那些教徒不一定有。”
梁燃轻叹了口气。
宋神爱观察着她的神色，不解道：“你好像很担心？”
“可现在希望区一点事都没有，所有撤离都是未雨绸缪罢了。”
梁燃垂下眼，片刻，她举起了手里的通讯仪。
上面是秦戈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尽快回去，我很不舒服。】
宋神爱愣了半晌，抿紧了唇，神色迅速担忧起来。
十一月二十二号晚上，车队到达水污区边缘。
目前装甲车已经来回运了三轮，接近十三万人撤离了希望区，这群人大多是当初各家投票，每家一人，选出的第一批撤离的人，放眼望去全是孩子和青壮年，除此外便是医院里失去行动能力的病患。
此时大家在水污区的居民点忙忙碌碌，玄星小队停下车子，把后备箱的燃料箱迅速搬了下来，见到梁燃的动作，其余车辆纷纷打开车门，把数千箱燃料搬进临时仓库。
很快，浩浩荡荡的人从荒原步行走来。
全靠装甲车来回运送人太慢了，所以宣云屏把愿意以及能够步行撤离的人挑了出来，安排他们步行穿过荒原。
虽然累了点，但毕竟荒原上目前没有危险，这群人中不乏变异者，大家背着沉重的包，互相帮助着走走停停，耗时两天终于走了过来。
一时水污区热闹非凡。
希望区当前还剩下六万人，其中大半是年迈的老人，在上个月的每家票选中，他们放弃了成为第一批，又没有足够的体力可以穿越荒原。
梁燃和宣云屏合计了下，宣云屏继续在这里维持秩序，安排大家妥善休息，而梁燃返回希望区，督促大家尽快撤离。
分工好后，梁燃立即坐回车上，她安排起队友：“季婵、小巫，施如，还有随月生，你们留在这里保护非变异者，现在水污区的异种在变异者组建的安全线外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发起攻击，必须时刻盯紧。”
“你们也注意安全。”
“神爱开车跟我回去。”
说完，梁燃拉下车窗，对着刚运来撤离者但还没来得及返程的车队喊道：“大家现在迅速修整下，半小时后返回希望区！”
刚从不死区回来的队伍也赶紧清空了车子，只留了个开车的在车上，五分钟后，五千辆车用最快的速度集结好，边莞探出头，跟梁燃遥遥对起话：
“报告指挥长，不用休息，也不用半小时，我们已经可以走了！”
梁燃关上车窗，对着神爱点了下头，对方当即发动车子，冲进了荒原。
从这里返回希望区需要九个小时。
梁燃坐在副驾驶上，她的视线落在荒原与希望区上的三个红月上，明明此时的世界平静无波，但她因为秦戈先前说的那句话，心里的弦一直绷得很紧。
还有七小时，三小时…
最后一个小时。
这种紧张感伴随着时间的缩短而逐渐减弱。
可就在距离希望区还有十分钟车程的时候，梁燃的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整个人猛地前倾，呼吸也变得极为不畅。
宋神爱的余光看到梁燃的动作，急忙道：“怎么了？？”
梁燃摇摇头，她正要说话，视线忽然凝滞在半空。
宋神爱顺着梁燃的视线看去，手指迅速颤抖起来。
“这是……”
迎着众人的视线，此时希望区和荒原上方的红月突然同时缺了一块，几秒钟后，如同天狗食月般，血红色的月亮逐渐变黑。
即使隔着数公里，梁燃也能隐约听到希望区的尖叫声。
那是响彻一座城的尖叫声。

第180章 “我死前救了一个孩子，值得了……
因为太过震惊，宋神爱足足愣了几秒，而后她迅速抓紧了方向盘，继续往希望区赶去。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么巧！”
她下意识不停说着话，好像这样就能驱散她内心的恐慌，宋神爱一边说，一边看着头顶的三个红月，目睹着它飞速褪色。
“真的就这么碰上了，我以为最起码还有几周，几个月，甚至一两年…”
说实话，梁燃提出尽快撤离希望区的时候，大多数人虽然很赞同，但并不觉得这是多着急的一件事，毕竟阿黛尔的预言没有具体时间，而现在的希望区确实就是无事发生，大家目前愿意撤离，其实很多是观望态度。
梁燃在论坛上看过相关帖子，有热度很高的帖子提议说先在水污区安家占个房间，如果短时间内没遇到异常，大家也可以搬回希望区小住。
毕竟相比于水污区的居住环境，希望区简直称得上人间仙境。
可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梁燃低声道：“星球给我们的预警已经够多了。”
阿黛尔在几个月前就说“它们落下来了，已经快了”，红月自前期的高频率褪色后，至今已有四十四年没有动静。
什么是快？以年为计时单位怎么能叫快？
觉得红月还能坚持很久本来就是妄想。
更何况目前希望区和荒原的污染越来越严重，这意味着监狱下方的实体精神力正在迅速消散，众多污染物质透过缝隙飘了下来。
而最直观的就是秦戈两天前发来的那句话。
他的第六感没出过错，越强烈的第六感越会更快验证，他当时觉得不适，那么着急地催促大家尽快返程，梁燃就知道情况很糟糕了。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她以为还能撑几天，最起码能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红月褪色的速度极快，如今五分钟过去，三个红月的形状已经接近月牙，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条线，一个点，最终彻底消失不
见。
霎那间，数不清的异种从高空坠落。
车队立即进入警备状态，车顶的发射器全部架好，对准了黑夜里的天空。
梁燃迅速打开通讯仪，连接权限，远程进入人造太阳的操控台。
几秒后，人造太阳启动自保模式并且提前点亮，高耸入云的架子迅速折叠，把人造太阳层层罩住，数不清的光线透过架子间的微毫缝隙照亮了整片黑暗荒原。
眼前清晰后，宋神爱瞬间松了口气，她给自己打气道：“能看见就能打。”
梁燃点点头：“这样希望区的人也知道我们快来了。”
“那些老人等不了太久。”
说完，梁燃抬起眸，越过车窗往上方看去。
此时无数细密的黑点如雨滴一样进入她的视野，几个呼吸后，黑点们的轮廓越来越鲜明，各种尖锐的节肢与丑陋的触须显露出来，这群异种在坠落中发出刺耳的嘶吼，似乎在庆祝自己终于挣脱了囚禁数十年的牢笼。
它们如一张巨大的蛛网把荒原和希望区彻底笼罩。
很快，第一只异种砸在了玄星小队的车前，这个异种在落地的瞬间没控制好身体，头朝下溅起数米高的绿色血浆，片刻，它缓缓站起身，重构成了一只竹节虫状的多足异种。
梁燃当即调整好炸弹的投射角度，摁下确定键，其他队伍也是一样的应对方式，一时间周围全是爆炸声和枪击声，大家拉下车窗，枪口对准外面，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摆脱异种的纠缠。
半分钟后，宋神爱艰难地避开两只异种的夹击，碾过一只异种的尸身，飞速驶向希望区。
“如果季婵在就好了。”她快速道。
为了让更多的公民上车撤离，目前大多装甲车里都只有一名开车的猎杀者，因为那些教徒的原因，梁燃没带更擅长开车的施如，也没带攻击力最强的季婵，而是带着宋神爱，想让她试试和教徒们沟通。
如今战力极度不足，每辆装甲车都躲闪得艰难，异种才刚降落这么点时间，已经有数辆装甲车被逼停，不过情况还谈不上糟糕。
——这里都是猎杀者，大家应对异种都有丰富的经验，所以当年红月褪色时出现的一边倒情况并没有出现。
大家打得有来有往，荒原上暂时还没有出现猎杀者的尸体，但已经有数只异种的尸骨。
有猎杀者在拼命大喊：“能走就走——”
“还有人在等我们！！”
这时候多和异种纠缠一分钟，城内就会多死几个人。
三分钟后，玄星小队的车子临近高墙，希望区的情况映入眼帘，因为接送批次的问题，希望区内的人都知道马上就轮到自己了，为了帮助猎杀者们减少麻烦，他们选择排好队聚集在高墙前后，安静地等着上车。
因此异种降落时，他们就在高墙下，没有任何屋檐的庇护。
此时巡逻队死守在望不到头的数万人前，留守在希望区以防变故的变异者们全部站了出来，他们举着武器和异种拼死对抗，保护着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非变异者。
这些非变异者大多是老人。
他们没有变异者的强壮身体，无法七八十岁还健步如飞，他们脸上的疲惫与衰老如此真实。
梁燃的视线扫过这群人，眼神止不住地颤抖。
高墙下是铺天盖地的刺目鲜血，她看到了被开膛破肚的变异者，也看到倒了一地的老人，异种降落时，没有人有能力保护所有人，众多异种进入希望区后如入饕餮宴席，风卷残云地蚕食着人类的身体。
梁燃飞速擦过眼角，她转过头，对着后面的车辆大声道：“先救这里的人，我们把高墙下的幸存者都带回去！”
说完话，她让宋神爱停下了车，精神力瞬间实体化，她操控着几面墙用力砸向从空中俯冲向人群的异种。
一边打落异种，梁燃一边催促其他人上车：
“把背包都扔掉！”
“别要背包了，这次要一轮把大家都带走，车上的空间不够！”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最起码还要再跑一趟运送公民，可现在明显没有这个机会了，三个背包能顶一个人的空间，现在车上能挤多少人就挤多少人，谁都带不走前半生的遗物。
有老人扑到玄星小队的车门前，梁燃立刻拉开车门，拽着老人的胳膊把她拉了上来，老人背着一个厚重的包，梁燃暂时没管她，而是伸手把跑过来的其他人也纷纷拉上车。
上了十多个人后，车内空间迅速告急。
梁燃接过众人递来的背包全部扔向车外，车内的空间充裕了点后，她又拉上了三个人。
就在梁燃关上车门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这个女人的腿脚有些跛，走路很慢，但她还是用尽全力往梁燃的方向跑来，见到对方，梁燃的手立即扒住车门，把它重新推开。
她用精神力把女人身后的两只异种匆忙击退，而后朝女人伸出手。
但女人并没有第一时间上车，而是高举着胳膊，把襁褓里的孩子拼命递给梁燃。
她着急道：“这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刚才捡到的，她的父母把她压在了身下。”
“她很健康，我看过了，你们带她走吧。”
梁燃单手抱住孩子，再次朝女人伸出手，抓着对方的胳膊就要把她拉上来：“车子挤一下还有地方，你也上车！”
女人苦笑了下。
她推开梁燃的手，转过身子，露出肩膀上已经泛黑的伤口：“受伤的人太多，隐形异种也太多了。”
“大家自己逃跑都来不及，没精力去杀它们，我已经被寄生了。”
“我死前救了一个孩子，值得了。”
说完这些，女人没有任何迟疑地转身离开，她似乎要回到外城，回到自己出生与埋骨之处。
梁燃的喉咙滚了滚，闭上眼睛，用力关上车门。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孩子明显刚出生不久，整个人脆弱不堪，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都没睁开。
她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在这里，事实上宣云屏这几天就跟她说过相关情况。
这两天撤离时，有几个女人正好要生产，情况紧急，不能拖时间，而水污区医疗设备不全，为了生命安全考虑，她们最好待在主城医院里。
在仔细斟酌后，这些人选择了暂时不撤离。
今天，或者说昨晚，这孩子的母亲终于把她生下来，因为着急去水污区，刚生产完的女人与自己的丈夫一起赶到高墙下。
谁也没想到这就是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天。
梁燃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大概是力量没收住，孩子骤然爆发出啼哭声，梁燃赶紧松了松力度，有些无措地拍着她的背部，有其他装甲车路过他们时，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那个开车的猎杀者赶紧拉下车窗，说道：“这孩子饿了。”
“你们把这孩子给我吧，我喂一下她。”
五分钟后，孩子被对方送了回来，小婴儿明显没喝饱，她的嘴巴不停抿着，做出吮吸的动作，可现在时间匆忙，她没有吃饱的时间。
见到有异种冲进人群，那名猎杀者开着车奔过去，拦住了异种，而后带着挤满车子的幸存者驶离了希望区。
梁燃低声跟宋神爱说道：“我们先出去。”
“跟还没进来的队伍交接一下，让他们把车里的人带回去，我们再返回来。”
可宋神爱刚刚发动车子，车内就传来一个老人的叹息声。
那是名将近九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衣服很旧，被洗得发白，但腰背挺得很直。
他缓慢地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裤脚，露出一小块黑色伤口。
“刚才跑太急，磕了一下，没想到出血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麻烦停下车，我得下去了。”

第181章 “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老人很坦然地下了车，可目送者做不到那么坦然。
梁燃返程的第五天，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当即把精神力共享的数量开到了最多，只要她见过那人的脸，她基本全部进行了共享。
这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很显然，灾难面前，无论做出多少准备，都有可能起不到作用。
如今铺天盖地全是隐形异种，它们躲在人群中，混在异种里，根本杀不完，不知道有多少幸存者已经被寄生，他们此时慌张逃窜，来不及思考，疼痛与恐惧的哭嚎声响彻整个城。
梁燃目送着老人逆着人流远去。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把眼前的隐形异种们杀了一批，而后跟宋神爱快速道：“我们走。”
几分钟后，宋神爱艰难地驶离希望区，有车子刚好闯过荒原的异种群到达高墙下，梁燃立刻拉开车门，检查了遍车内的幸存者，把他们送到那辆车上。
她跟开车的猎杀者嘱咐道：“把他们送去水污区。”
“下车时再检查下他们身上是否有伤口，务必不能有一个寄生者进入居民点。”
对方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我保证。”
缓了一口气后，梁燃迟疑
地看向怀里的孩子，又看向对面车里的人。
这时一个八十多岁的奶奶忽然道：“我抱着她吧。”
“我以前在旧世界是儿科医生。”
“虽然离开医院很多年了，但我知道怎么照顾她，她太小了，又受了惊，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
老人温和地说道：“尤其是保暖，这天太冷了。”
梁燃立刻放松下来，她把怀里脆弱的婴儿小心翼翼地递给对方，交接时，婴儿的眼皮突然动了动，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说实话，刚出生一天的婴儿实在不好看，皮肤皱皱巴巴的，脑袋还大，看上去比例非常不协调，梁燃以为她又要哭，心脏骤然快速跳了几下，但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小婴儿轻轻转动着眼球，看了这世界一眼，视线落在梁燃身上，无意识地笑起来。
老人轻声道：“太好了，出生一天就能睁开眼，说明她的身体很强壮。”
“你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呢。”
梁燃笑了笑，没回这句话。
如果能选择，这个孩子肯定会选择更早地睁眼，看一眼自己的父母。
那是在灾难面前，把她死死护住身下的父母。
对面车子离开后，宋神爱再次开着车驶进希望区，他们就这么来回运送了十几次，在这十几次中，他们看到了先前那位九十岁爷爷的尸体，他被异种拖到路中央，仰面倒在地上，整个人脏兮兮的，如果不是看到他脚踝处的黑色伤口，谁都判断不出他是谁。
车子一路开过去，异种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人类的身体也是。
有变异者就站着死在路中央，武器死死撑住了她的身体，她身后是躲在垃圾桶里的几名幸存者，有一辆装甲车的挡风玻璃被砸碎，开车的猎杀者被异种咬着喉咙叼去半空，被寄生的幸存者匆忙赶过去，用身体暂时堵住了车玻璃的缺口。
那人明明自己都被寄生了，但还是大声安慰车内的人，让他们不要害怕，缺口被他堵住了，异种进不去车里，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还有一个胖阿姨。
宋神爱在第七次运送人的时候，在一个极偏僻的地方遇到了这个胖阿姨，当时她和两人老人躲在一起，可车上只剩下一点空间，无论怎么挤，三人都没法一起上去，最后是胖阿姨主动退下了车。
她脸色有些红：“都怪我平时吃太多，也怪我太懒，不愿意步行穿过荒原。”
“那俩老人那么瘦，我要是上去，他俩就上不去了，二大于一嘛。”
她信赖地看着梁燃：“我还躲在这里，你们记得来接我。”
“我真的很怕异种。”
可十分钟后，等宋神爱第一时间开车赶去那里的时候，胖阿姨已经死了，她背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梁燃凝神看去，发现里面有许多张全家福。
这是梁燃今天看到的第无数张全家福。
车子一路穿进希望区，到处都是散落的破损背包，背包里的东西露出来，什么都有，衣服，营养液，药品，但最多的还是亲人的合照。
因为时代的痛苦，希望区很难见到完好的家庭。
所以在这种时候，相比于保存不久的东西，大家都还是更想带着美好的记忆离开，带着离去的人离开。
第十二次进入希望区时，梁燃叫上了四十辆车，大家一起合作开到了主城医院，在那里他们找到了一批躲在地下室的医生护士，还有昨夜凌晨刚做完手术的数名病患。
在那里，梁燃又看到了两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们躺在保温箱里，父母担忧地守在旁边，看到猎杀者的那刻，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骤然失声痛哭。
有个女人着急地问梁燃：“指挥长，您见到杨晴妹妹了吗？”
“她刚生产完就和丈夫带着孩子去高墙了，他们人好，手脚也利索，想减少些你们的麻烦，我们收拾得慢了些，没赶上那趟轨车。”
“谁知道…”
听到女人的话，梁燃没有骗她。
她缓声道：“她和她丈夫死了，但孩子还在。”
女人愣了半天，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那个孩子叫杨畅。”
“她前天和我讨论了许久，换了几十个名字，最后决定叫这个。”
梁燃认真地回应她：“我知道了，我回去就会给那个孩子登记姓名。”
说完，梁燃等人把这群人护送上了车，每辆车挤十六个人，还有三十多辆车是空的，梁燃想了想，嘱咐道：“运满人的车立刻回水污区。”
“其他几辆车跟我去找那些教徒。”
梁燃看向宋神爱：“你知道他们的家吗？”
宋神爱点头：“知道，但这会儿他们应该不在家里。”
“这两天大家都在撤离，希望区越来越空，教徒们心里肯定没底，他们必然要去教堂找圣弗尔德，但一个个应付起来太麻烦，按照圣弗尔德的性格，他肯定会把教徒连夜聚集起来，集中安抚。”
说到这儿，宋神爱的神色冷了一瞬。
她抿了下唇，忽然没给圣弗尔德留情面，给自己纠正道：“集中洗脑。”
“教堂侧面有个很大的休息室，里面有很多张床，圣弗尔德偶尔会在夜里叫来教徒商议和布置事情，如果时间很晚，教徒就会在那里休息。”
“他们这会儿大概率在那个休息室。”
宋神爱提议道：“先去教堂找，如果找不到，再去教徒家里找。”
梁燃“嗯”了声。
主城医院距离教堂不远，虽然有异种的频繁干扰，但十分钟也开过去了，习惯了异种的袭击后，梁燃有了些许精力去思考。
——这些刚降落的异种绝对称不上强大。
它们没有匪夷所思的再生速度，没有庞大的体型，从目前来看，它们也无法传播疫病。
相比于从另外四个红月上降落的异种，这些异种并不棘手，目前大家如此被动，完全是因为这些异种比较新奇，大家没有打过，没法第一时间攻击到致命点，再就是城里年老的非变异者太多，让这群老人与异种对抗，实在是太难为他们。
梁燃跟宋神爱说了异种的情况。
宋神爱正视前面，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她低声回道：“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不过反过来想，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
宋神爱说道：“如果它们很强大，星球也没法拦住那么多年。”
“不死区的核心异种，还有那个触手异种…”宋神爱推测道，“前四个红月内大概都有精神力很高的异种，星球抵抗它们的降落很费劲，所以没拦住太久。”
梁燃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两人说完，教堂的轮廓隐隐出现在眼前，赶到教堂后，大家飞快清理了下教堂内的异种，有教徒听到声音，在侧面的休息间发出求助的声音。
“我们在这里！！”
“是来救我们的人吗？”那人的声音充满希冀，“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宋神爱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她用力把休息室的门踹开，视线飞过扫过所有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迈出的脚迟迟没有落进去，完全愣在了原地。
梁燃皱了下眉，赶紧跟了过去，当她的目光落在休息室里，她瞬间明白了宋神爱为何迟疑。
此时这群教徒都在用惊恐与怀疑的眼神看着宋神爱，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而究其原因——
圣弗尔德此刻正坐在角落，手边的武器上都是鲜血，如果细看，可以从上面看到属于人类的身体组织。
见到梁燃出现了，那群教徒对视了一眼，先是看向圣弗尔德，又看向宋神爱，最后缓缓看向梁燃。
终于，有个中年男人嗫嚅道：“不久前异种冲了进来，大主教他力量很大，一直在保护我们。”
“但是，但是…”
吞咽了口唾沫后，男人才继续道：“大主教有次躲闪不掉，就把教徒拉到了身前，那人想挣扎，主教他就把人捅死了…”
“是失
手吧，这是失手对吗？”
梁燃沉默片刻，把宋神爱拉到一边，对着其他人催促道：“此地不能久留，你们赶紧出来，我们现在回水污区。”
这句话说出去后，休息室内的大家好像突然有了主心骨，急忙爬起来，朝着外面的装甲车蜂拥跑去。
圣弗尔德缓缓站起身，落在了最后。
踏过门槛的瞬间，他盯向宋神爱，本就阴郁的神情愈发阴沉，可很快就恢复如常，他活动了下肩膀，抬脚往外走去。
但这时宋神爱忽然晃了下头，她就如梦中惊醒般骤然动作起来。
她对着梁燃说了句“不要进来，这是我和他的家务事”，说完就拎着斧头迅速上前一步，用力把圣弗尔德推回房间，最后猛地甩上了休息室的大门。
“砰”的一声响。
梁燃在原地愣了愣，纠结了几秒，到底没有妄自参与。
她安静地等在门外。
屋内这会儿显然在进行战斗，冷兵器交接的声音无比沉闷，偶尔穿插着枪声，这对父女好像都没想过放过彼此。
五分钟后，接近四百名教徒全部上了车，休息室的大门也终于缓缓推开。
浑身是血的宋神爱走了出来。
她轻轻转过头，看向教堂中央巨大的女神像，看向自己信仰了十几年的东西。
她似乎是想流泪，但到底没有哭出来。
“我们走吧。”
宋神爱对梁燃笑着说：“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第182章 “未来会有一首属于朝圣者的赞……
梁燃刚才因为担心神爱的安危，全程都在用精神力探查，因此很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她亲眼看到神爱被大主教逼进角落，看到对方差点就砍到她的喉咙，看到她被重重掀翻在地，也看到她绝地反击，高举着斧头剁掉了对方的双腿。
可骤然听到，她还是安静了一瞬。
“你…”
她想问“你真的没事吗”，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梁燃询问道：“你需不需要擦一下身上的血？”
宋神爱摇了摇头：“不用。”
走了几步后，她忽然转头看向梁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梁燃：“不可能。”
宋神爱继续道：“可你看上去有些困惑。”
梁燃实话道：“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我本来也想杀死他的，但没想好是什么时候。”
宋神爱再次笑起来，她微微扬起头，有些得意地说道：“刚才就是杀死他的最好时候。”
一边说着，女孩一边往前走，她微微弓起的腰缓慢地挺直，斧头垂在身侧，脚下生风。
从刚才莫名难过的情绪中走出来后，她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像刚杀了亲生父亲，而是一个赢家，一个终于崭新的人，一个彻底活过来的人。
她的声音甚至有些高：“从我知道母亲的死跟他有关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你不是我，如果你是我，就会知道这并不突然。”
宋神爱语速极快地说道：“他毁了我的一切，我的身体，我的精神，我的母亲，还有我小时候那么珍视的友情。”
“这些就是我的全部了，可他什么也没留给我。”
“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只是因为基因试剂被盗走，他就下令屠杀了季婵的父母和弟弟，那一条街的人都是他下令杀死的，为什么他杀人杀得这么随意，而我杀他需要考虑那么多？”
“我到底要怎么杀死他，是筹谋半生去缓慢地杀死他，只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还是拎着斧头直面他，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或者是请求你帮助我，等他绳之以法的那天。”
“可是这样，我的生命，还有我的痛苦要怎么释放？”
“我已经被困很久了。”
梁燃看着女孩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侃侃而谈的宋神爱有种奇怪的灵动，就连诉苦都充满生机，但她没有打断她，而是听她继续往下说。
宋神爱朝着门口走了一些距离后，突然转过身，往神像的方向走去。
她继续道：“我观察过他，在杀死他这件事上，并不算困难。”
“有那么多教徒和护卫守着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训练过了，他对自身A＋级的力量基因引以为傲，他每天不停用鞭子抽打我，贬低我的一切，可是就算那么高的基因，如果没有技巧加持，其实也就那样。”
“我确实打不过季婵，打不过训练场上的那些高基因变异者，但我拼尽全力还打不过他吗？”
“可那些拥护他的教徒真的很麻烦。”
说到这里，宋神爱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梁燃：“这应该就是你上任后一直没有逮捕他的原因，是吗？”
梁燃迎着女孩的注视点了下头：“是。”
“我和宣姨考虑了很久，教会里面的事情非常复杂，短时间内无法处理清楚，圣弗尔德的恶形就算被揭穿，大批教众也不会信服，因此我们想着先找足燃料箱，再分析这件事，考虑如何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毕竟他的罪行实在罄竹难书。”
快要接近女神像的时候，地面上堆积的教众尸体忽然变多。
这些教徒是第一批异种冲进教堂时杀死的，他们似乎临死前都跪在女神像前拼命祷告，祈求神明的庇护，可最终鲜血流了一地，沾湿了宋神爱的鞋尖。
宋神爱看着自己脚上的鲜血，声音低了些许。
“是这样。”
“圣弗尔德一旦死亡，虽然很不可理喻，但确实会有许多教徒跟着去死，我听过他给教众讲课，这个理论被他叫做举教飞升，很多人相信了，如果活着找不到他，就死了去找他，他会在彼岸建立真正的太阳神教。”
“不过…”她突然侧过身子，避开了梁燃的视线。
“我好像真的遗传了他的坏。”
梁燃皱起眉：“为什么这么说？”
宋神爱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因为我通过那个教徒的死看到了机会。”
“我甚至没来得及为他悲伤。”
“我不是因为教徒们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我才愣在原地，我是从那些目光中发现了圣弗尔德的处境，所以才兴奋地愣在原地。”
“我知道这非常不好，可是我比谁都清楚圣弗尔德，”宋神爱闭了闭眼，快速道，“他巧舌如簧，能把一切黑白都彻底颠倒。”
“回去后，甚至不用回去，只是在车上，他就能把一切事情合理化，他在休息室里不说话，只是因为教徒们刚目睹完他找人垫背的场景，一时接受不了，难以被第一时间驯服。”
“如果不趁着教徒心绪不稳的时候赶紧杀了他，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我很难再遇到类似的机会了。”
“——梁燃，我说的这些，你能明白吗？”
宋神爱杀死圣弗尔德的决定做得太快，当她发现圣弗尔德在教徒眼里终于有了缺陷，她便立刻动了手，想杀就杀，毫不迟疑。
她似乎没有考虑更深远的后果。
梁燃一边思考如何妥善处理这件事，怎么去应付后续的麻烦，一边认真回应神爱：“我都明白。”
“你和他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神爱，不要质疑自己的好。”
宋神爱很轻地点了下头。
此时她已经走到了女神像的身前，抬头看了眼神像后，她缓缓蹲下身子，开始左右有规律地旋转神像，这会儿圣弗尔德痛苦的求救声透过休息室的大门，传进两人的耳朵。
宋神爱刚才在制服住对方后，从背包侧面抽出了一管致命试剂注射进他的颈部，这管试剂是她早就为圣弗尔德准备好的，已经不知道在背包里放了多久。
他死时的痛苦不会比那些代理指挥官少。
梁燃和宋神爱谁都没有管圣弗尔德的哀嚎，两分钟后  ，宋神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女神像被她用特定的频率旋转开，一阵沉闷的“咔嚓”轻响后，神像下的神谕显露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文字的神谕。
宋神爱解释道：“这是我在一个多月前偷偷发现的，我记性从小就一般，但或许是太想记了，这个频率代表的数字我看过后一直没忘。”
“一会儿麻烦你帮我把教堂的大门推得大一些，如果全部推开，教堂外的人是可以看到神像的。”
梁燃回答她：“没有问题。”
“但是你想做什么？”
宋神爱笑了笑：“取代圣弗尔德。”
“我不会让你帮我收拾烂摊子，我自己就可以。”
梁燃看着宋神爱从背包里取出笔，开始在神谕上写字，她随意扫了开头一眼，忽然发现女孩的字非常漂亮，漂亮到让人过目不忘。
如果在旧世界，她只凭这一手字，就能活出许多精彩。
察觉到梁燃的惊叹，宋神爱无所谓地勾了下唇。
两人耽误了些时间，此时有新的异种冲了进来，梁燃立即转身应敌，没再关注那份神谕，几分钟后，宋神爱停下笔，梁燃也已经走到教堂外，用力把大门全部推开。
细碎的光线瞬间涌入教堂，那些光掠过血腥和硝烟的气息，满地的尸体，掠过空气里的尘埃，照亮了教堂中央残破的女神像——神像的半边脸已经碎裂，但剩下的那半边脸依旧悲悯平和，俯瞰着世界狼藉。
那些教徒听到教堂内的动静，全部看向车窗外，他们刚才就听到了圣弗尔德痛苦的哭嚎声，本来有人要下车，可想到圣弗尔德的所作所为，忽然又有些迟疑。
这种迟疑让他们短时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茫然地看着休息室的方向。
此刻教堂的大门彻底打开，他们下意识寻找起圣弗尔德的身影，就像先前的千千万万次一样，但对方并没有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数米高的残破雕像，还有女神像上的两滴血泪。
迎着众人的视线，那两滴泪轻轻落在神像的脚面上。
宋神爱此时正虔诚地跪在神像前面，像每一次请求神谕降临那样，说着旁人听不懂的低语，那种未知的语言极美，如同吟唱。
明白圣女在做什么后，车上的教徒瞬间把手掌抵在胸前，对着神像低下头颅，刚才还慌乱失措的教徒们似乎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他们的嘴巴不停张合，说着在教堂内流传数年的语言，祈求女神的庇佑，也祈祷神谕的降临。
两分钟后，宋神爱伸出手擦过神像脚背上的鲜血，缓缓站起身，她走到神像身后，双手捧起了那份神谕。
宋神爱抬起眼看向教堂外的时候，梁燃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似乎透过女孩身上破损肮脏的防护服，看到了她那身白金色教会长裙，看到她随风飘扬的金色长发，还有她胸前永不褪色的冰蓝色胸针。
此时此地，恍惚的不止是梁燃，还有车子里的教徒，他们下意识就要跪下，但车内空间狭窄，他们只能挤在车窗边，努力地把手伸出来，眼神布满希冀。
“圣女，神谕上写了什么？”
他们询问道：“我们的灵魂可以被拯救吗？”
“我们与失散的人可以重逢吗？”
“一切的痛苦都可以消弭吗？”
“没有保护好她的神像，她是否会怪罪我们？”
“如果我们离开这里，抛弃了教堂与她的神像，她还会选择继续救赎我们吗？”
梁燃听到这些话，收回了自己之前过于自大的想法，这群人不是无知愚昧的人，他们只是很痛苦。
宋神爱缓缓展开神谕。
她低声道：“我永远不会怪罪你们，只是我即将沉睡。”
“毁灭从不是结束，而是希望的开始。”
“你们不是被遗忘的子民，而是被选中的火种。”
“渎神者已经受难，新的代言人将指引大家前进。”
“请相信梁燃。”
此时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圣弗尔德用力撞开，他面目狰狞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宋神爱，想要说出这一切都是女孩的骗局，但他的舌头被砍断了，因此只能发出无能的怒吼，成为远方的背景。
宋神爱站在与她有七成相像的神像下，沉默地抬起眼，看向车里的教徒。
虽然说着这群人如此愚笨，但她爱他们，那是她从小到大都关注的人，是她触碰过额头的人，是她拥抱过无数次的教徒。
“最后，”宋神爱把神谕卷起来，抱在胸前。
她轻声道：“我用神明的灵魂换来你们强大的灵魂。”
“相信我，未来会有一首属于朝圣者的赞歌。”

第183章 “那是新生也是希望。”
梁燃认真看着此刻的宋神爱，发现女孩真的很耀眼，让人挪不开眼。
那些教徒听完宋神爱的话，怔愣地看向她。
“神明沉睡了…？”
他们迟疑地问道：“那她还会与我们对话吗？”
宋神爱回道：“不会，这是最后一份神谕。”
“有生之年，我们大概再也听不到她的传话。”
说完，她从女神像下缓步走来，转身关上了庄严的大门，透过最后一丝门缝，她看到有异种打破了教堂的五彩玻璃窗，异种前方，圣弗尔德绝望地伸出手，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宋神爱，嘴巴不断开合，鲜血淌了一地。
但宋神爱的神色很平静。
她越过圣弗尔德濒死的身体，似乎在虚空中看到了她从未见过面的母亲，那个会为下她种下一丛丛白玫瑰，偷偷留下信让她多爱自己的母亲。
她一定有个很好的妈妈。
宋神爱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把最后一点门缝合拢，而后看向教徒们。
“已经耽误很久了，我们走吧。”
上车后，宋神爱迅速发动车子，问起其他人：“还有教徒不在这里吗？”
教徒们还没从神明沉睡的神谕中缓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轻声回道：“没有了。”
“大主教他…他昨晚把我们都叫来了。”
“其他教徒被宣云屏劝诫离开了，大部分都走了，只剩下我们。”
“圣女您…”
宋神爱歪了下头：“你想说什么？”
那人请求道：“我们可以看看神谕吗？”
“我们从没看过神谕，那是亵渎神的，但最后一份神谕，我们想远远看一眼。”
宋神爱随意把神谕抛给那人，对方当即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抬起头正要说话，但被宋神爱打断了  。
“神明不会生气。”
“你们现在的灵魂是神明用自己换来的，以后你们所言所行都代表了她，所以要果决，要勇敢，要用好你们的灵魂，不要因为这种事就惴惴不安。”
那人抿紧了唇，缓缓展开神谕。
车内的其他教徒全部挤过去，努力去看上面的字。
片刻，一个女人轻声道：“神明的字真好看。”
其他人骤然笑起来，车内苦闷压抑的氛围忽然一扫而光。
“神明的字当然好看！”
神谕回到宋神爱手里后，她把它收进了衣服里，而后转头问梁燃：“要去拿人造太阳的核心装置吗？”
此时人造太阳已经被保护架子层层围住，架子上爬满了异种，梁燃思索了下可能性，摇了摇头：“猎杀者都在开车，能抽出精力的太少，今天拿不回来。”
“我们先回去。”
宋神爱“嗯”了声，她扫了眼周围的情况，快速点了车载屏幕几下，数个炸弹顿时被投射出，爆炸在四方，宋神爱趁机踩下油门，避开异种的袭击冲进烟雾里，几十辆车紧紧挨在一起，互相保护。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宋神爱突然把那份神谕偷偷塞进梁燃手里：“送给你的，不许弄丢。”
以防梁燃拒绝，她迅速开启了其他的话题：“你刚才一定很信任我，相信我能打赢，所以没用精神力偷看我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梁燃根本不敢反驳。
她妥善地装好神谕，昧着良心说道：“是的，一点也没看。”
宋神爱：“那就好。”
过了几秒，她继续道：“因为觉得你很特别，好像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去别的地方，所以我偶尔会想，如果你哪天消失了，住在其他地方，你应该记住怎样的我。”
宋神爱把着方向盘快速说道：“不能是刚见面就把你撞脱臼的我。”
“不能是被异种爬满身体狼狈不堪的我。”
“更不能是满目狰狞地杀死亲生父亲，浑身血污的我。”
“你应该记住的是手握神谕的我。”
*
四十分钟后，车队终于驶离希望区。
荒原上全是疾行的车辆，异种的尸骨到处都是。
出发来希望区的是五千辆装甲车，一辆都没毁坏根本不可能，宋神爱在开车时，梁燃一直看着车窗外，认真数着被毁掉的装甲车。
总共四十八辆。
有些车子是在从水污区赶来时被毁掉的，有的车子是返程时被拦截的。
里面满载的十几个人没有只靠猎杀者，而是举起了手头的武器，有棍子，有小刀，车窗全部碎了，他们就背靠背贴在一起，拼命拖延时间，等待着救援。
梁燃看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队伍冲上前帮忙，队伍里的教徒也拿出武器，询问道：“我们要不要也下去帮忙？”
“我们都是变异者，虽然没那么强。”
梁燃摇了摇头：“他们可以解决。”
两分钟后，大家帮忙给那辆车换了轮胎，催促他们继续向前。
此时距离灾难降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荒原上突然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的防护服几乎被汗水淋透，一赶来就迅速加入战斗。
——是从水污区赶来的速度变异者。
他们把背上的力量变异者放下来，共同为装甲车开路，有了大批猎杀者的帮助，所有人的压力骤减。
梁燃瞬间松了口气。
视线转移间，她在里面看到了施如和季婵。
季婵抗着她的重狙枪，如同行走的人形武器，施如拎着双刀站在她的身后，为季婵清理身后的麻烦。
施如看到玄星小队的车子时，遥遥地举了下刀，打完招呼，她立即擦了把脸上的汗，用力捅向飞扑到她身侧的异种。
宋神爱驾着车，目不斜视地越过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在荒原上穿梭。
还有两小时就到水污区时，第一个失去理智的寄生者出现了。
异种全程都逼得太紧，猎杀者没时间去检查大家的身体情况，只能让车上的幸存者互相检查，被寄生事关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大家都不会选择遮掩，可有时候受伤是隔着衣服的，虽然衣服没有破损，但皮肤被磕破了，这种情况也有。
因为毫无防备，所以那辆车里的幸存者无一幸免。
梁燃亲自杀了那名被寄生者，最后在他肩胛骨下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出血点，如此轻微的疼痛感，这么偏的位置，他肯定没有发现。
梁燃的视线扫过车内死去的众人，最终轻叹了口气，合上几人惊慌失措的双眼，重新回了车。
梁燃回到水污区的时候，宣云屏正在监督猎杀者检查每个人的身体情况。
被不同的隐形异种寄生，有不同的起效时间，所以丝毫不能放松警惕，大家排成队一个个进入房间，脱掉衣服接受检查。
因为撤离这件事，宣云屏已经忙碌了两天一夜，几乎没有合眼，梁燃接手后，她没有推辞，当即回到不远处的居民点小憩。
梁燃安静地站在检查点前，她看到一批批的装甲车停下来，无数幸存者跳下车，他们的家人着急地在居民点眺望，看到家人的身影，数不清的人下意识弓下腰，忍不住喜极而泣。
可悲伤与快乐同在。
三小时后，荒原再没有车子开回来，八小时后，猎杀者完成了对所有幸存者的检查，返回希望区的人里，被寄生者有三十二名。
他们骤喜后骤悲，茫然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会这样，”有个女孩摇摇晃晃地跪在地上，她抱着自己的奶奶哽咽痛哭，“我奶奶好不容易回来，她，她，我们家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当初投票，奶奶答应我会去做第一批，但她半夜偷偷改了，我再去改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你为什么要改啊！”她痛苦地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改！！”
梁燃低声道：“不要跟奶奶发脾气。”
“以后会后悔的。”
女孩无措地跪在原地，几秒后，她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老人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发，安慰道：“乖乖，我知道。”
“已经很好了。”
“幸好这个寄生起效的时间长，否则我们那辆车都要跟着我遭殃，到时我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啊。”
十五分钟后，所有被寄生者拿着枪主动走进荒原，不久沉闷的枪声响起，梁燃的身体跟着颤了颤，片刻，她攥着手指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跟居民点那些幸存者深深鞠躬：
“这就是所有人了。”
“希望区最后的公民有六万，很抱歉，我们只带回了四万两千人。”
梁燃的话音刚落下，居民点就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居民点安静了几秒，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或许是担心给旁人压力，大家哭得无比压抑，刚涌出眼泪就迅速擦掉。
可真的太难过了，希望区最后剩下那么多的老人，接近三分之一死亡，所有人的眼泪都越擦越多，最后声音终于压抑不住，变得声嘶力竭。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人类此时心理防线的脆弱，一直围在安全线外虎视眈眈的大批异种这时突然发起进攻，大家当即没有了时间悲伤，迅速拿起武器奔赴安全线前。
这场战役只持续了十几分钟，大批猎杀者们把悲痛转为愤怒，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把围在外围的近千只异种清理得干干净净。
最后大家站在异种堆成山的尸骨中，怔愣地待在原地。
“好累啊。”有人说道。
“好像漫无目的，永远看不到尽头。”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了他：“确实累，但我有目标。”
“你看看那个婴儿。”
她指向刚停止哭泣的襁褓里的孩子：“那是新生也是希望。”
“我想让孩子们过得比我们好。”

第184章 （捉虫）“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
如今水污区有二十七万人，安置需要很多时间，两天过去，幸存者们终于在新家睡了个勉强安稳的觉。
梁燃没时间睡，她用最快的速度统计完目前水污区的物资储备，有些犯愁地捂住额头。
希望区撤离时梁燃还在污染区，希望区暂归宣云屏治理，按照宣云屏的计划，她是准备把物资全部转移走再安排撤离的，这不是个小工程，单是运送几十万人的棉被棉服还有过冬用的火炉就耗费数天，把全部物资都运送完，这个时间根本难以估计。
可因为梁燃的催促还有秦戈发回去的那句话，即使还有一部分物资没被运送走，宣云屏也立刻召集起第一批人员，连夜赶往水污区。
这个决定保住了希望区绝大部分公民，可有些物资确实还不够。
从当前来看，燃料箱反而成了最充裕的东西，基础药物和营养液也足够，然后便是种子，除此外，所有纸质资料都没有带回，虽然有数据备份，但这些是有温度的东西，是挥洒满先辈心血的第一手资料，不能让它们被异种毁完。
因为携带不便，农植院众多栽培在水里的蔬菜水果都没有带走，部分器皿和机器因为占地巨大，暂时还留在了原处，以及特殊药物，因为储存条件苛刻，目前也还在医院的冷库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造太阳的核心装置。
当年为了研发它，无数人类先驱者熬白了头发  ，也熬坏了身体，现在幸存者里已经少有这方面的专家了，相关建材更是严重不足，就算有数据和图纸的支持，人造太阳也再难出现第二个。
所以当务之急，是派遣队伍重返希望区，把这些东西都带回来。
这时一直在她旁边盘腿烤火的季婵瞄了眼梁燃手下的纸，纳闷道：“你在这里写写画画啥呢？”
“啥十个二十个的，那些物资好办呀，咱们就派五千个队伍过去，每辆车都坐满变异者，这种架势肯定没有带不回的东西！”
梁燃失笑：“不能这么算的。”
“荒原和希望区里的异种确实不是非常强，五千个队伍过去也的确能把什么都带回来，可这么多人，肯定会有人受伤，到时密密麻麻的隐形异种铺在四面八方，又会出现击杀不及时，大批受伤者被寄生的情况。”
“大家已经躲过一难了，不要再因为这个分别了。”
“物资很重要，但人命也很重要，”梁燃神色认真，“现在水污区的储备已经够基本生活了，还没到拿不到某个物资就要完蛋的程度，就算是人造太阳的核心装置——”
梁燃看了眼人造太阳的后台数据，低声道：“这群异种里没有庞大的强力量型异种，那些架子都是极特殊的材料，抗撞击抗烈火抗腐蚀，人造太阳目前只有最外层的架子受损，保护装置还能撑一段时间。”
“所以还没到用堆人命拿回物资的程度。”
季婵撑起腮帮：“这倒是确实！”
她脑袋歪了下，正要继续说话就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季婵连忙裹紧了自己的棉衣，控诉道：“真够冷的，而且越来越冷了，这两天气温跟玩似的，下降了十几度吧？”
“幸好燃料箱和火炉充足，就是火炉只能烤一小片地方，我们啥时候能实现供暖呀？”
梁燃无奈地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这要求太高了，电网才搭起来不久，不稳定得很，还供暖呢。”
“今年冬天肯定没指望了。”
季婵挤出一个苦兮兮的笑：“老天呐。”
“那个触手异种待的地方会不会更冷啊，毕竟深渊小队刚进去就被冻走了，被冻得再也没去过。”
季婵提起这件事，梁燃“啊”了一声：“我把这事给忙忘了。”
“你去帮我把壮壮带来，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季婵当即跳起来：“好嘞！”
季婵跑走后，梁燃迅速给工作收了尾，她在后台标记了二十支队伍，按照她的计划，她准备只派二十支队伍返回希望区，不是因为这么点队伍就能把剩下的物资都带回来，而是她目前最大的精神干扰范围就是二十个队伍的区间。
她不需要让整个荒原和全希望区的异种都看不到这些车子，那可是数万只异种，她精神力没神到这种程度，她只需要让前后几十只异种看不到车子就行，这样不停换着异种干扰，车子再走位奇特点，不用打架就能把物资带回来。
虽然需要多跑几趟，但这样既能保住生命又能带回物资，麻烦就麻烦点了。
标好队伍后，梁燃又在论坛更新起最新异种的情况。
当时异种降落后，她虽然第一时间在救人，但时刻关注着周围异种的情况，只要是死了的异种她都在脑内进行了记录，记住了对方的形态和致命点的位置。
穿梭荒原时亦然，算上她看见到的所有希望区和荒原的异种，她记下了八十多种异种的致命点。
如今让大家记住如何击杀这些异种有备无患，毕竟希望区还留存有大量暂时无用的物资，比如异种标本，娱乐设备，旧世界的收藏品，多余的治疗舱。
还有每个家庭的回忆。
当荒原和希望区的异种实现全部攻破，总会有人要回希望区拿些东西。
梁燃更新完，扫了眼帖子，下面全是惊叹声。
【看到贴主更新的时候我是茫然的（？】
【贴主真是神人，那种情况也记得观察异种…】
【我怀疑这个帖子是好几个人合作开的，本来我还推测贴主就是指挥长本人，但那会儿指挥长都快累死了吧，听说她和圣女两个人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现在全希望区我就服两个人，一个是梁燃，一个是贴主。】
【楼上，现在希望区已经没啦，我们都在水污区了。】
【没说错啊，人类在的地方就是希望区。】
半小时后，壮壮过来了，她刚睡醒，手里还捏着一袋营养液，喝完后，梁燃把精神力共享给她，壮壮看起外面的隐形异种。
她现在能力提升，不仅看到的记忆更多，还学会了控制能力。
她不再被迫成为别人记忆的载体，不会因为对视后涌来的记忆感到压抑和崩溃，因为时常能见到辛珑，她变得更加活泼，虽然双腿不能动，但整天都带着笑。
居民点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看了两分钟后，壮壮收回视线。
她看向梁燃，认真道：“所有隐形异种都去过那地方。”
“那片区域有布满大雪的山，还有喷涌着岩浆的湖泊，冰山和火山之间几乎没有分界线，那些隐形异种因为是精神体，所以不怕冷也不怕热，它们快速地穿越过去，来到山尽头的海里。”
“那个触手异种躲藏的地方不算特别深，我只是看记忆，算不出具体的深度，”壮壮迟疑道，“大概两三百米？”
听到这个消息，梁燃谈不上高兴还是担忧。
高兴是两三百米确实不算特别深，要真是几千米甚至万米以下，大家只能靠深海潜水器下潜，一旦离开潜水器的保护，那种程度的深海高压会把人的身体瞬间压缩，整个身体难以维持人形，会迅速解构变形甚至粉碎。
担忧是三百米对于人类来说也很深了，虽然说变异者的身体素质很好，但大家到底没下水作战过，顶多就是在湖泊和小溪边缘走动，一旦脱离潜水器，大家的身体必然会遭受巨大痛苦，作战都成问题。
而且那个异种见到人类，必然会不断往下游，它潜到多深的距离都未可知，梁燃要怎么抓住它？
不停往下游跟着它吗？
这根本不可能，也没法打。
还有一点很麻烦，就是一旦变异者进水，大家和那个触手异种的距离就会迅速缩短，如果没有梁燃的保护，大家的异能都会瞬间消失，失去了变异者的身体素质，冒然暴露在深海里只有死路一条。
梁燃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自己一个人下水，精神力形成一个密封笼子，牢牢保护住自己，然后她死死跟着触手异种，想办法把它逼出水面。
而离开了深海的保护，它就没那么麻烦了。
毕竟它实体那部分身体很容易击破，就算能够不断再生，人类的武器也能反复击穿它，而精神力构成的那部分身体，她到时想想办法。
如果能找到它的心脏，那一切麻烦都迎刃而解。
就是不知道这颗心脏在哪里。
思及此，梁燃看向壮壮：“触手异种先前透明的那半边身体长什么样子？”
壮壮回答道：“和高维体很像，是流动的金色的云，只是颜色没那么漂亮，有些黑色的杂质。”
小女孩的表情有些嫌弃：“肯定是因为它等级不够，颜色脏兮兮的，有种看劣质盗版的感觉。”
听到这话，梁燃大概猜到这触手异种是什么情况了。
它在吸收高维体的基因后，如果它潜力足够，吸收得充分，本来应该全身都变成流动的云，自此升维，囚犯身份牌消失，身体消失，浑身器官也消失，成为纯粹的精神体。
但它没做到这点，只是一半的身体变成了精神体，这会儿估计器官也消失了，最起码没了一半，但代表了它囚犯身份的心脏绝对不可能消失。
听到梁燃的话，季婵纳闷道：“你和那触手异种的精神力一样高，可你还有完整人形呀。”
梁燃想了想，回道：“估计是人类身体对精神力的承载性更高，没到它那种，只是精神力提升一些就必须
摒弃形体的程度。”
季婵思索了几秒，又问道：“如果你精神力升到三阶，我还能看到你的身体吗？”
梁燃顿时笑起来：“谁知道呢。”
“现在形势严峻，能杀了它就万事大吉了，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

第185章 “能吃饱吗？”
离开前，壮壮给梁燃画了一个详细的路线图，最后在画那片海洋区域的时候，她说道：“我看到海里有巨大的鲸，成群的水母，还有海葵和珊瑚，这些异种要么体型超大，要么数量很多。”
“鲸鱼异种张开嘴能吃掉一大片的小型异种，水母异种似乎会导电，有的异种刚碰到它们就不会动了，海葵异种长得很恐怖，它有无数触须，每根触须都像死人苍白的手臂。”
“饿了的时候，好多异种会跃出水面，吃掉海上低空飞行的鸟，也会自相残杀去吃其他异种，那片海总是翻涌着红色的浪潮。”
“那只触手异种大多时候都在水下两百多米的一个洞穴里，它呼吸频率很慢，只是偶尔会有小气泡从它那触手上冒起来。”
“它似乎是靠触手上的吸盘呼吸的。”
听到这儿，梁燃思索起来：“我们可以靠这个把它逼出水面，比如用精神力堵住它的吸盘，不让它呼吸。”
“到时看看怎么操作。”
季婵听出了梁燃的意思，询问道：“梁燃姐姐，你是想主动去找它吗？”
梁燃“嗯”了声：“我的精神力无法再靠变异试剂提升了，因此就算一直拖着不去找它，我的胜算也不会变大，这场战斗总得打，或早或晚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不如早点。”
“把物资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可以出发了，”说到这儿，梁燃想了想，继续道，“那地方又有冰山又有火山，暂时把它叫做生态区吧。”
壮壮好奇道：“这次任务需不需要带深海潜水器啊，我听妈妈提过，说潜水器有七八米长，携带起来一定很困难。”
梁燃立即道：“需要带。”
“目前我们手里有两个小型潜水器，虽然许多年没用过，但每年都会保养，以备不时之需，因此功能都还完备，都能在水下发射鱼雷，这也是把触手异种逼出水面的方法之一。”
“虽然携带麻烦，但我已经在安排改装车了，到时就把潜水器放在巨大的货箱里，跟在装甲车的中央。”
壮壮又问道：“那会有多少队伍进生态区呀？”
梁燃：“还没想好，但应该不会太多。”
壮壮了然地点点头，她说道：“妈妈让我跟你说，她想去这次任务，这种意义重大的任务她不想缺席，也想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妈妈还说这次可以让非变异者也跟着过去，毕竟变异者一旦被提取走基因，身体状态会骤降，整个人虚浮无力，情况还比不上非变异者。”
“那个触手异种速度很快，随时能接近变异者，相比之下，非变异者反而受影响更小，可以在后方一直投射炸弹，轰炸异种。”
梁燃也思考过这点，但她轻叹了口气，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生态区的雪山温度绝对不寻常，否则不会把深渊小队逼走。”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非变异者的身体素质普遍一般，就算装甲车内时刻开着暖风，也总会有下车打异种的时候，冷风涌进车里，那种温度他们绝对无法长期忍受，容易失温，而且刚开过雪山就是冒着岩浆的火山，这种极限温差变异者都受不了，何况非变异者。”
“那些非变异者很可能活不到见到触手异种的时候。”
“所以这次不仅不能带非变异者，而且要带基因等级最高，身体素质最好的那批猎杀者。”
壮壮苦恼地撑住小脸：“也是哦，哎。”
这时季婵插话道：“梁燃姐姐，那个触手异种提取变异者基因的距离范围，你测试出来了吗？”
梁燃点头：“九百八十米。”
那个触手异种提取变异者基因有个完整的过程，即探测出无数根像丝线一样的精神力，侵入变异者体内，那些精神力会把变异者体内属于它的基因链条碾碎。
梁燃研究的是一小块断肢，相比于原体，断肢能探出的精神力密度有限，没法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所以显得很弱，攻击起梁燃就跟过家家一样，但无论原体是断肢的多少倍大，精神力的探测长度都是不变的。
那些精神力金线只有数量之别，没有长短差异。
梁燃实验过，断肢被彻底激活后，断肢上会蔓延出几十根金线，疯狂地想要攻击她，提取她的基因，但那些金线蔓延到九百八十米时，就再难前进分毫，为了验证这点，梁燃又把断肢切成了两块和四块，分别再次激活，结果显示，依然是九百八十米。
所以九百八十米是它提取基因的极限距离，梁燃算过了，这个距离也是她精神力探测的极限距离，一米都不差，只要她想，这个距离内，周围的场景都能映入她的脑海，只是这个距离极耗费精神力，所以她一般只探测五百米内的情况。
总而言之，只要变异者距离触手异种一千米开外，就不会被发现并且提取基因。
至于一千米以内，这就要看触手异种的心情了，它心情好，说不定变异者能走到它身前四五米，如果它心情不好，变异者刚走入九百八十米这个范围，就会永远地变成普通人。
季婵嘟囔起来：“但大家肯定不敢赌它心情…站在九百八十米外啊，啥变异者都没啥用了，毕竟不能隔空打架。”
“不过我还好，这个距离在我狙击枪的射程里面。”
梁燃摸了把季婵的小脑袋瓜：“是啊，所以你最厉害了。”
季婵顿时笑得傻里傻气的。
半小时后，梁燃把最重要的几个工作收了尾，立即就安排起队伍下午和她一同返回希望区。
找好队伍后，梁燃迅速喝了两袋营养液，此时宣云屏把去生态区的衣物拿来了，梁燃拎起沉甸甸的衣服，试穿了下。
“行动有些不便。”她说道。
宣云屏无奈道：“目前的材料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把这衣服穿在防护服外面，能抵抗到零下七十度，再低会很麻烦。”
“面罩问题也很难解决，”宣云屏解释道，“毕竟它无法隔绝全部温度，脸颊能保护，但眼睛和耳朵是没法用保温物质堵死的，只能在面罩上涂些保护层。”
梁燃抿紧唇：“这也没办法，多准备些发热贴，把燃料箱准备足，任务期间尽量不离开装甲车。”
宣云屏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  ，梁燃带队前往希望区，因为只带了二十支队伍，所以梁燃全程都在干扰周围异种，让前后的异种群看不到车子的踪迹，有时候没干扰到的几十米开外的异种看到车子，猛地扑过来，但都会被梁燃立即干扰感官。
那些异种茫然地落在刚才看到装甲车的地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停在原地转圈，十几秒后，它再次看到不远处车队的形状，急忙兴奋地扑过去，但车子又一次消失在它眼前。
好多只异种因为这件事相撞在一起，因为五十二年来没有实质性降落，受星球影响不大，精神力没怎么提升，所以这群异种的智商都比较低。
只要碰撞上，双方异种就会立刻忘记车子的事情，当即现场厮杀起来，梁燃一边干扰车队的前后二十米，一边拿着望远镜看那些厮杀的异种。
车队一路从荒原上开过去，梁燃又记下了四十余类异种的致命点，荒原虽然辽阔，但和污染区比起来，纯粹是小巫见大巫，刚褪色的三个红月所笼罩的区域加起来还没有一个边缘污染区面积大，顶多也就是个三分之二，所以即使异种的数量很多，种类也谈不上繁杂。
三个红月褪色后，有一个监狱是落在希望区另一边的，也就是不靠近水污区的那边荒原，因此装甲车返程时根本接触不到那个监狱里的异种。
至于另外两个红月，梁燃大致推算了下，加起来的异种种类大概在一千八到两千二之间，算上她已经在论坛上更新的，如今她已经记下了一百二十多个新异种的致命点。
按照这种速度，只要她勤快地往返，最迟一个月就能把这些异种的情况摸透，不过这件事并不是当前最紧要的，拿物资是首要，观察异种是其次。
傍晚十一点，玄星小队带领着余下十九支队伍回到希望区。
因为梁燃提前知会过，因此所有队伍全程都保持安静，没有改过两列的队形也没有分开行动，而是统一前往农植院，去拿那些还长在培养皿里的蔬菜水果。
到了农植院后，车子迅速进入还没被攻破的地下车库，输入密码后，车库大门缓缓打开，众人停好车后，急忙进入院内搬物资。
农植院不同于研究所，这里就算在末世，也是欣欣向荣充满颜色和香气的，但现在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农植院最中心的位置，钢铁骨架撑起的近百个温室大棚有十几个塌陷在地，空气里弥漫着异种分泌的腥臭气息。
梁燃低声道：“没事，大部分还在。”
“而且里面的东西不一定没了，只是棚子——”
一边说着，梁燃一边弯腰钻进最近那个塌陷了的棚里。
然后她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此时棚里用培养皿种植的水果已经全部溃烂，蔬菜苗的根系蜷缩在透明的营养槽里，像是被无形的手生生掐断了生机，因为电池没有耗尽，棚内歪歪扭扭的智能显示屏上仍在循环播放着【我们要全力保障希望区果蔬供应，撑起所有人生命健康】的标语。
梁燃走出这里后，弯了下唇角：“没事，还有其他大棚。”
说完她又来到那些完好无损的大棚前，可检查过后，即使大棚完好，完全没有异种进来过的痕迹，里面的蔬菜水果也都溃烂死亡。
怎么会…
梁燃下意识皱起眉。
这时秦戈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应该是输水管里混进了异种的**。”
梁燃顺着秦戈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最侧方的中央输送管道被一根锋利的异种节肢扎穿，节肢旁是几滴浓稠的黑色液体，不远处还有七八根红白色羽毛和大片干涸的鲜血，显然是两只异种在这里打架，碰巧毁了整个农植院的输送体系。
梁燃闭了下眼，无奈道：“没办法了。”
“本来想着这群异种刚降落，没接触过人类社会，不知道精准毁掉我们什么东西才对我们打击大，谁知道…”
旁边的猎杀者骂骂咧咧起来：“这群异种真就是命里和我们犯冲！”
“气死我了，我先去搬大型仪器。”
说着他就和几个猎杀者前往农植院的机器房，几个力量变异者一起把撤离时没来得及搬走的几台大型仪器搬去货车上。
趁着其他人搬仪器的间隙，梁燃不死心地在农植院打转。
虽然说撤离时已经把所有种子和成熟的那批果蔬都带走了，目前的储藏技术也很完善，但本来希望区的果蔬就供不应求，带走的成熟果蔬根本没多少，很快就会吃光，而依靠种子——水污区的情况更恶劣，水污染比先前的希望区严重多了，多久能把果蔬重新栽培出来都不清楚。
而且宣云屏跟她提过的，撤离时，农植院最新的一茬水稻正值收割的时候。
第一批撤离时，农植院的某个专家找到了宣云屏，跟她说：“水稻成熟时间较短，不能太早收割，籽粒产量会低，品质也达不到最佳状态。”
因此老人要求晚几批走，最好能拖个五天一个周的，到时正好让水污区的大家在冬天吃一顿暖烘烘的米饭。
可梁燃这两天统计物资情况时，没看到哪个老人带来了新鲜的水稻，她想着是自己让大家把背包都扔了，看不到才正常，可那个老人迟迟没来找她，她问过农植院的人，都说再没见过老人。
所以虽然知道对方已经遇难，但梁燃还是顺着农植院的长廊，走到了那个门口挂着水稻图片的房间。
大门被梁燃缓缓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梁燃看着屋内的情景，安静地站在门口，片刻，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其他人说道：“过来帮忙，这里有物资。”
说完她就迈进了屋内。
屋里七八十岁的白发老人头朝下倒在地上，周围有许多散落的金黄稻穗，从伤势来看，他显然死于失血过多，此时老人半个身体趴在低温仓库前，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动作。
梁燃蹲在老人面前，看了看他伤口的形状，从他胸前发现了节肢异种的倒刺，也看到了鸟类异种的抓痕，衣服上还粘了两根红白色的羽毛。
所以她刚才看到的输送管旁边的大片鲜血，并不属于异种，而是这个老人。
异种降落时，老人刚把收割完的水稻用编织袋装好，这么多东西他没办法一个人搬去高墙下，于是美滋滋地等着队伍来接他，可红月褪色了，他应该是力量变异者，当机立断把几十个编织袋搬回储藏室里，等待着救援。
但很快他就听到异种闯入的动静，它们毁了小部分棚子，噼里啪啦的倒塌声响起后，他大概率是没有动的，可谁叫他还透过门的缝隙，看到了两只异种在输水管前打架？
他想保住最新鲜的一批果蔬，践行农植院自创立起就没变过的标语。
——【全力保障希望区果蔬供应，撑起所有人生命健康。】
于是他驱赶走了那两只异种。
之后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水稻仓库间，水稻就这么放在地上很容易受潮，因此他打开了低温仓库，一个个地往里搬。
偶尔他力气控制不住，就会有袋子被他扯坏，里面的稻穗掉落出来，他没有时间去捡。
他死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样来来回回的很累？
梁燃垂下眼睛。
这会儿其他人也进来了，六分钟后，五十多袋水稻被搬出低温仓库，大家急匆匆回到地下车库，前往主城医院。
路上，梁燃轻声说：“五十三袋，如果要大家都吃到，好像只能做成最稀薄的那种粥了。”
“仓库里还有些玉米，很多的地瓜干，这些都加进粥里。”
“这样应该能让大家都吃饱？能吃饱吗？”

第186章 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
主城医院的特殊药剂因为保存于地下冷冻室，还没被异种闯入过，所以保存完好，众人用集装箱装了几十箱，接入车内的冷冻仪，全部稳妥地放在车上。
自此二十辆车子的后备箱就差不多满了。
梁燃算了算余下的空间，说道：“不够带走医院剩下的那一大批设备，但能带走人造太阳的核心装置。”
“把它从人造太阳上拆卸下来后，还能继续拆，我们的后备箱还空着，能装最核心的那部分，其他人装架子和零件，后备箱不够就装车里。”
听到梁燃的话，大家自然没异议，全部迅速上了车，往人造太阳开去。
系好安全带后，巫若子问梁燃：“燃燃，剩下的东西我们还要跑几趟呀？”
梁燃想了想，回道：“不好说。”
“本来农植院的那些果蔬苗就够我们这些车来回搬四五趟，现在不用了，特殊药物不多，混在某趟里面拿就行，我们这次已经搬走。”
“剩下的那批没带走的设备都很占空间，需要单独跑四趟左右，至于纸质版资料——”
梁燃直言道：“如果都带走，那几十趟也不嫌多，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总部的资料储存室大概率已经被异种闯入，带不回去了。”
“我们一会儿经过总部的时候，可以看一眼那边的情况。”
“不过有的资料肯定还在，比如操控台里的资料。”
随月生惊讶道：“人造太阳的操控台？”
梁燃点头：“当时设计师建造时，以防万一，在操控台后方打了许多储物柜，里面储存的是旧世界遗留下来的还有末世后最重要的一手资料。”
“人造太阳是希望区最坚固的地方，如果那里都保护不好，其他地方必然也保护不好。”
“那
里面的资料，我们用集装箱装好，除了驾驶位外，一百多个人，每人抱一箱，这次也就搬回去了。”
随月生总结道：“也就是说，这次回去后，咱们再跑几趟搬仪器就行了？”
梁燃：“对。”
随月生靠在椅背上：“小意思嘛。”
施如开车驶过总部的时候，因为梁燃先前的话，大家都下意识看过去，此时总部大楼已经被异种爬满，玻璃碎了一地，窗帘穿过毫无遮拦的窗户，在风中胡乱飞舞，楼前的空地上有许多肮脏破损的纸张，有的纸张是空白的，有的写满了字。
异种肆无忌惮地踩踏在上面，随意地把属于人类的智慧结晶踩进泥泞里。
梁燃用精神力扫着仔细看了眼，确定了这些就是资料储存室里的东西。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不过当时确实没办法，要想把这些资料全部带走，数百辆车也能装满，撤离时人和生存物资是最重要的，这些早就记录进系统数据库里的东西，只能不断往后排。
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开到了人造太阳底下。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视野更高远，高耸入云的架子上每隔几米就会有个异种，乌泱泱的异种远远就看到了车队的踪迹，兴奋地扑过去，梁燃立刻让车队分散开，大家熟练地绕了一个S形的圈，又汇聚在一起。
但梁燃干扰的范围有限，总有更远更高处的异种发现车子的踪迹，其他异种即使被干扰没看到车子，也会跟着一同追上来，车子绕了几次后，汇集过来的异种越来越多，大家逐渐力不从心。
梁燃叫了声：“季婵。”
“子弹的射击痕迹我会用精神力盖住，它们看不见，你打它们。”
季婵立即就明白了梁燃的意思。
她兴奋地舔了下嘴唇，拉下车窗架好狙击枪，在精神力干扰下，装甲车表面如同附了一层膜，被干扰的异种看不到也听不到膜内的任何东西，但子弹射击出去就不一样了，它是越出装甲车的东西，所以即使被干扰了，异种也是可以发现的。
而专门干扰这点过于麻烦，所以不如直接抹除子弹的存在。
“砰”的一声闷响。
季婵在异种的嘶吼声中射出了第一发子弹，梁燃迅速用精神力笼罩住这颗子弹，双方保持着同样的移动速度飞向异种，在子弹即将碰到异种瞬间，梁燃眼疾手快地撤掉了精神力，黑熊异种在强大的冲击力下，一边发出愤怒的吼声，一边倒退了数步。
站稳后，它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拳砸向靠自己最近的灰蜥异种。
灰蜥异种就这样被砸进了地里，它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黑熊异种抓住尾巴，狠狠甩向地面，绿色的鲜血飞溅出来，两只异种瞬间结下仇怨。
拼命躲开第三次攻击后，灰蜥异种终于爬了起来，它飞扑上前，一口咬住黑熊异种的喉咙，毒素才刚刚注入，黑熊异种就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了。
半分钟后，战局结束。
灰蜥异种被捏爆了头，黑熊异种都毒死，两边异种同归于尽。
随月生在一旁看得发呆：“……”
“…彪？”
巫若子扑哧一下笑出声。
这会儿季婵和梁燃配合着，几十发子弹射出去，人造太阳这边的异种群已经乱作一团，它们就算看到了车子，也没看到里面有子弹射出来，所以低下的智商只能把这一切身边的归结于同类。
不过这群异种也没什么同类观念，在它们眼里，人类和弱小的异种，都是食物，是可以欺压致死的对象。
梁燃飞快扫过这群异种，脑内飞速记忆着每个异种的致命点，
片刻，确定没有异种跟上来后，她飞快道：“去左侧面，那里有一道可以开的门。”
施如当即朝左侧方飞快开去，其他队伍立刻紧跟上，很快，玄星小队到达具体位置后，梁燃点了通讯仪几下，部分交叠厚实的架子瞬间升起，露出了一个装甲车的空间。
车子全部开进去后，梁燃迅速关闭了这个门。
凛夜下车后，纳闷道：“这个地方是建造之初就设计好的吗？”
梁燃应声：“是的。”
“当年的设计师考虑了很多，关于如何保护人造太阳，装置太大怎么带走，还有猎杀者来拿东西无处停车的问题。”
凛夜感慨道：“好聪明的一批人。”
进入这里后什么都好办了，大家迅速上了高空操控台，梁燃在操控台前再次刷了自己的身份码，验证指纹，而后输入了一长串密钥，片刻，一条提示消息出现在操控台上方的屏幕上。
【基地负责人您好，我是人造太阳总设计师，翟秋。】
这个名字梁燃曾在水污区的某个超市地下层见到过，那里埋葬着翟秋的尸骨，最终也埋葬了宋凝。
那是梁燃第一次正式面对猎杀者的死亡，也是她对一等公民改观的开始。
如今时隔数月，梁燃再次看到这个名字，忽然有点百感交集。
翟秋写道：【不说废话，现在后台将启动人造太阳分离模式，这个过程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后，希望区将重回末世之初的黑暗。】
【这是您慎重考虑之后的结果吗？】
这句话下面，出现了“确定”与“否认”两个选项，梁燃看了屏幕两秒，利落果断地摁下了确定键。
下一秒，人造太阳内部突然传来“嗡嗡”巨响，梁燃知道核心装置开始自动拆卸分离了，梁燃没有迟疑地转过身，招呼着大家赶紧搬操控台后方堆成箱的重要资料，五分钟后，最后一个集装箱装好的瞬间，世界骤然变黑。
此时天上已经没有红月，希望区连血腥色的月光都没有了，是真正的空洞的黑。
梁燃打开手电筒，照向操控台上方的一个架子。
上面是个三米多高的精密装置。
与它一同出现的是一沓厚厚的纸，上面是拆解与重组的步骤图纸，以及如何利用这个核心装置重造人造太阳。
梁燃迅速浏览了遍，在看到最后一页时，在旁踮着脚明目张胆偷看的季婵“哎”了声。
“嘶…自爆装置？”
“人造太阳竟然可以自爆？”
梁燃“嗯”了声：“可以，但还没到这种程度。”
“这么大的一个装置，几乎触碰到天幕，一旦爆炸，受波及的不仅希望区，半个荒原，甚至整个荒原都会燃烧起来，到时死去的不仅是异种，还有大家在希望区留下的一切。”
“而且总有异种不怕火，最起码还能剩下五分之一的异种。”
“这不是解决麻烦的真正办法。”
施如接话道：“是无能为力后的同归于尽。”
梁燃极轻地点了下头：“我们不会到这种地步。”
十分钟后，梁燃把核心装置外部的零件稍微拆了拆，剩下最后两米高拆无可拆的装置，季婵主动抱过那东西，一群人没有留念，转身离开了操控台。
升降门缓缓关闭的时候，操控台的屏幕上出现了翟秋最后留下的话。
【希望区，再见。】
梁燃在心里重复了遍这句话，回到地面后，大家快速分工好，把资料和零件分散到每个人手里，而后打开车灯，朝着水污区驶去。
因为车灯实在太显眼，这次不仅几十米开外的异种，几百米外的异种都能远远注意到车子，大家回去颇费了一番周折，不过有了来时的经验，十个小时后，大家总算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水污区。
之后的数天里，梁燃和数个队伍一起不停往返希望区，诸多大型仪器被带回，因为合作得越发得心应手，所以车队组成没有变过，一直是这二十支队伍。
大家每次返程后稍作休息就会再次出发，驾驶员在中途交接下休息几个小时，其他人在路上换着休息，确保不会因为疲劳出现问题。每次任务结束，队伍里的研究员都会聚在一起不停观看车载录像，明确每只死亡异种的致命点，最后由梁燃拍板定论，集中发在帖子里。
论坛里越来越多的人猜测贴主就是梁燃本
人，但因为队伍里还有好几个学术成果很多的研究员，所以猜谁的都有。
【我当初确实很好奇贴主到底是谁。】
有人在帖子里认真说道：【毕竟没有她整理的资料，那么通俗流畅的记忆方式，我绝对考不上随行研究员，当初的二三等公民也不会那么快进入主城视野。】
【我现在依旧好奇，但没有那么重的窥探欲了。】
【她可以是任何人，我就希望她能休息会儿。】
伴随着时间流逝，更多的异种情况被详细记录，水污区的大家摩拳擦掌着准备出发猎杀新异种，这其中不仅有研究员们的努力，还有变异者。
变异者们自发组建了一批“荒原猎杀队”，除了驻守安全线外，每天就是去荒原猎杀异种，他们要么去验证梁燃发在论坛的猎杀方法，确保可行性，要么就是去尝试猎杀新异种，为研究员减轻负担。
一旦猎杀成功，他们就会兴奋地把异种图片拍进通讯仪，写好对应的致命点，提交给研究所后台。
非变异者们也在努力。
十二月的第三天，一批青壮年组成的非变异者队伍选择走入荒原，虽然全程都有变异者的保护，但在保护之外，他们照着梁燃推荐的方法，靠自己的力量合作杀死了人生中的第一和第二只异种。
十二月五号，非变异者们在荒原猎杀时遇到了梁燃没在论坛内记录过的异种，当时车内的变异者急忙就要上前帮助，但被拒绝了。
非变异者们靠枪械和刀具，耗费半小时杀死了那只新异种，而后拍照记录致命点，发到了研究所后台。
非变异者们把这天叫做“第二次解放日”。
梁燃取消等级法令，是非变异者的第一次解放，他们靠自己获得变异者的承认，表现出自己勇敢的意志，是非变异者靠自己获得的解放。
也是他们内心真正的解放。
水污区内的大家相处得愈发融洽。
十二月七号，梁燃停止了无休止往返希望区的行为，为时近两个周，算上所有人的努力，如今论坛上已经更新了七百多只新异种的致命点，接近两个红月区的三分之一的新异种。
梁燃停下来后，秦戈带了二十支队伍前往希望区，去以前的居民区拿了些旧世界的东西，而后在当天夜里顺利返程。
自此，大家证明了即使没有梁燃精神力的帮助，他们也能很好地应付这群异种了。
那天凌晨，总部论坛的帖子滚动了一夜。
有帖子说：【我感觉明年春天我们就能搬回去了。】
也有帖子说：【从被迫离开希望区到今天，人类只用了两个周，我们不是五十二年前的我们了。】
还有帖子提出了困惑：【我总感觉指挥长有些着急的样子，好像不用这么频繁地往返希望区呀，是发生了什么吗？】
梁燃在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点了进去。
她发现已经有人猜出了问题所在：【人造太阳的核心装置可能出问题了。】
【我对光线比较敏感，这才刚搭建好几天，光线就暗了一点。】
事实就是如此。
核心装置带回来后，梁燃迅速从仓库里找来部分材料，由宣云屏监督，众多变异者照着图纸合作搭建出一个简易版出来，装置搭得不算高，目前刚搭到五层楼高左右，但高矮是其次，只要肯耗费时间总能搭上去，最主要的是光亮范围。
目前水污区的电力设施完全跟不上，无法长时间供应众多大型设备，大家新修建了些路灯，光照也并不稳定，总是频繁地熄灭，所以大范围的照亮主要靠核心装置，但这个核心装置的光照范围只有十几公里，勉强够居民点的人生活，亮度也不算很强，最主要的是，它正在逐渐变暗。
必须承认，核心装置因为缺失了诸多关键材料的支持，它所投射出的光线就像躺在病床上的重症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消失。
这么干等下去，用不了冬天的到来，核心装置就会彻底报废，那时就算把这个装置重新装回人造太阳里面，也没有用了，而希望区的人造太阳还能撑多久？
梁燃看过后台的防护数值，最多还有二十几天，那些架子就会崩塌。
梁燃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
当她发现事态在往最差的方向发展时，她第一反应就是遏止住这个发展，或者在最差的结果到来前，解决到当前的难题。
现在水污区二十七万公民越来越凝聚一心，这是她以前没见到过的。
大家目睹过同一场灾难，经历过相同的担忧与惶恐，现在变异者能勇敢地击杀完全陌生的异种，非变异者也可以拿出武器，努力为自己挣来他人的认同。
她不能为大家找到所有异种的致命点，就算能找到，以后也会出现更厉害的变异种需要猎杀者自行摸索，所以现在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

第187章 进入生态区。
十二月九号，梁燃在总部论坛置顶发布了公告。
【关于十二号前往生态区的考量与通知。】
梁燃在里面详细说了当前的情况，二十多天后，希望区内人造太阳的架子便会崩塌，三个月内，核心装置就会报废，人类将无法依靠人造太阳获得大片光源，众多材料缺失的情况下，即使有图纸，人类也再造不出第二个人造太阳。
等不到下个春天，人类就会回归黑暗时代，燃料箱将全部供给发电，维持医院机器运转，点亮家家户户屋顶的那盏灯。
可燃料箱总有用尽的那天，希望区早年早就把周边能用的地下能源开采完了，剩下的都是污染严重根本无法使用的，至于不死区的燃料箱，那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或许是明年，或者是后年，燃料箱会尽数耗尽，人类社会将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治疗舱也无法运作，所有昏迷的患者都无法再睁开双眼。
而且因为光照范围骤然变窄，近期围在外面的异种愈法蠢蠢欲动，猎杀者们在边缘污染区的行动变得更加困难，安全线的维持难度直线飙升，昨天出现了第一个死在安全线上的猎杀者。
猎杀者们这两个周一直奋斗在安全线上，清理周边的异种，他们能明显感受到大片光亮缺失造成的巨大麻烦，他们也都很清楚——
这个人的死亡绝不是终点，而是安全线瓦解的开始。
说了水污区的困境后，梁燃着重提了下生态区的情况。
“根据辛昌宁对隐形异种记忆的读取，这个地方的生态环境极为恶劣，包括寒冷的
雪山，活跃的火山，深海，非变异者无法生存，C级基因及以下变异者会感到强烈不适，所以这次任务全部由变异者组成，基因需达到B级及以上，水性好，一旦被异种卷入海中，可以自行浮到水面上。”
“因为该区域异种特性，此次出任务的变异者皆有彻底失去异能的可能性，猎杀者在报名时务必仔细斟酌这点，变异者一旦失去异能，身体状态会类似于大病初愈的患者，虽然可以行走跑跳，但体质虚弱，终生难以恢复成常人。”
“可以说这是最艰难的一次任务。”
梁燃写道：“我们谁都没去过那里，没有先行者的详细记录和录像，大多情况都要靠自己摸索，但它一定是难的，因此需要所有人最大的配合。”
“最后是这次任务的目的。”
“生态区中存在着能让末世结束的契机，我们得试试。”
“报名表已经发在通知下，请有意愿的猎杀者下载表格后，进入系统后台报名，十一号中午前会出名单，共计八十支队伍，四百个人。”
梁燃没有给大家画饼，比如只要这次任务顺利，她就能联系到高维者了，这件事本来就不是百分百概率，如果不能呢？如果任务不顺利，还要去生态区第二第三次呢？
给人强大的信念又摧毁，梁燃觉得和杀人无异，所以她没把事情说死。
可“存在契机”这句话已经足够重磅。
梁燃刚发出公告不过几分钟，后台就收到上千条信息，全是人员报名表。
这是一份很简单的报名表。
【姓名。】
【变异方向。】
【基因等级。】
【水性。】
【家里除了自己外，还有劳动力吗？】
【可以接受异能消失后种种的副作用吗？】
报名表很好写完，报名表上那些问题的含义也很好猜，但大家就像没思考过一样，一窝蜂地报了名，把后果抛在脑后，只为了那一丝“末世结束”的可能性。
梁燃没有第一时间审核，而是先看起论坛上大家的反馈。
除了对生态区和末世结束契机的热切讨论外，大家最关注的就是八十支队伍够吗，两百支队伍不行吗？
当然行。
但梁燃考虑的要更多些，这是全员B级基因以上的一批队伍，全部幸存者里面，这样的队伍不超过三百支，代表了人类的顶级战力，梁燃不敢保证这次任务就能把触手异种解决，如果没解决，那么就意味着全部猎杀者都失败了。
到时除了她，所有人都会失去异能，如果让两百支队伍出发，那就是一千个高基因猎杀者，希望区一下子少了这么多能力强悍的人，对人类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如此考虑下，八十支队伍便显得刚刚好了。
既不会少到完不成任务，也不会多到影响整个希望区的未来。
梁燃回答了些问题后，切出论坛，在联系人里找到了研究所里目前除了她，发表文章最多的一个研究员，最近她们两人合作，分析了许多新异种的情况，梁燃很相信对方的能力。
于是她把自己论坛的小号解绑，交给了对方。
【如果我这次任务回不来，能麻烦你继续在这个帖子里更新异种的情况吗？】
梁燃说道：【这个帖子很重要，可以鼓舞激励到很多人，所以不能停更。】
【但贴主可以是任何人，以后如果不是我，你也完全能够胜任。】
【可以吗？】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她：【原来这就是你这些天不愿意公开身份的原因。】
一个把异种研究到这种程度的人，不能轻易地死掉，如果她都能被某个异种杀死，那谁能战胜那个异种？
不能让人类对某个异种感到恐惧，哪怕它目前确实难以战胜。
所以梁燃自从知道自己会出发去打触手异种的时候，就做好了把这个帖子送给别人的准备。
对方答应了她的请求：【没问题。】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再把这个账号还给你。】
之后梁燃又找宣云屏交接了下工作。
坦白来说，梁燃对宣姨一直很抱歉，毕竟对方还有个那么大的组织要管理，结果她成天麻烦对方，这个不会那个不懂，总是抓着对方问来问去，上次的撤离工作已经让对方顶着很大的压力了，现在还要让对方再次帮忙管理水污区。
结果宣姨似乎能通过通讯仪感知到她的情绪。
她批评起梁燃：【你这孩子就是想太多。】
【搞得我不是人类似的，能者多劳，我是能者我骄傲。】
【再说哪有人比你累，平均三天睡一觉，精神力变异也不是这么用的，出发前记得好好休息一晚。】
梁燃笑着答应下来。
审核了一整天的名单后，十一号中午，梁燃准时给对应的八十支队伍发去了信息，大概是密切关注着信息，不到十分钟，八十支队伍全部发来了确认信息。
应对触手异种时，大部分变异者都需要站得远远的，所以这次梁燃准备了许多远程武器，傍晚时，她去检查了下深水潜水器的性能，确保没问题后，她看着工人把它推进巨型货车里。
见到装车完毕，秦戈立刻走上前。
他这两天一直在适应开货车的手感，秦戈学习能力很强，上手极快，这会儿驾驶着装了潜水器的车在路上试了半小时，最后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很轻松，”他说道，“我们队里商量好了。”
“我来开，凛夜坐副驾驶，其他人坐在车厢里，全方位保护潜水器。”
梁燃认真道：“麻烦你们了。”
秦戈摇了下头：“我们做的很少，你做的最多最麻烦。”
“今晚所有人都喝粥是吗？”
梁燃“嗯”了声。
秦戈：“没什么调料，我争取弄好吃。”
*
十一号的晚上，希望区二十七万人喝了同一款粥，居民点下面架了几十口锅，秦戈把原材料配好比，倒上水，一小时后，软糯清香的味道传出来。
大家聚在一起，喝完了那五十三袋水稻做出来的东西。
有人调侃道：“说实话，这粥有点稀，更像是在喝地瓜丝。”
“不过很甜。”
喝完粥后，梁燃回到家，睡了一个很好的觉，第二天八点，她穿好防护服，八十支队伍准时出发。
这次车子刚驶进荒原，光亮就消失了。
因为核心装置的照射范围很窄，大家注定要在荒原和污染区摸黑前行，施如打开了车灯，驶向疫病区。
生态区在疫病区后方，因为视野几乎全黑，所以车子行驶得不算快，再加上疫病区的异种有些麻烦，大家在路上耽误的时间比较久。
全程大家都呈包围状行驶，秦戈开的改装版货车就在最中央，大家全力保护着里面的潜水器，将近两个周过去，十二月二十三号，大家终于接近疫病区后方边缘。
在处理掉几只棘手异种后，车队缓缓驶入白雾层。
刚开进白雾区不久，开在最前方的施如就停下车子，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厚重衣物套在了防护服外面，其他人亦然，梁燃迅速把全身包裹住，换上保暖靴，戴好手套，拆开了几袋发热贴放在手边，以便不时之需。
五分钟后，估计大家都换好了衣物，梁燃朝施如点了下头。
车子再次向前行驶起来，半小时后，车子驶离白雾层，几乎就在一瞬间，梁燃被冻得哆嗦了下，她的面罩上顷刻便浮了一层厚厚的白雾，似乎鼻腔都变得疼痛起来，梁燃迅速用手擦了下面罩，向前方看去。
此时挡风玻璃上结了片冰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施如飞快活动着手指，季婵下意识跺了几下脚，随月生撕开了一片发热贴粘在了自己的头盔上。
“零下六十二度…”
巫若子读着车载屏幕上的数字，轻声道：“车外气温好低，可我们才刚进来…”
施如点点头。
她坐在驾驶位上，是最先看到周围景象的：“四面都是雪山，我们得往山上
开，翻过两座山，到时气温会下降得更厉害。”
施如跟梁燃确定道：“我们的防护服最多可以抵抗到多少，保证我们短时间内不会被冻伤？”
梁燃回道：“零下七十度。”
“我们衣服的保暖性明显不够，但希望区目前的情况，已经做不到更好了。”
施如冷静道：“我明白了。”
说罢，她调高了车内的暖风，继续向前方开去。

第188章 （捉虫）有的雪根本不是雪，而……
车队往雪山开去，梁燃用精神力看了看四周，周围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植株和动物，毫无生机，世界好像除了白色便什么都没有了。
远处的山并不算非常高，两千米左右，但因为地面上都是松软的雪，车轮每次轧过去都会让雪下陷二十厘米，前行的阻力很大，因此车速快不了，就比平时步行的速度快一点。
开了十几分钟后，天上忽然飘起小雪，那些雪山骤然变得模糊起来，看不清楚远近。
这个区域明显常年下雪，现在的小雪只能算开胃菜，所以梁燃的心态没因此受影响，确定四周暂时没异种后，她收回了精神力。
梁燃认真道：“那个触手异种虽然在海里洞穴待着，但能移动到任何地方，战斗随时可能开始，需要的精神力很多，所以我不能像在不死区一样全程用精神力探测，那样耗费太多了。”
“我大概十分钟探测一次，小巫你多关注周围。”
巫若子立刻点头：“好。”
梁燃缓缓吐出口气，白气在她面罩内部飞速凝结成细小的结晶，又被她的呼吸吹散，几滴水珠凝结在面罩内，梁燃晃了晃头，让那些水珠顺着面罩流下来，滑进她的衣领里，彻底消失。
“真够冷的，小腿好像有些麻。”宋神爱拿出了个毯子盖在腿上。
即使有预期，众人也没想到刚进入生态区，气温就降得这么厉害，完全没有任何过渡期，就算穿了最厚实的防护服，整个人也被瞬间冻了个透心凉。
季婵嘟囔道：“谁能想到这么冷啊。”
“我还以为最起码到山顶才会到零下七八十度。”
巫若子低声道：“用不到山顶，半山腰我们的衣服就撑不住了。”
她做了个计算：“假设山有两千米高，正常情况下山脚和山顶的温差在十二到二十度之间，但这里是深度污染区，生态环境不寻常，还有风雪的加成，温差可能会达到三十度以上，山顶气温会达到零下九十度，甚至接近零下一百度。”
“那种温度，防护服起不到任何作用，普通人会极速死亡，变异者也撑不了多久，十几分钟最多了。”
巫若子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可现在大家只能前进，为了做这批衣物，梁燃已经把所有能使用的材料都用上了，用的是希望区最先进的恒温技术，防护服的隔层贴满了抗寒异种的鳞片，已经再提升不了分毫。
如果要等到更完美的防护服做出来，不知道要找多久的材料，耗费多少年，那时燃料箱和生存物资早就用空了，所有光亮消失，安全线溃败，什么都晚了。
所以就算面临极寒天气，也要试试翻过这些山。
缓慢地开了十几分钟后，施如来到第一座雪山的山脚下，这山的坡度有些陡，施如握紧了方向盘，发动机的引擎飞速运作，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可车子刚开了不到两百米，施如就皱紧眉心，她踩下刹车，停在了山坡上。
“不能这么开，”施如转过头，神情严肃道，“气温这么低，轮胎本来就受不了，现在坡度陡，积雪又多，油门踩到底才能往上开，发动机负荷过大，再这么开，用不了多久车子就罢工了。”
“而且轮胎上现在粘了很多雪，那些雪已经被压实了，牢牢粘在轮胎上，非常滑，得清理。”
施如是这里最了解车子性能的，她能这么说，就代表问题很麻烦了，梁燃当即道：“那大家现在停车清理。”
不需要梁燃用耳麦联系其他人，后面队伍见施如的车子停下来，全部都拿出了清理工具，梁燃刚跳下车，其他人就纷纷跟着下了车。
梁燃蹲在轮胎前面，用工具轻轻敲击着表面凝固的冰晶，而后用抹布飞快擦拭，刺骨的寒风顺着她的衣领钻进身体里，如此气温下，面罩几乎起不到任何保温作用，刚离车一分钟，梁燃就觉得脸部被冻僵了，眼睛疼得要命，看东西都开始模糊。
梁燃闭上眼睛缓了几秒，转过头看向其他人。
因为基因等级不同，其他猎杀者的情况比她还要糟糕，有人的眼睛明显开始红肿，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淌，那些眼泪刚碰到空气，就在脸颊上凝固，冰晶粘在睫毛上，簌簌地掉进眼球里。
梁燃看了那人几眼，看见对方愈发高频率地眨眼，忽然一团裹满睫毛的结晶从对方的眼皮上掉了下来，砸在面罩下方。
男生一瞬间愣住了，他抬起眼，眼神有些慌乱。
没有睫毛的眼睛看上去非常奇怪，梁燃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但对方立即笑起来。
“没事，很快就能长出来了。”男生乐观地说道。
于是梁燃弯起唇角，冲他点了下头。
五分钟后，轮胎上的雪清理得差不多了，梁燃快速跺了跺脚，试图让冰凉的脚底暖和一点，片刻，她去后备箱拿出工具，开始清理陡坡上的积雪。
这地方的雪因为堆积了数年，下面形成了厚厚的冻土层，拨开表面松软的雪，下面的积雪又硬又滑，而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接近五十度的坡，车子很难抓地，这么行驶很容易出事，所以梁燃爬上坡，拨开积雪，在上面撒了几袋沙子。
几分钟过去，梁燃与其他人合作把所有沙子抹均匀，小心翼翼地走下坡。
但就在大家临近车子时，风雪忽然大起来，刚才还依稀可见的山体轮廓瞬间变成模糊的剪影，梁燃只觉得其他人好像都消失了，只有自己身处暴风雪的最中央。
她被吹得晃了晃，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很快她就撞到了身后巫若子，两人一同跌在雪地里。
此时车子的轰鸣声响起，因为大家停的山坡有一定坡度，车子很难停稳，如今大风刮起来，少数车子突然打滑往坡下滑去，只能拼命踩刹车想稳住车子。
梁燃急忙大声道：“力量变异者立刻下车，撑住车子！”
“季婵你去保护货车。”
听到梁燃的话，季婵迅速从车内跳下来，飞快跑到巨大的货车后面，她和驾驶位的秦戈一同努力，艰难地把车子稳了下来。
所有力量变异者这时都离开了车，大家在风雪中艰难地撑住八十辆车子，可时间飞速地流逝，风雪并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愈来越大。
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上山了，梁燃急忙道：“我们先下去，五十米外的地方有个挡风处，我们在那里等风雪过去了再出发。”
说完她便催促着大家赶紧上车，但就在梁燃一只脚迈进车内的时候，狂风呼啸起来，这次的风声明显不一样，相比于风声，它更像是某种生物高频率的尖叫声。
梁燃来不及思考，急忙推了身前的巫若子一把，两人一同上了车，而后梁燃飞快转身，用力甩上了车门。
就在梁燃飞快喘息着想安排车子赶紧离开这里时，宋神爱突然在她身后叫起来：“梁燃，你受伤了！”
“你背上都是血，衣服也碎了很多个洞。”
闻言梁燃当即扭过头，此时她后背的衣服像是被小刀划过，碎成许多布料，她最里面的防护服也被划破了，梁燃摸了下，再抬起手时，手上全是湿漉漉的血。
这里实在太冷了，痛感似乎都被冻住了，梁燃全然没感到丝毫疼痛，她把血胡乱擦在衣服上，低声道：“雪里有异种。”
“刚才风雪太大，我们都没看见，它的身体肯定极具隐蔽性，类似于变色龙，肌肤颜色混进了风雪里。”
她把这件事通过耳麦告诉了其他猎杀者，而后立刻扩散出精神力。
但把周围三百米都大体扫了遍，梁燃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种出现过的痕迹。
她做了个深呼吸，尽快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后细细观察起周围。
在某辆车的车下，梁燃找到了第一只异种，那是一个纯白色的半透明生物，轮廓与飞雪融为一体，只在移动时能看出模糊的形体，梁燃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移动，否则梁燃也没法一下子发现它。
知道异种具体的形态后，其他异种就好找起来了。
梁燃很快就发现了第二第三只，这两只异种躲在雪地下，露了三分之一的身体在外面，只要车子轧过去，轮胎肯定会保不住。
几分钟过去，梁燃找到的异种越来越多，最后她惊觉四面八方好像都是异种，因为它们躲在风雪中，躲在雪地里，躲在车下，所以虽然看似他们身处风雪中，但实际上，有的雪根本不是雪，而是白色异种本身。
思及此，梁燃从座位下拿出了喷火枪，生活在极寒之地的异种，不用想就知道怕火，但这里是雪山，不能随便使用炸弹，否则极易引发雪崩，那时翻越山岭的难度会飙升。
梁燃把几把喷火枪扔给队友，而后在耳麦里说道：“大家拉下车窗，用喷火枪清理下周边的异种。”
“看不到那异种没关系，就对着车窗外喷火，受不了高温它们自己会走的。”
“还有——”
梁燃摸
了摸后背上的伤口，此时她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而是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一股寒意顺着她的伤口往心脏处钻，她接过随月生递来的再生试剂，注射了足足半管，体内的寒意才清除。
“大家检查下自己刚才有没有受伤，这个异种造成的伤口足以致死。”
梁燃严肃道：“如果不及时注射足量的再生试剂，伤者可能会冻成一座冰雕。”

第189章 他的形状越来越接近纯白异种。……
出发前，梁燃给每个队伍都分了五管再生试剂，这会儿她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其他队伍耳里，众人立即检查起各自的情况。
短暂的检查后，共有五名猎杀者受伤，不知道是天气原因造成的痛感麻痹，还是这类异种本身就携带麻痹成分，无论伤口大小，所有受伤的猎杀者都没感到丝毫痛感。
“指挥长，有件事很奇怪，”有人说道，“虽然我受伤了，但并没有看到隐形异种找过来。”
其他人这时都附和道：“对对，我们也没看隐形异种，这里的隐形异种不会寄生人类伤口吗？”
梁燃想了想，回道：“应该不是。”
“或许是这里的隐形异种和触手异种交流最多，自从我们进入这个区域后，它们改变了以往的寄生方式，想借助人类的惯性思维杀死我们，让我们注意不到身上的小伤口。”
“总之每次下车回来，都要第一时间检查身上，务必不要受伤。”
得到答复后，梁燃打开喷火枪，瞄准了窗外开始清理周围的异种，火苗的温度极高，刚接触到车窗外的雪花，那些雪就融化成了水滴，蒸腾成水汽，十几秒后，梁燃看到一只纯白色的异种从车底跑出。
它的速度极其惊人，在雪地上行动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因为四面的窗户都架了喷火枪，所以它钻出车底时不免碰到了一丝火苗。
在碰到火苗的瞬间，那异种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身体如同经历过大火灼烧，迅速腐烂发黑，深深凹陷下去，在梁燃的注视下，不过两三分钟，那只异种便融化成一滩雪水，凝结在地上。
宋神爱惊喜道：“这异种好杀！”
但梁燃并没有放下心，她的精神力飞速扫过四面逃窜的白色异种，确定了异种数量。
两百多只。
有十几只异种因为躲在车下无法躲避火苗，这会儿凝结成了固体，可还有两百只异种毫发无损，喷火枪的攻击范围有限，它们在短暂地躲避后，如今都停下来，安静地站在车外六七米远的地方，肩并肩站着，围成了一层白色的墙。
这些异种没有五官和四肢，身体就类似于有一定厚度的白纸，平整，洁白无瑕，可它们的形状并不像白纸般方正，仔细去看，可以发现它们的形状有些像失去双臂的人类。
这些白色的无臂人站在一起，如同一幅诡异至极的剪影画，让人瘆得慌。
梁燃抿了下唇，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如果他们现在能随意使用炸弹，那这些异种完全不足为虑，可这里是雪山，大规模的爆破武器会引发雪崩，而且这里的路太难开了，炸弹扔出去，装甲车根本躲闪不开。
冒然使用炸弹，完全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得用其他办法…
梁燃思索片刻，打开车座后的隔板，走进后备箱里搬起了燃料箱。
这片深度污染区在还是人类社会时是没有雪山和火山的，所以这些生态环境都是监狱内模拟出的适宜异种居住的环境，监狱降落后，内部环境与星球环境融合，形成了雪山和火山。
因此生存在雪山区域的异种必然符合此地的生存条件，喜冷怕火，于是梁燃在装车时给每个队伍都多准备了两箱燃料，燃点均在零下八十度，现在她直接把其中一个燃料箱的封口拧开，打开车门，朝着远方的白色异种泼过去。
泼完后，梁燃迅速拿出兜里的打火机，拨动了几下，但因为气温原因，打火机的内部装置已经被冻坏，梁燃只能拿起一旁的喷火枪，打开火，用力扔出车外。
这片区域的物资点全部被莫名出现的雪山压在山体下，所以白色异种们并没有见过燃料，它们虽然飞速移动避开了燃料，但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站在燃料后方。
这下火势突然烧起来，十几只距离最近的异种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迅速融化，其他车队见状也赶紧往外泼燃料，季婵看着外面被烧得扭曲的异种，担忧道：“这样燃料箱会不会不够呀？”
“下次再碰到它们，我们就没有多余的燃料箱了。”
梁燃立刻回道：“下次碰到它们时我们用不了燃料箱。”
“山上的温度很快就会低于零下八十，那时燃料就烧不起来了。”
季婵恍然大悟。
她快走了几步，帮着梁燃把另外一箱燃料泼出去，而后紧紧关上车门，现在雪小了些许，梁燃在耳麦里催促道：“异种已经清得差不多，不用找挡风处了，继续往山上开。”
“那个挡风处的位置太逼仄，容易被异种困死，趁雪小了赶紧走。”
但耳麦里并没有传来其他人的应答声。
梁燃立刻皱起眉，她赶紧拿下耳麦检查起来，如她所料，耳麦下方的灯不亮了。
这只耳麦就和打火机一样，内部装置被冻坏了。
梁燃看向队友：“你们的耳麦还好吗？”
宋神爱当即回道：“刚想跟你说，我耳麦里有很强的杂音，非常刺耳。”
随月生说道：“我的坏了，刚刚发现。”
巫若子也看向梁燃：“我耳麦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其他人讲话了。”
梁燃闭了下眼睛，这里的异种和其他污染区不一样，身上的物质并不能干扰信号，但区域温度无法支撑耳麦工作。
现在耳麦报废，车外又在刮风下雪，她就算用喇叭大声说话，后面的队伍也不可能听到，有的队伍甚至已经开始倒车，准备往回返，去先前梁燃说的那个挡风处。
梁燃回头看了几眼，快速说道：“施如鸣笛，往山上开。”
现在大家的行动只能靠默契来推动，施如点了点头，鸣笛后，逆着风雪往坡上开去，其他倒车的队伍看到后立即停下来，检查了下耳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又把车头努力转回来，跟在了玄星小队的后方。
一行车再次出发。
四个小时过去，因为山坡实在难走，开一段路就要下车清理轮胎，所以大家才堪堪开到半山腰，这会儿雪逐渐停了，星光从黑幕洒落下来，绿色的极光在天边闪现，如同神灵的裙摆，但大家都没有心情去欣赏美景。
此时车外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八十多度，所有人都拿出了最厚实的被子盖在身上，施如的基因等级是B级，是这批猎杀者里身体素质偏差的，她的鼻腔开始止不住地流血，降低了车速，打开面罩，用纸巾塞住了鼻腔。
只是摘掉面罩的这十几秒钟，她的呼吸就骤然变得急促，脸颊瞬间苍白，又迅速转红。
“我的脸在发热。”
施如戴好面罩后，从兜里掏出再生试剂注射进自己的脖颈：“希望这个有用。”
巫若子立刻附和道：“有用的。”
“失温是全身性系统崩溃，再生试剂可以暂时保护住身体系统，施如姐千万别失温。”
宋神爱这会儿的状态也明显不对，她有些怔愣地靠在座椅上，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片刻，她突然拉开了自己的面罩，开始扯防护服的拉链。
梁燃立即上前摁住她的手，给她注射了再生试剂。
施如和宋神爱都是B级基因者，她们两人既然几乎同时出现失温现象，那其他B级基因者应该也出问题了，梁燃让施如停下车，其他车队显然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嘈杂声传来，梁燃一边用精神力观察周围，一边拉开车门。
她叮嘱道：“小巫和季婵，你们照顾下施如和神爱，我下去清理轮胎。”
“随月生你调配些振奋类试剂以备不时之需。”
看到玄星小队的车子停下来，没出现问题的猎杀者们也跳下车，熟练地清理起轮胎，两分钟后，梁燃站起身走向另外的轮胎，这时她的余光突然看到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那些纯白异种实在太具隐蔽性了，精神力都很难勘测到，所以梁燃立即转过头，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地面，但眼前的雪地一切正常。
也就是这时，她脑后骤然传来其他猎杀者焦急的声音：“梁燃，你身后！”
破风声传来，梁燃没有回头，立刻弯腰滚向一侧，下一秒，两只纯白异种贴着她的耳朵飞速闪过，梁燃赶紧举着喷火枪打向身侧，因为情况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打开火苗，在尽力躲闪了几次后，她脑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就像什么瓷盏被摔到墙上，摔成了无数碎片。
梁燃下意识转过头。
此时此刻，刚才出声提醒她的那个男生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纯白异种大力撞到车体上，头盔裂开，落在地上，鲜血从他的额头上缓缓滑落，纯白异种趴在他的身体上，没有五官的脸紧紧贴着男生的脸，头左右摆动，似乎在无比陶醉地吸食他的生机。
不过短短两秒，男生的眼睛就变成了透明的晶体。
梁燃反应过来后，立即对着那只异种打开喷火枪，男生的队友也大
叫着从车上跳下来帮忙，可一切都于事无补。
当着所有人的面，男生的眼睛从眼眶里掉下来，鼻子也完整地落在地上，而后是耳朵和双臂。
他的形状越来越接近纯白异种。
最后他整个人像个冰雕一样粘在车体上，无力而僵硬的身体与装甲车之间结了厚厚的冰。

第190章 烟消云散了。
男生死得实在太突然，他的队友跑到他身边时，那只异种快速地翻下身体，它大概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于是没有立即逃跑，而是恶劣地撞了冰雕一下。
“咔嚓”一声响。
在剧烈的撞击下，男生的尸体瞬间碎成无数冰渣，像玻璃碎片一样落了一地。
男生的队友视线空洞了几秒，他们张了张嘴，眼眶迅速变红，悲恸地拿起喷火枪冲向异种，在几人的夹击下，那只异种很快就融化成了冰晶。
“他…”
男生的队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他的睫毛还没长出来。”
星光下，那些碎片微微反着光，依稀可见属于人类的肉沫，梁燃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都被冻住了，寒风吹过来，那些冰渣被刮得到处都是，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人类一时没有动作，四周的纯白异种顿时蠢蠢欲动起来，梁燃迅速别开视线，快速道：“追上来的异种不算太多，速度变异者清理一下。”
“大家注意保护头盔。”
“这个异种一旦接触到我们的眼睛，冻结人体的速度会飙升。”
梁燃先前背部大面积受伤，但伤口只是缓慢结了冰，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威胁到生命，相比之下，男生的死亡真的太快，说是转瞬都不为过。
刚才男生是先从眼睛开始冻结的，那个异种又死死贴着男生的脸，所以它的能力应该是强力作用在眼睛上，从眼睛渗透入寒气会急速冻结人类，渗入其他部位时会打折扣。
听到梁燃的话，猎杀者们立刻应了声，他们拿起喷火枪，迅速冲向了四周零星的二十几只异种，凛夜也从货车的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她拿着喷火枪堵住了两只异种的去路，努力眯着眼睛，试图在漫天的白色中看清对方的动作，因为异种的速度极快，这里又是大片空地，所以虽然她不停地在追逐，火苗也一直在喷发，但所有攻击都尽数落空。
梁燃观察了下这两只异种的运动轨迹，在它们即将逃脱凛夜攻击范围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操控着两面墙堵住了它们的去路。
“砰”的一声巨响。
异种狠狠撞在了墙上。
凛夜拿着喷火枪立刻跟上，很快地上就多了两滩冰晶。
“凛夜，你保护好货车就可以，”梁燃对着她远远地喊道，“潜水器不能出问题！”
凛夜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没有恋战，当即回了车。
梁燃转过头，这会儿施如也出现在空地上。
她刚注射完再生试剂，失温现象暂时消失，如今车内外温差不大，相比于在主驾驶位上一动不动，不如活动下四肢，让身体机能活跃起来。
施如一出现，白色异种的击杀速度骤升。
倒不是她的能力远高于其他人，而是因为她和梁燃配合得最好，帮助其他人时，梁燃需要认真估算对方的速度和动作，但施如完全不用这么麻烦。
施如快速穿梭在五六只异种之间，梁燃操控着墙体，一边拦住异种，一边做施如弹跳的支点。
在没有任何杂色的白中，施如的双手像拿着双刀一样拿着喷火枪，接近蓝色的火焰喷发出来，她奔跑的每一步都带着蒸腾的水汽，在击杀了两只纯白异种后，五只异种从不同方向飞速扑来。
刺耳的尖啸声传来，施如头也不回道：“梁燃！”
梁燃没说话，但施如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面拔地而起的墙，墙体在施如蹬踏的瞬间主动变形，表面凹陷出精确的借力点，又在踩踏后恢复成光滑的平面。
施如借力腾空而起，喷火枪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第一只异种转瞬便化成了冰晶，施如在下坠的途中旋身，鞋底擦过第二只异种的头颅，那生物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咬住施如的脚，但另一堵墙先一步到来，它斜着刺向了异种的头颅。
施如踩着这面墙二次跳跃，身体在半空中灵活地翻了个半圆，干脆利落地杀了墙对面的异种，落地后，她的身影飞速闪了几下，喷火枪贯穿了第三只异种的身体，冰晶凝固在枪体上。
最后两只异种没有丝毫挑战性，它们同时从半空扑向施如，施如迅速弯腰，双腿微屈滑向地面，她仰起脸，金色的墙贴着她的头盔飞速擦过，“砰砰”两声，异种撞在了墙上。
施如滑出墙壁的保护后，当即单手撑着墙壁翻到上面，两把喷火枪一边一个，两只异种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化成了雪水。
战斗结束，施如拎着武器走向车子。
邻近车子的时候，她突然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一丝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
梁燃急忙道：“怎么样？”
施如摆
了摆手：“没事。”
“吸进的冷空气太多，喉咙有点疼，再生试剂还在起效，一会儿就好了。”
这时凛夜从货车的副驾驶里探出脑袋，她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大声道：“施如，什么时候我们去训练场碰一下啊。”
“你现在有点厉害，看得我手痒。”
施如抱着武器扬了下眉：“随你。”
这会儿追上来的几十只异种已经被清理完，梁燃盯着最后一只死去的纯白异种，试图把它的样子牢牢记住。
这异种的隐蔽性实在太好了，她就算开了精神力探测，只要这些异种不动，她就什么也发现不了。
巫若子看出了梁燃的意图，安慰道：“都是这异种的问题。”
季婵附和道：“就是，哪家正常异种长成这样，浑身一点凹凸褶皱都没有，躲在雪里，比雪还像雪。”
梁燃点了下头，也没再纠结。
她招呼其他人道：“我们赶紧——”
“离开”还没说出口，梁燃的视线就落在男生的队友身上，她止住了话头，快速道：“给你们两分钟告别的时间，可以吗？”
“太冷了，在山上停太久有的猎杀者受不了。”
听到梁燃的话，那几个人忙不迭地鞠了一躬，匆忙跑去装甲车旁，刚才那个男生就是冻死在这里的，他的身体被异种敲碎了，但还有些部位粘连在车上。
大家围过去，因为冻得很结实，根本没法把那些冰晶温柔地拿下来，只能用力掰断。
说实话，这是个很残忍的场景。
因为没办法，他们只能粗暴清理着队友的遗体，手上沾满了男生迟来的鲜血，最后，他们用武器迅速挖了个坑，把这些属于男生的冰晶埋进雪山里，而后认真埋上。
“再见。”
他们拍了拍埋着男生零星身体的土堆，转身快步上了车。
车子继续行驶起来，没了异种和风雪的侵扰，大家需要考虑只是坡度和体温的问题，三个小时过去，车子终于接近了这座山的山峰。
这是一个六十多度的山坡，在抓地性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方，车子根本不可能翻过去，在施如尝试了两次都滑下来后，梁燃看向季婵：
“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季婵立刻回道：“没什么问题！”
山上温度已经接近零下一百度，A级基因的随月生也受不了了，整个人蔫巴巴地缩在被子里，浑身都被厚实的被子罩住，梁燃看向随月生，只能看到密不透风的被子，一点人影都看不到。
施如和宋神爱的情况也很糟糕，再生试剂的效力已经过去，这个试剂短时间内无法数次注射，只有第一次的效果最明显，因此施如和宋神爱都没有再注射，施如的脸非常红，如同在发烧，她握住方向盘的手不停颤抖，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季婵不停帮施如揉捏着手臂，想让她身上的血流通起来，巫若子也在帮宋神爱揉搓着脸颊，把对方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取暖。
见不怎么起效，巫若子干脆拉开了拉链，把宋神爱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宋神爱的手刚接触到巫若子的皮肤，她就倏地睁大了双眼，巫若子被冻得一抖，但两人什么都没说，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没有动。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
S级基因及以上的变异者虽然冷，但身体状况没出问题，A级变异者也还可以，基本失去了作战能力，但没有生命危险，B级变异者就很麻烦了。
再这么拖下去，这群人真的会冻死。
所以梁燃也没迟疑，她当机立断道：“季婵，你下去推车。”
“现在只有你一个力量变异者有应对能力，所以八十辆车全靠你了。”
季婵挥了下拳头：“临危受命，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就咧着嘴角活力满满地跳下了车，梁燃看着季婵的身影，下意识抿了下唇。
她知道这种活泼的状态是季婵演出来的。
对方也很冷，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架，但这时候她必须不冷，因为确实只能靠她了。
梁燃和巫若子也下了车去帮忙，虽然她们不能推车，但能保护季婵，十几分钟过去，一辆辆的车被推上陡坡，停在山顶，在艰难地把货车努力推过山坡后，季婵累得一踉跄坐在地上。
她看着梁燃笑起来：“嘿嘿。”
天上飘起小雪，落在季婵的头盔上，她胡乱擦了擦头盔，摇晃地站起身：“我继续。”
这时有个队伍突然打开了车门。
“指挥长，我们好像不行了。”
梁燃听到声音，迅速抬起头，她想让对方赶紧注射变异试剂，现在还没到冻死人的程度，B级猎杀者也还能撑一撑。
但她刚说了个“怎么”，声音就戛然而止。
这个队伍是刚才死去男生所在的队伍，这群人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全身都结了坚硬的冰。
车门打开，有个女孩形状的雕像突然摔向地面，梁燃下意识快走了两步把她接住。
她缓缓垂下眸，发现对方已经死了。
“两分钟前吧，艾琳忽然化成了冰雕，”队伍里基因等级最高的男生说道，“她是队里唯一的B级变异者。”
“其他人的身体也迅速冰化，我——”
男生话还没说完，车内又倒下了两座冰雕，这次梁燃没有接住他们，他们就当着她的面摔得粉碎。
男生没有管自己的队友，而是注视着梁燃，继续道：“我们猜测是因为我们那会儿挖了雪，挖得很深，埋队友时碰到了什么东西。”
“它渗透进了手套里。”
“谢谢您让我们埋葬队友，我们对您只有感激，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说完这些话，男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想说，但他的身体迅速冰化，最后化作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无力地倒进风里。
梁燃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怔愣地看着前方，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慢动作，最后全世界都在这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中，烟消云散了。

第191章 那是一座山的尸体。
那些碎响如同来自灵魂深处，刺得人发颤。
满地都是冰渣，好似无法落脚。
有颗粒吹到梁燃的头盔上，她盯着头盔上的那抹红色发呆，又忽然低下头，看着满地狼藉，耳边嗡嗡作响，除了杂音什么都听不到。
怎么可能没有心理负担？
她好心办了错事，如果她先前让大家赶紧上车，如果她学会立刻和逝去的人告别，如果她再冷漠一点，这四个人就不会死。
梁燃崩溃的神情实在很明显，眼睛落不到实处，最后眼神都有些扩散了。
巫若子急忙握住她的手，音调稍高道：“燃燃！”
“我们是猎杀者，对我们而言，与并肩作战的队友有一场告别，不让他们曝尸荒野，这件事高于一切，甚至高过生命。”
“所有污染区一开始都是这么摸索着过来的，再说你只是让他们和队友告别，埋葬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
“他们都不想你愧疚。”
听到巫若子的话，梁燃渐渐回神，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倒不是她这么快就不难受了，而是她想到如今的处境，死亡都没时间告别，哪有时间给她平复情绪。
“季婵，你继续推车，”梁燃快速道，“小巫你守着她。”
“我看看雪下面有什么东西。”
说完她就使用精神力向下探测起来，先前她探测雪山周围时，以防有异种藏在雪下，她也仔细观察过下面，但除了结实的冻土层她什么都没发现。
雪山不同位置雪的厚度不一样，这地方是山顶，松软的雪有三十多厘米厚，来自刚刚局部下的暴风雪，白雪下面是常年未融化的雪结成的冰晶，再下面就是永冻层。
这里的天气常年极寒，雪不存在融化的可能性，所以永冻层越堆越高，上面的冰晶也越来越厚。
梁燃把精神力探测范围拉到了最大。
她不停反复观察着地下的情况，但情况就和先前一样，她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害死四人的异种已经离开了？
梁燃觉得不是。
那异种能如此准确无误地出现在四人周围，在他们挖坑埋葬队友时悄无声息地出现，最后害死他们，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它肯定在跟踪监视着猎杀者们，等待着冰封人类的契机。
它，或者它们，现在大概率还在跟踪他们。
思及此，梁燃愈发认真地观察周围的情况，她一寸寸观察着地下，冻土层的土壤十分结实，除非那异种构造极为特殊，否则很难藏匿其中。
至于那些白雪冻实后凝成的冰晶…
这地方也不像能藏匿住异种。
难道藏在冰晶里面？
是极小的颗粒状异种吗？
梁燃皱紧眉观察着那些冰晶，时间飞快过去，梁燃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生命迹象，可她越看越觉得这些冰晶有些眼熟。
虽然冰晶里含有杂质，但勉强算得上干净，似乎不该这么干净。
从横面上看，这些冰晶的颜色好像也不是非常均匀。
梁燃缓慢地眨动眼睛，思绪飘远又迅速拉回，她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纯白异种的尸体。
无数只纯白异种死在了这座雪山上，它们死时融化成了雪水，在未凝固时，风把空气里的杂质吹了进去，数不清的纯白异
种的尸体摞在一起，化作看不到尽头的冰晶，铺满了整座雪山，雪把这些冰晶之间的缝隙填满，让表面变得平整，最后形成了坚硬的冰晶层。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许多异种死后，自身携带的毒性也不会消失，碰触即死。
这里的纯白异种应该类似于这种情况。
它们的体内携带有某种物质，一旦接触到人类的肌肤，寒气就可以渗透进人体，让人类的血液逐渐凝固，最终冰封而死。
这些纯白异种死后，携带物质的效能变弱，因为起效慢，所以就算寒气入体，猎杀者们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大家现在都很冷，身体冷是最正常的事情，所以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传染。
救命的黄金时间就这么过去，等到察觉到异常时，一切都晚了。
想明白后，梁燃立即跟大家说了这件事。
“保险起见，大家在清理地上积雪给车子开路时，务必只用武器清扫，不要上手。”
“身体部位一旦密切接触到下面的冰晶层，寒气会侵入身体，过了某个时间点后，身体会顷刻化作冰雕。”
“我不敢保证这个猜测百分百正确，但大家别碰雪下的冰晶层就对了。”
说到这儿，梁燃的语气一顿，她的神情有些慌乱起来。
她大声道：“刚才下过车，但没有注射过再生试剂的猎杀者现在立刻注射！”
“尤其是B级变异者，就算已经注射过，现在也注射第二次！”
众人立刻应好，车子内瞬间忙碌起来，季婵艰难地把身前的装甲车推上去后，纳闷道：“为什么现在注射呀，咱们不是马上就要下山了吗？”
“最冷的时候就快过去啦。”
梁燃飞快解释道：“一路上为了装甲车前行，我们已经清扫过积雪四五次，积雪下面就是冰晶层，清扫结束时，所有清扫者都是直接站在冰晶层上的。”
“为了方便拿武器，大家的手套都不算太厚，所以刚才那些人…他们的手套直接接触冰晶层后，寒气很容易就渗透进了身体里。”
“相比之下，鞋子就要厚实许多，但顶不住我们多次，并且长时间站在冰晶层上过。”
“现在队伍里的半数人应该都被异种的寒气渗透了，但不多，还没到致命的程度。”
“如果我想的没有错，我们的车子，全程数个小时都是行驶在异种尸体上的，未来数个小时依然会如此，那些尸体上携带的物质具备渗透性，大概率会流动在空气里，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可能是五个小时，或者七八个小时，十个小时，到时装甲车的保护将几乎不存在。”
“到时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异种的寒气严重入侵，而那时候，再生试剂经过多次注射，已经无法对我们起作用了。”
“最严重的情况就是我们都会留在这里。”
不过这件事是后面需要焦虑的，是最差的结果，当务之急是清理体内寒气，让血液快速流动起来，修复细胞，提升自己的体温，否则很快就会有一大片人化作冰雕。
季婵呆滞了几秒，急忙道：“那施如姐岂不是很危险！”
“她刚才在车子外面打了那么久，一直在冰晶层上踩。”
巫若子这时插话道：“施如姐作战能力很强，她落地时又轻又快，而且许多落脚点都是燃燃弄出来的墙体。”
“季婵，现在这里最危险的是你。”
“那些车子都太沉了，即使这里的积雪没经过清理，你也在重力下，被压得长期接触冰晶层。”
事实如此。
季婵如今推着车，整个小腿都陷入雪地里，结结实实地踩在冰晶层上。
她是这里被寒气渗透最严重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基因太高，她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了冰雕。
梁燃匆忙地“嗯”了声，她从兜里拿出再生试剂，把一整管都注射进季婵的身体里。
“我们现在只能靠再生试剂撑住，让它促进细胞再生，防止血液被冻住，”梁燃快速道，“而后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翻过雪山。”
“进入火山后，那里气温很高，我们体内的寒气可能会被中和掉。”
“当然这也是概率事件，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目前希望区几乎没剩下什么再生试剂了，它提取于死去的S级再生变异者，数量极为稀少，如果这次失败，人类几乎无法再次翻越这座雪山。
他们没有试错的机会了。
无论有多艰难，都必须往前开。
十五分钟后，季婵将剩下的所有车推上山顶，梁燃走向了全员覆没的那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还没用完的燃料箱，又拿走了对方的医疗箱，而后回到车上。
随月生从被子里探出头，主动道：“施如和宋神爱状态不好，我来开吧。”
“我虽然车技一般，但这里没遮蔽物，可见度也还行，勉强能开。”
人才基地几乎不训练A级基因者的开车能力，主打的就是战斗训练，因此一般开车的都是B级和C级变异者，相比于施如和宋神爱，随月生的开车技术完全不够看，但巫若子多年不开车生疏了，季婵和梁燃又不会，现在队里只能他来开。
施如听到这话，主动地从主驾驶位走下来，她有些踉跄地和随月生换了位置，随月生全身被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这会儿也不在乎什么好不好看了，他浑身贴着发热贴，缩在被子里就露了双手和眼睛在外面。
系好安全带后，他发动了车子，用最快的速度向山下开去。
下山比上山简单许多，如果足够顺利，四十分钟他们就能下山，巫若子搓着手心在宋神爱和施如之间来回走动，不停换着人抱着，用自己的体温帮她们取暖。
下山的坡度很陡，异种蹿出来很难刹住车，所以梁燃也没管精神力耗损问题了，全程释放精神力，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在车子冲下半山腰后，施如喘了口气，她在被子露出脸，低声道：“现在感觉还可以。”
“好了很多。”
宋神爱也“嗯”了声：“这地方冻不死我了。”
这里的温度比山顶高了二十度，那种要冻死人的紧迫感淡了许多，目前最要紧的是体内来自异种的寒气。
在还有几百米就能开下山的时候，梁燃看到了后方出现了十几只纯白异种。
她神情一凝，刚要让随月生减速，结果就发现那十几只异种并没有追车。
它们在雪地上缓慢地走动，某个瞬间，它们忽然平躺在地上，平整的白色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隆起，半分钟后，它们的肚子突然裂开，从里面爬出一只白色异种。
繁育完的异种就像被火烤化了那样，融化成一滩雪水，十几只异种化作的雪水流淌在一起，凝成了一片数米宽的冰晶。
那些刚出生的纯白异种把附近的雪拨开，像完成某个仪式一样，把那块厚重的冰晶放在了雪下。
很快，远处就传来簌簌的声响，梁燃立刻看过去。
一片望不到头的纯白异种突然出现在几百米外，它们好像是雌雄同体，生育期完全一致，全部缓慢地躺在地上，腹部迅速隆起。
梁燃看得遍体生寒，她转过脸催促道：“快开。”
“我们赶紧去下一座山。”

第192章 （捉虫）“来不及了！”……
肚皮撑裂的声音就像气球炸开，因为异种数量众多，所以这会儿所有人的耳边都是沉闷的“噗哧”声，即使梁燃已经转过头，但脑海里还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纯白异种爬出来的场景。
随月生开车时很紧张，不敢随便转头，其他人就没这个顾忌了，全部举着望远镜往后看去。
只是看了几秒，季婵就立刻转过头，她下意识干呕了下：“有点恶心。”
“不对，是特别恶心。”
宋神爱也露出嫌恶的表
情，她继续看了那些异种一会儿，哈了口白气，重新缩回被子里。
“不过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异种化作的冰晶层可以铺满整座雪山了，因为它们繁育期一致，死亡时间也一致。”
“如果它们死亡时间不一样，应该是这一块那一块，夹杂在普通的冰晶层里。”
宋神爱说道：“我们现在只能看到山坡这边的情况，说不定山坡那边也躺满了纯白异种。”
“想想还挺瘆人。”
梁燃点了点头，她补充道：“这里的冰晶层有一定厚度，必然堆了很多尸体，这群异种的死亡与繁育应该比较频繁，否则我们也撞不上。”
“没事，继续开就可以。”
说到这儿，梁燃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往车后看了一眼。
如她所料，虽然画面很吓人，但这群刚诞下的异种并没有追车，它们远远站在原地，头颅全部朝向装甲车的方向，一动不动，好像一座座人形墓碑。
新生异种普遍比较脆弱，它们需要生长期，哪怕生长期再快，这时候与人类战斗都很不明智。
五分钟后，车子驶离了这座山。
梁燃迅速扫了眼车载屏幕。
目前车外的温度是零下六十五度。
根据壮壮的记忆，他们要翻过两座雪山，这会儿已经翻过了一座，至于下座雪山——
梁燃越过车窗往外看去，即使壮壮已经提前跟她说过，但看到雪山的大致轮廓后，她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这座雪山明显没有他们刚翻过的山高。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前往火山，为生命搏个出口。
随月生显然也明白这点，他死死踩着油门，引擎声不断发出轰鸣，梁燃听着这声音，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出发前，所有装甲车都经过了特殊处理，确保车子的运行不会因为极端天气出问题，但刚才山顶的温度实在是超过处理限度了，下山时，梁燃一路都在担心装甲车，万幸所有人的车子都完好无损。
施如看出了梁燃的担忧，出声道：“引擎声比正常情况大了些。”
“但没有什么杂音，问题不大，我们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梁燃“嗯”了声。
车子行驶了几十米后，她突然跟随月生说道：“减慢车速。”
说罢，她飞快拉下车窗，对着后面的车子大声道：“有些异种跟上来了，还有多余燃料箱的队伍可以扔一些出去，现在是燃点范围内。”
后面的车子听到梁燃的话，立即开始往后传话，就这样几辆车几辆车地往后传，十几秒后，最后方的车群停了下来，里面的猎杀者打开车门，泼出去五六箱燃料，而后学着梁燃之前的样子，把开了火的喷火枪扔进燃料里。
雪地里瞬间燃起火。
火刚烧起来不久，大片异种就出现在山脚下，它们在火焰后方停下脚步，目视着车队越来越远。
十几分钟后，远处雪山的模样变得清晰，车子开到山下时，梁燃大致估摸了下山高。
“一千五百米左右。”
“算上处理车轮的时间，四个小时大概可以翻过去。”
梁燃话音刚落，面前的雪山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些白色身影，她瞬间抿上唇，这下不用梁燃催促了，趁着异种数量还不算多，随月生迅速开车冲进山里。
进入雪山后，前方的异种并没有围上来，它们就像先前那批异种一样，在选择好地点后，全部躺在了地上。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车队的四周已经全是繁育期的纯白异种。
以防被困死在这里，所有队伍的车窗都打开了，数不清的喷火枪架在窗口，车子驶过半山腰的时候，围在车子四周的异种越来越多，再往上开燃点就不够了，所以梁燃让大家把多余的燃料箱全部扔出了窗外。
可这样只能拦住后面的异种，前方的异种是拦不住的。
就这样继续行驶了十几分钟，在又一批异种拦在车前时，随月生因为手被冻僵了，转向不及时，带着车直直撞在了异种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
车子刚努力刹住，就因为山坡的坡度太陡迅速往下滑去，这一滑直接撞到了后面的车子，一时间车队如同出了连环车祸，一个撞一个，有几辆车的车头被撞坏了，刹车在如此温度下也变得极不灵敏，这几辆车在山坡上打滑旋转了几圈，狠狠撞向了雪地上的巨石。
梁燃用精神力扫了下那些车的情况，低声道：“车子应该是报废了。”
季婵急忙道：“那怎么办，这么多异种围着，他们也没法下车啊！”
因为寒冷，随月生的嗓音很是沙哑，他垂着眸，不敢看其他人。
“都怪我。”
梁燃立即道：“是天气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周围：“异种围得更近了，不赶紧走我们都会死，现在只能用炸弹，没法管后果了。”
季婵听到她的话，迅速敲起车载屏幕。
玄星小队车顶的发射装置升了起来，后面的车看到，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所有车的发射装置都折叠升起，投射口对准了四周的异种。
那些报废车里的猎杀者见到这情景，当机立断推开了车门，跳下车就往最近的装甲车跑去。
“快开门快开门，刺激的要来了，”有个女生乐观地边跑边笑，“我做好生死逃亡的准备了！”
她的队友无奈地敲了她的头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左右手一边一个，急速往完好的车子跑去。
附近的装甲车纷纷拉开车门，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季婵的头脑一直往后扭着，她见那些人差不多快上车了，异种也要涌来了，她当即转过头，要摁下发射键。
可她的手指还没落到实处，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就突然传来。
那声音极近，震得所有车子都向下滑动了数米，季婵的手抖了抖，没有落下去，而是下意识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梁燃匆忙转过头。
有一辆报废的装甲车爆炸了。
因为大家知道这片区域有很厉害的异种，需要远程高爆发武器，需要数不清的炸弹，因此大部分车子的后备箱都装满了高杀伤力装备。
一声爆炸后，便是第二声爆炸。
爆炸冲起来的火焰烧到另外几辆报废的车子，很快就带动着那些车子燃烧起来，几辆车子的后备箱里不断传来刺耳的爆破声，火焰与浓烟一同升起来，车子被炸得七零八落。
浓烟被风吹进所有车子的车窗，挡住了梁燃的视线。
可这会儿她没空管这个，急匆匆地用精神力看向那些刚才还在雪地上的猎杀者，有四名猎杀者因为动作太慢，不舍得放弃车里的东西，因此这会儿被烧得满地打滚，梁燃刚准备做些什么，就看到他们停止了所有动作，整个人变成焦黑色，无声地躺在车里。
有六七个猎杀者跑得不算太快，火焰刮到了身上，因为外套里棉絮很多，所以衣服迅速燃烧起来，剧痛之下，他们当即扑进雪地里，靠着雪水扑灭了火焰。
剩下的猎杀者已经跑到了其他车上，此时无神地站在车里，有人试图跳下车救队友，但被其他人急忙拉住。
“烟这么大，你能看见你队友在哪吗，就下去救！”
“不要命了？？”
梁燃深吸了一口气，她没再看那几个死去的猎杀者，而是让精神力迅速实体化，几面墙砸在那些在雪地上的猎杀者周围，挡住了扑来的异种。
梁燃叫着季婵和巫若子一起下了车，三人一同跑到那些猎杀者前面，把身上火刚扑灭的人搀扶了起来。
这些人的衣服已经被烧坏，身上全是血痕，梁燃叮嘱巫若子：“小巫你清理下赶来的隐形异种。”
巫若子迅速应了声好。
梁燃的视线扫过地面，刚才这群人下意识打滚时，身体深陷在雪地里，皮肤直接接触到了冰晶层，梁燃没指责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她也被火烧过，痛苦之下只想着赶紧解脱，什么思考
能力都没有了。
因为汹涌的火还在燃烧，周围的气温被带动着升起来不少，周围的异种只是尝试着靠近了些许，而后便主动后退，退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一时没再上前。
三个人每人搀扶着两位伤员，迅速回到玄星小队的车上。
梁燃拿出再生试剂挨个给这些人注射。
但三管试剂下去，梁燃没在他们身上看到任何效果。
“我已经注射过两次了。”一个女生说过。
一个叔叔也附和道：“我也是。”
“短时间没效果了。”
两人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女生笑着露出了一对可爱的兔牙：“有些冷，能不能帮我拿件衣服。”
闻言，梁燃飞快脱下了自己厚实的外套披在女生身上，又从座位下扯了几床被子盖在几人身上。
还有两人衣物单薄，梁燃跑向车后面，从箱子里拿出两套防寒服，可就在她交给两人时，那个兔牙女生的身体上忽然结了层冰。
她就当着梁燃的面化作了冰雕。
梁燃手里的衣服差点滑落在地，就在她努力握紧手心的时候，女生旁边的大叔也化作了冰雕，他整个身体向后摔去，破碎的冰渣飞扬起来，落在梁燃的鞋面和裤腿上。
梁燃耳边响起季婵的喃喃声。
“好痛苦…”
梁燃抬起眼，看着其他还没化作冰雕的猎杀者，她嘴唇动了动，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话，有个阿姨迟疑了下，飞快脱掉了身上的防寒服：“这个留给你们，给其他人用，我穿着浪费了。”
她把衣服递给梁燃：“你收着。”
梁燃没伸手，阿姨固执道：“收着。”
“快收着。”
“来不及了！”
见梁燃一直没动作，阿姨匆忙地把衣服放在手边的座位上，转身快步下了车，梁燃透过车窗往外看去，阿姨刚下车走了几步，就凝固在了风雪中。
梁燃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下他们。

第193章 “休息吧。”
不过两分钟，刚才梁燃几人救上车的猎杀者就尽数死去。
他们全身大面积肌肤直接接触冰晶层，被寒气侵蚀得极快，快到旁观者来不及悲伤，只能低下头，默默拾捡地上的冰渣。
梁燃看向车外，此时大火还在燃烧，四周的异种显然受不了这个高温，距离车队更远了些，但火焰总会熄灭，现在就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梁燃无力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她对着随月生低声道：“走。”
听到梁燃的话，随月生立刻合上了车门，没再看车外死去的同胞，而是快速往山坡上开去，这会儿烟雾散去了许多，其他车辆都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地上凝结的冰雕是父母的孩子，是孩子的父母，是他们的队友。
有人的双手死死扒着车门，试图跳下车带回队友的尸体，但被其他人用力拉住，车门被大力甩上，挣扎的人们被摁回座位，车子用最快的速度往山顶开去。
因为火焰的缘故，纯白异种短时间内没再凑上来，四十分钟后，众人到达山顶。
季婵稍稍松了口气：“幸好这座山的坡度不算陡，我以为我还需要推车。”
“温度也——”
她看了眼车载屏幕，说道：“零下九十度。”
“比那座山好点。”
“咱们也是过了苦日子了，零下九十度都觉得还好。”巫若子说了句逗乐的话缓和车内的氛围。
但季婵的表情依然像个小苦瓜，她紧抿着唇看着远方，看上去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巫若子看着大家的状态，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们才进入生态区不到十个小时，已经死了将近二十个人。
这时候无论说什么，大家都不会开心起来。
因为长时间开车，随月生已经被冻得手脚冰凉，他一边开车，一边单手松开方向盘，把两只手交替着塞进衣服里取暖，半分钟后，他的手恢复了些知觉，又努力攥紧了方向盘。
车子开到半山腰的时候，梁燃低声道：
“那些鬼东西又来了。”
“数量很多，速度也快，躲不开。”
她吩咐起季婵：“把投射距离调好，我们已经快离开雪山了，就算雪崩也影响不大，炸了它们。”
憋屈难受了一路，听到梁燃的话，季婵眼睛一亮，咬着后牙槽迅速敲击起屏幕，几秒后，她冲梁燃点了下头。
投射口转向的瞬间，后面密切观察玄星小队情况的车辆立刻也调转起投射口，不到半分钟，数千只白色异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整片雪原好像活了，纯白的浪潮飞速翻涌，季婵对着正前方的浪潮发射出第一颗炸弹——
轰！
高温下，炸弹周围五六米的积雪瞬间汽化，冲击波呈扇形扩散，很快就追上了第一批前来的异种，数十只异种转眼便融化成雪水。
虽然知道这种处理方式很危险，但季婵还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它们早该死了！”
梁燃的声音很冷静：“我们只负责开路，把挡在前面的异种全部杀死，其他队伍会清理四周和后方异种。”
“季婵继续，随月生不要停车。”
季婵闻言再次向前方射出第二和第三枚炸弹，其他队伍就像梁燃说的那样，即使耳麦已经坏掉，但还是合作默契，爆炸的轰鸣声响彻耳边，车皮都被震得微微晃动，随月生死死盯紧了前方。
现在路前面全是浓烟和死去的异种，火焰在不同方位燃烧，即使是这等严寒的天气，随月生都觉得自己要紧张得出汗了，就在他抬起手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时，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换我开。”
施如微冷的声线响起。
车子向下疾驰的情况下，随月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施如一手抓着头顶的扶手，一手抓住随月生的肩膀把他单臂拎起放到身后，下一秒，她一个翻身坐到驾驶位上，“咔嚓”一声扣死了安全带。
季婵和随月生同时安心地舒了口气。
随月生披着被子缩回自己的座位上：“还是这个位置适合我。”
“真怕把车开得四脚朝天。”
宋神爱当即瞪了他一眼，她张开嘴似乎想怼两句，但想起刚才随月生开了那么久的车，忍了忍还是闭上了嘴。
爆炸声不间断地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
施如在拐了几个大弯绕过燃烧的火焰后，低声道：“山体上有大片积雪在往下滑，轮胎有点抓不住了。”
她话音刚落，雪山突然发出宛若巨兽苏醒般的低鸣，先是几块大型冰晶从山顶滚落，接着便是山上的雪层出现蛛纹似的裂痕，几秒后，数不清的积雪从崖顶滑落，像倾倒的水流一样急速而下，距离山顶最近的纯白异种甚至没来得及逃跑，转眼就被卷入雪浪中。
车队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冲去，四周的纯白异种也扭转过身体，嘶吼着往山下跑去。
季婵一边紧张得要死，一边纳闷：“它们也怕雪崩？”
巫若子回道：“我看不到山顶的情况，可山顶积雪太厚了，卷起的雪浪必然很大，它们如果被压在雪里，虽然不怕低温，但估计难以呼吸。”
施如用脚踩死了油门，装甲车的引擎发出垂死般的声响，她敲了车载屏幕几下，更粗壮的防滑链条从轮胎侧面掉落，七十多辆车如同离弦的箭冲向生路。
雪崩的速度是装甲车最快速度的数倍。
众人就算没回头也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此时车窗上结满了冰花，梁燃用精神力向后扫过去，几百米外，排山倒海的白色巨墙向车队倒来，不过所幸所有驾驶员的技巧都格外纯熟，以及他们还有两百多米就能离开这座山。
这种程度的雪崩，就算她实时观测，也拦不住，因此梁燃收回了向后探测的精神力，朝前方看去。
结果梁燃刚看了两秒，视线就凝住。
她对着施如快速道：“减速！”
“所有人抓紧扶手——  ”
在这种时刻减速需要抵住极大的心理压力，与本能做对抗，但施如当机立断抬起了踩住油门的脚。
下一秒，车内所有人都向前倾去，梁燃的头差点磕到前方的座椅，但她迅速撑住身体，车外悬浮出了四面巨大的金色的墙。
此时此刻，漫天的风雪和轰鸣声中，除了梁燃，谁都看不见二十米远外的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就像有巨人拿着斧头横劈开了山。
裂痕有三米多宽，深不见底，如果装甲车冒然冲过去，很有可能会掉进这个窟窿里，困死在里面，在车子即将因为惯性滑过裂缝时，梁燃操控着墙横贯在了裂缝之上。
下个呼吸，玄星小队的装甲车堪堪冲到了金墙上，与危机擦肩而过。
同一时间，车子周围的无数纯白异种因为没控制好速度，大半掉落进窟窿里，以防其他队伍遇到危险，梁燃操控着墙体不断变化位置，确保所有车子都能借助墙体穿过裂缝。
在装着潜水器的货车驶过墙体时，因为潜水器重量过大，梁燃叠起来的四面墙尽数被毁，她的面色瞬间苍白。
巫若子迅速拿出变异试剂要给梁燃注射。
这东西虽然无法再提升梁燃的能力分毫，但修复效果很好，可以补充精神力。
梁燃摆了摆手：“暂时不用。”
“这个注射完会睡着，现在耽误事。”
说完裂缝上方再次出现了两座金色的墙体，几十秒后，所有车都在梁燃的护送下安然穿过裂缝，可这会儿雪浪已经就在车后，雪浪有六七米高，好像能吞噬一切。
施如完全没受影响，她冷静地看着前方。
“到山下了。”
说罢她抓紧了方向盘，驾驶着车第一个冲下山坡，车子在雪面上滑行了十几米远才停下来，几秒后，厚重的雪扑到车后方，瞬间把半个车轮掩埋。
施如看着车窗外纷纷洒洒的雪，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
片刻，她转过头：“其他车子怎么样了？”
梁燃已经用精神力探测过了，回道：“五十三辆车露在雪面上，暂时没有危险。”
“二十二辆车在雪里，我们得把它们挖出来。”
说完她拉开了车门：“周围还有纯白异种，大家注意保护头盔，不要密切接触异种。”
“施如你朝左侧方和后方两百米的位置投射两颗中型炸弹，这样能有个高温保护层。”
梁燃说完话，忽然语气一顿，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有五辆车埋得很浅，靠自己从雪里出来了。”
“还有十七辆。”
因为现在周围的积雪极厚，人踩在上面，根本接触不到下面的冰晶层，所以梁燃还算放心，这时其他车里的力量变异者也迅速下了车，梁燃告诉了大家其余车子的方位，猎杀者们两两合作，不过十分钟，剩下的所有车就在火焰熄灭前被挖了出来。
这些车里的人快速离开了车子，开始清扫车身上的积雪。
雪崩时，雪冲击而下的力度极大，因此有三辆车的后备箱被撞得扭曲了，车身也被挤压，无法再开，因此梁燃安排他们去了其他车子。
收拾好后，车队准备再次出发了。
梁燃转头看向四周，此时不远处的雪山有种诡异的静谧，本来密密麻麻的纯白异种少了三分之二，它们远远地站在山间，梁燃很确信，如果它们有五官，此时眼睛里一定充满了怨毒。
宋神爱在一旁低声道：“我们返程时还会遇到它们。”
“到时要怎么回去。”
季婵耸了下肩：“咱们现在就过好当下，想那么多干嘛！”
“生态区是人类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踏足，虽然分别很痛苦，但说实话，难度完全在咱们的意料之中。”
“想想当年的放射区，前几批进去了两千多个猎杀者，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我现在忽然有种，”季婵想了想，小脸认真道，“有种在走前辈走过的路的感觉。”
季婵的神情低落了一瞬，又立刻振作起来。
“走啦走啦，”她拍了宋神爱一下，“瞻前顾后可不符合你那臭性格，再说咱们也报仇了，死去的异种没有五千也有三千。”
“咱们厉害得很！”
宋神爱轻哼了声，快步走回了装甲车。
车子这次启动后，异种没再跟上他们，梁燃用手套擦拭着头盔上的冰花，一边擦拭，她一边盯着车载屏幕上的温度看。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车外温度从零下六十多度，飞快升到了零度。
随月生撕掉了身上的加热贴，舒服地拉开防寒服的拉链，伸了个懒腰，地面的积雪变得极薄，施如收回了轮胎周围的防滑链，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活动着手脚。
车子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温度上升到了十二度。
季婵干脆把防寒服脱掉了，她忍不住说道：“这温度合理吗？”
“这才半个小时的车程，温差能到八十度？”
没用梁燃回答，宋神爱就说道：“梁燃之前说过啊，这里的生态地貌根本不正常，不是自然形成，而是高维体刻意为异种弄出来的。”
“所以多离奇多不符合常识都正常。”
季婵有些无语：“可我是真的想不明白，这群异种都要行刑了，高维体为什么还对它们这么好。”
现在气温很舒适，大家从那种紧迫的危机中出来，都愿意都说会儿，巫若子想了想，说道：“这群异种是其他星球的原住民，高维体为了那些星球的文明发展，把这些异种抓起来，其实算是干扰星球自然发展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对异种而言，这也算是一种不公平，所以高维体虽然会处刑它们，但不会故意折磨它们。”
“显而易见，刚才那群纯白异种只能在极寒下生存，如果不营造出这种生态环境，确实算是一种折磨。”
季婵托住腮帮：“就是苦了我们。”
“相比于那群异种，我真觉得天气对我们更要命。”
巫若子点了下头：“不知道火山的温度能到多高。”
壮壮曾跟梁燃描述过火山的情况，但因为小女孩表达能力不是非常强，许多难形容的东西，她都是一边说一边比划，所以梁燃虽然对这里有预期，但也无法全然想象具体场景。
她只知道这座火山十分活跃，山顶的岩浆倾斜而下，浓浓的黑烟一直围绕在火山口，从山口喷发出的岩浆，从远处看好像带着红色星光，黑色的山体如同被红色丝线穿过，一块一块的，山顶遍布熔岩湖，里面的岩浆冒着泡，似乎藏着什么未知异种。
车子又往前开了半小时，此时车外的温度已经接近三十度了。
挡风玻璃上的冰霜全部化作水流，在窗户上流淌出肮脏的纹路，施如打开玻璃清洗装置，所有人都脱下所有防寒物件，穿着最里层单薄的防护服。
梁燃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从体内流走，五脏六腑都焕然一新。
不止她有这个感觉，巫若子轻声道：“寒气好像没了。”
“我的身体忽然很舒服。”
梁燃“嗯”了声：“看来那个寒气会被三十度的持续高温中和掉。”
“不会有人再化作冰雕了。”
说完这句话，梁燃看向前方，这会儿她已经看到火山的模样了，就像壮壮之前说过的那样。
壮观却恐怖。
梁燃想了想，说道：“就是这里吧。”
“温度还算合适，施如停车，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我们已经进生态区十几个小时了，一直没休息，上了火山后更没法休息，状态撑不住。”
施如踩下刹车后，梁燃拉下车窗，后面一排车子都拉下车窗，不同人，不同年龄段不同样貌的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梁燃看着这些还好好活着的人，情绪莫名有些翻涌。
片刻，她压下了心头的情绪。
“五小时后再出发。”
“希望——”
梁燃本来想说“希望大家都休息好”，但又觉得这话一说就像竖了个旗子，分
分钟就会被推翻，于是她对着大家笑起来。
“休息吧。”

第194章 （捉虫）“我也会看路线图。……
生态区的夜晚转瞬而逝。
梁燃虽然想全程帮大家守夜，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注射了两管基因试剂补充精神力，而后睡足了五个小时，睡醒后，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转头看向车外。
这会儿已经是早上的时间，天上的星星不见了，耀眼夺目的极光也在天幕上消失，四周唯一的光亮便是车灯，本来还清晰可见的火山轮廓藏入黑暗里。
梁燃仔细探测了下周围，说道：“没看到异种。”
“这里不像雪山那么好藏异种，应该没事。”
说完她拉下车窗，看向车后，因为先前梁燃说休息五个小时，所以大家完全没用催促，一到时间就收拾好了东西，此时全部启动好了车子，就等着出发。
梁燃的精神力缓慢地掠过所有人，几分钟后，她转过头，对着施如点了下头：
“出发吧。”
车子缓慢地向前驶去，车外的温度开始逐渐上升，高温和低温的情况不一样，变异者能在零下八九十度的低温下短暂生存，但无法在八九十摄氏度的高温中存活。
梁燃在出发前做过测试，高基因变异者能接受的最高温度是六十五度，期间需要不断进行物理降温，并且疯狂补充水分和电解质。
如果温度再高一些，除了几名S级基因者能够勉强存活，其余人都会因为核心体温太高，器官衰竭而死，甚至身体都会被蒸熟。
所以如果到时温度真达到那种程度，车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前行了，只能返程。
十分钟后，车队到达火山脚下，车灯打在上面，惊得季婵瞪大了眼睛。
她有些磕绊道：
“火、火山是长这样的吗？”
巫若子轻叹了口气：“怪不得壮壮说火山上有许多黑色镜子。”
这座火山体的表面并不是由寻常的黄色或黑色土壤构成，也不是铺满了火山灰，而是黑曜石，看不到尽头的黑曜石，在车灯的照射下，整座山体都呈现出宝石光泽。
季婵从没见过这东西，她纳闷道：“这是什么东西？”
梁燃解释道：“黑曜石，火山岩的一种。”
“因为它形成条件苛刻，所以整座火山都是黑曜石的概率极小，不过这里是污染区，得抛开常理。”
“估计还得靠防滑链行驶。”
梁燃看了看山体，补充道：“感觉比雪山更滑，不行就给轮胎再安一些防滑钉。”
生态融合后，这座火山已经出现了几十年，表面的黑曜石已经被风雨和尘土打磨得几近光滑，梁燃说完话，穿上了最厚的雪地靴，打开车门，快走了几步，一只脚踩在了火山上。
在来回磨了几遍后，梁燃往山上走了一段距离，而后转身回到车前。
施如看向窗外：“梁燃，怎么样？”
梁燃：“表面有沙土，没我想得滑，开车没问题，不要担心。”
季婵急忙点头：“好好，你快上车吧。”
“因为冰晶层的事，你刚踩到山体上我心脏就狂跳。”
梁燃失笑：“穿过火山要那么久，总会碰到异种，总需要下车的。”
说罢她就要抬脚上车，可这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深的声音。
“梁燃。”
梁燃下意识回了声：“怎么了？谁下车了，赶紧回——”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不对劲，瞬间闭上了嘴。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上车。”
“上车不要。”
“不要，不要上车。”
“梁燃，”那个声音轻声道，“不要上车。”
听到这几句话，梁燃生生停下动作，她抬起的脚僵在半空中，而后快速转过头，其余人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急匆匆看向火山。
随月生罕见地有些害怕：“是谁在说话…？”
宋神爱迟疑道：“火山…好像是火山。”
“声音是从很高的地方传来的。”
梁燃盯着远方深不可测的黑暗，几秒后，她转过身，迅速上了车，关上了车门。
“应该是类似于灰鹦鲶的异种，可以重复人说的话。”
宋神爱立刻道：“不是啊。”
“我们刚才没有人说过这句话，没人说过‘梁燃，不要上车’这句话！”
梁燃飞快解释道：“但我说了‘不要担心’，施如说了‘梁燃’，季婵说了‘快上车’。”
“那六个字，都有人说过，虽然是在不同的句子里。”
梁燃的脸色不太好：“这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异种，对我们说过的话，它不是单纯的重复，而是打散重新组合。”
说到这儿，梁燃拉开车窗，跟后面的队伍说了这件事。
“如果在山上下车后听到什么声音，不要随便相信，尤其是没亲自见到队友时，不要听从对方的话，尤其不能单独行动，去什么隐蔽的地方。”
确保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后，施如启动车子，缓缓开进了山里。
此时车外的温度是三十三度，尚在正常温度内，梁燃打开了座位下的冷冻箱，检查了下里面的冰凉贴，而后关上了箱门。
很快，车外再次响起那道幽深的声音，从声线上判断，大概是二十多岁的女生，没什么记忆点。
“——不下车？”
“——怎么不要下车。”
“——为什么不下车，这里很漂亮啊？”
这几句话里面的字词，并不都是梁燃他们说过的，所以还有其他队伍，任务期间大家压力都很大，交谈是压力疏解的一大出口，什么都不说根本不可能，因此那只异种短时间内又学会了很多话。
施如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东西不仅会拼凑字词，语法和顺序都慢慢变对了。”
“按照它的学习能力，和我们对话是迟早的事。”
“而且它的声线——”
施如说道：“我刚才试了试，如果我事先假设这是梁燃在说话，那它的声线会有些像梁燃，如果我预设这是宋神爱在说话，那它的声线便类似于宋神爱。”
梁燃点了下头：“我也发现了。”
“目前队伍里最多的猎杀者便是十八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女性，它综合了所有人的声线，弄出了这个没什么记忆点的声音。”
“所以只要有了心理预设，再加上环境干扰，声音远且不清楚，我们很容易被这个声音欺骗。”
说完话，梁燃用精神力大体扫视了圈四周，此时每块黑曜石断面上都映着扭曲的装甲车形状，古怪的白色灌木生长在黑曜石间，它们的枝桠分外干枯，形状如同老人的手，风拂动间，这些枝桠相互摩擦，发出类似于异种刮擦岩壁的声响。
梁燃很担心这些灌木会长出脚追上车子，但全程那些灌木都待在原地，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大家没遇到任何拦路的异种，可车外的温度已经到了四十度。
梁燃以前在旧世界的时候，她所在的城市偶尔会在夏天达到四十度高温，那时她必然会整天待在空调屋里吃着西瓜拌冰块，只有拿快递的时候才会勉强打开房门，来到希望区后，因为地理位置原因，希望区最高温也就是三十四五度，她已经很久没在四十度的环境下生活过了。
梁燃擦了下头顶的汗，拉下防护服的拉链，拿出冰凉贴在自己的头盔上，大脑有些转动不起来了，其他人从没经历这种高温天气，比她的反应还要强烈。
车子又行驶了半个小时，车外温度到了四十五度。
所有人吃了防中暑的药后，宋神爱把脸贴在座椅上，座椅很快变热，她又去贴车窗，结果被烫得“嘶”了一声。
她的脸被晒得通红，片刻，她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山顶的温度我绝对受不了。”
“我会熟的。”
梁燃摇了摇头：“你忘了？我们不需要去山顶。”
“翻雪山需要去山顶是因为雪山两侧都是断崖，根本过不去，这个火山没有那种断崖  ，我们只需要绕着山的侧面斜着走，走有路的地方。”
“山顶的火山口都是岩浆，没有人能活着穿过去。”
宋神爱有些恍惚地“哦”了声：“太热了，忘记了。”
此时车载屏幕上是壮壮画的路线图，笔触很稚嫩，但能看出对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不知道是不是施如天生耐热性就好，她的状态要比宋神爱好很多，除了浑身都在出汗外，状态没出任何问题。
她说道：“这山有几个很大的裂口，如果不去山顶，而是穿过半山腰绕路走，只有一条路线。”
“这地方没有明显坐标物，我也不清楚现在开到哪里了。”
“但根据路线图，半山腰那地方有个——”
施如说到这儿，梁燃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施如，你继续开车就行。”
施如愣了下，转眼便明白了梁燃的意思。
那个异种全程都在偷听他们说话。
虽然不知道它在哪里，但它一定还在。
按照它的聪明程度，猜出施如在说什么非常容易，听明白半山腰明显的标志物长什么样后，它大概率会去破坏掉。
毕竟在这地方迷路，就意味着持续高温，这会死人的。
想明白后，施如有些余悸：“幸好。”
梁燃笑了笑，她挽起袖子，手边的扇子刚扇了几下，车外忽然传来女生的声音。
还是那幽深的，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它说道：
“我也会看路线图。”

第195章 “太好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毛骨悚然感顺着梁燃的脊背爬遍了全身。
所有人都和她一个感觉，施如立即关掉了屏幕上的路线图，可出发前梁燃把这张路线图发到了所有猎杀者手上，即使大家聪明地不去过多讨论，但还是会忍不住拿出图纸，看看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这只异种从人类多次重复的只言片语中，确定了大家在看的这张图片就是他们嘴里的“路线图”。
它拥有超乎猎杀者预计的智商，它不仅藏在车外偷听着车里的声音，还在车内，它观察着人类的一举一动，分析着车载屏幕上的一切。
巫若子看到施如的动作，轻声道：“没用了。”
壮壮在路线图上用红圈着重标记了几个标志物，非常明显，如果那异种的视力真高到这种程度，即使在很远的位置也能看到车载屏幕，那它这会儿必定记下了这几个标志物，并且明白了他们想走的路线。
现在它应该去破坏标记物去了。
而找不到标记物的他们该怎么开车？
他们的速度肯定是追不上异种的，这会儿慌张已经没用了，梁燃思忖片刻，从背包里抽出张纸，在上面写起来：【不用慌，我精神力探测的最大范围是九百八十米，虽然这火山范围极大，但我尽力探测，肯定可以在各种死路中找到出口。】
【只是这样精神力耗损飞快，就算我不停注射基因试剂，想彻底恢复好也需要睡很久，如果到时那异种突然从深海里出来，情况会非常麻烦。】
【而且这只异种——】
梁燃在纸上认真写道：【这种智商和学习能力已经远超寻常异种，可以说，从目前人类对异种的所有研究记录来看，我们从没见过智商这么高的异种。】
【合理推测，它要么是触手异种本身，要么类似于不死区的boss级异种，来自于中低级星球，精神力较高，可我们打过那异种，它的聪明程度和这只异种有很大距离。】
【所以它很可能来自中级星球。】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梁燃想了几秒，继续道，【它本来是低级异种，但触手异种为了试探我的能力，消耗我的精神力，把高维体的基因抽出了一小丝，给了这只异种，让它的精神力提高了，忽然拥有了较高的智商以及极高的学习能力。】
【我目前更倾向最后一种。】
【因为如果这只异种本身就拥有无与伦比的学习能力，那么它在降落人类世界的那天就该学会所有语言，毕竟那天逃跑的人很多，不同的语言也很多，而不是像刚才一开始那样，反复思索字词的意思，不停排列组合，最后说出正确的话。】
【当然也不排除它在装模作样的可能性，】梁燃把纸上的文字给大家看过后，补充了一句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隐形异种早就把我们到来的消息告诉给了触手异种，那些东西随时在通风报信，如果我精神状态大幅下滑，触手异种一定会飞速赶来。】
【壮壮先前说过，触手异种想用我的基因提升自己的精神潜力。】
巫若子看完了梁燃的文字，严肃地点了下头，她在纸上写道：【所以车子还是先摸索着走，燃燃依旧把精神力的探测程度维持在三五百之间，只是开到半山腰的话，温度不会太高，我们有试错的机会和时间。】
【燃燃绝对不能过度耗损精神力，那只异种一旦趁虚而入，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大家都看完这张纸后，宋神爱把纸翻过去，快速写道：【你有找到那只异种的位置吗？】
梁燃实话实话：【没有。】
【附近五百米我详细看过了，刚才我把探测范围拉到极限，九百八十米内也没找到明显异种。】
【目前有四种可能性，一是它和纯白异种一样，因为外形和火山完全融为一体，即使它距离我们极近，我也没能发现，二是它视力和听力强到超乎想象的地步，就算在千米外也能观察我们，不过这点有点离谱，毕竟车载屏幕和通讯仪上的东西不是那么好看到的，从千米外看过来，装甲车几乎能把所有角度都挡死。】
【三是它只有灰尘那么大，或者它本体由无数微尘构成，这些微尘共用一个大脑，目前车内车外都有这种微尘，所以它可以看到车内的情况，声音却来自于车外。】
【至于最后一点。】
梁燃皱了下眉，迟疑地写道：【整座火山有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异种。】
随月生看到这话，下意识反问道：“怎么会？”
“这地方——”
说到这儿，他立刻噤声，在纸上飞快写道：【这地方的火山不是融合后的生态吗？】
梁燃解释道：【一开始是。】
【但我先前不是写过一种可能性吗——这异种可能是后天靠触手异种给予的一丁点
高维体基因升级的，它升级后能力必然也会升级，说不定它的能力便是寄生类，或者说，操控类？】
【它操控了整座火山，成为火山，让火山上的一切生态物都为它所用。】
【比如堆积在火山上的灰尘，那些黑曜石，岩浆，更甚者，还有扎根在火山上的异种植株。】
写完这些话后，梁燃把纸收了起来。
那只异种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动静，施如保持着原车速不变，继续朝着路线图的方向行驶。
半小时后，在车外温度达到五十度时，施如率先到达壮壮标记的位置。
这是一块形状很特殊的巨石，棕红色，两米多高，表面崎岖，有被熔岩侵蚀过的明显痕迹，从远处看，它的形状很像个蜷缩起来的穿山甲。
施如停下车后，视线越过车窗，盯着这块石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照原计划，看到这块石头后，车队就该转向往右侧方行驶了，那里有条路，可以完美避开所有断崖峭壁和危险地带，并且不用往山上开太久，车外温度不会过高。
但现在所有人都怀疑这块石头已经被换了位置。
纠结片刻，梁燃提议道：“我下车看看。”
“如果这石头被调换过位置，地面痕迹会不一样。”
听到这话，宋神爱立刻道：“我去看。”
“你在车上吧。”
五十度高温下，宋神爱是车里状态最不好的，她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她擦了把汗，快速道：“状态不好，一路都没干什么活。”
说罢她就起身拉开了车门，径直跳下了车。
但其他车有人先一步下来了，冯时举起手：“都让开，我来我来！”
“我爷爷是旧世界的地质专家，他教过我，有的痕迹是可以一比一模仿出来的，但有的不可以。”
冯时的话都说到这儿了，宋神爱只能“哦”了声，让开半步。
冯时推开石头后，蹲下身子，拿着小锤子在石头四周敲击了几下，观察了下粉末形态，又敲了敲石头下方的黑曜石。
黑曜石的硬度不算太高，所以车子一路开过来，尤其是货车碾过黑曜石地面时，会留下很明显的裂痕，但大概是深度污染区的加成，倒是没出现黑曜石碎得不成样扎坏轮胎的情况。
冯时蹲在地上足足观察了三分钟，才站起身：“从地面划痕上看，这石头是从其他地方挪来的，因为那些划痕非常新。”
“但我观察了它和黑曜石的衔接处，当时岩浆流过来时，是顺着石头淌进地面里的，我观察了，这处黑曜石里面存在这颗石头的内部结构。”
“也就是说——”
冯时斩钉截铁道：“那异种在混淆视听，它想营造出自己搬动过石头的假象，骗我们继续往前开。”
“最后和生命出口擦肩而过。”
说完这些话，女孩有些得意，她晃了晃脑袋，发间的黄色丝带飘来飘去的：“得亏有我。”
“上车出发！”
宋神爱回到车上后，施如当即越过巨石，往右侧方驶去，因为是斜着往上开，气温涨幅不是非常大，几小时后，车外达到六十度，空调几乎失去所有用处。
宋神爱蹲在冷冻箱前面，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即使整个背部都在被冷风吹，但身体还是烫得惊人。
施如是真的能抗热，她的状态和随月生差不多，眼球上的水分似乎都被蒸发掉了，眼睛根本睁不开，但她的理智还在，依然半眯着眼睛，稳稳地开着车。
在拐进一条窄道时，大家忽然听到队伍后方传来撞击声。
施如立即停下车子，往后看去。
此时有辆车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加速撞开了前方的车，而后直直地往高地开去，这辆车的车内传来惊呼声和叫停声，梁燃急匆匆凝结出一面墙挡在车子前面，试图帮它降速。
半分钟后，大概是有人抢来了驾驶位，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季婵着急地拉下车窗，朝那边喊道：“怎么回事啊？”
“需不需要帮忙？”
对面有人回道：“暂时不用，开车的队友出问题了，他一直叨叨着前面有异种，得赶紧绕开。”
“等等，我们在给他全身降温！”
热幻觉。
当核心体温超过四十度，就有可能出现热幻觉，什么诡异的景象都会出现在那人眼前，出现热幻觉不久，肾脏就会出问题，而后是器官衰竭，脑细胞如同开水中的蛋清般迅速凝固。
所有人顷刻间都回忆起先前在雪山的经历。
那么多人变成冰雕，就是从体温失常开始的。
梁燃紧张地收紧手指，她用精神力时刻关注着那边的情况，男生的防护服上衣被脱了下来，有的队友在摁着他，有的队友用刚从冷冻箱拿出的毛巾拼命擦拭他的身体。
大家在雪山时为了生存注射了太多的再生试剂，此时全部饱和，已经无法再注射，只能靠身体硬扛高温。
两分钟后，男生挣扎的幅度终于变小，他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视线很轻地盯着自己的队友看。
其他队友看到他这种情况全部松了口气，车子再次启动起来，缓慢地驶回车队。
那辆车拉下车窗，有个短发女生开心地说道：“我们继——”
可变故突然发生。
电光石火间，那个男生突然摆脱掉队友的桎梏，一跃而起，死死咬住了女生的脖子。
他是力量变异者，这一咬直接把队友的防护服咬穿，肉都被生生咬下来一块，鲜血喷涌出来，那个队友仓皇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克制住推搡男生的本能，向后躲去。
但男生并没有放过她，他用手肘打开扑来的两个队友，再次向女生扑去。
梁燃立刻在两人之间砸了面墙。
下一秒，男生的头狠狠撞在墙上，头盔被磕碎，剧痛之下，他的眼神瞬间涣散，但他没有停止动作，而是拼命撞击着墙。
“快逃啊，你们快逃——”
他大声喊道：“我帮你们拖住异种，你们快逃！”
“为什么要拦我，你们都不要命了吗？”
“我不要跟你们死在一起，快逃快逃快逃，我求你们了，我为什么碰不到那个异种，为什么，为什么啊？？”
听到男生的话，正要继续拦他的队友怔愣地停下了动作。
被咬的女生没因为对方把她当作异种生气，而是坐在地上，捂着伤口看向男生。
每撞击一次，男生的视线就涣散一分，不过两三下，他就因为身体系统崩溃，慢慢滑落在地。
男生的嘴里吐出白沫，胸口剧烈震动，浑身都开始抽搐。
梁燃收起了墙。
在一片慌乱中，短发女生突然说道：“松开陈望。”
“我是再生变异者，我不怕被咬。”
听到女生的话，另外几名队友迟疑地松开手，陈望朝着虚空抓了几下，发现眼前没有阻碍了，当即踉跄地翻了个身，朝女生努力爬过去。
他努力了很久，一直在小幅挪动，最后终于抓住了女生的脚踝。
女生轻声说道：“太好了。”
陈望没听清她的话，但还是说出了和她一样的话。
“太好了。”

第196章 “这是解脱——！！”……
陈望死后，他唇角的笑凝固在脸上，好像在做一场抓住异种的美梦，女生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缓缓伸出手，把陈望的手从自己的脚踝上挪走。
“真烦，”她耸了下肩，“平日里说我做饭难吃就算了，都要死了，还说我是异种。”
“我有那么丑？”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别耽误时间。”
“这温度我也快撑不住了。”
这种天气，陈望的尸体放在车上会迅速腐烂发臭，于是几人合力把他搬到了车外，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他们没有埋葬他，而是把他放在漂亮的黑曜石上。
车子重新开起来，季婵有些想不明白。
她低声道：“我记得陈望在任务名单上是A级基因者，他怎么…  ？”
梁燃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因为雪山。”
“陈望多次下车，属于被寒气渗入最多的那批人之一，身体系统已经濒于崩溃，虽然来到这里后，寒气从体内流走了，但身体并没有转好。”
“因为免疫过低，这里的热气很快就侵蚀了他。”
车队行驶过一段距离后，梁燃用精神力扫过被遗落在火山上的陈望。
此时男生的形状已经无法用“人”来形容。
他的身体好像正在接受熔浆烹煮，“嗤——”的汽化声伴随白烟升起，皮肉如同蜡油般逐渐溶解分离，缓缓流淌在地上，留下森白的白骨，可白骨在高温下也没坚持多久，整个骨架都变得酥脆不堪，不过几秒钟就零零散散碎了一地。
鲜红的血液在高温下蒸发稀释，最后在白骨表面留下暗红色晶体，像一粒粒盐。
即使只是看着这个画面，梁燃都似乎嗅到了焦臭的油脂味，她努力做着吞咽动作，把胃里翻涌的酸水咽了下去。
闭了闭眼后，梁燃抬起头。
这种对异种的分析不能被异种听到，于是她再次拿出纸笔，跟队友说了这个情况。
【现在车外是六十度，就算是八十度，一百度，人体也不会在死后出现这种强烈反应。】
【陈望之所以这样，应该是因为他几乎没有保护物地躺在黑曜石上，就像先前那些猎杀者直接接触雪山的冰晶层一样。】
【只是冰晶层是纯白异种的尸体，而这些黑曜石是——】
写到这儿，梁燃忽然停顿了下。
这会儿她的精神力还停留在陈望那里，在她的注视下，陈望身下的黑曜石忽然层层裂开，他剩余的那些白骨被缓慢地卷入其中，一阵刺耳的“咯吱”声后，陈望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朵骨白色的花。
微风中，它缓缓绽放开五片花瓣，形状极像老人干枯的手，随着风轻轻晃动。
这种花是梁燃极为眼熟的，或者说，这里所有的猎杀者都知道它。
因为它几乎遍地都是，铺满了半座火山。
收回视线后，梁燃继续道：【目前来看，这座火山是一只异种的概率极大。】
【它是活的，会吞噬掉身上的其他异种和人类。】
【这些黑曜石类似于异种的皮肤，危险性等同于冰晶层，甚至更危险，因为它会动，而我们的车子正在它身上跑。】
季婵急忙凑过去，在纸上写道：【那它会不会突然站起身，把我们全部甩下来啊？】
巫若子摇了摇头：【不用过度担心这个。】
【火山是高维体设置的生态地貌，层级在这里，那异种最多成为火山的一部分，肯定无法全部操控它。】
【而且我们来这里这么久了，四周全是黑曜石，逃都逃不掉，这异种如果真能随便张开嘴，吞噬掉它身上的装甲车，除非它恶趣味，想整我们玩，否则它早就杀掉我们了。】
【所以是…】
巫若子斟酌道：【它应该只能吞噬死物，并且是长时间待在一小片区域内的死物。】
梁燃点点头：【是的，那些黑曜石分裂得很慢，卷入白骨的速度也慢，并且只分裂开半米宽。】
她总结道：【那异种操控火山的时间不长，并不熟练。】
【它近期吸收了高维体基因，和触手异种达成了合作和上下级关系。】
收好纸后，梁燃看了眼屏幕上的路线图。
那只异种已经知道他们要走哪条路了，藏着掖着也没用，所以施如再次把路线图打开，向着第二个标志物开去。
因为几乎是水平行驶，因此两小时车程过后，车外气温只是上升了三度，但六十三度的高温已经让大多数猎杀者承受不了了。
有三名猎杀者死在了睡梦中。
他们都是力量变异者，先前在雪山频繁下车，踩着冰晶层推动车子前进，寒热交替下，他们的身体系统率先崩溃，安静地死在座位上。
他们的队友把他们搬离车子时，神情都很平静。
这是一个迅速教会人面对死亡的污染区。
高温下，梁燃的嘴唇干裂得全是纹路，轻轻一撕就能撕下完整的皮，身上的皮肤也是，梁燃清晰地看到自己胳膊上的皮肤干皱起来，她试探性地摸了摸皮肤，皮肤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有一块皮肤自行脱落掉了下来，底下的肤色和其他地方形成了明显色差。
她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但口腔里没有丝毫水分，舌头下像压着什么烧红的铁砂，动一下就疼。
施如在开到第二个地标物跟前时，缓缓停下了车。
“换人，”她直言道，“随月生你来。”
此时施如的面罩内部积了一层汗水，她说话时，额头上的汗流进她的嘴角，随月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主驾驶位上坐好。
第二个坐标物是一处断崖，他们要走的路就在断崖侧面，这东西肯定是没法悄无声息挪走的，因此不用下车验证。
开过这处断崖，再往高处上开几百米，就可以顺着一条小路向下开了。
气温最高的时候就快到了。
“再撑会儿。”梁燃轻声道。
季婵萎靡不振地点点头，宋神爱昏沉地靠在冷冻箱前，胸口起伏很浅，但这时没人能帮助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手段能缓解她的煎熬。
基因之外，大家现在只能靠意志力，体力，还有虚无缥缈的运气。
梁燃起身看了看宋神爱的情况，宋神爱努力掀起眼皮看了眼，偏过头，把头靠在梁燃的膝盖上。
于是梁燃就着这个姿势坐在了宋神爱旁边，一边轻拍她的手，一边集中起精神力。
断崖侧面的路很窄，最多能让两辆装甲车并排行驶，一旦在这地方遇到危险，左侧是悬崖，右侧是峭壁，地势弯弯绕绕很多，极难倒车，所以无论遇到什么，大家都只能往前开。
车子开上断崖后，梁燃的精神力扫向深不见底的悬崖。
崖下有许多红色河流，它们不算宽，有的和成年人手臂那么粗，有的只有拇指粗细，流淌的熔浆也不算多，偶尔喷溅出去，像打铁时敲出的火花。
梁燃盯着崖底，忽然觉着这些支流很像大地的疮痕，有种生机尽失，颓靡又诡异的美感。
不过梁燃很快止住了思绪，她用力攥紧手心，担忧地看向四周。
这地方的地势太险了。
如果有异种要出手，这里就是最佳地带，但他们必须走这里，否则只能走山顶，山顶的大量岩浆能把空气温度带到几百度以上，人类根本无法踏足。
车队在断崖上行驶了半小时后，梁燃的预感还没有灵验，车子率先撑不住了。
因为车体温度过高，外部有些保护层自行剥落，发次“刺啦啦”的声响，冰冻箱是靠特制电池供电的，这会儿冰冻箱后侧也突然发出轰鸣声，而后是“砰”的一声闷响。
电池膨胀漏液了。
没有了冷冻箱的降温，车内温度开始飙升，车子是密闭空间，用不了多久，车内温度就会超过车外。
季婵忍不住低骂了句，随月生转过头迅速瞄了眼车内的情况，询问道：“加速离开这里吗？”
梁燃立刻摇头：“这里路不平，小心为上。”
说罢，她把冷冻箱里的所有降温贴和冰块全部拿了出来，帮助宋神爱和施如物理降温，其他车队情况也很糟糕，这会儿大片冷冻箱撑不住了，众人纷纷手忙脚乱地帮队里状态最差的人降温。
就在大家最慌乱的时刻，崖底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影。
梁燃匆忙看去，发现那些黑影是一片金色的蝴蝶，它们的头部没有触须和器官，只有一道竖着的裂纹，把头颅从中竖着切割开，就像张着的火山口。
此刻蝴蝶异种的脑内不停翻涌着虫卵，伴随着它们的飞舞，虫卵一路掉下去，落在崖底的岩浆上，冒出许多白色的烟。
梁燃知道这些白烟一定不对劲，说不定有毒素，或者强烈的致幻性。
趁着烟还没飘上来的时刻，她匆忙拉下车窗，对着后面喊道：“关上车窗带好面罩！”
因为车内过于闷热，车外又时不时会刮过一阵风，所以许多装甲车的车窗是半开的，听到梁燃的话，大家急匆匆关好车窗。
随月生下意识加快了车速，梁燃来不及看前面，精神力一直观察着后面车队的情况。
突然，极轻的簌簌声响起。
那些蝴蝶飞到断崖旁，后方车队的车灯照在上面，可以看到它们的翅膀在有规律地进行扇动，见到这个景象，那些被热气侵染最严重的猎杀者如回光返照般骤然精神起来。
有几名猎杀者快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太突然，也因为都是力量变异者，就算是距离他们最近的队友也没能拦住他们。
这些人猛地推开疾驰中的车门，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跳进断崖中。
“这是解脱！！”
他们在急速坠落中发出高喊，声音似乎能穿透黑夜。
“这是解脱——！！”

第197章 坠入断崖。
梁燃自然不会让他们掉进断崖，一瞬间五面墙出现在下方的黑暗中，稳稳接住了在不同方向坠落的六人。
但她甚至来不及看这些人的情况，便捂着头发出剧烈喘息。
车队自从进入断崖后，因为地势特殊，需要时刻提防崖底的情况，所以梁燃长时间把精神力探测开到了最大，精神力耗损严重。
这几面墙一出
来，她剩余的精神力又空了一截。
缓了几秒后，梁燃摁住刺痛的太阳穴，迅速抬高墙体试图把上面的猎杀者送上来，可这些人已经陷入幻境，并不配合。
他们爬起来后转头便重新跳入断崖，梁燃操控着墙再次接住他们，就在她全神贯注提防着这些人又跳下去时，一个男生的嘴里突然涌出鲜血。
这些鲜红的血喷溅在面罩上，又缓缓流下来，把他的面容遮得模糊不清。
片刻，男生仰面倒在了墙上。
——他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梁燃立刻屏住呼吸，调动起仅剩的精神力操控起这些人，几秒后，这些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意识般，全部踉跄地倒在墙体上，一动不动地闭上双眼。
“操控”和“实体化”是最耗费精神力的行为，每一秒都会感受到精神力在减少，“干扰”其次，最后才是“探查”，精神力飞速流逝下，梁燃咬紧牙关，努力把这群人送回了崖边，而后五面墙体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守在崖边的猎杀者当即冲上前，把最近的猎杀者带上车，随队医生也迅速给男生的舌头进行包扎和止血。
可蝴蝶异种并没有离开。
这异种可以通过视觉听觉嗅觉致幻，没有了这些感官，车队只能停滞在原地，随月生飞快关闭了车灯，拉下车帘，戴上了耳塞，可与感官一同屏蔽的，是对危险的感知。
不过几个呼吸，装甲车便剧烈晃动起来。
数不清的蝴蝶合力撞击着装甲车，很快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车子被推动了。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几十辆车子便会被推下断崖。
施如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扯出背包里的纸，快速写道：【还是得走！】
【即使出现幻觉也得走，梁燃没精神力接住坠落的车子了，再待下去我们都会死。】
【这样，我来开车，如果我出现幻觉，季婵就控制住我，换随月生继续开，这样换下去，总有人能出去。】
宋神爱艰难地伸长胳膊，她热得几乎睁不开眼，只能依稀听到大家模糊的声音，大脑迟钝地分析过当前的处境后，她调整了下头顶的照亮灯，拽过纸张，颤着手写道：
【致幻速度那么快，你开不了半分钟就要换人。】
【我来开，不用换人。】
季婵当即张开嘴：“怎么可能？！”
“你都看不清路怎么开车啊？”
但梁燃出乎意料的同意了，她搀扶起宋神爱，轻声道：“是的，现在只能你来开。”
宋神爱真的非常聪明。
她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先想明白这个道理。
这类蝴蝶异种是靠多种感官致幻的。
如今大家都戴了封闭式面罩，呼吸全靠氧气瓶，几乎能够不受嗅觉致幻的影响。
而视觉和听觉——
它们起作用的条件是，猎杀者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飞舞的形状，听到它们发出的振翅声。
如今宋神爱是队里受高温影响最严重的人，视觉模糊，耳鸣严重，这两点都无法影响到她了。
宋神爱没听清梁燃的话，她摇摇晃晃站稳后，走向随月生，系好安全带后，她下意识握住了梁燃的手。
“放心，虽然什么都很模糊，但我的大脑很清醒。”她低声道。
“你帮我。”
梁燃听明白了宋神爱的意思。
她立即道：“我会帮你，我还有精神力，用它看路不成问题。”
“你慢点开车，每次拐弯前我都会反复提醒你。”
“现在其他车队肯定也知道不能停在这里，堵住感官行不通，会间歇摘下耳塞听我们这边的动静，看看怎么办。”
“我现在——”
梁燃话还没说完，宋神爱就忽然笑了下，她拽了拽梁燃的衣袖，认真道：“虽然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每天的日程表都排得很满，但答应我…”
梁燃抿紧了唇，声音下意识放轻：“答应你什么？”
宋神爱：“回去就学开车，好吗？”
梁燃：“……”
一旁的季婵猛地松了口气，宋神爱这架势整的像临终遗言，搞得她都不敢呼吸了，她当即翻起白眼：“学学学，梁燃姐姐回去后肯定学。”
梁燃也点起头：“会学的。”
如果她会开装甲车，队伍确实会轻松许多。
比如现在，她完全可以闭着眼睛，屏蔽掉所有感官，只用精神力看路，把大家带出去。
但她以前没机会学，后来有机会了，她忙得闭眼都是奢侈，根本没时间学车。
晃了晃头后，梁燃拿出喇叭，打开车窗对着车后喊道：“可以听到声音的车子鸣笛！”
“现在让状态不好的变异者开车，队伍里有B级变异者就让他们开，没有的话，撕掉某个A级变异者身上的冰凉贴，让他多穿些衣服，暂时提高体温，务必保持视觉和听觉的不清晰。”
“我们开直路问题不大，麻烦的是什么时候拐弯，所以每次距离拐弯点一百米的时候，我们队伍的车子都会准时鸣笛。”
“如果遇到必须停下的情况，车灯会打双闪并且长时间反复鸣笛。”
“大家不用担心，就算没听到也没关系，车速慢一些，我会保护大家安全！”
说完这些话，梁燃拿出一管基因试剂注射进自己的身体。
因为先前注射过太多支，梁燃有了点抗性，最起码不会刚注射变异试剂就立即昏睡过去。
注射完基因试剂，梁燃立刻给自己打了针振奋剂，强行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这会儿后面的车队断断续续传来鸣笛声，梁燃的精神力扫过去，确定每个队伍都准备好后，她把手搭在了宋神爱的胳膊上：“开吧。”
宋神爱当即启动了装甲车，拉开四周的帘子，撞向车前挡路的蝴蝶异种。
庞大的异种下意识往旁边躲避开，梁燃仔细看了看对方的反应，轻声道：“头蜷缩起来了。”
“弱点应该在头。”
不过此时没人能听到她说话。
宋神爱拉开车帘的瞬间，季婵等人立刻戴好耳塞闭上了眼睛，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
梁燃拍了拍副驾驶位的季婵，架好了狙击枪的角度，而后越过季婵拉开了她那边的车窗。
季婵立即明白了梁燃是什么意思。
她闭着眼睛摸索上扳机，对着窗外的固定角度扫射起来。
一时间“砰砰砰”的枪击声不绝于耳，两只蝴蝶异种的头颅被季婵扫射到，当场炸开，头颅里的虫卵流出来，落在车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十分钟后，两百米前出现第一个拐角。
梁燃立即拉上了季婵那边的车窗，没再一心二用击杀异种，而是抓住宋神爱的胳膊，不停重复道：“两百米前向右转弯，方向盘不用打大，大概转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
“一百五十米。”
“现在是一百米。”
梁燃没开过装甲车，大致角度是以前观察出来的，描述起来并不十分准确。
宋神爱“嗯”了声，梁燃像之前跟其他车队说过的那样摁下了“鸣笛”键。
“滴滴滴——”
十几秒后，宋神爱在梁燃的提醒下稳稳踩住脚踏板，飞速打起方向盘，车子侧滑了一瞬，有惊无险地开过了第一个弯。
梁燃拍了宋神爱两下，示意直着开就行，而后飞速协助起后面的车辆。
如今各个队伍的驾驶者虽然不会出现幻觉，但高温下，他们的神志都有些不清醒，现在能开车全靠不能害死队友的决心。
在前几辆装甲车开过拐弯时，有辆车因为转弯不及时，直直地冲向断崖，电光石火间，梁燃立刻操控着墙体拦住车子。
在帮忙缓冲了几秒后，车子的轮胎向右转动，开回小路内，继续向前方开去。
梁燃松了口气。
每次墙体只需要出现几秒，精神力耗损不算大，所以她刚恢复的精神力勉强够帮助队伍前进，意识
到这点后，梁燃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在车队拐过三个弯后，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这期间梁燃一直和季婵合作击杀车外的蝴蝶异种，如今跟车的异种少了大半，那些不见的异种要么受了伤，要么尸体坠落进了断崖。
在车子开过某个距离后，梁燃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
“可以了，还有三百多米我们就离开这里了！”
“神爱，只剩最后一个拐弯了。”
梁燃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宋神爱，可在看到宋神爱的状态后，她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此时女孩微低着头，整个眼睛都闭上了，只有身体还保持着挺直的状态，手松松抓着方向盘。
她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好像睡着了。
梁燃的睫毛轻轻颤抖起来，她闭了闭眼，而后迅速看向宋神爱的氧气瓶，在看到上面的数值还在细微跳动后，她屏住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宋神爱还在呼吸。
可她只剩下这个了。
不过几秒，宋神爱的手就从方向盘上滑了下来，头撞在方向盘上，进入休克状态。
这会儿还有一百米就到拐弯的地方了，梁燃鸣笛后，转头飞速看了眼施如和随月生，两人如今都闭眼躺在座位上，浑身被汗浸透，根本无法和宋神爱快速交接。
思索了两秒后，梁燃解开了宋神爱的安全带，把她迅速抱走，而后自己坐了上去。
现在车内所有人都闭着眼睛，谁都不清楚主驾驶位已经换了人。
拐弯处就在眼前，梁燃飞速转动起方向盘，可她从没踩过装甲车的减速踏板，力度一时没把握好，车子以超过她预期的速度急速刹住。
梁燃的大脑被震得“嗡”的一声，等她反应过来时，车体已经向前侧翻狠狠撞向崖侧的石壁。
“轰——！”
玄星小队的车头直接被撞碎，稀稀拉拉的燃料流出来，在接触到黑曜石地面的时候冒出白烟。
后面的部分车辆听到动静，全部开始减速，但有的开车者明显和宋神爱状态类似，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照旧往前开，梁燃迅速放下手闸，操控着墙体开始拦这些车。
努力拦好后，梁燃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她拿着清扫工具匆忙清理起车前的燃料，这些燃料经过高温，一旦碰到明火就会爆炸，而那么多车子都会经过这里，和地面的剧烈摩擦下，必然会产生火星。
甚至不用火星，这里的黑曜石体表温度太高了，空气里的气体也很特殊，待在这里的每一秒，这些燃料都有可能燃烧。
到时就什么都完了。
不远处，几只蝴蝶异种朝着梁燃快速飞来，但梁燃已经没有什么精神力拦住它们了，她拼命擦拭着地面，因为站在黑曜石上太久，她觉得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脚心，顺着五脏六腑开始爬。
唇前忽然热流有淌过，梁燃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
而后她的胳膊开始痒。
即使不去看，梁燃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些蝴蝶异种飞到了她的上空，它们头颅里的虫卵掉在了她的身上。
这时她身后传来季婵给枪上膛的声音。
但梁燃急忙阻止了她：“枪会产生火星，地上还有很多燃料，我还没擦干净！”
杀又杀不了，逃又逃不掉。
而且不把这些燃料弄干净，车队根本没法继续走。
梁燃思索了几秒，冲着已经睁开眼的季婵和巫若子摇了摇头：“把眼睛闭上。”
“我——”
梁燃正要安排怎么办，突然发现秦戈打开了货车的门，他贯彻了梁燃之前说过的——这个地方的异种会说话，所以只能相信亲眼所见之人的话。
他远远站在黑曜石地面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忌讳没有说出口。
他的视线扫过崖底，又看向梁燃，而后轻点了下头。
梁燃看懂了他的意思。
秦戈的第六感告诉他，崖底有重要的东西，如果去一趟，对他们有利。
纠结了片刻，梁燃抬起头，神情严肃起来。
她愿意赌。
因为她十分肯定，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触手异种很快就会过来。
毕竟她脱力的状态过分明显。
除非奇迹发生，此刻的她根本打不赢触手异种，那时大家将经历比烧死更恐怖的事。
做好决定后，当蝴蝶异种冲向梁燃时，她没有动，而是选择让自己被对方的触须拎起，狠狠甩进断崖中。
见到这个场景，巫若子拿着武器冲出车子。
她明白梁燃这样做肯定有理由，但还是选择奋力扑在了一只蝴蝶异种的身上，让自己和梁燃，连同着异种一起，垂直落入断崖。

第198章 （捉虫）“我们就是可以为了未……
失重感传来。
断崖有九百多米高，梁燃第一次体验坠空，身体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重量，只剩下灵魂在虚空中拼命下坠。
呼啸的风声里，她艰难睁开眼，照亮灯落在崖壁上，可以清晰看到崖壁上的鲜红纹络，异种爬行过的痕迹，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花，几秒的视觉慢放后，梁燃的视线迅速模糊，整个世界都变成难辨虚实的色块。
因为精神力枯竭，梁燃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让承重墙实体化出来，直到快落到崖底的时候，她才勉强闪现出一面窄墙。
一米高，二十厘米宽的窄墙。
说是墙，其实形状更像是木板，梁燃手脚并用，牢牢抱在上面，
几秒后，梁燃踉跄落地，她迅速调高了照明灯的亮度，抬头往上方看去，这会儿她才发现巫若子也下来了。
此时女孩正单手扯着蝴蝶异种的触须，身体前倾，牢牢坐在异种身体上，她手里的伞骨半扎进异种头颅，异种在急速降落中不断试图稳住身体，在距离崖底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巫若子干脆利落地用伞骨穿透了异种头颅，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巫若子的脚扭了一下，双膝向前跪下，用力磕在地面上，但两秒后身体便恢复好，她当即爬起来，跑向梁燃。
“燃燃，你的计划是什么？”
这会儿没有蝴蝶异种，两人可以正常交流，梁燃摘掉了耳塞，轻声道：“暂时没有计划，可不这样做，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地上的燃料不弄干净，随时都会燃起大火，异种又在头顶，还不能用枪，我好像怎么样都回不了车。”
“神爱已经陷入昏迷，就算离开断崖，她…”
“小金的第六感没出过错，这里应该有能帮到我们的东西。”
说到这儿，梁燃问起巫若子：“你怎么下来了？”
“我刚才没用精神力探测，耳朵也堵住了，都没发现你，你这样真的很危险。”
巫若子抿着唇角笑起来：“因为我厉害呀，我下来肯定对你有帮助，所以我就下来了。”
梁燃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巫若子下来也好，这地方太安静了，有朋友陪着会让她安心许多。
梁燃慢慢挪动着脚步，观察起崖底的情况，这地方范围很广，照亮灯只能点亮一小片区域，四周黑压压一片，红色的岩浆在远方缓缓流动，因为这些岩浆并没有和山顶的源头相接，所以流量很小，并没有把这里的温度带到顷刻间把人热死的程度。
但崖底的温度还是比崖顶高了数度，已经逼近七十度，这个温度应该只有S级基因者能勉强存活。
短暂的思索后，梁燃从兜里又掏出一管基因试剂。
她先前补充的精神力已经彻底用光，因为注射过振奋剂，如今副作用反上来，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急需睡眠，但梁燃没其他办法，她只能继续给自己注射基因试剂，而后连着注射了三管振奋剂。
巫若子看到梁燃的做法，神情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这类强效振奋剂不能一次性注射太多，否则体内会产生抗体，还有微弱上瘾概率，按照梁燃这种注射浓度，她下次再注射振奋剂，药剂对她很可能就没什么明显作用了。
可现在什么办法也没有。
刚进入生态区时，梁燃想得很好，她要保存好体力和精神力，不到万不得已就不用，务必不能把疲态暴露给触手异种，要以最好的状态应对它。
结果进来后，哪里都是万不得已。
为了保住猎杀者们，她的精神力反复枯竭，可大多数情况，她依然无能为力。
见梁燃注射完，巫若子走到梁燃身前，弯下腰：“燃燃，我背你吧。”
梁燃愣了下。
巫若子快速道：“我不怕寒气和火气，它们攻击我免疫系统的速度还没有我的修复速度快。”
“你和我不一样，你不能长期站在黑曜石地面上。”
梁燃抬了下脚，没有逞强，直接趴在了巫若子背后。
“我们去哪？”巫若子往上颠了颠梁燃。
梁燃轻闭上眼睛：“先前车队在崖顶上开时，我已经看过崖壁和崖底的详细情况。”
“我精神力探测达不到的地方，只有崖底下方，也就是黑曜石底下。”
说罢她就调动起刚恢复起些许的精神力，迅速向地下探测去。
几秒后，梁燃突然皱起眉心，手下意识攥紧了巫若子的肩膀。
巫若子急忙道：“怎么了？”
“你看到什么了吗？”
梁燃敛下眼底的神色，轻摇了下头，她用手指在巫若子肩膀上写了一句话，而后问道：“你能感受到我在写
什么吗？”
巫若子的唇缝抿成了一条线：“感受不到。”
“我的皮肤有些疼，除了疼什么都感受不到。”
于是梁燃压低了嗓音，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没事，就是我的身体不太舒服，一使用精神力，头就会很疼，什么也看不清。”
“而且振奋剂好像没怎么起作用…”
梁燃疲惫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巫若子的肩膀上：“我得缓缓。”
巫若子立刻担忧起来：“是不是你刚才下车太久，火气侵入身体了？”
梁燃“嗯”了声：“有可能。”
现在也不知道做什么，巫若子带着梁燃往四周走了走，一边走，她一边放轻呼吸。
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巫若子突然小声询问道：“我的心跳有没有吵到你？”
梁燃失笑：“这种心跳声让我很舒服。”
毕竟这代表了生机和健康。
巫若子点点头，她小心翼翼地跨过几只蝴蝶异种的尸体，看向远处的岩浆细流。梁燃趴在对方身后，眼睁睁看着女孩脖颈处的皮肤慢慢鼓起来，如同被烫熟般，浮起一层薄薄的皮，皮下全是水泡。
很快，那层皮就爆开，里面的组织液滑进衣领，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梁燃垂下眼眸：“那边还要更热，就在这边待着吧。”
“我头疼好了些，估计…”
梁燃迟疑了下，咽下了关于具体时间的叙述，含混道：“很快就能用精神力了。”
梁燃的话音落下不久，不远处的岩浆里突然爬出了两条红棕色的蟒蛇，巫若子当即举起手里的伞骨，挡在身前，梁燃从口袋里摸出解剖刀，朝着为首的那条蛇抛掷过去。
可极为罕见的，这一刀扎歪了，解剖刀的落地位置距离蟒蛇足有十几厘米远。
梁燃迅速眨了下眼，努力让模糊的视线聚焦，而后她摸向腰间，用力拔出扣在上面的手枪，对着两条蟒蛇射击起来。
“砰砰”几声枪响，蟒蛇当即发出愤怒的嘶鸣声，手臂粗的蛇身剧烈撞击着地面，虽然梁燃现在的瞄准性不太强，但子弹还是打到了它们身上，两条四米多长的蟒蛇迅速游出岩浆，爬向两人。
巫若子打开了伞骨，露出上面急速旋转的倒刺：“没事，只有两条——”
“蛇”字她还没吐出来，巫若子就突然咬住了下唇。
此时此刻，数不清的红棕色蟒蛇从岩浆里游出来，梁燃的视线大致扫过去，觉得大概有六七十条，也可能有上百条，它们没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从不同方位猛地扑了上来！
下意识退了两步后，巫若子急速旋转起伞骨，在坚硬倒刺的挤压下，迎面扑来的几只蟒蛇被迅速搅成肉泥，可蟒蛇数量实在太多了，现在只有她们两人。
不过半分钟，伞骨的旋转速度便肉眼可见地变慢。
上面沾满了大大小小的肉块，淅淅沥沥的腥臭鲜血流下来，几只明显更粗壮的蟒蛇无声无息地游到梁燃身后，梁燃的心脏猛地跳了跳，警惕地转过头——
数条巨蟒张着獠牙扑上来，两声枪响后，梁燃的手腕被巨蟒用力咬住，手枪从她的手心脱力掉落，她迅速调动起精神力，但很快就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几秒后，一道极细的金光闪过，劈向眼前的巨蟒，可因为实体化的精神力太弱，巨蟒只是吃痛地松开嘴，并没有死亡。
又一道微弱的金光闪现，但此时的巨蟒显然没什么耐性了，它们无视了梁燃的攻击，数条扑在她身上，打碎了她的头盔，撕扯着她的身体，拉扯着她的四肢，把她从巫若子的背后生生拽了下来。
很快两人之间便隔了数不清的蛇。
梁燃的手腕和脚腕被尽数缠紧，两条无比粗壮的蛇把她往岩浆处拉扯，越靠近岩浆，梁燃的呼吸就越急促，很快她的脸色就变成青紫色，防护服在黑曜石上磨破，皮肤火辣辣的疼。
一路拖行过去，梁燃后背肌肤全部脱落，身下全是血，她疼得几乎要失声尖叫，眼睛里有泪水无意识上涌，但泪水还没流出来，就迅速蒸干，痛得根本睁不开。
梁燃紧闭着双眼，身侧不断有金线闪过，可有半数都落空，隐隐的，她似乎听到了其他人的尖叫声。
很快，三声肉质物砸在地面的声音响起，属于人类的鲜血溅在梁燃的脸上。
崖顶还有蝴蝶异种，有猎杀者被蛊惑着跳崖了。
这次梁燃的灵魂都似乎疼起来了。
最后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梁燃猛地吐出一口血，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垂着头被拖行了十几米，就在她全身都血肉模糊之际，一阵轰隆声在她耳边响起。
崖底的地面突然凹陷出一个巨洞，梁燃被巨蟒甩入其中。
失重感再次传来。
只是这次她坠落了不到几秒就狠狠砸在地面上，梁燃疼得蜷缩起来，缓了几秒后，她迟钝地抬起眼——
此时她的眼前，地下五十米处，有一颗无声跳动的巨大心脏。
而这颗心脏有三分之一是透明的。
梁燃艰难地翻过身，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嘴角上扬了一瞬，又痛苦地拉下来。
可算进来了。
这里实在太深，如果不是被火山异种拉下来，没有人能进来这里。
她还没蠢到跟巫若子口头表述“我精神力不足，振奋剂没起作用”的地步，巫若子显然也明白这点，所幸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只是不知道现在小巫怎么样了，还有崖顶上的人……
梁燃一边思索，一边弓起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开始在身上找武器，这只异种的精神力显然没有触手异种高，所以按照精神力层级压制规则，她只要攻击到它透明的那部分心脏，这只异种就可以死了。
但梁燃找遍了全身，都没发现武器。
解剖刀和手枪全部在拖拽过程中滑落，再三确定这点后，梁燃又试图调动起精神力，可她的手指刚刚动了动，她就被一只巨蟒大力扇在地上。
这次她的指尖连最微弱的金光都没能浮现出来。
梁燃许久都没能爬起来。
这片空间安静了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十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就在梁燃的身体系统濒临崩溃，手指开始焦黑，无数黑色碎片状的物体飘出她的身体时。
她的四周突然传来幽深的声音。
“这就是人类精神力变异者吗？”
“好像不过如此。”
这只异种说完话，梁燃身体溃烂的速
度骤停，一张纸条忽然慢悠悠飘落到她眼前。
梁燃涣散着视线看过去，发现这张纸条赫然是自己先前在装甲车上，与众人商讨对策的纸条。
那只异种说道：“你们人类的文字真难学，如果你们再多写些就好了。”
“你学会这种语言用了多少年？”
梁燃低咳了几声，没顺着它的话回答，而是哑着声音问道：“你也想要我的基因？”
火山异种理所应当道：“当然。”
“我的能力是寄生，我被弗利尔特威胁着寄生于火山，永远无法离开这里，蟒身融进火山土壤，器官尽数精神化，只剩下这跳动的东西无法消失。”
“它只给了我那么一点阿奇曼基因，我就拥有这么高的学习能力，如果我再吸收了你的基因，我体内那些阿奇曼基因或许会被我彻底吸收。”
“虽然那时我无法成为阿奇曼，但一定比弗利尔特强大。”
“我将是你们星球的主宰。”
梁燃思索几秒，“嗯”了声：“原来触手异种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说完这句话，梁燃没再与火山异种交流，有的事情不问她也能猜到——
比如为什么这异种不等她死了，再把她拖进来，毕竟这样更保险。
因为她被火气侵染的太严重了，如果再不下来，远离黑曜石存在的环境，她的身体很可能会在某个瞬间顷刻燃成粉末，便成骨灰，对方吃不到她的一点基因。
事实上，就差几秒，她刚才就要燃成粉末了。
再比如为什么触手异种迟迟没来。
因为火山异种的精神力比隐形异种高，它可以轻易知晓这片区域隐形异种的行踪，杀死试图回去通风报信的隐形异种。
不过这时触手异种应该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在飞速赶来的路上。
思及此，梁燃吐出了口鲜血，她哆嗦着抓住自己已经露出骨头的指节，嘴角的鲜血似乎永远都流不完。
很快，她的身侧就垂落下几只巨蟒，死死捆住她的四肢，把她吊向半空。
火山异种担心她自燃得太快，毕竟它无法从骨灰里吃到任何基因，所以没再废话，而是当机立断操控着巨蟒把梁燃拉到巨大心脏的上方。
梁燃的鲜血当即滴向火山异种的心脏。
一时间，那颗心脏如同嗅闻到了什么美味佳肴，跳动的速度骤然变快，火山开始摇晃，火山异种也激动起来，它忍不住发出催促声：“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梁燃无力的双手突然向上，反握住了缠绕在她手腕上的巨蟒，霎那间，四道璀璨的金光闪现，整齐割断了巨蟒化作的绳子。
电光石火间，梁燃整个人迅速下坠，落入心脏里。
熟悉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她解剖了无数次的，属于异种的肮脏心脏。
火山的震颤顿时更剧烈了，它没再模拟人类女性的说话声，而是发出粗犷的属于它自己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如果你还有精神力，它会保护你，你刚才根本不可能自燃！！”
“你是故意的！！”
它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你把精神力赶去哪里了，没人能受得了自燃的痛苦，你到底做了什么？！”
梁燃当然是故意的。
如果没有足够杀死它的能力，梁燃怎么可能会以身涉险。
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至于她做了什么——
愚蠢又自大的异种这辈子都不会理解。
此时此刻，无数只蟒蛇急速扑向梁燃，可梁燃的速度比谁都要快，她操控着锋利无比的金光轻松贯穿了心脏透明的那部分。
霎那间，火山以最急剧的速度摇晃，沙土落下来，弄脏了梁燃的脸，与此同时，柔和的光雾向她涌来。
梁燃感受到有什么她看不到的，极微弱，但极舒适的东西落在她的掌心。
梁燃当即握住了那丝火山异种没吸收完全的阿奇曼基因。
下一秒，暖流涌入掌心。
梁燃的灵魂好像漂浮了起来。
这种感觉宛若母亲的怀抱，温暖又温柔，内心深处的痛苦与震颤仿佛都消失了，那些消散走的黑色碎片飘回她的身体，像落叶归根，破损的身体组织也迅速重组。
她回归于她。
身体的破损会带来灵魂的破损——这是隐形异种的寄生原理。
同理，灵魂的修补也会带来身体的重组。
在某个时刻，梁燃的手指突然模糊了一瞬，又回归实体。
她缓缓攥紧掌心，反复握了又握，最后抬起头，穿过凹陷的断壁，看向最高处的灰暗天空。
这是生态区里，唯一还属于原星球的东西。
“妈妈。”
梁燃忍着身体再生的疼痛，轻轻吸着气，对着天空喃喃自语：“它好低级，好愚蠢，它根本想不明白。”
“我们就是可以为了未知的希望忍受痛苦啊。”

第199章 这次不会再有人与他们分别了。……
几分钟后，梁燃身上的伤口彻底消失，精神力恢复充盈，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盈。
吸收掉这一丁点阿奇曼基因，梁燃的精神力升级了。
就算提升不大，她现在也比触手异种的精神力层级要高，如今两者之间的平衡消失，位置彻底对掉，触手异种或许要害怕被她找到了。
想到这儿，梁燃忍不住露出个笑容。
后背有凉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身后破损的防护服，再抬起手时，手心全是已经干涸了的血，梁燃轻舒了口气。
虽然刚才有有演戏成分在，但疼痛感是实打实的，视线模糊头痛欲裂也是事实，梁燃回忆起刚才那种灼烧感，还是有些心悸。
“哎。”
梁燃晃了晃脑袋，指尖金光闪现，下一秒，她踩着实体化的金线离开地下，来到崖底。
因为火山异种的死亡，它蟒身化作的黑曜石层正在飞速消失，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壤，一片轰鸣落石声中，巫若子灰头土脸地靠在崖壁上，脚边全是蟒蛇的尸体，
梁燃被卷到地下后，火山异种的目的达成，也没再操控蟒蛇继续纠缠巫若子，所以小巫虽然看起来狼狈，但几乎没受伤，这会儿伤势已经恢复好，正在安安静静等着梁燃上来。
见到梁燃，她的视线瞬间亮起来。
“这么快！”
“探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梁燃摇了下头：“
没有。”
“这东西对触手异种似乎也一知半解，完全没提对方手里还剩下多少没吸收的阿奇曼基因。”
“一直东扯西扯自己有多聪明，听得人心烦。”
“后来它想杀我，我就还了下手。”
巫若子弯着眼睛笑起来：“算啦算啦，能杀掉它就好。”
“没有了这些黑曜石，火气应该会消失，不会再往猎杀者身体里钻了，神爱和大家都有救了！”
两人的对话实在太自然了，巫若子没有任何惊异和担忧，即使梁燃没说过，但她似乎完全明白梁燃的计划，并且对她抱有百分百的信任。
事实上，自从梁燃十几分钟前来到崖底，注射过基因试剂和振奋剂后，就可以当场杀死火山异种了。
她是研究员，也算半个医生，每次出发前都会详细分析自身的情况，推算身体数据。
比如精神力透支的情况下，为了刺激自身状态，她最少需要注射多少支振奋剂。
第一次透支，是一支再生试剂和一支振奋剂。
第二次透支，是一支再生试剂和三支振奋剂。
她甚至推算过第三次透支时需要注射多少支振奋剂，即使那会对身体短时间造成极大伤害，但这种伤害是可逆的，她如今的身体素质很高，这种伤害完全可以代谢干净。
所以什么试剂没起作用根本就是假的。
梁燃那时刚注射完，精神力就恢复了十分之一，就算无法让精神力迅速大片实体化，但完全足够小范围的精神探测，因此她轻轻松松就看到了地下跳动的，属于火山异种的心脏。
当时她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隔空使用精神力，直接刺穿那颗心脏，击杀异种。
一个是与火山异种面对面交流，从它那里打听点消息。
在短暂的分析后，梁燃选择了后者。
决定好后，梁燃在巫若子的肩膀上，写下了“我要去地下”几个字，她本来担心巫若子没感受到她在写什么，还要再写一遍，结果巫若子那边当即做出了答复。
——“我的皮肤有些疼，除了疼什么都感受不到。”
巫若子是忍痛能力多强的女孩子，梁燃和她一起出任务这么多次，从没听她说过一次难受，按照巫若子的性格，除非真的忍受不了，她不会这样说。
而那时显然还没到这种程度。
所以巫若子必然是察觉到她写了什么，并且做好了配合她的准备。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解剖刀是故意扎偏的，子弹是故意射歪的，精神力也是故意用不出来的，就连蟒蛇缠住梁燃四肢把她从巫若子身上大力拖下来，都是巫若子克制着不去阻挠，硬生生停止回头，放任梁燃被巨蟒拖走的。
被拖行时，梁燃虽然浑身都疼，注意力无法集中，可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五分之一。
不过火山异种确实有点智商。
它那时没有彻底放下心，迟迟没有把她拖进地下，梁燃知道它在怕什么，自从她精神力升级后，她虽然无法把精神力探进别人体内，但让精神力在自身游走还是很轻松的。
所以她当机立断把游走于全身的精神力全部集中于大脑，七十度高温下，梁燃的身体系统很快被破坏，失去了精神力的保护，她身体的底层防线顷刻消失，火气侵染下，她的手指很快便变得焦黑，并且有了自燃倾向。
至此，火山异种终于相信她精神力完全枯竭，为了保住梁燃的身体，它把她迅速拽进地下。
它不相信有人能自愿让自己那么痛苦。
就像它愚蠢到以为人类文明，仅凭它会说的那几句人话就能拼凑完整。
只是到地下后，火山异种的情况让梁燃很失望，她忍了那么多疼，结果却听它沾沾自喜地说废话，她试图把话题转移到触手异种身上，对方还不理她。
最后梁燃有点忍不动了。
火山异种越早死，外面那些已经昏迷的猎杀者的存活几率就越大，于是她把精神力从大脑重新流向四肢，打断自燃进度，直接操控精神力砍碎了对方的心脏。
——就算身体与火山融为一体，器官尽数精神化，但对于这些犯人，最难精神化的器官一定是心脏，也就是来自于体外的囚徒芯片。
除非成为高维体，否则它们的心脏永远不会彻底精神化。
所以绞碎它们的心脏，不比绞碎最低级异种的心脏艰难。
思绪结束，火山的震动声也停止了，梁燃操控着一面墙，把她和巫若子送到了崖顶。
此时季婵等人明显经历了一场恶战，二十多个猎杀者被大家牢牢捆在车旁边，严防死守，防止他们受蝴蝶异种的蛊惑跳崖，神爱等人在座椅上昏睡，各队的医生不停交流信息，给昏迷的队员降温。
见到梁燃，季婵放心地搓了搓小脸。
可她现在太累了，不仅是她，所有人都疲惫到难以表达开心。
“我和小金刚刚摸索着把燃料擦干净了，不用再担心起火了。”
她小声询问道：“你们刚刚在下面做什么啦，那些黑曜石消失跟你们有关吗，你之前提过的火山异种是不是…”
季婵说话时，其他猎杀者也纷纷转过头。
蝴蝶异种这会儿已经被异动惊走，大家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各处，刚刚还奋力挣扎的数位猎杀者逐渐停下动作，安静地被绳子捆着，而后身子侧倾，倒在车边。
一时间，所有人都像被抽光了精气神，可眼神里满怀希冀。
全是对梁燃的敬意和信赖。
迎着众人的视线，梁燃认真说道：“它已经被杀死了。”
“以防万一，我们现在收拾下，赶紧离开火山，到山下再休息。”
大家听到这话，当即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梁燃一边帮忙，一边继续说道：“我吸收了火山异种没吸收干净的高维基因，现在有了些提升。”
“先前触手异种和我的精神力等级完全一致，现在我高了一点，它无法再用精神力攻击到我，只能靠肢体力量和速度攻击我。”
“总而言之，如果我小心一点，我现在能最大程度保住大家的基因。”
说到这儿，梁燃忍了忍，还是说出了一句很朴素的话：
“大家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梁燃这话一说完，断崖上忽然寂静下来，微风吹动起众人的衣角，模糊的车灯光影落在所有人身上，大家的情绪很内敛，他们没振臂高呼，也没欢欣雀跃，依旧按部就班地忙着手里的工作。
只是有几个人突然默默流出眼泪，又赶紧侧过脸把自己藏起来。
五分钟后，队伍用最快的速度修整完毕，随月生开着车带领车队离开了断崖，没有了黑曜石携带的火气，患者的情况没再恶化，巫若子蹲在宋神爱的身边，一直观察着她的血压等情况。
一小时后，车外温度降到五十度时，宋神爱的体征逐渐归于正常，她紧紧闭着眼睛，不知道何时能苏醒。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么幸运。
身后的车队时不时传来焦急的呼唤声，他们不停大声叫着队友的名字，帮着神智不清的队友回忆自己的亲人朋友。
——“何塞，何塞！不要睡过去，你的妻子还在家等你！”
“就她那手忙脚乱的性子，她会把孩子的头绳弄丢，把头发扎乱，会忘记在成绩单上签名，没了你，你们的宝贝要被老师揪起来骂的！”
——“成诗，你已经很久没去看望奶奶了。”
“说好了这次任务结束就从总部辞职，陪奶奶安享晚年，你不陪她了吗？”
最后，梁燃从身后逐渐平息的哭声中，听到了两人的死亡。
两小时后，车队终于离开了火山，火山脚下的温度很适宜，二十多度，暖风吹在皮肤上时并不刺痛，带着点点凉意，好像能抚平所有灼热的伤疤。
部分幸存猎杀者打开车门，他们低着头，缓慢地把队友的尸体背出车子，放在路边。
有七名猎杀者没扛住火气的侵染，
即使远离了黑曜石所在的环境，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崩溃，一路急剧恶化，最后走向死亡。
梁燃拉下车窗，对着那些尸体沉默地低下头。
所有人都是这个动作。
许久，季婵无声地抬起头，她哽咽了下，转头问梁燃：“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梁燃想了想，低声道：“我感应到有股强大的精神力逃去山后方了，逃得很快很慌乱。”
“它先前不敢和同等级的我正面打，想培养个异种用数不清的死亡击溃我的精神，持续损耗我的精神力，最后它再出来捡现成的，但它找的这个异种又蠢又有二心，搬石头砸了自己脚。”
“我们现在去抓它。”
这次不会再有人与他们分别了。

第200章 那是一片深黑色的海。
确定接下来要做什么后，车队没急着出发，而是在原地休息了数个小时。
梁燃的精神力扫过所有装甲车，心里默念的数字越来越多。
他们进入生态区不到两天，死去了将近四十人。
这些人有化作冰雕埋身雪山的，也有被炙火生生烧死的，梁燃被拖去地下的时候，有三辆装甲车坠入断崖，数名猎杀者受蛊惑自杀于崖顶。
但他们先前从没来过生态区，这个数字已经是他们能达到的最低值了。
平心而论，如果这批队伍是以往任意一次任务里的，现在活下来的猎杀者都不会到二分之一，死亡人数不会是四十，而是一百，两百，甚至更多。
毕竟极限温度就能把所有B级以下猎杀者屠戮殆尽。
现在还能存活这些人，是因为他们就是希望区最优秀的一批人，这群人在自己的猎杀者生涯中几乎没有犯过错，体格完美，意志坚定，在任务中处理过数不清的难题，他们经过梁燃的层层审核，选拔进入生态区。
最后葬身于此。
天边有星辰出现的时候，施如从昏迷中苏醒，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后，接过随月生提前配好的溶剂，喝完就坐在宋神爱身边，沉默地等对方醒来。
双刀被她认真地抱在怀里。
等了十几分钟，施如见宋神爱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低头从背包里翻出来纸巾，开始认真擦拭自己的武器，因为脱力，她的手还有些抖，刀柄上的污秽沾在手上，弄在防护服上。
巫若子下意识就要帮忙，但她刚与施如对视上，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动作。
施如的手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抖动，她越是努力想要攥紧手里的纸巾，这种震颤频率就越高。
看到这场景，随月生立即跑过来，他用力握住施如的手腕，而后打开医疗箱里的小型仪器，把贴片贴在施如的胳膊上，迅速观察起上面的数据。
片刻，随月生抬头看了施如一眼。
“应该是神经系统受损严重导致的。”
“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施如点点头，她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朝着前方走了几步，而后转过头：“好像没问题，很轻松。”
闻言随月生立刻垂下眼，避开了施如的视线。
这时候说谎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他选择轻快地说道：“还是有点问题的。”
“因为你现在平衡性很差，所以察觉不出来。”
“施如，你走路是歪的，跛脚了。”
施如反应了几秒，冷静地询问道：“可以治疗吗？”
随月生：“可以，会有一定成效。”
施如：“那能治好吗？”
随月生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仅是施如，高温折磨下，所有B级变异者的身体系统都受损严重，因为过于严重，保住命已经是万幸，身体损伤几乎不可逆，就算以后长期进行康复治疗，也顶多让自己变得正常且普通。
施如没法再在枪声中疾行，也没法牢牢握住她的双刀了。
明白了随月生的意思，施如放下了手里的纸巾：“没事。”
“本来还想和凛夜打一架，打不成就算了。”
她说得很平静，说完就继续盯着宋神爱看，似乎在担心对方会在醒来后失去什么，这期间不断有变异者醒来，冯时醒来后，咋咋唬唬地来敲梁燃的车窗。
梁燃拉下车窗，看到女孩无所畏惧的神情。
“我好像嗅不到东西，左胳膊也没什么知觉，但我右手没事就能继续打！”
“辛珑姐说他们没出现问题，不愧是畸变者，真厉害呀。”
“你们这边怎么样？”
施如主动道：“我没事。”
冯时探头道：“那圣女呢？”
施如正要说话，宋神爱的声音就从她的座位处传来：“我也没事。”
冯时当即松了口气，小跑着回了车，见宋神爱醒了，随月生立即就要检查她的状况，可她的状况实在太明显，不用检查，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的宋神爱没在看任何人。
她皱着眉，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前方，眼睛眨了几下，视线都是虚焦的，完全落不到实处，梁燃看见她的眼睛在眼眶里轻轻转动，好像兀自消化了许多东西，最后轻哼了声。
“就是模糊，没到瞎了的程度。”
宋神爱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梁燃回她：“等所有人醒了。”
等待的时间里，凛夜跳下车活动了下身体，她和秦戈还好，驾驶位偶尔能开下车窗，后面的车厢几乎密不透风，为了保护潜水器，她的那些队友没离开过一次货箱，也没吹过风。
因此在火山时，这群A级猎杀者的身体反应和B级差不多，他们的身体被困得严严实实，任何微弱的风都吹不到他们身上，货车在疾行中左右摇晃，他们也在黑暗的货箱里东倒西歪，最后半数陷入昏迷。
如今，他们缓慢地苏醒过来，打开车厢，来到星光下，往前方的山看去。
“山后面就是海吗？”
他们问梁燃。
梁燃点点头：“壮壮是这么看见的，几个小时我们就能翻过去，很快。”
“太好了。”
凉凝霜拿过一张纸，把上面的数值给梁燃看：“我刚检测过潜水器数值了，一切正常，**也装填满了，所以我们到时是直接下水吗？”
说完话，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道：“哎，哎，别说！”
“触手异种会不会也能听懂人类说话啊？”
“还是别说了。”
“说不定它还能看懂人类的文字，在洞穴里写了十几条方案对付我们呢，计划得藏着！”凉凝霜思索道，“反正到时候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临时安排就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执行力，保证完成得妥妥当当。”
听到女孩担忧的话，梁燃弯起唇角：“不要担心。”
“它远没有我们以前想象的聪明和强大。”
“精神力提升会让记忆力变好，学习能力变强，脑速变快，但落实在智力上…你觉得我聪明到异于常人了吗，就是那种不可理喻的聪明？”
凉凝霜想了想，摇起头：“好像是没有。”
梁燃：“所以没事，我是普通人，它也是普通异种。”
“从目前的行为来看，它距离聪明还有段距离，它虽然是人类灾难的根源，但也是个逃犯，一个只敢在低级星球作乱的小偷。”
两人对话时，秦戈就站在梁燃的窗下，安安静静地听着。
梁燃把手伸出窗外时，秦戈自然地抬起手，擦掉了她手背上的灰，又悄悄放下手。
后来凉凝霜走了，秦戈还待在原地。
还有几名猎杀者没有醒，梁燃就一直靠在窗边等待着，手也垂在窗外没有收，时间飞速流逝，天上星辰愈发亮时，秦戈举起自己的右手，托住了梁燃的手腕。
“有风，冻手，”秦戈问道，“你为什么把手放在外面？”
梁燃：“因为我以为你想牵它。”
她问秦戈：“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不回车？”
秦戈：“因为我想牵一下它。”
秦戈的话刚说完，梁燃就觉得
自己的右手温暖了起来，两人什么都没说，秦戈没说自己强烈的第六感，梁燃也没说以后，她的思绪有些空，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上星星消失的时候，最后一名昏迷的猎杀者苏醒了。
梁燃拍了拍秦戈的手：“我不能答应你了。”
“你应该知道原因。”
没等秦戈说话，梁燃就收回手，拉上了车窗，秦戈抿了下唇，他看了车窗几秒，转身快步回到货车。
因为施如和宋神爱都无法开车，所以开车的重任又落在随月生身上，他任劳任怨地启动车子，朝着下一座山开去。
这座山和雪山还有火山不同。
它的温度没有任何异常，生态也和正常的山体一致，相比于前面两处，它更像是一道分界线，一道把前两个生态区域与第三个生态区域隔绝开的分界线。
就如梁燃预料的那样，路上三个小时，众人没有遇到什么特殊异种，只是碰到了几只会钻土的异种，但因为都被梁燃及时发现，所以轻松解决。
翻过山头后，众人见到了海。
那是一片深黑色的海。
从山顶往下看过去，四面八方全是浑浊的黑水，海水表面浮动着粘稠的油膜，散发着腐烂的腥臭味，浪潮时不时拍打着崖壁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像巨兽的吞咽声，伴随着浪潮，数不清的东西被卷上一边的沙滩，可那些东西并非常见的贝壳小鱼，而是各种未知不明的东西——它们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盯着那些抽搐物看了许久，随月生吞咽了口唾沫：“跳进这种水里肯定会得病。”
“不过我都行，咱们谁下去？”
梁燃立即道：“只能我自己下去。”
“水下情况复杂，我没法保护好几个人。”
“我入海找它，把它逼出海面，你们在四周做好准备。”

第201章 “即将开启紧急逃生模式。”……
车队再次行驶起来。
虽然沙滩就在眼前，但因为过去的路比较陡峭，众人还是废了些时间，半小时后，车队停在沙滩前，秦戈第一个打开车门，拿着钥匙跑到货箱前面，箱门刚拉开，他的队友就招呼了声：
“正在最后一遍核对数据，三分钟！”
深海潜水器已经被启动，凉凝霜坐在操控台前迅速调试了遍，确保一切无误后，她弯腰钻了出来：“没问题。”
“小陈和栗子去检测浮力，找个再生变异者试试水质。”
凉凝霜刚说完话，巫若子就走了过来：“我刚才试了，海水有轻微腐蚀性，短时间接触会有点刺痛，类似于被蚂蚁啃噬皮肤的感觉，完全可以忍受。”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潜水器的表层不会被腐蚀坏，不用担心。”
凉凝霜舒了口气：“那就好！”
两分钟后，陈左抱着个小型仪器跑回来：“浮力非常大，算好消息，这样潜水器更容易推进海里，不会砸在近海沙地里起不来，而且这海…”
他快速道：“栗子用伸缩杆探了探岸边深度，落差极大，它不是像正常海洋那样，从岸边到深海，水逐渐变深，而是唰的一下突然变深了。”
凛夜抱着胸点了下头：“也是好消息。”
“现在方便潜水器下潜的都是好消息。”
说话期间，汹涌的海浪卷上沙滩留下一地贝壳，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些贝壳突然掀开口，从里面爬出数只海蛇尾。
这类生物的形状类似于海星，由五六根触须构成，每根触须都极细极长，像蜈蚣，也像人类的脊椎，这些触须的根部紧密粘连在一起，爬行速度极快，不过几秒便扑向距离岸边最近的猎杀者。
季婵眼疾手快地上膛，射出了来这里的第一颗子弹。
“砰！”
被击中的海蛇尾异种骤然紧缩成一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但很快它就重新舒展开，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季婵的枪管，季婵当即倒退两步，眉心微皱，再次瞄准了这只异种。
“它不怕子弹，不用浪费子弹。”
梁燃阻止了季婵的动作，快速道：“试试强酸性溶剂，或者强光！”
“大家把照亮灯调到最亮——”
生态区模拟的是最适宜相关异种生存的环境，这群异种常年生活在黑色的，冰冷的，暗不见光的海里，不是因为它们被迫生活在这里，而是它们喜欢并且只能生活在这里。
听到梁燃的话，季婵当即摁了照亮灯几下，周遭的光线瞬间从柔和变成刺眼，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梁燃被晃得避开视线，缓了两秒后，沙滩上的情形重新映入眼帘。
此时此刻，那些海蛇尾异种就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东西，浑身剧烈收缩，几条触须拼命晃动，想要冲回海里，但此时它们离海水有段距离，只能选择猛地钻进沙滩里。
可这里沙滩的土质很硬，即使它们疯狂涌动，也只能让身体堪堪钻进一半，很快，那些暴露在沙滩上的躯干部位就快速萎缩，没费猎杀者任何心力就死得彻底。
看着满满一沙滩的尸体，冯时忍不住“哇”了声。
“小小异种！”
凛夜打住了对方的感慨，催促道：“赶紧搬潜水器，待会儿异种只会更多。”
没用招呼，季婵就跑到了货箱前面，和另外几个力量变异者一起把潜水器搬了出来，季婵学着凛夜的样子催促梁燃：“你先进去，我们把你推进水里。”
“岸上的异种有我们！”
梁燃打开舱门，半个身子钻进去后，她又转过头，扒住了舱门：“之前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季婵眨巴了下眼，这时秦戈语速极快地插话道：“射击不成就强酸强毒强电流，这些不行就试炸弹和闪光弹，都不行再试下纯净水。”
“水下异种的肌肤极其敏感，这些异种在脏水里呆久了，干净的水质对它们是种折磨。”
“你说的都记住了，放心。”
梁燃抿起唇笑了下，迅速弯腰钻进潜水器，舱门关闭后，伴随着液压装置的震动声，梁燃坐在操控台前，系好安全带，很快潜水器便被外力推着前进起来。
通过精神力外探，梁燃可以清晰看到几团海藻类异种靠近了季婵，她正要用精神力击退对方，季婵就弯下腰，单手把缠在她鞋上的两团海藻扯下来，随意撕成好几块，而后扔回海里。
海藻异种之后，是水蛇。
十几条黑白相间的毒蛇急速游向岸边的猎杀者，巫若子视力好，她见水边的情形不对，急忙喊了声，凛夜和施如当即冲向岸边，可施如如今腿脚不便，刚下意识跑了两步，身体就跟不上意识，差点绊倒自己。
好不容易用双刀支撑住身体，施如焦急地抬起眼，发现其他变异者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凛夜的银白色镰刀轻轻一划便让三只异种的脑袋分了家，边莞拿着长枪穿死了两条毒蛇，辛珑和她的队友扇动着翅膀把季婵等人抱到半空。
施如怔了片刻，突然垂下眼，举起长刀，用力扎向身侧的泥土。
“沙下有异种！”
她大声提醒完其他人，努力握紧刀柄把那只异种切成了两半，确定对方死亡后，她似乎知道梁燃在看她，对着潜水器的位置摆起口型：“注意安全。”
这会儿潜水器已经被季婵推进水里，梁燃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关注岸边的情况，而是迅速敲击起操控台。
很快机械音响起。
“操控台正常，动力系统正常，声呐系统正常，氧气储备百分之九十八。”
“开始执行前行指令——”
潜水器往黑水深处行进了五分钟，期间不断有小型异种扑来，但因为潜水器外壳坚硬，即使梁燃不出手，它们也撞不坏装置，所以梁燃没管这群东西，集中精力观察着四周。
见位置差不多了，梁燃敲了操控台两下。
机械声再次响起。
“前行中止，开始执
行下潜指令！”
话音落下，潜水器当即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缓缓沉入黑蓝色的海水，仪表盘上的深度不断增加，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压力计的指针不停移动，舱内温度迅速下降，当深度达到两百米时，梁燃看到了两只鲨鱼异种，它们的皮肤是深灰色的，皮肤表面大面积溃烂，露出内里跳动的红色肌肉组织，梁燃在那些肌肉组织里看到了许多白色肉虫，它们争先恐后啃噬着那些腐肉，吃完就钻进肉里，美美等待着下一顿进食。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出现了一只极其美丽的异种。
它体长接近五米，身躯像玻璃般透明，身躯外附着着白粉色鳞片，十二对薄如蝉翼的白色鱼鳍如同天使的翅膀，在异种的身侧铺展开，最特殊的是它头部上方悬浮着一个白色环带，像是天使的光环，又像是王冠。
很快潜水器的探测装置就把这只异种的照片传到了操控台，通过屏幕上放大的细节图片，梁燃发现那个环带并不是什么石头或者晶体，而是人类的颅骨。
数十颗人类颅骨紧贴着，围成圈，在这只异种的头顶悬浮着，构成了它的“光环”。
生态区当年没有雪山，没有火山，也没有海，后来陆地变成汪洋，死在这里的先驱者成为异种的装饰物。
梁燃没有惊动这些异种，而是加快了下潜的速度。
她估算过这片海的面积，如果要她开着潜水艇找触手异种，找三天三夜也找不完，而且她的精神探测距离就那么大，相比于海洋，她能探测的距离太小了，触手异种完全可以从其他地方绕个大圈，绕到她的身后，去她探测过的地方躲起来。
如果是这样，她找一辈子都找不到对方。
所以她出发前把触手异种仅存的断肢带上了，下潜到一定深度后，她就可以尝试激活它，看看断肢和本体间会不会有反应。
梁燃刚想到这儿，一声鲸鸣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梁燃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即停下所有思绪往四周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概就是刚才，一头抹香鲸异种忽然出现在她的探测范围内。
它足足有十六米长，浑身长满了珊瑚状的各色寄生物，看上去像是被鲜花包裹，游动时如同一座移动的鲜花城池。
梁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两秒后，她飞速敲击起操控台，暂时停止下潜，操控着潜水器往侧方逃去。
若非躲无可躲，她绝对不会选择和这种异种正面对上。
鲸鱼异种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吨数也过重，但凡它撞到潜水器，机器轻则出故障，重则粉碎，到时梁燃只能紧急离开海底，无法再寻找触手异种的踪迹。
希望区已经没有再生试剂了，没了再生试剂，除了巫若子，连梁燃都无法撑过那两座雪山。
生态区是只能进入一次的区域。
不过思考的间隙，鲸鱼异种就已经游了数百米远，眼见着它距离潜水器越来越近，梁燃也不管精神力损耗了，迅速开启精神干扰，试图在它眼里屏蔽掉潜水器的存在。
但很快梁燃就放弃了这个做法。
因为此时此刻，千米外的海域，二十余只抹香鲸异种组成了群，尽数涌入梁燃的视野，它们像是二十多座花海城池，一边游动，一边从身上落下缤纷色彩的寄生物。
明明是极美的场景，但梁燃只能感受到压迫感。
伴随着敲击声，机械音不停响起。
“执行紧急逃生程序，功率提升至超载状态。”
“无法保证舱内气压！”
“请操控者第二次输入指令。”
“即将开启紧急逃生模式。”
“若机体破碎，会自动弹出逃生舱，请操控者在座位上拉下手闸——”
梁燃刚拉下手闸，第一只鲸鱼异种就已经游到潜水器的侧方，它甩动着尾鳍，在潜水器逃生的瞬间，一头撞在了潜水器的金属外壳上。

第202章 “这么深的海底竟然有两个人在……
梁燃没能第一时间逃掉。
巨大的撞击力下，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机体被撞出数米远，整个机身疯狂打着转，在惯性下梁燃猛地前倾，又被座椅上的固定带拉回，后脑勺重重磕在椅背上。
舱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
“警报！警报！”
“机体完整性受损，受损程度正在评估——”
“右侧外壳凹陷严重，尾翼推进器轻度受损，逃生模式启动失败，机体恢复稳定后将再次开启！”
机体旋转的速度实在太快，梁燃胃酸上涌，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吐一场，但这会儿一点机会都没有，她只能不停咽着口水，匆忙扑向操控台，手指飞快敲击，所幸她先前干扰了这只抹香鲸异种，它如今看不到潜水器被它撞到了哪里，只能凭借先前的记忆在附近绕圈。
十几秒后，机体的转速终于变慢，梁燃当即操控着潜水器下潜了七八米，离开了这只异种的巡视区域。
可这会儿抹香鲸异种群已经逼近。
刚才梁燃在千米外刚发现抹香鲸异种时就迅速干扰了它的感知，但对方还是记住了潜水器的位置，进行了精准撞击，由此可见这类异种不仅速度快，而且视力极佳。
如今这些没被干扰的异种迅速游向潜水器的位置，目的性十足。
这群异种中，最大的接近二十米长，最小的也有十二米，游来时好像一栋栋高楼向梁燃倾倒而下，在强烈的体型对比下，梁燃一时间只觉得无比窒息，哪怕舱内氧气充足，她都有种要呼吸不上来的错觉。
此时机体依然在旋转，即使梁燃手动操作，也只能勉强让潜水器上下移动，无法掉头离开，眼见着二十多只庞大的异种就快到眼前了，梁燃放弃了抠抠搜搜使用精神力的想法，迅速干扰了所有异种的感官。
而后拼命摁着“下潜”键，操控着潜水器下潜了几米。
结果潜水器刚离开原来的位置，梁燃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一扇庞大的尾鳍拍在潜水器上方，堪堪和机体错过。
这么大的力道，但凡梁燃刚才慢一点，潜水器就会四分五裂。
梁燃的心脏疯狂跳动，她一边操控着潜水器飞速下潜，一边观察周围，这群异种明显具备一定智商，它们在短暂的困惑后，并没有放弃进攻，而是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开始向四周冲撞，势必要把突然看不到的潜水器抓出来。
这片区域经不住这种程度的冲撞。
不过几个呼吸，附近水流速度便骤然变快，海水也更加浑浊不清，最糟糕的是，梁燃忽然发现潜水器难以继续下潜，因为冲撞带来的水压变化，下方的水流突然往上涌，带动着潜水器开始上浮，直直撞向最近的抹香鲸异种。
被数不清的水流裹挟着，潜水器的这种路径根本无法改变。
梁燃的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想出解决办法。
精神干扰？
她已经在干扰这二十多只异种了，没法做得再多。
精神操控？
这太消耗精神力了，而且按照潜水器的上升路径，它即使撞不到这只异种，也会继续快速上浮，撞到其他的抹香鲸异种。
等她把大部分异种操控个遍，她的精神力也就耗完了，这过于危险。
至于用实体化的精神力拦住潜水器——
这也行不通。
因为拦不住，高速上升中的潜水器撞击力惊人，大概率会超过墙体的承受极限，退一步来说，就算墙能拦住它，机体前端也会撞坏，和撞上异种基本是一个结果。
操控台前方的屏幕精准展现着图像，那些抹香鲸异种的图像越来越清晰，因为潜水器距离它们太近，梁燃可以清楚看到那些五彩缤纷的寄生体模样，它们不停蠕动着，左右摇晃，仿佛微风中摇曳的花。
几秒后，梁燃突然吐出口气，她有些无奈地抿了下唇。
她真是被晃晕了，全想着硬碰硬，明明不用那么麻烦。
不好操控它们离开，但可以引诱它们走啊。
很快，一点金光就在潜水器上空浮现，而后是数不清的光点，梁燃操控着精神力光点在海水中缓慢游动，这些光点在漆黑不见光的海底过于显眼，像发着光的鱼群，也像虚空里的星星。
就如梁燃预料的那样，那些抹香鲸异种在看到光点后，渐渐停下了动作，没再四处冲撞寻找藏起来的玩具，而是朝光点游去。
这下潜水器上方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终于疏散开，没了异种的剧烈动作，下方上涌的水流速度也慢下来，梁燃终于拿回了潜水器的操控权。
她当即重新输入指令，再次开启逃生模式。
这次没了鲸鱼异种的冲撞，逃生程序顺利开启，潜水器朝着海洋深处疾驰而去，但梁燃的精神力干扰是有距离限制的，操控的极限距离在八十米，干扰可以达到千米，可这些抹香鲸异种的视力绝佳，梁燃的精神力干扰刚刚因为距离失效，异种群就看到了潜水器的具体位置。
它们没再关注那些光点，而是齐齐发出兴奋的鲸鸣，朝着潜水器的位置迅速游来。
压迫感骤然袭来，梁燃好像可以听到那些鲸鱼带动水流发出的沉闷声响，那些声音拍打在她的耳膜上，催着她赶紧跑抓紧跑。
梁燃握紧了操作杆，没再关注身后，而是拼了命地往深处跑，可抹香鲸异种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使潜水器濒临超载，双方的距离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小。
仅凭
精神力干扰是无法摆脱它们的，如果不和它们拉开长距离，每次干扰失效后，潜水器都会被迅速追上，到时她哪有精力去找什么触手异种。
思及此，梁燃迟疑地把手放在了“发射”键上。
这个潜水器的体型不算大，储备舱里只能放下六枚重型**，用一个少一个，梁燃是想把它们都用在触手异种身上的，但这会儿…
就在梁燃要投射第一颗鱼雷的时候，她突然皱了下眉。
片刻，她收回了手，重新握住操作杆。
此时几百米远的前方突然涌来了大片水母异种群，这些蓝色水母的触须上长满了颗粒状的肉瘤，伞状体如毒蘑菇般遍布各色斑点，每只水母有半米宽，不停上下起伏，不过七八秒，它们就铺满了梁燃的视线。
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梁燃没有调转潜水器的方向，而是驾驶着机体冲进水母群。
很快紧追在潜水器后方的抹香鲸异种就和水母群撞上了，鲸群停在三百米开外的位置，它们似乎是没想到潜水器会选择直直闯进去，停在原地看了片刻，最后发出不甘的低鸣。
它们转过庞大的身躯，摆出了把潜水器送给水母群玩的姿态，但这群水母显然很贪心，它们越过了潜水器，发光的触须划过一道弧度，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扑向落在最后面的两只抹香鲸，不过四五秒，那两只抹香鲸就被密密麻麻的水母包裹。
梁燃见这会儿没异种注意自己，做贼一样悄悄沉了十几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缓慢行驶了一小会儿后，她猛地加速，火急火燎地冲进深海。
直到快冲出她的极限探测范围，她才瞄了眼身后。
此时那两只抹香鲸异种已经被吃得只剩骨架，巨大又完整的鲸骨落尽深海，有十几只水母意犹未尽地在骨架间穿梭，但更多的水母在盯着潜水器离开的方向看。
完蛋。
即使潜水器已经快到无法再加速，梁燃也下意识把操作杆往前面推，试图快点，再快点，可这群水母的游速比鲸鱼异种还要离谱，它们在海里的速度就像在陆地上的A＋级速度变异者，不过几个呼吸就追上了潜水器。
它们在潜水器四周飞舞，像八爪鱼一样用触须死死缠住机体，很快舱内的红灯就再次闪现起来。
——机体正在被腐蚀。
梁燃当即晃动起操作杆，试图把这群东西晃下去，但刚试了几下她就迅速放弃，这些水母的触须内侧附有吸盘，她用手扯都扯不掉，更何况把它们晃掉。
而且这会儿异种紧紧贴着机体，鱼雷就算投射出去也打不到它们，就在梁燃思考怎么办的时候，机体外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机体表面的合金被腐蚀出裂纹了，再不把它们弄走，机体被腐蚀穿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危急关头，梁燃抬眼看了看显示屏，迟疑地敲了操控台几下。
下一秒，机体顶部的装置缓缓转动起来，很快，冲击力极强的纯净水流就从装置出喷射而出，在梁燃紧张的注视下，装置旁边的几只水母瞬间融化，其他水母异种见状纷纷离开了舱体。
梁燃瞬间松了口气，如她先前跟队伍叮嘱的那样，这些生活在肮脏黑水里的海洋异种果然不适应干净的水质，全部水母异种离开舱体后，梁燃抓紧时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海洋深处。
这次那些水母异种没有跟上来。
梁燃操控着潜水器疾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放下心。
因为海底压强的问题，舱体顶部装置喷发出的强力水流其实只能接触到附近半米内的异种，而后那些水就会被黑水顷刻同化，因此这些干净的水流其实根本碰不到那些躲在舱体中央和底下的异种，所幸它们比较惜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梁燃伸展出精神力，确定附近没有其他异种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了触手异种仅剩的丁点断肢，而后放进仪器中用最大的功率开始激活。
因为断肢在不久前刚被激活过，所以这次的激活速度比先前要快上许多。
十几分钟后，仪器上方的数值跳了一下。
半小时后，仪器上方的数值逐渐变得活跃。
可那一小截触手没有任何动作，按照先前的情况，它早该活跃地开始无差别攻击，但它就是一动不动，没有进攻行为，也没有任何回归本体的行为。
就在梁燃有些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她精神力探测的边界出现了一条黑白相间的毒蛇。
这条蛇显然非常不适应这个深度的海压，身上的鳞片碎了大半，但还是努力朝着梁燃所在的方向游来。
梁燃见过这类蛇。
就在刚才的岸边。
她紧紧盯着那条蛇，忽然发现这条蛇尾巴尖上缠着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发着微弱红光的定位器。
这是记录着潜水器所在位置的定位器，梁燃很清楚地记住，自己出发前把这个定位器交给了巫若子。
梁燃突然意识到这条蛇是什么东西。
——是畸变者寄生成功的异种。
有畸变者操控着这条蛇来帮她了。
梁燃当即驾驶着潜水器朝着这条蛇开去，两分钟后，梁燃来到这条蛇面前，那蛇非常自觉地爬到机体下方，那里有个小型推拉门，可以打开。
为了防止两边的压力差把蛇瞬间绞碎，梁燃用精神力把对方全身包裹起来，而后迅速打开隔门，把对方拉了进来。
进入舱内后，那蛇对着梁燃张开嘴，很快一只小型蜘蛛就从它口腔里慢吞吞地爬了出来，那只小蜘蛛在蛇的信子上站了站，展示了下自己，又钻回到对方的身体里。
验明身份后，那蛇高高抬起上半身，把头转向某个位置。
梁燃问它：“这是你沿途观察别的异种观察出来的吗？”
“还是你听到的？”
梁燃听辛珑提起过，畸变者顺利寄生，成功接管异种的大脑后，可以听明白同类异种传递来的信息。
毒蛇吐了两下信子，意思很明确，是第二种。
梁燃当即笑起来，她心情很好地坐回座位上，如果不是环境不合适，她简直想哼首歌。
“这感觉真好。”
她对毒蛇背后的畸变者说道：“这么深的海底竟然有两个人在。”

第203章 她看到触手异种的位置了。……
有了畸变者的帮助，梁燃不再需要其他外力，她关闭了激活仪器，让断肢再次进入休眠状态，而后专心寻找起触手异种的位置。
进入海下两千米后，小型异种少了许多，放眼望去几乎都是中大型异种。
比如和装甲车一样大的蟹类异种，它趴在沙地上时就像一座小山丘，红黑色的螯锋利无比，可以轻松夹碎过往异种的躯体。
比如深海龙鱼异种，它不同于旧世界十几厘米长的体型，而是接近三米，身体是深灰色的，眼睛像灯笼一样发着光，上颌和舌头上遍布细小锋利的牙齿，一张嘴，便嚼碎了十几只外壳坚硬的大王具足虫。
至于大王具足虫，它们聚集于某不知名巨型异种的残骸上，上千只大王具足虫堆在一起，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把附着于骨骸上的烂肉啃噬得干干净净，它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深海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梁燃只是听了十几秒，便觉得手指迟钝，连带着身体都有些发麻，她当即远离了这片海域，不停揉捏着手指，缓了几分钟才好。
在绕路过程中，梁燃还发现了一只身长二十米的大王乌贼。
它比刚才的抹香鲸异种还要大，因为体型巨大，它几乎笼罩了一整片海域，梁燃看见它的时候，它正在深海里缓慢地游走，暗红色的躯体上遍布眼睛，它一边巡视地盘，一边产出成千上万枚卵。
梁燃屏住呼吸，操控着潜水器远离了这片海域，而后绕了一个圈，进入更深的海底。
就这样跟做贼似的游了一段距离后，潜水器的屏幕上突然投射出一段影像，上面是一只巨型虫子的尸体，尸体上长满了类似于百合花的植物。
小蛇见到这个画面，猛地
用头敲起“下潜”键。
梁燃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小蛇在同类的对话里听到过这个“坐标物”，根据这个坐标物可以大致定位到触手异种的藏匿位置。
梁燃忽然有些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操控着潜水器开始下潜。
越往下潜，海水越浑浊，四周越安静。
数千米外的鲸鸣逐渐消失了，清晰沉闷的水流声忽然不见了，鱼群游过的窸窸窣窣声也没有了，海水如同陷入死寂，舱内只剩下梁燃的呼吸声，还有小蛇用尾巴拍打操控台的声音。
伴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异种的数量越来越少。
最后梁燃停在了一片海底沙地上。
这是四千米的黑水海底，万籁俱寂，梁燃一时没有发现任何异种，精神力四面探测过去，全是深不可测的黑。
迟疑了片刻，梁燃选了个方向游去，几分钟后，她发现了七八只幽灵鲨异种。
它们这会儿正在海底旋转环游，这群异种的身体细长如蛇，半透明的灰色皮肤上方悬浮着一层白雾，眼睛灰白无神，它们远远盯着潜水器看的时候，梁燃有种被死去的生物凝视的错觉。
梁燃迅速转动起操控杆：“被发现了，我们走！”
说罢她一边调转方向，一边输入指令，但这时小蛇突然冲她吐了口信子，它迅速爬下操控台，来到潜水器下方的小门前。
梁燃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你要出去？”
小蛇转头看向梁燃，它抬起蛇尾，甩掉了身上的定位器，而后用蛇尖点了点自己的身体，梁燃大致猜到了对方要做什么。
她低声道：“可以吗？”
“难度会不会很大？”
小蛇没回应这句话，因为它也不敢保证接下来的行为。
它先前听到的消息到那片残骸就停止了，那些毒蛇承受不住海压，到不了这么深的地方，所以这个消息应该来源于同宗的其他蛇类异种。
可它现在显然无法轻易找到在这片海域的蛇类异种，如果要知道更多的消息，它得继续寄生才行。
在梁燃的注视下，小蛇再次用尾巴尖敲起舱底，这次梁燃没有拦它，而是用精神力包裹住它的全身，拉开小门，把它放了出去。
实体化的精神力帮小蛇承受住了海压，它刚接触到海水就往幽灵鲨群的位置飞快游去，海底发光的异种比比皆是，虽然为首的幽灵鲨没见过完全相同的异种，但不妨碍它张开嘴，一口把小蛇吞吃入腹。
稍做咀嚼后，那只幽灵鲨没有任何停留，带领着其他异种朝着潜水器飞速游来，梁燃抿了下唇，当即驾驶着潜水器朝着下方逃离。
因为不久前潜水器刚超载运行过，这会儿发动机有些受损，无法再开启极速模式，很快潜水器就被幽灵鲨追上了。
梁燃急忙操控着一面墙砸在潜水器后方。
“砰！”
为首的幽灵鲨直接撞在了墙体上，而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墙体受力有限，它被撞击力推着后移了数米，被迫撞向了潜水器。
“砰——！！”
梁燃耳鸣了一瞬。
下一秒，机械女声在舱内响起。
“警告！尾部推进器受损！”
尾部推进器关乎潜水器的行进速度和平衡，机械声的尾音尚未散去，操控台就开始往**斜起来。
梁燃急忙抓着操控杆努力维持住平衡，她疯狂摁着“下潜”键，又在下潜的瞬间迅速调转方向，与来不及收力的为首异种堪堪擦身而过。
但异种怎么都比潜水器灵活，梁燃尚未调整好角度的时候，幽灵鲨就稳住了身体，数只幽灵鲨同时冲向潜水器，就在梁燃试图干扰对方感知的时候，为首的幽灵鲨忽然歪过身体冲向了海底。
这只幽灵鲨显然是这个小组群的首领，它的怪异行为让其他异种都停了下来，它们迅速围上那只幽灵鲨，可对方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感一样，在海里横冲直撞了数秒，最后浑身抽搐起来。
伴随着抽搐，它的皮肤飞速龟裂开，暗红色的肉芽从裂口处生长出来，又在某个瞬间突然收缩，皮肤恢复如初。
它转过身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游向族群。
簌簌低语声响起。
梁燃很难形容它们的交流声像什么，有些像被风声遮掩的沙哑人声，音调很轻，根本听不懂，可因为某些发音极像人类的字词，所以凭空多了许多怪异感。
半分钟过去，那些幽灵鲨似乎忽然对潜水器失去了兴趣，直直游回先前的方向，只有为首的那只幽灵鲨游向梁燃，停在了潜水器前方。
它朝着梁燃甩了甩尾巴。
梁燃瞬间觉得刚才还像条死鱼的幽灵鲨异种变成了可爱小狗。
幽灵鲨和小蛇不一样，它无法在舱内生存，所以在跟梁燃表明身份后，它径直转过身，朝着侧下方游去。
梁燃开着潜水器跟在它身后，昏黄的照亮灯落在对方身上，整片深海似乎都有了温度。
开了一段距离后，梁燃忽然擦了鼻子一下。
这次前来生态区的蜘蛛畸变者有两名，她现在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二者中的哪个，但她记得这两人的经历。
一个在成为畸变者的一个月内自杀了六次，最后被辛珑带出医院，可在住进放射区后，她依然没有接纳自己，她被随时可能从口腔中爬出的蜘蛛折磨疯了，她对自己感到绝望，于是在来到放射区的当晚服用了致死量的毒药。
所幸发现及时，她被救了回来，可声带被毒坏了。
梁燃因为看不懂哑语，所以跟她交流的次数不多，只知道对方很安静，总是趴在车窗边上发呆。
另外一个蜘蛛畸变者的年纪还要更小些，十七岁。
因为她的畸变特性，她需要每日服用大量食物，甚至注射激素类药物，让自身油脂不断增加，方便体内的蜘蛛食用，因为太胖了，所以她走几步就会累，梁燃几乎没见她下过车，每次见她，她几乎都是在喝特制营养液，以及往手臂上注射药剂。
所以她手臂上有很多的针眼，很多很多的针眼，一层叠着一层的针眼。
梁燃觉得她过得很难。
但辛珑跟梁燃说，她说这个女孩是畸变者中最厉害的寄生型猎杀者，当初巨物区中被寄生的大型异种就出于女孩之手，女孩很乐观，总是乐呵呵地数自己的肚皮变成了几层。
梁燃不清楚带路的畸变者是这两人中的哪个。
可无论是哪个，她都忍不住感到难过。
幽灵鲨在潜水器前方带了十几分钟的路，游过沙地，继续下潜，最后停在一个巨大的裂口前。
梁燃坐在潜水器里，远远地看这个裂口，觉得它的形状很像一个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方窥视着她。
停顿了几秒后，梁燃操控着潜水器落在裂口旁边，她闭了闭眼，精神力迅速向下——
片刻，梁燃抬起眼。
在幽灵鲨求证的视线下，梁燃闪了照亮灯两下。
她看到触手异种的位置了。

第204章 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看清对方位置后，梁燃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开始输入指令。
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敲击，潜水器底部的投射装置左右转动了几下，第一颗鱼雷卡入发射口，做好了随时发射的准备。
此时触手异种藏在千米下的深渊洞穴里，因为吸收了火山异种的外来基因，现在梁燃精神力的探测距离比对方要广，所以它完全没有发现潜水器的存在。
梁燃尝试干扰起对方的感知。
几秒后，她的精神力进入对方大脑，但梁燃没有急着下潜。
因为这会儿深渊内，除了触手异种外，还有几十只隐形异种，它们紧紧扒在崖壁上，悄无声息地好像一座座白色的海底雕像。
梁燃能猜到它们为什么在这里——
隐形异种和触手异种是上下级关系，它们会定期来生态区汇报外部的情况，这群异种显然是最近来的一批，触手异种没有放它们走。
毕竟隐形异种离开的方向就是它的藏匿位置。
它知道梁燃能看到，也确信她能根据隐形异
种找到它。
梁燃的精神力逐渐向下，飞快干扰起这些异种的感知，这种数量的干扰，她能坚持的时间不久，最多也就半分钟，梁燃看差不多了，当即用最快的速度开始下潜。
潜水器下行过程中，与诸多隐形异种擦身而过，梁燃全程屏着呼吸，触手异种作为人类变异的直接载体，它具备S级以上的力量、速度还有再生能力，如果不能第一时间趁它不备重创它，它很容易就能逃出生天。
深渊内没有任何声响，好像一切都是死去的，梁燃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她下意识捂了捂心脏，而后全神贯注看着下方。
二十几秒后，梁燃卡着时间来到洞穴外，她眯了下眼睛，瞄准触手异种干脆利落地摁下了发射键。
“轰”的一声巨响！
重型鱼雷的冲击力难以想象，洞穴几乎瞬间崩塌，触手异种的防御力一般，当年便被人类军方用炸弹炸掉数根触手，这下直接被轰没了半边身体。
在轰鸣的余波中，洞口的碎石把触手异种彻底遮掩，通过精神力，梁燃可以清晰看到许多断肢在地上颤动，也可以看到异种身上断口迅速愈合生长的全过程。
梁燃当即瞄准了对方的位置，再次发射出一颗鱼雷。
又是一声巨响，这下深渊上方开始有大块碎石掉落，洞穴内的情况还要更糟糕，无数石头砸在触手异种刚愈合好的断口上，这下断口全部撕裂开，它挥舞着触手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梁燃一边操控着潜水器躲避落石，一边再次瞄准对方。
但这会儿她头顶的那些隐形异种好像突然出了问题，它们像是遇到了什么攻击，骤然发出惨烈的尖叫，它们疯了一般地往深渊上逃，可一切都于事无补。
当着梁燃的面，几十只隐形异种像是融化了一般，尽数消失。
梁燃愣了两秒，忽然明白了触手异种的能力，它在精神力方面的变异属于精神冲击，但因为梁燃的精神力比它高，所以全然不受它的影响。
思及此，梁燃瞬间有些庆幸。
她的干扰和操控都属于比较温和的能力，对方就要直白暴力得多，真对上，她的情况会非常麻烦。
就在梁燃要发射第三颗鱼雷的时候，触手异种意识到不能再躲着了。
它和那些隐形异种不一样，因为身体限制，隐形异种只要受到更高层次的精神力攻击就会死亡，可它不是全然的精神体，体内循环仍要依靠实体部分，所以它身体上隐形的部分被攻击到不会致死。
可它身体的一半是由纯粹的精神力构成，它无法像梁燃先前那样把精神力都集中进大脑，隐形部位每次被攻击，它的精神力都会大幅耗损。
现在这种情况没有给它恢复精神力的时间。
而且梁燃这么轰炸下去，它的身体迟早会被炸烂，它藏在体内的心脏也会暴露出来，到时它就完蛋了。
在梁燃的注视下，触手异种撞碎身上的无数巨石，飞快冲出了洞穴，朝着洞穴外发起攻击，它不停飞舞着触手，试图击中潜水器。
但因为梁燃的干扰没有断，而且每发射一次都会换个位置，所以触手异种对潜水器的位置完全评估错误。
在触手异种的身后，梁燃发射出了第三颗鱼雷。
这一次没有洞穴的遮掩，鱼雷实实在在炸在了异种身上，在轰炸声中，它躯干上的肉质飞速变黑脱落，梁燃隐约扫到了一抹零星跳动的红，但因为对方再生速度实在太快，那抹和鱼目差不多大小的红色瞬间消失，被皮肤重新包裹住。
剧痛中，触手异种的十几根触须飞快摆动，根根抽在崖壁上，砸出半米深的痕迹，梁燃操控着潜水器迅速变换位置，担心被触须碰上。
但这次触手异种没再费时找她的位置，它疾速朝深渊上方游去，这速度实在太快，不过几秒，它就冲出了深渊。
梁燃正要用墙阻止它，一直等在深渊口的幽灵鲨突然动了，它冲上前一口咬住了触手异种的触须，想要拖住对方。
可它只是速度快，力量和再生能力和触手异种都没法比，触手异种当即用触须穿透了幽灵鲨的身体，把它的尸体用力甩到一边。
幽灵鲨帮助拖延的时间不过两三秒，但也足够。
下一秒，梁燃的墙砸在了触手异种的身上，趁着对方和墙缠斗的间隙，梁燃操控着潜水器冲出深渊，发射出了第四枚鱼雷。
这次鱼雷的冲击力直接把对方砸进了沙地里，鲜血散进黑水中，梁燃没再发射鱼雷，而是调动起所有精神力入侵对方大脑，直接操控了对方。
她和对方的精神力差距实在太小了，操控时间只能用秒计算，为了尽可能拖长时间，梁燃从兜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基因试剂和五支振奋剂。
进入生态区后，她已经用过两次振奋剂，所需量越来越大，按照出发前做过的测试，这是她最后一次这么用，所以不能出错。
操控住对方的身体后，虽然有前车之鉴，但梁燃还是尝试了下让对方直接自杀。
但这个想法刚出现，她的大脑就猛地一疼。
果然，这东西就像基因锁一样，属于高维体对精神力拥有者的限制，不会因为她精神力提升了些许就改变。
梁燃当即放弃了这个想法，她的大脑高频转动，迅速评估了下自身，按照这个精神力流速，她最多只能操控对方二十几秒，但鱼雷发射是有时间间隔的，十五秒一次，操控时间内只够她发射一次。
强大的异种是能改变心脏位置的，触手异种刚才心脏位置暴露，如果它能改，这会儿心脏位置肯定已经移动。
一枚鱼雷不够她杀死对方。
根本不够。
于是梁燃迅速转变思路，她让对方的触手包裹住了潜水器，往水面上冲去。
刚才触手异种只用了四秒就冲出千米深渊，比S级速度变异者在陆地上的速度还要快，在她的操控时间内，完全能让对方冲出水面。
在触手异种的包裹下，潜水器疾速上升，这种速度体验是梁燃没有经历过的，她的耳膜疯狂震动，耳鸣越来越厉害，在触手异种冲出海面的瞬间，梁燃的大脑嗡的一声响。
她的鼻腔和双耳内部突然流出鲜血。
梁燃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来不及擦掉脸上温热的鲜血，忍着大脑剧痛，操控着潜水器迅速摆脱掉那些触手，对着触手异种发射出了第五颗鱼雷。
顷刻间，海面扬起巨大的水浪。
终于拿回身体操控权的触手异种没管身上的伤口，猛地游回海里，但它刚想躲进深海，突然发现自己能看到潜水器的位置了。
梁燃的剩余精神力不足以干扰它了。
意识到这点后，它当即调转方向，追向潜水器。
它的意图一直很明确，它要杀了梁燃，吃掉她的基因，获得她的变异潜力，成为高维体后，它就可以离开这片区域，屠戮掉所有现存人类，彻底占领这座星球。
这件事本来不麻烦，最起码在它看来不麻烦，但为了保险，它想提前消耗空梁燃的精神力，这样对方和它将没有一战之力。
所以它制造出了火山异种。
它测量过那个断崖的高矮，如果梁燃不掉下去，按照对方的探测范围，她根本发现不了对方的存在，它也告诫过那边的异种，不要攻击第一辆车，不要让它摔下断崖。
可火山异种的精神力也高于那些异种，因为同样想吃掉梁燃的基因，它操控了那群蝴蝶。
等它发现到不对劲，发现派出监视的隐形异种迟迟没有回来后，火山异种已经被梁燃杀死了。
但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
它已经很久没尝过人类的味道了。
梁燃此时正操控着潜水器往岸边飞快游去，在距离岸边还有六百米的时候，触手异种追上了她，潜水器的尾
翼被对方轻松打碎，舱内红灯频闪，梁燃知道此时的警报声一定很刺耳，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这次梁燃没有演戏，她是真的没什么精神力了，虽然没用光，但不足以干扰对方太久，潜水器必然会被对方看到，只是早几秒晚几秒的区别。
就在触手异种的触须大力砸在机体上，整个潜水器都变形漏水的时候，梁燃打开舱门，一头扎进了水里。
她知道自己会没有事。
因为她有同伴在。
粗大的触须在她身后高高扬起，梁燃刚奋力游了几米，乌泱泱的一片节肢动物就涌了上来，它们越过了梁燃，在海里高高跃起，咬向异种扬起的触须。
而后是十几条毒蛇，比渔网还要大的水藻，它们奋力缠住了触手异种浸入水里的触须，给梁燃争夺那几秒的时间。
辛珑扇动着翅膀飞速赶来，她把手进入黑水里，捞起了湿漉漉的梁燃，转身往岸边飞去。
辛珑的嘴巴不停开合，梁燃来不及细看，只是快速说道：“我快没精神力了，它也快没了。”
“它隐形的那部分身体再生速度越来越慢，几乎无法再生，它现在应该没法和先前那样，隔着九百八十米就拽出猎杀者的基因。”
“我们得和它拉开距离。”
辛珑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擦过梁燃耳边干涸的血痂，身后翅膀扇动到最快，在距离岸边只有一百米的时候，她突然吐出口鲜血，身后的翅膀粉碎消失，带着梁燃重重落进海水里。
梁燃的余光看到抽到辛珑后背的触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她没管异种，而是整个人扑在水里，双腿飞快摆动，此时又有一片鱼群游来，它们拼命用自己把触手异种和梁燃辛珑隔开，梁燃抓住辛珑后，抱着她游出水面，借着不断游来的异种，她带着辛珑努力和异种拉开了点距离。
很快，一道急速旋转的子弹朝着海面发射过来。
这颗子弹直接命中触手异种隐形的那部分。
因为梁燃精神力不足，为了保命，她刚才几乎撤回了所有分享出去的精神力，如今除了她，只有希望区的巡逻队队长还有季婵能看到隐形异种。
季婵站在岸边，眯着眼睛，重型狙击枪对准了冒出头的触手异种。
不过几个呼吸，铺天盖地的子弹全部射向对方，触手异种一时被击退了数米，见状一名水黾畸变者迅速赶来。
他脱掉了防护服外套，露出胳膊和腹部两侧的节肢，这些节肢让他趴在水面上时不会沉底，他像个动物一样，四肢连同着六个节肢飞速摆动，在水面上奔跑。
几秒后，他拎着梁燃和辛珑回到岸边。
确认两人安全后，架在岸边的各种发射装置全部对准了触手异种。
凛夜站在最前方，她脚边堆满了异种的尸体，浑身都是污渍，她高高抬起右手，又飞速向下：“发射！”
秦戈操控着两米高的照亮仪器直直对准了异种，生态区暗不见光的天色骤然被点亮，触手异种的每一寸肌理都暴露在众人眼前。
瞬间数不清的轰炸武器全部砸向异种，除了重型炸弹外，还有各种毒气弹，腐蚀性药水，还有包裹在武器内的清水弹。
一时间黑水翻涌，掀起的巨浪有数米高，无数小型异种的尸体被海浪卷到沙滩上，肮脏的海雾袭来，几乎要迷住众人的视线，但秦戈作为全方位感知类变异者，每次都精准调整照亮仪的位置，把光亮直直照向触手异种。
梁燃研究过对方的断肢，非常清楚对方怕什么，在这种狂轰滥炸下，触手异种根本承受不住，不仅是隐形部位，它实体部位的再生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它每次想要钻回深海里，都会被巨浪卷回来，眼见着自己完全处理劣势，它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迎着梁燃的视线，它那隐形的，或者说金色的充满黑色杂质的精神力构造忽然变得极淡。
梁燃立即提高声音：“它在使用精神力！”
“大家赶紧退后！”
说罢梁燃迅速调动出所有剩余精神力想要隔绝开对面的攻击，但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对方身上蔓延出的金线并没有入侵猎杀者体内，绞碎大家体内的变异基因，而是往海内蔓延。
很快数以百计的小型异种开始往岸上爬，梁燃身边的巫若子当即询问道：“这是操控？”
“燃燃，它也会精神操控吗？”
梁燃盯了她的口型几秒，摇头道：“不是，以我们目前的精神力水平，绝对不可能瞬间操控这么多。”
“应该是精神交流。”
“它跟这些异种说了自己死亡的后果，让它们保护自己。”
梁燃和触手异种都不是阿奇曼人，高维体的精神能力只有一种，却是发挥到极致的一种，她和触手异种继承的比较杂，每个都限制重重，而且能力比较浅显。
所以这应该是触手异种继精神攻击后的另一种能力。
至于为什么它之前没用，很显然，深渊洞穴旁边根本没什么异种，它就算想交流也一时叫不来，后面被梁燃带上水面后，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算起来总共也就一分多钟，触手异种的身体和精神体一直在被攻击，它就算想叫也有心无力。
这会儿它抽出精神力寻求其他异种帮助，显然是付出了什么代价，半边金色的身体几乎要在梁燃的眼里变成透明。
梁燃快速道：“继续攻击。”
“精神交流肯定有距离限制，那些深海异种出不来，这些浅海的异种不足为惧。”
听到梁燃这么说，因为身材臃肿，一直坐在地上的一个女孩突然笑出声：“怎么出不来？”
“指挥长您看好，它们马上就出来了。”
“为我们而来。”
女孩话音落下不过三四秒，远处忽然传来鲸鸣，梁燃在两千米海深处遇到的那群抹香鲸异种突然跃出水面，它们在海面上张开巨口，一口便吞掉了密密麻麻的一群小型异种。
女孩笑着说道：“我在往上游时听到了它说的话。”
“但那又怎么样呢？”
梁燃扬起唇角，她抬了下手，没用她说，那些重型武器再次瞄准了前方，又一轮轰炸开启，浅水区异种猎杀者们早就杀了几轮，纯净水对它们而言，是百试百灵的灭绝性武器，岸边的小型异种很快便摞成了尸山。
因为抹香鲸异种被畸变者成功寄生，这群无比庞大的异种开始阻拦触手异种下沉，海水翻涌中，触手异种的身体不停暴露在照亮灯下。
梁燃的精神力来回扫视着对方，凝成实体的金色细线悬浮在触手异种身后，随时做好了一击致命的准备。
触手异种的身体不断从血肉模糊恢复平整，又变得血肉模糊。
在又一颗炸弹在它身上炸开的瞬间，它的声音突然传入众人的耳朵，那是极阴沉又暴躁的一道声音。
“我可以把所有隐形异种，你们是这么叫它们的吧！”
“我可以把它们都召回，你们将再也不怕受伤，否则就算我死了，它们也不会消失，你们永远都会活在惴惴不安里。”
“这难道不恐怖吗？”
“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触手异种说话的间隙，一枚腐蚀性炸弹突然落在它的背部，它那部分皮肤飞快消失，又迅速愈合。
紧接着是第二枚炸弹，这枚炸弹炸到了相同的位置，皮肤尚未愈合完全，触手异种的鲜红肉质猛地炸开，梁燃透过那些没来得及恢复的伤口，终于再次看到那抹零星的红。
金光乍现。
她没听对方的下一句话，干脆利落地操控着金线顺着未愈合的伤口穿刺进去，直接穿透了那抹红色。
触手异种的身体猛地一僵，可它并没有死，在梁燃的注视下，那抹红色飞快愈合，开始转移位置。
梁燃愣了愣，明白了这是对方的再生特性在发挥作用。
巫若子看清了梁燃在做什么，她急忙喊道：“大家都攻击它的后背！”
“燃燃的精神力不多了，不能支撑太久。”
“我们得把她的视野炸开阔，每次都精准攻击到心脏！”
在硝烟和轰炸声中，梁燃操控着金线再次划烂了那抹红色。
一次不行就两次。
而后是三次四次。
一次又一次，在第三十三次时，对方心脏的再生速度突然变慢，这让梁燃想起了巫若子，大致明白了对方的能力是从哪里来。
在金线第四十次划烂对方心脏的时候，触手异种的半边实体身体突然炸开，梁燃反应了半秒，当即快速跑去发射器前。
此时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触手异种忽然化作一道浅淡的金光往深海疾速冲去。
可梁燃最擅长的便是击杀精神体。
下一秒，一道红光便在海岸边亮起，梁燃微眯着眼，精准定位到触手异种的位置，不过两个呼吸，“轰”的一声巨响，比以往都要高的海浪悬空而起，浓烈的水雾扑到所有人脸上。
沙地在震动，海洋似乎都在颤抖，梁燃放下被震得发麻的右手，轻声道：“消失了。”
季婵呆滞了片刻，急急忙忙地问道：“消失了，是死了还是跑了啊？”
因为站位的问题，梁燃没看到她的口型，自然没听到她说话。
她继续道：“但我还不知道——”
梁燃想说自己还不知道对方把高维体基因藏到了哪里，结果话没说完，就忽然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涌进了自己的身体。
触手异种一直把剩下的阿奇曼基因藏在自己体内，控制着没有吸收，如今对方死了，那部分基因感应到梁燃体内熟悉的基因，自然而然地找了过来。
可梁燃看不见这东西，所有人都看不见。
他们只能看到梁燃的身影迅速变淡，最后像水溶进水里，风吹进风里，骤然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第205章 新历52年12月31日，旧世……
其他人看到这个场景，立刻开始惊慌，本来还坐在地上的蜘蛛畸变女孩猛地跳起来，身体被自己绊得一踉跄，她着急道：“指挥长呢？”
“这里还有其他异种吗，指挥长去哪儿了？”
听到这话，宋神爱当即提高了声音，吸引过众人的视线：“应该没事。”
她快速道：“梁燃先前跟我们提过，如果她成功吸收高维基因，身体大概率会消失，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务必不要慌乱，更不要为她担心，她只是更厉害了，判断她是否危险的方式是——”
宋神爱看向季婵。
季婵当即点起头：“我还能看到隐形异种，梁燃姐姐还在跟我分享精神力，她没有生命危险。”
“应该是升维了。”
“阿奇曼人就是这样，无色无形的一团物质，我们现在谁也看不见她了。”
两人是梁燃的队友，说出的话极大地安抚了其他人的情绪，人群沉默了片刻，凛夜率先询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说话，她要怎么跟我们沟通？”
这话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巫若子想了想，轻声道：“她会有解决办法的，她总是有很多办法。”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
再生试剂已经用完，返程时必然会经过雪山区域，可现在除了巫若子没人能活着离开那里，就算抛弃所有因素，单是为了自身活命，大家也不能返程。
凛夜轻叹了口气，她走到发射仪器前，瞄准起岸边：“又有些不要命的异种过来了，大家清理下吧。”
于是大家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残局，秦戈回到车上，拎了一背包的营养剂回来，挨个递给所有人，让大家补充能量，递到巫若子的时候，他忽然问道：“高维体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话把巫若子问住了，她安静了许久，忽然瞥过脸，没让秦戈看到自己悲伤的神情：“我也不清楚，但肯定能看到鲜花和河流。”
“或许也能感知到情绪。”
秦戈垂下金色的眼睛，他还有话没问出来，巫若子明白，她能猜到秦戈在意的点是什么，事实上，这里所有人都很在意这点，却没人敢问出口。
大家都把自己搞得很忙的样子，宋神爱蹲在地上，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施如不停用衣袖擦着自己的双刀，擦干净了，她就把刀身当做拐杖，插进沙土里，身体靠在上面，举起手枪朝着海里不停射击。
季婵盘膝坐在地上，眯着眼睛，似乎在认真射击，但其实手指不停戳在沙地上，戳出了很多小洞，随月生打开了医药箱，不知道在配什么药，手边的试剂排了一地。
冯时下意识扯着自己扎着黄丝带的辫子，好像在研究它的几百种扎法，辛珑从昏迷中醒来，她的队友激动地忍不住欢呼，急急忙忙给她破碎不堪的翅膀上药，他们跟她说起梁燃的情况，辛珑转头看向梁燃消失的地方，眼里有很压抑的情绪一闪而逝。
所以。
梁燃会感到孤独吗？
*
梁燃在身体消失后便陷入昏迷，以往注射变异试剂她都需要睡觉，更何况是吸收阿奇曼基因，再加上她先前注射了太多振奋剂，整个人已经疲惫至极，这一睡就是数天。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
万千异种在她眼中，尽数失去了形体，全部变成了光点，即使隔着数千米水深，她也能精准定位到每个异种的位置。
本来漆黑的水在她眼里不再肮脏，这些屏障一时如同无物，她只能看到数万，数十万微弱光点在她的世界纷飞不停。
人类亦然。
梁燃环视了周围一圈，最后看向不远处最亮的那点光，下意识询问道：“是小巫吗？”
可没人回答她。
那些让她感到温暖和熟悉的光点兀自忙碌流动着，总是有光点经过她如今所在的位置，停顿许久，光点微微暗淡，又逐渐恢复明亮，最终离开。
梁燃熟悉了下目前的状态，她好像能听到全世界的声音，却不觉得吵闹，身体轻盈至极，发着柔和的金色的光。
她成了一朵很漂亮的云。
不过一瞬间，她就能飘去极远的地方，梁燃轻轻松松便回到了希望区，她听到了繁闹的叫卖声，孩童在居民点奔跑的笑声，听到猎杀者们在安全线上不停
歇的枪声，以及，虔诚的，几乎令人落泪的祷告声。
梁燃趴在宣云屏的桌前坐了会儿，又陪着壮壮躺了躺，最后她跳到小猫身上，在它们身上滚了好几圈。
很快，她又回到了生态区。
此时她脑内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基本吸收完毕，因为精神力升级，梁燃现在的情况和高维体基本一致，她关于干扰和操控的能力消失了，精神异能提纯成了一个。
——精神力分享。
或者，更精准来说，是【同化】。
只要梁燃愿意，她可以让所有人的精神力等级等同于自己，变成无形的精神体，因为这些人的精神力来源于自己，所以她天然与这些人建立精神链接，让自己的话成为对方所有行为的第一指令。
同样的，只要她收回精神力，其他人就会恢复成正常人，那种类似于上下级的限制也会消失。
在同化期间，所有人的记忆速度和学习能力都会飞速提升，并且能够使用所有高维体都具备的精神特性，比如精神力实体化。
但同化除了上下级限制外，还存在另外的弊端。
阿奇曼人作为在星海里存在了无尽岁月的生灵，它们的基因本身是弱感情化的，它们是星海孕育的生命体，没有亲缘关系一说，虽然本身很团结，也会因为同伴的逝去悲伤，但这种悲伤会极快淡化，甚至抹平。
简言之，作为星海巡逻者，它们本身就不能有太多情绪和感情。
因此，随着时间流逝，梁燃对于情感的感知力会飞快下降，连带着被她同化者也会如此，如果梁燃长时间同化某个人，迟迟没有撤回精神力，这个人的性情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对方本身就是情感淡漠者还好说，假如他本身情绪热烈，每天以极大的热忱爱着自己的亲属挚友，他以及他身边所有人，大概都无法承受这种转变。
梁燃思索了片刻，看向她身后的那群光点。
几秒后，她迅速蔓延开精神力，把三百多名猎杀者全部同化，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就轻声说道：“让大家担心了，我在这里。”
“因为雪山异种的情况，大家无法返程，我现在就带大家回希望区。”
“只有这样才能带所有人离开，回去后我就会撤回精神力，时间很短，你们要是有什么后遗症，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她便带着所有人离开原地，数百个金色的云好像在这个时空消失了，甚至没有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来到希望区前。
梁燃撤回了精神力，一时所有猎杀者宛若从天而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是黑夜，还有十分钟就是旧世界的新年，街道张灯结彩的，挂满了灯笼，戴月早早就在临时搭建的台子前准备好了，嘴里不停念叨着熟稔于心的歌词，准备唱响新年的第一首歌。
这下猎杀者的骤然出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几秒后，有四五岁的小朋友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惊悚到胆颤的声音划破黑夜：“鬼啊——！”
“妈妈，妈妈，有鬼啊！！”
宣云屏快步从人群中跑出来，她迟疑了一下，抓住最前方的季婵询问道：“怎么回事？”
“小燃呢？”
季婵有些懵懵地抬起眼，她磕磕绊绊地回道：“梁燃姐姐没事，她升级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急的样子，让我们都变成了高维体，又急匆匆地把我们放出来了。”
“那感觉真奇怪，反正我不喜欢。”
宣云屏只是皱眉想了想，就猜出了大半。
她低声道：“我知道了。”
“凡事都有代价，她或许不想让你们付出那些代价。”
“你跟大家说说你们在生态区都遇到了什么，我去找小燃。”
梁燃现在去了哪里实在太好猜。
等宣云屏来到仓库前，推开大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定位装置屏幕上一串类似于代码的东西。
虽然梁燃碰不到生命体，但她可以碰到机器。
通过同化，她可以在碰触机器的瞬间，让它足够处理高维信息，又在取消接触时，让对方回归寻常的机器。
宣云屏看着那串代码，眼角突然流出热泪，她捂着脸缓缓蹲在地上，很快便泣不成声。宋神爱意识到梁燃可以操控仪器后，急忙拿出自己的通讯仪，敲击道：【你还好吗？】
很快，仓库内某个计算机闪了闪，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我很好。】
宋神爱又问道：【你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吗？】
梁燃很快回道：【告诉大家，马上就是旧世界的新年，大家会拿到很好的新年礼物。】
【新年快乐～】
宋神爱想了想，没有走出仓库，跟希望区的大家大声宣布这件事，而是打开了论坛，她退出了自己的账号，输入了梁燃先前告诉过她的账号与密码。
下一秒，梁燃的账号上线。
宋神爱垂着眸，点开了梁燃那条叫做《末世异种档案》的帖子，她在输入框里写道：【末世异种档案即将完结。】
仓库外响起倒计时的声音，戴月空灵的歌声响起，但不知道为何，或许是看到了什么消息，人群中骤然爆发出慌乱的声响。
宋神爱看了眼目前梁燃在研究所内的等级，因为梁燃出发前把所有积攒的数据文章尽数发表，又整理了巨物区和不死区的大量资料，如今经过总部审理，她的研究员等级赫然排在第一的位置。
宋神爱代替梁燃在帖子里继续写道：
【新历52年12月31日，旧世界的新年。】
【我找到了异种基因序列之谜。
——研究所特级研究员，梁燃。】

第206章 （捉虫）等到天光乍亮
宋神爱写完这些话后，转身缓慢地走出了仓库。
她现在视力不好，打字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那些字词，如今张灯结彩下，她的视线里全是模糊的红色光影。
好热闹。
她跟着忽然欢呼起来的人群挥舞起手臂，有教徒看到宋神爱，急急忙忙地跑来行礼，他们开始跟圣女汇报自己近期都做了什么。
“我跟着农植院的老师种出了小番茄，酸酸甜甜的，老师说是这一批口感最好的！”
“我们组成了猎杀者队伍，这些天每天都去安全线杀异种，认识了很多人。”
“圣女，我们有在做您嘱托的事情。”
宋神爱伸出手，对面的人连忙捧住她的手。
他们问她：“圣女，您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
宋神爱轻轻摇了下头。
她越过众人，快步朝前走去，因为走得太快，没看清路，刚走了几步她就踉跄了下，这时她身边忽然吹来了一阵风。
就算知道梁燃的行走不会带动风，但她还是觉得是梁燃来扶她了。
宋神爱的身后出现了一双手臂。
巫若子快步跑来，搀扶住了宋神爱，几乎就在两人的身影交错间，那些漫天喧嚣的欢呼声达到鼎沸的尽头，而后逐渐归于安静。
最后变成喜极而泣的哭声。
有人又哭又笑地说着：“我就说吧，贴主就是指挥长，虽然不知道她那么忙怎么又工作又更新的，但完全可以理解！谁叫她是超人！”
“指挥长呢？”
“我们要见指挥长！”
仓库外一时全是梁燃的名字，但梁燃顾不上，她启动了旧世界的无线电发射器，在里面输入了位置编码，以及把自己如今的形状用图像形式发射了出去。
这串位置编码的存在，并不是为了让求助信号发射到编码位置，那要太久，甚至电波有概率找不到那个位置，只是梁燃猜测高维体和这串编码之间存在感应，它们的精神那么广泛，不停流动，一旦在星海里察觉到，必然会去追寻。
到时它们就会知道梁燃所在星球的位置。
梁燃并不担心阿奇曼人不帮助人类，她在升维后，看到了许多有关这个种族的记忆，它们虽然性情淡漠，但具备极高的正义感，并且也是从低级星球慢慢成长起来的，最后它们的星球消失，它们的孕育方成为了星海，在监狱暴乱前，它们一直在不停歇地帮助诸多中低级星球与种族。
数万年前，阿奇曼种族突然遭难，即使高维体无法落泪，但梁燃还是清晰地看到那些幸存的精神体骤然变淡。
它们很难过。
它们身体的一部分跟随逝去的同族离去了。
发射完信号，梁燃回到仓库内的计算机前，她登录上自己的账号，作为指挥长，她的后台是所有人通讯仪的终端，可以随时发布信息。
她跟所有人发送了自己如今的形状，然后画了个笑脸。
过了许久，仓库外传来壮壮的声音。
“真是好漂亮的一朵云。”
旁人急忙附和起来：“对对，金色的，闪闪发光！”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云。”
“可不吗，边缘还是彩色流光的，比宝石还漂亮。”
人群直到凌晨两点才散去，梁燃现在不会老去也不需要睡觉了，她在希望区巡起逻，她现在用能力还不太熟练，耗费了几分钟才杀死千只异种，安全线外转眼便堆满了异种尸体。
梁燃吭哧哼哧地不停转换实体精神力的形状，最后在天空上拼凑出四个大字。
【快搬走，臭。】
猎杀者们立刻小跑着上前，他们一边收尾，一边惊喜道：“以后您就这么安排我们！”
“老酷了。”
梁燃立即回道：【好！】
她想了想，到底没问他们想不想也变成这样。
精神同化是极重要的决定，干系一个人的生命轨迹，而且如果可以选择，她一点也不想失去情感，她更想在保护所有幸存
人类的基础上，回归普通人。
梁燃目前还是人类思维，没那么高的前瞻性，她为以后数万数亿年的星海巡游感到焦虑，觉得能做好几晚的噩梦。
有了梁燃的帮助，本就不足为惧的水污区异种很快被清空。
现在梁燃的能力早就可以杀死所有异种，但她不仅要这个，她希望太阳回来，希望那些畸变者和疫病者可以恢复正常，脱下防护服，摘下面罩，去呼吸最新鲜的空气，晒晒温暖的阳光。
三天后的深夜，就在梁燃坐在房檐上看星星时，她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叹息。
是很苍老的，垂暮之人的叹息。
梁燃没把人类的文字图谱发送出去，但对方并不为此担心。
它缓缓地吐出一串文字，从谐音上听，正是“阿奇曼”。
梁燃骤然屏住呼吸。
片刻，她轻声道：“我听到了。”
话音落下不久，梁燃突然感到有什么温暖熟悉的东西来到了她的身边，更确切来说，是她的上方，天空以上，星球以上的高远位置。
高维体只是轻轻一扫，便了解了人类的文字体系。
它的声音此时变成了清脆童声。
“你们的星球是具备极高发展潜力的低级星球，按照星球核心的纯净程度，十三万年后，你们的星球可以进化成中级星球，仅比我的家乡慢了九万年。”
高维体的时间计时单位是万起步，梁燃缓了缓，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问道：“那现在呢，需要多久？”
对方回道：“八十六万年。”
梁燃抿了下唇，直白道：“你们的问题。”
对方没有生气，而是继续道：“我们一直在挽回损失，这些年救回了一百六十三个星球，但也有二百七十七个星球因此毁灭。”
“你们是第十二个靠自己消灭了异种的星球，也是里面唯一一个低级星球。”
“你们拥有一个伟大的星球。”
梁燃当然这点。
如果没有星球的自救，人类早就消失了，哪里有她进化的机会和时间。
对方说：“我带了来自高级星球的再生物质，可以弥补你们星球的亏损，恢复它的发展潜力，并且进一步提升它的潜力，缩短你们星球的进化时间。”
“一会儿它会苏醒，你们可以商议补偿措施。”
“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高维体没让梁燃等太久，不过几分钟，梁燃就好像突然落进了夏日的水里，整个人都被柔软的东西包裹。
梁燃听到极深的地下，有无比温柔的女声喊她“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梁燃忽然很想哭，虽然高维体表现得平易近人，语调也弄得很可爱，但文字是冰冷的，和星球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梁燃觉得自己被抱住了。
过了许久，梁燃跟星球本体对上了话，双方说了许久，发现其实也就一个诉求。
——让一切回归从前。
星球说依靠外力强行提升人类的科技与智力水平，是一种拔苗助长，短时间内效果很好，但未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中级星球的竞争非常激烈，只有稳扎稳打从低级星球升上去的星球，才在未来有和其他星系抗衡的能力。
那时就是星球自己的事情了，高维体不会再帮忙。
既然是让一切回归从前，那变异者自然也会回归普通人。
变异是有遗传性的，即使如今的大家团结在一起，深恶痛绝等级制度，可现存人类的基因存在优劣这件事，是既定的事实。
长此以往，必然会产生基因和家族上的不平等，等级制度也会重新出现。
不过为了人类更好地重建，变异者在有生之年并不会失去异能，但人类今后诞生的所有孩子，都不再先天遗传变异基因。
最后，梁燃跟高维体问起自己的情况。
“我只能是这样了吗？”
她问对方。
高维体一时没理解梁燃的意思，反应了一瞬，它反问道：“你不喜欢这样吗？”
梁燃点点头。
高维体发出抱歉的声音：“现在还没有压制精神力的方法。”
“按照你们这边的时间流速，你需要等待三年。”
梁燃有些困惑：“为什么是三年？”
对方回答道：“我们的母星消失了，所有阿奇曼死后都会回归母星原来的位置，化作墓地上的星火，等待着重生的那天，最近大概是因为你的出现，有好几个星火变得活跃。”
“最活跃的那个，它的精神能力就是精神封印。”
“我们种族从来都是相生相克诞生，所以一个能力的出现，往往会带动其他能力出现，我们互相牵制，以防酿成大错。”
“不过因为我们彼此精神力层级完全相同，就算牵制也无法牵制太多，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挣脱。”
“我们希望你能够利用好你的能力。”
见梁燃不太懂的样子，高维体详细解释道：“你现在已经可以在星海里游走了，因为你们星球的祸端来源于我们，所以我们不会强制你负担起阿奇曼的职责，但如果你想更进一步，你可以去其他中低级星球看看。”
“你的能力会短暂让它们的智力和记忆速度飞速增长，这意味着——”
梁燃接上了对方的话：“意味着被我同化的生灵可以成为那个星球的先知。”
高维体肯定了梁燃的说法：“是的。”
“先知会信仰你，那个星球也会信仰你，精神力到达我们这个程度后，要增长只能依靠信仰。”
“我们也想看看更广阔的宇宙，你或许能带我们去看。”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高维体说道：“我们等得起，对我们而言，千年不过眨眼，万年不过一个呼吸。”
“在你愿意找我们之前，你可以随意走动，回你以前的星球看看。”
“你的身体还在，虽然脑死亡，但心脏一直在跳动，许多医生在研究你的情况，你父母的同事每周也会去医院看望你。”
听到这里，梁燃忽然笑了笑。
她说：“你说话好像有点温度了。”
对方还是小孩子的稚嫩的声线，它思考了片刻，认真回道：“可能是因为你们星球和我们的母星很像吧，我们以前也很团结，有很多生灵，不过和你们这边的构造都不一样。”
高维体说完这段话就停了下来。
远方，以及更远方传来的异种声响正在飞快消失，整个世界都变得好安静。
天上的星辰忽然无比透亮。
梁燃一直蹲在房檐上，等到天光乍亮，等到鸭蛋黄一样的赤橙太阳跃出荒原，等到数不清的人推开房门，疯了一样冲出房间。
“太阳！”
他们大声喊着：“是太阳啊——！”
梁燃不合时宜地想，有人的叫声真的很像大猩猩，嗷嗷的，怪丢人。
她现在嗷嗷叫就不会被人发现。

第207章 正文完结《降临日》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太阳出现后，梁燃的情况被大众熟知，人们逐渐习惯通过空气里的文字与梁燃交流，每次总部会议，一众骨干人员都会与机器交流，最前方的椅子一直是空的。
但大家都知道，上面其实坐了梁燃。
太阳出现的那天，畸变者身上的病症消失，疫病者也从休眠舱里醒来，壮壮自己推着轮椅，扑到辛珑面前，帮着妈妈脱掉了数年不离身的防护服。
三年来，城市重建计划每天都在快速推进，人类重返污染区，所有公民都深度参与其中，一栋栋楼房被重新修建，学校和医院的数量越来越多，人类几乎不愿意休息，大家迫切地把所有街道和桥梁全部修缮完毕，在街道旁边种满了树与花，人类重新利用起地下资源，养殖业和畜牧业蒸蒸日上。
傍晚一到，街道上便亮满了路灯，大家再也不用数着燃料箱过日子。
育儿中心躺满了刚出生的婴
儿。
总部实现了当初对幸存者的承诺，负担新生儿成长所需全部物资，并且提供大量政策倾斜，每到天气晴朗时，育儿中心的花园里便坐满了人，父母推着躺着小婴儿的小车子，慢悠悠地在遍地鲜花里散步。
值得一提的是，梁燃针对自己的能力询问过母星的建议。
三年来，偶尔会有公民主动找到她，声称愿意承担所有后果，永远成为精神体，只希望能够永生，但她都用自己能力不够推脱掉了。
母星跟她提过这件事，语气很严肃。
人死亡后，精神力会脱离人体，但不会彻底消散，他们漂浮在这间世界里，等待着与契合的新生胚胎融合的那一天。
这是一个循环。
所有离别都为了重逢，即使那时彼此已经是全然不同的人，但在一次次的精神力轮回中，最初的人总会相见。
梁燃冒然选择永远地同化一个人，就相当于把他从这方循环中拉了出去，因此需要承担对方以后的所有因果。
这太沉重，即使她已经是高维体也承受不住太多。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谁也不永久同化。
顶多在实在很想念，想拥抱的时候，短暂地同化对方一小会儿。
至于梁燃为什么会去问母星，问她能不能永远地同化一个人，是因为巫若子。
小巫在末世结束的第二年去世了。
梁燃本来问完母星的建议，想着只要小巫愿意，只要小巫跟她提，她不会管什么后果的，反正后果都会落在她身上，所以她自己愿意承担就好。
可小巫没提。
就算她飞快地虚弱，好看的棕色卷发变得干枯，最后只能躺在病床上吸着氧气时，她都没有跟梁燃提。
“我不想忘记你们。”小巫说。
“成为高维体后，时间会让记忆淡化，最后把所有情感磨成模糊的片段，我不想这样，所以燃燃，就让时间停留在这里吧。”
小巫总能猜到梁燃想做什么。
她说：“我现在快一点，说不定以后能和三号做同学。”
小巫去世后，梁燃萎靡了好一阵，高维体的生命太长了，两三年相对来说太短，这么短的时间，不够梁燃遗忘掉所有情感。
所以她那些天在屋顶看了好久的星星。
这三年，她并没有如高维体建议的那样去其他星系转转，她就守在了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切都在变好，越来越好。
玄星小队几乎每天都会来总部陪她，虽然无法每次都全员到齐，但每天最少也会有一个人在。
高维体离开后，用特殊物质提取了所有跟畸变和疫病有关的病毒，可它们无法改变一个人已经被破坏的免疫系统。
施如的跛脚没有好。
她经过长期康复训练，走路终于不歪歪扭扭，可她无法奔跑，也难以用力攥紧什么东西。
不过施如是谁啊，自怨自艾从来不属于她，她结束康复后很快就进入学校，成为了一名数学老师，她气质冷，长得也冷，往讲台上一站，多顽皮的学生都会灰溜溜地跑回座位上。
宋神爱的视力越来越差了。
以防强光刺激双眼，她总是带着墨镜，不过她觉得这个形象不太适合新任教皇的形象，尤其不适合在庄严教会里带头吟唱，所以她偶尔会换成面纱。
神爱从十九岁长成到二十二岁，处事越来越成熟，也好看得越来越耀眼，梁燃经常会在她周围飘来飘去，在她金色长发上滑滑梯，听她像个大人一样处理教会一切事宜。
随月生说着想做个富贵闲人，一辈子游山玩水，可还是主动前往医院，成为了一位外科医生。
他有时候很悠闲，有时候又忙得要死，他总是对着镜子发出惊呼，有天下班后急匆匆冲去教会，只为了看宋神爱有没有和他一样长出眼尾纹。
季婵被宣云屏收做养女，每天都在认真上学，虽然没什么学习天赋，但她的成绩越来越好，耗时三年，终于从班级倒数进入前五。
那天梁燃在心里给她放了好久的烟花。
还有秦戈。
秦戈是三年来陪她最久的人，他开了一家花店，九点上班四点下班，整天研究鲜花种子和蔬菜种子，农植院把他聘请成客座专家，秦戈主动提出只要基础工资，从不去院里上班，只是经常把培育出的优良品种送过去，双方都觉得自己很赚。
秦戈白天一有空就在通讯仪上自说自话地编辑短信，梁燃一开始不想理他，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跟对方谈恋爱，可秦戈从没气馁过。
就这样发了半年，梁燃一直忍着没回，但总是忍不住去看他今天又发了什么。
吃了什么好吃的？
遇到了有趣的客人？
还是听到了很好听的歌？
想着想着她就飘去了对方家里，等想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看到秦戈家里多了很多很多的编织玩偶，这次不是小猫，而是形状很可爱的云朵，它们边角被秦戈织满了金色的流苏，他拿在手里举着那些云的时候，那些金色流苏就会晃起来，如同有了生命。
秦戈把那些云堆在一起，用小刷子轻扫上面的浮绒，嘴里很认真地说道：“这样也喜欢。”
梁燃觉得自己被秦戈抓住了。
那天她负罪感满满地回了对方的消息，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秦戈拿起通讯仪的时候，神情称得上目瞪口呆，最后他冲进卧室，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兀自待了很久。
梁燃觉得他在哭，并且有证据。
时间飞逝，三年后，高维体如约而至。
它们问梁燃要不要现在封印精神力，但因为短时间内无法封印多次，所以梁燃在深思熟虑后，拒绝了。
她走了，总部的主理人就没了，目前还没有可以接手的人员。
梁燃又在这个世界待了三年。
李悠十八岁那年，当初的外城小天才在学校提前毕业，正式进入总部，她在宣云屏手下学习了一段时间，最后是宣云屏找到了梁燃。
“小燃，可以了。”
“李悠不负天才之名，她同期也有两个非常优秀的人，你可以放心离开了。”
“孩子们的时代来了。”
几天后的清晨，高维体再次出现在梁燃面前。
她跟对方谈了一些条件。
她前些天跟队友、宣姨还有秦戈坦白了自己的外来者身份，说了自己想要离开的意愿，她确实没有父母了，但还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岁数大了，膝下无人，她得回家陪他们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梁燃刚说完自己想回家，宋神爱就主动道：“给我五年，我在这里已经无亲无故，五年后教会不需要我了，你让高维体把我带走，或者你来接我，我去你的世界住到老。”
季婵急忙举起手：“我，还有我！”
施如耸了下肩：“我也无亲无故，随时可以走。”
随月生在这里还有母亲，他笑着说道：“等我老了吧，老了再去，不知道那时你们能不能认出我。”
秦戈不必说，他以为昨晚就能走，这会儿甚至有点着急。
梁燃跟高维体对话完，确定了这件事的可行性，最后一次以流云的形态在这个世界行走。
她穿梭在人群中，路过卖冰糖葫芦的小商贩，穿过花海，在路的尽头，遇到了刚从车上下来，被爷爷拉着小手，送去幼儿园门口的小朋友。
小朋友今年五岁，是末世结束后诞下的小孩，她没有经历过末日，没有见过异种，对爷爷嘴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哇，异种那么恐怖，它们是怎么消失的啊？！”
“依靠全人类的团结和努力。”她的爷爷轻声回道。
“当然，里面梁燃指挥长发挥的作用最大，她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换来了世界的重启，你看中央广场上的十二个雕像，为首的便是梁燃指挥长。”
“因为不同人在末日的种种事迹，相比于旧世界，我们现在多出了许多纪念日。”
“后来啊…”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后来什么？”
她的爷爷认真地说道：“后来，我们把梁燃指挥长从污染区走回的那日叫做——”
《降临日》
2025.5.24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