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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与翠榴石
作者：万籁
内容简介
 白切黑勇者转魔王攻冷淡貌美精灵猎手受 柯林带着满级账号穿进了玩过的一款西幻游戏中。 与前任勇者成功讨伐魔王后，他独自一人回到森林隐居休养。 百年过去，新勇者找上门，请求他一同去征讨复苏的魔王母树。 老实说，柯林不怎么想去。 毕竟那是以前和他并肩作战过的同伴。 也是他自甘堕落的爱人。 希尔文 柯林 前人类勇者后魔王攻 强大貌美精灵弓箭手受 西幻rpg背景，1v1HE，前期旅行+谈恋爱+打怪，后期攻黑化叛变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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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柯林下班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开灯后客厅一片安静，他换鞋时喊了句“我回来了”，沙发的阴影才分裂出一条黑色猫状物。黑猫趴地上伸了个懒腰，象征性叫了声，敷衍地表示迎接。
公寓空间不大，陈设单调，但够一个人和一只猫居住。
柯林绕过猫，接了杯温水，倒靠进沙发里一边喝一边休息，顺便刷刷手机。猫不满被忽略，跳上沙发啃他的手。
“乖。”柯林也不太在意，熟练地拍拍猫腚，把猫冒犯跑了。
他社交账号里的消息很杂，但没几个私聊窗口，大多是公司项目群。
唯一没被设成免打扰的群聊备注为[公会]，已经红点99+。
柯林点开随意划了下，扫见四小时前一条“清本末班车速来” 的消息时，才终于记起今天周四，是游戏《母树之灾》周常副本刷新的最后一天。他这几天加班，还一个副本没打。
给猫开完罐头，柯林赶到电脑前坐下，戴上耳机登陆游戏。
[叮！玩家Kirlin已上线。]
《母树之灾》是近年较火的一款奇幻冒险类mmorpg，简称树灾。公测时期柯林偶然点开其宣发广告，被美术风格吸引，入坑后上头玩了大半年，之后就退化成了习惯。除了撸猫，这游戏就是他工作之余唯一的爱好。
此时游戏里也正值深夜，小镇漆黑谧静，街上只游荡着一两个npc。
街末的暗巷口走出一道颀长黑影，身穿猎人披风，压低的兜帽下藏着一双皙白的尖耳朵，是名精灵角色。
点开地图，柯林操作人物直奔最近的团队副本：死灵洞穴。
离刷新只剩两个多小时，公屏蹲野队太麻烦，到了点位，柯林直接选择单人讨伐。
单人模式下团本队友由ai托管，奖励比正常讨伐少，但比临时搭伙的野生队友更省心高效。没赶上公会清本时，柯林就打单人。
片刻黑屏后，副本加载成功，一支十几人的冒险队踏入了洞穴。
洞内幽深昏暗，柯林转了下视角，正要寻路，耳机内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这里弥漫着某种不祥的气息，似乎从地底深处传来……当心脚下。”
声音来自离他最近的一名金发青年npc：希尔文。
这是进本后固定触发的对话，玩树灾几年，柯林听过上百次，已经习以为常。
希尔文是他最熟悉的一名角色，在游戏背景中为人类阵营的勇者。从玩家进入游戏开始，希尔文就作为引导npc陪同玩家冒险，与玩家一起追寻代表灾祸的“魔王母树”，力求将其根除——这就是树灾的主线剧情。
清掉一群拦路的小怪后，队伍进入1号boss巨型地精的领地。
柯林游戏角色的职业为猎手，弓箭武器，远程脆皮输出。
精灵先手开怪，拉弓射出风箭，精准地刺穿了boss右眼。这一下爆头伤害极高，地精愤怒地吼叫一声，抡着刺球飞锤朝他袭来。
在铁锤命中柯林的前一秒，一柄银剑将其架挡，“锵！”一声刺耳的巨响后，猛地反震了回去。
希尔文挡在精灵身前，单手持剑，目光平静地凝视前方。
“我会确保你永远安全。”
柯林一动不动，早料到希尔文会来挡，划鼠标再次拉弓，数道风箭接连命中地精。
单人模式混太多，他已经有跟人机衔接配合的经验了。
希尔文是骑士，近战职业，boss仇恨到他身上后就没下来过。队内治疗充裕，柯林全程站桩输出，人机队友也不嫌弃他划水，都在兢兢业业地集火灌伤。
一路打到最终boss死灵法师，柯林才为躲地底冒出的骷髅怪划了两下位移。
最终boss倒下后，屏幕上开始自动播放剧情动画——历经一番苦战，冒险者们终于击败了作恶多端的死灵法师，但就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死灵法师及其侍从当场化为一地血水，原来它们早已成为被母树侵蚀的养料。
动画的最后，精灵与希尔文举着火把来到洞穴深处的石壁前，拂去石壁上的尘土，目光凝滞，“这是……”
昏黄的火光跳动不止，映照着上方一行潦草的古文。
[……欲望越过忠诚时，母树将在……扎根。]
[叮！恭喜您完成团队副本-死灵洞穴，通关用时14分3……]
时间不多，柯林略过动画，退出洞穴转向下一个副本点。
之后重复过程：进本，带路，开怪，在希尔文的掩护下轻松划水。遇到剧情就点跳过，跳不了就掏出手机，翻翻群聊消息。
晚上在公会群内水群的人不少，一些成员正在聊下个版本的更新内容。
[三年了，地图开到一半了吗？什么龟爬产能]
[垃圾游戏迟早要完]
[希望这次能推一下主线，老剧情都啃烂了]
[嚯，这游戏还有剧情党？这不是上班模拟器吗/惊讶]
[这不是上班模拟器吗/惊讶]
[这不是上班模拟器吗/惊讶]
……
后面全是复读，柯林窥屏了一会儿，得知似乎要出新地图和新种族阵营了，不过具体内容官方还没有爆料。
两小时后，柯林终于打完最后一个副本，将角色挂在本内，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后继续整理背包里的掉落奖励。
他角色早满级了，装备也都毕业，许多东西用不上。一通回收后，还剩下不少宝石和材料。
柯林看着所剩不多的背包空间，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希尔文。
全选物品打包，点击赠送。
系统弹出提示：[叮！希尔文对您的好感度上升。]
[当前角色好感度已满，无法升级。]
收到宝石的希尔文展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是只送给我的礼物吗？谢谢，我会好好珍藏。”
多好的纸片人，柯林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说句不客气，既会下本抗伤又会帮忙回收垃圾，还出卖色相，辛苦你了好兄弟。
和希尔文聊天对话了会儿，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退出交互前，希尔文仍温声道：“晚安，希望我们的冒险能在明天继续。”
柯林盯着他看了会儿，光标移向回答选项。
Kirlin：[明天见。]
明天见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出了副本，柯林才发现角色蓝条已经见底，装备栏的备用蓝药也没了。他点开地图，准备回主城区买组蓝药再下线。
这时黑猫却忽然蹿过键盘，撞倒了旁边的水杯，水“哗啦！”一声全洒在了键盘上。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柯林被吓了一跳，立刻拔掉电源，手臂却陡然被一股尖锐的刺痛袭中，紧接而来的麻木感迅速窜及全身，令他眼前骤然发黑。
电脑屏幕因故障而闪烁不止，柯林倒在桌前，已经完全看不清楚。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某种带着电流的人声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回响：
[希望我们……]
[……明天……继续]
[……晚安]
——晚安。
……痒。
半梦半醒中，柯林感觉到某种毛茸茸的东西蹭着他的脸扫过，以为又是猫在作怪，低斥道：“别闹。”
刚开口，一股古怪又浓烈的气味立马窜进鼻腔，像是泥土、干草与各种皮革的味道搅拌在了一起，令他忍不住皱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仿佛有动物在咀嚼什么，一下接一下，粗重又缓慢。
阳光透过破木板的间隙，洒在柯林脸上，如同金灿灿的洋槐蜜。他抬臂挡了下，艰难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光晕散去后，一张放大版的马脸挤占了他的全部视野。
？
什么东西？
柯林脑子宕机半天，还以为没睡醒，当即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很实在。
的确是一匹马，皮毛灰棕油亮，身躯健壮，就这样直当当地凑在他眼前，上下颚开合着，正在悠闲地嚼干草。
棕马抖了下耳朵，察觉到他醒了，偏头朝他凑了过来。
柯林下意识仰头往后退，但他后背抵着石墙，根本退无可退。好在棕马凑近后只是拱了拱他，鼻腔低声地嘶鸣，温热湿润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似乎在表达亲昵。
柯林迟疑地望向四周，狭窄的圈栏里堆满毛糙的干草垛，这里似乎是一处马厩。
他思考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转头时，某种冰凉细腻的触感从脖颈间滑过。柯林低下头，捞起肩头垂落的一缕银色长发，彻底愣住了。
柯林常年在室内工作，不怎么晒太阳，因此皮肤总透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白和单薄。但眼下他的手掌却布满薄茧，五指骨节分明，看起来修长又有力。
视线下移，他又看见了身上厚重的猎人斗篷，以及干练利落的绑腿长裤和黑皮靴。
这装束柯林实在太熟悉了，在触电昏迷前他才在电脑里见过。
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猜想从脑中冒出。
马槽旁叠着几个木桶，柯林很快翻找到一个蓄水的，就着半满的水面，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银长发、绿眼睛、尖耳精灵。
——赫然是他在游戏里的人物形象。
一阵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风将马厩的矮木门忽地吹开，生锈的铁门轴发出咯吱的声响，几匹马被惊动了，躁动地踏着蹄子。
柯林扶住木栅栏，有些晃神，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一般毫无实感。
不等他消化完现状，一道熟悉而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玩家Kirlin已上线。]
马厩外扑棱棱掠出一群鸽子，飞过高低错落的木质房屋，几片灰白的羽毛晃落在鹅卵石街面上，在马车的车轮碾过前又飞快飘走。
长而窄的道路上汇流着衣装各异的行人，香料商人在吆喝，铁匠铺的打铁声此起彼伏。酒馆传出调子轻快的皮鼓乐，配合悠扬的鲁特琴曲，歌谣声牵着风一块儿起舞。
[解锁功能-背包。]
[解锁道具-世界地图。已自动放入背包。]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琥珀镇。]

第2章
马厩周围人不多，只有不远处几个商队的马夫在交谈。
柯林躲靠在木圈栏边，隐隐听见一些音节。那腔调奇异又陌生，不是中文，但他却能轻易听懂，仿佛原本就掌握这一门语言。
“雪都那边的消神圣林又开放了。”
“嗐！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
几人边说边走远，后面的话柯林听不清楚。短时间内被太多信息轰炸，他脑子一片乱，只能一点点梳理思路。
雪都。神圣林。琥珀镇。
这些词柯林很熟悉，都是树灾中的游戏地名。
雪都、神圣林分别是人类和精灵的阵营中心区，而琥珀镇是位于两阵营交界地带的一处贸易集镇。
柯林不是剧情党玩家，对背景设定了解少，地图都记不全，但对琥珀镇很有印象。之前他在这儿做过一个隐藏任务，奖励是块奇怪的大黑石头，用途不明，丢弃不了，就在他背包里压了两三年——昨晚他清物品时还看见了。
正想着，木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柯林回过神，无声迅速地翻出马厩。
街上熙熙攘攘，柯林将斗篷的帽檐拉低了点，不着痕迹地混入人群中，静默地观察起四周环境。
这地方与游戏内的琥珀镇大差不差，铁匠铺、杂货店、旅舍……大多数建筑物的位置都没什么差别。
经过一处石桥时，他抬手拂过砖石围栏，掌心被沙砾划过，粗糙的触感分外真实。
在琥珀镇游荡了一圈，柯林总算接受自己穿进了游戏世界的事实。
他拐进一个无人的巷子，拍落身上蹭着的干草屑。在马厩时，脑中冒出的系统音提到“背包功能解锁”，他正琢磨着背包在哪儿，视野中央立刻弹出一个类似游戏窗口的半透明提示栏：[是否打开个人界面？]
“……”
都穿越了，再出现什么怪东西好像也不稀奇。
柯林适应力良好，确认[是]，窗口闪了闪，扩展为个人面板。看清上面的数据后，他眼皮却抽了下。
[Kirlin Lv90
种族职业：精灵/猎手
属性：攻击9 防御2 敏捷7 意志3 信仰0 幸运6 魅力10
名衔：暂无
归属阵营：暂无
HP（生命值/血量）：78900/78900
MP（魔法值/蓝量）：0/100]
——和下线前完全一致的状态面板，蓝条全空。
游戏中角色没蓝就用不了技能，战斗只能普攻平a，跟废了差不多。柯林暂时不清楚空蓝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但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点开背包，也是空的。积攒数年的装备、材料和货币不翼而飞，就连那块钉子户大黑石头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默认道具[世界地图]。
不过好消息是，武器栏还在。
柯林有弓箭收集癖，游戏图鉴里所有的弓箭武器，靠氪的靠肝的靠欧的他都集齐了。此时数十把弓箭正齐整地躺在列表里，形状优美，属性各异，从15级到90级的应有尽有。
见状柯林松口气，心情也好了起来——弓可是每个猎手玩家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然而当他尝试取出时，面前弹出一则无情的红色警示框：[失败！当前MP值不足，无法装备。]
……
另一半也没了。
柯林关掉背包，觉得找个地方自裁算了，说不定能赶趟穿回去。
可转念一想，赶回去干什么，赶明早8点上班打卡吗，听起来像被pua惨了的牛马。
现实中柯林没几个亲人朋友，非要说有什么在意的，估计就是银行卡里的存款、还了大半贷款的房子还有捡来养了六年的黑毛土猫。他最挂心的是猫，但自己都被电死穿进游戏了，猫恐怕也凶多吉少。
临近中午，一直被忽略的干渴与饥饿感全冒了出来，肠胃开始痉挛收缩。柯林反复揉捏眉心，最后认命了。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在身上摸了大半天，果然分币没有，好在找到一把别在后腰的短匕首，还有些零碎的链饰。
[短匕首
简介：裹在皮革里的旧匕首，是装饰品还是凶器，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玛瑙串珠腰链
简介：从腰带上拆下的装饰品，有些破损，价值十银币。]
柯林扫了眼集市，走向街尾的一名旅行商人。
商人见有人来，挤出笑脸后还没开口，一串珠链便抛了过来，他连忙接住，紧接着听见一道冷淡的男声：“十五枚银币。”
商人掂了掂珠链，眯起眼睛，用余光打量起面前的黑衣人。
背脊挺拔，个子比他高上许多，披风兜帽下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漂亮流畅的下巴。腰侧配着把套皮革鞘的匕首，看起来用了很久，鞘套的针脚已经磨损泛黑。
这身装束在镇子上不罕见，甚至算得上平平无奇。但这人浑身流露出的气质又与平常人有些不同，就这一会儿时间，已经惹得好几个过路者回头。
商人试探：“您看起来相当面生啊……是最近来镇上的冒险家？”
柯林屈指敲了敲他装杂货的木箱，不轻不重的两下，“我的同伴在等我，别浪费我的时间。”
这话当然是随口乱编的，总不能说自己人生地不熟还落单，等着被人零元购。
好在他的外形配合上这架势确实哄人，商人心底刚冒出的那点苗头立马被掐熄了，赔笑说：“十五枚银币，您未免太为难我了……”
短暂的讨价还价后，珠链被换成了十二枚银币，附赠两个装水的羊皮囊和数块黑麦面包。
黑面包又冷又硬，干巴的拎在手上像块砖。离开集市后，柯林凑近嗅了嗅，闻到一股微妙的酸臭味。
[黑面包
效果：体力+30%
简介：贫穷的精灵从黑心商人处换来的普通黑麦面包，外部散发着一种死亡与绝望的气息，谁敢尝？]
贫穷精灵不信邪，沾着水啃了口，顿时脸都绿了，咽下去时他感觉嗓子眼像被木屑和瓦砾刮脱了一层皮，眼睁睁看着自己78900的生命值掉到了78894，随后在+6-6+6-6之间来回跳动。
柯林正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吃第二口，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缕异响。
“……救……”
从巷子深处传来，似乎有人在呼救和挣扎。
看来这地方治安不太好。柯林捞着面包准备躲远点，刚走出没两步，又突然听见尖锐的猫叫，愣了下，回过头朝声源处看去。
逼仄脏乱的巷子内，四五个匪徒将一名又矮又瘦的少年堵在角落。
为首的胡子男拿着刀威胁：“我劝你识相点，自己把包裹里的东西交出来。”
矮瘦少年一手攥着包裹，一手紧紧护着只应激炸毛的黑猫，声音发抖：“里面只……只有一些坚果和干粮，没有别的——啊！”
话没说完，他被胡子男一脚踹翻在地，头顶的粗亚麻围巾被强横地扯开，露出一双灰褐色的长毛兽耳。
周围人激动地叫起来：“兽人，真的是兽人！”
“这是狐狸还是老鼠？”
“蛮荒地来的畜生，居然敢自己混进镇子里，今天捡到大便宜了！”
少年慌忙地伸手遮挡，但胡子男直接拽着他的耳朵，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看清他惊慌而满布雀斑的脸后，胡子男极不满意地啐了声：“品相一般，是只混血的杂种，当奴隶卖给黑巫师顶多值四十个银币。”
“那也总比没有强吧！”其他人笑嘻嘻地起哄。
匪徒把雀斑少年往巷子深处拖，后者奋力挣扎，不停叫喊：“救命……救命！”
黑猫抵在墙角，弓起背，朝胡子男不断地哈气。胡子男觉得碍眼，抬脚准备将其踢开，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呼唤声：“老板！”
有人！几个匪徒闻声变了脸色，一回过头，猝然被几块硬实的黑面包迎面砸中。
落在队尾的匪徒骂出声，捂着鼻梁倒退两步，还没站稳，脖子冷不防被某种利器刺穿，当即浑身一僵。
[流浪匪徒 Lv11
HP：1000/1000 MP：0/0
简介：村镇内随处可见的炮灰，踩一下经验+3。]
柯林抬臂拔出匕首，匪徒无力地栽倒了下去，血条迅速清零，变成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已经在旁边观察了好一会儿，对比双方的等级和血量，觉得好像可以莽一下。
其他匪徒愤怒地举着武器朝他砍来，可那动作落在柯林眼里却变得十分笨重缓慢。某种身体本能驱使他轻松躲过后，又反手将匕首捅进另一个匪徒的腹部，两步逼上前，把刀刃送得更深，最后将其整个人抵在石壁上，翻腕一拧。
血流喷出时，柯林脑中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看来不是装饰品。
“该死的！”
胡子男咒骂了一声，挥刀朝他劈来。
柯林侧头避过，胡子男的刀尖根本没够到他，却意外地扫出一道风刃，风刃的余劲割破了斗篷，陡然掀翻他头顶的兜帽。
霎时间，银山泉一般的头发淌落而下，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几根断发飘落在柯林脚边，他垂目扫了眼，又抬起目光，露出一双剔透的绿眼睛。
周围的匪徒全看呆了，其中一人磕磕巴巴从贫瘠的脑仁里抠出俩孬词：“高……高级货。”
雀斑少年最先反应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胡子男的手，在后者吃痛松手的瞬间挣脱了束缚，踉跄着跑开。
趁此机会，柯林抽刀抹断了胡子男的脖子，一长串血星子溅在他脸上，衬得瞳孔更加幽绿。胡子男倒下，他转而看向剩下的两个匪徒，两人顿时像看见了索命的魔鬼，连滚带爬地逃了。
直到巷子安静下来，躲在角落的黑猫才冒出头，一溜烟窜进柯林怀里，骂骂咧咧地叫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柯林卡着猫的胳肢窝将它捞起来，上下左右检查了一圈，面对面再次确认了声：“老板？”
黑猫张嘴直啃他手背。
好。听得懂中文，是中华田园猫。
柯林放心了，拍拍猫腚表示安抚。雀斑少年缩在一旁，有点怕他，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谢谢您救了我。”
柯林没有答应，他进来不是为了救人，提醒：“你该离开这儿了。”
倒在地上的尸体还热乎着，两个匪徒又逃了，难说会不会叫来同伙。
雀斑少年用围巾将自己重新裹了起来，犹豫地看了柯林一眼。见柯林不准备动，只得自己一个人脚步匆匆地跑出巷子。
柯林一直望着他离开，确认彻底不见了，才转看向地上的尸体，飞快搜刮了一圈。
他现在穷的可怕，但凡能卖钱的金属品一个没放过，甚至还试着把尸体直接放进背包，可惜失败了，系统拒收垃圾，不然还能留着以后卖给某些黑巫师赚点材料钱。
最后柯林捡起了那把发出了风刃的砍刀。
[奇怪的砍刀 Lv10
简介：匪徒头子从某个倒霉冒险家手中抢来的砍刀，上面似乎残留着一点特殊的魔力……]
握住刀柄时，柯林感到一缕能量从掌心流进了身体，心中微微一动，看着自己的MP值从[0]跳到了[1]。
柯林抱着猫走出巷子时，没想到雀斑少年并没有走远，就站在不远处的街边，正警惕地张望，像是在放风。
见他出来后，雀斑少年才终于松了口气，走上前再次鼓起勇气搭话：“我们可以谈谈吗？精灵先生。”
与此同时，柯林脑中响起系统提示：
[叮！触发隐藏支线任务——你要去斯卡保罗集市吗？]

第3章
雀斑少年叫尼卡，来自兽族，本体是一只松鼠。
作为救命的报答，尼卡邀请柯林去自己暂住的旅店吃了顿午餐。炖萝卜汤配羊奶酪，味道不说如何好，但至少比沾水的黑面包好下咽。
饭后聊天中，柯林大致知道了他的情况。
近来是精灵族百年一遇的圣境开放期，大陆上所有的族群——无论人、精灵、兽族还是侏儒，都被允许进入神圣林，获得参与魔法修习和净水洗礼的资格。且据说在朝圣日当天，命运女神诗蔻帝将降下赐福，被选中之人会得到祂至高无上的恩泽。
尼卡就是一位朝圣者，一月前从兽族领地出发，近两天在琥珀镇歇脚，顺便采买干粮。今早路过巷子时，他听见猫叫，兽类之间能感知到那种惊慌的情绪，就想进去看看，没想到被尾随的匪徒堵了个正着。
尼卡将盛满麦芽酒的橡木杯推到柯林面前，感激道：“如果不是您，我现在估计都被卖到黑市了。”
柯林避开他的目光，“……应该的。”
这小孩单纯到让柯林生出一点难得的心虚。人家找猫陷入危险，自己当时听见呼救却想着快跑有诈，这下谁分得清他们哪个是人哪个是禽兽。
“您是也要回神圣林吗？”见柯林是精灵，尼卡自然而然以为他也是回去参加朝圣日的，毕竟大陆上任何人都知道这是精灵族最重视的日子，于是提议说：“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走……我可以解决干粮和路费的问题。”
潜台词是：以此为交换，希望柯林能帮忙解决路上的安全问题。
柯林暂时没有具体的目标或目的地，猫找到了，去哪儿都行，反正不打算一直待在琥珀镇——他刚杀了人，留在这儿有风险。
尼卡的面板他能看见，10级，无蓝条，连转职都未完成的普通npc，没太大威胁。想了想，同意了一路去神圣林：“行啊。”
不过他事先声明：“干粮和路费就算了，我没有你想的厉害，保证不了你的安全，只能当个旅伴。”
毕竟外面的情况柯林不清楚，他现在没蓝，用匕首平a打几个11级的人型小怪没问题，但要是在野外遇上更高等级的地精、骷髅怪，用不了技能，那估计只有跑路的命。
但尼卡仍然眼睛一亮，再次真挚道谢：“谢谢您！精灵……”
柯林抬起橡木杯，道：“柯林。”
尼卡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扬起一张腼腆的笑脸，双手举起麦酒和他撞杯，雪白晶莹的泡沫沿酒杯边缘晃了一圈。
提到旅伴，柯林忽然想起一一个人。
“尼卡，你有没有听过希尔文这个名字？”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问出口了，眼见着尼卡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摇了摇头。
柯林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玩树灾时，他的角色10级刚出新手村，身为指引npc的希尔文已经是远近闻名的人类勇者了，但眼下尼卡的表现却像完全不知道希尔文的存在。
要么是尼卡作为兽族，对人类阵营的消息不了解；要么就是他自己穿过来的时机不对，比游戏里的时间线提前或是延后了，甚至可能希尔文根本不存在。
尼卡见他脸色不太对，关心道：“是你认识的人吗？朋友？”
柯林摸了摸怀里的黑猫，心不在焉道：“算是吧。”
他不太希望是第二种可能性。
人在陌生环境下总是趋向于寻找熟悉的事物以汲取安全感，柯林也不例外。在这个世界里，除了猫和他自己，他最熟悉的好像只有希尔文了。
两人商量了下，决定今天在旅店待一晚，明早再离开琥珀镇。
出发前，柯林打算提前做点准备。
除了黑面包，他又在旅店后厨买了些风干肉和两袋羊奶，一部分用作路上果腹，一部分暂当猫的口粮。风干肉裹了香料，猫不能多吃，最好是有新鲜的肉或者动物内脏，但获取起来都不轻松。
尼卡看着嚼肉干的猫，心里有点发怵。
下午，柯林先去了一趟铁匠铺，将从匪徒身上扒来的铁制品当了，再贴了些钱，换得一把10级的榆木猎弓以及一箭袋芦苇箭。
背包里的弓暂时拿不出来，现买的普通弓倒是可以装备，不过相应的，也只能搭配普通的箭矢使用。全套装备花了快七枚银币，单独一根箭就贵的要命，当消耗品太奢侈了。
斗篷在和匪徒交手时破了口，柯林将其送去裁缝铺修补，又向老板要了一大卷最便宜的细麻线。
裁缝铺老板是位穿布裙的女人，她将几卷麻线塞进柯林手里，抛了个媚眼：“漂亮的客人总值得一点儿优待。”
柯林没看见，满心满眼都是他刚到手的宝贝猎弓，结账说：“没钱，多的要不起。”
裁缝铺老板发出一声“啧”。
尼卡：“……”
人类原来是一种完全看脸的生物吗。
傍晚，回到旅店房间，尼卡才忍不住问：“精灵不是一般都会魔法吗？像除尘术，或者缝补术之类的。”
在这片大陆上，精灵是自然的宠儿，美丽、长寿、纯粹，拥有强大的元素亲和力，学习魔法对他们来说像呼吸一样简单。按理而言缝补衣物这种最基础的魔法，应该每个精灵生来就会才对。
柯林想了下，道：“我会杀人魔法。”
尼卡：“？”
“可以把坏人变成死人，像白天那样。”柯林把自己的物理施法器从腰间拿了下来，晃了晃，“要不然再施展一次？”
尼卡惊恐无比连连摇头。
夜里，柯林仰躺在旅店冷硬的木床上，听着尼卡的呼吸声逐渐变平稳，才调开系统面板。
[MP：1/100]
从匪徒砍刀上吸收的一点蓝量还在。
白天时，柯林对着尼卡旁敲侧击套了些信息，得知那种残留的力量大概就是这个世界所谓的“元素魔力”，等同于他的蓝量，但暂时不清楚来源。
猎手最基础的5级单体技能[追踪连射]都要3点蓝量，1点蓝，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说聊胜于无，至少让他看到了希望。
除此之外还有两件怪事。
一是尼卡身上突然触发的隐藏支线，系统面板里只显示[进行中]，无其他信息，出现的莫名其妙；二是他在琥珀镇逛了两圈，没找到当初获得奇怪黑石头的隐藏任务npc。
黑猫跳上了床，窝成一团依偎在他身边。
听着猫喉咙里的呼噜声，柯林被迫紧绷活跃了一天的神经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低喃说：“都怪你。”
黑猫微不可闻地“呜”了声，大概是自知理亏。
不过柯林对它的全部责罚也就一句话了。他将猫搂近了些，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靠在一起，蜷缩在静默的黑暗里。
第二天，旅店老板恰好要去镇外的酒庄运货，听说两人要出镇子，好心让驱马车的伙计搭了他们一段路。
街上的气氛和昨天不太一样，许多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最近到处都不太平，听说昨晚有人在镇子东边的巷子里发现了几具尸体，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驾车的伙计唏嘘，“出镇子以后，你们可得小心点儿。”
尼卡很心虚，看向坐在对面的柯林。
柯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没听见。盘在他肩膀处的黑猫打了个哈欠，柯林抬手挠了挠猫下巴，察觉到尼卡的视线，侧头看过来，“怎么了。”
尼卡匆忙移开视线：“没什么。”
马车出了琥珀镇，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行驶。
道路两旁都是大片平坦的田地，上面散落着许多金黄蓬松的干草垛，是农民收割后残留的麦秆堆成的，用于饲喂牛羊。
平原与山丘在远方起伏，风拂过冈峦，杉树林像绿浪一样翻涌。
柯林脑子里又响起地图解锁的提示音。
趁尼卡趴在马车前好奇张望，他打开了系统背包里的地图。
[世界通用地图
简介：是谁打翻了薇尔丹帝的旧木匣？叫祂的珠宝滚落到世间，处处留下命运的影子。]
地图上除了琥珀镇周围一带，其余地方全是标注为[待探索]的灰色大区块。
在柯林穿越过来前，树灾还处于4.0版本末期，游戏内有四大主要阵营，对应的阵营板块也有四处——人类-雪都，精灵-神圣林，兽族-迷失山脉，侏儒-火欧泊之谷。
但手里的地图却跟他印象中不一样，还多了第五个板块，独立于大陆之外，一片纯黑色的海域。
柯林试着点开，系统却弹出提示：[未知区域，暂未开放]。
他想起在群聊里看见的消息，猜测这就是下个版本的新阵营地图，可惜他穿越的时机不巧，估计是没法体验新版本内容了。
马车最终将两人送到田地外的一处岔路口。
“再见二位！”旅店伙计朝他们挥手道，“愿薇尔丹帝女神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进了山林后，路变得难走起来。尼卡可以和林间的一些松鼠简单交流，以此问路和规避猛兽盘踞的地方，省了许多功夫。
不过野兽能避，却免不了人祸。
上路不过一周的时间，柯林和尼卡已经遇到两三波山贼。等级比琥珀镇的匪徒喽啰要高，20~25级，都是没蓝条的人形怪。
打斗中柯林受了伤，胳膊被刀刺中，划出一大道豁口。
但下一刻，在所有人的视线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痊愈了。
连柯林自己都愣了下，他原本是做好了以血换血的打算，根本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其他山贼更是骇然，后退两步，“怪物……怪物！”
山贼阵脚大乱，被柯林杀得七零八落，最后一个活口不剩。
确认地上的尸体都死透后，柯林才缓缓抒了口气，朝背后道：“出来吧。”
树丛一阵窸窸窣窣，尼卡抱着黑猫老板从里面钻了出来，看着柯林完好无损的手臂，张了张嘴，没敢多问。
柯林就着尸体的衣角擦拭匕首上的血，见他一脸犹疑，随口编了个理由：“自愈术。”
尼卡意识到这是在朝自己解释，呆呆地应道：“噢噢。”过了会儿，又忍不住感叹：“我以前从未见过别的精灵使用这样的魔法……看起来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像神迹。”
柯林不置可否，将斗篷放下来挡住手臂，转移了话题：“你还认识别的精灵？”
“我是个孤儿……又是混血种，在部落里不受待见，是一位精灵奶奶收养了我，把我养大。”尼卡说，“她今年三百零七岁了。”
精灵是长生种，寿命普遍在两百到三百岁。柯林看着尼卡紧抓着的包裹，大概猜到了什么，情商乍现，没问他奶奶为什么不跟他一路走。
原以为自愈是精灵的种族体质，看来只是自己如此。
柯林擦干净匕首，插回皮鞘里，说：“我们这算不算交换了秘密？”
尼卡愣道：“是的……？”
“那么我不会告诉别人。”柯林拍了下尼卡的肩膀，轻声引导道，“你也替我保密，好吗？”
尼卡睁大眼睛，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保护朋友秘密”的使命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魔法是个很好用的万金油说法，柯林当着尼卡的面把从山贼身上搜出的“战利品”装进了系统背包，解释为空间魔法。尼卡对此深信不疑，看他的目光充满了钦服和羡慕。
唯一令柯林遗憾的是，这些山贼的掉落物里没有一件带元素魔力，补不了蓝。
夜幕降临，两人搭了火堆，在山脚下的平地处歇脚。
今晚轮到柯林守夜。尼卡睡着以后，他就着摇曳的火光，往芦苇箭上系麻线，方便射出后回收。
这一周里他天天吃干粮，要么就是现采的浆果。本来就不好吃，刚开始几天还能图个新鲜劲，吃多了就有点想死了。
柯林准备明天路上打点野兔或者鸽子，游戏生物有没有寄生虫或病菌不清楚，反正他现在血厚耐造。
黑猫趴在他脚边玩麻线球，忽然耳朵动了动，转过头，警惕地看向树林深处。
柯林身形一顿，缓缓地拿起猎弓。
……有东西朝他们过来了。

第4章
“吼……”
黑暗里飘出一簇簇幽火，十几匹灰狼接连从树丛里钻出。
[幽灵狼 Lv34
HP：15000/15000 MP：5/5
简介：不甘的山贼亡魂附身于狼群，它们将追杀仇人直到天明。]
看完面板柯林无话可说。菜就多练，还整上秽土转生了。
在第一只狼冲过来时，柯林抽出火堆里的火把直接塞进狼嘴里。一阵刺耳的血肉灼烧声响起，灰狼爆发出痛苦的嘶叫，他趁机抄起猫和尼卡就跑。
颠簸中，尼卡惺忪地睁眼，“发生什么……啊啊啊！！”
身后灰狼的爪子差点撕烂他的腿，尼卡吓得魂都要飞了，手脚并用攀着柯林的斗篷不撒手，“这些狼的眼睛为什么会发光……爪子也好长？！”
柯林差点被勒得窒息，反问：“你是兽族，不该比我更清楚吗？”
尼卡崩溃：“我以前没出过村子……山脉里也不会有这些、这些东西！”
夜晚的环境不便于跑路，柯林速度再快，带着一人一猫也很快被狼群追上。
狼爪撕破了尼卡腰间的包裹，其中的东西全散落出来。一颗澄黄的琥珀骨碌碌滚了出去，最后卡在一处碎石间，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尼卡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那是奶奶留给我的……”
柯林回头扫了一眼，将他和猫托到一棵树上，叮嘱：“别出声，待在上面。”随后旋身一刀劈翻了扑上来的灰狼。
灰狼翻滚两圈后又爬了起来，抖抖毛，脖颈处的伤口被幽火覆盖，一点事也没有。
柯林一路突破狼群围困去够地上的琥珀，还没碰到，一道迅疾的电弧擦着他的手腕窜过，神经炸开久违的刺痛感，令他吃痛闷哼。
尼卡焦急地喊：“柯林！”
释放电弧的灰狼喉中压抑低吼，涎水不断从巨口淌下，双眼死盯着受伤的精灵。
电弧在柯林的手腕处留下一块焦肉，伤口呲呲作响，没有立刻愈合。
他没管伤口，一把攥起琥珀，掌心触及某种温暖的热意时，一种熟悉的能量从中倾泻流入身体。
柯林微怔，眼见着自己的MP从[1/100]开始一点点上涨，最后停在了[10/100]。
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反射性去取挎在背后的猎弓。
又一道电弧从斜里掠来，在即将命中柯林面门的前一秒，尼卡不顾死活地扑了过来，硬生生替他挡下一击，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柯林有一瞬间的错愕：“你——”
34级的幽灵狼魔法技能，对90级的柯林而言只是皮外伤，但落在10级的尼卡身上，却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尼卡痛得眼泪和血一起流，哆嗦道：“……走。”
数只灰狼张开血盆大口朝两人扑来，柯林咬咬牙，将重伤的尼卡拖至身后，一举拉开了猎弓。
伴随他的动作，天地之间的风似乎开始活络起来，掠过黑影幢幢的山林，一丝一缕地汇聚到他指尖，化为一支耀眼的光箭——
猎手40级魔法技能：箭雨。
消耗6点蓝量，对指定范围内的敌方目标造成群体伤害(aoe)。基础伤害取决于武器数值、角色等级及攻击系数。
柯林举弓对准扑上来的狼群，冷道：“死吧傻狗。”
松手放弦的瞬间，数十道光箭从天而降，猛然贯穿了群狼的身体！嘶鸣与惨叫声不绝于耳，附身其中的亡魂被这强横的力量撕了个粉碎，残躯钉死在地面不断挣扎，渐渐衰弱，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柯林没空看它们死没死透，他摇晃着意识涣散的尼卡，喊道：“尼卡？醒醒，醒醒……别睡！”
尼卡嘴唇发白，血条只剩下不到20%，还在持续下降。
柯林脸色不太好看，猎手是纯输出职业，没有治疗技能，他根本无能为力。
黑猫从树上跳了下来，担心地朝他跑来。柯林匆忙地背起尼卡，点开系统地图，往他印象里最近的村庄赶去。
可还没跑出一段距离，天上开始淅淅沥沥地飘雨，脚下的泥路变得更加湿泞难走。
周围的丛林接连响起低声的咆哮，又一群幽灵狼嗅着血腥气跟了上来。
这下柯林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残存的4点蓝量已经不够再释放一次箭雨，他抽出匕首，耳朵却隐约捕捉到一阵迅疾的马蹄声，踩踏在泥泞中，一声接一声震荡着潮湿的空气，正在朝这个方向迅速逼近。
柯林分神了一瞬，领头的巨狼已经嘶吼着朝他扑来，一道银剑却抢先一步赶至，辉光划破雨幕，自右向左骤然斩断了巨狼的头颅！
兽血泼洒在半空中，来人浅金的发梢在柯林视线中央划过一道璀璨夺目的痕迹，令他瞳孔微微张大。
断裂的巨狼头颅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停在低矮的灌木丛边。
周围其他灰狼见状趴伏退后，朝来者呜咽几声，夹起尾巴，纷纷狼狈而逃。
金发青年将银剑收回鞘中，从白马上翻身而下，视线扫过奄奄一息的兽人，最后落在身披斗篷的柯林身上。
“你好。”他伸出手，语气礼貌而矜持地询问：“需要帮忙吗？”
柯林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俊美面孔，嘴唇不自主翕张了下，却一时说不出话。
脑子里的系统比他更激动，一连串提示不要钱似的叮叮咚咚砸了下来：
[触发关键任务角色-希尔文。]
[解锁功能-好感度查询。]
[解锁功能-队伍。]
[角色尼卡、希尔文已加入队伍。]
[叮！触发重要主线任务——飞鸟集。]
雨越下越大，尼卡伤势过重，柯林不得已跟着希尔文就近找了个山洞避雨，免得伤口恶化感染。
柯林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遇到希尔文。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他此时的心情，非要形容的话，有一种跟搁着屏幕交流了多年的网友猝不及防面基的微妙尴尬感。
但眼下显然不是该在意这个的时候。
进了山洞，柯林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将尼卡放下。
他对伤口处理一窍不通，好在希尔文主动提出自己会一点治疗魔法，可以试着为尼卡疗伤——跟游戏里同样一副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希尔文念咒施法时，柯林守着洞口坐下，顺便暗自查看对方的面板信息。
[希尔文 Lv59
种族职业：人类/骑士
属性：攻击5 防御6 敏捷4 意志7 信仰3 幸运6 魅力9
名衔：祝痕持有者-金
归属阵营：雪都-教廷
HP：62000/62000
MP：37/60]
其他数值倒是都正常，唯独名衔一栏看不懂。
祝痕是什么？柯林觉得眼熟，但记不起来。他突然有点后悔以前没好好看过游戏背景了，现在穿进来两眼一抹黑，入坑三年归来仍是新人。
过了会儿，他目光又不由地落到希尔文本人身上。
等级还没满，容貌看上去似乎比在游戏里见到的要年轻一些，大概小个两三岁……看来是他穿越过来的时间提前了，此时希尔文还不是未来闻名于世的勇者。
也不认识他。
不过确认了希尔文在，柯林心里还是松了口气。至少说明这就是他熟悉的那个游戏世界。
“……薇尔丹帝女神在上，赐予您的信徒以福佑。”
最后一句咒语落下，治疗魔法的圣光抚平了尼卡身上的伤口。
他原本苍白的脸也渐渐有了血色，见底的血条开始回升，最后稳在了70%左右。
希尔文收回手，解释说：“他体内的雷元素魔力已经清理干净，暂时没有危险了，你不用太担心。只是我学艺不精，只会最低阶的治疗术，剩下的伤势恐怕只有养一阵子才能完全恢复。”
确认尼卡气息平稳下来，柯林放下心，点点头：“辛苦你了。”
希尔文露出一个笑：“职责所在，这是我应当做的。”
他一笑，柯林总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闪得人快要睁不开眼睛。还要开口，忽然感觉手腕被什么碰了一下。
柯林低头一看，黑猫凑在他身边，正试图舔舐他手腕处被电弧灼伤的血痂。
希尔文也顺势看见了，好心提议：“伤口不能被动物舔，我再帮你处理一下吧。”
柯林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谢谢。”
治疗魔法很费蓝，他刚看了眼，一次初阶治疗术直接消耗了希尔文近一半的蓝量，只剩下20点。这世道，救人比杀人难多了。
希尔文却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怔了下，但柯林已经拉下斗篷，遮住了手腕的伤口。
一波三折的夜晚终于过去，山洞外天色渐亮，雨势也停了下来。
柯林估摸一会儿尼卡该醒了，起身询问：“能拜托你在这儿守着他一会儿吗？我出去找点吃的，会尽快回来。”
希尔文从白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道：“如果你不介意，我这里还有一些干粮。”
柯林看了一眼，“他吃不了这些。”
尼卡是松鼠，常吃的食物是坚果或浆果。他原本的干粮都在包裹里，遭遇狼群时全撒了，只能再去现找。
希尔文看向尼卡，大约猜到了什么，点头应下：“我明白了，这里请放心交给我。在你回来之前，我会替你保证他的安全。”
柯林走后，希尔文仍站在洞口处，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过了不知道多久，背后传来兽人含糊的呓语：“奶奶……”
躺在地上的尼卡艰难地睁眼，他望着洞顶的岩石茫然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洞口，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希尔文正好也在回头看他，“醒了？”
……人类！
尼卡当即吓精神了，一溜烟窜到角落。
“你是谁？”他慌张地环视四周，“柯林……柯林呢？”
“柯林？”希尔文发音缓而轻，像是在仔细回味记忆这个名字，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是说你的那位同伴吗？他出去觅食了，应该很快回来。”
见尼卡还是一脸戒备，希尔文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并进行了自我介绍：“我叫希尔文，来自雪都，是归属于教廷的一名骑士，因前往神圣林朝圣而途径此处。”
希尔文的态度实在太坦诚友善，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尼卡因此稍微放下了戒心，局促道：“你好，我叫尼卡……谢谢你救了我们。”
等了许久，尼卡又忍不住担忧起来：“柯林怎么还没回来。”
“你担心他吗？”希尔文有些意外，斟酌了下言辞，委婉说：“嗯……或许他比你想的更厉害。”
昨夜赶路经过这里时，他忽然被一种极为强大的元素魔力爆发所吸引，一路循着残留的痕迹找过来，最后找到了柯林两人。
尼卡他在治疗时探知过了，只是普通的兽人，那魔力的源头只可能是那位神秘的猎手朋友。
希尔文原本是想守在山洞等柯林回来——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不过柯林确实出去太长时间了，这和他一开始所说的“尽快回来”不一样。
希尔文说：“我去找他。”
尼卡看着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块水晶捏碎，在洞口处布下一个他看不懂的魔法阵，叮嘱道：“你待在这里，请不要出来。”
尼卡连忙点头。
希尔文顺着柯林离开的方向一路寻觅，唤了几声名字，没有回应。
他正考虑要不要用寻踪魔法，头顶忽然传来“咕”一声凄厉的鸟叫，一只灰鸽子从天上直当当坠落下来，摔在他前面不远处，两爪朝天抽搐了下，当场咽气了。
“……”
希尔文迟疑地捡起地上的鸽子，拔下它身上的芦苇箭。箭镞的末端绑着一条细麻线，指引他往树林深处去。
雨后的森林冒了很多蘑菇，伞盖还挂着晶莹的雨珠，看着很鲜。
柯林一路上顺手照着系统面板采了些没毒的。他记起以前在游戏里给希尔文送蘑菇炖肉汤加好感度很多，应该比较喜欢。人家帮这么大一个忙，总该给点答谢。
坚果却不太好找，他搜寻了好半天，才终于看见一棵橡树。几人合抱粗细，二三十米高，树冠的叶子间挂满橡果。
柯林想捡掉在地上的，但泡在雨水里一夜已经有些烂了，黑猫自告奋勇爬到树上去刨新鲜的。柯林将肩上的斗篷取了下来，拿手兜着在下面接。
在脑袋第五次被橡果砸中后，他终于忍无可忍，顶着几个包喊道：“能不能刨准点！一点默契都没有。”
趴在树顶的黑糖全麦面包向他展开邪笑。
柯林不再理它，橡果摘够了，又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盯上一群鸽子，抽箭搭弓瞄准，一击命中。
鸽子掉进了远处的林子里，柯林将弓跨回去，用斗篷将橡果和蘑菇一块儿包好，朝树上喊：“别玩了，下来。”
“……咪。”黑猫心虚地应声，一不留神爬太高，缩树上不敢下来了。
见状柯林还有什么不明白：“净添乱。”只能把东西暂时放在草地上，爬上树去接猫。
橡树很高，上面的视野较平地广阔了许多。柯林将猫捞进怀里，余光望见远处，看到森林外一片平坦如镜的湖泊。
他听见一阵簌簌的轻响，似乎是皮靴踩在树叶上的脚步声。
回过头时，迎面的风糊了他一脸头发。柯林无言片刻，把银缕线似的碎发拨到耳朵后，心想着什么时候把这碍事的东西剪了，实在不方便。
“……柯林？”
听见这道耳熟的声音，柯林循声低下头，恰好与树底下的希尔文对上视线。
雨后天空一碧如洗，光线很耀眼，透过橡树翠绿翻涌的叶冠，将斑驳的树荫洒落在精灵身上，像一丛停栖的绿蝴蝶。
金发人类青年伫立在树下，目光愣愣地望着他，手里正握着一支沾血的芦苇箭。

第5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希尔文才看见精灵动了——柯林倾身向前，从橡木的树枝上一跃而下。
希尔文下意识伸出手去接，然而下一刻，柯林已经稳稳地落到了他身旁，衣衫带起的一小阵风，轻盈地掠过他的鼻尖。
泥土的腥气。
……还有被雨浸湿的橡苔和橡子壳的清香。
柯林没留意到希尔文的动作，落地后将猫放回地上，拍了拍衣服上沾湿的泥水，问：“怎么过来了。”
希尔文回过神，回答：“你那位名叫尼卡的同伴醒了，他很担心你，叫我来找找。”顿了下，补充说：“走之前我在洞口设了魔法阵，他不会有危险。”
柯林点点头，并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鸽子蘑菇和橡果都找齐全，他们也该回去找尼卡了。
希尔文将那支带血的芦苇箭还给了柯林，柯林看了眼，接过后道声“谢谢”，放回箭袋中，随后将一斗篷的食材兜好提起来，回头叫了声在玩水的猫：“老板，走了。”
黑猫应了声，一搭搭地跟上来。
“老板？”希尔文模仿了一遍这个生涩拗口的单词，“这是这只猫的名字？”
柯林：“是。”
希尔文好奇：“很特别的称呼，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柯林皮笑肉不笑：“因为很黑。”
希尔文：“？”
次元壁不通，希尔文注定听不懂柯林的社畜冷笑话。他思忖了片刻，认真地提出猜测：“这是一种精灵族的古语吗？”
“……算是吧。”柯林跟着他一同往回走，不知道怎么说，笼统地解释，“我家乡的语言。”
希尔文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你不属于神圣林？”
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精灵都从神圣林出生，死去时再回归神圣林。他们的魂灵永属世界树，归于自然。
倘若提问的是其他人，比如尼卡，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柯林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或者随便扯个谎应付过去。但面对希尔文，大概是游戏内三年相处时光的移情作用，他倾向于多一点信任和袒白：“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原来如此。”希尔文了然，没有再追问。
两人并肩走在树林里，周遭十分静谧，除了遥远的鸟鸣外，只听得见彼此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安静了许久，希尔文再次开口，这次他声音放轻了许多：“我总觉得——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一句话砸得柯林差点一个趔趄滑进沟里，佯装诧异道：“没有吧。”
好在希尔文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仍自顾自地继续说：“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忍不住想要亲近。”
这说法太过玄乎荒谬，说完希尔文自己都觉得可笑，“这样说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的话其实不错，但柯林没法解释。
能怎么说？我是碳基人，你是纸片人，我们之前隔着电脑显示屏建立过一段深厚的跨物种革命战友情——这也太扯了，什么十八线网络小说的蹩脚设定。
“嗯。”柯林心不在焉，准备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听起来像某种相当俗套的搭讪理由。”
“抱歉……我冒犯到你了吗？”
听见这话，柯林不禁侧过头看了希尔文一眼。
现实中柯林个子算高，一米八刚好，穿进这个世界后视野变高了一些，他估计自己现在身高有一米八三四。而希尔文似乎比他还要高一点，需要稍微抬起眼才能与之对视。
柯林依稀记得游戏里的希尔文的眼睛是蓝色的，标准的金发碧眼。但眼下离得近了，才发现对方的虹膜更偏向浅紫色，在阳光下显出一种通透干净的质感，像被人为切割打磨过的堇青石。
此时此刻，希尔文就用这双眼睛满含歉意地看着他。
柯林听见自己说：“……没有。”
于是他看见希尔文的眼睛又笑起来：“那我可以叫你林吗？”
“……”
诚恳道歉，但不悔改。
这次柯林先一步挪开了视线，道：“随便你吧。”
尼卡忐忑地待在山洞里，见两人回来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柯林！”他朝柯林挥挥手，看见希尔文后，又变成了小声招呼：“……希尔文。”
希尔文知道他对自己还有些防备，于是善解人意地为两人留出一些交谈空间：“我去生火，你们先聊。”
他去了一边，柯林问尼卡伤口还痛吗，尼卡摇摇头。
“下次不要这样了。”柯林说，“我受伤不会有事，不……”他顿了一下，其实想说“不需要”，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词：“不值得你冒这样的风险。”
如果不是运气好碰上希尔文，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尼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当时没想太多……对不起，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柯林不擅长安慰人，憋一句安慰的话比叫他加班还难。他盯着尼卡头顶耷拉下来的松鼠耳朵，上手揉了揉，发现手感还不错，又多揉了两下。
黑猫老板不满地扒拉他。
不过被顺毛的尼卡心情肉眼可见变好了一些。
柯林将那颗捡回来的琥珀还给了尼卡，想起当时莫名其妙恢复的蓝量，问：“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看不见琥珀的具体信息，物品的介绍面板上只有一句话：[……蕴藏着某种力量的奇怪琥珀]。
尼卡握紧琥珀，沉默了片刻，回答：“是我奶奶的灵魂。”
“……”柯林表情空白了，“啊？”
“她已经老去了，肉身腐朽消散，只剩下一缕灵魂还留在琥珀里。”尼卡低声解释说，“在我小时候，她曾跟我提起过，神圣林是所有精灵最后的归宿……现在我想送她回去。”
这也是他离开兽族部落，千里迢迢来此朝圣的主要原因。
尼卡说完抬起头，才发现柯林脸色不太对劲，茫然地问：“怎么了？”
柯林艰难开口：“昨晚，我好像……动用了这里面的一些力量。”
这下大脑空白的人变成了尼卡：“啊，啊？？”
最后是希尔文动用了探知魔法，确认里面的灵魂体还在，这才将心惊胆战的两人安抚下来。
希尔文解释：“精灵死亡时通常会残留下一部分魔力，应当是和灵魂一起存入这颗琥珀中了，理论上可以被旁人调用。”
柯林抓住他话中一个词语：“理论上？”
“有一些限制。”希尔文耐心道，“这要求调用者要么拥有与原身同源相近的灵魂，要么拥有比原身更加强大的元素亲和力。”
柯林与尼卡的奶奶都是精灵，单就同源相近的灵魂这一点，倒也说得通。
见尼卡大松一口气，希尔文没再多说什么。他倒觉得更可能是后者。
得知柯林两人也要前往神圣林，希尔文适时发起了同行邀请。柯林自然不会拒绝，尼卡因琥珀的事对希尔文放下了最后一点顾忌，也没有意见。三人顺理成章地结为了旅伴。
中午，柯林用匕首处理了鸽子，剔除内脏用于喂猫，肉则和蘑菇一起架火炖汤。
希尔文也贡献出了自己带的香料：盐、胡椒、丁香粉、肉豆蔻和月桂叶……都价格不菲，但柯林很怀疑混合在一起会是个什么味道。
煮出来的肉汤果然和他想的很不一样，呛嗓子眼，不过也能吃。
希尔文看上去倒是相当喜欢，分得的大半锅肉汤一点不剩喝光了，还称赞他手艺真好，比雪都修道院的厨师还要厉害。柯林一时说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在夸他。
“尼卡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最好再修养几天。”希尔文提议，“我在来的路上打听过，翡翠湖的南岸有一处牧民村落，或许我们可以在那儿歇脚。”
尼卡想说自己没事，结果一站起来脚步发虚，差点摔倒，好在被柯林拉了一把，也就不好意思再硬撑。
翡翠湖之后就是精灵族的领土，距离朝圣日还有两个多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赶路。
柯林的斗篷在森林里裹上了泥水，又湿又脏，路上暂时穿不了。
希尔文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先穿我的吧。”
柯林看了眼，披风上又是白羊绒又是金线刺绣，一时心情微妙，心道不愧是雪都教廷麾下的圣骑士。
他原本对自己这身从游戏带过来的猎人套装挺满意的，利落厚实且耐脏，一看就是资历二三十年起步的老资格冒险家。结果被希尔文这么一衬，活像个蹲桥洞的落魄流浪汉，穷得淡淡地自卑了。
柯林：“看起来很贵重，弄脏了我可赔不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 希尔文温声道，“而且就算弄脏了，还可以用除尘术。”
尼卡察觉不对：“那为什么不直接对柯林的斗篷用除尘术呢？”
希尔文：“……”
柯林：“……”
在柯林狐疑的目光转过来前，希尔文转头去扯白马的缰绳，正色道：“时间不早，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柯林最终还是披上了希尔文的斗篷。
三人一路穿过森林，这次运气不错，没有再遇见山贼或是怪物。在太阳快落山时，他们终于在森林之外看见了翡翠湖。
落日的余晖倾洒在山峦下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宛如晕开了一层纤薄的纱，朦胧而安宁。
[解锁新地图区域-翡翠湖。]
柯林看得入神，希尔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眼底流动着同一片霞光。
“据说在很久以前，人与精灵两族之间有过诸多不合。“希尔文说，“于是女神薇尔丹帝丢下她带有神力的项链，那项链一落地，就变为湖泊，将双方永远地隔开，以此避免了战争。”
尼卡恍悟：“这就是翡翠湖的起源？”
“也不一定。”希尔文神色平淡，“只是教廷从小这么教导我的。”
尼卡不明白他的意思，柯林随口道：“也许在精灵或兽族的口中，这湖的由来别有说法呢。”
这话要是让教廷其他信众听见，铁定大骂他是异端，竟敢质疑神迹的真实性。希尔文听完却只顿了一下，低笑了声：“你说的对，确实如此。”
翡翠湖畔是一大片宽阔的青草地，草地与山麓相接处有一座孤立的石屋，屋旁挨着低矮的圈舍，里面挤满了云团般的绵羊。
临近天黑，希尔文准备向屋子的主人问路。
他上前去敲门，柯林就替他牵着马，和尼卡站在羊圈边等候。
冥冥中，柯林感知到一股不明的视线，仿佛有人在看自己。
他回过头的时候，羊圈里所有的羊也都忽然抬起头，一同向他看来，几十双宽距眼睛就这样无声而笔直地盯着他。
“……柯林。”尼卡背后凉飕飕的，忍不住朝他挪近了点，“我感觉这里有些奇怪。”
柯林心里也凉，往马身旁挪近了点，“我感觉你的感觉没错。”
羊的瞳孔呈一字形，能够在横向上拓宽视野，更好地探测捕食者的存在。
这形状看久了叫柯林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所有的羊眼里倒映着同一具横陈的黑棺材。

第6章
趴在柯林肩头的黑猫警告地哈了口气，圈栏里的羊群才纷纷低下头，仿佛刚才的注目只是一场幻觉。
“笃笃。”
希尔文屈指敲响破旧的木门，过了很久，门才从内缓慢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皮肤黧黑的老人堵在门缝边，眼窝深陷，里头嵌藏着一对浑浊的眼珠。
那眼珠先是盯着面前的希尔文看了一会儿，随后又转向后方，目光毫不停留地略过尼卡，最后停在了披白绒毛披风的柯林身上，变得有些阴翳。
老人眼前忽然一晃，希尔文侧过身，挡住了他直勾勾的目光。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先生。”希尔文表明来意，“我们是途径此处的过路人，能否向您询问一下去最近村落的路该怎么走？”
老人扯了扯干裂的嘴唇，从中挤出一串卢恩古语，像是低哑的诅咒和谩骂。
希尔文微微眯起眼睛。
老人似乎没料到他能听懂，停了下来，瞪视他一眼，重重地摔上门：“滚！这儿不欢迎你们这些该死的外来者！”
“等等……”
希尔文下意识出手抵住门板，另一道身影却径直从他身旁掠过，抬起皮靴，“哐当！”一声将木门完全踹开。
这土匪进村的架势把不远处的尼卡吓呆了，希尔文也愣住，屋内的老人僵站着，整个人目骇心惊。
柯林缓慢地收回了脚，挥去面前激起的灰尘，避免弄脏披风。
他草草扫视了一圈石屋内，评价道：“这屋子还行，要不今晚就住这儿吧？”
老人一听这话，立刻愤怒得浑身发抖：“你……你这土匪、强盗、野蛮的魔鬼！”
“也有别的选择。”柯林的目光投落在他身上，“如果你不想你这房子今晚换个主人，就回答我同伴刚才的问题——去村子最近的路怎么走？”
半威胁半逼迫下，老人终于不太情愿地说出了方位。
“不错，原来会说人话。”柯林掏出一枚银币抛到桌子上，当做精神损失费，没理会老人难看的脸色，抬步转身离开：“走吧，希尔文。”
夜幕迫近，没人想在这种寂静诡异的地方多待一秒钟。
三人继续朝村庄的方向去，直到彻底看不见那古怪的牧羊人石屋，尼卡才转过头，犹豫着开口：“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柯林：“要是他一开始能跟希尔文好好说话，就不会这样。”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两人背后响起：“林……”
尼卡吓得心都飙出嗓子眼了，柯林也一个激灵，当即回过头，结果看见希尔文正眉眼弯弯地望着自己，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你刚才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
柯林护着身后炸毛的猫和尼卡，以一种一语难尽又责怪的表情看他。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两人一松鼠一猫一马终于抵达了翡翠湖畔的村庄。
柯林对这儿没印象，原本以为只是一处偏僻的小村子，没想到林林总总还是有个四五十户人家。与之前在石屋遇见的牧羊人不同，这里的村民并不排外，甚至算得上好客，对他们的到来很是欢迎。
村内还有一间酒馆，小而简陋，但五脏俱全。
希尔文在酒馆买了些酒食，与酒馆的老板攀谈，几句话便熟络起来。
很快，他年轻英俊的相貌又吸引了店内其他客人的注意。听说他从北方的中心地来，几位妇人向他打听起王宫与教廷的消息。希尔文似乎很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在一群人中言谈自如，任何话题都能轻松续接。
连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柯林与尼卡也受到了好奇的打量，这让尼卡十分不习惯，抱着酒缩在木桌一侧。
柯林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研究希尔文点的奶酪火腿大烤饼要怎么均匀地一分为二。
尼卡慨叹：“他可真受欢迎啊。”
柯林头也不抬地附和：“帅哥是这样的。”
其实尼卡觉得柯林长的也很好看，非常好看，但这种好看和希尔文似乎又不大一样。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形容，问：“那你呢，柯林？”
柯林：“什么？”
尼卡好奇：“你在你的族群里受欢迎吗？”
柯林回想了一下，回答：“不算。”
柯林对自己的长相没什么认知力，上学时有过一些男女同学想和他发展亲密关系，上班后就没了。大家都被加班吸干了精气，看同个项目组的同事像看组队拉磨的狱友，没恨上彼此实属宽容，能产生欲望那是天纵奇才。
不过一想到现在穿越了再也不用加班，柯林心里就美，就忍不住想笑。
这是尼卡第一次看见他笑，呆了呆，不由问：“你在笑什么？”
柯林又恢复常态：“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火炉边，希尔文一边漫不经意地向村民套话，一边留心着角落里柯林和尼卡的情况。
他看见兽人低头凑向精灵说话，精灵没抗拒接近，似乎回答了一句什么。
精灵的大半张脸都笼罩在披风兜帽的阴影下，叫人看不清表情。但片刻后，希尔文看见他嘴角掀起一点微末的弧度。
很浅，像蜻蜓点水般一瞬即逝。
其他的客人仍在谈笑中，发现希尔文有一会儿没说话了，有人用敬语呼唤了声：“骑士阁下？”
希尔文回过神，道：“抱歉，我得去看看我的同伴，失陪了。”
他婉拒了两位好心妇人提出的歇宿邀请，穿过簇拥的人群，走到木桌旁，在柯林身旁的位置坐下。
柯林将分好的一半烤饼递给他，“外交工作结束了？”
“完美收工。”希尔文自发地汇报起来，“我们运气不错，这村子里恰好住着一位魔药师，会炼制恢复草药。他就住在村子的北边，明早我们可以试着去登门拜访。”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如果能买到恢复草药，尼卡的伤势能好得更快些。
大多数人类不具有元素亲和力，能使用魔法、炼制魔药的人百里挑一，被视为神眷者，无论身在何地都会受到尊敬——这也是村民们对他们如此热情的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希尔文还收集到一些与那位奇怪牧羊人有关的信息。
“那位牧羊人在山脚下独自生活，脾气很差，不常与村子来往。”希尔文顿了下，“听说他的羊经常走丢，但他总认为是被人偷的，这几年来村子闹过不少次事——上一次在半个月前。”
“确实脾气差。”柯林想起傍晚在石屋门口的情形，问：“他关门之前好像还跟你说了什么？”
尼卡也想知道。两人当时站得远，只看见那老头嘴巴在蛄蛹，不清楚说了什么，单看表情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希尔文对上柯林的绿眼睛，回想起那牧羊人所说的古语，嘴唇翕动了下。
浪荡者。
不贞之人。
“没什么。”他最后只是笑了笑，“一些神志不清的疯话。”
这个话题很快被揭了过去，希尔文又聊了些别的见闻。他讲述的很有趣，尼卡听得十分入神，被引导着也分享了许多自己路上遇见的事。
柯林没加入，吃完饭他想睡了，手搓猫头以保持清醒。
希尔文饶有兴趣地问：“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认识很久了吗？”
柯林回复笼统：“嗯，还行。”没认识你久。
本来就只冒了俩词，还全是废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尼卡只好主动解释：“其实也没有太久……我们是在琥珀镇时碰巧遇见的。”
他瞟了一眼柯林，见后者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将两人相遇的大致过程诉说了一遍。
希尔文听完，表情更真挚了一些：“这样啊。”
尼卡从未这样畅快地跟同龄人聊过天。以前除了收养他的精灵奶奶，部落里的其他人大多对他不怎么友善，更别提跟他心平气和地说话。他聊得很开心，因此没发现什么不对。
当晚，三人租下了酒馆二楼的客房过夜。
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哀叫，二楼的屋顶很矮，希尔文和柯林得稍微弓下身才好探进去。屋子的墙壁不太严实，因最近下了一场雨，屋子潮得厉害，角落里黏了一圈圈青灰的霉斑。
有两间房，两人将条件相对好的一间让给了受伤的尼卡，住另一间漏风的。
木床又冷又硬，被子里塞的是芦絮，不保暖。柯林将羊毛斗篷还给希尔文，却被回拒了。
“或者这个。”柯林把揣在怀里的黑猫老板贡献出来，“也挺暖和的。”
黑猫气得大叫三声，希尔文想笑，但还是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待过许多比这儿更冷的地方。”
他在极北的永冻之国长大，已经习惯了寒冷。
柯林却不认同这话，年纪轻轻不知道爱惜身体，等以后得风湿关节炎就老实了。他看向两张床，问：“你介意挤一挤吗？”
希尔文明白了他的意思，眨了下眼：“……可以吗？”
床被并了起来，两套絮被和羊绒披风叠一叠，总算厚实了些。
这屋子的环境实在称不上好，屋顶漏风，墙壁也受潮，连床板都又冷又硬。柯林躺上去感觉尸体都被抻平了，差个盖就能直接埋进土里。
不过抬头时，透过狭小的旧木窗，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
在柯林数到第五十二颗时，身旁响起了希尔文平缓的声音：“在雪都，这样的夜晚会有极光。”
“……”柯林侧过头看他，“你知道星星和极光出现时意味着什么吗。”
希尔文回忆着教廷传授的知识，回答说：“意味着诸神之王奥丁与神母弗丽嘉的战车经过此地，留下了轨迹？”
“不。”柯林拉上被子盖过两人的头顶，“意味着我们该睡觉了。”
希尔文愣了下，随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好吧。” 他温声细语道，“晚安，林。”

第7章
柯林原本是想等希尔文睡着之后试试那个所谓的[好感度查询]功能，但他困得不行，想了想觉得没必要，也不是什么重要数值。毕竟一打照面就把人家面板都看光了，多少还是该给孩子留点隐私吧。
闭上眼不久后柯林就睡着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再没一点声音。
但另一个人仍醒着。
黑暗之中，希尔文一动不动地盯着柯林看了很久。
他像是看得入了神，哪怕得不到回应，也无声地再次重复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早上，柯林鼻尖一阵痒，打了个喷嚏，被黑猫的尾巴扫醒了。
希尔文不在房间，他身上还盖着羊绒披风，很平整，似乎不久前才被人整理过。
清晨的酒馆没什么生意，只有两个伙计在进进出出地忙碌。柯林收拾好走下楼梯时，先闻见了一股热气腾腾的香气，像是有人在煮肉汤。
尼卡正被健谈的酒馆老板抓着强行聊天，看见他后宛如看见天降的救星，连忙招呼：“柯林！早安！”
“早。”柯林扫了一圈前堂，问：“希尔文呢。”
尼卡刚准备回答，一道人影就从后厨探出头来，希尔文举手道：“在这儿。”
“我听尼卡说你有早上吃热食的习惯，所以向老板借用了一下灶台。”
由于资源匮乏，这里的人们大多只吃午餐和晚餐。但柯林不行，叫他每天不吃早饭饿到中午还要赶路是不可能的，会变蔫变干巴，他不想变成可木。
柯林在木桌旁坐下，希尔文将一碗鱼汤推至他面前，随后坐在了他对面，“尝尝吗？”
[美味莳萝鲈鱼汤
效果：体力+50%
简介：海螺青年悉心准备的爱心早餐，取自翡翠湖甄选食材，纯天然无污染，只是添加了一些额外的情感。食用后或许会发生奇妙的事？]
柯林：“……”
什么意义不明的介绍语。
忽略古怪的面板，鱼汤的卖相还是相当不错的，汤色鲜亮，香味浓郁。但柯林对希尔文的厨艺有点不放心，毕竟之前炖肉汤时对方撒香料像不要钱一样的行为还历历在目。
柯林有些迟疑地抬头。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空气里漂浮着几点明亮的尘埃。希尔文就坐在这片柔和的晨光里，撑着头，十分专注地看着他，浅紫色的眼睛里隐隐透着期待。
……
干了！
柯林吨吨吨将一碗鱼汤喝得见底，没想到味道居然还不错，算是他穿越至今遇到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希尔文一直盯着他喝完，才开口问：“味道还行吗？”
希尔文的语气与平时不同，带着几分微妙的怪异。但柯林还在回味鱼汤的味道，没有发觉，认同地点点头。
“那你喜欢吗？”
“嗯。”
“是吗。”希尔文笑意盎然，“那真是太好了。”
柯林正想着怎么组织语言夸人，身形顿住，他感觉腹部似乎有某种暖意在流动，原本只有4点的蓝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涨——
[MP：24/100]
柯林表情微变。
连尼卡奶奶死去留下的琥珀都只恢复了9点蓝量，这一碗鱼汤下去，居然直接恢复了20点。
他问：“这汤里都加了些什么？”
希尔文仔细回想了一番：“盐，普通的香料，以及一些莳萝。莳萝是从酒馆买的，听说是这里的特色调味品，清香味能掩盖腥气。”说完他又提议：“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多带一些走，留着路上用。”
柯林：“鱼也是酒馆买的？”
希尔文答：“从其他村民手里，听说是今早刚从翡翠湖钓来的，很新鲜。”
柯林第一反应是食材的问题，但很快又觉得不大对。
要真是这样，傍湖而居的村民们天天吃这些东西，怎么个个都还只是普通npc。
想了会儿，没着落，柯林也就不费神了。反正今天他们要去拜访村里的魔药师，一会儿再出门到处看看情况。
希尔文将碗拿走时，他才留意到对方的食指处多了一道伤口，很细很浅，不留心根本看不见。
柯林询问：“你的手指怎么受伤了？”
希尔文顿了一下，不太在意道：“也许是切鱼时不小心刮到了，没关系，不影响活动。”
柯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狐疑。
[希尔文 Lv59
HP：61950/62000 MP：58/60]
柯林记得上次看希尔文的面板是在为尼卡用过初阶治疗术后，当时希尔文的蓝量是20点，现在却接近全满。
蓝量=元素魔力，蓝条=元素感知力。魔力在这个世界应该是一种稀缺资源，绝大多数生物连蓝条都没有，因此无法使用魔法、炼制魔药。柯林倒是有蓝条，一大管空的，但还没摸准魔力的确切来源到底是什么。
看样子希尔文应该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恢复途径，并且相当高效。
……不过要怎么开口去问？
柯林的目光又落在那一行标注为[祝痕持有者-金]的名衔上。
会和这个有关吗？
临近出门，柯林以拿东西为借口跟着尼卡去了楼上一趟。
独自回到房间后，他关上门，打开了背包界面。
20点蓝量宛如一大笔天降横财，除了90级大招以外的所有技能基本都能用了。
柯林试了试武器栏里的装备，果不其然，40级及其以下的弓箭已经可以取出，一共有六七把。
其中有特殊技能的武器只有两把：一把是加15%额外移速的30级武器-追风者，当初他氪金首充送的，可以用来跑图赶路；另一把是有减速效果的紫杉弓，玩家俗称冰弓。
[永冬紫杉谷 Lv40
被动-冻害：技能命中敌方弱点时，造成40%减速，持续5s。内置冷却：1min。
简介：传说冬神乌勒尔住在北方的不毛之地，他喜好打猎，弓箭用上好的紫衫木制成。当寒冬来临时，他将僭窃诸神之王奥丁的神座。]
紫衫弓身表面覆着一层霜花纹，摸上去有些冰冷刺手，但很好看，排得上“柯林最喜欢的弓箭外观”的前三名。
柯林爱不释手地摸了好一会儿，冰弓的弦线不停地嗡鸣，也相当高兴。
很快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一人一弓的温存。
“林，你在里面吗？”是希尔文的声音，“我们可以出发了。”
“来了。”
柯林暂且把冰弓放回背包中，拎上10级的白板榆木猎弓，招了招黑猫老板，一起出了门。
冰弓的由来不好解释，还是暂时拿原来的弓打个掩护。
尼卡留在了店内静养，柯林和希尔文一同去拜访村子北边的魔药师。
村子不小，道路七弯八拐，木房与石屋高低错落地簇拥着。希尔文询问了不少村民，才找到去魔药师家的路。
柯林跟在他身后，看见不少驱赶着羊群的村民经过，叮铃当啷的铜羊铃声坠了一路。另有一些人背着鱼篓，应该是刚从翡翠湖回来。
一眼扫过去，都是普通的鱼种，没什么特别。
希尔文说：“听说这里的魔药师性格古怪，炼药的报酬收取全凭心情，没有标准。到时候我去交涉，你在门口等我就好。”
柯林应了声好，忽然又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冥冥的窥视感，立刻回过头，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
“林？”希尔文发觉了他的反常。
“……从昨晚到牧羊人的石屋开始，好像就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柯林缓缓道。
希尔文闻言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说：“可我没有感知到周围有魔力波动。”
柯林还要说话，希尔文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恢复了一贯的神色，道：“魔药师的屋子离这儿不远了，我们先走吧。”
“……”柯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拉住的手，不懂希尔文是怎么面不改色就牵上来的。但也不好当场挣脱，引起旁人注意，于是就这样被牵着走。
与他料想的不同，希尔文掌心很冷，不亚于紫杉谷冰弓的触感。皮肤相接的时候，甚至有种被阴冷的变温动物绞缠上的错觉。
“你……”柯林皱眉。
希尔文侧头看他，“怎么了？”
柯林：“寒气好重。”
希尔文缓缓打出一个不明所以的问号。
“怪不得喜欢吃辛辣刺激的。”柯林评价了一句，又建议说：“羊肉汤可以祛寒。”
这句话希尔文听懂了，笑着点头：“好，那有机会我们买点羊肉煮汤喝吧。”
闲聊中两人终于来到了魔药师的木屋前，屋门是半掩的，轻轻一推就吱呀呀地开了，迎面扑来一股子沉积的草药味。
屋内光线昏暗，只看得见火炉边的靠椅上歪斜地躺着一个男人，头仰着，脸上倒扣着本书，似乎正在睡觉。
柯林还没看清那书脊上的古字，身旁希尔文开口了：“果然是你，修斯。”
？谁？
听见声音，靠椅上的人动了，扣脸上的书画滑落下来，露出一张满布络腮胡的疲态脸。
[修斯 Lv41
种族职业：人类/魔药师
属性：攻击3 防御0 敏捷1 意志2 信仰5 幸运3 魅力4
归属阵营：雪都-王宫
HP：10000/10000  MP：9/15]
“……真见鬼。”看清希尔文的脸后，修斯低骂了声，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教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那群主教老头不该把你关在象牙塔里潜修祷告吗？”
柯林压低声音问希尔文：“你朋友？”长得有点着急啊，不像同龄人。
“不算，只是以前在雪都认识的人，宫廷的御用魔药师。”希尔文同样低声回答，“之前听说他离开王宫到翡翠湖一带寻找新魔药的灵感，所以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在。”
柯林懂了：“噢，怪不得你指名要来这个村子。”
两个人杵在门口窃窃私语，被晾一边的修斯额角抽了抽，“希尔文，你大早上带着人来打扰我，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调情的？”
既然是认识的人，无意义的寒暄就可以省去了。希尔文简单介绍了一下来意，大概是同伴受伤了，路过这里想求一剂恢复魔药，报酬好商量。
“同伴？”修斯诧异，看向他身后的柯林，“教廷的人难道没给你配随侍……”
“修斯。”希尔文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一切报酬都好商量。”
柯林被希尔文背对着，看不见后者的表情，但感觉屋内的氛围似乎凝滞了一瞬，只剩下炉火毕剥炸响的燃烧声。
修斯的目光在他两人之间梭巡，看见柯林身上的披风，仿佛明白了什么。
“真没想到，你也会有求人的一天。”修斯哼笑一声，“恢复魔药我当然会做，至于报酬……我这个人对钱不感兴趣。让我想想该怎么为难你们。”
他摸了摸下巴，看见旁边桌上吃剩下的鱼骨头，来想法了。
“这样吧，最近我特别想吃鱼，你俩去翡翠湖钓100条鲈鱼给我——必须是你俩亲手钓的，别人的我不要，也不能是网捞的，没诚意。什么时候鱼凑齐了，药就是你们的。”
这要求让希尔文蹙了下眉。
柯林知道该自己讲话了：“100条太多了，张口就来？你怎么不说把整个翡翠湖撬下来给你搬进家里？”
修斯摊手：“那没办法，药在我手里。难道你们能在这地方找到第二个魔药师吗？”
“确实找不到。”柯林摸向腰间的匕首，凉道：“不过，我可以让这地方一个魔药师都不剩。”
装备10级猎弓的情况下，40级箭雨技能已经能秒十来只血量一万五的幽灵狼。要解决一个脆皮魔药师，一发30级的单体技能就够了。代价不多，也就三点蓝量。
修斯没想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武力威胁，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见柯林抬步上前，他连忙往后退了五六七八步，在前者的不断逼近下，贴着墙忙喊：“希尔文……希尔文！伟大仁爱的圣骑士大人！快管管，你的朋友要杀人了！”
希尔文站在一边束手旁观，盈笑道：“我可管不了他。”
在柯林颇具善意与耐心的砍价还价之下，100条鲈鱼的交换条件最终被降低到了10条。
[叮！接取临时委托——告诉他，我想吃鱼了
委托需求：与队友在翡翠湖共同钓获10条鲈鱼，并将其交给魔药师修斯(0/10)
委托奖励 ：中阶恢复魔药*1]
柯林想让修斯把魔药先拿出来，这样尼卡恢复了，可以三个人一起钓，快一点儿。
结果修斯坚决不肯，说怕他们拿了药就跑，他不做赔本买卖。
从修斯家出来后，柯林质疑：“你俩不是旧相识吗？怎么你在他心里一点信誉都透支不了。”
“嗯……”希尔文托着下巴，转头看他，委婉道：“应该不是我的问题吧？”
柯林的目光扫了过来，希尔文立刻正色改口：“是的，都怪我。”
委托是暂且接下了，柯林开始思考该去哪儿搞鱼竿和饵料。希尔文看了眼天色，说：“我们先回酒馆吧，吃顿午餐，再问问店里的老板和伙计。”
两人回到酒馆时接近中午。
还没进去，柯林就听到了一阵悠扬动听的弦琴曲。
希尔文推开了酒馆的木门，前堂热闹非凡，各桌之间都挤满了喝酒言欢的村民。
“欢迎！”酒馆老板看见两人回来，举起手打了声招呼，随后回头朝楼上喊：“尼卡，你的朋友们回来了！”
柯林发觉琴曲暂停了，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一个黑发年轻人正靠坐在木楼梯边，怀里抱着一把红棕色的鲁特琴，眼睛被麻布蒙着，应当是个瞎子。似乎察觉了柯林的注视，他抬起头望了过来。
柯林的目光随之一顿。

第8章
[？ Lv？
种族职业：？/吟游诗人
属性：？
名衔：？
归属阵营：？
HP：？ MP：？]
完全空白的面板，只有职业一栏被标明了，其他全是无效信息，连种族都不明确。
但柯林认识这个人。
——这就是当初开服期间，他在琥珀镇完成隐藏任务后，给了他一块奇怪大黑石头的神秘人npc。
和尼卡待在琥珀镇采购那天，他没能找到这个npc，还以为是穿越错过了时间点。没想到停停走走一段路，又在这个村子里恰好撞见。
“柯林，希尔文！”
尼卡从二楼跑下来，高兴地喊两人的名字。希尔文笑着抬手回应，柯林也从思绪中抽出。
三人聚坐在角落里的橡木方桌旁，老板上完麦酒后就走了，尼卡询问起情况：“怎么样，上午还顺利吗？”
希尔文点点头，“我们找到了魔药师，他同意给魔药，不过有一些换取条件……”
柯林没说话，一边喝酒一边留心着诗人的动向。
午饭后，希尔文与老板交谈，询问哪里有鱼竿和鱼饵。柯林眼看着诗人推门离开酒馆，将黑猫交给尼卡，道：“我出去走一会儿，消消食。”
“噢噢。”尼卡接过他递来的猫，没察觉任何端倪。
柯林起身跟了上去。
不远处，希尔文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他离去的背影。
出酒馆后不久，柯林看着吟游诗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拐入了一处狭窄的巷子，他手探向腰间的匕首革鞘，也跟了进去。
但进去后不久他就发现不对——巷子曲拐八折，人跟丢了。
“你在找我吗？”
陌生的人声贴着颈后冷不丁响起，柯林心头一跳，立刻反射性一抽匕首往后挥去。挥刺中他似乎割到了什么东西，没看清，只听“铮！”一声尖锐刺耳的崩断音蓦然炸开。
诗人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快，被刀刺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下，柯林反握匕首，后退两步，与之拉开距离。
琴弦崩断的余音仍在巷子里回荡，诗人上手摸了摸断裂的鲁特琴弦——刚才如果不是用琴挡了一下，现在被割开的估计就是他的脖子了。
柯林跟出来是想观察一下情况，没想着要起冲突，正斟酌要怎么开口，就见诗人伸出了一只手。
“你把我最心爱的琴划烂了。”诗人说，“赔钱。”
“……”他语气太坦然，甚至令柯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碰瓷了，问：“多少？”
诗人竖起一根手指。
他说：“一百枚金币。”
柯林：“多少？？”
天可怜见的，柯林穿越至今别说金币，连一百枚银币都没见过。再说一把吟游诗人的枫木琴，张口就要一百枚金币，这比魔药师修斯的一百条鲈鱼还要离谱，纯属打劫，他连砍价的耐心都没了，直接道：“没钱。”
“赔不起？那就换个方式弥补吧。”诗人仿佛早有所料，“美丽的旅人，正巧我这儿有一些事情想委托你……”
柯林盯着他裹眼睛的麻布：“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长什么样了？”
诗人顿了下，道：“那不重要。我的琴弦被你割断了，没办法维持生计，你得帮我修好。”
“……你想怎么修。”
“我需要一只黑羊的肠子，用羊肠线做新的琴弦。”
这要求稍微正常点，至少比一百枚金币要好接受。但柯林记得今早在村庄内没看见一只黑羊，家家户户饲养的都是白绵羊，就连村外那个牧羊人的羊圈里也全是白羊。
柯林：“非要黑羊，白的不行？”
“不一样。”诗人随意地拨了下松断的琴弦，“弹奏出的声音不一样。”
柯林不懂这个，羊毛颜色难道还与小肠粘膜质量相关联吗，冷冷道：“如果我都说不呢？”
他和希尔文尼卡不准备在这座村子待太久，魔药拿到后就可以走人，没必要再接下这个意料之外的委托。弄坏了琴是他的责任，可以赔，但不是张口一百枚金币这么个赔法。
诗人闻言放下琴，抬头面对着他，即使眼睛被蒙住，却也叫柯林生出了一种被注视的错觉。
“我知道你现在缺少什么。”诗人抬步朝他走近，“那个跟着你的人类能给你一些，但给不了太多，你并不能靠着依附于他过活。”
这句话信息量不少，柯林更加惕厉：“一路上跟踪我们的人是你？”
“这不叫跟踪，叫观察——就像你观察我一样。”诗人低声道，“你不妨把这看成一场交易，你帮我拿到羊肠线修复琴弦，我会给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醇厚磁性，似乎暗藏着某种吸引人的魔力，叫柯林的目光游离了片刻。
诗人将手伸向柯林的脖颈，想撩起垂落在那里的一缕银发，然而指尖还没碰到，忽然被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所阻遏。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钳住了他的手臂，使得他的动作不能再往前一寸。
不知何时巷子里多了第三个人，金发青年站在诗人身侧，目光平静地乜视他。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谈话。”
希尔文语气平和如常，但手下的力气却截然相反，他硬生生将诗人的手一点点从柯林身前掰挪开，过程中骨骼被碾压摩擦的咯吱声令人头皮发麻，微笑道：“但他似乎不太情愿跟你聊天，能请你离他远一点吗？”
柯林微怔，“希尔文？”
在希尔文的“劝导”介入下，诗人被迫退开了一段距离。他放下几乎被拧折的右手，倒也不恼，面朝着柯林继续刚才的话题。
“三天之后的中午，将黑羊的肠子带到这里来，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也会给你想要的酬劳。”诗人说完勾了勾唇角，“我等你的好消息。”
待诗人离开巷子，柯林脑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主线任务——沉默的羔羊
任务需求：找到并杀死黑羊，将它的肠子交给吟游诗人。
任务奖励：未知]
不是临时委托而是主线任务？
柯林十分诧然，暂且将这事搁在一边，问身旁的希尔文：“怎么出来了。”
“看你一个人出酒馆，怕有危险，就过来看看。”希尔文望着诗人离开的方向，“那是你认识的人吗？”
柯林：“……不是，今天刚见。”
希尔文收回目光看向他，“从进酒馆开始，你就盯着他看，到和尼卡聊天时，你也一直在走神。我还以为是你的熟人。”
柯林迟疑：“有这么明显吗？”
希尔文半开玩笑道：“你整颗心都落到他身上了。”
什么话，好肉麻。柯林换了个话题：“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揭穿他一路跟踪我们的时候。”希尔文沉吟，“不过他身上确实没有魔力波动，难以察觉行踪，估计是用了什么器具隐藏……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尼卡康复后，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他思考了片刻，递出手，将一个无名指大小的东西放进了柯林手中。
“林，这个给你。”
柯林摊开掌心，是一颗紫罗兰色的晶状宝石。
[坦桑石
效果：意志+1
简介：一块被祝福过的坦桑石原石，内里存储着某种特殊的魔力，看上去似乎有些像某个人的眼睛。]
希尔文解释：“里面有我的一部分魔力，能抵御一部分低阶术法，遇到危险时就将它捏碎，这样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感知到。”
柯林觉得挺好看的，打量了好一会儿，“你从哪儿变出来。”
“空间魔法。”希尔文自然道，“你不是也会吗。”
“……”柯林的视线从宝石移到了他脸上，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上在酒馆，你独自回房间之后，我在门外感觉到了近似的魔力波动。”希尔文看了一眼天色，“我们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回去吧，别让尼卡一个人在酒馆久等。”
希尔文朝巷口走了一段距离，发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后，目光停滞住了。
柯林手里多了把紫衫弓，指尖聚着一支风箭，搭在弦上，锐利的镞尖正冷冰冰地对着他。
哪怕希尔文早察觉到了魔力的波动，但真看见自己被柯林这样用箭直对着，他心跳还是不可自制地漏了一拍。
希尔文分不清这是因为惊遽、悸动或是别的什么，也许都有一些，他面上仍装作一副不明情况的样子，困惑地唤了声：“林？”
“在你那位魔药师朋友家里的时候，我说的话没在开玩笑，要解决他很轻松，一箭的事。”柯林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目光注视着希尔文，放缓声音说：“你猜，我解决你需要几箭？”
希尔文扫了一眼周围，“这个距离，或许我的剑会更快一步呢？”
话是这么说，他却根本没有要碰剑的意思。柯林扯了下嘴角：“你可以试一试。”
“……好吧。”希尔文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一副认输投降的姿态，“不过在动手之前，你至少得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看似处于被动局面，语气听着也很真挚，但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丁点紧张。手是举着的，十指却自然地放松，没用多少力气，完全是应付了事。
巷子很窄，光线不明朗，希尔文处在一片暗色的阴影里，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清透干净的眼睛也跟着暗了下去，变成一种灰沉沉的深邃。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柯林，眼尾上挑，似乎还在笑。
轻佻，甚至算得上恶劣的态度。
柯林拧了下眉头。
这和他所熟知的游戏当中的希尔文不一样。
在柯林的印象里，希尔文应该是良善、真诚、值得信赖的，一个正直而无害的引路人与领导者。眼前这个人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危险。
他终于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实感——这不是游戏里的人物，并非用标签和数据组建起来的npc，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一个人，具有他不曾知晓的多面性。
柯林质问：“早上你到底往鱼汤里加了什么？”
希尔文眼神闪了下，猜到大概是那个诗人说了什么，引起了他的怀疑。
既然瞒不了，希尔文如实回答说：“我的一点血。”

第9章
听见这话，柯林差点手一抖把箭射出去。
他看着希尔文呆了几秒钟，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又一会儿白，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变态吗”。
憋了半天，才从嗓子里艰涩地挤出声音：“……你在想些什么？”
柯林原以为希尔文顶多是加了一点类似魔药的东西，根本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哪个正常人会往刚认识不久的同伴碗里掺自己的血？一想到自己喝了什么，他的肠胃就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但过了一上午，该消化的早就消化完了，想吐也吐不出东西。
“抱歉，因为我有些好奇。”
希尔文认错时态度端正了许多，“从一开始我就直觉你会魔法，可之后却一直没见你用过，我猜测你或许是没有魔力了，所以就想看看你恢复魔力后会做些什么。”
希尔文的血液里挟带有纯净的魔力，他特意抽取了最精华的一部分，就算柯林全吸收了也没有坏处。
更何况，柯林喝完后也承认很喜欢。
他自动忽略了当时柯林只是在夸汤好喝，并觉得要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诗人，一切本该好好的。
柯林怀疑：“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希尔文歉意道，“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柯林没立刻答复，只是盯着希尔文看，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希尔文也颇有耐心地维持着举手示弱的动作，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诉说：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直到巷子外传来尼卡的呼唤声，柯林才闭了闭眼睛。
他松开了紧绷的弓弦，那根搭在弦上的风箭也随之消散。见状，希尔文心下一松，但又听见柯林说：“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不用这样试探。”
柯林将冰弓放回了背包，走过希尔文身旁时，将那块坦桑石递还在他手中。
“我确实不喜欢。”
回到酒馆后，尼卡的视线在柯林和希尔文之间来回游移，察觉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们吵架了吗？”
柯林听出尼卡语气里的担忧，否认说：“没有，关系很好。”
希尔文握住他的手：“是的，我们关系很要好。”
“……”柯林试着挣了挣，没挣脱，面无表情地看向希尔文，后者回以浅笑。
尼卡这才放下心。
诗人的任务先不管，眼下最重要的是钓够10条鲈鱼，将魔药换到手。
住酒馆隔壁的村民一家姓约森，听说希尔文和柯林他们想要钓鱼，热心提供了一些蚯蚓饵、柳条篓以及两根光滑结实的山杨树枝条。
柯林以前被迫跟公司去农家乐团建过，会自制简易的鱼竿。
他将山杨树枝的一端系上麻线，就着火炉的火将针烧红退火后，用匕首拗成流线钩，淬火冷却后接在了麻线的另一端。铅坠则用小石块充当，方便鱼钩下水，随后又削了一小截芦苇杆，系在石块上方做鱼漂。
整个过程中，尼卡好奇地坐在矮凳上围观，希尔文也在一旁跟着看。
希尔文以前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吃的鱼要么是厨师已经做成菜的，要么是出了雪都后自己在渔猎户手里买的，因此无论是做鱼竿还是钓鱼对他而言都十分新鲜。
柯林则一边绑线一边在想事情。
在巷子对峙时情绪有些上头，他很少有这种时候，现在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也挺莫名其妙。
希尔文至今没有做过对他不利的事，哪怕是背着他往汤里掺血，不管动机如何，至少最后的结果都是好的，帮他解决了缺蓝的问题。
是他自己先入为主地给希尔文套了一个游戏中的性格预设，不符合预期就认为不对——这对于这个世界的希尔文来说很没道理。
不该这样。
绑好麻线后，鱼竿就大致制作完成了。
[普通山杨树鱼竿
简介：资深猎人纯手工制作的简易鱼竿，丢鱼率低至15%，匠心品质，值得信赖。]
观摩完整个过程的希尔文若有所思，将另一根山杨树枝也以同样的步骤处理了一遍，成品看上去跟柯林的没有太大差别。
准备好后两人就出了村子。路上，柯林望着山下的翡翠湖，思考这个时段该去哪儿找钓点，无意间瞥见了希尔文的鱼竿面板，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神奇山杨树鱼竿
简介：教廷圣子纯手工制作的神奇鱼竿，装备后即可获得100%空军的规则级效果！没关系，虽然钓不到鱼，但还浪费了时间，这怎么不算一种“一竿双雕”呢？]
柯林：“……”
什么毫无意义的规则特效。
希尔文发觉柯林似乎在看自己，转过头来。柯林表情微妙地静默了一会儿，将自己的鱼竿递给了他，道：“换一下。”
希尔文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递出了自己的鱼竿，问：“你要用我的吗？”
柯林“嗯”了一声，接过希尔文的鱼竿，拿手上打量了一下。他倒要看看这竿是怎么做到100%空军的。
希尔文试探地问道：“我们……这算和好的意思吗？”
柯林：“……我们什么时候不好了。”
他只是说不喜欢希尔文的试探，没有说过不喜欢希尔文这个人。
希尔文侧头定定地看着柯林，随后轻笑了一声，“林，你可真是……”
柯林疑然：“什么？”
“没什么。”希尔文摇了摇头，到最后也没说出一个具体的形容词，但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似乎心情变得相当不错。
午后温度高，柯林带着希尔文在翡翠湖畔游荡了半圈，找到了一处背阴的铧尖。
离岸的水面上浮着大片的绿藻和水草，色彩斑斓，层层叠叠，像莫奈的印象派油画。这一切落在柯林眼里就是鱼藏身避暑的好地方，好上竿。
一个下午过去，希尔文那边咬口不少，但钓上来的东西稀奇古怪，基本是白条、银鮈、鳑鲏之类的小鱼，人吃嘴里都嫌塞牙缝，黑猫老板成了这次野钓的最大赢家。
至于柯林，他拿着希尔文100%空军的神奇鱼竿，蹲得腿都麻了，直到黄昏却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气温开始降低，鱼越来越难钓。柯林守得发困，估摸着今天是真钓不上了，干脆起身拍了拍衣裤，道：“我在周围逛会儿，放松一下。”
希尔文点头，“好，但别走太远。”
翡翠湖畔的草坪很软，踩上去像绵柔的绿地毯，上面还缀着一些星星点点的花，浅黄色的是酢浆草，蓝紫色的是马兰，小小的花冠被微风托着轻轻摇曳。
黑猫在其中窜来跳去，柯林看见一株长得很饱满的蒲公英球，刚蹲下来，猫却先他一步凑上去嗅嗅嗅，一个喷嚏下去全吹飞了。
“……”柯林把它逮起来，“你故意的吧。”
黑猫的绿眼睛毫无畏惧地直视他：那咋了？
柯林把它脑壳盘了一遍，在想明天要不要偷偷换一根鱼竿，希尔文做的这鱼竿太邪门了，他把握不住。
再往前就是杉树林，离河畔太远了，柯林带着猫准备调头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羊铃声。
他循着铃声望过去，看见一只落单的小羊从树丛钻了出来。瞧见他后，一颠颠地跑到他面前，眼睛乌溜溜地看他。
“咩——”
夕阳悬天，希尔文正在水岸边收拾鱼篓，听见这叫声后回过头，怔了下。
柯林抱着一只雪白的羊羔回来了，他站在被夕阳染红的草地间，抬手抚摸怀中小羊的皮毛，羊铃因他的动作晃动出叮铃叮铃的轻响。落日的余晖描摹着他的五官，连垂下的睫毛都被一根根地仔细勾勒，显出一种宁静的圣洁。
腿上还挂了一只死咬着他衣服不松嘴的犟种猫。
希尔文好半天才能将目光从柯林身上移来，看着羊问：“……这是？”
柯林还惦记着给他祛寒的事，回答：“小羊肉汤。”
希尔文：“……？”
小羊：“咩——”
柯林和希尔文带着一小篓鱼获和羊羔回了村子。两人钓了一下午才勉强钓到两条鲈鱼，个头还没有巴掌大，给修斯送过去后，立刻遭到了后者的无情嘲笑。
柯林亮出匕首，修斯的态度立刻变得谦逊有礼：“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这么晚了，都快点回去吧。”
天完全黑下来时，柯林和希尔文才终于回到酒馆。
尼卡对于两人出门钓鱼结果抱回来一只羊崽子的事感到十分困惑：“这是从哪里带回来的羊？”
“捡来的。”柯林想把羊放地上，但小羊却一直在往他怀里拱，扒拉了半天才放下，皱眉说：“拱什么？我又没有奶。”
“……”希尔文没想到他能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这么直白粗俗的话来，用手抵着唇，掩饰般地轻咳了两声，脸偏向一边。
尼卡蹲下来，听小羊咩咩叫了半天，迟疑地望向柯林：“它好像把你当妈妈了。”
柯林觉得不可能：“我看上去哪里像羊……”
他话语一顿，盯向身上的白绒斗篷，生出一种可怕的猜测：“这斗篷不会是用它妈妈做的吧？”
尼卡的表情变得十分惊恐，迅速抱起小羊蹭蹭蹭地远离他，希尔文连忙解释：“……那倒应该不至于。”
羊绒斗篷是雪都修道院的制品，所用的皮毛材料与各领地呈献给王宫的上贡品是同一个档次，不是这种普通的绵羊毛。
之前柯林为了喂猫买了两皮囊袋的羊奶，尼卡倒出一些喂给小羊，将它哄睡着了。现在外面黑灯瞎火，三人将熟睡的小羊放在了酒馆后方的圈舍里，决定天亮后再去找失主。
晚餐时，尼卡在酒馆老板的指导下做了一锅扁豆炖萝卜汤，特意给柯林和希尔文盛了两大碗。热乎乎的稠汤沾着切好的鱼饼吃，咸淡和口感都刚刚好，入口即化。
一直到回了二楼房间，和尼卡互道晚安后，柯林的胃里都是暖和的。
柯林原来的斗篷在白天已经洗过晒干了，明天就能换上。希尔文盯着他解下的白绒斗篷，似乎在思考什么。在柯林看过来时，希尔文已经将斗篷叠好，并吹灭了桌上的烛台。
子夜时，村子笼罩在寂静的漆黑中，一丝风声和虫鸣都没有。
叮铃——
柯林躺在木床上挨着猫睡，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一阵悠远缥缈的羊铃声。他惺忪地睁开眼，试图分辨那铃声从哪里来。
“怎么醒了。”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道人声。
柯林脑子不大清醒，反应了好半天才记起这是希尔文的声音，下意识问：“你还没睡吗？”
希尔文的回答语气很轻：“我在看你。”
柯林整个人还处于强行开机后迷迷瞪瞪的状态，他听不懂希尔文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此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只感觉应该和熬夜看电脑、看手机一个意思。
“喔。”他劝说道：“那你别看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找羊失主……钓鱼……差八条。”
身旁静了半晌，随后传出希尔文的一声轻笑，“好。”
柯林不知道希尔文怎么能够笑得出来，这分明是一件令人忧虑的事：“不会等到尼卡伤都好全了我们还没钓够吧？”
“不会的。”希尔文连哄带骗地安慰他，“如果明天你钓两条，我钓两条，再加四条，这就有八条了。”
柯林被这一番无中生有的画饼言论说服了，彻底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又疑惑地问：“我刚才好像听见了羊铃声，你听见了吗？”
希尔文再次静默，片刻后才回答：“没有，兴许是你做的梦吧。”
“可能吧。”柯林没太在意这件事，重新闭上了眼。
睡梦中，他感觉希尔文似乎一点点掰开了他的手指，将一个冰凉的硬质物件放进了他的掌心，随后又轻轻地合上。
“不用想太多，林，好好休息。”
希尔文合握住柯林的手，感受掌心贴着的温热皮肤。那皮肤下流动着极其干净纯粹的魔力，其中一部分源自于他的血肉，与他脉络相连。
“我会替你扫清那些烦心的事情……这是骑士的责任。”

第10章
柯林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起床时才发现手里多了颗宝石——正是昨天他还给了希尔文的那枚蓝紫色坦桑石。
他对昨晚发生了什么没有印象，只记得好像听见了羊铃声，但希尔文却说没听见。
“半夜里你说了一些梦话。”吃早餐时希尔文解释，“这石头有安神的作用，不贵重，暂时收着吧。”
后半夜柯林确实睡得很安稳，因此没有怀疑他的话。
上午，两人在村子内走了一圈。希尔文挨家挨户地问过，没有哪家人昨天丢了羊崽，柯林顺带问了问黑羊的线索，也确认村民们都没有在翡翠湖一带见过黑色的羊。
回到酒馆后，三人商量怎么处理这只来路不明的小羊。
剩下唯一可能是失主的只有住在村外山麓处的牧羊人了，但依照之前牧羊人丢羊后不分青红皂白甩锅村民的行为，这羊要真是他丢的，他们送回去大概率不会得到感谢，甚至还可能被对方倒打一耙认作偷窃者。
想到这儿柯林就觉得没必要：“太麻烦，直接炖了吧，是它自己送上门的。”
希尔文不忍心：“可是林，它还这么小……”
尼卡将小羊抱在面前，难过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柯林？”
被三双眼睛齐齐又眼巴巴地瞅着，柯林缓慢地挪开视线，“……装可怜对我没用。”
但最后柯林还是妥协了。
出发去找牧羊人前，希尔文再向酒馆内的客人询问了些牧羊人的具体情况。柯林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等他，目光放空，看上去像是在发呆，实则在翻阅系统的任务面板。
[支线-你要去斯卡保罗集市吗？(进行中)]
[主线-飞鸟集(进行中)]
[临时委托-告诉他，我想吃鱼了(进行中)]
[主线-沉默的羔羊(进行中)
需求：找到并杀死黑羊，将它的肠子交给吟游诗人。倒计时：2天2小时27分06秒]
面板上的任务不知不觉间已经堆多了，一共四个，分别来自不同的人。
尼卡和希尔文的任务没有内容提示，暂时可以忽略不计。修斯的钓鱼委托需求很明确，只有诗人给的委托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系统标注还是主线任务。
柯林之前打游戏时没好好看过主线剧情，但也明白一件事情：游戏内的所有主线都是围绕“消灭魔王母树”这一目标进行的，其下的任务自然也与母树的踪迹有关——例如他之前打的团本[死灵洞穴]，就是处于侏儒领地的某段主线的衍生副本，目的是讨伐被母树侵蚀的死灵法师。
照这个逻辑，诗人想要的“黑羊”应该也与母树有关。
猜测再大胆些，或许就是被母树侵蚀的祭品。
不过柯林穿进这个世界快半个月了，人都杀了几批，母树的影子是一点没见到，差点忘了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翡翠湖和村庄都没什么问题，唯一的异常似乎只有第一晚他们向牧羊人问路时，那些关在羊圈里忽然抬头盯他的羊。
柯林在思忖有没有别的遗漏点，不远处希尔文与村民们的交谈声飘到了他的耳中。
“他曾经有一位妻子。”一名妇人回忆，“与他相比，他的夫人要好相处很多。每当我和我的丈夫路过山脚，那位夫人总会向我们打招呼，分享一些新鲜的奶酪和羊腿肉。有一次下雨，我被困在了山里，最后是她听见呼救来帮助了我……她是个相当善良正直的人。”
希尔文沉吟：“但我们前天经过时，并没有见过这位夫人。”
“因为她已经跑了——据说是跟着一个外来者跑的。”另一个年轻男人说。
先说话的妇人有些愤然，“你怎能说出这样毫无根据的话诋毁她？你并没有和她相处过！”她转向希尔文发誓：“骑士大人，我敢向薇尔丹帝女神保证，她是一个实足的好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男人耸肩：“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那个牧羊人。他每次来村子闹事就这么叫唤，要么说他丢了的羊，要么说抛弃了他的妻子。”
妇人：“你信他的话？”
男人：“因为我觉得很有道理，谁能受得了那种孤僻的怪人？跑是应该的。”
两人差点就此吵架，希尔文好言劝说了两句才平息下来。
希尔文继续问：“那位夫人长什么样？”
妇人：“她消失两年了，我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但记得她冬天常穿一件……”
柯林听不清后面的内容，但他看见希尔文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波动，并抬头望向了自己。
他正要走过去，却感觉斗篷被人拉了拉，低下头，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正望着他，神色小心翼翼。
柯林对这个男孩有点印象，是约森家的大儿子约翰，也就是昨天给他和希尔文提供了虫饵和鱼篓的那家热心村民。
柯林问：“有什么事。”
约翰踮起脚，小声开口：“先生……我听说你们在找黑色的羊。”
“对。”柯林在他面前蹲下来，“你知道它的下落吗？”
面对陌生的大人，约翰原本还有些局促，但见柯林态度这么平常，也跟着放松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后，用手挡着嘴凑近了柯林。
“我和我妹妹在村子西边的杉树林似乎遇到过……”说到这儿约翰又紧张起来，“但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妈！她平时不让我们去那儿玩，说里面有吃人的野兽。”
柯林心中一动。
村子西边的杉树林——那正是昨天他和希尔文一起钓鱼的地方，离牧羊人的石屋也不远。
“我保证。”他应下，“你们亲眼在那片树林里见到了黑羊？”
约翰摇摇头，“我们进去逛到了天黑，什么也没有遇到，但在走时我听见了羊铃声。西玛说她看见了长角的黑影，很害怕，于是我赶忙带着她出来了。”
“长角的黑影？”
“是的，四只角，或许那就是吃人的怪物。”约翰伸手在头上比划了一下，有些气馁：“但我们不敢告诉大人们，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带着西玛去了树林，我一定会被打死的。”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获得关键线索-天黑后杉树林中的四角黑影。]
柯林还想问问具体的位置，约翰突然听见了他妈妈的呼喊声，连忙一溜烟跑不见了。这时希尔文恰好抱着羊从酒馆里出来，朝他道：“林，我们走吧。”
去牧羊人石屋的路上，两人一边走一边交换信息。
柯林：“最后你问到了些什么？”
希尔文：“一些牧羊人从前的家庭情况。他没有孩子，妻子在两年前跟人离开了，所以对外来者带有偏见。”
谁要关心牧羊人有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柯林有些无言以对：“了解这个干什么。”
“至少解释得通他之前对我们态度恶劣的原因。”希尔文笑了笑，“你呢，那个小孩在你耳边偷偷和你说了什么悄悄话？”
柯林将四角黑影的事情告诉了他。
“长着四只角的黑羊？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生物，真稀奇。”希尔文有些诧异，“你真的要晚上去杉树林找那只黑羊吗？”
柯林说：“诗人定的期限就在后天，时间一眨眼就没了，我打算今晚去碰碰运气。”
希尔文不赞同：“这太冒险了，林，且恕我多说一句，那位所谓的吟游诗人也十分可疑，你不一定非得听从他的要求。”
“我弄坏了他的琴，赔偿是应该的。”柯林摩挲着箭袋里一支芦苇箭的箭羽，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他手上还有些我很感兴趣的东西。”
他指的是那块原本在他背包里压了几年的大黑石头。按以往的游戏经验，一般丢不掉的奇怪道具都有大作用，说不定就是某个隐藏任务或奇遇秘境的触发道具，拿在手里最踏实。至于诗人背后的动机，他暂时不关心。
希尔文劝说：“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直接找他买下来。”
柯林：“他张口就是一百枚金币，我可没这钱。”
希尔文想说“我有”，但柯林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想就此事再说更多，劝多了没用。
“好吧。”希尔文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但至少让我陪你一起去，可以吗？”
这个要求柯林不好再拒绝，“……只要你愿意。”
到达牧羊人的石屋后，依旧是希尔文上前敲门，没想到门没关严，手一碰就自动开了。屋子里没人，光线透过木窗照进来，照亮了里面繁杂陈旧的摆设。
站在门口的希尔文目光一顿。
“你们想干什么！”
愤怒嘶哑的喝斥声自背后传来，柯林闻声回过头，看见牧羊人气冲冲地赶了过来。
希尔文也看见了他，出于礼貌，道了一声歉后才解释来意。但话才说到一半，牧羊人直接不顾羊羔的挣扎大叫，将其从希尔文怀里扯拽了出来，之后大骂了一通晦涩难懂的卢恩语。
希尔文嘴角常挂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
“你们这些偷窃者！该死的贼！总有一天会遭受天谴——”
在牧羊人将要动手推向希尔文时，一支芦苇箭擦着他的脸飞过，“咚！”一声直直地插进了他身后的树干里。
叱骂声戛然而止。
数人高的山杨树，竟然被一根细长的芦苇箭撼动到抖落几片叶子，这一箭要是射中了牧羊人的脑袋，结果可想而知。
“注意你的言辞。”柯林从箭袋里取出一支新箭，搭在猎弓上，再次对准了牧羊人，"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需要我教你怎么说谢谢吗？"
一支箭将其他人的注意都夺了过去，希尔文的目光完全落在他身上，直勾勾地看着他。牧羊人被要命的箭镞直指着，僵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死死地掐住了，好半天才勉强地挤出半句道谢。
柯林没有答应，向一旁的希尔文扬了扬下巴，“跟他说。”
牧羊人：“……谢谢。”
“继续。”柯林对于老龄教育展现出了非凡的耐心，“‘我向之前对你的轻慢与鲁莽道歉’。”
牧羊人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在柯林逼迫的盯视下才向希尔文艰难地重复了一遍：“……我向之前对你的轻慢与鲁莽道歉。”
“不客气。”希尔文仿佛完全不在意，微笑道：“祝你有愉快的一天，先生。”
折返途中，柯林跟希尔文说：“你也别太好说话了，对这种人不用讲礼节，他们不会领情，只会得寸进尺。”
希尔文很认同地点头，真诚道：“还好有你在。”
“……”柯林的失语长达三秒钟，侧过头看他，可对着这张脸又说不出过于刻薄的话，最后只能忍不住问：“你以前到底是怎么过下来的？”
这次希尔文只是笑，没有回答。
在牧羊人处碰壁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好歹最后羊还回去了，这事对柯林而言只算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下午，两人继续未竟的钓鱼大业。介于昨天柯林切实地体会到了希尔文100%空军鱼竿的厉害之处，这次他老实了，向酒馆老板租用了一根正常的鱼竿。
柯林钓鱼技术也一般，没抱太大希望，只希望比昨天一竿不上的情况好就行。
但没想到的是，今天的运气竟然相当不错，整个下午两个人都一直连竿，咬口不断。最后柯林钓上五条鲈鱼，希尔文也钓上四条，以及一条数十厘米长的鲑鱼，加上昨天钓的两条，已经超额完成了修斯的委托目标。
太阳落山之前，两人带着鱼获返回村子。
希尔文有些疑惑：“林，为什么不把鱼装进鱼篓里，用手提着不会弄脏衣服吗？”
柯林提着手臂长的鲑鱼，说：“我在炫耀。”
希尔文陷入思考，抬头见路过的村民纷纷对他们行以注目礼，眼中满是惊奇与钦羡，恍然大悟。
两人提着鱼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后才终于到修斯家，这次柯林主动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会儿，打开门的修斯懒洋洋道：“你们今天又……”
柯林面露困惑：“嗯？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钓了一条二十磅重的鲑鱼？”
希尔文：“用的还是林给我做的鱼竿呢，哈哈。”
修斯：“……”
不是？谁问你们了？？

第11章
[叮！完成临时委托——告诉他，我想吃鱼了]
[获得物品：中阶恢复魔药*1]
拿到魔药后，柯林和希尔文一起回到酒馆。喝下药的尼卡血量很快恢复至100%，精神气立马不一样了，整只鼠都振作起来。
天色渐暗，酒馆伙计在炉子里架起火堆，前堂渐渐变得热闹。
二十磅重的鲑鱼最后被厨子做成了一大锅浓郁的莳萝洋葱鲜鱼汤，分享给店里的客人们，获得了一众欢呼喝彩。修斯也来了，招招手叫发汤的尼卡也分给了他一碗。
柯林有些鄙夷：“十条鲈鱼不够你吃？还过来蹭饭。”
修斯端着碗很理直气壮：“免费的，那能一样吗？不吃白不吃。”
虽说没见几次面，但修斯觉得柯林怪有意思，至少比希尔文那种假惺惺的做派有趣多了。他作为宫廷的魔药师，走到哪儿都是受人敬畏，已经很久没人像柯林这样跟他说过话了。
最主要的是——还长得好看。
修斯游历数年见过不少美人，也知道神圣林的精灵向来以貌美著称，但好看到柯林这个地步的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哪怕有时候态度粗暴又恶劣，可胜在脸实在太漂亮了，一切缺点好像都可以被原谅。
修斯左看右看，确认希尔文正被人围着攀谈，应该注意不到这边，趁机八卦道：“嘿，你是怎么和希尔文认识的？”
柯林扫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问他。”
修斯心想我哪敢啊？见面第一天他就多嘴说漏了半句话，希尔文当场脸色就冷下来了，也就是背对着柯林没被看见。
想到这儿修斯就牙酸，他看得出希尔文对柯林很上心，否则也不会无时无刻端着一副温良友善的样子。别说他了，就连中心教廷的那群主教老头都没这个待遇。
反正柯林他们估计也快走了，他得悄悄给希尔文添点儿堵。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修斯压低了声音说，“对人对事不能光看表面，有些东西藏得很深，你以为挖到底了，其实也可能只是另一层让你放松警惕的伪装。”
柯林：“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听不懂，讲点人类的语言。”
“……”修斯咬牙切齿，“我的意思是，叫你小心某些人——”
话没说完，一只手落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修斯的后半句话猝然地卡在了嗓子眼，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浑身僵硬不能动。
希尔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两人身后，身形遮挡了一部分昏黄的火光，投下一片阴影，叫柯林只能看见他嘴角一抹浅淡的笑。
“在聊些什么？”
柯林看了眼修斯，后者正闷头吸溜溜地喝着鱼汤，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柯林答：“我在问他有没有补充魔力的魔药。”
“……啊对对！”有他开头，修斯忙不迭地附和起来，“我们在说补魔的药水……呃，这个、补魔药水的制作成本很昂贵，我这里也不剩多少原材料，所以我们正……正在商讨酬劳的问题。”
“是吗。”希尔文偏了下头，疑问：“可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叫林小心谁？”
头皮发麻！
修斯简直要窒息了，不断向柯林递去“救救我救救我”的目光。柯林不想看这个人机不如的秒倒猪队友，继续说：“他又狮子大开口列了一堆条件，我不接受，说大不了离开村子后找别的魔药师。他说外面的魔药师没他可靠，让我小心被骗。”
希尔文似笑非笑地看向修斯，“你很可靠？”
“哈哈，我这不也是好心提醒嘛。”修斯挤出两声尬笑，“这种偏僻的小村镇，魔药师的水平层次不齐，万一柯林买到假货怎么办？”
强烈的求生欲迫使他又将话题扭转了个方向，反手把柯林一卖：“其实你要是缺魔力，也用不着买魔药，可以直接问希尔文啊，他的补魔方式可比嗑药方便多了。”
柯林却由他这话想到了之前被希尔文喂血的事，皱了下眉。
希尔文注意到了这一点，收回压在修斯肩头的手，语气平淡道：“时间不早，你应该回去了。”
等修斯如获大赦一般地溜走后，希尔文又恢复了笑脸。
他是来找柯林一起去向约森家答谢的，顺便还洗干净的柳条鱼篓和剩余的虫饵。
两人没在酒馆前堂看见约森家的成员，于是盛了一大碗鱼肉和热稠汤，准备直接去隔壁上门拜访。
其实修斯的话柯林不是完全听不懂，只是感觉这人大概率没安好心，可信度堪忧。他留心着希尔文的表情，见后者神色如常，似乎没在意刚才的事，稍微放心了些。
到约森家门口时，柯林听见里面传出隐约的交谈声：“……湖边都找过了。”
紧接着妇人急切的声音：“上天，他们还能去哪儿？”
屋子的门没有关紧，希尔文示意性敲了下门，屋内约森夫妇回过头。看见是他俩，约森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礼节性的笑：“骑士阁下、猎人先生，你们怎么过来了？”
希尔文说明来意，被允许后将热汤和鱼篓放进了屋内，随后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约森夫人有些迟疑，看了一眼丈夫，随后才交代道：“约翰和西玛下午出去玩，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和我的丈夫在村子和翡翠湖周围都找了一遍，没能找到他们……我想不到他们还会去哪儿。”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落下，柯林听见系统更新了任务进度。
[获得关键线索-失踪的孩子]
任务栏中，[沉默的羔羊]进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推到了40%。
柯林问：“山里找过了吗？”
“还没有。”约森夫人焦虑地用手揩着围裙，“天黑后山林里有野兽出没，我平时嘱咐过他们不要去那儿。”
柯林和希尔文相互看了一眼。
柯林没说什么，道：“正好我们今晚要去山里一趟，会在周围找找看。”
约森夫妇连声感谢。
这件事很快被更多的村民知道，纷纷表示要一起去找孩子。
尼卡这几天受了村民们很多照顾，也想帮忙，柯林却借由把他拉上了楼，关上门后道：“不行，晚上山里太危险，你的伤才刚刚好全，就待在酒馆。”
“可是树林的环境我更熟悉，我可以向其他松鼠问路，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约森家的孩子。”尼卡尽力争取，“这次我能帮上忙的，柯林。”
柯林没有反驳，只是问：“那你准备怎么向其他人解释你会和动物对话，你不怕暴露吗？”
尼卡愣住了，张了张嘴唇：“我……”
“你确定这里的村民能接受兽族吗？你忘记之前在琥珀镇的遭遇了？”
柯林提问的语气不夹带任何情绪，又平又冷，宛如一大盆冰水兜头泼下，将尼卡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数日来他沉浸在人们的热情与善意之中，几乎快忘记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必要的前提下——村民们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不是所有人都像希尔文和修斯一样学习过魔法知识，能够轻易接受其他种族的存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类都排斥外族，他们忌惮又觊觎精灵，将兽族和侏儒视作粗蛮的怪物，与山间的其他野兽和魔物一样，是可以猎杀和售卖的。
……更何况，他还是只是一个连本族群都不愿承认的混血种。
尼卡的喉咙又干又涩，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只能垂着头，沉默地站在墙边。
柯林看了他半晌，终于有了动作。
“我知道了。”
倾—
柯林将肩头的黑猫放进了尼卡怀里，在尼卡愣然抬头时，将其头上裹着的厚围巾拉低了一些，垂下的目光平静没有波澜，像一片深绿色的潭水。
他叮嘱：“这次不要擅自行动。”
柯林觉得反正晚上山里黑不溜秋的，其他人估计也看不清楚。就算真的暴露了，还有他和希尔文在。
尼卡的双眼渐渐亮起来，立刻答应了。
柯林和尼卡一起出了房间，才发现希尔文已经站在木梯处等候。
听说尼卡也要去，希尔文没有出言劝阻，大概猜到是他的默许，点点头，说了句注意安全。
暮色四合，举着火把的众人离开村庄，朝翡翠湖的方向去。
两个孩子都是普通人，没有魔力的残留，希尔文无法使用寻踪魔法。村民们分头将湖畔找了个遍，一边找一边呼唤约翰和西玛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柯林带着尼卡在靠近牧羊人石屋的山脚一带搜索，途中尼卡的鼻尖动了动，迟疑地开口：“柯林……我好像闻见了血的味道。”
柯林循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片树丛，没出声，举着火把缓步靠近。
刚走出几步路，黑猫忽然从尼卡的怀里跳了出来，吓了尼卡一跳。黑猫飞快地窜进了树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很快停了下来，拖长声调叫了一声。
柯林一手拨开树丛，一手用火把照亮了黑猫正在嗅闻的地方。
尼卡轻手轻脚地跟了上来，看见地上的东西后，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周围其他村民都听见了动静，纷纷朝他们这边靠近，希尔文也过来了，问：“你们发现什么了？”
柯林回答说：“一滩血。看样子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听见这话的村民们齐齐表情一变，约森夫妇连忙拨开人群跑了过来，看清了树丛间的景象。
草丛下是一滩暗红色的血泊，已经半融进湿润的土里，边缘的形状变得难以分辨。两旁的叶子上也蹭了不少血迹，有些还没有完全凝固。
“不……”约森夫人脚下发软，差点没站稳，被另几个妇人堪堪搀扶住。
希尔文观察了片刻，沾了一点叶片上没凝固的血，用指腹捻了捻。
“有些不一样，”他似乎在回忆辨认着什么，“不一定是人血。”
卿丞
傾誠
情√珵
原本失魂落魄的约森夫人因这句话脸上又生出几分血色，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安慰起来：“对，对，这一片的兔子和鹿总是特别多，不一定是人留下的。”
“好像有一股羊膻味……或许是羊呢？”
家中养羊的村民不少，也都杀过羊，一听这话，越闻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
众人又在附近搜寻了一圈，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了新发现。
“在这儿，找到了！”
一个村民呼喊，柯林和希尔文都距离不远，走了过去。
『倾城』
然而撩开叶丛后，两人却齐齐一怔。
——倒在血泊里的尸体，正是早上他们还给牧羊人的那只小羊羔。

第12章
血泊中的羊侧扭着头，脖颈断了大半，正涓涓地淌血。原本雪白柔顺的皮毛此时却沾满血块和泥泞，结成一绺一绺的，显得脏污又暗淡。
人群陷入一阵死寂的沉默。
村民们不是没见过死去的动物，但在两个孩子双双失踪的情况下，这意象实在过于怪谲，太容易让人产生某些不好的联想。
柯林也没料到，早上他和希尔文送出去时还活蹦乱跳的羊羔，才一个下午过去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那牧羊人呢？
“……伤口像野兽撕扯导致的，更坏的推测是魔物。”
希尔文大致检查了尸体，道：“天黑之后是魔物躁动的时段，再往深处走太危险，其他人先回村子，我们三人会留下，进入杉树林继续找人。”
几句话令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平定了下来，自发信任并服从他的安排。约森夫妇仍有些焦心，但魔物已经超出了普通人能应对的范畴，他们只能止步于此。
柯林却觉得不大对。
尸体很完整，没有被啃噬过的伤口，周围也不存在明显的拖拽痕迹，不像被动物袭击，更像是被人刻意扔在这儿的。
希尔文下结论的速度似乎过快了——这和他之前探问牧羊人信息时所展现出的耐心和细致不一样。
但柯林暂时没说什么，山里情况不明，以此为由让村民们离开也是好事。
有人问：“骑士大人，需要叫上修斯先生吗？”
在普通人眼中，魔药师和骑士一样会魔法，自然也能对付魔物。然而事实上魔药师是个比猎手更脆皮的辅助职业，移速还慢，根本不擅长战斗。
柯林觉得希尔文应该也清楚，但希尔文好像根本没考虑这一点，道：“叫他过来吧，他作为宫廷的一份子，庇佑民众本就是应尽的义务之一。”
村民离开后，柯林等人去了一趟牧羊人的住处。这次石屋的木门紧闭着，敲门没回应，似乎没人在里面。
这么晚，牧羊人会去哪儿？
很快修斯急匆匆地到了，他不怎么情愿，但不敢向希尔文表达不满，只能跟柯林抱怨：“说实话，你们都解决不了了的事，多我一个又有什么用？”
【倾城】
柯林还没回答，就被希尔文拉走了：“找人要紧，别浪费时间。”
修斯只能悻悻地跟上。
黑黢黢的杉树林迎来四个举着火把的闯入者。
很快尼卡就发现他完全错了。这里晚上别说找松鼠，一只活物都见不到，整座山空旷又寂寥，只听得见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领头的希尔文停了下来。
“有魔力波动了。”他顿了一下，“……来自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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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取下猎弓问：“源头有几处？分头找。”
挨个搜寻太花时间，拖得越久两个失踪小孩遇险的可能性越大。
希尔文报了三个点位。他自己负责左边的，柯林和尼卡负责中间，最后剩下一个偏右的点位。
“等等，你们不会是要我一个人去对付那边的魔物吧？”修斯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拜托，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魔药师！拿什么打？坩埚吗？”
柯林也觉得有点强人所难了，希尔文却瞥向他：“你在外游历这么多年，难道是全靠运气活下来的？”
被戳穿的修斯一哽。他确实有些保命手段，但那都是压箱底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拿出来霍霍？修斯甚至疑心这是希尔文设下的陷阱，叫他来就是为了公报私仇的。可现在这情况，约翰和西玛下落不明，他只能咬牙认了。
“……行。”修斯临死挣扎了下，“那我得跟柯林和尼卡换条路，我去中间。”
希尔文表情毫无变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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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修斯又把不准了，想改口：“要不我还是去右……”
“去你的！”丧失耐心的柯林把修斯一脚踹进中间的树林，拎起呆滞的尼卡，回头跟希尔文约定：“天亮后在山脚下集合，他没回去再来给他收尸。”
希尔文嘴角带笑地应道：“好。”
柯林没有立刻走，目光在希尔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什么。
“你今晚很奇怪。”他碧绿的双眼直盯着希尔文，“好像完全不担心，无论是对修斯，那两个失踪的孩子，还是潜伏在暗处的不知名魔物。”
希尔文“嗯？”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担心你和尼卡吗？”
“……”柯林并不接他的腔，“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他确定希尔文隐瞒着什么。
火把的焰光在摇曳晃动，将双方投落在地上的影子不断地扯拽变形，时而靠近，又时而远离。气氛变得有些沉凝，尼卡不大敢出气。
半晌，希尔文先动了，他转身走向了左边的树林。
“大概因为我直觉一切会很顺利。”分别前，他留下一个玩笑般的解释，“别紧张，林，往前走就好。命运之神会庇佑祂的子民，今晚必定是个平安夜。”
修斯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今晚了。
被踹进树林再爬起来后，他就看不见柯林三人了，像突然间凭空消失了一样。修斯只能硬着头皮独自进林子，没过多久就遭遇了四五只饥肠辘辘的幽灵狼，被追得一路大叫狂奔。最后终于找到机会扔出高阶火焰魔瓶烧死狼群，可现在别说找人，他连路都快找不到了。
“约翰……西玛！”
修斯试着呼唤了几声，回应的只有不断回荡的余音。
……那两个小孩真的会在这种鬼地方吗，不会是柯林和希尔文搞错了吧？
修斯狐疑地往前，一道低矮的黑影冷不丁从他身后蹿过，他立即回过头，却只看见不远处的草丛在微微晃动。
“……西玛？”修斯缓步走向草丛，同时右手探向腰间的魔药瓶。
然而一把掀开草丛后，什么活物也没发现，低下头，才看见一只巴掌大的钟型铜羊铃静静躺在地上。
修斯将其捡起来，疑惑地打量了一番。
这羊铃似乎落在这儿有些时间了，表面粗糙，锈迹驳杂，分不清是铜绿还是红褐色。
他正觉得古怪，没注意身后有东西在缓慢靠近，直到忽然听见一道喝声提醒：“背后！”
修斯心都漏跳一拍，往前扑躲时动作太大，崴到脚一个趔趄摔地上去了，吃痛骂出了声。锋利的箭光恰好擦着他的脸飞过，命中他后方的一小团黑雾，凄厉短促的尖叫乍然响起：“——咩！”
芦苇箭钉入地面，被贯穿的黑雾逃散不见了。
树林间走出一道身影，是柯林，他手里握着加额外移速的追风弓，从箭袋里抽出一支新箭。
尼卡跑去扶修斯，后者捂着脚踝龇牙咧嘴地起身，问：“你俩怎么过来了，希尔文呢？”
“他去了左边，我和尼卡走的右边。”柯林：“中途听见你在嚎叫，过来看看死没死。”
“……我谢谢你们啊。”
“那团黑雾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尼卡有些忐忑。
他和柯林找人时先遇到了一群幽灵狼，解决完后循着修斯的惨叫声过去找人。路上也碰见了几团同样的黑雾，攻击性没有狼群强，但飘忽不定，十分诡异。
修斯捏着捡到的铜羊铃说：“没有实体，应该是亡灵之类的玩意儿……听声音像羊，估计是谁家丢的吧。”
说到这儿，他忽然灵光一闪，“哦，我知道了！村外那个牧羊人不是老说他的羊被人偷了吗？没准儿就是跑到这儿来了——自己看不好羊，还怪别人，糟老头子坏得很。”
尼卡觉得修斯说的有道理，柯林则对他顶着满脸络腮胡骂别人糟老头子的行为不做评价。
“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往里走吗？我觉得那两个小孩跑不来这么远的地方……”
柯林刚要开口，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缕异响，警觉地转头望向声源。
远处的杉树林一片影影绰绰，不知何时停伫了一道黑影，似羊又似鹿，头顶是形状怪异的巨大长角，一对猩红的眼睛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四角黑羊 Lv53
HP：98000/98000 MP：6/15
简介：游荡在杉树林中的母羊亡灵，夜晚时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
轻--乘--振--历
其他二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清了黑影，修斯的表情先是怔愣，随后逐渐转变为惶然，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红眼睛……”他失声喃喃，“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黑影驻足注视了他们一会儿，忽然扭头就跑。柯林二话不说追了上去，修斯吓了一跳，赶忙抓着尼卡跟上。
在追风弓15%的额外移速加持之下，柯林很快跟黑羊拉近了距离，开弓射出几箭，但黑羊的反应很敏捷，几次侧身躲过了所有箭光。他抽出最后一根芦苇箭继续搭弓，赶上来的修斯却拦住了他。
“别追了！”修斯气喘不止，脸色很难看，“那不是普通的魔物，是被母树侵蚀的祭品……教廷的预言是真的，‘祂’已经开始复苏了。”
尼卡一句话都听不懂，一脸懵：“祭品？预言？”
修斯来不及解释，仓促道：“总之，这不是用几支箭就能杀掉的东西，得赶紧回去找希尔文——要是惹怒了这怪物，别说找那两个小孩，我们自己都得赔在这儿！”
柯林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道：“它在把我们往山下引，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
修斯恼然：“柯林！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柯林绕开他，“找希尔文没用，他让我们进来的意思，就是要我们自己解决。”
修斯一怔。
黑羊又停了下来，伫立在不远处，好像在等待他们。
柯林将最后一支芦苇箭放回了箭袋，左手拿的弓闪烁了下，变了一副模样。
[永冬紫杉谷 Lv40]
[被动-冻害：技能命中敌方弱点时，造成40%减速，持续5s。]
柯林拉开弓，紫衫弓把上的霜花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芒，风箭凝聚在他指间，镞尖似一点寒星，对准了远处的黑羊。
修斯只是个天赋中上的魔药师，没有希尔文那种天生能直接觉察魔力波动的敏锐感官，但此时此刻，他隐约意识到柯林的实力似乎超出他的预估。
修斯：“……你确定你能解决得了吗？”
柯林在心里大致估算伤害，回答：“不确定。”
青澄
修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卡壳了下，急道：“那你还……！”
“——不确定羊肠能不能留下来。”
柯林话音刚落，修斯和尼卡都还未反应过来，离弦的风箭已经破空飞出。
猎手25级单体魔法技能：摄魂箭。
消耗5点蓝量，命中敌方弱点后，造成2秒眩晕。
黑羊这时才发现不对，转身要逃，但已经来不及了——裹挟着寒气的风箭瞬间呼啸飞至，穿破羊颈后，静滞了半秒，轰地炸开一大簇冰花！爆破的余波骤然掀起一阵凛冽逼人的气浪，迫使毫无防备的修斯尼卡二人不得不横臂抵挡，衣袍被倒灌的寒风不断卷扯，猎猎作响。
待气浪完全止息时，两人才艰难睁开眼，看清了不远处的境况。
周围杉树的躯干仍在不稳地晃动着，黑羊躺在树下，大半个身子被剔透的薄冰覆盖，与地面冻结在一起。四只脚抽搐着，被箭贯穿的脖子被冰锥堵住，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尼卡像截木头似的愣愣杵在原地，一旁的修斯也满脸错愕骇然。
柯林放下紫衫弓，走向黑羊后看了一眼面板。
一箭伤害卡得正好，黑羊近十万的血量如今只剩下几百点血皮，并在缓慢下跌。
“……你到底是什么人？”
身后的修斯语气复杂地问。
修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他早猜到能被希尔文称作同伴的不会是普通人，但也没猜到这种程度。之前柯林用匕首威胁他时，他还觉得粗鲁，现在看来那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綪鋮
大陆上有柯林这等水平的魔法使用者屈指可数，也早该出名了，可修斯以前却从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精灵族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号人？
希尔文知道吗？
柯林在想怎么把黑羊放进背包，没有回答修斯的问题。
余光扫过时，他看见黑羊浑浊的眼珠似乎滚动了下，随后缓慢地转向了他们。
[MP：6]
[MP：0]
柯林眼皮一跳，立刻拔出革鞘中的匕首，但系统提示已经先一步弹出——
[四角黑羊使用技能-精神震荡]
修斯手中的铜羊铃蓦然震响，尖锐急促的铃声猝不及防刺入三人脑中！尼卡抱头惨厉地嘶叫，修斯也脸色煞白，柯林的状态同样没好到哪儿去，神经像被无数只刀子搅碎了一样剧痛无比。
“叮！”
他听见一声碎裂的脆响，脑中痛感骤减，趁机掷出匕首打碎了铜羊铃，催命般的铃声才终于停下。尼卡和修斯双双脱力，跌坐在地，劫后余生般大口地呼吸。
黑羊血量彻底清零了，成了一具尸体。柯林探向腰间，神色微微有了变化。
希尔文送给他的坦桑石碎了。
杉树林的另一边，希尔文似有所感，抬目望向某个方向。
结束的比他想的还要快。
他抬步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后，终于渐渐地停下了脚步。
山林深处昏黑又寂静，没有一丝月光。瘦长的巨树如同幢幢鬼影般群聚耸立着，自四面八方层层围堵，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出来吧。”希尔文抽出腰侧的银剑，剑尖点地，动作不疾不徐，“该到我们单独谈谈的时候了。”
周围静了许久，昏暗的阴影处才缓慢地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牧羊人目光阴翳地盯着希尔文，眼珠满布血丝，在黑暗中显出一种怪异渗人的赤红。

第13章
[牧羊人  Lv65
HP：270000/270000 MP：27/30]
希尔文先开了口：“那只羊羔是你杀的，丢在山下，为了故意引人进山。”
牧羊人不吭声，他便继续道：“你总说别人偷了你的羊，可你屋子里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剥下来的绵羊皮？那都是你自己杀的吧。”
牧羊人阴恻恻：“你果然看见了。”
“不止这些。”希尔文笑了笑，“听说你还有过一位善良美丽的妻子，她总穿一件白羊绒披肩，后来跟人跑了——但我似乎看见你家墙上就挂了件羊绒披肩。怎么，你痛骂她背叛你，私下却还妥善收存着她的衣物作纪念？听起来很矛盾。”
“她真的跑了吗？”
希尔文的目光落在表情越来越黑沉的牧羊人身上，放缓语气，一字一顿地问。
“还是和那些死去的羊一样，被你杀了，又口头嫁祸给了别人？”
“——那都是她自找的！”
牧羊人双目通红，歇斯底里地驳斥。
“你又懂什么？是她先欺骗了我！是她本就该死！”
这反应比希尔文想的还要激烈，令他不由挑了下眉。
牧羊人被勾起了回忆，开始神经质地自说自话，沟壑横陈的脸上满是怨恨：“如果不是她骗我，如果不是她最开始向我隐瞒了身世……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年轻时，牧羊人在山中救下一名迷路的漂亮女人。
两人情投意合，很快结为夫妻。婚后生活和谐美满，只有一点瑕疵：他们始终没能拥有孩子。
牧羊人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妻子却安慰他说没关系，他们可以将那些柔软乖巧的羊羔当作儿女，以山林为被、草地为席，共同地生活。
牧羊人接受了妻子的说法。
可十几二十年过去，牧羊人慢慢变老，肌肉萎缩衰弱，不复从前的身强力壮。妻子却依旧年轻美丽，一如初见时光彩照人。人们喜爱他的妻子，对他却态度微妙，大概是觉得这样一位佳人，怎么嫁给了如此丑陋苍老的男人。
被那些暗藏鄙嫌的目光注视，牧羊人变得越发沉默阴郁，也越发不受人待见。
终于有一天，在妻子被一名年轻英俊的外乡人搭讪问路时，他被两者显出的般配所刺伤，当夜与妻子大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
“……到那时，她才向我坦白，自己是人类和精灵的混血。”
每每想起这件事，牧羊人就面目狰狞。
“她这个该死的骗子、婊子、低贱肮脏的混血种，我们根本不会有后代！那些漂亮的情话和誓约全是她掩盖身份的谎言！”
与马和驴杂交生下的骡子高度不育同理，融合了不同种族特征的混血种也不具备繁衍能力。他们因此成了不伦的象征，是世人眼中被神抛弃的异种。
“命运也并不公平！”牧羊人暴怒地咆哮，“她的寿命比我长太多，就算我哪天死了、臭了、成了埋在泥巴地里的烂骨头，她还是照样年轻、漂亮、招人喜欢，大可以拍拍屁股扭头去找别人——她随时都能抛弃我，在把我的一生都给毁了之后！”
希尔文听完了他的话，道：“所以你就把她杀了？”
“不，我只是把她留了下来。”
牧羊人扯开干裂的嘴唇，狞笑了几声，脸上松弛的皮肤开始扭曲变形。
“而那些羊本来就是食物，吃了又有什么关系？至于你——”他的脸蓦然分裂出数根猩红的触手，张牙舞爪地向希尔文窜去：“知道了这些，就和它们一块儿死在这儿吧！”
然而触手还没飞出太远，刺眼的剑光乍然闪过，数坨猩红的软肉摔落在地，像被拦腰切断的肉虫一般吱吱叽叽地抽搐滚腾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希尔文弹指震去银剑上的血珠，漫不经心道：“告解词终于讲完了？”
轻橙
“这……”牧羊人捂着伤口，趔趄倒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可能，这怎么会……你的魔力水平明明低于我……”
“噢，这个啊。”
希尔文闻言，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晶，随手捏碎了。牧羊人表情先是一滞，随后瞪大了眼睛，变得惊惧无比。
[希尔文 Lv86
属性：攻击6 防御6 敏捷4 意志10 信仰3 幸运6 魅力9
HP：125000/125000 MP：90/90]
“我自己研究的一点障眼法，有时候可以省去许多麻烦。”希尔文挥了下手，指隙间的水晶齑粉迅速散去，“比如今天就让你自投罗网了，是不是很好用？”
牧羊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跑，脚踝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当即惨叫一声，直当当摔翻在地，腿部蔓延开一片混黑的血水。
希尔文提着剑，一步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从一开始我就很好奇，一个年老的牧羊人，没有武器，不会魔法，连只看门狗都没有，是怎么敢在野兽横行的山脚下独居的。现在看你这副样子，也算解释得通了。”
牧羊人试图挣扎爬起，手肘也被突然削断，再次重重地摔了回去。
希尔文最终停在了他跟前，平淡道：“说那么多，归根结底，是你杀了你的妻子，并试图向神隐瞒你的罪过，对吗？”
牧羊人喉管似破风箱一般挤出嘶哑的声音：“你这种人……根本不会理解。”
“为什么要理解？”希尔文似笑非笑地反问，“无能者才会把过错全推给别人，以此维护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和微末虚伪的道德感，而我不会。”
“你的心智已经被魔鬼占据了。”他朝牧羊人缓缓举起了剑，“没关系，接受圣洗后，神会赦免你的灵魂。”
清澄
在剑锋落下之前，强烈的求生欲催迫牧羊人急促抢话：“等等……等等！你身为教廷骑士，难道忘记教义中保护民众和一切弱者的准则了吗？！你无权处死我！”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希尔文想了起来，在牧羊人充满希冀的眼神中放下了剑。
但旋即又展开笑容：“——但那又如何？”
牧羊人的表情僵住了。
“先不论我需不需要遵守，你作为母树之种的寄生者，已经算不上人类，本就不属于教义的庇护范畴。”希尔文在他身前蹲下，半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不过你对教廷的教义似乎比我更了解……我记得在这种偏远的地界，别说修道院，连一所用作礼拜的教堂都难找，你应该接触不到才对。”
牧羊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希尔文接了一段状似毫无关联的话题：“就在几个月前，东部教区的某位牧师被魔鬼附身，杀死了数名前去祷告的信徒。”
“他被押送进雪都教廷，连神殿的红衣主教都无法净化，最后只能移交至象牙塔，接受神的处决。”
听见这话，牧羊人脸色彻底煞白如纸，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希尔文见状心下了然。
看来神殿的主教们没猜错，母树树种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记忆传承。
“有印象了？” 希尔文微笑，“那你还记得那场处决的代行者是谁吗？”
牧羊人发颤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身影：“你……是你……原来是你……”
灭顶的恐惧令牧羊人直接自爆了肉身，残留的黑雾迅速遁入黑暗中。只剩一坨活肉躯体的树种在树林间连滚带爬地逃窜，一面跑一面回头看，留下一地粘稠的污血。
直到彻底感知不到希尔文的魔力气息时，它才趔趄地停下来，扶着树气喘不止。
它快要死了……它必须找到别的树种，把消息传递出去……
在树种惶急地东张西望时，一个冰冷的锐器抵住了它的脑子。
“——小心背后。”
天色渐亮，柯林三人在山麓寻觅了很久，最后在一处洞穴内发现了失踪的约翰和西玛。
兄妹俩都没事，只是昏睡了过去。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洞内发现了一堆零碎的骨头，大多是羊骨。还有一些埋在最里面的，经修斯的辨认后，确认是一具女人的遗骨。
“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了……或许是走失在山里的人。”
修斯很惋惜。
四角黑羊的尸体被柯林收入背包时，自动转化为一件特殊任务道具。
[白羊肠线
品质：C
简介：目睹母亲与孩子的死亡后，它试图引着族群逃入山中，可惜功亏一篑。你感到某种无声的悲哀在其中蠕动。]
……怎么变成白羊肠了？
柯林不明所以，但暂时没深究，准备先和修斯带着两个昏迷的小孩回村子。
三人刚走出洞穴，几只松鼠跑向尼卡，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
尼卡眼睛一亮，道：“希尔文也没事，他就在前面不远！”
柯林应了声“嗯”，不太担心希尔文，他们之前约好在山脚下汇合，没必要在这儿等。尼卡却觉得该一起走，想去找人，柯林也没反对。
树林另一侧，解决完树种的希尔文甩去银剑上的血迹，活动了下手腕。
这不是他常用的剑，因此用着有些不顺手。他原本的佩剑在离开雪都时被“扣留”了，教廷不允许带走。
他此行必须前往神圣林，完成教廷交代的任务，才能拿回自己的剑。
希尔文收剑入鞘，看见袖口沾上的血，准备施放除尘术，想了想，还是没念咒语。
过程中他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回过头，恰巧与不远处表情怔忡的尼卡对上视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杉树枝叶洒了下来，落在遍地的残肢与肉块上，将软烂的表面烤得暖烘烘的，散发出一种热乎而粘稠的腐臭。
人类青年就站在那些烂肉之间，他雪白的羊绒披风上溅满斑驳的血渍，自己却仿佛浑然不觉，嘴角噙着浅笑。
“尼卡，你怎么过来了？”
尼卡双腿一软，直愣愣地跌坐在地。
柯林在原地等了半天，尼卡才终于带着希尔文回来了，见希尔文浑身是血，不由皱了下眉。
尼卡似乎魂不守舍，从他手中接过约翰后，以身体不适为由，跟修斯先行返回村子了。
柯林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觉得有些古怪，但注意力很快回到了身旁的希尔文身上：“怎么弄得这么脏。”
希尔文茫然：“很脏吗？”
“脸上。”柯林屈指点了点自己脸颊右边，“这里。”
希尔文照他的示意用手背蹭了蹭脸，结果血污越蹭越多，整张脸都变得脏兮兮的。柯林很无语，抬手试着帮忙擦了一下：“你不是说自己会除尘术吗？”
希尔文却借着这个动作倚靠向他，垂下头，很虚弱的样子：“我遇到了很麻烦的魔物，暂时没有魔力了。”
“是吗。”柯林扫了眼他[45/60]的蓝条，“我感觉你还剩挺多的。”
“……”被识破的希尔文伏在柯林肩膀上装死，“好累呀。”
柯林估计希尔文是没体力了，毕竟一晚上进山找人没睡觉。
他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半块黑面包，道：“先垫着，回村子再说。”
“好。”希尔文挺高兴柯林分享食物给自己的，开开心心地咬了口黑面包，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他问：“你以前就吃这个？”
柯林以为他在嫌弃，随口劝道：“有的吃就不错了。”
转头时，却看见希尔文正以一种相当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从沉痛，到怜惜，再到坚定，最后停留为一副“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表情。
“……”柯林默默离他远了点，“你那是什么反应。”像年轻单身汉看到离异带俩娃的落难寡妇一样。
“林，跟我回雪都吧。”希尔文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神色很认真地说，“我在教廷还算有些地位，虽然比不过教皇和珍珠廷的王室，但也有自己的领地，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食宿条件。”
柯林不懂他脑补了些什么，怎么突然跳到这种话题：“为什么？我是精灵，去雪都不好吧，那是你们人类的中心地。”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希尔文深深地看着他，“请和我走吧——没有人会说什么。”
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柯林神色显出几分动摇。
老实说，他对这个提议很心动。
他知道希尔文的承诺都是真的，而自己也不可能带着猫一直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危险四伏的异世界漂泊，拥有一个稳定的住处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是一件长期的事，不同于之前尼卡短暂的同行邀请，他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决定。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柯林移开了目光，“等朝圣日结束后再看吧。”
希尔文也知道他们刚认识不久，自己提出这种要求实在有些唐突，于是没有强求，松开手道：“等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下山途中，两人经过一条淙淙流淌的山涧小溪。
柯林将希尔文带到溪水边，用手舀了捧清水，一点点清洗希尔文身上的血迹。
希尔文就乖乖地蹲在柯林身旁，任凭他摆弄，只有脸被揩擦时才微微扬起下巴，眯着眼睛，仿佛被弄得有些痒，又显出几分慵散闲适的享受来，像只捕猎成功后被奖励顺毛的野狐狸。
过了会儿，希尔文才想起一件事。
“对了，林。这个给你。”
他将一个皮囊袋递给了柯林，后者接过掂了掂，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
“这是什么？”柯林问。
“另一只黑羊的肠子。”希尔文盈笑着回答。

第14章
希尔文想抄近路回村子，但柯林想起那只死掉的羊羔，又绕去了昨晚走过的地方。
他们到时，一只白羊正低头舔舐羊羔的尸体，似乎想以此加快它伤口的愈合。但一晚上过去，小羊孱弱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连一丝温度都不剩。
柯林静静地看着这景象。
希尔文斟酌了下言辞，开口说：“它是被人杀的，一刀毙命的致命伤，死前没有太多痛苦。”
柯林看向他：“为什么提起这个。”
“我的意思是，”希尔文婉言安慰道，“你不用太难过。”
柯林没有说话，只是走了过去，蹲下后将羊羔的尸体抱了起来。
希尔文不解：“林？”
柯林垂下眼帘，面前弹出一则半透明的窗口。
[——是否使用特殊道具-白羊肠线？]
[是]
窗口闪烁了下，转变为一句提示：[你使用白羊肠线缝合了羊羔的伤口]
羊羔脖侧的割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半晌，它耷拉着的耳朵动了下，失焦的眼睛也慢慢聚起神采。
“咩——”
听见羊羔清亮稚嫩的叫声，希尔文一怔。
他看见柯林将复活的羊羔放回了地上，小羊围着柯林转了一圈，最后用脑袋拱了拱柯林的掌心。蜷在柯林肩上的黑猫很不爽地哈气，小羊羔立马尥蹶子跟大白羊跑了。
柯林张开掌心，手里多了一枚铜羊铃。
[叮！获得隐藏成就——羊的报恩
达成条件：杀死黑羊并解救所有白羊
^罄^宬^
简介：白羊在精灵的帮助下获得了新生。它要同它的母亲在山坡与绿野间奔跑，以森林为被，草地为席。]
[铜羊铃
效果：意志+2
简介：一枚崭新的铜制铃铛，声音能指引迷路的羔羊们回家。]
柯林心情有点微妙，他原本只是想试一下特殊道具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是怎么做到的？”
问出声的希尔文顿了一下，补充说：“抱歉，我没有想打探你秘密的意思，只是这看起来确实太……”
他很难想出一个确切的表达，只能喃道：“……太不可思议了。”
希尔文曾在雪都中心的象牙塔内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翻阅过教廷图书公馆中的大部分手稿和抄本，里面记录着人类从诸神黄昏后流存下来的诸多魔法咒文，没有哪一条能如此轻易地令一个僵死的生命重燃生机。就算是教廷最高阶的治疗术，也只能疗愈活物，不能起死回生。
——这是近乎于神的权能。
柯林发觉希尔文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复杂，猜到他估计是误会了什么，否认道：“不是我做的。”
白羊肠线是四角黑羊的掉落物，伤口是系统自动缝的，柯林认为跟他没关系。
但这些东西很难解释，柯林选择跳过这个话题，收了羊铃说：“走吧，回去了。”
回村子后，两人受到了村民们的热情欢迎。
约翰和西玛已经醒了，但都对昨天发生的事十分茫然，只记得下午在杉树林周围玩耍时听见了羊铃声，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老约森还是把带人乱跑的约翰打了一顿，约翰顶着满头大包哇哇叫，约森夫人抱着西玛喜极而涕，一家人对希尔文和柯林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为了犒劳众人，酒馆当天供应的午餐和晚餐都极其丰盛，美酒佳肴一并俱全。
“来来，多喝点！”
修斯和老板对吹了几大扎啤酒后开始耍酒疯，三四个大汉都拦不住。
他还试图上手扒尼卡的围巾：“你不热吗，为什么裹得这么厚实？是不是偷偷藏好东西了？！让我看看！”
尼卡吓得像个被非礼的良家少鼠，捂紧围巾死命摇头：“不不不——”
修斯的桀桀怪笑没有持续多久，脑袋就中了一记爆栗，声音一卡，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向地上，灵魂淡淡地出窍了。
凶手希尔文将尸体拖出酒馆，推门时回头朝柯林和尼卡礼貌一笑：“我先送他回去。”
柯林不等他，准备自己先回房间睡觉。
上楼时，他的披风忽然被扯住，回过头，见尼卡一脸犹豫挣扎，好半天才开口：“柯林，我有话想和你说。”
进房间后，尼卡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你觉不觉得……希尔文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柯林诧然：“他看上去很简单吗？”
“……”尼卡勉强解释：“我的意思是，他好像藏着很多秘密……我感觉有些危险。”
柯林：“是个人就会有秘密。我也有，你不是知道吗？”
尼卡巴巴地反驳：“这不一样……”
倾城整理
柯林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非要说的话，其实你身上也有一些秘密。”
尼卡身形一僵，双手攥紧了衣服。
“但没关系，朋友之间的交往不是非得把彼此了解透彻不可。”柯林语气平和道，“我们只知道希尔文是从雪都来的骑士，此外还知道些什么吗？我们甚至不清楚他此行的目的，也不知道他最开始时接近的意图。”
尼卡小心翼翼地抬目看他，“或许是因为……”
柯林莫名：“什么？”
尼卡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柯林没把这点插曲放在心上，继续道：“可是我们一路上依旧相处得很融洽，这段时间也很开心，这就够了，不是吗？”
“柯林……”
尼卡有些感动。
“你居然一次性跟我说了这么多话！”
“……”柯林心情一言难尽，“你的脑回路是不是被希尔文传染了。”
提到这个名字，尼卡的表情渐渐收敛，低下了头。
“你真的很信任他。”尼卡闷闷地说，“上次喂羊奶也是，直接当着他的面就变出来了……不是说空间魔法要保密，不能告诉别人吗？”
柯林觉得冤枉，那是希尔文自己发现的，怎么可以算在他头上？不过解又解释不清，只能囫囵道：“他不算别人吧。”
尼卡愣住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慢慢睁大了眼睛。
“你之前在琥珀镇向我询问的那个‘朋友’原来是他？”尼卡忍不住提声道，“所以你们早就认——”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柯林立马捂住了尼卡的嘴，警惕地看向门口。
片刻后，木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响起希尔文的声音：“林，你和尼卡在里面吗？”
“……这个是真不能让他知道。”柯林从紧闭的齿隙间挤出声音。不然他就真的没法解释了。
尼卡默默点头，他才将人放开，去给希尔文开了门。
直到柯林跟着希尔文离开，尼卡心中仍残留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早上他确实被浑身是血的希尔文吓着了，一天都心神不宁。现在得知希尔文和柯林可能早就认识，确实放心了不少，可又忍不住失落。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好像得知自己刚交的好朋友，其实早已经有了更好的朋友的感觉。
第二天中午，到了和诗人约定的时间，柯林和希尔文来到酒馆外的巷子里，诗人果然已经在此等候。
这人几天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刷新出来了。
柯林狐疑，将黑羊肠交了出去。诗人验过货后很满意，抛给他一块大黑石头。
[叮！完成主线任务——沉默的羔羊]
[获得特殊道具：奇怪的石头
品质：？
简介：一块漆黑的大石头，表面粗糙，摸起来有些暖和，内里似乎流动着某种纯粹的力量。]
柯林问：“这怎么用。”
诗人回答：“每天滴一次血，拿魔力养着，指不定哪天就变成什么玩意儿了呢？”
希尔文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带魔力的血稀缺又宝贵，不可能说浪费就浪费，尤其是用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身上。
“不信算了，反正随你们处置，丢了、砸了或是烤了都行，无所谓。”诗人笑着耸了耸肩，“又或者，你们嫌这个作为报酬不够，我还可以把你们这次的事迹编成曲子传唱出去，提高你们的声望。”
柯林翻译为：我可以再帮你们在外面吹吹牛比。
谁稀罕？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经过柯林身旁时，诗人试图伸手揽向他的肩膀，“不过有缘分的话，我们应该会再见面的。”
希尔文却直接打偏了他的手，脸色微沉：“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诗人学着他的样子朝柯林做作道：“说话就说话，你这朋友怎么这么凶啊。”
希尔文：“……”
柯林也被恶心到了，离他远了点：“嗓子痒就去割喉自尽。”
“你说话可真难听。”诗人很快选择了原谅，“算了，看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什么都没听见。”
希尔文右手无声地探向腰侧，诗人感知到了，故意问：“嗯？他摸剑要干什么，不是说别动手动脚吗？”
闻言柯林转过头，看见希尔文正半握着剑柄。
“剑有点脏，我只是擦一下。”希尔文看着他，轻声地解释，细密的睫毛在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垂下一小片投影，怎么看怎么无辜。
柯林回过头戒备地盯向诗人：“你很喜欢没事找事？”
诗人：“……”
啧。没救了。
两人离开时，跟在柯林身后的希尔文侧过头，冷冷地乜了诗人一眼。
诗人根本不当回事，回以挑衅的挥手，“再见了二位。”
几天后，诗人背着修好的鲁特琴行游至另一处村庄。
在某间酒馆内，他以弹奏五首曲子为条件跟老板换了份午餐。然而在他弹到第二首曲子时，琴弦“噌！”一声骤然崩断，飞窜的黑羊肠线一下割过他的手腕，撕开一道狰狞的血口。
诗人身形一顿。
这动静太大，把周围的客人都吓了一大跳。见了血，酒馆老板觉得不吉利，只塞给诗人半截黑面包，不留情面地赶人：“霍德尔先生，今天酒馆生意不好，不需要更多的音乐了。”
被“请离”酒馆的诗人兀自在大街上站了会儿，摸向手腕，那伤口又长又深，差一点就要露出骨头了。
手伤了，琴废了，饭也没吃上。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坏？”诗人气极反笑，“一点不知道爱护老弱病残。”

第15章
柯林等人在翡翠湖待了五天，于第六天清早离开。
约森一家送给他们许多羊酪和肉饼做干粮，小女儿西玛很喜欢黑猫老板，将珍藏的一包小鱼干全给了柯林。
柯林瞥肩上的猫：“真看不出来，你还挺受欢迎的。”明明只是一条黑不溜秋的土猫围巾。
土猫围巾挺着胸脯，矜持又高傲地舔了舔爪子。
愚蠢的人类，竟敢对喵的统治力心生质疑，看在你是喵最忠诚的仆人和最牛马的坐骑的份上，暂时不跟你计较。
希尔文向酒馆老板买了些莳萝和干肉，回头问柯林：“还需要买些羊腿肉留着炖汤喝吗？”
柯林想起之前拱自己掌心的小羊，沉默片刻，拒绝了。
估计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想吃羊肉了。
酒馆外，修斯探头探脑，趁村民们抓着尼卡和希尔文临行感别时，他招手将柯林叫了出来，掏出两瓶魔药交给了柯林。
[初阶魔力药水
效果：魔法值+5]
“喏，上次你提到的魔力药水。”修斯装作态度自然的样子，“我手头材料也不多，只能做两瓶初级的，就当是那晚你在杉树林里救了我的谢礼了。”
杉树林那次哪儿算得上救？四角羊在死前压根就没想过攻击他们，他就是找个由头塞东西而已。
柯林已经看透了：“你在试图讨好谁。”
修斯一连大声咳嗽三四五六下，压低声音羞恼道：“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给我留点面子不行吗？？”
天可怜见的，他堂堂宫廷御用魔药师，居然沦落到给人偷偷示好还被拆穿的地步。这要是被雪都魔药公会的人知道了，指不定要笑话他到猴年马月去。
反正柯林肯定来头不小，能结交就结交。想到这儿，修斯彻底抛弃了脸面，道：“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你可以去雪都王宫，找珍珠廷的人报我的名字……”
说到这儿，他又瞟了眼不远处的希尔文。
“不过有希尔文在，你们估计也遇不上什么难事。”修斯哼哼，“他的来头可不小，你最好注意点。”
柯林收下魔药，平静道：“谢了，我知道。”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希尔文的身份。
酒馆老板塞给尼卡几袋坚果、豆子和面包，说他个头这么瘦、这么小，要好好照顾自己。
“长身体的年纪呢，顿顿都得多吃点。”几个伙计大力地拍他的肩膀，嚷嚷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干活，明白吗？”
尼卡被拍得差点一个跟头栽地上，又忍不住笑起来，提高音量道：“好的，我明白了！”
磨磨蹭蹭到中午，三人才终于牵着白马离开村庄。
围在村门口送别的村民们纷纷挥手，约森夫人喊道：“再见！薇尔丹帝女神在上，祝愿你们一路顺风！”
绕过翡翠湖的途中，他们又路过了那片茂盛静谧的杉树林。
希尔文停了下来，双指抵唇，吹了一声长哨。
很快柯林就看见空中出现了一抹黑影，尼卡反射性地躲向他身后，表情紧张警惕。
一只通体黑灰的猎隼张翼朝他们飞掠过来，临近时收敛了翅膀，扑棱棱地停在希尔文抬起的左臂上。
希尔文稍稍侧头，低声说了一段类似咒文的晦涩古语，随后又一扬手，将猎隼放飞了。
“那教廷饲养的猎隼，用作紧急传信。”
见柯林望着猎隼离去的方向，希尔文出声解释。
杉树林中的“黑羊”已经被他和柯林解决了，但难保不会有其他树种的残留，猎隼会向最近的修道院传递消息，之后派专门的教团来做扫尾工作。
听他说完，尼卡好奇地探问：“之前好像听修斯先生提到‘教廷的预言’，也是和这个‘树种’有关吗？”
“噢，那个啊……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机密，雪都人人皆知的事。”
希尔文思考了下该从哪儿开始解释，询问：“你们知道魔龙‘尼德霍格’吗？”
提到这个名字，尼卡表情微变。
——魔龙尼德霍格，传说中盘踞在世界树-伊格德拉西尔底部的邪恶生灵，日复一日地啃噬世界树的根须。
在命运之神古老的预言中，祂咬断世界树根系的那一天，正是末日降临的时刻。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数千年前诸神黄昏之后，众神与巨人们大多陨落，只有寥寥几位神祗活了下来。”
“魔龙尼德霍格也在那场战役中被神击杀，但祂的血液仍残存于世，化为母树，蛰伏在黑暗中。”希尔文述说道，“祂会在一切欲望与绝望中扎根滋长，从树种、到树枝、再到王树，成长到王树阶段的祭品会继承尼德霍格的全部力量，成为新一代的魔王。而魔王复苏时，世界将再次迎来末日。”
被他这么一说，柯林才总算想起了一部分游戏设定。
为对抗魔龙之血，命运女神薇尔丹帝降下预言：每当有王树开始成长时，接受了元素祝福的勇士必定提前将其铲除，以此中断魔王的复苏。
这也就是希尔文面板中名衔[祝痕持有者-金]的由来——他是当世第一位获得元素祝福的人，是众勇士的引领者。
柯林记得除了金以外，还有四种元素，分别是风、木、火与雷。
其实本应该还有水和冰，但由于河流、海洋与冰川都被魔龙尼德霍格的血污染了，这两者便被同化为了母树本源的一部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天黑了下来，三人找了个平地处生火休息。
白马曲蹄蜷在一边，尼卡偎着它的身躯睡着了。黑猫老板在尼卡毛茸茸的尾巴里扒拉了块好地方，团作一团，打了个哈欠，看向不远处的河边。
柯林和希尔文坐在沿河的断树桩上，手里都捧着热汤，有一搭没一搭地守夜聊天。
柯林问：“所以祝痕到底是什么。”
整。
希尔文回答：“元素祝福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一个类似烙印的东西。”
“我看你身上好像没有。”柯林上下打量他。
“每个人不一样，我的在胸口。”希尔文十分主动地表示，“你要看吗？我可以现在就脱衣服。”
他说完就开始解领口，不近男女色二十多年的母胎solo选手柯林哪见过这场面，被吓了一大跳，立马摁住他的手，惊疑不定：“你在干什么？！这是野外，不准脱！”
希尔文反问：“为什么不能？这里又没有别人，尼卡也睡着了。”
柯林拧着的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这种东西难道是能随便给人看的吗？”
“嗯……这个算弱点，确实不行。”希尔文看向他的目光很诚挚，“不过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林。”
“……”柯林痛苦地闭眼，“对不起，我不想看。”
“那好吧。”希尔文放下手，好遗憾。
他听说精灵一族向来对感情忠贞守节，还想着给柯林看完身体后直接上道德绑架，让柯林对自己负责呢。
提及一个多月后的朝圣日，两人的话题又被强行掰得正直了起来，柯林也将方才的插曲抛之脑后。
希尔文说：“按照薇尔丹帝的预示，在这次朝圣日中，精灵族的神祗诗蔻帝会降下膏泽，受膏者将得到风元素的祝福。”
柯林：“所以你去神圣林就是为了这个？”
“是教廷叫我去的，他们叫我带回风祝痕，不过我觉得只能碰碰运气，没有人被这两种元素同时选中过。”
希尔文哂笑了下。
“毕竟薇尔丹帝女神与诗蔻帝女神虽是姐妹，但从不一起出现。有传闻说祂们关系不好，两家的信众都在争夺‘命运之神’的冠名，互不相让，这也是人类与精灵两族关系微妙的原因之一。”
柯林总觉得他语气里有一种隔岸观火的无所谓感，不经瞥了他一眼，道：“说的好像你不是祂们信众中的一员一样。”
“严格来讲，我确实不算薇尔丹帝的忠实信徒。”希尔文坦言，“效力于教廷是我的工作，而非精神寄托。谁能对工作抱有热忱？反正我不行。”
最后一句话倒是说到柯林心坎上了，他非常有共鸣，赞同点头：“你说得对，我也不行。”
观点被他认可的希尔文忍不住又笑起来，“是吧？”
月光洒在静静流淌的小河上，随水波摇曳，织成一匹细腻的银绸缎。
希尔文的目光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月色之间，眼底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非要说的话，我只敬奉命运。”
在他们刚到翡翠湖的那个黄昏，在落日将湖水浸染成橘红色的时刻，希尔文曾与柯林提起和薇尔丹帝有关的传说，说那湖泊是神的项链，但他内心其实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在他看来，命运没有装饰品。
命运之神的传说或许会被后人粉饰美化，但命运不会——命运一经诞生便赤裸、既定、难以违抗，不被任何事物装点。
森林的夜晚总是又黑又冷，柯林捧起肉汤喝了一口，身体终于热乎了些，连呼吸都带出一阵暖和的白雾，眉眼在氤氲的水汽之中显得朦胧不真切。
希尔文静静地注视着柯林。
所幸的是，命运只提供指引，而他的信仰仅由他自己决定。
一个月多的时间，柯林三人跨越边境山岭，终于抵达了神圣林的外围。
路上他们经过了不少村庄和集镇，柯林陪着希尔文解决了当地的各种麻烦。大多数是讨伐出伏不定的诸多魔物或树种，剩下一部分就是找人找物，跟柯林以前在游戏里接的npc随机委托差不多，报酬几乎没有，但会提高地区声望。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只有一件怪事。
似乎是从进入神圣林开始，柯林就觉得后背有点痒，好像有蚂蚁在爬。
淸惩
在某个小镇的郊外，希尔文发觉了他的异常，关切问：“怎么了？”
柯林偏头捏了捏脖颈与后肩胛相连的位置，皱眉说：“很不舒服。”
明明他这几天都洗了澡，难道是老板到处乱窜惹上跳蚤传染给他了？
希尔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表情似有所思。
擎逞
半晌靠近了些，伸出手，在柯林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柯林感觉有一小缕微风忽然吹拂过他的发梢和皮肤，又在眨眼间流逝平息，身上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就是莫名清爽了很多。
他问：“这是除尘术？”
“对。”希尔文笑意嫣然道，“好些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柯林确实感觉好受了点儿。
秉持着主动摸索学习的态度，他效仿着希尔文的样子将魔力调动到指尖，也朝后者打了个响指。
结果无事发生。
希尔文：“……”
柯林控制变量法又换了只手试了两下，还是没反应，狐疑：“怎么没有用？”
希尔文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挪开目光含混道：“……这个动作不是术法的一部分。”
柯林：“……”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面无表情，用一种“那你为什么要打响指混淆视听误导人”的眼神无声质问希尔文。
尼卡抱着黑猫老板跟在两人后面，已经默默围观了半天，内心对希尔文生出一丝微妙的同情来。

第16章
越靠近神圣林的中心，森林里的橡树与梣树便越发高大。
一开始只有几十米，到最后足足有数百米高。粗壮的枝干高耸入云，蓊郁葱茏的叶冠在风里婆娑，向八方延绵不绝，宛如一座悬挂在天空之下的翠玉穹顶。
与此同时，路上的过客也渐渐变多了起来。人、精灵、侏儒或各种兽人，各个种族与职业的朝圣者们全部集聚于此，柯林三人如同水滴汇入了汪洋大海，与所有生灵共同涌流向一个目标——
屹立在神圣林的最中央，一棵拔地参天的巨型白蜡树。
世界树-伊格德拉西尔。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矢车菊城。]
矢车菊城坐落于世界树的地面根系部分，是神圣林中最为庞大的建筑群落。
柯林一行人到的其实不算晚，离朝圣日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但矢车菊城的大街小巷都已经溢满了行人和马车。甚至在找旅店的路上，尼卡和黑猫差点被人潮冲散，最后被强壮的柯林左右手各拎住一个脖子强行拖着走。
从中午找到将近傍晚，三人才总算找到一处有空房的旅店。
贵是贵了点，但好在条件不错，打开临街的窗户，能俯瞰大半个矢车菊城，甚至能遥遥望见远方中心广场的尖塔钟楼与喷泉水池的朵朵雪浪。
窗台上种了一排蓝色矢车菊，柯林把扑花的老板提到一边，从猫爪子下解救出那些无助摇曳的可怜花朵。
“我出去逛一会儿。”
柯林捞着猫想出门。
神圣林的气候比翡翠湖要温暖许多，已经不适合再穿披风。况且大街上的朝圣者形形色色，一路上柯林至少看见了四五个银发绿眼的精灵，想来就算没有衣帽遮挡，他的外表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说不定又能捡到什么隐藏任务。
“我陪你。”希尔文同样也将绒毛斗篷脱了，准备和他一起轻便出行。
柯林又看向尼卡，以眼神询问意向。
尼卡有些心动，他很想和两人一起出去，但看见楼下混在人群中的兽类同族时，又不由攥紧了身上的围巾。
“……我就算了。”尼卡摇头，“最近赶路有点累，就待在店里等你们回来吧。”
柯林颔首，没有强求。
希尔文给尼卡留了一颗水晶，说是如果发生什么事，可以捏碎水晶给他俩传信。
理。
尼卡感激地道谢，希尔文笑道：“都是同伴，不必在意这些。”
傍晚的集市人声鼎沸。
商队和单个的旅行商人都不少，卖什么的都有：香料、织布、马匹、长剑匕首和法杖……还有所谓的魔法抄本残页。
但柯林一眼扫过去，根本没几个真货。
途径街巷拐角时，希尔文看见了一家侏儒经营的银匠作坊，似乎想到了什么，侧过头道：“林，你先走，我想找银匠做个东西，进去问问情况。”
“不要我帮你砍价吗？”柯林做了个并起手掌下切的动作，分不清是在砍价还是砍人。
“没关系，我带的钱足够多。”希尔文把他推回了主街上，一副很神秘的样子，“就等我一会儿。”
希尔文一走，柯林就只能一个人逛了。老板不是人。
柯林点开背包看了眼，里面还有之前从山贼身上搜刮下来的一堆破铜烂铁，以及这几十来天和希尔文做各种委托获得的零星报酬物品。趁这点空档， 他找到行商和铁匠铺把东西都变卖了，换成了一袋银币。
一通清理下，背包的空间总算又空出来，只剩下各类干粮、衣物、修斯送的两瓶+5蓝药以及诗人给的大黑石头。
柯林之前试着往这颗黑石头上滴过几次血，一次掉2点蓝，但黑石头毫无变化。他的蓝量暂时经不起这么耗，只能把石头压箱底，等以后再研究。
零零散散凑了二十来枚银币，柯林总算有了点逛街的底气。
路过几个宝石商人时，他被摊位上色彩斑斓的彩宝吸引，记起之前那颗碎掉的坦桑石，想了想，准备给希尔文买一颗当回礼。
柯林一走过去，商人们就展现出了十足的热情，听说他要买宝石，立刻争抢着介绍起自己的商品。
“尊敬的精灵先生，您不妨先看看这个！”为首的狐狸商人最先开口，“这是产自迷失山脉深处的蓝碧玺，曾被一位蛇人部落的祭司赐福过，如果您想去迷失山脉，它能够帮助您穿过外围的灰雾之径……”
另一个人类商人抢话：“您瞧这颗锂辉石，瞧瞧它表面变化万端的凹痕与生长纹……从正面看是与薰衣草相似的浅紫，而从底部看则是淡粉，这是宛如雪都极夜曙暮光一样的颜色。如果您有恋人，一定难以拒绝这样浪漫的礼物……”
“这枚黄绿色的猫眼石与您的爱宠十分相配……”
……
一连被推销了七八颗宝石，柯林每个都想买。
商人们的喊价都与系统标的物品价值差不多，甚至有的比面板还低。柯林疑心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噢，是不是有市场监督部门，怎么一个个出价这么良心，正常的有点太不正常了。
可惜最便宜的一颗都要二十枚银币，钱包不允许他贪婪。
就在柯林犹豫着要买哪个时，一道谦和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您是在挑选宝石吗？”
柯林闻言转过头，然而还未看清来人的样貌，就先闻见一股清新温暖的气息。
柑橘、绿叶、亦或香根草的味道。
摊位前不知何时站了第二位客人，穿着细亚麻衫袍的精灵正侧头看着柯林，眼睛如同湖泊一般蔚蓝，在与柯林对上目光的那一刻，湖心似乎产生了某种微不可见的波动。
与此同时，柯林在看系统弹出的人物面板。
[莱茵 Lv68
种族职业：精灵/牧师
属性：攻击3 防御1 敏捷4 意志3 信仰7 幸运5 魅力8
名衔：暂无
归属阵营：神圣林-长老会
HP：72000/72000
MP：60/60]
莱茵。
柯林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这是他们精灵阵营的“大师兄”，所有精灵玩家没出新手村前的引导npc。他包里第一把5级白板武器柞木弓就是莱茵给的，虽然在打怪升级的过程中很快被淘汰，但留作了入坑的纪念品。
柯林收回了目光，问：“有什么事。”
莱茵似乎这才回过神，莞尔道：“如果您想买这里的宝石，可否容我冒昧地为您提供一些建议？”
正好柯林选不出合适的，点了点头，准备听他下文。
“神圣林内部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透过一个人的眼睛能够直视他灵魂’。”
莱茵将一个胡桃木匣推至柯林面前，黑丝绸垫上放着一颗橄榄石，色泽鲜绿，长方形切割。
“您的眼睛相当漂亮，并且十分纯净，就和这颗橄榄石一样。”他语气温和地说，“在精灵族的传说里，橄榄石象征着太阳与希望，能够驱除邪恶，带来光明。我觉得正适合您。”
柯林心想：真正的销冠出现了。
但他并不是想给自己买，正要开口解释，一阵遥远洪亮的钟声自中心广场的方向传来，打断了两人短暂的会话。
“抱歉，我得先失陪了。”莱茵向商贩结了账，朝柯林歉意一笑，“这颗橄榄石送给您，就当是一点微薄的见面礼，欢迎您来到神圣林，远道而来的旅人。”
他离开后不久，柯林听见了系统的提示。
[叮！触发主线任务——仲夏夜之梦
任务需求：找到祝痕持有者-风，并使之加入队伍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发布得太突然，柯林望着莱茵离去的方向，思忖这人和风祝痕是否存在关联。
背后冷不防响起了希尔文的声音：“林。”
柯林愣了下，回过头，见希尔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正不错眼地盯着他：“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色变暗了，柯林感觉希尔文的眸色有些沉。
柯林还没回答，希尔文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自上而下地睥了一眼那颗放在胡桃木匣中的橄榄石，问：“这是刚才那个精灵送给你的？”
“嗯。”柯林拿起橄榄石，打量了两眼，“神圣林的人还挺热情好客。”
“这种平庸的宝石随处可见，没什么特别的，作为礼物而言，实在有些廉价。”
希尔文评价的语气很平淡，平淡中透露出一种简单纯粹的刻薄，随后又笑了起来，道：“不过你想收着也行，可有可无。”
“……”柯林掀起眼帘看他，“我原本打算给你也买一颗的。”
希尔文表情一下凝固，立马肃然地改口：“但话又说回来了，礼物的重要性怎么能光靠价值来衡量——”
“既然你觉得廉价，那就算了。”柯林把橄榄石放了回去，转身走人。
“等等……林，我不是那个意思！”希尔文慌忙地拉住他的手腕，“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林！别走！”
在希尔文的强烈挽回下，柯林还是花了大半身家买下了一颗堇青石，偏蓝的淡紫色宝石，和希尔文眼睛一样的颜色。
回去的路上，希尔文越看堇青石越喜欢，几乎到了不忍释手的地步。
看他这么高兴，柯林嘴角也难得有了一点弧度，心情也跟着变得不错。
其实柯林觉得希尔文这样子很像喜欢收集石头的园丁鸟或乌鸦，看到亮晶晶的漂亮石头就来劲，一股脑往家里拣，再仔仔细细地挨个藏起来，用翅膀遮住，不让任何人发现。
至于那颗橄榄石，为了防止以后希尔文看见了又阴阳怪气，他准备等朝圣日的时候找个机会还给莱茵。
“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希尔文将堇青石妥善地收了起来，又试探地问柯林：“……你以前有送过别人类似的礼物吗？”
柯林随口道：“有啊。”游戏里的你。
“……”希尔文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是尼卡吗？还是其他人？”
“忘了。”
听见这话，希尔文心底松了口气，语气轻松道：“那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柯林抱臂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可能吧。”
两人又顺路买了些神圣林的特色食物当晚餐，也给尼卡带了一份莓果馅的甜薄饼。
离旅店还剩一条街的距离时，希尔文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柯林察觉不对。
希尔文沉声道：“……尼卡那边有情况。”

第17章
两人立刻朝旅店方向赶回。
经过楼下的马厩时，希尔文在其中看见十几只身形健壮的骏马，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但柯林已经举步如飞地走向旅店大门，他只得先跟上去。
“今天这事你必须负责！”
旅店前堂内，尼卡正被迫跟一群高大的狼人僵持对峙。他背脊贴着墙，身形发抖，手里紧握着刚捏碎的水晶，面前是一道若隐若现的金纹魔法屏障。
不久前，尼卡在房间待得有点渴，就想下楼点一杯啤酒，却没想到碰见了以前在部落时带头孤立欺凌他的狼人族。
狼人们一眼就发现了尼卡，在他转身想逃时扯住了他的耳朵，当众讥笑其弱小的体格与卑贱的混血种身份。
“我就说怎么在部落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终于死了，原来是侥幸跑了出来。”
“你以为逃到神圣林就有用？你这混血种在哪里都不会受待见！”
“没了那个老不死的精灵，这下你还能靠谁？”
……
围观的客人个个作壁上观，某位女精灵看不下去，上前要制止，却被她的男伴拦住。
“只是一只混血种而已，犯不着……”
一名狼人试图攥起尼卡的衣领，将他拎起来。尼卡再也忍受不了欺辱与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一把捏碎了希尔文给的水晶。没想到水晶破裂后乍然展开一道屏障，磅礴耀眼的魔力直接将最近的狼人震飞了出去，撞入墙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当场昏死了过去。
狼人们脸色一变，围观者悚然，连尼卡本人也呆住了。
“居然是高阶魔法！”
“这个咒纹……好像是雪都教廷的防御阵？”
人群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远处角落里，围坐在长桌的数十名商队打扮的人原本正低声交谈，听见这话后，纷纷放下手里盛酒的象牙杯，抬头看了过来。
狼人们挂不住面子，一边嘲讽尼卡从哪儿偷来的魔法水晶，一边叫他识相的就把屏障撤了，赶紧滚出来，不然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尼卡攥紧水晶，想起了柯林和希尔文。
大概是同伴的存在给了他某种力量，他提高了音量，大喊道：“当我是傻子吗？先挑事的明明是你们，这是你们自找的！混蛋，活该！”
狼人们没料到他居然敢反驳骂人，当即大怒，领头的黑狼更是直接兽化了整个手臂。
“你难道以为凭这东西就能拦住我们？要撕开它简直轻而易举！”
见情况不对，角落的商队众人起身喝止：“住手！”
但黑狼已经倾身逼上，挥爪撕向魔法屏障！
尼卡立马反射性地护住了脑袋，然而下一秒，却只听见一声吃痛的嘶叫。他小心地睁开眼透过臂弯看去，只见屏障外的黑狼趔趄着倒退两步，握着渗血的右掌，上面直直地插着一支熟悉的芦苇箭。
黑狼死盯着被刺穿的掌心，一把将箭镞拔出，眼神阴戾地望向旅店门口。
“你运气不错，这是最后一根木箭。”
在众多回望的目光中，两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入了前堂。银发精灵缓缓放下榆木猎弓，翠绿的双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再往前一步，你就该和你的手说再见了。”
尼卡眼中迸发出亮光：“柯林，希尔文！”
希尔文抬手解除了屏障，尼卡立刻朝两人跑来，飞快地闪躲至柯林身后。
“……精、灵。”
黑狼的目光掠过尼卡，直勾勾地落在了柯林身上。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阴沉道，“竟然在神圣林庇护一个肮脏低劣的混血种！长老会的人难道没管教过你吗？”
柯林不以为然：“大庭广众之下恃强凌弱扰乱治安就是教养好？你的脑子是在离开迷失山脉时也跟着迷失了？不然滚回去原路找找？”
“你——！”
黑狼再次恼怒，一旁的商队众人走上前，挡住了他。
“这里是矢车菊城，如果有什么矛盾，不妨叫巡哨精灵来解决。”为首的棕发男人暗含警告道。
离朝圣日只剩十几天，在这个关头，没人想因为闹事而被巡哨精灵“请”出去。
黑狼嗤了一声，折断了芦苇箭扔在地上，带着其他狼人及那名昏迷不醒的成员离开前堂。
经过门口时，他与柯林擦肩而过，压抑的嗓音像是要把尖牙咬碎：“……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落到狼人手上的一天。”
柯林权作没听见，身旁的希尔文倒是笑着睨了黑狼一眼：“在挑衅之前，至少应当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省得令人发笑。”
黑狼听见这话又要发作，被其他几个狼人拦劝才堪堪止住。
直到完全离开旅店，黑狼脸色依旧极差。
精灵也就算了，神圣林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区区一个人类小白脸又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对他出言不逊？！
旅店前堂内，围观群众还想多看看俊男靓男八卦一下后续，却被商队一行人摆手疏散，只得遗憾退场。
柯林收了猎弓，问尼卡：“受伤了吗。”
“没有。”尼卡摇摇头，如实说，“幸好有希尔文给的水晶，不然今天真要倒霉了。”
三人准备先上楼，棕发男人却忙不迭叫住了希尔文：“殿……”
希尔文一记冷眼剜了过去，男人到嘴边的敬称硬生生拧转成了另一个词：“……骑士阁下！能否与您借一步说话？”
希尔文语气很平淡：“我们似乎没什么可说的。”
商队众人显出几分无措，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柯林。柯林扫了眼一行人的面板，看见归属阵营都是[雪都-教廷]时，心中猜到了大致情况。
他道：“我和尼卡先回房间休息，你们聊。”
柯林带着尼卡上楼后，希尔文嘴角那点微末的弧度彻底没了。
“我记得自己向修道院发出的传信是找人清扫树种残渣，”他看向伪装成商队的教团众人，“而非叫你们来干涉我的行动，对吗？”
“……万分抱歉，殿下！”棕发的骑士长诚惶诚恐，“只是神殿的主教与珍珠廷的皇室贵族都对您此行的进展十分关注，教皇冕下听说您最近与一位精灵和混血的兽人走得很近，所以……”
“好了。”希尔文没耐心听完他闪烁其词的官腔，“你们的来意我不感兴趣，监视也好、督促也罢，少出现在我面前。”
闻言教团众人心中都暗松一口气，可紧接着，又听见转身离开的希尔文扔下一句冰冷的话：
“另外，转告教皇——倘若他对我的交友有异言，就亲自来跟我谈。”
回房间之后，柯林把路上买的夜宵分给了尼卡一份，边啃饼边听他复述之前发生的事。
得知那群狼人以前就欺负过他，柯林放下了饼：“一箭还是太轻了。”
“其实他们今天也没能把我怎么样，还被希尔文的魔法屏障反伤了一个。”想起这个，尼卡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赧然道：“……真的很感谢你们。”
如果没有柯林和希尔文，别说今天如何，他或许早就和那群狼人说的一样，死在了朝圣路上，永远到不了矢车菊城。
柯林很不擅长应对这种煽情环节，叼着饼，模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尼卡看着手里的莓果馅饼，静了好一会儿。
“不合胃口？”趁另一个当事人不在，柯林无责任甩锅：“是希尔文买的。”
尼卡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直到柯林把饼啃了一大半，他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定，终于开口叫了声：“柯林。”
柯林侧过头，“？”
尼卡的神色坚定又决然：“你可以教我杀人魔法吗？”
柯林维持着张开嘴的表情，半截饼脱手自由落体掉在了地上。
“……啊？”

第18章
学魔法得有蓝条，而想有蓝条，得先完成转职。
好在来神圣林的路上柯林和希尔文一直清怪，掉了不少经验值。柯林90级后经验条早满了，无法升级，所以没在意过这个；希尔文倒是从59级升到了60级，还差一点到61级；尼卡则连升了5级，目前15级，刚好达到转职门槛。
但柯林自己的转职是跟着游戏指引做的……尼卡要怎么转？
希尔文回房间后，柯林把这事和他说了下，希尔文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帮忙。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矢车菊城郊外找了个开阔的林地。
柯林先让尼卡试了试自己的猎弓，然而弓太重，尼卡别说拉弓，连双手抬起来都废了好大功夫。希尔文的银剑他也同样举不动，只有匕首勉强能用，但近身搏斗对于尼卡这小身板来说基本等于自寻死路。
力量和技巧的提升都需要经过大量的学习和训练——不巧的是，柯林和希尔文一个自带外挂，一个纯人形外挂，根本不会教正常人。
一个上午过去，毫无进展，尼卡整只鼠都灰败了，挫败地蹲在角落里长蘑菇。
柯林只能拎出准备好的午饭：“……要不要吃蜂蜜拌炸面圈？”
于是摸索转职摸索到中途成了小队野餐。
所幸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从巨树枝隙间漏下，洒在地面上，将青草和灌木叶焙熟了，连成一大片蓬茸的金黄。酒足饭饱后，柯林撑着上半身靠坐在树荫里，用手拨弄一旁的草叶，能闻见暖洋洋的馨香。
“为什么突然想学魔法？”希尔文一边把柯林喝空的橡木杯收进篮子里，一边问尼卡，“如果你是要解决昨天的那几个狼人，直接告诉我和林会更快。”
柯林看了他一眼。
这话倒是不错，但从希尔文嘴里这么轻巧地说出来，有种莫名的违和。
“和他们没关系。”尼卡喃喃道，“是我一直在依靠别人，从前靠奶奶，现在又靠你们，实在太没用了……所以我想让自己变强一点，不说多厉害，只要能自保、少拖后腿就好。”
听完这话，希尔文思忖了片刻，道：“跟我来。”
三人来到一处花草格外茂盛的浅塘边。撩开叶帘时，柯林感觉后肩处又隐隐有些痒意，反手一摸，摸了一手猫毛，“……”
正在惬意打盹的黑猫被柯林从肩上薅了下去：！？
“这是附近木元素魔力最充沛的地方，正适合你练习使用魔力，就从最简单的除尘术开始吧。”
希尔文将除尘术的咒语教给了尼卡，让他自己去摸索。
柯林看着尼卡对着一堆草嘀嘀咕咕地念咒语，总觉得这种放养式教育很不可靠：“你确定这能行？”
“不太确定。”希尔文老实交代，“不过兽族是自然之神瓦利的眷属，多少对木元素有些感知力，至于能运用到什么程度，就得看尼卡自身的潜能了。”
两人暂时无事可做，就近找了个地方休息。
临近水源，周围栖息着不少昆虫和小型动物，红瓢虫藏匿在深绿的树丛中，透过细小的叶隙，窥看这两名陌生而高大的外来者。
柯林刚在一棵断树旁坐下，一只蝴蝶就扑着翅膀朝他晃了过来，落在他肩膀上，翕张着亮蓝色的翅膀歇了会儿，很快又轻飘飘地飞走了。
直到收回目光，柯林才发现希尔文正凝看着自己。
对上视线后，希尔文也没有躲闪和遮掩，反而朝柯林弯了下眉，浅色的眼睛里盛着亮晃晃的笑意。
这样大大方方的眼神触碰反而叫柯林不适应，先行避开了目光。
周围太恬静，只剩下虫鸣和鸟儿的啁啾声，显得这一方森林好像突然间只剩他俩，这使得气氛渐而生出一种难捱的微妙。
柯林尝试用没话找话来结束这种难捱：“这里的魔力你能调用吗？”
“如果你是指的这些花草树木，那确实不能。”希尔文挑弄着一丛千屈菜的紫花穗，“我的力量主要源于各类金属和矿石，越是稀少珍贵的金石，其中含蕴的魔力就越纯净。”
“泥土和砂石中倒有一部分我能调用的魔力，不过用起来实在……嗯，那种感受很难描述，大概就和吃黑麦面包一样，难以下咽。”
因此希尔文总随身携带了各种石头，贵金属和宝石居多，一是可以用作交易货币，二是充当魔力贮备。
柯林闻言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枚银币，“这个也行？”
“当然可以。”希尔文表情欣然，准备演示给他看，“只要灌入魔力打碎……”
柯林立马把银币拿得离他远了点：“……哎！别碰别碰。”
希尔文有点失落：“好吧。”
柯林之前听修斯说希尔文的补魔方式很便捷时还有些好奇向往，现在才总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无话可说，这么烧钱还不如嗑药呢。
给黑石头滴了几次血后他的蓝量又回归个位数了，不过最近待在神圣林很安全，应该也没什么要用蓝的地方。
“……成功了！”
快到傍晚时，尝试了数百次咒语的尼卡终于释放出了除尘术，虽然作用范围只有一小段衣袖，但首次使用魔力的体验还是令他激动到脸都发红。他面板中职业一栏也由[无]变成了[学徒法师]，还多了5点蓝条。
柯林捧场鼓掌，尼卡拉着他一连放了好几次除尘术，把柯林身上的猫毛吹得干干净净，仍兴奋道：“柯林，你要不要也试试？”
柯林对上次被希尔文打响指忽悠的事还有印象，不过在尼卡期待的敦促下，还是试着照念了一遍咒语。
“……Vindurinn kemur（风来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依旧什么事都没发生。
尼卡正茫然，柯林却意识到不对——他残留的9点蓝量一下全被清空了。
四周的巨树开始摇晃，希尔文陡然眼角一跳，一把将柯林拉入怀中护住，同时捏碎了一块红水晶，喝道：“Fastleiki(坚毅)！”
平地骤然卷起一阵剧烈的狂风，如同千万道无形而密集的利刃一般尖啸着刺向三人！饶是希尔文已经反应够快地撑起了魔法屏障，仍没能挡住全部劲气，尼卡和猫差点翻飞出去，被柯林一把拽住。他自己的脸却被风刃割出几道血口，头发也削断一缕，卷出屏障的瞬间被狂风吞没。
强横的罡风持续了近半分钟才开始慢慢平息，两分钟后终于彻底消歇。
树林一片狼藉面目全非，只有三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其中，陷入死一样的诡异安静。
半晌，希尔文转头看向柯林，柯林无声地挪开目光，尼卡不敢说话，悄悄地远离他俩。
一个活物不剩，全吹飞了。
最后希尔文委婉地开了个玩笑：“嗯……怎么不算除尘术呢？”
三人走后过了许久，一支巡哨队从另一个方向找到了这里。
他们方才在城郊巡逻，感知到爆发的魔力后立刻沿着余波寻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
精灵们一边检查现场残留的痕迹，一边忍不住咋舌。
“好强大的魔力……”
“上次见到这么纯粹的风元素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难道长老会传出的说法是真的，祝痕已经提前挑选好了继承者？”
提及这个，众人又集体噤声，纷纷看向带队的莱茵。
早在圣境得到诗蔻帝女神的赐福预示后，精灵族内部普遍认为，这一次风祝痕的继承者必定是莱茵——他是这一代青年精灵中天资最卓越的圣职者，有望在30岁前跻身高阶魔法师之列，放眼整个大陆都极难找到能与之匹敌的同龄人。
长老会也对莱茵青睐有加，将其作为下一任的大长老候选人培养。等到莱茵获得风祝痕、并与其他祝痕继承者一同剿灭母树后，他将成为神圣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长老。
可临近朝圣日，长老会却态度一转，对赐福典礼之事三缄其口。甚至有传闻称，风祝痕已经认主，这届的朝圣日不过是一场走过场的空壳仪式。
莱茵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议论，屈膝半蹲下来，拨开凌乱的草丛，看见了一小缕散落的银发。
“队长，有什么发现吗？”
他离得远，其他精灵看不清楚情况，有人好奇地发问。
“没什么。”莱茵将断发捡入袖中，动作不留痕迹，起身后道：“走吧，该回去了。”
之后的几天，柯林三人再没出过城，怕又在不经意间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
希尔文时不时会去巷末的那家银匠铺，好像在准备着什么。
柯林问起来时，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只说要暂时保密。
离圣境开放还有三日，希尔文又一个人去了银匠铺，柯林只能陪着尼卡在集市选购合适的魔法杖，没想到在街上又偶遇了莱茵。
莱茵看见他后也怔了一下，侧头朝随行的精灵们说了些什么，将人遣散后，独自走过来同柯林打了声招呼。
“……巡哨队收到有狼人在这附近闹事的告发，我刚解决完，没想到又遇见了您。”莱茵解释完，又看向面前的店铺，“你们是在挑选法杖吗？我有些微薄的经验，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柯林感觉这桥段好像有点熟，似乎不久前才经历过。
一旁的尼卡投来渴望的眼神，他也不太好拒绝，颔首道：“那麻烦你了。”
最终，在莱茵的从旁建议与柯林的操刀砍价之下，尼卡以十三枚银币拿下了一把价值二十银币的15级藤木法杖，杖头缀着几串色彩鲜艳的鼠尾草，叫他爱不释手。
商铺老板和尼卡交代法杖保养事宜时，柯林和莱茵就站在店外等候，顺带寒暄了两句。
莱茵看着柯林耳侧的一截断发，迟疑道：“您的头发……？”
“不小心弄的。”柯林搪塞地一笔带过，没留意到莱茵的表情，他将装橄榄石的胡桃木匣拿了出来，道：“对了，这个还给你，我不能收。”
莱茵推让道：“这只是一点心意，并不贵重。”
柯林没有说话，直接递给了他。
“……好吧，我可以收回。”莱茵没有再强求，只是礼貌地询问：“但这次我能否知晓您的名字……”
“林。”
莱茵话没说完，一声呼唤猝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听见声音的柯林正要回过头，一双手先一步自身后扶住了他。
莱茵看见他肩膀被触碰时，眉心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平静地抬目看向来人。
希尔文在柯林身后站定，半揽着柯林的肩，慢条斯理地将他垂落在颈间的一缕银发拨至耳后，毫不避讳地展示完两人之间的亲密，才终于迎上莱茵的目光。
“这位是谁，”希尔文的语气听上去温和又友善，眼底却透不出一丁点温度，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能同我介绍一下吗？”

第19章
柯林对希尔文突如其来的亲昵感到奇怪，他很少跟人靠得这么近，虽然对象是希尔文，不至于让他特别反感，但下意识还是想侧身离远点。
可希尔文偏偏不如他所愿，搭在肩膀上的手看似没用力，实则纹丝不动，令他半步都挪不开。
街上都是行人，面前还有个莱茵看着，柯林也不好过度反应，只能将就这个狎昵的姿势继续说话。
“莱茵，巡哨队的队长。”他简单介绍了下双方，“这位是希尔文，我的同伴。”
不知道这句话中的哪个词又触动了希尔文，他浅笑起来：“原来是莱茵队长，早有耳闻。"
“……”莱茵也回以礼节性的微笑，“您好。”
"您在矢车菊城中很有人望，人们提起您时，总说您有一副出了名的好心肠。”希尔文仿若无意道，“那天集市上的事林也告诉我了，感谢您当时的建议，之后林挑选的礼物我很喜欢。”
闻言，莱茵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了下去。
柯林也听懵了。
不是？他告诉希尔文什么了？那天希尔文到底在旁边看了多久？？
“为居民与旅客提供帮助本就是巡哨队应尽的责任。”莱茵平和地看着希尔文，但态度却不如对待柯林时热切，客套中透出一种明显的疏离，“如果之后再有需要，也欢迎随时联络我。”
“……柯林！”
尼卡抱着法杖兴冲冲跑了出来，看见三人对峙的场面时一下子卡住了。
双方的神色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属于动物的敏锐感知力还让他嗅到了一种腾升犯冲的火药味，紧绷的低气压对周围的行人也有所影响，过路者纷纷低下头，匆忙绕道而行。
唯一安全的地方好像只有柯林身边，尼卡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挪了过去。
但临近时还是被希尔文瞥了一眼，“法杖选好了？”
尼卡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戏份，立马向柯林递去求助的目光。
但柯林被希尔文揽着，根本接收不到，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选好了……多亏了柯林，还有这位、这位巡卫先生。”
“不客气。”莱茵点头，“既然没什么事，那就请恕我先失陪了。”
希尔文笑道：“不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餐吗？作为这两次帮忙的答谢，我请客。”
莱茵表情一顿，道：“……不必了。”最后他又看向柯林，朝其弯了弯唇，“期待三天后圣境开放时再与您见面。”
莱茵离开后，柯林听见希尔文似乎低声说了句：“……阴魂不散。”
他反问：“什么？”
“没什么。”希尔文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没见过莱茵这个人，询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继续逛逛？还是回旅店吃晚餐？”
尼卡默默掏出了自己的购物清单：“……我还有一些想买的。”
这时的希尔文又变得很好说话：“行，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慢慢来。”
柯林准备走，却发现希尔文并没有要把自己放开的意思，不由蹙了下眉，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挥开，道：“下次不要突然靠这么近。”
这一挥其实根本没用劲，跟拂过去差不多，但打偏希尔文的手时仍发出了“啪”一声响，像不轻不重的一记巴掌，亦或某种暗藏不满的宣泄。
这下不光其他两个人愣住了，连柯林自己都愣了一下。
尼卡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立马绷了起来，紧张不安地看向希尔文。
希尔文定定地站在原地。
好半天后，他才终于有了动作，缓缓地将被挥开的手放了下来，垂下睫毛，声音很轻微地说：“……抱歉。”
“……”
柯林的脑袋当即“嗡”的一声，他原本确实对希尔文方才的举动有些介意，但眼下一见希尔文这副样子，那点本就不多的不快一下子全被打成了糊糊。
他甚至疑心自己用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是不是把人弄痛了，怎么把好好的事情搞成这样，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柯林还是强迫自己开口，“以后尽量先跟我说一声。”
为了让态度显得不那么生硬，他将语调尽可能放得柔缓——这可太难得了，他居然在模拟一个正常人类抚慰人的样子。
可希尔文还是一言不发，只抬起目光，无声地看着他，好像确实被那一下伤到了心，而且伤得不轻。
“……”柯林彻底失去了所有原则：“……不尽量也行。”
希尔文总算有了反应：“你没有生我的气吗？”
柯林矢口否认：“谁在生气？我没有。”
听见这话，希尔文才终于满意了，嘴角重新挽起了弧度。
他稍稍低下了头，朝柯林靠近了一些，以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等回去以后，我有件礼物想给你。”
耳语之间，希尔文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柯林的尖耳上，似有若无的痒意又让他觉得不舒服，想躲开。可刚才又是他自己放话做出的退让，总不能翻脸不认账，只好忍住了。
一旁尼卡投来天真无邪的儿童目光，柯林匆匆拉上希尔文，想快点离开：“……先走吧，还有东西没买。”
之后采购过程很顺利，尼卡买到了想要的魔法手札，虽然只是几张残页，但也够他学习很久了。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
尼卡负责说，希尔文负责笑，柯林负责有人。
到旅店门口时，柯林看见街对面来了一位理发匠，他捞起自己的一段头发看了会儿，调转步向，准备走过去。
希尔文却拉住了他，“林，你要去哪儿？”
柯林随口答：“去把头发剪了。”
“不行！”
希尔文和尼卡当即异口同声地反对，反应太大吓了柯林一跳，随即又莫名其妙：“我剪我自己的，没说剪你们的，怎么不行。”
“为什么要剪掉呢？”尼卡拦着他不让他去，一副眼巴巴的样子，“这么好看，剪掉也太可惜了。”
“没什么用，太碍事了。”柯林不以为然，“况且剪成希尔文那样也很好看。”
不说平时方不方便行动，他现在每天早上起床就得费一番精力梳理头发。希尔文倒是很乐意帮忙，但手艺更差，花的时间往往比他自己梳还长。
柯林觉得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不如早点剪了一劳永逸。
尼卡试图搬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服他：“我记得奶奶跟我说过，头发对精灵族而言是生命力与福祉延续的象征，如果贸然损伤，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寿命……”
呵，柯林又不是本土精灵，根本不信这个。
“……还有财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入乡随俗还是挺重要的，财不财运都是次要问题，主要是得对种族传统抱有敬畏之心。
好说歹说之下，柯林总算同意留下了头发，希尔文和尼卡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旅店的经营者是一对精灵夫妇，女主人很喜欢柯林和他的猫，晚饭时，额外送了他们一盘切好的脆鱼饼，并与三人闲谈起来。
女主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束成了三股辫子，高高地盘在脑后，显得矜贵又干练。
尼卡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也总盘着花白的头发，不由觉得亲近。
他好奇问：“您和您的丈夫头上好像都系着同样的绿丝带，我们在街上也看见有人这样打扮，这是什么身份的标志吗？”
“这是神圣林的习俗。”女主人莞然地解释，“精灵们每过五十年会将头发分出一股，编成树藤般的辫子，所以辫子的数量就代表了我们的生命长度。”
尼卡恍然大悟。
“当精灵遇见契合的伴侣人选时，他会将伴侣带到世界树下，与之缔结契约，并让伴侣亲手把自己的辫子全部盘起，再系上绿色的绸带。”
女主人轻抚着发间的绿丝带，看向不远处站在柜台前擦拭酒杯的丈夫，与其相视一笑。
“这代表着在诗蔻帝（命运）女神的见证下，二人的生命将如同藤蔓与绿叶一般紧密地联系。”
尼卡和希尔文都听得很入神，柯林趁机多吃了一块两块三块鱼饼。
女主人看向希尔文，类比道：“绿绸带于我们而言，就和你们人类的指环一样。”
听见这话，希尔文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柯林。
柯林根本没听他们聊的内容，见他忽然看过来，以为自己偷吃被发现了，缓缓收回伸向第四块鱼饼的手，将橡木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酒，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上楼之后，三人在过廊处互道晚安分别，柯林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时，希尔文叫住了他。
两人进房间之后，希尔文将一个紫檀木匣子递给了他，道：“先打开看看？”
柯林想起他下午说的礼物，不明所以地接过木匣。
打开后，柯林表情微怔。
[翠榴石单边耳坠
效果：攻击+1 敏捷+2
简介：出自侏儒名匠之手的昂贵饰品，主石为一颗六克拉的榄尖形翠榴石，内里的金丝状包裹体如烟花一般绚烂，搭配以白金勾勒的叶片，镂空窗格内的釉彩薄如蝉翼，价值：？？？]
耳坠静静地躺在檀木匣中，像一小片鸟羽，又仿佛刚从树上摘下的新叶，翠色欲滴。
甚至不需要系统的介绍，柯林一眼就能看出这枚耳坠价值不菲。
“这颗榴石来自北部教区的覆雪山脉，离我出生的地方很近，我从小就带着它。”希尔文温声而耐心地解释，“绿色的榴石很稀少珍贵，又拥有钻石一般的璀璨，所以被誉为皇冠上的明珠。”
柯林当即回拒：“抱歉，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它，林。”希尔文却牵握住他的手，“这是堇青石的回礼，我准备了很久，如果你就这么拒绝，我会很难过。”
柯林沉默了好一会儿。
“希尔文，”他才终于问出了一个积存已久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一直在柯林心底压着，每每冒出头时，都被他刻意按了下去，因而一直没说出口。
他自己对希尔文很熟悉，玩树灾三年，柯林没留意过游戏里的背景与设定，但与希尔文有关的信息，他大多记得——修女从雪地里捡来的孩子、常年受限在象牙塔中的教廷圣子、带领冒险者斩除魔种的勇士领袖、忠诚且坚定不移的引路人。
柯林在游戏里没有好友，在公会内也是个可有可无的孤狼玩家，几乎不参与聊天，上线也不勤快。要不是他实力不错，打阵营战时能当远程aoe炮台，会长估计早八百年前就把他踹了。
一路陪着他从游戏菜鸟成长到满级猎手的人，只有希尔文。
柯林或许会不记得地图上的地名，不记得以前做过的任务流程和npc，但不会不记得希尔文偏好吃什么食物，最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
这与其说是好感，更像是一种习惯——他习惯与希尔文相处。
哪怕到了这个世界后，柯林发觉希尔文与他想象中的有所偏差，他也依旧难以改变这种习惯。以至于希尔文身上出现某些反常的特质，他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对希尔文的好是有理由的，那么希尔文呢？
这个世界的希尔文又没有他们相处过的记忆，一开始的出手相救和携伴同行勉强可以用“乐于助人”来概括，可之后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我说过的，因为你值得一切。”
柯林闻言抬起目光，见希尔文朝他眨了下眼睛，促狭地说：“要是这样还不能够说服你，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我们认识两个月的纪念品。”
柯林无法理解，甚至觉得好笑：“这种事也值得纪念？”
“当然。”希尔文笃定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觉得每一天都值得被纪念，它们独一无二。”
希尔文说这句话时的神色过于专注认真，使得柯林怔愣了许久，他心里某个角落好似被一只手轻轻地叩响，那地方他自己从未触及，一有波动就久久不能平息。
他嘴唇翕动，又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哑然地看着希尔文。
希尔文没有说谎。
但也没有说明。
他没有告诉柯林的是，在相遇之前，他在与世隔绝的象牙塔里待了足足二十年，日复一日地进行祷告、学习、苦修。
大多数的神职人员都不被准许与希尔文接触交流，能陪伴他的只有抄写室里堆积如山的古文手稿、各种冰冷坚硬的石头以及他的剑，唯一的活物朋友是贝缇仙蒂——那匹不会说话的白马。
他的生活就像雪都上空的阴云一样，低沉厚重，终年不见阳光。
那些漫长的日子分不清白天黑夜，永远徘徊在亘古的寒风与冰雪之间。
但现在，一切寒苦都结束了。
在一个骤雨洗礼后的清晨，在湿润葱郁的橡树林深处，在他找到了柯林的那一刻起。
那是希尔文整个世界最明亮绚丽的一瞬间。
而后至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柯林赋予了极其斑斓又独特的色彩。
希尔文将翠榴石耳坠从木匣中取出，以请求的目光望向柯林，“现在，我能亲手为你戴上它了吗？”
束辫象征年长，盘发昭示已婚。柯林两者都不占，他只是一个尚且年轻、自由无拘束的灵魂。
希尔文想在这颗美丽无瑕的宝石上尽早镌刻下自己独有的印记。
最好就在今夜。
最好就是此刻。

第20章
柯林端坐在椅子上，希尔文站在旁边，替他戴上耳坠。
为了让希尔文便于动手，柯林稍稍抬起了下巴，偏过头，将银长发全部拨至耳后，将细长的尖耳连同白皙修长的脖颈一并露了出来。
希尔文垂睫注视着这一幕，指腹摩挲着柯林柔软的耳垂，嘴角微微上扬。
看上去好乖。
柯林没留意到他的神情，过了半晌，问：“好了吗？”
“在找合适的位置。”希尔文不急不缓，“穿孔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疼，得忍耐一下。”
于是柯林又安静等了一会儿，耳垂处突然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痛觉还没散去，他听见希尔文“咦”了一声。
“……怎么了？”
“伤口愈合了。”希尔文的语气听上去疑惑又无辜，“耳坠还没戴上去。”
柯林：“……”完了，他忘了有物理免疫这茬。
不过希尔文对此好像完全不奇怪，说：“那我用魔力再试一次。”
柯林还没来得及说好，耳垂处冷不防又钻开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毒蛇的獠牙忽然咬穿了皮肤，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事物硬生生地嵌进伤口，又从后方紧紧扣定。
“Lmun s&#225;rsaukinn(痛觉麻痹)”
希尔文低念了句咒语，柯林的耳朵忽然没了知觉，刺痛就这样转瞬即逝，像从来没发生过。
“好了。”希尔文离远了些，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
柯林以前没有多少戴饰品的经历，穿耳洞戴耳饰更是头一回。他抬手拨了拨耳坠，感受到耳垂微微晃动的牵扯感，好像身体凭空多了一个部分。
不是很适应。
但也不是特别不舒服。
“……还行。”柯林很不确定，“看着会不会很怪？”
“怎么会？”希尔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半眯起眼睛，轻声道，“它非常的漂亮。”
柯林总觉得这话好像不是在说耳坠。
他伤口的愈合速度比常人快很多，要戴就得一直戴着，否则耳洞很快就会消失，又得重新打。
好在金银性质稳定，伤口不容易感染，戴久了也没事。
夜里，老板蜷在床头睡着了，柯林独自坐在床边，再次查看了一遍自己的面板。
[Kirlin Lv90
种族职业：精灵/猎手
属性：攻击10 防御2 敏捷9 意志3 信仰0 幸运6 魅力10
名衔：暂无
归属阵营：暂无
HP：78899/78900
MP：0/100]
饰品穿戴属性是择优唯一生效，翠榴石耳坠的1攻+2敏高于铜羊铃的2意志，因此只有耳坠数值上了面板。
七种属性系数中，攻击=暴击/暴伤、防御=免伤/护盾、敏捷=攻速/移速、意志=减控/霸体、信仰=治疗/增益，幸运和魅力系数则分别影响道具掉落和隐藏任务触发的概率。
眼下柯林的攻敏系数几乎全满了，输出能力更上一个台阶。但对比之下，短板也更加明显——身板脆、缺乏控制手段、抗打断能力差、无续航。
如果遇上刺客类的盗贼职业，哪怕级别比他低一两个等阶，也会变得相当被动。
不过脆皮缺控是职业特性，无法弥补，抗打断和续航问题却可以用武器解决。
柯林点开背包，将两瓶魔药取出来喝了，蓝量恢复到[10/100]。
与此同时，武器栏中50级档位的弓箭也随之解锁。
其中有一把弓名叫[瓦尔基里的庇佑]，被动为“嘉奖”：攻击命中时获得女武神瓦尔基里的嘉奖，反馈0.5%血量的护盾，连击叠层，达最高50层时效果翻倍，断连击则清零重计。俗称盾弓；
而到80级档位时，另有一把[槲寄生]，被动“寄生”：技能命中敌人播种槲寄生，再次命中时若暴击则引爆种子汲取血量。俗称吸血弓。
柯林不常用盾弓，他向来靠莽，莽不过就死。
吸血弓倒是用的多一些，但现在蓝不够没解锁，只能隔着武器栏遥遥相望，以解相思之苦。
最后柯林的目光落到了血量上。
[HP：78899/78900]
榴石耳坠嵌在肉里，导致伤口无法完全愈合，因此少了一滴血。
在取下来之前，他的血条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不过对比近八万的总血量，这一点血实在太不起眼，柯林也没当回事，熄灭面板，倒进床被里睡觉。
三天之后，终于到了圣境开放的日子。
矢车菊城的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柯林三人起得早，在肩摩踵接之间抵达了中心广场。宏丽的尖塔钟楼悬立在平镜一般的喷泉水湖之上，这里是整座城距离世界树最近的地方，也是精灵族圣境的外围入口。
夏天的日光灼热难耐，在街上晒一会儿额角就得渗汗。
柯林换了一件素白色的亚麻衫，神圣林的精灵普遍都这么穿，宽松透气。银发束了个低马尾，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侧，走动时，右耳的翠榴石耳坠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晃动。
希尔文也换了件差不多款式的亚麻上衣，胸前是一条堇青石编绳吊坠，正侧过头，笑着同他谈论着什么。
两人的穿着都很朴素，但长相和气质实在太出众，只在角落处的喷泉边站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周围便有意无意投来了诸多视线，眼中难掩好奇与惊艳。
“好热。”柯林看上去尚具人形，其实灵魂已经化成了一滩，木然道，“这种天气适合待在室内睡觉，而不是出门。”
热衷于把他当载具的黑猫老板也不黏巴他了，蹲在阴凉处离他远远的，很没良心。
尼卡把除尘术当扇风放了几下，吹出来的风居然也是热的，简直火中送炭。
“再等等吧。”希尔文也没办法，“按以往的惯例，正午铜钟敲响时，遴选仪式才会开始。”
遴选仪式是圣境开放前的固定流程，要从在场的所有人中找出身份特殊的神选者。
届时，精灵族的长老们将带来一只金托盘，盘中放上从伊格德拉西尔枝头摘下的银梣叶，风将叶子吹向谁，谁就是被神看中的候选人。
银梣叶一共六枚，对应六名候选人。
待圣境开启后，候选人们将入住圣境最中心的沙弗莱宫，进行为期十天的竞选角逐，最终的胜利者将成为神使，在朝圣日当天获得诗蔻帝的赐福。而没被选中的其他大多数人只能住在圣境外围，参与普通的魔法修行。
听完希尔文的话，尼卡默默握住了包裹中的琥珀。
他对候选人资格不抱幻想，只希望能够进入圣境，将奶奶的灵魂归还世界树。
临近中午，围聚在钟楼下的人海越来越稠密。
柯林在其中看见了一些熟面孔：领着巡哨队的莱茵、伪装成商队的雪都教团、以及那天在旅馆找尼卡闹事的狼人们。
才几天时间过去，狼人们的数量似乎变少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人，形容都有些狼狈。
为首的黑狼脸色也不太好，看见三人之后，恶狠狠地瞪了柯林一眼。
柯林莫名其妙，问希尔文：“你私下找过他们？”
希尔文失笑：“我不至于那么无聊吧。”
几头毛都没褪干净的畜生而已，连高阶魔法师的门槛都看不到，哪怕是放在中阶魔法师里也是实力最平庸的那一档，哪儿来的资格被他惦记。
柯林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他想起之前莱茵似乎说过有狼人在街区闹事，被巡哨队处理了，觉得应该和那个有关，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铛——”
“铛——”
正午时分，巨型铜钟终于敲响，塔楼上的数百只白鸽倾巢飞出，盘旋着掠过人海云集的广场。
钟楼的高台上，唱诗班的精灵们齐声吟唱圣歌，清澈悠扬的竖琴与笛声涓涓融合，如山泉水一般从伊格德拉西尔的枝头流淌而下。神圣林的长老会众人终于现身，大长老诵读完诗蔻帝的神谕，宣布遴选仪式正式开始。
六位戴面纱的精灵侍女缓步走上前，她们手中捧着同一张金托盘，六枚银梣叶就摆放在托盘正中，齐齐整整。
原本喧哗吵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柯林站在希尔文和尼卡之后，静待接下来的环节。
高台上，大长老双手合握住虬结的藤木法杖，以杖柄撞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呼喊：“Vindurinn kemur（风来了）”
众精灵同样高喊：“Vindurinn kemur（风来了）！”
风开始流动，自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一缕轻盈地拂过尼卡的尾巴毛，从柯林的衣袖下窜过，吹动希尔文的发梢。它们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涌流、汇聚、翻腾，像无形的潮水一般扑向钟楼高台。
金托盘上的一片银梣叶被风吹起，轻飘飘地落入沸腾的人群。
一阵漫长的飘曳后，它落向了一名侏儒匠师。
——第一位候选人诞生了。
拿到叶子的侏儒神色难掩激动，当场念诵了几遍祝告词，周围的人们都投来钦羡和嫉妒的目光。
之后两片叶子的获得者都是女性，一位精灵，一位兔女。
第四片银梣叶选中了莱茵——这对于在场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并不值得惊讶。
莱茵本人也很平静，接到叶子后，他同样垂目念诵了一遍祝告词。
这下金托盘上只剩下两片银梣叶。
很快，其中一片叶子再次被微风托起，无声地飘向第五个候选人——
“……嗯？”
四下哗然，拿到银梣叶的希尔文表情诧异，侧头看向身旁的柯林，有些不确定：“我吗？”
尼卡也愣了下，不过很快又觉得希尔文被选中情有可原，毕竟那么厉害。
柯林反而是三人中反应最小的，比起好奇希尔文为什么被选中，他对世界树的叶子到底是真银还是只是银色的问题更感兴趣。
“这不可能！”
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喊，黑狼不可置信道：“他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得到诗蔻帝的认可！”
薇尔丹帝与诗蔻帝姐妹不睦的传言无人不知，遴选仪式已经数百年没出过一次人类候选者，恰好也佐证了这一言论。这次怎么会破天荒地选中人类？
在场有不少人类朝圣者，听见这话后立刻不满地驳斥，教团一行人看向狼人的眼神也尤为不善。
“哈！不选他选谁，选你吗？”第三位候选人兔女掩嘴巧笑起来，“水平不行，叫唤倒挺快，跟条可怜的丧家之犬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兽族都是你这副狗德行，好丢人噢。”
黑狼闻言恨不得冲上来把她手撕了，立刻被莱茵和巡哨队喝止拦下。兔女像是被吓到了，惊呼着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躲向第二位候选人女精灵的身侧。
柯林看着她水红色的眼睛，心中存疑。
兔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望过来，圆睁着杏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谁能想到她是盗贼职业，天克脆皮猎手的刺客。
大长老以杖点地两下，中止了这场闹剧，肃声宣布仪式继续。
然而他宣布完后又过了很久，金托盘上的最后一枚银梣叶却迟迟没有动静。持盘的精灵侍女都有些诧异，看向其他长老，但长老们见状也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中途耽误太久，召唤失效了吗……”
其中一位女长老提议：“要不然再集体召唤一次？”
台下的人们还眼巴巴地期待着最后一片银梣叶，大长老踟蹰片刻，也只得同意。
柯林看着大长老又走到高台前，再次举起了法杖。
然而，在他即将开口吟唱时，一道女声替他念出了咒语：
“——Vindurinn kemur(风来吧)”
空灵缥缈的声音在塔楼上空回荡开来，侍女与长老们齐齐一怔，随后都睁大了眼睛。
广场上的所有精灵也纷纷面露错愕：“这、这是……”
人群中，柯林猝不及防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刺痛，剧痛从肩胛骨不断往背脊周围扩散，像是皮肉在不断撕裂重组，令他无暇再关心外界的变化。
所有人都在茫然那道声音的来源时，希尔文首先发现了柯林的不对劲，双手将他扶住：“林？怎么了？”
“……那个消除痛感的魔法还能用吗？”柯林忍着痛扯动嘴角，嗓音前所未有的不稳，“……再对我用一次。”
希尔文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眸底有些暗。
麻痹魔法并不能消除痛苦，只是蒙骗了人的知觉，实际的伤害依旧存在。
希尔文收敛目光，动作轻柔地将柯林揽入怀中，他耐心地拍抚着柯林的背脊，感受到掌心下的身体因隐忍而不明显的颤抖，轻声念动咒语。
疼痛开始逐渐消减，柯林垂头靠在希尔文的右肩处，紧攥着希尔文衣袖的五指也跟着慢慢放松。
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钟楼上，没人留意角落。
世界树的枝叶随风婆娑摇曳，宛如澎湃的绿涛。
一朵梣花从枝头吹落，脱离树枝后，它雪白的花瓣很快褪为银色，被风卷携着飘向钟楼下乌泱泱的人群。
银梣花在空中盘旋飞舞，翩然地躲过众多挥舞的手，轻巧地避开那些因哄抢簇拥的脸庞。几经波折后，依旧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降落。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慢地落进了一个人的手心。
捱过刺痛后，柯林和希尔文分开，正有点尴尬怎么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贴上了，真是有伤风化。一朵银梣花就这样直当当地从两人眼前穿过，飘到了柯林手里。
柯林还没来得及怔然，一连串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就在脑中乍然响起：
[叮！获得关键道具-银梣花。]
[当前任务状态已更新。]
[主线-仲夏夜之梦进度：30%。]
[——叮！获得名衔：<命运的钦定者>。是否立即佩戴？]

第21章
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后像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忽然爆发出一阵波澜骚动。
“你们都看见了吗？那可是自己从世界树上飘落下来的银梣花！”
“刚才那声音难道就是诗蔻帝女神？”
“上天，我竟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神迹……”
一众朝圣者高呼惊叹，对柯林的身份猜测众说纷纭。
塔楼高台上，长老们也被这一系列的突发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不属于神圣林。”大长老沙哑道。
这一点其他人也看出来了，但都是朝圣者，是不是自家人倒也没关系。只是遴选仪式从来只有银梣叶一种选法，这朵自行择主的银梣花是破例头一次出现，实在令人意外。
“难道他就是……”
长老们彼此交换了一番眼神，有人已经确定，有人仍半信半疑。
但不管怎么说，那道凭空响起的声音无疑就是诗蔻帝。如果这就是神的旨意，那之后的流程是否还需要继续？
钟塔下，其余四位候选人也在打看柯林和希尔文。
侏儒和兔女都有些稀奇，而莱茵似乎早有预料，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身旁的女精灵面露了然：“看来圣境的传言不假，风已经做出了选择。”
莱茵没说话，望着柯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站在柯林旁边的尼卡已经惊呆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语气隐隐有些压不住的激动：“这个是不是意味着……柯林也被选中了？”
希尔文笑道：“我觉得也是。”
两人同时被选中，这实在太难得了，叫尼卡也跟着欣喜起来。
柯林却不怎么高兴。
系统给他的名衔称号很抽象，不像希尔文的金祝痕持有者那么明确——“命运”具体指代谁？薇尔丹帝、诗蔻帝、世界树还是别的什么？钦定的理由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以及一个关键问题：“祂”是否已经看出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了？
当然，这些也不是柯林最在意的。
他来这儿主要是为了陪希尔文和尼卡，顺带摸下主线，总之没想过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在柯林眼里，所谓的魔法修行就等同于异世界上学，候选人竞逐等同于精灵族考公，这也太恐怖了，都穿越了干什么不好还干这些？嫌自己以前上班没牢够吗？
他应该马上将银梣花还给长老会，放弃候选人资格。
柯林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
然而尼卡已经和希尔文迫不及待地商量起进圣境后的打算，两人明显都处于兴头上，他到嘴边的话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卡了半天，柯林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牢就牢吧。
反正他的人生也不差多牢这十天半个月的了。
喧腾混乱的局面一直过了很久才平息了些，大长老宣布遴选仪式结束，又一段发言后，圣境的入口终于正式开启。
精灵侍女们款步走下高台，各自带领一位候选人前往沙弗莱宫。
一对侍女来到柯林与希尔文面前，朝两人分别致礼，随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尼卡也跟上，却被其中一位侍女抬手拦下，不由一愣。
柯林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很抱歉，这位先生不能与两位同行。”
侍女的下句话似一道晴天霹雳兀然劈下：
“——圣境不对混血者开放。”
霎时间，三人表情都变了，尼卡的脸色最为煞白。
希尔文目光微沉：“我没记错的话，圣境当初放出的布告是欢迎大陆上所有的族群前来朝圣。”
“是的，所有族群——无论人、精灵、兽族还是侏儒。”另一位侍女温声解释，“但这个‘所有族群’的范畴里，并不包括混血者。”
柯林听了只觉得可笑。
说是欢迎所有人，结果事到临头又说混血者不算人？
眼看双方就要起争执，尼卡回过神，连忙打圆场。
“没关系！我不进去也行，但是这个……”
他将包里的琥珀匆匆拿了出来，捧到侍女面前。
“这里面存放着一位逝去精灵的灵魂，”尼卡想尽可能保持镇定，但声音仍有一丝藏不住的颤抖，近乎乞求道：“可以拜托您……把她归还世界树吗？”
他在心里不停朝自己说：没事尼卡，没事，你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对待了，你已经熟悉了，这没什么可在意的……魔法在哪里都可以学，不一定非要去圣境，对不对？柯林和希尔文帮忙挑选的残页还没看完，慢慢来就好……
……只要把奶奶的灵魂归还世界树，这一路就是值得的。
两位侍女相觑一眼，触碰感知起琥珀中的能量。
“这的确是属于神圣林的灵魂。”侍女沉吟。
尼卡眼睛亮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却见侍女又摇了摇头。
“但归还灵魂需要进入圣境中心的日月泉，这是神使的权力，我们也无能为力。”
“尼卡！”
尼卡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被手疾眼快的柯林一把拉住。
……这算什么？
尼卡的脑子嗡嗡作响，柯林似乎在呼唤着什么，但他完全不知道了。
他只看见周围其他朝圣者们正窃窃私语，诸如“混血种”“肮脏”“被神摒弃”之类的词汇在不断重复，像蛆虫一样纷纷掉到地上，缓慢地向他蠕动了过来。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这种事？
那些蛆虫开始爬上尼卡的身体，密密麻麻地啃食起他的皮肤。
他背井离乡，翻越了四分之一片的大陆，在遇见柯林之前几次三番快死在路上，孤注一掷的结果就是这样？
恍惚之间，尼卡眼前又浮现出众多充满恶意的脸庞，那些嘲弄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回响：
品相一般，是只混血的杂种，当奴隶卖给黑巫师顶多值四十个银币。
只是一只混血种而已，犯不着……
你以为逃到神圣林就有用？你这混血种在哪里都不会受待见——
“——Hlj&#243;eeinangrun（噪声阻绝）！”
希尔文断喝一声，无形的屏障骤然张开，四周嘈杂的声音顿时被一扫而空。
柯林紧紧地抓住尼卡的肩膀，眼底难掩焦急，道：“尼卡！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尼卡缓慢地抬起头。
看清他的脸后，柯林目光一滞。
兽人少年满布雀斑的脸上透出几分茫然，泪花在泛红的眼眶中不停打转，他原本蓬松的耳朵完全耷拉了下来，顺滑的皮毛也变得暗淡无光。
“……柯林。”尼卡揪着耳朵，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柯林……我，我……”
他要怎么办。
尼卡努力地想要组织好语言，可干涩的嗓子好像非要和他作对，抽了半天，甚至揪得自己耳朵掉毛、皮肉出血，还是连半个音节都抽不出来。
他本来就已经很没用了，怎么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人。
就在尼卡急得要扯断耳朵时，他模糊的视线忽然一晃，是柯林将他按向了自己的肩膀。
“你做的够好了。”
柯林手下的力气不容抗拒，他将尼卡死揪着耳朵的手指一点点掰开，但说话的语气却像羽毛拂过一样轻。
“别的事可以交给我们。”
尼卡埋在他的肩头，无声无息地哭了出来。
希尔文一言不发地站在柯林身前，替他们挡住了周围大部分目光，但经过入口的兔女仍然透过人群间隙看清了情况。
“多可怜的孩子，”她似乎有些怜惜：“那么弱小，和我的族人们一样。”
人群之中，侍女再次提醒：“候选人进场的时间快要结束了，请两位依照神的指示，依次进入圣境。”
希尔文看向手中，银梣叶的脉络正隐隐嗡鸣着，仿佛也在催促。
他抬起目光，又望向叶冠遮天蔽日的世界树。
“……圣林的埃达诗歌众口交传，其中不乏赞颂命运之神的片段。”希尔文平铺直叙地开口，“诗中称命运是天地之中唯一的法则，是一切事物运行的规律，而诗蔻帝女神作为其司掌者，以绝对的威严与公正行于世间。”
他顿了下，道：“但现在，我的同伴却在此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闻言，在场除柯林以外的精灵都有些不愉。
埃达是精灵们的史诗，希尔文这话跟直接打他们的脸有什么区别？但他是被诗蔻帝挑中的候选人，哪怕只是个人类，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神选者，再不痛快也只能憋着。
然而希尔文接下来的举动却叫所有人都彻底变了脸色——
希尔文一把碾碎了嗡鸣中的银梣叶，霎时间，梣叶中蕴含的风元素魔力全部震荡开来，凌冽的劲风陡然间反扑向人群，惊起一片哗然！
在不远处偷偷观望了许久的教团众人差点集体昏厥，骑士长更是两眼一黑直接仰倒了下去，侍卫着急喊道：“随队牧师呢？牧师！救一下！！”
教团的动静不算小，但此时此刻，周围人根本无暇在意他们。
希尔文额前的浅金碎发在风中飞扬，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直到风元素彻底平息，他才抬手挥去了银梣叶残留的齑粉，动作很随意，像拨开一阵惹人烦的烟雾。
朝圣者们却个个骇然失色，围看他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公然逆反的异教徒，震愕中又带着几分惶然与惊惧。
“如果这就是命运之神的指示，”希尔文冷淡道，“——恕我不能遵从。”

第22章
柯林也没料到希尔文会这么做，愣了好半天，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人群一层层地分开，拄着法杖的大长老从中缓慢走出。
现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已经离开的长老们又被迫折返，一行人仓促地来到入口处。
大长老先看向柯林，随后目光又落到希尔文身上。
“……雪都教廷的圣子，”大长老缓慢开口，“真是耳闻不如眼见。”
这一句话砸下来，又把在场所有人全砸懵了。
被揭露身份的希尔文倒不生气，甚至笑了一下：“长老会的言行不类倒是前所未闻。”
他话中的讥诮没人听不懂，大长老的眉头深深皱起，还要说话，却见一旁的柯林眼神相当不善，又闭上了嘴。
教廷圣子的存在，其实大多数人都知晓——当世第一位祝痕继承者、金石之剑“不朽”的持有者、薇尔丹帝在人间的唯一代行人……随便一条名号都足够如雷贯耳。但据说这位圣子一直处于潜修中，教廷又将消息藏得紧，因此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
没人想到他会出现在神圣林的遴选仪式上，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过教廷圣子地位再尊贵，那也只是在人类领地范畴，对长老会并不适用。
但是另一个……
趁此机会，其他长老赶忙出声斡旋：
“当初圣林放出的布告存在纰漏，这的确是我们的责任，我代长老会向您与您的同伴致歉。”
“混血者不得进入圣境是前任神使留下的规定，长老会也无权更改……”
“既然圣子殿下不愿接受候选人资格，我们也不勉强。当然，如果您愿意，圣境的外围还是照样对您开放。”
长老们向尼卡致了礼、道完歉，又当了回睁眼瞎，将希尔文当众毁坏神赐品的行为和对神不敬的言语全盖了过去，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望向柯林。
“但这位拿到银梣花的候选人先生，必须跟我们进入圣境。”
柯林甚至从他们眼中看出了几分紧张，像是生怕他下一秒也把银梣花给捏碎了，头也不回地跟着希尔文跑了。
但事实上，柯林真要发难也不会只捏个花那么简单，他会一箭把入口炸了再跑。
尼卡已经擦干了泪，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摇头道：“我没事了，柯林。”
要是再出变故，今天就彻底没法收场了。
柯林的绿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随后伸出手，道：“东西给我。”
尼卡愣了一下。
“琥珀。”柯林平静地说，“我替你带进去。”
听见这话，长老会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柯林接下尼卡的琥珀，跟随两位侍女离开。
经过希尔文身旁时，希尔文叫住了他：“……林。”
身份被挑明，希尔文其实有些顾虑。他不知道柯林是否会反感他的隐瞒，亦或因他的背景与他生出嫌隙，无论哪一种可能，他都难以接受。
但柯林侧过头后，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道：“朝圣日再见。”
希尔文目光顿滞了下。
“……好。”他轻笑地颔首，“这段时间，我会照看好尼卡。”
希尔文主动弃权，长老会只好再挑选一位候选人。恰好还剩一片银梣叶，精灵们再度召唤了风，银梣叶被吹向黑狼，他成了最后的替补者。
至此，六名候选人全部进场，广场上的其余朝圣者也开始陆陆续续通过入口。
而大多数人进入圣境后，仍对刚才发生的事津津乐道。
——史上第一位获得银梣花和第一位放弃银梣叶的圣林候选人，随便哪一桩说出去，都足以在大陆上掀起热议。
圣境开放后，矢车菊城的大街小巷都冷清了不少。
希尔文带着尼卡回到旅店，安抚了几句，但尼卡现在得知了他的身份，态度有些诚惶诚恐。
见状希尔文不再多说，离开房间并关上了门。
下楼后，他先找女主人换了房间，拿到柯林屋子的钥匙，想了想，准备去集市买些梣叶。
出旅店时，希尔文对站在门口踟蹰不前的教团众人视而不见，直接离开了。
骑士长连忙跟上，急声开口：“殿下！您怎么能这样意气用事？为了一个混血种放弃候选人资格，回去后该怎么跟教皇和主教们交代？”
希尔文步履不停，“教廷给我的任务是带回风祝痕，至于认主的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
骑士长愣住，终于反应过来：“您是说跟您同行的那位精灵……？”
希尔文一走了之，没有第二句解释。
希尔文自己就是金祝痕的持有者，被祝痕认主的征兆是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从一开始进入神圣林，柯林向他提起背后莫名的不适感时，希尔文就开始留心，而后柯林无意中展现出的强大风元素魔力也印证了这一点。
到刚才遴选仪式上，诗蔻帝的出现和择主的银梣花，让希尔文完全确认了此事。
——柯林就是被风祝痕选中的人。
既然如此，这届朝圣日就只是个幌子，圣境也变成了可去可不去的地方。
希尔文原本想陪柯林去，万一竞选遇上什么变故，他也能处理掉其他候选人，帮柯林省点力气。不过在入口处遇到了尼卡那样的事情，他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放弃候选人资格、与长老会对峙、替尼卡出头并陪他留在城中，这些都不是目的，是达成目的的途径。
希尔文唯一的动机在于：他猜柯林大概会喜欢他这么做。
买完东西回了旅馆，希尔文来到柯林住过的房间前，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干净整洁，他轻轻合上门，将买来的几束新鲜梣树枝放进了桌上的花瓶，在床沿边坐下。
空气里还残存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清香，希尔文熟悉这个味道，是柯林身上的气息。
他摩挲着胸口吊坠上的堇青石，感受着指腹下冰凉又细腻的触感，眼底是某种难得的温度。
等朝圣日结束后，他会将柯林带回雪都。
这次柯林一定不会再拒绝。
命运指引他们相遇，现在又赋予了他们同样的身份和使命。
——他们注定是不可分离的同行伴侣。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沙弗莱宫。]
沙弗莱宫坐落在圣境中心，背靠枝叶参天的世界树，毗邻日月泉与秘密花园。整个宫殿群落富丽堂皇，宛如一颗颗镶嵌在林叶间的翠绿宝石。据说在诸神的黄金时期，这里曾是众神聚会游乐的场所。
柯林被安排住进了沙弗莱宫的侧殿。侍女告知他，竞选将在明天开始，他可以在此稍作休整或熟悉环境。
白天出了汗，柯林想沐浴，侍女将他引至一处池水边，并送来了崭新的衣物饰品。
侍女走后，水边只剩柯林一个人。
他刚要脱上衣，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和坐在岸边舔毛洗脸的无辜黑猫对上了视线。
“……”
猫也被丟了出去。
脱衣下水后，柯林摸向肩后之前刺痛的地方。
肩胛骨有一些类似叶脉的痕迹，但位置太刁钻，他蛄蛹了半天，水面也照不出什么，只得放弃。
血条没变化，只缺了希尔文穿耳坠弄掉的一滴血，状态栏也没有debuff标志，应该没危险。
柯林把自己浸入清澈的池水里，放空目光，脑中梳理起遴选仪式上发生的事。
他观察了下，所谓的候选人似乎没那么玄虚，就是粗暴地从所有朝圣者中选了六个等级最高的，并且还是按等级升序排列。最后替补希尔文的黑狼等级排第七，也满足这个条件。
这样还勉强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得到特殊的银梣花——毕竟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满级角色。
但有一个人不符合这个逻辑：希尔文。
希尔文面板等级60级，按理来说，应该处于59级的兔女与68级的莱茵之间，可他却排在了莱茵前面。
柯林记起之前在矢车菊城郊外，自己耗了9点蓝的除尘术被希尔文的水晶屏障挡了下来。
90级的猎手技能，60级护盾真的挡得住吗？
攻击、痛觉、声音都能屏蔽，他会不会也有办法屏蔽自身实力？
除此之外，希尔文对于自己后背的刺痛感似乎也不是很在意。
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沐浴完后，身上清爽了不少。
柯林捞起侍女准备的丝织衣物，很怀疑是不是拿错了。
穿上后尺寸倒是合身，就是轻飘飘的，跟披了层纱一样。他甚至觉得如果没有手脚上的银镯和臂环，被风一吹估计就自己飞了。
柯林将尼卡交给他的琥珀随身收好，在花园里飘了一阵子，找到了黑猫老板。
猫生气了，站在肩膀上已经不足以平息它的愤怒，柯林只能顶着它往回飘。
在宫殿的过廊外，柯林迎面碰到了莱茵。
莱茵也换了身白长袍，身后领着一众抱着珐琅花瓶的侍女。看见柯林后，他目光明显怔了一下，随后才微笑着问好。
莱茵道：“这件希顿是由银蚕吐出的月光丝纺织而成的，果然很适合您。”
柯林不知道怎么回，只能说：“……你也是？”
他又不自主看向侍女们抱着的珐琅瓷瓶，那些瓶子里插着雪白的花朵，宛如一簇簇的流苏。
“这些都是从世界树副枝摘下的普通梣花，”发现柯林在看，莱茵主动解释道，“虽然不及银梣花珍贵，但香气也具有特殊的魔力，能使人拥有美梦……如果做梦的人足够幸运，甚至还能在梦中感知到诗蔻帝女神的权能，窥见未来命运的一角。”
这些梣花原本就是为候选人们准备的，既然提前遇到了柯林，莱茵直接叫人端了一瓶送进他的房间。
柯林扫了眼物品面板，没发现有什么不对，道了声谢后收下花。
回房间之后，柯林就没再出去。
他抱着猫，靠坐在沙弗莱宫的窗台上，独自发了会儿呆。
太阳已经西沉，世界树的叶冠在晚霞中徐徐翻涌，像橘金色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扑向天际。
柯林点开系统面板，将背包里的道具和武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依旧觉得无聊。
离朝圣日还有十天，也就是说他还得这样熬十天才能看见希尔文和尼卡。
柯林人生前二十多年基本独来独往，早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有时候甚至很享受这种个人时光。但这才仅仅和希尔文尼卡结伴了两个多月，一次突然的短暂分别，就已经让他感到了不适应。
傍晚的风变得有些冷，柯林穿得薄，吹了会儿就透心凉。
他准备从窗台翻回房间里，余光却瞥见一小片梣叶从远处飘了过来。
绿叶荡着风，一路晃悠悠地飘过来，最后落在了他眼前。
柯林感到莫名其妙，接住叶子后才发现上面还印着一排排小字，笔迹端庄优雅。
开头的第一行：[——致亲爱的林^^]

第23章
[致亲爱的林：
我和尼卡已经回到旅店，他的心情平复了下来，现在正继续学习魔法残页。
在圣境入口时，我们没能好好道别，实在可惜。我从遴选仪式的银梣叶中获得了灵感，这段时间里，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保持联系。
你在沙弗莱宫一切安好吗？期待你的回信。]
叶子上没有落款，但仅看开头的称呼，柯林就知道这是谁写的了，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柯林将叶子翻到背面，上面还贴心地附上了托风魔法的咒语和使用方式。他看完后，从桌上的花瓶中摘了一片梣叶做试验，试了几次后很快掌握了技巧，调出一缕魔力在叶片上刻字。
[那就好。
嗯，可以。
还行，已回。]
这还是柯林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写字，虽然回的内容不多，但每个单词都刻得很谨慎。叶子还剩一大片空白，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期待回信]。
写完后，他拿远检查了一下，陷入微妙的沉默。
梣叶上的字符左蹿右跳地凑在一起，像一群猫聚众发癫，需要挨个驱魔。
丑陋至极。
柯林匆匆把这坨丑字送走了，希尔文脑子那么好使，肯定看得懂。
入住沙弗莱宫的第一晚无事发生。
清晨柯林睁开眼时，日光已经透过花窗照进屋内，洒在了珐琅瓷瓶里的梣花上，像悬着一小束金色瀑布。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是几名侍女送来了洗漱用的器皿。
收拾完后，柯林跟着侍女们离开房间。走前将黑猫老板留在了房间内，并提醒它别乱跑。老板不屑一顾，趴在窗台上敷衍地打了个哈欠。
柯林对沙弗莱宫不算陌生，他以前常来这地方做阵营任务，熟的跟自己老家一样，闭着眼都能走。
去往神殿大厅的路上，柯林在回廊拐角碰见了同为候选人的莱茵。
莱茵依旧朝他温声问好：“早安，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早。”柯林点点头，“还不错。”
房间的床很柔软舒适，要不是今天要开始竞选，柯林都想在上面多窝一会儿。
不过莱茵说的能带来美梦的梣花似乎对他不起作用，因为他昨天夜里压根就没做梦。
两人顺路一起去神殿，路上闲谈了几句。
因之前两次帮忙，柯林对莱茵的印象还不错，再加上对方在游戏里是精灵阵营大师兄，相处起来有种自家人的亲近感。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昨天的遴选仪式。
“没想到你那位同伴就是雪都教廷的圣子。”莱茵感叹，“不过最近母树躁动，他大概是为了风祝痕而来，也不算太令人意外。”
其实莱茵对希尔文有些抵触，具体原因很难说清，有一部分和柯林有关，另一部分则是某种直觉上的不喜，只能解释为气场不和。
仪式上希尔文庇护尼卡的举动倒令莱茵对其稍有改观，但不多，从反感到不想接触的陌生人的程度。
莱茵把不准柯林和希尔文的关系，于是试探询问：“他有向你坦白过这些吗？”
人类和精灵结伴同行的情况很少见，两族关系微妙，又天生习性迥异，再加上希尔文身份特殊，莱茵很担心柯林吃亏。
柯林只答：“我知道。”
对他而言希尔文有没有坦白无所谓，又不是不清楚，如果希尔文上来就对他和尼卡挑明身份，反而不合逻辑。
见他似乎不想多谈，莱茵只好到此为止，换了更轻松的话题。
两人到神殿时，长老会众人已经等候多时。没过多久，其余四位候选人也逐个到场，就是气氛有些怪。
黑狼冷沉着一张脸，兔女神色如常，处于两人之间的侏儒和女精灵不尴不尬。
在殿外时四个人恰好撞见，黑狼和兔女又起了冲突。黑狼对仪式上兔女的讥嘲心存芥蒂，见面就摆脸色找麻烦，兔女回嘲他候选人的资格是捡来，希尔文不要才能轮到他。黑狼暴起一把将她拎了起来，被侏儒和女精灵劝了半天才甩开。
进来后看见柯林，黑狼的神色更阴沉了。
柯林没看他，仍在听莱茵介绍竞选的流程。
“长老们会对候选人的各项能力进行考核并评分，分数越高越能胜任神使之位。”莱茵说，“不过分数只是参考，最终的神使人选还是由诗蔻帝女神决定。”
柯林问：“一般考什么？”
莱茵回答：“神使的职责是主持祭祀典礼和浇灌修剪世界树，因此需要考察候选人们对乐理、舞蹈、卢恩文誊写和风系魔法的掌握程度。”
柯林：“……”
他原以为竞选角逐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淘汰厮杀，已经想好怎么趁乱把黑狼第一个刀了给尼卡报仇，没想到居然会是才艺展示——这下完了，他一个也不会。
见柯林表情凝固，莱茵大概猜到了什么，安慰道：“如果实在不会弹奏和舞蹈，唱歌也行。”
莱茵不说还好，一说柯林更加完蛋，他从小到大只会唱一首歌，总不能让他在一众异世界幻想生物面前唱出那铿锵有力的两个字吧？
好在天无绝林之路，竞选的第一个环节是评估仪容仪表。
神使是诗蔻帝的代行者，又是整个精灵族的代表人物，相貌怎么能不过关？
柯林在这个环节得到了长老会成员的一致高分。对于这个结果，在场没人有异议，就连满脸阴翳的黑狼也只是“嘁”了声，大概是没想到还要考这个。
不过之后就没这么顺利了，其他候选人都在乐理舞蹈等环节各展身手，柯林不想自取其辱，只能接连选择弃权。
到了卢恩文誊写环节，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众长老围聚在柯林呈交的羊皮纸前，看着上面一堆似猫乱爬的狂野象形字符，陷入一阵整齐而长久的沉默。
……这是黑巫师的诅咒吗？
折腾几乎了一整天，终于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环节：测试风系魔法的掌握程度。
神使需要制作供奉神明的特殊木雕像，因此长老会给定的考核方法是：用风刃魔法雕刻出一座木雕，时限一周，不限主题，根据成品的完成度和精细度给分。
雕刻用的材料必须是世界树的枝垭，由候选人自行选择。
出了神殿，柯林和莱茵被侍女一路领去了秘密花园，这里是世界树的副枝，平时侍女们采摘的梣花梣叶就从这儿来。
花园里已经放了一批干燥处理过的梣木，莱茵帮着柯林挑选合适的木材。
“这根细长一些，表面没有明显的节疤和裂痕，色泽淡雅，适合雕一座命运女神像……”
“这块质地更细腻，适合雕刻一些精细的图案和造型，沙弗莱宫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雕刻难度也更大……”
莱茵耐心地逐个介绍，柯林却听得有些走神。
他对当精灵族公务员没太大兴趣，只希望能快点熬到朝圣日当天，找个机会把尼卡的琥珀送进日月泉。
但有这个权利的又只有神使，目前莱茵的表现最出众，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人选……不知道拜托他带进去行不行得通。
莱茵说到第四块木头时，柯林目光一晃，望见一片梣叶朝他悠悠荡了过来。
他当即明白那是什么，伸手一把逮住叶子，飞快地塞进了袖子里。
柯林动作很快，但莱茵还是看见了，愣了下，正要开口询问，柯林已经拎起了木材道：“就这块吧，看着皮实，谢谢了。”
“等等……”
莱茵话还没说完，柯林已经扛着木头跑了，身姿之矫捷有力，看呆了花园里的一众侍女巡卫。
回到房间后，柯林放下木头，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塞在袖子里的梣叶。
梣叶变得皱巴巴的，显得有些可怜，不过抻平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笔迹。
[致亲爱的林：
很高兴得知你一切安好。
今天天气不错，我陪尼卡去了北城郊的星光湖畔练习魔法。湖边有许多天鹅，相当壮观，但它们把尼卡的面包叼走了。我俩追了很久才追回来，已经不能吃，白饿了顿肚子……
候选人竞选还顺利吗？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务必告知我。期待你再次回信。]
柯林取了片梣叶，坐在桌前刻字，把今天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表明下次做烤鹅给他俩吃。
将梣叶送走后，他回过头，见黑猫老板正拿他带回来的梣木块咔咔磨爪子。
“……”
柯林把猫提到一边去，盯着木头想该雕个什么，有了主意后就开始动工。
正好希尔文教了他用魔力刻字的技巧，变通一下就成了风刃刻木头。不过他的职业是猎手，不是全能匠师，凭以前的经验做个简易鱼竿还行，做木雕是完全不会，刻不出什么精细物件。
但希尔文都这么关心了，莱茵又给他解说又帮他挑木头，柯林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端正点态度，好歹拿出个完整的成果来。
之后几天，柯林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刻木雕上，闲暇时，也会用风托梣叶的方式与希尔文通信交流。
[……尼卡的治愈术又有长进，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或许很快就能在一个月内领悟中阶治愈术。
他说命运大抵是公平的，注定让人失去一些的同时又得到些什么。我赞同他的说法。]
[今天我们去了一趟集市。尼卡买了些用于保养法杖的树脂和蜡，能够抵御潮湿和严寒。我猜你的弓也能用到，所以也留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我还购买了一些绿碧玺。这种碧玺名叫“拉贡”，既有湖泽的青绿，又有海水的湛蓝……它们会让我想起你的眼睛。]
[……我发觉你喜欢甜味，所以向一群兽族商人购买了蜂蜜和果脯，可惜不太多，糖类总是稀缺，他们的货品很快被抢购一空了。]
[今晚我从旅舍的厨师先生处习得了调味魔法，能够让食物变甜。这是修道院书馆中没有收录过的咒语，属于民众们的智慧，效果令人惊叹。我敢保证，下次做饭时一定让你和尼卡刮目相看。]
……
希尔文的来信总说些日常的琐事，柯林其实觉得大多数内容都没有交代的必要，不过他每一片都看完了，也逐句进行了回复。
将叶片托风送出时，他还会想希尔文大概会在多久回信。
这种感觉实在很奇妙，柯林以前从未体验过，好像每天都多了一种额外的盼头。有时候他刻木雕刻累了，就会往窗外望一望，或许能看见新的梣叶信飘进来。
没风的天气，猫就成了邮差。
老板对这份差事明显很不满意，尤其不满送信的对象居然还是希尔文，气得大叫。
柯林以一袋鱼干利诱，它才堪堪屈服，并用牙在两人的梣叶信上钉出两个大洞以偷偷泄愤。
只五六天的功夫，两人来往的梣叶信已经叠出了厚厚一沓，柯林觉得丢了可惜，暂且收进了背包里。
到第七天时，柯林刻木雕已经刻得眼睛都要瞎了，总算赶在截止日期前顺利雕完了一座黑猫像——他照着老板晒太阳时雕的，虽然不算特别精致，但那几分欠揍的神韵简直活灵活现。
将木雕移交侍女送往神殿后，柯林总算得空出门透透气。
他在秘密花园逛了圈，之后坐在湖畔的一座木秋千上看天鹅，思考哪只烤鹅腿最肥嫩时，又望见一片梣叶轻轻地飘了过来，抬手熟练地接下。
[林，我们何时才能再见面呢？每一缕风吹拂过窗台上的矢车菊时，我总想它是不是捎来了你的消息，可愿望时时落空。
分别的日子并没有太久，但我已经开始细数起我们在路上的那些经历，想起同你在一起的时刻。尼卡总说想你，我也一样。]
柯林读完梣叶信，看了一圈周围，没有特别适合刻字的叶子。
他最近用风元素魔力用得逐渐顺手起来，还自己摸索出一些新用法，想了想，准备换个方式给希尔文回信。
与此同时，矢车菊城北郊。
希尔文正陪着尼卡在星光湖畔练习魔法，他靠坐在一处树荫下，翻看之前柯林寄给他的种种回信，轻抚着信上的刻痕，嘴角噙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一阵风吹掠湖面，惊动了湖面上的天鹅群，七八只白天鹅扑腾着翅膀呼啦啦地飞走了。
树林沙沙作响，希尔文手里的梣叶信也差点被吹翻，他正要皱眉，一片油绿的新叶却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耳畔。
希尔文微怔，随后瞳孔缓缓睁大。
绿叶带来一句宛如附耳低语般的呢喃——
[……&#233;g sakna t&#237;n l&#237;ka(我同样想念你/你们)]

第24章
第二天就是最终评定日。一早起来，柯林又在回廊遇见了莱茵，两人一同去神殿。
莱茵关心道：“木雕制作还顺利吗？”
“还行吧。”柯林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但做的肯定没你们好。”
莱茵和女精灵本就是诗蔻帝的信众，刻木雕算传统技艺，经验丰富；侏儒是天生的巧匠，更不用说；兔女情况不明，不过乐理和舞蹈得分高，排名仅次于莱茵，木雕得分再差也没关系。
柯林唯一的追求就是不垫底，输给黑狼他会破防。
莱茵笑着说：“好与不好并非决定因素，一切以诗蔻帝女神的喜好为先。”
柯林只当这是客套的安慰。
说到这个，他问莱茵：“你见过诗蔻帝吗？”
柯林记得游戏内的命运之神有个更正式的名字：诺伦（Norn）。
诺伦女神一共有三位——兀尔德、薇尔丹帝和诗蔻帝，分别代表过去、现在与未来。
但在这个世界，诺伦三女神好像只剩下薇尔丹帝与诗蔻帝两姐妹，代表“过去”的大姐兀尔德似乎并不存在。
“没有，命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莱茵摇头，“我仅在儿时见证过一次神迹，却没有资格目睹神颜，那是神使才具有的殊荣。”
柯林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想成为神使？”
“这与我的想法无关。”莱茵抬头望向世界树，“在命运之神庇佑下出生长大的生灵，理应维护其威严、顺从其安排，否则便是可耻的背叛。”
柯林不做评价，他其实很难理解这种崇神的信仰，只能尊重。
莱茵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神情温和专注。
“所以，无论最终选定的神使是谁，我都欣然接受，并尽我所能去辅佐他。”
两人到神殿时，其余候选人与众长老都已到场，六座盖着绸布的木雕就摆在大殿中心。
侍女逐次揭开绸布，由长老们一座座地评分。
莱茵和女精灵都刻的是命运女神像，如出一辙的标准无瑕疵；侏儒刻的是沙弗莱宫，最精细，可惜时间不够没能刻完；黑狼刻的也是女神像，但手法比起莱茵两人而言太过粗糙，只算勉强能看。
等到掀开兔女的木雕时，在场众人都是一愣，连角落里放空脑子等结束的柯林也多看了眼。
梣木底座上立着三只共耳的兔子，它们相互追逐，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循环的圆。
有长老感到惊艳：“很特别的作品，这图案有什么隐藏的含义吗？”
被夸奖的兔女笑靥如花：“这是我们部落的生命图腾，三兔共耳象征着生生不息和多子多福……”
她话没说完，黑狼嗤笑道：“兔子生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吃的命，弱者就该有弱者的自知之明。”
兔女一下恼怒，女精灵赶忙阻拦劝慰，其他人也从旁调解起来。
柯林站的远，没参与其中，却扫见兔女怒视黑狼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阴戾，再一留心时，又只剩下腾烧的怒火。
过了许久，这场插曲才勉强结束。侍女走向了最后一座盖绸布的木雕，也就是柯林雕的黑猫像。
就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绸布上时，柯林发觉黑狼睨了自己一眼，眼底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柯林心中顿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侍女掀开绸布后，在场许多人都不由惊呼出声——
绸布下的猫塑像完全损坏，头与身体直接分开了，躯干和四肢也满布裂口与断痕，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取自世界树的木材坚固结实，不可能自己开裂，任谁都看得出这是被人恶意破坏过的结果。
“昨夜看守神殿的巡卫员是谁？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故！”
莱茵当即斥问，一旁长老们的表情也相当不好看。神使选拔的最终环节竟然能出这种意外，还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候选人中又有其他种族的代表，这事不单单折损了长老会的颜面，更令整个精灵族蒙羞。
一列巡卫赶忙入殿担责致歉，却纷纷表明昨夜没有放行任何人进入神殿，也没觉察任何异常。
可木雕实实在在已经被毁坏了，会是谁动的手脚？
“一定是他！”
兔女正好火气没消，直接指向黑狼。
“在场一直看柯林不顺眼的只有他一个人，两个人分数又接近，柯林的雕像被毁，他是最大的受益者！”她厉声告发道，“昨晚我和伊芙琳在回廊附近散步，还看见他往神殿方向去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伊芙琳正是女精灵，她点点头，证实了兔女的话。
黑狼轻蔑道：“光靠一张嘴就想给我定罪，你拿得出证据吗？昨晚你和伊芙琳不也在神殿附近，怎么不是你俩串通好了栽赃给别人？”
他竟还颠倒黑白，兔女痛骂：“你这臭不要脸的黑煤炭狗！”
黑狼也怒了：“你说什么！？”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当事人柯林却没说话，只盯着面目全非的木雕像。
“殿内不得喧哗！”
大长老的法杖重重地点地两下，强行打断了兔女与黑狼的争辩。
“此事交与巡卫队之后清查，现在竞选继续。”他沉肃宣布，随后看向柯林，声音放缓了一些，“雕像被毁，长老会无法做出评估，你是否还有其他擅长的风系魔法？”
说实在的，就柯林目前的分数，就算魔法评定得满分也没太大差别。但每个长老都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想看看首个被神钦定的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是否拥有服众的能力。
柯林闻言收回目光，抬起手，紫衫弓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有。”
空间魔法是最热门的高阶魔法，但凡有些实力的魔法师都会学，不算少见。见状众长老纷纷松口气，大长老心里也总算有了底，欣慰道：“你当场展示一次你最擅长的魔法即可。”
柯林问：“伤到人怎么算？”
副长老信心十足：“神殿内设有专门的高阶防御魔法阵群，你不必顾虑，尽管释放……”
他话音刚落，柯林直接开弓，神殿内所有的风元素魔力开始回旋凝聚，最终汇为一支风箭，搭在嗡鸣的银弦上。
磅礴激荡的魔力盘绕在柯林周身，他将镞尖对准了黑狼，平静道：“你说的。”
长老们这才终于意识到不对，仓皇喊停：“等——”
可为时已晚，呼啸的风箭破空飞出，瞬间炸穿了数十道防御屏障！霎时间，整个神殿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众长老在喝声念咒起阵，侍女与侍卫们竭力维持站稳，其余几个候选人各有各的惊骇失色……
柯林余光扫过兔女，在她脸上看见了某种一闪而过的得逞快意。
柯林正要调转追踪箭的方向，神殿中心却蓦然亮起一堵光屏，他一怔，没来得及动作，风箭直接与光屏轰然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强光！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刺痛瞬间袭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但对柯林而言，刺痛的就不止双眼了，他的后背又传来了熟悉的痛感，这次比之前来得更加猛烈，像数百把风刃刺进了背脊，一寸寸剜开血肉，撕裂的剧痛令他恨不得徒手将整个肩胛都挖出去。
眩目的辉光一直持续了很久，久到柯林分不清是光在亮还是他眼前发白。直到某一刻，因疼痛而紧绷僵直的神经被系统提示陡然拨弹——
[叮！获得名衔：<祝痕持有者-风>。是否立即佩戴？]
“铛——”
“铛——”
尖顶塔楼的铜钟自发敲响，钟声在中心广场上空回荡，风将消息捎往整个神圣林。
沙弗莱宫的长廊庭院，矢车菊城的街头巷末，听见这钟声的人们纷纷驻足停留。城郊星光湖畔，听见钟声的尼卡放下法杖，茫然地望向远方：“……发生了什么？”
希尔文也望着沙弗莱宫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
“我们该回去了。”
偌大的神殿内，光晕逐渐散去，只剩下熠熠的碎片在空中飘零四散。
庄严沉厚的钟声将正前方的彩色玻璃大门一道接一道地叩开，一条通往林野的幽径显露在所有人眼前，门外绿意拥簇，芳菲遍地，仿佛正静待着谁的踏入。
柯林还隐隐有些眩晕，带在身上的银梣花却开始共鸣震颤，抬起目光时，见莱茵与神色复杂的众长老都齐齐看着他。
“去吧。”莱茵说，“神在呼唤你。”
步入林径后，身后的神殿大门接连关闭，柯林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沿着长而狭窄的石径一路往前。
世界树的巨枝在头顶盘互交错，一些松鼠和鸟雀在其中跃走，偶尔停下来，对这位漂亮面生的造访者探头探脑，再相互叽叽吱吱地议论着什么。
到了一处岔路口，柯林正不知道去哪边，一只很眼熟的蝴蝶晃了过来，停在他的肩头，随后又扑着亮蓝的翅膀飞向右边的道路。
“……”
他是不是早就被盯梢了。
柯林不做声，跟随蝴蝶继续朝前走，手中的弓却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
得到风祝痕后，他的蓝量正逐步上涨，背包里60-70级档位的武器接连解锁了，他现在拿的正是70级武器“妖精之翼”。
道路尽头是世界树的主干，一座命运女神像巍然地矗立在树干前。祂手持一把未被校准的天平，头戴桂冠与银纱，头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显得肃穆威严。
蝴蝶停在了天平倾斜向下的托盘上——那是更重的一侧。与此同时，一道空灵的女声在柯林脑海中响起：
[见你一面真不容易。]诗蔻帝开门见山道，[来自未来的异邦人。]
柯林二话不说举起弓，又听见祂紧接着续言：[别紧张，我引你来此并无恶意，不妨先听我解释。]
柯林目光不善：“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进入神圣林的那一刻起。]诗蔻帝如实回答，[我无法看清你的未来，因为你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外，是一种未知而危险的变数。]
柯林冷笑了一声，“所以呢？你叫我来是想亲自剔除风险吗？”
[未知怎么能叫风险？未知正意味着未来具有更多可能性，我喜欢这种变数，也欢迎你的到来。]诗蔻帝笑着说，[也得亏你遇到的是我，要是先遇上某些个老古董，祂们肯定得为难你。]
祂顿了下，[……不过，我欢不欢迎是一码事，你要不要留下是另一码事。]
柯林警惕道：“什么意思？”
[事实上，你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偶然，而是因为我的过失。]诗蔻帝略带歉意地解释，[最近我正尝试与伊格德拉西尔融合，我厌倦了日复一日编织既定的命运，想将未来归还给众生自行书写……但融合过程出了些岔子，将来自未来世界的你给卷了进来，抱歉。]
柯林：“……”
事到如今，穿越的原因才终于明了——错怪猫了，原来不是它打翻水杯的错。
柯林无语到发笑，脑子里飞速运转要先从哪里开骂，一则系统窗口却忽然在他面前展开。
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脑中的各种想法骤然被清空了一瞬。
[是否登出游戏？]
[-是  -否]
[既然是我的错漏，我理应做出弥补。]诗蔻帝说，[眼下我还未与伊格德拉西尔完全融合，尚存的力量足够将你送回原本的世界，只要你同意，你现在就可以回去。]
柯林沉默了好半天，开口问：“猫也能送回去？”
诗蔻帝：[当然可以，你带来的一切都会随你一同回去。]
闻言柯林立刻抬起手，指尖移向左边的[是]。
但临近选中时，手指却悬在了面板上方，迟迟没能点下去。
“……非得现在选吗？”
[是的。除了我，没有任何神的权能可以链接未来，薇尔丹帝不行、维达与瓦利更不行。而我的力量也在不断被伊格德拉西尔吞并，过不久就会彻底消失，现在是你唯一能回去的机会。]
柯林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窗口，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迟疑什么？
一个是待了二十多年的原生世界，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面积不算大但安定舒适的家、家里的手机电脑空调及一切便利的现代电器、楼下热气腾升的火锅和烤羊肉串店、公司的同事和老板……不对，这个没什么好熟的。
而这个世界他仅仅待了几个月，尽管大多数时候他都显得适应性良好，但仍有太多不习惯的东西：外貌、习俗、生活条件与气候环境……差异处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件事：你不属于这里。
两者放在一起，没有任何可比性，连黑猫老板都知道怎么选。
能平衡这种悬殊、让他产生动摇的因素是什么？
风拂过树林，右耳下的翠榴石耳坠随之晃动，柯林不自主碰了碰冰凉的珐琅叶片，想起了希尔文。
他想起那双浅紫色的眼睛，还有那双眼睛望向自己时流露出的真挚。
-林，跟我回雪都吧。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觉得每一天都值得被纪念，它们独一无二。
-我们何时才能再见面呢？尼卡总说想你，我也一样。
柯林忽然间有些烦躁。
如果他现在离开，希尔文和尼卡会怎么样？
他之前答应过希尔文等朝圣日结束再说定居的事，昨晚又亲口回信说挂念，现在一走了之不就等同于失约和食言吗？
诗蔻帝观察着柯林，心下有些了然。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着急。我是想趁早解决完这件事就退休，但既然你现在下不了决定，我身强体健，多撑个一年半载也没问题。]诗蔻帝放宽了期限，[这一年内你可以好好考虑，希望你能做出不后悔的决定。]
系统弹窗被撤回了，柯林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静默半晌，他还是道了声谢。
[不客气，这本就是我该担负的责任。如今你是精灵族神使，想好了随时可以来见我。]诗蔻帝清清嗓子，[当然，没想好的时候找我聊天也行，多关照一下空巢老神。]
“……”
柯林又觉得不太靠谱。
之后诗蔻帝又交代了些神使的职责，与莱茵说的差不多，无非是照看世界树、主持祭祀以及讨伐魔王母树。
柯林心不在焉，草草应付了事，只问了一件事：尼卡琥珀里的灵魂该怎么归还。
诗蔻帝告诉他在朝圣日当天将琥珀投入日月泉即可。
等到这次会晤终于结束，柯林准备离开时，诗蔻帝意味深长地提醒他：[……最后，由衷地劝告你一句，多留心身边的人。]

第25章
人是早上当上神使的。
中午混血者允许进入圣境的布告就发了出去。
下午巡卫队直接去矢车菊城接希尔文和尼卡了。
有几位长老觉得这样的决定太过仓促，但对上柯林冷若冰霜的脸，立马改口，举双手表示赞同。
成为神使后，柯林的住所从侧殿迁入主殿，其他未被选中的候选人则还暂留在原来的住处。几人虽然落选，但仍可以在朝圣日接受甘露礼，而授礼者正是身为神使的柯林。
柯林跟随侍女返回宫殿时，莱茵已经与一众巡卫在主殿前致礼迎候。
神殿上的事柯林还没忘，他没功夫去追究到底是谁毁坏了木雕像，只告诉莱茵留心兔女和黑狼。莱茵对他的决断并无疑问，当即指派了两支巡卫暗中监视。
除此之外，朝圣典礼的诸多事项还要柯林经手。他很不情愿，为了还尼卡的琥珀只能忍下，之后再想办法跑路。
等和长老会众人商谈完典礼事宜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巡卫队前来禀报，称人已经带进圣境，暂时安置在外围。但柯林整个人已经萎靡到微微死去，大晚上也不好直接把两人捞进沙弗莱宫，只能等明早再说。
莱茵也离开后，他向侍女们要了套换洗的衣物，独自去沐浴。
主殿的柱廊比别处空旷许多，排列齐整的大理石柱将月光裁成一段一段的银绸子，在长廊中静静飘荡。柯林握着银烛台，一路沿着回廊往汤泉方向走，四下无人，只听得见他缓慢的脚步声。
到了地方，柯林将烛台和换下的衣物留在岸上，下水后掬了捧水泼向脸上。
皮肤被清凉的水意浸润，他长抒了一口气，睁开眼，垂睫看向面前的系统窗口。
[祝痕持有者-风
效果：有风环境下，每分钟自动恢复1点蓝量，每日上限20点。
简介：风是天地的呼吸。]
[主线-仲夏夜之梦（进行中）
任务需求：找到祝痕持有者-风，并使之加入队伍（已完成）]
系统给出的需求说明纯属误导，而任务又是在认识莱茵后立刻触发的，导致柯林一直觉得目标人物是莱茵，就算自己身上异样再明显，也没往风祝痕这方面猜过。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之前希尔文没有半点顾虑，估计是早就知道了原因。
柯林面无表情地想明天见了希尔文得好好拷问他一顿。
总之，这一趟来的不算亏，蓝量问题总算解决，任务需求也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达成了。不过主线却还处于[进行中]的状态，进度条只推到了70%。
系统没给出更多提示，剩下的进度只能自行摸索。
思绪游离中，柯林感觉背脊上的祝痕脉络似乎隐约有些发热。
他不由蹙了下眉，不知道这玩意儿又出了什么问题，将浸湿的长发全部捋至肩膀另一侧，偏过头，抬手探向脖颈后方。
池畔树林却传来一丝细微的异响，柯林立刻警惕，转头道：“谁在那儿！”
希尔文与尼卡进入圣境后，被安排在了临近沙弗莱宫的塔楼住下。
尼卡第一次来装潢这么繁丽的地方，一路跟在希尔文身后，好奇地探看过廊上的油画和浮雕壁饰。他还悄悄看了眼希尔文，希尔文却似乎不怎么在意，仅在巡卫交待完后颔首道了句谢。
巡卫态度恭敬：“两位是神使大人的贵客，无需拘礼。”
听见这话的尼卡更拘谨了。
到现在他都还有些恍惚，没能完全消化掉“柯林就是精灵族神使”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反正只要柯林好，他就高兴，并且明天他们就能见面了，这点更让人高兴。
巡卫离开后，尼卡准备进客房休息，希尔文却道：“我出去一趟。”
尼卡疑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希尔文笑了笑。
出了塔楼后，希尔文捏碎了一块水晶掩盖魔力，拐入一条偏僻的林径，期间与几波巡卫擦身而过，不着痕迹地顺利潜入沙弗莱宫。
他之前给柯林喝的血不光能补魔，还有些额外的作用。
沿着感应方向一直往沙弗莱宫深处走，很快就到达了秘密花园与日月泉交界处。
血液相连的感应越来越强烈，连胸口的祝痕也开始有了共鸣。
希尔文不由加快了脚步，想再快一点见到柯林。
柯林现在在干什么呢？见面后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他的衣着反复整理过了，应该足够得体吧？柯林见到他会不会觉得惊喜？他们今晚该做些什么？
希尔文心情颇好，脑中设想好了许多种情况，也准备好了各种应对方式，最后停在一片影影绰绰的侧柏树林前。
——我想念的人就在前方不远。
他想立马拨开这些密密丛丛又碍事的柏枝，但实际伸出手时，动作却变得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希尔文小心翼翼地穿越侧柏的针叶，轻手轻脚地朝前走去，很快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见状，他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又向前走了两步，开口要喊柯林的名字，但等到彻底看清不远处的景象时，声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脑子里所有的想法蓦然间全被清空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月光似水雾一般笼罩着林中的泉水，精灵就站在氤氲的水汽间，正略微垂下头，捋起背后悬瀑似的长发，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背脊。水光顺着他优美流畅的肩颈线条往下滑落，淌过蝴蝶骨上繁复的羽状纹路，上面泛着微弱的幽光，像一对纤薄的膜质翅。
银发沾了水，有几缕从肩头垂了下来，羽毛一般地扫过他的后腰。
那里有两个很浅的腰窝。
——嗡。
希尔文好像听见了振翅欲飞的声音，又或许是他的心脏在震颤，他分不清楚。
“谁在那儿！”
应声一道凌冽的风刃飞了过来，希尔文反射性侧头避过，风刃堪堪擦过他的脸砍中背后的侧柏，削飞了一大片枝叶，在树干上留下一道长而深的裂口。
夜色深沉昏暗，池水里的柯林半眯起眼睛，看向来人，正准备释放第二道风刃。
待柏树叶扑簌簌地落完，他才勉强辩清了对方的长相，愣了下，手里聚起的风刃也缓缓消散了。
“……希尔文？”柯林有些不确定地叫了声。
被这么一唤，呆滞了半天的希尔文才总算被唤回一缕魂，与柯林对视两秒，骤然清醒了，整张脸腾地一下烧到耳朵尖，匆促而慌张地闭上眼，举起双手背过身去，急声解释：“……抱歉林！我不是有意——”
话没说完，他动作太大一下撞到了树上，发出“磅！”一声沉重的闷响。
被撞中的柏树正是刚被风刃砍中的那一颗，树干遭受二次重创，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一声怨叫，裂口扩大断开，缓缓地倒向地上，与世长辞了。
“……”
“……”
死寂，长久的死寂。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柯林才看见希尔文背对着他，捂住脸，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
这是希尔文二十三年人生里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
见鬼……他到底在柯林面前做些什么蠢事？！
树倒的动静不算小，很快吸引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神使大人，是您在里面吗？”树林外传来巡卫满含戒备的声音，“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刺客闯入！”
此时的刺客正像个淋雨的鹌鹑一样蹲在角落，一声不敢吭，浅金的发缕间耳朵已经红得完全不能看了。
目睹全程的柯林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道：“……没有。”
巡卫还是放不下心，又询问了几句，确认柯林安全无事后才终于离去。
树林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了。
柯林这才起身上岸，一边擦拭身上的水渍，一边问：“你怎么过来了，尼卡呢？”
“他在塔楼休息。”希尔文声音有些闷，“……我想早点见到你。”
闻言，正在穿衣服的柯林身形微顿。
回头看过去，见希尔文仍蹲在树边面壁思过，看上去有些自闭。
他不由觉得好笑，穿好衣服后走了过去，提醒道：“我好了，走吧。”
柯林是真没想到希尔文会大晚上潜进沙弗莱宫，就为了提前见他一面。原本还说要就祝痕的事把人拷打一顿，现在看希尔文这副焉了吧唧的样子，半点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里离巡逻范围太近，容易被发现，柯林带着希尔文沿回廊往主殿方向走。
廊外就是秘密花园，月色在鹅卵石小径上粼粼地流淌，细长又曲折，一直蜿蜒向月季花丛最深处。那里漂浮着一片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蟋蟀和蝈蝈则藏匿在草丛石缝间，此起彼伏地鸣叫。
晚风习习，柯林刚觉得被吹得有点冷，希尔文就脱下外衣，披在了他肩上。
希尔文头微微侧向另一边，仍不太敢看他，问：“这件衣服……是长老会的人叫你穿的？”
柯林熟练地裹住了衣服，点点头：“候选人都是这套，确实太薄了。”
他和希尔文简单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几乎全交代了，除了今早与诗蔻帝的谈话。
过程中，柯林换了只手拿烛台，更方便两人讲话。但就着烛光，他无意间看见了希尔文脸侧一道浅浅的血口，似乎是刚才被风刃割伤的。
“别动。”
希尔文见柯林忽然凑近自己，呼吸凝滞了一下，有些紧张，生怕他是发现了自己神情的异样。
好在柯林只伸手抚向他的脸侧，用指腹轻轻按过伤口，那点血迹很快消失不见。
希尔文愣了下，有些惊讶：“林，你什么时候学的治疗术？”
“就今天。”柯林说：“莱茵教我的。”
莱茵是牧师，教给柯林的是中阶治疗术。但柯林的信仰只有0，用出来效果大减，不过抹个皮外伤还是绰绰有余的。
希尔文一下收敛了眉梢，肉眼可见变得很不高兴：“为什么又提这个人。”
柯林觉得他不可理喻：“……不是你先问我的吗。”
他最近受了莱茵很多照顾，决心帮人说点好话：“其实他人挺不错的，很好相处。”
希尔文低声道：“你越这么说，我越……”
柯林还没听清他的后半段话，回廊外遥遥传来了侍女的呼唤。
柯林闻声回过头，手却忽然被一把拉住，他一时不察，手中的银烛台脱手打翻在地，视野立刻陷入一片朦胧的漆黑。黑暗中，他被揽进一个温暖又紧密的拥抱，耳尖被某种温润柔软的事物擦过，心跳有一瞬间的失序。
“看来我得走了。”希尔文比柯林略高一些，抱着他时需要微微垂下头，在他耳畔轻声耳语，“明天再见，林。”
后半夜，回到塔楼的希尔文花了很长时间才入睡。
房间里摆了一瓶梣花，在香气的作用下，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再次走进了那片深邃的侧柏树林，到尽头时，又见到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银色身影。
柯林坐在清泉的畔边，身穿一件洁白的希顿，他的头发编成了一根辫子，随意地盘在脑后，裸露的背脊后收敛着一对翠色浮动的膜质翅，纤细的翅脉泛着珠光。
柯林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见到他后皱了下眉：“你怎么才来。”
希尔文不受控制地走向柯林，将他轻轻抱入怀中，头埋在他的颈间，眷恋地蹭了蹭他的发丝：“抱歉。”
柯林不像以前那样反抗，也没说什么，于是希尔文得寸进尺，开始抚弄他背后蝉翼一般的翅膀。那是最薄弱敏感的地方，被触碰时神经末梢传来一阵颤栗的痒意，令柯林的背脊微微颤抖，整个人也开始逐渐脱力，最后重心完全靠希尔文来支撑。
希尔文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力气逐渐加重，由一开始的轻轻抚摸渐渐变为了似有若无的撕扯。
脆弱的翅膀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很快被撕出一条口。
柯林吃痛闷哼了声，有些难堪地低斥道：“……希尔文！”
“我在。”希尔文俯身去吻他的唇角，语气很温柔，“怎么不叫我艾文了？你叫一声，说不定我就停下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他手下的动作反而变本加厉起来。柯林的翅膀已经被撕烂一半，伤口渗出一排排鲜红的血珠来，淌落进泉池里，晕开一片刺目的水红。
柯林不信任他的话，撑起手想将他推开，希尔文却收紧了手臂，环住柯林的腰将其死死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完全攥握住膜翅的末端，暗含威胁地往外扯拽了一下。
柯林的背脊顿然僵住了，不再挣扎。他被迫偎依在希尔文怀里，放缓了声音，试图唤回希尔文的良心：“……艾文，别这样。”
希尔文果然满意了，放开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亲。
柯林刚要松一口气，下一刻，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希尔文直接抱着他，一头倒进了被血染红的泉水里。
被水彻底淹没前，柯林又惊又怒：“你——”
——咕噜。
时间仿佛变慢了，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冰冷的泉水和血腥味争先恐后涌入七窍，希尔文却只管追逐着去吻柯林的嘴唇，强迫柯林与他渡换肺腔中仅存不多的氧气。
临近双双窒息的危险感使希尔文更加亢奋愉悦，他注视着柯林痛苦沉溺的神情，眼神闪烁着某种不太正常的炙热和虔诚。
柯林。
柯林。
这是仲夏夜的美梦，还是不远的将来？
“我知道一处茴香盛开的水滩，
“长满着樱草和盈盈的紫罗兰，
“馥郁的金银花，芗泽的野蔷薇，
“漫天张起了一幅芬芳的锦帷。”

第26章
另一边，沙弗莱宫中，柯林一宿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抱着睡成一坨的黑猫，直勾勾盯着床顶，脑子一直在疯狂运转。一会儿想希尔文临走前的拥抱有什么意图，一会儿想希尔文嘴唇碰到他耳朵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等等。
柯林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仔细一想，这好像不是他俩第一次抱了。
最开始他在城郊失误用出风魔法时就被希尔文猝不及防抱过一次，之后在遴选仪式上又被抱过一次，算起来，这居然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都可以用情况特殊来解释，那今晚这次呢？
难道这里的人在肢体接触上就是要开放点，类似贴面礼，把拥抱当告别？可尼卡也没抱着他不撒手过……除了逃命那次。还是说这只是雪都人的传统？
柯林越想越睡不着觉，看猫打呼噜睡挺香，心里很不平衡。
于是他把猫摇醒了：“老板起床。”
黑猫迷迷瞪瞪睁开眼，柯林抓着它，面对面凝重发问：“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板：“……”
在猫邦邦邦三记铁拳的暴力助眠下，柯林终于睡着了。
后半夜柯林做了梦，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做的第一个梦。
但整个过程模模糊糊看不清，他眼前的一片血红，一直在天旋地转的失重中持续坠落，到最后被一种喘不过气的濒危眩晕感缠绕绞紧，仿佛鬼压床。
几近完全窒息的前一刻，他感觉有人抚摩着他颈侧的脉搏，伏在他的耳侧低语恳求。
[……Miskunna t&#250; m&#233;r, elskan(可怜可怜我吧，亲爱的)]
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柯林躺在亮堂堂的日光里，艰难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视线一晃，见黑猫正一屁股墩儿压在他心口，揣着手，跟他大眼瞪小眼，像违章停了辆半挂还理直气壮。
“……”
柯林把半挂轰走了。
下床后，他脑子因为缺氧仍有些昏沉，直到将窗户全打开，被晨间森林沁人心脾的空气迎面一吹，才总算舒爽了不少。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梣花，清香四溢。
柯林隐约还嗅见了另一种不太一样的香气，有些熟，他到处闻了闻，才发现是希尔文的外衣。
昨晚希尔文走得太快，他没来得及还。
拿起外衣时，柯林脑中又不自在闪过了昨天夜里的情景。
最清晰的一幕就是在秘密花园分别时，希尔文那忽如其来的拥抱。
在此之前，柯林一直觉得希尔文身上的气息是某种木质香，接近雪松或香根草，温暖厚重又有些干燥，像下雪天木屋壁炉中燃烧的干柴。
但昨晚离得近了，他才分辨出其中还有另一股花香，调子馥郁芬芳，似乎是玫瑰的气味。等他意识到这件事时，那种花香的存在感突然间变得极为明显，浓烈的玫瑰香气几乎完全抢占了上风，原本温厚的雪松味反而沦为沉默的陪衬。
柯林不太闻得惯这股花香，对他而言甜得发腻，他甚至怀疑昨晚梦里发晕也有这香气的一份功劳，也不知道是希尔文自己身上的，还是他穿越花丛时沾染上的。
梳洗完后，柯林点开背包，将那块闲置已久的大黑石头拿了出来。
如今他实现魔力自由了，连喂血都变得慷慨了起来，一连滴了好几滴血。
吸收血液后，大黑石头表面开始微微发热，柯林正觉得终于有反应了，石头又很快沉寂下来，没了动静。
……滴一下动一下，跟王八壳一样，照这个速度，真不知道得喂到什么时候去。
上午的时间，柯林开始跟着精灵们学习圣歌和祭祀舞。
他看着精灵示范了一遍舞蹈，沉默许久，开口问身旁的莱茵：“这舞非跳不可吗？”
莱茵鼓励他：“您只需要跳开头一段就行，先尝试一下。”
柯林很有自知之明：“我真的不行。”
他实在想象不出自己在一大群人面前跳出这么体态舒展的舞的样子，让他现在拿着5级柞木弓去单挑魔王都比这个来的好。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莱茵向他递出手，温声邀请道：“我教您吧。”
柯林：“……”隐忍。
试了又试，柯林跳舞宛如老树被迫成精，动作幅度一大，手脚关节就咔咔狂响。到最后连负责教习的精灵都看不下去了，怜悯不忍地帮他说话：“不然还是别为难神使大人了……我们直接换个项目吧。”
最终众人还是简化了典礼流程，尽可能地减轻了柯林的负担，只让他吹一小段长笛。
但无论跳舞还是弹奏，对柯林而言都是完全陌生的技能，要在几天时间内就学会并吹得好听，实在不算一件容易的事。
整个上午过去，柯林出神殿就只剩下一片魂在飘了，之前和希尔文尼卡一天赶路走二十多公里都没这个心累。
“柯林！”
他听见熟悉的呼唤，一回过头，果然看见了迫不及待朝他跑来的尼卡。
希尔文也来了，靠站在不远处的柱廊边，朝他浅笑了一下。
双人一对上视线，柯林又想起昨晚，躲闪地避开了目光。
侍女们被柯林遣走，三人像往常那样一边聊一边走。
尼卡没留意到刚才两人间短暂古怪的眼神交流，拉着柯林一股脑说了好多事，一会儿对柯林的新装束感到惊艳，一会儿分享最近学会了什么新魔法、在矢车菊城又有什么新的见闻。
几天不见，尼卡的等级已经从15级提升到了22级，进步神速。大概是因为实力提升，他整个人都自信活泼了不少，跟着希尔文时始终很拘谨，现在在柯林面前才终于展现出最放松的一面。
尼卡好奇问：“现在你成了神使，等过了朝圣日该怎么办，要留在神圣林吗？”
柯林不假思索道：“我打算当晚就跑，没人抓得住我。”
“那正好。”希尔文提议，“我找到了一条巡卫少的路线，也足够隐蔽，到时候我们一块儿走。”
尼卡闻言终于恍悟：“原来希尔文昨晚出门是为了这个？”
希尔文笑而不语。
柯林移开目光。
尼卡：“？”
等到了柯林的房间，尼卡和黑猫老板因重逢感动地抱在一起时，一旁柯林从柜子上拿出一件叠好的外衣，递给了希尔文：“你的衣服。”
尼卡头顶的问号从一个缓缓变成了两个。
希尔文态度很自然地接过：“昨晚忘记了。”
尼卡的问号又从两个变为三个。
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希尔文走时……好像就披的就是这件外衣？
尼卡懵了半天 ，直到柯林和希尔文走出一段距离，发现他没跟上，回头叫了一声，尼卡才终于回过神，抱着老板小跑着追了上去。
跟在两人身后时，他才终于发觉柯林和希尔文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柯林依旧话少，基本全靠希尔文开启话题，看上去似乎跟以前一个样，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柯林的回应更惜字如金了，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希尔文应该察觉到了这件事，却依旧态度如常——因为两人实际上靠得很近，几乎并肩而行，柯林也没有主动拉开这种距离。就算彼此都不说话，也叫旁人很难插进去。
明明一礼拜没见面，他们的关系却莫名变得更为紧密了。
尼卡抱住猫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
其实早在遴选仪式前，他就有过这种感觉。
某天早上起来，柯林耳侧突然多了一枚昂贵的耳饰，之后不久，希尔文也戴上了一条宝石项链。他们没有解释过来历，但尼卡从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中隐隐猜到了原因。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此时此刻，柯林正在思索该怎么询问希尔文昨晚的那个拥抱。
上午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几轮措辞，但眼下真正面对希尔文时，又很难直接开口。尤其希尔文还一脸坦然自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他心里狐疑更甚。
……也许真是他想多了，那就是一个单纯的礼节性道别？
很快，柯林又察觉刚还兴奋说个不停的尼卡此时却反常安静，正想问怎么了，回廊拐角传来一阵谈笑声，是兔女和女精灵伊芙琳。
见到他，伊芙琳停下脚步，恭敬道：“神使大人。”
后方的一行侍女巡卫也跟着她向柯林致礼。
双方打了个照面，简单寒暄两句后，又彼此离开。
期间心不在焉的尼卡与兔女无意间对上视线，见她冲自己眨眼笑了笑，怔了一下，匆匆地避开目光。

第27章
见面的时间很短暂。午餐过后，柯林三人坐在花园的温室里聊了没一会儿，莱茵和几位长老就来找人了。
看见希尔文，长老们又记起遴选仪式上发生的事，心情一个比一个复杂。但柯林在场，又不能表现得太生硬，只好一并致礼。
莱茵却没分出半点视线，只朝柯林道：“神使大人，下午的教习时间到了。”
“来了。”柯林闻言放下茶杯，准备跟他们走。
但刚起身，手腕就被拉住了。柯林顺势回过头，希尔文抬手将他肩膀处的衣褶理顺了一些，整个动作无比流畅，连柯林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莱茵眉头微不可见拧了下，希尔文展眉笑道：“那明天再见，林。”
众精灵长老：“……”
这谁？
柯林被莱茵一行人带走时，希尔文一直目送他们离开温室。直到彻底看不见柯林的背影，他眼角眉梢的弧度一下子收敛了下去，目光冷沉。
……真是碍眼又碍事。
下午练习时，柯林想到在回廊偶遇的兔女。
他问莱茵：“拉碧丝和沃夫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动静？”
拉碧丝就是兔女，沃夫是黑狼。毁坏木雕的始作俑者到现在还没找到，有能力避开巡卫队感知能力的只有几位候选人，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能指出到底是谁，但柯林觉得就是这两者中的一个。
“伊芙琳一直和拉碧丝在一起，暂时没发现她有任何异常。”莱茵回答，“沃夫早上在花园和侏儒诺姆又起了一些冲突，出手打伤了诺姆。在诺姆和拉碧丝的强烈要求下，长老会褫夺了沃夫的候选人身份，取消甘露礼受洗资格，并将其请离了沙弗莱宫……目前他与他的族人留在圣境外围，还需要派人继续盯梢吗？”
这也是头一回有候选人被长老会逐出沙弗莱宫，当时来看热闹的朝圣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黑狼丢尽颜面，最终脸色铁青地离开。
有这种下场纯属他自找的，柯林毫无波动，不过又总觉得有些太顺了。
“先盯着吧。”
“好。”莱茵点头。
各种事务处理完后又是天黑，柯林遣走了主殿的侍女，独自一人去汤泉沐浴。
下水后，柯林照旧点开武器栏看了一眼。
现在只剩下一把90级的毕业弓箭还没解锁，外观是所有弓里最好看的，但功能性不强，主要提供高额爆伤和重伤效果。他目前暂时不缺伤害，不急着用。
沐浴完返回主殿，柯林换了一条路走，在秘密花园散散心。
路过一片银叶金合欢树时，他听见散乱的脚步声，循声看过去，恰好看见一队巡卫匆匆跑进花园。
见到他后，巡卫们纷纷怔神了下，连忙低下头：“抱歉神使大人！我们并非有意要冲撞您……”
柯林问：“怎么来这儿了。”他记得这里不是巡哨队的巡逻范围。
“临近朝圣日，为确保您的安全，莱茵大人特意增加了主殿附近巡逻的人手。”领队交代完，犹豫了一下，又询问：“我们经过花园入口时似乎看见有黑影闪过，您刚才有察觉这附近的异样吗？”
柯林如实回答：“我只看见了你们。”
巡哨队员面面相觑，一位年轻精灵试探开口：“天色这么晚了，不然我们先护送您回宫殿吧。”
听见这话，其他队员也有些跃跃欲试。
能近距离与神使接触是一件光荣且幸运的事，有这份殊荣的大多是神殿的长老和侍女。巡哨精灵们原本的执勤区域只在侧殿，如果不是遇上莱茵临时加派人手，这份美差根本轮不上他们。
柯林无情回拒：“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着，谢谢。”
他有手有脚，回个房间为什么要人送，真遇上麻烦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巡卫们失望极了，只能行礼告退，换个方向去找黑影。
一行人离开后，柯林继续沿着鹅卵石石径往前走。
没过多久，他再次听见一阵迅捷的脚步声，以为又是巡卫队回来了。正回过头，背后兀然横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整个人往后拢！
柯林变了脸色，立马准备反手一个肘击，来人却贴在他耳畔低语道：“别出声。”
“……”
柯林紧绷的背脊一下放松了。
他放下曲起的手臂，拍了拍紧紧捂住他口鼻的手，示意对方放手。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身后的希尔文松手将柯林放开，觉得十分可惜，“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
柯林没觉得惊喜，只有惊吓：“你声音好认。”他捋平被弄皱的衣服，问：“怎么又晚上进来了，不是说好明天见吗？”
“怎么，不欢迎我来么？”希尔文皮笑肉不笑，“也是，看起来你和其他精灵聊得都很愉快，已经不缺我和尼卡了。”
柯林听不懂他又在说什么鬼话，无语片刻，切换了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昨晚你不是走的侧柏林那条路吗？”
“巡卫队估计昨晚察觉到了什么，今天加强了那条路上的防守，我只好临时改变路线，不过也正好撞见你。”希尔文有意无意略过了第一个问题。
柯林一时不知道该说沙弗莱宫的安保像纸糊的摆设，还是说希尔文艺高人胆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时巡卫队却去而复返，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在那儿！”
“那边好像有人影！”
一行人迅速朝这边逼近，见状希尔文立刻吹灭柯林手中的烛台，随后抄起他手腕道：“走。”
等柯林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希尔文拉着一起钻进了旁边的金合欢树林，甚至跑出一段路后，脑子都还懵着。
不是？他跟着跑什么，抓的又不是他？
今晚月光依旧好，林子里的金合欢花压满了每一棵树的枝垭，四面八方都是成簇的金黄星星。
柯林不知道自己被希尔文带着拐了多少个弯，又具体跑了多远。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脸颊和脖颈不断被饱满蓬茸的金合欢花球剐蹭过，有些痒，但不算难受。
持续的奔跑使得柯林有些气喘，胸腔也微微起伏。两天内的诸多繁琐事务纯属折磨，他甚至有了以前上班时的压抑感，按理来说他现在该觉得累，可他却没有太多疲倦，反而感到莫名的放松和解脱。
柯林看着前方希尔文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就这样和希尔文一直跑下去也不错。
但跑了半天还是没停，柯林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到底要去哪儿？”
希尔文没听清：“什么？”
“我问你，”巡卫队还在两人身后紧追不舍，柯林也不敢太大声，只能稍微提高了音量，喊声再次问：“我们去哪儿！”
这次希尔文听清楚了，他回答时似乎在笑：“谁知道！”
柯林也笑了，完全被气笑的——他现在就像被绑上贼船的蚂蚱，停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任凭希尔文拉着他大晚上在沙弗莱宫中到处蹿。期间还躲过了巡卫们魔法攻击，头发差点被炸掉，逃得毫无章法，乱七八糟。
两道身影在树林间一前一后地奔跑，蹚过潮水般漫无边际的夜色，一路往星光最深处逃去。
要去哪儿。
谁知道，谁在乎。那些根本无关紧要。
彻底甩脱所有巡卫后，两人才在一处静谧的圆顶凉亭处歇脚。
柯林坐下后，希尔文取出了一篮子蜜饯果脯和鱼饼，道：“中午见你一直没精神，我猜神使的工作大概不怎么轻松，餐食也寡淡，所以今晚带了点东西来。”
这回柯林是真的被感动坏了。临近朝圣日，神殿的饮食必须遵从斋戒，不是吃草就是喝草，他原本准备回房间就偷啃黑面包和肉干，希尔文这顿夜宵送来的非常及时，真是救命恩人。
在柯林无声且迅速地啃到第三块鱼饼时，希尔文撑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道：“林。”
柯林侧头看他，“？”
希尔文神色认真：“我们这样是不是叫做幽会？”
柯林一口饼差点全卡进喉管，费了好大功夫才理顺气，艰难道：“……你从哪儿看到的说法？”
“嗯？不是这样吗？我看一本书上这么写的。”希尔文仔细回忆起来，“从前有一对一见钟情的恋人，但双方家族却是势同水火的世仇，坚决反对他们的结合。迫于多方压力，这对苦命的爱侣只能在私下幽会，并策划一起出逃……可惜命运弄人，两人最后在阴差阳错之下双双殉情。”
柯林觉得这桥段有点熟，狐疑道：“教廷还让你看这种书？”
“当然不让，我偷偷看的。”希尔文眨了下眼睛，“诸如此类的浪漫故事被吟游诗人们广为传唱，在珍珠廷的王室贵族中也十分盛行，并且颇受绅士淑女们的欢迎，我也很喜欢。”
除了最后的结局。
故事中恋人的殉情令许多人动容悲悯，希尔文却只觉得不屑甚至厌恶。高歌爱情无畏实则行为怯懦。非议？压迫？命运捉弄？那算什么东西。如果换做是他，他会想尽办法先让那些该死的阻碍受到报应。死亡毫无效益，只让仇人觉得痛快。
“以后别乱讲这种话。”柯林脸色不太自然，“你也说了，那是用在情侣身上。”
“只是开个玩笑，抱歉。”希尔文随意地笑了笑，仿佛就是顺口一说。
两个人一起解决完篮子里的食物后，时间不早，柯林准备回去了，免得离开太久被人发现不对。
希尔文起身要跟他一起走：“我送你回去吧。”
柯林摇头：“我自己回去，你别再跑一趟。”
希尔文也没有强求，只是临别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有昨晚开的先例，柯林对这个临别的拥抱没有过多抗拒，疑问：“这是雪都人送别的礼仪吗？”
“是的。”希尔文不假思索地答应，并试图得寸进尺：“其实除了拥抱，我们还提倡好友之间交换晚安吻。”
柯林面无表情：“那你怎么没跟修斯抱过，你当我是傻子吗？”
“……”希尔文目光游移，“他不算朋友。”
柯林不想听这个人胡说八道了，想掰开他的手臂离开，脑中却忽然生出一阵沉重的困倦和眩晕感，视线也开始迅速模糊发黑。
眨眼之间的功夫，柯林彻底失去了意识，手臂无力垂落，整个人重新跌入希尔文怀中。
希尔文将就这个姿势抱了他一会儿，偏过头，轻声唤道：“林？”
没有回应。
确认柯林陷入昏睡后，希尔文将其抱回了凉亭，将精灵小心靠放在横椅上，随后在旁边坐下。
希尔文拨开了柯林额前的碎发，盯着他恬静的睡脸看了许久，指尖渐而下移，抚过细密纤长的睫毛，细细描摹精致昳丽的五官轮廓，最后停在润泽温软的嘴唇上。
希尔文轻按了按，垂下眼帘，静静看着柯林的嘴角被他指腹粗糙的薄茧蹭红。
他微微俯身要吻下去，但只剩咫尺的距离时，脑海中又闪过当初在牧民村落，柯林用箭对准他的冷漠眼神。
我确实不喜欢。
“……”
希尔文身形停滞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换了个方式，只用手蒙住了柯林的眼睛，隔着手背落下一个很浅的吻。
完成这一切后，希尔文目光温和地望着沉睡的柯林，自言自语说：“晚安，林。”
他在蜜饯里加了催眠魔药。
其中一半原因是出于他不可告人的私心，另一半也想让柯林好好休息。

第28章
第二天一早，柯林是从主殿房间的床上醒来的。
醒来后脑子发懵，像宿醉断了片，完全不记得昏睡前发生了什么。他摁着眉头费力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昨晚被希尔文拐跑了，他俩在沙弗莱宫乱逛了大半宿，甩掉巡卫后又吃了顿夜宵……蜜饯还挺好吃。
至于最后自己是怎么和希尔文分别，又是怎么回来的，柯林印象模模糊糊，只隐约记得他俩好像抱了一下。
柯林心中狐疑，点开面板，看了眼状态栏。
血量-1，没有debuff，一切正常。
……大概是他昨晚确实太累太困了。
“笃笃。”
门外传来侍女的敲门声，敦促他该去神殿了。
柯林回过神，应声好，起床开始拾掇。
趴在窗台晒太阳的黑猫老板也跟着醒了，抻长四肢伸了个懒腰，跳下窗台，照例视察起它的领地和仆人。
柯林刚把手上的银镯固定好，就听见身后传来拉长的猫叫：“呜——”
他回过头，见黑猫正四爪抓地，弓着身子，耳朵向后飞，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柯林不懂它大清早发什么颠，但还是试图把猫抱起来顺毛，“大早上的，谁惹你了。”
猫不接受，炸毛地朝他哈气，看起来出离愤怒，好似遭到了不可原谅的背叛。
柯林：“……”
他记得黑猫上次有这种反应好像是自己下班路上手痒撸了一只亲人的野猫，回家后就被闻到味儿的黑猫迎头痛击了无数拳，之后猫三天没理他，用一周份的肉罐头才哄好。
可是整个沙弗莱宫就老板一只猫，他昨晚又没偷腥摸别的野猫。
柯林一头雾水，门外再次传来莱茵礼貌的提醒，他只能在黑猫骂骂咧咧的脏话声中出门了。
和莱茵一起通勤去神殿的路上，柯林一直处于节能省电的游神状态，中途却听莱茵忽然启声说：“您昨晚去了花园。”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句。
柯林不以为意：“巡卫告诉你的？”
“是。”莱茵停顿了下，缓声继续道：“以及，您身上还有一股未散的花香……似乎是松木和玫瑰的气味。”
但秘密花园里根本没种玫瑰。
诗蔻帝不喜欢过于鲜艳张扬的花，于是这里大片都是月季，香气浅淡，几乎没有。而恰好昨晚有巡卫向莱茵报告，说有人闯入了花园，他们追了一路，却在金合欢树林中跟丢了人。现场无任何魔力残留，闯入者的等阶远远高于他们，巡哨队众人提心吊胆地守到了天亮，宫中却没有任何物件丢失。
莱茵默然地看着柯林。
玫瑰的气味只可能从外面来。
……沙弗莱宫并非毫无损失，那名傲慢又恣意妄为的闯入者掠走了他们最珍贵的东西。
秘密被当面挑明，柯林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没必要紧张，整个沙弗莱宫没人能拿他怎么样。玫瑰的香气会从哪儿来，他再清楚不过，昨天一早他还觉得不习惯，结果和希尔文待了半宿，今天出门前居然连闻都没闻出来。
“是吗。”柯林只当没听懂莱茵的意思，继续往前走，“我没注意，可能昨晚不小心在哪儿沾上的，也可能是你闻错了。”
莱茵却看了他一会儿，渐渐停下了脚步，抬手屏退了身后的一众侍女与巡卫。
等回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莱茵才又开口，目光有些复杂：“……您和那位人类的教廷圣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之前说过，同伴关系。”柯林半倚着一旁的大理石柱，环臂于胸前，望向远处的金合欢树林，“就是寻常朋友。”
莱茵声音很轻地说：“但他对您的态度并不寻常，您应该也察觉到了。”
柯林的身形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侧眸扫向莱茵，湖绿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我记得神使守则中，好像没有哪一条要求我必须保持身心贞洁，连长老会都无权过多干涉我的人身自由，莱茵队长为什么会对我的感情状况这么感兴趣？”
莱茵怔住，嘴唇动了动：“很抱歉，我……”
柯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莱茵的回答，放下手臂，抬步先行离开。
走前留下一句语气平平的话：“多余的关心就免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柯林不是傻子，面对希尔文持续性的示好，一次两次还能用热心友善解释，次数多了，尤其最近这几天频繁的亲密接触，再加上昨晚希尔文近乎明示的譬喻，就算对感情再一窍不通的人，也该察觉不对了。
——希尔文对他有好感，并且明显是超出友情范畴的好感。
柯林不是第一次接收到这种逾礼的好感。
学生时期他有过很多经验，也非常清楚自己该怎么处理：当面询问-确认心意-明言拒绝。对于一般人，这个方法用过就可以结束了。如果对方还是纠缠不清，就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让人滚。还不滚，就上手帮人滚。
可现在，柯林却预想不出来该怎么对希尔文。
要是他想拒绝，他早该拒绝了。在最开始希尔文送给他坦桑石的时候，在希尔文拉着他的手邀请他一起回雪都的时候，在那天夜里希尔文亲手为他戴上翠榴石耳坠的时候，在希尔文托风给他送来第一张梣叶信的时候，在希尔文穿过侧柏林找到他的时候……
如果他要拒绝，他应该昨晚在金合欢树林时就甩开希尔文的手，一个人回头离开。
可他没有。
他甚至想和希尔文就那样一直跑下去，他想他们的旅途和冒险能在明天继续。
柯林没办法拒绝希尔文，他一直都在接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但他要继续接受希尔文的感情吗？
到了这个岔路口，柯林难得变得踟蹰不前。
如果换一个世界，如果他和希尔文是在现实里遇见，他或许还能对希尔文说出一句类似“我们可以先试试，不合适再分开”的话。但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接受希尔文意味着他必须留在这儿。他得舍弃他原本的世界、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以及独自攒下的一切积累：学历、工作、车房、存款……他甚至还得牺牲他的猫，让它也跟着自己一起留下。
他必须用自己所有实实在在的事物来交换一段感情——一种看不清又摸不透的东西，没人知道它的成分表、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宛如某种包装可疑的三无产品。
这听上去像失了智的傻子。
柯林心想。
他不能这么选。
之后一整天，柯林脑子里都充斥着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会儿拉扯来，一会儿拉扯去，难以决出胜负。
拒又拒绝不了，接受也不能接受，到底该怎么办？
直到傍晚时，希尔文和尼卡来找他。三人坐在温室里聊天聊了很久，期间柯林却一直端着瓷茶杯和茶托，整个人神游天外。
见状，希尔文尼卡相互看了眼，希尔文伸出手，在柯林眼前试探性地晃了两下，唤道：“林？”
柯林没有缓过神，但习惯性地循着声源，转头看向希尔文。
此时此刻，在柯林的视角中，他能很清楚地看见希尔文脸上关切又略带疑惑的表情，还有希尔文目前的血条、蓝条，以及所有属性数值。
他余光晃了下，扫见一个忽视已久的选项：
[是否查看当前人物好感度面板？]
希尔文发觉柯林直盯着他看了很久，正想开玩笑说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却见柯林的目光开始慢慢聚焦，神色由一开始的空茫转为怔愣，之后变成一种惶然的错愕，仿佛透过他看见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反应让希尔文心跳没由来漏跳了拍，疑心柯林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面上仍装作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这句话却像是触碰了什么机关，令柯林指尖一抖，手中的茶杯直当当摔落在桌上，炸开“啪！”一声脆响。
尖锐的碎瓷片和杯中的热茶飞溅开来，尼卡被吓到了，希尔文也一下变了脸色，立刻起身检查柯林的情况：“林！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一点碎瓷片和热水而已，能伤到柯林就有鬼了。但希尔文却反反复复地检查起柯林手上的伤势，脸色很不好看。
就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事，他居然没能及时作出反应，到底在干什么。
柯林却对摔碎的杯子浑然不觉，他目光落在希尔文旁边的虚空处，嗓子眼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 ，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你……”
系统窗口是半透明的，正悬在半空中，最上方是一小行醒目的标红字：
[当前人物好感度：100/100（已达上限）]
之后紧接着的，是一长串红色的好感度变动历史记录。
其中最新第一条：[您和角色希尔文进行了交互-亲吻，希尔文对您的好感度上升。当前角色好感度已满，无法升级。]
亲吻？
柯林脑子嗡嗡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但不待他思考太多，一大堆变动记录接二连三全弹了出来：
[您和角色希尔文进行了交互-拥抱，希尔文对您的好感度上升。当前角色好感度已满……]
[您和角色希尔文进行了交互-牵手，希尔文对您的好感度上升……]
……
[您向角色希尔文赠送了物品-梣叶信，希尔文对您的好感……]
……
[您接受了角色希尔文赠送的物品-翠榴石单边耳坠……]
[您向角色希尔文赠送了物品-堇青石……]
……
1461。
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希尔文对柯林的历史好感度变动记录足足累积了1461条。
平均下来，每天超过16条。除去睡觉和休息的时段，几乎每个小时希尔文对他的好感度都在变动，并且全是上升变动，没有下降，同时每一条记录的后缀提示都是数值已满，无法升级。
这些鲜红刺目的变动记录像故障的木马病毒窗口一般，一个接一个地飞快弹出，密密匝匝，层层叠叠，迅速感染挤占了柯林的全部视野，令他感到头晕目眩。
希尔文敏锐地感知到了柯林的不适，握住他的手又收紧了一些，轻声询问：“林，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柯林似乎这才听见他的声音，缓慢又机械地抬起目光。
他看见希尔文站在一片猩红闪动的好感度变动弹窗中，那双剔透漂亮的浅紫色眼睛一如往常那样注视着他，里面满含关切和担忧，看起来干净无害。
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猜疑探究。
最后一则窗口就悬停在他们两人之间，上面罗列着最初的好感度变动记录——
[您向角色希尔文赠送了食物-蘑菇炖鸽子汤，希尔文对您的好感度上升。当前角色好感度已满，无法升级。]
倒数第三条。
[您接受了角色希尔文归还的物品-沾血的芦苇箭，希尔文对您的好感度上升。当前角色好感度已满，无法升级。]
倒数第二条。
[您和角色希尔文进行了交互-对视，希尔文对您的好感度上升。当前角色好感度已满，无法升级。]
倒数第一条。
这一切都是他们相遇第一天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希尔文对他的好感度就是满的。
柯林看着希尔文，一种隐隐发麻的感觉从被两人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缓慢地侵入四肢百骸。一时间，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感官混乱，分不清希尔文握住他手时，带来的到底是温暖的热意还是森然的阴冷。
……一百点并非希尔文的全部好感度，只是系统给定的上限。

第29章
点开好感度面板之前，柯林甚至想，如果希尔文对他的好感度不高，只是一时兴起的喜欢，那正好说明这段感情不牢靠，他也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离开。
谁能料到会是这种场面。
红色弹窗数量庞大，又铺天盖地，像一面泼了红油漆的巨型砖墙，黑压压的阴影一点点向柯林倒塌倾下，令他不由地向后退了半步。
察觉柯林撤步的动作，希尔文身形一顿，微微眯起眼睛。
一旁的尼卡也小声关切问：“柯林，你怎么了？”
柯林的失神转瞬即逝，被尼卡一喊，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他侧过头，避开两人的目光说：“后天就是朝圣日了，有点焦虑紧张。”
听见这话，希尔文似乎松了一口气，安抚道：“别担心，我和尼卡一直都在。”
柯林敷衍地应了声好，关闭了那些好感度面板，堆叠的一千多个红色弹窗瞬间被清空，四周的空气也好似一下子从阻塞沉抑变得流通轻盈。
但他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做法，那些溢出的好感度依旧存在，之后或许还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持续叠加。
……太牢靠了，牢靠得过头，甚至有点吓人。
当天晚上，柯林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黑猫老板拿腚对他，柯林无猫可撸，只能坐在窗台边吹夜风透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也不知道等到后天朝圣日结束，又到底要不要离开。他心里像是支起了一杆天平，原本已经往“回去”倾斜，现在被希尔文的好感度上秤一压，又与“留下”齐平了。
如果再多一点砝码，他或许真的会选择留下。
想着想着柯林就犯困，闭眼在窗栏处靠了一会儿。不久后，一片叶子乘着夜风飘了过来，轻轻地落在他的手心。
他略有所感地醒了，低下头，看见了熟悉的梣叶信。
[沙弗莱宫夜晚的巡逻力度又加大了，我没办法再进来，看来这两天晚上不能来见你了T T
早些休息林，望你今夜有个好梦，晚安。]
夜色寥寥，柯林将梣叶信对准了天上的月亮。
皎洁的月光透过叶片，将上面勾画了了的字迹轻柔地描摹了一遍，他静静地望着那些端正的字迹，眼底也融着一片银蒙蒙的月色。
朝圣日当天一大早，沙弗莱宫进进出出全是人。
柯林坐在镜子前，任凭精灵侍女们摆弄装饰，一脸麻木。他感觉自己像个珠宝展示架，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饰品，好像不是要去参加典礼，而是去走秀。
一名侍女送来一对鸽红血宝石珍珠耳钉，另一人试图将翠榴石耳坠取下来，被柯林拒绝了：“就戴这个吧。”
侍女笑着点头，“绿色的宝石确实更契合您的气质。”
听见这话，柯林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最后一步是系面纱。柯林的唇色偏淡，嘴角平时又总是没什么起伏的弧度，因此看上去总显得冷漠不近人情。系上面纱后，他下半张脸被绣着金线的轻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幽绿深邃的眼睛，疏离感减少了，反而多了一种引人探寻的神秘。
精灵侍女们围聚在一旁看他，感动得几乎要掉眼泪了。
诗蔻帝女神的选择果然从不出错……愿永远追随女神的指引！
柯林起身走了走，没有想象中的碍事，很快接受了这套新装束。
但他还在意一件事：“有一个问题。”
侍女殷勤道：“乐意为您解答。”
柯林扯了扯脸上的纱，问：“戴了这个要怎么吹笛子？”
众侍女：“……”
面纱最后还是没戴，柯林首先去神殿和诗蔻帝见了一面。
诗蔻帝赞不绝口，表示自己果然没看错人，甚至说出了精灵族的未来就放心托付给你了等不靠谱言论。
从神殿出来后，柯林看见了在台阶下等候的莱茵及长老会众人。一行人的装束也十分庄重，柯林的目光扫过莱茵时，后者已经收敛了目光，与其他长老一起致礼。
柯林看了一圈，发现似乎少了个人：“伊芙琳呢？”
莱茵答：“她正和其他两位候选人在一起。”
典礼在日月泉外的银柳树庭院中举行。日月泉是神圣之泉，是唯一能浇灌滋养世界树的水源，其中蕴含干净纯粹的水元素，受其洗礼者能获得强大的魔力。
临近午时，圣境内的所有朝圣者都集聚在了偌大的银柳庭院中。
尼卡抱着法杖，拘谨地站在希尔文身后。周围人声嘈杂，他透过层叠的人群无意间看见了黑狼一行人，一下子浑身紧绷。但黑狼却没注意到他，眼睛只直勾勾地望着庭院中心的圆顶花亭。
尼卡愣了下，失声喃喃：“……红的。”
希尔文侧过头，“什么？”
“我刚才，”尼卡语气犹豫道，“好像看见黑狼的眼睛有红光。”
“……”
希尔文抬目看去。
母树的魔力波动与常人无异，低阶树种及其眷属祭品大多可以靠红眼睛认出，但等阶更高的树枝和王树都会自行伪装，在不主动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很难辨别。
如果在这种场合混入人群……
见希尔文半晌不说话，尼卡更加不确定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希尔文没有直接回应尼卡的话，但以防万一，他将一颗红水晶交给了尼卡——和之前挡下柯林风魔法的屏障水晶同一品质。
“如果典礼上发生变故，立刻离开这儿，回旅舍找黑斗篷的商队，他们会保证你的安全。”希尔文交代道，“要是路上遇到危险，就将水晶捏碎，等我和柯林过来。”
尼卡不太清楚情况，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太阳当空时，唱诗班的孩童们出现在庭中，与林叶中的翠鸟一同合唱起圣歌。身穿白裙的神殿侍女抱琴坐在巨梣树枝头，轻盈的指尖在琴弦间拨弹，空灵婉转的琴声似溪水潺潺流淌。另有一众年轻精灵怀抱银柳枝，在湖畔踏歌曼舞而行。
原本喧哗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全身心徜徉在这百年一遇的礼乐庆典当中，连原本紧张不安的尼卡也不自觉看得入神。
希尔文环抱着手臂，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似乎在专心等待什么。
直到歌乐声渐而休止，绿山鸠齐齐飞向庭院中央的花亭，各自衔起了云纱的一角。看见纱幔后的身影时，希尔文眼底才终于有了明显的波澜。
是柯林。
但与希尔文见过的样子都不一样。
圆顶花亭开满了宝蓝的迷迭香，精灵青年就独自坐在花丛间。他垂下眼睫，将手中的银质长笛递至唇边，随着抬手的动作，绸缎一般的银发从他肩头淌下，柔顺垂坠的希顿也跟着轻轻曳动，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
这种素净的银和白巧妙地中和了明珠宝饰的华贵感，少一分太淡，多一分过繁，显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典雅和端庄。
周围传来人们的低声惊呼，希尔文已经无心分辨那些惊叹的话语。他望着柯林，心跳一下比一下快，一声比一声重，宛如擂鼓一般震动。
某一瞬间，四周的人潮似乎都退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希尔文甚至迫切地希望这场典礼马上结束。
他想快点和柯林重聚，想带着柯林立刻离开这里，最好到一个只有他俩的地方去。
亭子里，柯林用余光暗自找了几遍指位，确认无误后才抬起眼帘。
结果一眼就与人群中的希尔文对上了视线，他看见希尔文专注地望着他，嘴唇翕动了下，无声地吐出一个音节。
-林。
柯林气息乱了一瞬，差点第一个音都没吹出来。
他立刻避开目光，及时做出了补救。明亮悠扬的长笛声一响起，暂缓的曲乐也随之重新奏响，所有声音交织汇聚在了一起。衔枝的翠鸟一只接一只掠过湖泊，银柳枝拂过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又被风催动，化为细雨甘霖洒向人群，将现场的气氛推至最高点。
整场典礼中，柯林戏份不多，毕竟刚上任不久，他只需要吹一小段长笛，再用风魔法催化泉水即可，之后的流程全由长老会接手。
但直到柯林完全离去，现场仍残留着隐隐的骚动。
典礼很快过渡到下一个环节，希尔文已经开始考虑一会儿走哪条路进沙弗莱宫抢人。
斟酌决定好后，他终于开口道：“尼卡，我们……”
话没说完，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狼人们突然集体兽化，嘶吼着扑向周围的朝圣者。众人惊恐万状地四散窜逃，只有一名法师在混乱中摔倒在地，眼见就要被咬断脖子，一道银光乍然闪过，几只飞扑的狼人瞬间被拦腰斩断，黑红的污血喷薄而出。
法师被兜头溅了一身血，表情呆滞，手脚发软地瘫坐了下去。
希尔文缓步走出人群，甩去了银剑上的血渍，垂目扫了眼滚落在地的几截尸体，态度之平静，像是随手削去几根挡路的杂树。
如此血腥的场面却令其他朝圣者骇然失色，以至于过了许久，才终于有人注意到狼人们不正常的红眼睛。
“是……是母树的祭品！”
“这里为什么会混进母树的眷属？！”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被希尔文一剑震慑的人群变得更为惊恐混乱。精灵长老们和巡卫试图进场控制局面，但为时已晚，不远处又接连爆发出更多的惊叫声——混入典礼的母树眷属不止狼人。
希尔文又一剑劈翻几个被同化的祭品，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冷沉。
朝圣者太多，大范围的攻击魔法根本用不了，容易误伤，只能一个个清理。
简直浪费时间。
尼卡抓着法杖想上来帮忙，却被希尔文当即回拒：“离开这儿，照我之前交代的做。”
尼卡试图争取：“可是我能……”
“离开。”希尔文语气毫无起伏，“别让我再重复第四次。”
另一边，从银柳树庭院退出来后，柯林往日月泉方向走，准备把尼卡的琥珀放进泉眼就跑路。
路过中庭时，他看见了等着接受甘露礼的兔女拉碧丝和侏儒诺姆。两人看见柯林后都很诧异，似乎没想到柯林会这么快就从典礼脱身，毕竟他可是整场朝圣典礼最重要的主人公。
柯林也诧异：“伊芙琳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您说那位女精灵啊。”侏儒答，“典礼开始前她就离开了，好像说是……要和其他巡哨员一起看守泉眼？”
柯林听完却蹙了下眉。
在这种关头，莱茵怎么可能叫作为候选人之一的伊芙琳去看守泉眼？巡卫队根本不缺人手。
越想越不对劲，与两人作别后，柯林加快脚步朝泉眼方向去。
转过一处回廊拐角时，他眼皮一跳。
回廊里七扭八歪倒了一地精灵，全是看守泉眼的巡卫。
他上前检查了几人的情况，巡卫身上都没什么伤，只是中了催眠debuff。
这是伊芙琳作为吟游诗人的催眠术技能效果。
一路上全是被放倒的侍卫，到了日月泉边，柯林才终于看见了伊芙琳。女精灵背对着他，站在泉眼边，身体正缓缓倾斜向下倒。
在她即将坠入日月泉的前一刻，柯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直接拽回岸上。
“……伊芙琳！”
伊芙琳目光空洞，柯林喊了几声都没反应。他想起了背包里的铜羊铃，取出后塞进伊芙琳手心，后者的瞳孔才渐渐聚焦。
看清柯林时，伊芙琳先是愣了下，“神使大人？我怎么……”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急忙道：“拉碧丝她不止一个——”
柯林还没听见她后半段话，伊芙琳的眼中忽然闪过一缕红光。下一刻，铃声大震的铜羊铃骤然炸碎，伊芙琳惨叫一声，彻底昏死了过去。
“咦……精神魔法被反弹了。”
柯林闻声回过头，见一道身影踉跄着走出了树林。
兔女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接着半碎的眼球，看上去又虚弱又后悔：“怎么办，要成瞎眼老太太了。”
柯林却敏锐地听见了身后刺来的破空声，当即拎着昏死的伊芙琳扑离原地，匕首的寒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飞向兔女，被她抬手稳稳接下。
碎眼球蠕动重组，很快恢复了原状，被兔女重新塞回了眼眶中，水红色的瞳孔骨碌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直勾勾地盯向柯林。
失去意识的伊芙琳被放在了一边，柯林唤出盾弓，冷冷看向兔女。
[拉碧丝  Lv80
种族职业：兽族/盗贼
名衔：三级树枝
归属阵营：母树
HP：960000/960000 MP：64/80]
“反应真快。”兔女朝他笑起来，“你果然比外面那个更难对付。”

第30章
兔女还想多寒暄两句，柯林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开弓几箭飞出，瞬间贯穿了她的脑袋。
[拉碧丝使用技能-增殖]
被箭命中的兔女溃散成一地的兔子，疯狂地逃窜四散。柯林一眼都没有多看，数发箭雨群攻技能清掉十几只兔子，其中一批撕咬向昏迷不醒的伊芙琳，但还没碰到，就被几箭接连钉死在地上，化为一地血水。
柯林再次拉动弓弦，风汇聚在他指尖，形成一道刺眼明亮的光箭。
几只逃窜的兔子却趁机闪至他身后，汇聚重组成一道手持匕首的黑影，挥刀剜向他的脖子！
“你在往哪儿打……”兔女语气戏谑，但下一刻声音就卡住了，“嗯？”
匕首在距离柯林脖颈只有几寸的地方被无形的壁障挡下，再不能往前半分，甚至撞击产生的余劲反而将兔女震飞了出去。
[瓦尔基里的庇佑 Lv50]
[被动-嘉奖：攻击命中时获得女武神瓦尔基里的嘉奖，反馈0.5%血量的护盾，连击可叠加层数，最高50层。满层时效果翻倍，连击中断则清空层数重计。]
拉碧丝自作聪明，增殖技能反而方便了柯林刷连击，几发箭雨就将嘉奖被动叠满——50%血量的护盾效果下，连走位的力气都省了，直接站桩输出都行。
一击不成，兔女不甘心，旋身调位试图再来。柯林却在此时松弦放箭，破空飞出的风箭精准刺穿她的心口，瞬间打断了动作。
25级单体控制技能-摄魂箭。
如今的柯林已经完全不缺蓝了，趁着眩晕僵直的时间，直接一套连招技能毫无间断就招呼了上去。破甲箭、林叶矢、箭雨、追踪连射……50级盾弓数值普通，但他自身的攻击系数已经足够高，眨眼间蚕食了兔女将近一半的血量。
猎手技能的冷却很短，很快摄魂箭cd又好了。
柯林二话不说，准备续接下一套技能。兔女见势不对咬咬牙，身形一闪，直接转变了目标，挥刀刺向昏迷的伊芙琳！
“——Verndar(庇佑)！”
刀锋再次与魔力屏障相撞，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锐响，兔女翻飞落地，抬头恶狠狠地看向声源方向。
不知何时，莱茵也赶到了回廊入口，他手持法杖，对准了兔女，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风魔力。
他冷声道：“外面的母树眷属已经被完全控制，长老和巡卫队也都在赶来的路上。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拉碧丝，束手就擒吧。”
兔女目光掠向另一边，柯林也举箭对着她，碧绿的眼睛一片沉静。只要她再有一丁点异动，那道锋利冰冷的箭矢就会再次刺穿她的脑袋，虽说这种伤对母树树枝而言不算致命，但血肉被魔力搅碎的感觉依旧不好受。
见状，兔女脸色终于冷沉了下来。
……明明只差一点，她的计划就可以成功了。
难缠的角色全在典礼上，她只要操控黑狼等炮灰引发骚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后方的布防就不堪一击。之后再精神控制伊芙琳用催眠术迷晕看守的巡卫，让她投水死在泉眼，就能污染整个日月泉和世界树。
谁能想到柯林会回来这么快？还一回来就直奔泉眼，撞破了她的所有安排。
兔女看不出柯林的实力深浅，动物的直觉让她感到某种冥冥的威胁，这种危险的感觉甚至比那位教廷圣子来的还要强烈。不过想着柯林只是刚拿到祝痕没几天，她以为好歹能打个来回，却没料到会毫无反手之力。
这到底是长老会从哪儿招来的煞神？话都不说一句就往死里打，真是蛮不讲理。
三人对峙陷入僵滞，许久后，兔女才终于说话：“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柯林抬目看她，“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兔女哼笑了一声，“我没有资格，但其他人总是有的。”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又一道影子飞快地掠了出来。
看清人影后，莱茵脸色一凝，柯林眉心也动了下。
“救命……救命！”
侏儒诺姆被掐住了脖子，不断挣扎呼救，而一手钳制着他的人，正是另一名“兔女”——
[拉碧丝（分裂体）
效果：技能-分裂的产物，与主体共享生命。
简介：狡兔三窟。]
“我死了倒是无所谓，但是诺姆先生——火欧泊之谷最知名的能工巧匠，锻造之家的下一任主理人。”两个兔女同时开口道，“要是他也死在了神圣林，尤其死在了精灵族的朝圣典礼上，你们猜，复仇之神维达和他的眷属侏儒们会将责任算到谁的头上？”
她话里话外的威胁没人听不出来，侏儒怒道：“别以为你能得逞！复仇之神根本不会……”
分裂体兔女当即收紧了五指，“闭嘴矮子！”
侏儒的脸因缺氧一下涨红，喉咙“嗬嗬"直响，蹦不出一个音节。
莱茵皱眉：“你想怎么样。”
“简单，劝你家神使现在放下弓，让我走。”另一只兔女笑吟吟道，“等我平安出了神圣林，心情一好，没准儿就把诺姆放——”
话没说完，一支风箭直接炸穿了她的喉咙！
霎时间，不止兔女脸色倏变，连莱茵与侏儒也齐齐怔住了。
解决完一个，柯林继续搭箭上弓，镞尖的寒芒对准了剩下一只兔女：“话太多，我不同意。”
兔女又惊又怒：“你疯了吗？！你怎么敢！”
柯林没兴趣听她讲完，手一松，风箭再次破空飞出。这一箭的威力更加迅疾猛烈，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到达兔女眼前，兔女立刻拽起侏儒当盾牌，风箭却在瞬间完成变向，凌冽的劲风擦过侏儒的耳朵，骤然击穿了兔女的肩胛！遭此重创的兔女惨叫一声，分裂成一大群兔子，蹬腿往树林的方向夺路而逃。
“接着。”
柯林把吓傻的侏儒扔给莱茵，将身上碍事的希顿下摆撕了一半，又扯下华丽昂贵的金银饰品，一并丢弃在了一边。
莱茵愣愣地看着他，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试图劝说：“神使大人，长老和巡卫们马上就赶到，您不必亲自涉险……”
柯林手中的盾弓闪了下，切换为移速弓，道：“你和伊芙琳都叫我神使了，我总得做点神使该做的事。”
跳舞、唱歌、抄文，柯林一个不会。
打怪杀人，他还算在行。
兔女一路往日月泉外逃去，喘气越来越艰难。
柯林的箭带有重伤和流血效果，让她的伤口无法自愈，越跑血流的越快，就这一会儿功夫，血条已经快要见底。
失血使得兔女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看见树林外的光亮，她脸上才浮现出欣喜。
但下一刻，她忽然浑身一僵。
柯林提臂拔出匕首，兔女身形不稳地向前踉跄了两步。她捂着喷血不止的颈侧，僵硬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可能……”
“很惊讶？”柯林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只有你会用刀吗。”
听见这话，兔女原本失血苍白的脸色变得又红又青。在血量即将跌至0%的前一刻，她咬紧了牙关，从齿缝中挤出声音：“……你也，别想……”
与此同时，众长老与巡卫队也终于赶到。
大长老见兔女双目猩红狰狞，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喝声提醒：“远离她！”
可为时已晚，兔女的身体突然膨胀自爆，震荡的魔力直接撼动了整片森林，处于爆炸中心的柯林一时不察，被强烈的余劲骤然摧翻！
银柳庭院内，所有混入典礼的母树眷属都被清扫干净，大部分朝圣者也在疏散后撤离，场上只剩下一些虚弱的伤员及疗伤中的精灵牧师。
头顶的巨枝忽然炸开一声巨响，众人被吓了一大跳，齐齐抬头望向声源处。
“又发生什么了？”
“难道还有母树余孽？！”
“不对……”有朝圣者看清了，惊呼高喊道，“有人掉下来了！”
柯林从世界树的枝头直直坠下，风在他的耳畔尖声呼啸，将他的发缕和衣袂吹得翻飞不定，宛如一只跌落云端的燕。
他尝试在失重中调整身位，找好落地的姿势，避免摔成一地。
然而离地只剩数十米时，一股柔和又不容抗拒的力量先一步托住了他的背脊，自下而上缓冲了他坠落的速度。
想象中摔落的疼痛并没有发生——视线天旋地转之中，柯林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拥抱，随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松木气息，混合着某种浓郁芬芳的花香，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抬起头时，恰巧对上希尔文明盈的眼睛。
“没受伤吧，林？”
莱茵与醒来的伊芙琳一行人匆忙赶至庭院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希尔文一手穿过柯林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脊，动作怎么看怎么亲密。周围的围观群众鸦雀无声，已经呆成一片。
“……”
柯林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尴尬，当即一个死鱼诈尸从希尔文怀里扑腾了出来，同手同脚窜出一大段距离。

第31章
精灵们迅速将柯林护在身后，一脸如临大敌，希尔文则回以一副半笑不笑的表情。
对于希尔文，众精灵感观很复杂。
一方面对方是人类教廷的圣子，立场信仰不同，又在遴选仪式上有过对神不敬的言行，虽然当时被长老们一笔带过了，许多精灵心里仍不痛快。但另一方面，他又是金祝痕的持有者，是柯林亲口认定的同伴，刚才还协助众人扫清了母树余孽，功不可没。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神使！
伊芙琳担心道：“您真的没事吗？还是让莱茵为您治疗一下吧。”
柯林一时不敢看希尔文，应付说：“没事。”
伊芙琳既惭愧又庆幸，她本该监视好兔女的一举一动，结果反而中了对方的精神控制，如果不是柯林及时赶到，差点就酿下大错。可以说柯林不仅是救下了她的命，也挽回了日月泉和世界树被污染的惨剧。
眼下罪魁祸首拉碧丝被柯林消灭，典礼的骚乱也基本平复，所有人都缓了口气。柯林也准备收弓，但余光掠过自己的面板时，动作一顿。
一个赤红色的标记仍然挂在状态栏中——是boss的仇恨锁定。
“……还剩一只。”
听见柯林的话，众人不由一愣。
柯林手中的移速弓表面开始褪色，形状也发生了变化，化为一把外形古朴的木弓，弓身轮廓优美流畅，两端被翠羽翎毛修饰，上面隐隐泛着叶脉状的流光。
看见这把弓，不远处希尔文的目光顿滞了下，长老会众人也齐齐面露惊怔。
矢车菊城。
典礼发生骚乱后，尼卡照着希尔文的话一路跑出了圣境。
快要到旅店时，他气喘吁吁地拐过最后一个巷口，却发现前面已经站了一个眼熟的人。
“嗨。”
兔女看见尼卡就笑起来，挥手打了声招呼。
“……是你。”尼卡认出了兔女，之前进沙弗莱宫见柯林时遇上过，他记得对方也是候选人之一。
虽然兔女看上去很友善，但尼卡还是隐约察觉不对，他握紧了希尔文给的红水晶，警惕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候选人现在不该在日月泉等待受礼吗？”
兔女坦诚回答：“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呀。”
尼卡愣道：“找我？”
见她抬步朝自己走来，尼卡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但后背很快抵上了石墙。
“遴选仪式上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身上有一股很奇妙的味道，让我感觉既熟悉又亲近。”
兔女走到他跟前，凑上来，左右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抬起了水红色的圆眼。
“——你是一级树枝的祭品？”
尼卡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但气味又太淡了，好像没有被完全同化，真奇怪。”兔女疑惑地嘀咕了两句，又重新巧笑起来，“那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眷属？我很喜欢你。别看我现在只是个低等的三级树枝，等我同化了日月泉和世界树，说不定能直接晋升为王树呢？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将魔龙的力量分给我所有的族亲和眷属。当然，也有你的一份。”
尼卡根本听不懂她说话：“……那是什么。”
什么一级树枝，祭品和眷属，还有转化和污染……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兔女闻言盯着尼卡看了一会儿，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怜悯：“你看起来完全不清楚情况，真可怜，怪不得敢和那两个祝痕持有者待在一起。”
“不过你也不需要了解太多。”她伸手抚向尼卡的脸庞，“这么说吧——我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也共情你的难处，所以来帮助你了。我和我的族人曾经也和你一样，天生孱弱，所以受尽其他族群的欺辱，只能在他人的庇佑下苟延残喘。”
被戳中心事的尼卡脸色变得很难看。
兔女柔声道：“你想一直这样吗，永远做个瑟缩在同伴背后的可怜虫？你真的甘愿如此吗？”
“……不是这样的！”尼卡立刻反驳她，“我已经学会魔法了，希尔文说过我天赋很好，柯林也夸我进步很大，只要我继续努力，我一定能……”
“继续努力？”兔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你还有多少时间呢？”
尼卡的声音一下被掐熄在了喉咙中。
“你是人类与兽族的混血之子，父母都是短生种，你的寿命只会更短。你还能活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就算你拥有正常兽族几十年的寿命，也依旧无济于事。有些人你注定一辈子都无法追赶，并且随着时间推移，你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你现在已经感受到了，对不对？”
随着兔女的话一句句落下，尼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到最后几乎惨白如纸。
尖锐的耳鸣声在他脑中来回拉扯，他的背脊抵着冰冷的石墙，连颤抖的力气都不剩，一动不能动。
兔女什么时候离开的，尼卡已经不知道。他被独自留在了死胡同中，耳畔仍回荡着对方临走前留下的话语：
“你想变强大，这是合理的诉求，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没有强大的力量，你要怎么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你的欲望应当被正视，别压抑它，别拒绝它。接受欲望只是在拥抱你自己的一部分，这会使你变得更完整，不是吗？”
兔女轻柔的嗓音中暗含一种不知名的蛊惑。
“可怜的孩子——既然命运待你不公，又何必再向祂朝拜呢？”
从巷子出来后，兔女拉低斗篷，迅步朝矢车菊城城门口走去。
这是她最后一个分裂体了，另两具肉身被柯林完全摧毁，她元气大伤，得快点找个地方蛰伏起来好好修养。
一次失败算什么？只要她还存在一丁点可以增殖分裂的血肉，她就不会死亡，随时可以东山再起。更何况她还唤醒了尼卡身体里的树种，等到尼卡彻底成长起来……
想到这儿，兔女隐藏在帽檐阴影中的双眼闪过一抹狠戾。
……柯林。
接受母树的力量后，她再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等恢复之后，她迟早要加倍报复回去。
她混入出城的人群中，然而快要到城门时，驻守的巡哨精灵似乎收到了什么传讯，领头者一声喝令，厚重的城门被缓缓关闭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发了所有出城人员的不满，纷纷吵闹着要个说法。
兔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轻啧一声，掉头准备换个方式出城。
还没走出两步路，四周却开始起风，林间的树叶逐渐被吹得婆娑作响，远处的人群也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怎么刮风了”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
矢车菊城中的行人们纷纷抬起头，朝天上望去。
天边似乎亮起了一点寒光，转瞬即逝，短暂的像一个错觉。
然而下一刻，呼啸的青芒骤然破出云层，裹挟着凌冽的劲风和气浪一路横穿整座城市，径直朝城门口贯去。兔女最后只来得及回过头，青芒已经迎面刺穿了她错愕的表情，轰然炸开刺眼夺目的光亮！
[叮！完成主线任务——仲夏夜之梦]
银柳庭院内，柯林确认状态栏的仇恨标记彻底消失，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翠翎弓。
四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箭震得说不出话来，个个目瞪口呆。长老会众人本以为在神殿上已经见识过柯林的破坏力，没想到那时居然已经算收着力气了。
[伊格德拉西尔的巨枝 Lv90
被动-神怒：基础暴击率+10%，基础暴击伤害+25%。技能暴击时，对目标造成重伤效果，使之无法恢复血量蓝量，持续10s。内置冷却：30s。
简介：众神之王奥丁从世界树上取下树枝，制成无敌的武器，又将自己的一只眼睛沉入泉底，以此探看到诸神未来不可逃避的命运。]
直到柯林将翠翎弓收起后，其他人还是久久不能回神，最后是莱茵出声打破了沉默：“神使大人，能否单独与您说几句话？”
闻言，柯林下意识看向希尔文，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后很想把头掰回来。
“那你们先聊。”希尔文笑了笑，看上去极其善解人意，“我回城里去看看尼卡的情况。”
转身离开时，他视线扫过莱茵，眸光有些冷。
其他精灵留在庭院，继续处理典礼残局，柯林则跟着莱茵返回沙弗莱宫中，正好顺路去把黑猫老板带出来。
路上，柯林在想一会儿该怎么跑路，跟希尔文和尼卡偷偷离开。
风祝痕拿到了，母树树枝解决了，尼卡的琥珀也放进泉眼了，主线任务也成功刷完……所有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告一段落，可他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急躁感，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到了无人的回廊中，莱茵才终于停下脚步。
柯林急着走人，干脆主动开口问：“你想说什么？如果还是关于希尔文的话题，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抱歉，我知道不该对您的生活和交友干涉太多。”莱茵回头看着他，表情沉凝，“但您和他实在走得太近，这样的关系对您和他都并无益处。”
柯林皱眉：“……你什么意思？”
“您还年轻，似乎还没有认识到一件事情。”莱茵湛蓝的眼睛里饱含复杂的情绪，“——人类是一种极为短暂的生命。”
柯林闻言怔住了。
“在大陆所有的族群中，除去兽族，寿命最短的就是人类。他们的寿命往往不到精灵的四分之一，哪怕再长寿的人类，从出生走入坟墓，陪同他的年轻精灵也不过刚及青年。”莱茵顿了一下，“……对于精灵而言，他们就像迁徙的鸟儿一般匆忙短促。”
柯林仿佛被使了定身术，生根似地站在原地。
再次收到希尔文梣叶信的那一晚，他心里已经决定留下来。
但此时此刻，莱茵的话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彻底压垮了他心头的天平。
这是柯林从没考虑过的问题。
在穿越之前，他自己就是人，虽然进入这个世界后身份认同为精灵，但至今为止，他一贯都在用人类的方式进行思考和社交。以至于他忘记了精灵与人类之间、他与希尔文和尼卡之间最明显的差距之一是什么。
寿命。
再普通的精灵也能活到数百岁，而人类中能活到九十岁都已经算是难得的长寿者。
更何况他与正常的精灵还不一样，伤口能自行痊愈，甚至免疫大多数物理损伤。如果他不离开这个世界，就会成为一个彻底的外来bug，三四百年寿命的精灵在所有种族中已经算长生种，但很有可能不是他的上限。
……他真的会衰老吗？
柯林心中第一次有些茫然。
他听见莱茵最后低声劝言道：“精灵和人类的结合少有善终，希望您能再慎重考虑这件事。”
离开圣境的希尔文回到旅舍，上楼时，他脚步顿了下。
房间内，尼卡坐在床头，红水晶放在桌上。他静静地垂着头，木门被“吱呀”推开时，只有耳朵反射性地动了一下。
脚步声一下比一下近，停在了他跟前。
随后冰冷的剑刃抵住了他的喉咙。
“你身上沾了那只兔子的魔力。”希尔文架着银剑，语气平淡地质问，“怎么回事。”
听见这话，尼卡才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猩红却无神的眼睛，眼眶也红着，看起来像哭干了眼泪。
“……”希尔文眉心微动，“她做的？”
“我不知道。”尼卡喃喃道，捂住了脸，“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这样……”
豆大的泪水从他指隙间漏下，一颗接一颗砸在了地上。
原来他就是树种，母树的眷属。
——他成了柯林和希尔文的敌人。
尼卡闷声抽噎，希尔文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放下了剑。
“眼泪擦干，眼睛藏好。”希尔文道，“别让其他人发现。”
希尔文确实没料到尼卡会变成树种，眼下问不出什么话来，干脆放弃了。在他看来，凭尼卡的资质要成为王树基本不可能，可以多留一阵，之后再问。
不过柯林知道后大概要伤心，很难下手，他也不想当这个恶人。等以后遇到其他祝痕持有者，找个机会让他们清理掉就行。
希尔文想好解决方式，感觉柯林已经快到了，收剑入鞘时提醒尼卡：“林快回来了，别叫他……”
“担心”一个词还没说出口，尼卡忽然扑向了他，直直地撞上了剑刃，脆弱的脖颈被割开一条狰狞的血口，鲜血当场喷涌而出！
希尔文瞳孔剧缩，当即扯过一旁的床单堵住血口，接连释放了几个治疗术，但却无法挽回尼卡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希尔文脸色异常难看，语气难得压抑不住怒意，“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不会杀你，柯林也不会！”
“我……不想让……为难。”尼卡的声音断断续续，目光开始变得迷离。
模糊之中，他越过希尔文的肩膀，看见了站在房门口的人影，浑浊的眼睛清明了一些。
“……柯林。”
希尔文的背脊一下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了门外表情怔忡的柯林。
下一刻，柯林夺步冲了进来，抱起尼卡就要往外跑，希尔文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林，别带他出去！”
柯林直接甩开希尔文的手，“不去找人治疗，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被甩开的希尔文愣了下，再次拽住柯林，沉色厉声道：“你冷静点，没人会救一个树种！”
柯林表情空白，看向虚弱的尼卡，这才注意到后者不正常的红眼睛。
霎时间，柯林浑身的血一寸寸冷了下来，整个人如坠冰窟。
“对不起……”尼卡挣扎着开口，试图将自己想起来的事情全告诉他，“我……路上遇到，黑珊瑚海……人鱼，不知道……一级树枝……”
但尼卡的血量只剩下一丁点，不足以支撑他说完所有的话。他大概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剩多少时间，缓慢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了柯林的手中。
柯林木然地低下头，看向手心的事物。
一根被握得皱巴巴的鼠尾草。
“旅途……很开心。”尼卡扯起嘴角，努力朝他笑起来，“不要……难……过。”
在他的手彻底脱力垂下时，柯林听见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完成隐藏支线任务——你要去斯卡保罗集市吗？]

第32章
一直到地板上漫延的血泊变冷、凝固，柯林都一动不动，保持着抱住尼卡的动作。
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房间，盖在他身上，让人感受不到一丁点温度，只有冰冷的苍白。
希尔文静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该实话实说吗？
尼卡作为人类与兽族的混血种，寿命一般不超过二十年，即使不被母树侵蚀，他也活不了太长时间了。尼卡自己应当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场朝圣本就是一次单程旅行，他永远不会有回到故土的那一天。
又或者说，他本就打算死在这场朝圣的任何一条道路、任何一处角落——田野外，山坡上，树林间，只要不是围困他的家乡。
这就是尼卡的命运，无可避免。
他要这么说吗？
希尔文嘴唇翕动了下，想要开口，可看着柯林下弯的背脊，看着他肩头垂落的银发，又将这个想法咽了回去。
……不，我该说些好话安慰他。
心中反复斟酌过后，希尔文在柯林身前屈膝蹲了下来，轻声道：“抱歉，林。如果我能早些察觉到尼卡的异常……”
他的声音突然停滞住了。
柯林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总是静谧翠绿的眼睛此刻却像落了灰，雾蒙蒙一片，看向他的表情是少见的空茫，甚至无端显出了几分单薄与脆弱。
希尔文的喉咙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堵住，某种陌生的、尖利又生涩的感受划破了五脏六腑，从中喷薄出激荡的情绪，直接冲断了他脑子里的某一根弦线。
在这种极端强烈的情绪催动下，原本准备好的一切措辞都被抛之脑后，他冷不丁说出了一句毫无理智的话：
“——我们可以复活尼卡。”
柯林沉寂的眼睛有了一点细微的波动。
见他有反应，希尔文牵握住他的手，语气迅速又冷静地说了下去：“迷失山脉中有一棵特殊的苹果树，留存着青春女神伊登的神力，结出的金苹果能使人起死回生。林，我们可以去找看管神树的兽族大祭司，从他手里换一颗金苹果，用来复活尼卡。”
话说得轻松，但金苹果每五百年才结一颗，是兽族的圣品，稀少又珍贵，哪有那么容易换得手。
并且这种做法也违背希尔文一贯顺应命运的准则，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让柯林不难过。
命运浩瀚无垠，漏掉一个人，应该也无关紧要吧？
希尔文看着柯林，等待着他的答复。
柯林垂下目光，看向尼卡脖颈的伤口，低声问：“他是自杀的？”
希尔文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是。”
“所以他不想活下来。”柯林闭了闭眼，“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或许他认为这是一种解脱。”
哪怕柯林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做法，但既然是尼卡自己做出的决定，他也选择尊重并接受。尼卡的生死去留仅由尼卡自己决定，无论是他还是希尔文，都没有权利根据自己的意愿去篡改，这是一种强迫。
“你也说了，这只是或许。”希尔文却继续道，“又或许尼卡本来想活着，只是成了母树祭品才不得不这么做。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认真学习魔法，他想变得更好，你我都有目共睹。如果尼卡真的一心向死，又为什么会做出这些努力？”
柯林听了这话又有些动摇。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皱巴巴的鼠尾草——从尼卡的藤木法杖上取下来的。他记得尼卡当时买到法杖时的高兴雀跃，也记得在旅舍时尼卡告诉他想学魔法时目光中的坚定。
最后，两人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尼卡的身体被母树腐蚀，死亡后很快溶解，希尔文留下了他的一小缕灵魂，封存在琥珀中。兽族祭司们拥有能与同族亡灵沟通的能力，等他们获得金苹果后，可以先通灵得知尼卡的想法，之后再做选择。
决定好后，希尔文先去筹备离城事宜，给柯林留出了一些空间独自消化。
为了避免被外人发现异常，希尔文将屋子里的所有痕迹全部抹除了。此时房间内一尘不染，连半点血腥味都不留，尼卡存在过的证据好似只剩下了柯林手中的琥珀。
[棕红琥珀
品质：B
简介：一个干净的灵魂曾从这儿路过。]
[鼠尾草
效果：幸运+1
简介：寄予了美好祝愿的鼠尾草，能够庇佑远行者路途顺利。]
“……喵。”
听见声音，柯林因长时间未动而发干的眼珠才微微转了下，看向跃至自己膝上的黑猫老板。
黑猫低下头，用脑门蹭他的掌心，仿佛在安慰他。
柯林静默许久，深吸了口气，随后又缓缓放下，收敛好了所有情绪。
将棕琥珀和鼠尾草都收进背包后，他捞起黑猫，平静道：“老板，我们商量个事。”
黑猫：“？”
“我想暂时留在这儿，你要不要陪我一起？”柯林说，“摇头就是同意，点头就是不同意。”
老板的头立刻摇得像陀螺，反应过来不对，又立马点头。但柯林都当做没看见，继续胡言乱语：“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等我们救活尼卡再……”他想说“再走”，顿了下，含混道：“到时候再说。”
黑猫原本气得大叫，听见后半句话又安静了下来。
柯林拍了拍猫腚，做出补偿：“雪都鱼多，到时候给你买十斤沙丁鱼当饭吃。”
黑猫忿忿地张嘴咬他的手。
离开矢车菊城的那天，柯林换上一贯轻便的衣装和披风，束起头发，背上追风弓。
希尔文也牵上了白马贝缇仙蒂，教团众人提议护送他们回雪都，被希尔文冷漠回绝，只得黯然地回城禀报。
得知两人要走，长老会众人一齐到城门口送别。
伊芙琳挽留柯林：“您真的要现在就离开吗，不再多休整几天吗？”
“大陆东部母树活动频繁，早点过去看看情况。”柯林早就想好了正当理由。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精灵们也不好再挽留。柯林想将银梣花还给他们，莱茵却摇头道：“银梣花认主的是您，离开您，它会自行枯萎。”
最后花没还回去不说，反而被神殿侍女们塞了一大堆置备好的衣物干粮和盘费。在侍女们不舍地叮嘱柯林北国是如何如何寒冷，一定要多穿衣服的时候，拄着法杖的大长老从人群后缓慢走出，带来了一则犊皮卷轴。
[传送卷轴-神圣林
品质：A
简介：牍皮制成的昂贵卷轴，上面书写着古老神秘的咒文。使用后能从大陆的任意地点传送回神圣林。]
大长老转述道：“诗蔻帝女神令我将它转交给您。祂说，一年之内约定都有效，想好了就来见祂。”
柯林沉默地看着卷轴，道：“我知道了。”
希尔文在典礼上协助清扫了母树余孽，长老会也为之准备了谢礼，但希尔文却以职责所在为由谢绝了。待精灵们与柯林都说完话后，侏儒诺姆也走上前，将一把齿轮状的金钥匙交到了柯林手中。
[叮——获得隐藏成就：侏儒的宝库]
[达成条件：击败拉碧丝的同时确保人质诺姆的血量为100%]
在日月泉被兔女劫持时，柯林救了诺姆一命，这事诺姆没有忘记 。而看见这把钥匙后，在场其余人都面露惊奇错愕。
[金齿轮钥匙
品质：S
简介：来自侏儒匠师的谢礼，用它可以换得一件侏儒们铸造的宝物。]
金齿轮钥匙仅赠与锻造之家最尊贵的客人，持有者能在整个火欧泊之谷通行无阻。
“由衷地感谢你，风的使者。”诺姆语气庄重地承诺，“如果有朝一日你来到火欧泊之谷，锻造之家将永远对你开放。”
金钥匙不只是为了报答柯林的救命之恩，也是一种主动的示好。朝圣日上柯林横贯矢车菊城的那一箭足以令大多数人至生难忘，这样罕见的实力，叫人不起拉拢之心都难。
两人被一路送到了星光湖外，柯林正要同牵着马的希尔文一起走，却听见身后莱茵叫了他一声：“柯林。”
这是莱茵第一次叫柯林的名字。
柯林回头看去，莱茵宁静内敛的蓝眼睛正凝视他。
“无论何时，神圣林会永远等候你的归来。”
柯林刚开口要回话，手腕却被身旁的希尔文牵住了，希尔文温声敦促说：“时间不早，我们该走了。”
看见这一幕的伊芙琳与侍女们简直鬼火直冒，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柯林朝他们挥了挥手，跟随希尔文一同离开。
迷失山脉是兽族领地，位于大陆最东方，从神圣林出发，需要横跨整个人类阵营的领地才能抵达。
柯林与希尔文走的来时那条路——途径翡翠湖与牧民村落，到了边境处后，又在琥珀镇歇脚了几天，待的旅店正是柯林之前与尼卡住过的那一间。
离开琥珀镇时，两人走在恬静的田间小路上，柯林骑在马上，希尔文则一手牵着缰绳，走在前方。
柯林问他：“到雪都大概还需要多久。”
“如果路上没有遇见某些恼人的东西，骑马大概一个半月。”希尔文无奈地笑了下，“运气不好的话，恐怕就得两个月了。”
柯林默认是后半句话，最近母树眷属开始躁动，为了清理沿途的树枝魔物，他和希尔文光是度过边界地带就花了快两个月时间。
不知不觉之间，柯林来到这个世界快半年了。
几个月前，他到琥珀镇时，这里的山野还青黄翻涌，而如今的大地却已经完全被馥郁的金黄笼罩。风吹拂过烂漫的田野，拨弄过每一根沉甸甸的金穗，鼓吹着麦浪一遍遍地拍打着田埂。
柯林静静望着这片金灿灿的麦田。
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
见他不说话，希尔文也随之停下脚步，疑问：“怎么了。”
“没什么。”柯林收回了目光，“走吧。”
白马慢答答地踏蹄而行，两人的斗篷在风中起伏不定。
一对结伴的猎隼从他们头顶掠过，相互追逐着，一前一后穿越广袤无垠的原野，一路朝更遥远的大陆北方飞去。
——卷一 风中的朝圣者【完】

第33章
三个多月的时间。
两人从神圣林葱茏的绿野出发，穿过翡翠湖青黄渐接的杉树林，横渡琥珀镇金黄潮涌的麦海，之后翻越西部教区寂寥无人的苔原峡谷。
西北教区交界地带，他们在一座荒废的旧教堂中首次遭遇了二级树枝——一名95级的黑暗巫师。
“轰——！”
旧教堂被柯林一箭炸为废墟，烟尘中先后掠出两道人影，正是狼狈的黑巫师和提剑紧追不舍的希尔文。
95级精英boss的血量足足有两百万，攻击防御等系数也与两人以往遇见的母树眷属天差地别，这一箭没能立刻要了巫师的命，给了他召唤出更多祭品魔物的机会。面对围攻，希尔文不得不解除自身魔力屏障，又消耗了两块红水晶才抵挡住魔物群的攻击。
最后在柯林的掩护下，希尔文一剑斩下了黑巫师的头颅，被召唤出的魔物在尖啸中纷纷化为飞灰，这场僵持许久的战斗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叮！完成主线任务——恶人的黑弥撒……]
放下弓时，柯林的胸口微微起伏，干燥寒冷的空气灌入肺腔，连呼吸都隐隐的刺痛。
角色最高等级只有90级，而怪物满级却有120级，越往后，等阶压制只能越明显。他和希尔文又都缺乏控制技能，在没有治疗和攻击增益的情况下，越级双刷boss算不上轻松。
希尔文站在教堂的残垣中，抬手拭去下颌溅上的血渍，将剑收入鞘中，问柯林：“没事吧？”
“还好。”柯林也将吸血弓放回了背包，正要走过去，脸上忽然触及一缕冰凉。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脸，抬头望向天上。
天宇被阴沉厚重的云层压覆，灰蒙蒙一片，剔透的冰晶在空中缓慢翻飞，飘落向这片静寂的土地。
下雪了。
西部教区再往北走，需要翻越一大片覆雪的山脉，山脉中遍布笔直矗立的白桦树。天色渐暗，柯林和希尔文在白桦林中找了个平地，准备在此扎营过夜。
希尔文将白马拴在一旁的树桩上，又用除尘术清理了地面上的积雪，开始搭帐篷架火。
“……Glitra（星火）”
用魔法烘干过的木头和枯叶被火星“嚓”一声点燃，照亮了一小片黑暗。希尔文靠坐在帐篷边，一手搭在支起的右腿上，静静注视着跳动不止的焰火。
雪都的四季没有明显的分别，几乎一年到头都是寒冬，积雪下埋藏着冰冷、永夜与死亡。
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冬天。
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希尔文的表情有了变化，回头看过去。
披着斗篷的柯林从雪林里钻了出来，他抖落头顶的落雪枯枝，手上提着一只新鲜猎来的肥硕野兔，宣布：“今晚加餐，吃烤兔腿。”
希尔文嘴角扬起一点笑，起身主动表示道：“那我来处理吧。”
希尔文用短刀处理兔肉时，柯林就坐在火堆边熬萝卜汤，顺便给弓挨个涂蜡防寒。松脂和蜡都是之前希尔文在矢车菊城集市采买好的。
白天和黑巫师一战魔力消耗很大，几乎耗空了柯林几天积存下的所有蓝量，给黑石头滴血时都小心谨慎。
黑石头这几个月吸收了不少血，柯林没仔细数过，但加起来估计得有八九百点蓝。费了这么多魔力，黑石头的内部总算开始持续发热，甚至有了一点开裂的迹象。
除此之外，他的血还用来养护尼卡的琥珀，琥珀中的灵魂在魔力滋养下状态稳定，比黑石头省心太多。
柯林摸了摸琥珀，将它和黑石头一起收回背包，手心为滴血而割的伤口也自动痊愈了。
他盯着看不出伤的手心，又看向一旁的希尔文。
希尔文在战斗中不是毫发无损，他扛下了大部分魔物的攻击，手背被那些远古魔物抓出了几道血口。虽然已经用治愈术处理过，但依旧留下了很浅的瘢痕。
柯林不由想起了莱茵的话：相较精灵而言，人类是一种脆弱又短暂的生物。
整个晚饭过程，柯林都一直没说话，就捧着炖萝卜汤，汤冷了还没喝完。
希尔文以为他是心情不好：“怎么了，又在想尼卡的事了吗？”
柯林摇头，“不是。”
希尔文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还是因为我掩盖了魔力，一直没告诉你？”
柯林：“……也不是。”这个他早就猜到了。
希尔文心中一松。
果然，喂血也好，隐瞒身份也罢，柯林不会因为这种事责怪他，反应近乎默许。
对此希尔文一面觉得庆幸，一面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他还想着如果柯林不满他的隐瞒，跟他生气，他就能趁机辩解哄人装可怜了——他发觉柯林很吃这套，强硬的态度在柯林这儿只能得到更强硬的回击，但适当的示弱则会让柯林束手无措。
危机就是时机，成功属于能把握住时机的人，这道理放在感情上也适用。
可惜柯林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希尔文遗憾了下，不过除此之外，又暂时想不到最近还有什么值得柯林放心的事，只好道：“有任何烦恼你都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为你排忧解难。”
对上他的眼睛，柯林迟疑了半晌，开口：“我们以后……”
结果什么都还没说，鼻子被冷空气刺得一阵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希尔文立刻把他手里的碗接了过去，“汤冷了，我重新热一遍。”
柯林鼻尖已经冻得有些发红，闷声应了句“嗯”。他现实中一直生活在南方城市，从来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一时不怎么适应。
希尔文拿出了一件更厚实的羊绒披风，披在柯林身上，整理披风的动作也仔细。
柯林一言不发地看着希尔文。
种族，寿命，不同的世界。
他和希尔文之间存在太多潜在的阻碍，只不过现在没暴露出来，但如果他要留下，迟早得面临这些问题。
正想着，希尔文垂下的眼帘忽然掀了起来，与他对上视线。柯林没来得及挪开目光，希尔文的眼尾已经弯了弯，很自然地朝他流露出笑意。
“好了。”希尔文放开手道。
热好的汤冒着热乎乎的白汽，喝下去后热意一直从胃部蔓延至全身，手脚也渐渐回暖，唇齿间还有一丝回甘的清甜——是希尔文往汤里加了调味魔法。
柯林喝完了汤，希尔文又取出几块蜜饯给他，耐心地问：“刚才你想说什么？”
柯林的目光从他脸上移至手心的蜜饯，拿起一块，咬了口。
甜的。
“……没什么。”
柯林将蜜饯挨个吃完了，平静答：“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夜深了，树林漆黑寂静，只剩燃烧的火堆在噼啪作响。
没过多久，柯林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也渐渐昏沉，最后偏头倒靠向了希尔文。一缕银发从他的颈间滑落，被希尔文勾了过去，摩挲把玩起来。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希尔文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明暗难辨，他轻声问：“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还是我不值得信任？”
但柯林已经因为安眠魔药陷入了沉睡，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希尔文有些不明白，和再危险的魔物交手时，柯林都能配合他，交与他无条件的信任，连生死都能放心交托，还有什么别的事不能同他交代？
他翻阅过众多古卷文书，掌握数千种卢恩咒语，足以解决人世间的大部分难题，可却没有哪一种魔法能让他知晓柯林心里的想法。
希尔文将柯林头发编成一小束精细漂亮的辫子，自顾自地欣赏了一会儿，松手后，头发又散开回了原状。
后半夜又开始下雪，希尔文将火堆熄灭了，抱着柯林回了帐篷里。过程中，他瞥见被柯林揣在怀里的黑猫，将睡得不省猫事的老板拎到了一边去。
雪越下越大，没了火堆，再厚的斗篷也难以抵严寒。
希尔文将柯林整个揽入怀里，接连捏碎了四五块黄水晶，低念了句咒语。
柯林半梦半醒中感觉冷，眉头不由蹙起，感知到身旁有个温暖的发热源，便无意识地往热源方向靠。光靠近还是觉得不够，干脆手脚并用地将其抱住，浑身贴着热源，总算舒服了。
被柯林主动抱住，希尔文也将手臂收紧了一点。他将头埋在柯林的颈窝边，脸颊很轻地蹭了蹭柯林的耳朵，柯林的尖耳朵反射性抖了两下，大概是觉得痒。
深夜的雪越下越大，簌簌的雪声和寒风裹挟在一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单薄的帐篷吹倒。
希尔文不错眼地看着柯林纤长垂下的睫毛，心想这样也好。
帐篷倒了，雪压下来，就能把他俩埋在一起，永远埋在这片无人的白桦林。
柯林的嘴唇却翕动了下，似乎在呓语什么，见状希尔文凑近了些，听见柯林喃喃自己的名字：“希尔文……”
希尔文的心情一下变得特别好，积极地回应：“怎么了？”
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从柯林嘴里飘了出来：“面包……再不吃……浪费。”
“……”
希尔文转头看向柯林包裹里残存的大半块黑面包，一脸冷漠。
这种歹毒的食物为什么还活在世上。
次日早上柯林醒来时，身上还盖着温暖柔软的羊绒斗篷。一转头，黑猫窝在他脑袋边，揣着手居高临下地瞅他。
柯林钻出帐篷，还是没看见希尔文的人影。
下了一整夜的雪已经停了，银装素裹的白桦林分外谧静，地面铺着厚厚的积雪，其间留着一长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柯林踩进最近的一个脚印里，比对了下，比他稍大点，是希尔文的。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一路往树林外走，皮靴踩在柔软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响。
四周伫立着高挺瘦削的白桦树，灰白粗糙的树皮几乎与雪融为一体，细长稀疏的枯枝被厚雪压断，“哗”一声全坠到地上，惊得树下的两只雪鼬蹦飞起来，一下窜出老远。
出了白桦林，柯林停下了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场景，轻呼了口气，带出一小团雾气。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帕拉伊巴海。]
白桦林之外是万里平阔的雪原，白茫茫的大地上镶嵌着一大块蓝碧玺似的湖泊，宛如远古的银龙睁开了巨眼。
结群的灰雁在空中颉颃纷飞，掠过一道道优美的弧度，最后陆续停在未结冰的湖边，那里伫立着一道颀长清挺的人影。
希尔文正把黑面包掰碎了喂鸟，柯林走到他身边时，他没能彻底毁尸灭迹，只好掩饰性地笑了一下：“早，今天不多睡会儿吗？”
“休息好了，早点走。”柯林回答完，见希尔文递来半块黑面包，皱了下眉。
大清早吃这东西有点寒碜，不过他刚醒，确实有点饿，也没说什么，接过后塞嘴边啃了一口，干嚼冰块似的嘎巴嘎巴响。
结果一转头，见希尔文和地上的一群大肥鹅都直勾勾盯着他看。
柯林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
“……林，”希尔文偏过了头，肩膀开始发抖，“这是用来喂鸟的。”
柯林：“……”
柯林：“……不许笑。”
“抱歉……其实我也不想……”希尔文的肩膀已经抖得停不下来了，忍得很辛苦：“……等一下林！你别走……”
希尔文当日的午餐是黑面包沾水配柯林烤糊的焦鹅腿。

第34章
一路向北走，帕拉伊巴海湛蓝的湖面渐渐被冰层覆盖，雪地也不再柔软，踩上去像干巴的沙子盐。凌冽的寒风裹着冰渣鞭挞在身上，像在催人快滚。
白昼开始变短，一天只剩两三小时的光照，遇上阴天时，一连好几日都见不着太阳。
柯林觉得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疯，也不知道希尔文怎么做到待了二十多年还这么善谈开朗的。
甚至仔细想想，他连希尔文不笑的时候都很少见到。
终于等到一天雪停了，云散了，出了大太阳，连吃了十多天干粮，柯林准备钓点鱼开荤。
他带着希尔文找了个向阳处冰层厚的湖面，又是看冰色又是看冰裂，终于找到一处鱼窝。随后聚起风刃凿了两个冰眼，掏出了之前在翡翠湖钓鱼的两柄简易鱼竿，手上改了改，开始冰钓。
天气晴朗，柯林望着遥远的冰斗角峰，不自觉眯起眼睛。
阳光洒在白皑皑的雪山上，明亮得刺眼，那里是极北的覆雪山脉。
也是希尔文的家乡。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希尔文。
游戏里对希尔文身世做了留白，柯林只记得希尔文是修女们按照薇尔丹帝的预言从雪地里捡来的孩子，没人知晓他的父母是谁，也没人知道他具体从哪儿来。
不过某次在教廷做委托任务时，柯林曾触发过一次年迈修女的隐藏对话：
[……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快死了，不是因为寒冷的天气或是饥饿干渴。他的手苍白又羸弱，像白桦树的枯枝，好像任何一点风雪都足以将他压断。但他用那双羸弱的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在用浑身所有的力量逼迫自己去死。]
[……这是一个不愿出生在这世上的孩子。]
“啊，上钩了。”
柯林回过神，见希尔文又钓上来一条河鲈。
希尔文笑眯眯的，将尾巴乱摆的河鲈从钩上取了下来，丢进柳条篓里。他已经连上了三条河鲈，心情很不错。
柯林看向自己毫无动静的冰眼，有点不高兴。
他找的鱼窝，凭什么他没口，明明他和希尔文的幸运都是6点。
再钓不上他要拿尼卡的鼠尾草作弊了。
连竿后鱼又不咬口了，两人从河鲈到底是熬汤还是烧烤，渐渐聊到了雪都的河流。
希尔文望着平坦的冰湖，“据说在诸神黄昏之后，大陆曾陷入过一段漫长的冰期，携带魔龙之血的冰川侵蚀了极北海岸，带来无尽的寒冷与死亡……最后是薇尔丹帝女神以其神力屏退了严寒。但冰川融化后，黑珊瑚海的海水倒灌进入那些被侵蚀的谷底，形成了长而深邃的蓝峡湾。”
大陆外的海水被统一称作黑珊瑚海，其中大部分海域已经被尼德霍格的血液污染，而极北与冰川相连的这片海域情况最严重，污染甚至已经通过峡湾和河流渗入内陆。
柯林疑心：“那这鱼还能吃吗？”不会变异吧。
“当然可以。”希尔文笑道，“母树不是肉体寄生，是精神及灵魂层面上的侵蚀，只进食不会感染。不过冰川融水确实不大干净，用魔法处理一下更好。”
不到三小时的白昼很快过去，之后希尔文又上了几条小鱼，柯林还是没动静。
天色暗下来，柯林只能忍辱负重地收竿。
结果在他刚把鱼竿收起时，冰眼里冒出一只白鲑，一双呆板的眼直勾勾瞅着他看。
那眼边缘似乎有点红，柯林正狐疑这是鱼种的特征还是母树侵蚀，就见白鲑朝他吐了个泡泡，不屑地游走了。
柯林：“……”
忍无可忍！
希尔文正提上柳条篓，背后忽然传来“轰！”一声巨响，柯林一记风刃掼进了水里，炸开的水面飞出十几只白鲑，直当当摔向坚硬的冰面，整齐地离世了。
希尔文哭笑不得：“林，你这是在……”
话到一半，他突然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柯林脚下的冰面已经骤然崩裂！
半夜的山洞外暴雪呼啸。
山洞内，坐在火堆边的柯林打了个喷嚏，裹紧斗篷，像一颗焯了水的蔫巴白菜。
掉进冰湖的前一刻，他反应迅速扑向了岸边，被希尔文及时接住。但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泡了冰水，再被冷风一刮，成功发烧了，状态栏也挂上了数小时的虚弱debuff。
猎人有个80级的净化技能，可以驱散一切负面效果，但要20点蓝量。
柯林觉得几个小时也不是不能忍。
河鲈全被希尔文熬成了鱼汤，他将汤递给柯林，十分自疚：“抱歉，是我没能及时察觉。”
柯林摇头，“我的问题，跟你无关。”
说实话，柯林也觉得莫名其妙，他炸鱼刻意收敛了魔力，还不如凿冰眼时用的多，也不知道怎么弄出那么大动静的。
看着手里的鱼汤，他想起了那只挑衅的鱼，将这事告诉了希尔文。
希尔文沉吟：“红眼的白鲑……如果不是天然变异，那就是被母树侵蚀的祭品。”
绝大多数母树眷属都是具有智能的陆地生物，鱼类太少见了，两人都是第一次遇见。
柯林发着烧，思考不了太久，很快昏沉沉睡了过去。
希尔文握着柯林的手，不断向他体内输送温和的暖流。
许久之后，柯林蹙着的眉头才渐渐舒展，脸上褪去病态的红晕，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希尔文用手探向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恢复正常才停下输送，静默地盯着柯林。
希尔文忽然怀疑自己将柯林带到雪都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柯林就该生活在一切阳光明媚、春意盎然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跟他一起来这种冰天雪地受苦受累。
希尔文抬起柯林的手，抚向自己的脸庞，用脸轻蹭了蹭柯林温暖的掌心。
“等……结束……”
“我们……”
意识模糊之间，柯林听见有人在跟自己讲话，可内容断断续续。他想尽可能听清对方在说什么，然而聚起精神时，耳畔又只剩下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踏蹄声。
柯林的睫毛动了下，落在上面的一点雪被抖落了，缓慢地睁开眼。
他正睡在轻微颠簸的白马背上，身上还披着希尔文的羊毛斗篷。
希尔文牵着缰绳走在前方，察觉柯林醒来，侧过头提醒道：“我们快到了。”
翻越最后一片雾凇笼罩的松树林，两人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万里雪原之上坐落着一片冰霜铸炼的国度，背靠寒山刃岭，其间街道纵横，楼林错落，最中央屹立着一座宏伟瑰丽的高塔，银白尖顶在空中破风迎雪而出。
——永冬的北国，雪都。
两人抵达巍峨肃穆的城门外时，已有一群人在此等候迎接。
柯林一眼扫过去，胡子最长的老头是教皇，其他人不是王室贵族就是教廷主教，还有在神圣林伪装成商队的骑士团众人。他余光还瞥见一个古怪的年轻男人，站在恭恭敬敬的人群最后方，正在朝他挤眉弄眼。
[修斯 Lv42]
柯林：“……”
他记得这人不是老头吗？没了胡子怎么跟被夺舍了一样。
教皇先对二人的到来致以慰问与欢迎，之后几位王室成员又表示在珍珠廷筹备了接风的洗尘宴，希尔文没立刻应下，先询问了柯林的意见：“要先在城里逛逛吗，还是直接回住处休息？”
看见希尔文嘴角那点笑意，教皇和众王室成员活像见了鬼，表情一个比一个悚然。
柯林有些莫名其妙，回答：“先休息吧。”
众人沿着宽敞笔直的主干道一路进入雪都内城，到了大修道院后，几位修女领着一众黑袍神侍出来迎接。
“侍者们会带你去我住的地方，有需要尽管向他们提。”希尔文握着柯林的手，温声道，“我去处理些杂务，会尽快回来。”
柯林颔首应了声好，跟着神侍们离开。
希尔文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之中。
教廷众人都等得有些惴惴不安，才终于听见希尔文冷淡的声音：“去神殿。”
自从进入雪都后，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别的缘故，柯林总感到一种微妙的沉闷压抑。
这种压抑感在进入象牙塔后达到了顶峰。
象牙塔正是立于雪都中心的尖顶塔楼，光外表看上去就足够恢弘，内里比沙弗莱宫还要富丽堂皇。但偌大的宫殿中却没几个人影，过廊冷清昏暗，只有一排烛台的火光在摇晃，映着墙壁上繁复精细的浮雕壁画。
领路的黑袍侍者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如果不是他们身后拖着细长的影子，柯林甚至疑心是鬼在领着他走。
有点邪门。
柯林手伸向肩后，把窝在斗篷兜帽里睡觉的黑猫老板捞了出来，抱在怀里搓头。
走了不知道多少阶旋梯，才终于到了象牙塔顶层，侍者们领着柯林来到尽头处一座静闭的房门前。
甚至不需要更多解释，柯林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干冷的空气里弥散着一缕雪松和玫瑰的香气，温厚馥郁又甜腻，无声地盘绕上他的身体，仿佛在引诱他陷入某处幽深温暖的巢穴。
是希尔文的房间。

第35章
希尔文的房间轩敞却清简，比象牙塔别处素洁很多。装饰品最多的只有窗边的胡桃木写字台，桌面上放着羽毛笔、水晶墨瓶和一把玛瑙裁纸刀，旁边是兀立的金烛台与众多未被雕琢过的宝石标本……其中包括一对婴儿手臂粗细的柱状祖母绿原石。
柯林一眼扫过去，物品价值全是：[？？？]
真有钱。
除了这三个字，柯林一时想不到其他评价了。
他目光最后落在房间中央那座悬垂着宝蓝色丝绸帷幔的天鹅绒床上，表情微妙，问留在门外的黑袍侍者：“没别的房间吗？”
虽然此前他和希尔文也不是没一起睡过，甚至翡翠湖第一次借宿过夜时就睡在一张床上了，但当时那是特殊情况，他俩没得选，现在这么大一座象牙塔，总不能连一间多余的客房都没有。
侍者们依旧垂着头，道：“殿下希望您住在这儿。”
柯林愣了两秒钟才把他们口中的殿下和希尔文对上号。
他没再说什么，又问了洗澡的地方在哪儿，被一行人带着去了别的地方。
泡完热水澡，又换上崭新柔软的衣服，柯林身上暖和舒适了不少，一个人回了房间。
壁炉里烧着干燥的核桃木柴，炉膛中的火焰跳动不止，偶尔飘出一两点火星。柯林坐在壁炉旁边的靠椅上，用希尔文教的魔法烘干头发。
黑猫终于醒了，打完哈欠，从他腿上跳到地毯上，巡视一圈，最后试图往写字台上扑，被柯林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别乱碰。”柯林警告说，“打碎了把你和我全卖了都赔不起。”
猫很不屑。破石头而已，只有你这种两脚兽才觉得稀罕。
柯林一手撩起厚重的窗帘，透过玻璃花窗看向外面。
屋外的风雪小了，天色也渐渐明亮，雪都街上的行人和商贩都多了起来，比早上刚进城时热闹不少。他视线下移，大修道院里的神职人员们也忙碌了起来，个个行色匆匆。
柯林正准备放下绸帘，余光扫见蓝柏庭院的回廊中走过的一行人影。
领头者正是希尔文，几个主教跟随着他，嘴巴张合，似乎在汇报着什么。希尔文脸上没什么表情，简短回了两三个词，中途脚步顿了一下，抬头望了过来。
身后的主教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没人敢多问，也纷纷随之停下。
隔得远远的，柯林看见希尔文眉眼的弧度放松了些，朝他展露出一个笑。
柯林挥挥手回应，想了想，又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招来一片雪花托风送话：“你先忙，我自己出去走走。”
里三层外三层裹好衣服，柯林把猫揣进斗篷，顺旋梯而下，一路出了象牙塔。
他对雪都地图不算熟，但主要的大路还认得。路上遇到的神侍和修女大概提前收到了指示，只同他问好，没一个人阻拦他。
离开大修道院后，柯林本想去一趟魔药师公会，没想到直接遇到了修斯。
看见他后，修斯热情招呼：“嗨，柯林，好久没见！”
失去胡子的修斯从魔法老头变成了略有姿色的小白脸，竟让柯林感到陌生：“你怎么在这儿。”
“希尔文说你想逛雪都，我正好有空，过来给你当东道主带路。”修斯想跟柯林哥俩好地勾肩搭背，脑中忽然闪过希尔文看死人的表情，赶忙放下手臂。
柯林莫名其妙地看他，修斯咳嗽转移话题：“那个叫尼卡的小孩呢？怎么没跟你俩一起回来？”
柯林静了一会儿，回答：“他先走了。”
“噢……那真可惜。”修斯只当尼卡是半路跟他俩分别了，有些遗憾，“我还打算请他喝雪都特产的杜松子金酒和热红酒，看来是没机会了。”
见柯林不做声，似乎不愿多说，他拍拍胸脯打包票：“想先去哪儿？尽管说，内城外城我都熟，带你逛上一天都没问题。”
有了导游，可供选择的目的地就变多了。柯林摸到斗篷里乱拱的猫，问：“哪里卖沙丁鱼的多？”
不久后，外城海岸线鱼市。
“这筐，那筐，还有那边的。”柯林点了点几个摊位上的鱼，“我都要了。”
这冰天雪地里，鱼贩们原本都冷僵着一张脸，接到柯林抛来的银币后立刻容光焕发，哪怕被往死里砍价也都认了，笑呵呵表示欢迎下次光顾。
一开始黑猫还十分满意，但见柯林买完几箩筐后还在继续扫，它又变得疑惑，直到柯林扫空了一条街上所有的鱼摊，它终于警觉起来，惊疑不定地看向柯林。
这是它最后一顿了？？
修斯也不解：“你买这么多鱼干吗？”
柯林：“喂猫。”
……喂猫需要这么多吗？一天一条也够吃几年了。
修斯更加不解，但柯林没解释更多，将鱼全收进了背包，道：“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路上柯林又采买补充了些别的生活物资，之后才跟着修斯去往魔药师公会。
听说他要买魔药，修斯问了一嘴：“你想买什么种类的？”
柯林答：“高阶魔力药水。”
风祝痕的自动回蓝每天上限只有20点，回满就不能再增加，溢出部分也不能像希尔文那样用宝石储存起来，相当不方便。一管100点的蓝条在常人看来算多，但对他们而言，打个二级树枝都费劲，遇上一级树枝和魔王时绝对不够用。
希尔文的血倒是可以补魔，但柯林不想喝，他宁可嗑药。
一瓶高阶蓝药能回复15点蓝，价格大概在10枚金币。离开神圣林时，神殿侍女们给柯林塞的盘费中包括数匣子金币，他算了算家当，觉得可以多买点提前囤好。
“那你直接找我不就行了。”修斯颇为慷慨地表示，“你要买几瓶？我给你优惠……”
柯林说：“起步两百瓶，越多越好。”
修斯差点没一口气呛死在街上，表情匪夷所思：“你千里迢迢过来抢劫的？这可是高阶魔药，王宫上贡都不敢一口气要这么多！”
“怎么叫抢劫，我又不是不给钱。”柯林看向他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怀疑，“你不是说魔药公会汇聚了大陆上众多知名魔药师吗，连两百瓶魔药都拿不出来？”
修斯咬牙切齿：“……拿不出来！”
“好吧。”柯林勉强做出退让，“那一百八十瓶。”
修斯：“……”
这到底是希尔文从哪儿引进村的土匪？！
到了公会，修斯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喧腾嘈杂的交谈声立刻涌入柯林耳中。
公会一楼是社交场所，大堂内聚集着众多前来探讨交流的魔药师和学徒，一见两人进来，接待者立刻笑脸相迎，修斯问：“克里克在哪儿？叫他过来，来了笔大生意。”
修斯是御用魔药师，在魔药公会地位很高。旁边几人试图端着酒上前攀谈，但还没接近就被另外的接待者拦下。
想结交修斯的魔药师确实不少，但更多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身披斗篷的柯林身上。
修斯早注意到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等柯林落座后，他促狭道：“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有名？”
为赶路和希尔文当了三个多月野人的柯林：“？”
“矢车菊城那一箭早传到雪都了——银发绿眼的精灵猎手，风的使者，圣境新神使，还在朝圣典礼上救了锻造之家下一任掌权者。”修斯越说越眉飞色舞，“珍珠廷的王室听说你要来，原本想设宴拉拢你，结果在城门口希尔文直接带着你就走了……你是没看到你俩走后那几个王子的表情，活像毛虫粘液熬蜥蜴尾巴——又绿又恶心，哈哈哈哈！”
柯林对王室不感兴趣，只问：“希尔文和他们有矛盾？”
“是王室和教廷有矛盾。”修斯压低了声音，“争权夺利嘛……你懂的。”
修斯虽然为王宫服务，算王室一派的人，但尤其看不惯宫中那几个草包王子。
三四十岁的人了，魔力连初阶都没突破，却自视甚高，把他们这种平民出身的魔药师全当下等人看待，走路恨不得把鼻孔怼到天上去。今早看他们在柯林和希尔文面前忍气吞声的样子，别提多解气了。
“国王年老，教廷想扶持天资最卓越的佩尔王女作王储，这群废物点心就开始动歪心思了。”修斯哂笑，“主意打到你身上，真是蠢得够可以，送去给母树当祭品都得被哕出来……”
聊了一会儿，柯林大致从他口中了解雪都的情况，他们等的人也终于到了。
修斯拍拍来者的肩膀，介绍道：“克里克，公会的首席魔药师，也是和佩尔王女青梅竹马的玩伴。”
克里克笑着伸出手：“您好，柯林先生，欢迎您来到雪都。”
柯林点头：“你好。”正要同他握手，修斯却赶忙将克里克拽到一边，打哈哈道：“时间不早了！走走，赶紧找个地方谈正事。”
被他压着肩膀的克里克很不赞同：“修斯，这很不礼貌。”
修斯从牙槽挤出声音：“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感恩戴德吧！”
三人上二楼的书房谈话，柯林简单交代了来意，并将魔药的需求从两百瓶降低到了一百瓶，但克里克听完后仍犹豫不决。
柯林很有耐心：“如果你觉得价格不合适，可以再商量。”
克里克：“不是价格的问题，只是这个月公会刚向王室和教廷进贡了一批魔药，仓库的材料还没来得及补充……”
话到中途，柯林耳尖动了动，听见窗户外传来一阵骚动，看向楼下的街道。
一辆华贵的描金黑漆马车从街上驶过，引得道旁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看马车行进的方向，似乎朝向王宫。
柯林扫了眼就收回目光，但修斯和克里克仍望着那辆远去的黑马车。
克里克低声道：“……是摩根公爵的马车。”
柯林：“那是谁。”
“南部教区的大领主。”修斯解释说，“他最近带人清剿了南海岸线的众多树种树枝，国王为嘉奖他，许诺可以满足他一桩心愿……据说他对佩尔王女倾慕已久。”
提起领主，柯林记得之前希尔文好像跟他说过自己也有领地。
柯林问修斯：“你知道希尔文的领地在哪儿吗？”
修斯一副很不爽的表情，仿佛被看扁了：“这谁不知道？半个北部教区都归他管，包括极北的覆雪山脉。”
柯林愣了下：“这么多？”
“还不止呢。”说到这个修斯就忍不住磨牙槽，“原本覆雪山脉一带历来是最酷寒贫瘠的地方，根本没多少人口。结果希尔文靠着天生的魔力感知力和金祝痕共鸣，叫人勘探到好几座矿田，其中还包括数十条高品位的金矿脉……一夜之间，雪山就这么变成金山了。”
柯林：“……”
他总算知道希尔文烧钱补魔的底气从哪儿来的了。

第36章
自从见了摩根公爵的马车后，克里克的脸色就似乎不大好看，之后的商谈一直心不在焉，说需要再考虑考虑。
柯林没有勉强，他正好也要在雪都待上一阵子——希尔文向教廷复命后得完成一个授剑仪式，他作为风祝痕继承者得做个见证，这事他俩来雪都之前就说好了。
离开魔药公会时，天色渐暗，空中又飘起鹅毛雪，大街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行人。
柯林在挑选商贩摊位上的香料，修斯已经在那些路过的人中瞟见好几个熟面孔，全是教廷的黑袍神侍。
修斯有点头皮发麻，暗自催促道：“要不先回去了？希尔文说不定已经处理完宫中事务在等你了。”
“不是说逛一天都没问题吗。”柯林闻言抬目扫他一眼，“怎么突然这么着急，有谁在催你？”
“哈哈！怎么会呢。”修斯尬笑搓手，“大晚上的外面多冷，要不……等下次天晴再来？”
天黑了，确实也没什么好逛的。柯林买了些丁香和肉桂，准备去最后一个地方：“你说的杜松子金酒和热红酒哪里有卖？”
柯林跟着修斯去了雪都最大的酒馆。
酒馆比街上热闹太多，大堂中明亮喧闹，客人们三五成群地围聚在橡木桌边谈笑畅饮，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麦芽酒与果酒的气味，香醇又绵长。
修斯招来一名伙计点酒，柯林习惯性扫看周遭的环境，没想到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熟面孔。
靠坐在壁炉边的黑发青年也察觉到了柯林，抬起头，朝他挑了下眉，仿佛也有些意外。
是在翡翠湖时遇到的吟游诗人。
修斯察觉了两人间的目光，疑惑：“那是谁啊，你认识？”
柯林平静否认：“不认识。”
走过来的诗人刚好听见他这句话，露出伤心的表情：“这么见外？我们之前好歹也互帮互助过，难道还算不上朋友？”
“各取所需而已。”柯林扫了眼诗人手里的鲁特琴，和他印象里老旧的颜色不一样，似乎换了一把新的，“你原来的琴呢，没修好？”
诗人阴阳怪气起来：“这就得问问你那位善良正直的好骑士了。”
柯林不知道这和希尔文能有什么关系，也不打算多聊，买好酒准备和修斯离开，却被诗人叫住了：“那块黑石头呢，你还留着吗。”
柯林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记得当时好像有人说那东西无所谓，随我们怎么处置，现在又在关心什么？”
“是啊。”诗人摊开手，笑了笑，“对我来说无所谓……对你们而言可不一定。”
柯林眉心动了动，还想问话，耳畔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重要隐藏支线任务——他是龙
任务需求：找到祝痕持有者-雷，并使之加入队伍。
任务奖励：未知]
[叮！队友希尔文触发主线任务——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任务需求：帮助佩尔王女解决婚约烦恼。
任务奖励：未知]
两则任务提示几乎同时响起，令柯林不由一愣。
希尔文接的主线？
“霍德尔先生！你的啤酒热好了……”
酒馆二楼的伙计在呼唤诗人，他应了一声，上楼前同柯林道别：“今天时间不早了，下次见面再聊。”
直到诗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修斯还是一头雾水：“这人怎么来去都莫名其妙的？跟你打的什么哑谜，我怎么一句话听不懂。”
柯林收回视线，“谁知道。”
他结完了账，叫伙计将买来的杜松子酒和红酒全分给了修斯一半。
修斯愣住，“你这是干什么？”
柯林将剩下一半酒收进了背包，“代尼卡请客。”
修斯看着酒壶中清澈辛香的金酒，哑了好半天。
“你这个人可真是……”他忍不住低声喃喃，“难怪会惹上……”
柯林没听清：“惹上什么？”
“没什么。”修斯摆摆手，催促他快走，“我留在这儿再喝会儿酒，这里离大修道院也不远了，你自己回去吧……当心回去太晚路上撞见鬼。”
独自回去的路上，柯林隐约发觉有人跟踪他，但天色太暗，不怎么看得真切。
过拐角时，他余光扫向身后。
大雪从夜幕纷纷扬扬地飘下，街道湿漉漉的，晕染着几盏壁灯昏黄模糊的光，除了踏行而过的零星人影，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一片冰晶落在柯林唇角，冰冷的触感转瞬即逝，像一个消融的吻。
柯林摸了摸脸，抬步准备继续走，结果一回头就见面前冷不丁多了个人，吓得黑猫老板差点从他斗篷领口蹦飞出去。
希尔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柯林身后，面容笼罩在壁灯的光晕中，浅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
“林，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看见是希尔文，柯林紧绷的神经又放下来。
“去酒馆买酒遇到一个人，耽误了点时间。”他把炸毛哈人的猫按回斗篷里，“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一点声都没有，吓我一跳。”
听见他主动解释的希尔文这才笑起来，牵握住他的手道：“就刚才，我回象牙塔后一直等不到你，只好出来找你了。”而后询问：“遇到谁了？”
柯林：“之前在翡翠湖讹人的那个吟游诗人。”
希尔文回忆了下，总算想起来：“……他啊。”
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柯林被希尔文牵着走，看了眼周围，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蹙眉道：“我总感觉刚才有人盯着我。”
“嗯……精灵在这种地界很罕见，样貌又显眼，招人注意也是难免的。”希尔文一板正经地解释，“雪都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为保险起见，下次还是不要独自出门了。”
柯林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点了点头，“好。”
回到象牙塔后，柯林从背包翻出备好的香料莓果和红酒，在神侍的指导下煮了一壶热红酒，先给希尔文倒了一杯尝了尝，立刻获得了希尔文不吝的称赞。
柯林自己也倒了一杯喝，味道还算不错。酒味很淡，酸甜的果香味更浓，主要是够热乎，适合天冷的时候喝。
如果以后尼卡想回来，他打算让尼卡也尝尝。
茶桌就在壁炉边，炉膛内的木柴噼啪燃烧着，柯林一边烤火一边询问希尔文：“你今天在王宫遇见什么事了。”
“没什么要紧事。”希尔文将酒杯放回桌上，“珍珠廷的王室给我留了一堆烂摊子，要不是我们回来得早，这群人今天还打算干一件更蠢的事。”
他表情似笑非笑：“他们想把金石之心交给摩根。”
和风祝痕不同，金祝痕具有实体，分为两部分：
一是内核“金石之心”，一小块精金，可为持有者提供魔力增幅，由王室保管；
二是主体“不朽”，一座坚不可摧的金石，可变化为最契合继承者的武器，由教廷看守。
而金祝痕的择主方式也很简单——谁能使不朽变化，谁就是继承者。
五岁时希尔文被带回大修道院，十二岁时魔力水平达到高阶，十四岁时触碰不朽，将其转化为一把长剑。
在匆忙赶至的教皇与主教们眼前，他只手将剑拔出冰座，成为了大陆史上最年轻的祝痕继承者。
“教廷有意扶持佩尔王女作储君，其他王子心有不甘。恰好今天摩根公爵入宫请求国王赐婚，他们想强迫王女嫁为人妇，以此断绝她继位的可能性。”希尔文漫不经心道，“王女自然严词拒绝，于是摩根公爵提出了第二个条件——不履行婚约，就拿金石之心做交换。”
金石之心只是暂由王室保管，到正式的授剑仪式时就得交还希尔文，怎么可能送给一个外人？
可如果不送，王女只能嫁人，从此无缘皇位；送了，那等同于直接与希尔文交恶，失去教廷的扶持。
怎么选都是死路。
柯林一时无话可说，问：“薇尔丹帝难道不管吗？”
“女神为防护极北酷寒与母树侵蚀已经劳神过多，无暇关注这些琐事。”希尔文顿了下，“不过这件事还暂未定下，王女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这任务是他触发的，柯林猜到他的想法：“你打算帮忙？”
希尔文笑了笑，“先私下同她聊了两句。”
原本希尔文对此事漠不关心，雪都王室和摩根公爵之间的纠葛，却拿他的东西当筹码，经过他同意了吗？无论佩尔王女最后怎么选，他都会拿回金石之心，办法多得是，左右不过多费点时间。
让他改变主意的是王女当众回绝的话。
“这是对我的侮辱，绝无可能！”宴会上，王女沉色厉声道，“并且，我的爱人也应当由我自己决定！”
希尔文觉得她说的很对。
于是在场面陷入僵局的情况下，他出言调停，为其争取到了几天磋商应对的时间。
希尔文：“我答应协助王女解决这桩麻烦，但方法得她自己想。作为交换，她需要在继位后也帮我一个忙。”
柯林不由问：“什么忙？”
“暂时保密。”希尔文用掌心拢住他发凉的指尖，温声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晚上睡觉前，柯林照旧拿出背包里的大黑石头，割破掌心往上面滴血。
前段时间石头好歹裂了条缝，最近却又没动静了。不过柯林也不指望一天两天能有个什么结果，收回石头后，想起在酒馆时诗人说的话，划开了任务面板。
[主线-飞鸟集(进行中)]
[主线-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进行中)]
[支线-他是龙(进行中)
需求：找到祝痕持有者-雷，并使之加入队伍。]
龙。
在柯林印象里，除了魔龙尼德霍格以外，游戏中好像还没有出现过别的龙。
他穿越错过了更新，当时群友说新版本有新种族和阵营地图，或许就与龙有关。至于阵营地图，应该就是世界地图上独立于大陆之外的未解锁板块。
但怎么过黑珊瑚海？要用这块黑石头吗？
雷祝痕的持有者是龙？诗人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问题很多，柯林想了会儿就犯困，在希尔文进入房间前关掉了系统面板，吹灭烛台睡觉。
夜里，希尔文又用老办法引着睡梦中的柯林主动往他身上靠，搂住柯林后，在他皙白温热的脖颈间轻轻嗅了嗅。
柯林模糊地察觉到希尔文的动作，惺忪问：“怎么了。”
希尔文轻声道：“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柯林迟缓的脑子只接收到后半段话，加载了一会儿，自顾自地回答：“是你房间的味道。”
“是吗？”希尔文装模作样又闻了一下，笑起来，“好像是。”
柯林没再说话，似乎又睡着了，但抱着希尔文的手仍无意识地拍抚着他的背，像在哄他快点睡。
希尔文太喜欢这样的柯林了。
他与佩尔王女已经做好了交易，等讨伐完母树后，他就脱离教廷，离开寒冷的雪都。
他要陪柯林去他们想去的一切地方。
第二天一早，柯林是被热醒的。
他蹙着眉，想从希尔文紧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手却碰到了某种冰冷坚硬的事物。
不明所以低头一看，一颗比排球还大个的银灰色的蛋直当当撞入眼帘。

第37章
两个人醒来后看见床上的大银蛋都呆了好半天。
希尔文感知到蛋上有柯林的魔力留存，世界观一时间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双手撑着墙，恍惚的神色中带着一丝少见的无助，迷茫地喃喃道：“……精灵原来是卵生的吗？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做……”
“……你在说些什么胡话。”柯林对他感到无语，“这是诗人给的那块黑石头。”
背包里的钉子户大黑石头突然消失不见，随后这颗蛋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怀里，除了蛋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柯林想不出别的解释。
黑猫老板围着这颗不速之蛋转了两圈，一会儿盯一会儿嗅，还试探性刨了几下。
蛋被它刨得晃悠悠地倒下，从床上滚落在了地毯上，一路骨碌碌滚到柯林的脚边，被他抱了起来。
希尔文用手触碰探知了一下银蛋的表面。
蛋的外壳虽然是冰冷的，但内里却凝聚孕育着某种腾涌的热流，除了柯林的风魔力以外，还有一种陌生的气息，不同于他以往遇见过的任何种族和魔物。
希尔文表情如有所思，“……这似乎不是大陆上的生物。”
柯林佯作好奇：“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太确定，教廷馆藏的卷帙中关于大陆之外的内容记录留存甚少，且都是机密残卷。”希尔文放下了手，“末日之后，阿萨神族与巨人们一同陨落，大陆由人类、精灵、兽族与侏儒四种族接替主宰……但那些残留的卢恩古文中，曾提到过第五种生物——龙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大概率是一枚龙蛋。”
柯林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物品面板。
[银龙蛋
品质：S
简介：诸神系列超稀有龙蛋盲盒！敲敲看，说不定能开出隐藏款呢？]
他收回目光点点头，煞有介事认同道：“我觉得也是。”
“我原以为只是传说而已，没想到龙裔真的存在。”希尔文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看来那名所谓的吟游诗人也来头不小……是我的失误，居然看走眼了。”
柯林却觉得他这表情不像看走眼了，像杀漏人了。
龙蛋中的生物还在发育阶段，仅凭外力无法打破，只能自己破壳。希尔文说之后再去图书公馆翻翻相关的卷轴资料，柯林便将蛋先收了起来。
午餐之后，黑袍神侍通禀称佩尔王女求见，希尔文只得去酬应，让其余神侍陪同柯林在大修道院内四处逛逛。
但柯林不想被人跟着，逛了会儿就把侍者都支走了。
今天没下雪，是难得一见的晴天。
柯林独自在蓝柏庭院溜猫，顺便把自己晾一晾，晒晒太阳。
老板是南方猫，怎么看雪都稀罕，像只大黑耗子一样在地里蹿来铲去，拱了一身雪泥。柯林坐在回廊边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猫，余光扫向廊外时，看见修女正带着一行人往礼拜堂的方向去。
队尾的人他有些眼熟，都见过，是之前在城门口遇见的王室成员，还有一两个修斯口中的草包王子。
唯一陌生的只有走在最前面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皮肤苍白，眼窝深陷，颧骨又高又突兀，甚至显得有些刻薄。王室们却个个笑呵呵的，将男人围在中间，看上去像在迎合奉承。
柯林正要收回目光，那男人却似乎察觉到什么，侧头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对上视线后，柯林表情毫无波动，男人却展开了一个笑——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被扯了起来，弯成一种标准化的弧度，脸上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刻意，像一尊匠气很重的白石膏像。
如果这里不是修道院，柯林还以为大白天的撞鬼了。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男声：“那就是摩根公爵。”
柯林回过头，见回廊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黑发青年倚靠着大理石柱，环臂于胸前，面朝着摩根公爵离去的方向。
“据说他曾经只是个普通的渔民，后来仅凭一己之力就杀死了一只恶积祸盈的大海怪，被当地神父引荐进入教团。之后数年又接连讨平了诸多难缠的魔物，以此在南部教区积累了很高的人望。”他语气散漫道，“民间甚至还有传言称，他是龙的后裔，因而能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
[叮！获得关键线索-摩根公爵的过往。]
“……”柯林：“你谁。”
听见这话的黑发青年身体一歪，难以置信：“这就不认识我了？我们分明昨天才说过话。”
柯林看见他面板上的一连串问号，总算认了出来：“霍德尔？”
——赫然是昨天刚在酒馆见过的吟游诗人。
但和以往见面时不同，诗人遮着眼睛的布条不见了，露出了一双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澄黄色眼睛，在阳光下透出金琥珀般的光泽。
柯林十分诧异：“你不是瞎子吗？”
霍德尔：“是啊。但我有别的方式可以看见，不靠眼睛观察。”
柯林：“那你蒙个布干什么。”
“喔，那个。”霍德尔摩挲着下巴，“你难道不觉得男人蒙了半张脸后会变得很帅吗？”
柯林：“……”
“许多夫人和姑娘都夸赞过我非凡的气质，淑女们的话总不会错。”霍德尔道，“这叫神秘的魅力。”
柯林的表情宛如看见失智的神经。
他往旁边坐离远了点，问：“那块黑石头怎么回事。”
霍德尔笑了下，“一块石头还能是怎么回事？从一座岛上随便捡的。我也告诉你了，拿魔力养着，指不定哪天能蹦出什么东西来。至于到底会蹦出什么，我一个吟游诗人怎么清楚？”
他这副样子明显是在装聋作哑，看着欠打。
柯林扫看周围，庭院里时不时有神职人员经过，他也不好搞出太大的动静，无端给希尔文惹出麻烦。
他干脆换回了一开始霍德尔主动挑起的话题：“你对摩根很熟？”
霍德尔回答：“不熟，只是以前路过南部海岸时听闻过他的传言，那里的人对他极度崇仰，简直到了狂热的地步。我待了几天浑身不舒服，赶紧跑了。”
柯林眉头动了下，“因为龙裔的传闻？”
“是因为过分崇仰才吹嘘他是龙裔。”霍德尔语气藏着一丝不明显的讥诮，“口坠天花的谣传而已，龙跑来帮人斗魔物？这群人还真想得出来。不过他身上确实有些让人感兴趣的东西……”
霍德尔的话还没说完，礼拜堂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柯林抬目看去，隐隐约约看见了希尔文的身影，捞上猫，起身准备过去。
转头时，却见霍德尔也跟了上来。对上他质询的眼神，霍德尔坦然道：“有热闹不看多亏啊。”
礼拜堂外，摩根公爵与佩尔王女两拨人碰上了面。
双方就婚约之事发生了口角，大王子试图以训话为由上手拉走佩尔，结果还没碰到就惊叫一声，被无形的屏障反挡了回去，差点摔了个四仰八叉。
被扶起后，王子自觉当众丢了面子，脸色又红又青：“圣子殿下从前不是不掺和这些世俗之事吗？难道这次铁了心要与王室作对了？！”
希尔文没看他，平淡道：“神殿外禁止喧哗，带出去。”
黑袍神侍们强行“带”走了王子等人，过程中大王子持续反抗叫喊，却只有嘴巴在动，旁人听不见一点声音，场面看上去分外滑稽。
遭了闭门羹，摩根公爵脸上挂着的笑容却一点没变。
“看来婚约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定下了。”他语气听上去有些遗憾，但举止仍然恭谦有礼，“我会一直等待您的答复，期待您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佩尔王女。”
柯林过来时，刚好撞上摩根公爵一行人离开，霍德尔颇为遗憾：“这么快就结束了？真可惜。”
希尔文看见柯林后脸色温和不少，问：“怎么过来了，还是吵到你了？”
柯林答：“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佩尔王女提裙朝他致礼，随后才看向一旁的霍德尔，迟疑：“这位是……？”
“来此寻求教廷庇佑的吟游诗人。”霍德尔回礼道别，“诸位先聊，我就不打扰了。”
吟游诗人的收入通常不稳定，在强盗和魔物横行的地区连人身安全都难得保障，向教会寻求庇佑是常有的事。
王女听完了然，没当回事，道：“换个地方谈话吧。”
柯林点点头。希尔文却扫了眼霍德尔离去的方向，眼神冷沉，在柯林看过来前又收回目光，神色如常道：“我们走吧。”
到了外院的会客厅，佩尔王女屏退了侍从，将摩根公爵求婚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两人。
“……说什么一见如故，我跟他此前根本从未碰过面。”王女料定这件事是摩根与其他王子串通好的阳谋，她一句话都不会信，冷笑道，“呵，这样拙劣可笑的花言巧语，也亏他说得口。”
但听见这话的柯林和希尔文脸色都变得有点古怪。
柯林微妙地看了眼希尔文，希尔文轻咳道：“……确实如此。”
王女没发觉两人之间的异常，说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法，但还在调取一件关键道具，届时可能还需要两人的配合。
佩尔王女带着侍从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柯林和希尔文两个人。
希尔文帮柯林续了一盏热红茶，问：“你对那位摩根公爵印象怎么样？”
没了旁人，柯林终于直言道：“我看他长得像树枝。”
希尔文莞尔一笑，“我觉得也是。”

第38章
希尔文此前一直在象牙塔静修，大部分时间待在教廷，不参与王室事务。在宴会上对摩根公爵略有耳闻，今天也是第一次正式碰面。
言行举止挑不出太大毛病，但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柯林向希尔文简言交代了从诗人霍德尔那里获取的信息：“……他的魔力水平异于常人，来源也不明确。”
不是天赋异禀或者龙裔，那大概率只能是母树作祟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的身份确实可疑。”希尔文猜测，“他向王女求婚恐怕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或许另有目的。”
他俩对南部教区的情况都不太熟悉，希尔文叫来黑袍神侍，吩咐其去确认一些信息。不过搜集信息再快也只能隔一两天出结果，两人先离开了会客厅。
白昼极短，离中午还没过去多久，太阳又沉向地平线，夕阳将天际染成了橘红色。
柯林望着日落看了一会儿，听见身旁的希尔文计划起来：“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去图书公馆，找找龙裔相关的资料了。”
柯林诧异地侧回头，“你不是说那些是机密文卷吗，我能看？”
“规定上是不能的。”希尔文朝他眨了下眼睛，“但是也有别的办法。”
柯林：“……？”
子夜时分，大修道院笼罩在低垂的夜幕之下。
图书公馆外的廊道长而曲折，只亮着几盏昏黄模糊的壁灯，烛光在巡逻的修女走过时摇曳不定，将灭未灭。
寂静的庭院里传来一点窸窣的响动，修女立刻警惕地回过头，却只看见一片被风吹动的蓝柏树林。
等了半天，似乎没什么异常。修女按捺下心中的奇怪，抬步继续朝廊道深处巡逻。
她前脚刚走，后脚蓝柏树间就飞快掠过两人一猫三道黑影。
柯林一面被希尔文拉着跑，一面拉低了黑披风的帽檐，以免被人发现。
“……希、尔、文。”柯林从喉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音节，“你说的别的办法就是指偷偷溜进来？”
希尔文从他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低声笑道：“难道还有别的方式吗？”
柯林额角突突直跳。
……这可真是有够体面的方式！
他就不明白了，之前在沙弗莱宫人生地不熟，鬼鬼祟祟的就算了，怎么到了雪都教廷还是要大半夜偷摸乱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要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希尔文却仿佛乐在其中，一路拉着柯林避开了全部修女和侍卫的巡逻范畴，绕进迷宫一样的回廊。
黑猫老板没两人腿长，跑得慢了点儿，蹿过拐角时差一点就让巡逻侍卫看见，被柯林眼疾手快一把薅走了。
图书公馆的入口处有巡卫看守，他们只能从侧面走。
希尔文捞着猫，只手撑臂从护墙翻过，动作轻车熟路。但柯林是第一次翻这么高的墙，大晚上又看不清情况，翻上去时稍微留心了点。
一低头，就看见希尔文正在站在墙下，伸出了双臂，抬头笑眯眯地望着他，是一个准备好接人的姿势。
“来吧，林。”希尔文语气很磊落，“别担心，我会接住你的。”
柯林不想理睬他，准备找个别的落脚点，身后却忽然传来巡卫的喊声：“那边是不是有人影？过去看看！”
巡卫的脚步声让柯林分心一瞬，他脚下踩到积雪，从墙上一个趔趄直接滑跌了下去，直当当被希尔文抱了个满杯。希尔文二话不说，抱着他转头就跑。
柯林整个人都要裂开了，试图挣开怀抱，压低声音喊道：“松开！我自己跑！”
希尔文却将他抱得更紧了，理由相当充分：“来不及了，要是被巡卫发现怎么办？”
身后的巡卫脚步声紧追不放，柯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脑中天人交战了大半天，最后还是破罐子破摔了，把披风兜帽全扯了下来，将脸整个挡住，心如死灰。
希尔文对图书公馆的路线相当熟悉，闭着眼摸黑都能走。几个拐角过去，很快甩开了巡卫们，顺利进入内层的塔楼书阁。
“Glitra（星火）”
火苗自黑暗中腾跃而起，照亮两人的脸庞，希尔文将点亮的烛台分给了柯林一盏，两人一同走入书阁。
楼阁内昏黑静谧，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柯林将银烛台拿高了一些，昏黄黯淡的烛光照亮了两旁的木书架。举目望去，上面是成行成列的各种旧书籍，排成乌压压的一堵墙，密匝又齐整。大多数书的边角都泛黄破损，显然已经有了些年头。
空气中浮动着一些细微的尘埃，还有某种陈旧厚重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铁锈味——是旧羊皮纸和铁胆墨水的味道。
“一楼存放的大多是与大陆史相关的世俗典籍，对所有信众都开放借阅。”希尔文介绍道，“二楼是魔法书残卷，一半都是孤本，仅对神职人员开放……那边是教廷文献……”
但柯林一眼看去，许多书籍的书脊上只标注着简略的所属分类，没有标题；有标题的大多也是卢恩古文，他看得似懂非懂；还有的一小部分甚至什么都没写，只能靠物品面板辨认。
他问：“你经常来这儿？”
希尔文回答：“小时候常来。剑术和骑术练累了，就会跑来书阁偷懒看会儿书。”
“……”柯林目光变得复杂，复杂中又带着一丝敬佩，“真勤奋。”
希尔文这话落到他耳里跟“上班累了就加班休息一下”没区别。累了不该倒头就睡吗？看文献是什么偷懒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希尔文笑了下，“只是没得选。”他手拂过几本书的书脊，将上面的灰尘随意地掸去，“不过之后习惯了就还好，至少这里没有别人，比较清净。”
龙裔相关的资料存放在楼阁最顶层的书房内，只有一面书架上有。希尔文从上面找出了十几本残卷，厚厚的一摞，放在桌上后逐本逐卷地翻阅起来。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仿佛已经知道每本书什么位置大概是什么内容，只需要确认有无遗漏。
柯林也从中抽出了一本，打开一看。
天书。一个字看不懂。
柯林合上书，若无其事地放回了希尔文旁边。
黑猫老板打了个哈欠，窝在他的斗篷兜帽里睡着了，一时书房内只剩下希尔文翻书时的沙沙声，还有猫喉咙里轻微的呼噜。
柯林一点忙帮不上，只能再看看书架上别的书，试图找到一本能看懂的。
余光扫过书架最下层时，忽然顿住了。
[《人鱼之礁》
品质：A
简介：一则关于人鱼的民间传说，来自南部教区海岸城镇。]
在一大片品质不超过B级的卷帙古籍中，这本A级的手稿显得十分突兀瞩目。
柯林将其抽了出来，泛黄的羊皮纸皱巴巴的，摸上去格外粗糙，还散发着一股咸湿的海盐味，似乎被海水泡过。
他翻了几页，意外地能看懂内容。
[……人鱼有着深蓝色的眼睛、珍珠一样白的皮肤、昳丽的面容和美好的身体。但与外表不符的是，他们拥有极其残忍嗜血的心肠与喜怒不定的性情。]
[……用歌声诱惑路过船只上的水手，致使船只触礁沉海。偶尔救走一两个水手，但如若水手的呼救声不叫人鱼们满意，又会在近岸时被撕碎分食……他们惯常以此取乐。]
柯林继续往后翻，但大多数笔迹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不清，变得断断续续。
[如今很难在沿海见到人鱼们的踪影……有传闻……被魔龙之血侵蚀死去……]
[另有说法……已经上岸。]
看到最后一句话时，脑中乍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获得关键线索-人鱼的传说。]
柯林目光微动，背对着希尔文点开了任务面板，进度发生变动的是主线任务[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也就是佩尔王女与摩根公爵的婚约烦恼。
线索来的猝不及防，让原本有些头绪的任务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龙裔。母树。人鱼。
到底哪个与摩根公爵有关？
正思索着，背后忽然响起希尔文的声音：“在看什么？”
“故事书。”柯林立刻将任务面板关了，面不改色转过头，“你找到龙裔的资料了？”
希尔文有些无奈：“暂时没有。海岸地区的人们对龙裔格外崇拜，流传下的卷帙普遍是杜撰出来的故事，夸大了事实，没有多少值得参考的价值。”
他又看向柯林手中的《人鱼之礁》，问：“你对人鱼感兴趣吗？”
柯林囫囵地应了声“嗯”，“还有别的书吗？”
“没了。书馆内关于人鱼的资料比龙裔还少，这一篇手稿还是从一艘被打捞上岸的沉船上发现的。”希尔文回忆了一番，“不过我记得，人鱼族是深海之神埃吉尔和雷恩的后代，昼伏夜出，具有蛊惑人心的歌声，以及扬波起澜的魔力，勉强可以归类于兽族分支……据说成年的人鱼会挑选喜爱的伴侣，将其拖入水中巢穴，彼此相伴一生，是一种习性有趣的古老生物。”
柯林：“……”
他再看了一眼书，确认没看错“残暴”“嗜血”和“喜怒不定”几个词，一时分不清到底书里写的是真的，还是希尔文说的是真的。
柯林合上了书，低声说：“尼卡死前曾告诉我，他在黑珊瑚海遇到了人鱼，似乎是一级树枝。”
希尔文表情微变，“……原来如此。”
“他没有说明具体是哪片海域。”柯林道，“我在想，会不会是南部海岸。”
从迷失山脉和神圣林中隔了一整个人族领地，尼卡途径了黑珊瑚海，最近的路线只能是从南部海岸穿过去。
希尔文提议到时候顺路去沿海查看情况，柯林点头应下。
金苹果当然要拿，这笔账也不能漏算。
来图书公馆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找完了资料，桌上的书被两人一本本放回了原位。
希尔文最后将《人鱼之礁》放回书架角落后，目光扫向身旁的柯林，见他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柯林正在脑中梳理思绪，却听见希尔文说：“现在回去有些晚了，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柯林愣了一下，问：“去哪儿？”
希尔文宛如邀请一般朝他伸出手，温声道：“我的秘密基地。”

第39章
柯林不明所以，但还是握住了希尔文的手。
烛台被希尔文吹灭，四周又陷入漆黑，他被希尔文牵着出了书房。
黑暗寂静无声，伸手不见五指。
柯林看不清周围的任何情况，宛如行走在一座偌大虚空的迷宫中，希尔文则成了他在这座迷宫中唯一的依靠，他只能任凭希尔文牵着手，引着他，将他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视觉和听觉双双受限， 触觉就格外敏感，很快，柯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牵握住的手上。
他俩体温都不算高，尤其希尔文，在雪都待久了，皮肤总是很冷。但此时两人相贴的掌心却格外热乎，交融的暖意一直蔓延进皮肤，好像皮下的血管黏连生长在了一起，共享着同一份体温。
柯林垂着目光，慢慢收紧了握住的手。
希尔文察觉了他细微的动作，也无声地收拢了五指，牵得更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停了下来，借着玻璃花窗透下的微弱月光，柯林勉强看清面前是一堵高耸的石墙。
他诧异道：“死路？”
“总有别的路走。”希尔文说着，伸手按在了粗糙的墙面上，轻声吟唱：“……Dyrnar ae leyniherberginu(密室之门)”
随着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墙上渐而亮起一道繁复华丽的金纹魔法阵，沉重的石墙缓缓向两侧挪移分开，露出后方一道隐秘又幽深的暗道。暗道石壁上的烛台一盏接一盏地腾燃，照亮了前行的路。
进入暗道，绕上一段狭窄的木梯，柯林踏上最后一段台阶时，希尔文终于提醒道：“到了。”
眼前是一间旧阁楼，屋中的摆设很少，石墙内嵌着深褐色的书柜，柜子里码放着许多抄本和手札，看起来许久没有被人动过。
风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将书桌上的羊皮书吹翻了几页。
柯林经过时扫看了一眼，认出上面是希尔文的笔迹，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洗礼日 大雪 出席仪式观礼。]
[洗礼日后的第二天 阴 上午：晨祷，聆听忏悔。下午：抄写经文，剑术练习。晚：晚祷，抄写经文，冥想。]
……
[洗礼日后的第七天 阴 晨祷，早课。抄写经文，骑术练习。晚祷，抄写经文，冥想。]
[第二十一天 大雪 晨祷，代行神判。抄写经文……]
[第三十天 阴……]
……
一面羊皮纸上写了七八天的日记内容，日复一日的大雪和阴天， 以及简明的日常记录，但字迹却始终一丝不苟。
“这里是我以前常来休息的地方，很少有人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带人进来。”
希尔文用除尘术将屋子里的积尘清扫了一遍，回过头时，见柯林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桌上的羊皮书，表情凝固，走过去想把那本老旧的羊皮书收起来。
“只是一些枯燥的记录。”希尔文语气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好看的。”
希尔文心底有些懊恼，心想该早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而不是毫无准备地就把柯林带过来。
他不愿让柯林知道自己冗长乏味的成长经历，只想在柯林面前尽可能表现得无可挑剔，最契合柯林的喜好，哪怕这与他的本性相差甚远——他认定这么做了柯林就没有不选择他的理由。
然而柯林说：“可你写得很认真。”
希尔文身形一滞。
柯林上手摸了摸羊皮纸上有些褪色的墨迹，垂敛着眼帘，抚摸的动作很轻，好像在借此触碰曾经用羽毛笔写下这些字时的人，又怕惊扰了他。
希尔文怔怔地看着柯林，胸腔里的心跳声在慢慢加快，一下比一下响，最后连耳膜都跟着震荡。
其实柯林想往后再翻一翻，这些都是他不曾知道的希尔文的过去，他想多了解一些。
但希尔文不想让人看，他就收回了目光，询问道：“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希尔文嘴唇动了下：“我……”
做什么？
阁楼光线昏暗，对上柯林青翠的绿眼睛，希尔文心底渐而滋生出一个荒诞但充满诱惑的想法。
掺了催眠魔药的蜜饯还剩一些，他一直随身携带着。
这里没有外人来过，密道的魔法阵只有他能打开。
除此之外他还会其他的高阶屏障魔法，除了阻绝声音、麻痹痛感，他也能制造幻觉，扰乱人的精神……他可以操纵金属变化为任何形状。
完美的时间，完美的地点，完美的时机。
现在他只需要说出两句话：“放松一下心情。”以及“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木屋内安静了很久，柯林站在希尔文跟前，整个人被希尔文身体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他被希尔文盯得有些背后发毛，隐隐觉得不对，忍不住又出声唤道：“……希尔文？”
听见他的声音，希尔文搭在桌边的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之前在翡翠湖，我说过雪都夜里会有极光。”希尔文牵起唇角笑了笑，手无声地蜷缩了回去，仿佛刚要有什么举动，事到临头又生生地压抑了下去，“恰巧今天天气好，我想带你一起看看。”
柯林莫名：“……在这里？”
希尔文没有说话，轻轻拉上他的手腕，走到倾斜的天窗边。
窗格玻璃上盖着一层灰蒙蒙的厚雪，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情况，铰链常年被雪水渗透，已经锈迹斑斑。
希尔文将窗户推开时，铰链发出“吱呀——”的刺耳叫声，窗上的陈年积雪也终于被震动，大片扑棱棱地往下坠。
一瞬间，凛冽的寒风汹涌着倒灌而入，争先恐后扑向两人。
柯林的银发被鼓吹得飞扬不定，他却无暇顾及这些，瞳孔缓缓放大，眼底倒映着窗外辽阔的夜幕。
巨大的幽绿色光带横亘于穹宇之下，流淌着不断变幻姿态，像波浪又像绸带，像夜之女神诺特轻盈缥缈的绿纱裙。从荒寒的冰原一直蜿蜒向黑珊瑚海的尽头，不吝于向大地与银河摇曳它的壮丽绚烂。
“这里是整个雪都视野最开阔的地方，适合看极光。”
柯林看得出神，直到希尔文将一件斗篷披到他身上才反应过来。
他问：“每晚都有吗？”
“晚上云层少才能看见。”希尔文也同样望着天上，“雪都天气少有好的时候，因此极光不算常见，持续的时间也短，今晚我们运气不错。”
他顿了下，轻声道：“虽然短暂，却足够让人难以忘怀。”
柯林注视着飘荡的极光，无法不赞同他的话。
有关极光的传说古已有之，有人说它是灵魂之路，是人在死后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桥梁。也有人称其为曙光女神欧若拉的神力，代表黎明将至。
在雪都，它是奇迹与好运的象征，看见极光的恋人们将会受到神的指引，获得最终的幸福。
同希尔文说的一样，这场极光没能持续太久。
柯林一直看着夜空中幽绿的光芒一点点褪色淡化，很快只剩下若隐若现的白光。
直到极光快要完全消失时，他听见希尔文问：“林，你饿吗？”
跑来跑去折腾了一晚上，被希尔文一提，柯林确实感觉胃里空空的，答：“有点。”
“……”
又过了好半天，希尔文才说：“我也是。”他勾住柯林的手指，笑了笑，“那我们回去吧。”
极光已经完全平息，夜幕重归寂静。柯林没发现异常，点点头道：“好。”
几天后，佩尔王女再次造访修道院，并带来一个镶满宝石与珍珠的金匣子。
“……我派人调查到摩根公爵私下似乎与南部海岸的异教徒来往频繁，恐怕对教廷有不轨之心。”佩尔朝两人道，“父亲他近来又病倒了，我需得留在宫中照看。”
说是照看，其实就是怕离开后其余几个王子借机钻空，生出什么变故，到时候她再想回来就难了。
希尔文未置可否，只问：“你的打算是什么。”
柯林看着佩尔小心翼翼地打开金匣，里面放着一件光彩熠熠的羽纱。
[芙蕾雅的面纱
品质：A
简介：据说霜巨人索列姆曾偷走雷神之锤，逼迫爱与美之神芙蕾雅嫁与他，却被芙蕾雅坚决回拒。于是雷神托尔借走了芙蕾雅的衣服与面纱，乔装为新娘代嫁给索列姆，最终夺回了雷锤。]
佩尔解释：“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件高阶魔法道具，戴上的人在旁人眼里会显现出女性的样貌，取下后又会恢复正常。”
柯林：“……”居然还有这种道具。
“我会先应下摩根公爵的婚约，但不便离开雪都，需要一个人代替我嫁过去，调查摩根。”佩尔试探性地看向柯林，“所以……”
代嫁的人选很难找，必须值得信任，并且魔力水平不能低，否则落到摩根公爵手里，等同于把人往火坑里推。思来想去，柯林是最合适的，加上外表上两人发色瞳色也相近，伪装后被识破的概率也小一些。
这事得先询问柯林的意见，但佩尔只开了个口就说不下去了——她察觉到了某种极具压迫感的低气压，来自坐在柯林身旁笑盈盈的希尔文。
不过柯林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恰好他和希尔文也准备验查摩根的身份，还要去南部海岸找人鱼，于是没怎么犹豫就要同意：“行……”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他肩旁横过，关上了金匣子。
希尔文笑道：“那我先试试吧。”
柯林：“？”
佩尔：“？？？？”
佩尔连忙道：“怎么能让您——”
“试试而已。”希尔文拿起匣子，扫了她一眼，“我想暂借面纱一用，王女应该不会介意？”
借走面纱后，两人回了象牙塔一趟。
待希尔文支走了所有黑袍侍者，柯林才一脸复杂地问：“……你真的要试？”
虽然希尔文长相偏向俊美，但五官轮廓很分明，发色瞳色也与佩尔公主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柯林根本无法想象他转化成女性的样子。
希尔文道：“总不能让你去。”
当然，希尔文也不打算自己上，他没有舍己为人的爱好，借面纱是另有目的。
柯林却不太理解：“有什么不行？之前在沙弗莱宫我也穿过希顿，也不是第一次……”
“那不一样，林。”希尔文伸手将柯林脸侧的发缕拨至耳后，垂目注视着他，轻声道，“我不想让你代替王女与摩根完成婚约仪式，哪怕是假的也不能接受。”
柯林闻言一怔。
希尔文很快又恢复了神色，拿上金匣子朝他笑道：“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出来。”
在大厅等待时，柯林思绪乱飞，一会儿在回想希尔文刚才说的话，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想象希尔文变成女性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希尔文会是长发还是短发，不过潜意识里，柯林觉得个子应该还是会很高挑的……
“林。”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女声，柯林愣了下，刚想回头看过去，却被人先一步挽住了手臂。
伴随着来人的动作，卷曲璀璨的金色长发轻拂过他的指尖，带来一阵浓烈馥郁的芬芳。与此同时，柯林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浅紫色的眼睛，形同被雨淋湿的紫菀花一样秋波盈盈。
而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柔若无骨地靠着他，嗓音低柔缱绻，语气暗含一丝不明显的埋怨：“Af hverju talar t&#250; ekki，elskan(你怎么不说话，亲爱的)？”
柯林的脑子在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第40章
柯林足足十几秒钟没能说出话来。
他像半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金发女郎，如果不是对方比他高了将近半个头，他甚至疑心对方是什么时候误入了象牙塔的贵族小姐。
他甚至没心思去计较那声暧昧不清的称呼了，语气不稳道：“……希尔文？”
“是我。”希尔文挽着柯林的手收紧了一些，偏过头，笑意嫣然地问：“怎么样，看上去还行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帖得很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一丝一缕吹拂过柯林的耳朵尖，像黄鹂鸟的羽毛扫过，激起一阵栗然的酥痒。
柯林表情从空白到凝滞最后到惊悚，一下从她怀里挣出来，蹭蹭蹭退到墙边，宛如遭遇了什么极恐怖的洪水猛兽。
希尔文也不生气，施施然朝他走来，披肩的长发像被阳光照耀的潮水一样卷涌而过，连空气中都仿佛留下了碎金般的浪花沫。
她每走近一步，柯林就同手同脚退开两三步，背脊僵硬地贴着墙，像应激中的无助狍子。
柯林从喉中挤出声音：“……你先别过来。”
“为什么？”希尔文脚步一顿，“是不好看吗？”
说着她垂下了纤长的睫毛，神色显出几分失落。
柯林最见不得希尔文这个样子，逃避地躲开视线，含混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希尔文柔声问，款步朝柯林继续逼近，“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都告诉我，好不好？”
柯林根本回答不出来，被她一路逼到墙角，到最后已经无路可退，心里生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感受。
希尔文停在了柯林跟前，故意凑近他，仔仔细细地打看了他很久，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眼弯弯道：“林，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柯林这才发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抵死狡辩：“冻的。”
希尔文继续明知故问：“那脸呢，也是冻的吗？”
柯林：“……是。”
“脖子呢？”
“……”
这下柯林连一点嘴硬的余地都没有了，几不欲生，只想当场找条地缝钻出这个荒谬的世界。
希尔文却拉起柯林的一只手，抚向了自己的脸庞，轻蹭他的手心，“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希尔文浅紫色的眼睛倒映着柯林的身影，轻声问：“你更喜欢女性，是吗？”
一瞬间，柯林仿佛透过面纱的幻象，看见了原本的希尔文正专注宁静地注视着他。
他无端晃神了一下，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不……”
不是。
……不是男女的问题。
“笃笃。”
敲门声兀然响起，打断了两人间旖旎的氛围。柯林被唤回神，希尔文则低啧了一声，肉眼可见变得很不高兴。
外面传来礼貌的询问声：“使者先生，您和圣子殿下在里面吗？”
是佩尔王女。
柯林认了出来，立刻推着希尔文回房间，压低声音催促说：“趁她还没走，你快把面纱取了，我还回去。”
希尔文故意怪声怪气道：“怎么不叫王女进来看看效果？”
柯林当即否决：“不行。”
希尔文：“为什么？”
柯林垂着头，声音微不可闻：“……因为我也不能接受。”
希尔文身形一顿，眼底渐而泛起光彩。
“抱歉，林，我没能听清。”希尔文语气略带疑惑，“你刚才说不能接受什么？”
柯林抿了抿唇，准备再重复一遍：“我说……”
结果刚一抬起头，就看见希尔文藏不住期冀的明亮目光，对视的一瞬间又迅速变回了常态，看起来严肃正经。
“……”
这下柯林终于察觉出这个人是故意的了，眉心突突地直抽。
希尔文意识到自己目的暴露要遭殃，立刻准备低头认错，但为时已晚，柯林直接一把将他掼进房间，“梆！”一声狠狠地摔上了房门，“反正你也不准去！”
最后柯林还是把装着面纱的金匣子还给了佩尔，说希尔文身形不合适，让她另寻他人。
佩尔早有预料，接过金匣子后心底反而松了口气。
“你还能找到别的人帮忙吗？”柯林问。
“还有一个人选。”佩尔有些迟疑，“不过，我得先去问问他的意愿。”
双方道别后，佩尔带着侍从离开修道院，临走前余光扫了一眼廊道上的两人。
柯林面无表情，希尔文却神色自若，看上去心情不错，就是脑门上好像顶了个包，像不小心在哪儿磕的。
希尔文的性情佩尔早有所知，这位神谕钦定的教廷圣子向来不近人情，有时甚至漠然乖僻到了一种非人的地步。
她儿时曾与其他王室成员目睹过对方为教廷处决罪人的情形，上一刻受刑者还在痛哭忏悔，下一刻就身首异处，头颅滚进血泊，尸体缓缓倒下，断口处的肌肉还在收缩抽动。
希尔文收剑离开，全程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那时佩尔刚十二岁，留下的心理阴影令她和其他兄弟姊妹半个月内都没敢踏入大修道院，希尔文不比他们大多少，却已经不是第一次亲手执行处决。
然而这次希尔文回来后，整个人却变得不大一样了，其他时候不说，至少柯林在场时能明显感觉到差别。
那位从神圣林来的精灵使者虽然看着冷淡，实则要比希尔文好说话很多，希尔文身上的变化，大概也是因他产生的。
或许这次的事会比她想象得更顺利。
佩尔正想着，又见希尔文似乎歉意地朝柯林说着什么，但柯林加快脚步无情地走了，仿佛不想理会他。
“……”
心痒好奇，但不敢多问。
次日珍珠廷上，佩尔王女应下摩根公爵的婚约，二人拟于授剑仪式之后回南部教区举行婚礼。
王子们喜不自禁，但紧接着佩尔提出条件：路途遥远，请求希尔文柯林二人随行护送。
听见这话，几人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了。
“真是荒唐！”大王子装腔作势地斥责，“你怎么敢当众提出这样任性不知礼数的要求？圣子殿下岂能……”
希尔文却笑道：“可以。”
大王子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继而又不死心地看向他身旁的柯林：“那使者……”
柯林脸色很平静：“我都行。”
坐在角落里的修斯埋着头，肩膀直抖，在努力憋笑。
大王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最后只能寄希望于摩根公爵，向其投去求助般的目光。结果挂着一副公式化笑容的摩根公爵也道：“我尊重王女的想法。”
大王子：“……”
“哈哈哈哈哈哈你瞧那几个王子的傻样，被哽得像被抻长了脖子的呆鹅，头都要抻到雪都外面去了！”
宴会结束之后，希尔文作为代表留下与王女商讨婚礼事宜，柯林和修斯离开珍珠廷。刚一出门，修斯就肆无忌惮狂笑起来，引得其他离席人员纷纷回头，一脸莫名。
柯林感到嫌弃，往旁边挪远了两步，问：“克里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等过了授剑仪式，柯林就得和希尔文离开雪都了，他原本想借着今天的机会问问克里克高阶蓝药的事，结果宴会上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好像有急事必须出一趟远门，昨晚就匆匆忙忙离开公会了。”修斯也觉得奇怪，“他和王女关系那么好，按理来说这么重要的场合不该缺席才对。”
听了这话，柯林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噢，对了。”修斯说，“临走前他叫我带你去仓库取魔药，高阶魔药只凑了八十来瓶，不过中初阶的魔药还有些存量，你可以挑一部分走，但不能拿完。”
柯林等的就是这句话。
到了魔药公会，他花了四千枚金币把能买的蓝药迅速搜刮了一圈，最后在一众接待者看呆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看着仓库里仅剩五瓶补魔药水的修斯：“……”
土匪！！！
回到象牙塔已是晚上，希尔文还没有回来，黑猫趴在窗台上打鼾睡觉。
柯林洗完澡，坐在壁炉边一边烘干头发，一边清点背包。
钱被霍霍了大半，一个下午过去柯林就从富裕精灵变回了小康精灵。但看着整整齐齐的三百多瓶蓝药，他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至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在意蓝耗了。
此外包里还有5件特殊道具——1件B级道具[红棕琥珀]，1件A级道具[传送卷轴-神圣林]，以及3件S级道具[金齿轮钥匙]、[银龙蛋]以及[银梣花]。
柯林给琥珀和龙蛋喂完血，扫了一眼银梣花的面板。
[……从世界树-伊格德拉西尔枝头飘落的花朵，香气能使认主之人看见自己的命运。]
简介不难理解，但大概是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花香对他根本没用，姑且只能留着当个纪念品。
正思忖着，柯林忽然感觉放在身旁的银龙蛋似乎动了一下，他不由一愣，但转头看去时，龙蛋又是安安静静的。
他拿起蛋左右打量，敲了两下蛋壳，用耳朵贴着表面听里头的动静。
没声音。
好像是错觉。
柯林狐疑地将琥珀和龙蛋放回背包，听见外面走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希尔文走进屋子时，柯林已经拉上被子睡下，拿背对着门口。
但桌上还留着一盏亮晃晃的烛台。

第41章
希尔文关上门，脚步无声地走进屋子，到床畔坐下，轻声问：“林，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他听了一会儿柯林的气息，嘴角微微上翘。
借着掖被子的机会，希尔文故作不经意地碰到柯林垂放在枕边的手，轻轻勾住柯林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弄起他骨感分明的指节。在无名指指根处停留的尤其久，像是在比量着什么。
被揩了半天油的柯林终于忍不了了，睁开眼问：“很好玩？”
希尔文眨了下眼，“我以为你睡着了。”
柯林觉得不可理喻。睡着了就能摸了？什么理由。
他想把手缩回被子里，却被希尔文牢牢地逮住了手腕，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放手。”
“不行。”希尔文眉头拧了起来，“林，你已经快一整天没和我说话了，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冷战这么久过。”
柯林冷笑一声，“稀罕什么？现在不就有了，到明天还能再刷新一次记录，这可真值得载入史册。”
十几个小时没说话而已，也能叫冷战吗？那他岂不是天天都在冷暴力所有人，霸凌全世界，怎么不见有人把他抓起来？
希尔文拉着他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些，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柯林否认：“我没有。”
希尔文不信，敛着眼睫再次道歉：“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样捉弄你的，是我的错。”
柯林的目光顿了下，无声地移向一边。
……明明先挑逗戏弄人的是希尔文，结果现在却反而表现得像个受害者一样，好像蒙受了什么莫大的伤害。
从没见过这么没道理的人。
柯林心想。
其实昨天希尔文第一次道歉之后，柯林就消气了，他现在只是想先冷静下来，好好理清心底某些庞杂纷乱的东西。在没有解出明确且完整的答案之前，他准备暂时和希尔文保持一些距离，免得情绪受到影响，干扰决策。
这不会太久，大概只需要两到三天时间，因为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但希尔文却很难接受柯林任何一丁点类似冷待的举措，一天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限度。
希尔文说：“你要是生气，打也好，骂也罢，我一并接受。”
柯林：“……我没有那种癖好。”
“别的方式也一样。”希尔文拉住他的手，探向了自己的胸口处，“你想怎么发泄都行，只要不把情绪藏在心里，也不要不和我说话，可以吗？”
蜡烛昏黄的火光微微晃动着，照映着希尔文的脸庞，他眉眼的线条显得格外朦胧柔和。
柯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
一小阵风吹灭了桌边的烛台，致使房间陷入一片静谧的漆黑，柯林拉着希尔文，将他拽上了床。
“生气到点了。”黑暗中柯林平静道，“睡觉。”
可事情又这么恰好，柯林也很难拒绝希尔文的一切恳求。
所以三两天缩减成一天也不是不行。
几天后的授剑仪式很不巧碰上了大雪天，整个雪都蒙上了一层低沉寒冷的灰调。
漫天飞雪中掠过几只漆黑的猎隼，扑向了大修道院的尖顶塔楼，其下方是一座空阔的圆形广场，裹着斗篷的王室贵族们伫立在冷风中，正彼此低声交谈。
修斯左右张望了半天，终于看见了姗姗来迟的柯林，举手挥了挥招呼人过来：“来这儿来这儿！这里视野最好。”
等柯林刚一过来，他忍不住问：“你怎么才来？我都在这儿站好半天了，冷得要死。”
柯林拍落自己和黑猫身上沾的雪，回答：“和希尔文商量了点事。”
修斯闻言立刻心领神会，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这么大的雪，仪式居然不改在室内举行，真不知道教廷的人怎么想的。”
修斯抱怨了两句，看见广场对面冻得脸色僵硬发白还在挺直背摆样子的几个王子，又呵呵道：“不过也是，礼拜堂也就那么大，站不下这老些人。”
柯林也望向广场中央，一座肃穆威严的命运女神像矗立在风雪中，是薇尔丹帝。
与之前柯林在神圣林见过的诗蔻帝神像相似，薇尔丹帝神像手中同样手持一把未被校准的天平。但不同的是，当时诗蔻帝托盘更重一侧上停着蝴蝶，而眼下薇尔丹帝托盘更轻一侧上放了许多金银珠宝。
神像正前方是一块足足有半人高的冰座，里面封存着一柄白金色的长剑。
[不朽 Lv90
简介：亘古不灭的金元素凝聚体，坚固与永恒的象征，传说拿起它的人会获无俦的力量和荣誉。]
这还是柯林第一次亲眼见到希尔文的这把剑。
他原以为授剑仪式会是教皇或是国王授衔，但此时所有人都站在场下，苍老年迈的老国王被佩尔王女搀扶着，摩根公爵也拄着手杖站在一旁，人群后方还混着一个熟面孔——诗人霍德尔。
霍德尔也看见了他，主动笑着招呼，结果柯林却已经看向了别处。
……真冷淡。
霍德尔腹诽。
仪式很快开始，广场四周的火炬逐次腾升起火焰，教皇高声宣读完神谕，巨兽号角被吹响，旷远浑厚的角声响彻整个广场上空。
柯林一直望着彤云密布的天空等了很久，直到希尔文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才终于挪移目光，望向场中。
希尔文装着比平时更加繁复庄重的礼制服饰，迎着呼啸的风雪，步履平稳地走向广场中央。
在众多屏息以待的注目中，希尔文最终停在神像前，只手握住了不朽的剑柄。
不朽的剑身因他的触碰而微微嗡鸣，希尔文看了它一会儿，又抬目望向眼前高大的命运女神像。
这情形很熟悉。
希尔文第一次见到命运的神像是在十多年前，修女们在雪地里找到了年幼的他，那时他正企图自杀。
具体为什么自杀，希尔文几乎忘记，好像是被抛弃、被苛待之类的俗套原因，不想活，又不想死得太轻易，于是干脆自己了结。
被带上神殿时，他只剩半口气了，眼看就要解脱，意识模糊中却被薇尔丹帝的神力救活，也借此看见了恢弘命运的一角。
命运想要谁死，那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偷生；想要谁活时，又无论如何都无法丧亡。
无论如何，他的确获得了新生，知晓了自己的天职，也接受了命运。而之后他所接受的种种教育与熏陶都以此为宗旨，所习得的一切知识与经验都用于实现这一目的。
他生来本该如此。
胸口处的祝痕隐隐传来热意，希尔文回过神，看向不远处。
柯林正站在那里，他一手握着召出的翠翎弓，一手半掩在斗篷里，偷偷朝希尔文比了个大拇指——那是他们在进场之前就约定好的手势，示意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希尔文嘴角多了一缕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低沉的角声渐渐止息，人群一片寂静，场上只剩徘徊的寒风和簌簌雪声。
希尔文沉稳的声音自风雪中响起：“……&#233;g sver vie svere mitt”
——我以我的剑在此起誓。
坚硬的冰座发出“咔”一声轻响，内里出现细微的裂痕。
“&#233;g mun miskunna hinum veiku og &#243;ttast ekki hina sterku(我会怜悯弱者，不惧强敌)”
“&#233;g mun hj&#225;lpa samfereaf&#243;lki m&#237;nu og leier&#233;tta rangl&#225;ta(我会帮扶同伴，匡正不义)”
伴随希尔文的话语一句句落下，坚冰中的裂痕也在一寸寸扩张增多，越来越密集。
柯林拉开弓，凛冽的寒风凝聚到他指尖，化为一支光箭，搭在翠翎弓的弦线上，镞尖对准了天上。
“……Svere mitt mun hggva &#225; illu, ae eil&#237;fu gegn lngu(我的剑锋将斩向邪恶，永远与欲望抗争)”
锐利的风箭破空飞出，如一柄银枪瞬间贯入雪都上方的穹宇，静滞片刻后，轰然爆发出强烈刺目的白光。同时地面上的冰座彻底被圣剑的锋芒震碎，汹涌的魔力顿时席卷开来，余劲形同巨浪一般反扑向人群！
两种磅礴的元素魔力相持拉扯着，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了漫长的风雪，破除阴沉的乌云，使这片沉寂的大地重新被天光照亮，令见证这一幕的生灵都被和煦的日光沐洗。
“这是神迹吗……”
人群中此起彼伏响起呼叹声，怔忡、错愕、或是惊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迥乎不同。修斯望着晴朗的天空双眼发直，佩尔也久久不能回神，连隐于人群后方的霍德尔都吹了声口哨。
只有摩根公爵脸上常挂着的笑容渐渐消退了下去，他看着前方的两道身影，目光有些沉。
“……Vilji minn mun vera &#237; samrmi vie rlgin og t&#237;e fylgja leiesgn hans(我的意志会依从命运，一生践行其指引)”
仪式顺利完成，柯林总算松了口气，放下翠翎弓时扫了一眼自己的蓝条。
和希尔文配合的这一箭足足耗掉了大半管蓝量，少说五十枚金币，好在效果的确不错，挺值。
转过头时，他恰好与手持不朽的希尔文对上目光，表情不由一怔。
阳光炫目耀眼，消融的冰晶在空中飞舞，如同熠熠闪烁的星点。
希尔文注视着柯林，浅紫色的眼眸仿佛也融在这片明亮温暖的光晕里。
他轻声道出了最后一句誓言：“……Og svo er tae s&#225;l m&#237;n(还有我的灵魂)”
“S&#225;l m&#237;n er tr&#250; tv&#237; sem &#233;g elska allt til dauea(我的灵魂忠于所爱，至死不渝)”

第42章
授剑仪式结束之后，雪都连着好几天没有下雪。
一直到柯林和希尔文一行人离城当日，天气都十分晴朗，风轻云净。
“你们这就要走了？也太快了吧，连半个月都没待到。”
离城和入城时基本一样，王宫教廷各来了一大群人送别，希尔文与随行的骑士团商谈路线时，柯林被修斯招到了角落里。
想着柯林是精灵，对人类领地肯定不熟悉，修斯像老妈子一样噼里啪啦向柯林交代了一堆南部海岸的情况，好像生怕他人生地不熟被拐了。
过程中，修斯又偷瞄了一眼正在上黑漆马车的摩根公爵，压低声音提醒道：“……还有，那个摩根公爵特别奇怪，你俩小心点儿。”
柯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连你都发现了。”
修斯感到不爽：“嘿，什么叫‘连我都发现了’，我的直觉一直都很敏锐好吗？这两天我一直在宫里，和摩根接触了几次……说真的，他给人的感觉比希尔文还要阴森，很不自在。”
不远处的希尔文大概感觉到有人在讲他的坏话，侧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修斯立马咳嗽清嗓子，装作一副如无其事的样子。
所有随行人员和马车都已就绪，在柯林的要求下，教廷也给他备了马。希尔文对此似乎有一点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
柯林从一大群矫捷的骏马中挑了一匹黑鬃的，取名经理。
此时黑猫老板正坐在黑马经理背上扑鬃毛，柯林收拾好了所有行装，牵上缰绳准备走。
身后又传来修斯的询问：“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回雪都？到时候我再请你喝酒。”
“不知道。”柯林望着远方起伏不定的山脉，目光又落回近处，看见希尔文牵着贝缇仙蒂走了过来。
二人对上目光后，希尔文朝他弯了弯眼。
柯林静了片刻，回答：“可能在解决完王树之后。”
修斯嘀咕：“噢……那可真不知道得等到多久以后了。”
最后在雪都城门外分别时，修斯朝他们挥了挥手，与众多其他前来送行的人一样，为这些即将启程的远行者表示祝愿。
“再见！”他提高了音量呼喊，“愿薇尔丹帝女神庇佑你们，路途一切顺利！”
柯林骑上了黑鬃马，与同样骑着白马的希尔文齐驹而立，点头回道：“再见。”
由于雪停了，出雪都的路比来时要好走很多，虽然途中还是遇到了不少魔物，但都由骑士团出手解决。打猎觅食这种杂事就更轮不上柯林了，他基本闲得无事可做。
一路上就骑在马上看看风景、开开地图，听希尔文讲讲南方的习俗与传说故事。
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名叫摩根城，处于摩根公爵的领地，也是整个南部教区最靠近海岸的城市。
数日后的傍晚，行队在沿途的一处城镇驿站中歇脚，柯林和希尔文则在城外放风透气。
夕阳的余晖给田野蒙一层暖色调的光晕，两人一同走在长而狭窄的田埂上，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据说海岸的人们对黑珊瑚海格外尊崇，甚至超过对神的敬仰。”希尔文说，“他们认为大陆上的一切生灵都从海里来，死后也必定回到海里去。因此他们有一种特别的习俗——海葬。”
柯林懂了：“就是把死人丢进海里？”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希尔文解释，“他们会将已逝者的尸体放进简易的木船中，再备上一些随葬品，最后将船推入大海，任风浪将其卷走，以此回归大海的怀抱……也算一种不错的归宿，不是吗？”
柯林静默了片刻，应了一声“嗯”。
说起这个，希尔文侧头问：“林，你的家乡有类似的丧葬习俗吗？”
柯林抬目看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希尔文笑了一下，“只是有些好奇。”
柯林看了他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没什么特别的。”柯林平静道，“死了的人会被丢进火里焚烧，防止疾病传染，烧剩下的骨灰放进盒子，和已逝的亲属或伴侣埋在一起。”
希尔文表情似有所思：“……这样啊。”
两人回到驿站时，恰好在一楼的接待大厅撞见摩根公爵正同几个侍从交谈。
看见他俩后，摩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段时间里柯林都留心着摩根的表现，却没找到任何疑点——甚至某天夜里队伍遭遇三级树枝的袭击时，摩根还出手救下了一名随队牧师，当时用的魔法也很常见，是教廷的中阶防御魔法阵。
怎么看都很正常，挑不出错。
柯林其实想主动下手试探，但同行的人太多，他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如果摩根真的是树枝，能伪装到这种程度，少说也有二级，贸然行动很容易打草惊蛇，到时候保人可比杀人难多了，只能先静观其变。
柯林跟着希尔文一起上楼，在希尔文的安排下，两人依旧同吃同住。柯林对此已经习惯了，而骑士团众人也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当做看不见。
有王宫的侍从不明情况，见他俩进了一间房，觉得有所不妥，迟疑道：“他们二位这样……”
结果刚一开口就被骑士长一头拱飞了：“不该说的话别说！”
房间内，柯林看着希尔文将解下腰间的不朽放在了床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那颗金石之心呢，王宫的人交给你了吗？”
“是在我这里。”希尔文说。
“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柯林问。
金石之心能世世代代交由雪都王室保管，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但希尔文却说：“没什么特别的作用，只是能一定程度上提升持有者的魔力水平。”他顿了下，又温声续言：“所以我想再加工处理一下，增加点别的用途。”
柯林理解地点点头。
希尔文在拿到不朽后等级从86级升到了88级，如果再佩戴上金石之心制成的饰品，应该可以直接达到满级。
这之后，他们就只需要去找到木火雷另三位祝痕继承者了。
半个多月时间，众人沿着道路行进了两千多公里，终于踏入南部教区。
到了这里后，气温开始渐而回暖，山林与原野都重新披上苍绿浓郁的绸衣，空气也变得温润潮湿。
离摩根城还剩两百多公里时，天色渐暗，大路附近没有可供歇宿的城镇或村落，行队众人准备就近在山麓外的树林露营休整一晚。
深夜，平地上架着一堆噼啪燃烧的篝火，负责守夜的侍卫们聚集在四周，压着声音低声交谈。
希尔文在听教团汇报近期剿灭树枝的情况，柯林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准备独自开小灶搞点夜宵。
贝缇仙蒂和黑马经理在一起啃草，他坐在旁边的断树桩上，用枯叶干枝搭了个火堆，随后从背包取出三条鱼，小的丢给黑猫吃，另两条各自用一根苹果树枝串起来，撒上香料烧烤，一份少放盐，一份多放胡椒。
苹果木燃烧时，散发出的烟熏味带有隐隐的果香，能丰富烤鱼的味道。
这是柯林近来烤鱼烤多了得出的经验之谈，他包里还囤了两捆苹果树枝，都是路上到处拾来的。希尔文更喜欢直接用调味魔法丰富食物口感，而他在意烹饪的过程。
烤鱼的过程中，柯林将琥珀和龙蛋拿出来滴血。
余光扫向远处时，他看见一名侍女向篝火边的骑士要了碗热肉汤，送进了佩尔王女所在的帐篷里。
说是佩尔王女，实际上应该只是替身。不过由于习俗原因，新娘在婚礼前不便见人，所以从离开雪都后对方就一直待在马车或帐篷里，只由贴身侍从照顾起居，大大减少了暴露身份的可能。柯林也一直没见过这人，不清楚是谁，全靠希尔文去沟通。
正想着，柯林忽然感觉手下的龙蛋在动，他怔了下，看向怀中。
这次不是错觉，龙蛋是真的在晃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扑腾挣扎，很快柯林就听见了“咔”一声轻响——龙蛋银灰色的壳顶似乎裂开了一条细痕。
不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见这声音的教团众人齐齐望了过去。
漆黑的林子里跑出一名骑士，神色十分慌张：“不好了队长！跟我一起巡逻的牧师失踪了！”
骑士长肃声问道：“在什么方向？”
“在南边的山麓——”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巡逻骑士吸引过去时，柯林却看见营地后方的树林中闪过了一道黑影，他眼皮一跳，立马要将龙蛋收回背包，结果系统窗口却冷不丁弹出：[——失败！背包不可存放非资源类生物体。]
……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眨眼之间，那道黑影已经窜出了树林，径直扑向了佩尔所在的帐篷！
“啊！”
刚要出帐篷的侍女惊叫一声，跌坐在帐边，手中的汤碗摔落在地，当场四分五裂。
一道身影架挡在她面前，正是柯林，他脸色冷沉，一只手挟着被斗篷裹住的蛋，另一只手攥握匕首死死抵住了眼前魔物狰狞的獠牙。
[犬蝎 Lv72
HP：450000/450000 MP：40/50]
柯林加重了力气，锋利的刀刃与獠牙各自抗力，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犬蝎喉中传出阵阵低吼，獠牙上开始淌落粘稠的毒液，“呲呲”地腐蚀起刀刃。柯林直接抬起一脚将它踹翻了出去，犬蝎的尾节却似长鞭一般挞向了他的手臂，尖利的螫针划破衣袖带出一道血花，剧烈的刺痛使柯林一下绞紧了眉。
见状，犬蝎得逞地嘶叫起来，然而下一秒，一道剑光蓦然从天而降，瞬间将它的身体从脊柱对半劈裂成左右两扇！
猩红的鲜血溅洒在希尔文脸上，将他森冷阴翳的神情衬得更加瘆人。
犬蝎庞大的身躯断作两截，轰然倒塌在地，撕裂的肌肉切面涓涓地涌出稠血。
希尔文一脚踩碎了犬蝎尾部的螫刺，用靴尖将其碾成了烂泥。

第43章
霎时间，整个营地一片鸦雀无声。
希尔文盯着地上死透的犬蝎尸体看了半晌，缓声一字一顿道：“……Rekja ummerki（寻踪觅迹）”
随着咒语的落下，一道刺目明亮的金线从犬蝎的血泊延伸而出，似一条细长的绳索，蜿蜒向树影幢幢的密林深处。
希尔文骤然只手一拽，金绳索猛地绷紧回缩，一道惨厉的叫声从密林中传出，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迅速向营地逼近，像是什么重物被拖行时与地面不断摩擦的声音。
骑士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剑，很快一个穿黑袍的巫师摔出了树林，他大半截身子因一路拖行而磨得血肉模糊，脖颈被金绳死死勒住，脸色已经涨红发青。
绳索消失后，巫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陡然被一股巨大的劲力掐着脖颈提了起来。
“——是谁派你来的？”
希尔文扼着黑巫师的咽喉，眼底的情绪阴晴难辨。
敢独自袭击王室和教廷的行队，召唤出的怪物也不是普通的低等魔物，还直奔王女的帐篷，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流寇山贼——不是找死，那就是挑衅。看来他们这还没到摩根城，某些人的爪牙已经按耐不住了。
黑巫师的面部因窒息扭曲狰狞，双手死命地抠抓着希尔文紧钳的手臂，但希尔文的身形根本纹丝不动。
巫师咬牙切齿道：“我……不可能……”
话才刚开一个头，希尔文不准备再给他机会，五指立刻收紧，黑巫师的颈椎顿时变形错位，骨骼咯吱直响，喉间也漏出急促嘶哑的“嗬嗬”声，突瞪的双眼开始往上翻白。
“……够了，希尔文！”柯林一把拉住了希尔文的手，低声喊道：“我没事，别乱来。”
犬蝎的螫针含有剧毒，不过柯林中毒没过多久就用净化技能驱散了中毒debuff，眼下他的伤口已经开始自愈，再过一会儿，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被柯林拉住后，希尔文周身的低气压才平缓下来。
他目光落回到柯林的手臂上，看见缓慢缩小的血口，手下力道渐而放松，丢开了巫师。
捡回一条命的黑巫师倾跌在地，痛苦地捂着喉咙呛咳。
希尔文用手覆住了柯林手臂上的伤口，一边输送魔力加快愈合一边道：“带走。”
在几个骑士上前强行架起黑衣人时，摩根公爵却突然开口了：“请等一下，圣子殿下，这里是南部教区境内，可疑人员交由我这个领主来处理，是否会更合规矩些？”
希尔文冷睨了他一眼，“我受国王之托随行确保佩尔王女的人身安全，处理沿途事端是教团分内的事务，就不劳烦公爵阁下费心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事你没资格插手，闭嘴。
“……好吧。”摩根公爵仿佛只是顺嘴一提，遭到回拒后便悻悻然笑了下，主动让出了路。
黑巫师被教团众人拖下去审问了，侍从们用除尘术清理起地上的血迹和犬蝎尸体，希尔文用寻踪魔法标记了失踪牧师的位置，骑士长领着一小支队伍去找人。
很快失踪牧师就被找到了，在离山麓不远的林子里。
他不小心误入了一群夹竹桃花妖的巢穴，吸多了毒花粉昏迷了过去，被其他牧师唤醒后挨了骑士长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
至此，这次小插曲才总算结束。
柯林被希尔文牵着回了两人的帐篷，然而快到帐口时，柯林却忽然止住了脚步：“等等。”
希尔文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新疑点，低声询问：“怎么了？”
柯林表情凝重了起来：“我的鱼好像要烤糊了。”
希尔文：“……”
经由柯林的及时抢救，烤鱼的表面虽然糊了，但刮掉皮还能吃。
他还撒了些碎欧芹当葱花增色添香，双人份夜宵大功告成。
回到帐篷后，柯林把更辣的一串分给了希尔文，希尔文看着手里的鱼串，一时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在反复确认完柯林身上的伤口确实没事、体内也没有毒素留存后，他心里才略微放心了点，但眼睛仍盯着那片伤痕存在过的皮肤久久不放。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柯林在他眼前受伤了。
哪怕柯林总说没什么事，希尔文也依旧耿耿于怀。
被划烂的衣袖用缝补术处理后恢复了原状，柯林打量两眼，觉得挺不错。
他察觉到希尔文反常的静默，想了下，主动发起话题：“你觉得那个黑巫师是谁派来的？”
希尔文对此事态度平淡：“我原以为会是其他王室成员派来的刺客，但一个人太少了，不像谋杀，更像是一种试探。”顿了顿，他又转头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等教团的盘问结果出来再说。明早还得赶路，先休息吧林，今晚轮到我守着你了。”
柯林犹豫着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
希尔文不明所以：“什么？”
柯林看了一眼拉得严严实实的帐篷口，还是觉得不放心，压低声音说：“你先把声音屏障打开。”
希尔文目光微不可见闪了一下。
……其实一路上希尔文一直都开着屏障，只要和柯林待在一起时就开，以维护他俩的私人空间。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点头，再装模作样地念了两句咒语，道：“好了。”
柯林有些狐疑，总感觉周围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也没在意那么多，将用斗篷裹住的龙蛋抱了出来。
他被犬蝎刺伤时溅出的一部分血液洒在了斗篷上，浸得很深，有的直接从蛋壳顶部的裂缝渗了进去，看上去有些猩红的痕迹。
“这蛋好像要自己破壳了，可现在又没动静了。”柯林敲了敲蛋壳，“我用空间魔法放不了，你试试呢？”
希尔文接过蛋后试了试，摇头道：“我也不行。”
柯林：“……那现在怎么办，还有别的魔法能用吗？”
这么大这么圆一个龙蛋，放也不好放，丢也不能丢，就算用斗篷裹着也非常可疑。得亏刚才情况紧急，又正值天黑，没人注意到这一点，否则他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了。
“有一件道具倒是可以用……”希尔文思忖道，“不过得先催动它破壳出来，我试试吧。”
他说完捏碎了几块水晶，从蛋壳的裂痕处不断往内灌输魔力，一连灌输了好几次，表面上依旧没什么动静。
柯林隐隐期待：“怎么样，有效果吗？”
希尔文感知了下里面的魔力，默了下，回答：“……好像没有。”
柯林：“那我再试试多放点血。”
他割破掌心，又滴了一些血在龙蛋上，血落入裂痕后被迅速吸收了，可龙蛋还是一动不动。
……
鼓捣了大半天，两人把能用的办法都试了一遍，毫无作用，双双陷入了迷茫。
走投无路下，希尔文拿出了一本札记，里面有他从图书公馆典籍中搜集到的与龙有关的残页资料。两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的时候，黑猫老板也凑了过来。
它绕着龙蛋巡视了一圈，似乎有些疑惑，刚想凑上去嗅两下，蛋壳却冷不丁晃了下，惊得猫直接抬爪就是“磅！”一记铁拳。
听见动静的两人齐齐一愣，回过头，黑猫已经飞快窜到了柯林背后，警惕地看向帐篷另一端的龙蛋。
受到重击的龙蛋像是被打晕了，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在柯林面前停下。
“……咔。”
一声清脆的裂响后，龙蛋顶部的裂缝开始扩大，纹路像蜘蛛网般向四周延伸，最终被一只稚嫩的爪子彻底打破。
破壳后那拇指大的爪子又迅速缩了回去，过了半晌，破洞中才又试探性地冒出半个脑门。
那是一只银色的幼龙。
与此同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叮！角色？？？已加入队伍。]
[？？？ Lv1
种族职业：龙裔/未转职
属性：攻击2 防御1 敏捷0 意志1 信仰0 幸运6 魅力5
名衔：暂无
归属阵营：暂无
HP：100/100 MP：5/5]
小银龙抬头第一眼就看见了表情怔然的柯林，发现他的银发和自己鳞片颜色一致，立刻高兴起来，费力挣扎着从厚重的蛋壳里挤出了身体，不顾湿漉漉的鳞片，像只鸡仔一样跌跌撞撞地奔向柯林。
“A……ma……”
可刚出生的幼龙并不能很好地平衡背上的膜翼，走两步就栽了个龙啃泥，四爪并用把自己盘了一圈，依旧翻不过面，只能向柯林递去求助的目光。
柯林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一只手却先一步拎住了银龙的后颈，将其一整个提了起来。
希尔文听见银龙开口就乱叫，心里有些不悦，蹙眉道：“连同类都分不清，看着不太聪明，可能智力存在缺陷，路上带着它也是累赘。”他劝说道：“林，我们最好还是……”
幼龙又唯唯诺诺地朝他叫唤：“Pa……a……”
希尔文安静了片刻。
随后正色改口：“我们最好还是收养照顾它一段时间吧。”
柯林：“……你刚才想说的好像不是这句话。”
不过蛋都孵了，总不能弃养。两人短暂商量之后，幼龙被柯林取名小白，希尔文取出了一件名叫[苍鹭之羽]的B级道具，系在小白的脖子上，令其外形变化为了一只灰喜鹊。
羽衣能暂时掩盖小银龙的外形和魔力波动，只要它不主动使用魔力，就能一直维持这副模样。
折腾了大半晚上没睡，次日早上走出帐篷时，柯林整个人看上去都恹恹的，像一片幽魂在飘荡。
希尔文不见人影，大概是去找骑士团问询黑巫师的情况了。几名骑士看见了他，主动致礼问候：“早安，使者大人。”
柯林回道：“早。”
骑士的目光先瞄向他手里捞着的一滩黑猫，随后又飘向窝在他头顶打瞌睡的一团灰喜鹊，忍不住好奇问：“这只鸟……是您养的新宠物吗？”
“嗯。”柯林敷衍地应付道，“林子里捡来的，受伤了，先养着。”
不远处摩根公爵也刚从帐篷出来，听见这话后，不由看了一眼他头上的灰喜鹊，很快又收回视线。
上午还得赶路，柯林先随便吃了点干粮垫肚子。
刚解决完，一名侍女就朝他走了过来，正是昨晚他在犬蝎口中救下的那名侍女。
侍女先因昨晚的事向他鞠躬道谢，随后态度恭敬道：“王女殿下也想见您一面，同您当面表达谢意。”

第44章
柯林进入帐篷后，一眼就看见了正在等他的“佩尔王女”。
对方穿着裙装，戴着面纱，朝一旁的侍女点头示意。几个侍女立刻退去门口守着，离开时顺便掩住了帐口。
等帐篷内只剩下他俩时，“佩尔王女”才取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看清对方的脸后，柯林愣了几秒，终于认出来：“……克里克？”
——正是在雪都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魔药公会首席魔药师。
“好久不见，柯林先生。”克里克表情一时也有些复杂，“没想到与您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还望您不要介意。”
佩尔王女应下摩根公爵婚约那一天，修斯说克里克无故离开了雪都，柯林心中其实就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克里克与佩尔青梅竹马，既值得信任，又有一定自保能力，的确是合适的人选。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当日佩尔带着面纱离开大修道院后，就暗中去魔药公会见了克里克，她说出自己的计划后，还没提出请求，克里克就主动应下了此事。
“……我不能叫那些想要妨害王女的人得逞，更何况他们还想强迫她嫁给一个陌生又可疑的男人。”克里克低声道，“凭借王女的天资与才能，她不会甘居人下，也不该居于人下……这根本是在折辱她。”
柯林听出了他语气中隐隐压抑的愤怒，不由问：“你喜欢她？”
克里克闻言怔了一下。
“我……”克里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神色变得坚决，“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她不受伤害，也希望她过得更好。”
为此他可以接受任何乔装和打扮，毫不犹豫地代她去涉险。
柯林却分神了片刻，脑中无端回忆起另一句相似的话：
-我说过，因为你值得更好的一切。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柯林回过神，似乎是希尔文和教团众人回来了。
会面时间不多，克里克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海螺交给了他。
[珠光骨螺
品质：B
简介：明天早饭要吃什么？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这是能远距离传讯的海螺，还有一只在我手里。”克里克解释，“如果有事需要沟通，敲三下海螺的壳，往里面说话，另一边就会听见。”
是异世界小灵通，柯林懂了。
克里克又有些犹疑：“只是这海螺我也只搜集到两只，您和圣子殿下……”
账外传来希尔文的呼唤，柯林应了一声，收好海螺说：“我和他有别的方式能随时传讯，没问题。”
教团众人审了黑巫师一晚上，没从他嘴里撬出东西，不过搜出了一柄黑色的法杖。
法杖由一根接骨木制成，形状细长古怪，末端嵌着一颗黑珍珠。
“黑珍珠……这是还魂社的标志。”
“原来是他们的手笔”
“这群见鬼的疯子，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其他人皱着眉议论纷纷，柯林听不懂，窃声问希尔文：“还魂社是什么。”
“一群活跃于南部海岸的异教徒，是火神洛基的狂热信徒。”希尔文窃声解释，“他们认为火能给人带来新生，向洛基献祭能够使死人复生，因此取名还魂社。”
然而洛基早在诸神黄昏时陨落，又被称为谎言与诡计之神，不能起死回生，还魂社只是以此为噱头谋私而已。
摩根语气无奈道：“这群人四处纵火为害，但又格外狡猾，难以彻底肃清。半年前我曾与南修道院的主教们集体清缴过几次，没想到他们只消停了一阵子，现在又冒了出来。”
他看起来似乎也对还魂社格外头疼，骑士长等人都深受其害，纷纷表示理解。
柯林没说话，希尔文也半笑不笑。
要不是佩尔调查出摩根私下与异教徒有所来往，他俩说不定真信了。
为了防止意外，黑巫师被骑士长打昏了绑起来带走，队伍继续按照原路线向南行进。
越往南走，天气越来越热，骑马吹风也得出汗。柯林不好再裹着披风，和希尔文一起换上了当初在神圣林时买的素白色亚麻衫。
其实柯林一开始是想换希顿的，穿着像纱，更凉快。
可希尔文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还让他以后都不能在外面穿，态度很严肃强硬。柯林虽然很莫名其妙，但也没辙，把精灵侍女们塞给他的各种款式的希顿全压箱底了。
一路上小白都很乖，大部分时间在休眠，醒了就杵在柯林头顶或肩上看风景，完全不闹腾。偶尔啾啾叫两声，用喙帮柯林梳理头发，格外适应自己从龙变成了鸟这件事。
但猫很生气。
那是它的位置！凭什么被这只捡来的傻鸟给占了？
猫鸟大战时，柯林居然还拉偏架：“它才刚出生，你不能让着它吗？别挠死了，我跟希尔文费了很多魔力的。”
小白委屈地缩在柯林脖子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黑猫老板勃然大怒，当晚趁柯林睡着就把小白的尾羽全薅没了，一夜变秃的小白晴天霹雳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最后柯林和希尔文只能把双方分开，希尔文负责照看小白，而老板则夺回了它的风水宝地。
三日后，众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摩根城。
传闻果然不假，摩根公爵在当地备受追崇，城中居民对他的归来夹道欢呼，分外热情，一路将他们送到了西沙尔城堡，那里是摩根公爵的住所。
城堡位于海岸高地，堡中的仆从们提前收到了消息，已经在城堡外迎接。
教团押着黑巫师去了南修道院，最后只有柯林和希尔文陪同佩尔王女等人进城堡。
城堡很大，装潢奢华，但柯林连沙弗莱宫和象牙塔都住过，是见过世面的富裕精灵了，已经见怪不怪。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摩根城的篝火夜当天。
在此之前，佩尔王女等人就被安顿在城堡中住下。摩根也给柯林和希尔文备了房间，但两人不打算在城堡待太久，行事不方便，准备找到合适的住处就离开。
进了城堡后，扮作佩尔的克里克一直没说话，沉默地跟随女仆长的指引前往房间。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摩根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克里克脚步顿住，柯林希尔文二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公爵还有什么事。”
听见这声音的柯林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希尔文眼底也掠过一缕诧然，但很快消失不见。
——克里克说话的声音跟佩尔王女完全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
摩根眼中的怀疑在听见这声音后消减了些，但仍然笑着道：“王女殿下怎么还一直带着面纱？既然城堡里已经没有外人了，不如先取下来吧。”
克里克没料到摩根的疑心来得这么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希尔文平静开口：“这是皇后去世前留给王女的珍物，希望能陪同她出嫁，意义非同一般。”
“是吗？我在雪都待的时间不长，还确实没听说过此事。”摩根面露讶异，“圣子殿下倒是对王宫秘辛格外了解，真是令人意外。”
听见这话，希尔文缓缓眯起了眼睛。
一旁柯林垂在身侧的手也动了动，匕首无声地滑进掌心。
瞒不过，大不了直接开打。
大厅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然而片刻后，克里克先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来，摘下了面纱。
——纱下赫然还是佩尔那张妍丽的脸庞。
“现在行了吗？”她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悦，“我有些累了，现在需要休息，恕不能奉陪。”
摩根心中的怀疑顿时被彻底打消，歉意地招来了更多侍从，“佩尔”一并拒绝，只带着几个亲信的侍女离开。
目睹全程的柯林心里松了松，暂时收起了匕首。
夜晚城堡二楼，沐浴完的柯林刚和希尔文回到房间不久，克里克给的珠光海螺就震了两下。
拿出来后，里面传出声音：[柯林先生，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待希尔文展开屏障后，柯林才回答：“能。”他又问：“刚才你取下面纱怎么还是王女的样子？”
克里克：[噢，那是我发明的复制魔药，加入了佩尔给我的血，喝下后能暂时变成她的模样……可惜持续时间很短，但应对一些突发情况还是够用的。]
柯林心想首席魔药师就是不一样，与某人高下立判。
数千公里外的雪都，正在公会喝酒的修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旁边的魔药师默默离远了点。
……是谁在背后蛐蛐他？？
克里克说这段时间他还制作了一些功能性魔药，其中包括易容药水和隐形药水，明天叫侍女给两人送过来。
柯林道完谢，心情复杂地挂了海螺。
好正常可靠的队友，让人有点不习惯了。
次日早上，外面下起雨来，整个西沙尔城堡笼罩在一片细蒙蒙的雨雾中。
得知希尔文到来，南修道院的主教们纷纷上门造访。
众人在会客厅议事时，柯林一个人在城堡里闲逛，顺带遛猫遛鸟。
走廊空阔无人，空气潮湿沉闷，外侧是一排巨大的玻璃花窗，透进来的光线有些昏暗。
雨水吹打着玻窗，织成一片淅淅沥沥的声音，除绵密的雨声外，整个空间就只剩下柯林回荡的脚步声。
小白往他袖子里缩了缩，有点害怕，黑猫老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到走廊尽头时，柯林准备原路折返，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墙壁上似乎挂了一副巨幅油画。
他走近后才看清是一张肖像画。画中是一名戴耳环的少女，半侧着脸，嘴角挂着微笑，但上半张脸却空洞洞的，似乎没画完，在昏暗的雨天显得格外诡异。
整张画的色调偏向灰沉，唯一的高光点在少女的耳垂上，那里缀着一枚明亮浑圆的白珍珠耳环。
[叮！触发线索-无法完成的画像。]
柯林看着画，总觉得那抹笑容好像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您对这张画感兴趣吗？”
背后冷不丁响起声音，柯林立刻回过头。拄着手杖的摩根公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正面带微笑看着他。
某一瞬间，他嘴角的弧度似乎与画像上的人重合了。

第45章
天边传来一阵低沉隐约的闷雷声，玻璃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似乎变大了。
柯林退开了两步，与摩根拉开距离才道：“有什么事吗。”
“我看您在这儿站了很久，所以想过来打声招呼。”摩根拄着手杖缓步走了过来，停在墙壁前，望着上面的肖像画，“这幅画是我很早之前画的，不过时间有些长了，忘了具体在这儿挂了多久。”
柯林问：“这画里的人是谁？”
“同我一起长大的一个女孩儿，一个好姑娘。”
摩根伸出手，虚虚地触碰画上的面孔，动作很轻。
“我们曾经关系很好，从小约定长大后要一起出海捕鱼……可惜她体弱多病，十五岁时就病死了。我想画出她长大后的模样，但我不知道，我对她的记忆还停在十五岁。”
他语气听起来很怀念，柯林却蹙起了眉：“那你还对佩尔王女一见钟情向她求婚？”
“这是两码事。”摩根放下手，“感情不就是如此，过去有再美好再深刻的记忆，该到割舍时就必须割舍。我不能一辈子困在其中出不来吧？那样也太痛苦了。”
柯林反问：“为什么不能？”
摩根身形一顿。
“能随意舍弃，说明对你而言根本算不上重要。”柯林语气格外冷漠，“既然如此，就别摆出一副假意惺惺的样子了，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要是摩根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事，为什么城堡里还挂着青梅竹马的肖像？余情未了又向另一个人示爱，根本就是在害人。
柯林对这种人不想有任何好脸色，如果不是对方实力底细不明，可能还牵扯到龙裔和一级树枝的人鱼，他现在已经动手揍人了。
摩根静了片刻，倏尔又重新笑起来，道：“您说得对。”
他招来一行仆从，令他们将墙壁上的所有画像全拆了下来。
仆从们犹豫：“公爵大人，真的要全拆了吗？”
“对，全拆了，然后搬走。”摩根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婚礼需要着手筹备了，这些画像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城堡即将迎来新的女主人，叫她看见未免太不尊重。”
仆从们乒乒乓乓将画像全拆卸了下来，但这些画像在墙上挂太久，拆下后留下许多老化的树胶印和空洞开裂的钉孔，在一片平整光洁的墙面上显得突兀又刺眼。
柯林在一边看着，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受。
仆从们拆画的动静不小，吸引来了原本在会客厅议事的教廷众人。
希尔文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远远看见拐角处的柯林，唤道：“林，我们该走了。”
柯林闻声回头，正要朝他走过去，身后却又响起了摩根公爵的声音：“……但正因为我失去了她，所以明白人的生命就是如此短暂易逝。”
摩根站在满布钉洞的墙壁旁，看着柯林的背影。
“行乐需趁早。”他平静道，“或许有一天，您也会懂得这个道理。”
柯林仿佛没听见，毫不停留地抬步离开了。
教团按照希尔文的要求搜集了一些合适的居所， 列为一则清单，希尔文从中挑选出了西南海湾的一片旧庄园，准备等雨停后就和柯林一起去看看情况。
柯林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们又不是来度假的，随便找个人少隐蔽点的地方住就行了。”
“那庄园里有一座老书阁，据说上任庄园主对黑珊瑚海中的生物格外感兴趣，搜集了许多相关古籍，说不定里面会有我们想找的资料。”
“况且，”希尔文笑着补充说，“如果风景真的不错，买下来也行，以后我们可以时不时过来散心。”
柯林哑然片刻，道：“……你想得可真远。”
希尔文展开了庄园的图纸，说：“其实我还想了些别的，你要听吗？”
两人围着图纸交头接耳没一会儿，小白就叫起来，表示自己饿了。
之前柯林喂给它的都是残留下来的龙蛋壳，但眼下背包里已经不剩蛋壳了，柯林拿了条三文鱼出来，小白凑近后嗅了嗅，哕了声，拿一撮鸟屁股对鱼。
“……”
个头巴掌大，胃口倒挺挑。
可龙到底该吃什么？两个人都不知道。
柯林把背包里的干粮食材全拿出来试了一遍，没一个令鸟满意的，于是选择范围从食物扩展到了其他物品，甚至连回蓝药水都拿出来试了试，还是不满意。
……柯林突然觉得黑猫老板还是挺好养的，至少从来没嫌弃过食物。
过程中他不小心错拿了银梣花，清新淡雅的花香一蔓延开，小白立刻两眼放光，扇着翅膀扑了上来，柯林被吓了一跳：“……等等，这个不能吃！”
但小白已经饿疯了，根本不听他话。柯林被迫与鸟搏斗起来，把银梣花先丢给了希尔文，匆忙道：“你拿着，我先把它按住。”
接到花的希尔文应声：“好……”
刚一开口，他脑中的某根神经忽然被刺痛了一下，眼前一瞬间闪过许多零碎纷乱的画面。
柯林终于把小白逮住，割破手指喂了点血，喝下血的小白总算老实下来，很快就安然地睡着了。
柯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身旁的希尔文似乎在出神。
他不由问：“怎么了？”
希尔文反应过来，笑了笑道：“没什么。”
柯林接过希尔文递还的银梣花，收回背包时，又听见希尔文询问：“之前在神圣林，我似乎听说银梣花的香气能让人在梦中看见命运，这个说法是真的吗？”
柯林：“长老们和莱茵是这么说的。”
希尔文续问道：“那你有没有通过它看见过什么？”
“……”柯林移开目光，回答说：“没有。”
希尔文见他这副闪烁其词的样子，心里生出狐疑：“真的吗？”
“真的。”柯林冷静地胡编乱造，“我睡得死，一般不做梦，就算看见了也记不清内容。”
……虽然听起来很牵强，但柯林的确每次睡觉都睡得很沉，怎么折腾都不会醒，就算醒了也是呆呆的，好像也说得过去。
希尔文半信半疑，柯林强行转移话题：“我去洗澡，你照看一下他俩。”
说完他就把睡着的鸟和黑猫塞进希尔文手里，捞上换洗的衣物，迅速地离开了房间。
希尔文从柯林的背影中看出了几分匆促，但没有说什么，转动目光望向了窗外。
雨已经停了，窗外的伞松枝垭上停了两只麻雀，靠在一起梳理着彼此的羽毛。
刚才碰到银梣花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只黄雀鸟的一生。
从桦树林出生，常衔着一颗绿宝石，永远向南方迁徙，最后老死在某个温暖的春日。它的尸体掉进泥泞里，鲜亮的羽毛灰败脱落，腐烂的腹腔也漏出内脏，但烂肉中的绿宝石却依旧青翠璀璨。
——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窗外的两只麻雀很快飞走了，希尔文收回目光，静静地看向桌上的庄园图纸。
第二天一早，柯林和希尔文离开了西沙尔城堡，前往西南海湾的旧庄园。
庄园背靠山林，面朝海湾，除了位置有些偏僻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但自从上一任庄园主离开后，这里就再没有人居住，南修道院每年为了维护这片空庄园都得费上不少精力和财力，现在希尔文和柯林来了，巴不得他们租得时间越久越好。
庄园内有一大片橘树林，雨后天气格外晴朗，林间空气湿润，充盈着青草与柑橘的清香。
柯林抱着黑猫，跟在希尔文身旁，一边走一边打看四周。
带路的神父为两人介绍道：“由于这里离黑珊瑚海很近，以前庄园周边曾发生过几次魔物伤人的事情……不过近几年已经不再有，因为海湾最大的海怪已经被摩根公爵亲自剿灭了。”
柯林知道这件事，问：“是他独自解决的那一只？”
“是的。”神父点点头，“当时摩根公爵还只是一名年轻的渔民，却已经有了十分强大的魔力。说起来，公爵原本也属于这片海湾，不过他居住的渔村被那只海怪掀起的巨浪摧毁了大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向海怪发起了征讨。”
希尔文：“那片渔村的遗址在什么地方？”
“就在山脚下不远……”
两人跟随神父在庄园里逛了一圈，希尔文对这块地方还算满意，决定改租赁为购买。
在南修道院的运作操办下，契约签订和交易手续等环节很快被打通解决，随后希尔文召见了庄园中的管家和庄头，交代了一些琐碎的事宜，剩下的事就交给教团去沟通。
解决完这一切后总算清闲下来，两人决定先去老书阁看看。
路上又经过了来时的那片橘树林，阳光明媚充沛，微风梳理过葱茏嫩绿的树冠，饱满的柑橘缀在枝叶间，也随风微微晃动，沙沙作响。
一颗熟透的橘子刚好落下来，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了几圈，被希尔文捡起。
希尔文将橘子皮剥开，自己先取了一瓣试味道，随后又递给柯林一瓣：“尝尝吗？”
柯林看他面不改色，便毫无防备地接过橘子塞进了嘴里，表情一下子顿住。
希尔文还笑盈盈地问他：“好吃吗？”
“……”
过了好一会儿，柯林喉头才滚动了下，将橘子吞咽了下去，语气如常平淡道：“还行吧。”
见状黑猫老板和小白也眼馋了，都凑过来想试试。
柯林却把猫按了下去：“你不行，猫不能吃橘子。”
于是剩下的橘子全归小白了，它高高兴兴一口全吞了下去，瞬间被冲天的酸味酸到浑身羽毛倒立，当即“哇”一声哭了出来。
柯林看向希尔文：“看你干的好事。”
希尔文可不接这个锅，无辜道：“但是你也配合我了，这充其量只能叫同犯。”

第46章
把鸟弄哭的结果就是安慰了好久才哄好，一旁的黑猫老板非常鄙夷。
老书阁在橘树林深处，但阁楼上了些年头，采光不太好。希尔文挑了一些书带出来，两人在庄园里找了个阴凉平坦的地方坐着一起看。
这些书比大修道院的文献古籍更通俗易懂，柯林基本能看明白。
他手上在翻的杂记名叫《海的孩子们》，品质为A级，里面记述了一些有关人鱼生活习性的推测。系统都突出标明重要性了，他直接当成了boss攻略看。
[关于人鱼的弱点，一说是大脑，二说是心脏，还有人说是他们的眼睛。]
柯林心想这不废话吗，路上随便抓个人不都这样。
他往后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他们的眼泪变为珍珠，他们的歌喉蛊惑人心，魔力与鱼群相连无穷无尽，血液与大海相通不死不灭。]
[……如果不能同时破坏这四样东西，恐怕不能将他们彻底消灭。]
前两句话很好懂，可能要同时攻击人鱼的眼睛和喉咙这两个弱点；后面两句则是说人鱼在海里可以回血回蓝，针对这种特性，要么避免近海环境对战，要么上重伤debuff抑制回血回蓝。
而他和希尔文的90级武器都有神怒被动，配合到位能持续挂重伤20秒-空窗10秒的循环，倒也不成问题。
杂记内容不多，柯林很快就翻完了。
关上书时，才发现其封面有一小行作者署名：[维恩]。
旁边还有一本A级杂记，同样也是维恩的作品，名叫《天空的孩子们》。
[……黑珊瑚海的另一头满是雷电和风暴，唯有龙可以渡过那片险地，来到尽头的富饶之岛。那岛漂浮在天上，遍地都是黄金、白银与珍珠——那里就是龙的故乡。]
柯林翻了翻，之后文段看不懂了。他将书递给希尔文，希尔文辨认了下：“这不是卢恩文……似乎是龙裔的语言。”
柯林招手把小白叫过来，指着书问：“你的母语，能看懂吗？”
破壳不到一个月的小白懵懵懂懂，只听懂一个母字，高兴地叫道：“Maa！”
柯林：“……”
“真乖。”希尔文很捧场地夸了句，又指向自己，“那这个呢？”
小白应道：“Pab！”
希尔文埋着肩笑得乐不可支，柯林有些无奈：“……你别逗它了。”
一条刚出生的幼龙把人类和精灵叫成爸妈，说出去别人都得把他俩当成龙贩子抓起来，到时候大陆今日资讯的标题就是：惊！本届金祝痕与风祝痕继承者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事情……
龙裔语两个人都看不懂，柯林先把书收进了背包里，等以后有机会再看。
午后的庄园氛围恬静，阳光和煦，风也轻柔。
柯林看书的姿势渐渐从坐着，变成了倚靠着树，之后干脆躺在了草坪上，想一边撸猫一边看书，结果人刚一躺下眼皮子就开始上下打架。
希尔文从某本札记中找到了有用的资料，正想告诉柯林，侧过头时却不由愣了下。
柯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小朵紫雏菊缀在他的耳边，随他缓慢的呼吸轻轻摇曳着。他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淌入密丛丛的结缕草间，发尾一直迤逦地漫向了树荫外，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起银粼粼的波光。
希尔文静静看了片刻，伸出手，将那朵扰人的雏菊从柯林耳边拨开。
他动作很轻，但柯林的睫毛还是动了动，惺忪地睁开眼，恰好与他对上视线。
头顶柑橘树的叶冠层层叠叠，在风中婆娑翻涌，阳光透过叶丛倾洒而下，斑驳的光影在两人的发梢和肩头徐徐浮动。
时间似乎停了许久，最后是希尔文先有了动作，他收回手，笑着说：“你耳边落了一片叶子。”
柯林没有说话，只静静注视着他。
半晌开口：“你要是想做什么，可以直接做。”
希尔文身形一下子凝住了。
“我不会拒绝。”柯林语气很平静，“你知道的。”
希尔文怔怔地看着他，手指动了动，但很快又握了回去。
他摇头，“……现在不行。”
柯林：“为什么？”
“今天还不太合适，我有些东西没准备好，再过些日子吧。”希尔文眉眼之间都透着温和，“我们再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好吗？”
柯林盯着希尔文看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之间，他离开神圣林似乎已经快半年了，当初和诗蔻帝定下的一年之期也过了一半。
柯林起身站了起来，一边拍去身上蹭的草屑一边道：“怎样都行，随你。不过在解决完摩根和人鱼的事情之后，我得先回一趟神圣林。”
说完这话后，他朝希尔文伸出了一只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乐意至极。”希尔文笑起来，握住了他递来的手，也跟着一同站起身，“不过在此之前，能不能告诉我具体的原因？”
“我需要做一个决定。”
“很重要的决定吗？”
柯林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林，握住希尔文的手收紧了一些。
“嗯。”
几天之后，两人准备去神父所说的渔村遗址看看情况。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黑猫老板和小白都被留在了屋子里，柯林和希尔文喝下克里克准备的易容药水，乔装成普通人的模样离开庄园。
前往海湾的路上，摩根城的大街小巷都十分热闹。
民众们在为一个月后的篝火节以及公爵婚礼做准备，家家户户门前都插上了雪白的接骨木花束，广场上也开始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欢快喜悦的氛围。
海边集市琳琅满目，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海货，柯林一路走一路看，在想要买点什么带回去给猫鸟尝尝鲜。
一名商贩笑呵呵凑了上前：“二位先生，要不要买些珍珠和贝壳当纪念品？”
商贩隔着老远一眼就看出柯林和希尔文不是本地的，虽然长相穿着平平无奇，但体态气质与众不同，铁定有钱可捞。
柯林看向他摊位上的珠贝，商贩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在我们摩根城的习俗里，珍珠和贝壳是恋人之间的定情信物……我这些珍珠都是从西南海岸的渔民手里买来的，我跟他们关系熟，挑的都是一等一的好货，这颗白珍珠原本十枚银币，我打个折，八枚银币卖给您！”
希尔文扫了一眼他所说的珍珠，表情半笑不笑。
个头小，不够圆，弱光泽，全瑕疵——最低档的次品。
花钱买这种东西定情，人生真是完蛋了。
见两人都不接茬，商贩有些尴尬，隐隐感觉自己可能挑错了坑钱对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如果二位不满意这一颗，其实我这里还有些别的选择……”
希尔文打断他的推销：“你跟海岸的渔民很熟？”
“当然熟！”商贩打包票，“我在这里做了十多年生意，每天都和这些渔民打交道，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连摩根公爵没封爵时还从我手里买过一只珍珠呢……”
柯林抬目看向他：“他买珍珠干什么？”
“这个嘛……”商贩变得支支吾吾，“我这个商人怎么能知道呢。”
希尔文将一枚金币放在了摊位上，商贩见状立马回答：“公爵当时有个关系要好的青梅竹马，估计是买给她的……但那可怜的小姑娘身体不好，没过几个月就死了。”
柯林记起摩根城堡里那张肖像画，画中少女戴了枚珍珠耳环，的确能对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希尔文抛给商贩一个皮袋，笑道：“我们想在渔村附近逛逛，麻烦带个路。”
商贩打开后差点被一袋子金币晃瞎眼，忙不迭地谄笑答应。
有商贩带路，两人很快找到了渔村遗址。
渔村远离城区，十分冷清，放眼望去都是嶙峋的乱石和残垣断壁，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影。
“这儿就是之前被海怪袭击的地方……”
商贩滔滔不绝地向两人讲述渔村的曾经，柯林望着茫茫一片的黑珊瑚海，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希尔文向南修道院确认了情况，近些年来南部海岸地区并没有出现过人鱼的踪迹，尼卡遇到的一级树枝到底在哪片海域，他们根本毫无头绪。
一道清亮稚嫩的歌声忽然随风飘入他耳中：
“——Mikill sj&#225;vargue, vinsamlegast komdu mee brnin t&#237;n aftur（崇高的海之神，请引领您的孩子归去）.”
柯林愣了下，循声望向远处一片平坦的滩地，那里正围聚着一群渔民。
几名青年正将一艘木船推往海里，那木船里静静躺着一个女人，身上裹着红亚麻布，周围簇满洁白的接骨木花束。年轻的孩子们站在一旁齐声祝祷，歌声正是他们唱出来的。
希尔文也看见了，“那是在举行船葬？”
商贩：“对，不过几年前摩根公爵就下令禁止船葬了，但有些偏僻的村子还在沿用这种陈旧的习俗。”
伴随着孩童们的祝唱，载着尸体的木船被渐渐推入海中。
然而就在木船即将完全离岸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却扒开了人群，不顾阻拦地扑向了木船。
“不……不能让她去，你们这群疯子……你们在干什么！”老人歇斯底里道，“她会带来厄运的，她会招来怪物……她害死了所有人！”
商贩说：“那是老乔伯，他是那场海怪袭击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但被彻底吓疯了，总说些荒诞不经的疯话。”他哂了下，“事实上这家伙在疯之前就是个酒鬼、强盗、恶棍，据说成天苛待他的妻女……还偷过我的珍珠。”
柯林还想问问别的，带在身上的珠光海螺却震了两下，是克里克发来了传讯。
“我离开一下。”
他正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接听，远处被渔民拖走的老人忽然朝木船方向竭力嘶喊起来：“……佩尔！……佩尔！！”
柯林与希尔文的表情同时一滞。

第47章
老乔伯被带走了，载着逝世者的木船彻底离开海岸，在风浪中颠簸地飘向远方。
柯林与希尔文也向商贩确认了两件事。
疯子乔伯的女儿名叫佩尔，与雪都王女同名；
——而这位渔女佩尔，正是摩根公爵早已病故的青梅竹马。
船葬结束后，两人根据渔民的指路，找到了被拖走的老乔伯。但乔伯一看见生人就往树林钻，惊恐地大喊大叫，言辞十分混乱。
原本希尔文已经将他控制住，使用催眠术时却意外失败，老乔伯趁机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他不是被吓疯的。”希尔文抬手挥散失效的魔法咒文，面色微沉，“而是灵魂遭到了啃噬，已经不完整了。”
渔村遗址的线索就此中断。
不过好消息是，另一边的克里克和教团都有了新进展。
克里克利用隐身魔药成功潜入摩根公爵的书房，找到了一些带黑珍珠接骨木徽记的信封，证实摩根与异教徒的确有过联络；而骑士长等人也终于从黑巫师嘴里撬出了一点东西——一星期后，他的另几名异教徒同伴将在摩根城外秘密会面。
柯林将另一个佩尔的存在告诉了克里克，结合城堡中的画像，他猜测：“摩根与烧火团私下来往或许是想复活佩尔。”
克里克发懵：“烧……烧火团？”
“就是信火神能起死回生的那群人。”柯林问身旁的希尔文，“不叫这个名吗？”
希尔文低声纠正：“……是叫还魂社。”
还魂社烧不烧火不重要，总之两个同名的佩尔不可能只是巧合，这场婚礼的目的也绝不单纯。
如果摩根真是打算复活青梅竹马，那克里克的处境就有些危险了，毕竟谁也不清楚摩根费尽心思求娶新人是为了什么——给死去的佩尔准备的祭品或者躯壳？还魂复活，又和狂热异教徒沾上边，大概率是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
克里克却说：“不用担心，我有些保命手段，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其实除了那些带徽记的信件，我还发现西沙尔城堡下方似乎有一间密室，那里说不定会有更多线索。不过入口的廊道一直有人看守，我试试能不能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混进去。
柯林提醒：“好，注意安全。”
数天后，摩根城郊某处偏僻村落。
“啊——！”
几名异教徒摔翻在了墙角，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为首的男人惊疑不定地望着突然闯入屋子的两道身影：“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一双黑靴停在了他跟前，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毫无特点的脸——正是用了易容药水的柯林。
他将异教徒们的接骨木法杖全收走了，挨个讯问，但几人始终不松口。正要摸向腰间匕首，听身后希尔文道：“让我来吧。”
柯林为他让出位置，希尔文打了个响指，“D&#225;leiesla(催眠)”
咒语落下，几人脸上惊恐的神情渐渐消去，双眼变得空洞无神。
柯林站在一旁看，总感觉这种魔法好像也沾点邪门，但看希尔文的神色，似乎又没什么不妥。
希尔文开始问话：“你们在此会面的目的是什么？”
为首的男人木然回答：“……大主祭决定在篝火节时举行大召唤仪式，令神主显灵。”
另一人僵笑道：“我们打算今晚在这座村子提前布下魔法阵，届时就可以将这些村民的肉体和灵魂都当做祭品献给神主，这样就能实现我的愿望，获得无穷的魔力和财富——”
柯林像踹凳子似的把人踹翻了，“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希尔文继续问：“大主祭是谁？”
“大主祭不向我们透露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只知道他本领非凡，能赋予普通人强大的魔力，他一定是神的令使……”
“我看见过他的脸！”被柯林踹翻的人又激动起来，“我看见过他脸上有鳞片，他一定是龙的血脉！我可以偷偷把这个消息卖给教廷的人，这样我就能再赚一笔了，哈哈哈哈！”
柯林：“……”
希尔文：“……”
看来还魂社内部不怎么牢固，更像是一群各怀私心的恶徒聚在一起胡作非为。
希尔文又问了仪式的时间地点，几人都回答得很笼统，只说是在摩根城中最热闹的时候、最热闹的地方，说法并不具体。
问不出什么信息后，柯林一拳打昏几人，离开村落时连人带法杖一起交给了教团。
大主祭的脸上有鳞片，被猜作龙裔，这与摩根公爵之前的身世传闻又吻合了。但有鳞的生物太多，不止龙，鱼也有，不好直接下定论。
除了清剿异教徒外，两人还与克里克一直用海螺保持着联系。近期摩根只一门心思在为半个多月后的婚礼做准备，南修道院几次传见约谈他都如常应召，主教们再怎么试探敲打都找不出纰漏。
反倒是克里克试图潜入密室时差点被发现，摩根察觉到异常，加强了城堡中的防卫力度，叫他好一阵子都难以行动。
佳节将近，摩根城上下一片繁闹。
异教徒们在这种关头反而蛰伏隐匿了起来，没了什么动静，不过南修道院还是增派了城中的巡防人手，确保有任何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应对反制。
柯林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庄园，溜溜猫，逗逗鸟，希尔文处理教廷公务时，他就独自出门透气。
不过一般只在附近的滨海集市和街区逛，走太远就会有人来找他。有时候是庄园的侍从，有时是教团的骑士，还有时是希尔文本人……所以他通常不会逛太久。
摩根城的篝火节闻名遐迩，最近滩头集市上汇聚了大陆各地来的商旅。
其中卖珍珠贝壳饰品的渔民格外多，品类琳琅满目，项链和手串样式的最多，买的人也都是些年轻的男男女女。
柯林观察了好几对路过的情侣，不管是男是女，收到另一方赠送的珍珠后明显都很高兴，当场就戴上了。
看来之前那个商贩说的习俗不假。
他摸摸右耳边的翠榴石耳坠，打算也买一颗。
虽然他不会选珍珠，但系统会，不仅会估算价值，还有来源简介，品质太次的还要锐评两句，挑剔程度跟希尔文有的一拼。
柯林从市头一路逛到市尾，专往贵的看。
最后能找到的最贵的是一条凤凰海螺珠吊坠，数万只凤凰螺中才出一颗珍品，真正的万里挑一，价值一百五十枚金币。属性和翠榴石耳坠一样，同样是1攻2敏，能弥补希尔文的输出短板。
可惜颜色偏粉，怎么看都和希尔文的气质不搭。
柯林正考虑买不买，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小阵骚动，他转头望去，见一个魔法师与侏儒匠师起了争执。
“你这是漫天要价！”魔法师愤怒道，“一颗金珠制成的胸针而已，顶多三十枚金币，你不光要价三倍，还要捆绑上一个更贵的指环，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听见这话，柯林扫了眼侏儒的摊位，目光不由一顿。
[极光金珠胸针
属性：幸运+2
简介：出自侏儒名匠之手的昂贵饰品，主石的茶金色金珠极其纯净且稀少，源自大陆极南的海纹岛，价值：？？？]
[白金雪花指环
属性：防御+2
简介：出自侏儒名匠之手的昂贵饰品，白金戒托中心的六棱柱雪花以六颗小钻环绕主钻设计，源自大陆极北的覆雪山脉，价值：？？？]
“这是一套作品，一套懂吗？拆开还有什么意义？”侏儒匠师摆摆手赶人，“我不卖给不识货又不懂欣赏的人，走开走开，别挡路。”
魔法师：“就你这态度，有人买才怪……”
然而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道声音：“这两样我要了。”
买完东西已经是黄昏，柯林清点了下背包，关掉面板，准备回庄园。
途中，几位卖花的姑娘热情地叫住他：“先生，要不要买些树枝编成花环当装饰？”
这也是篝火节的习俗之一，人们会在门前插树枝，戴上编织的花环，以此迎接春天的到来。
柯林没拒绝，也买了几枝花，但不是摩根城民众常买的接骨木，而是银叶金合欢。
在卖花姑娘们的指导下，他将金合欢花枝编成了一顶饱满蓬茸的花环，姑娘们连连称赞，道：“花环很漂亮，您快戴上试试吧。”
“这不是……”
柯林刚开口，就感觉头上被戴上了什么东西。
在姑娘们讶然的低呼声中，他回过头，与身后莞尔而笑的希尔文对上视线。
柯林摸了摸头上，碰到了类似叶片的东西，似乎也是一顶花环，问：“你给我戴的什么？”
“橙花花环。”希尔文解释说，“庄园里的香橙树正好开花了，我摘了一些新鲜的。”
柯林确实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不疑有他，也将刚编好的金合欢花环戴在了希尔文头上。
希尔文一怔，抬手碰了下花环，确认道：“给我的？”
柯林：“嗯。”
希尔文问他：“林，你知道两个人在篝火节交换花环是什么意思吗？”
柯林也问：“你希望是什么意思。”
希尔文定定地看了柯林许久。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勾了勾柯林的手指，温声邀请道：“晚上南海湾有篝火集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柯林：“你不是很忙吗？”
希尔文牵着他走，“休息一晚总还是可以的。”
两人到达南海湾时，天完全黑了下来。
平坦开阔的浅滩上已经支起两堆明亮的篝火，人们围聚在一起，敲鼓又弹琴，伴随着腾跃的焰火唱歌跳舞。
柯林和希尔文易了容，混入周围攒动的人群中。
商贩们在兜售鲜果酒和果汁，柯林先买了一杯果酒，喝了口，酸得整个人缩起来，递给希尔文也尝了下，于是两个人都被酸得缩起来。
还有一些售卖彩绘面具的摊位，诸如兔子狼鹿之类的动物面具就算了，居然还有卖魔物的，奇丑无比但极受欢迎，柯林已经看见好几个戴地精面具的小孩追逐打闹着从他身旁跑过了。
希尔文觉得很有意思，拿起一张面具说：“要不然我们也……”
柯林面无表情：“你要是敢戴那种脸长得像绿色倒三角的丑东西这个月都不要跟我讲话。”
希尔文又若无其事地把面具放了回去。
渐渐走到了集会中央，人们挽着手从两堆篝火中走过，以示接受了火焰的净化，讨个避病驱邪的好彩头。谈笑声与歌谣轻快的旋律交织融汇，随夜风拂过每一张被焰光映照的喜悦脸庞。
人实在太多，柯林差点与希尔文走散，但很快一只手就准确无误地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蹚出了汹涌的人海。
两人去了远离集会的海岸，沿着曲折嶙峋的礁石小径一路深入，到最高处时，希尔文先翻了上去，再伸手将柯林拉了上来。
银月悬天，月色浸入一片空阔的黑珊瑚海中，随潮水一浪又一浪拍打着近岸的礁石，溅起雪似的浪花。
夜晚的风咸湿粘稠，还有些冷。
柯林静静望着寂寥的海面，集会热闹的人声和火光似乎都被吹散了，四下只剩下一阵阵的涛声。
“林。”他听见希尔文语气轻缓地问，“我们可不可以永远这样。”
两个人的手仍然牵在一起，没有分开。
但柯林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事。”
“……我明白。”希尔文的手收紧了一些，“我的意思是……等解决了王树，我们能不能还继续像现在这样……一直结伴旅行？”
“这个‘一直’是多久。”柯林侧头看向他，“人的寿命比精灵短很多，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希尔文也早就想过这件事情，道：“我知道，但总有别的办法。或许这片大陆上还有其他像金苹果那样的圣物，也还有保存灵魂和肉体的魔法……实在不行就自己创造，这对我而言不算太难的事，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等我死后，你可以等等我吗？”他的语速难得有些快，“总有一天，我的灵魂会重返于世，到那时我们再——”
“我不会等你的。”柯林平静道。
希尔文的背脊一下子僵住了。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希尔文才低着头，笑了声：“……是吗。”他拖长语调重复了一遍，“不-会-等-我。”
说这句话时，希尔文的手死死攥着柯林，用的力气不小，指节已经发白颤抖，显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然而下一刻，柯林的后半句话随海浪声荡在风中，轻轻飘落在他的耳畔：
“到你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会跟你一起死。”

第48章
具体是哪一天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柯林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要不要回去？
离开神圣林之后的每时每刻，柯林都在考虑这件事。
从白桦林到帕拉伊巴海再到雪都，从雪后清晨到正午再到极光夜——多数时间，他都和希尔文待在一起，而和希尔文相处的时间每多一秒，他心里的天平就更倾斜一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越明晰一点。
等柯林回过神来时，他脑中的问题已经从“要不要回去”，变成了“如何留在这儿”。
他没办法就这样抛下希尔文离开。
他想要留下。
“我想过，或许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你。”
时至子夜，易容药水的效果渐渐消失了。月光下柯林细长的发丝被海风拨乱，目光却像一汪静水，只倒映着希尔文怔怔的神色。
他进入这个世界是命运的错漏舛误，可遇见希尔文不是，相反，柯林觉得这是一件格外幸运的好事。
他们固然之间存在着许多障碍，但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譬如游戏角色不会衰老，却会死亡，大不了他就自我了结。如果复活了，就多了结几次，死一次掉一级，直到把等级清到零，总可以和希尔文一起离开。
生不能由人决定，死却不同，它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不拒绝任何人的投效。
柯林心想。
他本来就是人，几十年的时间已经够了，不需要像其他精灵一样活过漫长的数百年。
柯林手里多了一枚茶金色的珍珠胸针，他将胸针别在了希尔文的左领口处，像是在为向自己效忠的骑士授予勋章。
“但你最好还是活得久一点。”别好胸针之后，柯林整理抚平了那片衣领，抬头说：“如果哪天横死野外了，让我感觉没活够，我就去找别……”
最后一个词还没说出口，他兀然眼前一晃，被希尔文紧紧抱入了怀中。
柯林已经算挺拔高挑，但希尔文的骨架比他还要稍大一些，抱住柯林时背脊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遮蔽。两个人胸口紧贴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能感知到彼此炙热的体温和震动的心脏。
柯林的下颌抵在希尔文肩头，鼻尖萦绕着一股带花香的雪松气息，馥郁又熟悉，铺天盖地地将他包裹。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希尔文的头埋在柯林的颈窝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柯林硬生生地挤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会，我发誓。”
希尔文的声音又轻又低，说出的字句却十分清晰，但尾音的颤抖和失衡的心跳声却暴露了他此时真正的情绪。
柯林抬起双手，从希尔文的臂下穿过，也回抱住希尔文，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他应道：“好。”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篝火集会结束，人群与喧闹都渐渐散去，海湾回归寂静，无边的夜色中似乎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结束拥抱后，希尔文将一枚指环戴在了柯林左手的无名指上。
[金石之心
属性：意志+3
简介：只有这颗心不会腐朽，爱使它永远跳动。]
作为圣剑不朽另一半的精金被打制成了戒指，冠状的枝叶戒托围绕着中心一颗榄尖形艳彩绿钻，尺寸与柯林的无名指完全契合。
柯林反应过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拿到它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不过今天才算完全做好。”希尔文抚摩着他的指尖，“宝石里存有祝福魔法，在你受到致命攻击时会展开屏障，确保你不会受伤害。”
来摩根城的路上，柯林被黑巫师召唤的犬蝎袭击蜇伤，那时希尔文心里就有了这个打算。
虽然他很想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跟着柯林，但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况且就算他能做到，柯林也不会喜欢那种被天天盯梢的感觉。他需要一种更温和、更易于让柯林接受的方式，于是就有了这枚戒指。
但哪怕是金石之心再加上祝福宝石也依旧达不到希尔文想要的效果，所以在此基础上，他还额外添了一点特殊材料。
如果柯林接受他，这就是一枚戒指，如果不接受，那就重塑成别的东西。
所幸，最后一切结果顺遂人愿。
柯林盯着希尔文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说：“伸手。”
希尔文眼尾上翘，“我还有别的礼物吗？”
柯林没回答，只是拉起希尔文的左手，将那枚白金雪花指环同样戴在了希尔文的无名指上。
过程中他碰到了希尔文的指节，感觉骨骼的手感有些突兀，不由问：“你的手什么时候受伤了？”
“可能是在哪儿不小心磕的，没什么大碍。”希尔文的注意力全落在柯林给他的戒指上，他屈拢手指，偏过头笑道，“你看，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两人十指相扣，雪花指环也与金石之心抵在一起，上面镶嵌的宝石在月光的描摹下散发着明亮剔透的光。
柯林的目光从手上的戒指移向了面前的希尔文。
希尔文也看着他。
半晌，轻声问：“林，我能不能再要一件礼物？”
但柯林只准备了花环胸针和戒指，摇头道：“今天没了，等下次……”
下一秒 ，他的嘴唇被某种冰凉又柔软的事物覆盖，声音也堵在了喉咙里。
柯林的瞳孔不由张大。
——是希尔文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柯林下意识想要推拒，但手刚一碰到希尔文的衣袖，又堪堪止住了动作。
这一瞬间的迟疑落在希尔文眼里等同于纵容，令他更加没有顾忌地撬开了柯林的唇齿，加深了这个吻。
柯林此前根本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很快被亲得喘不过气，脸上因缺氧浮起一片红晕。期间希尔文浅色的眸子半敛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柯林，将他的所有反应一丝不漏地映入眼底。
快要窒息时，柯林不得不挣扎着侧头往旁边躲，分开时嘴唇还沾着一点潋滟的水色，急喘着抢话：“等……！……希……”
可希尔文留给他换气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又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颊，再次追吻了上来。
夜里的风似乎小了，浪也变缓了。
溶溶的月色笼罩着礁石上紧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像一层轻盈又朦胧的素纱。

第49章
最近骑士长感觉很不对劲。
这几天希尔文肉眼可见的心情十分好，好到愿意对所有人假以辞色。
对此，南修道院的主教们简直受宠若惊，雪都教团众人更不用说，比撞了鬼还要惊疑不定。
因为这太少见了，希尔文在处理公务时一贯没有好脸色，开会时身上的气压永远是最低的那一个——众人甚至怀疑如果他们当中谁出现被母树腐蚀的迹象，哪怕只是一丁点征兆，希尔文都会毫不犹豫一剑把人捅个对穿，根本不会念及共事数年的情面。
但这样的希尔文，今早居然笑吟吟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抬手时，还似不经意间露出了无名指上的白金指环。
这就更令人悚然了。
虽然希尔文的魔力来源与金元素相关，魔力存储也惯用水晶宝石和贵金属，但他身上除了衣物斗篷自带的点缀以外，很少有饰品，估计是觉得多余。
教团等人唯一一次见是之前在神圣林时，希尔文戴过一条款式素简的紫宝石吊坠。
当时骑士长问了队里牧师那到底是什么圣物，结果牧师说只是普通的堇青石，没什么特别的。
并且前段时间，希尔文还独自召见过牧师一次，牧师回来后三缄其口，不向其他人透露希尔文找他的原因是什么。
可疑，非常之可疑。
临近中午，结束会议的教团众人离开庄园，路过橘树林时碰到了柯林。
阳光像一样倾洒林中，穿着白亚麻上衣的精灵低束着头发，站在橘树旁，在帮几位女佣采果子。树下的箩筐已经装满了柑橘，还有一些零散地落在草地上，清新的果香洋溢在空气中。
柯林也看见了他们，点头算打过招呼，问：“要不要带两篮走？这些味道还行。”
这谁敢接？众人连忙干笑推却，柯林也没强求。
直到一行人离开时，牧师才看了一眼柯林的左手，表情难掩复杂。
几天前，牧师被希尔文召去治疗。受到召见后他心中惴惴，以为是希尔文与魔物对战时意外受了伤，还在想是什么等阶的魔物能这么难缠，完全没想到伤口居然是希尔文自己造成的。
——希尔文取出了自己的一截指骨，用魔力碾成齑粉后，融进了一枚叶冠指环里。
而现在，这枚指环正静静绞缠在那名精灵使者的无名指上，像菟丝子细长的茎，已经在寄宿者的血肉里扎根滋长，难以分离。
柯林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还有什么事。”
见他一脸不明所以，牧师有些犹豫地开口：“您和圣……”
“原来在这儿。”
一双手冷不丁搭在了柯林的肩膀上，他不由一愣，回过头，恰好对上希尔文带着笑意的眼睛。
柯林：“你怎么每次都从后面冒出来，一点前兆都没有。”
“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希尔文将就这个姿势问他，“在聊些什么？”
“是……”柯林再转过头，眼前却已经没了人，牧师跟着教团其他人离开了，背影看上去有些匆忙。
他感觉牧师原先应该想说跟他说些什么，希尔文来了只能不了了之。
柯林收回视线，将最后一颗柑橘抛进了筐中，“没什么，打声招呼。”箩筐被佣人们齐齐搬走，他和希尔文一同往回走，边走边询问：“那个烧火……还魂社的动向有头绪了吗？”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后天就是篝火节，也是摩根与佩尔定下的婚礼期限。
而根据那几个异教徒所说的话，还魂社所谓的大主祭将在节日当天最热闹的时段和地点举行召神仪式，之后教团抓获的其他异教徒也是同样的说法，口供信息都不具体。
“目前没有更多有效线索，修道院的主教们在主街区部署了大量防卫，只能逐个进行排查。”
希尔文想牵柯林的手，结果一伸手摸了个空，侧过头才发现柯林跟他隔了三个老板那么远的距离。
他有些不高兴了：“林，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
怕被强吻。柯林面无表情在心里回答。
自从那晚他俩在海湾相互坦白又亲过第一次后，希尔文就仿佛就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已经不满足于牵手和拥抱这种普普通通的肢体接触了，开始致力于将接吻也纳入两人的日常行为范畴，早晚安该有，打招呼该有，就算没有原因的时候也该有。
但柯林对初吻被亲晕的可怕经历心有余悸，非常警惕，很少让亲嘴。希尔文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只亲亲脸颊或者额头，或者亲亲手腕，总是弄得很痒，而且躲不开。
柯林觉得这很不合理。
他的敏捷系数足足比希尔文高了两点，为什么会躲不过强吻，太不应该了。
他甚至想幸好那天没买海螺珠，不然给希尔文再加两点敏捷更躲不过。
当然这种没出息的原因柯林说不出口，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天气热，就别贴着了。”
希尔文闻言却蹙起了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这才确认关系几天，你就开始对我冷淡了。”
“……”柯林试图纠正反驳：“这怎么能叫冷淡了？更况且我们以前也没有天天牵手。”
希尔文：“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我们是恋人，恋人之间举止亲密一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柯林：“……”
正话反话全让这个人说完了，真是好缜密的一套逻辑啊。
最后柯林还是破罐子破摔被希尔文牵着手走了，毕竟希尔文眼睑一垂，睫毛一敛，他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只能认栽。
两人回到主屋时，小白正与黑猫老板嘴叼爪踢拳脚相向，看见他俩后小白立刻不打架了，哭得叽哩哇啦地扑了过来。
黑猫则呸掉嘴里的几片鸟毛，嫌弃地舔爪子洗脸。
看样子小白被黑猫老板欺负得很惨，原先就秃了一截的尾巴变得更秃了，脑门上的毛也被薅掉两根，眼泪汪汪的。做龙做到这个份上，基本已经龙生无望了。
不过柯林上手掂了掂重量，感觉有些沉，狐疑道：“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小白的假哭一下子卡在鸟脖子里。
希尔文也观察了下，认同点头：“好像是。”
最近柯林依旧在给小白喂血，不过除了鱼之外，它看见希尔文和柯林吃什么也要叨两口，伙食相当好，体型肉眼可见从娇小变得圆润，面板属性也从一开始的1级不知不觉间吃到15级了，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蹭的柯林两人清异教徒的经验。
15级，该到转职的时候了。
希尔文严令佣人限制给小白投喂时，柯林看着手里的鼠尾草和琥珀，静默片刻，又放回了背包。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午饭过后，两个人照旧在草坪上看看书晒太阳，柯林抱着书昏昏欲睡时，听见希尔文开口问：“林，你当时为什么会挑中这枚戒指？”
柯林关上书，如实道：“我那天其实没想买戒指。”
希尔文一怔。
“我想买个礼物，但具体不知道买什么。”柯林顿了下，“之前在矢车菊城逛集市，你说过太廉价的礼物很常见，可有可无，没什么特别的。”
希尔文身形僵硬了一瞬，也想起了这件事。
当时他是看不惯那个莫名其妙就上来搭讪的精灵，言语攻击时根本没想到会误伤柯林，事后挽回了好久。原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柯林一直记到了现在。
“所以我想买个尽量贵一点的。后面就找到了一条海螺珠项链。”
“……那最后是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柯林目光垂落，看向了希尔文左手的戒指。
他身上只戴了两件饰品，都是希尔文送的，一是1攻2敏的翠榴石耳坠，二是3意志的戒指金石之心，两者品质相同，可以切换生效属性，不过有一定的冷却时间。
而希尔文身上也同样戴着胸针和戒指两样饰品，柯林看过面板，此时优先生效的是戒指属性。
[属性：防御+2(生效中)]
防御系数影响护盾量，也提供伤害减免。
柯林没有讲明，只笼统地回答：“感觉戒指更适合你一点。”
希尔文盯着柯林看了一会儿。
在柯林几乎疑心希尔文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时，他突然唤了声：“林。”
柯林：“？”
希尔文：“我们能不能从今天开始，再追加一个午安吻？”
柯林：“……”
有时候柯林很想打开希尔文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这个人的大脑构造简直令他匪夷所思，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拐到那种地方去了，还打起申请来了，是觉得自己很讲礼貌吗？
但对上希尔文那张脸，他又说不出太刻薄的话，干脆自暴自弃了：“想亲就亲，哪儿来那么多名堂。”
希尔文等的就是这句话，笑眯眯地捧着他的脸啄了一下。
篝火节当天，海湾一贯晴朗的天气却变得有些阴沉，天空被灰蒙蒙的乌云笼罩，似乎酝酿着一场雨。
民众们高涨的情绪并没有受此影响，摩根城中的大街小巷依旧热闹喧腾，四处都是鲜艳的彩带和花束，戴着珍珠饰品的恋人们携手走上街头，一同庆祝这一美好浪漫的节日。
人群外，街角的暗巷深处。
裹着披风的柯林将四五个被打昏的异教徒揣进角落里，一手拎着匕首，另一手拿着珠光海螺，正在和克里克通讯。
“……嗯，对，我跟他在处理混进城里的异教徒，人多有点麻烦。”他问，“你那边确定没问题吗？”
“婚礼在中午才正式开始，城堡里的守卫都被暂时调去现场了。机会难得，我想再去那间密室看看。”克里克说。
西沙尔城堡周边有教团护守，暂时不需要帮忙。
柯林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挂断海螺，将几个异教徒绑好，顺便搜走了所有的接骨木法杖。刚擦干净匕首上的血，一片叶子朝他飘了过来，捎来希尔文的声音：“林，我在城西的贝壳广场，有新线索。”
柯林回了句“来了”，收好叶子和法杖，将异教徒移交给附近巡逻的守卫，独自往贝壳广场的方向走。
但路上人实在太多，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路上他的斗篷都差点被扯掉。
幸好没带老板来，不然也得被挤成一滩黑芝麻猫饼。
柯林正想着，迎面被一个人撞了下肩膀。
对方同样披着黑斗篷，身量比他高一些，撞到人后动也不动，只轻飘飘地说了句：“啊，抱歉。”
柯林没说什么，往旁边挪了点让路。
然而对方错肩而过时，一缕沉闷潮湿的冰冷气息掠过了柯林的鼻尖。
像海水的咸腥气。

第50章
柯林回过头，那道身影却已经隐入簇拥的人潮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云覆盖的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闷雷声，很快一点冰凉的湿意打在了柯林脸上，他皱了下眉，刚抬手想摸，第二滴雨就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下雨了？”
“该死的天气……”
“怎么偏偏是今天，真见鬼。”
筹备已久的佳节庆典居然撞上大雨，四周此起彼伏都是抱怨。
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脚溅湿了人们的裤角，脚步声变得纷乱匆忙，各自奔向躲雨的地方。
柯林拉低了兜帽，逆着人群，加快脚步继续朝城西方向去。
他到达贝壳广场时，这里已经被南修道院的教团巡卫围了起来。广场中央原本搭建起的花柱和篝火都被淋湿浇灭，聚集在此的民众也都被疏散走了，只剩一片平坦的鹅卵石街道笼罩在雨幕中，空阔又冷清。
巡卫引着柯林去魔法师协会，路上解释了情况。
“今早我们发现了几名行踪异常的魔法师……跟随他们进入协会……果然是还魂社在密谋集会。”
“目前已经控制住四十多人……”
魔法师协会门口，希尔文刚走出来，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的柯林。
淋了一路雨的柯林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细碎的银发贴在脸侧，另一些耷拉在斗篷前，一绺绺地滴水，看上去莫名有几分可怜。
柯林本人却对此毫无自知，抬头见希尔文迅步朝自己走来，开口叫道：“希……”
但一件外衣先一步披在了他的身上，将他一整个裹了起来。
进入协会后，希尔文第一件事是用除尘术清除柯林身上的水渍泥泞。
柯林任凭他上手摆弄，看了一圈大厅，一些魔法师正在与教团人员对峙争论，似乎是对突如其来的搜身盘查感到了冒犯。
“那些异教徒呢？”柯林问。
“一楼储物室后方有暗道，通往一处地下仓库，人都在里面。”希尔文正检查他身上是否完全干净，袖口处却动了动，小白从中钻了出来，抬头朝柯林啾了一声。
柯林无言片刻，“……你怎么把它也带出来了。”
“它自己偷跑出来的，估计是被老板打怕了。”希尔文笑了下，“反正带着也不怎么碍事，就这样吧。”
然而今天的小白却十分反常，看见柯林后没有直接扑上来，反而往后缩了缩脖子，退回希尔文袖子里，只留了一撮半秃的尾巴毛在外面，但两个人都没在意它。
希尔文刚好检查到柯林的肩膀，动作一顿，目光落向了柯林的肩头。
“……你身上有其他人的魔力残留。”希尔文声音缓慢地问，“路上遇见谁了？”
柯林一愣，被这么一提，又回想起来：“在街上被一个路人撞了下，可能是那个时候蹭上的。”
“路人？”
“一个黑衣服的人，比我高点，估计是个男人。”柯林顿了下，“我感觉他有点奇怪，但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看清样貌。”
“……”
希尔文直盯着那里，用指腹压着那片布料，一寸寸地抹去了上面陌生的魔力残留。
他又想说些什么，不远处却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你在开玩笑吗！法杖是一名魔法师的魔力来源，怎么可能直接交给你们？”一个侏儒愤怒道，“我们从火欧泊之谷千里迢迢来此交流，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待客之道吗？”
巡卫解释：“先生，我们并无恶意，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旁边的兽人法师听完冷笑一声，“为了大家？话说的好听，这根本就是你们人类没处理好自己内部的问题，凭什么让我们——”
话没说完，冷锐的剑光擦着他的耳朵扫过，劈开了他身后兽人的头颅，炸开的鲜血和浆水骤然泼洒了周围人一身！断头尸体扑通一声摔落在地，很快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滩血水，散落的衣物中还骨碌碌地滚出一颗浑圆的黑珍珠。
——是不知何时混进了兽人群中的母树祭品。
一瞬间，原本哄乱的大厅变得鸦雀无声。
希尔文将剑收回鞘，无视周围人骇异的目光，朝巡卫交代：“处理干净，继续。”
经此一遭，搜查工作顺利了不少。
“你怎么发现的。”
柯林和希尔文一起进入地下室暗道时问了一嘴。
希尔文说：“那名兽人身上的魔力波动和异教徒相似，刚才正准备施法，看样子还是大面积伤害类阵法，只能先下手打断。这些人的魔力来源于黑珍珠，威力巨大，但带有诅咒，用得越多越容易迷失本心，被欲望吞噬是迟早的事。”
柯林反应过来：“我身上刚才沾的那点魔力也是？”
“有些近似，但不完全一致。”希尔文顿了一下，“非要说的话，你身上残留的魔力更纯粹一些。”
地下室内，教团已经将所有异教徒身上的黑珍珠都搜了出来，放置在一个特制的木匣内。
柯林看着那些被巡卫押走的异教徒，个个灰头土脸，总觉得事情好像过于顺利了。
趁着希尔文在与教团的人谈话，他独自走到角落，点开了任务面板。
[主线-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进行中）
需求：帮助佩尔王女解决婚约烦恼。
线索1：摩根公爵的过往
-摩根曾是普通渔民，却只身一人击败了海怪，此后积累了极高的人望，被传作龙裔，但私下似乎与还魂社的异教徒有所往来。
线索2：人鱼的传说
-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歌喉蛊惑人心，他们惯常以杀人取乐，但似乎对爱情有别样的追求。
线索3：无法完成的画像
-摩根有一位早逝的青梅竹马，与王女同名，他似乎对其余情未了。
线索4：渔村遗址
-渔女佩尔的恶棍父亲从海怪袭击中幸存了下来，但灵魂缺失，成了不人不鬼的疯子。
线索5：接骨木与珍珠
-摩根城习俗中，接骨木象征生命，常用于祭典与丧葬；白珍珠象征爱情，为恋人间的信物；黑珍珠被用作还魂社的徽章，能赋予人强大的魔力，也带来不祥的诅咒。
线索6：异教的仪式
-据异教徒们说，篝火节当天，还魂社主祭将在最热闹的地方与时段举行召神仪式。]
最热闹的地方。
正常来讲，应该是广场或者街市，但今天不巧撞上大雨，街上的人们都各自回家了，来的路上贝壳广场都已经不剩多少人。
柯林盯着面板上的线索，又记起那个在街上撞见的黑衣人，依稀记得最后对方去往的方向好像是海湾。
那人身上的魔力与异教徒类似，身份很可疑，这个时候去海湾干什么？
……海湾。
柯林的目光落在第四条线索上。
在渔村遗址时，他和希尔文曾见到有村民在举行海葬。
按照摩根城的海葬习俗，所有人在死后都会被投入海中。这是一条古老的习俗，存续已久，哪怕近年来被摩根废止，也仍有许多人不放弃传统。
柯林脑中渐而生出了一个离奇的想法。
岸上只有行走的活人，而岸下则是沉积了数百年的死人。
——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应该是海里。
希尔文与教团众人商讨如何处理黑珍珠时，小白从他袖口偷偷摸摸钻了出来，跳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对着盒子里的黑珍珠左瞅右瞧。
“……先带回南修道院祛除诅咒。”
希尔文正说着，手却被柯林蓦然抓住了，诧然道：“林，怎么了？”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儿。”柯林语速迅快地解释，“真正的仪式地点不在这里，这里只是拖延时间的圈套，联系海岸的教团巡卫，让他们马上带着渔民离开……”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巡卫忽然惊喊出声。两人一怔，当即循声看去，双双眼前一黑。
小白把整个匣子里的黑珍珠全吞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希尔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逮走了鸟，柯林也额角突突直跳，压着音量咬牙道：“……别乱吃东西，快吐出来！”
“呱。”小白无辜地打了个嗝，喷出一小束电弧，把他俩的头发电焦了两根。
“……”
“……”
倒霉孩子净会忙里添乱！
但此时此刻也来不及顾及那么多了，希尔文支派人去联系海湾的巡守人员，地下室里进出的人影立刻纷乱起来。
出暗道后不久，柯林身上的珠光海螺震了震，是克里克又来了传讯。
然而他拿出来后刚接通，海螺的外壳就突然开裂，在两人眼前骤然炸了个粉碎！
西沙尔城堡。
与柯林结束通讯后不久，外面就开始下起大雨。克里克借由支开了最后一个守卫，喝下隐形药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仆从和侍卫都去准备婚礼了，整个城堡几乎空无一人。
克里克沿着摸索了很多次的路线来到密室廊道，这里果然只剩下一个昏昏欲睡的侍卫，他弄了点动静将人引走，顺利混了进去。
暗道内一片漆黑，克里克身上还穿着伪装用的长裙，行动不便，只能摸索着往深处走去。
但越往里走，墙壁似乎就越发潮湿起来，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阴森寒冷。转过拐角时，几道黑影冷不丁从他脚边蹿过，似乎是老鼠。
克里克攥紧了胸前的珍珠吊坠——那是离开雪都前佩尔王女赠与他的信物。
“我会一直等你回来。”佩尔当时握住他的手说。
所以他也愿意代替佩尔承担任何风险。
暗道尽头是一面紧闭的石门，克里克用腐蚀魔药融开了石壁，然而看清门后的情形时，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密室狭窄昏暗，地面上画着无数猩红凌乱的法阵，中央静静停着一具漆黑的棺材。
四周的墙面上挂满了肖像画，或横或竖，大小不一，全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所有人像的嘴角都挂着温和妥帖的微笑，大半张脸全是空白，正齐齐地对着门口。
“……救……救我。”
克里克听见了一缕苍老嘶哑的呼救声，从燃烧的壁炉方向飘来。
他顶着一众无脸画像的注视，硬着头皮走向声源处，壁炉内的火焰是幽绿色的，像是磷火的颜色。他辨认了半天才看见炉膛里是一堆散乱的黑珍珠，那细弱的呼救声正是从珍珠里传来的。
“救我……救我，救救我！”
“对不起……”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不止呼救，还有惨叫和哭涕，男人女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仿佛有一群人正在火中炙烤煎熬，歇斯底里地挣扎。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一阵森冷的寒意爬上了克里克的背脊。
他想要用海螺给柯林传讯，然而刚要接通，火炉里的焰火骤然张牙舞爪朝他扑来，克里克躲闪不及，吃痛手一抖，海螺当即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麻烦太多了。”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最后停在了密室门口，拄着手杖的摩根面带微笑，目光落在了被烧伤显形的克里克身上。
“最近都没时间清扫，居然混进来这么多老鼠。”

第51章
事情暴露，克里克立刻向摩根发起攻击。
他想尽力拖延时间，但实力差距远超他的预料，很快他被摩根一杖打翻在地，扼住脖领提了起来。
克里克艰难开口：“……你不该在城堡外吗？”
“是在外面，不然怎么引着你自投罗网。”摩根收紧了五指，“原本只觉得你可疑，还真没想到是个男人假扮的，实在令人惊讶。”
克里克扯了扯唇角，“惊讶什么，让你复活佩尔的计划泡汤了？”
摩根动作一顿。
“你那位青梅竹马死去多年，尸体早在海里泡烂了。你要复活她，必先找一个躯体，所以把主意打到了王女身上。堂堂公爵竟私下与还魂社的异教徒勾结，消息传出去，你以为教廷和王室会放过你吗！”
炉火又窜向克里克，他忍不住痛喊出声，烧灼的苦痛遍及皮肤的同时，更有种深入精神与灵魂的煎熬折磨。
摩根平静道：“这种火能灼伤灵魂，让人死后也不得安宁。不想和这群人一样生不如死，就少耍嘴皮子功夫。”
克里克压着剧痛质问：“……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摩根并不掩饰，只俯视着炉膛中焦烂的黑珍珠，“如果不是他们，她怎么会落到那种下场……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摩根从前是孤儿，唯一在乎的只有渔女佩尔。
佩尔从小多病，家庭贫穷，父亲又是个远近闻名的恶棍，母亲病逝后，就剩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摩根想尽办法赚钱，发誓要带她离开。等某天他终于筹好钱迫不及待回到渔村，却发现村民们在举行海葬。
“那个赔钱货死啦！”佩尔的父亲乔伯说。
推入海中的破木船早已飘远，其他人默不作声地旁观。
摩根却听见微弱的呼救声，不管不顾跳进海，竭力游向木船。可当天风浪太大，那船太破，滔天的巨浪打过来，他眼睁睁看着木船被掀翻覆没，人也没了。
最后摩根在一片暗礁间找到了佩尔的尸体，肉被鱼啃烂了，四肢泡白肿胀，手心攥着他送的珍珠耳环。抱起时，那些软烂的皮肤就黏在他身上，一碰就脱落了。
摩根试图投海自尽，但途中一个人救了他，他活着回到了渔村。
不久后，渔村遭遇海怪袭击，大部分村民命丧鱼腹，只剩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乔伯。
“有时候活着才是对人最大的惩罚。 ”摩根笑了笑，“死太便宜他们了。”
话说完，炉膛内的熊熊烈火烧得更旺，被禁锢在黑珍珠内的灵魂叫得更加凄厉。
于他而言，无论是把佩尔绑上船的老乔伯，还是其他冷眼旁观的渔民，都是害死佩尔的凶手。只有他们活得生不如死才算报复。
克里克反应过来：“所以当年那只海怪根本就是你召唤来的，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的戏码？”
“这就与你无关了。”摩根收回目光，“闲聊到此结束，该做点正事了。”
他领着克里克走向棺材，沉重的棺盖被揭开，里面躺着一具摆放整齐的骷髅。
“我原本准备的祭品是所有用过黑珍珠的异教徒，你是容器。”摩根抚过棺材边缘，“但现在你用不了了，多个祭品也无妨，先把她的灵魂召唤回来。”
克里克挣扎道：“你理应知道还魂社只是个骗局！火神洛基早已陨落，能起死回生的法术根本不存在！”
“你说得对。”
摩根掐着他脖子的手变得细长尖利，苍白的皮肤渐而爬上密密麻麻的鳞片，双目转为猩红。
“所以，我供奉的不是神。”
[摩根  Lv100
种族职业：人类/召唤使
名衔：二级树枝
归属阵营：母树
HP：3400000/3400000 MP：95/100]
利爪刺破了克里克的脖子，血溅向地上的魔法阵，符文立刻亮起，整个密室被不祥的红光笼罩。
克里克的手颤抖着探向腰间，摩根不在乎他的垂死挣扎，只看着棺材中的骷髅，嘴角上扬：“很快了，很快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魔法阵的红光慢慢暗了下去——仪式失败。
“……这不可能。”
摩根难以置信，再次刺穿克里克的肩膀，但这次魔法阵吸收血液后连光都没亮，毫无动静。
“祭品和法阵都备齐了，怎么会出这种状况。”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难道是教廷那两个——”
“Tring(腐蚀)！”
克里克一把将魔瓶敲碎在摩根手臂上，炸开的毒液腐蚀摩根的皮肤，剧痛迫使他松开了手，克里克趁机挣脱了束缚。
[debuff-剧毒：防御-30%，意志-20%，每秒损失当前0.5%血量。]
“……你这该死的老鼠！”
被激怒的摩根刚举起手杖，背后的暗道中倏尔闪过一点寒星，风箭破空而至，洞穿他的胸腔后轰然炸开！
劲风倒灌整个密室，克里克抬臂阻挡，但想象中的气浪没有到来，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道屏障。
摩根踉跄两步，吐出一大口污血，抬眼阴沉沉地看向入口处。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密室，正是希尔文和柯林。
柯林再次聚风搭箭，希尔文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也拔剑点地。
“看来是正好赶上了。”
暴雨笼罩的海湾中，骑士长正指挥其他人护送一众渔民离开，高处的西沙尔城堡蓦然传来爆炸声，令所有人陡然一惊。
滚滚烟雾中飞出一抹黑影，数十支光矢紧随其后，在半空中炸开一连串的刺眼耀斑。
躲过箭雨的摩根刚狼狈落地，斜里又袭来一道剑光，他立刻架起法杖格挡，金属杖身与剑锋相撞发出“铛！”一声尖锐刺耳的巨响，两方双双被反震出去。
沙地湿滑，希尔文擦滑了一段距离，很快稳住身形。反方向的摩根撞进一块礁石才停下，急促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柯林也赶了过来，但被他拎着颠簸了一路的克里克已经彻底晕机了，脚一沾地还发软。
克里克捂住嘴，“对不起，我好像有点……”
话没说完，扶着旁边的树哇一声吐了出来。
“……”
柯林也没空关心克里克了，将移速弓切换回去，扫了眼摩根的血量。
[摩根 Lv100
HP：252100/3400000 MP：27/100]
“如果不是你们……”摩根咬牙切齿，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狰狞，“如果不是你们，佩尔她现在已经复活了，我们已经团聚了！”
“你所谓的复活建立在献祭旁人性命的基础上。”提着剑的希尔文逐步逼近，“佩尔王女和克里克与你毫无干系，难道活该充当你的牺牲品？为一己私欲滥杀无辜，你和那些异教徒没有区别，早已被母树侵蚀了神智。”
摩根冷笑：“那又如何？”
筹备数年的计划毁于一旦，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想过主动攻击希尔文和柯林，什么母树和祝痕？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佩尔回来。
祭品没了，那就拿更多的人命来填。
海底还有备用的魔法阵群，他要海中的亡魂和岸上的活人全作祭品，自己作为摩根公爵庇护了这群人这么多年，现在收取回报理所应当！
柯林忽然开口：“你确定她回来后，还能认得你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吗？”
听见这话，希尔文脚步一滞，正要撕破自己手臂的摩根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在海水的倒影中，看清了此时此刻自己的模样。
凌乱的头发下透出一双赤红疯狂的眼睛，皮肤布满青黑的鳞片，尖利的长爪之间长出了非人的蹼膜。
摩根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不。
……这不是他。
“收手吧，摩根。”
他也不叫摩根，那只是他受爵的称号。
……他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摩根头痛欲裂，脑海中满是纷乱零碎的记忆。冰冷的雨水敲打着他的脸，耳畔是起伏汹涌的浪潮声，一道惊雷毫无前兆在头顶炸响，他眼前一瞬间闪过了多年前的情形。
同样的雷雨天，咆哮的海浪，风浪中飘摇不定的破木船，以及佩尔悬丝般的一缕呼声——
西尔斯。
回去。
“……希尔文！”
思绪游离的希尔文被柯林喊回神，提剑斩向了摩根的头颅！鲜红的热血泼洒而出，摩根崩断的血条迅速跌零，身躯颓然地倒入嶙峋的礁石间，化为一滩红水，被层层海浪裹挟冲散。
[叮！完成主线任务——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角色？？？等级提升：45→67]
[角色希尔文等级提升：89→90]
听见系统提示，柯林这才放下了弓。
几乎虚脱的克里克喃喃道：“结束了？”
希尔文盯着礁石上溅落的血迹看了一会儿，闭了闭眼，将剑收回鞘中。
他正要抬步离开，却感觉扑岸的潮水似乎一浪比一浪更近，心中隐隐察觉异常：“等……”
平阔旷远的海面上兀然传来一阵雌雄莫辨的歌声：
“Mikill sj&#225;vargue, vinsamlegast komdu mee brnin t&#237;n aftur（崇高的海之神，请引领您的孩子归去）”
希尔文眼角一跳，开屏障的同时回头喝道：“捂住耳朵！”
但为时已晚，听见声音的克里克目光立刻涣散。柯林宛如被几十把尖刀刺入脑中，所有神经都被翻搅碾碎，强撑最后一点意识切换装备。
[当前佩戴属性已切换：1攻击2敏捷→3意志]
天色越发阴沉，乌云聚拢压覆。
浑黑的海面下仿佛有什么苏醒了，躁动地翻搅出一波又一波的怒涛。
“Skeljum, perlum og eldberjum var f&#243;rnae（用贝壳、珍珠和接骨木作为献礼）”
随歌声落下，百丈高的巨浪拔地而起，以排山倒海之势倾塌向海岸！柯林一把拎起失去意识的克里克扔向高处，自己却被铺天盖地的浪涛兜头淹没。霎时间，冰冷咸苦的海水一股脑灌入口鼻，他立刻屏住呼吸，死攀住最近的礁石避免被浪势带走，然而某种粗壮滑腻的事物却冷不丁缠上他的腰腹。
他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拽入海中！
“……林！”
扛过巨浪的希尔文呛咳不止，形容狼狈，四顾寻觅着柯林的踪迹。
一座丘峰般的黑影缓缓自他背后升起，希尔文回头看去，脸色一寸寸冷沉了下来。
远处高地上，撤离海湾的渔民与教团众人也同样望见了海上的庞然大物，一人骇然失声道：“……怪、怪物。”
浊浪汹涌的黑珊瑚海中伸出了数不清的巨大触手，深红的表皮上挤满狰狞突出的吸盘，在高空中张牙舞爪地挥动。
[克拉肯 Lv109
HP：5000000/5000000]
“精灵……没吃过。”几根触手卷起柯林，吸盘黏滑的腔体剐蹭过他的脸颊，“好香……尝。”
柯林额角突突，他手臂被缠住，用不了弓，只能召出风刃削向触手。但触手分外坚硬厚实，风刃只在其表面刮出极浅的划痕，很快愈合。察觉到他反抗的克拉肯收紧触手，柯林五脏六腑遭受挤压，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
希尔文拔步奔向海中，小白从他领侧费力钻出来，望见被抓住的柯林后呆住了，急叫：“Maa——！”
天空中骤然亮起一条刺目虬劲的闪电，撕裂乌云，直劈向海中央的克拉肯！
克拉肯吃痛发出嘶吼，借着电光，柯林也勉强看清了它的全貌。紧接着又是数道剑光频频闪动，克拉肯躯体各处喷薄出污黑的血液，其中一剑削断了所有卷着柯林的腕足，失去支撑的柯林直直坠入空中，被飞身掠出的希尔文一把接住。
柯林：“去头顶，它的弱点在头顶的眼珠！”
希尔文毫不迟疑抱着他落至克拉肯庞大扭曲的身躯上，克拉肯勃然大怒，挥动触手不断鞭打向两人，希尔文挥剑尽数斩断，一路迅捷无阻地攀向最高处。
柯林趁乱喝了几瓶蓝药，找到落脚点后，立刻聚箭搭弓。
四五根健硕的触手迎面朝他袭来，空中再度劈下雷光，打断克拉肯的进攻，柯林手中风箭飞出，镞尖洞穿全部触手爆开大片的血雾。
十几次技能循环配合灌伤后，克拉肯的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鲸吞蚕食，迅速跌破一百万。
海上阴霾密布，乌云传来滚滚轰鸣，似乎酝酿着一场雷暴。
只剩几十米距离时，希尔文一连捏碎数块水晶，蹬步一跃飞至克拉肯头顶，借势旋身调位，全身魔力汇聚于手中，不朽的剑身随之泛起金光。
与此同时，柯林开弓如满月，呼啸的气浪不断汇聚在他指尖，最终镞尖亮起一点寒芒。
[希尔文使用技能-圣裁]
[您使用技能-狩猎之月]
滂沱暴雨中一线锋芒瞬闪而过，与之相比，连雨水坠落的速度都变得极其缓慢。
一颗豆大的雨珠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断开，晶莹的水光溅洒开来，反射出天顶亮如白昼的闪电。
电光先至，随后是雷声。
“——轰！！”
挟着迅雷的巨箭自上而下贯穿克拉肯庞大扭曲的身躯，在昏黑混沌的天地之间爆开刺目璀璨的耀光！
这一箭耗空了柯林仅剩的蓝量和体力，克拉肯的身躯被磅礴的威力彻底粉碎时，柯林脱力的身体也跟随漫天坠落的残渣一同向下掉去。
在即将落入海浪的前一刻，一双手护住了他的后脑与脊背，随同他一起坠入汪洋大海。
咕噜。
冰冷的海水争先恐后涌入七窍，一切声音与光线都被隔绝在外。
意识模糊间，柯林感觉嘴唇触及一抹柔软的温度。他将眼睛撑开一条缝，视线中是游曳的发丝与剔透的气泡，还有一双熟悉的浅紫色眼睛。
柯林迟缓地抬起手臂，搂住对方的脖子，将自己凑得更近了一些。
巨兽灰飞烟灭后，海面澎湃的波涛才逐渐平息。
教团众人纷乱地奔至海岸，扶起昏迷不醒的克里克。
牧师为之疗伤时，其他人慌急道：“现在怎么办？殿下和使者大人他们……要从哪里开始打捞？”
话未说完，众人背后的海面猛地破开，一道庞大矫健的银白身影从飞溅的浪花中掠出，展开遮天蔽日的巨翼，亢啸着一举冲向云霄。
岸上的人们齐齐怔然地望着这一幕，几乎目不能移。
“……龙。”终于有人喊出了声，语气难掩激动，“……是龙！”
“上天……他们都平安无事！”
“女神保佑！”
漫长的暴风雨彻底过去，铅灰色的乌云缓缓散开。
银龙在飘浮的云霭之间展翅穿行，第一缕晴光倾洒在龙背上，照亮上面的两道人影。
“林。”
柯林躺在龙背上，闻声眼睫颤了颤，缓慢睁开眼，看见沐浴在光晕中的希尔文。风变得温暖驯顺，吹拂过两人的发缕与皮肤，驱散了一切潮湿的寒冷。
柯林声音仍有些沙哑：“……解决了？”
“当然。”希尔文勾住他的手，“没有什么是我们解决不了的事。”
银龙叫了声以示存在感，希尔文无奈改口：“……好吧，是我们几个。”
龙这才满意了，柯林嘴角也不禁多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握住希尔文的手紧了紧。
被雨洗净的天空一碧万里，阳光洒在海上，浮动着碎金似的波光。结群的银鸥掠过水面，在海风中穿梭鸣叫。
[叮！完成重要支线——他是龙]

第52章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座宝石的国度中，珍珠公主被邪恶魔龙抓走了。
“为解救公主，贝壳勇士披荆斩棘，历经千难万险，找到了魔龙的巢穴，向其发起挑战。
“然而，邪恶魔龙却告诉他，自己曾经也是一名勇士，只是在失去爱人后受到了黑暗巫师的蛊惑与诅咒，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贝壳勇士不相信邪恶魔龙的话，与珍珠公主一起击败了魔龙。
“‘你不可失去你的本心。’魔龙在临死前对他们说，‘否则终有一日，你也会落得和我同样的下场。’”
渔村遗址。
深夜的海岸寂寥无人，乱礁被一阵一阵地海浪拍打，其间还有一缕轻快的哼歌声。
最高处的礁石上靠着一名披着斗篷的男人，他正翘着腿晒月亮，心情很不错。
黑幢幢的山林闯出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一路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最后摔倒在礁石下方，哼唱声才停下了。
“吓我一跳，你还活着呢。”黑衣人向下扫看了一眼，皱起眉，“怎么成老头了？长得丑又皮糙肉老，真恶心，看着都倒胃口。”
摔在地上的老乔伯咳嗽不止，艰难地撑起身，暴露出一双浑浊的红眼睛。
被希尔文斩首前，摩根舍弃肉体，灵魂附身在了老乔伯身上。但他依旧时日无多，只想完成一桩夙愿。
“……你当初答应过我，只要将一千个人的灵魂供奉给你，你就帮助我和佩尔团聚。”
“是有这么回事。”黑衣人轻松跳下礁石，掸了掸斗篷，“可我又没收到，那些人全被教廷给截胡了，还浪费了我给你的那么多黑珍珠。”那可是他拿洋葱熏眼睛熏了三天才哭出来的，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全没了。
顿了下，他又笑起来：“不过你还算有点用处，至少召唤出了克拉肯。章鱼须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太碎了，塞牙缝。”
“我把我的灵魂也给你。”摩根声音嘶哑道，“求求你……复活她。”
听见这话，黑衣人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
“还真是不死心。”黑衣人打量起摩根一会儿，仿佛在掂量一扇肉的新鲜程度，许久才道，“也行吧，你的灵魂我可以收下。”
摩根刚露出一丝喜色，黑衣人突然间话锋一转：“但我好像只说过让你们团聚，什么时候说过要复活她？”
一瞬间，摩根宛如被兜头泼了盆冰水，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扯动僵硬的嘴唇：“……什么意思？”
“我当初发现你俩的时候，那个小姑娘的灵魂基本都消散了，就剩这么多，根本救不回来。”黑衣人比了个一丁点的手势，“放着也是浪费，我就把她吃了。”
摩根浑身都开始颤抖，黑衣人的话还在继续：“所以她一直在我的胃里，我再把你吃了，你俩就算团聚了。”
“——杜兰！！”
摩根目眦尽裂，不顾一切撕扑向黑衣人，却反被掐住了咽喉。挣扎中黑衣人身上的斗篷被一把扯掉，海藻般的长发倾泻而出，额前的碎发扫过一双深海般幽邃的蓝眼睛，为其冶艳秾丽的面孔更添一分神秘。
[Lv115 杜兰
名衔：一级树枝]
摩根嘶吼：“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杜兰收拢钳紧的五指，摩根的脖子开始变形错位，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
“你的力量都是我给的，要怎么杀我。”他表情似笑非笑道，“况且我不是答应你的要求了吗？这么生气干什么。”
“……你这该死的魔鬼。”摩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杜兰脸上，猩红的眼睛几乎淌出血泪来，从几乎断裂的喉管中挤出声音，“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杜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弧度逐渐扩大，最后从两端开裂，暴露出口腔内森然的利齿獠牙。
“很可惜，你永远也看不见那一天了。”
月亮隐入云层，许久后才探出头来，昏暗的月光再次照亮礁岸。
“孩子们，开饭了。”杜兰将残羹剩菜踹进海里，“多吃点垃圾长长个。”
海里立刻涌出一大窝鱼，迅速将老乔伯的尸体撕咬分食殆尽。
杜兰顺手逮了两只最肥的蠢鱼，一口咬掉一个鱼头，边嚼边想事情。想白天在街上碰见的人，还有错肩而过时对方漂亮的绿眼睛。
精灵，风祝痕，纯净又强大的灵魂。
相比之下摩根味道也就一般，简直白养那么长时间。
养殖的果然还是比不过天然的。杜兰心想，有点食不甘味了，把两只无头鱼丢进海里，又引来一大群鱼的哄抢。
他原本想在黑珊瑚海再待一阵子，但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想吃点更好的东西。
距离婚礼事变已经过去一星期，摩根死后，南修道院暂时接管摩根城的治理。为安抚民众情绪，主教们对外称公爵与海怪对战时不幸牺牲，举城哀悼数日，只得接受这一令人扼腕的现实。
由于疏散及时，风暴与海啸没有造成太多人员伤亡，只有西沙尔城堡成了一片废墟。
柯林从废墟中找到了渔女佩尔的遗骨，还有一对陈旧破损的珍珠耳环，交给了城堡的管家。
管家将其埋在了一起。
摩根的死讯传回雪都后，国王一病不起，大王子协同其余王子强行逼宫，被佩尔王女及教皇发现并阻拦。双方爆发激战。最终佩尔王女当众一剑斩下大王子的头颅，将其余兄弟打入地牢，夺得继承人宝座。
半月后，王宫的传令使臣到达摩根城，向人们宣读女皇即位的诏书。
克里克也终于换回了正装，骑上马，向柯林与希尔文诚恳地致谢道别，跟随来接他的大臣们浩浩荡荡地返回雪都。
“从此，贝壳勇士和珍珠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希尔文念完故事书的最后一句话，抬起视线，黑猫老板和小白果然都已经窝成两坨闷头大睡。
小白用过魔力后，伪装道具失效了，希尔文没有第二件苍鹭之羽，没办法再掩盖它的模样。好在没几个人敢多问什么，小白也学会了控制体型，平时缩成和猫一样的大小，携带还算方便。
恢复本体的那天，小白还仰着自己纤长优雅的龙脖子向老板炫耀过，大概是觉得自己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
结果老板把它打了一顿并拔掉了几排鳞片，遂安静如鸡。
时间临近午夜，柯林听希尔文念故事书也听得犯困，眼皮一直上下打架。
希尔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合上的书随手丢在桌子上，又拎起一黑一白的两坨，迅速扔出房间并锁上了门。
回来时，柯林正好靠在床头睡着了。
在柯林即将坠入梦乡的前一秒，他听见了希尔文的声音：“林，今天的晚安吻呢？”
他被迫迟缓地思考起来，问：“……今晚没亲吗？”
早就亲过了。
希尔文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但柯林信了，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凑近他后亲亲嘴角，拍拍肩膀道：“好了，睡吧。”
希尔文觉得被敷衍了：“这怎么够？为了哄它们两个睡觉，这些天我念了那么多故事书，难道没有什么奖励吗？”
柯林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一点难过委屈的意味，语气又放软了些：“那你想要什么。”
希尔文没有直接回答，再次确认了一遍：“你之前说过，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不会拒绝，对吗？”
柯林记得自己说过，当然不会反悔：“嗯。”
希尔文露出微笑。
烛台被一阵风熄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你已经很困了，先休息吧。”希尔文的声音在很近处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柯林脸颊上，带着某种隐秘惑人的花香，“我可以自己拿。”
？
柯林意识再回笼时，感觉很晕，很涨，有些喘不过气。
睁开眼后，首先看见了希尔文透着薄汗的肩颈，绷紧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强健但并不显得夸张。顺着锁骨线条向下，他又看见左胸口处繁复的金纹祝痕，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共鸣的微光。
“林，你醒了啊。”希尔文握住了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脸，亲昵地磨蹭着他的掌心，好像一副很乖的样子。
柯林却察觉到什么，逐渐清醒了，脸色顿时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挣扎起来。
希尔文还在故意问他：“怎么了？”
“你……”柯林简直想一巴掌把他扇下去，“……出去！”
他试图推开希尔文，但一点推不动。中途兀然闷哼了声，身体脱力，背脊摔回了床里。
？
强烈的窒息感迫使柯林眼中泛出泪光，翠绿的眼睛像挺水摇曳的莎草，带着水腥气的绿意几乎随水波晃出来。
他的手死死抓着希尔文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最后猝不及防痉挛了一下，在金纹上留下几道鲜红细长的抓痕。
？
结束时，希尔文微微喘息，低头捧着柯林的脸，虔诚地吻过他的额头。
柯林双眼已经彻底涣散失神，被这么一亲，睫毛不由颤了颤，淌出一点生理性的眼泪。
希尔文吻去他眼角的泪水，轻声又餍足地喟叹道：“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

第53章
在庄园休整了一阵子，天天都是这个鬼样。
一开始，柯林还会严词拒绝这种极情纵欲的行为，但每次希尔文一难过、一示软，再假惺惺地说句“对不起林，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他就又被稀里糊涂地哄上了床。
之后柯林就发现希尔文10点意志的免控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了。
在于某些时候，比如他被亲，被按翻手腕，被掐住腰窝的时候，半点反抗不了，只能任人摆弄。
他还发现自己身体的自动恢复也不全然是好事——希尔文很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任何方法都不行，所以时常不满意。
不满意，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多做些索求来弥补。
到后来柯林已经有点习惯了，毕竟除去第一晚，希尔文一直都很照顾他的感受，技术还与日俱增，在这方面没什么可挑剔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节制。这点两人商量了很多次，柯林摆出了迄今为止对希尔文最强硬的态度，任他再怎么装可怜都冷酷无视之。希尔文心里非常不情愿，但也怕柯林恶向胆边生，让他以后什么都吃不上，所以还是勉强地做出了妥协让步。
但不多。
半个月后，摩根城内的扫尾工作基本处理完毕。
柯林跟着希尔文去了趟南修道院，教会的监狱里关押了一大批还魂社的异教徒，正在神职人员的看管下接受忏悔教育。
柯林逐个看了一遍，似乎没在其中找到他篝火节当天在大街上遇见的那个黑衣人，不由皱眉。
但无论如何，他和希尔文已经该离开了。
薇尔丹帝降下了新的指引，主教将神谕交给了两人，上面只有一句话：[森林与火焰的力量都在你们的路途之中，请继续向前。]
而在此之前，柯林还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神圣林。
银柳庭院外，巡卫队正向莱茵汇报今日的巡查情况，廊外突然传来伊芙琳惊喜交加的喊声：“莱茵，神使大人回来了！”
莱茵一怔，与其他人快步奔向庭院。
银柳细长的枝条在风中招展翻飞，叶片彼此碰撞，发出一阵阵风铃般清越的响声。
传送法阵从空中逐渐下落，临近地面时，耀眼的光辉中踏出一道挺拔的身影，是希尔文。随后另一只手搭在了他掌心，被他牵握着一起出了法阵。
在一众精灵凝神屏息的注目中，来人拉下了猎人披风的兜帽，露出一双澄明依旧的绿眼睛。
“好久不见。”
抵达沙弗莱宫后，柯林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趟神殿。
这里还是跟之前来时一样，踏入林间小径后，身后的大门接连关闭，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朝前。
蝴蝶一路领着他走到了尽头，命运的雕像屹立在世界树下，轻纱笼罩的面容模糊又端庄。
柯林停在命运跟前，脑海中响起祂的声音：[你回来的时间比我想的还要早，看来是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与此同时，面前再次弹出了系统窗口：
[是否登出游戏？]
[-是  -否]
柯林看着窗口，心情已经不像第一次来时那么浮躁烦乱，表情始终平静。
“嗯，我想好了。”
他抬手点下了[否]。
对于这样的选择，诗蔻帝并不怎么意外，语气还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让我猜猜，你是因为外面的那名人类青年才决定留下，对吗？]
柯林静默片刻，答：“也不全是。”
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许久，也认识了许多人：尼卡、修斯、莱茵、伊芙琳、克里克与佩尔、小白……不对这个也不是人。虽然旅途并非总是顺遂平坦，但每一段风景与经历他都记得，这些回忆难以舍弃，他也由此开始逐渐接受并融入了这个世界。
柯林抚摩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过最主要、也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希尔文。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诗蔻帝说完，又有些不满起来，[不过你怎么就这样接受他的指环了？虽说长得挺不错吧，能力也出众，确实般配……但你是精灵，怎么说也该按照精灵族的习俗来办事才对。]
柯林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习俗。”
诗蔻帝清清嗓子，吟唱了一句咒语。世界树最顶端枝条上的一缕风被引了过来，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细长嫩绿的绸带，缓缓飘落到柯林手中。
[世上的第一片新叶
品质：S
简介：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柯林问：“这是什么？”
“我和伊格德拉西尔送给你的新婚礼物。”诗蔻帝格外严肃，“既然薇尔丹帝给了那个人类小子金石之心，你作为精灵族的神使，也是我在世间唯一的代言者，当然不能输给他。”
柯林：“……”居然这方面也要撑场子吗。
诗蔻帝：“精灵族的伴侣之间会缔结一种特殊的契约，连接彼此的命运，你先这样……”
柯林听祂事无巨细地交代完了流程，很狐疑：“这真能行吗？”
“神打包票，很灵的。”诗蔻帝敦促他，“好了，快带着这根绸带去找他吧，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一阵风卷着梣叶与花香吹拂过来，直推着柯林往外走。
在离开前，柯林再回头望了一眼神像，说：“谢谢你，诗蔻帝。”
诗蔻帝似乎怔了下，随后笑起来。
“别客气，就当是我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做出了一点弥补。”祂莞尔道，“柯林，我以命运之名祝福你们，终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离开神殿后，柯林没有立刻去找希尔文，而是叫上莱茵和伊芙琳去了人少的地方，向他们确认了契约事宜。
听说他打算与希尔文缔结契约，两人都很惊讶。尤其是伊芙琳，几乎维持不住平日里的娴雅矜持：“什么！您要与一个人类缔结伴侣契约？！”
莱茵扶额：“伊芙，小点声……附近的巡卫和侍女们都看过来了。”
四下的精灵闻言立马低头各忙各的，尖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伊芙琳压低声音道：“您真的要这么做吗？一名人类……尽管他是金祝痕的继承者，可人类和精灵之间终究存在很大的差别，尤其是寿命长短……”
柯林点点头，“这个不用担心，该考虑的我们都考虑过了。”
“可是……”
“好了，伊芙。”莱茵平静地打断她的话，“既然这是神使的决定，我们理应听从。”
话到这个份上，伊芙琳抿平了唇线，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想将此事布告整个神圣林，并在矢车菊城筹办婚礼庆典。柯林听完他们的筹划后简直头皮发麻：“我们这次待不久，不用这么大动静，就我跟他两个人就行了。”
伊芙琳很不赞同：“这怎么行？您的婚事是全精灵族的大事，怎么能草草应付。”
莱茵也道：“好歹也该在正式的场合举行，由长老们做个见证。”
讨论商量了半天，柯林感觉背上的风祝痕在共鸣发热。他回头望去，透过蔷薇叶丛盘绕的廊道看见希尔文在朝他招手，是来找他了。
莱茵和伊芙琳也注意到柯林注意力的转移，伊芙琳面露隐忍，莱茵体谅说：“您先去吧，婚礼的其他准备工作交给我和伊芙就好。”
与两人道别后，柯林跟着希尔文去了秘密花园。
路上，他被希尔文勾住了手，一同走在金合欢树林间的小道上。
这里正是他俩在朝圣日期间夜逃过的地方，只是那时是漆黑的夜晚，而此刻日光充沛，金黄的绒花挂满每一根枝垭，随风徐徐轻曳，仿佛一切都还发生在不久之前。
“刚在和他们聊些什么？”希尔文询问。
“……在商量一些事。”柯林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讲了句废话，简直欲盖弥彰。
希尔文看了他一会儿，缓声试探：“林，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讲。”
柯林张了张嘴，其实路上他一直都在组织语言，但临了时 ，声音又卡在了喉咙里，说话变成了一件生涩困难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希尔文也跟着停了下来。
“诗蔻帝还有莱茵他们告诉我，精灵族有一种特殊的仪式。”柯林表现得很冷静，但握住希尔文的手却紧了一些，“是伴侣间要缔结的契约仪式。”
听到这儿，希尔文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柯林，等他的续言。
“希尔文。”柯林尽力维持住语调的平稳，“我们也结一个吧。”
希尔文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心里像是被一片羽毛扫过，跳动的节奏已经被彻底扰乱了，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神色如常的样子，试图以半开玩笑的方式获得更多更明确的告白：“林，你这算在向我求婚吗？”
“对。”柯林直接承认，“我是在向你求婚。”
这态度过于坦诚，反而打了希尔文一个措手不及，希尔文怔怔地望着柯林，失衡的心跳在不可自制地一点点加快，几乎扑出胸腔。
柯林拉起了希尔文的手，将那条轻盈的绿绸带放在了他的掌心，抬起眼帘问：“所以你的答案呢？”
希尔文一把将柯林抱住怀中，收拢五指，紧紧地攥住了绸带另一头。
绿绸带的长尾在风中飘荡不止，像一条浅绿而柔软的蔓草，将两个人缠绕链接在一起。
新叶绸带在仪式当日被裁作了两半。
一半在柯林手中，由他系在希尔文的手臂上；另一半则在希尔文手里，希尔文需要将柯林的头发盘起来，之后再系上绸带。
依照精灵族的传统，柯林未满五十岁，还不该束辫，他头发又长，盘发是个很考验技术的活。柯林一开始想让梳妆的侍女代劳，但希尔文坚决不同意，一定要亲自动手。
柯林记得希尔文之前每次帮自己梳头都得费很长时间，因此很怀疑他的技术。
但出乎意外的，希尔文居然梳得挺好——这一点从侍女们惊艳的反应中可以见得。
柯林原本及腰的银发全被盘起，露出了修长的脖颈与光洁的肩膀锁骨。他身上没有太多装饰物，只耳边点缀着一只翠羽般的耳坠，身着白希顿坐在镜子前，整个人的气质都无端娴静了下来。
希尔文也换了一身形制相配的白礼服，笑盈盈地站在柯林身后，手搭在柯林肩上，等着被夸：“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柯林盯着镜子里自己的新造型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盯向他：“你以前梳头慢是故意的？”
希尔文：“……”
他目光心虚地飘向一边，“……怎么会呢。”
暴露的不止这一件事。
当侍女们拿出橙花花冠时候，柯林又疑问：“为什么用这个花？”
他记得篝火节时希尔文给他戴的花环也是橙花。
“您不知道吗？”侍女有些讶然，“橙花象征着爱情的喜悦，时常用来编织新人婚礼时的头冠。”
另一位侍女还体贴地补充道：“据说在过去的大陆，新人们都要接受橙花甘露的洗礼，这代表婚姻的纯洁与忠贞，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
柯林缓缓转头看向某个人。
难怪当时那几个买花的姑娘看他俩的表情那么古怪。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希尔文“啊”了一下，佯作不知情的样子：“是吗？原来还有这种寓意呢。”他牵上柯林牵强地转移话题，“仪式时间快要到了，我们先走吧。”
柯林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表情半笑不笑，没有拆穿他的谎话。
契约仪式在日月泉畔举行，由沙弗莱宫的精灵们见证，长老会进行主持。
接受甘露之水的洗礼，再相互系上绿绸带，两人牵着手一同走向世界树下，最终向彼此誓约。
“我愿与这个人分享我的一切，无论顺境还是逆境……”
柯林念了一遍提前背好的誓词，最后一句话即将落下时，他忽然间身体腾空，整个人被希尔文抱住腰，高高地托举了起来。柯林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射性搂住了希尔文的脖颈：“……希尔文！”
“我同样在此宣誓。”希尔文仰视着柯林的目光专注又灼亮，“我愿意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必须是你生命中唯一最重要的部分。
“我愿只属于你，而你也属于我。”
你必须只属于我。
“愿我们永远亲密无间。”
我们注定永不分离。
“愿我们永远相伴，直到生命的尽头。”
除非一同死去。
斑驳的浓荫倾洒在两人身上，希尔文的眼底盛满细碎明亮的阳光。柯林注视着他，嘴唇不由翕动了下，轻声吐出了三个音节。
希尔文没有听懂这一句话的意思，但柯林的目光实在太温情，叫他的心完全失去了控制，颤动着，跳得十分快，宛如在催促他回应什么。
“……林。”希尔文喃喃，“这应该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柯林却摇了摇头，将一缕碎发挽向尖耳后，俯身凑近了他。
希尔文的瞳孔不由放大。
风拂过林梢，温柔而轻盈而吻过了他的嘴唇。一瞬间，青葱蓊郁的森林，满布鲜花的草地，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一切温暖又美好的事物似乎都将他们层层包裹。
这一吻结束后，柯林唇边漾开了一抹很浅淡的弧度。
“我希望你永远更幸福，希尔文。”
希尔文无法将视线从柯林身上挪移分毫，那双绿意涌动的眼睛完全摄去了他的心魂，像翡翠湖静谧又深邃的春水，引着他主动坠入，甘愿沉溺其中。
与恒然坚固的宝石相比，一只候鸟的寿命实在太过短暂。
在那些奔波如迁徙一般的生命中，爱是最长久的事。
时至今日，他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信仰，为他的明珠、他的翠榴石、他的挚爱者而忠诚。
爱人的眼睛，神的眼睛。

第54章
不出两天，神使结定契约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半个神圣林，在各族之中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是千百年来头一次两位祝痕继承者结为伴侣，尤其还是一名精灵与一名人类。
由于混血种的存在，跨种族的结合通常不受到大众祝福，虽说两个男的好像也生不了，但因此产生的质疑与非议声依旧不少。
不过都被神圣林的精灵和雪都教廷的信众顶了回去。
总之一句话：人家爱结就结，又没搞到你头上，管得着吗你？
在长老会的严加管控之下，诸如此类的噪音没能传进沙弗莱宫中，柯林不知道这些事。
希尔文倒是知道，但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俩的关系才好。
小白尤其高兴，最近它还和沙弗莱宫的神侍们混熟了，不止会叫爸妈，还在众精灵的指导下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组短句：比如天是蓝蓝的、草是绿绿的、电是麻麻的……
只有黑猫老板很生气，活像自己的仆人被抢了，狂吃十几条三文鱼都没调理好。
看见小白装乖卖巧，它更加鬼火冒。
于是小白被迫学会了新词：猫的拳头是邦邦邦的。
在沙弗莱宫待到第三天，柯林准备和希尔文离开了。
临行之际，他再去见了一次诗蔻帝。
[你们即将去往的下一处目的地是迷失山脉，自然之神瓦利及其眷属兽族的领土。]
诗蔻帝说：[山脉内有一片平阔的绿松石河谷，正中心的地方名叫‘艾达华尔万年花园’，那里曾是青春女神伊登及其丈夫诗歌之神布拉吉的住所，至今残留着祂们的神力。]
柯林：“金苹果树就在那儿？”
诗蔻帝：[不错。并且木与火最后两位祝痕继承者也在山脉中，正等待着与你们汇合。]
柯林疑问：“怎么不是他们来找我们？非得我们过去。”
诗蔻帝笑道：[这恐怕需要你们去寻找答案了。]
祂话音刚落下，柯林脑海里就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主线任务——关于太阳的诗
任务需求：找到祝痕持有者-火与祝痕持有者-木，并使二者加入队伍。]
柯林问了个一直很在意的问题：“这系统到底是什么？”
[它是我从世界树中取出的一缕意志，能基于你的记忆与认知提供指引，方便你更快速地融入这个世界。]诗蔻帝饶有兴味，[看样子它主动融合了你关于游戏部分的记忆，形成了所谓的‘系统’。虽然是假冒的，但至少很称职，不是吗？]
系统应声又冒出来：[叮！获得名衔：<仿生树会梦见电子神吗>。是否立即佩戴？]
“……”
明白了，世界树cosplay系统。
柯林目光落在任务面板上，想起在南部海岸的经历。
100级的摩根还只是二级树枝，召唤出的海怪克拉肯更是达到了109级。如此推测，那名将尼卡转化为眷属的一级树枝应该在110级以上。
角色等级上限90级，怪物等级上限120级，每10级为一阶。
在他穿越过来前，《母树之灾》中等级最高的boss是“红皇后”——兽族与侏儒混血出身的上一代王树，等级117级，是历届魔王中最强大的个体。
如果一级树枝和红皇后一样，连跨接近三个等阶，那放在游戏里就是25人大团本的压轴boss。
现在却要他们五个人打，怎么想怎么棘手。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柯林被诗蔻帝的声音唤回神，询问关于一级树枝的信息。
但诗蔻帝的力量已经所剩不多，不能确切地感知母树的行踪，无法在这方面给他提供帮助。
柯林又将之前找到的那本《天空的孩子们》拿了出来，诗蔻帝看了几页，道：[这上面写着龙的语言，我也看不懂呢。]
柯林诧然：“你不是神吗。”
[神也有不擅长的事呀。]诗蔻帝语气坦荡荡，[龙裔不属于这片大陆，不信仰任何神。不过它们曾接受过一对孪生神明的精魂，此后每代龙裔中最强大的两只龙会获得传承神力。而这一代龙裔中的两位传承者，你都已经见过了。]
“……两位？”
[对，两位。]诗蔻帝说，[一是光明之神巴德尔，也就是你与那位人类一同孵化的幼龙……至于另一位，他也早和你碰过面了。]
柯林闻言一愣。
[他是用槲寄生误杀了巴德尔的盲眼者，黑暗之神霍德尔。]
[槲寄生 Lv80
被动-寄生：技能命中敌人时播种槲寄生，再次命中时若暴击，则引爆种子汲取血量。
简介：火神洛基妒忌光明神巴德尔，因其带来的光明掩盖了自己的火光，于是洛基诱导黑暗神霍德尔投出槲寄生之箭，杀死了巴德尔，故而白天会被黑夜轮替。]
离开神殿后，柯林看着武器栏里的简介，总算反应过来之前为什么总觉得吟游诗人的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他之前看武器面板时曾扫见过几次，只是印象不深，一直没放在心上。
“Maa！”
柯林没思考太久，就被幼龙的呼唤拉回了思绪。
抬头望去，希尔文正和小白在不远处的廊道外等他，看见他后弯了弯眉眼。
黑猫老板在希尔文手里不停挣扎，看见柯林后，立马腿一蹬蹿了过来，迅速爬到柯林怀里，朝希尔文炸毛哈气。
希尔文视之若无物，只朝柯林笑道：“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出发吧。”
长老会已经备好了传送法阵，这次诗蔻帝准备直接将他们送去迷失山脉。
银柳庭院内，大长老法杖叩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众精灵齐声吟唱卢恩咒文。
伊芙琳与莱茵都站在场外，莱茵静看着魔法阵开始运转，直到柯林与希尔文两人的身影一同隐没在耀眼的光华中。
一小缕风轻拂过柯林的发梢，带来诗蔻帝遥远的声音：[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祂的力量彻底与世界树融合，未来从此将不存于世，但这片大陆上众生的命运仍会向前。
[但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很高兴能认识你，柯林。]诗蔻帝的声音温和徐缓，[同他继续走下去吧，你们的命运已经彼此连结，密不可分。]
[祝你们前路顺遂，再见。]
柯林的视线彻底褪为茫茫一片白，他闭上眼，轻声道：“再见。”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迷失山脉]
迷失山脉外围是一大片苔藓森林，层层叠叠，地势复杂如迷宫，又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所以也叫灰雾之径。
柯林和希尔文降落在灰雾之径中时，就恰好遇上一场雨。
两人找地方避雨的途中，又被一群熊精魔物袭击，等清理完时浑身都淋得湿透了，只能就近在一处狭窄的洞穴内暂时歇脚。
这地方的雨水实在太充沛，希尔文捡回来的木材叶子都是潮的，光生火就费了好一会儿功夫。
柯林在洞壁处坐下，帮黑猫老板和小白擦干毛和鳞片上的雨。期间老板甩头打了几个喷嚏，往柯林烘干的斗篷里缩了缩。
柯林用斗篷把它裹紧，“感冒了？”
老板“喵”了一声，看起来蔫头耸脑。
希尔文往猫身上放了个初阶治愈术，猫大概好受了些，头一次没对希尔文摆出坏脸色。连小白靠过来都没抗拒，任由它抬起翅膀，试探地拢住了自己。
柯林盯着它俩看一会儿，摸摸猫脑袋，再摸摸龙脑袋。
黑猫懒洋洋的没动，小白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柯林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非要说的话，有点类似欣慰。
太怪了。
夜里雨下得尤其大，山洞外雷雨交加。洞内的柴草堆腾烧摇曳，毕剥作响，时而炸溅出细碎的火星。
柯林用斗篷搭了个保暖的窝，黑猫和小白缩在里面睡着了。
今晚轮到希尔文守夜，柯林也没睡意，就坐在洞口陪他一起。
鱼汤熬好了，希尔文先盛了一碗递给柯林。柯林将从诗蔻帝那里得知的事一并告诉了他，包括光明与黑暗之神的由来。
希尔文：“……那这么说来，那名诗人也是龙裔，甚至还继承了霍德尔的神力。”
柯林颔首，“之前他说龙蛋对他而言无所谓，但对我们很重要……我猜从一开始他可能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也清楚小白就是雷祝痕继承者。”
霍德尔的动机暂时不清楚。但到目前为止，这人不光给他们送来了雷祝痕，还不止一次主动提供了母树的线索，不像敌人，至少不会是母树的拥趸。
希尔文却察觉不对：“但我们最开始遇见他是在翡翠湖，那时候你还没有继承风祝痕，他为什么会找上你？”
正在埋头喝汤的柯林差点呛住，连咳了两声，挪开眼道：“……也可能他原本是想找你。”
希尔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汤碗。
“林，你好像从来没主动向我提起过你以前的事。”
希尔文眼底映着摇曳不定的火光，难以辨清其中的情绪。
“我不清楚你的来历、身世甚至年龄，你只说过你不属于神圣林，来自遥远的东方。”他顿了下，缓慢地续言：“但我翻遍了修道院所有的资料，大陆的东边只有火欧泊之谷，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地方。”
希尔文一开始以为是人类历史记录不全，所以这几天还特意去了一趟沙弗莱宫的巨树书屋，可精灵的历史中也没有相关的记载。
柯林所提到的东方国度，并不在这片大陆上。
“你是不是在骗我。”希尔文拉住柯林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呢。”
由于他声音很轻，甚至很温和，周围光线又太昏暗，因而柯林没有看见他直勾勾到有些渗人的目光。
柯林问：“……这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希尔文语气软下来：“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些。”
如果柯林不属于这片大陆，那他是怎么过来的？他们初遇时，柯林那么狼狈，是不是路上受了很多累？那为什么不向他倾诉，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爱不就是相互敞开，什么都不隐瞒吗？还是说到现在柯林依旧对他不完全信任？
在柯林沉默无言的这一段时间里，希尔文脑子里辗转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有等到答案。
但他还是假惺惺体谅道：“没关系，林，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也不迟。”
柯林却突然开口：“我的确不属于这片大陆。”
希尔文怔住。
“可我没有骗你，希尔文。”柯林抬目看向他，“我和你一样，在原本居住的地方没有太多亲人朋友，来到这里是出于偶然。但我既然选择了留下，就不会离开，我答应过会一直陪着你。”
希尔文直盯着柯林，良久才重新露出了一个笑，将他抱入怀中，吻了吻他的耳朵。
“你要说到做到。”
不回去也好。希尔文想。
那自己就不止是柯林的爱人，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和家人，除了待在自己身边，他还能去哪儿呢？这样就很好。
过往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毕竟他们还能一起填补很长的现在和未来。

第55章
第二天早上，雨势变小了一些，但树林里却起了沉闷又潮湿的雾气，水濛濛一片，置身其中几乎看不清方向。
“外来者进入灰雾之径很容易迷路，除非有当地兽人的信物作为指引。”希尔文解释，“出发前，我在矢车菊城的集市买了些被兽族祭司祝福过的宝石，还有不少多余备用的，应该够了……”
说着他手探向了腰间，然而神色却一下凝固住了，开始在身上不停地翻找起来。
柯林抱着黑猫老板站在一旁，见状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希尔文喃喃回答：“……都不见了。”
背后兀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嗝声，两人和猫一并回头看去。
吃饱的小白正趴在石壁上，肚子浑圆，脚边还残存着半个没啃完的牛皮袋。
见他们全看过来，小白立刻意识到不好，把牛皮袋往肚子下刨了刨，试图掩盖罪证。
[叮！角色巴德尔等级提升：Lv69→Lv70]
柯林：“……”
希尔文：“……”
两人放任小白被大怒的老板揍了三四五六拳。
信物宝石被小白一口气吃了个精光，没了引路的物件，两个人试着在迷雾森林里走了一段，果不其然很快回到了熟悉的洞穴口。
希尔文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这下怎么办，我们要等雨停吗？还是直接用魔力打出去？”
柯林望着雨雾弥漫的森林，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背包里拿出了尼卡的棕红琥珀和鼠尾草。
[鼠尾草
效果：幸运+1
简介：寄予了美好祝愿的鼠尾草，能够庇佑远行者路途顺利。]
[叮！当前佩戴属性已切换：3意志→1幸运]
原本皱巴巴的鼠尾草在柯林日复一日的梳捋下已经变得很顺，干燥的花叶散发着一股清凉又略带苦涩的樟香气，无声无息地逸散在空气中，仿佛在引着他们朝某个方向走。
顺着鼠尾草香气的指引，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四周的雾气终于渐渐变淡了，只剩雨依旧在下。
林间的巨榕枝垭与气根错落掩映，树皮上爬满了绿锈一般的苔藓。一丛从的鸟巢蕨和兰花附生期间，叶片随雨水的敲打摇晃曳动着，葱翠欲滴。
柯林找到了一大片长势又高又茂盛的象耳芋，用匕首砍了一柄叶子。油绿的伞状巨叶撑在头顶，可以暂用作遮雨。
他还想再摘一柄，希尔文倾身朝他靠近了一些，搂住他的肩膀，眨了下眼，“一片就够了。”
两个人共撑一柄绿叶深入雨林。
接连又在山脉行进了几天，途中清理了五六波袭击他们的魔物和树种，雨在某一天的清早终于停了，湿漉漉的林地里冒出了色彩斑斓的蘑菇。
雨林里的蘑菇个头比别处要大很多，柯林摘了些能吃的，用芋叶包了起来。
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找了个干燥的平地生火。
希尔文处理野兔肉时，柯林备好了欧芹和胡椒粉，往蘑菇上挨个抹黄油，准备烤着当午饭吃。
过程中希尔文动作倏尔一顿，冷眼扫向右前方，“谁在那儿。”
黑猫和幼龙双双警觉抬头，柯林也顺着希尔文的视线看去，几片树叶在微微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刚刚经过。
柯林拎着匕首起身，缓步走向那片叶丛。
刚拨开几片层叠的芭蕉叶，一道黑影冷不丁向他袭来。柯林侧身避过对方的撕抓，正要反手擒人，对方却趁着这个空档直接窜跑了出去。
一道金线却自地面迅速蜿蜒爬向黑影，缠上对方脚踝的瞬间猛然向后一拽，将黑影一路剐蹭着拖拽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两人跟前！
黑影刚挣扎着要爬起来，冰冷的剑尖就抵在了他的眉心。
“别乱动。”希尔文目光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
黑影身形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吭声。
柯林看见他被石块磨得血淋淋的一双爪子，不由皱了皱眉，用刀柄挑开了他头顶的斗篷兜帽。
一对蓬茸赤红的绒耳兀然暴露在空气中，柯林目光一怔。
[？？  Lv13
种族职业：兽族/暂无
名衔：无
阵营：无
HP：772/1400 MP：0/0
debuff-饥饿：攻击-25%，敏捷-40%]
一名瘦骨如柴的年幼狐人。
他大概十一二岁，凌乱的红褐色头发下半掩着一张脏兮兮的脸庞。虽然整个人浑身都在颤抖，但依旧强扯着起皮渗血的嘴唇，试图用嘶声哈气的方式震慑两人。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复，希尔文不想再浪费时间，准备直接用精神法术。
柯林猜到他想干什么，按住他的手道：“我来吧。”
精神魔法极可能对人产生不可逆的损伤，等级越低损伤越大。这还是一个转职都没完成的狐狸，比尼卡年纪都小，还是不用为好。
希尔文略显不愉：“它刚才袭击了你。”
“但我又没有受伤，这不好好的吗。”柯林将他赶去火堆边，“蘑菇要烤糊了，你帮我看着，别让小白偷吃。”
希尔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他的话，收起剑走开了点，只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留心这边的情况。
柯林半蹲下来，确认道：“饿了？”
红狐狸没回答他的话，依旧向他呲牙，手脚不断地往后缩。
柯林从背包取出两条三文鱼，嗅到鱼腥味的红狐狸肚子发出一串虚空干瘪的怪叫，有些维持不住呲牙的表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柯林没说什么，把稍大的一条鱼丢给他，另一条抛给黑猫老板。
接住鱼后，红狐狸表情明显呆了一下。
他迟疑地凑近，嗅了两下，又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老板已经开始啃鱼，才咬了一点鱼肉，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但他只吃了鱼头和鱼尾，剩下大半个鱼身，小心翼翼地用斗篷包了起来。
柯林一直观察着他的动作，估计他还有别的同伴，又拿出一些肉干和鱼肉。本意是想让人多吃点，但红狐都只狼吞虎咽地吃了些边角料，留下肉最多的部分，全裹进了斗篷。
直到状态栏中的饥饿debuff彻底消失，红狐才终于沙哑地开口：“……谢谢。”
声音很细很轻，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三人围聚在火堆旁，希尔文治好了红狐手上因拖拽产生的擦伤，笑了下道：“刚才很抱歉。”
红狐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变脸变这么快，但他没忘记自己被剑抵着脑袋的情形，因此坐得离希尔文很远，闷闷地应了声“嗯”。
希尔文状似关心：“狐人部落在山脉内，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这里很危险。”
红狐对他有些忌惮，不过还是如实说：“很饿，必须出来找吃的。”
柯林问：“你有没有其他同伴？”
红狐静了片刻，拢紧斗篷里的食物。
“有姐姐。”红狐低声回答，“在山脉里……她生病了。”
柯林猜这些食物估计是他带给那名姐姐的。
“我们要进山脉，可以送你回去。”柯林说道，“你有名字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算不上有多温和，但红狐对上那双透绿静谧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开了口：“有，我叫……”
话还没说完，柯林忽然感觉背上的祝痕隐隐共鸣发热，表情微怔，转头与希尔文对视了一眼。
——有其他祝痕持有者在附近。
红狐也似乎发现了什么，耳朵抖了两下后警觉地竖立起来，抱起食物拔腿就逃。
“……等等！”
柯林根本没来得及阻止他，很快相反方向就传来另一阵挟着铃声的蹄踏，正在逐渐朝他们接近。希尔文的手搭在剑柄上时，叶丛间一阵耸动，一只小斑鹿蓦然跃了出来。
看见鹿的两个人脑子都宕机了一下。
小斑鹿停在了他俩跟前，抖落头上蹭的叶片，叫了声：“咩。”
它背上驮着一团裹着皮草斗篷的东西，蛄蛹了下，从下面冒出一个脑袋，是名矮个子女孩，朝两人道：“中午好。”
[莉莉 Lv81
种族/职业：侏儒/召唤使
名衔：祝痕持有者-火
阵营：火欧泊之谷-锻造之家
HP：61000/61000 MP：80/80]
[叮！角色莉莉已加入队伍。]
“第一次见。”侏儒女孩朝两人伸出手，声音稚嫩却语气平静，“莉莉，火。”
这队友来的也太突然了，柯林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见她举着手，一直不放下，只能狐疑地同她握手，“……柯林。”
希尔文看见了侏儒掌心里刻着火祝痕的焰纹，这才松开剑柄，也虚握了一下她的手，同样道：“希尔文。”
“知道。”侏儒点点头，“朝圣日救了诺姆，很出名。”
说完她顿了一下，目光挪向火堆旁的烤蘑菇，随后又挪回目光，望向两人。
“出来找你们，没吃午饭。”
“……”
“……”
天上又开始飘小雨，一行人不得不先转移阵地，到临近的洞穴说话。
柯林烤的蘑菇最后他一串也没吃上，全给了莉莉。莉莉吃完后说他厉害，是精灵大厨。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位名叫莉莉的侏儒说话不太顺畅，总是一段一段的，但内容刚好能让人听懂，交流不算特别困难。
希尔文耐着性子询问：“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叶莲娜说的。”
“叶莲娜？”
“很厉害的人。”莉莉比划了一下，解释说，“小鹿老大。”
柯林脑门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老大？”
莉莉想了想，指向了他头顶的黑猫，又指向他。
“小猫老大。”
随后指向希尔文肩上的银龙，再指向希尔文。
“小鸟老大。”
小猫老大再次：“？”
老板和小白也都对这称呼十分不满意，小鸟老大却觉得很有意思，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你说的叶莲娜是鹿人部落的祭司？”
兽族内部有众多动物族群，构成了大小不一的部落，每个部落由一名祭司领导，正好对得上莉莉所谓的“老大”。
“很对。”此答案得到了莉莉的肯定，“希尔文也厉害。”
柯林不由问她：“那你是什么老大？”
莉莉安静下来，抱住了小斑鹿的脖子，低着头道：“不厉害，是老二。”

第56章
雨停之后，莉莉说要带柯林和希尔文进山脉去找鹿人祭司叶莲娜，路上三人又聊了点别的。
希尔文了解完一些山脉中的情况，随口提到：“在你来之前，我们还遇到一名狐人部落的小孩，他似乎也是从山脉里出来的。”
“我不熟其他族。”莉莉摇摇头，“叶莲娜熟，要问她。”
她是侏儒，阵营归属火欧泊谷的锻造之家，虽然待在迷失山脉，但终究不是兽人，只能算外来者。
沿灰雾之径走出雨林，眼前的景色终于敞亮开阔起来。
葱茏的森林一直延绵向山麓下，草地如绒毯一般铺展开来，遍及一整个被河流冲刷出的平原旷野。成群成片的走兽在河边栖息饮水，另一些在绿野之上奔逐嬉戏。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绿松石河谷]
“蛇住西，鸟住南，狮子住中间。”莉莉指了一下对面山脉的树屋部落：“鹿住东边，我们过去。”
柯林点点头，希尔文抬步准备跟上，忽然感知到什么，侧头望去。
柯林也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逼近。
数十条双头蟒沿着树木蜿蜒地游曳了出来，层层围堵住三人的去路，个个有碗口粗细，竖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嘴里吐着猩红的信子。
拄着法杖的蛇人祭司走出树林，目光阴沉沉地看着他们。
看见他，小斑鹿不安地踏了两下蹄子，驮着莉莉退到希尔文和柯林后面，微不可闻地呐了声。
蛇人开口就是诘问：“是谁允许你将他们带进来的。”
莉莉不太情愿地回答：“……叶莲娜。”
“她可真把自己当回事。”蛇人冷笑了一声，“一只食草的山鹿而已，哪儿来的资格做定夺？还有你，侏儒，看来你跟那群鹿待的时间太久，已经跟他们一样愚蠢到忘乎所以了。”
莉莉皱眉：“她不是……”
蛇人一记眼刀掠向她，柯林侧身将莉莉和斑鹿挡在了身后。
希尔文半笑不笑：“怎么，把客人挡在门口听你斥责训话，这就是兽族的待客礼仪？”
“山脉不欢迎外乡人，哪怕你们是神眷者也一样！”蛇人最后一个音节急转落下，最近的一只蟒蛇立刻张开血盆大口蹿了过来。半空中却被风箭洞穿了喉咙，钉死在了地面上，身体不断扭曲挣扎。
“欢不欢迎是你的事。”柯林聚箭搭弓，对准了蛇人的脑袋，“让路。”
蛇人挥手之下，又是数十条双头蟒齐齐撕扑向他们。几道剑光瞬闪而过，蟒蛇眨眼之间全断作两半，断开的蛇头摔落在地，洒了一地的鲜血。
希尔文收剑回鞘，正要说话，地面上几个蛇头又骤然接连爆开！他展开水晶屏障挡下了所有溅射的蛇血，污浊的血液腐蚀着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希尔文眼皮跳了下，眼前陷入一阵眩晕。
柯林也发觉不对，看清他的面板后脸色变了变。
[debuff-剧毒：防御-30%，意志-20%，每秒损失当前0.5%血量。]
“这毒液能侵蚀人的肉体和精神，不想死就滚……”
蛇人话没说完，裹挟着劲风的光箭直朝他面门刺来，旋即轰然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巨大的爆炸声惊飞了森林里的一大片飞禽，草原上的走兽们也被骇得四散逃窜。
浓重的硝烟散去后，蛇人趔趄地退后两步，呛咳着强撑开眼，看见地面上的巨大坑洞后，他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如果不是躲闪及时，他现在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一道身影从蛇人身后掠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猛地掼翻在了地上。紧接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对准了他的眼睛，悬立的刀尖离瞳孔只差几毫米的距离。
柯林眼底一片森冷：“解药给我。”
“解不了。”蛇人直勾勾死盯着他，冷笑道：“不过你可以跟他一起去死。”
青黑的毒素顺着蛇人的皮肤渗进柯林的掌心，进入他的血肉后，很快就会随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蛇人正想继续嘲讽他的愚蠢，下一刻表情却凝固在了脸上，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刚渗入柯林身体的蛇毒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残留都没剩下。
[您使用技能-净化]
柯林收紧了钳住蛇人脖颈的手，一字一顿重复道：“我再说一次，把解药给我。”
蛇人表情狰狞，从齿隙间挤出声音：“……做梦！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对。”柯林举起匕首，“你自找的。”
在匕首即将捅穿蛇人的脑袋的前一秒，他身后却蓦然传来一道喝止的女声：“等一下，柯林！”
柯林动作停住，回头看过去。
巨大的动静引着一众兽人匆忙地赶到现场，为首的是一名人首鹿身的棕发女人。躲在树后的小斑鹿冒出头，看见女人后立刻精神抖擞，宛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驮着莉莉朝她跑了过去。
[叶莲娜 Lv84
种族/职业：兽族/牧师
HP：89000/89000 MP：80/80]
鹿女的双眼是闭着的，声音沉静道：“我有办法解毒。”
重伤的蛇人祭司被蛇族人带走了，走前还阴鸷地剜了柯林一眼。
柯林对此视而不见，带着中毒的希尔文，随同叶莲娜一行人进入了山鹿部落。
蛇人等级不低，毒素威力自然也不小。希尔文尚且还算神志清醒，黑猫被小白用龙翼裹着，也没中毒。但莉莉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她吸进了一点毒雾，已然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叶莲娜将两人安置在祭司树屋内，亲自熬制草药给人喂下，祛除蛇毒后又吟唱释放了高阶治愈术。一通忙碌后，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两人的状态才基本恢复正常。
莉莉蜷缩在床上睡着了，气息平稳地起伏。叶莲娜轻轻地替她掖好被子，朝柯林与希尔文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远天边日落西沉，整个绿松石河谷笼罩在橘红色的夕阳中，一片朦胧安宁。
叶莲娜给两人安排了另外的住处，去的路上，她自我介绍了一番。
“我是山鹿部落的祭司叶莲娜，最近族长外出巡游，山脉内就暂由我代为管事。”
“此前我听闻过二位的事迹，又占卜到你们会在今天抵达山脉，所以一早叫莉莉去接你们……但没有料到途中会被斯内克撞上，发生了这样的意外，非常抱歉。”
斯内克就是那名蛇人祭司的名字。
柯林问：“那条蛇说山脉不欢迎外来者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自身的偏见。”叶莲娜顿了下，道：“其实在很早之前，你们就遇见过兽族的另两位前祭司——狼人沃夫与兔女拉碧丝。”
听到这两个久远的名字，柯林和希尔文的表情都有了些许变化。
正是当初在朝圣日上引发骚乱的两名兽人。
当时狼人沃夫在人群中变成了母树祭品，被希尔文拦腰斩断；而三级树枝兔女的两具分身被柯林击杀后，本体也被穿城一箭当众炸成了齑粉。
“蛇人族本就排外，又与狼人们向来交好。”叶莲娜解释，“沃夫死后，斯内克就将这笔账算到了你们头上，所以出言不逊。他一贯如此，请别放在心上。”
柯林：“……”
希尔文似笑非笑：“呵。”
这一切结果难道不是母树造成的吗，他们正当防卫，凭什么算到他们头上？
两人被叶莲娜送到住处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柯林询问了木祝痕持有者的下落，叶莲娜说正是出了远门的族长狮鹫，得后天才能回来。这两天他们可以待在山脉稍作休整，白天时也可以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叶莲娜道别离开后，柯林关上了树屋的门。
结果刚一转过身，希尔文直接朝他倒靠了下来，柯林被吓了一跳，连忙架住希尔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希尔文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闷声咳嗽两下，语气很虚弱：“林，我头好晕。”
柯林反复检查他的面板，确认血量蓝量都是正常的，状态栏也没有debuff，只能怀疑是毒素的影响还没有彻底褪去，皱眉道：“那我去叫叶莲娜回来……”
结果希尔文的下一句话是：“要是你能亲我一下就不晕了。”
柯林：“……”
希尔文被柯林怒而一把掼翻在了床上。
一场友好的治疗交流之后，希尔文的脑袋上多了两个包，头晕的毛病彻底根除了。
柯林坐在离他很远的位置，面无表情，就是唇色莫名泛红，“那只蛇怎么不干脆把你毒哑算了，也算好事一件。”
希尔文进行了深刻的自省：“是我太大意了，才会中那种低劣的把戏，不会有下一次的。”
时间已经很晚，赶路又加上折腾了一天，确认希尔文没事后，柯林才终于被迟来的疲倦与困顿感淹没，吹灭烛台睡觉。
夜晚的森林十分安静，树屋窗外只传来蝈蝈的鸣叫。
柯林躺在床上，一边听着虫鸣一边想着明天要做的事。身旁的希尔文翻了个身，枕着手臂看他，很轻声地问他：“林，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银蒙蒙的月光透过木窗，洒落在两人身上。柯林盯着希尔文的脸看了一会儿，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少得寸进尺。”
“好吧。”希尔文神色有些遗憾。
等柯林睡熟之后，希尔文将他搂进了怀里，珍惜地吻了吻他的发旋。
一颗黑水晶出现在希尔文手中。就着月光的映照，他半眯起眼睛，打量起其中封存着的一缕红色稠液。
这是他在中毒之后从自己体内抽出的部分双头蛇毒，柯林没有注意到，那名叫叶莲娜的鹿女也是。
大陆上的剧毒物不少，但能侵蚀穿透魔法屏障的毒他也是第一次见，并且还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精神。
用来杀人太浪费了。
好好改良一下，或许还能有些别的用途。

第57章
次日一早，柯林醒来时，希尔文不知道去了哪儿，一同不见的还有小白。树屋里只剩他一个人，还有不是人的老板。
木桌上放着一盘莓果酱白面包和热番茄汤，碗底垫着片榕树叶。
柯林拿起树叶扫了眼，上面留着几行雅正的字迹：[亲爱的林，关于金苹果的获得方式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先去找兽族的祭司们确定具体消息。桌上有刚做好的早餐，你好好休息^^]
以前没注意，现在柯林觉得开头这个称呼怎么看怎么肉麻，用指腹搓半天还搓不掉，只能叠起来丢背包里。
“笃笃。”
柯林吃完饭拾掇完，刚捞上黑猫，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骑着小斑鹿的莉莉杵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被大芋叶盖住的草篮子，仰头朝他道：“柯林早。”
“早。”柯林没想到这么早她会来这儿，有些诧异：“你身体没事了？怎么过来了。”
“很好。叶莲娜出门，找你吃早餐。”莉莉将芋叶掀开，露出一篮子的蘑菇，“要不要吃烤蘑菇？”
草篮子里的蘑菇看上去都是刚采来的，菌盖湿漉漉的挂着露珠，十分新鲜。
柯林的视线从蘑菇上移开，瞄了她一眼，“是你想吃吧。”
“想吃。”莉莉看着他的目光有几分巴巴的意味，强调：“特别。”
两个人串好蘑菇后，柯林就近找了个地方准备生火。
昨晚夜里又下雨，到处都是潮的。他准备用魔法烘干枯枝烂叶时，又想起莉莉是火祝痕持有者，询问：“你会不会什么火魔法，比如火球术之类的？”
在这之前柯林几乎没接触过火系魔法师，只见过希尔文用过几次火魔法，但都是中阶以下的法术，以至于他对火系魔法的想象只有这些。莉莉既然是受祝福者，又达到了80级，理论上技能树应该解锁得差不多了。
“会一点。”莉莉点点头，拍了下手道：“Glitra（星火）”
她面前“嚓”地亮起一小抹淡淡的火星，淡淡地飘落到润湿的柴禾上，在两人一猫一鹿的注视下，淡淡地熄灭了。
柯林沉默，跟莉莉大眼瞅小眼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没了吗？”
“没了。”莉莉老实道，“会一点。”
“……”
——真的就只是一点，没有夸张，也不是谦虚。
诚实是很好的品格，就是柯林感觉打魔王好像变得有点艰难了。
不过莉莉又说：“也有办法。”
她在斗篷里掏了掏，掏出一只齿轮拼装的玩具铜鹿。将铜鹿放在地上后，嘀嘀咕咕念了句咒语，自身的蓝量急速衰减时，铜鹿却开始膨变重组，身体自发地动起来，用金属鹿角自动拱了拱柯林的手心，仿佛在善意地示好。
[齿轮铜鹿（召唤体） Lv70
HP：40000/40000 MP：30/30
简介：技能-锻造物召唤术生成的个体，铜浇铁铸的非生命体，以召唤者的魔力作为燃料运作。75%法术伤害免疫，100%精神攻击免疫。]
莉莉命令：“点火。”
铜鹿抬起一只前蹄，踏向地面，明亮焰火立刻拔地窜起，瞬间点燃了枝叶堆。
“很乖。”莉莉拍了拍铜鹿的脑袋，介绍：“小鹿老四。”
柯林拿出蘑菇串就着火烤，随口问她：“叶莲娜是老大，你是老二，那老三呢？”
驮着莉莉的小斑鹿骄傲地挺起胸脯：“咩！”
柯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食物的香气很快吸引了周边其他动物，几只飞过的麻雀停在一旁的树梢上，对着下方的两人左瞅右瞧。
柯林刚把烤好的蘑菇递给莉莉，就隐约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在靠近。抬头后，果然看见了不远处希尔文的身影，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背后长翅膀的鸟人。
“好香啊。”鸟人走近嗅了嗅，“你们在吃什么，有没有我们的份？”
莉莉张嘴一口把烤蘑菇全吞了，疑问：“什么份。”
鸟人：“……你可真是有够不客气的，莉莉。”
希尔文道：“林，介绍一下，这位是灰雀族的祭司，布尔德。”
柯林朝鸟人点头，正要握上对方伸出的手，结果手刚一抬起来就被希尔文截胡牵走了。
“柯林，风祝痕的继承者，精灵族的神使。”希尔文拉着他，浅笑道，“也是我的伴侣。”
柯林闻言额角突突跳了两下，压低声音，以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非得加后半句话吗？”
“为什么不能呢。”希尔文眼角眉梢的弧度都向下敛，他原本就是偏下垂的眼睛，稍微一敛，那点可怜劲很容易就显出来了，“对你而言，我们的关系很见不得人吗，林？”
柯林：“……”
希尔文谴责：“你不能这样。”
柯林暗中掐了一下希尔文的掌心，希尔文神色自若，握住他的手更收紧了些。
好在另外两人都没发现他俩之间的暗自较量，灰雀布尔德格外热情：“你好你好！二位的名声我早有耳闻，欢迎你们来到迷失山脉。我跟叶莲娜和莉莉是朋友，想知道这里的任何事情都可以问我，我肯定知无不言。”
莉莉纠正：“邻居，不是朋友。”
灰雀难以置信：“我们好歹认识也有几年时间了，连朋友都算不上？”
莉莉往柯林身后退了退，以无声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讲话一向很慢，而布尔德却是个话痨，一聊天就是单方面折磨。这也不能全怪布尔德，灰雀一族天生就这样，只能说气场不合。
相较之下，莉莉更喜欢柯林和希尔文。虽说刚认识不久，但同为祝痕继承者，元素共鸣本身就有种无形的亲近。而且两个人都会耐心听她说完每一句话，还有她喜欢的小猫和小龙。
最重要的是，柯林烤的蘑菇非常好吃。
灰雀备受打击，柯林问：“叶莲娜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她一早带人去找蛇人族交涉了，估计是因为昨天河谷里的事。说实话，你们弄出来的那动静可真不小，昨天夜里整个山脉的动物都在议论……”布尔德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不过算算时间，她也该回来了，怎么耽误这么久？”
柯林三人相视一眼，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鹿族部落在山脉东边，蛇族在西边，过去需要跨越大半个河谷。
中途才走到绿松石河畔时，柯林就远远地听见了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森林外围，两拨人正在对峙。一方是以斯内克为首的食肉部落祭司，另一方是以叶莲娜为首的食草部落祭司。
“……沃夫的死并非他们导致的，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拉碧丝的堕落也有你和沃夫一半的责任，是你们对她族人的肆意欺凌虐杀才造成那样的结果，将她逼上了绝路。”
斯内克冷笑：“那是她自己蠢，本就活该！”
“照你这么说，沃夫也是活该，不觉得自相矛盾吗？”叶莲娜平静说，“无论如何，你该为自己的冒犯失礼向柯林与希尔文道歉。”
一群双头蛇游曳到斯内克脚下，立起身体，威胁性地吐起信子，他脸色阴沉沉道：“狮鹫这才离开几天，你还真把自己当族长，指挥起我来了？”
“如果她在，也会赞同我这么做。”
叶莲娜手中召出一把黑檀木法杖，杖头的黄水晶对准了他。
“斯内克，自负才是真正的愚蠢——这也是蕾恩为什么不将部落暂托给你的原因，比起接管部落，你更需要有人帮你治治蠢病。”叶莲娜微微一笑，“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第58章
这话立刻点燃了斯内克的怒火，蛇群直接撕咬向叶莲娜！
叶莲娜法杖撞地发出震响：“V&#237;nvieur b&#250;r（树牢）！”
无数细长的藤蔓猛然从地底破土而出，死死绞紧了双头蛇，其余祭司趁机纷纷掩护族人退避。
几轮法术交锋下来，斯内克的进攻被叶莲娜频频挡下，脸色越来越阴冷。一只双头蛇调转方向，扑向不远处一只未来得及逃跑的小鹿，叶莲娜当即操纵藤蔓阻止。然而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斜里掠来另一只双头蛇，张开狰狞的獠牙袭向她的后背！
一道雪银色的箭光骤然刺穿蛇喉，将其钉死在了地面上。
小斑鹿迅速飞跃到叶莲娜跟前，骑在鹿背上的莉莉张开手臂，用自己不甚强壮的身体挡住了叶莲娜。
感受到她的气息，叶莲娜神色微怔：“……莉莉？”
莉莉目光紧紧地盯着斯内克，一字一顿道：“不许打，叶莲娜。”
斯内克眼神森冷，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向不远处的希尔文与柯林。
柯林朝他拨了下翠翎弓的弓弦，面色很平静，但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斯内克冷笑了声，带着蛇群转身离开。
直到蛇族人彻底不见，灰雀布尔德才从角落里溜了过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朝叶莲娜嘀咕：“你惹他干吗？他和你作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可能听你的。”
“这不仅仅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叶莲娜摇了摇头，朝走来的希尔文与柯林歉意道：“抱歉，又把你们牵扯进来了。 ”
希尔文自然表示不介意，毕竟柯林想参与，他没意见。
柯林问：“这人以前就这样？”
“当然，总是这样，甚至以前情况更坏。”布尔德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噼里啪啦地埋怨起来，“最开始和他一伙的还有红狐和黑狼，不过自从红狐被上代魔王红皇后诅咒之后，整个狐人族都大不如前，现在黑狼族的新祭司也死了，就剩一个斯内克。”
“明天狮鹫蕾恩就要回来，她年纪大了，估计要择选下一任族长……山脉里支持叶莲娜的部落可比支持斯内克的多多了，你们一来，他更没胜算了，不急才怪呢。”
“狼坏，狐狸坏。”莉莉总结，“蛇老大十分坏。”
几人一齐沿着河岸往回走。
希尔文向两人询问木祝痕相关的事情，柯林搓着猫头，脑子里在走神。
上代魔王红皇后——游戏内最高级的团本boss，117级，也是狐人族祭司与侏儒结合生下的混血种。
他想起昨天一早在雨林遇见的幼年红狐，那狐人感知到来找他们的莉莉时立刻逃走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柯林神思游离，看着一边的河，见河中忽然浮出一只鲑鱼。
那双空洞呆板的眼睛直望着他，朝他张开嘴，缓缓地吐出了一个泡泡。
啵。
泡泡爆开时，柯林耳旁很近处冷不丁响起声音：“林？”
他转过头，对上希尔文浅紫色的眼睛，后者正问他：“我们先去找鼠族的祭司通灵，问问尼卡的意见，怎么样？”
柯林颔首道：“行。”
离开前，他再回头看向刚才的水面，那条鲑鱼却不见了。
来迷失山脉前，柯林听说这里树灾泛滥，但到了之后才发现情况好像没传闻中那么严重。
他和希尔文只在刚到灰雾之径那几天遇到过一些树种，连低级树枝都没见到，进入山脉后就更干净了，母树几乎绝迹。
希尔文问了叶莲娜，她说是因为山脉外围有蜂族祭司带领族人巡逻，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通知山脉内其他族群，迅速清理侵扰地界的魔物和树种。
柯林仍在想那条奇怪的鲑鱼，总觉得有些熟悉，但不太记得起在哪儿遇见过。
一行人来到山麓雨林中，叶莲娜吟唱了一段咒语，密丛丛的枝藤自发朝左右分开，一处深不见底的洞穴入口暴露在几人面前。
“鼠族祭司住在地下，她有一座水镜迷宫，据说在诸神黄昏前与神圣林的日月泉同出一源，能够映照出未被揭示的事物。或许你们可以通过水镜与那位名叫尼卡的孩子对话。”
布尔德压低声音提醒：“不过她脾气怪，也不常见人，你们进去后小心点。”
一只麻雀飞了过来，停在叶莲娜手上，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
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说：“狐人部落有些事务急需处理，先失陪了。”
叶莲娜三人走后，柯林与希尔文先后步入洞穴。
地下光线十分昏暗，不过往里走，空间却越发空阔起来。岩洞内一片幽寂，地下湖泊倒映着几点萤虫的微光，在柯林经过时又迅速飞走了。
希尔文跟在他身后，余光随意地瞥了眼湖中，脚步兀然一停。
柯林往前走了一段发现希尔文没跟上来，诧异地回过头，才见希尔文停站在湖边，目光定定地看着水里。
他也顺着视线看过去，却只看见一潭黑沉沉的水。
柯林疑问：“怎么了。”
希尔文这才回过神，目光从湖水转移到他身上，“……没什么。”
越往深处走，道路越发崎岖曲折。
整个地底迷宫与外界隔绝，任何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水滴从洞顶的钟乳石坠下，老鼠在岸边的碎石间窜走……还有两人缓慢的脚步声在回荡。
希尔文盯着柯林盘起的银发，脑中闪过方才在湖面看见的倒影，有些神情不属。
虽然很模糊短暂，但他确定那不是柯林的样子，至少头发不一致，不是银色的长发。
两人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处岔路口，一道伛偻身影拄着法杖走出黑暗的隧洞，是鼠族祭司莫丝。
“你们的事叶莲娜给我说了，我可以帮忙通灵。”莫丝声音冷漠沙哑，泛黄的眼珠扫向柯林肩头的黑猫，沟壑横生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但猫不准带进去，我讨厌猫，孩子们也不喜欢。”
黑猫老板很不爽，咧嘴要朝她哈气，却被希尔文提着脖子拎走了。
希尔文朝柯林笑了下，“那我带着老板和小白在这里等你吧。”
柯林没发觉不对，点头应了声“好”，跟随莫丝进入了岔路口左边的隧洞。
沿着地下河一路走到尽头，一堵高耸的石壁矗立在这里。莫丝用法杖叩了两下墙面，粗糙的石壁泛起涟漪，缓缓变化为一面青黑色的水镜。
莫丝三言两语交代完怎么使用，道：“一件信物只能用一次，通灵的时间有限，你最好别浪费。”
她走后，石壁前就只剩下柯林一个人。
他静默地看了一会儿水镜，从背包中取出了红棕琥珀，感受着琥珀内隐隐的热意，缓慢地将其投入水镜。
咕噜。
琥珀渐而消失在水中，黑沉沉的镜子里浮现出一道隐隐绰绰的影子。
这怪谲的一幕本该让人觉得恐怖，柯林的神色却变得复杂，眉眼的弧度甚至微不可见地松动了些许，轻声道：“好久不见，尼卡。”
水镜表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波澜，断断续续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隧洞中。
[好久……不见……]
[柯……林。]
柯林与祭司离开后不久，岔路口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隧洞。
希尔文在地下河岸屈膝蹲下，用指尖捻了点水观察了会儿，水里没有魔力的痕迹，不太可能是什么幻术。
-迷宫水镜能映照出未被揭示的事物。
希尔文想起了叶莲娜的话。
黑猫老板却等得有点烦了，一下挣脱了他的手，飞快地窜进了黑漆漆的隧洞中。
希尔文没来的及阻止它，蹙眉起身，先跟了上去。
但黑猫进入隧洞后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呼唤了几声都没回应，他只能沿着寻踪魔法的金线往隧道深处走，最终在一面石壁水镜前停下了脚步。
金线直直延伸入水镜中，深处映着一道模糊的身形。
意识到那是谁后，鬼使神差的，希尔文抬步踏了进去。
黑沉沉的水淹没了他的视线。等再有意识时，希尔文浑身陷入了一种粘稠潮湿的冰冷，尖锐混乱的轰鸣声交织成片，几乎炸穿耳膜。他下意识想展开阻声屏障，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挣扎半天，只能勉强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又脏又瘦弱的爪子——属于猫的爪子。
希尔文愣了片刻，旋即感觉有人提起了他的后颈，将他一整个拎了起来。
看清对方的面孔后，他瞳孔不由睁大。
青年被淋湿的碎发扫在眼前，垂睫看着他，漆黑静谧的眼睛像一双剔透的黑玛瑙。
——是柯林。
但又和希尔文所见过的柯林不太一样，短发，很年轻，看起来刚二十岁。
“咪……”幼猫喉中飘出一缕悬丝般的虚弱叫声。
柯林打量了下，评价：“命挺硬，这都能活。”
希尔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心跳一下接一下在加快。他似乎通过水镜进入了黑猫的回忆，而从猫的视角，他能够窥见柯林的过去。
雨下得很急很大，下班高峰期的街道拥堵又嘈闹。柯林刚从实习公司出来，没带伞，也被淋得像这只绿化带里的猫一样惨。
猫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温僵硬，柯林把它身上的水擦干了些，揣进卫衣口袋里。他用手机搜了下附近的宠物医院，连跑了几处，最后终于找到一家没关门的。
再出来时，大雨暂时停了，天也彻底黑了。柯林手里多了几袋东西，趁着雨停赶回出租屋。
黑猫依旧被他揣在怀里，暖烘烘的，几乎有些犯困想睡觉。希尔文透过猫的眼睛，无声打量起路上的环境。
在猫的视野里一切都灰沉单调，但他依旧能辨认出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奇怪的建筑与嘈杂的道路，还有擦肩而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们。
柯林生活的地方与他截然不同。

第59章
柯林将小黑猫带回了家。
他用手机查询问题“两个多月的猫能不能喂猫粮”时，想了想，顺手搜了下宠物医院打包推销给他的所谓新人养猫n件套，陷入长久的沉默。
……被坑钱了。
还是溢出了两三倍的价格，质量也算不上多好。
但时间已经太晚，再买别的也来不及了，只能将就这一回。
柯林把猫粮倒进碟子里，推向缩在角落里的小黑猫，但黑猫只警惕地盯着他，根本不为所动。
柯林招了招手，语调很轻缓地招呼：“咪咪。”
希尔文很想过去，但猫根本不动，还缩在墙角朝柯林炸毛哈气，还试图用爪子挠他。
这让希尔文有点不高兴。
但很快他眼见着柯林突然变回了一副冷漠的嘴脸：“饭都不会吃，蠢猫。”
希尔文：“……”
听不懂，但好像被骂了。
直到柯林起身走了，黑猫才终于动了动。
它小心谨慎地挪移到碟子前，低头嗅了嗅猫粮，一口接一口啃起来。
但希尔文却看见柯林并没有走远，他站在不远处的墙边，偏着半张脸看猫，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刚捡回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黑猫都没对柯林放下警戒心。
柯林对此不太在意，照样喂食换水，偶尔叫两声咪咪，得不到回应就走开。
渐渐的，黑猫终于意识到柯林没有威胁，第一次愿意在他面前进食了。
柯林蹲在一旁盯着黑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埋头吃饭的猫抖了抖耳朵，没有反抗他。
晚上，柯林靠着沙发玩手机，黑猫也跳了上来，就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柯林抬头看过去时，猫揣着前爪，装作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
柯林把猫抱起来，掂了掂，显出一种不加掩饰的嫌弃：“好黑的东西，跟我老板一样。”
猫：“……”
“以后叫你老板，可以吧？”柯林不容置喙地宣布，“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黑猫怒咬他一口，一溜烟跑了。
但屋子很小，猫自然也跑不到哪里去。
整座屋子只有柯林一个人居住，现在不过是多了一只猫。除了猫外，他好像没有任何家人或者朋友。
他总会在天亮时离开，晚上再独自回来，并且回来得越来越晚。
这段时间对猫而言很漫长，并且很无聊。
醒着的时候，它会坐在门边，尾巴不耐烦地在身后打来扫去。等到门开时，就莫名其妙地蹿过去咬柯林一口，再莫名其妙地跑掉。
希尔文还发现这时的柯林还没有那么内敛沉静，外露的情绪更多一些。
柯林每天出门都很蔫巴，回来变得更蔫巴了，看见黑猫又来了精神。他会追着黑猫到处找，有时摸摸猫还会笑，猫打碎杯子或乱啃家具时也会冷下脸生气。
不过他所谓的生气顶多就是骂两句“坏猫”“发什么疯”，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了。
这样的柯林很少见。
希尔文不由自主想伸手触碰，但他只是旁观者，没有参与的权利。
在柯林毫无底线的惯纵下，黑猫反客为主，在家天天横着走，处处和柯林对着干。
不过柯林睡觉时，猫还是会守在他脑袋边上，勉为其难地帮忙放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转折在于某晚柯林用电脑下载了《母树之灾》。
最近黑猫老板发觉柯林看着那个破铁皮板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甚至忘记理他。
猫不懂那种不会动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敲起来噼里啪啦不好听，还很硬很难啃，连磨牙都不配。
在柯林下副本时，黑猫突然扑上来咬他的手。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但柯林却仍然目不转睛看着屏幕，随手把它拨开，警告道：“别闹，不然明天没罐头。”
黑猫只能不爽地盯着那个破铁皮板。
希尔文同样看着那个类似光屏的东西，心情古怪，总感觉里面的人物有点眼熟。
但不等他看得更清楚，眼前的画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门再次被打开，屋子亮起后，回来的柯林说了句什么，黑猫才从沙发阴影里钻出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喵”。
与往常一样，柯林很快就坐到桌前开始玩游戏，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两眼。
等猫吃完罐头来找他时，柯林还盯着屏幕看，连它过来都没发现。
猫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起，猛然窜上桌子，撞倒了水杯！柯林被吓了一跳，而附在猫身上的希尔文也感到一阵刺痛，紧接着视野也坠入了混沌的黑暗。
再醒来时，那间狭小但亮堂的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昏暗无人的巷子。
柯林也不见了。
黑猫朝四下不停地叫了大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它耳朵动了动，立刻警觉地转向背后。
一道人影从拐角处小心翼翼蹭了出来，“你别怕……我是想来帮助你的。”
希尔文本还在想这又是哪儿，看清来人时，怔然了一瞬。
“尼卡。”
迷宫另一边，镜中虚影询问柯林的近况，柯林简单说了这段时间在雪都和摩根城的经历。
他沉默了片刻，道：“……希尔文告诉我，金苹果能使瓦利与维达的眷属起死回生。”
听见这话，虚影似乎愣了一下。
“你是侏儒与兽人两族的混血，也属于这个范畴。”柯林说得更直白了一点，“我和他现在就在迷失山脉，我们可以复活你。”
听见这话，虚影静了许久，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柯林怔了下，不由问：“为什么。”
虚影声音很轻地说：[我现在和奶奶在一起，一切都很好。这段时间我很想念你们，但我不想回去……对不起，柯林。]
金苹果可以起死回生，但并不能改变他混血种的身份。
就算他复活，也依旧要面临和以前一样的处境，他已经不想再经历那些事情了。
“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柯林顿了下，“……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虚影再次摇头，[但祂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祂？”
柯林不大明白，还想开口，身后却传来鼠人祭司莫丝的声音：“时间到，你该离开了。”
水镜中的虚影渐而消失，最后只剩一句呢喃般的话语在柯林耳畔飘散：[再见，柯林，谢谢你们。]
柯林从隧洞出来时，看见希尔文仍站在地下河边，似乎一直没离开过，只盯着黑不见底的水面，仿佛在想着什么。
察觉到他过来，希尔文才收回目光，“怎么样，林，见到尼卡了吗。”
“嗯。”柯林静了半晌，低声道：“但他不想回来。”
希尔文闻言也有些诧然，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温声安慰起他，柯林却摇摇头：“我没事，先回去吧。”
这种情况他原本也想到过，本就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柯林将没了温度的琥珀放回背包，被希尔文牵着离开迷宫时，才发现小白和黑猫都睡着了，黑猫睡得尤其沉，他叫了半天都不见醒。
“你走后不久它就跑了，我追了很久才追到。”希尔文仿佛有些有些挫败，“我感觉老板不太喜欢我……它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它对所有人都这样。”柯林如实答，“毕竟路边捡的，一开始对我也摆臭脸，熟了就好。”
“你养它很久了？”
“嗯，四五年了吧。”柯林稍微回想了一下。
希尔文勾住他的手笑道：“这样啊。”

第60章
两人再回到鹿族部落时，大榕树屋的鹿人们进进出出，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柯林，希尔文！”
听到呼唤声，柯林回头看去，小斑鹿驮着莉莉一路跑到了两人跟前。
柯林问：“叶莲娜没和你一起吗。”
“屋子里，给人治病。”莉莉指了指大榕树屋，将一篮子草药举了起来，“请给她，我再采，谢谢。”
柯林接过篮子，希尔文也扫看了一眼。
“车前草、金盏花、紫草……都是有治疗烧伤和愈合创面效用的草药，有人被火烧伤了？”
莉莉先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是烧伤，也不是烧伤。”
柯林不明所以，但莉莉很快被不远处其他采药的鹿人叫走，两人只得先带着草药篮去了大榕树。
快到祭司树屋的门口时，另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匆忙地跑来，与希尔文迎面撞了个正着。希尔文身形是半点没动，对方却被撞得差点摔倒，手里端的草药碗也撞翻出去，好在被一旁的柯林眼疾手快及时接住，只溅洒出几滴。
柯林将药碗递还了回去：“小心点。”
“……”来人接过了碗，低声道：“谢谢。”
柯林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表情诧异：“是你？”
黑影身形顿住，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双红褐色的眼睛，还有凌乱的长发。
一旁的希尔文微不可见皱了皱眉。
——赫然是之前在雨林时跑走的年幼狐人。
狐人看着柯林，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一道惨厉的叫声却兀然从树屋中传出，狐人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立刻撞门而入：“梵妮！”
柯林与希尔文也快步踏入屋中，一群鹿人正围在木床边，为首的叶莲娜急喝道：“按住她的手脚，别让她抠抓伤口！”
木床上的狐女激烈挣扎着，好几个鹿人都没能完全将其按住。
撕扯中，柯林看见她的衣袖中暴露出一根枯瘦的胳膊，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瘢痕，猩红色的烧伤一片接一片地扩散，似乎有某种无形的火焰在炙烤。
“痛！……救我！”狐女痛苦地大喊，“求你们……谁来救救我！”
叶莲娜试图给她灌药，但还没碰到就被猛地打翻。草药溅洒在狐女的伤口上，剧烈的刺痛使她挣扎嘶喊得更厉害，俨然失去了所有理智。
“Lmun s&#225;rsaukinn(痛觉麻痹)！”
希尔文释放了麻痹术，狐女挣扎的幅度变小了些。趁此机会，叶莲娜将狐人递来的汤药给她灌了下去，狐女渐渐失去了意识，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柯林送来的金盏草和紫草被鹿人们浸泡捣制成了药膏，涂抹在狐女伤痕累累的皮肤上。
叶莲娜掌心覆住狐女的额头，低声念诵咒语。草药泛起微弱的光晕，融入皮肤，一寸寸抚平了那些狰狞的伤口。她睡梦中仍紧拧的双眉这才缓缓舒展，变得平和宁静。
众人出了树屋后，走在最后的柯林带上木门，只留了一条缝。
房间内，狐人坐在床边，垂着头，紧紧握住狐女垂落的手。
莉莉正好被小斑鹿驮着回来了，问他们：“怎么样？”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叶莲娜轻声解释，“那个孩子名叫梵恩，躺在床上的是他的姐姐梵妮。”
希尔文说：“永恒的灼烧……这就是狐人族的诅咒？”
叶莲娜颔首，表情有些复杂。
上代魔王红皇后曾是混血狐人，她怨恨自己在族群遭到的排斥欺凌，于是死前留下诅咒：
她的力量会在与她血脉相连的狐人体内复苏，蚕食其肉身与灵魂，成为新的树枝。这诅咒将代代续传，直至所有狐人灭绝。
为对抗魔王的诅咒，前任火祝痕继承者以自身寿命为代价，设下封印——每当诅咒在一个人身上应验时，圣火也将伴随而至。火会涤除受诅咒者血液中邪秽的魔力，但同时也会带来焚身之苦。
“……这才几十年时间，就有成千上万的狐人遭受诅咒。他们最后大多因为受不了剧痛而自尽，最长撑不到两年，到如今整个族群都不剩多少人了。”
“不光因为诅咒，他们之前还跟蛇狼一伙恃强欺弱，所以在山脉不受待见，青壮年们大多数都去了别的地方，就留下些老人和孩子。”
“梵恩这一脉受诅咒的就是他姐姐，已经三四年了。”
……
鹿人们低声唏嘘着，莉莉来到房门边，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向里面，眼睛一眨不眨。
柯林留心到她的举动，道：“怎么了。”
“火在烧她，为什么？”莉莉轻声问他，“她没做错。”
柯林愣了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红皇后死亡时，这对狐人姐弟的父母或许都还没出生。而现在，他们却要承担前人种下的苦果，一生都笼罩在诅咒的阴影之下，饱受痛苦煎熬。
希尔文观察着柯林的神色，提出其他几种解除诅咒的方式，叶莲娜却摇摇头。
“这些都试过了，没有太大的效果，只能用草药或者魔法暂时减轻痛苦，但过不久又会复发。”
并且莉莉作为新的火祝痕继承者，能力有限，也不会操控圣火。
她有些不解：“这样一直折磨，死更好，为什么不了断？”
此话一出，柯林和叶莲娜等人都陷入了沉默。
希尔文看向房间里的狐人姐弟。
狐女梵妮已经醒了，虚弱地朝梵恩笑了笑，摸着他的脸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我没事了，别担心”。
“如果她死了，诅咒就会转移到她弟弟身上。”希尔文回答，“或许是这个原因。”
傍晚，柯林和希尔文回了歇宿的树屋。
黑猫老板和小白都睡醒了，一醒就开始相互扒拉，满屋子乱窜。
希尔文扫了一眼，确认他俩都对白天在迷宫发生的事毫无印象后，很快收回目光。
柯林沐浴完回来了，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肩侧。他刚擦拭了下，希尔文就拿出了木梳，十分主动道：“林，我帮你弄干吧。”
柯林的银发非常漂亮，柔顺又亮泽，刚用木槿叶洗过，所以还隐约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希尔文梳理时，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耳朵，柯林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小动作，但耳朵还是会反射性地抖两下。
希尔文垂下眼帘，摩挲着柯林银白细腻的发尾，脑中不由地闪过在水镜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一开始他也想，哪个才是真正的柯林。
但很快他又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只要是柯林，什么身份都无关紧要。
木桌上摆了一盆紫罗兰，柯林拨弄着花叶，有些心不在焉。
希尔文也看出来了，询问：“你还在想尼卡的事？”
柯林默了下，道：“……也还有别的。”
尼卡不想回来，那寻找金苹果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们的目标只剩一个：找到最后一位木祝痕持有者，与之汇合后协力根除母树。
希尔文劝慰：“不用想太多，今晚好好休息，一切等明天那位狮鹫族长回来再说。”
顿了下，他又道：“不过考虑到狮鹫上了年纪，现在还准备挑选新的族长，木祝痕说不定也会让渡给别人……就目前看来，叶莲娜继承祝痕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是那条有毒的蛇，其他祭司的魔力水平或多或少都差一些。”
柯林瞄他：“你大早上出门原来是为了测探这个？”
“顺便而已。”希尔文笑了下，“主要是了解些情况，反正也没人设防。”
柯林正想回话，窗外的树林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立刻出了屋子。
希尔文用剑柄拨开漆黑的树丛，端着烛台的柯林看清了摔趴在地上的矮小身形，表情不由一怔。
“……莉莉？”

第61章
柯林将莉莉扶了起来，她摔得不轻，整张脸都变得脏兮兮的，看着有几分可怜。
柯林拍拍她的衣服，问：“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老三呢？”
希尔文正准备释放除尘术，闻言感到迷茫：“……老三？”
柯林解释：“那只斑鹿。”
希尔文想了起来：“……噢。”
“在休息。”莉莉回答，“魔力也不够老四，只有自己。”
希尔文又有点对不上号了，压低声音求助柯林：“老四又是谁，还有别的鹿？”
柯林：“铁鹿。”
希尔文：“……？”
见莉莉似乎站稳了，柯林就松开了架扶的手，然而他一松手，莉莉马上又软绵绵地要倒下去。柯林愣了下，立刻将她捞住：“脚扭伤了？”
“不是。”莉莉摇了摇头，“脚不好，走路很难。”
柯林和希尔文同时一怔。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莉莉就一直骑着小斑鹿，连中蛇毒晕过去的时候都是被驮着的——这导致两人都没能发现她腿脚的异常。
莉莉抓着柯林衣袖的手收紧了一些，询问：“睡不着，聊天行吗？”
蜡烛被吹熄了，木门也被关上，森林只剩一片静谧的漆黑。
小白将体型变大了一些，恰好能驮起莉莉，莉莉拍了拍它的脑袋：“好小白。”
小白抬起并不存在的龙下巴，炫耀般地扫了黑猫一眼。
老板窝在柯林脑袋上舔毛，睬都不睬它。
夜里的风有些冷，三人在山岭边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柯林架了一小堆火，烤几串鱼和蘑菇当夜宵。过程中他肩上多了一件薄披风，回过头，希尔文在他身旁坐下了。
柯林将烤好的鱼先分给希尔文，问莉莉：“你想聊什么。”
莉莉靠坐在小白身边，抱着黑猫，低声道：“我还是不明白……狐狸。”
柯林反应了一下，“你说梵妮和梵恩？”
“嗯。”莉莉盯着跳动中噼啪作响的火焰，“活着折磨，死了就不用担心很多。”
希尔文回答：“对一些人而言，许多事比生死更值得考虑。”
莉莉疑问：“比如？”
希尔文想了想，从柴禾堆中挑出一根长树枝，掂量着在泥地上试着划了两下，书写起来。
树枝与泥土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柯林一直看着希尔文缓慢地写完最后一个词。
[byrge（责任）
Hugsjnir（理想）
Tr&#250;（信仰）
……
Krleikur（爱）]
柯林表情古怪，看向希尔文：“你真这么想？”
很正面很积极的话，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被希尔文写出来就显得不太正常。
“教义上是这么写的。”希尔文也在看他，虚心道：“不对吗？”
“……”果不其然。
希尔文将枯枝抛进了火堆，“梵妮是受诅咒者，如果她死了，诅咒就会传递到她唯一的亲人梵恩身上。她大概不想梵恩遭受同样的痛苦，所以在尽力支撑。”
“归根到底是情感的作用。”他顿了顿，“……也就是爱。”
莉莉皱眉：“可问题没解决。”
“但至少拖延了时间。”希尔文抬手扫去了地上的字迹，只在拂过最后一个词时稍作停留，声音缓慢道，“爱古怪又不可捉摸，它使勇敢者胆怯，让聪明者甘愿做蠢事……可同时又能使怯懦者无畏，让自私者不惜一切地奉献。”
莉莉低声说：“听起来，它比火更像诅咒。”
希尔文笑了下，“也比魔法更奇妙。”
爱大概也是神力的一种，因为神看不得人们独自受蹉跎，所以分享给他们彼此相爱的能力。有了这份联系，人们便可以携起手来对付命运。
柯林眼底有了细微的波澜，抬起目光时，刚好与希尔文对上视线。两人离的很近，能够看清彼此眼中倒映晃动的火光，昏黄又模糊。
希尔文没有梵妮梵恩两姐弟的经历，但设身处地去想，其实也不难理解。
如果换作是他，大概也会做出与梵妮类似的选择。
柯林问他：“这也是教义里写的？”
希尔文眨眼：“是我这么想的。”
莉莉盯着自己的腿看了一会儿，环抱住膝盖，道：“我没有过。”
柯林问：“你家里人呢？”
莉莉摇头，“很早没了。”
莉莉出生在火欧泊之谷，父母都是锻造之家的匠师，名匠诺姆是她的表哥。
在她幼年时，锻造之家的大熔炉出了故障。她父母死在意外中，她自己也受到波及，双腿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侏儒是天生的工匠，但因那场事故，莉莉抗拒熔炼锻造，顶多只制造些其他侏儒不屑一顾的玩具和玩偶。
因此，当火祝痕选中她而非资质更好的诺姆时，锻造之家的所有侏儒都很诧异。
随之而来的，就是众多质疑声。
“我就走了。”莉莉回想，“在山里快饿死，被叶莲娜捡到。她很厉害，帮我治病。”
她说这些话时，情绪没有明显的起伏，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柯林静静听完了，没说什么，将烤好的蘑菇递给了她。莉莉眼神明显亮起，道完“谢谢”就一口啃了下去。
希尔文引导：“那喜欢的呢？”
“有。”就这一会儿功夫，莉莉已经把蘑菇吃完了，并且回味了一番，说：“喜欢柯林。”
刚才还善意耐心的希尔文一下子变了副嘴脸，把柯林挪远了一点，专断道：“不行，换一个。”
柯林：“……”
莉莉不解：“为什么？”
希尔文：“因为他已经有喜欢的……”
忍无可忍的柯林用烤鱼堵住了他的嘴：“闭嘴，吃你的鱼去！”
莉莉看了他俩一会儿，继而又望向幽邃静谧的森林。
大榕树屋就坐落在其中，鹿人们此时都在休息。
但当柯林和希尔文将她送回去时，祭司树屋的木窗却还是敞开的，孤独地亮着。
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了，是叶莲娜：“回来啦。”
叶莲娜的眼睛天生看不见，但她能用魔力链接植物，以此感知周围的情况。她以此摸索到了莉莉身边，牵着莉莉往回走。
莉莉问：“狐狸呢？”
“他们先回去了。”叶莲娜温声关心道，“和新朋友相处得还开心吗？”
“嗯。”莉莉点点头，又想起希尔文的话，静了片刻，抬头朝她说：“我喜欢叶莲娜。”
叶莲娜愣了下，露出浅笑。
“我也喜欢莉莉。”她摸了摸莉莉的头，“很喜欢。”
熬了大半宿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一早四个人都起晚了。
最后是灰雀布尔德叫了一群鹦鹉飞到他们树屋的窗边，扯起鸟嗓大喊大叫：“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狮子屁股了！”
早餐在大榕树屋解决，热胡萝卜汤配浆果饼。
柯林目光不善地盯着布尔德，仿佛在掂量他身上哪块鸟肉比较肥，盯得布尔德背后一阵发毛。
整个上午柯林都恹恹的，希尔文和叶莲娜谈话时，他几乎垂着头挂在希尔文身上。
希尔文早留心到柯林没什么精神，低声道：“狮鹫估计得中午才到，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有事我再叫你。”
柯林点了下头，又多看了他两眼，有些狐疑：“都是熬夜，你怎么精神这么好？”连叶莲娜刚才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希尔文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精力未免太充沛了点。
希尔文似笑非笑地看他：“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柯林：“？”
柯林莫名其妙地捞上猫离开，然而推开门时，门外正好准备敲门的红发少年一下僵住，怀里抱着一篮浆果，直愣愣地望着他。
是昨天才遇见的狐人梵恩。

第62章
大榕树屋内，梵恩将盛满莓果的蒲草篮放在了木桌上。
草篮子边缘毛糙，看上去很陈旧，但底部用鲜绿的大芋叶垫着，里面的果子似乎都刚采摘不久，被洗得很干净，还挂着晶亮的水珠。
“我是来道谢的。”梵恩沙哑道，“昨天的事……谢谢你们。”
对于一只狐狸的道谢，在场的鹿人们面面相觑，心情都很复杂。
狐鹿两族的关系不算好，昨天叶莲娜将梵妮带回来治疗时，部落里不少鹿人不太赞同。
柯林和希尔文也没说什么，莉莉看向叶莲娜。叶莲娜询问梵妮的情况，梵恩说除了有些虚弱，一切都正常。
梵妮的诅咒不是第一次发作，只是这次格外严重，如果不是被及时救治，恐怕现在已经和其他狐人的下场一样了。
简单地对话完后，氛围就陷入了凝滞。
篮子放在桌上，一直没人碰。梵恩静默地站在原地，垂在两侧的手无声地攥住衣摆。
“那我先走……”
他刚开口，莉莉趴上了桌沿，伸手够到一颗红莓果，扔嘴里嚼了嚼。
“很甜。”她评价，“好吃。”
梵恩怔住。
“真的吗？我也尝尝。”灰雀布尔德也兴致勃勃凑上来，捡了两颗吃，立刻夸赞起来：“味道确实不错，在哪儿摘的啊？”
柯林看他：“你昨天帮忙了吗你就吃。”
布尔德不可置信：“这难道不是见者有份？”
莉莉也盯他：“我才一个，你吃两个。”
布尔德极力挽回尊严：“……那你再吃一个！”
……
吵闹中，屋子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梵恩攥着衣摆的手渐渐地放松了，仿佛松了口气。
锅里还剩些汤，叶莲娜留下他吃了顿早餐。
那一篮子新鲜莓果也被众人分食了，柯林也吃了几颗，回味了下，回头见一旁的希尔文捏着莓果，表情似有所思。
柯林佯作体贴地说：“你不想吃可以给我。”
希尔文觉得好笑，把自己那份全给他了。小白也馋，但一个没捞到，眼睁睁看着果子全进了柯林肚子里。
兽人们坐在长木桌旁，一边喝葡萄酒一边聊天，莉莉也给梵恩倒了一杯。
狐人少年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但架不住布尔德的盛情邀请，闭上眼抱着橡木杯一饮而尽。
两人站在靠窗的位置，希尔文看着屋内众人，低声道：“梵妮诅咒是前代魔王留下的，或许是受了母树躁动的影响才恶化，但山脉附近又没有眷属的踪迹……直接混进来了也不一定。”
柯林抬目看他：“你怀疑是谁？”
希尔文摇头：“暂时不确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他们来山脉才三四天时间，兽族分支又复杂，甚至连部落祭司都没见过几次，要排查起来不是件轻松的事。
柯林想起之前河里那只一闪而过的怪鱼，正要开口，窗外忽然飞掠过几道巨鸟般的黑影。
榕树屋外响起一阵骚动：“快看天上！”
森林里的兽人们纷纷驻足抬头。
“是狮鹫群！”有人高声喊道，“蕾恩族长他们回来了！”
近百只鹰头狮身的巨兽飞入绿松石河谷，在空中盘旋几圈后，齐齐落向了森林中。
一行人从榕树屋出来时，狮鹫们已经变化为人形，为首的是一个身型英挺的小麦色皮肤女人。
“好久不见，各位。”
狮鹫的目光先掠过叶莲娜与莉莉等人，随后落在柯林与希尔文身上。
“也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她露出笑容，“我是山脉的现任族长，蕾恩。”
与布尔德说的一样，狮鹫回来后立刻召集了所有祭司，宣布下一任族长的选举方式。
希尔文主动问：“需要我们回避吗？”
狮鹫道：“二位留下吧，这也关系到木祝痕的继承人选，与你们有关。”
听见这话，在场的其他兽人都十分错愕：“您要同时让出木祝痕与族长之位？”
“我担任族长快三十年，岁数也不小了，让位给更年轻的祭司也是应该的。”狮鹫摸着下巴，“至于木祝痕……你们让一个六十多岁已经快飞不动的狮鹫去打魔王，是不是太过分了？”
众人：“……”
兽族的平均寿命在四十到五十岁，比人类还短。
狮鹫吃过金苹果，延长了一部分寿命，但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也有百余岁了，堪称高龄老太太。
柯林想起他和希尔文打摩根和海怪时的战斗强度，觉得也挺合理：“确实有点虐待老人了。”
希尔文表情变得微妙，“照这个说法，小白岂不是算雇用童工？”
柯林：“……”
两人双双回头，与不足一岁的幼龙大眼瞪小眼。
真是好不人道的一支队伍……讨伐完魔王趁早解散吧。
会议从简，在大榕树屋外举行，布尔德通知了山脉中的所有祭司。
蛇人和狼人们都到场了，连常住在地下迷宫的鼠族祭司莫丝也来了，唯独在外巡逻的蜂族祭司没有回讯。
“我们回来时在山脉外围早遇到了蜂群，也事先告知了他们选举的事，不过他们主动放弃了参选……”
狮鹫说话时，柯林感觉到一种冥冥的视线。
他转过头，见蛇人祭司斯内克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柯林收回目光，无视之。
狮鹫告知了众人自己让位的决定，并宣告将在七天后开启山脉中心的万年花园之门，举办“狩猎会”，以此选定下一任族长及木祝痕继承者。
祭司们交头互耳时，柯林照旧低声问希尔文：“那是什么。”
“一种兽族内部的古老比赛。”希尔文解释，“他们会将万年花园作为猎场，捕捉一种名叫树妖精的魔法生物，在限定时间内捕获最多的人为优胜者。”
顿了下，他续言道：“并且，万年花园内留有青春女神伊登的神力结界，不能使用魔力和魔法，因此只考验狩猎者的捕猎能力。”
听起来比精灵族的候选人角逐靠谱。柯林心想。至少他会。
“对叶莲娜，不公平。”
莉莉皱眉道。
叶莲娜天生眼盲，全靠魔力连接植物感知环境。万年花园内不能使用魔法，别说捕捉树妖精，她连找路都成问题。
“那就直接弃权。”蛇人冷嘲道，“连捕猎都不会的动物没必要活着。”
柯林总算看了他一眼，“捕猎是指的只敢偷袭？”
蛇人脸色一下阴沉：“你什么意思？”
希尔文笑着提醒：“智力缺陷的动物其实也没必要活着。”
双方差点又打起来——确切地说，柯林和希尔文没动，是斯内克单方面发起了攻击，但被其余祭司拦了下来。
“好了，无关的打闹到此为止。”狮鹫出言调解了两句，“每个部落只能有一人参与狩猎会，但不一定得是祭司本人。”
她看向叶莲娜：“叶莲娜，如果你无法参选，可以指定其他人。当然，你也有放弃的权利。”
叶莲娜静了一会儿。
赢得狩猎会的人就是下一任族长，也是木祝痕的新继承者。
而按照历来的习俗，每一位木祝痕继承者都能获得一颗金苹果，金苹果可以延年益寿、治疗百病……甚至起死回生。
叶莲娜牵握住莉莉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参选。”她道。
权力和力量是否值得冒险，这很难有定论。
但她需要一颗金苹果。

第63章
“你要想清楚，叶莲娜。”狮鹫严肃道，“狩猎会中任何形式的竞争都是被允许的，包括相互厮斗。”
与蛇、狼等兽人比赛狩猎，鹿本来就不占上风，更何况叶莲娜还看不见，参与狩猎会基本等于羊入虎口。
叶莲娜却点头：“我考虑清楚了。”
蛇人冷嘲道：“不自量力。”
莉莉扯住叶莲娜的袖子，“别去。”
叶莲娜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地笑了笑：“凡事总得先试一试。”
她早就习惯了目不能视的生活，即使没有魔力感知，靠听、靠嗅也能够做很多事，不至于束手无措。
莉莉盯着叶莲娜看了半晌，抿了抿唇。
“一起。”莉莉执着道，“我要和你去。”
没了魔力，她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至少能当叶莲娜的眼睛。
叶莲娜一怔，还没说话，一旁的狼人们先轻蔑鄙夷道：“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想去就能去？没有祭司的认可，外族人根本没资格进入万年花园！”
一直被众人忽视不说话的梵恩忽然开口：“她有。”
梵恩哑声念了段古语，一副古朴的椴木面具出现在他面前，面具上用赭石涂绘着红色的图腾纹路，是一只狐狸。
看见这面具，祭司们的表情都各自变了变。
众目睽睽之下，红狐面具飘向了莉莉，落在她手中。
“我选定莉莉作为狐人族猎手。”梵恩平静道，“她有参与狩猎会的资格。”
此话当即掀起一片哗然，豺犬祭司瞠他：“你连祭司都不是，哪儿来的选定权利？”
梵恩漠然回视：“有什么不行，山脉现在还剩几个狐人？能说的上话的除了我姐就是我，不是我选定，难道还能是你吗。”
狐人族如今连活着都困难，参加狩猎会根本毫无赢面，还不如把资格让出来。而无论是从人情角度还是出于对将来的考虑，站在叶莲娜这一方明显比支持斯内克更有利。
被回呛的豺犬怫然不已，扬声道：“一个年幼又愚蠢的小子，他的话不能算！”
灰雀布尔德道：“如果他的话不算数，那我的呢？”
他同样召出了一副图腾面具，这次是灰白色的游隼。
希尔文原本抱臂和柯林靠站在一边看戏，结果下一刻面具就朝他飘了过来，他神情诧然中又带着一丝迷茫：“……又是我吗？”
柯林看了眼他手里的游隼面具，又看向他：“恭喜你，小鸟老大。”
小白搞不懂情况，但听懂了恭喜一词，于是扇了两下翅膀嘎嘎庆祝。
希尔文：“……”
在场的其他祭司却已经乱作一团，斯内克等人的表情尤其不好看：“布尔德，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布尔德耸肩：“打不过找点外援，这总是可以吧。”
但外援本人其实不太想蹚这趟浑水。
这是兽族内部的争斗，无论最后胜出者是谁，继承了木祝痕就行，毕竟只是暂时的同行者而已，就算是那条蛇也无所谓，顶多招人厌。有这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在山脉里找找混没混进什么脏东西。
不过当着柯林的面，希尔文不能讲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好脾气地接下了面具：“好吧，我没意见。”
狮鹫观察许久，心里大概了解了情况。
在豺犬与狼人们脸色乍红乍白，还要有异议，她也召出了一副金棕色的面具——一只薮猫。
“这场狩猎会与木祝痕的继承人有关，其他受祝者的意愿自然也值得考虑。”
听见这话，其他人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狮鹫抬了下手，金棕面具从一众祭司眼前飘过，最后缓缓地落向了希尔文身旁的柯林。
“狮鹫族暂时也没有合适人选。”狮鹫说，“异族的使者，那接下来就由你们自己来选择同行者吧。”
刚才还在看笑话的柯林：“……”
希尔文露出假意温和的笑容：“恭喜？”
柯林狠狠捅了他一肘子。
祭司会议闹到最后不欢而散。
除去鼠、兔等弃权的兽人部落，这次参与狩猎会的猎手共有二十多位，大致分为草食系和肉食系，也就是叶莲娜和斯内克两派。
会议结束后，蛇狼等人首先脸色不佳地离开。
希尔文在离去的人群中看见了鼠族祭司的背影，隐隐想到一件事。
柯林正准备跟叶莲娜等人回树屋，却听见希尔文道：“林，你先回去休息，我再去一趟地下迷宫。”
柯林问：“你去哪儿干吗。”
希尔文笑了下：“想用水镜看看这次狩猎会顺不顺利。”
闻言柯林面露狐疑。
柯林对占卜不太感兴趣，希尔文更是如此。之前路途中两人在一些城镇遇见过占卜师，大多是骗子，好不容易有次遇到个真的，柯林想试一试，结果还没坐下就被希尔文拉走了。
当时希尔文说：故弄玄虚而已，看了也没什么用。
怎么现在又一改态度？
希尔文猜到他在想什么，又道：“母树行踪不明，我总有些担心。”
柯林说：“叶莲娜不是也会占卜吗，找她也行。”
希尔文没有解释，只说了个“不太方便”，就将小白递给了他，又要走了银梣花作为信物。
银梣花认主柯林，但两人已经在世界树下结定了伴侣契约，命运彼此相连，因此梣花被希尔文拿走也不会枯萎。
柯林还想说话，不远处的布尔德却挥手呼唤起两人，这分神的片刻，希尔文凑近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看见这一幕的莉莉：“！”
梵恩：“！！”
布尔德：“！？！”
什么也看不见的叶莲娜有些疑惑：“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突然都不说话？”
布尔德内心无声大叫起来，想立刻遮住莉莉和梵恩的眼睛，但为时已晚，梵恩已然神情恍惚，仿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们……他们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突然被亲的柯林也呆了一下，希尔文浅笑道：“我很快回来。”
直到希尔文走远，柯林摸了下被亲的地方，仍在想那句“不太方便”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好不方便的……总不能是想占卜什么怪东西吧。
柯林内心疑窦丛生，刚一回头，立刻对上了众人探究的灼亮目光，“……”
“这糊涂的老女人，竟然让一群外人插足山脉的事务……”
“一个瘸子一个瞎子，有其他祝福者帮忙又能怎么样？万年花园内用不了魔力，他们进去后跟普通人没区别，那条龙也才幼年，派不上用场。”
“森林和草原是野兽的地盘，还用得着顾忌他们？”
……
回部落的路上，狼人与豺犬祭司嗤之以鼻，只有斯内克阴沉不语。
等众人离开之后，斯内克忽然发了极大的火，法杖一挥将周围的树木骤然轰了个粉碎。又过了许久，才有其他蛇人试探地上前：“祭司大人……”
“滚出去！”
蛇人们顿时作鸟兽散，独留斯内克一人站在湖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狮鹫对叶莲娜的维护，从前是这样，到现在还是这样。
叶莲娜，柯林，希尔文……还有那个叫莉莉的侏儒。
斯内克目光阴鸷，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几个名字，恨不得拆食入腹。
湖水倒映着他的身形，水面被几条游鱼拨动，泛起一阵阵涟漪。蛇人模糊的面孔被水波扭曲，嘴角看上去仿佛勾起了某种诡异的弧度。
一滴水从钟乳石末端坠下，敲碎了河水里希尔文的倒影。
他跟着鼠人祭司沿地下河一路往迷宫深处走，最后停在了那面熟悉的水镜前。
莫丝冷声提醒：“命运不容篡改，哪怕你窥看再多也毫无意义。”
希尔文神色平静：“我知道。”
他在年幼时就切身领教过命运的威权，比任何人都清楚祂的浩瀚无匹。
可人总是贪婪的，在知晓了柯林的过去后，希尔文又忍不住去猜想他们的未来会如何。
希尔文想象过很多他和柯林以后的生活。
现在他们已经快找齐所有的元素祝福，只等讨伐完魔王，他们的使命就会结束。他们会继续在这片大陆旅行，共同结识更多不同种族的朋友，分享每一段路途上的风景。他们还可以坐船离开黑珊瑚海，到遥远的东方去。他们或许能找到方法回到柯林的故乡，他想触摸柯林所有的曾经……
他们会将小白养大，尽管他和柯林曾经都没得到太多来自家庭的爱，但小白可以有，它会健康地成长，待成年后再选择自己的命运。
他们又会如何死呢？
最开始，考虑到寿命的差异，希尔文希望自己死后能被埋在一处绿树成荫的山顶，那里没有人、没有雪、没有寒冷，只离风最近。
这样，哪怕柯林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给他捎来消息。
但柯林答应要和他共死，又告诉了他火葬的习俗。
所以他们大概会死在同一片火里，火舌会把他和柯林的皮肤和发须都烧化黏合在一起，然后烧得只剩下骨灰，最后不分彼此地埋在一起。
每每想到这些，希尔文觉得活着和死都变成了一种恩惠。
柯林给予他的恩惠。
希尔文将银梣花投入水镜，平静的水镜漾开波澜，渐而浮现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他抬步踏入其中，任黑沉沉的潮水淹没七窍，其中卷挟着银梣花缥缈的幽香，一股脑倒灌进五脏六腑。
他只想看一眼。
长久的冰冷沉闷后，身体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希尔文再睁开眼时，视野一片明亮。
这是一片橡树林。
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四下都是茂密的绿野，他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希尔文走到一棵参天的橡树下，望着头顶枝叶扶疏的叶冠，伸手抚摸粗糙的树干。虽然有些差距，但他很快辨认了出来——这是他和柯林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希尔文循声看去，目光有了明显的波动。
是柯林。
精灵一手提着装满果蔬的木篮子，一手抱着捆药材。他的面容看上去并无变化，依旧昳丽清冷，只有柔顺的银发被编成了一根辫子，完全盘了起来，昭示这已经是五十年后的事。
柯林目不斜视地朝他走来时，希尔文下意识想抬手拉住他：“林……”
下一秒，柯林的身体径直穿过了他，与他擦肩而过。
希尔文的鼻尖甚至闻到了一缕熟悉的橡苔清香。
直到柯林走远了，希尔文才从怔然中缓神，回过头，见柯林走向了树林中的一座木屋。

第64章
傍晚时，布尔德和梵恩才离开，叶莲娜也被其他兽人叫走了。柯林陪了会儿莉莉，两人一起等希尔文回来。
然而一直等到天完全暗下来，仍不见希尔文的踪影。
大榕树屋的叶冠在风中缓慢地婆娑摇曳，像压着一顶黑泱泱的乌云。柯林坐在树屋旁的矮木梯上，不一会儿，脸上就触及几点冰凉的湿意。
……下雨了。
柯林用风托了消息，没收到回讯，希尔文大概还在迷宫里。
他等得失去耐心，起身道：“我去找人，待会儿回来。”
莉莉也想一起，但她腿脚不方便，夜晚林子又黑，柯林怕她摔倒，没同意，只将小白和黑猫交给她，自己带了一柄大芋叶走。
离开鹿人部落后，柯林撑着叶子，点开系统地图，按印象里的方向朝地下迷宫入口去。
雨越下越大，兽人们都各自回部落躲雨了，一路上他只遇见了几个稀稀落落的人影。偌大的山林被暮色笼罩，漆黑又静谧，只听得见枝叶被雨水敲打的窸窸窣窣声。
经过山麓河边时，柯林身形顿了下。
他又察觉到那种隐约的视线。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祭司会议上斯内克在场时，但眼下柯林用余光扫了圈周围，树林黑魆魆一片，没有任何异动。
他莫名心绪有些不宁，想再试试给希尔文托风送话，风祝痕却有了共鸣感应。
柯林一愣，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恰此时，乌云密布的夜幕陡然劈下一道惊雷，骤然照亮了不远处一道颀长的黑影。
金发青年无声无息地站在雨幕中，他浑身被淋得湿透了，以往光泽粲然的头发此时散乱地垂落在额前，发尾滴水不止，眼睛正静静地直盯着柯林。
对上目光后，那双眼睛才像往常那样弯起，“林。”
柯林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大晚上撞见鬼了，辨认出是希尔文才松口气。他压下心底那股子古怪的烦乱感，撑着芋叶给希尔文挡了下雨：“怎么现在才回来。”
希尔文回了一句“抱歉”。
他没解释，柯林也不太在意，碰了碰他的手，蹙起眉。
冷得像冰一样，不知道淋了多久。
柯林刚要收回手，希尔文却兀然一把将他反握住，微笑道：“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柯林被拉着往回走。不知道为什么，希尔文攥握的力气格外大，几乎可以用钳制来形容，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除此外，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抖颤。
柯林觉得可能是因为冷，于是也拢了拢手，试图把希尔文贴热乎点。
希尔文背脊有一瞬间的凝滞，没有转头去看他，但脚步似乎放缓了些。
两人回到鹿人部落时，莉莉已经抱着黑猫和龙睡着了，窝成一团，难舍难分。柯林只能把他俩留下过夜，和希尔文一起回了树屋。
狂风暴雨的怒吼被木窗阻绝在外，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火光在微微曳动。
柯林怀疑希尔文被雨淋傻了，明明白天都还好好的，回来后无论干什么反应都慢半拍，只知道盯着他看。
柯林探了探自己和希尔文的额头，确认没发烧，用除尘术将希尔文身上清理干净，再胡乱地扒拉了两下他的刘海。也得亏希尔文脸长得好，柯林左右打量了一番，很满意：“行了……”
话音刚落，希尔文忽然将他一整个抱住。
柯林不由一怔，总算意识到希尔文情绪不太对，问：“怎么了。”想了下，试探地猜测：“占卜结果不好？”
希尔文将头埋在他脖颈间，声音听不出情绪：“是。”
柯林也默了下，料想这次讨伐魔王估计不太顺利，宽解的话有些干巴：“占卜而已，做个参考，也不一定会实现。”
希尔文对此不置可否，只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他们说命运难以更改，林，这说法是真的吗？”
柯林：“他们？”
“所有人。”希尔文语气很轻，“人类，精灵，兽族，侏儒……这片大陆上的一切生物。”
柯林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命理之说不大在乎，也没意识到希尔文提出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问：“你觉得呢。”
如果放在以前——或者说除今晚以外的任何时候，希尔文都能确切地回答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闭了闭眼，将环抱柯林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想将柯林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希尔文低声道：“……我不知道。”
柯林就更不擅长回答这种玄乎的问题了。
不过他见过诗蔻帝，这位命运之神厌倦书写既定的命运，以自身消亡为代价将未来归还众生。而作为“过去”的兀尔德又杳无踪迹，这片大陆的命运仅剩“现在”是确定的。
所以没发生的事还尚无定论。
斟酌好言辞后，柯林回抱住希尔文。
“没什么不能改变的。”他说，“事在人为，反正我们在一起。”
听见这话，希尔文仿佛得到了某种解脱，背脊渐而放松下来。
柯林其实有点好奇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可还没问，脖颈间冷不防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希尔文猝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柯林痛叫出声，想将希尔文推开，却感到一种脱力的眩晕，反被希尔文掐住肩膀压在了墙上。
“……希尔文！”柯林气急，“你突然发什么疯！”
以前他不是没被希尔文咬过，但都只是类似吮吻的挑弄，点到为止，希尔文发现怎样都留不下痕迹后就不怎么热衷了。而不是像眼下，希尔文紧咬着他的脖颈，齿尖嵌进肉里，仿佛要硬生生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简直恩将仇报！
摇曳不止的蜡烛被风吹熄，木屋陷入一片昏黑。
眩晕感越来越重，柯林很快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挣扎的力度也渐渐变小，背脊顺着墙面滑落，到最后彻底昏迷了过去。
希尔文仍伏在他颈侧，像猎豹死咬着一只羚羊最脆弱的咽喉，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口腔里被甜腻的腥锈味充盈，希尔文才终于舍得松口。他舔了舔润湿的嘴唇，垂敛眼睫，看向柯林皙白的颈侧。
咬痕血淋淋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眨眼间恢复如初。
希尔文盯着那片光洁的皮肤看了很久，扯了下嘴角。
他擦去柯林脖颈处的血渍，整理好被扯乱的领口，将其抱至床头，在一旁静静坐下。
窗外雷雨大作，希尔文脑子里也在吵。
一会儿是鼠人的告诫，一会儿是从前在教廷日复一日的祷告与沉闷的钟声，一会儿又是在神殿上主教们的规训……使命……生来的职责……命运……
命运。
世界最初的法则，凌驾于诸神之上，连末日都不能令其毁灭。任何生灵在它跟前都形同蝼蚁，生死挣扎不由自己决定。
它赤裸，既定，不可动摇。
……不可动摇。
窗外又一道雷光轰然间劈下，桌上不朽的剑身兀然剧烈地震颤嗡鸣起来。
希尔文被吵得脑子几乎要炸开，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挥翻在地，连带着那盆紫罗兰也被摔了个四分五裂。
[希尔文 Lv90
种族/职业：人类/骑士
属性：攻击6 防御9 敏捷4 意志10 信仰3 幸运6 魅力9]
[意志10]
[意志9]
[7]
[4]
[2]
希尔文胸腔起伏不定，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身体已经冷得快失去知觉，拉着柯林的手抚向自己的脸颊，感受到掌心的温热，紊乱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
“……林。”
希尔文轻蹭着柯林的掌心，一遍遍重复呢喃柯林的名字。
他大半张脸处在阴翳中，那双惯常明净的浅紫色眼睛此刻晦明难辨，深处透出一缕不太正常的猩红。
[意志1]
[意志0]
希尔文觉得柯林说得对，一切都有改写的余地。
也包括既定的命运。

第65章
柯林再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从床上撑起身时，他脑子还有点昏，低头时才看见搭在身上的绒毯，却不太记得起昨晚什么时候睡着了。
希尔文坐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端详着一颗黑水晶。
柯林醒后，他将水晶收了起来，温声道：“早安，林，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看见希尔文，柯林脖侧莫名开始隐隐作痛，抬手摸了摸，又没什么不对。
希尔文看着他问：“怎么了。”
“脖子痛，应该是落枕。”柯林狐疑，“昨晚好像做梦被狗啃了。”
“……”
希尔文表情有些古怪，柯林没留心，总感觉房间里空荡荡的似乎少了点东西，问：“那盆花呢？”
他记得木桌上原本有盆紫罗兰。
“噢，那个啊。”希尔文似乎有些遗憾，“昨晚风大，我没把窗户关好，花盆被吹下来摔碎了，只能清理掉了。”
柯林也觉得可惜，他觉得那盆花还挺好看的。
“还有一件事。”希尔文又拿出一样东西，“昨天从水镜出来后，这朵花就枯萎了。”
银梣花如流苏一般的花瓣颓败凋敝了，那股总是沁人心脾的芬芳也随之消散，不剩一点生机。
柯林看见后愣了一下，但他本身也用不上这花，道：“枯就枯了吧。”
随即又问：“你昨天占卜什么了？”
他昨晚应该问过希尔文相关的问题，但全然没印象了。
希尔文笑了下，“也没什么，问了些关于狩猎会的预测。”
柯林：“最后结果如何？”
“胜出者不是蛇。”枯死的银梣花被希尔文碾成了齑粉，随手挥散了，“鹿和狐狸会获得金苹果。”
持续整夜的暴雨到午时终于停歇。
出门前，柯林余光无意间扫向地板，不由一顿。
角落里有一点暗红的印子，似乎是血，看颜色没凝固太久。
他刚要凑近看清楚点，血迹却兀然被一缕魔力抹去，希尔文微笑道：“捡花盆碎片时割到手了，没处理干净。”
柯林还想说话，却已经被希尔文牵着带出了屋子。
路上，柯林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防备心也没有太差，最近却总容易莫名其妙就睡过去，连带着第二天还会断片。一次两次就算了，可以说是赶路太累、困得不省人事，但昨天他又没干什么，把希尔文接回树屋后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柯林扫了眼自己的面板，没异常，又看向身旁的希尔文。
仔细一想，每次断片时希尔文好像都在。
此外，不知是不是错觉，昨晚从地下迷宫回来后，他感觉希尔文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哪里反常。
[希尔文 Lv90
种族/职业：人类/骑士
属性：攻击6 防御9 敏捷4 意志10 信仰3 幸运6 魅力9
名衔：祝痕持有者-金
归属阵营：雪都-教廷
HP:144000/144000 MP：99/100]
面板和状态栏又都没有问题。
当然，系统也不一定可靠。希尔文会的魔法多，如果真想瞒着什么，没人能发现得了。
但对现在的柯林而言，主动去揣测怀疑希尔文是一件很难的事。
而且他也想不出任何动机，便暂时把这点疑虑压了下去。
柯林和希尔文到大榕树屋时，部落的鹿人们正忙着清扫一片狼藉的花圃。
历经一晚上的风摧雨折，花圃里的鸢尾与桔梗已经倒伏得七零八落，花瓣枝叶和泥土混在一起，全然辨不出原本的样子。
希尔文扫了眼，收回目光。
在园圃边，柯林看见了莉莉和叶莲娜，相互打了声招呼。
黑猫老板和莉莉相处不错，昨天被投喂不少，今天已然乐不思林，要都要不回来。
“这见鬼的暴雨，把部落里好多鸟巢都被掀翻了，害得我们忙活了一上午。”布尔德也在，抱怨完又有些唏嘘，“也可惜了这么多花，昨天都还长得好好的。”
叶莲娜抚摸着泥地凋敝残败的花朵，沉默不语。
柯林问：“不能用魔法修复吗？”
叶莲娜摇头，“魔法顶多促进根系生长，但已经残坏的花再如何也无法恢复原状了。”
莉莉安慰：“明年春天还有。”
叶莲娜摸了摸她的脑袋。
聊天中提及昨天的祭司会议，布尔德哼道：“据说回去后斯内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谁叫他每天都臭着个脸，要么嫌这个草食，要么说那个低等的，他也有今天。”
柯林和希尔文才来山脉没多久，斯内克已经吃瘪窝火了好几次。当时布尔德敢在会议上给出游隼面具，除了想帮叶莲娜和梵恩，也是仗着他俩在场想赌一次气。这事甚至没提前商量，他现在想来还有些心虚，好在希尔文最后没拒绝，柯林也接下了薮猫面具。
叶莲娜也清楚两人的好意，感谢道：“柯林，希尔文，谢谢你们愿意帮忙。”
柯林回了句：“没事。”
毕竟他俩也不想和一条脾气极差的蛇做队友。
其实最主要的是，现在队伍里四个人都是输出位——他、希尔文、小白和莉莉，一个炮台一个战士一个群控一个强化增益。
听上去好像很全面，但除了希尔文外全是脆皮，续航约等于零。
比起再加个毒攻法师实战大家一起暴毙，还是叶莲娜这个牧师更合适。
离狩猎会还有几天，叶莲娜提议先磨合一番。
雨后山谷的空气格外清新，林地里冒出了不少色彩斑斓的蘑菇。莉莉一路走一路捡，看见一个没见过的红伞伞，问柯林：“能吃吗？”
柯林扫了眼，答：“能。”
莉莉刚要放进篮子，叶莲娜笑吟吟补充：“就是见不到明年春天了。”
莉莉立马把红伞伞丢开了，控诉：“柯林不好。”
最后捡了一篮子丑丑的蘑菇，布尔德喋喋不休和莉莉争论起吃法，他说做成蘑菇派，莉莉说烧烤更好吃，叶莲娜与柯林也跟着提意见。
希尔文走在队伍的最后，柯林的脸侧对着他，嘴角噙着一点微末的弧度。
希尔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做蘑菇汤吧。”柯林一句话敲定，“希尔文煮汤好喝。”
其实他原本想说蘑菇炖鸽子汤，希尔文喜欢喝，不过考虑到布尔德这个鸟人还在场，这么血腥的话还是不要讲了。
听见这话，几人齐齐望向希尔文，莉莉眼神尤其明亮。
希尔文笑着点头：“好，那就晚上做汤吧。”

第66章
一行人在一座无雾的榕树林前停下脚步。
“狩猎会的目标是捕捉树妖精，它们只生活在万年花园内，能幻化为山脉中的任何植物——可能是一棵树、一朵花甚至一根草。妖精们的伪装能力很强，但总归有破绽，被识破就会暴露本体。只要接触到本体，就算捕获成功。”
叶莲娜解释说：“所以我叫来了布尔德，用蜂鸟模拟树妖精进行捕捉训练。”
布尔德刚召唤出一只绿蜂鸟，黑猫老板立刻扑了上来，然而被咬中的蜂鸟却嘭地消失了，猫落地后只呸出一片皱巴巴的叶子。
它不满地扒拉，感觉自己被耍了。
布尔德嘿笑：“只是障眼的魔法而已，所以别担心误伤，怎么试都没问题。”
叶莲娜：“时间不早，我们直接开始吧。”
考虑到众人这是头一次尝试，布尔德没放太多蜂鸟，不到三十只。
柯林率先捉到了第一只，他敏捷系数高，又专业对口，因此上手很迅速。希尔文实战经验多，找起来也不算费劲，很快抓获第二只。
但叶莲娜与莉莉就不一样了，两人都行动不便，虽然有一定默契，但还是难以弥补身体上的缺陷；日常生活又过于依赖魔法，在完全不使用魔力的情况下，很难追上蜂鸟。
一个下午过去，柯林抓了十三只，希尔文抓了十一只，莉莉与叶莲娜只统共抓了五只。
“……累。”
结束时，薄薄的一滩莉莉挂在叶莲娜背上，虚弱道：“好难。”
叶莲娜也同样喘着气，浑身是汗。柯林递来一盏水壶，叶莲娜接过，低声道了句“谢谢”。
虽然她早料到不会轻松，但体力的消耗速度还是过于夸张了。
布尔德忍不住道：“你们这怎么行？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抓个蜂鸟就这么费劲儿了，去了万年花园岂不是更糟？”
到时候可不止抓妖精这么简单，得先四处辨认找到，同时还要应对来自其他猎手的威胁。
几天时间，体能当然提升不了多少，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
柯林问：“魔法不能用，那武器呢？比如箭。”
“狩猎会倒是对武器没有限制，可以带入万年花园。”叶莲娜沉吟，“只是树妖精的本体比蜂鸟还要小，并且长有翅膀，速度很快……要击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难不难命中对柯林而言倒不是问题，只要能带武器，选择就多了。
天色渐暗，众人在榕树林里解决晚餐。
其他人商量用什么武器时，柯林在教莉莉不用魔法怎么生火。
他找来一大团干草和棕榈树皮做引燃物，给了莉莉一块燧石和铁块，道：“把树皮撕开……燧石拿的离草近一点，用铁打……对，再用力点。只需要一点火就够了。”
莉莉费力打了半天，终于擦出火花，火星溅落在毛糙蓬茸的棕榈树皮上，柯林煽了煽风，很快烧起来。
莉莉眼睛亮起来：“很成功！”
柯林正要夸她，却猛地被一大股力拉到了一边。希尔文拽住他的手腕，看着翻腾不止的火焰，脸色很不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莉莉一愣。
柯林也不明所以：“怎么了？”
听见他的声音，希尔文似乎这才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希尔文缓慢地松开了柯林的手，道：“没什么……就是担心你被烫伤。”
柯林：“……”
布尔德被酸得鸟翅膀都要倒立起来了：“……噫。”
只有看不见的叶莲娜再次迷茫：“又发生什么事了？”
柯林也莫名其妙，他又不是第一次用燧石打火，以前希尔文反应也没这么大。
不过这事只算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没人放在心上。布尔德带了一壶树莓酒，晚餐时几人围聚在火堆旁，边喝酒边聊天。
提及万年花园，叶莲娜讲起了青春之神伊登与诗歌之神布拉吉的传说。
“……诸神之战后，伊登女神残留的神力化作金苹果树，其丈夫的神力则变化为一把琉璃竖琴，藏在金苹果树中。据说用竖琴演奏出的音乐能使万物重燃生机，而获得竖琴的人便可继承木元素祝福……”
莉莉听得很认真，柯林时刻关注锅里的奶酪蘑菇浓汤，煮熟飘香后先盛了两碗。
他晾了一会儿，尝了口，温度合适，分了一碗给身旁的希尔文：“你试试，要不要多加胡椒。”
希尔文的目光这才落到冒着热气的汤碗上。汤色是香稠的金黄，面上飘着蘑菇片和欧芹碎，碗壁残留着柯林手心的温度，接过后贴住手掌很快变暖和。
希尔文嘴唇动了下，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布尔德与叶莲娜莉莉交谈说笑，篝火在摇曳跳动，将他两人投落在地上的影子不断地扯拽变形，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回到部落后，几人各自道别离开。
星夜低垂，大榕树屋的其他兽人们都休息了，静得连一丝虫鸣都不剩。
祭司木屋内，莉莉抱着小鹿布偶躺在床上，叶莲娜坐在橡木桌边，摸索着用魔力一点点修复她被树枝划烂的袍子。
莉莉盯着叶莲娜看了好一会儿，问：“有金苹果，眼睛会不会变好？”
叶莲娜动作微顿，道：“你希望我的眼睛被治好吗？”
莉莉点点头：“肯定。”
静默片刻，叶莲娜将修补好的袍子叠整齐，放在柜子上，随后走到床边坐下，将莉莉揽进怀里。
大概因为莉莉拥有火的祝福，她的身体总是很热乎，像一盏灯，亦或一团小小的太阳。
叶莲娜说：“看不看见其实不太重要，树木和花草也没有眼睛，不是吗？”
但它们依然能感受风的呼吸，雨的跃动，可以感知到太阳的温暖，并朝它生长。
就像她一样。
“与之相比，我更希望你恢复行走能力，莉莉。”叶莲娜喃喃道，“你还年轻，该像其他的幼鹿那样尽情地奔跑跳跃，你可以和柯林、希尔文他们一样，去更远的地方。”
莉莉皱眉：“那你呢？”
“每棵树都有它的根须。”叶莲娜轻声说，为莉莉掖好了被子，“时间不早，先睡吧。”
莉莉却抓着她的衣角不放：“你更重要。”
叶莲娜笑了笑，“这也正是我想说的。”
蜡烛被吹灭，叶莲娜带上门离开了。
然而她走后不久，床上的被子就拱了拱，莉莉从中钻出头来。
她小心翼翼攀着柜子来到木桌前坐下，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巨大的工具箱，一个沉重的皮袋，还有柯林和希尔文送的燧石与雪山陨铁。
就着重新点亮的烛光，莉莉铺开一张空白的莎草纸，用沾墨的芦苇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拥有火祝痕带来的强大魔力，却不会多少魔法，是历代火祝痕继承者中最弱的。
想保护身边的人，必须尽可能发挥自己的长处。
次日一早，柯林翻出了吃灰已久的30级移速弓，和希尔文去河谷找做箭矢的材料。
他在河畔扒拉白花花的芦苇荡时，希尔文在用精铁做箭镞。
等他抱着一捆干结皮实的老芦苇杆出来时，希尔文已经塑好第五枚箭镞，叫他过来看看。
柯林盯着希尔文做好的箭镞看了片刻，表情古怪微妙：“……狩猎会应该是要抓树妖精，不是比谁杀人最多吧？”
三棱形、双倒钩——这镞头插进谁肉里，估计当场就得痛晕过去。就算能活下来，取箭的时候也得剜下一大块烂肉，生不如死。
希尔文笑了下：“万一某些人非要找上门来呢，猎场里用不了魔力，这个防身正合适。”
柯林想想觉得也是，遇上蛇狼那群人估计有的打，收好了箭镞，道：“走吧，再去找那个鸟人要点鹅毛……”
希尔文跟上他，侧眸扫了一眼河水。
柯林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水花炸溅的声音，循声回头，却只看见河面上荡开的几圈余波。
“……什么动静？”
“没看清，也许是哪儿来的杂鱼。”希尔文牵上他的手，不甚在意道。
两人离开之后，灰沉沉的河面才晕开一片腥臭污浊的血水，其间浮动着零散的碎肉。
之后一段时间里，众人一边筹置装备一边训练磨合。
训练的场地从一小片榕树林逐渐扩大到一座山，布尔德放蜂鸟的数量也从三十只慢慢增加，到最后接近两百只。柯林与希尔文愈发熟练，而叶莲娜和莉莉也进步明显，基本适应了不用魔法的配合行动。
除此之外，柯林发现莉莉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她向希尔文要了好些材料，希尔文有求必应，再稀有昂贵的矿材都说给就给。并且她的蓝条常常是空的，但每天又不见用过魔力。
问起时，莉莉态度躲闪，只说要暂时保密。
直到狩猎会当天，柯林才知道她准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银齿轮徽章-猫
品质：A
简介：使用后召唤一只齿轮小猫，继承使用者20%面板属性，并协同使用者攻击。存在其间为全队提供20%移速加成及10%伤害免疫，该效果可叠加。内置冷却：72h]
莉莉一共做了四枚齿轮徽章——猫、鸟、鹿还有狐狸。
前三者分别给了柯林、希尔文还有叶莲娜，而狐狸则赠与来送他们的狐人梵恩。
[银齿轮徽章-狐
品质：A
简介：使用后召唤一只齿轮小狐狸……存在其间为全队提供40%痛觉屏蔽，10%伤害免疫。]
梵恩看着手里精致的银色徽章，怔愣道：“这是……？”
“护身符。”莉莉说，“能不痛。”
狐女梵妮身上的诅咒封印来自前代魔王与火祝福者，她没办法解除，但却可以削减两者相冲带来的焚身之痛。
这种方式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总归能让人好受些。
梵恩攥紧了银狐徽章，低哑道：“……谢谢。”随后又问：“可你为什么帮我？我们根本不熟。”
令人意外的是，莉莉静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忙，只是想做就这么做了。
非要说的话，或许是因为梵妮与梵恩身上有一种她很在乎的特质——那种希尔文所说的，比火更热烈的，比魔法更奇妙的东西。
四个徽章都给了别人，柯林不由问她：“那你呢？”
“用这个。”莉莉召出了一个长木柄器具，外型像捕蝶网，杆上有拼接骨节，尾端是类似雨伞的弯勾握柄。造型怪异，看起来不太便携。
叶莲娜上手摸了摸，好奇：“这是什么？”
莉莉挥了下，“手短，抓妖精方便。”
其他人：“……”
有点离谱，但又诡异地合理。
其他部落的兽人们也都到场了，路过的几个狼人看见后嗤笑起来：“就这种破烂玩意儿……啊！”
他话没说完，后脑猝不及防被敲了一记闷棍，向前趔趄两步，差点当众栽个狗啃泥。
莉莉手中捕蝶网的长杆瞬间回缩，变回了原本的长度。
“会伸缩。”她平静道，“武器。”

第67章
“你——！”
狼人怫然恼怒，正要发作，狮鹫蕾恩与其他祭司却都到了，他只能不了了之。
走前狼人狠瞪向莉莉，狐人梵恩立刻侧身挡住他不善的目光。
狼人们走后，布尔德才压低声音嘀咕：“这下他们估计是彻底惦记上你们了……进去之后小心点儿，这群人说不准会怎么找你们麻烦。”
柯林：“那不正好，方便新账旧账一起算。”
布尔德：“……”
他真是多余担心这一句。
叶莲娜在向众人交代进入猎场前的注意事项，希尔文没怎么参与谈话，他目光略过离去的狼人，扫向不远处神色沉郁的蛇人斯内克，停了半秒，很快收回视线。
因为柯林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他。
“叶莲娜说进去后会分开。”柯林问，“结界内用不了魔法，那祝痕感应还管用吗？”
希尔文答：“祝痕依靠魔力共鸣，应该不管用了。”
闻言柯林不由皱眉，却又见他脸上浮现出微许笑意，道：“不过没关系，林，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柯林微微一怔。
这种安抚的话本该听着让人安心，但他心底却生出某种莫名的感受，类似心悸。
然而不待他想更多，太阳已经升至天空当中，狩猎会宣告开始。
“Mikill Gue n&#225;tt&#250;runnar,svaraeu kalli tr&#250;aera tinna og syndu guelegan kraft tinn（伟大的自然之神，请回应你信徒的呼唤，显现你的神力）……”
族长狮鹫领着众祭司一同吟诵咒语，开启艾达华尔的结界法阵。参与狩猎的兽人们纷纷戴上面具，柯林戴上薮猫面具时，法阵雪白耀眼的光晕笼罩了整个入口，也淹没了他的视线。
渐渐的，梵恩与布尔德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最后一句咒语犹在耳畔。
“……Opnaeu leieina fyrir tessa str&#237;esmenn til ae vera tj&#225;lfaeir（为这些勇士开辟历练之地）”
一阵漫长又天旋地转的失重后，柯林听见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
他刚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就兀然坠入一片葱翠茂密的森林。
层叠的枝叶刺啦啦划擦皮肤，柯林反射性拽住几根翡翠葛做缓冲，结果藤蔓并不牢固，直接被他拽断了。失去支撑的柯林一路连滚带翻，最终撞进一片繁盛的杜鹃花丛，粉白芬芳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了他一身。
其中一小片花瓣晃悠悠地飘过柯林鼻尖，被他一个喷嚏打飞出去。
柯林捂住鼻子，艰难撑起身，先扫视起周围的情况。
四下无人，只有林外传来遥远的鸟鸣声，阳光从石榴树的叶隙间倾洒而下，像金纱一般笼罩着这座偌大繁丽的迷宫花园。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艾达华尔万年花园]
柯林钻出花丛，被树枝刮擦的伤口很快恢复了，只是衣服有些破损。
他调出面板看了眼。
[Kirlin Lv90
种族职业：精灵/猎手
属性：攻击9 防御2 敏捷7 意志3 信仰0 幸运7 魅力10
名衔：祝痕持有者-风
归属阵营：神圣林-长老会
HP：78899/78900
MP：100/100(处于特殊场景，当前禁用)]
数值一切正常，但他试了试，确实用不了魔力，好在背包里的道具和武器都还能拿出来。
[叮！当前佩戴属性已切换：1幸运→1攻击2敏捷]
柯林换好饰品佩戴属性，又切出15%移速加成的30级追风弓，方便跑图。
万年花园比想象中还要大许多，他正想着从哪儿开始入手，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他警觉地望向声源方向，见石榴树枝头的叶丛一阵耸动，先钻出一对耳朵，随后黑不溜秋的猫脑袋噌地蹦了出来。
“……”柯林表情凝住，“老板？”
猎场太危险，走前他和希尔文把黑猫银龙都交给了布尔德照看，怎么还是被传进来了？
石榴树太高，老板缩在树上不敢下来，还喵喵咪咪地朝他骂得很难听。
柯林感到无语，挎上弓，准备上树去接它。
蓊郁的叶冠间悬挂着不少石榴，个个沉甸甸的，果皮透着玛瑙般饱满莹润的鲜红。
然而柯林爬树爬到一半时，注意到上方临近处一颗有些奇怪的石榴。其他石榴下方的果嘴都是外张的，形状类似一盏盏的皇冠，而这石榴的果嘴却是长瓣状，半透明的，像倒吊的蜻蜓翅膀。
——树妖精。
柯林顿时反应过来，劈手去夺！被识破的树妖精吓得变回原型，忙不迭振翅逃跑，但刚飞出没多远就被黑猫扑中。猫坠向地面的过程中被柯林一把捞进怀里护住，双双平稳落地。
柯林站起身，抖去肩头蹭的落叶，“抓到了吗？”
黑猫跳到草坪上，矜傲地竖起尾巴，嘴里叼着吓昏过去的树妖精。
与叶莲娜早先说的一样，树妖精的个头比蜂鸟还小，到柯林手里后，变化为一枚金绿色的膜翅。
[妖精的信物
品质：C
简介：生活在万达花园内的唯一魔法生灵，集齐一百枚碎片或许能召唤神秘生物？]
一百枚。
狩猎会只有三天，一个人很难凑齐，得和希尔文等人尽快会合。
他将信物收进背包，点开地图，辨认了一番方向，打算先和猫找个视野好的高处看看情况。
不过可能是因为一开始有尼卡的鼠尾草庇佑，柯林运气不错，落点附近没有别人。穿过一条月桂长廊，他很快又抓获第二只伪装成月桂叶的树妖精，并追着另两只逃窜的妖精来到一处芜草丛生的中庭。
芦苇箭破空掠出，被命中的妖精瞬间变为膜翅信物，双双掉落在地，被柯林拾起。
第三枚和第四枚。
收好膜翅，黑猫也将射出的芦苇箭叼了回来。柯林接过箭，插回身后的箭袋，望向矗立在中庭四周的木柱。
这些木柱子东横西倒，大概有二三十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柱身雕刻着不同的动物图腾，沙鼠、角雕、狐狸、鹿……大多开裂破损，甚至有几根已经完全倾塌在地。
离柯林最近的一根就是完全坍塌的，残骸散落在杂草间，树皮脱落，锈满青苔。
柯林屈膝蹲下，捡了一块打量，眉心微蹙。
朽木表面几乎面目全非，但他还是认出了上面的图案——三只相互追逐的共耳兔子。
朝圣日上兔女拉碧丝刻出的木雕正是这种图腾。
另几座倒下的图腾柱就难以辨认了，一座似乎是某种虫子，另一座像狼又像狗，比三兔图腾柱都要完整一些。
尤其是狗狼不分的那一座，一点青苔没有，看上去甚至像才倒下不久。
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喵——”
听见老板的传召，柯林转头望去。
黑猫正停在一座完好无损又威风凛凛的薮猫图腾柱前，尾巴在晃，看起来心情颇好。
“……”柯林还以为它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很没情商地泼冷水：“雕的又不是你，傻乐什么。”
猫大怒，扑上来同他搏斗。
柯林费了好大劲才把猫从头发上撕下来，捞上它离开这处奇怪的庭院，警告：“别玩了，还有正事……”
话没说完，身后的盘蛇图腾柱骤然炸开，钻出一条黑蟒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庭外兀然闪出一道剑光，瞬间将鹰隼图腾柱拦腰斩断，数米高的巨木沉重倒下，将黑蟒轰然砸进地里，卷起一大片烟尘。
柯林被沙尘呛得直咳嗽，护住猫退后了两步，后背却冷不防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他心头一跳，立刻回过头。
纷飞的烟尘渐渐散去，来者取下了游隼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俊美脸庞，希尔文笑盈盈道：“我说过，我总能找到你的，林。”
看见是他，柯林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又从后面冒出来。”每次都吓他一跳。
希尔文似乎有点委屈：“我刚才在前面，你没看见。”
柯林疑心这话的真实性，不过他刚才光顾着和老板打架，确实没注意周围环境，差点被偷袭得手。
地上的图腾柱已经摔得支离破碎，那条蟒蛇也被硬生生砸死了，身躯畸形扭折，血泊从废墟下缓慢地漫延开来。
柯林踢了一脚，“这东西怎么从柱子里冒出来的。”
“谁知道呢。”希尔文收剑回鞘，顿了下，“不过大概率与那名蛇人有关，他是这里唯一能驱控蛇类的猎手。”
柯林却觉得这地方本就不对劲，但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小白没跟你落在一起吗？”
希尔文如实道：“没有，进来后我一直在找你。”
……完蛋，这下有的找了。
叶莲娜与莉莉也情况不明，如果全都落单，遇上其他猎手估计凶多吉少。
正想着，不远处的树林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争斗发生。
两人相视一眼，柯林握住弓低声道：“过去看看。”
希尔文自然同意，同他一起离开中庭。
图腾柱的废墟下钻出丝丝缕缕的黑红雾气，无声地朝两人离去的方向延伸绞缠。
然而还未碰到柯林，就被希尔文抬步一脚碾散。

第68章
石榴树林中，豺犬与鬣狗祭司在抢夺同一群树妖精。
双方都是群体作战，鬣狗体型大，但豺犬带的族属数量更多，打得难舍难分。厮斗的动静不小，又引来了更多猎手的加入，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最终鬣狗祭司以更强的咬合力突破重围，就在她爪子即将碰到树妖精的前一刻，一只角雕抢先掠过，抓起妖精飞走了。
“慢慢打吧，你们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四脚生物。”飞出树林的角雕祭司得意洋洋，“我就先走一步了！”
然而还没飞出太远，破空一道利矢迎面朝他掼来，角雕连忙翻身躲避，翅膀被尖锐的镞尖擦破，身形还没稳住，第二道箭矢再次刺向了他。
地面上柯林一箭射出，再次搭弓瞄准。
法术技能用不了，连招只能靠普攻穿插平a了。
接连不断的箭雨迫使角雕重新落回树林，刚一着陆，迎面又袭来数道剑光。
“该死！”
角雕忍不住骂出了声，闪身堪堪躲过，挥爪刺向希尔文，被希尔文架剑挡下，眨眼间就是兵刃相撞。
整个过程，希尔文身形纹丝不动，剑上的抗力反震得角雕骨头发麻剧痛，看上去却像是双方势均力敌的样子。
……这人类根本就是在玩他！
意识到这件事，角雕的攻击更加忙乱。
希尔文将他逼得节节退败，借势一剑鞘重击其腕部，扬声提醒：“林。”
角雕被这一下打得反射性松手，几只树妖精立马逃走，半空中被柯林一箭全穿变为了膜翅信物，齐齐掉落在地。
黑猫看准时机跑去捡，身旁却窜出数道黑影。
半人高的鬣狗群拦在它跟前，呲出的獠牙淌下涎水，喉中隐隐压抑着低沉的咆哮。
相比之下，黑猫的体型实在不够看，只能回以炸毛地哈气。
鬣狗祭司捡起膜翅，不以为意地瞥了它一眼，“小猫就该乖乖待在主人身边，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没说完，黑猫直接扑上来挠她。
鬣狗祭司猝不及防被划伤眼睛，吃痛将猫甩开，信物也脱手飞了出去。她正要发怒，斜里一道寒光飞掠而来，骤然击碎了她头侧的椴木面具，飞溅的碎屑瞬间割破了她的脸。
柯林从箭袋重新取出一支箭，搭在翠翎弓上，再次对准了鬣狗。
他平静道：“都算猫型，一家猫说什么两家话。”
“……”鬣狗祭司直接兽化了双臂朝他攻来，“那就跟你这个精灵更没关系了！”
战场从山腰一路打到了山麓，树妖精变来变去几经人手，最后落到了豺犬祭司手中。
趁柯林希尔文与鬣狗角雕相互制衡，豺犬带着树妖精撤离战场，蔑笑：“一群白痴……”
身后冷不防飞出几道短箭，擦着他的腿直直钉在地上，截断了他的去路。
豺犬变了脸色，以为是柯林追了上来，转头看清后眼神渐而阴沉。
“叶-莲-娜。”
大芋叶丛后走出一道身影，正是手持十字弩的叶莲娜。
她说：“信物留下，我可以放你离开。”
豺犬最看不惯她这副假仁假义的样子，啐了口唾沫，“得了吧，少天天端着一副伪善的嘴脸！这是狩猎会，争斗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方式，没有你那群食草的同类会捧场，装模作样只能让人感到恶心。”
“是吗。”叶莲娜反问，“那你现在夹着尾巴是要逃到哪儿去？”
一句话直接挑断了豺犬的理智，勃然大怒地向她发起进攻，但柯林等人此时已经追了上来。叶莲娜的加入让原本平衡的局势向一边倾倒，最终豺犬没能带走全部树妖精，在族属的掩护下独自逃走。
逃离的树妖精飞向空中，又被一张捕蝶网全部兜住。
趴在小白背上的莉莉将网收回，朝地面上的叶莲娜挥了挥手，“来了。”
其他混战的兽人见势不对，纷纷作鸟兽散。鬣狗与角雕都不甘心，但也只能暂避锋芒再找机会。
柯林收起弓时，小白也正好载着莉莉着陆，至此一行人总算顺利汇合。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几人找地方歇夜，路上各自交代起进入万年花园后的经历。
“我挂树上，被小白砸晕。”莉莉摸了摸脑门上刚消下去的包，“它叫醒我，变大，来找你们。就这样。”
缩成一坨的小白心虚地咕了声，算是承认。
叶莲娜接着说：“进来后我落在了一条溪边，沿着水流方向走……中途听见有奇怪的异响。”
柯林：“异响？”
“对，声音很细微，应该是某种爬行动物贴地摩擦的声音，类似蛇或者蜥蜴……不过也可能是树妖精的伪装。”叶莲娜沉吟，“我改向声源方向寻找，不久后就遇到了豺犬。”
柯林也简述了一遍自己和老板在石榴树林及图腾柱庭院的经历，以及遇见希尔文的过程。
叶莲娜听完后也很诧异。
绿松石河谷内有许多图腾柱，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柱体里冒出活物还是头一回，实在有些怪谲。
众人找到一处隐蔽挡风的庭院，架起火堆，晚饭后，又统计了下妖精信物的数量。
莉莉有捕蝶网和小白助力，抓的最多，一共5枚。柯林4枚，叶莲娜3枚。
最出乎意料的是希尔文，抓的最少，只有1枚。
总体而言第一天收获还算不错，但越往后树妖精就越难找，其他兽人或许也会汇合联手，不能懈怠。
守夜是由抽签决定，原本是柯林与叶莲娜，希尔文主动申请替代了柯林的位置，让他去休息。
夜深了，静谧的庭院里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莉莉睡着了，抱着黑猫倚靠在柯林怀里。小白打了个哈欠，拱了拱双翼，将脖子和尾巴也都蜷起来，圈住了两人。
希尔文将绒毛斗篷盖在柯林身上，静静看了半晌，很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
叶莲娜卧坐在篝火边，手掌对着火光取暖，耳朵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她听见希尔文问：“你会占卜术？”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莲娜怔了下，隐约感觉他与白天有些不同，但还是点点头。
“会一点……不过能力有限，最多预卜到近几天发生的事。”
第二天一早，柯林醒来时，燃了一夜的火堆早已熄灭了。
叶莲娜仍坐在余烬边，似乎在走神。
很快莉莉也醒了，揉着眼睛惺忪道：“柯林早，叶莲娜早。”
柯林回了句“早”，起身后活动了下发僵的胳膊，环视了一圈庭院，问：“希尔文呢？”
叶莲娜回过神，答：“他说去找水源，顺便看看附近情况。”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希尔文就带着新鲜的果子和水壶回来了，还采了些蘑菇，是莉莉最喜欢吃的那种。
在莉莉抱住水壶喝水时，一直安静不语的叶莲娜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莉莉愣住，希尔文也看了过来。
柯林已经就着希尔文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水的味道很清甜，有股淡淡的果木香味。见叶莲娜拉着莉莉，他不知端倪：“怎么了。”
叶莲娜婉言劝道：“……这里的山泉水不一定干净，还是煮煮再喝吧。”
“你没闻出来吗。”希尔文说，“这是桦树汁。”
叶莲娜身形顿滞了一瞬。
希尔文嘴角带着一点自然的上挑弧度，半笑不笑地看着她：“我怎么会给林喝不干净的东西。”
柯林心说哦，那也不一定呢，你第一次给我投喂鱼汤不是偷偷加料了吗。
不过听见这话，叶莲娜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解决完早饭之后，众人休整得差不多了，叶莲娜提议先去看看昨天那些奇怪的图腾柱，三人都点头同意。
今天的天气却不似昨天好，天空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连森林间的风都变得潮湿沉闷，像酝酿着一场雨。
找图腾柱的路上，一行人又运气不错地遇到几只树妖精。柯林射箭命中击落，莉莉用捕蝶网接住，配合屡试不爽。
不巧的是，在月桂走廊抓到第三只妖精时，他们又撞上了鬣狗群。
“……怎么又是你们。”
鬣狗祭司看见柯林就脸黑，忍不住倒退两步。
昨天那一架耗费了鬣狗不少力气，害得她和族属们休息了一整晚都没能完全恢复，到现在才找到几只妖精，进度落后了不少。
原本她和多数兽人想法一样，觉得山脉外的种族——人类、精灵还有侏儒，没了魔法就是废物。现在看来是他们太小瞧人了，撞上几桩硬茬。
叶莲娜问：“赫娜，豺犬和狼人们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他们？我怎么知道，我早跟他们没来往了。”鬣狗祭司皱眉，“昨天我只遇到过你们……勉强再算上那只蠢狗和傻鸟。至于狼人就更没见过了，他不该和斯内克在一起吗，这群人向来臭味相投。”
叶莲娜还想再问，鬣狗却不想陪他们浪费时间：“想聊天你们就自己在这鬼地方聊个够吧，恕不奉陪。”
“等等……”
鬣狗带着族属们转身要走，天空却响起一声闷雷，眨眼之间倾盆大雨哗啦一下泼了下来。柯林和莉莉撑起早就准备好的巨芋叶，各自挡住希尔文和叶莲娜，小白也抬起龙翼遮住了自己的脑袋，独留鬣狗群被雨兜头淋了个正着。
鬣狗祭司：“……”
这该死的天气！
柯林包里还囤着很多巨芋叶，分给她一片大的。
鬣狗祭司想说谁要你的破东西，但被淋得湿透的鬣狗群缩靠在她脚边，低低地“呜”了声。
她忍了又忍，一把夺过柯林手里的芋叶，压低声音没好气道：“……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柯林：“都被淋成狗了就别嘴硬了。”
“……”鬣狗祭司额角突突直跳，咬牙纠正：“鬣狗不是猫，也不是狗！”
吵吵嚷嚷时，远处兀然响起一阵尖锐急促的短叫，频率极高，声音直直穿透雨幕，响彻整座树林。
听见叫声的鬣狗祭司与叶莲娜同时表情凝住，齐齐望向声源处方向。
莉莉握紧了捕蝶网：“什么叫？”
“是角雕的叫声。”叶莲娜神色微沉，“他在警示有意外发生，召集所有人过去。”
几人当即要走，鬣狗忍不住道：“你们就这么过去？只有拿到面具的人才能进入万年花园，几十个人而已，能出什么意外，没准儿是圈套呢。”
柯林切出了移速弓，“看看情况再说。”
见他们不听劝，鬣狗祭司脸色变来变去，狠狠地踢开了一旁的石子。
角雕的叫声犹在回荡，她闭了闭眼，只能先跟上去。
柯林一行人赶到时，角雕祭司站在河畔，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并无大碍。看见他们后，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来。
鬣狗正要骂他乱叫什么，角雕声音嘶哑道：“……狼人死了。”

第69章
听见这话，在场的人表情都各自变了。
不久后，更多听见嘶啸的兽人也陆续赶到河畔，角雕领着众人来到浅滩的洄水湾。
柯林走在最前面，拨开了一片灌木。
看清水中的景象后，周围其余兽人齐齐呼吸一滞，有人失声道：“上天……”
一具尸体搁浅在倒塌腐坏的枯树旁，身躯泡白肿胀，脸上的皮肉零碎地脱落，已然被鱼啃得血肉模糊。
——正是从进入猎场后一直不见踪影的狼人。
“昨天混战我受了伤，晚上就带着族属找地方休整了。”角雕道，“今早一起来，我们追着一只树妖精来到河边，发现河水里有黑影，还以为是树妖精的伪装……没想到会是尸体。”
历届狩猎会从来没出过人命，就算再过分，打成重伤也得留一口气——虽然原则上厮杀争斗是被允许的，但毕竟出了猎场大家都还住在同一个河谷，关系闹翻对谁都不好。
凡事点到为止，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规矩。
这是头一次万年花园死了人，并且还是一位肉食性祭司。
角雕发现后被吓蒙了，赶忙啸叫呼唤其他人过来。
几名兽人先将尸体拖上岸，过程中，尸体又掉下了不少糜烂的碎肉，一股粘稠的腐臭弥散开来，混着雨水的腥锈味灌入所有人鼻腔。
叶莲娜护着莉莉，无声地后退了半步。
柯林原本在看希尔文检查尸体，余光扫见了她的动作，觉得有些奇怪。
这点举动不算起眼，连鬣狗祭司都捂住鼻子皱眉退开了一段距离。
但叶莲娜在河谷做了这么多年医师，理应什么病人都见过。之前为浑身重度烧伤的狐女治疗时，也是她亲手敷的药，为什么现在会有这种反应？
最出人意料的是，狼人尸体上看不出明显外伤。
有人猜测：“……难不成是他自己淹死的？”
进入猎场后落点随机，如果不幸掉进河里又没能爬上来，也不是不可能。
“单是在河水里泡了一天，不会溃烂到这种程度。”柯林看向狼人尸体被浸软起皱的手，“也没有溺水挣扎的痕迹。”
被反驳的兽人不愉：“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话音还没落，希尔文兀然出鞘一剑划破了尸体的脖子，他动作太快，以至于其他兽人都没反应过来，豺犬愠怒地喝斥：“你在干什么！”
“等等。”鬣狗却抬手拦住了他，拧起眉头，“你们看流出来的血。”
死去已久的尸体失了心脏泵血，好半天划口才缓慢地流出一缕污浊发黑的血液。
众目睽睽下，污血淌落在地，以之为中心的杂草迅速腐蚀焦枯。
霎时间，在场所有兽人都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debuff-剧毒：防御-30%，意志-20%，每秒损失当前0.5%血量。]
——双头蟒的毒素。
莉莉直接点明：“蛇老大，斯内克。”
“这不可能！”豺犬的反驳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这怎么能是他做的！”
“除了他还能是谁？整个河谷里能用出蛇毒的只有他一个人。”角雕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道：“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蛇、狼与豺犬部落关系亲近，在明知道叶莲娜有柯林希尔文等人助力的情况下，结盟才首选，斯内克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盟友下手？
众人不由看向豺犬，豺犬也脸色铁青。
他道：“我不知道……从进来后我就一直没找到他俩，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豺犬说的是实话，他从进入猎场开始就一直落单，否则昨天也不至于被打得那么惨，最后狼狈而逃。
眼下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狩猎会进程被迫中止，他们必须先和外界取得联系。
角雕祭司派了族属传信，然而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也没收到任何回音。
其他人疑虑商谈时，柯林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果是斯内克杀了狼人，为了不暴露自身，他不该将尸体处理干净吗？这对兽人们而言又不是什么难事，随便让哪条蟒蛇吞了就行。为什么会留下完整的尸体，还是在水源这种易于被找到的地方。
仿佛故意让他们发现一样。
柯林隐约觉得这种做法有些熟悉，似乎很久之前经历过。
角雕焦虑：“……根本联系不上狮鹫他们，难道只能等三天后结界自动消失吗？”
“还有一种办法。”
静默已久的叶莲娜忽然开口。
“找到一百只树妖精，召唤妖精王，让它带我们去金苹果树。”
伊登女神的金苹果与布拉吉的琉璃竖琴都藏在金苹果树中，只要拿到琉璃竖琴，也可以从内解除结界。
然而召唤者只可有一人，拿到琉璃竖琴后就能继承木元素祝福，还有族长之位与金苹果。
兽人们不约而同地不吭声了。
他们来到这儿就是为了争夺竖琴与金苹果，现在要主动让出机会，谁也不乐意。
莉莉先递出自己搜集的六枚膜翅：“我给叶莲娜。”
柯林也将五枚膜翅递出，随后是希尔文。
“……”叶莲娜低声道，“谢谢。”
“别客气。”希尔文笑了下。
这下叶莲娜手里一共十六枚膜翅，成了在场信物数量最多的人。
有人犹然不服气：“这是兽族内部的事，你们没资格定夺！”
然而紧接着，连鬣狗祭司也将自己搜集的信物抛给了叶莲娜，“接着。”
豺犬神情阴郁：“赫娜，你这是什么意思？”
“狼人死了，狮鹫又失去联系，与其浪费时间在这儿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不如早点出去看看情况。”鬣狗一记冷眼扫出，“事急从权，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兽人们面面相觑，仍有些犹疑。
角雕再三纠结过后，终于豁了出去：“……好吧！你说的对，现在出去才是要紧事。”
有两人带头，其他兽人总算各自拿出捕获的膜翅。
事情已成定局，豺犬看着狼人面目全非的尸体，扯唇啧了声，只得不情不愿地丢出了自己的那份。
信物加起来一共七十多枚，在所有兽人的协助下，叶莲娜终于在天黑之前找齐了树妖精。
“……&#237; nafni alls n&#225;tt&#250;rulegs(以万物之名)”
金绿的膜翅汇聚为一体，化作一只头戴月桂冠的妖精，领着众人穿越迷宫般的森林，一路向万年花园的最中心去。
天上乌云翻滚，雨也越下越大。
柯林与希尔文负责开路，豆大的雨珠不断打在脸上，他被冷得快失去知觉，脚下一时不察踩到了泥泞，差点滑倒，被身后的希尔文一把扶住。
“林，休息下吧。”希尔文擦去他脸上的雨水，“不用这么着急。”
见柯林摇头，希尔文不由拧了下眉：“如那些兽人所说，这本就是他们族内的事务，你没必要太尽心尽力……”
“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柯林闭了闭眼，“有高阶树枝混进了河谷……甚至万年花园，或许还不止一个。”
希尔文盯着他。
问：“你觉得是谁呢。”
“我觉得……”
柯林刚开口，有兽人突然喊：“是金苹果树！”
众人闻言齐齐望去，月桂林外矗立着一座庞大的树影，墨绿的叶冠被雨雾笼罩，如同层层翻涌的黑潮。
角雕双眼一亮，一道身影却径直从他身旁掠过，豺犬已经抢先一步奔向了金苹果树。
“等等，别过去杰克！”叶莲娜断喝。
“先到先得，谁要陪你们演团结奉献的戏码！”豺犬对她根本不屑一顾。
然而还没过多久，豺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身形也渐渐不稳，最终重重地倒在了雨中，身下缓缓染开一片污浊的血泊。
[debuff-剧毒]
希尔文道：“雾里有毒素。”
惊惧的兽人们连连后退，叶莲娜脸色也很不好看。
金苹果树被毒雾包裹，魔力被封印，相当于所有人的技能键都被抠了，只剩下普攻平a。
莉莉扯了扯柯林的斗篷，提醒：“徽章，能用。”
柯林反应过来。
进入猎场前，莉莉曾给了他们三枚“护身符”以防万一，能召唤出提供不同增益效果的锻造生物——加速度与协同攻击的猫，加抗性的鸟，加免控的鹿。三者都有可叠加的减伤效果。
在召唤物buff加持下，众人总算得以进入毒雾。
鬣狗看见了死去的豺犬，心情复杂，准备先将尸体抬出去。
柯林耳尖突然动了动，一把将她拽开。毒雾中猝然窜出一道粗长的蛇影，咬中豺犬尸体瞬间将其拖回。柯林立刻取弓搭箭射出，被利矢贯穿的巨蟒嘶叫一声，甩开尸体，猛然掉头朝他扑来。
莉莉紧握着捕蝶网：“柯林！”
凛冽的剑光却先一步飞至，横向斩断了巨蛇的头颅！猩红的蛇血泼洒了满地，几滴溅向希尔文的靴边，腐蚀了地上的杂草。
希尔文挡在柯林身前，甩去剑上的血污，抬眸看向前方。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周围的兽人都没反应过来，怔忡地望着毒雾里走出一道身影。
蛇人神情阴郁：“来得还真快。”
“……斯内克。”叶莲娜沉声质问他，“是你杀了豺犬和狼人。”
“他自己要走进来，和我有什么关系。”蛇人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至于狼人，我怎么知道。”
他漠然的态度激怒了许多兽人，几人直接朝他发起攻击：“别狡辩了，能用蛇毒杀人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蛇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胡搅蛮缠。”
他最后一个音节陡然转冷，十几只黑色巨蟒蓦然破地而出，柯林与希尔文各自躲开，角雕及其族属也立刻抓起其他人飞离了原地。但巨蟒格外难缠，角雕拖着鬣狗忙不迭闪躲，差点被咬掉一半翅膀。
鬣狗被晃得想吐，怒骂：“你这傻鸟到底会不会飞？！”
角雕欲哭无泪：“我也不想啊！这家伙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地面树林里，柯林一边躲闪一边抽箭搭弓，芦苇箭直朝蛇人面门去，却在临近处被一只巨蟒的身躯挡下。
[斯内克  Lv110
名衔：一级树枝
HP：9754510/9800000 MP：100/100(当前禁用)]
……110级，比当初南部海岸的摩根高了整整一个等阶，血量直接翻倍。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面碰上一级树枝。
好消息：万年花园的禁魔结界对boss起效。
坏消息：他们也只能用普攻，对上将近一千万的条形码血量，刮痧刮到手抽筋也不一定能刮完。
柯林摸了下箭袋里的箭，不由蹙眉。
更坏的消息是——他的箭只剩下十支了。
虽然箭镞经过希尔文的改良后，杀伤力提升了不少，但在整整20级的等级压制下，就算他每一箭都能击中蛇人的弱点，也顶多带走一百万的血量。
并且现在他们想突破巨蟒的围困都成问题。
对峙僵持不下时，一颗石头冷不丁砸中了蛇人的后脑。他转头望向空中，趴在小白背上的莉莉朝他喊道：“蠢蛇，够不着。”
柯林与叶莲娜都变了脸色，蛇人阴恻恻道：“找死！”
几只巨蟒撕扑向银龙，几经周旋后巨蟒咬中银龙的右翼，猛地向下其撕扯。银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叫，身躯轰然坠地，龙背上的莉莉也被甩翻出去，孱弱的身躯在泥泞里翻滚了数十圈，最后撞中了一棵月桂树。
翻滚过程中，捕蝶网的长杆被折断了，只剩最后一节仍被她紧紧地握在手里。
莉莉艰难地撑起身体，“哇”地吐出一大口血，眼前阵阵地发黑。
眩晕模糊的视线中，蛇人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我真不明白，祝痕为什么会选择你这种人作为继承者。”蛇人眯起猩红眼睛，冷笑了声，“也难怪你能和叶莲娜交好，毕竟你们都一样荏弱愚蠢，也算气味相投。”
莉莉没回答，只双手握着柄把，缓慢地将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蛇人。
随后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细弱的音节。
“……Glitra（星火）”
听清她的话后，蛇人付之一哂。
低阶火魔法咒语？真是病急乱投医，没人能在猎场的结界里使用魔力……
在莉莉屈指扣动柄把上的扳机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不，这不是魔法——
然而为时已晚，燧石撞击擦出了火花，瞬间点燃了管腔内的火药。一声巨响骤然间划破雨幕，震彻所有人耳畔：
“——砰！”

第70章
火欧泊谷以南是一片火山群，名为“巨人之路”。火山口盛产硫磺，地下洞穴则富含硝石矿，侏儒们将两者与木炭混合制为黑火药，并投入武器中使用。
在莉莉因非议离开前，锻造之家已经有金属射击火器——她小时候在父母的锻造札记里看过图纸。只要扣动火器的扳机，火绳就会引燃膛中的火药射出弹丸。这使得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也能驱使火的力量，无疑是一项意义重大的发明。
不过缺陷也极多：装填慢、精度差、火绳遇风受潮难以点燃……
直到不久前，莉莉从燧石生火中获得了灵感，试着用燧石撞击代替火绳引燃火药。
眼下，这一改进卓有成效。
燧火枪的后坐力震得莉莉双臂发麻，她喘着粗气，视野被浑浊的雨水模糊，不过依旧能看清蛇人胸腔被铅弹炸出的血窟窿。
[斯内克
HP：9178500/9800000]
一枪直接炸掉了蛇人将近60万的血量，并且还在持续流血。在场所有兽人都错愕失色，蛇人捂着伤口倒退两步，撕裂的血肉蠕动重组，很快愈合恢复。
“你这该死的侏儒——！”
蛇人被彻底激怒，伸手擒向莉莉，身后一道利矢却破空飞至，再次贯穿了他的胸腔。三棱倒钩状的镞尖骤然撕裂愈合新生的肌肉，迸溅出猩红的血雾。
先前莉莉的嘲讽引走了一部分巨蟒，给了柯林突破重围的机会。他切出翠翎弓抽箭搭弦，三箭齐齐击中蛇人的弱点，一举拉过仇恨。叶莲娜趁机奔向莉莉，将人抱起救走。
几只巨蟒紧追不舍，狰狞的獠牙即将咬中两人时，剑芒乍闪而过，巨蟒瞬间身首异处。
截断的头颅挨个滚落在地，被希尔文踢至一边。
他简言指示道：“去拿竖琴。”
叶莲娜抿平了唇线，将莉莉交给了银龙。
她低声叮嘱：“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别再冲动冒险了，好吗？”
莉莉以为她指的是自己刚才的挑衅：“不是……”
希尔文打断两人：“别耽误时间。”
叶莲娜没说话，罕见地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灰蒙蒙而无焦距的瞳孔。
她眼底似乎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用手指摸索着揩去了莉莉脸上蹭的污泥，随后转身朝金苹果树的方向去。
有希尔文近身压制，柯林的输出环境好了不少，莉莉则在空中策应，用铅弹扩大伤口，再配合锻造生物的协同攻击不间断循环消耗，蛇人的自愈速度已经抵不上损伤，血条肉眼可见地迅速下跌。
但他还是发现了奔向金苹果树的叶莲娜，操纵更多巨蟒追了上去。
“掩护她！”
鬣狗与角雕领着其他兽人牵制群蟒，叶莲娜一路穿越树林，向金苹果树疾奔。期间她几次被碎石绊倒，又迅速爬起朝前跑，一切仿佛都被抛诸身后，只剩耳畔猎猎呼啸的风声。
一只盲眼鹿的宿命似乎就是成为捕食者的盘中餐。
可上天却对她开了玩笑，她的家人死了，独独自己被狮鹫救下侥幸存活。她蹒跚着学会行走，笨拙地摸索世界，在拿起法杖的那一刻，获得了足以改变自身和他人命运的魔力。
随后又遇到了与自身境遇相似的莉莉。
叶莲娜曾有过怨怼和怀疑，但遇见莉莉后，大概是受其濡染，她心性变得平静，渐渐觉得这些经历也没什么，毕竟一切都已成过去。或许命运的确是公平的，失去与获得总相生相成。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莉莉能过得更好。
想到夜里占卜到的结果，叶莲娜更加快了速度。
……只要得到金苹果。
巨树近在咫尺，毒雾正不断腐蚀树干上盘绕的古藤。妖精王化作流光融入树中，藤蔓才缓缓散开，露出了内里隐藏的空间——琉璃竖琴赫然漂浮在其中，辉芒流光溢彩。
叶莲娜摸索着去拿，几条蛇又朝她扑来，被柯林一箭射落。
这是最后一支箭，莉莉的弹药也所剩无几，蛇人的血量却还剩了近乎一半。见叶莲娜解开了禁制，蛇人当即强越过铅弹和兽人们的阻拦，飞身掠向巨树，临近时却被希尔文架剑挡下。
蛇人愠怒，翻腾的毒雾一下涌向希尔文，但还未触及皮肤就迅速消散褪去。
他说：“同样的伎俩一次就够了，你觉得还会再起作用吗？”
蛇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神情不可置信，甚至扭曲：“你……是你！”
希尔文却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改架挡为上挑，蓄势翻腕一剑将他击飞出去。
蛇人踉跄着倒退，紧接着脖间骤然一凉，喉咙被不朽的剑身捅了个对穿。巨蟒群蓦然暴乱嘶叫，将兽人们甩翻了出去，狞恶地撕咬向希尔文的后背。一道身影夺步赶至，将希尔文扑倒在地，双双翻滚着避开了蛇群的攻击。
柯林费力从希尔文身上爬起，浑身都脏兮兮的，目光却依然雪亮，扬声喝喊：“叶莲娜！”
金苹果树下的叶莲娜终于拿到了琉璃竖琴，琴弦被她触碰的一瞬间，空灵清亮的弦乐兀然荡开，直直穿透晦暗的雨幕，几乎令时间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停滞。
柯林脑中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角色叶莲娜获得名衔：<祝痕持有者-木>]
[完成主线任务——关于太阳的诗]
雨势变小了，天上乌云渐散，天光乍然倾泻而下。
琴声如春风般驱散了毒雾，轻拂过每一寸土地，令被腐蚀的草地重新萌发绿意，蓓蕾次第绽开。
众人身上的伤痕缓慢愈合，莉莉累瘫在小白背上，松了口气：“成功。”
没过多久，万年花园的结界逐步消融，四周的景象发生变化，他们回到了绿松石河谷中。
“……我们出来了。”
“魔力也能用了！”
兽人们喜不自禁，鬣狗将咬死的巨蟒扔至一边，啐了口血沫：“味道真恶心。”
角雕汗然：“你牙口可真好。”
柯林也被希尔文从地上拉了起来，希尔文用除尘术清理了他身上的泥泞，指腹摩挲着他脸侧，拭去了最后一点残留的血迹。
柯林被弄得有些痒，偏了下头，问：“刚才你和他说了什么，反应那么大。”
希尔文动作一顿，放下手，“反驳而已，他接受不了。”
死去的巨蟒群很快化为一地血水，被重创的蛇人还剩不到两百万的血量，正处于疲弱状态。众人都恢复了魔力，几人用禁锢魔法将蛇人绑了起来，问叶莲娜怎么处理。
叶莲娜继承了木祝痕与琉璃竖琴，理应是下一任族长。
尤其拿到金苹果后，她整个人看上去都莫名轻松了不少，道：“先找到蕾恩，召集其余祭司一同商量吧。”
一行人议论纷纷往回走，但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反常。
河谷出奇平静，平日随处可见的动物都似乎不见了踪影。众人越走越觉得奇怪，原本脱离结界的欣喜也开始消退，逐渐被不安替代。
直到嗅见一阵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兽人们脸色一变，迅步奔向就近的部落。
抵达地方后，跑在最前面的角雕和鬣狗顿然僵住了。
——形同地狱一般的景象。
树木和花草被刺目的猩红浸染，遍地都是飞禽走兽的尸体，大大小小的残肢断臂散落在血泊中，已经分不清源头，其中甚至还有几具熟悉的面孔：灰雀布尔德与狮鹫雷恩。
叶莲娜脸色一下煞白，莉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形，连希尔文也不由拧眉。
柯林同样表情空白，一股无名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一寸寸攀爬向脖颈，几乎令人头皮炸开。
身后一道淡然的嗓音突兀地响起：“总算出来了。”
柯林瞳孔收缩，立刻回头看去。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
在南部海岸他们击杀摩根公爵时，海面上曾响起过一道雌雄莫辨的歌声。那歌声召唤了海怪克拉肯，引发了狂风与海啸，一度令摩根城陷入险境。
眼下，叶丛掩映的树林阴影中缓步走出了一名黑衣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摘下了头顶的兜帽，露出俊美冶艳的脸庞，以及一双深邃的蓝眼睛。
柯林想起了看过的文本记载：[……他们有着深蓝色的眼睛、珍珠一样白的皮肤、昳丽的面容和美好的身体。但与外表不符的是，他们拥有极其残忍嗜血的心肠与喜怒不定的性情。]
[如今沿海很难见到他们的踪影，有传闻称其已被魔龙之血侵蚀；另有说法……已经上岸。]
——人鱼。
他出现得突如其来又无声无息，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兽人们不清楚他的来历，但都感受到了魔力水平的巨大差距，个个如临大敌，惕厉地做出了防备姿态。
人鱼的目光却略过了他们，直当当落在了柯林身上。
“柯、林。”他确认道，“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吗？”
柯林没回话，手握住了翠翎弓身，人鱼便继续道：“我叫杜兰，我们之前在摩根城的街上遇见过，篝火节的时候，你应该对我还有点印象。”
柯林：“谁。”
人鱼神色略显不愉，朝他走来：“你真没……”
话还没说完，一道剑光自上而下劈落，骤然将他的身躯从中断作两半！但迸溅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漆黑的稠液，散发着一股沉闷的咸湿气，像黑珊瑚海的海水。
遭此一剑，人鱼身形晃都没晃一下，被切断的地方迅速融合，恢复了原状。
希尔文剑尖点地，侧身挡在了柯林面前，冷眼觑着他：“不速之客也该有点自觉。”
“敌意这么大干什么，打个招呼而已。”人鱼掸了两下斗篷，顺势看向希尔文，“倒是你，区区一个人类……”
他话头突然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这可真稀奇。”
不待柯林想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蛇人趁所有人不备一举挣脱禁锢魔法，恢复了庞大的蛇身，血盆大口扑咬向最近处的叶莲娜。
“差点忘了这个。”
人鱼说完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身影闪现到了巨蟒身侧。
带蹼膜的长爪猛地刺穿了巨蟒的头颅，他嘴角外裂暴露出利齿獠牙，随后在所有兽人震骇的目光中，连撕带咬，将整只巨蟒硬生生撕成了两截！
人鱼进食的过程格外血腥，和活剥生吞没有区别。数百万血量的一级树枝在他面前竟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眨眼之间就成了吃剩的烂肉和碎骨头，被随意地抛落在地。
[角色杜兰等级提升：115→116]
日光再次被阴云遮蔽，天外传来沉闷的雷声，不多时又窸窸窣窣下起雨来。
人鱼举步踏出血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乌黑的鳞片覆盖，他盯着自己的蹼爪，自言自语道：“……变化似乎也不是很大。”
[角色杜兰名衔发生转化：<一级树枝>→<王树>]
人鱼抬起目光，看见柯林已然开弓将风箭镞尖对准了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
“还是很饿。”

第71章
柯林直接松弦，卷着劲气的风箭洞穿了人鱼的胸膛，他的身影立刻消散在雨雾中，声音却犹在耳边：“闲杂人员太多了，先换个地方。”
话音甫落，地面上的血泊迅速漫延吞没了众人的双脚，从中生出无数浑黑粘稠的水母触手，将所有人拽入水中！
……咕噜。
冰冷咸湿的液体倒灌入七窍，历经短暂的窒息后，柯林呛了口水，呼吸开始重新流通。
[叮！已进入boss领地-黑沼泽水域]
[触发特殊环境debuff-潮湿：火系法术伤害-50%，雷系法术伤害+10%，木系法术伤害+20%]
柯林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头顶是遥远模糊的水面，稀少的光从中透下，随水波飘忽不定。
他落在水底的平地上，四下昏暗寂静，他喊了几声希尔文和莉莉的名字，没有回应，祝痕也毫无共鸣迹象，这里似乎只剩他一个人。
“我不是人吗。”
背后冷不丁响起人声，柯林心头一跳，转身一匕首挥了出去，人鱼偏头躲过，刀锋削断了他鳍耳旁的头发，几缕断发缓慢曳落。
柯林后撤拉开距离，以此看清了人鱼的面板。
[Lv116 杜兰
种族/职业：人鱼/盗贼
名衔：王树
归属阵营：母树
HP：65861211/66000000 MP：？/？]
虽然早有预料，但切实看见他血条后的一长串零时，柯林眼皮还是重重地抽了下。
六千万。
数值膨胀成这样一个人打什么打。
“……其他人在哪儿。”
刚进食完的人鱼心情不错，答：“当然是扔去别的地方了，总不能给你们集火围攻我的机会吧？我可不像某些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愚蠢人类……”他发现这话有歧义，又补充了句：“哦，别误会，我指的是摩根，没有别的意思。”
柯林对他的戏谑置若罔闻，冷然道：“从南部海岸开始你就一直在。”
人鱼逗弄着几只游鱼：“不止，其实从很早开始我就知晓你的存在了，通过你经过的某些水域……还有那只松鼠。”
柯林目光顿然一凝。
“叫什么来着。”人鱼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尼克……还是尼卡？”
一道锐利的利矢直朝他面门袭来，人鱼刚躲开，紧接着又是数道风箭将他节节逼退。柯林紧盯着他，咬牙一字一定，几乎是从齿隙间挤出声音：“果然是你。”
将尼卡变为祭品，诱惑摩根献祭民众复活恋人，如今又致使绿松石河谷沦为一片人间地狱。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都是眼前这个人。
“不，那些兽人可不是我杀的。”人鱼仿佛能读出他心中所想，“我只是在精神上稍作诱导，加强了他们进食的欲望。牲畜嘛，本来就是吃与被吃的关系，顶多算是自相残杀。”
他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对自己做下的恶行毫无认知，又或者说是知道，却不以为意。
柯林额角直跳，“你究竟想干什么？”
“看别人吃得香，自己食欲也会变好，这不难理解吧？”
人鱼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人鱼跟你们这种吃点鲜花露水就能过活的精灵可不一样，我已经饿了太久，为这一顿准备了太长时间了，餐前多加点调味剂，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食欲。
生物最原始而近乎本能的欲望之一。
诸神黄昏后众多魔法生物灭绝，人鱼一族也陷入了濒危的境地。但不是因为母树的侵蚀，而是由于食物匮乏。
从出生开始，杜兰就饱受饥饿折磨，他吃光了自己的亲眷和同类，仍不满足。成为树枝后，他有了转化祭品的能力，于是开始寻觅养殖能吃的食物。海里吃得差不多了，他就转向陆地，尼卡、摩根还有蛇人，都是他挑中的储备粮。
母树的链接就是绳套，魔力则是最好的饲料。
然而养殖出来的食材比天然的还是差上许多，尤其是在发现柯林之后，杜兰彻底意识到自己的愚昧：有什么能比过一个天生纯粹强大的灵魂？
并且在观察了一长段时间后，他还发现了另一件更令人惊喜的事。
柯林有着极其强大的自愈能力，在某种意义上，他是“可再生”的。
——真正的千载难逢。
柯林再次搭箭瞄准，人鱼的身影却闪烁消失，他迅速扫向四周，背脊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立刻反射性回身挥刀架挡住袭击，刃爪相撞发出“锵！”一声刺耳的锐响。
“听说你们一路上帮助过很多人，大陆上众多城邦的吟游诗人都赞颂过你，说你拥有一副十足的好心肠。”
匕首在利爪的强压下被一寸寸逼退，人鱼直勾勾盯着柯林。
“现在你面前正有一个可怜的人。”他假惺惺地乞求，“仁慈的勇士先生，看在我饭都吃不饱的份上，你能再发发善心，救济一下我吗？”
暗藏魔力的嗓音令柯林精神微弱动摇，只一瞬间的破绽，锋利的利爪削断了刀刃，从穿越开始就跟着柯林的匕首当场一命呜呼，他来不及切换武器，利爪已经再次向他袭来！
然而在刺中柯林的前一秒，某种无形的力量骤将人鱼震翻了出去，他踉跄了好一段距离才堪堪止住退势，神色骇异。
变故来得突然，连柯林自己都怔了下，发觉左手无名指处隐隐发热，下意识低头看去。
[金石之心
简介：只有这颗心不会腐朽，爱使它永远跳动。]
[叮！当前佩戴属性已切换：1攻击2敏捷→3意志]
人鱼也看见了戒指，表情变得古怪：“这是那个人类给你的？”
柯林重新切出短刀，防备着他：“与你无关。”
人鱼最看不惯有人在他面前一副情来爱去的样子，太恶心了，实在倒人胃口。
他哂笑：“你不会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吧？他身上的魔力气息可不是一个受祝者该有的样子。还有这枚指环，你知道里面是……”
人鱼话没说完，柯林却听见了某种隐约的呼唤，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想辨别声源方向时，大脑却陷入一阵阵的沉重眩晕。
人鱼也变了脸色，低啧了句：“……真见鬼。”
柯林的视线天旋地转，呼唤声却一下比一下清晰，似乎在不断接近，最后有如实质般在他耳畔震响——
“林，醒醒！”
柯林蓦然睁开了眼，他正被希尔文紧紧护在怀中，泛着微光的金纹屏障笼罩着两人，外面是连天的滂沱浊雨。
——他们仍在绿松石河谷中。
“V&#237;nvieur b&#250;r（树牢）！”
不远处叶莲娜喝唱咒语，驮着莉莉的银龙同时发出长啸，巨藤与雷光形如狂蟒银蛇一般窜向人鱼。人鱼的身影原地消失，掠闪向叶莲娜身后，试图背袭却再次被展开的水晶屏障挡下，紧接着一道风箭破空穿透了他的脖子。
[杜兰
HP：59124300/66000000]
[debuff-精神反噬：幻境被打破，力量反噬自身。持续期间无法使用精神系技能。]
这次人鱼的伤口没能立刻愈合，浊液如注流出，他捂着半烂的脖子转头望去，目光沉沉。
希尔文持剑而立，柯林站在他身后，聚成的风箭搭在弦上，镞尖再次对准人鱼。

第72章
见他醒来，莉莉眼睛亮了下，叶莲娜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被人鱼袭击时，希尔文第一时间用高阶法术保下众人，叶莲娜将竖琴交与鬣狗和角雕祭司，让二人带着其余兽人撤离。但柯林却失去了意识，几人心里也一直悬着。
“眼睛和喉咙。”柯林提醒，“往这两个地方打。”
希尔文毫不迟疑照他话做，提剑掠向人鱼的方向。
柯林加入后，攻击效率就高多了。翠翎弓和不朽轮番上重伤debuff，莉莉和小白从旁协同控制，叶莲娜吟唱释放增益治疗。
人鱼血量流失速度在加快，他也没了一开始的游刃有余，表情逐渐不好看。
“……麻烦。”
血量跌至60%，人鱼耐心彻底耗尽，反噬消失的瞬间，他喉中兀然爆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
希尔文神色一沉，当即施法：“Fastleiki(坚毅)！”
数颗红尖晶石被碾碎，柯林几人身前各自展开水晶屏障，但撞上声波后，屏障骤然崩裂破碎，尖啸声无阻地刺入所有人脑中！
[杜兰使用技能-精神震荡]
越级的震荡令叶莲娜脸上褪尽了血色，差点跪倒在地。等级最低的银龙也亢声嘶嚎，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向地面，掀起一大片飞扬的尘土。
“咳……咳咳！”
希尔文堪堪以剑支撑自身，他替几人承担了大部分反伤，神经近乎被搅碎。此时垂头捂着嘴，闷声呛咳不止，指隙间渗出大片的鲜血，殷红又刺目。
柯林也完全脱力，看见这一幕后瞳孔收缩，失声道：“……希尔文！”
大雨将视线浸得浑浊模糊，希尔文闻声抬起头，似乎也在看他，微不可闻地喃道：“抱歉……林，我可能……”
不远处叶莲娜艰难起身，试图吟唱治疗术，法杖却兀然被击碎，人鱼掐着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我好像还没尝过鹿人的肉。”人鱼手下加大了力气，叶莲娜的脖子一点点变形，面露痛苦之色。人鱼的嘴角向两侧裂开：“机会难得，不如就从你先开始吧。”
柯林压着剧痛握住弓，但长时间战斗已经耗空了他的魔力，刚取出蓝药，一根水母触手就似鞭子般抽中他的手腕，药瓶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人鱼侧眸道：“急什么，一会儿就到你了……”
“砰！”
铅弹炸碎了人鱼的左眼，爆出一片血雾，他只是身形微顿，缓慢地望向不远处。
浑身血污的莉莉瘫伏在齿轮铜鹿的背上，枪口对着他，手微微发颤。
金属锻造物免疫精神攻击，为莉莉分摊了部分震荡伤害。她再次费力地瞄准，却被地面钻出的一大片水母触须缚住了手脚，燧火枪脱手掉落，很快被触手碾压搅碎。
叶莲娜喉间兀然一松，整个人摔回地上，剧烈地咳嗽。
“一只断腿的侏儒。”人鱼走向了莉莉，停在她跟前时，原本血肉模糊的眼珠长回了原状，“比起其他人，你体内的魔力还真是少得可怜，如果不是有祝痕，我还以为遇上冒牌货了。”
他睨视莉莉掌心的焰纹，讥诮道：“怎么，火欧泊之谷是没人了吗？”
火被水天然克制，莉莉的魔力水平又远不及人鱼，没了枪，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但面对人鱼的嘲讽，她却没作声，视线径直越过人鱼，望向了后方的叶莲娜和柯林。
在狩猎会出发前，莉莉问柯林平时不用魔法一般怎么生火。
当时柯林回答的是：打火石，流通的空气，还有干燥的易燃物。
叶莲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她的方向，哑声道：“别……”
人鱼还想讽刺两句，却见莉莉收拢了十指，主动攥住触须，一时莫名其妙。
“……Logi risast&#243;r Surtr（火焰巨人苏尔特尔）,”莉莉声音低切，却从未如此流畅过，“……mee l&#237;f mitt sem eldsneyti（以我的生命作为燃料）”
人鱼眼皮一跳，但根本来不及阻止——眨眼间，莉莉的皮肤已经如岩石般迅速分崩绽裂，从中淌出岩浆似的流焰。原本缠住她的触手纷纷被这炽烈的光和热灼焦，畏惧地萎缩退避。
借此机会，柯林一举挣脱桎梏，补满蓝量后，当即净化祛除震荡debuff。
[叮！当前佩戴属性已切换：3意志→1攻击2敏捷]
[伊格德拉西尔的巨枝
被动-神怒：暴击率+暴击伤害大幅提升，技能暴击对敌人造成重伤，使之无法恢复血量蓝量。]
[您使用技能-狩猎之月]
迅疾的流风从四面八方汇来，盘旋汇聚向柯林的指尖，汇聚成一束刺眼的光箭。
翠翎弓被拉至满弓，箭矢的镞尖亮起一点银月似的寒光。
与此同时，流焰裂隙从莉莉掌心一路延长扩张，从胳膊到脖颈，最后延伸到脸上，直至她抬起一双炯亮决绝的眼睛——
“Vindurinn kemur（风来吧）/Glitra（星火）！”
两道厉喝声断然落下，赤金巨焰轰然撩地而起，瞬间吞灭了人烈风裹挟着火焰硬生生撕裂了阴沉的雨幕，焰浪直冲天顶，明耀的火光照彻整个河谷，也倒映在叶莲娜空茫茫的眼中。
她神情却变得惶然：“不……不。”
叶莲娜挣扎踉跄地撞入火中，扑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莉莉的身体满布裂纹，生机也在慢慢消散。
“……坚持住莉莉，你再坚持一下。”
叶莲娜努力维持冷静，她试遍了所有魔法，甚至用上了金苹果。莉莉却将递到嘴边的苹果推开，摇了摇头：“没用。”
点燃圣火是历代火祝痕继承者的权能，代价则是焚灭自身，没有任何方式能逆转这一过程。
叶莲娜却不甘心，执拗地自言自语：“希尔文……得找希尔文，他一定有其他办法。”
她抱起莉莉，散落的余烬却烫穿了她的手心，使她的心一寸寸冷下来。
“为什么……”叶莲娜咬牙压抑哽咽，带血的泪水却从眼眶中争先恐后滚落，“……为什么还是这样。”
莉莉静静地看着叶莲娜。
她抬起手，轻轻揩去叶莲娜脸上的血泪，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声音也随燃灰一起逸散在风中：“有些……明白了。”
熊熊大火逐渐平息、冷却，到最终只剩一地枯黑狼藉的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和刺鼻的焦糊味，雨雾中跌出一道步伐不稳的身影。
柯林胸口因喘息而起伏不定，唇色泛白，额角也渗出冷汗，几缕银发垂落在眼前，一贯清丽的脸庞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狼狈十分。
[debuff-虚弱]
猎手大招是烧血加伤技能，耗光蓝条的同时，还抽去了他七八成的血量，净化技能又处在冷却cd中，一时半会儿没法恢复。
失血过度，柯林大脑一阵阵嗡鸣，双腿如灌了铅一样沉重，迈出半步都困难。
他竭力寻找希尔文等人的踪迹，余光扫见了自身濒危的状态栏，下方忽然亮起一个赤红的标记——boss的仇恨锁定。
柯林咬牙举起弓，一条漆黑壮硕的鱼尾却朝他挞来，猛地击碎了翠翎弓的弓身。
[武器-伊格德拉西尔的巨枝 已破损]
人鱼的声音咬牙切齿：“把我逼到这种份上，你们是头一个。”
灰雾中浮现出一道扭曲的青黑色身影，杜兰彻底变回了海妖原形，皮肤被细鳞完全覆盖，竖瞳转为猩红，面目分外狰狞。
他一把擒向柯林，金石之心再次亮起辉光，展开屏障挡下了尖长的蹼爪。
人鱼不死心，蓄积施加更多魔力。在利爪即将撕破屏障的前一刻，斜里却刺来几道冷冽的寒光，他不由骂了声，侧身闪躲，一道身影却已经冷不丁掠至他身后。
“滚开。”
希尔文吐出几字，剑锋即将斩落，脚下却钻出无数触须，死死绞住了他的手臂。
水母触须混着黑珊瑚海的海水，缠上希尔文后立刻释放刺丝，扎进了他的血肉中，疯狂抽取吸食起血液和魔力。
人鱼冷哼：“不想变成干尸就最好别……”
希尔文根本没听他说话，旋腕调转剑尖，一剑削断了被缠住的胳膊！
一切发生得太快，连柯林都没来得及反应，视野就被泼洒的鲜血浸红，大脑一片空白。人鱼也被震住了，一时又惊骇又震怒：“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人鱼试图躲避剑光，地面冒出的触须却在此时反将他拖曳住。蠕动的触须凝聚为一男一女两具人形，死死趴伏在他身上，绞缠住他的鱼尾和脖子，使之动弹不得。
摩根与佩尔的残魂。
“我说过的……杜兰。”摩根狞笑道，“你迟早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人鱼怒不可遏：“你这低等的公畜，怎么敢——”
沾血的不朽爆发出强光，雪亮的锋刃如高悬在断头台上的屠刀，自上而下直直斩落，瞬间将他的身躯从中劈作两断！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坠落的雨珠，飞溅的血花，画面和时间似乎被无限延长了。
直到人鱼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希尔文脚下，断口喷涌出汩汩的血水，柯林脑中才终于响起清脆的提示音：[叮！获得名衔：<屠魔的勇者>。是否立即佩戴？]
希尔文扯着人鱼的头发将尸体提起，一路将其拖曳到河边，随手扔了进去。
水里立刻涌来一大窝鱼。这些鱼曾经也算杜兰的眷属，如今疯狂地撕扯吞食着他的血肉，很快将尸体分食了个干净，连骨头都不剩。
柯林看得反胃，厌恶地挪开目光。
希尔文仍背对着他，脚边似乎碰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眼，从血泊中捡起一枚污迹斑斑的红色珍珠。
柯林想叫希尔文，但嗓子实在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起身时，他动作有些艰难，意识昏沉得快要支撑不住，脑中充斥着接连不断的队友经验提升与等级提升的播报。
[您等级已达当前版本上限，暂时无法升级。]
[角色巴德尔等级提升：72→81……]
在柯林看着希尔文完好无损的手臂，狐疑什么时候长好了的问题时，系统的提示出现了一丝杂音。
[……叶莲娜等级提升……滋。]
柯林一愣，还以为听错了，眼前弹出先一则红色的报错窗口：
[角色……滋？……錯誤l？▌？in^……滋滋]
[S……vn……提升：90→115？%錯誤閾值▌？]
[警告！嘗試更新……^估讀]
嘈杂的电流声断断续续，猩红的报错弹窗越叠越多，几乎侵占了全部视野。
柯林却无心在意这个。
视线中央，希尔文回头看向了他。
即使距离隔得很远，即使希尔文半张脸处在晦暗不清的阴影中，柯林也依旧看清了他眼睛的颜色。
一时间，柯林感到某种阴冷森然的寒意，似蚜虫般密密麻麻地攀爬上他的背脊，从脖颈处渗进他的肉里。可能是雨水的冰冷，或者失血导致的体温失调，亦或是别的什么。
他此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更难以分辨此刻内心是茫然还是恐惧居多。
似乎过了很久，柯林才感觉自己干涩的喉咙似乎颤动了下，抽出一缕不确定的声音：“……希尔文？”
希尔文却没回应。
他盯着柯林看了许久，露出一个笑。
“Thorns(棘刺)”
希尔文碾碎手中的珍珠，磅礴汹涌的魔力蓦地冲荡开来，地面破出一簇簇荆棘似的红尖晶，瞬间击碎了柯林身前的金纹屏障。柯林听见“叮！”一声碎裂的脆响——他无名指处的叶冠戒指也随之断裂了。
开裂的指环坠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几圈，最终在一片浑浊的泥泞里停下。
戒面灰扑扑的，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柯林脑中回荡着一阵耳鸣声，长而尖锐，衬得系统杂乱的提示音更加冰冷清晰：
[滋……角色……y……vin？▌等级提升：115→118]
[当时角色S▌？……滋……名衔变化：<一级树枝>……？→<王树>]
[物品-金石之心 已破损]

第73章
希尔文也扫了眼地上断裂的戒指，很快收回视线。
“指环暂时不能用了，之后再换一个吧。”
精金戒指与圣剑不朽都是金祝痕的化身，天然排斥母树，他无法再借此链接柯林，不如回收了重新打造。
柯林见希尔文抬步朝自己走来，不自主后退了半步。
希尔文脚步一停，似乎感到不解：“林？”
柯林从没想过说话会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扯了下嘴角，艰涩开口：“……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他甚至希望这只是单纯的系统故障，亦或人鱼制造的精神幻觉——如果不是这样，那希尔文的眼睛怎么会是红色的？属性为什么会完全转为怪物数值？名衔又怎么可能成了王树？
为什么人明明就站在他的眼前，从建立开始就从未断开的祝痕共鸣却突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希尔文？”
希尔文殷红的眼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答：“一切如你所见。”
雾霭已经散尽了，废墟上只伫立着他们两人，雨却下得没完没了，宛如有无数生灵在嘈嘈切切地低语。
柯林闭上眼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好气息才睁开。
“是什么原因，你告诉我。”柯林勉强维持住了冷静，“是不是杜兰导致的？他之前就转化过很多眷属，像尼卡和摩根……还是斯内克，他也是树枝，刚进河谷的时候他攻击了你，是不是那个时候的污染……”
柯林能找出的种种理由都是外部的，宛如为人开脱的辩白，他潜意识里一直在规避一种可能性——
“是我自己的选择。”希尔文说。
柯林一下子失了声音。
“蛇和人鱼不至于能对我产生什么影响……不过那条蛇的毒素确实有些用处。”希尔文经过一丛红棘簇，弹指敲断了上方的一小块尖晶，猩红的汁液从中溅出，似强酸一般腐蚀了他的皮肤。
[debuff-剧毒]
看见伤口，柯林有了动作，但旋即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希尔文没立刻解释，只张开手掌将伤口展示给他看。
被毒液侵蚀的血肉迅速蠕动愈合了，速度几乎和柯林平时的自愈不相上下——他切断的手臂刚才也是这样恢复的。
“你看，林，是不是很神奇。”希尔文笑着说，“树种树枝们之所以对王树的位置趋之如骛，不止是因为渴求魔龙尼德霍格的神力，也是为了这种近乎不死的特殊体质。这样一来，你我就一样了，以后不用再担心寿命的问题，死亡也不可能再将我们分开，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柯林：“……就为了这个？”
希尔文点点头，“差不多。不过根本原因是为了……”
——为了你。
希尔文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这话听上去太像推卸转嫁责任的说辞，亦或道德上的绑架，说出来只会增加柯林的心理负担。
……并且，他还察觉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窥伺，似乎源于母树的意志。
于是希尔文停滞了两秒，道：“可以这么说。”
一支裹挟着烈风的光箭直直朝他刺来，希尔文没有躲，风刃擦破了他的脸庞，细长的血口眨眼之间便愈合。
不知何时，精灵再次举起长弓，闪着寒芒的箭镞对准了他。
柯林缓声再确认了一遍：“就为了延长寿命，为了一己私欲，你主动投向了母树，是这个意思吗？”
空气静了好许久，他终于听见希尔文的回答：“是。”
“那你把尼卡当什么，把那些因为侵蚀丧命的人都当什么？”柯林紧绷着胳膊，手背上青筋凸起，一句句地质问，“母树会带来灾难和末日，这话是你当初亲口告诉我的，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是疯了吗？希尔文，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说到后面柯林彻底控制不住情绪，几乎是怒喊出来的。
希尔文却说：“害死他们的凶手并非是我，为什么要在意。”
柯林神情顿然凝滞。
希尔文语气平平继续道：“如果我要为这一路上死去的每一个人难过追悔，那我也不必继承什么祝痕去讨伐魔物和母树了，干脆缩在修道院一辈子祷告忏悔，当个活在愧悔阴影里的懦夫。”
这是柯林第一次听希尔文说出这样的话。
漠然、冰冷、不近人情，让人感到完全陌生。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很久之前，他刚到达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在翡翠湖畔的暗巷里，他和希尔文产生第一次冲突的时候。
那时柯林想，他不能把游戏角色和眼前实实在在的人混为一谈，应该好好地重新认识希尔文。
然而事到如今，柯林却发现自己对希尔文根本不了解。
“当然，我也可以试着这么做。”希尔文温声问，“但你会喜欢这种人吗，林？”
希尔文笑起来时，眉眼的弧度柯林再熟悉不过，每一寸都毫无差别。
但眼下他却不敢认了。
“你是谁。”
希尔文身形一顿。
他对上柯林翠绿的眼睛，里面充满陌生又疏离的防备，宛如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未知怪物。
希尔文嘴角一直噙着的那点弧度淡了下去，脸色也渐渐沉冷，回答：“我是希尔文。”
柯林却否认：“你不是。”
利矢立刻离弦而出，临近时被希尔文一把截下，轻而易举折成了两段。
“不然我还能是谁，你觉得我该是什么呢，魔物还是母树？”希尔文反问完又觉得可笑，“别再用这种可笑的缘由自欺欺人了，亲爱的，你只是不愿面对现实。”
母树由欲望诞生，只会唤醒加强人内心深处的劣根性，他仍旧是他，只是坦白了自己的私利私心。
这就是他最本质的模样，柯林却接受不了。
“为什么会接受不了？”希尔文脸色阴森可怖到近乎渗人，“你不是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
“……闭嘴！”
更多的林叶矢朝希尔文刺去，中途却被狂乱滋长的红棘尽数挡下，希尔文一步步逼近柯林，不断追问：“这都是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骗我，对吗？”
柯林厉声喝道：“我叫你闭嘴！你根本就不是——”
挟着劲风的光箭再次破空飞出，希尔文却毫不闪避， 锋利的镞尖穿透了他的胸口，鲜血迸溅而出，令柯林浑身一僵。希尔文却仿佛毫无知觉，强硬地捧起他的脸庞，逼他仰头迎上自己灼然的迫视。
希尔文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柯林， 瞳孔宛如针尖一般竖立，昭示他已然非人的事实。
“你不能否认我，林。”
“我是你唯一的恋人、爱人、伴侣，你的丈夫，是誓定与你相伴一生的人。”希尔文一字一定地宣告，“命运早将我们捆绑在一起，我们注定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柯林脑中一阵眩晕，意识到这是精神法术，咬牙道：“滚……”他抽刀挥向希尔文，“……滚开！”
但近身情况下他根本打不过希尔文，几度挣扎搏斗后匕首便摔落在地。
十几枝红棘缠缚住了柯林的身体，顺着他的锁骨一路上攀，挑起丝丝缕缕的银发，绞绕住修长脆弱的脖颈，并威胁似地用棘刺剐蹭动脉处纤薄的皮肤。
在柯林的注意力被棘刺分走的片刻，希尔文朝他吻了下来。柯林拚命反抗起来，咬破希尔文的嘴唇，于是从吻变成了啃咬，血液的腥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连雨都压不住黏腻暧昧的气息声。
大脑越来越昏沉，意识在流失，柯林汇聚全身力气猛地挣扎，棘刺一下划破了他的脖子。希尔文脸色立刻变了，当即撤走红棘，柯林却趁机一举挣脱了桎梏，掐着希尔文的脖子将他掼翻在地，吃痛闷哼出声。
柯林胸腔起伏不定，垂着头，整个人压在希尔文身上，双手死死扼着他的脖子。
接二连三的变故足以令人身心崩溃，柯林的意识早已不大清醒，素银的长发无力地耷拉在肩头，叫人看不清表情。
“……还给我。”
希尔文感到某种润湿又滚烫的事物砸落在他脸侧，一滴接一滴，几乎灼穿他的皮肤。
柯林的背脊在发抖，声音低微近不可闻。
“把他还给我……求求你。”
希尔文怔怔地望着他。
掐着脖子的力道渐渐放松了，柯林身体脱力地跌进希尔文怀中，两个人倒在雨中，久久没有动作。
长久的沉默后，希尔文搂抱住了柯林，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对不起。”雨幕中响起低闷沙哑的自言自语，“再等等我吧，林……等我将一切都解决。”
在此之前，不要忘记我。
迷失山脉外围，灰雾之径。
雨下得稍小了些，巨芋叶被敲打得摇晃，叶丛下方倒靠着一个人。
黑猫老板费力地从厚重的斗篷里爬了出来，回头看见浑身血污的柯林，立刻呆住了。
猫焦急地拖长声音叫唤起来，柯林却始终不醒。它试图将人拖走，却拖不动，不停朝四周叫唤，企图吸引来能帮忙的人。
可直到猫守着柯林从天亮叫到天黑，又从天黑叫到天亮，嗓子发哑出血，依旧没引来任何人。
黑猫叫不出声了，试着重新拖走柯林，但用尽力气也只是扯破了斗篷的袂角，柯林的位置丝毫没被移动。
要是它能长得再大一点，手脚再长一点……就像两脚兽那样。
光秃秃的很丑。
……可是柯林要死了。
渐渐的，斗篷下的身影开始变高抽条，最后成了一具近似少年的人形，站起身时摔了好几个猫啃泥，勉强适应了修长的四肢。
他想叼起柯林，可惜身高不允许，试了几次后终于背上人踉踉跄跄往外走。
在黑猫第十六次摔倒时，他刚背着柯林爬起来，森林上空飞来一条巨大的黑龙，身躯遮天蔽日，落向地面时掀起一阵风沙，变成一道熟悉的人影。
“干得真不错，有史以来王树被解决得最快的一次。”诗人停在两人跟前，不由唏嘘了下，“就是有点狼狈。”
黑猫认出了这人，满含敌意地龇牙：“让路。瞎子。”
诗人半笑不笑：“是命运让我来接人的，如果你不想他饿死在这儿，最好还是配合一下。”
猫抱着柯林的手收紧了些。
巨龙掠过天际，飞向绿野万顷的大陆西方。
昏迷的柯林躺在龙背上，风悯惜地轻拂过他的脸庞，身上血迹斑斑的伤口逐渐愈合。
[滋……滋滋……角色？完成转职。]
因故障消失许久的系统又重新出现了，但柯林已经失去意识，听不见它的播报。
[……滋……本次系统更新已完成。]
[主线进度确认中……进度已解锁。信息正在预载……载入成功。]
[叮！玩家Kirlin已上线。]
[当前角色等级上限已提升：90→95；阵营类别已更新，新增种族-龙裔；地图板块已更新，新增阵营区域-云母岛……]
[叮！新版本已开放——黄金的龙乡]
——卷二 凛冬之国的传说【完】

第74章
北国边境，琥珀镇。
傍晚天色渐暗，鹅卵石街道上却还有不少行人和车马穿行。两月后又是精灵族百年一次的朝圣日，琥珀镇位于北国与神圣林交界地带，过路的朝圣者不少，都来此歇脚休整。
忙了一天，裁缝铺老板正准备关门，几个高大的黑衣人却走了进来。为首者取出几件破损的斗篷：“劳烦缝补一下这些衣物。”
老板原本有些警惕，看见他袖口的金徽标才松口气。
雪都教廷的标志。
“就找了个这么破的地方……”
教团几人回到驿站，听见房间里传来埋怨声，彼此相视一眼，脸上都是无奈。
屋内，骑士长正在安抚年轻的王子：“很抱歉殿下，边境一带没有适合歇宿的修道院，这里已经是条件最好的……”
“行了，我没功夫听你到处找理由。”他话没说完就被二王子打断，“什么教廷骑士团，办事还比不过我宫里的近侍，真不知道女皇为什么会派你们来护送我，路上根本没有一件顺心事。”
闻言，房间里其他骑士都无声地攥紧了拳头，骑士长也沉默不语。
二王子不耐烦：“离神圣林还有多远，怎么走了几个月都还不到？”
“跨过翡翠湖就算入境了……”
出了房间，教团众人刚一下楼，侍卫终于忍不住发作：“他凭什么对我们颐指气使？一个中阶魔法师而已，拔了圣剑五六年都拔不出来，真觉得自己能袭承圣子之位？”
百年前，绿松石河谷曾发生了一场血战，半数兽人死于前代魔王杜兰之手。为消灭魔王，五名元素受祝者中两人牺牲，两人失踪，仅剩一人生还。
如此惨烈的一战让所有族群都震骇憾动。不过在那之后，幸存的兽人们在新族长的带领下借助琉璃竖琴重振复兴，如今的迷失山脉已经恢复繁荣，甚至对外更加开放；魔王被铲灭，其余母树眷属也纷纷销匿，大陆上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再无此类动乱，一片安宁祥和。
这种好境况持续了几十年，直到最近。
许多地区又出现母树活动的迹象，火欧泊之谷南部尤其频密，一时间各族人心惶惶。
而雪都这边，自上代金祝痕持有者死后，圣剑不朽重回冰座，百年来却无人能拔出。命运之神薇尔丹帝又再无预言指示，教廷圣子之位空缺已久。
二王子自视甚高，争不过王储，便想拔剑，但屡试屡败。
气急败坏下，他想到去找那位当世仅存的风祝痕继承者——不朽是金祝痕的实体，如果有其他受祝者撑持他，还怕拔不出剑吗？
然而他向精灵族长老会发了信函，除了第一次有回复，之后都杳无音讯。
并且那封唯一的回信还搪塞敷衍，只寥寥几行字。
大致意思：神使在静修，不见外人。雪都凉快你就在雪都待着吧，别来。
二王子不死心，正好最近圣境临近开放，准备直接上门找人。女皇劝过他，听不进，只得命人随行护送，以免路上出事。
这门差事就这么落到了教团头上。
二王子骄矜高傲，一路上众人都积压了不少火气，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忿忿不平：“二十岁的中阶魔法师算什么？神殿哪位主教不比他强。”
“听说前任圣子殿下是十二岁高阶，十四岁就被圣剑认主了。要我说，队长你拔出圣剑的可能性都比那家伙大。”
骑士长警告：“圣剑认主是薇尔丹帝女神的钦赐，这种不敬的言论不要再提。”
提及神名，众人这才噤了声。
片刻后，侍卫又犹豫开口：“队长，咱们真能见到那位精灵神使吗？”
虽然雪都与神圣林相隔甚远，但在场众人都对这名神使有所耳闻，一路上也听不少吟游诗人赞颂讴歌他的事迹和美名。讨伐魔王一役后，也是他将前任圣子牺牲的消息带回了雪都教廷，之后谢绝女皇的授爵封地，回神圣林后闭门不出。
据说百年之前，他们曾是一对爱侣。
骑士长摇头：“我也不确定……届时再说吧。”
长老会此前的回信摆明了不见客，不知道那位神使会不会看在前任圣子的份上见他们一面。
实在不行，临走前女皇还交与他一样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处。
一个月后，教廷众人终于抵达矢车菊城。
矢车菊城的旅店条件不差，但二王子却觉得比不上珍珠廷，非要求骑士长叫长老会过来迎接，被众人百般劝说才勉强接受。
旅店老板是名金发的精灵妇人，留心他们已久，道：“你们从雪都来？”
“是的，女士。”骑士长注意到她盘在脑后的五股辫子，疑问：“我很好奇，一路上见不少精灵都用绿绸带盘着辫子，请问这是神圣林的习俗吗？”
女主人静默半晌，为他解释了精灵族的婚俗。
“……曾经我也向一名人类骑士说过这些话。”女主人目光有些复杂，大致猜到他们的来意，提醒道：“如果你们想见神使大人，可以去星光湖畔的风中庭院，那儿的金合欢树林里有一片花圃，他偶尔会在那里休息。”
近年来人类与精灵两族关系缓和了不少，但圣境的长老们却似乎对教廷仍有微辞，如果正常会见，估计要吃闭门羹。
骑士长感谢了女主人的好心提醒。
不过出于礼节考虑，次日上午，教廷一行人还是去了趟沙弗莱宫，前来迎见是副长老伊芙琳。
看见他们后，伊芙琳似乎蹙了下眉，很快又恢复了神色。
她态度婉顺道：“这件事我不能定夺，请稍等，大长老很快就到。”
二王子有些不快，其他人怕他乱讲话，连忙应下：“有劳您。”
伊芙琳招来了一片绿梣叶——这种托风送信的魔法近来在精灵族内十分流行，骑士长也会点皮毛。
于是只有他听见伊芙琳对着梣叶喊话：“莱茵！快过来，那群讨精灵厌的人类还是来了。”
“……”
大长老莱茵比想象中年轻很多，外表看起来与二十多岁的青年无异，和伊芙琳一样，没有盘发。
不出意料的，莱茵同他们寒暄斡旋了会儿，便说神使不见外人，很快找理由将他们打发请离了沙弗莱宫。受到怠慢的二王子大发脾气，教团众人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居然有点习惯了。
侍卫问：“队长，现在怎么办？”
骑士长捏了捏眉心，“……再去星光湖碰碰运气吧。”
他令其他人先回旅店待命，只带了两名侍卫随同二王子去星光湖找人。
金合欢树林位置很偏僻，一行人找了许久才找对地方。
树林里杳无人迹，四面都悬着金色流瀑一般的花簇，只有一条曲折的小径通往深处。雪都气候严寒，骑士长没见过开得这么绚丽烂漫的花，不过他听魔药师出生的同僚说过金合欢的花语：稍纵即逝的快乐。
在雪都，这算不上太好的寓意。
不过对精灵们而言，或许别有含义。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木屋，屋外是芬芳遍地的花圃，橡木篱笆上爬满忍冬花的细藤，细长纤薄的花瓣在微风中默默轻曳。
这里似乎就是旅店女主人说的地方。
木屋的门紧闭着，仿佛在无声地拒绝任何访客的到来。骑士长试着敲了几次门，里面似乎没有人。
在他以为此行扑空时，不远处的树丛传出一阵细碎的响动，从中钻出一只皮毛顺亮的黑猫，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响起：“来这儿干什么。”
几人反应过来，立刻朝声源处看去，旋即齐齐愣神。
金合欢树枝被一只修长皙白的手拨开，后方走出一道清挺的身影。
精灵提着一篮红苹果，身着款式简朴的长希顿，素银的长发变成了两股辫子，被绿绸带束在一起，却不像其他精灵那样高高盘起，只随意地耷拉在肩头。这却衬得他身形更加高挑，独独地站在那里，像北国冻原上一株顶风而开的仙女木。
对上那双青翠的眼睛，骑士长怔然地想：那些吟游诗人们的讴歌没有错。
连二王子说话都少了几分凌人的盛气：“……你就是精灵族的神使？”
精灵没说话，黑猫三两下就窜到了他身上，趴在肩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骑士长也缓过神，恭敬地问候并说明了来意。
“……或许您也听说了，近来大陆上又有母树骚动的迹象。”骑士长恳切地请求，“命运女神没有降下预言，其他祝痕也下落不明，我们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柯林先生。”
柯林启声：“我没有帮教廷带孩子的义务。”
二王子好半天才听懂，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
柯林却不想再谈，托着猫准备进木屋，骑士长试图挽留他，二王子却铁了心要呛声回去：“神使大人，听说你与教廷的前任圣子是一对恋人，真可惜，他百年前就死了。要是当初尸骨还留着，估计现在也碎成渣了。”
骑士长等人都脸色一变，想阻止却来不及了，更多满怀恶意的话已经脱口而出：“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不考虑再找个新丈夫呢？如果前任圣子在世，估计也不希望你拘囿于过去吧。”
柯林终于看了他一眼。
一瞬间，二王子忽然感觉到某种阴冷的注视，沉重地压迫着他的神经，令他有些喘不过气。似乎源自柯林的眼神，又似乎夹杂了些别的东西。
骑士长连忙歉意道：“非常抱歉！柯林先生……”
柯林说：“出去。”
二王子咬牙挤出声音：“区区一个寡——”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就被无形的力量掀翻了出去，摔落在地后刚挣扎爬起，风刃锐利的刀尖就抵在了他的眉心。
“滚出去。”柯林绿眸垂敛，平静地俯视他，“趁我还有耐心。”

第75章
二王子还想叫骂，柯林扔了个禁言咒，他立刻捂着脖子嗬嗬地发不出声，最终被其他人狼狈拖走。
看着他们彻底不见，柯林才走进屋。
他刚将果篮放在桌上，最大的苹果就被一只手挑走了，黑猫老板不知何时变成了兽人形态，啃着苹果说：“人类真讨厌。”
柯林看了他一眼，“我也是人。”
斐哽了下，道：“……那是很久以前了！而且你是两脚兽，他们是纸片人，兽和纸片根本不一样。”
斐老板讨厌纸片人。
他很聪明，知道这是一群很邪恶的生物，竟然能动摇猫对两脚兽的统治。以前藏在那个铁板板里面时就把柯林咬得死死的，到了这里就更过分了，就差把柯林的魂给吃了。
……尤其是那个叫希尔文的家伙。
想到这儿，黑猫把剩下的苹果恶狠狠一口全吞了。
柯林没回话。中午猫突然说想吃苹果，催着他去秘密花园的果园挑了大半天，绕来绕去走累了。现在他只想上阁楼睡会儿，路过木窗时，却见屋外又来了人，是闻讯赶来的莱茵与伊芙琳。
莱茵看见了花圃边一块被压坏的草坪，用魔法将其抚平，“教廷的人还是来过了。”
“都回拒几次了，怎么还能找到这儿来。”伊芙琳不由拧眉，看见柯林和斐出来后又舒展开，“神使大人，黑猫先生，那群来访者没说什么逾礼的话吧？”
二人都不想柯林和教团来往太多。
过去百年里，柯林曾私下去过几趟雪都，每次回来后都闭居很久，到近几十年才渐渐好转。柯林从未说过什么，伊芙琳却直觉是希尔文的死给他留下了阴影——分别早有预料，可没人想到噩耗会来得那样快。
虽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如今的柯林看上去已经完全走了出来，但长老们还是尽可能避免让他接触雪都的人事物，以防睹景伤情。
柯林还没回答，猫先哼声告状：“说了，还说的多，尤其那个长得死蠢的。”
四人进了屋，听斐说完过程，伊芙琳气得不行，当即要让巡哨队将这群无礼之徒全撵出城。
莱茵询问：“他们说是为母树躁乱而来，但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无人继承的金祝痕，您要去看看情况吗？”
柯林对此兴趣不大：“你们怎么想。”
斐老板抱臂道：“去什么去，剑拔不出来，就是他们自己不行啊。不行就不行了，少个人又不会少块骨头。”
伊芙琳也不赞同柯林去。
他们之前眼睁睁看着柯林跟希尔文离开，再回来时却满身淋血，昏迷不醒，一直在日月泉疗养了三两年才恢复。沙弗莱宫中没有任何一位精灵想再目睹那种情形了。
莱茵却说：“母树复苏躁动关乎整个大陆的安危，您作为当世仅存的受祝者，身负神授的使命，理应去一趟。”
伊芙琳直瞪他：“……莱茵！”
莱茵的目光又落在了柯林身上，湛蓝的眼睛一片宁静，轻声道：“不过就个人情感而言，我也不希望您去。”
斐皱眉：“喂，他都把那什么鱼魔王杀了，这个什么神的使命怎么说也该没了吧？”
“但母树依旧存在，风祝痕也并未易主。”莱茵提醒柯林，“您可以主动放弃祝痕，令其重新择主，将责任直接传续给下一个人。您知道的，一切的选择权始终在您手中。”
这话莱茵以前也同柯林说过。
在刚醒的那段时间，柯林夜里常常陷入循环无尽的梦魇，净化技能用过很多次，甚至耗光了他所有的蓝药，莱茵也常常用魔法帮他驱散，最后的效果却都不尽人意。
这是记忆与灵魂层面的混乱，只能靠自己挣脱。
莱茵告诉他，他可以选择用日月泉的甘霖可以洗去记忆，免除这些痛苦。
当时柯林拒绝了。
而眼下，柯林看着瓷杯里自己的倒影，喝了口茶，没有立刻回答。
在莱茵的劝止下，伊芙琳没能发出赶客的布告，只能容忍教团等人暂时待在城中。
但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天骑士长又找上门了。
这次他是独自来的，没有随行者，也包括那位出言不逊的二王子。恳请伊芙琳将一个装着信物的金匣子交与柯林，说是珍珠廷女皇所托。
……真不死心。
伊芙琳暗自腹诽，不情不愿地将金匣子带回沙弗莱宫，转交给了柯林。
斐靠近嗅了嗅，狐疑：“有股海腥味，难道是鱼？”
一位侍女温声道：“应该不会有人用那种东西当信物的。”
斐：“……噢。”
另一人说：“不过今天的晚餐有奶酪鱼派。”
斐立起耳朵：“！”
柯林将金匣子打开了，里面放着一条珍珠项链和一枚珠光海螺。两件东西都平平无奇，伊芙琳没从上面感知到任何魔力留存，并且看上去年头已久，表面满布破损的裂纹。
斐觉得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柯林却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关上匣子道：“还回去吧。”
伊芙琳和侍女们心底都松了口气。
然而柯林的下一句话却是：“我去一趟雪都。”
听见这话的众人齐齐呆滞住，斐老板更是难以置信：“不是吧，你真打算帮那群没礼貌的人类？不行，我不同意，没把他们踹飞出去都算好了的，谁要理会他们！”
“跟他们无关，休息够久了，出门走走。”柯林顿了下，“顺便见个朋友。”
斐有些不爽：“这次你又要去见哪个朋友。”
柯林：“和你一样喜欢吃鱼的那个。”
斐更警觉：“你沾上别的猫了？”
“……”柯林不想跟他解释，起身道：“就这两天出发，我先去准备些东西。”
伊芙琳想留他到朝圣日结束，但柯林自觉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今年不用举行神使遴选，流程相对简单，长老会足够应对了。
伊芙琳等人带着金匣离开，柯林看向站在一旁的斐：“你怎么还不走。”
“当然是要跟你一起啊。”斐扬了扬下巴，一副“快来感激猫吧”的矜傲神情，“谁会放心你一个人去？万一又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坏东西欺负了怎么办。”
柯林却说：“我是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斐：“？”
柯林指向门口：“我要换衣服洗澡了。出去，人猫授受不亲。”
斐：“……”
……他完全错了，这也是个非常讨厌的混蛋！
深夜，柯林独自穿过花园的回廊，到了汤泉，将银烛台和褪下的衣物留在岸上后下了水。
泉水清润，泡一会儿浑身就放松下来。他望着夜幕放空了会儿脑子，收回目光，看向系统面板。
[Kirlin Lv93
种族职业：精灵/猎手
属性：攻击10 防御4 敏捷8 意志5 信仰3 幸运6 魅力10
名衔：祝痕持有者-风
归属阵营：长老会
HP：89999/90000 MP：95/100]
从迷失山脉出来后，柯林身上少了很多东西，武器和道具碎的碎破的破，堪称惨不忍睹。
不过也有好消90级的等级上限突破了。他修养的这些年又几乎没事可做，除了修理照看世界树的枝丫，就是帮长老会开点小会，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只能靠看书打发，也因此学了些杂七杂八的魔法，属性和等级都有所提升。
但总体而言，没有太大变化。
柯林盯着缺失的1点血量，伸手碰了下耳垂，沾了水的银发丝丝缕缕贴在他皮肤上，既不舒服也不方便。
头发好像也长了点。
他捏着湿漉漉的发尖看了半晌，忽然听见岸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立刻扫视过去，却只看见一道模糊的鸟影扑棱棱飞出了侧柏林。
“……”
柯林望着鸟影离去的方向，微微皱眉。
“柯林——”
“你还要洗多久——淹死了就说一声——”
回廊方向传来斐老板不耐烦的呼唤，他闭了闭眼，起身上岸。
夜幕低垂漆黑，百米高的巨梣树各自沉默地矗立其下，层叠的叶冠在夜风中缓慢地呼吸翻涌。
灰白的矛隼翻飞掠过林海，朝着林外断崖上的一道身影飞去。临近时收敛双翅，稳稳停在了他手臂上，喉中呖呖地低鸣了一阵。
那手骨节分明有力，无名指根处戴着一枚白金雪花指环，环身素亮，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银色辉芒。
次日，得知柯林同意和他们回雪都，教廷一行人是又惊又喜。
有人很好奇：“队长，女王给的信物到底是什么，能让那位精灵神使一下改变了主意？”
骑士长也不太清楚：“听说是第一代女皇及皇婿的遗珍……”
总而言之，这无疑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返程之日就在最近，并且沾了那位神使的光，长老会将启用世界树的传送法阵直接将他们送回北国，能省去不少赶路的时间和精力。所有人都喜气洋洋，收拾好行装准备随时走人。
唯一喜不起来的只有二王子。被柯林下了禁咒后，他就一直说不了话，随队牧师表示魔法等阶太高，佯作遗憾说自己也解不了，只能等待自行失效。二王子想骂人都骂不出来，正好大家耳根子都清净。
出发当日，众人按照约定来到银柳庭院。
柯林正听几位侍女的临行叮嘱，巡哨精灵通报人到了，才侧头看去。
教团其他人都有些紧张，骑士长原本想带头问好，但一见转过头来的柯林，又怔愣一下。
只几天时间不到，柯林银白的长发就彻底变了副样子，修剪打理成了更干练利落的短黑发；右耳的翠榴石绿叶耳坠也被摘去，取而代之是一颗墨绿的沙弗莱耳钉，样式简素低调，比他眼睛的颜色更深一些。
柯林的样貌原本偏向昳丽夺目，如今的气质却更多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显得锋芒暗藏。
如果不是那只趴在他斗篷上的黑猫，骑士长一时还以为认错了人。
柯林也扫了眼教团的队伍，在其中看见了那位二王子。
这人似乎没睡好，脸色差得出奇，看见柯林后立马躲避，一副又警惕又惧怕的样子。
柯林收回目光，平静道：“人到齐了，出发吧。”
这次是莱茵与伊芙琳亲自启动传送法阵，精灵们齐声吟唱，柯林望着头顶枝叶葳蕤的世界树，直到视野渐渐被光晕吞没，才终于闭上眼睛。
神圣林和煦的阳光与花香一丝一缕地从周身抽离，发梢被呼啸的寒风拨乱，细碎的冰晶飘落在他垂长的睫毛间，再缓慢地融化。
柯林再睁开眼时，已置身一片万里皑皑的冻原之中。
时隔多年后，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极北之国，永冬之土。

第76章
传送法阵的落地点出现了些许偏差，只将柯林等人送到了帕拉伊巴海一带。
突然来到这种冰天雪地，变成兽人的斐连打了几个喷嚏，裹紧羊毛斗篷的兜帽，脸色臭臭的：“什么鬼地方，走了半天连个鸟都没看见，不是说去雪都吗。”
周围没有大路干线，骑士长勉强辨认了下方向：“这里似乎离雪都也不远了，穿过这片树林后有一处小镇，好像名叫……石头镇？”
柯林：“石英镇。”
其他人闻言都怔了下，见他迈步踏入白桦林，也连忙纷纷跟上。
斐原本想问柯林怎么知道，又瞟见他漏出斗篷的几缕黑发，忍不住低声问：“你怎么突然想到把头发剪了？之前那样子看久了，现在怪不适应。”
柯林回答：“长发不方便，而且引人注意。”
讨伐魔王的事迹传开后，大陆上许多人都知道了风祝痕继承者有一副让人见之难忘的好皮相，就算没亲眼见过的，也都晓得柯林银发绿眼的特征。要是他敢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大概率要被当成猴子参观。
斐无语：“光剪个头发有什么用？你还不如直接换张脸算了。”
“这不好吗。”柯林直视前方，语气淡然道，“跟以前一样。”
斐愣了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藏在斗篷里的猫尾巴左右晃了两下，含混道：“也还好吧……伊芙琳不是说头发对你很重要吗？”
柯林动了动嘴巴，轻吐出一口白雾。
对精灵而言，头发象征着生命与福祉。柯林决定剪去长发时，沙弗莱宫的侍女们很不赞同，直到莱茵出面调解，众人才堪堪妥协。
比起那些东西，他更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极北的白昼只有短短数小时，一行人抵达村落时，已经暮色四合。
石英镇说是镇，其实更像一处村庄，只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寒风在狭窄的巷道间呼啸，旅店外悬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微光在雪夜里时隐时现。
老旧厚重的松木门被柯林推开，斐往里看了眼。
出人意料的，旅店内的空间竟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不少。前堂人声纷乱，各桌边都挤着喝酒谈天的村民，壁炉旁甚至还有弹奏鲁特琴的吟游诗人。
教团众人伪装成了普通商队，进来后，只引起了客人们片刻的注目，很快就无人在意。
骑士长与店长交谈时，斐趁机在壁炉边找了两个烤火的好位置，回头叫柯林快过来，却见他点了瓶热红酒和两份煎鳕鱼汤，一份让旅店的伙计送过来，一份自己打包带走。
柯林将装酒的羊皮囊收好，道：“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
斐很不解：“大晚上的外面又冷又黑，你干嘛去。”
柯林简言答：“见人。”
斐老板起身准备跟着去，结果伙计已经把冒着腾腾热气的煎鱼汤端上来了，他内心博弈很久，勉强坐回桌边：“……行吧，那你记得快点回来。”
柯林出了旅店，独自离开村落，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寒谷深处走去。
白桦林中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在簌簌作响，吹得他的斗篷披拂翻动，提着的防风灯也不断晃荡，像孑然一点孤魂。
靴子踩陷进雪地里，靴底摩擦发出咯吱的闷响，一步深一步浅。走了好长一段，最后停在一座碑前。
柯林屈膝蹲下，放下防风灯，将装满酒和鱼汤的羊皮囊从怀里取出，一起放在碑前。
他静静坐了会儿，才缓慢伸出手，拂去石碑上冰冷厚重的积雪。
[这里安息着一位伟大的宫廷魔药师]
“又好久不见了。”
柯林看着上面的寥寥几行字迹，轻声自言自语：“修斯。”
修斯是三十年前去世的，享年九十八岁。
在人类的寿命范畴里，这已经是一个很长的期限。
柯林回雪都几次都去见了他。一开始，两个人还能一起喝喝酒，后来修斯上了年纪，身体情况迅速变差，酒是完全不能碰了，顶多喝点莓果汁。
到最后，柯林只能看着他躺在床上，瘦如干柴的身躯裹着浓重的草药味，只有清醒时，他们才能聊上两句。
修斯临终之际，用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久久地望着他，缓慢开口：“……你还是和在翡翠湖时一样，柯林。”
柯林却道：“也有些不一样了。”
修斯似乎笑了下，眼角皱巴巴的沟壑随之堆砌起来，随后看向窗外，眼神放空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
许久后，他声音沙哑又茫然地问道：“……他真死了吗？”
当柯林将希尔文牺牲的消息带回雪都那天，修斯也曾抓着他的肩膀，难以置信地问出这个问题：他真的死了吗？
一位天资卓越的受祝者，在常人看来近乎全能的神选之子，或许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希尔文都代表着这座大陆上人类所能触及的最高魔法境界。
……他怎么能就这么毫无前兆、突如其然地死在了一位名不经传的魔王手中？
柯林是那场大战的唯一幸存者，世人得悉的所有真相都是由他亲口陈述的，而除他以外，没人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
若非圣剑不朽的确重归冰座，许多人根本不愿接受这一结果。
但无论何时何地，亦或面对谁的质询，柯林的回答都始终不变——
“他死了。”
“他或许没死！”
旅店前堂，斐正吨吨吨地喝鱼汤，听见这话差点呛了个半死，扭头瞠向壁炉边眉飞色舞的吟游诗人。
竟还有人跟着附和：“我觉得也是。一切都是那个幸存精灵的一面之词，说不定魔王还没死呢？不然这次母树复苏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迷失山脉的兽人们不是也出面佐证了吗？”
“嗐，兽族的话也能信？历来都是他们内部最先被母树钻空子，没准儿是和那精灵串好的托辞，掩盖责任的。”
吟游诗人煞有介事继续道：“……我还听从火欧泊谷回来的行商们说，那边最近已经出现高阶母树眷属了，连锻造之家的侏儒们都毫无办法。”
其余人大惊：“这么严重了！”
“据说它们还在到处搜集各种宝石和水晶，好像是要呈献给什么人，说不定就是魔王……”
事情越说越离谱，斐额角突突直跳，忍无可忍地出言打断：“乱七八糟的尽瞎扯些什么，吵得要死。”
几人面露不满，霍地拍桌而起：“小子，你想找茬是吧？”
斐也一脚踹翻了桌子，冷笑着撸起袖子：“我看更像是你们在找打！”
教团众人见状暗叫要遭，纷纷上前劝架，但没想到斐看着体格高瘦，力气却比他们料想的大许多，随手一把就将骑士长推到了一边。在他瞳孔即将变化时，一只手冷不防拍了下他的肩膀。
斐被吓得差点飞起来，回头一看是柯林，浑身炸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柯林扫了一眼被他踹得四仰八叉的可怜桌椅，“我好像说的是叫你等着，没叫你拆迁。”
猫略显心虚地挪开眼：“那是他们先胡说些鬼话，况且这不还没拆吗……”
骑士长与侍卫们借机打圆场， 几个男人原本看斐年轻，以为好吓唬，没想到撞上个硬茬，有人递台阶也就索性顺着下了。吟游诗人还想骂骂咧咧，吃了斐一记眼刀，也悻悻然地退下。
最后柯林向店长赔付了一笔银币，这事算是揭了过去。
客房在二楼，两人上楼梯时，斐鼻尖动了动，疑问：“你喝酒了？”
柯林应了声嗯，“喝了两口。”
斐其实很好奇他到底去见了谁，不过柯林看上去精神气不佳，似乎不想多提此事。
说实话，斐有时候也不明白柯林在想什么。
当初的事他也没见证全过程，只知道其他人都不见了，柯林伤得很重，急得猫团团转。那条瞎子龙根本没解释，把他俩撂在神圣林门口就溜了，什么命运叫他来接人，什么王树和魔王，都是后来斐从沙弗莱宫的精灵们口中一点点搞清楚的。
……两脚兽的世界真难懂。
柯林进了屋子，关上门，感觉腿被某种柔软的事物蹭了蹭。
低下头，黑猫从他脚旁走过，尾巴若无其事地碰他，宛如一种无声的安慰。
柯林盯着猫看了会儿，将 它捞起来：“这次不克扣你伙食了，下回别惹事。”
猫咬了口他的手背。
夜里，柯林和斐各自分床睡下，没一会儿猫就开始睡死打呼噜，柯林则闭上眼躺了很久才混混沌沌地睡着。
他又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关于修斯、尼卡、克里克和佩尔……曾经旅途中的一切经历，如同老旧泛黄的胶片卷一样在他脑中循环播放，各种嘈杂的面孔和人声交杂在一起，不断挤占着他 的神经，令他逐渐有些喘不过气。
铛——
铛——
直到庄严厚重的钟声准时敲响，纷乱的过往回忆才如潮水般退去，他眼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春天的大门，随之响起的是莱茵的声音：“去吧，神在呼唤你。”
柯林缓步踏入光亮的门中，顺着那条芳菲遍地的小路走到尽头，来到命运的跟前。
他面前弹出一个熟悉的半透明窗口：
[是否登出游戏？]
[-是  -否]
诗寇蒂说：[柯林，做出选择吧，这是你唯一能回去的机会——你是想留下来，还是结束这一切？]
这次，柯林的指尖悬在窗口上，却始终没能点下去。
[你在为什么而犹豫呢？]
诗蔻帝空灵缥缈的声音似乎变近了，声调也变低了些。
柯林却没能察觉，他只盯着窗口上的文字，随后缓缓挪移手指，点了下[是]。
可就在他确定选项的瞬间，时间却一下子停滞了，整个空间开始渐渐褪色，眼前一切景物都变为了灰白。
柯林察觉不对，浑身却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戴戒指的手从他后方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挤入他的指缝间，轻缓地覆握住了他的手背。
熟悉又温润的吐息贴近他耳畔，语气带着笑，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选错了，亲爱的。”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只手兀然紧钳制住柯林，硬生生掰动他的手，强迫指尖一寸寸挪移，点向了另一边的[否]。

第77章
黑暗中柯林蓦然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动静不小，斐也被惊醒了，连忙窜出被子左看右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柯林胸口起伏不定，额角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好半天才从噩梦的余韵中缓过劲来。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失衡的心跳与气息，沙哑道：“……没事。”
斐却根本不信他的话：“还没事？脸色差得跟三天没吃饭一样，你到底怎么了，不然去找那群人里的牧师驱驱魔？”
“……”柯林拧着抽动的眉心，低低地说：“你才该驱魔……”
话到中途，他耳尖动了动，神色警敏地望向窗外。
呼啸的雪声中卷挟着一缕微弱惊惶的呼救。
是二王子的声音。
柯林叫醒教团其他人，二王子的房间果然是空的，人不见了。
夜半三更，众人顶着风雪出旅舍，到处呼唤寻觅，最后总算在白桦林外的一片冰湖里找到了人。
“救我……快救我！”
冰面断裂，侍卫们纷纷下水救人。二王子却完全不配合，发了疯似的乱扑腾，差点把其他人也给拽下去。
斐简直看不下去，三两下掠向断冰层后将人拽上岸，一把丢进了雪地里。
爪子沾了冰水，他下意识想舔干净，又记起自己现在是人形，堪堪忍住了，转身一脚直接踹到了二王子屁股上发泄情绪：“有病啊？三更半夜乱跑什么，睡不好觉都是你害的。”
二王子被踹得一个激灵，裹住斗篷浑身发抖，两只眼珠不停地颤动：“……魔鬼！……有魔鬼——！”
斐翻了个白眼。
这大傻子彻底吓疯了。
柯林却抬目看向树影幢幢的白桦林，骑士长等人也察觉了什么，各自警惕地握住腰间的佩剑。
树林深处翻涌出一群飘忽不定的灵体，迅速汇聚成数十道瘦长高大的鬼影，黑洞洞的眼睛直视着他们。
有人认了出来，喊道：“……是雪魇！”
[雪夜梦魇 Lv74
HP：820000/820000 MP:37/50
简介：只在极夜雪天出现的亡灵汇聚体，能通过制造梦魇摄取灵魂……或许它最清楚人们的弱点藏在梦境最深处。]
雪魇们不说分毫地袭来，亡灵没有实体，教团众人的攻击屡次劈空。牧师们吟唱禁锢魔法阵时，几道黑影径直掠来，被斐一爪子撕成了碎片。
粘稠的黑雾黏在指缝间，他被恶心够呛，恨不得把整只手都甩飞出去。
另一边，骑士长架剑挥开雪魇，回头见数只鬼影袭向柯林，柯林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急声提醒：“使者先生！”
雪魇即将触及柯林的前一秒，他终于启声：
“Sprengja(驱散)”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柯林面前兀然亮起一道辉光屏障，耀眼的银芒刺穿吞没黑影，场上所有的雪魇瞬间被灼烧殆尽！
这下不止是教团众人怔忡住了，连斐都不由一愣。
……教廷的高阶防御魔法？
雪魇的残渣如灰烬一般飘落在了柯林靴边，扭曲的黑雾翻腾着，发出断断续续的模拟人声。
“咕……”
“林……咕噜……”
柯林没施予一点余光，一脚将其碾散。
“这么偏僻的村落，居然会出现高阶雪魇……”
牧师为二王子祛除雪魇的摄魂影响，教团众人一面低语交谈，一面清理收拾残局。骑士长再次向柯林两人诚恳致谢，指挥其他人将昏死过去的二王子抬走。
回旅舍的路上，斐侧头问：“哎，你什么时候学会那个的。”
柯林：“哪个。”
斐比划了下形状，“那个亮亮的，像罩子一样的东西。”
他记得柯林以前只会攻击类魔法，当初练个除尘术的架势，差点把他给吹到天上去。
“忘了。”柯林平淡地回答，“总不能再指望别人帮我挡。”
斐叉腰纳闷：“……我不是人？”
柯林看了眼他的面板。斐的职业是盗贼刺客，目前等级88级，比猎手更极端的脆皮输出，血量比他还少个一万点。
柯林收回目光，“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我帮你挡还差不多。”
斐：“。”
石英镇的遭遇只算个小插曲，之后的路途再无波折。
数日后，一行人顺利抵达雪都，在恭候多时的众王室成员与主教们的夹道相迎下进入城中。
现任教皇换了个新老头，柯林不认识，但对他们态度十分挚诚。一番问候寒暄后，他宣告今年的授剑仪式将在三天后举行，邀请柯林与斐一同出席见证。
斐嗤笑了声：“授剑？那剑不是连拔都还没拔出来吗。”
听见这话，教团的表情都有些尴尬窘迫。
圣剑不朽归位之后，教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授剑仪式，近些年尤为频繁，几乎是每一年一次。然而不管是何人尝试，冰座上的圣剑都始终纹丝不动。
无人能使不朽变化，它彻底成了一把无主之剑。
骑士长表情无奈：“今年参与授剑的原本是二王子殿下，但现在的情况二位也看见了……中途出了这样的意外。”
被雪魇诱导掉入冰湖后，二王子大病了一场，再醒来时，整个人就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了。目前已被红衣主教们送往神殿接受净水洗礼，能不能恢复正常都是个未知数。
人出了事，仪式却还得照常举行，只不过代替二王子拔剑的人成了王储。
女皇在珍珠廷置办了洗尘宴，他们也得以见了那位王储一面。
宴会觥筹交错，作为主角的柯林却仿佛置身事外，只静静旁观，等斐大鱼大肉吃够了就借由带人离开。
遣散随行侍从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蓝柏庭院的长廊中。
酒足饭饱，斐很有闲心地点评起来：“那个王储比掉水里的傻子看上去聪明点，不过也是个小白脸，感觉没什么力气，估计拔不起剑。”
“嗯。”
“倒是那个骑士团的队长稍微有点可能性……”斐说完，没立刻听见身后人的回应，有些不满了：“喂，我可是在帮你分析情况，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呢？”
柯林回答：“没可能。”
斐一愣，“谁？”
“两个都没可能。”柯林平视远处，“差太远了。”
斐也顺着他视线望去，看见了屹立在漫天大雪之中的象牙塔。
顿时，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半晌才迟疑道：“……你是不是还在意那个人？”
“不叫在意，叫介意。”柯林收回目光，冷淡道：“在意是把一个人挂心上，要是他还活着，我只会想把他挂树上，明白吗。”
斐：“……”
似懂非懂。
柯林继续朝前走，斐也抬步跟上，说：“这都一百年了，我还以为你早把他忘了。”
本该是这样。
柯林也想。
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疮痍遍地的迷失山脉恢复欣荣，大陆归于安宁，雪都王室更迭了三四代，一个熟面孔都不剩，连修斯也早早地老去离世。
时移世易，人事代谢，那些过往的回忆早该像石碑一样，被埋藏在白桦林深处的雪地里。
本该这样。
两人被安顿在大修道院，教皇本想让他俩入住象牙塔，却被柯林拒绝。
深夜，屋子被壁炉昏黄温暖的火光笼罩。
黑猫趴在天鹅绒垫上睡着了，柯林独自坐在花窗边，就着火光整理背包里的物品道具。
大部分是精灵侍女们置备的生活物资和盘费，以及给猫囤的余粮，他自己的东西只占了不到十个格子，还都是些压箱底的陈年旧物。
[银齿轮徽章-猫（已破损） A]
[棕红琥珀（已破损） B]
[金齿轮钥匙 S]
[鼠尾草]
……
柯林目光从这些熟悉的物件一一扫过，落向末尾的物品栏。
[枯萎的梣叶信 D]
[简介：一沓干枯碎裂的梣叶信件，表面镌刻的字迹已经难以辨认，但似乎仍残留着一缕微风与阳光的气息。]
[-取出  -丢弃]
柯林久久地盯着半透明的物品面板。
最后手指微动，关闭了弹窗。
授剑仪式当天，雪下得尤其大，冷得斐差点没从床上爬起来，腿拖着身体陪柯林去了修道院广场。
命运的神像伫立在广场中央，圣剑就静静封存在下方的冰座上。
[不朽
[简介：亘古不灭的金元素凝聚体，坚固与永恒的象征，传说拿起它的人会获无俦的力量和荣誉。]
斐哈欠连天，听见周围的人们在窃窃私语：
“今年估计也一样。”
“据说昨天王储就提前试过一次……依旧不成功。”
“看来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柯林一语不发地看着剑。
不久之后，巨兽号角被吹响，身着礼制服饰的王储终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号角声结束时，他刚好停在了冰座前，伸手握住剑柄。
“……我在此起誓。”
王储原本不抱什么希望，只希望将仪式流程走完，好向教廷交差。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他刚说完一句话，封冻了近百年的冰座内部忽然迸开了一小条裂缝。
这点变化极其细微，却令王储直接一愣，见证围观的人们也都一片哗然，又惊又喜。
“你们看到了吗，有动静了！”
“这次难道有希望？”
“女神保佑，这可是百年来的头一回！”
场上的氛围振奋起来，王储也凝神定气，继续尝试拔剑。
可接下来无论他再怎么宣誓，圣剑都不再有响动，如果不是冰座中的裂缝还在，他几乎要怀疑刚才的变化只是一场错觉。
直到确认自己的确无法拔起圣剑后，王储只得认命，但却不想错失这难得的希冀。
他道：“骑士长，你再上前一试吧。”
斐觉得离谱，跟柯林吐槽：“……怎么还有车轮战。”
骑士长应召上前，深吸了口气，握住不朽的剑柄。
他缓声起誓：“薇尔丹帝女神在上，请允许我在此向您宣誓。”
这次圣剑依旧没回应，冰座中的裂缝毫无变化。
“果然就是不行。”斐回过头，“柯林，要不你也去……”
见柯林已经转身离开，他愣了下，跟上说：“你不看完吗？好歹赶了几天路才到这儿。”
柯林说：“没什么好看的，回去了。”
斐正想应声，背后的人群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快看圣剑！”
眨眼之间，冰座的裂痕已经延伸扩大，迅速遍布整个底部，清脆的碎裂声却还在频频迸发，是不朽的剑身在自发地剧烈震颤。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女皇与教皇都面色凝肃：“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话音未落，广场中央猝然亮起刺目的芒光，汹涌激荡的力量直接将距离最近的骑士长与王储掀翻了出去。与此同时，离场的柯林也终于步履一滞，背脊的风祝痕隐约泛起热意。
——他感到一种断绝已久的共鸣。
回过头时，一道凛冽的剑光撕开了辉芒与暴雪，破空朝他刺来！

第78章
斐瞳孔剧缩：“柯林！”
他立刻抽出匕首架挡，柯林却先一步挡向了他身前，劈手一把夺过剑光。圣剑触及柯林掌心，再度迸发出强光，倾泻而出的金元素魔力被狂风裹挟席卷四周，耀眼的金光直贯穹顶，余劲在天地之间震荡开来！
郁积已久的乌云被天光破除，飞雪如挦绵扯絮一般荡尽，须臾后，只剩零星的雪晶飘向大地。
广场上的光晕缓缓散去，所有人齐望着一个方向，鸦雀无声。
不朽在柯林手中已经变了副模样——形态呈弦月状，表面被细长流畅的错金线描饰，两端坠有白金羽饰，赫然是一把长弓。
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叮！获得名衔：<祝痕持有者-金>。是否立即佩戴？]
柯林握着白羽弓，生根似地站在原地，整个人许久一动不能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教皇，他苍老的声音难掩激动，扬声宣告道：“……圣剑做出了选择，新的受祝者已经诞生！”
静寂的人群被他这一声宣喊唤醒，立刻都沸腾起来，一片雀跃欢呼。
王储也被骑士长扶了起来，一时仍觉得不可思议：“金风祝福竟然同时选中了一个人，以前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实在太难得了。”
骑士长颔首应和：“看来这正是神的指引。”
斐也松了口气，将匕首收回革鞘，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被一剑捅死了，原来是选中了你。”
柯林嘴唇却翕动了下，喃喃道：“……不是。”
斐不明所以：“什么？”
他还没听见柯林的解释，众王室成员就一窝蜂涌上前致意道贺，将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被挤到一边的斐老板：“……”
好没礼貌的纸片人！
没过多久，几位红衣主教从神殿方向迅步赶来——时隔多年，薇尔丹帝终于再次显圣，正要召见新一任金祝痕继承者。
授剑仪式就这样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圆满落幕。
仪式结束后，斐暂时不情不愿地跟着修女回了住处，而柯林则被主教们引入神殿，独自来到了命运女神像的跟前。
神像与广场上那一座别无二致，面容被垂落的金纱覆盖，比起诗蔻帝的神秘，更添几分庄重的肃穆。
[闻名已久，未来的异邦人。]沉静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正是薇尔丹帝，[在此之前，你应该早见过我那位任性的妹妹了，那就恕我不再过多地自我介绍。]
柯林直接切入正题：“为什么选中我。”
薇尔丹帝却否认：[不，并非我选中你，而是金石认可了你的意志。]
柯林看着自己面板上平平无奇的5点意志，只觉得这话是客套。
他问：“诗蔻帝呢。”
[祂已经消失了，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薇尔丹帝说完这话顿了下，道：[实话实说，我无法理解诗蔻帝的做法——胆大冒进、轻率妄为、凡事不计后果……从这个角度来讲，祂估计会和希尔文相处得更投契。]
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柯林脑中某根神经隐隐抽动了下，反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疯子和疯子最臭味相投，而正常人更适合跟正常神交流，比如我跟你。]薇尔丹帝似乎笑了一下，[不过你真的很在乎他，只是听到名字反应就这么大。]
柯林拧眉不语。
薇尔丹帝的话还在继续：[我知晓希尔文没有死，他在百年前叛离命运，投向了母树。而你向世人隐瞒了他的背叛和堕落，保留了他的荣誉与名声，对吧？]
柯林：“一百年前的事，你现在来找我兴师问罪？”
[别紧张，我并无此意，只是陈述事实前提而已。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也确实与之有关。]薇尔丹帝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最近大陆上的异动你应该知道了，母树正在暗处不断滋生扩张，这是数千年来速度最快的一次，而主因正是希尔文——]
[短短几十年间，他已经攫取了魔龙尼德霍格的大部分力量。如果再这样任其自流，他迟早会失控，被欲望彻底吞灭。]
“是吗，很遗憾听到这个好消息。”柯林冷笑了声，“我管他去死。”
[……]
神殿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抱歉。等等。先停一下。]
薇尔丹帝扶额，反复查看了柯林的灵魂状态，确定他身上有一半的世界树契约，而且实实在在与希尔文紧密相连。
祂陷入了短暂的凌乱：[……你们不是伴侣吗？我以为你多少会在乎他的安危。]
“那只是以前，你既然知道他的现况，那也该清楚这一百年里我俩根本毫无联络。”柯林漠然道，“在我眼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我凭什么要在乎一个死人的安危？就算发生了什么，那也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他并非……]
薇尔丹帝似乎想纠正什么，但话到嘴边时，又堪堪止住了。
柯林不属于这里，薇尔丹帝不觉得顺应使命拯救世界这类大义凛然的口号能说服他，因此想从与其链接最深、关系最密切的希尔文入手，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沉默片刻，祂干脆破罐子破摔：[……总之，如今局势不容乐观，有能力阻止希尔文的或许只有你了，柯林。]
“说到底还是为了讨伐母树。”搞清目的后，柯林没了继续谈话的耐心，转身离开神殿，“可以。这个我会想办法，但不一定能解决，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他的让步来得太快，令薇尔丹帝愣了下，有些意外：[请容我再多问一句……你这么选择的理由是？]
柯林离去的脚步毫无停顿，“怪我多管闲事。”
既然他留下了风祝痕，就料到会再有这么一天，被不朽选中只是加快了进程。
总之不会是为了某个人。
空阔的神殿静了许久，荡开一声很轻的叹息。
[无论如何，感谢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来自异世的勇士。]薇尔丹帝的声音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一句指引神谕，[其余元素受祝者已在你的旅途中，他们会为你提供助力，愿这一路平坦顺遂。]
[叮！触发主线任务——格列佛游记
任务需求：找到祝痕持有者-木、火、雷，并使他们加入队伍。]
黑猫独自在屋内不耐烦地等了半天，尾巴甩得啪啪响，看见柯林回来才终于来了精神。
柯林将与薇尔丹帝会谈的过程简述了一遍，省去了希尔文相关的部分，猫听完却依旧觉得头大。
“什么祝福，怎么这么麻烦，诅咒还差不多。”斐低啧道，“那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迷失山脉拿琉璃竖琴吗，还是先回神圣林一趟？”
柯林脑子也乱，说话心不在焉：“明天再说吧。”
晚上洗了个热水澡后，总算身心舒适了点。柯林在壁炉边擦干头发，从武器栏里取出白羽弓，打量起面板。
[不朽 Lv1
被动-神怒：暴击率/暴击伤害提升，技能暴击对敌人造成重伤debuff。]
和他原本满级的翠翎弓被动效果一致，基础属性更高，等级上限也从90级提升到了95级，但目前等级却只有1，得慢慢刷经验提级。
面板右下方还有一个额外选项：[切换形态：弓/剑]
柯林点下切换，白羽弓身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晕，片刻后变回了白金圣剑的模样。
他垂目看着雪亮的剑身，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温和坚定的声音：
-&#233;g sver vie svere mitt（我以我的剑在此起誓）
-我会怜悯弱者，不惧强敌；
–我会帮扶同伴，匡正不义。
-我的剑锋将斩向邪恶，永远与欲望抗争；
–我的意志会依从命运，一生践行其指引。
-以及我的灵魂。
-我的灵魂忠于所爱，至死不渝。
柯林握住剑柄，不朽的剑锋轻微地共鸣震颤起来。
他背脊渐而生出一阵尖锐密集的刺痛感，浅金色的丝状纹路从风痕翅脉末端一直向上蔓延，寸寸覆盖，不断地逼近他的脊骨，像无数绞缠不清的金织线，将这一对纤薄的蝉翼死死绣在他的血肉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祝痕融合在了一起。
[祝痕持有者-金
效果：可通过贵金属与宝石储存蓝量，每日上限100点。
简介：匪石之心不可转。]
柯林抬起手掌，反扣向肩胛，指尖深深嵌入皮肤，留下几道猩红狰狞的抓痕， 只想硬生生将其撕下来。
窗外雪声扑簌，壁炉的火光在燃烧摇曳，倒映在柯林不辩情绪的眼底。
他原以为在石英镇的那场梦只是受雪魇的影响，现在却发现并非如此。
斐的话没错，这根本不是赐福，而是满怀恶意的烙印。
在大庭广众之下选中他，让旁人喝彩欢呼，但从头到尾都在传递只有他一个人懂得的密语：
–来见我吧。
次日一早，雪停了，柯林准备动身离开雪都。
听说两人这么快就要走，王室和教廷都派人前来挽留，却被柯林用薇尔丹帝的神谕挡了回去。骑士长提议送他们一程，也被直接拒绝。
出城之前，斐老板在海岸线的集市搜刮了一大批鱼，囤在包里，心里踏实多了。
他问：“接下来是不是得去迷失山脉了？”
柯林点开背包，“先回神圣林一趟。”
为应对突发情况，离开沙弗莱宫前莱茵留给他一封传送卷轴，能够快速传回神圣林。他想将这几天雪都发生的事告知众精灵，就当报个备，免得伊芙琳她们担心。
柯林招来一缕风传讯，但直到大半天过去了，都没得到任何回音。
斐感到奇怪：“不应该啊，难道是太远了？”
柯林目光渐渐变沉。
托风传信不受距离影响，只要有风的地方就能送到。算算日子，这几天应该正是朝圣日，没道理精灵们会接不到联络。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圣境出事了。
“一二队护送朝圣者们撤离，其余人列队加固防御结界，别让那些该死的虫子进入圣境！”
银柳庭院内一片扰攘，人群奔走混乱。
就在不久前，一群被母树侵蚀的蚁嗣群猝不及防闯入了甘露典礼，向朝圣者与精灵们发起袭击。
伊芙琳指挥巡卫们反击迎抗，但蚁人数量太多，混在朝圣者中容易误伤，根本不好清理。她刚吟唱术法清理完一批，更多的蚁嗣又源源不断地涌出。
一道虫影趁乱闪到了伊芙琳身后，尖利的颚刃挥向她的脖子，临近时却被屏障蓦然震开，飞出一段距离才稳住身形。
蚁嗣抬起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莱茵，喉中发出敌意的嘶嘶声。
[白蚁嗣-工蚁 Lv85
名衔：三级树枝
HP：1245210/1440000 MP：64/80]
莱茵继续施法追击，工蚁的速度却更快一步，在一系列法阵的轰炸下穿梭掠行，很快逼至他眼前。伊芙琳试图帮忙，却被斜里袭来的另一只工蚁缠上。莱茵再次用法球轰然击退近身的工蚁，但浓烈的烟雾散去后，四面又多了数道蚁人的身影。
两人彻底落入了包围圈中。
伊芙琳低骂：“……真是没完没了。”
“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虫群真正的目标是世界树。”莱茵注视着高处的世界树，防御结界在虫群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他余光突然扫见一道人影，脸色微微变化。
不待他看清那是谁，伊芙琳喝声提醒：“小心！”
几只工蚁挥动颚刃刺向莱茵，破空飞至的箭雨却抢先击碎了工蚁们的头颅，紧接着一道迅捷的身影掠向另几只工蚁背后，拎起脖子，直接将其砸进了地面！
“哪儿来的飞天大蚂蚁。”
听见这嫌弃的语气，伊芙琳一怔，随后面露喜色：“……斐老板！”
斐与柯林先后赶到，见状莱茵神色一松，在场其他陷身混战的精灵们也宛如找到了主心骨，一时惊喜交加。
两人的加入让原本僵持不下的局势飞快向一边倾倒，密集的追踪箭雨迅速粉碎了工蚁，偶有漏网之鱼也被斐一并剔除干净，剩下的蚁嗣也在精灵们的协力反攻下节节退败。
强弩之末的蚁群仍在不断冲击世界树的结界，柯林继续聚风搭箭，风箭的镞尖瞄准冲在最前方的工蚁头目，准备射出最后一箭。
精神高度集中，以至于柯林没能第一时间察觉有人来到了他的身后，等他发觉不对时，手腕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托住。
清醇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你在看哪儿？”
——啪。
一瞬间，柯林似乎听见了弦线崩断的声音。
准心偏移的风箭脱手飞出，擦破莱茵的肩膀射向了远处的空地，轰然之间炸开一大片翻滚的烟尘，令在场其他人齐齐怔忡。
一道响指声落下，柯林视线一晃，暗红色的结界壁障拔地而起，瞬间阻隔了外界的所有光线与声音。
他直接旋身一刀劈向身后，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被这一下割破了脸，紧接着又被扼住喉咙猛地掼翻在地。
被如此对待，来人却低笑了一声。
他目光灼灼地直望着柯林，抬手抚向柯林的脸庞，声音格外轻缓温柔：“好久不见了，林。”
“……确实很久不见。”
柯林用刀死死抵住希尔文的咽喉，迎视着那双熟悉的堇青色眼眸，扯动嘴角，从齿隙间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用最森然冰冷的语气道出了两人间最亲密的称呼：“亲。爱。的。”

第79章
在过去的百年里，柯林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与希尔文重逢的情形。
他们在迷失山脉分别得突然，后来柯林饱受梦魇折磨，没有余力去思考当初的事是否存在蹊跷。但他依旧选择先向所有人隐瞒真相，维护了希尔文作为人类时的名誉，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仍怀有一丝尚未破裂的信任。
柯林希望希尔文是受到蛊惑的、被迫的、而非自愿的——就像当初被人鱼蛊惑的摩根一样。
如此，他就能将矛头全然对准母树，他只要将希尔文夺回就行了。
哪怕离开前希尔文自称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柯林也还是觉得他有不可言说的苦衷。所以数年后情况勉强稳定下来时，柯林用每一缕风、每一片绿叶向大陆各处散播消息，希望能找到希尔文，两个人再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
第一年，没有回音。
第二年、第三年，也没有回音。
第五年仍没有回音。
第七年……
……
神圣林的矢车菊年复一年地盛开，星光湖的候鸟群迁徙又归来，木屋外的忍冬花爬满了木篱笆，窗台前的梣叶束不知道被换下第多少次，他都没能获得任何答复。
长久无回应的等待会耗干一个人的耐心，磨灭其念想。
在第十三年时，柯林终于放弃了。他不打算再坚持这种毫无意义、自欺欺人的蠢事，希尔文到底有没有隐衷他不想管了，他已经仁至义尽，就当这个人是真的死了。
可过往的回忆却永远缠着他不放。
这真是一桩怪事。
按理而言，这么多年过去，那只延烧了短短数月的情热早该冷却。可当柯林每每想要彻底放下希尔文时，他脑海里总会不自主地记起曾经相爱的时刻。
像搅合一滩死水，当那些沉底的砂砾碎石翻涌上来时，又想到它们曾是一块宝石的样子——想它的完整，想它的美好，想到拿起它时，对准太阳光见到的那一抹粲然的火彩。
想他们看见火彩后，又继而望向彼此的目光。
人总想着一瞬能成为永恒。
不过再后来，柯林又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十五年，莱茵在他的意识深处找到了根植已久的精神暗示，只要他一有放下过去的念头，就会不断地刺激他的神经，这也是他梦魇反复不断的原因之一。
这东西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而当初那枚被打碎的金石之心中，除了竭尽消散的金元素祝福，还混合了一部分残留的骨灰。
柯林用魔法复原后，发现是一截被碾碎的无名指。
这部分指骨与他血液里掺入的另一种杂质同出一源，还有那见鬼的精神暗示，三者时时刻刻攀缠着他的血液、身体和灵魂，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监视传达给了另一个人，而他此前竟然毫无察觉。
柯林不想回忆莱茵和长老们当时看他的表情。
……原来一切都是希尔文的手笔。
早在以前，柯林就知道希尔文本质并非惯常表现的那么温良。这个人擅长伪装，隐藏了不少缺点和癖性，甚至在某些事情上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漠悖逆。
柯林觉得没关系，没有人是完美的，自己也有很多坏毛病。既然希尔文愿意为他收敛修剪自身，那他也该多些偏袒迁就。
让他没想到且不能容忍的是，希尔文对他的感情也充斥着瞒骗与控制。
他这下总算相信希尔文确实是为一己之私而堕落的了——这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和疯子，脑子里没有一丁点正常人的道德伦理，当初自己真是发了失心疯才会笃信其无辜。母树诱惑希尔文？简直好笑，希尔文对母树敲诈勒索还差不多。
到了这个地步，柯林已经彻底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希尔文了。
他出于机缘巧合来到陌生的世界，是希尔文一路引着他认识融入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陪伴并帮助他与这里的人们建立起各种联系和羁绊，他才因而选择留下。
然而就在他们击败魔王，即将步入新生活的前一夜，又是希尔文亲手打破这一切，将他推向孑然孤立的境地。
在他漂泊时施以援手，又在他以为安定时不辞而别。
在他煎熬时杳无音讯，又在他试图遗忘时纠缠不清。
不公平。
这真的太不公平。
愤怒和怨恨，爱意或厌憎，柯林花了几十年也没能完全理清楚。
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中养着一条毒蛇，他干脆放弃，把这些最尖锐激烈的情绪全封存起来，等待时间令其慢慢沉寂。实在想念时，他再偶尔去翻检那些好的、值得眷恋的旧事，像抚摸一棵枯树的纹理，至少这样他能好受一些。
柯林以为这样也算结束了。
直至今日。
希尔文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此时此刻。
毫无变化的面容，温和如旧的语气，甚至连手心的温度也一丝不差。
[希尔文 Lv119
名衔：王树
HP：？/？ MP：？/？]
“这些年你的变化很大，林。”
希尔文将柯林脸侧垂落的碎发拨至耳后，看向那颗深绿的沙弗莱耳钉，“连之前的耳坠都不戴了。”
柯林更攥紧了匕首，刀刃在希尔文的脖颈上剐蹭出一道血痕，唇线绷直道：“你倒是没什么变化，消失了一百年，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就好像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希尔文身形似乎顿滞了下，道：“……抱歉，让你独自等了这么久，这其中确实有些迫不得已的原因。”他解释起来，“但我一直在看着你，也尽量缩短了进程，现在事情快解决得差不多了，我想我们能好好地谈谈……”
柯林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和信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过来是想干什么，外面那群虫子是你搞出来的？”
希尔文察觉到了这句诘问背后透露出的漠然，静了片刻。
他轻声问：“你在怪我吗，林？”
“我再问一遍。”柯林逐字逐词道，“你闯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希尔文眉眼间的弧度渐渐收敛，他定定地望着柯林毫无温度的绿眼睛，回答：“白蚁嗣与我无关，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见你，顺便确认一件事。”
柯林觉得可笑：“你是王树，母树眷属与你无关？”
“除我之外还有其他树枝，他们大多不归我管，我也没空干涉。”希尔文温声道，“好了，林，难得见一次面，别让这种无聊的话题浪费我们的时间了，聊些别的，行吗？”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柯林俯视着他，“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匕首一下抹断了希尔文的脖子，他整个人却像被打破的红镜般碎了一地。柯林立刻意识到这并非本体，手里的匕首却被骤然震弹坠落，手腕也被紧紧抓住。
“怎么会没有呢？”希尔文攥扯过柯林的手臂，笑吟吟地逼近他，“一百年了，我可是有很多想和你说的话，有很多想跟你做的事。”
柯林闻见了浓烈稠腻的花香，想切出备用武器，面前却弹出一则猩红的提示：[当前处于特殊区域，部分功能禁用。]
“你在和那个所谓的系统交流吗。”比弹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希尔文说的话，“别白费功夫了，这地方不属于世界树的管辖范围。与其指望它，还不如理理我，多跟我说两句话。”
柯林蓦然抬起头，表情不可置信：“……你都知道？”
“是，我早就知道了。”希尔文摩挲着他耳垂处的宝石耳钉，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眷恋与炽热，“我知道你从哪里来，也知道你为我放弃了什么，我清楚你的一切——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比命运更清楚。”
“……你这疯子！”
一种难以言说的危险感攫住了柯林的神经，他竭力挣扎起来，沙弗莱耳钉划破了希尔文的指腹，令后者动作微微一顿。
“我以前说过的，这种平庸廉价的石头并不适合你。”
随即柯林听见一声清脆的裂响，耳垂一轻，希尔文将断裂的耳钉随意丢在了他脚边，手里多了一枚熟悉的翠榴石耳坠。
耳钉被取下，柯林耳垂处的钉洞很快就消失了，堪堪愈合的皮肤尚且单薄脆弱，下一刻却又被尖锐冰冷的针身蓦然刺穿。
柯林吃痛闷哼出声，希尔文搂着他的腰，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拍抚他的背脊。
“Lmun s&#225;rsaukinn(痛觉麻痹)”
针扎似的刺痛感渐渐消失了，但柯林心情更差了几分。
希尔文明明可以一开始就直接使用法术，却非要在他受过疼痛后才假惺惺地施与抚慰。第一次给他打耳钉时就是这样，当时他没察觉不对，现在想来才发现这个人早就病得不轻了。
更糟糕的是，柯林发现不光痛感消失了，他身上的力气也在迅速流失，很快整个人就脱力地偎靠在希尔文怀中，重心全靠希尔文支撑，只能艰难地开口：“你干了……什么。”
“一点魔法，能让你好好听我说话。”希尔文低头吻了吻柯林的唇角，如实道。
“林，我真的很想你。”
魔龙尼德霍格是近神之躯，想要继承祂的力量就得承担灵魂被欲望彻底侵吞的巨大风险，更何况希尔文想要的还不单单只是取得神力。在他成为魔王后不久，母树就察觉了他藏匿的野心。
一百年里，希尔文一直在和母树拉锯博弈，争夺主导权，以最快的速度瓦解削弱祂的意志。这个过程极度凶险艰难，欲望反噬最厉害的时候，他的心智被撕碎得只剩下一丁点，分不清白天黑夜，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
在那些混沌的日子里，全靠不断地咀嚼一个人的名字维生。
他得以活了下来，与朝思暮想的人重逢。
实在太好了。
希尔文握住柯林的手，贴近自己的脸，亲昵地蹭了蹭柯林的掌心。
柯林十分不情愿被他触碰，但用不上力气，蜷着收回手指，以此显出抵抗的意味。希尔文却将他的手指强行一点点掰开，侧过头时，嘴唇吻过他的指尖，再慢慢流连到掌心的薄茧，最后在他手腕最纤薄敏感的地方磨蹭，齿尖轻轻撕咬那里的皮肤。
温热的气息洒在脉搏跳动处，柯林被激得一阵栗然，用尽力气反抗，却只扇出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希尔文总算停下了动作。
他目光落在柯林空落落的无名指上，道：“指环也没戴。”
柯林冷笑：“早被你丢了，你忘了？”
“但你还留着。”希尔文勾了勾手指，从他脖颈间挑出一条细绳吊坠，微笑道：“在这里。”
——赫然是被修复完整的金石之心。
柯林脸色倏变，劈手去夺：“还给我！”
希尔文却直接将指环从吊坠上取了下来，强硬地牵过他的手，将指环重新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再十指相扣。
“林，你看，你根本放不下我。”希尔文说，“所以不要那么冷淡，也别无视我的话。或许你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接受我，也听不进我的解释，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凭什么要接受一个背叛者。”柯林一字一定道，“希尔文，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没结束可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希尔文半眯起眼睛，“而且你会接受我的。”
？
柯林再次给了希尔文一巴掌。
希尔文却不生气，盈笑道：“看来我们还是很契合。”
柯林已经一点力气都不剩了，闭着眼睛不想看他，喉中泄出一缕沙哑的声音：“……滚。”
“我还以为你会说些让我直接去死的话。”
“……”
希尔文收紧了怀抱，将头埋在柯林温热的脖颈间，道：“林，我没有背叛你，无论你相不相信这一点。我的目的从未改变过，我们约好了的，会一同活着，再一同死去。”
狭窄漆黑的空间寂静了很久，没有回应。
希尔文轻声请求：“当初你在世界树前跟我说的话，能再说一次吗。”
这次柯林终于有了答复：“你做梦。”
“好吧。”希尔文笑了一下，“晚安。”
久违的一夜无梦。
柯林再醒来时，已经身处沙弗莱宫的房间里。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清新淡雅的梣花香，斐老板靠坐在桌边，支着脑袋打瞌睡，听见他起身的动静才猛地睁开眼。
“你总算是醒了。”斐松了口气，“都连睡三天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伊芙琳急得都要去迷失山脉找祭司了。”
柯林闻言蹙了下眉，“我怎么回来的。”
斐诧然：“你自己没印象吗？和蚂蚁人打架那天你突然消失不见，莱茵他们把整个银柳庭院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人，最后是神殿的侍女发现你就在沙弗莱宫的床上，躺得板板正正，连身上的衣服都换好了。”
柯林：“……”
“你不是自己回来的？”斐终于察觉不对，“那莱茵怎么说……”
“……没事，是我忘了。”柯林揉了揉眉心，起身时才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事物从肩头滑了下去，低头一看，是绸缎一般的黑长发。
斐也看见了，也觉得奇怪：“你头发又是怎么长回去的？”
睡觉还编着辫子，臭美，也不嫌硌得慌。
柯林不知道怎么解释，随便扯了个由头把猫打发走了。等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后，又坐在床上久久没动，好半天才下床收拾。
中途，一小片梣叶却从窗外飘了进来，悠悠地落在他跟前。
[短发也好看，但还是长发更适合你一些^^]
柯林将梣叶撕了个稀巴烂，并三两下用风刃把长出来的头发又全剪了。
没过多久，得知柯林醒来的莱茵与伊芙琳等人齐齐进宫看望，反复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勉强放下心来。
对于在庭院离奇消失的事，柯林没做太多解释，只说是自己失误，转而换了话题：“那些虫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伊芙琳：“基本清理完毕，只剩下一些残渣需要打扫……”
蚁嗣的袭击来势汹汹，但却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受损最多的是世界树的防御结界，神侍们已经在着手修补，不出几天就能恢复原状。
“……交战时白蚁嗣的内部分工很明确，明显早有预谋。”
“巡卫原本活捉了几只俘虏，但还没拷问它们就自爆了……”
“……是混在侏儒的队伍里，看来火欧泊谷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精灵长老们议论纷纷，最后是莱茵终止了话题：“神使才刚苏醒不久，尚且需要休息，其他事情等到会议时再商议吧。”
所有人都被屏退，连同伊芙琳在内。
直到屋子彻底安静下来，柯林看向莱茵，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神使大人，请您如实告诉我。”莱茵神色复杂，“那位名叫希尔文的人类，是不是还活着？”

第80章
蚁嗣侵袭时，莱茵在世界树下看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而不久后，柯林又突然随之消失，叫人很难不联想在一起。
更何况，那身影他曾经还不止见过一次，属于一个本该故去已久的亡人。
前任金祝痕继承者——希尔文。
“他还活着。”莱茵语气很笃定，“我亲眼所见，不会看错。”
见瞒不了他，柯林直接承认：“是。”
“一百年的时间过去，他还却活着，甚至连外貌都毫无变化，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除非他叛离了命运，归附了母树。”莱茵继续追问：“您清不清楚这件事？”
柯林答：“清楚。”
“那您为什么还要——”
莱茵扬起了声音，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压抑了回去：“为什么还要……隐瞒他的情况？”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传来梣树叶随风飘拂的飒飒声。
良久，柯林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放下。
再睁开眼时，他碧绿的眼睛已经一片平静。
“叫斐进来，我有话要一起交代。”
“……所以在你们打败魔王之后，他就直接反水投敌了？”
柯林三言两语就道出了尘封已久的旧事，斐老板被气得手撕空气：“那时候你浑身都是血，他干出那种事，还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死金毛，他有毛病吧！”
莱茵脸色也同样很不好看：“真相理应被公之于众。”
柯林却说：“没必要。”
斐愠怒：“柯林！都到这种地步了，你难不成还要为他说话？”
“不是为了他。”柯林语气平平道，“现在火欧泊谷骚动不断，朝圣日紧接着又出了意外，传出去只会越闹越乱，让母树有更多浑水摸鱼的机会。有这闲功夫和时间，不如想想该怎么应对。”
希尔文这一趟来去都突然，说是为了来见他，柯林却不怎么信。
上一代母树眷属疲敝是因为被杜兰吃没了大半，如今的势力规模才算正常，拥趸众多，魔王应该还没闲到可以随处游荡的地步。
但不管希尔文过来到底是为了确认什么，想做什么，他们两个人之前理不清的纠葛该怎么处理，这些都是悬而未决的事情，想不清楚，可以暂且放在一边。
这次碰面暴露出的明显问题是，自己根本打不过。
希尔文的成长速度太快了，这人在魔法上的造诣本就罕有其匹，掳夺母树力量后与当初的人鱼杜兰根本不在同一个实力层次，甚至远超此前的任何一代魔王。柯林在游戏里见过等级最高的boss也才117级，希尔文竟然还要高上2级，已经逼近怪物的理论满级120级。
作为队友时，确实可靠，作为对手才知道有多棘手。
无论是空间结界还是精神控制，他都难以反制，输出能力再高也没用，根本派不上用场。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打不过，那就是完全被动，要做什么全凭希尔文心情，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希尔文能在他的脑子里下一次精神暗示，那就可以再下第二次、第三次……只要希尔文想，他的心智甚至可能完全沦陷，被控制、引诱着配合做任何希尔文想让他做的事情——别说什么会不会，疯子的想法谁清楚？
柯林内心对希尔文的信任值基本为零，如果此后再产生冲突，难道要他寄希望希尔文念及旧情对他留手吗？除非他也疯了，蠢疯的。
得找到其他解决办法。
他接受了金风祝福，也答应了薇尔丹帝，就不会不管事。
想清楚后，柯林向莱茵询问巨树书屋中有没有与空间和精神魔法相关的记载典籍。莱茵沉默片刻，还是如实道：“这些都是禁忌魔法，书屋集录不多……但也不是不能找到，只是需要花些时间。”
斐老板皱眉：“都事到临头了，你还要学那种玩意儿？”
柯林：“多少了解点。”至少莫名其妙被绑架的时候能搞清楚状况。
莱茵受托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轻声问了一遍：“过去的事情，您真的都放下了吗？”
柯林微顿，回答：“没有。”
斐老板又要对他横眉怒视，一脸恨铁不成钢，但柯林又继续道：“但那也没什么，我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事。”
他确实放不下过去，一点都放不下，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法往前看。
他和希尔文现在首先是敌人，其次才是别的关系。
莱茵定定地看了柯林好一会儿，垂在袖中的手渐渐松开。
“……我明白了。”莱茵态度得体地颔首，“我会尽快将结果带给您。”
莱茵走后，柯林又让伊芙琳联系了迷失山脉的祭司们，随后去秘密花园的温室内提前等人。
斐老板也跟着一起，但他还没从得知真相的情绪中完全脱离出来，环抱手臂不想说话。一方面是因为希尔文的所作所为而火大，另一方面则是在不爽柯林居然连他也一直瞒着。
其他人信不过也就算了，凭什么瞒着他？
要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真相，早把那个该死的金毛揪出来揍个八百回了。
看见柯林手上还戴着金石之心，斐更加不爽，阴阳怪气道：“你怎么还戴着他给的这个破石头？还说什么挂树上，我看你根本就没忘。嘁，骗子。”
柯林却不认同：“什么叫他给的？我的就是我的。”
戒指是他亲手修好的，里面的骨灰也早被剔除了，他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金祝痕继承者，希尔文算什么，顶多算个前任，金石之心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3点意志属性，虽然对上王树用处不大，但也够免疫大多数控制系技能了，总不能说丢就丢。
但这话落在斐耳中就是纯嘴硬，猫心情更差了，撇头看向另一边。
过了很久，柯林才听见他又低声开口。
“如果希尔文还活着，那小矮子和鹿女……还有那条秃尾巴龙，会不会也还活着？”
这次，柯林没有立刻回答。
讨伐魔王一役后，他也去找过其他人的下落，与兽人们翻遍了整个绿松石河谷，最后都一无所获。莉莉、叶莲娜还有小白，三人在一夜之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能已经牺牲，也可能是被希尔文带走了。
如果是后者，他们大概率现在也成了树枝。
柯林看着偏过头的斐，垂敛目光，没有道明事实。
“或许吧。”
兽族祭司们很快到了，也带来了柯林要的东西——诗歌之神布拉吉的圣器，琉璃竖琴。
[琉璃竖琴 Lv95
被动-赞春：基础治疗增益+25%。释放群体治疗时，为血量最低的队友驱散当前所有负面效果，并额外提升全队1防御1意志，持续15s。内置冷却：1min。]
自从叶莲娜失踪之后，木祝痕百年内也无人继承，琉璃竖琴一直被存藏在金苹果树中，直到如今才重新见世。
然而柯林还没摸到，斐老板直接把竖琴抢走了，不说分毫地宣布：“这个我要了。”
柯林不懂他一个盗贼要牧师的武器干什么，质疑：“你会弹吗？”
“一个破琴而已，有什么不会弹的。”斐十分不屑，说完就用爪子胡乱薅了两把琴弦，抖出一阵弹棉花般诡异刺耳的噪音，温室里的花草受其折磨迅速枯萎凋敝。
[debuff-混乱：什么鬼动静。]
“……”
木祝痕尚未认主，竖琴索性就暂由猫保管，准备带在路上。
不久后，莱茵那边也有了进展，神侍们在书屋中找到了诸神时期流传下来的圣器录。圣器录是S级物品，柯林翻阅发现了两件被系统标红的关键道具，同属于诸神之王奥丁——永恒之枪[冈格尼尔]与盈饶之镯[德罗普尼尔]。
其中永恒之枪能贯穿撕裂一切事物，包括时间与空间；而盈饶之镯则能抵御任何邪魔祟物，是难得一见的精神系圣器。
“末日结束后，诸神的遗珍在大陆上已无迹可寻，如果要寻求这两件宝物，那只有一个地方可去。”莱茵道，“传说中众神陨落的战场，也是现存龙裔们的故乡。”
天外之境，云母岛。
然而云母岛位于黑珊瑚海的彼岸， 海上满是肆虐的风暴与雷电，除了龙以外，少有人能活着渡过那片险地。
柯林将圣器录后翻了一页，泛黄的羊皮纸上绘制着一艘被侏儒围聚的巨船。
[云船-斯基德普拉特尼]
朝圣日因意外侵袭而提前终止，长老会对混进了蚁嗣的侏儒商队进行讯问，得知他们曾在来路上遭遇白蚁嗣的袭击，当时以为已经清剿干净，没想到队中成员反被寄生，差点因此酿成大祸。
眼下柯林正好要去锻造之家，便准备随商队一起返回火欧泊之谷。
一切行程拟定好后，天色渐晚，日轮的残红垂于天际。
世界树外围，精灵们正在井然有序地清扫现场，另一些用魔法修补结界。
一只灰白的矛隼飞向结界边，停在一根梣树枝上，转动眼珠往下看。
结界边上的蚁嗣残肢断翅堆得最多，巡卫们正逐一将其搬走。没人留意的尸堆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黑蚁从阴影处钻出，爬向刚修葺好的结界，口器泌出的暗红色毒液腐蚀了屏障，悄无声息地爬了进去。
这一幕倒映在矛隼眼中，它挥展翅膀飞离枝头，下一刻却猝不及防被一道风箭刺穿了胸口，连叫声都没能发出，就直当当坠落在地，吓了周围的精灵们一跳。
柯林放下白羽弓，走到矛隼尸体前，将其拎了起来。
斐跟在他身旁，看清矛隼后表情难以言喻：“……这是什么鬼东西。”
矛隼腹腔被风箭破开了一个猩红狰狞的大洞，散发着极其馥郁甜腻的花香，从窟窿中漏出来的也并非动物的脏腑和肠子，而是一堆斑斓靡丽的红尖晶石和石榴石珠串。
全是抵抗精神法术的高意志系数饰品。
宝石中挟带着一小枚纯金的铭牌：[Til elskhuga m&#237;ns(致我所爱)]
柯林盯着铭牌上熟悉的字迹看了会儿，又翻到另一面，眼底情绪难辨。
[Gjf nys ferealags(饯行礼物)]

第81章
斐老板看不懂字，“这谁写的，花里胡哨。”
柯林：“那个金毛。”
斐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一阵恶寒，惊疑不定地张望四周：“他一直都在看着？疯了吧！”
何止。
希尔文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知道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猜到他的想法，也了解他的顾忌。
斐：“这种东西还留着干嘛？他说不定又在里面给你下迷药了，赶紧丢掉。”
“没毒，留着用了。”柯林碾碎铭牌，纯粹的金元素魔力迅速汇入白羽弓中，弓身泛起一阵微弱的银光。
他扫了眼武器面板上提升的等级，又看向斐，“明天出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凡事要跟我一起走，对吧？”
斐老板心情很不好，听见这话还是下意识道：“废话，那是当……”
旋即又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但为时已晚，当晚柯林拖着斐去日月泉强灌了几大扎甘露，硬生生把斐的等级灌到了90级，把猫灌得灵魂脱体倒地不起才停止。
启程的第二日清晨，神圣林少见的起了晨雾。
星光湖外，柯林翻身上马，整理好披风兜帽，黑猫则焉了吧唧地耷拉在他肩头。
他拉上缰绳，朝前来送行的精灵们挥了挥手，与侏儒们一同踏入雾蒙蒙的晨光中。
眼见着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伊芙琳有些怅惋：“这次离开，不知道又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莱茵：“不必过于挂怀。”
风不会永远停驻某处，也没有既定的终点。
哪个方向开阔，它就往哪里吹拂。
迷失山脉与火欧泊之谷交界一带山腹崎岖，遍地窟穴，途径的城镇都建在地下，居民大多是侏儒与黑暗精灵。
上路近半个月，除了蚁嗣多清怪麻烦外，队伍几乎没遇到别的坎坷。柯林也再没做噩梦，日常休息得还算不错。
朝圣日后，希尔文没再出现过，但耳垂处的翠榴石坠饰却一直在提醒柯林被拖入结界那天发生过什么荒唐事。他试过取下翠榴石耳坠，极其困难，用匕首剜下来后第二天又戴回了原位，跟闹鬼一样。
与此同时，他身上还会多出某些暧昧不清的痕迹，位置很显眼，同样难以消除，像一种无声的警告。
一开始柯林还没发现，直到侏儒们看他的眼神愈发微妙犹疑，他才在自己颈侧找到原因。
斐老板气得要命，扬言要把希尔文撕成片片。
“可以，很有志气。”柯林评价完，拿出了一袋甘露，“快过来喝水。”
斐呆了下，噌噌倒退几步，“这跟喝水有什么关系。”
柯林：“你不是说要撕人吗，打不过还怎么撕。”
日月泉的甘露味道不差，还富含魔力，柯林直接当经验包了。但猫却不喜欢喝水，那晚差点被灌死的经历更是让他对其退避三舍。
斐不屑：“他算什么？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你爱喝你喝，我才不喝。”
柯林依旧维持着拿水袋的姿势，一双绿眼睛默然无声地看着他。
“……你挑衅我？”
人不语，只继续盯猫。
“……”
“我喝我喝，行了吧？别那么看我。”
每日骗水成功，柯林自己也喝了一袋，提升聊胜于无。90级后每一级都是天堑，还是得靠下本打怪刷经验，顺便把不朽的等级也升一升。
至于其他的，反正也管不了，就先别管了。
离开边陲村落的前夕，商队在驿站整备，柯林二人去了趟集市，采补物资的同时再买些宝石存储魔力。但连扫了几个宝石游商，手里的货品要么是以次充好的瑕疵品，要么就是纯假货。
斐将宝石匣扔了回去，冷道：“拿些垃圾糊弄谁呢。”
游商苦哈哈地赔笑：“……没办法，现在母树眷属到处作乱，火欧泊谷近一半的矿区都被袭击，剩下的这些品相已经算顶好的了。”
柯林不为所动：“去下一个。”
见两人转身就走，游商急了：“哎两位再等等！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我敢保证您没见过！”
一通翻箱倒柜后，他拿出一个被黑布裹缠的旧松木匣。
看见匣子的柯林目光终于有了波动。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游商左看右瞧，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低声道：“前不久我从一位兽人巫师手里换得的战利品，是他打败了一群白蚁嗣后从虫腹里剜出来的……不过这东西有点邪门，似乎沾了什么禁忌，我也没敢打开过。”
斐：“不知道是什么还敢卖给我们，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游商一脸嗒然若丧，“我原以为能押个宝，谁知道会……”他狠狠抹了把脸，“总之我担受不住，两位看起来不是普通人，这东西让我亏本出都行，求你们将它带走吧。”
斐哼道：“就这种破烂，白给都没人……”
柯林：“十五枚铜币。”
斐：“……喂！”
十五枚铜币基本等于只付了木匣的钱，但游商却大喜过望，让柯林感觉还是给多了。
钱货两讫，他掂量了下，匣子本身不特别，破旧粗糙，上面的封印却是罕见的高阶魔法。
最重要的是，柯林觉得这股魔力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怎么感觉以前好像闻见过类似的……”斐也凑近嗅了嗅，又嫌弃地离远了点，“……怎么还有狗的味道。”
柯林：“那个兽人巫师长什么样。”
游商摇头：“他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不过看体型应该是个男性，明显有耳朵和尾巴。”
柯林原本想到的是叶莲娜，但这描述明显不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能对得上号的人，干脆没再细究。
离开集市后，两人就近找了处无人的暗巷，解去木匣上的封印。
“Afhj&#250;pa(昭示)”
柯林低吟完，木匣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外部裹缠的布条缓缓散开，匣盖开启，露出了内里的事物——
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灰色晶石。
[受“赐福”的黑尖晶石
效果：全属性系数+2
简介：奇怪的黑灰色宝石，表面刮花破损，内里夹杂着色泽金红的不明稠质，似乎拥有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吸引力。]
“这块石头……”
斐老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柯林当即将他截住，皱眉：“别碰。”
几乎是打开匣子的瞬间，他手上的金石之心就开始发热，不朽的剑身也排斥嗡鸣起来。
这尖晶石明显有古怪。
斐却一下挣脱，劈手去抢尖晶石。柯林接连挡数下，对上他失焦的双目，眼皮一跳，立刻关上匣子道：“你清醒点！”
失控的斐完全听不进，几番搏斗后柯林才堪堪将他按压制服，脸却被兽化的利爪划出数道狰狞的血口。柯林忍下剧痛，夺过斐包裹里的琉璃竖琴，清亮的琴音被拨弹响起，斐才渐而回神。
看清柯林脸上的血口，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柯林。”斐怔忡地喃喃，“我刚才……这是怎么回事？”
柯林没管伤口，将黑匣上的封印又叠加了几层，神色沉沉道：“先回去。”
善用宝石赐福蓄魔的人他只知道一个，这东西的来历不言而喻。
回到驿站已经天黑，侏儒们惴惴不安地等了很久，看见他俩回来后才纷纷松口气。
侏儒团长迟疑道：“使者大人，您的脸……？”
斐好歹是90级的刺客，那一爪子威力不小，路上柯林用过了治疗术，但还是留了点印子，估计得过一阵才能完全消除。
柯林不以为意：“路上出了点意外，没大碍。”
他没透露尖晶石的事，同侏儒们商量起之后的行程。
离开边陲城镇后，他们接下来要穿越一座油橄榄森林，据说林中不止有白蚁嗣，还盘踞着众多亡灵与致幻魔物。
不过侏儒们都不怎么担心，其乐融融地谈笑：“有使者大人在，想必也不会出问题。”
同行的这段日子里，他们多少对柯林有了些了解。这位精灵神使虽然冷言少语，但相处起来却很轻松，又实力强劲，也难怪吟游诗人们的传唱经久不息。
柯林却说：“那可不一定。”
侏儒们：“？！”
“今晚好好睡一觉，多攒点力气。”柯林皮笑肉不笑，“后面的路不会轻松，我俩也保不住所有人。要是碰见一级树枝或者什么王树之类的东西，大家就各跑各的吧，谁落后谁挨打。”
侏儒们个个表情宛如天塌了，陷入悚然的混乱。
整个过程，斐老板一句话都没讲，只沉默地坐在角落里。
柯林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很快又移开。
次日商团离开城镇，继续往火欧泊之谷的方向前行。
油橄榄森林一片莽莽苍苍的灰绿，进入树林前，柯林抛给斐一件东西，“拿着。”
斐老板正在走神，差点没接住。
“什么东……”
他摊开掌心，目光一怔。
[猫眼石丑项链
效果：意志+3
简介：精灵猎手熬夜纯手工制作的项链，主石为精挑细选的金绿猫眼石，镶托造型更是丑得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柯林无视了系统的奚落，“昨天的事与你无关，那颗尖晶石有问题，我也没反应过来。精神法术防不胜防，这个能挡一部分，最好戴上。”
斐盯着项链看了很久，低声骂道：“做的丑死了，谁要戴这种东西。”
柯林伸出手，“那就还我，很贵的。”
斐立马把项链拿得离他远了点，“不可能！给我就是我的了。”
不远处一名侏儒搓了搓手臂，忍不住对身旁同伴说：“我怎么感觉周围有点冷……错觉吗？”
同伴：“其实我也感觉有点……”
拿到项链的斐老板精神气总算恢复了不少，众人也不再耽误，趁着天亮加快速度赶路。
因昨晚柯林的告诫，侏儒们一直紧绷着神经。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一整天都没遇到任何魔物，整个油橄榄树林空荡荡一片，只听得见马蹄声回荡，寂静过头了。
斐疑心：“真走对了吗？怎么连一个活物都没见着，比雪都的白桦林还瘆得慌。”
柯林看了眼地图，“方向是对的。”
可这一路上实在太干净，就好像被人提前清扫过一样。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缓慢地渡过黑沉沉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侏儒惊喜喊道：“找到山洞了！”
众人纷纷向声源处聚拢，斐老板也举着火把跟了上去，发现柯林没动，回头问：“怎么不走。”
柯林喃喃道：“……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斐诧然：“怎么可能？从来这儿开始我就跟着你的，我们之前根本没来过火欧泊谷。”
“对。”柯林望着那个熟悉又幽邃的洞口，“……所以应该是更早之前。”
在更早之前。
在穿越前。
无数个加班晚归的夜晚，他坐在电脑前，独自组队打的第一个周常团本：[死灵洞穴]。
而每当他踏入这里时，都会触发一句固定的对话——
“这里弥漫着某种不祥的气息，似乎从地底深处传来……当心脚下。”
清朗的声音兀然响起，柯林直接挥剑劈向身后！

第82章
凌厉的剑光斫断了一大片油橄榄树，数棵树干轰然倒塌，激起一阵飞扬弥漫的烟尘，却不见任何人影。
柯林冷眼扫视四下，身后的洞穴却传来侏儒们的失声惊叫：“是……是食人蛛！”
斐眼皮一跳，立马转身去救人，柯林喝止：“等等，先别过去！”
但提醒已经晚了，斐刚一踏入洞口，脚下的地面蓦然开裂坍塌，从中迸射出大股罗网般的蛛丝，所有人被裹缠着拖入其中！
“Rekja ummerki（寻踪觅迹）！”
无数道金线遁入黑暗，牵缠住每一个人的胳膊，另一端被柯林拉在手中。
落地的第一时间，柯林立刻回拽金线，却没拽动。周围冲出一大群嘶叫的地精，他挥剑击飞怪群，一连清理了几波，地精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强行突破围困后，脚下却冷不防踩陷进一片粘稠沉重的泥沼，无数桀桀怪笑的骷髅从中爬出，将他往下拖。
柯林劈碎数只骷髅，前方又响起一声怒吼，抡着刺球飞锤的巨型地精径直朝他袭来。而他被骷髅死死拽住了腿脚，根本躲闪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某种冰冷生涩的气息铺天盖地将柯林笼罩住，一瞬间宛如置身隆冬严寒的针叶林。时间似乎被无限拖长了，有人从身后缓缓环抱住了柯林，苍白修长的手似银蛇一般覆上他的手背，与他合握住剑柄。
不朽的剑身在剧烈地鸣震，耳畔传来亲昵熟稔的低语：“我会确保你永远安全。”
柯林却说：“不需要，让开。”
身后的人微微一顿。
“我说不–需–要。”柯林逐字逐词地重复了一遍，拧腕一下挣脱了身后人冰冷沉重的怀抱，“——给我让开！”
几颗绿碧玺被一并捏碎，不朽的剑身立刻爆发出刺目璀璨的辉光，一剑就将巨型地精自右向左拦腰斩断！
磅礴的余劲以摧枯拉朽之势粉碎了众多的地精与骷髅，柯林却没有停留，拽着金线一步步蹚出泥沼，由于拽得太紧，细长的丝线已经深深勒入肉中，掌心血肉模糊。
四下一片静默的漆黑，过了许久，后方才再响起人声。
“麻烦事都交给我解决不好吗。”希尔文的语气平直，叫人分辨不出喜怒的情绪，“你一个人很容易遇见危险，就像现在。”
柯林头也不回，“有你在才最危险。离我远点，谢谢。”
“但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希尔文顿了下，“只要你不抛下我，或者背弃我们的约定。”
柯林攥握金线的手更收紧了些，宛如听见了最可笑的笑话，反问道：“希尔文，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希尔文不语，看向金线上淌落的血滴。
下一刻，绷直沾血的金线尽数崩断，令柯林脸色一变。泛光的齑粉消散在空中，被希尔文随意挥去。
“别找他们了，没有必要。”他伸出手道，“跟我走。”
柯林的答复是直接一剑削出，希尔文侧头避过锋光，大片扭曲的红棘簇从两人脚底破土而出，迅速聚拢向柯林，临近时又被一道展开的水晶屏障全部震碎。
看见屏障，希尔文神色毫不意外，甚至笑了下：“真厉害，林，这种高阶魔法看过几次就能精通。要是你当年再早一些来到这片大陆，说不定金祝痕根本不会选中我。”
剑势接连被横生的红棘枪架挡，兵刃相撞发出尖锐亢亮的巨响，柯林声如切冰：“我倒是希望没来过这儿！”
“所以我由衷地感谢过命运，毕竟是祂将你送到了我跟前。”希尔文的笑意不达眼底，甚至透出一分森冷的阴翳，“无论你愿不愿意，从今往后都只能和我永远绑在一起了，以及——这东西对我可不起作用。”
他屈指一叩就敲碎了屏障，轻而易举地钳住柯林的手腕，缴了长剑扔开。倾身逼近时，目光落在了柯林脸侧残留的抓痕上。
“你真该给那只碍眼又妨事的猫剪爪子了。”希尔文用指腹轻轻地摩挲抚平浅淡的伤口，直到一丝痕迹都不剩，才重新抬起眼帘，“我理解你喜欢豢养宠物的爱好，但过分溺爱不是好事。”
柯林冷眼看他，“他不是宠物，这也轮不到你管。”
“那你把它当什么，家人、朋友还是同伴？”希尔文对这话不以为然，“我以为这三种关系的基本前提应该是相互帮扶，而不是单方面被拖后腿。和一群累赘待在一起只会浪费你的精力和时间，你最好的选择是现在跟我走。”
柯林讽刺：“你要是现在就带着所有母树眷属一起自尽，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但不是现在。”
希尔文浅紫色的双眸直直凝视着柯林，瞳孔渐而转向竖立的针尖状，语气低缓道：“在你死之前，我是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希尔文缓慢地低下头，一支卷挟着寒风的冰箭不知何时自后方刺穿了他的胸口，箭上强横激荡的魔力正迅速撕扯搅碎着他的脏腑，身体一寸寸变得僵冷迟缓，力气也在迅速抽离流失。
被柯林推开时，希尔文不稳地踉跄了两步，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迷茫：“……林？”
“送你的回礼。”柯林重新拎起了不朽，抬步朝他走近，“忘了说，我这些年长进不少，屏障的确是跟你学的，但只算其中之一。”
上次在朝圣日没防备中了招，同样的错误总不能这么快再犯第二次。
希尔文没将目光从柯林身上移开，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话，锋利雪亮的剑锋却再次破开了他的胸腔，令他忍不住呛咳出一口血。
柯林将剑送得更深了些，幽邃翠绿的双眸倒映着希尔文略显狼狈的模样，如同淬了冰般一片冷然。
“下一次，你最好用本体来见我。”
说完，柯林蓦地拔出剑，殷红的鲜血顿时如注涌出。希尔文却在倒下前突然伸手，拽着他一同重重地摔向了地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柯林被摔得眼前发黑，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就被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量扣住了后颈，硬生生压着低下头，唇瓣被吻封堵，紧接着贝齿也被撬开。
“……！”
比起吻，更像是撕咬和挣扎，绞缠的气息之间充满了炙热又甜腻的腥锈气。快要窒息的时候，柯林终于从希尔文的桎梏中挣脱，劫后余生般喘气不止，嘴唇被迫沾染上了几分血色，透着醒目靡丽的鲜红。
希尔文低低地轻笑，“这是你说的。”
柯林怒从心起，当即一剑劈向他喉咙，这次希尔文的身形却又像红镜一样被打碎，只剩几句飘散的话语吹拂过他耳畔：“礼物我很喜欢，先收下了，下次见面时，我会好好挑选一个更适宜的场所。”
黑暗的地穴隧道内只剩下柯林一个人，许久过去，他紊乱的气息才渐渐平息。
抵着剑起身后，他格外用力地用手背擦拭嘴唇，直到擦破皮才停下。
金线被希尔文切断了，其他人根本不见踪影。
地图又用不了，柯林向前走了一段，没找到出去的路。
他望着黑压压的头顶，正想着能不能飞上去，背脊却渐而生出一阵隐隐的热意，微微一怔。
……祝痕在共鸣，不是错觉。
除此之外，他鼻尖还嗅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你这方法真管用吗？怎么还不醒，感觉人都要烧糊了。”
“圣火可以祛除邪魔，是他体内有不净的污秽才会这样……”
近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谈声，柯林勉强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望着头顶岩壁上挂着的残破蛛网，目光惺忪，脑子也还有些昏沉。
守着他的侏儒牧师发现他醒了，惊喜道：“使者大人醒了！”
周围其他人闻言齐齐回头，斐老板立马第一个飞过来，“总算醒了，你没事吧？”
“……没事。”柯林坐起身，揉捏了下眉心，清醒大半后扫看四周陌生的环境，“这又是哪儿。”
斐老板说：“还在地底下的洞里，那个叫什么什么杀人蛛的老巢。”
掉进地底洞穴后，斐与侏儒们遭遇了骷髅群的围攻，一边突围一边沿着柯林的金线方向走，谁知道中途金线突然断了。走投无路之际，他们却被强制唤醒——原来之前的遭遇全是吸入毒雾后产生的幻觉，现实中他们已经被食人蛛绑上蛛网，差一点就被肢解分食了。
“唤醒我们的就是这位好心的狐人先生。”
柯林循着侏儒的指示看向坐在火堆旁的兽人青年，对方摘下披风兜帽后，他的眼睛才微微睁大。
青年有着一头蓬茸卷曲的红褐色头发，以及一对竖立的狐狸耳朵。
一时间，尘封已久的记忆涌入脑海，绿松石河谷的所见所闻仿佛还在昨日。
柯林念出了一个许久未被提起的名字：“……梵恩？”
“是我。”当年瘦小孱弱的红狐少年已经长大成人，面容褪去了青涩稚嫩，长得甚至比斐老板还要高些。被认出来后，他嘴角有了一点微不可见的弧度，笑容浅淡道：“好久不见，柯林。”

第83章
[梵恩 Lv91
种族职业：兽人/法师
名衔：祝痕持有者-火
阵营：无
HP：112000/112000 MP：54/100]
[叮！角色梵恩已加入队伍。]
[主线-格列佛游记进度：35%。]
梵恩还想说什么，但眼下显然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时机。岩洞的地面又开始震颤，侏儒们惊喊：“是蛛群……那群食人蛛又来了！”
第一只巨蛛刚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就被柯林一箭炸穿了腹部，但更多密密匝匝的巨蛛又迅速涌入隧道。斐老板撕了几只试图偷袭侏儒的巨蛛，手沾上了黑糊糊的稠液，嫌弃地甩了又甩，“不行，这玩意儿根本杀不完！”
地穴狭窄逼仄，大规模的攻击魔法很容易引发塌陷。柯林将魔力散入空中，感知了下风的流动方向，道：“这边走。”
一行人顺着风向穿越隧道，梵恩用火烧蛛网开路，柯林和斐负责清怪断后。
奔逃半天成功甩开蛛群，众人绕过一处岔路口，终于看见了出口的光亮。侏儒们面露喜色，斐老板却似乎感知到什么，警惕地回过头，看向另一边的隧洞。
柯林拉过他的胳膊，“快走，别愣着，一会儿它们又追上来了。”
斐皱眉：“谁愣了？是那边有人的声音。”
柯林动了动尖耳，果然也听见隧洞内传出一缕似有如无的微弱呼救。侏儒商团没少人，只可能是其他误入蛛巢的过路者。
情况紧急不容迟疑，他道：“你先带他们出去，我去救人。”
梵恩主动表示：“我跟你去。”
火焰克制蛛网和毒雾，有意外情况也好搭把手。
斐老板却不太乐意：“等等，凭什么是我留下？”
“因为你最厉害，保护所有人这等重任非你莫属。”柯林张口就来，说完又扫了眼梵恩面板上的信仰系数，“琉璃竖琴给梵恩，在洞口等着，我们尽快出来。”
斐被哄得一愣一愣的，稀里糊涂照做：“那行吧……你俩快点。”
隧洞内结满斑白的蛛网，其中裹着大大小小的虫卵，越往深处数量越多。
两人一路悄无声息地潜入尽头的巢穴，但看清里面的景象后，柯林眉心微拧。
蛛网层叠交错，最中央趴伏着一道庞大的巨影，斑斓鲜艳的步足挂在网上，是正处休眠中的蛛皇。
[食人蛛皇 Lv108
名衔：二级树枝
HP：4500000/4500000]
108级的蛛皇，等阶已经逼近一级树枝的范畴，血量与当初摩根召唤出的海怪克拉肯差不多厚。
没有骷髅怪，没有死灵法师，连之前出现的地精群也只是食人蛛毒雾导致的幻觉——这地方与他当初打过的副本已经毫无关系。
“好像在右边。”梵恩压低声音道。
柯林被唤回神。巢穴光线昏暗，他寻觅了会儿，才终于在一堆被吃剩的残肢骸骨中勉强分辨出一个完整的活人身影。
梵恩是法师，敏捷性不高。柯林交代了两句，叫他拿着竖琴在原地接应，自己切出长剑去救人。
所幸蛛皇睡得很熟，柯林很快绕开蛛网摸到了角落，也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倒在尸骸堆的黑衣人大半个右臂都被撕碎，断口正在淌血，整个人已经气息奄奄。
似乎察觉到柯林的接近，黑衣人低垂的头微微动了动，喉中飘出一缕细弱沙哑的气音：“救……”
“别出声。”柯林蹲下低声道，两刀将他身上缠缚的蛛网割断，背上人后起身往回走。
然而途中，淌落的鲜血却砸在了地面的虫卵上。柯林脚步一滞，眼见着那滴血眨眼之间被吸收殆尽，虫卵蠕动起来，但片刻后又渐渐没了动静。
他略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不远处梵恩却兀然喝声道：“当心背后！”
柯林立刻反身一剑劈向身后，剑锋与螯肢相撞爆发出“铛！”一声巨响，巨大的反冲力将双方都掀翻出去。食人蛛皇不知何时苏醒了，发出一道尖厉刺耳的啸叫，柯林虎口被震得发麻，不忘提醒：“梵恩，琴！”
清亮的琴声在巢穴中荡开，抵消了蛛皇厉啸带来的精神震荡。柯林趁机拎着黑衣人奔向隧洞，路上的虫卵却一个个接连爆开，从中钻出的子蛛扑袭向两人，又被拔地窜起的明焰瞬间烧成了飞灰。
柯林一出巢穴，梵恩立马用火焰封住后路。两人飞快往回折返，但蛛皇庞大扭曲的身躯却直接冲出了火墙，撕咬向落后的梵恩。见状，柯林当即夺步后撤，架剑挡住了蛛皇狰狞的口器。
剑上传来千斤重的巨力，柯林没回头，一面较劲抗衡一面道：“带他先出去。”
梵恩没犹豫，抱起昏迷的黑衣人继续朝外跑。
食人蛛皇头侧大小不一的赤红眼珠在转动，全部倒映着柯林的身影，它的螯肢轻轻震颤，柯林脑海中也随之响起含混嘶鸣的虫语。
[in……]
[……Lin]
柯林额角直跳，握剑的手背青筋暴突，蓄力一剑将蛛皇骤然劈翻，转身往洞口跑。
翻滚出去的蛛皇被这一下彻底激怒，亢声嘶叫，再度追了上去。
两条腿跑不过六条腿的，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离洞口还有数十米远时，柯林手心飞出一道金线，精准地缠上洞外斐老板的手腕。梵恩与侏儒们也一同合力往回拽，柯林借此跃出洞口，落地瞬间切剑为弓，开弓搭箭对准身后。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在食人蛛皇即将破出洞口的前一秒，风矢破空而出——
“——轰！！”
裹挟劲风的光箭轰然炸穿洞窟，碎裂的岩块崩塌陷落，掀起滚滚的气浪与烟尘。
许久之后，烟尘才渐渐散去，侏儒们咳嗽不止，看着被碎岩掩埋的洞穴，惴惴地问：“……这算解决了吗？”
梵恩却摇头：“只是暂且困住了，树枝没那么容易死。”
侏儒们闻言又紧张起来，齐齐看向斐和柯林。
确定状态栏的仇恨标志消失后，柯林才收起弓，道：“这里不安全，换个地方说话。”
天快亮时，众人才在河边找到一处适合歇脚的平地。
折腾了一夜，侏儒们总算能喘口气，各自分工，一些生火做饭，另一些照看被救回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是个年轻的黑暗精灵，白长发黑皮肤，伤得重，失血过多，体内还残留有食人蛛的毒素，一直昏迷不醒。梵恩原本想用圣火净化，侏儒团长却连忙制止了。黑暗精灵本身排斥阳光和焰火，圣火过于纯粹炽烈，只会令其伤得更重。
最后牧师用草药止血，暂且稳住了情况，剩下的只能靠黑暗精灵自愈。
火堆旁，柯林正在熬鱼汤，斐老板盘坐在旁边巴巴地等着。
结果他等了半天，眼见着柯林把舀出的第一碗汤递给了梵恩，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实话，一开始看见梵恩柯林确实惊喜，但现在回过神来又觉得奇怪。
兽人是短生种，按理而言不可能活到现在，唯一的可能性是吃了金苹果，但也说不通——这百年内木祝痕一直无人继承，金苹果树没结果，苹果能从哪儿来？
柯林又扫了眼梵恩颈侧的焰纹祝痕。
还有火祝痕……以及狐人血脉的焚身诅咒。
看来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
梵恩顶着老板充满敌意的目光接过汤，道了声谢，答：“我来找一个弄丢的匣子……但天黑迷路了，之后听见有人声，过来就找到了你们。”
“……”柯林：“匣子？”
梵恩仔细形容起来：“一个松木匣，黑的，大概这么大。不怎么贵重，但里面装的东西和母树有关，很危险，要是普通人捡到就……”
话没说完，柯林就掏出了之前游商大甩卖的木匣子，梵恩一下呆住了。
一番对账后，双方终于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久前，梵恩接下边陲村镇的委托去清剿森林里的魔物，顺路救了些受困的路人，游商也在其中。回村途中，他们遇上一只极其难缠的工蚁，梵恩费了番功夫才将其击杀，并从虫腹中剜出了一颗特殊的黑尖晶石。
他将尖晶封印收好，准备留着好好研究。然而离开村镇后，他才发现木匣不见了，只好原路折返寻找。
“是被那个黑心游商给顺走了吧。”斐不屑地哂笑，“原来是你的，怪不得一股狗的味道。”
梵恩皱眉纠正：“我不是狗，是狐狸。”
柯林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展开，忍不住问：“怎么在这种地方接委托。”
梵恩如实道：“没钱吃饭，还有买书。”
因上上代魔王红皇后的缘故，狐人在兽族和侏儒地界都不受待见，梵恩出了部落寸步难行。他倒是有过投奔柯林的念头，但既没路费又不认字还不善交际，甚至路痴，一个人光在深山老林就打转了好几年，看见村子都不敢进去，像个原始人。继承火祝痕后情况才好起来。
柯林：“……”
好歹是祝痕继承者，混到这个程度也太惨了。
总而言之，拿回木匣的梵恩心里大石落地，问：“我听说侏儒对这种矿石研究多，接下来想去一趟锻造之家。你们也要去火欧泊谷吗？”
柯林颔首，“那正好一路。”
不远处的侏儒们扬声喊道：“使者大人，他醒了！”
斐老板汤还没喝完，不满地转过头，柯林也循声望去，表情发生了变化。
昏迷许久的黑暗精灵终于醒来，他尚处于虚弱状态，却想起身朝侏儒牧师致礼道谢。
牧师止住了他的动作：“行了，别谢我。救你的是他们三位，中间那位就是精灵族的神使……”
黑暗精灵感到有风掠过，抬起头时，冰冷的剑尖已然抵在他的眉心，令他不由一怔。周围其他侏儒也纷纷愣住了：“……使者大人？”
白头发，黑皮肤，尖耳的黑暗精灵。
外貌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面板也只是普通npc数值。
但柯林紧盯着对方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抑制住想要一剑砍下去的冲动，一字一顿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第84章
斐老板和梵恩也跟着过来了。斐看清黑暗精灵的瞳色后，脸色也变得古怪，梵恩不明情况，问：“这是怎么了？”
猫态度很坏：“跟你无关，喝你的鱼汤去。”
狐狸：“……”好像被讨厌了。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在场其他人都有些发懵，尤其是被剑指着的黑暗精灵。他先怔怔地望着柯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不朽的剑锋往逼近了一寸，柯林追问：“回答。”
黑暗精灵赶忙举起没受伤的一只手表示屈服，“……我叫卓尔！是巨人之路矿镇的采掘工……尊敬的先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并没有恶意。”
由于惧光的种族特性以及某些历史缘故，黑暗精灵在火欧泊之谷的地位不高，多数人只能在地下洞穴和矿区生活，开采矿物、为侏儒们提供锻造材料是他们最常见的工作。
有侏儒狐疑：“巨人之路的矿区离这儿可不近，你过来干什么？”
卓尔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最近矿区被各种树枝虫嗣侵袭，动乱不断，我是逃难来这里的，没想到误入了食人蛛群的巢穴，如果不是各位……”
柯林却冷声打断了他：“撒谎。”
卓尔浑身僵直，“……先生？”
[卓尔 Lv45
种族职业：黑暗精灵/炼金术士
阵营：火欧泊之谷–炼金公会]
“你只有一次机会，不想被扔回蛛巢，就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卓尔对上柯林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绿眸，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周围的侏儒都看着他，卓尔内心踌躇挣扎了半晌，终于破罐子破摔了。
“……好吧！我并非采掘工，而是卢比莱城的一名炼金术士。”他低声道，“最近矿区动乱，公会的矿料配额锐减，我的研究根本进行不下去，又打听到这一带有蚁嗣出没，所以想来自己搜集一些……一些能用作替代的材料。”
听见这话，侏儒们表情微妙，心照不宣地相视。
卢比莱城正是火欧泊之谷的中心地，侏儒们的城邦。能入城的黑暗精灵少之又少，通常不被允许学习锻造和炼金，极少数天赋极佳的个例也受制颇多，材料分配限额是其中之一。像卓尔这种私自出来搜寻材料的行为是违规的，难怪遮遮掩掩。
不过，相比他们这些商人，炼金术士和锻造工匠更受尊敬，就算是黑暗精灵也一样。
侏儒团长上前打圆场，调解周旋了几句。
柯林一语不发，剑尖扔抵着卓尔的脑袋，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不似作假的惶然和惧意，才将剑缓缓放下，收回了鞘中。
“休整到下午出发。 ”
柯林说完就走了，卓尔略微松了口气，但目光还是不由追随着他的背影。斐老板发现了，挡住视线后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活人？”
卓尔收回目光并匆匆道了声歉。
得知卓尔是炼金术士后，侏儒们态度客气了些。牧师交代起他目前的伤势情况，卓尔却似乎不太关心自身，只轻声询问：“……那位就是来自神圣林的高精灵？”
牧师点头：“不错，也是现任金风祝痕的继承人，柯林。”
卓尔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虽然早有耳闻，但这的确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那些流传的歌谣果然不假。
午饭后，结束休整的商队继续赶路。
这次同行的多了梵恩和卓尔，很不巧，两个人斐老板都看不顺眼——应该说他根本就没看谁顺眼过。为了防止斐继续无差别攻击所有人，柯林骑着马隔在了两者之间，但卓尔与侏儒们的交谈声还是传了过来。
“这就是万灵药吗？效果竟然比一些中阶魔药还要出众。”
“炼金术太奇妙了。”
“真是神迹……”
卓尔服下自己炼制的药物后，原本断裂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自愈，侏儒们连连惊叹，他谦逊地笑了笑：“只是普通的恢复药物而已，我能力有限，还不足以炼制万灵药。”
黑暗精灵排斥大多数治疗魔法，对一些带驱邪净化功效的魔药也有抗性，因而只能求助于炼金术。
斐老板只觉得吵耳朵，说：“狐狸也就算了，怎么还把那个黑脸白毛男也捡上了？”
柯林心不在焉：“救都救了，总不能丢在半路，顺路送回去就行。”
“你不觉得他的话还是很可疑吗？身上就带了把短刀，看起来谁也打不过，怎么敢一个人跑来找飞天蚂蚁人的。”斐呵道，“还找材料呢，找死差不多。”
梵恩跟了两人，“这里的魔物和树枝我都清扫过了，除了那个山洞，没有特别危险。”
柯林诧然：“这么大一片，都是你清理的？”
刚进油橄榄树林时他们一个魔物没看见，后面他又在食人蛛巢的幻觉里遇到希尔文，还以为是希尔文干的。
……不，还是别想这个人了，一想就头痛，再这样下去他迟早精神过敏。
梵恩斗篷下的尾巴晃了晃，有些不好意思：“还好，不是特别多，而且圣火比较克虫子。”
斐表情一言难尽：“……你腼腆个什么，又没在夸你。”
梵恩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柯林看着他脖侧的焰纹祝痕，收回视线，道：“也很厉害了。”
梵恩的耳朵又支棱起来了，斐老板环抱手臂冷哼了声，显出十分的不屑。
其实柯林还想问问他姐姐梵妮的事，但既然梵恩没主动提起，那就是不想多谈，柯林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暂时不提为好。
三人并行聊天时，后方的卓尔抬头看过来，目光直直略过左右两人，落在被围在中心的柯林身上。
穿越油橄榄树林后，上了大路干线，火欧泊之谷就不远了。
有梵恩的加入，后半程路途变得更加顺利。数周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冶铸与熔炉之都，卢比莱城。
火欧泊谷的气候比北国南海岸更燥热，入城后这种感受更加明显。
大街小巷车马骈阗，人声熙攘。道路旁烟囱与匠坊林立，巨锤与铁砧的撞击声此起彼伏，火花四溅飞落。
柯林早换上了轻便的衣服，牵着马，一边走一边看。
斐老板不想挤乱哄哄的人堆，干脆变回黑猫蹲在他头顶，一览众人小。而梵恩已经被挤得不成狐形，默默向猫投去钦羡的目光。
侏儒团长自发充当起向导，热情地向三人介绍起卢比莱城，将复仇之神维达的传说到巨人之路哪片硫磺温泉景色最好从头到尾说了个遍。柯林几乎没听，只看向道旁的铁匠铺，里面挂满了刀剑布甲和马具，品相都很不错。
旁边兀然响起声音：“……据说，侏儒的皮匠们制鞋时经常多扔革条，以献给维达作靴子。数千年前的诸神之战中，祂便是穿着这只厚靴子杀死了魔狼芬里尔，为父神奥丁报仇——这便是祂复仇之神名衔的由来。”
柯林侧过头，暗精灵卓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铁匠铺前，身上还披着蔽光的厚斗篷，朝他笑了下。
卓尔：“听他们说您从圣境来，我猜您或许会对神话感兴趣。”
柯林没理会，拉上缰绳走了。
卓尔一愣，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到了螺线集市，侏儒商团感谢告别，离去前为三人备办好了食宿，并联系了锻造之家的接引者。
柯林想自行先在城中逛逛，去锻造之家的路上，梵恩在一家银匠铺前停下了脚步。
他犹豫了下，道：“要不你们先去锻造之家？我有件东西想修理一下。”
柯林问：“修什么，钱够吗。”
梵恩点点头，“够的，我做委托攒了一些钱。”他默了下，从怀里摸出一件被黑布仔细包裹的物件，“……想修的，就是这个。”
黑布被拆开，看清内里的事物后，柯林表情一怔。
[银齿轮徽章-狐(已破损) A]
——是当初狩猎日前，莉莉送给梵恩的赠礼。
“……绿松石河谷被魔王挑起屠杀那天，我带着梵妮逃进了深山里，勉强躲过了一劫。”梵恩低声道，“但是没过多久，狐狸徽章的痛觉屏蔽效果就渐渐消失了。”
即使没与外界联系，梵恩也意识到莉莉大概是遭遇了不测。他尚且年幼，自身难保，更不敢带着病躯孱弱的梵妮出去涉险。
失去了莉莉的徽章，也没有叶莲娜治疗稳定病情，梵妮硬撑了几年焚身诅咒后，终究没能躲过命运。
那之后，梵恩就一直保留着狐狸徽章。
于他而言，这不只是莉莉善意的护身符，也是陪伴了梵妮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的信物。
柯林静了片刻，从背包里拿出了同样破损的另两枚齿轮徽章：猫和鸟。
短暂商量后，双方分拨行事，梵恩拿着三枚齿轮徽章寻找能修复的银匠；柯林与斐老板则带上了装黑尖晶的木匣，去锻造之家与接引者碰面，会见主理人诺姆，黄昏后再在城内的馆舍汇合。
到了不那么拥挤的巷道，斐老板才变回了人形。
他很怀疑：“这都过了一百多年了，当年救他一命的承诺你确定还奏效？”
柯林不假思索：“实在不行还有金钥匙……”
他顿了下，目光掠向身后不远处，冷道：“你怎么还在。”
巷末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道人影，正是被忽略已久的卓尔。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一直都在，只是各位没注意。”
看见他斐老板就皱眉，“你不是说自己是什么公会的人吗，现在到地方了，赶紧该去哪儿去哪儿。”
“就快到了。”卓尔笑着回答，“公会就在前面。”

第85章
这次卓尔说的是实话，炼金公会与锻造之家相距不远，的确顺路。
螺线集市深入地下，越走建筑越密集，光线跟着暗下来。行人里的黑暗精灵多了起来，长而窄的鹅卵石街道上行进着成列的篷车，柯林扫了眼，大多运载的是各种矿料和木材。
斐老板捏着鼻子，“好熏的味道，臭死了。”
柯林也闻见了一股浓重刺鼻的腥锈气，看向前方不远处。
几辆篷车的铁笼里挤着数十只奇形怪状的魔物，都伤得不轻，困兽犹斗般嘶叫挣扎着。
卓尔也看见了，解释说：“那些是炼金公会的货车。魔物的骨头血液能提制出不少炼金材料，术士们经常用到。不过我个人更偏好另外一种……”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另一辆篷车的篷布被扯落在地，铁笼里的怪物暴露在众人眼前——一只遍体鳞伤、被切断了螯刃的白蚁嗣。
卓尔眼睛亮了起来，“就是这个。”
“……”柯林表情古怪，“树种也能当材料？”
“当然，并且因为难以获取和保存，它们最为稀缺珍贵。”卓尔听上去很兴奋，甚至想上手去摸，“这还是一只工蚁，我在油橄榄森林时一只都没能找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
莫名其妙的狂热。
柯林不懂，抬步走人。
然而卓尔却突然吃痛叫出了声，踉跄地倒退，被柯林一把拎住斗篷才免于摔翻在地。柯林蹙眉：“你……”
话没说完，他目光停顿了下，看见卓尔捂着颤抖不止的手，大半手指被烧得血肉模糊，鲜红的伤口呲呲作响。
“拿开你的脏手，低贱下等的玩意儿。”
篷车前面走出一名侏儒术士，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卓尔，道：“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卓尔痛得满头冷汗，仍艰难地道歉：“抱歉……副会长先生……是我冒犯了。”
斐老板很不悦：“哪来的老矮子，当街放完火还嘴臭？”
术士一记眼刀剜了过来，阴恻恻道：“蛮荒地来的兽人，真是粗鄙无礼又毫无见识。你知道我是谁吗？”
斐哂笑：“谁？一只扎土里就看不见头的成精洋葱？”
术士赫然而怒，赤红炙热的烈火立刻朝斐老板卷来，还没近身，就被一道光屏挡下并反震了回去。术士骤然被回溅的火花灼伤，捂着脸惨叫一声，抬头时，对上柯林毫无波澜的双目，一时又羞又恼，吼道：“把他们抓起来……把这三个该死的异族全都给我抓起来！”
前方却传来一道喝断：“够了，住手！”
听见这声音，柯林搭在剑柄上的手才放下，循声看去，围聚的人群向两旁分开，一名领着戍卫的侏儒从中走出，四下私语纷纷。
“……这又是谁？”
“主事人诺姆先生。”
“他不是常待在锻造之家吗，今天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术士看见诺姆后意图告状：“诺姆先生，您来得正好，这几个异族——”
“确实正好。”诺姆语气冷沉严肃，接下来的话直接叫术士变了脸色，“否则还不知道你要在圣林的使者们面前做出多少荒诞的蠢事。”
众目睽睽之下，脸色煞白的术士被戍卫们带走了，这场闹剧才堪堪结束，而柯林几人也终于在诺姆的接引下进入锻造之家。
诺姆先对在街上发生的事再三致歉，随后唤来医师，将卓尔带下去疗伤。
手对于炼金术士而言极为重要，卓尔原本在蛛巢时就受过一次伤，现在又被火焰烫伤，整个人格外虚弱。
但走前，他还是勉强挽起笑：“谢谢你们……柯林先生，斐先生。”
看他这副样子，连斐老板都不好说出太刻薄的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别说话了。”
柯林也收回目光，回了句：“没事。”
待厅房只剩下三人时，诺姆才慨叹唏嘘：“……时间过得可真快，上次见您，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了。”
上届朝圣日，诺姆无缘风祝痕，被柯林救下后便回锻造之家继承了主事人之位。后来莉莉失踪，又是柯林带来的消息。
对于这位鲜少见面的表妹，诺姆心情复杂。年轻时，他曾极度渴求祝痕的认可，而火祝痕选中的却是资质稍逊的莉莉；但另一方面，莉莉多舛的遭遇令他痛惜，终究还是遗憾居多。
如今火祝痕再次择主，依旧没选中诺姆， 他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大概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诺姆不再执着于追寻力量，作为主事人，他需要承担更多责任；而作为工匠，潜心于技艺才是毕生所求。
一番寒暄后，柯林表明来意，并拿出了两样东西。
[金齿轮钥匙 S]
[简介：来自侏儒匠师的谢礼，用它可以换得一件侏儒们铸造的宝物。]
[《天空的孩子们》 A]
[简介：一则流落在南部海岸的古老杂记，作者维恩，记录内容多与龙裔有关……或许能从中寻得去往天外之岛的线索？]
柯林单刀直入：“我们需要去龙岛，听说侏儒们曾经尝试过造船渡海，所以前来寻求帮助。”
斐老板也补充了句：“就是那个叫什么斯基的，很大的船。”
“云船斯基德普拉特尼，侏儒先祖们献给丰收之神弗雷的礼物，能够随意伸缩大小的魔法船。”诺姆沉吟，“这件事伊芙琳女士传信告诉了我，宝库里确实留存着图纸残页，我有印象。”
顿了下，他又低声续言：“不过铸造云船需要大量的悬浮石，如今巨人之路的浮石主矿区已经被蚁嗣袭占，矿材告缺已久……”
柯林懂了：“所以想造船，必须先处理矿区的虫子，是这个意思？”
他这话太直接，诺姆有些讪然：“……的确如此。”
虽说讨伐母树是受祝者的使命，但这毕竟是侏儒领地内的祸患，求助于刚到访的外族使者属实太唐突。可没办法，虫嗣们能轻易啃噬火器，繁殖又快，远超出侏儒们的清剿速度。再这样下去，整个巨人之路都会沦陷。
系统响起提示：
[叮！触发主线任务——昆虫记
任务需求：找到并杀死白蚁后，协助侏儒夺回矿区
任务奖励：云船-斯基德普拉特尼]
斐老板觉得麻烦，看向柯林，后者扫了眼任务栏，应下请求。
诺姆恳切感激地道谢，双方商量了下，决定在三天后出发。在此之前，诺姆将杂记交与族内对龙裔语言有研究的术士解译，另外做些提前准备。
会谈到最后，柯林才将被黑布裹缠的松木匣放在了桌上。
诺姆感受到了木匣上的封印，有些不明所以：“……这是？”
柯林先叫斐老板将猫眼石和琉璃竖琴都拿了出来，吃了上次的亏，斐只得不情不愿地照做。随后柯林又设了几道法术屏障，确认准备好后，终于打开了匣子。
然而在看见黑尖晶石的一瞬间，诺姆的神经还是被直接搅乱了。
眼前的世界扭曲旋转，视线里只剩下了那颗黑尖晶石，封存其中的赤金色稠质成了唯一的颜色。它在不断跳动，宛如一颗裸露的新鲜脏器，引诱一切生物去好奇地触碰——而诺姆也的确这么做了。他不自主地伸出手，鼓点般的心跳声在耳畔回荡，还有窸窸窣窣的嘈杂低语。
离得越近，那噪音便越清晰，最终如高高涌起的浪潮般汇聚为一个音节——
“斐！”
柯林第一时间提醒，清越的琴声响起，诺姆游离的精神骤然落回现实，浑身脱力地瘫软了下去，好在被柯林及时架住。
“……我见过这东西。”诺姆好半天没从惊悸中缓过劲，“在一只被活捉的二级树枝体内……是公会的炼金术士最先发现的。他们中的一些人惊呼为‘贤者之石’，想留下研究，但会长亚伯认为太荒谬，我也同样觉得危险，便下令禁止了此类研究。”
柯林拧眉：“……贤者之石？”
“传说中一种能点石成金、治愈百病的圣物，不溶于火并渗透万物的红色催化剂。炼制出贤者之石是每位炼金术士的毕生追求。”
诺姆闭了闭眼，“治不治百病不清楚，但这石头确实蕴藏着巨大的魔力，甚至能让树种自相残杀。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柯林如实交代了由来，诺姆喃喃：“……这才几个月，已经蔓延到这种地步了。”
各地的骚乱，肆虐的虫嗣，不祥的尖晶石。
大陆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次的母树之灾比以往来得更迅疾，也更严重。
宛如末日的前兆。
柯林看着脸色奇差的诺姆，关上匣子，收回了背包。
“会解决的。”
闻言诺姆一怔，抬头看向他。
“先从矿区杀虫开始，凡事一步步来。”柯林说，“别太担心。”
大概是他语气太平静淡然，叫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安心，诺姆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渐而平复了不少，思路也回归清晰。
事情商量完了，时候也不早，柯林准备带着斐老板走人。
离开锻造之家前，诺姆却又突然叫住他：“柯林先生！”
柯林回过头，以目光询问。
诺姆想起之前因黑尖晶而产生的幻听，踟蹰了许久，还是试探地开口了：“前代金祝痕继承者，您的伴侣……您觉得他还有可能活着吗？”
“……”
柯林后悔了。
他当初不该听诗蔻帝的话，一时冲动跟希尔文在世界树下结定什么伴侣契约，闹得整片大陆人尽皆知。现在所有人看他都像丧偶已久的鳏夫，态度时不时透出一种带有惋惜怜悯的小心翼翼，好像怕触及他的伤心事。
柯林冷漠道：“死透了，没可能。”
近天黑时，两人才回到卢比莱城的馆舍，梵恩却不在房间。
侍者说梵恩此前回来过一趟，留了句话后又匆匆走了，说是事情还没处理完，要再晚些才回来，叫柯林二人先休息。
舟车劳顿了大半个月，柯林洗完热水澡，刚沾上床就有了困意，渐渐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中，他闻见一股清新淡雅的气息，似乎是银梣花的香气。
有人在梳理摆弄他的头发，动作很轻，但弄得他有些痒，惺忪地睁开眼。
温暖耀眼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仿佛置身春日的神圣林。适应了光晕后，柯林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熟悉的面孔，当即又想把眼睛闭上。
希尔文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温声道：“我吵醒你了？”
头顶是银梣树随风涌动的叶冠，柯林正枕靠在希尔文腿上，他的头发又变回了原本的银色，其中一缕被希尔文摩挲把玩着，已经编成了一小束辫子。
但让柯林在意的却不是自身的变化。
他注意到希尔文发间多出的一对黑鳞角，愣了好一会儿，脱口问：“这什么？”

第86章
一对被黑鳞片覆盖的角，从希尔文的额前两侧蜿蜒伸出，线条弯曲而流畅。
“……一些副作用。”希尔文对自己这副模样不怎么满意，说话时偏过了头，“上次我答应过你要用本体见面，总不能食言。”
除此之外，他的头发似乎也较之前也长了许多。侧头时，其中一缕从肩头滑落，浅金的发尾扫在柯林的锁骨上，后者立刻想起身远离，但躺久了用不上劲，体内也感受不到任何魔力。
……又是结界。
柯林随便扯了个话题：“怎么变成这样的，你原来的身体呢，没了？”
之前人鱼当着他们的面变成魔王，也没见外形有什么变化，这角总不能是母树附赠的。
“早就没了。”希尔文回答，“人类的肉体太孱弱，承受不了母树的反噬，我得到魔龙之血后不久就被撕了个粉碎……但好在运气不错，还剩了点儿这个。”
他屈指点了点太阳穴。
“现在这具身体是用龙血重塑的，当时还不太熟练，有些瑕疵，为了储放灵魂也没得选，只能将就用了。”
柯林原本在暗自积攒力气，听见这些话，身形有一瞬间的停滞。
希尔文牵起柯林的手，抚向自己的脸庞，轻蹭他温暖的掌心，“不过我尽可能还原了样貌，大部分地方还和以前一样，没太大差别。”
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对柯林很好用，之前两次见面都用的镜像分身，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希尔文不关注自己这副非人非龙的样子，能活就行。唯一的顾忌只有柯林，他怕柯林看见后觉得不伦不类的异种。
虽说他现在本来也就是只怪物。
触及希尔文眼底的恳切，柯林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也硬生生抽走了手，“那是你自讨苦吃。”
希尔文手里一空，就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放下手，继续摆弄柯林的发尾。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了。”他对柯林的评价不置可否，语气依旧淡然，“那些碎块丢了太浪费，所以我保留了一部分，再配合些别的材料，使其以另一种形式发挥了效用。”
柯林的脸色这才有些变了，而希尔文的话却犹在继续。
“你见过它们的，林。”他说，“其中还有一块现在就在你的手里。”
那颗黑尖晶石内的赤金色稠质。
悚然的事实如当头一棒砸中了柯林，他原以为做的心理准备足够充分了，但眼下才发现还远远不够。惊疑，震骇，抑或难以置信，没有哪一个词能完全描述出他此时的情绪。
柯林猜到尖晶石一定和希尔文有关，但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层面上的关联——他所熟知的、作为人类时的希尔文，那个人在阳光下熠熠明亮的发缕，总盈满笑意的眼眸，他们在无数个夜晚，彼此相拥温存时的血肉之躯，已经全被“制备”为这种东西。
而完成这一过程的，就是希尔文本人。
柯林的胃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一种强烈的反胃呕吐欲涌了上来，连带着喉咙也跟着一阵阵地发酸收缩。
他失声道：“……你是真疯了，弄出这种东西！”
希尔文却不以为意：“乏善可陈的半成品而已，作用有限，主要是用作联接。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总带着它，稍有不慎就容易受影响， 最好扔掉。”
说完他又莞尔：“当然，要是你想留着当纪念，我这里有些更好的。”
柯林看着希尔文脸上的笑意，彻底说不出什么话了，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但他刚挣扎着起身，发根被扯得刺痛了一下，低头一看，希尔文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的一缕发尾和他的编在了一起，末端用结缕草束成辫子，还点缀了几朵浅紫色的雏菊。
看见这一小段辫子，柯林的心情更加难以言喻，他胡乱地将辫子拆了，动作太粗暴，结缕草和雏菊都被一并扯断，草叶和花瓣东零西碎落了一地。
希尔文静静看着他动作，问：“你想去哪儿。”
柯林头也不抬：“哪儿都行，离疯子远点。”
希尔文：“你走不出这里。”
柯林愠怒：“那你就赶紧把我放出去！”
话刚说完，某种冰冷滑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右腿——是希尔文的尾巴。
柯林身上穿的是在神圣林时的白希顿，衣摆轻而垂顺，龙尾很容易探入，顺着小腿无阻地上攀，细密的鳞片紧贴着柯林的皮肤，像逶迤爬行的蛇，所及之处激起一阵发麻的栗然。
柯林的腿窝被尾尖剐了一下，那里是最没防备的地方，柯林几乎是瞬间没了力气，全靠希尔文揽着支撑重心。
希尔文环抱住他，将头靠在他颈侧，“别生气，林，这里和上次一样都只是幻觉， 等你醒了就能离开。”
“……”柯林心底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只狐狸把我留在你身上的印记给烧没了，把你带进来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希尔文请求道，“机会难得，在醒来之前再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柯林不再说话，而希尔文也没指望能得到答复，道：“我带你在这儿逛逛吧。”
他继续将柯林没编完的头发编好，用绿绸带细致地盘了起来，打量了一会儿，似乎满意了，才牵着柯林走出银梣树的浓荫。
两人走入一座花园，这里和沙弗莱宫的庭院别无二致：鹅卵石小径、月季回廊、侧柏林间的清泉……还有金合欢树林的圆顶凉亭。往昔的种种回忆涌入脑中，柯林似乎能看见人类青年带着精灵在金合欢树间奔跑穿梭，只能闭上眼睛，不去多想。
希尔文解释：“这地方不属于大陆，只是我自己搭建的特殊结界，用你们那个世界的术语……好像应该叫做副本？”
柯林敷衍：“你懂的不少。”
“也不多，命运只告知了我关于你的部分。”希尔文浅笑，“但也足够了。”
穿过花园后，是琥珀镇外金灿灿的麦田，再翻越一大片杉树林，到达北国的雪原。
条带状的极光悬挂在帕拉伊巴海上空，荧绿的芒光时隐时现，笼罩着一整个空阔寂寥的极地。
希尔文带着柯林来到冰湖边，抬头望向天上。
“世界树无法触及结界内部，这里是命运的盲区，时间不会流逝，我将旅途上的每一段风景都存放在此，所以理论上，它们可以永远存在。”
他收回了视线，与柯林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这里没有寒冷，更没有疼痛和死亡，只会有我们两个人，称呼它为副本、巢穴还是避风港都行，我们随时可以来，也随时可以走。”
极光的光晕柔和又朦胧，但倒映在柯林眼底时，却让他觉得眼球干涩不已，甚至隐隐泛起刺痛。
他没忘记在雪都阁楼的那个夜晚。
冻港夜空中的极光绚烂又短暂，希尔文告诉他这是好运的象征，而看见极光的恋人们会得到神的祝福，收获最终的美满。
诗蔻帝在消失前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他们会有一个美好顺遂的未来。
而一路上遇见的大多数人也都这么祝福过他。
“林，留在这里吧。”
希尔文劝道：“我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但无论是去巨人之路还是龙岛都太危险了，蚁嗣、母树和诸神圣器都可以交给我处理，你实在不必到处奔波，这对你并无益处。”
柯林轻声开口：“然后什么都不做，被你圈养在这里当米虫？”
“……我没有这个意思。”希尔文眉心微拧，“你想去哪儿，我都能带你去，但前提是你得待在我身边，得……”
“得全听你的话，是吗。”柯林扯了扯嘴角，“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示弱又是叙旧，就是为了这个？”
意图被识破，希尔文面色不改：“我只是不想你涉险过多。”
柯林：“我要是不同意你又打算怎么做，来更强硬的？还是像之前一样，直接往我脑子里下精神暗示？”
希尔文：“如果你能更配合些，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言下之意：不配合就采取。
柯林哂笑了声，一下甩开了他的手，“陪聊时间够久了，放我出去。”
希尔文当即道：“不行。”
柯林二话不说转身准备往冰湖里跳，被希尔文拉住胳膊又挣开，下一刻，一大簇红棘破地而出，将他死死地桎梏在原地。
手脚动不了，柯林讽刺道：“希尔文，你是只会这一招？”
“不伤到你的方式确实少，翻来覆去无非那几种。”希尔文脸上笑意也淡了些，龙尾缠上他的大腿，轻佻中又暗带着几分威胁，“其实我更喜欢你动不了只能乖乖被我抱着说话的样子，要不现在就试试？”
柯林从齿隙间挤出声音：“想都别想！我不可能同意。”
“你哪里都很好，林，就是有时候太固执。”希尔文抚摸柯林的脸，喃喃道，“我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为什么非得带着一群累赘东奔西跑，你最需要的应该是我，待在我身边才最安全。”
柯林偏头躲过他的触碰，“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少一口一个累赘和拖后腿。”
“好，不是累赘，同伴。”希尔文顺从地改口，“原来你是在意他们？”
“比你强，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候捅我一刀。”
柯林翠绿的眼睛冷乜着希尔文，直视后者越来越沉的脸色，一字一顿道：“以及我没有最需要的东西，身边更不差你一个。”

第87章
在此之前，希尔文的态度还算得上平和，独独在听见这句话后眼神冷沉了下来。他半眯起竖立的瞳孔，提醒：“亲爱的，别说这种气话，你明知道惹怒我会有什么结果。”
柯林冷笑：“翻来覆去无非就那几种，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没试过。”
希尔文也笑了起来，柯林想着左右反抗不了干脆多骂两句，但下一刻就变了表情。
粗硕冰冷的龙尾将柯林的腿根缠得更紧——说是缠，更像是勒，滑腻坚硬的黑鳞片与皮肤紧密相贴，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鳞片排列的纹理和形状，勒得太紧，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些许钝痛感。
但柯林最留心的不是这个。
希尔文的尾尖还在缓缓往上逼近，令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希尔文柔声问：“不需要我，那你需要谁？是那只猫，还是林子里捡来的野狐狸？”
柯林双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声音微不可见有些颤抖：“……拿开！”
“你总是太容易心软，经常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希尔文仿佛没听见，摩挲着他后颈处的皮肉，皮笑肉不笑道，“我倒是觉得你那些所谓的同伴也不怎么样，你看人的眼光该提高些了，林。”
“……的确。”柯林切齿咬牙，“不然当初也不会瞎了眼看上你。”
希尔文拧起眉心：“你就非要……”
他话头一顿，眉眼间显出些许阴翳：“……真是碍事。”
柯林听见了遥遥传来的呼唤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视线也变得模糊。
在意识彻底抽离之前，希尔文似乎告诫了他一句什么，但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捡的……不干不净……少接触。”
再醒来时，柯林终于脱离幻境，重回馆舍屋子的床上。
斐老板已经逮着琉璃竖琴弹了半天棉花，梵恩差点被这音波攻击穿透耳膜，捂着耳朵杵在一边，一脸饱受摧残的麻木。
见柯林睁眼，斐立马把竖琴丢开：“总算醒了，就说还得靠我。”
梵恩：“……”
柯林扶着昏沉的脑子从床上坐起，抬头看了眼木窗，外面已经大亮，楼下的街道隐隐传来杂乱的人声和打铁声——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斐拧紧眉头：“这次又怎么回事，叫了你半天都不醒，狐狸用火烧你也没用，是不是那个金毛又来找事了？”
琉璃竖琴是兽人们的圣物，梵恩小心翼翼地收好，听见这话愣了下：“金毛？”
被强制唤醒的感觉并不好受，柯林头还在痛，道：“……我需要缓一会儿，一会儿再解释。”
一开口，过分沙哑的嗓音让他凝固了一下，好在房间里其他两人似乎都没发现什么。斐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握，勉强应下：“行，你快点。狐狸说他有事要讲，我俩在楼下等你。”
两人出去后，由梵恩带上了门。
斐老板正要往楼下走，听见梵恩迟疑问：“柯林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脸色也不好，会不会是生病了？”
他记得以前梵妮生病时就会这样。
“他？他怎么可能生病。”斐老板没回头，敷衍地搪塞：“这鬼地方又热又干，估计水土不服上火了。”
“……”梵恩更迷茫，“上火？”
房间内，柯林下床时感觉腿侧的肌肉一阵阵地抽痛， 垂着头，唇线抿得平直。
他用魔法将泛红的勒痕抹了个干净，低声咒骂了句脏话。
匆匆拾掇好后，柯林独自下了楼。前堂客人不少，一片喧杂鼎沸。
木阶梯下的吟游诗人正在拍敲铃鼓，金属钹片撞击荡出的清越铃声，颂唱着创世之初的史诗：“……诸神战胜了巨人，祂的尸体被塑成了大地，骨头垒作高山，血液流作海洋，肉里生出诸多生灵。”
“那些白皙温和的，诸神称之精灵，在天空的花园中休憩；那些黝黑机伶的，诸神称之侏儒，在地底的洞窟里藏匿……”
柯林不感兴趣，扫了眼，斐和梵恩选的位置在角落，后者朝他挥了挥手。橡木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除了肉还是肉，一看就知道是谁点的。
落座后，柯林看向梵恩：“先说你的事。”
斐老板少见的只埋头喝甘露，梵恩静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叶莲娜或许还活着。”
柯林原本还在分心回想着幻境里的事，听见这句话，骤然被拉回了所有思绪。
三人去了一趟螺线集市，梵恩领着两人推开了一家银匠铺的店门，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侏儒匠师。
“昨天跟你们分开后，我在集市挨个找可以修理徽章的匠师，最后找到了这位老先生。”梵恩解释，“他说徽章的构件很老旧，但十分特别，他活了这么久只见过一次。”
斐老板：“是最近吗？”
银匠却摇头：“不，是很久之前，具体什么时间我也记不太清……或许几十年前。”
“一个黑衣人来到我的店里，带来了一枚完全损坏的齿轮徽章，出高价委托我维修。那徽章的内部构造与你们的很相似，是只鹿的形状。”
听见最后一句话，柯林立刻追问：“那名黑衣人是不是个人首鹿身的兽族女人？”
银匠：“听声音是女人没错。”
三人心里刚升起希望，但紧接着又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但看外形没有任何兽类的特征，更像是人类或者黑暗精灵。她只来过我这儿两次，一次是委托维修，另一次是取走修好的徽章。”
“其他的呢，你看见过她的脸吗？”斐仍不死心。
“没有，她裹得很严实，那种厚重粗糙的装束在卢比莱城这种炎热的地方很少见……我只见过一些地下矿脉的采掘工们穿过，为了防止受伤。”
离开银匠铺后，梵恩低声道：“我还是觉得就是她。”
损坏的徽章毫无作用，能出高价维修，必定是十分重视。除了被赠送者叶莲娜本人，他想不出其他人选。
斐也道：“毕竟外表也不能证明什么，稀奇古怪的魔法那么多，指不定是什么障眼法。”
柯林同样是这个想法。
但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那名疑似叶莲娜的黑衣人如今身在何处，他们已经无从知晓。唯一的线索指向巨人之路的地下矿脉，也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母树重灾区。
柯林盯着手里修好的猫鸟徽章看了会儿，将其收回背包，平静道：“回去准备，两天后出发。”
晚上泡澡时，柯林点开系统面板，扫了眼任务栏。
[主线-昆虫记：击杀白蚁后，夺回矿区。(进度10%)]
[主线-格列佛游记：找到其余祝痕持有者，并使之加入队伍。(进度35%)]
一整天的时间，他脑子里都在想各种事情：巨人之路的虫嗣、被传为贤者之石的黑尖晶、失踪的叶莲娜……
柯林目光落在窗口最下方的一行字上。
[重要主线-飞鸟集（进度未知）]
……
还有希尔文。
柯林掬了捧水泼向脸上，将杂乱的念头暂且压了下去。
回房间的路上他在考虑要不以后都别睡了，免得梦里又被拖进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反正也猝死不了，实在累了用净化技能解debuff就行。
想好后，他刚一推开门，就见屋子里还有其他人，狐狸正在很努力地挪床，黑猫则拎着被子枕头到处乱丢。
“……”柯林退出去再看了眼标牌，确认自己没进错屋，“……你们在我的房间里干什么。”
斐老板一脚把床踹正了：“这不显而易见吗？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梵恩很认真地解释：“柯林，老板已经把有关希尔文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了。他担心你一个人又被影响，所以叫上我来一起守夜，有圣火和竖琴，会安全很多。”
柯林一怔，还没说话，斐当即反驳：“少添油加醋，谁担心了？我是怕他哪天魂被勾走了醒不过来，这叫有先见之明，懂不懂？”
梵恩莫名：“那不就是很担心的意思吗，为什么要否认。”
“……”斐怒道：“你懂个屁！”
两个人互扔枕头物理对轰，不一会儿就弄得满屋子羽毛，只有门口的柯林没被战局波及。
他站在门边看了会儿，背脊渐渐放松。
柯林走进屋子带上了门，道：“大晚上别扰民了，要是明早我被人投诉，就把你俩都当在这儿弹琴卖艺。”
“他不行的，弹琴一定会被赶出去。”梵恩提议，“这一招很残忍，应该用来对付母树。”
斐又一个枕头精准地砸到了梵恩脸上，为战争画上句号。

第88章
好在屋子够大，三个人住也算不上挤。
斐老板变回黑猫窝在枕头上睡觉，脖子上还戴着那条金绿猫眼石吊坠，丑是丑了点，看久了也顺眼了。
梵恩拿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后摊在了桌上。
就着铜烛台昏黄的光晕，柯林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是火欧泊之谷及周边地区的地图。
梵恩：“这是很久之前我做委托时，一名好心的侏儒赠送的图纸。”
柯林微妙：“有地图你之前还迷路？”
梵恩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耳朵：“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分不清方向。”
柯林：“……”
能在山里存活至今也是真不容易。
“这里，卢比莱城。”柯林点了点火欧泊谷中央的城池，随后指尖沿着主干线一路向下划，停在最南部的火山群上。
“而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巨人之路。”
——神话中火焰巨人苏尔特尔的镇守之地，祂同样在诸神黄昏中陨落，只剩一缕未熄的圣火留存至今。
梵恩轻声道：“叶莲娜或许就在这里……还有莉莉。”
“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柯林眼帘垂敛，“一百年了，如果她们真的还活着，也不与我们联系，你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梵恩默然片刻，答：“……我明白。”
柯林：“说起来，兽人的寿命普遍比人类还短，但你似乎是个例外。”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梵恩摇头，“梵妮死去时，我原本已经准备好承接和她同样的命运，但出乎意料的是，焚身的诅咒并未降临在我身上。后来我又遇见过其他狐人，他们身上的诅咒也都消失了。有人猜是因为过了太久，诅咒与封印一同失效了。”
“再然后，我在山里遭遇了树枝，差点没打过，就想和它同归于尽。”他回忆道，“但火祝痕突然选中了我，我活了下来，并一直活到了现在。”
柯林抬眼看他，“照这么说，你身上的谜团还不少。”
“火欧泊谷是圣火之源，所以我来这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梵恩顿了下，握紧了手里的狐狸徽章，“……也想帮梵妮还有莉莉她们报仇。”
前者与他相依为命，后两者在绝境时对他施以援手，她们最终都因母树遇害，梵恩几十年来无法释怀。
柯林看清了他眼底难藏的情绪，收回目光道：“早点睡吧。”
梵恩愣了下，“可是我要帮你守夜……”
“我今晚不睡，问题不大。”柯林往白羽弓上打蜡擦拭，“你不是想报仇吗，先保存好体力。矿脉的蚂蚁人会飞天，可没橄榄林里的走地蛛好对付。”
梵恩很想问那你怎么还让我俩进房间，不过又怕问了被直接扔出去，只好默默点头。
深夜的屋子陷入安静，只剩下猫打呼噜的声音。
许久，梵恩又低声唤道：“柯林。”
柯林应了声“嗯”。
“要是之后，我们真的遇见了他们，”梵恩神色复杂地问他，“……你会怎么做？”
柯林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朽宛如感知到了什么，弓身微微共鸣，泛起朦胧的银芒。
“看情况。”柯林语气没有太大波澜，“如果事情走到最坏的地步，我不会手下留情。”
对希尔文如此，其他人也一样。
与侏儒诺姆约定出发的日子很快到了，但队伍里多了一位意外的随行人员。
“……怎么又是你。”
卢比莱城外，斐老板看着眼前的黑暗精灵，无语道：“不是手受伤了吗，还跟来干什么，真不怕死？”
“是我让他来的。”诺姆解释说，“地下矿脉地形复杂，我们需要一个引路人。正好卓尔以前在矿区待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环境很熟悉，我就叫他帮忙了。”
卓尔赧然：“托诺姆先生的福，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因为之前副会长的事，这几天公会内其他的炼金术士对我……有些微辞，所以我也想出城避避风。”
他又连忙表示：“当然！能为各位带路也是我莫大的荣幸。”
斐老板还想奚落两句劝退，领队的柯林已经拉上了马的缰绳，道：“该走了。”
梵恩背着法杖跟了上去，斐不甘落后，也只好跟上。
由于队伍人不多，火欧泊谷又地势开阔，赶路的效率比来时穿越油橄榄林时快了许多。哪怕中途频频遭遇魔物树枝，在柯林和梵恩的配合群攻下，一个火龙卷全烧成了飞灰，阵仗之大令诺姆和卓尔几度看呆。
照看非战斗人员的重任再次落在了斐老板身上，猫极其不情愿：“怎么又是我。”
卓尔好奇地询问：“斐先生，您也是受祝者吗？”
斐老板不屑：“我需要那种东西？”
卓尔哑然失笑：“……这倒也是。”
无需祝痕的加持，斐本身的魔力水平就已经远超常人了。
柯林想再收集点尖晶石，可大部分树枝一死就融成了血水，根本没时间剥离。
梵恩留了几个活口想问话，但蚁嗣们被抓后立刻自爆了，差点炸伤诺姆和卓尔，好在柯林反应及时展开屏障。
这些蚁嗣对白蚁后忠心耿耿，为了不暴露蚁巢的位置，连命都可以轻易舍弃，令他们一无所获。
顶着烈日连续数天赶路，入目都是大峡谷崖壁的褐红色山石，少有植被，景色单调又枯燥。
最大的问题是高温——斐老板和梵恩一开始还尚具人形，到后来几乎快晒成猫干和狐狸干了。作为黑暗精灵的卓尔也同样难捱，披着再厚的斗篷也无法完全抵挡阳光，只有日落后才好受一些。
柯林倒是没太大反应，但看他们这副样子，问诺姆：“离巨人之路还有多远。”
诺姆：“不远了，但离最近的矿镇还有段距离，估计大半天的脚程。”
柯林拉缰止住了马蹄，朝其他人道：“先休息一晚。”
夜里，一行人在谷底找了块平坦的沙地露营。
峡谷昼夜温差大，白天燥热不堪，晚上荒原的夜风却又凌冽寒冷，一股脑倒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篝火被吹得摇曳不定，梵恩与诺姆卓尔围聚在一起喝汤取暖。柯林将马栓在离营地不远的枯杨树边，回来时正好听见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梵恩问卓尔：“诺姆说，你以前在矿区待过一阵子？”
“是的。”卓尔点点头，“我原本就是矿镇的采掘工，后来偶然发现自己在炼金方面有天赋，又做出了些许成绩，才去了卢比莱城。”
说到这儿，他捧着汤碗笑道：“那时的炼金公会还从未收过黑暗精灵，在诺姆先生的引荐下我才得到了认可，一切多亏了他。”
诺姆却否认：“是多亏你的才能，这本就不该因出身而埋没……”
柯林端着两碗肉汤，走向不远处的巨岩。
斐老板单支着腿，坐在岩顶把风，听见他的脚步声才低下头，居高临下凉凉道：“你还记得自己有猫啊，我还以为你改养狗了。”
柯林没管他酸溜溜的语气，敲了敲碗，“下来吃饭。”
斐撑手从石顶一跃而下，落地后端碗喝汤，连呸几声：“咸死了，谁煮的，我不喝这个。你带的那个水呢？”
柯林拿出一袋甘露：“你还会主动喝水，稀奇。”
“是这地方干得嗓子都要脱皮了。”斐接过水袋弹开木塞，问：“那个金毛最近没找你麻烦了？”
柯林晚上闭目养神根本没睡，但说：“没有，全靠你俩。”
斐对这套很受用，正要发表两句重要谈话，柯林的目光却锐利地直扫向一个方向。
斐顺着他视线看去，只看见黑黝黝一片的隘口，感到莫名：“怎么了。”
柯林沉色道：“有黑影。”
篝火旁，梵恩的狐耳动了动，立刻抬起头：“上面！”
滚落的巨石轰然砸下，瞬间将一整个营地全部埋没，沉闷的巨响在峡谷之间荡开，枯树旁的马匹们被惊得扬蹄嘶鸣。
卓尔和诺姆被摔在了地上，呛咳不止。
柯林收回金线，拔剑挡在斐和梵恩的身前，目光紧攫滚滚烟尘之中的几点红光。
"嘶……"
硕大扭曲的轮廓从烟尘中透出，辩清其状貌后，诺姆骇然，卓尔也变了脸色：“……它怎么会在这儿。”
[食人蛛皇 Lv111
名衔：一级树枝
HP：10000000/10000000]
——赫然是众人之前在地底洞穴中遭遇的蛛皇。只大半个月不见，它已经从二级树枝晋升为一级，各方面属性直接翻倍。
巨蛛的红眼珠先聚焦在了柯林身上，口器螯肢轻轻颤动，随后又移向他身后其余四人，螯肢剧烈地震动起来，直接向众人发起了进攻。
柯林架剑将其挡下，叫梵恩领着其他两人先走，然而黑暗里却钻出了更多食人蛛。梵恩念咒纵火驱逐，但这些蜘蛛的外壳竟比之前更加坚硬，中低阶的魔法难以破防，三人好不容易合力清完一片，四下又涌出更多，密密匝匝将众人围了起来。
柯林一面留心几人的情况，一面协同斐与食人蛛皇周旋。他蓄力一剑将巨蛛劈飞，借此机会，斐一刀剁下了巨蛛的步足。巨蛛嘶叫一声，撕裂淌血的伤口很快又重新长出，它的口器不断地嘶鸣作响，蜷缩起新生的步足，似乎在表达某种低落的情绪，类似委屈。
“in……lin。”
斐原本在心里痛骂这死不了的恶心怪物，听见这含糊的虫语后一愣，惊疑不定地问：“它是不是在叫你？”
柯林手臂上青筋暴起：“没有！”

第89章
大半夜时间过去，谷底已经交战了近百个来回。
食人蛛皇的血量逐渐下跌，但除柯林以外的人都挂彩不少，且诺姆和卓尔的魔力几乎告罄，蛛皇的血量却还剩将近一半，再这样磨下去，其他人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柯林决定放手一搏，用尽力气再次将巨蛛击飞出去后，他一连捏碎几颗绿晶，往身后提醒：“梵恩，往它脚下放火，越大越好！”
梵恩立刻应声，喝药补满魔力后以法杖点地，低声吟唱起大型火焰阵法：“Logi risast&#243;r Surtr,&#233;g f&#243;rna bl&#243;ei m&#237;nu（火焰巨人苏尔特尔，我以血液为引）……”
食人蛛群发觉了他的意图，不断扑咬向他，试图打断施法吟唱。斐老板一刀将虫群拦腰削断，拎起一旁的卓尔和诺姆扔向远处，喊：“躲开点，越远越好！”
两人照做跑来。另一头，巨蛛刚重新爬起，脚底的沙地就亮起一片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法阵之外，柯林手中长剑变回羽弓，汹涌磅礴的风元素魔力坍缩汇聚在他指尖，化作三道光箭，一并搭在了银弦上。
梵恩抽刀割破掌心，血溅洒在法阵上，遍地符文兀然转为鲜红。
“Kvikueldur(熔炎)！”
灼亮的火海卷地而起，同时三道风箭裹着烈焰一路撕裂夜幕，一支精准而刺入巨蛛的头部，两支贯入腹部，命中后接连爆开！轰然倾泻的魔力以摧枯拉朽之势粉碎了周边一切事物，使得整座峡谷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撼动，爆炸的巨响在长而曲折的峡关之间不断回荡，持续了许久都没能散去。
直至谷底彻底平静下来，诺姆和卓尔才翼翼小心地从崖壁后蹭了出来，看着遍地的狼藉，心有余悸。
柯林独自站在弥漫的烟尘之中。
确认boss仇恨标志消失后，他才缓慢地放下弓箭，浑身麻木钝痛，几乎有些挪不动腿。
[Kirlin Lv93
HP：17421/90000 MP：0/100]
[debuff-虚弱]
烧血加伤的大招抽去了柯林五分之四的血量。也好在食人蛛皇刚晋升不久，血量在一级树枝中还不算太厚，他赌对了，三人一套技能灌伤恰好成功收割，但凡巨蛛剩点血皮，结果都与现在完全相反。
系统叮叮咚咚播报了一长串队友升级和武器升级的消息，柯林脑子还在嗡嗡响，无暇去听，嗑药回了些蓝，往身上套了几个治疗术，勉强好受了点。
梵恩拄着法杖，将堆叠了一地的食人蛛尸体拨开，也长抒了一口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一级树枝对战……果然很难对付。
斐老板从血水里捡起斑驳的匕首，疑心：“这群虫子之前不是缩在油橄榄树林的洞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难不成它们一直都跟着我们？”
卓尔喃喃：“食人蛛畏光惧热，不该主动来这儿才对……”
诺姆也沉吟猜测：“或许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
听见这话，斐和梵恩神色变得古怪，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人。
被看的某人：“……”
柯林捏了捏蹙起的眉心，正想说话，忽然扫见几人身后又掠出一道低矮的身影，心漏跳一拍。
“小心！”
行动的速度比言语更快一步，电光火石之间，柯林已经夺步闪至梵恩身后。然而拔剑出鞘时，过大的拉伸幅度再度撕裂了堪堪愈合的脏腑，骤然爆发的剧痛令他表情扭曲了一瞬，动作也产生了半秒的僵直。
而就这一瞬间的功夫，黑衣人已然略过梵恩，直直一头扑进了柯林的怀中。
猝不及防的发展叫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连柯林也一时怔住，任凭来人用纤细的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一股温润暖和的魔力从对方身体传来，无声地遁入他体内，沿着他的血管淌过四肢百骸，使破损的脏器缓缓愈合，直至完全恢复。
跌宕的一夜终于过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蒙蒙亮的晨光从峡谷的罅隙中透下，倾洒在谷底空阔的平地上，其中一缕拂过柯林的发梢。
山风穿谷过，吹翻了黑衣人头顶的兜帽，对方微微抬起头，仰面望向了他。
看见那张熟悉的稚嫩面孔，柯林生根似的站在原地， 嘴唇翕动了下，却没能从干涩的喉中抽出任何一缕音节。
“……莉莉？”
诺姆语气怔忡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斐老板最先反应过来，故作不耐烦地挥手，将卓尔支开：“行了，这里的残局交给我们收拾，你先去看看营地和马。”
待卓尔离开后，抱着柯林的莉莉才终于开口：“柯……林。”
柯林想回应，怀里却忽然一沉——刚说完话，莉莉就栽倒在了他身上，头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喂！”斐老板被吓了一跳，有些急了：“她怎么回事，怎么说晕就晕了？”
柯林感知到莉莉轻浅平稳的呼吸，语气复杂：“……只是睡着了。”
比起食人蛛皇，莉莉的出现更加出乎意料，其余三人一时都有些无措，不远处卓尔又喊道：“柯林先生，马都受了重伤，恐怕不能赶路了。”
梵恩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柯林默然片刻，拉起莉莉的兜帽，将她的脑袋拢住，低声道：“先出了峡谷再说。”
马骑不了，几人原本已经做好了徒步走去矿区的准备。然而走出峡谷没多久，他们就遇上了一队侏儒，是附近矿镇的戍卫和村民。
他们是被清早峡谷的巨响吸引而来，原以为又是母树动乱，手里个个都端着火器。直到戍卫长认出诺姆的身份，才终于放下戒备心，将众人迎回矿镇。
日落西山时，一行人抵达了镇子。
说是矿镇，其实更像是规模不小的城池，连用作战守的堡垒和炮台都一并俱全。
诺姆去与镇长交涉了，柯林等人则在戍卫的带领下前往安顿的住处。
这里的街道相比卢比莱城要狭窄得多，高低不齐的石屋挤在一起，行人们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和呛人的灰尘，有些沉闷压抑。
路上的黑暗精灵也更多了些，途径一处桥洞时，阴影里几只暗精灵直盯着柯林，被斐老板冷冷剜了一眼，才各自收回视线。
“这地方真够让人不舒服的。”
到了馆舍，斐老板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抱怨。
卓尔无奈道：“没办法，现在矿区到处都是蚁嗣，大家的精神都时时刻刻紧绷着，所以氛围才显得沉重。”
梵恩问：“那以前呢。”
“以前……呃。”卓尔悻悻地摸了摸鼻梁，“好吧，似乎一直都差不多。”
柯林想把莉莉抱放在床上，但莉莉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放，怎么也掰不开。已经一天过去，她却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斐老板提议：“要不叫个牧师或者医师来看看？”
柯林和梵恩几乎同时出声：“不行。”
[莉莉 Lv113
种族/职业：？/？
名衔：一级树枝
阵营：？]
甚至不用多看面板，只看等级数，就足以知晓莉莉现在的身份。
——没人会救一个树枝。
其实早在莉莉出现的第一时间，柯林就该将剑尖对准她，但她出现得太突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还反过来帮自己疗伤，这叫柯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斐也突然反应了过来，脸色变来变去，说：“那她……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几位如果放心的话，要不让我来试试？我略懂一些医学和魔药学方面的知识，或许能派上用场。”卓尔知道几人有所顾虑，真诚地承诺：“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守口如瓶。”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
柯林给卓尔腾出了一点位置，暗自留心他的动作。
不过卓尔确实没做什么，只用魔力在莉莉体内探视了一圈，很快抽离了出来。
但过程中，他的表情变化却不少。惊奇讶然表现得最为明显，除此之外，眼底似乎还闪过了一丝什么，柯林分辨不清那是什么情绪，但感觉之前好像见过。
“……这太神奇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卓尔失声道，“她不是侏儒，甚至不是这片大陆上存在过的任何生命……不，甚至不是生命。”
闻言斐和梵恩都是一愣，柯林也不由皱眉：“什么意思。”
“她的躯体健全完备，比常人更加强大，无可挑剔。但精神却相当孱弱，与肉体极度不契合，甚至相互排斥。与其说是躯体，更像是傀儡，或者容器——一座被人为打造的精妙容器。”
说到后面，卓尔的声音已经压不住激奋的颤抖：“这种概念我只在炼金古籍中看过，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够实现，贤者之石的传说果然不假……”
斐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所以呢，她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卓尔平复下情绪，冷静地道出了自己的猜测：“她或许是人造的炼金产物。”

第90章
“……炼金造物与生物不同，休眠或许是降低能耗一种方式。”
这个新发现使卓尔肉眼可见变得兴奋，甚至还提出想多“研究”一会儿莉莉，柯林立刻拒绝了。卓尔很惋惜，但也表达了理解，以想回房间撰写手记为由，准备先行告退。
离开前，梵恩却叫住他：“等一下。”
梵恩低声念了一段卢恩咒语，随后在卓尔的额头点了一下，说：“好了。”
卓尔不明所以：“梵恩先生，这是……？”
“一点保险措施。”梵恩顿了下，“矿区不太平，你也注意安全。”
待卓尔感激道谢离开后，斐老板才戳穿：“那好像不是什么保护安全的魔法吧。”
梵恩：“我也没撒谎。”
的确是保险措施，但没说是保的什么险，也不耽误他多叮嘱一句。
梵恩用的是检验诚信的魔法，一旦卓尔违背了守口如瓶的承诺，就会承受引火烧身之痛——这是狐人游商们为了公平交易而常用的手段。
莉莉身上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多，以防万一，只能出此下策。
柯林将被攥紧的外套脱下来，将莉莉安置在床上休息。
“哦对了，那蜘蛛死的时候，我从它没化完的尸体里捡到了这个。”斐老板拿出装甘露的皮袋，“只不过当时其他人都在，我没敢拿出来。”
他将木塞拔了，取了个牛角杯，将水袋里的甘露全倒了出来，随之坠入杯中的，还有一小块融解了大半的尖晶石。
梵恩迟疑：“这石头的颜色，好像跟之前那颗不太一样？”
柯林也将装黑尖晶石的松木匣拿了出来。
对比之后，三人确定从蚁嗣腹中剖出的这颗色泽浑浊，而蛛皇掉落的纯度更高，偏向于暗红色。
希尔文之前对黑尖晶石的评价是：乏善可陈的半成品。
柯林压在不朽剑柄上的手收握了些。
希尔文制造出这些石头到底是为了什么，莉莉变为炼金造物是否也是他的手笔？
如果后者为真，那莉莉极有可能就是对方派来的眼线。将人留下风险的还是太大了，错判的后果于他如何暂且不提，关键是其他人也会受到牵连。
……还是等人醒了再说？
思忖斟酌之际，柯林忽然感觉衣袖被扯了扯，低下头，不由一愣。
莉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乌黑的眼睛望着他，连一旁的梵恩和斐也没察觉到她什么时候醒的。
柯林看着莉莉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桌子上的尖晶石。
斐老板不懂这是什么侏儒的语言，一头雾水：“她这什么意思。”
柯林似乎理解了：“你想要石头？”
莉莉点头，踮脚趴在桌边，伸手够着了上面的木匣和牛角杯。
——随后，拿起两颗尖晶石，扔进了嘴里。
“等等！莉莉，别吞！”
但这时柯林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莉莉嘴巴一合，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把石头咽了下去，还打了一声嗝。
系统跳出不合时宜的提示音：[叮！角色莉莉经验值提升。]
“……”
“……”
所以这东西原来是这么进蚁嗣肚子的！？
好不容易收集的两枚尖晶石就这么没了，三人脸色变来变去，十分精彩。莉莉却显出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事已至此，尖晶石无法挽回，柯林抹了把脸，只能尝试与之交流。
但除了刚见面时莉莉叫过一次他的名字，之后她就再没有开口说过话，只用简单的行为回应。
斐老板先问：“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莉莉从梵恩的斗篷袖子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枚狐狸齿轮徽章。
徽章是莉莉制造的，虽然早已失去效用，但依旧与制造者存在少许的链接感应。
柯林留心观察着她的反应：“那你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吗？”
莉莉安静了半晌，攥着他袖子的手收紧了些，小幅度点了点头。
……她知道，但似乎不太愿意承认。
柯林唇线抿得平直，低声追问：“是希尔文做的？”
莉莉先是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反应就叫人摸不着头脑了，莉莉也没有解释更多，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事确实与希尔文脱不了关系。
到最后，梵恩问出了一个十分关心的问题：“既然你能来找我们，那叶莲娜有没有可能也还活着？”
斐也紧接着补充：“还有那条龙，银色的，尾巴秃了的那个，你还记得吧？是不是也在？”
这次莉莉却没了反应。
柯林察觉不对，唤了她一声：“莉莉？”
这次莉莉有了动作，她捂住耳朵，闷头躲向了柯林身后。
之后无论众人再怎么询问与叶莲娜小白相关的问题，莉莉都没有回应，态度格外抗拒。
不过柯林大致摸清了她的来意，目前看来与希尔文关系不大，只是莉莉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所以才一路找了过来，是她个人的举措。
第二天，诺姆与镇长结束交涉，向众人简单解释了矿区情况。
“……浮石矿床位处矿区最深处的地下，靠近岩浆源，也是受蚁嗣侵袭最严重的区域。”他道，“不过好消息是，最近负责侦察的戍卫发现蚁群动向有异——白蚁后似乎受了伤，原因暂且不明，眼下正是反击的好机会。”
“直接从正面进攻容易打草惊蛇，戍卫们疏通了一条较隐蔽的废弃矿道，我们可以从那里突破。”
一番商讨后，卓尔询问：“莉莉小姐也会和我们一起吗？”
闻言，在场其他人都看向了牵着莉莉的柯林。
诺姆面露犹疑：“她……”
莉莉往柯林背后缩，柯林用斗篷挡住一众目光，道：“她也一路，我会负责看顾。”
无论莉莉有没有敌意，终究也是高阶树枝，总不能留在人群聚集的矿镇里。
下矿区的装具与火器都配备齐全，一切准备就绪后，几名戍卫将一行人引入地下矿井。
路上，卓尔试图向莉莉搭话，几次都没得到回应，却丝毫不感到气馁。
“连皮肤的纹理和发丝都与常人无异，这简直就是……”
柯林一把截住卓尔抬起的手，道：“别太过分。”
被那双冷冽翠绿的眼睛睨视着，卓尔才彻底清醒了，连忙歉意道：“抱歉……是我太失礼了。”
毕竟接下来还要同行，诺姆出言打起圆场，还委婉地暗示许多炼金术士都有些执着痴迷，时不时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总结：神神叨叨的，不用太在意。
除去这一点，卓尔作为引路人还算尽职尽责。黑暗精灵在幽邃狭窄的巷道里来去自如，甚至不需要照明的矿灯，大大降低了提前暴露的风险。
接连避过几波蚁嗣后，众人躲在一大堆废弃的矿车和风箱后，观察起不远处一群聚集的蚁人，嘶嘶声此起彼伏。
梵恩：“他们好像在谈论什么。”
斐老板：“叽里呱啦的说什么鸟语，根本听不懂。”
他刚说完，太阳穴忽然被人伸手捂住，是莉莉。
斐纳闷，正要问她这是干嘛，忽然表情一愣，道：“……等等，我能听懂蚂蚁人说话了。”
柯林看了眼莉莉，问他：“说什么了。”
“我听听。”斐竖起耳朵，压低声音逐字逐句地复述，“‘蚁后伤得很重……这次恢复不知道要多久……那个见鬼的女人，她疯了吗？’”
“‘据说北部的其他树枝都……就剩我们了。’”
“‘……会不会又找来……还要迁巢吗……’”
短短几句话已经暴露了众多信息，几人脸色各有不同程度的变化，诺姆最为惊疑不定：“……母树内部居然还有内斗？”
蚁嗣内部等级森严，除去普通蚁嗣外，大多工蚁和兵蚁都为二、三级树枝，白蚁后推测为一级。能重创一级树枝——而且听工蚁们的意思，已经不是头一次重创，那对方至少也有一级树枝的水平，甚至可能是更高等阶的存在。
梵恩看向柯林，后者没作声，只眼神有些沉冷。
几个蚁人渐行渐远，斐听不清后面的内容了，皱眉问道：“要不要跟上去？”
诺姆：“走……”
他还没说完，柯林蓦然将众人推离原地，旋臂一剑劈向身后，兵刃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巨响，剧烈的反冲力将双方都震出一段距离。
柯林第一时间止住退势，将莉莉拉至自己背后，扫了眼突然出现在隧洞中的几道黑影。
[白蚁嗣-兵蚁 Lv107
名衔：二级树枝]
为首的兵蚁堪堪稳住身形，阴恻恻的目光先落在柯林身上，随后才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莉莉。
“……我闻见过这股味道，魔王的走狗。”
兵蚁喉中发出嘶哑的虫语，语气满含恨意。
“你们将爪牙和屠刀挥向同类，现在竟然还和受祝者同行……一群该死的刽子手。”

第91章
在场除了莉莉，没人能听懂兵蚁在说什么，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
行踪败露，斐索性先下手为强，挥刀袭向最近的蚁人。
他冷笑了声：“蜘蛛壳再硬我照样剁，还怕你们这群蚂蚁人？”
交战一触即发，梵恩等人也加入策应。另一头，柯林与领头的兵蚁争持不下，阴影中另一名蚁人意图偷袭，刚举起螯刃，兀然被冲地而起的炽火吞没，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化为了飞灰。
兵蚁怒瞠向施法的莉莉：“你这……啊！”
“别走神。”
一道剑光削断了兵蚁半边螯刃，柯林钳住其脖颈一把将人掼进岩壁，俯视的目光自上而下。
有莉莉协助，局面迅速倾斜。见势不好，几名蚁人撤向矿洞深处，却被数道风箭刺穿了节足，齐齐栽倒在地。
最后一只兵蚁摔在角落，斐正准备上前补刀，诺姆却道：“等等，先试试能不能问出蚁巢所在。”
白蚁后似乎掌握特殊的结界法术，鲜少主动现身，难以确定位置。兵蚁地位不低，或许知道些什么。
兵蚁垂着头，似乎在嘶鸣低语。
梵恩莫名：“他又说什么？”
柯林看着兵蚁的螯刃移向成堆的废矿袋，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剑削断了它另半段胳膊，兵蚁却狞笑起来。
“——去死吧！”
兵蚁蓦然自爆，柯林展开屏障抵御，然而翻腾飞扬的矿尘触火后又二次爆炸，威力剧增，轰然炸毁了整个矿道！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熔岩深渊。]
柯林从一大堆碎岩石中艰难撑臂起身，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剧痛。
莉莉被他护在斗篷下，伤得不重，但叫了几声都没醒，似乎又昏了过去。
“……咳咳！”
不远处的石堆里也拱出两个人形，是斐老板和梵恩。
斐没这么灰头土脸过，不停掸落脑袋上的土，痛骂道：“该死的蚂蚁人，又给我们搞哪儿来了？”
矿道坍塌，他们掉进了下方的浮石洞窟，脚底就是深不见底的红渊，炽热的熔浆奔流冲荡，火花飞溅四射。
四下寻觅了会儿，梵恩表情变得不太好看：“……诺姆和卓尔都不见了。”
柯林试了试寻踪魔法，但深渊的火元素魔力过于汹涌混乱，不光感知受影响，连金线也找不准方向。
“在附近再找找看。”
爆炸动静不小，大概率已经惊动了地底其他蚁嗣，他们得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柯林放了个治疗术，将几人血量拉回了一些，莉莉暂时交由梵恩照看，他和斐一前一后探路。
这里比废矿井更错综复杂，三人绕了很久，却仿佛一直在原地打转。
到一处隧道口时，梵恩鼻尖动了动，警觉转头：“有血的味道。”
斐也闻见了，与柯林相视一眼，各自拎着武器踏入昏暗狭窄的隧洞。
刚进去没多久，一道黑影兀然摔了出来。斐老板差点反射性一刀刺下去，辩清对方肤色后才堪堪收手，皱眉道：“卓尔？怎么只有你一个，诺姆呢？”
暗精灵浑身血污，形容狼狈，看上去伤得不轻。
“……总算找到了。”他神色慌急，“诺姆先生他被蚁嗣们抓走了！”
三人脸色齐变，在卓尔的领路下深入隧洞，一边找人一边听他解释掉入洞窟后的经历。
“我和诺姆先生一齐掉进了隧洞，醒来后想去找你们汇合，但路上却又撞上一群工蚁。诺姆先生为了掩护我，被那群蚁嗣带走了，我一直跑才将他们甩开……”
隧道内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似乎源头就在前方，听见这话，柯林忽然一把将斐和梵恩拽到了身后。
梵恩一怔：“柯林？”
斐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又怎么了，不是要救人吗？”
柯林只看着前方的卓尔，问：“诺姆在哪儿。”
“……”卓尔低声道，“他被蚁嗣带走了，我也不知道。”
“这血腥味重得我都闻得见，那群蚁嗣是怎么被你甩开的。”柯林拔剑出鞘，“少拿这种现编的蹩脚理由蒙混过关，诺姆在哪儿？”
昏暗的洞窟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响起一声低笑。
“您反应很快。”卓尔说，“但还是晚了。”
他话音甫落，几人脚下的地面兀然亮起一道猩红的禁锢法阵，不详的红光笼罩整个洞窟，四面的岩壁满布鲜血涂绘的符文，似牢笼一般将众人拘锁其中。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懂。梵恩立刻尝试攻击结界，却发现根本用不了魔力，斐一刀劈向法阵，刃锋反而被震出豁口。
卓尔：“别挣扎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法阵，哪怕你们是受祝者也不能轻易脱困。”
斐脸色铁青：“你想干什么！”
“只是想请各位帮个忙。”卓尔微笑，“为了避免你们不配合，所以采用了一些强硬点的措施。”
柯林反应最为平静，他看见不远处被打昏绑在阴影里的诺姆，又看向岩壁上的符文，道：“弄出这么大阵仗，你是真不怕把蚁嗣引来。”
“蚁嗣？一群龟缩地底的虫豸，它们算什么东西。”卓尔哂笑了声，“我追崇的是更为纯粹强盛的力量，远胜过尼德霍格残留下的污秽之血。”
柯林刚想说话，就见卓尔手中召出了一颗很眼熟的东西——
[受“赐福”的黑尖晶石]
“……”
怪异的情绪在柯林眼底一闪而过，卓尔却没注意到，黑尖晶石一出现，他整个人就陷入了某种不太正常的狂热中。
“……改造食人蛛的试验失败了，原本我还在怀疑公会其他炼金术士的说法，疑心贤者之石只是一场骗局。”
角落里的诺姆昏沉沉醒来，正好听见卓尔亢奋地自说自话。
“直到莉莉小姐的出现，我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浅薄愚蠢……我真为自己的动摇感到羞愧。”
黑尖晶石被发现的第一天，有关贤者之石的猜测就不胫而走，封禁无用，消息暗地里早传遍整个火欧泊谷。
那时卓尔正处瓶颈，对炼金生命的研究数年毫无进展，公会已决定将他除名。走投无路之下，他开始四处打听黑尖晶石的获取方法，最后从矿区的同族们口中撬得情报。
鲜血、符文以及足够多的魔物祭品和精矿，赐福自会回应虔心者的祝告。
卓尔设陷猎杀了一大群食人蛛，以及搜集到的所有炼金材料为交换，祝祷数日，终于换得一颗不到拇指大小的黑尖晶石。
可黑暗精灵的体质太弱小，他连这一克拉晶石的魔力都无法承受。
卓尔不甘心，费尽心思将黑尖晶石嵌入了食人蛛体内，它果然迅速成长，并帮他猎获了更多祭品。但与卓尔设想的不同，食人蛛皇大多数时候并不听从他的命令，甚至袭击了他，他差点葬身虫腹。
直到被路过的柯林一行人救出。
试验失败，卓尔不断反思起原因。一开始他觉得是黑尖晶石的问题，但探明莉莉的身份后，这份疑虑又烟消云散。
不，贤者之石不是假的，只是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更优质的晶石。
“我一路上观察了很久，受祝者对那些魔物和树枝的吸引力格外大——尤其是您，柯林先生。”
卓尔眯起眼睛：“那只见鬼的毒蜘蛛甚至愿意跨越大半个火欧泊谷来找您，您的价值毋庸置疑。”
听见这话，除了柯林以外的其他人都脸色乍变。
“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诺姆怒喝道，“将活人当成祭品，甚至把主意打在了受祝者身上，这是罪不容诛的恶行，永世不能得到神的宽恕！”
卓尔冷笑了声：“你这粗鄙的铁匠又懂什么？炼金的终极就是贤者之石，我的追求没有错。”
诺姆：“炼金的核心在炼制过程，你为了得到贤者之石不择手段，完全背离初衷！”
“那又如何？只要成功了，它不仅能改变我的命运，还能彻底改写黑暗精灵族群的命运，甚至颠覆整个大陆。”卓尔越说表情越狰狞，“受祝者又怎样？就算你们打败了魔王，我们的境遇会得到改善吗？不，不会！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更何况树灾也从未消歇，讨伐这么多次都是无用功。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顺应母树，好歹自己能好过一点！”
诺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已经彻底气结。
“杀了母树能让多少人受益的确不好说。”不朽的剑尖抵在了地面的卢恩符文上，柯林说，“但你的打算会让局面导向更坏的结果，这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让一切变得更糟，至少是公平的更糟。”卓尔一刀割破了掌心，扭曲地笑起来，“好了，先生们，更多的话去向贤者阐明吧，祂一定会满意这份礼物……”
鲜血溅洒在法阵上，原本的红光却突然黯淡了下来，他脸上的笑容随之一下凝滞。
“怎么……”
风声迎面而来，卓尔刚抬起头，就被一把掐住了脖子，猛然掼翻在地。
破出屏障的斐气极反笑，阴恻恻道：“你这狼心狗肺的死黑皮，算盘打得真够响啊。”
卓尔脸因缺氧涨成了猪肝色，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损的风箱。
柯林走出了禁锢法阵，给诺姆松绑，问：“还能走吗。”
“……能走。”被扶起来的诺姆仍没反应过来，“那个法阵是……”
柯林一顿，“之前见过类似的，刚好会。”
诺姆似懂非懂。
梵恩问：“他要怎么处理？”
他自然指的是卓尔。就这一会儿时间，斐已经把人几拳揍昏并绑了起来，准备拖着走。
“回城再说。”柯林看向隧道外，“先从这里出……”
整个洞窟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与此同时黑黝黝的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并在不断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是蚁潮。
“跑！”
分不清是谁喊的，众人拔腿便跑，诺姆腿短差点跟不上，被柯林一把薅飞。
期间柯林还回头看了一眼——蚁潮为首是个身形扭曲巨大的雌蚁，整张脸被分裂狰狞的口器替代，看上去能一口啃掉他们所有人的脑袋。
诺姆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是白蚁后！”
斐也看见了，又趁乱给了卓尔两拳，咬牙切齿：“都是这个死人害的，放血那么大味道，不把虫子引过来才怪！”
这场追逃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众人就被铺天盖地的虫潮逼到了浮石岛边缘，下方是熔岩翻滚的万丈深渊，根本退无可退。
柯林将剑切为白羽弓，其他人也各自握紧武器，硬着头皮准备背水一战。
“原来在这儿。”
空中兀然响起一道声音。
霎时间，白蚁后庞大的身躯仿佛被人为定住了，雕塑一般僵立在原地。
半秒之后，头部与腹部接连爆开，污浊的血花迸溅四射！

第92章
蚁群出现时柯林还算镇静，听见这道声音后反而身形一滞。
蚁后的身躯轰然倒塌，黑泱泱的蚁群也随之分崩离析，嘶鸣惨叫声与血肉炸裂声此起彼伏。眨眼之间，整个浮石岛只剩下断翅和碎肉，浑浊的血污向四周漫延，倒映出一双缓步走过的皮靴。
最后一只蚁嗣倒了下去，一名黑衣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昏死的卓尔醒了， 看见对方后像看见天降的救星，立刻挣扎爬起。
情况不明，斐一把将他按住：“别乱动！”
“……女士，尊敬的奉使女士！”卓尔却不管不顾地叫喊起来，“是我呼唤了您，快救我，恳请您快救救我！”
听见这个称呼，柯林脸色沉了下去。
遍地的虫尸也让诺姆对来者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难道她就是蚁嗣口中那个重伤蚁后的女人？”
梵恩护紧身后的莉莉，低声道：“是，但不止。”
黑衣人原本在看柯林和梵恩，听见卓尔的叫喊声后，视线才落向他。
卓尔急切补充：“我曾向您祝告过三次，在油橄榄林，那只食人蛛皇正是我蓄养的，您还记得吗？”
黑衣人静了片刻，似乎有了印象：“是你。”
卓尔一喜，却又见她望向柯林与梵恩，问：“你们的同伴？”
柯林还没发言，卓尔先抢话：“不，他们是异端，一群藐视炼金之力的愚鲁俗夫。女士，他们必须得到惩处……呃！”
“闭嘴！”斐一拳打翻他，“是你先画法阵装神弄鬼，算盘打到我们头上，还好意思在这儿搬弄是非？满嘴屁话，梵恩的火怎么还没把你烧死。”
卓尔啐了口血：“能为贤者之石的炼制献身，你们应该倍感荣幸。”
“献身？行。”斐冷笑，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我先把你炼了，让你也荣幸一下！”
“……”旁观许久的黑衣人终于开口，“知道了。”
她抬起手臂，低念了句卢恩古语。
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地上的尸骸血污开始逐渐消融，四周狂乱的火元素魔力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盘旋汇聚向她掌心。
魔力很快就凝聚为可视的实体，从黑到白再加深为黄，最后淬炼为殷红，形似一滴浓稠饱和的血珠。
“红化……最终阶段红化。”
目睹全程，卓尔激动得声音发抖：“不会错……这就是贤者之石，真正的哲人石！”
黑衣人不置可否，血珠自发离开她的手心，飘向了卓尔的方向。见状，卓尔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斐，踉踉跄跄一直向前跑去。
血珠越来越近，卓尔嘴角的弧度也越扩越大。
一切都要改变了，他的处境，黑暗精灵的处境。他们与侏儒精灵同出一源，凭什么被踩在脚下？有了哲人石，他们就是卢比莱城的主人……不，整个火欧泊之谷，乃至整片大陆的主宰！
然而直到卓尔停下脚步，血珠却还在向他缓慢逼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形的精神震荡。
卓尔从幻想中抽离，意识到有些不对：“……女士，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我收取你提供的酬报，理应予你所求。公平交易。”
血珠近在咫尺，卓尔已经开始耳鸣，他下意识后撤一步，表情很勉强：“可我怎么承受得住它的力量……”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黑衣人平静道，“有野心和欲求是好事，但同时也得承担相应的风险与代价。”
“不……不对。”卓尔惶然摇头，连连后退，“我要的不是这个……女士，我会死的！”
“抱歉，这是你该考量的事。”
黑衣人话音一落，血珠冷不防撞向卓尔的眉心，瞬间没入肉中。
下一刻，卓尔爆发出惨厉无比的痛叫，诺姆被吓得一震，柯林挡在几人身前，紧盯着地上翻滚不止的暗精灵。他整个人蜷缩着，黝黑的皮肤开始迅速变白，仿佛在被一寸寸剥落，皮肉下方仿佛有东西在蠕动，即将破肉而出。
炼金术的第一阶段被称为黑化，意味腐化和死亡。
之后的白化过程则代表净化与新生。
卓尔的脑子像被架在了熔炉里不断煎熬焚烧，焦糊糜烂后又不断愈合。剧痛愈演愈烈，他拚命挣扎，终于挣断了束缚手脚的绳索，连翻带滚地一路奔向浮岛边缘。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柯林喝道：“回来！”
飞出的金线立刻拉住卓尔，但他却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扯断金线后从浮石岛一跃而下，如一粒石子般投入万丈深渊下的熔岩池中，彻底消失不见。
“看来他无力承担欲望的反噬。”
柯林脸色极差地回过头，黑衣人摘下了外袍的帽子，露出一张熟悉而清秀的脸庞，朝他一笑。
斐老板抬起匕首，梵恩握住法杖的手也更收紧了些。
“……叶莲娜。”
几人身旁的诺姆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彻底砸懵了。
他没见过叶莲娜，但也知晓这个名字——当初讨伐魔王后失踪的受祝者之一，前代木祝痕继承人。
而眼下，叶莲娜的红眼睛却彰显出一个离奇荒谬的事实。
[叶莲娜 Lv115
名衔：一级树枝
HP：3200w/3200w MP：？/？]
百年前同力协契的战友，此刻遥遥对立。
叶莲娜变化极大，原本雾蒙蒙的双眼有了焦距，但属于鹿的兽人特征却被全部抹消，只剩样貌和声音与以前一样。
“好久不见，各位。”
叶莲娜脸上在笑，但声音却没什么起伏：“找路的过程耽误了很多时间，好在来得还算及时。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有足够的时间叙旧，不过……”
话没说完，一道破空掼来的风矢直接搅碎了她的胸腔，柯林携剑紧随而至。
在不朽的剑锋即将削断叶莲娜脖颈的前一刻，她的表情却毫无变化，却犹在续言：“比起我，现在有人更想见到你，柯林。”
听见这话，一种油然而生的危机感紧攫住了柯林的神经。
“按照约定，我将他带来了。”
一秒钟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了，空间似乎也发生了扭曲，独独一只冰冷苍白的手从柯林身后探出，无声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随后，猝然将他拽入了凭空出现的裂隙中！
视野被黑暗彻底吞没前，柯林听见斐和梵恩的急喊声——
“——柯林！”
柯林蓦地从床上坐起，剧烈地喘息，胸腔起伏不定。
直到失衡的心跳平稳下来，他才渐渐缓过神，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间木屋内。
窗外正在下小雨，雨声淅淅沥沥的，阳台边挺立着几束盛开的紫罗兰，花叶被雨水敲打得左右摇晃。
一滴晶莹的雨珠从紫罗兰叶尖脱落，旁边响起声音：“怎么了。”
柯林警觉转过头，对上希尔文浅紫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疑问与关切。
“做噩梦了吗？”
柯林怔怔地看着希尔文，嘴唇翕动：“我……”
刚开口，他脑子就刺痛了下，像蒙了层雾一样，回忆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记不清了，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柯林捂着隐隐刺痛的脑袋，“最后……在打树枝？”
希尔文一愣，无奈地笑起来：“看来讨伐魔王给你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不过也情有可原，那的确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柯林低喃道，“……讨伐魔王？”
希尔文：“对啊，就前不久的事，我们一起击败了魔王杜兰，救下河谷的兽人祭司们。”
被他这么一提，柯林总算有了些零碎的记忆——半个月前，他和希尔文一同杀死了闯入狩猎会的杜兰。但交战中，希尔文为保护他受了重伤，所以他们在大榕树屋停留了一段时间，一直修养到了现在。
“别想那些了，林。”
柯林被希尔文捧着脸亲了一口，听他笑眯眯道：“如今母树已经被彻底根除，我们的使命圆满完成，该好好规划以后的新生活了。”
柯林迟钝地应了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希尔文揽着他的腰将他搂得更近了些，亲昵地蹭他的耳朵，低声暗示：“以及养了这么多天，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亲爱的。”
柯林：“……”
新生活的第一天从白日宣淫开始。
修养结束后，两人准备返回雪都复命。启程当日，绿松石河谷的雨也恰好停了，他们在兽人祭司的簇拥欢送下离开了大榕树屋。
柯林挎上翠翎弓，下意识提醒道：“走了，老……”
但回过头，却只看见被牵着走的白马贝缇仙蒂。
希尔文不明所以：“‘老’？”
“……”柯林不知道自己在叫谁，卡了半天，只能乱叫：“老蒂。”
贝缇仙蒂：“？”
希尔文：“？”
回雪都的途中，希尔文牵着缰绳，柯林骑着马，一直心不在焉。
魔王死了，母树解决了，兽人祭司们顺利得救，他与希尔文也都平安无事。
一切都是他最期望的圆满结局。
柯林摸了摸空落落的肩膀。
……可为什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之前我和佩尔女皇商定过，等解决母树后，我就离开教廷，之后我们去哪儿旅行都行。”
希尔文望着远方遥远的地平线，仔细地规划起来：“火欧泊之谷的硫磺温泉、巨人之路的熔岩火山、黑珊瑚海的海纹岛……”
“你对龙感兴趣吗？听说风暴暗礁的另一头有座天空之城，有云白色的山崖与彩虹搭建的桥梁，它们就居住在那里。不过渡海有些困难，需要些特殊手段，或许我们可以先找侏儒们询问一番。”
他说完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柯林的回答，停下了脚步。
“林？”
柯林终于抬起头，呆愣道：“什么？”
“你怎么了，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希尔文顿了下，“也不理我。”
柯林默了半晌，答：“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事情好像太顺利了，像做梦一样，可能得再缓几天。”
希尔文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林，你如实地告诉我。”希尔文表情沉肃，“你是不是对我失去新鲜感了。”
“……”柯林表情一瞬间空白了，“啊？”
希尔文细数起他的反常：“从那天做噩梦后，你就变得有些奇怪。跟我说话总是心不在焉，连在床上的时候都游神，刚才叫了你很多次也没反应。”
柯林语塞：“抱歉，希尔文。我……”
“为什么道歉，你真的厌倦我了？”希尔文追问，“是因为什么，因为谁？是离开河谷那天你脱口而出的那个人名？”
柯林这辈子没这么冤枉过：他叫谁了，他叫的是人吗，他怎么不知道？
但眼见着希尔文眼神越来越冷沉，甚至透出了某种莫名的危险感。柯林直觉要出事，迅速一把将人拉了过来，俯身低头亲了一口。
世界安静了。

第93章
因为是俯身亲吻，柯林的长发自然地垂落，发尾拂过希尔文的肩膀，像银鸥的羽毛。
柯林松开希尔文的领口，皱眉道：“又说的什么鬼话，你是不是忘记我们在世界树前结契时做的承诺了？那种事不可能发生。”
希尔文望着他澄净青翠的绿眼睛，轻声道：“我没忘。”
顿了下，又说了句：“从来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柯林总觉得希尔文话里有话，但也没往深处想，将缰绳递还了回去：“这不就行了，别担心不可能的事，我只是一时不适应，过段时间就好。”
希尔文目光落在缰绳上，伸手接过，笑了下：“好。”
两人继续走在开满银莲花的草甸上，一路朝向北国连绵起伏的杉树林与雪山。马蹄蹚过一簇又一簇的白车轴草，柯林听见希尔文问：“那你呢，林。”
他抬头：“什么？”
希尔文也正回头看他：“光说了我的想法，你有什么打算吗？”
柯林愣了下。
母树被铲灭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应该会留在这儿，和希尔文去更远的地方旅行。
不过在远行之前，还是应该先和其他人好好道个别，以免他们担心。
……
但和谁道别？
他不记得自己有家人或朋友。
他是精灵，但又不属于神圣林，那他老家在哪儿？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都记不清，他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刚清晰点的脑子又开始蒙头转向，柯林含糊其辞：“我都行，看你。”
希尔文仿佛就等他这句话，不假思索道：“那回雪都以后，我们举办婚礼吧。”
柯林再次宕机了，呆了两秒，问：“为什么，不是早就结过伴侣契约了吗？”
希尔文说：“契约是契约，婚礼是婚礼。当初在神圣林时间太仓促，流程都从简，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希望能补上一个更庄严正式的仪式。”他语气更软了几分，“就当是满足我一个未完成的心愿吧，林。”
柯林：“……”
他最应对不了希尔文这副恳切巴巴的样子，把斗篷兜帽拉低了些，偏过眼不看，囫囵道：“……随便吧。”
区区婚礼而已，有什么好避讳的，他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精灵了。
两人抵达雪都时，早已接到传讯的教廷正如火如荼地筹备婚礼，而不久后，定制好的礼服也送进了象牙塔。
最开始，希尔文看中的是一条宝蓝色丝绒裙，束腰修身，下身是绣着金橡叶的长拖尾，他认为这很衬柯林的气质，并欣然询问了本人的意见。
柯林也很欣然，表示他要是敢定，婚礼当天就把裙子倒扣在他头上，修他的脑子正合适。
最终还是换成了两套男装，色系风格很近似，但款式至少正常多了。
在大修道院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婚礼当天。
屋内，柯林换好了礼服，几名垂着头的侍者向他呈上一束洁白的捧花。
“谢谢。”柯林随意扫了一眼，神色变得诧异，“这个季节还有苦橙花？用魔法保存的？”
侍者们静了片刻，回答：“是的，先生。”
柯林盯着花束看了会儿，闻见一股浅淡的清香——在这片终年严寒的不毛之地十分难得。
他接下花束道：“行，我知道了。”
婚礼在大修道院的教堂中举行，由教皇主持。
前来参与见证的宾客众多，但偌大空旷的中厅却听不见一丁点杂音。斑斓而宏伟的花窗矗立于四周，形如一座玻璃巨笼，阻绝了外界呼啸的风雪，只有庄严肃穆的管风琴乐在上空回荡。
柯林被希尔文牵着走向最前方的圣坛，余光扫见周围，手不自主握紧了些。
希尔文有所察觉，侧头问他：“怎么了，紧张吗。”
柯林低声道：“……不是。”
通道两旁的长椅坐满了成片的宾客，金烛台上的火光不断曳动，将这些人面部的五官阴影来回拉扯，整整齐齐，一尊又一尊。
一个都不认识。
希尔文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关系，有我在。”
但这话没有让柯林感到轻松，他依旧觉得沉闷，只能暂且将这归结于这地方通风不好。
两人携手停在了圣坛前，共同祷告与复诵宣誓。
一切顺利结束后，柯林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听教皇继续道：“……请二位为彼此佩戴指环。”
他愣了下——之前没说有这个环节，因为他和希尔文早就交换过戒指了。
但希尔文已经拿出了一枚崭新的指环，柯林看着指环上镶嵌的红尖晶石，反射性想后退，但很快反应过来，堪堪止住了动作，压低声音道：“不是有金石之心吗？”
希尔文一怔：“金石之心？”他失笑，“林，你忘了吗？它被打碎了，就在我们讨伐魔王的那天。”
柯林下意识想反驳：“可我明明记得……”
自己已经把戒指修好了。
但打完魔王后，他一直和希尔文待在大榕树屋养伤，哪儿来的功夫修戒指？
希尔文轻声探问：“记得什么？”
柯林回过神，对上希尔文目不转睛的凝视。与此同时，圣坛上的教皇望了过来，台下的数百名宾客与侍者们也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不。
是盯着他。
柯林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他垂下眼睫，“没什么。”
拱顶的阴影投落在柯林身上，宛如披着一道薄而黑的头纱。希尔文看了他许久，终于弯了弯眉眼，牵起柯林的左手，将那枚红尖晶石指环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仪式结束后，接着就是一场持续数日的宴会。
到了觥筹交错的珍珠廷，在教堂时那种压抑沉闷的感觉似乎消失了，这让柯林稍微好受了点。
他被希尔文邀请共舞，立马拒绝：“不行，我一点都不会。”
希尔文鼓舞道：“交给我就行，不会太困难，先试试吧。”
“真的不会，算了吧。”柯林有些无奈，“别说跳舞，我连唱歌都勉强，长这么大就只学会过一首歌。”
希尔文很好奇：“什么歌？”
柯林刚想开口解释，却突然卡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微妙古怪的情绪。
希尔文不明所以：“林？”
“……我忘记歌名了。”柯林揉捏眉心，“最近好像总是忘记很多事，应该是没休息好。”
希尔文知道他不擅长应对着这种场合，也看出他此时藏不住的疲乏，不再勉强：“那我们先回象牙塔。”
柯林摇头：“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希尔文蹙了下眉：“他们算什么……”
话没说完，柯林突然主动凑近吻了吻他的嘴角，希尔文身形一滞。
“王室和教廷成员都在，于情于理我俩总得留下一个人应对，只能辛苦你了。”柯林嘴角带着一点清浅的弧度，“我跟神侍们一起回去，没事。”
希尔文最终答应了。
直到柯林随同神侍一同离开了珍珠廷，他仍站在原地。
许久过后，希尔文才抬手碰了碰被亲的地方，忍不住笑起来，像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回象牙塔后，柯林屏退了侍者，关上屋门，试着将戒指取了下来。
过程不太轻松。
戒指圈口大小刚好贴合他的无名指根，丝毫不差，但稍有些动作就会感到紧拘。取下也比戴上困难多了，被骨节卡着，磨了半天才弄下来。
才不到半天的功夫，金茛苕叶戒托已经在柯林指节留下了泛红的压痕，他直盯着这一圈压痕，紧锁着眉头。
按照他的体质，这点压痕早该恢复了才对。
柯林的翠翎弓和匕首在进雪都时就被希尔文拿走了，说是找工匠维修保养。他扫了眼屋子，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割破掌心，血珠很快渗了出来，也没有要自愈的迹象。
反常的地方太多了。
零碎的记忆，奇怪的人群。
白天侍者给他的橙花束上根本没有魔力残留，那种不耐寒的植物怎么送到雪都来的，侍者又为什么说谎。
柯林本来想把这事告诉希尔文，但又隐约感觉希尔文也不太对劲。
他自己更不对劲。
宴会时他想起一首歌，语言和风格明显不属于这片大陆，来自他的家乡，但相关的记忆几乎全无。他的过往和人际关系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没有家人、朋友或是同伴——或者说这三者都被一个人垄断了，希尔文是他唯一的凭依。
这是柯林最想不通的一点。
他的确很喜欢希尔文，爱也不作假，但人得恋爱脑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所有情感需求全寄托到另一个人身上？压根不管对方接不接受得了。怎么想他都不可能这么干，这对双方都不好。
最不对劲的是这枚红尖晶石指环。
在戴上之前，柯林就感觉很不舒服，看久了甚至会生出一种恶心反胃感，令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仿佛看见一滩腐烂的碎肉。

第94章
趁着希尔文不在，柯林想出门找找更多线索，但刚出房间，就撞见十几个黑袍侍者守在过廊尽头。
看见他后，为首的人询问：“先生，您要去哪儿？”
“……”柯林只得说：“洗澡。”
几个侍从领着他去了浴池，一路上处处都有人看守。就算是婚礼期间，这样的把守程度也过于夸张了，不像在防外人闯入，更像是防止有人逃跑。
柯林试过从侍者嘴里套话，但这群人要么道歉说无法解答，要么直接一声不吭。
简直像一群人机。
沐浴完回到屋子，为了不露馅，柯林暂且将戒指戴了回去，再次确认裁纸刀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无声地将刀收进了袖子，回过头时，希尔文恰好推门而入。
柯林声色不露：“回来了。”
“与女皇交涉多花了些时间，所以回来晚了。”希尔文笑了笑，“不是说累了吗，怎么还没休息？”
柯林道：“洗完澡刚回来，舒服多了。”
希尔文关上门，将脱下的羊绒斗篷放在一边，朝他走近：“那我们今晚……”
柯林忽然开口问：“外面的天气怎么样？”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脑，希尔文虽然莫名，但还是如实回答：“还不错，雪停了，明天应该是个难得的晴天。”
柯林：“我想去看极光。”
希尔文一怔，“现在？”
柯林掀起眼睫，干净剔透的绿眼睛全然倒映着他的身影，低声道：“不行吗。”
直到把柯林带进大修道院的图书公馆，希尔文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扶着头，仍有些晕乎，忍不住问：“……林，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招？”
点燃烛台的柯林不明所以：“哪一招？”
希尔文感觉自己遭到了某种迟来的报应，掩面道：“……没什么。”
去往阁楼的路依旧漆黑曲折，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通过密室的窄道后，柯林跟着希尔文上旋梯，目光扫过墙上的一盏盏壁灯，问：“这里平时有别人来过吗？”
希尔文道：“当然没有，图书公馆的修女们并不知道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你来过。”
“这样。”
两人抵达阁楼后，希尔文将旧木窗推开，冰冷的寒风呼啦啦倒灌进屋子，将柯林的银发吹得翻飞不定。
荧绿的光带高悬于夜空之下，一如他第一次见过的那般壮丽。
“看来我们今晚的运气也不错。”希尔文也望着天上的极光，“如果明天天晴，我们可以在城里好好逛逛，你想喝热红酒或者杜松子酒吗？”
柯林却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
希尔文身形微不可见地一顿，收回视线，看向他，“你有想去的地方了？”
柯林回答：“我想去东方。”
希尔文带笑颔首：“好，那我叫人去联络火欧泊谷……”
柯林：“不是去火欧泊谷，是更远的东方。”
“啊……这样。”希尔文依旧面不改色，“远行需要些时间好好准备，我们过段时间再出发吧。”
“停雪了好赶路，既然天气好，为什么不能明天出发。”柯林语气没什么起伏，“是需要等时间准备，还是说——我根本出不去？”
此话一出，希尔文嘴角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
柯林的话犹在继续：“你说没别人来过这儿，我们走了多久了，桌上没有一点灰，窗户上也没有积雪，简直跟我们刚离开时一样。还有那反常的花，古怪的婚礼，处处都是疑点。”
“这里是哪儿。”他盯着眼前的人，“你又到底是谁。”
之前打魔王杜兰的时候，柯林就被拖入过幻境，因此疑心自己现在也陷入了类似的精神系法术。但比起杜兰那个黑不溜秋的臭水沟，这地方辽阔太多了，除了些细枝末节处的纰漏，每一朵花每一棵草都几乎与真实世界无异。
这个人的实力远在人鱼之上。
他是谁？真正的希尔文又在哪里？是否已经遇害？
柯林暗自调动魔力，体内果然空荡荡一片，只得暗自握住袖子里的刀。
屋子里静了许久，他才听见希尔文开口：“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想。”
柯林皱眉：“……什么意思。”
希尔文没解释，只是声音很轻地续问：“你早就发现有问题，所以在珍珠廷上吻我的那一下，只是为了把我支开，是吗？”
柯林也很少用这种方法，被这么一提，表情流露出一丝不自然：“这不重要，回答我的问题。”
希尔文不做声，只静静地看着他。
柯林难以分辨希尔文眼底积沉涌动的情绪，脑中反而涌出一股沉重的眩晕感。
他身形不稳地晃了下，踉跄倒退了两步。桌上的烛台被撞翻，摔落在地发出“咚！”一声闷响，整个屋子彻底陷入昏暗。
“你很累了，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希尔文的声音在逐渐接近，隐隐带着某种催眠暗示，“睡一觉吧，醒来后一切都会解决的。”
视野忽明忽暗不断闪烁，柯林咬牙强撑着：“……别过来。”
在希尔文碰到他的手腕时，他打开希尔文的手，随后一下将裁纸刀刺入了手臂！
希尔文脸色骤变：“林！”
尖锐的疼痛骤然炸开，将柯林的意识硬生生从沦陷的边缘扯拽了回来。整个空间也因这一刀产生了剧烈的动摇，他的眼前天旋地转，各种被掩盖的记忆也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重新涌入他脑中。
反目决裂、近百年的挣扎、重逢后的对峙……
血气迅速上涌，令柯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好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把刀放下，林。”希尔文脸色极其不好看，“这里和外面不一样，伤口不能自愈，会伤及你的灵魂……”
话未说完，柯林直接暴起将他掼到墙上，霎时间，书架上的手札抄本七零八乱全砸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道极其响亮的巴掌声——
“啪！”
这一记耳光没收着力气，希尔文头被完全打偏过了过去。
柯林攥起他的衣领，翠绿的眼睛里盛满怒火，连眼尾都被烧得隐隐发红：“过家家的游戏玩够了，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希尔文的脸颊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低声道：“我没有把这当成游戏。”
“那你当成什么了？”柯林下唇被咬出泛白的牙痕，“我的记忆你想删就删，想改就改，希尔文，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人？！”
“负重太多只会让你疲惫，没了那些冗杂的东西，我们不是过得很开心吗？”希尔文定定地看着他，“林，构建这个地方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你——这里整合了我们共同的欲求，你内心深处向往的正是这种生活。”
柯林气极反笑：“这种生活？自欺欺人全靠你控制的生活？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做梦？”
他竭力克制过激的情绪，泛着寒光的刀尖对准希尔文的眼睛，绷着声音道：“现在解开结界，放我出去。”
自己被抓进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斐和梵恩等人还在和叶莲娜对峙，不该再和希尔文在这儿浪费时间扯些有的没的。
希尔文却道：“不可能。”
高悬的刀尖立刻刺下，却在离他眼珠只剩咫尺的距离时堪堪停住，希尔文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一动不动凝视着柯林。
柯林用尽了力气，骨节因攥得太紧而发白，手却不听使唤，难以再向前挪动半分。
左手无名指根被勒紧，他意识到是戒指的问题，试图将其扯拽下来。可红尖晶指环却好似长进了他肉里，怎么拔都拔不动。
此时希尔文突然发难，蓦然将他推向桌旁。柯林的背脊猝不及防抵上冰冷的桌沿，当即一刀挥了出去，裁纸刀却在空中骤然碎裂，他被攥住双腕按翻在桌上，被打翻的陈列品叮呤咣啷摔了一地，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进来，照亮了阁楼内的情形。
希尔文不知何时恢复了原形，钳着柯林的手臂，将他压在桌上。
柯林的银发如素缎一般铺陈开，大半身形却被希尔文投下的阴影笼罩，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桌下，龙尾圈住了柯林的腿。触及柯林眼底难以压抑的憎恶与愠怒，希尔文缠得更紧了些，他的眼睛后知后觉地发干刺痛，率先移开了视线。
“叶莲娜与我做了约定，你现在还不能出去。”他平静道，“如果没了你，他们就什么干不了，那还是趁早放弃为好。”
柯林一字一顿挤出声音：“叶莲娜、莉莉还有那只暗精灵，全都是你的手笔。”
“与我有关，但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希尔文似乎笑了声，“别把我想的太无所不能，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所以我和叶莲娜达成了合作。我只处理一些高阶树枝，其他的——尤其是火欧泊谷这一片，是她在负责，我不常过问。”
“是你把她俩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这是她的要求，而非我强迫。至于莉莉……她和我一样，肉体都是重塑的，用的就是这种石头。”
希尔文摩挲着柯林指根处的红尖晶石戒指，道：“之前我说过，里面混着尼德霍格的龙血，和我的部分血肉。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材料，都与王树有关。”
“一部分是那条人鱼死后剩下的红珍珠。”他顿了下，“另一部分你也见过的，林。”
柯林心底隐隐有了猜测，脸色乍红乍白。
“就残留在那对狐人姐弟身上，红皇后的诅咒。”

第95章
“柯林！”
柯林被拖入裂隙的瞬间，斐立刻飞扑过去，中途却被几道蹿出的巨藤挡下，眼睁睁看着柯林凭空消失在自己眼前。
“……你这女人！”斐怒不可遏，挥刀袭向叶莲娜，“你们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至少是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叶莲娜胸口被风箭洞穿的伤口正逐渐愈合，一面应对他的攻击一面道，“你是柯林身边的那只黑猫？作为兽人，不借助外物竟然也能活这么久，真罕见……你和他的体质一样神奇。”
“少废话！”
数十个来回后，斐眨眼掠至她身后，蓄力一记挥砍，刀锋与鞭打的红藤猛然相撞，巨大的反冲力将双方都震出一段距离。
斐还想再次发起攻势，却被破土而出的藤蔓丛死死绞住了手脚。他怎么挣都挣不动，转头见梵恩还杵在原地，气得脑壳痛：“你怎么还傻站着？过来帮忙！”
梵恩让诺姆带着昏睡的莉莉躲远了些，脸色也不好看：“这不是普通的树藤，刀剑砍不断，用圣火会烧伤你。”
斐愠怒：“管那么多干什么，又烧不死我！”
“但烈火焚身的痛苦并不好受。”叶莲娜看向梵恩，“他很清楚这一点。”
梵恩抿紧了唇线，低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直盯着叶莲娜，质问：“为什么要投效母树，为什么要用尖晶石诱使更多人堕落，你从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浮石平台上静了许久，只听得见脚底熔岩翻涌冲荡的回响。
直到叶莲娜问了句没由来的话：“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梵恩一怔。
“在你姐姐梵妮离世前，我曾去看望过她一次，当时你在外觅食。”叶莲娜平铺直叙地回忆，“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开出条件，从我手里换走了一颗金苹果。”
梵恩失声问：“……什么条件？”
“她自己。”叶莲娜说，“之后我向希尔文寻求帮助，设法剥除了梵妮体内残存的诅咒。但失去红皇后魔力的维系，她的生机彻底枯竭，就算吃下金苹果也活不了太久。所以，她将金苹果留给了你。”
叶莲娜平静的目光穿过梵恩，望向后方被诺姆护在身后的莉莉。
“她希望你健康长寿地活下去，这就是她的夙愿。”
梵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颤动了下，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斐冷道：“所以呢，这和他问的问题又有什么关联？”
“只是劝你们珍惜生命，别浪费在不必要的冲突和口角上，枉费他人的付出。”叶莲娜说，“树枝是杀不完的，只要诸如此类的欲望永远存在，母树就会在人们心里扎根。既然如此，不如从源头抓起，给他们除母树外的其他选择——比如跟我做交易。”
“我既不收取寿命，也不吞食灵魂，资源是最易支付的代价，这群人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所以不存在什么诱惑和唆使，没有尖晶石，他们也同样会被侵蚀。石头只是顶替了母树的根系，让一切更可控了而已。”
斐却觉得十分可笑：“更可控？可控在哪儿？”
树灾肆虐，巨人之路大片矿脉被蚁嗣侵扰，得到尖晶的暗精灵到处做禁忌研究，这叫可控？
“看来我们对于这个词的理解存在分歧。”叶莲娜顿了下，“尖晶石是希尔文的造物，这方法也是他想出来的，根本目的只有他清楚。我仅仅是执行落实了一部分，能说的就这么多。”
简言之：她就是个打手，就知道这些。
归根结底，所有的树种树枝——包括历代魔王在内，都依附于魔龙之血而存活。而希尔文则用尖晶石替换了龙血，用以之为基的新体系替换了母树，现在包括白蚁嗣在内的诸多旧部残党也被铲灭，母树的权能终于被彻底架空了。
在叶莲娜看来，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
除此以外，尖晶石还能重塑肉体再造生命，叶莲娜因此得见光明，莉莉也重获新生有了行走奔跑的能力，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是，莉莉的躯体与灵魂严重排斥，需要不断修补。这一过程得消耗大量的晶矿原料，叶莲娜从那些求石者手中收取的报偿全用在了这件事上，但莉莉并不领情，这次干脆直接跑了，她找到现在才找着。
叶莲娜收回了视线：“总之，我们只是立场不同，利益却并不冲突，没有交手的必要。”
梵恩因得知真相而心神动摇，表情显出一丝挣扎：“我……”
斐打断道：“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讲话谁不会讲，不如来点实在的。”他盯着叶莲娜，“既然你说利益不冲突，行啊，那先把柯林还回来，就这一个要求而已，应该不难实现吧？”
叶莲娜静默片刻，说：“这我不能做到。”
“那说个屁！”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斐再度挣扎起来。叶莲娜不由皱眉，低吟咒语加固树笼，却见斐突然缩水成一条黑猫，叼着匕首嗖地一下钻出树缝，当即脑子木然短路。
连躲在远处的诺姆也看懵了：这是什么招式？？
半秒后叶莲娜才反应过来，当即操纵红藤追了上去。黑猫身形敏捷，在巨藤之间不断闪躲，转弯经过梵恩时，还趁乱蹬了他一脚：“呜嘛嗷（废物，滚）！”
被蹬中脸的梵恩差点一个趔趄坐地上，彻底呆住了。
叶莲娜的脸色最为精彩，更加集中精力控藤。但猫的个头太小，速度又太快，跟条黑泥鳅一样到处乱窜，根本抓不着，到最后她甚至有些气急。
“Thorns(棘刺)！”
咒语落下，大片的红棘簇破土而出，节节逼向奔跑的黑猫。在尖端即将刺中黑猫的前一秒，一声枪响骤然划破空气：
“——砰！”
铅弹击穿了叶莲娜的左眼，骤然炸开一大片晶簇，碎裂的红尖晶片扑棱棱落了一地，令在场其他人齐齐一怔。
[角色叶莲娜等级下降：115→114]
[HP：1923w/2600w]
叶莲娜因冲力倒退了几步，缓慢望向一个方向。
“……莉莉。”
诺姆回过神，这才发现身后的莉莉不知何时醒了，还拿走了他别在腰间的火器，端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叶莲娜。
“叶，莲娜。”莉莉灵魂不全，说话很费力，但咬字却十分清晰：“坏。”
叶莲娜身形有一瞬间的僵滞。
斐看准时机近身，恢复人形后一刀砍中了她的肩胛，叶莲娜吃痛闷哼，立刻召唤巨藤反击，脚下也冷不防撩起一圈烈焰，火舌立刻将树藤烧灼逼退。
火墙外，梵恩也握紧法杖对准了她，沉声道：“抱歉。”
出发前往巨人之路前，他曾问柯林，如果真遇见莉莉与叶莲娜会怎么办，得到的回答是不会手下留情。
自己也该如此。
过去的事无可挽回，过多犹豫只会把如今的同伴至于险地。
火克木，没有藤蔓保护，身为法师的叶莲娜难以抵御刺客职业的斐。她试图再次召唤棘刺，下一颗铅弹却猛地击中了她的右胸口——这是她体内的第二颗红尖晶石，她也只有这两颗。
[角色叶莲娜等级下降：114→113]
“咳……咳咳。”
失去了红尖晶石，叶莲娜的血量迅速下降。她捂着胸口处的窟窿，艰难抬起头，视线被炽烈的火墙占满，腾越跳动的火光几乎将她的眼睛灼伤。
很熟悉的经历。
百年前他们讨伐魔王时，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形，区别在于，她从讨伐者变成了被讨伐的人。
被圣火焚身的感觉确实不好受，到后来叶莲娜几乎完全是在凭本能战斗。她不记清过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的，意识模糊中，听见断断续续的劝告：“别……不要进去……”
最后，有人穿过了火墙，停在她跟前。
叶莲娜看着莉莉，“……还是失败了。”
当初狩猎会时，她通过占卜算中了魔王一役的结局，费尽心思想让莉莉逃脱死去的命运，可最后什么也没能改变。
莉莉：“为什么……这样。”
“……我只是希望你能像正常人一样，度过完整的人生。”叶莲娜声音如悬丝一般微弱，“我以为……这不算一个贪婪的愿望。”
“这只是你想。”莉莉却抿唇道，“不是，我的。”
她不想以这种方式被强留于世，也从来不想叶莲娜为她做这些。
叶莲娜怔怔地看了她许久，嘴唇翕动，终于还是闭上眼睛。
她握紧了莉莉的手：“……对不起。”
长久的激战导致浮石平台开始四分五裂，地面在剧烈震动，诺姆及时甩出铁钩勾住了上方的岩壁，斐将绳索另一头抛了出去：“接着，快上来！”
梵恩接住绳索，回头望向火中，想喊人，却见莉莉朝他摇头，挥了挥手，做了个口型。
巨岩与砾石轰然倾泻而下，地穴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崩塌。地动山摇之间三人逃出了熔岩深渊，洞穴外已是深夜，夜幕低垂，空旷的矿区寂寥无人。
直到彻底停下脚步时，三人都是浑身狼狈，气喘不止。
梵恩喃喃：“……现在该怎么办。”
进矿井时六个人，出来却只剩下一半。卓尔、蚁嗣与叶莲娜都被解决，但代价却是莉莉牺牲，柯林也不知去向。
斐难得沉默，诺姆的心情也格外沉重，勉强冷静下来提议：“先回矿镇，莉莉她……她在走前给了我这个，或许能派上……”
他话没说完，不远处的空间突然发生了扭曲，三人脸色一凝，各自做出防备姿态。
扭曲的空间凭空裂开罅隙，从中踏出一道颀长清挺的身影。
看清来人的样貌后，梵恩与诺姆的表情都由警惕转为了欣喜，同时喊道：“柯林/柯林先生！”
诺姆正要跑过去，对方却先动了，几乎是瞬间就掠到了他面前，提起不朽一剑斩下——
“——铛！”
匕首架挡住长剑的瞬间，斐被直接震翻了出去，趔趄了好一段才堪堪稳住身形，手里的匕首已经彻底断了。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脸色极其难看。
谧静如水的月光笼罩在柯林周身，夜风撩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空洞无神采的眼睛。
[debuff-催眠]

第96章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诺姆完全没搞清楚情况，表情惊愕不定。
梵恩却注意到了柯林垂在身侧的左手。
一枚银戒牢牢地锁住了他的无名指根，镶嵌其上的红尖晶石色泽纯净，在黑暗中隐约泛着不祥的红光。
“双头蛇毒、尼德霍格之血以及三代王树的魔力……最后才造出了这种东西。”
希尔文把玩揉捏着柯林手指，“喜欢吗？这颗我选了很久，是品相最好的了。”
柯林用力挣开了他的手，冰冷道：“我说不喜欢就有用吗。”
“怎么没有？我可以另做一枚新的。”希尔文笑容不变，但语气却不带一丁点温度，“又或者你不喜欢指环，也还有别的款式，戴在手腕或脖子上的我觉得都不错，要选哪一个？”
“……”柯林闭上双眼，不想看见他，“希尔文，你做这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柯林至今想不通希尔文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不理解。
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教廷圣子不做，非要主动堕落叛向敌营？继承龙血后仍不满足，还费尽心血造出红尖晶，笼络扶植出了更多眷属，其中甚至还包括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视道德伦理为无物，连自己的生命也不甚在乎，像完全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
重塑的肉体，再生的灵魂，原来的他还剩下了什么？
他真的还算希尔文吗？
“在神圣林第一次重聚时我就说过了，林，我的意图从未改变。”希尔文注视着柯林的目光深不见底，“我们承诺过要同生共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这一点，如果非要有个更切实的解释，那你就是我的全部目的。”
过程中出现的任何阻碍——无论母树、旧神还是命运书写的法则，他都得不惜一切代价将其铲除。他的身躯与灵魂或许会因此面目全非，但意志绝不会被磨灭。
柯林压低声音：“……我根本不需要你这么做。”
“不，你需要。”希尔文的反驳毫不迟疑，“你越是接受不了我现在的样子，我就越该这么做。”
这句话落在柯林耳中，根本无道理可言，完全讲不通。
他的手攥紧了松开，随后再次攥紧，一语不发地拧着眉头，似乎心里在反复地挣扎权衡。
许久之后，柯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放下。
“行，我同意。”睁开眼后，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冷静，“我可以跟你走，之后全听你的。”
闻言，希尔文心底一松，但没表现出来：“你真的想通了？”
“想不通也不行，难道我还有其他路可选吗。”柯林态度敷衍，把他往外推，“但我也有条件。你先把手松开，这个姿势说话很不舒服。”
希尔文却不轻信：“一松手你又跑了怎么办。”
“跑？跑到哪儿去？这地方全是你的眼线，我去哪儿你不是一清二楚？”柯林面无表情，“还有，你压到我的头发了，扯得我头皮很痛，你完全没感觉吗。”
希尔文低下头，看见几根被扯断的头发后表情凝固，赶忙松开他：“抱歉林，我不是有意……”
“尾巴也拿走。”柯林的嫌厌不加掩饰，“我上次就想说了，你的鳞片又冷又硬又糙，很硌人，还长得很丑。”
缠在柯林腿上的龙尾一下子僵住了，很缓慢地松开、下滑，耷拉地垂在希尔文身后，尾巴尖无声蜷缩，被默默地藏了起来，似乎因被批评得一无是处而大受打击。
好在柯林起身后确实没有要反抗的迹象，希尔文很快收拾好那点负面情绪，问：“什么条件，只要不是拒绝我的话。”
柯林直言：“让我出去见斐他们一面。”
希尔文微不可见蹙了下眉，但转瞬即逝：“为什么非得见他们？如果是有想交代的话，可以叫叶莲娜代为转达。”
柯林讥嘲：“怎么，这就超出你的能力范畴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亲爱的。”希尔文不为所动，“哪怕你提出的要求确实超出我的能力范畴，我也会试一试，失败了不过多试几次。前提是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柯林不耐烦：“理由不是显而易见？要跟你走至少先跟他们打声招呼，见不到我人，老板不可能相信叶莲娜的说辞。”
希尔文半笑着环抱手臂：“你对他倒是很了解，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记挂别人。”
柯林冷笑：“毕竟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早多了。”
“……”希尔文被精准地戳中了最在意的痛处，面上还维持着笑容，实则衣袖内的手臂已经凸起青筋，“是吗。”
……只是早个几年被柯林捡回家的宠物而已，除了吃就知道睡，连交流都不会，算哪门子先认识。
不过见一面也好，既能让柯林放心，也免得某些野猫野狗死缠烂打地追上来。虽然没什么威胁性，但看着属实碍眼。
“好，那就……”
话说到中途希尔文身形微微一顿，随后改口：“不行。”
柯林看他的眼神跟看信口开河的骗子没区别了：“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希尔文：“我可以满足你的其他要求，除了这件事。”
叶莲娜和莉莉的尖晶石链接突然断了，事态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眼下显然不是个适合让柯林出去的时机。
“见不了人，那就恢复我的魔力。”柯林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想像只宠物一样被你养在身边。”
希尔文敛了神色：“我并没有这个想法。”
柯林：“哪点不像？武器被你缴了，魔力被封了，活动也受限，干什么都得看你的脸色，不是宠物是什么？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家人同伴的基本前提是相互帮扶，但你看我们现在像一回事吗？”
他的语气充满无力的失望，“希尔文，我们的关系离平等越来越远了，这就是你所说的一切为了我？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接连的质问让希尔文陷入长久的默然。
阁楼里静了许久，才响起他叹气一般地妥协：“好。”
“叮”一声清脆的裂响后，柯林指根一松，碎裂的红尖晶戒指脱手跌落，坠地的瞬间碎作齑粉。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魔力果然恢复了，肢体不受控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现在条件满足了。”希尔文伸手牵过了柯林的手腕，“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柯林没有反抗，任由他牵着离开阁楼。
“去哪儿。”
“你原本的目的地，云母岛。”希尔文顿了下，“不过侏儒的云船并不是渡海最好的选择，海上的巨浪和风暴都是小事，最危险的是被镇压在海底的东西。”
顺着长而窄的密道一路向外走，柯林很快看见了泛着光亮的出口。
他问：“黑珊瑚海里不止有人鱼和巨怪克拉肯？”
“不错。”希尔文解释，“得到尼德霍格的龙血后，我窥见了祂的一部分记忆，命运的神谕并非至真至理，不必完全照做……而从诸神黄昏中遗留下来的祸种除了魔龙，还有另一位恶神。”
“还记得那名盲眼的诗人霍德尔吗？他与巴德尔是一对孪生神的化身，那名恶神正与他们……”
希尔文正要侧过头，心口却兀然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支细长锋利的银矢自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腔，汹涌狂暴的风元素入体的瞬间就搅碎了他的内脏，涌出一大片血。
希尔文张了张嘴，喉中却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抬手试图将箭拔出，但更多的风箭接二连三刺穿了他的脊骨，血肉被刺破的闷响接连不断。他步履不稳地趔趄了两步，想扶墙稳住身形，膝弯处却又遭到重创，整个人脱力地跪倒在地，被不朽的剑尖抵住了眉心。
柯林站在他跟前，冷漠地俯视着他：“把出口改回去。”
希尔文垂着头，扯了下惨白无血色的嘴唇，轻笑了声：“……我就知道。”
柯林闻言皱眉。
“你还是只想着去找他们。”希尔文低声地喃喃，“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所以软硬的方式没有区别，你根本不会接受，也不可能原谅我。”
希尔文自以为够宽容大度了。
莱茵、斐、梵恩……他本可以毫不费力地处理掉这些人，却容忍他们一直待在柯林身边，没缺胳膊没少腿，个个好好地活到了现在。唯一一次斐受控制也是自己犯蠢，被颗劣质的黑尖晶石影响了神智，总不能怪在他头上。
他现在格外后悔。
不朽的剑尖更向前逼近了一寸，柯林催促：“别说废话，既然我在这儿受伤不能自愈，那你也一样，不想死就照我的话做。”
在阁楼他说要见人一面时，希尔文明显反应不对，斐他们大概率出事了。
果不其然，希尔文接下来的话就是：“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外面的情况现在不容乐观，没有你在，两名一级树枝和两名实力尚不成熟的受祝者，还有位战力忽略不计的匠人……你猜会是什么结果？”
“裂隙的出口就在前面，我没有更变过，你现在就可以去帮忙。”
柯林看见希尔文微微抬起头，猩红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满布血丝，嘴角噙着某种古怪而阴恻恻的笑意。
“前提是，你能从这儿走得出去！”
柯林一剑劈下，希尔文的身形却立刻似晶簇般炸碎，大片的红棘从中钻出，如无数条狂舞的毒蛇迎面朝他扑来！
他拔腿便朝前方跑，四周不断冲出张牙舞爪的魔物，都是他曾经遭遇过的敌人——匪徒山贼、黑狼兔女……甚至还有海怪克拉肯与人鱼杜兰。
柯林唤出箭雨清扫群怪，又一剑劈翻拦路的触手，径直奔向出口。可漆黑的通道却仿佛被无限延长了，光亮明明尽在咫尺，却永远相隔着一段距离。
斜里一道剑光冷不防朝他刺来，柯林立刻挥臂架挡。
“——铛！”
兵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巨响，来者被震退出一段距离，堪堪稳住身形，抬头看向他。
同时柯林也看清了对方的样貌，脸色一寸寸冷沉了下去。
身着教廷服饰的希尔文同样手提不朽，朝他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熟悉温良的笑容。
另两道身影从后方走出，分别是手握法杖的叶莲娜与拿火器的莉莉。
“来吧，林。”希尔文温声鼓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第97章
柯林直接提剑迎了上去。
好在幻境内的希尔文比他料想中好对付，数个来回过去，对方身上已经挂彩不少。
再次打断希尔文的攻势后，柯林蓄魔准备一剑突破，余光却扫见叶莲娜开始举杖吟唱法阵，于是剑锋一转，雪亮的辉光破空贯出——
“——轰！！”
银芒撕裂夜幕，将整个地面矿区一分为二，留下一道天堑般的罅隙。
强横的劲风将梵恩掀飞了出去，他背脊重重地撞在枯杨树上，吃痛闷哼，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法杖也摔落在脚旁，断作数节，彻底不能用了。
诺姆见状急喊：“梵恩先生！”
飞扬的烟尘之间走出一道人影，是拎着银剑的柯林。
他的目光先落在不远处的梵恩身上，确认其丧失战斗能力后，才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诺姆。
诺姆只得端起火器，抖着手将枪口对准了他。
“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
扳机被扣动的瞬间，柯林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诺姆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射出的铅弹头就已经被劈作两道火光飞了出去。第二枪还未打响，火器的枪管也被削断，随后诺姆的手腕遭到重击，火器脱手掉落，自己也一下子跌坐在地。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柯林逆着月光兀立于他跟前，提臂一剑斩落！
诺姆反射性闭眼，却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巨响。
诺姆迟疑地睁开眼，见斐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前，双臂青筋虬结，用尽力气抵刀架住了柯林的剑势。
斐咬紧牙关：“清醒点，柯林！”
这话斐已经喊过，但柯林却仿佛听不见，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空洞的双眼如同一池藻华沉积的死水，直勾勾正对着斐，又像是透过他在另一个人。
“……”柯林梦呓一般地喃喃，“碍事。”
斐心下一跳，被他猛地一记鞭腿踹飞了出去，翻滚着轰然撞进一堆废矿料内，激起大片烟尘。
柯林准备上前补刀，中途却听见清亮空灵的琴声，脚步一顿，循声回头看去。
梵恩凭着仅剩的一丝力气弹响了琉璃竖琴，望着他，艰难地牵动嘴唇，声音虚弱而沙哑。
“别再继续了……柯林。”
柯林的视野中，叶莲娜正目光哀切地望着他，恳求道。
“……别再往前走了。”
柯林握着不朽的手更收紧了些。
背后传来希尔文的声音：“下不了手吗？”
“……闭嘴。”
“为什么下不了手？”希尔文问，“外面的状况谁也说不准，他们估计坚持不了太久，可能你晚出去一秒，就会变成另一种结果。你很清楚这一点，怎么事到临头又动摇了？”
“有没有可能，其实你没那么在乎他们，也没那么想救他们。”希尔文的双手搭在柯林的肩头，凑近他的耳畔，满怀恶意地歪曲揣测道："会不会是这样的？"
柯林的回答是反手一剑往他身上砍！
两人又撕打起来，过程中希尔文却始终只防不攻，身上伤痕越累越多，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明显。
“……也许你心底也有些舍不得过去，舍不得我们。”
“又或许你其实很累了，想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所以不愿离开。”
柯林手下剑式一招比一招狠厉，全往致命处刺。极端的愤怒使得血气迅速上涌翻腾，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希尔文在说什么，只想着当场把这个人碎尸万段。
“没关系。”希尔文显出了十足的体谅和理解，“人都存在惰性，有恇怯不前和逃避的念头很正常，这不难理解。”
柯林额角青筋直跳：“你闭嘴！”
又是一道锐响后，银剑再次将匕首劈断击飞。
斐没来得及切出新的，不朽的剑芒已然朝他脖颈削去！
一刹那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拖长了，不远处梵恩与诺姆在双双张口呼喊，斐躲闪不及，一根绳坠从他领口掉出，直直地撞上凌冽的剑锋——
“叮！”
[物品-猫眼石丑项链 已损毁]
伴随着清脆的裂响声落下， 柯林的动作陡然停住。他混沌的脑子短暂地恢复了清明，视线模糊变换，隐约看清了现实中的景象。
首先撞入眼帘的，就是满身狼狈又目光怔忡的斐。
柯林嘴唇颤动了下，下意识唤道：“……老板？”
“哦……差点忘了，你还送了他这件东西。”
希尔文也看见了，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道：“看来你对他的爱护-又-救-了-他-一-命。太感人了，我是不是应该嫉妒一下？你送给我的项链都没有这个功能。”
柯林的脑子嗡嗡作响，终于彻底明白希尔文到底干了什么。
他眼里看到的幻象，正对应着现实里的斐三人。打伤幻象，同时也是在亲手伤害他们。
如果他踏着幻象的尸体出去，看见的只会是另一堆尸体。
柯林浑身血液倒流，滔天的怒火几乎从眼睛里迸溅出来：“希尔文——你这丧心病狂的疯子！你脑子里还有半点人性吗！？”
听见指控的希尔文静了片刻，轻笑了一声。
“在你心里我不是一直都是个疯子吗？”他自嘲道，“你都这么想了，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很辜负你的期待。”
柯林发觉身体又不受控制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动了起来，动作僵硬机械地提剑朝斐走去。
“停下。”柯林咬牙切齿道，“我叫你停下！”
“已经晚了。”希尔文盯着他，眼底笼着一层化不去的阴翳，轻声道：“其实你要是为我动摇一点，他们原本都能活下来，可你没有。”
“斐和梵恩的呼救能让你动摇，莉莉和叶莲娜的恳求也会让你迟疑。林，你总是心存善意，不吝于向势弱者伸出援手，甚至可以不求回报，似乎任何一个人都能得到你的宽容和怜悯……只有我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希尔文自问自答起来，“因为在你眼里，如今的我就是个面目可憎的疯子、怪物，是需要被剿灭的祸端。”
“你过去向我承诺的那些话，所谓生死与共的承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你现在根本对我一丁点感情都不剩。甚至如果这一百年里没有那道精神暗示，你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到后来俊美的面孔几近完全扭曲。但最后一个字落下后，他又忽然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恢复了一贯的微笑。
“当然，林，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蠢笨无能，浪费了太多时间，才导致了如今这种局面，我真的很抱歉。”
希尔文柔声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不如重新开始吧？”
对上那双猩红到瘆人的眼睛，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寒顺着柯林的背脊爬上后颈。
他想偏头躲开希尔文伸出的手，但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脸庞被后者爱怜地轻抚。
“斐、梵恩还有诺姆，这三个人早该死了，是你曾经好心救了他们一命，让他们活到了现在，所以他们死在你手里也无可非议。”希尔文煽惑道，“只要他们死了，以后就没人能打扰我们了，我们一切从头来过，好吗？”
暗藏蛊惑催眠的话语不断挑动着柯林的神经，他眼前忽明忽暗，各种纷乱的景象不断变化，一会儿置身幻觉，一会儿又仿佛回到了现实。
他看见自己停在了斐跟前，再次缓缓举起了不朽。
武器被尽数销毁，在场三人都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这一剑下去，不光他们会死，整个浮石矿区也会被夷为平地，甚至还可能引动地下熔岩被上升喷发，波及大半个巨人之路。
……不。
不能让他再做出更多错事了。
柯林的精神在挣扎中来回拉扯，不朽的剑身开始剧烈嗡鸣，连带着他整只手臂都在颤抖，最终竭力厉喝一声，断然一剑劈下！
滚烫的液体溅洒在希尔文脸上，他嘴角的弧度一下子僵住了。
斐的瞳孔缓缓放大，倒映出银剑刺穿柯林腹部的景象，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柯林！”
“林！”
希尔文立刻将柯林抱住，忙不迭为其治疗，灭顶的惶然恐慌使得他施法错放了两次，差点连最基础的治疗术都放哑火。
“不是……林。”希尔文难得无措起来，“我没有想……我不是这个意思……”
撕裂的剧痛迫使柯林恢复清醒，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一把将希尔文的手打开，咬牙攥紧剑柄，猛然将它从血肉里拔了出来，殷红刺目的血液如注涌出，看得希尔文整个人浑身一震。
柯林起身时呛咳不止，看起来摇摇欲坠，希尔文试图将他扶住：“……我放你出去，你别再……”
话未说完，希尔文的胸口却又是冷不防一凉。
柯林上前逼近一步，翻腕一拧，将不朽的剑锋送得更深。他的嘴唇干裂渗血，脸色也惨白如纸，眼神却像寒星一般明亮得惊人。
“……滚开，别挡路。”
直到柯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希尔文仍生根似地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剜心锥骨的痛楚也没能使他的表情变化半分，他似乎彻底丧失对痛觉的感知能力，只看着满手的鲜血，久久没能从柯林自戕的那一幕中回过神。无数陈旧又零碎的记忆从他眼前闪过，同样的血腥、惨痛，也同样的无能为力。
地上忽然涌出大片浑浊粘稠的污水，如蛇行一般迅速向希尔文蜿蜒逼近。
[原来你害怕这个——原来是因为这个！]
浊水中裹挟着无数红色的眼球，还有尖利而混杂的狞笑声。
[遮遮掩掩了一百年又怎么样？还不是让我找到了，总算让我找到了！]
“对。”希尔文轻声道，“总算找到了。”
无数道红棘刺破地而出，母树的笑声转眼之间变成了惨叫声，又惊又怒难以置信：[你又用自己当诱饵？！]
“不然怎么把你这鼠窜龟缩的渣滓引出来。”希尔文起身道，“贪婪是欲望的本性，但同样的伎俩能中两次，你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愚蠢了。”
[你又比我好多少？筹划奔走了一大圈，他多看你一眼了吗？不自量力的人类，你做的一切根本毫无——啊！]
话没说完，一根红尖晶棘蓦然击穿了祂的眼球！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该死的东西，我跟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希尔文神色阴冷得近乎渗人，“你好像没思考过惹怒我的结果，是很自信自己这次也能逃脱？还是觉得——我没发现你还藏了一缕根系在世界树下面？”
听见这话，母树终于变了副态度：[你怎么……不对，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答复的却只有再次刺下的晶棘，爆发出的惨厉尖叫几乎刺破耳膜，祂企图四处逃窜，但整个幻境全处于一个人的控制下，根本无处遁形。
母树残存的血肉被一寸寸凌迟，眨眼间只剩下一丁点残骸，被尖晶棘刺钉死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见希尔文提起棘枪朝祂走来，母树歇斯底里地叫喊：[不……不，你不能这么做！这是屠神，是不敬之举！你的灵魂将永生不被命运宽赦！]
“有权宽赦我的并非命运。”希尔文缓声道，“尼德霍格，诸神之战的残渣余孽，你遗祸千年的神话该到此为止了。”
母树甚至没来得及再次发声，凌冽的枪尖已经骤然击穿祂最后的残渣！爆发出的魔力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幻境，教堂与象牙塔轰然倒塌，森林和草甸被移为平地，一切草木与花朵都随之灰飞烟灭。
等到狂烈的余劲彻底平息下来时，大地已经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希尔文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之间。
直到眼珠干涩刺痛，才略微转动了下，低头看去。
一小朵苦橙花被风吹到他的脚边，原本白色的花瓣在尘埃里滚了一圈，已经变得灰扑扑的。
他垂着头，背脊微不可见地有些颤抖，似乎竭力压抑着什么。
滚烫润湿的热意一滴接一滴敲打在柯林脸上，他眼睫终于动了动，惺忪地睁开眼，模糊中看见了哭得极其难看的斐。
斐正捂着他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源源不断将木元素魔力往其中输送。
“柯林……你别死。”斐声音沙哑地哽咽，“你别死……求你了……”
长夜终于过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熹微的晨光倾洒在柯林身上，像蒙上了一层浅金的薄纱。
柯林抬手揩去斐脸上的眼泪，将他的头轻轻按向颈边，闭上眼，轻声地安抚：“……别哭，没事了。”

第98章
[叮！完成主线任务——昆虫记]
[主线-格列佛游记进度：70%。]
白蚁嗣群覆灭，沦陷已久的矿区总算被收复，诺姆第一时间联系周遭矿镇，派人清扫了塌陷的浮石矿脉。
遗憾的是，终究没能找到莉莉与叶莲娜的下落。
柯林身受重伤，但好在及时获得了治疗——在极端强烈的救护欲下，斐竟然与琉璃竖琴产生了共鸣，得到了木祝痕的认可。一行人离开矿区时，柯林的伤势就基本稳住，历经一段时间的修养后，便恢复得七七八八。
而这段时间里，柯林一直待在卢比莱城的馆舍内，被众人看得很紧。
白天诺姆携官员多次探望，带来众多的侍者和戍卫，层层严守把关。晚上斐老板和梵恩轮流守夜，生怕他又遭遇什么不测。
“一只苍蝇和蜘蛛都不许放进来。”
斐老板三令五申：“还有叶子，管他什么品种，飘进来就给它撕了。”
梵恩不解：“虫子我明白……叶子是为什么？”
斐一脚把他踢进房间：“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照做就照做。”
其实不到半个月的功夫，柯林的血量就完全回满了，个人等级与武器等级也都升至95级满。不过一群人还是把他当个瓷瓶一样供着，下床都想上前搀扶，出门也时刻盯梢，好像生怕他再把自己磕碎了。
在柯林一拳砸穿橡木桌板后，这种日子总算结束。
“……你就不能多休息会儿吗？”
在矿场时斐是真被吓坏了，当时柯林整个人苍白又虚弱，倒在他怀里就像一片从血里捞出来的薄纸，湿淋淋的，好像风一吹就会破。不只是他，所有见过那副模样的人到现在都忘不掉。
柯林本人却不以为意，一边活动手脚一边道：“躺了十几天，该出门做点正事了。”
巨人之路的旅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做的事还不少：先得找侏儒们确认云船的建造进度，以及那本龙裔杂记的解译结果，还有残存的虫嗣……斐的匕首和梵恩的法杖都坏了，两人现在也逼近满级，需要换新的武器。
柯林思忖时，意识到猫半天没响了，不由问：“怎么不说话？”
斐老板沉默了会儿，道：“你原本不这样。”
柯林莫名：“什么？”
“你以前不喜欢累，很怕累。”斐闷声说，“现在这样……改变很大。”
在斐的印象里，从前的柯林总是很怕工作和麻烦，在家大多数时候不是捣鼓破铁板就是睡觉。现在却会主动四处奔走，甚至大多数时候还是为了与他关系不大的事情。
斐不清楚这种转变好不好。
但在看见柯林困乏或受伤时，他心底会产生一种陌生又难得的情绪。
——如果当初他没有生气打翻水杯，柯林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些事？
他们还待在原本的世界，柯林和他就住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柯林可能会靠在沙发上看铁板，可能和他一起赖在被窝里休哪怕柯林每天很早走，晚上再晚回来也没关系。他可以等着，不会再故意弄翻桌上的水杯，或者乱抓板凳腿。
如果斐对人类知识懂得再多一点，就会知道这种感受叫做“后悔”。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柯林说完，静了片刻，“……也有很多理由。”
“什么理由？”斐老板突然警惕起来：“不会又是为了那个那个谁吧？你可别忘了，他这次差点弄死我们。”
虽然叶莲娜说希尔文以自身取代了母树，但口述之词难辨真伪，希尔文试图杀害他们的行为可是实打实的，至今历历在目。
“不是……”柯林一顿，“不止。”
“那是因为什么？”
柯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斐一眼，兀然道：“你变回猫我就告诉你。”
斐老板不明所以，但是“砰”一下变了回去，甩了两下尾巴，意思是催促他快说吧。
随后它就被柯林连搓了十几圈脑壳，油光水滑的毛被搓得像鸡窝一样乱。
……被耍了！
这下黑猫还有什么不懂，气得大叫，而柯林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它气上加气：“小猫不用考虑这些。”随后又掂量了一下它的吨位，“哦……说错了，你是大猫，半挂大胖猫。”
半挂大怒，咬完他后大黑耗子一般地窜走了。
柯林看了眼自愈的牙印，目光扫见左手无名指时，嘴角刚升起的那点弧度又淡了下去。
离开矿脉时，红尖晶石戒指仍嵌在他的指根处，像某种实体化的执念一般死死绞缠着他不放，怎么弄都弄不下来。柯林甚至想过直接削断手指，被斐和梵恩立刻拦下了，诺姆也说要去找炼金公会的术士想办法。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早晨，戒指忽然自发地碎裂，脱离了柯林的指根。
柯林盯着指根看了会儿，放下手，出了屋门。
其实他时常也会感到后悔，但比起缅怀过去或瞻前顾后，还是更喜欢直接行动。
人只要不在原地打转，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前进。
虫嗣被除尽，卢比莱城的氛围比众人来时轻快许多，整个螺线集市也繁华更甚。
梵恩和斐一个社恐，一个坏脾气，谈价采购的活自然落在柯林身上。观摩了一路，梵恩对柯林钦佩更甚，主动接下了一部分采购任务，学柯林的样子，尝试笨拙地与商贩们交流。
得知梵妮逝世的真相后，梵恩其实沉抑了好一阵子，但很快又重振精神。
他得好好生活，更积极地融入外界。这才不算辜负梵妮的付出。
路过炼金公会时，柯林看见戍卫们进进出出。他们押走了一些神情颓丧的术士，有黑暗精灵，也有侏儒。
卓尔的叛变警醒了诺姆，回城后他便着手清理起门户。不光清算与“贤者之石”相关的违禁试验，也在清查一些不公正的排挤倾轧。
卓尔个人的行为，诺姆不会将其上升至族群层面，不过侏儒与黑暗精灵之间的抵牾必须被正视，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解的。
但这就不属于柯林等人要考虑的范畴了。火欧泊谷的内部矛盾，自然由火欧泊谷人自己解决。
锻造之家内，诺姆再次向柯林三人的援助表示感谢，并准备好了谢礼。
除了原本商量好的酬报外，还有两柄从侏儒宝库中取出的圣器——飞梭之匕[雷瓦汀]与不断之杖[格莉德的奉赠]，用途顾名思义，属性也正适配斐和梵恩。
至于云船则还在建造中，纵然侏儒工匠们效率再高，如此庞大的工程也不是短期内能轻易完成的。
“不过有个好消息，公会的术士在龙裔杂记中译出了云母岛的所在方位。”
诺姆说完，柯林神色刚有松动，又见他拿出了译本：“但同时，他们也在末页发现了一句奇怪的提示。”
柯林接过书，翻至最后一页。
整张书页大片空白，只有中心写着一小行字：
[跨越风暴时，小心死亡。]
斐和梵恩也看清了，斐无语：“这算什么提示，不是废话吗？”
杂记不厚，每页都写得满满当当，只有这句话占据了一整页，看上去像笔者让他们自求多福：来的时候别死在半路上了。
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诺姆委婉道：“云船虽然能浮空渡海，但无法抵御风暴和海上的高阶魔物。术士们在船上设置了魔法阵群，不过遇上极端情况，恐怕还是难以应对。”
柯林合上书，“谢谢，足够了。”
侏儒们已经提供了充足的帮助，之后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最后，诺姆又将一个木匣交还三人，神色凝肃。
“这是莉莉……临走前托付给我的。我已经将其维修好，现在将它们还给你们。”
柯林打开匣子，看清里面的事物后，表情不由一愣。
匣子里放着两只银齿轮徽章，是一大一小相互依偎的两只鹿。
看着齿轮相接的地方，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背包里取出猫和鸟的徽章。见状，梵恩也将狐狸徽章取出。
在柯林组装下，五枚徽章很轻松地啮合在了一起，彼此环环相扣。
“咔哒”一声轻响后，梵恩和诺姆面露怔忡，连斐的眼睛都微微睁大。
[银齿轮组
品质：S
简介：爱是最柔软的啮合关系。]
齿轮组自发地运转起来，金属的质地本该冰冷又坚硬，但柯林却感受到了某种温暖的触感，像捧着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五只小动物，组成了一整块完整的齿轮拼图。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叮！获得隐藏成就——给她完整的一生]
叶莲娜艰难地将眼睛撑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中看见了头顶的岩壁。
……她还活着。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叶莲娜和莉莉一起坠入了熔岩深渊。没了红尖晶，她的肉体和灵魂本该被烧成灰烬……是有人救了她。
果不其然，旁边响起声音：“醒了就走。”
她干涩的眼睛滚动了下，寻声看去，在隧洞口看见一道身影，是希尔文。
希尔文抱臂靠站在阴影里，神情依旧平静冷淡，但叶莲娜却察觉出了不同。他看上去像是许久没休息过了，唇色苍白，发缕下的眼睛里血丝横布，浑浊又昏沉，透不出一丁点神采。
在叶莲娜的印象里，希尔文似乎格外注重自己仪表，尤其是去见柯林之前。
眼下这副模样，堪称失魂落魄。
叶莲娜低声道：“……莉莉的灵魂快没了。”
复活后的莉莉本就魂魄残缺，能留存于世已经很勉强，如今又投入岩浆中，已经被焚烧得几乎消散。
希尔文：“不是没办法。”
叶莲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做了错事，该留下赎罪……很抱歉，我不能跟你走。”她低声道，“我知道你救下我们是因为柯林，无论是百年前还是今天……可我们都错了。错在认为一切可以回到过去，错在将自身的欲望强加在他们身上，做些自以为对他们好的事，这只会将他们越推越远。”
无论是她还是希尔文，如今都尝到了苦果。
叶莲娜猜到希尔文救下她应该是为了挽回柯林，但莉莉死了，她现在也不想再活着。
等待许久过后，她才终于听见回应——希尔文抬步走了。
叶莲娜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答应，又不由问道：“希尔文，你还是要一意孤行吗？”
脚步声却没有停顿，很快消失了。
叶莲娜独自在石台上坐了很久，望向下方翻腾的熔岩，闭了闭眼。
正当她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那道脚步声又折返了。
希尔文回到了隧洞口，哑声问：“……该怎么做。”

第99章
启航选在一个风轻云净的早晨，从大陆最南端的海纹群岛出发。
海岸湛蓝平阔，云船斯基德普拉特尼正停泊在港口。它的船身修长宽阔，一群海鸥飞离高耸的桅杆，穿过猎猎作响的白亚麻风帆，掠向身披晨光的巨橡木船头——那里雕琢着一座举枪劈浪的宏伟神像。
“……那是夏风与海之神尼奥尔德，相传祂能护佑远航之人一帆风顺，被渔民与海盗们奉为航海的庇护神。”
柯林站在岸边，听工匠们再次介绍用魔法驱船的方式。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几个月时间过去又续长了些。这次却没有修剪，只是束在了一起，绸缎般的黑发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后，几乎垂及腰间。
斐老板和梵恩先上船了，两人都是第一次见船，已经进进出出逛了好几圈。柯林顺着楼梯下舱时，两个人正在挑选舱室。
斐：“这间是柯林的，旁边这间是我的，你去睡吊床。”
梵恩：“凭什么？你个头比我矮，还能变成猫，睡大房间很浪费。”
斐手压在森亮的匕首上：“……你再说一遍谁矮？”
梵恩用法杖对着他：“只是实话实说。”
挑着挑着就从商量又变成了鸡飞狗跳的吵架，正在检查淡水舱的柯林额角突突，一记眼刀警告：“再吵晚上都去给我睡甲板。”
一猫一狐安静站定。
但一等柯林离开，又是一阵背地里的鸡飞狗跳。
直至正午，云船终于在海鸥群的鸣叫与绞盘索具的转动声中驶离港口。
诺姆与侏儒们簇拥在港岸边，纷纷挥手送别，道别与祝福声此起彼伏：
“一帆风顺——”
“愿尼奥尔德护佑你们！”
“再见！”
……
云船的行驶速度比柯林想象中更快，他看着侏儒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到最后与海纹群岛共同缩聚成视野中的一点。直至彻底看不见陆地后，才收回视线，与其他两人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
清爽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被拨乱的发丝拂过耳畔。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叮！解锁新地图区域-黑珊瑚海]
至此，世界地图上的最后一片待探索板块终于亮起。
云船全由魔法与海风驱动，水线下的底舱铺满浮石，用以压载保持平衡。而往低舱室的魔法阵内灌输魔力时，浮石就会带动整座云船完成浮空。
不过近海海况还算平静，没有浮空的必要，魔法云船的航行也无需人力维护，甚至只需要一个人看守舵盘就行。
斐老板和梵恩都跃跃欲试，柯林却疑心他俩会把船开进沟里。但在甲板上待久了，他被颠簸得犯晕，叮嘱了几句后只得先回舱室休息。
回房间的路上，柯林捏了捏眉心。船舱比甲板平稳一些，犯恶心的感觉减轻了，不过依旧头晕。
快到房间时， 他忽然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异响，不由脚步一顿。
柯林侧了下头，想留心辨听是从哪个舱室传来的，但那点声音又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起伏的海浪使得云船又开始颠簸，幅度不大，柯林却被晃得直想吐，捂住嘴匆匆回了房间。
在床上躺了会儿后，不适感总算缓解了少许。
去云母岛的路途不短，少说都得花上两三个月时间，考虑到在船上基本无事可做，柯林出行前准备了不少能看的书。
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后，他又拿出那本名叫《天空的孩子们》的龙裔杂记，扫了眼封面上缀着一小行著名：[维恩]。
能详尽地写出去往云母岛的方法和路线，这位维恩大概率也是龙裔。
柯林接触过的龙裔就两个：一是银龙小白，真实名字叫巴德尔；另一位就是那名到处逛街的盲眼吟游诗人，霍德尔。二者的力量还承自同一对孪生神明。
百年前讨伐魔王一役结束后，是诗人将他和斐带回了神圣林，并声称是“命运”叫他来接人的。当时小白也下落不明，柯林一直以为是希尔文带走了它，现在看来，应该是被诗人接回去了才对。
也就是说，他们或许会在云母岛重逢相见。
柯林心不在意地翻了几页杂记，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那行字上。
-跨越风暴时，小心死亡。
柯林穿越前游戏中的海域地图还未开放，不光他不了解，连大陆的原住民们也没有太多相关的留存记载。对所有人而言，这都是一片完全未知的神秘区域。
诸神陨落的古战场，遗珍与奇险并存之地。
……但愿一切顺利。
然而还没过多久，柯林就确定这一趟不可能顺利了——因为他真的快晕得撑不住了。
柯林原以为晕船的会是斐和梵恩，结果这俩上船后都活蹦乱跳，只有他一个人半死不活。柯林甚至用上了净化技能，但驱散后不到半分钟debuff竟然又死灰复燃地回来了，白白浪费了20点蓝量，气得他脸色乍红乍白头更晕了。
在房间里待久了太闷……得回趟甲板透会儿气。
柯林扶着墙，脚踩在木地板上却像踩进云里一样没有实感，趔趔趄趄地出了房间。
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从舱室飘到楼梯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眩晕感越来越沉重，喊了几声还没人应，最终气急攻心含恨晕倒。
不知过了多久，柯林意识朦胧中感觉自己似乎被放回了床上。
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只感觉一股平稳温和的力量顺着掌心输送体内，昏沉沉的不适感渐而褪去了，紧绷的背脊也跟着放松，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渴。”
柯林喉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没过多久，他就被轻轻扶了起来，随后清凉甘甜的汁液淌入口腔，缓慢地滋润干涸的喉咙。之后意识便重新沉入黑暗，耳畔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声。
再睁眼时已经是深夜。
柯林从床上坐起，原先晕船的不适感完全消失了，只有充分休息后的浑身轻松。
舷窗外是无边的漆黑，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有浪涛在不断拍打船壳，时不时溅起雪一般的泡沫。
屋子光线昏暗，只有床头柜上灯盏昏黄的光在微微晃动。
坐在旁边的斐老板昏昏欲睡，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掉，看样子已经守了很久。
“你送我回来的？”
柯林冷不丁出声，斐当即一个激灵差点炸毛，看见他醒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是啊……我跟梵恩在研究罗盘的时候，突然听见船舱咚的一声，下来就看见你躺在廊道上，吓了一跳。”斐老板解释，“我把你背回房间了，中途去接了点水，他就暂时留在上面守着。”
当时动静还不小，整个甲板都震了下，仿佛船身被人猛踹了一脚。两个人立刻下来查看情况，发现倒地的柯林后更是着急。
……结果没想到检查出来是晕船了。
柯林扶着头，仿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半晌，斐才听见他开口：“……你先上去，晚上两个人守夜，以防万一。”
顿了下，随后又抛来一样东西，“这个带上。”
斐接过看了眼，是用作通讯的珠光海螺。
他不太放心：“留你一个人？不是晕船不舒服吗？”
云船有法阵群保护，遇上危险也会有明显警示，与之相比，他还是觉得现在的柯林更需要陪护。
“死不了。”柯林却淡淡道，“上去。有事再用海螺联系。”
见他不准备商量，斐也只得收下海螺，照做离开。
柯林独自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等到舱室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后，才平静开口：“出来。”
话音落下，昏黄的火光忽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晃灭了，整个空间彻底陷入一片浑黑。
微弱的月光从圆形舷窗洒了进来，像银蒙蒙的水雾，映出一道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颀长身影。

第100章
船舱内光线昏暗，但并不妨碍柯林看清那双浅色的眼睛。
……希尔文。
柯林眉头微拧。
倒不是说柯林对希尔文的出现有多意外，这几个月来希尔文一直没动静，他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自己是被放过了，因此在登船前就设想过可能发生的情况，早有心理准备。
晕船时的记忆虽然模糊，但柯林也确定不是斐老板在照看他——至少不会全程都是斐。就凭斐那种没轻没重的架势，喂水的时候居然没把他呛个半死，太不合理了。
他是注意到希尔文额角多了一块狰狞丑陋的瘢痕。
那地方原本长着一对黑鳞角，现在却没了，似乎已经被折断割去。身后的龙尾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外形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注意到柯林的视线，希尔文身形微顿，偏了下头，额前的碎发挡去了瘢痕。
他先出声道：“我以为你不会想见到我。”
“不然呢？”柯林讽刺地反问，“要我夸你很有自知之明吗？”
话音甫落，希尔文背后兀然亮起一道风箭，径直刺向他的后背！
“母树已经陨落，我取代了祂的位置。”
尖锐冰凉的镞尖堪堪停在了离希尔文后颈只剩半寸的位置。
“……”柯林冷乜着他，“你想说什么。”
希尔文解释：“虽然母树暂时被铲除了，但尼德霍格的权能仍未消失，只要有欲望存在，祂就能卷土重来。彻底抹除风险的唯一办法是重掷永恒之枪，在这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目光直望着柯林，轻声道：“我们没有再针锋相对的必要了，林。”
“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我们之间的矛盾只是母树？”柯林缓声一字一定道，“那我收回开头的话，你这个人根本毫无自知之明。”
在巨人之路的遭遇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哪怕过去了数月，那种被欺骗操控的憎怒也没能完全平息，看见希尔文就会重新记起。
的确，母树曾是横在两人之间最大的沟壑，但事情能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母树至多算导火索，根本原因在于他们自身观念对立。就像希尔文理解不了他一样，柯林也不理解希尔文那种扭曲的控制欲和悖逆专断到底从何而来，对其所作所为更是痛恶，完全不可理喻。
“……我明白，我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这是事实。”
希尔文低切道：“对不起。”
柯林冷着脸，不为所动，看他这次又要挤出什么鳄鱼泪来。
希尔文声音放得很轻很缓慢，仿佛怕被拒绝一般：“我不奢求能获得你的原谅，但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弥补？”柯林将这个词重复了遍，嘴角扯了下，颔首道，“行，可以。”
希尔文神色刚有松动，又听他续言：
“——你别出现在我眼前就是最大的补偿了。”
按柯林以往的经验，听见这类话希尔文就得原形毕露，然后两个人就能结束废话直接开打了。修养期间柯林没完全闲着，他摸索着做了些能限制空间法术的祝福宝石，虽然时效不长，但只要不被拖进幻境，一切都好说。
果然，听见这话后，希尔文垂在身侧的手立刻攥紧。
见状柯林也动了下手指，一枚孔雀石无声地滑进掌心，已经做好准备。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希尔文没一会儿又松开了手。
他语气平静地确认了遍：“只有这一个条件？”
柯林冷道：“难道我还该对你有其他指望吗。”
希尔文静默了许久，最终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后，阴影处的人影就不见了踪影。
……
？
柯林狐疑地坐在床边，用魔力探知了一圈。漆黑封闭的舱室内十分安静，只听得见涛浪翻涌的声音，确实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又提上防风灯出了房间，将其他舱室也检查了一遍，随后才回到上方甲板。
夜间视野不佳，斐老板和梵恩正待在艉楼瞭哨。
见柯林出来，斐一撑护栏翻跳了下来，拍了拍手，“怎么上来了？你不是今晚休息吗。”
“上来透会儿气。”柯林面露迟疑，询问：“刚才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异常……好像没有。”斐仔细回想了下，“除了晚上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以外，一切都正常，今天唯一的意外就是你晕船了。”
柯林：“……”
他又望向艉楼上的梵恩，后者也摇了摇头。
斐老板补充了句：“哦对了，狐狸说之后可能要下雨，他闻出来的，最好提前启用法阵。”
柯林心不在焉：“知道了。”
柯林再次将整个云船搜了一圈，甚至连压载浮石的底舱都检查了，依旧毫无发现。希尔文确实不在船上，他这趟来得突兀，走得也突兀。
简直莫名其妙。
之后几天，云船彻底远离大陆的近海海域，驶入黑珊瑚海。海上的风浪开始变大，天上始终压着铅灰色的乌云，上午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段时间的小雨。
例行检查完云船的舱室后，柯林独自回到房间里看书。
他正在翻的这本书来自南修道院，是从当初摩根城的还魂社异教徒手中缴获的。他们信仰谎言与诡计之神洛基，因此私下搜寻了不少相关的著录，但信息多而杂乱，残缺不全，且难辨真伪。
[火神洛基与神王奥丁历经血盟仪式，互为结义兄弟，位列主神之位。]
[有三名子女，其中两人与祂一同不幸陨落于诸神之战。一为巨狼芬里尔，二为大蟒耶梦加得……]
[……祂爱吃的东西是‘饥饿’，常用的餐刀是‘暴食’；男仆名叫‘无聊’，女仆名叫‘懒惰’；门为‘毁灭’，床为‘忧愁’，帘为‘火灾’。]
外面的雨开始下大，密密麻麻的雨声和浪声交织成一片。
柯林放下书，起身走到舷窗边时，一只银鸥扑棱棱地落到了窗沿上。
它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巴巴地看向他，大概意思是：您好，美丽的先生，请问能让我躲个雨吗？
柯林“磅！”一声合上了铰链窗盖，将鸥冷酷地拒之窗外。
雨下了一整晚，第二天总算停了。
清早，柯林蜷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感觉似乎有人在扯他头发，惺忪地睁开眼，一只叼着他头发的燕鸥首先撞入眼帘。
“……”
勤劳的小燕鸥叼起柯林柔顺光泽的一撮头发，跳过来，在左边放下，再跳过去，在右边放下，重复几次后编出了一截歪歪扭扭的辫子。
发现柯林醒了，小燕鸥更加雀跃，将整根辫子都叼到了他面前，似乎想让他检验劳动成果
又是“磅！”一声巨响，小燕鸥也被无情地扔出了舷窗。
雨后天空一碧如洗，海面上也难得风平浪静。
柯林一边扎头发一边登上楼梯，甲板上的斐老板和梵恩正在比谁炸鱼炸得快，倒霉鱼尸已经堆了一地，一大群白鸥和黑鸬鹚正在趁乱偷吃偷喝，嘎嘎乱叫，场面十分混乱。
柯林面无表情：“你俩在干什么。”
梵恩老实答：“没事可做，所以斐说炸鱼玩……”
斐老板立刻打断：“他新法杖用得不顺手，我这是在帮他磨合训练！”
梵恩低头一看：“你踩到我的尾巴了。”
斐恨不得把这个笨货当场踩扁：“不想今晚吃烤碳就闭嘴！”
海鸟们格外喜欢柯林，看见他就纷纷凑上来，搞得柯林寸步难行。他刚皱着眉将几只鸟拨开，一只海燕又落在了他肩头，偏过头瞅着他，停下不走了。
柯林抬手想将它挥开，听见梵恩突然道：“前面好像有别的船。”
斐老板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这种鬼地方，也就我们会……”
然而等他看清不远处的景象后，话语直接卡住。
海面平阔湛蓝，浮着一层浩渺又飘忽不定的云雾，其中隐约透出一座模糊的巨影——
那无疑是一艘船，青灰色的船身无比庞大，甚至更胜过云船。方帆的轮廓也清晰可见，似乎在风里不断舞动。唯有桅杆似乎有些古怪，一节节的，活像某种巨型生物裸露的脊椎骨。
[那只是海市蜃楼。]
冷不丁冒出的话吓得柯林差点拔剑出鞘，迅速扫视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肩头的海燕上。
小海燕无辜地与他对视。
希尔文似乎笑了声，[不用找了，我不在这儿，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
柯林额角突突直跳，以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你是不是有病？”
希尔文：[‘别出现在我眼前’，这是你说的。]
……感情是这种意义上不出现在眼前？？
希尔文继续先前的话题：[雨后海上总容易出现这种蜃像，渔民和海盗们常常将其视作魔鬼的化身，是死亡和不祥的征兆……民间的传言未必可信，但无风不起浪，或许有别的缘由。不过眼前的这个，确实没什么威胁。]
果不其然，灰青色的船影没出现多久就消失不见了，像一场短暂的幻觉。
柯林向不明状况的斐和梵恩囫囵解释了几句，又借由回了船舱。
等到周围只剩他一人时，柯林终于再次启声：“现在，立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林。]希尔文试图说服他，[更何况你也正需要我的帮助，永恒之枪不是仅靠一人之力就能拔出的，我们必须合作。]
柯林：“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好，我不值得信任，那世界树呢？]希尔文提议，[那个所谓的‘系统’不是也在你脑子里吗，你大可以问问它。]
结果系统直接落井下石：[叮！获得名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否立即佩戴？]
希尔文：[……]
柯林不明意味地发出一声呵。
希尔文：[……它这是挑拨离间。]
系统继续输出：[叮！获得名衔：<吹枕边风打小报告>。]
希尔文置之不理：[世界树的管辖范畴有限，离开大陆后几乎毫无用处，对诸神之战的了解也不比我多，你不如把它直接清理了。]
系统：[叮！获得名衔：<杜绝不良行业竞争>。]
[……世界树是树，母树也是树，有什么不行？]
[叮！获得名衔：<抵制盗版人人有责>。]
双方左一言右一语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柯林脑子被搅得一团乱，忍无可忍猛拍太阳穴：“……再吵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世界终于清净了。
柯林心情刚舒缓了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
斐和梵恩正站在楼梯口，表情一个比一个呆滞，宛如被家长抛弃的无助狍子。

第101章
斐老板和梵恩过来得不巧，刚好听见后半句话。柯林哄了很久才把他俩哄好，之后两个人表现得异常安分，竟然整整五天没有吵架。
在此期间，柯林也屡次尝试跟希尔文分开，但都以失败告终——这情况简直比被拖进幻境还难以下手，在幻境里好歹有个实体可以攻击，眼下希尔文根本不在，他连可以选中的目标都没有。
好在希尔文确实信守承诺，没出现在他眼前。平时存在感也不强，顶多在他看书时补充两句额外信息，比斐老板和梵恩还要安分。
而很快，柯林就没功夫在意希尔文了。
——云船终于驶入了黑珊瑚海的第一片迷雾风暴带。
天昏地暗，狂风裹挟着暴雨一同咆哮。扭曲庞大的巨怪在不停翻搅海水，掀起近百米高的巨浪，在这铺天盖地的波涛下，连云船都显得渺小无比。
启用魔法阵浮空时，一大群迷雾幽灵趁乱钻入了结界，在船上尖啸乱窜。
斐老板清理了船舱里的，但架不住幽灵争先恐后不断地往里涌。他一爪子又攮死一只，幽灵死前眼珠凸出，嘴里还在不断大喊：“……上船！上船！上船！”
斐被瘆得慌，立马把残魂扔开。
“外面什么情况了！”他朝上方的甲板喊。
狂风冲荡着梵恩的回应：“魔物太多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儿——”
风暴带的魔物最低都有三级树枝水平，一来还黑泱泱一大片，圣火能烧，但也容易引燃云船本身。一些雾灵看出了梵恩的顾虑，裹着火的身体不断往风帆上撞。那帆被魔法施护过，但也挡不住圣火，很快有要被点燃的迹象。
梵恩心里叫糟，然而此时，一道浪头却恰好打过来，溅落的海水扑灭了火苗。幽灵继续扑，水便继续落，又一个浪头拍了下来，卷走了数十只雾灵。
梵恩看得发怔，船舱里再次传来斐的呼喊：“用齿轮！”
梵恩立刻回过神，拿出狐狸齿轮，握住的瞬间与船上其他两人建立了某种魔力上的链接。他借此看清了底舱的情形——柯林手臂淌血，撑在泛光的法阵符文上，正在低声念诵咒语。
船身开始不稳地晃动。与此同时，一大群燃烧的雾灵扑向风帆，海面上也再次涌起巨浪，滔天的阴影压覆而下，即将吞没甲板上的梵恩——
“——轰！”
二
船首像猛然撞开了浪墙，海神尼奥尔德的枪尖从中破出，引着云船在鲸波怒浪之间撕出一道豁口，迅速飞离风暴中心。
柯林从舱室出来时，甲板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他手里拖着最后一只混上船的魔物。
云船凌空行驶，路过栏杆时，挣扎嘶叫的魔物被柯林扬臂扔了下去，身影坠入层层云雾中，很快消失不见。
“……哈，累死了。”
斐老板累瘫在甲板上，反撑着上身抱怨：“还有多远才能到？这要再来几次，谁受得了。”
柯林说：“就算走最短的路线，至少也要渡过三片风暴带。这才第一片。”
斐听完恨不得直接昏过去。
他这时候才有点想念那条秃尾巴龙了。要是小白还在，说不定就能背着他们直接飞去云母岛了，哪还用得着在海上受这种折磨。
梵恩正在修补帆上被烧出来的破洞，他看着上面的水渍，迟疑片刻，说：“我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在帮我。”
斐狐疑：“刚才就你一个人在甲板，谁帮你？帮你什么了？”
梵恩回想了下，又觉得只是巧合，摇摇头：“也可能只是错觉。”
柯林抱臂靠在栏杆边，不动声色在脑子里问：“你干的？”
[举手之劳。]希尔文温声道，甚至还帮梵恩说起话来了：[他毕竟是一个人，难以应付那么多魔物，可以理解。]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不奇怪，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诡异又虚伪。
自从上船后，希尔文说话就一直这么奇怪，尤其是在对斐和梵恩的态度上，一改之前的赶尽杀绝歇斯底里，变得蔼然可亲好声好气起来。由于看不到本人，柯林也不清楚他是怎么装出来的，一度怀疑他是吃错了药。
希尔文也确实承认自己在吃药——叶莲娜觉得他和母树待的时间太长，心志可能受了影响，所以做了些镇静驱邪的魔药，死前嘱咐他每天按时吃。
当然，这事希尔文没告诉柯林。
而柯林听到他在吃药后也不说话了。可能是对他无话可说，也可能是觉得他确实需要治治脑子。
半月后，云船又驶入了第二片风暴带。
这里比第一片风暴还要凶险许多，他们遭遇了比克拉肯更加凶险的古兽海怪，并且是一窝。
三人共同击杀了其中四只，在柯林蓄力挽弓准备射杀最后一只海怪时，原本已死的海怪突然诈尸，一下将斐和梵恩拖进无底的漩涡中，想要同归于尽。
生死关头，一道巨浪猛然将昏迷的两人从海底掀了出来，两只巨型九头血隼俯冲而下，将他们叼回了云船。
巨隼的眼睛是血红的，是谁的授意不言而喻。
黄昏时，云船才驶离这片奇险之地。
残阳从地平线褪尽，世界又被黑夜淹没。
突破风暴带消耗了太多魔力和体力，柯林让斐和梵恩都回舱室休息一晚，他自己在艉楼守夜。
船首视野好，柯林登上甲板后，将防风灯放在一旁，坐下望向前方空茫茫的夜色。
空中也有遭遇飞禽魔物的风险，但总体比海上安全不少。坐了没一会儿，他便拿出了金齿轮组，研究其他的拼接方式。
金齿轮组是个利好团战的辅助道具，能链接持有者之间的魔力，并提供增益。猫和狐狸徽章分别给了斐老板和梵恩，柯林自己则留下了鸟与大小鹿。
“这是莉莉留给你的？”
“与你无关。”
柯林回答完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转头看去，甲板上果然多了道身影。
希尔文坐在柯林身旁，手随意地搭在支起的右腿上，侧头看着他，浅金色的碎发在风中翻飞。
希尔文笑了下，“怎么和我没关系？好歹也是曾经的同伴。”
柯林：“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人说不会出现在我眼前。”
希尔文的身形似乎滑歪了一下，但很快又以强大的10点意志免控勉强稳住了。
“……天这么黑，你就当没看见我吧。”他讪讪地低声说。
他还以为白天捞了人，柯林多少会愿意见他一点。
柯林收回了目光。
“真稀罕。”他淡然道，“我还以为你的脑子里没有同伴这个词。”
希尔文却说：“我可从来没否认过同伴的重要性，只不过……”
只不过他已经拥有过最好的，所以也用同样的标准衡量评判柯林身边的其他人和其他关系，轻视并排斥一切更逊色的，甚至认为它们没必要存在。
但现在希尔文必须承认，这种观念是错的。
至少，像叶莲娜说的那样，他不该把这一套强加到柯林身上。
可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希尔文只能试着从容忍接纳柯林身边有斐和梵恩开始，过程很艰难扭曲——这也是此前他没有出现在柯林面前的原因之一。用声音交流只需要控制语气，要是当着面，他大概率要露馅。
适应了大半年卓有成效，在镇静魔药的辅助下，希尔文现在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把斐和梵恩当活人看待了，进步很大。
希尔文话说到一半就没声了，柯林也没问，继续摆弄手里的齿轮组。
柯林的手修长而漂亮，由于常年握弓，指骨分明匀称，指根有粗糙的薄茧，有力又格外灵巧。
希尔文就看着他用这双手，把鸟型徽章翻来覆去地拆碎了五六遍，好像在分尸一个极可恶的仇敌。
“很无聊吗？”可恶的仇敌委婉地问。
没得到回答，他又看向四周，自顾自地点头：“也是，这种天气，什么也看不见，确实没意思。”
柯林将齿轮组拼好时，突然听见希尔文打了个响指，念了句他最熟悉的咒语：
“Vindurinn kemur（风来了）”
一小阵风从柯林周身拂过，很快流逝平息，什么也没发生。
他皱眉：“你干什么。”
希尔文回答：“晚上适合看星星。”
柯林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天上——今夜没有月亮和星星，云船外盘绕着黑沉沉又厚重的云层，透不出一丁点光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比老板还黑，看个鬼。
“下面。”希尔文却屈指叩了叩甲板，“往下看，亲爱的。”
“都说了别那么叫……”
柯林的后半段卡在了喉咙里。
云船下方的云层不知道何时散尽了，他得以俯瞰脚下的黑珊瑚海。
被夜色笼罩的大海漆黑又静谧，这衬得海面上无数漂浮的萤火更加明亮醒目，像成千上万逃出深海的星星，缓慢地上升，连成一条色彩斑斓的空中长河，汇流向天外的银河里。
“星水母——和海怪克拉肯一样，也是黑珊瑚海的特有魔物。”
“它们通常在无月的夜晚成群出现，集体觅食或作配，繁殖后死亡。”希尔文耐心解释，“不过没人知道它们为什么离开大海，选择飞向天上，这等同于集体自杀……也有传闻称它们或许本身就是被囚禁在海底的亡魂，因为受不了永无止境的黑暗，所以选择逃离大海。”
他转头莞尔道：“怎么样，看上去是不是像很多星星？”
柯林看着脚下无垠的水母星海，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开口，但没有接希尔文的话，只是突兀地说：“过了最后一片风暴带，船就会抵达云母岛。”
希尔文也估算了下时间：“很快了，如果后半程够顺利，或许只需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希尔文。”柯林难得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去哪儿是要干什么？”柯林缓声问。
“我知道。”希尔文颔首，“去寻找诸神的遗珍，得到镇压邪祟的盈饶之镯‘德罗普尼尔’，以及能击穿万物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
“你清不清楚我找到这两件东西后会做什么？”
“我清楚。”
“那你明不明白你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我明白。”
不。柯林心想。这人根本不明白，就跟这些水母一样在自寻死路。
“就像我说过的。“希尔文语气温和道，”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行动并不冲突。”
两人是并肩而坐的，在希尔文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柯林的小拇指时，柯林却像被烫到了一般将手抽了回去，无声远离了他。
因这个细小的动作，希尔文的身形再次顿住了，也缓缓将手收了回去。
一只星水母晃悠悠地飘到了柯林面前，长长的触须勾住他，慢吞吞地往他身上靠近。
它的伞盖是半透明的，里面浮动着碎金般的光点，捧在掌心里，像掬了一捧星星。
“柯林！”
柯林盯着水母看了很久，等他反应过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休息好的斐和梵恩双双从船舱里出来，挥手喊了他一声。
他独自坐在船头，身旁的人早已不在，手里的星水母也融化成了一滩湿漉漉的水，只剩一小节触须还委屈蜷缩地缠挂在他的小拇指上，好像很不舍得。

第102章
云船在空中行驶一夜，又降落回了海面。
柯林将云船检查了一遍。淡水舱在渡过风暴带时受损，剩下的水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三人再生活一个月，急需补给。
数日寻索后，他们才终于找到一处绿岛。岛上植被葱茏，资源丰沛，在黑珊瑚海这种气候恶劣的险地实在少见。
斐老板和梵恩进树林找水源，柯林则守着停泊在沙岸边的云船，顺便翻地图规划渡过最后一片风暴带的路线。但看见沙滩上的碎贝壳和褐绿色海草，又不知不觉地走神。
自那晚夜谈后，希尔文就没再出现过，不知道去哪儿了。
正想着，脚下传来一点细微的感觉。
柯林低头看去，一只横着走的沙蟹撞到了他，并愤怒地挥舞了下红钳子。
柯林直杵在原地，不准备让路，很冷漠，蟹只能扁扁地绕道走开。
沙滩上的其他动物也开始躁动，沙上的、礁石间的还有水里的，都各自缩进壳里或洞穴中。过了不久后，天上淅淅沥沥地下雨。
这雨来得毫无前兆，柯林诧异了下，用珠光海螺联络斐和梵恩回来。
很快两人便带着蓄满水的木桶回来了，搬上船时，斐嘀咕道：“真稀奇，这么大一个岛，我和狐狸逛了半天，居然一个魔物都没见着。”
梵恩也点头：“但植物和动物很多，种类比迷失山脉还要丰富。”
柯林却只盯着手里的罗盘，皱起眉头。
“罗盘失灵了。”他说。
闻言两人都是一愣，斐道：“怎么会，来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罗盘不是第一次失灵，这在过风暴带时是常有的事。但他们上岛前都还能正常使用，为什么这会儿就突然失灵了？
天空乌云密聚，雨势也越来越大。
柯林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收起罗盘道：“快点，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这儿。”
物资被全搬上甲板，三人上船后，云船自发地离开绿岛，行驶在滂沱大雨之中。
然而越远离绿岛，罗盘却失灵得越来越厉害，盘面上的磁针发了疯似的不停乱转。柯林试着用了修复术，却无济于事，那只能是受环境影响。
海面波涛起伏，空气冰冷潮湿又沉闷，如有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面有东西！”
斐老板警惕地望向前方，柯林也下意识抬起头，看清远处的情景后神情微变。
暗沉沉的雨雾中笼着一艘巨大扭曲的黑影，灰青色的船身，桅杆如脊骨般矗立，残破的风帆在狂风中张牙舞爪地飘曳。
梵恩立马认了出来：“是之前的海市蜃楼？”
[不。]柯林脑中冷不丁又响起希尔文的声音，[这次不是蜃像。]
他沉声道：[林，远离它，那是‘纳吉尔法’——诸神之战时由恶神洛基掌舵的亡灵船，船上专载死者和怪物。]
甚至不消希尔文提醒，直觉不对的柯林已经转舵调转云船航向，但远处的幽灵船直接从雨幕中破出，径直朝他们追来。两船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斐和梵恩也得以看清幽灵船上的情形——无数僵尸和骷髅正簇拥在甲板上，个个血肉淋漓，此起彼伏的嘶嚎声令人头皮发麻。
“……下船！下船！”
死尸们一窝蜂从幽灵船上跳了下来，争先恐后扑向云船，手脚并用地往船身上攀爬。
梵恩放火烧怪，被烧焦的死尸们仍抠着船身不放。斐轰下去了一批，更多的死尸却又蜂拥而上，像吸血虫一般密密麻麻地扒在船底，狰狞而疯狂地撕咬啃食云船的外壳。
“轰——！”
凌冽的箭雨从天而降，瞬间将爬船的死尸们炸了个粉碎。柯林聚箭搭弓，镞尖在雨中反射着寒光，直指幽灵船尾的亡灵舵手。
“斐去底舱启动法阵，梵恩留下，火球往对面的围栏和船帆上放。”他语气迅速且平稳，“动作快。”
两人分头照做。接连不断的箭雨不断坠向幽灵船的甲板，所及之处爆开成片火光，掀起无数惨厉的嚎叫。
柯林捏碎几颗绿水晶补充魔力，再次凝风搭箭，瞄准了只剩半截身子的亡灵舵手。然而余光扫过角落时，却看见阴影里缩着一群瑟瑟发抖的渔民，动作顿滞了下。
……活人？
渔民们同样看见了柯林，为首的老人竭力呼救：“……救命！救救我们！”
梵恩也发现了他们，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这里位于风暴带的间隙，幽灵船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多活人，并且还全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属实可疑。
希尔文也告诫：[别管他们，尽快离开这儿。]
甲板开始微微颤动，底舱的法阵已经被斐成功激活，云船即将飞离海面。渔民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后方一阵耸动，让出一对慌忙的夫妇。两人托举起一名被粗布襁褓包裹的婴儿，呼救声在风雨中断断续续。
“……至少……孩子！”
一道惊雷乍然劈下，婴儿爆发出高亢的啼哭声，直直穿透雨幕，也吸引了船上的其他怪物。
不计其数的死尸们向渔民聚拢，抱着婴儿的夫妇惶然后退。在第一只骷髅撕扑向两人的瞬间，风箭抢先贯穿击碎了它的头颅，随后十几道金线精准地缠中渔民们的手腕。
[……林！]希尔文有些恼。
柯林却仿佛没听见，不由分说回拽金线，将十几个人一同拉离了幽灵船。
但那对夫妇却被死尸拖住，惊呼着从空中坠落。此时柯林再用金线已经来不及，眼看两人就要摔入汹涌的海浪中，斜里却兀然掠出一道红影，抓住两人后撩空而起，一松爪抛向了云船。
梵恩伸手立刻托住两人，下意识望向血隼离去的方向。柯林先反应过来，出声拉回他的注意力：“还没完，继续。”
梵恩回过神，接着施法清怪。
云船彻底飞离海面，船底的死尸群纷乱地摔了下去，逐一被翻涌的浪涛吞没，到最后终于一个不剩。
许久之后，幽灵船那一抹灰青色的影子彻底从众人的视野里消失，柯林绷紧的神经才稍微放松，放下了白羽弓。
劫后余生的渔民们朝两人一叠声地道谢，梵恩最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求助地转向柯林。但柯林已经登上艉楼看舵去了，没时间帮他，斐也还在底舱，梵恩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尝试问话。
好在被救的渔民们心怀感激， 对于他的提问无一不积极回答。
渔民们来自大陆外的一座海岛，前不久村落遭遇海啸与海怪侵袭，他们只得乘船逃离。但航行中途又不幸卷入风暴，醒来后就在幽灵船上了。渔民们被船上的僵尸骷髅当成了储备粮，不过短短数日，百来号人就被吃得只剩他们十几个人，心中绝望无以复加。
说到最后，渔民简直感激涕零：“……谢谢您！谢谢你们！”
梵恩很不好意思。
云船驶离了雷雨交加的海域，周围的风也重回平静。
柯林习惯性扫了眼罗盘，盘上的磁针不再乱转，而是直指向了一个方向。
他正要校准罗盘，这时船身却猛然一震，甲板上的渔民们齐齐被吓了一跳，再次紧张起来：“……又发生什么了？”
柯林察觉珠光海螺震了震，是斐来了传讯。
接通后他问：“怎么回事。”
“……底舱破了，里面的石头也碎了很多。”斐的语气不太好，“那群死人的嘴不知道怎么回事，咬过的地方全开始腐烂了，用木祝痕也修不好……船估计撑不了太久。”
传讯声音不小，甲板上的其他人都听清了。
夫妇俩脸色苍白，渔民们也仿徨无措，几个老人甚至颤声祷告起来。
“是死神……这一定是死神的诅咒。”
“祂还活着……祂来报复了……”
“该怎么办……”
接二连三的变故令柯林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他背包里倒是还有一艘小云船，是侏儒们制造的备用品，但各方面功能都比云船差得多，只能用以应急。
他思忖计算起换船后魔力是否够用，希尔文却突然出声：[三海里外有一座岛。]
闻言柯林狐疑地扫了眼地图。云船周围除了海还是海，哪儿来到岛？
[一座浮岛。]希尔文顿了下，[并且正在靠近。]
柯林还没完全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甲板上一名渔民惊呼道：“快看前面！”
所有人顺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云雾之间透出一座岛屿的轮廓。绿意葱茏的山丘浮在半空中，几道素银的流瀑悬挂其间，隔着一段距离，几乎能听见水在山石间冲漱的声音。
与此同时，柯林耳畔久违地响起系统提示：[叮！触发隐藏地图区域——呼啸神庙]

第103章
罗盘磁针左右晃动，正指向前方的空中浮岛。
这岛出现得突兀又离奇，但眼下云船即将坠落，柯林等人也别无他法，短暂协商后，只能选择登岛。
不久后，云船停靠在了浮岛的断崖边。
渔民们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下船，到了那对夫妇时，两人抱着孩子踟蹰不前，似乎是恐高。见状，梵恩又用魔力托住两人下来，夫妇俩平稳落地后又向他感激道谢，搞得梵恩不好意思地挠头。一旁的斐老板则嘁了声，很不屑他这副便宜样。
借此机会，柯林已经探知了一遍周边环境。
出乎意料的，浮岛不光看上去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岛上的元素魔力也相当丰沛，并且纯净。在黑珊瑚海这种恶劣的地界，简直像座空中仙境。
柯林用剑挑开一片蓊郁的花丛，惊飞了几只蝴蝶，露出后方一条长而曲折的林径。
希尔文：[岛上没有魔物……但有些奇怪。]
柯林也觉得这地方好得太反常了，与一早他们停靠补给的绿岛情况类似，而且违和感更甚。
此外，他还敏锐地察觉了另一件事：“你怎么了。”
希尔文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闷失音，似乎状态不太好。
静了片刻，柯林听见一声轻笑：[林，你是在担心我吗？]
柯林面无表情：“别死在我脑子里了。”
[那倒不至于。]虽然被呛了句，希尔文的语气却变得轻快起来，[这座岛上有某种力量在压制我，而且影响不小，再这样下去，我恐怕要没法和你这样说话了。]
柯林劈开一片乱叶，“是吗，居然有这种好事。”
希尔文只当自己聋了，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也许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闻言柯林扫了眼地图。
[当前处于隐藏区域-呼啸神庙。]
地图名叫神庙，岛上估计会有与诸神相关的线索。
比起受制的希尔文，柯林上岛后倒是没受什么影响，蓝量还恢复得更快了。其他人大多也和他一样状态不错，连一直啼哭的婴儿也安静下来，偎在襁褓里睡着了。
浮岛比众人想象中还要大，森林曲折崎岖。柯林走在最前面探路，试图寻找魔力源头，用以修补腐坏的云船。
途中，有老人不留神被树叶割伤了皮肤，好在叶子没毒，斐老板用法术一抹就痊愈了。除此外就再没出现别的岔子，一路上十分顺利，连只野兽都没出现，众人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经过一条河时，感到口渴的渔民想去舀水，抱孩子的妇人却面露担忧：“这水来路不明，最好不要随便喝吧。”
她的丈夫也劝拦起渔民，还向梵恩和斐投去求助的目光。两人也同样觉得不该喝，将自己的水壶分了出来。虽说目前看来岛上没危险，但谨慎点总不会错。
临近日落时分，众人终于在山林深处找到一片神殿遗迹。
神殿的大部分门廊和柱厅都已经倒塌，灰白的石隙间缀满青葱葱的苔藓与蕨类，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
渔民们一边围看一边惊叹不已，柯林独自顺着断裂的石阶往里走，目光扫过一旁倾颓的墙面，上面的浮雕已经因风化而模糊不清，但依旧能从繁丽复杂的刻痕中窥见旧日的辉煌。
“柯林，这儿。”
柯林回头，斐老板与梵恩正朝他招手，示意有发现。
三人走到一副巨幅壁画前，墙上的画像严重褪色，但依旧能辨认出是一个女人的轮廓。她手持权杖，端坐在岩石上，残留的半张脸庞温和而美丽，透出一种静谧的神性。
“富饶的绿岛……还有浮空神力。”梵恩读过不少魔法书，了解一些神话，再结合目前的经历，隐约对壁画中的人像有了些猜测：“这里供奉的也许是爱与美之神芙蕾雅，祂的父亲是海风之神尼奥尔德；又或者丰收女神希芙，祂的丈夫是雷神托尔……也可能是蓓蕾女神南娜，祂是巴德尔的妻子。”
“神那么多，你这不乱猜吗。”斐老板表情难以言喻，“而且巴德尔居然还有妻子？”
“神和代理人毕竟是两码事……”梵恩说着瞄了一眼柯林。
维达和瓦利是兄弟，他和斐就天天吵架。诗蔻帝和薇尔丹帝还是势同水火的姐妹呢，柯林和希尔文还不是在一起了。
柯林听着两人谈论，以往会补充两句的希尔文却一直没说话，他察觉不对，脑子里叫了一声：[希尔文？]
没有回应。
柯林蹙了下眉，正准备再确认一遍，却听见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那对渔民夫妇似乎不小心踩到了什么机关，半塌的圆形柱厅开始轰鸣震动，中央的水池自发下陷，随后一个祭坛般的石台从泉水中缓慢升了起来。
机关动静不小，被吓到的渔民们纷纷退远，也有人眼尖地发现：“……那台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柯林目光一顿。
[盈饶之镯-德罗普尼尔
品质：S
简介：诸神之王奥丁的遗珍，由侏儒匠师们制成的黄金手镯，能抵御克制一切邪魔祟物，带来无尽的富饶。]
斐和梵恩看不见镯子的信息，但同样感受得到其中蕴含的非凡魔力：“那难道就是……”
柯林：“就是我们要找的镯子。”
听见这话，两人的眼睛都不由睁大。
本以为至少得抵达云母岛后才能找到神器的线索，没想到盈饶之镯就在风暴带中……难怪恶劣荒寂的黑珊瑚海会出现这么丰茂肥沃的岛屿，原来是受了神器影响。
柯林扫了眼那对渔民夫妇。两人误触机关，正无措地躲在渔民们后方，看上去和大多数人一样又惊又怯。有大胆的渔民想要靠近，柯林回过神，出声阻拦后几人立马听话止步。
经过商谈后，为防万一，柯林和梵恩留在柱厅外守着其他人，由敏捷性最高的斐老板去取镯子。
幸运的是，柱厅内没有再设机关，斐一路畅通地来到了泉池的石台前。伸手触碰镯子时， 斐从上面感受到一股不容撼动的抗力，随后右臂的木祝痕隐隐发热，两者似乎产生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渐渐的，沉重的镯身持续变轻，轻而易举地被他拿了起来。
比想象中简单多了。
斐老板略微松了口气，正准备将镯子带回。然而就在他抬步离开祭坛的下一刻，地面却忽然开始剧烈摇晃，渔民们纷纷惊疑失色。
“……怎么回事！”
“又有什么机关吗？”
柱厅以祭坛为中心迅速颓败，地上的花草枯焦死去，头顶的拱顶碎裂倾塌。
眨眼间，整座神殿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彻底笼罩，众人都陷入了惶然的混乱，只有柯林发现巨幅壁画上的女神像发生了变化。
祂仅剩的半张脸犹在微笑，手臂挪动，缓缓朝众人举起了权杖。
霎时间，柯林猛然明白了什么，回头厉喝：“斐，放回去！”
斐立马照做，但斜里却冷不防冲出两道黑影，左右包夹朝他扑来——赫然是那对渔民夫妇！
“轰！”
烈焰火墙拔地而起，将夫妇轰飞了出去，紧接着二人的身躯齐齐被风箭贯穿，骤然爆开一阵夺目的辉光！
梵恩持杖吟唱，柯林的衣袂被风卷扯得猎猎作响，他护在众人身前，再次搭弓瞄准祭坛。
劲风还没完全平息，扭曲癫狂的笑声先传了出来。渔民夫妇的身躯被狂风撕成了两截，但在渔民们惊恐的目光下，那碎裂变形的两颗头颅仍在狞笑：
“——Megi daueanum verea f&#243;rnae t&#233;r, herra minn（以死亡向您献祭，伟大的主人）！”
柯林表情倏变，当即调转镞尖，一箭轰穿了壁画上举起权杖的女神像。
“走！”
炸裂的碎石漫天坠落，斐和梵恩在地动山摇之中开路，柯林负责断后，撑起屏障掩护众人迅速撤离。
在即将踏出神殿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紧攫住了柯林的神经。只不到半秒的时间，他召出十几道金线缠住所有人的手臂，将他们齐齐抛向了远处；同时切弓为剑，旋身挥臂一剑向身后斩去！
不朽的剑光蓦然撕开夜幕，柯林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面是什么东西，就被巨大的冲撞力反震了出去。他堪堪稳住身形，一回头，数十道硕大扭曲的残影已迎面袭来！
“Fastleiki(坚毅)。”
视线被黑暗吞没前，柯林听见一道沉静而熟悉的声音。
“轰——！！”
狂暴汹涌的余劲陡然震荡开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整座神殿移为废墟平地。眨眼间，浮岛上的一切景色也都变了模样，山林化为铁丛，河流浮满血水和刀尖，赫然一副地狱景象。
被抛至安全地带的众人从地上艰难爬起，梵恩也呛咳不止。
斐看着满山的狼藉怛然失色：“……柯林！”
飞扬翻滚的沙尘中首先显出一堵数十米高的巨影，黑龙庞大的身躯满布鳞片，向内紧紧蜷伏，似乎保护着什么。直到烟雾彻底止息，它才展开拢合的双翼，露出下方的两道身影。
柯林提剑的右手淌血不止，胸口喘息起伏，碎发垂落在额前，难以辨清神色。
希尔文扶着他，抚去其手腕处崩裂的血口，望向神殿废墟的方向，眉目间笼着一层阴森的冷意。
“叮……叮……叮。”
断裂的盈饶之镯从石阶上滚落，一路骨碌碌地停在了众人眼前。
它已经被严重腐蚀，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表面的锈迹仍在不断扩大，最后被一只血肉模糊的趾爪碾为了齑粉。
废墟中走出众多血斑地狱犬，猩红的眼睛如幢幢鬼火般直盯着在场所有人，喉间压抑着嘶吼，嘴里长满獠牙，污浊粘稠的涎水不断淌落而下。
“……一千年了。”
黑暗中传出一声低哑的叹息，柯林抬头望去，嗡鸣的脑海中回忆起了零碎的片段。
-谎言与诡计之神洛基有三名子女，其中两人与之共同陨落。
-祂喜好的食物是饥饿，餐刀是暴食……男仆名叫无聊，女仆名叫懒惰。
–跨越风暴时，小心死亡。
古籍的记载残缺不全，没有写明洛基最后一位后代的下落，还造成了误导——这个“祂”并非代指洛基，而是那名不知所踪的子女。
祂与魔龙尼德霍格一样，是末日后残存的恶神。而这座浮岛也根本不是什么供奉善神的庙宇，而是盈饶之镯镇压邪祟的封印。
手持权杖的女人缓步从犬群后走出，祂的身体一半完好一半腐烂，一边走着，脸上的烂肉一边扑簌簌地掉落。脚步所踏之处万物凋敝，只落下一路灰烬。
女人最终停在了台阶之上，祂干瘪青黑的眼珠向下转动，与柯林希尔文对上视线。
[Lv119 海拉]
[名衔：死亡与冥界之神]

第104章
“诺伦（命运）、瓦利（自然）、维达（复仇）。”
海拉的视线从柯林、斐和梵恩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希尔文身上。
“……以及尼德霍格（欲望）。”祂眯起眼睛，“昔日吞食世界树根系的巨兽，如今竟然被一介人类夺去了神权，还与诸神的附庸们为伍，这真是……”
死亡权杖重重击地，腐烂的地狱犬应声张开血盆大口朝众人扑来：“可笑至极！”
无数尖锐的棘刺破地而出，瞬间刺穿了攻犬们的胸腹。然而黑暗中涌出了更多的尸骸腐兽，争先恐后地冲破棘丛，以獠牙撕咬向黑龙的身躯。
黑龙暴怒地亢啸，掀翻身上的尸兽，空中又盘旋袭来一大群秃鹫，与血隼咬扯撕杀，双方眷属间的搏战血腥残暴又混乱。
但黑龙的鳞甲再坚硬，也抵挡不了死亡的持续腐蚀，很快负伤累累。希尔文正要继续召唤红棘，近百道流光风矢从天而降，先一步击溃了秃鹫群。
他神色有所松动，下意识侧头看去。
而腕伤愈合的柯林已经提剑迎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提醒：“别走神。”
斐和梵恩也加入了战斗。两人看见希尔文出现时也十分警惕，但眼下应敌为先，已经容不得在意更多。
渔民们都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此前的一系列经历于常人而言已经足够荒诞离奇，眼前这些面目狞恶的怪物们更是骇得他们动弹不得。可看着柯林等人为保护他们再次身陷恶战，众人干脆一咬牙，硬着头皮拿上鱼叉棍棒，在梵恩吟唱法术时挥棍驱赶靠近的兽群，或帮柯林和斐引仇聚怪。
反正打不过都要死，还不如搏一搏拼了！
在所有人齐心协力下，战局缓慢发生了转变，从一开始的僵持拉锯到单方向倾斜——死神海拉与祂的尸兽眷属们竟然落了下风。
“愚蠢的挣扎！”
海拉被激怒了，权杖击地再次震出巨响，地面顿时四分五裂，大量的死气黑雾从中喷薄而出，似成百上千道螺线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向天空。
柯林削断几只地狱犬的头颅，转头举目望去。
天地一片晦暗，乌云与浪涛在一同咆哮。翻涌的黑雾于半空中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其间不断有血红的暗芒闪动，最中心裂开了一座近千米高的漆黑铁门。
——那是赫尔海姆冥府之门。
“阻止祂！”
不知是谁最先喊出了这一声，所有人同时拔步，攻向神阶最上方的海拉。
斐一刀劈翻上前阻拦的地狱犬，梵恩召火焚灭俯冲而下的秃鹫群，众多的箭镞与棘枪直刺向海拉面门，却又在离祂眼珠不到半寸时被腐蚀为了飞灰。
海拉回以蔑视：“连诸神都无法抵御腐朽和死亡，区区凡众……”
话没说完，凌冽的剑光迎面朝祂袭来，海拉立刻举杖架挡，“铛！”一声刺耳的锐响，双方都被反震出一大段距离。
扫见权杖上深重的砍痕，海拉表情凝滞了一瞬，再抬头时，柯林已经提剑再次朝祂攻来。
眨眼间十几次交锋过去，双方都受了伤。但柯林身上的血口很快自愈，他像是对黑雾天生免疫，这些触之即朽的死气根本玷染不了他分毫。
海拉不可置信：“……你不受死亡的影响？这怎么可能！”
兽、人、侏儒、精灵、龙、巨人以及神，所有生命都难逃一死，这是命运镌刻在世界树中的最初法则，连众神之王奥丁也无力改写。
……除非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柯林却没废话，直接一套连招后蓄力将海拉击翻了出去。
海拉刚从千年的封印中苏醒，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死气对柯林无效，腐兽眷属们也被其他人拖住，眼下正是铲除祂的最好时机。
见柯林捏碎水晶还要继续，海拉直接折断了手中的死亡权杖，高声地怒喝：
“Velkominn aftur, Helheim(迎候我的归来，赫尔海姆)！”
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冥府之门响起铰链拉动的滞重沉响，千万亡灵和尸骸的尖啸哀啸从中释放而出！骤增的震慑力压得渔民们当场跪倒，斐和梵恩也几乎站立不稳，柯林堪堪抵剑支撑自身，余光扫过不远处，看见希尔文拎起了一柄红棘枪。
他脱口问：“你干什么。”
黑龙垂首朝柯林低呜了声，展开翼翅，漆黑的鳞尾揽过他的腰，似乎想将他再拢回身旁。中途却被希尔文按住了脖子，只得不甘不愿地将柯林放开。
“赫尔海姆的大门一旦连通，受波及的就不只是黑珊瑚海，还有整片大陆。”希尔文声音轻缓地说道，“死亡比欲望更难以控制，如果真到那时，我们此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柯林隐隐猜到了他的想法，刚要开口，背脊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热意。
……祝痕共鸣？这个时候？
斐和梵恩也都有所感知，怔愕地抬起头，连希尔文也身形一顿，举目望向天边。
乌云中翻滚着轰鸣的雷声，天边遥遥掠来一道矫捷的身影。
海拉察觉不对，当即献祭眷属加快门扉开启的速度。天顶却在此时传来一声嘶啸的龙鸣，数十道虬劲的闪电陡然落下，劈中半空的冥府之门，轰然炸开的雷光使天地一瞬间亮如白昼！
刺目的光晕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旋即一阵呼啸而来的劲风将他们齐齐卷离了地面，令渔民们纷纷惊呼。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柯林下意识去拉希尔文，反应过来后动作僵滞了下。
然而这次，却是希尔文主动松开了他的手。
“……希尔文！”
被巨龙带离浮岛的最后一刻，柯林失声喊道。
神庙遗迹只剩一片狼藉，希尔文站在废墟中央，与黑龙一同目不转睛地凝注着他。
金发青年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句什么。
盛怒的海拉再次喝令秃鹫群朝他们扑来，又被疾风骤雨般的红棘纷纷击落。借此机会，巨龙带着众人冲出浮岛，一举飞离了黑雾漩涡。
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直到蓦然听见一声撼天震地的巨响，柯林立马回头望去，目光怔忡。
浮岛自半空中爆开，数万道疯长的红棘绞向上方的赫尔海姆之门，并将所有出逃的亡灵和腐尸硬生生地拽回其中。
黑雾的面积肉眼可见在收缩，巨门的铰链也随之哀嚎转动。原本已经半开的门隙竟然徐徐关闭，最终完全闭合，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不知过了多久，滂沱大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霞光。
巨龙乘风而行，带着众人渡过最后一片风暴带，海天之间浮现出一道绚丽斑斓的长虹。
沿虹桥一路向上飞，掠过绸纱似的彩霞，攀越云层间高耸的银白山崖。直到龙翼骤然冲破云海，柯林眼前才终于豁然开朗。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云母岛。]
巍峨的黄金殿宇矗立于云海之上，风中穿梭着众多龙影，吟啸声不绝于耳。
巨龙降落在白崖边一处偏僻的平台上，一挥双翼将背上的所有人全掀了下去。几名渔民差点因此摔下山崖，好在被柯林用金线拖了上来，站在地面，腿都在发软。
“真险，再晚走一步就得被炸成灰了。”变回人形的龙裔掸了掸衣服，朝柯林感叹：“你那同伴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嗯，阴损。”
——赫然是久无音讯的诗人霍德尔。
斐老板不由皱眉：“……怎么是你这瞎子。”
“不然呢，你觉得还能是谁？”诗人笑了下，“像我这么善良又有闲心的龙可不多见了，好歹我刚才也从海拉手里救了你们一命，对我说话就不能客气点吗？”
提起海拉，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柯林。
圣器损坏，死神复苏，虽然最后希尔文强制关闭了赫尔海姆之门，他们得以暂且脱离险境，但死亡的阴霾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梵恩此前没见过诗人，对他疑心又防备：“你的身上有祝痕。”
“喔，这个。”诗人抬手摸了摸肩膀，语气不以为意，“用处不大的东西，与其说是神的祝福，倒不如说……”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霍德尔。”
柯林转头，众多龙裔登上了平台，为首的铂金发男人大步流星直朝他们走来。
[Lv95 维
名衔：金龙族长]
诗人低啧了声：“来得真快。”
“既然回来了，你也该好好向金宫元老们解释你此前玩忽职守的恶行了。”金龙神情不怒自威，抬手招呼龙卫上前，“将他带……”
话未说完，他身后探出小半只银色脑袋，看见柯林后双眼一亮。
“Mam！”
听见这个许久未闻的称呼，柯林脑子有一秒钟的空白，反应过来时，来人已经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一时间，斐和梵恩双双呆住，诗人也似乎卡机了，渔民个个如木桩般杵在原地，围聚的龙裔们全都懵了。
柯林愣愣地看着怀里的银发少年，不确定道：“……小白？”
被认出来的幼龙高兴地回应：“Mamma！”
“……”
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静默。
金龙偏过头，以手掩面，似乎不愿面对。

第105章
身后的龙卫战战兢兢地开口：“族长……巴德尔元老他……”
金龙深吸了口气，道：“没事，没事。”他捂着脸摆了摆手，“……先把霍德尔带下去，这次别又让他跑了。”
诗人被龙卫们带走了，走时以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柯林。柯林牵着不明情况的小白，回以冷漠直视。
其他围观的龙裔们也被遣散，平台上只剩下柯林等人与金龙族长。
就这一会儿功夫过去，金龙就从绝望中恢复了体面，朝柯林伸出手。
“很荣幸能见到你们，命运的使者。”他简单地自我介绍，“我是现任龙裔族长维（意志），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维恩。”
“这两本杂记是你写的？”
一行人在维的带领下进入金宫。历经海上一系列遭遇，众人都已经疲精竭力，斐等人暂被龙卫带去疗伤休整，柯林则跟随维来到会厅。
桌上摆了三本书，《海的孩子们》《天空的孩子们》与《圣器录》。前两者署名都是[维恩]。
“严格来讲，是梦中受了我意志指示的人们所写的。”维解释，“原谅我只能以这种方式为你们提供助力。除了巴德尔和霍德尔，大多数龙都不能离开云母岛，我也一样。”
云母岛下方封印着诸神之战残留的众多恶灵。龙裔接受了神的精魂，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与长久的寿命，而镇压恶灵也成了它们世代相传的责任。
说到这里，维表情又变得无奈。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没能避免死亡（海拉）的复苏。”
柯林默了下， 说：“我们误入了海拉的神庙，盈饶之镯被毁了。”
维摇头：“岛上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不是你们的责任，海拉和祂的眷属蛰伏蓄谋已久，没有你们，中招的也会是别人。就算没人进入神庙，盈饶之镯被侵蚀千年也撑不了太久了，这一天只是提前到来了而已。”
“不过好在你的那位……同伴，暂时关闭了冥府之门，一切都还有机会。”维道，“除了盈饶之镯，还有一件圣器能对抗死亡——永恒之枪‘冈格尼尔’。”
“奥丁的枪还在？”
“在。”听见这回答，柯林神色刚要有松动，但维的下一句话又打散了他刚生出的一点希冀：“但很可惜，它的枪身已经在诸神之战中折断，如今的云母岛正是它遗留下的枪纂。”
柯林忍不住问：“那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放在平时还能有耐心跟人讲话，但现在海拉都半复活了，希尔文在赫尔海姆之门里情况不明，耽搁越久越危险，他实在静不下心在这里听什么来龙去脉。
“别着急。”维安抚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柯林被领着深入金宫，不久后，来到一座被龙卫镇守的黄金门前。
沉重的金门被龙卫缓缓推开，里面却还有一层海水构筑的漆黑屏障。水屏流动不息，如悬顶的瀑布般笼罩了整个大殿，看上去尤为壮观。
两人走到水屏下，维似乎念了什么咒语，他们面前的一块水屏渐渐散开，柯林也借此看清了后方的景象。
螺旋式的旋转阶梯向下延伸，一直没入混沌漆黑的地下，看不见尽头，宛如通往万丈深渊。
“这里通向被封印的古战场，金伦加鸿沟。”维说，“冈格尼尔的枪身虽然折断，但断裂的枪尖却还留在鸿沟底部，上面残存着奥丁的神力，足以斩杀海拉。”
“所以现在要去找枪尖？”
“对。”
柯林刚有动作，又听见维继续说：“但拔不出来。”
柯林看他的眼神简直像要杀人：“你不能一口气把话讲完？”
“……好吧。”维悻悻然地咳嗽了声，“事先说明，鸿沟的危险程度远超你我想象。里面不止有数以万计的古兽骸灵，时间和空间也相当混乱——这是永恒之枪所留下的疮疤，且离枪尖越近，混乱就越严重。”
而且就算找到了枪尖，仅凭柯林一人也无法拔出。
启用冈格尼尔需要损耗巨大的魔力，如果所有元素祝福都在，那还算有希望。但现在水冰两元素早被尼德霍格侵占，雷祝痕又一分为二，一半在巴德尔，一半在霍德尔。柯林他们身上仅有四枚祝痕，根本不够用。
“巴德尔死过一次，它的一半灵魂被海拉拘押在了冥界，力量不全。”
闻言，柯林下意识低头看去。
小白全程很安静，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正在仔细比较两个人的头发。
感觉到柯林的目光后，他抬起头，绽开一个明亮的笑脸，“Mam。”
“而霍德尔……”提起他维格外头疼，“这人性格顽劣，做事从来随心所欲，恐怕不会配合。”
原本雷祝痕只选中了霍德尔，但他不愿接受天职，离岛后先找到命运之神薇尔丹帝做了交易，将一半祝痕剥给了还未完全破壳的巴德尔。随后四处乱逛，在翡翠湖发现柯林与希尔文后，立马把龙蛋送了出去，像在丢烫手的萝卜。
这次霍德尔居然会主动将柯林等人带上云母岛，简直出人意料。
柯林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掌心被柔软的头发蹭的有些痒。
“知道了。”他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离开大厅后，柯林向侍者询问了一番，得知斐和梵恩等人正在珍珠庭院疗伤，牵着小白一路过去。
拐进一条柱廊时，旁边响起声音：“你确定要进鸿沟？”
柯林转头看去，见阴影处靠站着一道人影，是诗人霍德尔。
“你不是被抓起来了吗。”他说。
“光凭十几条龙也想看住我？跑出来轻轻松松。”诗人哼笑，“我得提醒你一句，维没看上去那么和善，他估计没把所有风险全告诉你。你们只有四枚祝痕，魔力根本不够，想要拔枪就得消耗其他东西，可能是生机、寿命……也可能是灵魂，而且还不一定成功。”
“你猜他为什么对鸿沟的情况这么清楚，就是因为折在里面的龙太多了，这都是血换来的经验教训。”
柯林冷冷道：“不然还能怎么办，一起站着等死？”
他不蠢，不是毫无察觉。维在谈话时一直闪烁其词，估计就是怕他不愿蹚这趟浑水。
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拔枪消灭海拉，反过来被消灭的就会是他们。但凡有一丝成功的概率，就应该先尝试，行不通再说。柯林自己已经考虑清楚，剩下的就是确认斐和梵恩的意愿。
至于诗人，不熟，他根本就没指望。
庭院方向隐约传来斐等人的声音，柯林抬步准备离去，诗人又开口道：“这值得吗。”
他的眼睛直看着柯林，澄金剔透却无焦距。
黑暗之神霍德尔的强制传承致使诗人天生眼盲，他没有自己的名字，更没有选择权。比起做什么祝痕继承者，他更情愿当个普通人，四处流浪采风，碌碌无为混过一生。
所以他不太理解柯林的选择。
“你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使命或天职一说。以你的特殊体质，就算海拉复苏，死亡也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威胁。”
诗人得出结论：“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做。”
柯林：“这好像跟你没关系。”
“只是好奇你的动机。”诗人摩挲着下巴，“不会是为了你那位在赫尔海姆之门的同伴吧？他篡夺了尼德霍格的权位，虽说在海拉老家跟祂打架肯定占不了上风，但也不会太危险。”
“……”柯林牵着小白的手收紧了些。
诗人：“比起担心他的安危，我觉得你更该担心他会不会再次叛变。同为恶神，欲望和死亡在诸神黄昏时本就属于同一阵营，何况他还有前科——你忘记一百年前发生的事了？”
柯林的反驳脱口而出：“他不会。”
诗人无话可说：“……我是该说你是真坚定还是太盲目？”
“我盲不盲目还轮不到瞎子做判断。”柯林讽刺道，“行了，你愿意视而不见那是你的事，让开，别耽误我时间。”
诗人难得陷入沉默，随后自嘲似地笑了一声。
“好吧……你说得对。”
很快诗人的神色又恢复如常，说：“既然你对他这么笃信，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和薇尔丹帝做过交易，必要时候得为你们提供帮助，当初你们打败人鱼杜兰后，就是祂叫我去接人的。”
“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有人让祂来接你，而我负责代劳。”
听见这话，柯林离去的脚步兀然一顿。
“你应该知道是谁了？”诗人说，“他重伤了你，却又让薇尔丹帝救你，看样子是舍不得。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你带走？最大的可能性是——他那时已经自顾不暇了。”
“柯林？你发什么呆？”
柯林带着小白到庭院时，斐老板和梵恩身上的伤都治疗完了。渔民们也暂被龙卫们安顿好，走前还不舍地朝他们道别，襁褓里的婴儿抓着梵恩哇哇哭，哄了好久才放开手。
柯林将金伦加鸿沟与永恒之枪的情况告知了两人，过程中不自觉走神，被斐一喊，才总算回过神。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事。”他问，“你俩怎么想。”
斐抱臂呵呵道：“还能怎么想？当然是一起，反正就算我俩不去，你肯定也要一个人去。”
梵恩也点头：“这个我在书里读到过，叫义不容辞。”
斐：“……你能不能别扯看书了，猜神像猜了个遍也没猜对，读的什么书。”
梵恩：“那是意外，谁知道祂没露出来的半张脸是那样的……”
两人顶杠时，柯林听见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接取最终主线任务——诸神的黄昏
任务需求：找到并拔出永恒之枪-冈格尼尔，击杀恶神。]
最后的主线任务。
柯林目光落在任务栏上，直盯着末尾简短的四个字。
衣角被扯了扯，身旁小白望着他，主动表示：“帮，帮。”
“……他就别去了吧。”看着小白这副样子，斐心情十分复杂，“力量不全，一半的灵魂还被海拉截走了，这能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带在身上的珠光海螺突然开始震动，三人齐齐一愣。
柯林反射性探向自己身后，摸空后立马反应过来了什么，接通海螺后，直接脱口唤道：“希尔文？”
海螺里响起一阵尖锐混乱的杂音，像众多不知名怪物的临死惨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一道平静清晰的声音响起：[是我，林。]

第106章
听见希尔文的声音，斐和梵恩的表情变来变去。
在赫尔海姆神庙分别时，希尔文顺走了柯林身上的珠光海螺，眼下双方正好借之取得联系。
柯林直接问：“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当时为应对你，海拉折断了权杖强开冥府之门，实力大减，不算太难对付。]希尔文话语停了下，那边又响起一阵惨不忍闻的嘶叫，他说：[不过赫尔海姆的亡灵太多，我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们呢，到云母岛后进展如何？]
柯林将情况大致简述了一遍，但舍去了关于鸿沟险境的部分，只道：“龙裔族长说小白有一半灵魂被留在了赫尔海姆……”
小白适时凑上前高兴地喊道：“Pab！”
梵恩一脸懵，斐扭过头，不忍直视。
另一端的希尔文似乎也愣了下，随后道：[……好，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方位了。]
之后双方又交换核对了些别的信息。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心定气地交谈过了，一切仿佛又回到当初在南部海岸，他们协同对敌的时候。
直到快结束通讯，希尔文甚至有些不愿挂断海螺。
“我会尽快把他带回来。”他轻声说，“在此之前，再等等我，好吗？”
珠光海螺里静了片刻，传出一声低而简短的答复。
[好。]
“……吼。”
又一群腐兽围聚了上来，地狱犬们低压着身躯，却又踟蹰不前，忌惮地看着独站在战场中央的人类青年。
希尔文收回海螺，反手拎起了一旁棘枪。
他没有看周围的兽群，目光掠过一望无际的尸山血海，直望向远方的死亡府邸。
挂断海螺后，柯林平静道：“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进鸿沟。”
斐说：“你不等……等那个谁吗？”
“没那么多时间。”柯林说，“他出来时冥府的大门也会重开，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找到冈格尼尔的枪尖，争取将海拉一击毙命。”
柯林领着两人回到金宫中，将商讨结果转告传讯的龙卫。很快，维就带着其他龙裔元老来到了黄金门前。
他看上去有些心力交瘁：“抱歉……我们看管不力，又让霍德尔跑了。”
柯林毫不意外：“不用管他，先打开屏障……”
“怎么叫不用管，对我就这么没信任吗？”
黄金门忽然从内打开，龙卫们脸色一变。诗人不知什么时间已经混进了大厅，正靠站在墙边，还厚着脸皮地跟众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有元老怒骂：“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我就一直没走，是你们没发现。”诗人转向柯林，“不信你问使者先生，我俩刚还在庭院里碰过面，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柯林不予理睬，维道：“事到如今，你总算想起自己的本职来了？”
“那倒没有，我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过那种东西。”在元老们的瞪视下，诗人依旧无耻得很坦然，“只是他说动了我，所以我想帮忙，这属于我的个人意愿，和外部因素无关。”
梵恩不明情况，斐也低声好奇问：“你是怎么说动他的？”
柯林：“骂了一顿。”
斐面露了然，只有梵恩仍然：“……？”
其他元老还要斥责，被维挥手止住，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管霍德尔目的是什么，多个人总归多份力，拔出枪尖的成功率也更高一些，他们没有拒绝的道理。
进入大厅后，元老们各自站在法阵上吟咒开启封印。期间，柯林想将小白交给龙卫，小白却不情愿，拉着他不肯松手。
“我带着吧。”诗人道，“虽说他灵魂不全，但身上也有一半祝痕，多少能派上用场。”
大概是感知到了柯林怀疑的目光，他又笑了笑：“放心吧，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立马带着他第一个跑。我其他能力不好说，跑路没人比得过，但凡有阴影的地方都能遁形藏身。他跟着我，肯定比跟着你们安全。”
柯林盯着诗人看了一会儿，随后将两枚物件递了过去。
“拿着。你一个他一个，别弄丢了。”
诗人少见他这么客气，接过后握在手心摩挲了下。硬质的金属，但触感却并不锋利冰冷，反而十分温暖。
“摸上去好像是两只齿轮……鹿。”诗人挑了下眉，“这是什么，入伙礼物？”
但柯林没回话，直接走了。一旁的梵恩好心解释：“是链接魔力的增幅法器。”说完，他也拿出了自己的狐狸勋章，“我们以前的同伴留下的。”
诗人望着柯林的背影：“链接魔力……”
梵恩疑问：“怎么了，是没连上吗？”
“没什么，挺好的。”诗人收回视线，恢复了笑容，“看来你们有一个很好的同伴。”
[角色巴德尔、霍德尔已加入队伍。]
[叮！完成主线任务——格列佛游记]
伴随系统提示音的落下，法阵已经彻底亮起，笼罩整个大厅的海水屏障自发散开，露出下方一条通往鸿沟的螺旋阶梯。
当柯林抬步踏上第一道台阶时，身后传来维的声音：“愿命运庇佑你们，此行一切顺利。”
其余龙裔也同样送上祝福：“愿神庇佑你们！”
金伦加鸿沟深不见底，一旦踏上阶梯，四周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仿佛置身一片虚空中。
这里没有日夜分别，难以感知时间流逝，一行人向下走了不知道多久，仍然看不见头。
斐忍不住抱怨：“我感觉至少走了有三天三夜了，不是说有很多恶灵怪物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一个没看见。”
“鸿沟里的空间构造与外界不同，古战场可能在任何一片裂隙里，得看运气找。”诗人一手捞着快累死的小白，轻飘飘道：“你这就不行了？”
斐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闭嘴，我跟柯林讲话，没跟你讲。”
柯林走在队伍最前面，此前他已经用金线探过几次路，都一无所获。这次他扔出金线后原本没抱希望，没想到回拽时竟然一下没拽动。
梵恩最先察觉：“有发现吗？”
柯林再拉了下金线，道：“勾中了什么固定的东西。”
无人循着金线方向一路找过去，最后停在一扇乌黑的铁门前。
梵恩喃喃：“……又是门。”
斐也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实在是海拉和赫尔海姆之门留给他们的印象太深，现在看见门就觉得准没好事。
但下方的阶梯完全坍塌断裂了，他们似乎只有开门这一个选择。
“这就是冈格尼尔留下的裂隙疤痕。”诗人有些兴趣，主动表示：“我来试试。”
柯林让开半步，诗人首先上前推开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哀叫，裹着血腥气和尸臭的风扑面而来。
一眨眼的功夫，众人眼前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虚空的螺旋梯，而是一片昏暗颓败的密林。
斐老板皱眉：“这又到哪儿来了？”
柯林迅速扫看四下，附近的树木损坏严重，几棵枯树枝头挂满巢状的槲寄生，密集得有些恶心。
诗人若有所思：“这个地方……好像是我的出生地。”
梵恩愣了下：“你的出生地？”
“对。这地方是黑暗生物的老巢，尸骸特别多，当时我还是只弱不禁风的蛋，差点被它们烤了吃了。”诗人有些感慨，“真怀念啊，那种要死不活的日子。”
柯林：“……”
黑暗生物。老巢。
尸骸。特别多。
“——吼！！”
一大群闻着肉味的骸兽破土而出，面目狰狞甩着涎水朝他们冲了过来，被累晕的小白直接被吓醒了。下一刻，急雨般的风矢从而而降，瞬间剿灭骸兽群。
“漂亮。”诗人吹了声口哨。
柯林不想理他，只握着弓望向密林深处。
大片骸兽潮正同时朝这边狂奔，其中还有十几只巨型骸兽，个个有数十米高，跑起来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见状几人再不迟疑，斐拽上梵恩，诗人也拎过小白，直接拔腿就跑。
“……我就说准没好事！”斐咬牙切齿，一边跑一边回头骂诗人：“你这开的什么破门？”
诗人感到很冤枉：“这也怪我？”
为尽可能保留魔力拔枪，众人不好反击清怪。眼见着乌泱泱的骸兽潮越来越近，一行人前方忽然浮现出一道生锈的铁门——是新的裂隙。
斐两眼一黑：“怎么又来？！”
梵恩催促：“骸兽就在身后了，先进去再说！”
这次推门的是斐，然而一行人冲进裂隙后立马踩空，齐齐坠入一片陌生的沼泽地。随后又是被魔物穷追不舍，直到找到另一道裂缝的门扉。
开门的人从斐到梵恩再到柯林，最后连小白都试过了。来来回回穿梭了近百条裂缝，时间线从史前到几百年后，空间从黑珊瑚海沟到覆雪山脉之巅，落地就是被怪追。古战场没找到，世界魔物发展史倒是领教了个遍。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离冈格尼尔越来越近了——因为时间跨度在变小，并逐渐接近“现在”。
在杉树林被幽灵狼群追杀时，一行人已经被折腾得快身心交瘁。
“就在前面！”梵恩提醒。
裂缝疤痕再次出现，最前方的柯林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推开了门，任凭视线被一片耀眼的光晕吞没。
随即，某种模糊而缥缈的声音如云雾一般拂过耳畔，令他不由怔神。
[你会失去一切……确定……这么做？]
[既然……放弃所有……我确定。]
雪白的光晕渐渐散去，柯林勉强睁开了眼睛。
其他人都不见了，他独自站在一片郁郁苍苍的橡树林中，四下安宁谧静，没有任何魔物存在的迹象。
“斐……梵恩！”
柯林一路呼唤寻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隐约觉得这地方很熟悉，似乎来过，但又不确定具体是哪儿。
细长的尖耳动了动，柯林警惕地望向不远处的一片树丛，那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似乎有人经过。
柯林切弓为剑，无声地走向树丛，果然看见了一道挺立的身影。
然而，当他看清对方的长相后，却直接愣住了。
盘着银发的精灵正在择采树上的果子，熟练地抛进木篮子里。偏过头时，一缕长发从他的耳畔滑落，扫过清丽的脸庞，又被随手拨回了耳后。
——正是柯林自己。

第107章
精灵采完树果，提上篮子朝柯林的方向走来。柯林一时没回过神，猝然与之撞上视线，但对方却像没看见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二人肩膀相碰时，柯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灵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扯拽了出来。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被迫代入了精灵的视角，无法动弹，只能任凭身体自发行走。
柯林很快冷静，梳理起眼下的状况。
单辫盘发——依照神圣林的习俗，应该是他进入这个世界五十到一百年内的事情。
这本是柯林打完杜兰、与希尔文决裂断联的时间段，但那时他一直在沙弗莱宫养伤，根本没出过神圣林，印象里也未曾来过这个地方。
……这到底是哪条时间线？
精灵独自在林中行走，路上又采摘了点别的果实和植物。系统没由来又掉线了，柯林不认得这些植株，但依稀感觉都是草药。他以前在魔药师修斯的屋子里闻见过类似的味道。
两手快拿不下时，精灵掂了掂篮子，终于开始往回走。
趁此机会，柯林打看四周环境，越看越觉得熟悉。
直到看见不远处一棵枝叶参天的橡树时，他脑中才隐约冒出一个猜测——这好像是他和希尔文第一次见面的橡树林？
而等看清树下的人影后，这份怔愣彻底变成了错愕。
金发青年站在橡树下，浑身被浓郁的树荫笼罩，一手撑扶树干，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希尔文？
被踩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轻响，希尔文寻声望了过来，随后 表情也变得怔然——他仿佛也没料到柯林会出现在这儿。又或者说，没料到柯林会是这副模样。
而精灵依旧像没看见他一般，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林……”
擦肩而过时，柯林听见希尔文叫了他一声，并想要牵他。然而希尔文伸出的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胳膊，像一阵风无声拂过，没造成任何影响。
——这个希尔文也不是这条时间线的“原住民”。
那他从哪儿来？
这下柯林的脑子是真凌乱了，而不待他思考清楚，精灵已经走向林间的一座木屋。很快，身后也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是希尔文跟了上来。
“我回来了。”
橡木门被推开，趴在窗边晒太阳的黑猫老板跳了下来，懒洋洋地喵了声。精灵摸了摸猫，将木篮和药材放在了桌上，推开了里屋的门。
柯林闻见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屋子内素洁敞亮，装饰不多。墙上挂了一道羊毛挂毯，阳台边种满了宝蓝色的矢车菊，都被打理得很好，花冠鲜艳饱满，一盏盏地随风曳动。从木窗往山下看，可以望见一整个波光粼粼的翡翠湖。
窗边放着张靠椅，上面半躺着一位清癯皓首的老人，阖着眼，似乎正处睡梦中。
而看见老人的瞬间，柯林如受当头一棒，大量繁乱的记忆蓦然涌入脑中，万般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将他的所有感官和思绪尽数冲荡了一遍。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颤动了下，轻唤出声：“……希尔文。”
听见声音的老人缓慢地睁开眼，看见他后，眼角渐渐弯起，末端带起树纹一般的沟壑。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希尔文刚好来到门口，看见屋内的情景后，脚下生根般一动不能动。
“你回来了。”老人回应道，“林。”
这条时间线与柯林所经历的一切完全不同。
区别在于当年讨伐完人鱼杜兰后，希尔文没有变成魔王。重伤的小白被诗人带回龙岛休养，但莉莉牺牲了。继承兽族族长之位的叶莲娜将她残存的灵魂带回了火欧泊谷，安置在巨人之路。
斐也没有变成人形。
遭到重创的母树再次陷入休眠，大陆因此进入了一段安宁稳定的和平期。
在雪都女皇的协助下，希尔文从教廷脱身，与柯林四方游历旅行。
数十年间，他们的足迹遍及整个大陆。从极北到极南，一同见过覆雪山脉的黑沙滩，蓝峡湾的曙暮光，巨人之路的火山喷发……最后他们还是回到了翡翠湖的橡树林，在湖畔建了座木屋，双双安顿下来。
此时的希尔文已经不再年轻，他毕竟是人类，体能素质再好，也免不了被岁月留痕。
人一旦开始衰老，皮肤就会变得干皱，肌肉变得松弛，头发也失去色泽，开始慢慢斑白。
希尔文很在意这件事。
在他发间出现第一根白发，眼角出现第一道细纹时，希尔文愣了很久。他难以接受衰老来得这么快，甚至沉抑了好一阵子。
而柯林依旧年轻昳丽，无论多少年过去，他永远保持着两人初见时的模样，时间似乎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划痕。
偶尔两人一同出门采购物资，路人看他们的目光会有些奇怪。
对希尔文而言，外人怎么看无关紧要，但那些异样的目光却在频频提醒他一件事：自己与柯林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夜里，希尔文抱着柯林，将头埋靠在他的肩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
希尔文声音低而沉闷：“林，要是我变成了很矮很丑的老头子，你会不会嫌弃我？”
柯林吻了吻他的眼角，说：“不会，你还是你。”
希尔文又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别想那么多，都还远着呢。”柯林与他十指扣合，“无论如何，我会跟你一起走的。”
精灵一族最讲求对伴侣的忠贞不渝。但严格意义上来讲，柯林不算精灵，不受任何道德和礼俗的约束，所以这是他自己的忠诚，也仅限于对希尔文。
在后来，希尔文的身体机能衰弱得越来越厉害。早年在北国遭受的风寒此时全反噬在了他身上，有麻痹痛觉的魔法在，倒不至于多难捱，只是活动范围愈发受限。
柯林开始学习魔药知识，时不时煎点药熬些汤，帮助他调养身体。
但都只是杯水车薪。
希尔文的记忆力也在迅速下降，常常忘记许多事，有时连去镇子上的路都不记得。不过关于柯林的事，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如今是柯林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九十九年。
此时的希尔文一百二十三岁，他作为人类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精灵走到靠椅边坐下，牵握起老人的手，感受对方掌心粗糙的厚茧，像摩挲一棵古树缄默的树干。
“……林。”老人的声音沙哑又缓慢，“我应该……没有机会为你辫第二根辫子了。”
柯林听见自己回答：“没关系，我不需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大部分时间是精灵在说话，讲今天外出发生了什么，或者回忆以前两人在旅途中遇见的事。老人就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听，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
快到傍晚时，精灵才准备离开房间去做饭。
临走前，老人却叫住了他：“林。”
“怎么了？”
“你能再说一遍吗？”老人问，“当初在世界树前，你跟我说的话。”
精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抬步走回椅边，屈膝半蹲下。
“我爱你。”
精灵静谧的绿眼睛倒映着爱人老去的面容，牵握着他的手，轻声细语道。
“我爱你，希尔文。”
简短的异国语言，每个音节都很陌生。但老人却仿佛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弯起眼，无声地回握住他的手。
老人死于两天后的清晨。
头一天夜里下了场雨，精灵早上起来后，开始清理花圃里倒伏的植物。
雨后天气尤其不错，森林里空气也很清新。他正想着带人出去散散心，黑猫却忽然从木屋里跑了出来，着急地朝他叫唤。
等精灵赶回里屋时，便看见老人照常躺在靠椅上，在熹微的晨光中永远地睡着了。
精灵伏在椅边，抱着他，久久没能起身。
之后半个月的时间，精灵去修道院处理好了后事，随后又回到神圣林与莱茵和伊芙琳道别，谢绝了两人的极力挽留，并将黑猫老板交托给了侍女们。
最后，精灵独自带着棺柩来到一片荒僻的戈壁滩，在地面上绘制法阵。
而从始至终，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希尔文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见法阵上的符文，隐约猜到了他准备做什么。
“……普通的火烧不死我，所以我向诺姆借了巨人之路的圣火余烬，试了试，果然有用。”
精灵握着尸体的手，低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其实我原本是想和你一起埋在橡树林的，但那里树太多了，自焚容易引起山火，不太好。我也不想拜托其他人帮忙，他们估计会劝，应付起来很麻烦。”精灵说，“这里人少，挺安静，我们就在这里吧。”
希尔文试图阻止他：“……林！别这么做！”
柯林听见了，但精灵却没听见。他一刀割破了掌心，将鲜红的血液涂抹在地，补全了最后一处符文。
一瞬间，炽烈的巨焰轰然拔地而起，将法阵中央的精灵和棺柩一并吞没！
没有麻痹魔法，被火舌舔舐的皮肤留下被钢筋铁棘鞭挞过一般尖锐剧烈的灼烧感，柯林的每根神经仿佛被放在炭火上反复炙烤，浑身的骨肉都在承受炼狱一般的煎熬，手却还紧紧抓着棺柩中的人不放。
消失已久的系统突然出现，警告的播报窗口持续不断地弹出：[当前状态濒危，已消耗经验值复活。等级下降：89→88]
[当前……濒危……等级下降：85→84]
[……下降：71→70]
[……53→52]
……
灼烧和剧痛来回拉扯，令柯林几乎神志不清，他的视野完全被猩红重叠的窗口和张牙舞爪的火焰挤占，眼前一片扭曲模糊。
“林……林！”
希尔文屡次三番想将他拉出火海，却又一遍遍地落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远得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柯林想回应，但却连嘴唇都动不了，只能不甘不愿地闭上眼睛。
这场熊熊大火烧了五天五夜，最终被一场滂沱暴雨彻底浇灭。
浑浑噩噩中，柯林是被冷醒的。
他将眼睛强撑开一条缝，首先看见双眼充血的希尔文。
希尔文似乎在这里守了很久，整个人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一样。
过了许久，精灵才艰难缓慢地从地上爬起，下意识望向四周。
雨势很大，荒原被灰蒙蒙的浊雨笼罩，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剩他一个人。
精灵很轻地唤了声：“……希尔文？”
“在……我在。”希尔文的手抖颤得厉害，试图擦去他脸上蹭的污泥，声音嘶哑道：“我就在这儿……林……你看见我了吗？”
精灵的目光却直接略过了眼前的希尔文，固执地四下张望寻觅着什么。
直到手心被某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他才低头看去。
浑黑潮湿的灰烬间半埋着一抹金色，是枚熠熠锃亮的戒指。
精灵盯着戒指看了很久，久到眼球刺痛得近乎干枯，才转动了下，看向上方的两则系统窗口。
[金石之心
简介：只有这颗心不会腐朽，爱使它永远跳动。]
[——当前处于最低等级Lv1，经验值已锁定，无法下降。]

第108章
浅金色头发的爱人成了一抔死灰，只留下一枚戒指。
精灵也没能死去。
一开始，他以为是金石之心的祝福作用，所以摘除戒指又试了一次，结果却毫无变化——他在烈火炙烤的煎熬中失去意识，又在滂沱冰冷的大雨中再次苏醒。
之后精灵又尝试了各种方式，坠崖、投海、被岩浆吞蚀……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历经一遍又一遍的折磨、假死、复活，到最后他对疼痛彻底失去了知觉。
八十次，还是一百次？柯林记不清了，他已经完全麻木，只想什么时候能结束。
而目睹一切的希尔文根本无力阻止，近乎崩溃。
当精灵不知道第多少次从海岸上醒来时，他湿淋淋的银发光泽依旧，皮肤完好无暇，整个人却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宛如一桩枯竭已久的死木。
提示音再次响起：[当前处于最低等级Lv1，经验值已锁定，无法下降。]
天地一片铅灰，乌云翻涌，闷雷轰鸣。
静寂的海岸兀然爆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短促而惨厉，海风也跟着哭嚎啸叫，浪涛狂怒地冲激群礁。
惊雷陡然从天顶劈下，柯林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系统窗口像中了病毒似的不断弹出，他竭力想看清上面的内容，但眼前忽明忽暗，视野被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感染。
[K……n^錯誤l？i……滋滋▌警告！]
[滋？▌角色S▌滋……名衔变化：&？<树种>]
他脑中响起了某种煽惑的声音：“别挣扎，你永远死不了。命运戏弄了你，是祂将你强行带到这世上，再用巧言令色的许诺诓骗你留下，所有人都是为虎作伥的帮凶，尤其是那名人类——否则你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精灵低头扯着头发，咬牙道："他不是……"
[……名衔▌→<三级树枝>]
“为什么他们都轻松地一走了之，到头来留你一个人苦苦受煎熬？”
[<二级树枝>→<一级树枝>]
“闭嘴……闭嘴。”精灵试图捂住耳朵，“……别说了。”
那阴恻恻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应该愤怒，应该感到怨恨。你理应报复，向不公无理的命运，向祂那些卑劣无耻的拥趸们！”
“——我叫你闭嘴！”
断喝声落下， 一直盘桓不去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狂涛一阵接一阵拍打海岸，精灵的胸口剧烈喘息而起伏不定。他垂着头，被散乱的长发掩去了大半张脸，难辨神情。
但借着礁石间的水洼，柯林看清了倒映其中的一双血红浑浊的眼睛。
和平百年的大陆再次迎来动荡。
各族领地祸乱四起，神圣林结界被毁，巨树书屋首当其冲。世界树的底部也被挖空了大半，只残留下少量的红瘤碎块——人们这才惊觉它的根系早被尼德霍格蛀空。
雪都教廷，命运之神薇尔丹帝再次降下神谕，召集受祝者讨伐复苏的王树。但还未等到所有受祝者成长起来，金、火祝痕继承人就毙命于汇合途中，两枚祝痕也不知所踪。
当斐和莱茵等人击败众多眷属，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王树时，看着对方取下斗篷后露出的脸庞，所有的警惕戒备全化为怔忡。
斐拿刀的手有些不稳，“……柯林？”
“别过去。”莱茵横过法杖阻止他上前，脸色同样难看，“他已经……”
他没能说出后半句话，因为下一秒他的喉咙就被骤然割断。飞溅的鲜血从斐眼前划过，随后他的身躯也不受控地后仰，重重倒在了地上，颈侧缓缓淌出血泊，脸上还维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战斗在眨眼之间结束， 其他眷属压低身子不敢上前，畏惧地向站在最中央的精灵俯首。
[Kirlin Lv120]
[名衔：王树]
柯林看着地上的尸体，脑中空白，完全回不过神。
……他在做什么？
而精灵却已经收回视线，平静地望向远方的海平面，仿佛毫不在意，“还差最后一个。”
到这里，见证全程的希尔文似乎不忍再旁观下去了，直接消失不见。他一离开，整个裂隙空间迅速倾塌，所有的景物以摧枯拉朽之势崩离破碎。
柯林的意识也被迫脱离，整个人像是被猛地甩了出来，脑子疼痛欲裂。但他根本没时间顾及，拔腿便跑，在一大片支离破碎的混沌中独自奔逃。
成千上万道裂隙散落在四周，熟悉的、不熟悉的，人或景或物……各种繁乱的命运片断令人目不暇接。
塌陷即将蔓延至脚底时，柯林终于找到斐三人所在的裂隙。踏入其中时，他的余光扫过不远处另一道裂隙，在其中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柯林的瞳孔不由放大。
雪白的光晕很快淹没了他的视线，短暂的失重感后，一阵高亢的巨兽嘶叫冲灌进他的耳朵——
[叮！解锁新地图区域-维格利德古战场。]
“吼——！”
巨龙飞越尸山血海，与大蟒耶梦加得的残魂在毒雾中厮杀。地面上，斐与梵恩正在与芬里尔的狼嗣们缠斗，并得防备着其他恶灵，显得左支右绌。
梵恩一边护着小白一边吟咒施法，有恶灵偷袭两人，被斐一刀劈散。两只长着血盆大口的魔狼自斜里冲出，被破空飞来的风矢一箭击穿了脖颈。
手持长弓的柯林从阴影处走出，看见他，三人脸上显出惊喜之色，小白当即喊：“Maa！”
而见到他们好端端的样子，柯林心里也略微松了口气。
斐赶忙问：“你去哪儿了？进了门突然消失不见，差点没把人吓死。”
“……三言两语说不清。”柯林闭了闭眼，不愿回忆裂隙中的曲折经历，问：“你们进来后情况怎么样，找到枪尖了吗？”
梵恩言简意赅答：“在战场中心，霍德尔发现的。但这里的亡灵和怪物实在太多了，还有恶神耶梦加得和芬里尔的残魂……我们根本过不去。”
了解情况后，柯林低声吟咒，一道金线自他脚下生出，蜿蜒向远方，指明了道路的方向。
他切弓为剑，交代道：“我去找枪，你们尽量先拖住狼群和恶灵。”
斐却直觉不好：“可是你一个人……”
“一个人更方便突围。”柯林平静说，“诗人分了一半力量给小白，估计撑不了太久，我们得抓紧时间。”
斐还想说话，但芬里尔与群狼已经再次围攻了上来，他只得与梵恩照做。
沿着金线的指引，柯林硬生生从兽潮中撕开了一条血路。很快他就感知到某种漩涡一般的无形引力，来自战场中央，且越接近引力越强烈。
不朽的剑锋再次斩断一批骸兽的头颅，溅洒出大片的血污。
骸兽庞大的身躯倒下后，柯林终于望见了远处废墟中的一柄断枪。
它看上去毫不起眼，枪身锈迹斑斑，上面吊悬着半块残布，如孤立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永恒之枪-冈格尼尔]
就在此时，地面毫无前兆地震动起来，另一边与芬里尔狼缠斗的斐最受影响，差点一刀劈空摔翻在地上。
他忍无可忍：“又怎么了？！”
梵恩望着天上，脸色不太好看，“是冥府之门……海拉找到这里了！”
不知何时，赫尔海姆的巨门已经出现在古战场上空，铰链不停转动，无数亡灵和骷髅争先恐后地挤出门隙。拉着黑焰战车的地狱犬疾驰而来，骷髅们被车轮卷压碾碎，哀嚎中成了战车的燃料。
驱车的正是海拉，祂半截身子完全断裂，仅剩一只手拽着缰绳，怒声喝令：“杀了他们！”
海拉与亡灵军队的加入打破了僵持的战局，大蟒耶梦加得喷出毒雾击落巨龙，芬里尔的狼嗣们也疯狂地反扑向斐与梵恩。
梵恩为护住小白硬抗下魔狼的一记挥爪，右肩被完全撕裂，吃痛闷哼。斐被芬里尔缠住，根本无法抽身帮忙。在第二爪即将落下之际，尖锐的棘丛破地而出，瞬间贯穿了魔狼们的身躯！
两个人见状同时怔住。
这是——
下一刻，空中爆发出巨响，刚开启的赫尔海姆之门蓦然开裂崩坍，亡灵们尖叫着四处逃窜：“……他出来了！他出来了！”
一道流光从门扉中飞出，似银梭般穿过整个战场，直直冲向小白，撞入他体内。
灵肉补全，幼龙的身体在眨眼之间抽长变化，高亢的啸声震退狼群，银龙展开巨翼腾飞向空中，与霍德尔共同对抗大蟒。
趁着耶梦加得与芬里尔被众人拖住，柯林径直奔向战场中央。
距离枪尖只剩百余米距离时，背后传来危险的气息，他闪避的同时旋臂斩向身后，一剑将扑来的地狱犬拦腰斩断。
断裂的尸体摔落在地，滚了几圈。然而更多的地狱犬又围聚了上来，巨口淌着涎水，对着他虎视眈眈。
“猫捉老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海拉驾着战车，居高临下地冷笑。
“你说得对。”柯林将魔力汇聚于掌心，不朽的剑锋一寸寸亮起，“确实该结束了。”
海拉对他的特殊体质有些忌惮，当即施法抵御。但没想到的是，祂挡下了迎面袭来的剑光，却冷不防被背后的风箭贯穿了身体。箭镞刺破海拉的胸腔后立刻生出无数条金线，将祂与地狱犬全部缠住，死死定在原地，而柯林已经跑远了。
被戏耍的海拉暴怒不已，喊道：“你疯了吗？光凭一个人也想拔出冈格尼尔的枪尖！别以为自己死不了能躲过一劫，它会抽取你的所有生机，将灵魂和精神全部搅成碎泥……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柯林却置若罔闻，兀自向前方奔去。
他不是一个人。
银齿轮组自发地转动起来，战场上的其他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齐齐变了脸色。
柯林在链接他们的魔力——他想独自承担拔枪的风险。
此时，柯林离冈格尼尔的枪尖只剩数十米。见势不好，海拉直接自爆，七窍中涌出大量黑雾，似尖啸索命的厉鬼一般追向他。但柯林已经看不见，他视野里的景象已经彻底扭曲，各种光线和声音如打翻的颜料盘一般混乱，粘稠又光怪陆离。
柯林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拔枪非要耗费什么，那有不死体质的他是最合适的。
是为了其他人，也是为了他自己。
在柯林的指尖离枪只剩咫尺距离时，翻腾的黑雾袭向他的后背，眼看就要将他吞没，一道殷红的棘枪从天而降，轰然刺破黑雾，将海拉的残魂钉死在废墟中。
旋即，柯林感到有人轻轻地覆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合握住永恒的枪身。
叹息般的呢喃落在他耳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沉寂千年的冈格尼尔逐渐褪去了斑驳的锈迹，表面散发出一阵绚烂耀眼的光辉。辉芒所及之处，挣扎的海拉、朝他奔来的斐、还有远处的其他人……所有的事物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古战场被素洁的银光笼罩，一切炼狱般的景象都被涤净，到最后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这次，柯林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没有火焰的灼烧，没有暴雨的寒冷，身躯湮灭时，他在轻盈又温暖的合拥中闭上了眼睛。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在踏入古战场前，柯林在另一片裂隙中看见了希尔文。而站在他身后，与他交谈的，是命运之神薇尔丹帝。
[你会失去所有宝贵的东西，无论财富、地位还是权力。]命运说，[你的荣誉都会被骂名覆盖，你的身躯、思想和灵魂都会被魔鬼反复啃食，可能连渣都不会剩下……你甚至可能会失去他的爱。]
希尔文一言不发。
与母树争斗是一场不知尽头的博弈，没人能预料最后的结果。如果赢了，那皆大欢喜；如果输了，他会被彻底抹杀，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容器。
这个过程可能会耗费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时间，希尔文不怀疑他和柯林的感情，但岁月是最无情冰冷的刀锯，再热烈真挚的情愫，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独自无望等待的挫磨。
爱是欲望和怨恨的克星，也是温床。
薇尔丹帝劝道：[你可以先告知他，虽说这会带来一定风险，但……]
“正因为这会将他置于险地，所以不能这么做。”希尔文抬步离去，“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一切隐患和失败的风险都该由我自己承担。”
“他为我牺牲了在原本世界拥有的一切，拥有比我纯粹坚定的意志。如果我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便不配与他相衬。”
——卷三 巨龙与风暴海【完】

第109章
[叮！完成最终主线任务——诸神的黄昏。]
[解锁特殊地图区域……]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柯林在意识朦胧听见了某种遥远的呼唤声：“……柯林……柯林，快醒醒！”
那声音有些熟悉，他睫毛颤动了下，将眼睛强撑开一条缝，被亮堂堂的光线刺得眼珠痛，好几秒钟后才勉强适应。
醒来后柯林第一反应就是从地上坐起，但四肢却像塞了棉花一般绵软无力。艰难支起身体后，他下意识先摸向胸口——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冈格尼尔的枪芒贯穿了他的胸口，虽然没有痛感，但的确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事。
可他现在还活着。
……那希尔文呢？
柯林抬头望向四周，入眼是一片幽邃茂密的荧光森林，众多色彩斑斓的蘑菇簇生丛集，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其间浮动。这里不同于他此前在大陆上见过的任何风景，格外陌生。
系统还在：[当前处于特殊区域-安谧地。]
这又是什么地方……新的空间裂隙？
柯林试着喊了几声，不光希尔文，其他人似乎也都不见了。
站起来时，他手边却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低头后不由愣住——是恢复了原形的黑猫老板。
拔枪时斐是最快赶到战场中心的人，估计也受了冈格尼尔的影响。柯林连唤了几声，试图叫醒它，但黑猫却只蜷缩在他怀里，身体随呼吸微弱地起伏着，像一团安安静静的黑毛线球，没有任何回应。
身后传来声音：“不用担心，它只是暂时昏睡了过去。”
闻言柯林一怔，当即回头望去。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巨菇伞盖上跳下，眨眼之间窜到了他面前，支起上身望着他，是一只红棕色尾巴的松鼠。
它抖了抖耳朵，“柯林，好久不见。”
“……尼卡？”柯林立刻认出了他，“你怎么在这儿？”
尼卡解释：“因为这里是安谧地，灵魂的狭间，一切死去的人找到归宿前都会在此短暂地停留。”说完，他的语气又变得有些迟缓：“所以……”
“……所以我现在已经死了。”柯林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紧接着询问：“那希尔文呢，你看见他了吗？”
“不，你没有死，你的情况很特别……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尼卡摇摇头，“至于希尔文，他现在在另一个地方……请先跟我来吧。”
一只松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柯林依旧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了某种踟蹰犹豫，心里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柯林只得抱上猫，匆匆跟随尼卡一同踏入荧光森林。
路上，尼卡简单地述说了自己的状况。
百年前在朝圣日死去后，他的灵魂也来到了安谧地。作为被母树侵蚀的混血种，尼卡的归宿本该是冥府赫尔海姆，但好在他的侵蚀程度不深，本性也良善，便直接留在了安谧地。
“……我在森林里迷了路，奶奶找到了我，她也没有选择回归世界树，而是留在了这里。”
尼卡轻声道：“之后奶奶将我带进了回忆之堡，城堡的主人收留了我，从此我便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是祂告诉我会再见到你们，也是祂叫我来这儿找你的。”
这不是第一次柯林从他口中听到这个代称：“……‘祂’？”
“回忆之堡的主人。”尼卡抬头望向森林外，语气带着尊敬，“也是掌管着安谧地、收留我们这些迷失灵魂的神，兀尔德女士。”
传说中，掌管命运的女神共有三位：未来（诗蔻帝）、现在（薇尔丹帝）与过去（兀尔德）。
但大陆上从来只有诗蔻帝与薇尔丹帝两姐妹的传说，这导致柯林一度认为兀尔德已经陨落，或根本不存在。
直到现在，他才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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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已逝之人会永远地留在过去。
回忆之堡位于荧光森林之外，四面悬崖环绕，城堡的入口是无数条长而狭窄的铁索吊桥。吊桥桥面也是一道道细长的铁索，下方是浓雾深渊尼福尔海姆，看上去格外危险，稍有不慎就容易跌落下去。
负责引路的尼卡先登上索桥，轻而易举攀跃到了桥中，回头等待。柯林想快点见到希尔文，也没怎么犹豫地踏了上去。
但古怪的是，他越往前走，反而离尼卡越远。
原本几十米远的距离似乎增长到数百米，他越走得快，这个距离便越增加得快，到最后柯林甚至连尼卡的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他脑中兀然响起一道苍老沉静的声音：[因为你没有彻底死去，灵魂仍处于现在。]
柯林脚步一顿。
是兀尔德。
那声音继续道：[你的前方是未来，不是过去。]
柯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收回了向前的脚步，缓缓地向后倒退。
前进是在接近未来。
——向后退，才能回到过去。
果不其然，后退了没多久，尼卡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柯林用这种方式稳稳当当地走完了全程，下了索桥后，推开了回忆之堡的大门。
回忆之堡的内部无边无际，各种走廊通道纵横交错，如迷宫一般复杂。
在尼卡的带领下，柯林终于抵达了城堡尽头的神殿。殿内陈列着一排排的黑色棺椁，兀尔德的神像就矗立于大殿中央，头戴黑纱，垂首俯身，仿佛在为亡者们悼唁。
柯林一眼就看清了最前方的棺椁——金发青年平躺在棺中，周身簇满雪白的接骨木花，双手叠放在身前，静静地阖着眼，仿佛睡着了。
“……希尔文！”
柯林跑至棺边，连喊带晃也没将人叫醒。他咬了咬牙，想将希尔文从棺材里抱出来，过程中却触碰到后者冰冷僵硬的手，背脊一滞，缓缓低下头，便看见希尔文逐渐趋于透明的指尖。
一瞬间，柯林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作响的耳鸣声。
身后尼卡讷讷道：“柯林……”
“……他怎么了。”柯林喃喃问，他已经难以维持冷静，声音抖得厉害，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枪尖是一起拔的，我都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已经得到神权了吗？”
神殿上方传来兀尔德的声音：[正因为他得到了尼德霍格的权柄，所以才会如此。]
柯林抬起头，神色是少见的茫然：“……什么意思。”
兀尔德说：[尼德霍格与海拉等恶神已经被冈格尼尔彻底诛灭，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欲望和死亡的权柄都不复存在。你们做的很好，但是他——]
祂放缓了声音，继续道：[他与母树共处的时间实在太长，早已被欲望侵蚀同化，恶神死亡时，他自身也被冈格尼尔撕裂了大半……哪怕我将他强行留在了安谧地，不久后，他的灵魂也会自行消散。]
这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柯林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手脚冷得毫无知觉，宛如坠入无尽冰窟。
在希尔文原本的计划里，击杀尼德霍格与海拉时，他与柯林也会在永恒之枪的锋芒中共同死去。所以在此之前，他用红尖晶重塑了两具肉体用以存放灵魂，只待两人苏醒之后，就能以普通人的身份迎来新生，不再有寿命之差。
结果却功亏一篑。
谁也没想到，诸神之王的圣器也没能完全打破柯林的不死之躯，反而是希尔文自身灵魂被恶神牵连，遭受重创。
[他的时间不多了，而你很快就会重返人世，一切都无可挽回。]兀尔德劝说道，[放弃他吧。]
“……”柯林嘴唇翕动了下，道：“这也是你们安排好的结果？”
此话一出，一旁的尼卡直接愣住了，兀尔德也不再出声。
“当初诗蔻帝将我拉进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么操作失误或者偶然，而是为了对抗海拉——因为你们受世界树的规则限制，都对死亡无可奈何，所以只能走投无路地向外求援。我说的对吗？”
很早之前柯林就意识到了诗寇帝对他有所隐瞒，但直到在呼啸神庙遭遇海拉时，他才完全确定这件事。
这场所谓的穿越从头到尾就是被书写好的算计，诗寇蒂曾经的多次道歉，也不是为了弥补无心之失，而是瞒心昧己问心有愧。
而从他在雨夜遇见希尔文的那一刻起，悲剧就注定诞生。
什么阴差阳错、天违人愿，全是命运的无常作弄。
“我劝你最好立刻给我一个解决方式。”
柯林的手压在了不朽的剑柄上，一字一顿、声如切冰道。
“毕竟你也知道，我不受规则约束，出去之后想做什么全凭心情。诗蔻帝早就陨落消失，这次你们恐怕没机会再找第二位外援了。”

第110章
[……不计后果的疯子。]
兀尔德低声咒骂了一句，不清楚是在说柯林还是诗蔻帝。
大殿的气氛凝滞冷寂了下来，片刻后，兀尔德才再次开口：[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很遗憾，他的死亡是已发生的事实，我也无权篡改。]
柯林正要拔剑，又听祂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悔过’。]
“……”柯林：“悔过？”
兀尔德解释：[众生的命运是既定的，我们三人的职权只有聆听与誊写，这也是世界树的规则——所以诗蔻帝才会找到你，只有规则之外的变数才能影响命运。祂的确利用了你，但还算有点良心，给你留了一条后路。]
[诗寇蒂用一部分神力引召了你，剩下的神力则在过去为你留下了一个‘锚点’，再以精灵族的伴侣契约连接了你二人的灵魂。因此，我可以将你们一同送回那个过去的时间点，以此保全他的灵魂。]
兀尔德一顿，缓声道：[不过，这同样会耗尽我残存的力量。]
柯林大概知道是哪个时间点，也听懂了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你有什么条件。”
[应该说是请求。]兀尔德说，[请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
危机和灾难虽然解决了，但柯林的存在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祂不可能放任柯林继续留在这里。
尼卡试图为柯林辩白：“兀尔德女士！柯林他不会……”
[孩子，我知道他曾经帮助过你，但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承担不了一个永恒的风险。]兀尔德打断了他的话，[就像他刚才说的，只要他想，动乱随时会在这片大陆重演。没人能将自身安危全寄希望于他人的善心，你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
尼卡还想说话，柯林却止住了他，冷乜向矗立的神像：“你知不知道这叫过河拆桥？”
[眼下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
[回去吧，这对你对他都好。你和他在这个世界注定走向死局，就算再来一遍也只会是重蹈覆辙。]兀尔德的语气近乎叹息，[既然如此，不如先保全彼此的灵魂，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们还有在另一个世界重逢的机会。而等你回去之后，我也会在能力范围内予以补偿。]
柯林抱着希尔文的手更收紧了些。
卸磨杀驴，鸟尽弓藏，赤裸裸的阳谋。
但兀尔德说的不错，他的确没有选择的余地。希尔文的灵魂马上就会消亡，就算他出去后把外面搅个天翻地覆，也只是无能的发泄。
柯林神情复杂地看着希尔文，闭上眼，缓缓松开了手。
“……我答应。”
希尔文仿佛听见了他的话，垂落的指尖动了动，扯住了他的衣袖：“不……”
不要离开。
柯林默然不语，动作很轻地将希尔文的手指一一掰开，将他放回了棺中。
“铛——”
“铛——”
大殿上方响起低沉厚重的丧钟声，一声声回荡重叠，余音将柯林的耳膜震得刺痛，五脏六腑也似乎被牵扯得生疼。钟声将后方的大门一道接一道地叩开，他们的来时路挂满蜡炬，燃烧的蜡油无声淌落，留下一地灰白的泪痕。
尼卡旁观了全程，耳朵和尾巴无力地垂落下，心里格外难过。
兀尔德最后道：[去送他最后一程吧，孩子。]
柯林在尼卡的带领下踏入回忆的长径，不知走了多久，他们面前才出现另一道色彩斑斓的玻璃门——是沙弗莱宫的神殿入口。
尼卡说：“打开这道门，你就可以回去了。”
柯林走上前，抬手触碰门扉时，又听见他闷闷地开口：“对不起……柯林……我没能说服兀尔德女士。”
“这与你无关。”柯林低声道，“谢谢你，尼卡。”
尼卡迷惘不解：“谢谢我……为什么？”
“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柯林将保存完好的琥珀与鼠尾草还给了尼卡，“也是最后送我离开的朋友。”
玻璃门被推开，明媚的春光从门隙间倾泻而下，温和地轻拂过精灵的发梢，金纱一般披落在他肩头。
尼卡愣愣地望着柯林，看见他回过头，朝自己挥了挥手。
“跟你一样，这段旅程我也过得很开心。”柯林说，“所以不要难过，再见。”
虽然过程中历经各种各样的坎坷、挫折与痛苦，但他见证收获的仍然更多。这些经历与情感弥足珍贵，是他在原本世界不曾拥有过的希求，所以哪怕离开也不算太过遗憾。
尼卡握着鼠尾草，努力压抑住了喉中的哽咽，朝他回以挥手。
“再见，柯林！”
步入林径后，身后的大门自发地关闭，整个空间只剩下柯林一人。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沿着唯一的道路继续向前走。
到了记忆中的岔路口，柯林分不清该往哪边走。旁边的树丛耸了耸，窜出一只矮个子的小斑鹿，眼睛乌溜溜的，围着他转了一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咩！”
随后树丛中又走出另一只成年的斑鹿，朝柯林长长地叫了一声，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路上，队伍又多了些别的动物：小羊、狐狸、灰雀与鬣狗……在动物们的陪同护送下，柯林来到道路尽头的世界树下，再次停在了命运的跟前。
诗蔻帝的魂灵已经陨落，神像静静地矗立着，等候他的只有一则半透明的系统窗口：
[是否登出游戏？]
树隙漏下的光斑如同金灿灿的洋槐蜜，洒落在柯林脸上，却刺得他眼珠发涩。
[-是  -否]
点下选项的前一秒，身后传来急声的断喊：“……林！”
柯林怔了下，回过头的瞬间，立刻被来人抱了个满杯。
希尔文抱得十分用力，双臂还一再地收紧，像是要将他硬生生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能分开。
“别走……求你了……别走。”希尔文眼眶泛红，眼中布满脆弱的血丝，语无伦次地颤声哀求，“一定有别的办法……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不要只把我留在这儿……”
炙热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落，浸湿了柯林肩头的衣服，也几乎灼伤他的皮肤。这是柯林第一次看见希尔文哭，他捧起了希尔文的脸庞，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又轻又仔细，像在对待最珍视的宝物。
这份妥帖的珍重让希尔文生出了一丝希冀，但下一刻，系统却弹出提示：[玩家kirlin确认退出游戏。]
“我爱你，希尔文。”精灵翠色的双眸中盛满了某种温和澄澈的情愫，他嘴角牵起浅淡的弧度，一如当初他们在世界树前立誓的时刻，“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希尔文却惶然绝望：“不……不……”
柯林的身形已经开始缓慢地消散，像春日的融雪，希尔文笨拙地想将他揽回怀中，但竭尽全力也无补于事，只能徒劳地感受怀中的温度逐渐褪去，表面的皮肤和血肉好似也被一块块地剜走。
视线被光晕吞没的最后时刻，柯林用手捂住了希尔文的眼睛，俯身低头，隔着手背落下一个极轻盈的吻。
“晚安，”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飘散的风，“亲爱的。”
“林……林……柯林……”希尔文双目通红，歇斯底里地叫喊：“柯林——！！！”
但柯林已经听不见希尔文的声音，意识彻底消散时，他耳畔只剩下清脆的系统提示：
[叮！完成重要主线任务——飞鸟集。]
[获得隐藏成就：‘我相信你的爱’]
“嗡……”
“嗡……嗡……”
静寂已久的房间响起手机的震动声，许久之后，倒趴在桌上的黑发青年才动了动指尖。
柯林睫毛颤动，徐徐睁开眼睛。
漫长的夜晚已经过去，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整个房间被清晨的日光笼罩，窗帘随风飘曳，轻拂过整洁干净的床面——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公寓卧室。
……他回来了。
趴了一整夜的身体酸痛僵硬，柯林扶着沉重的头艰难起身，拿过一旁的手机关闭了催促不断的闹钟，耳根子总算清净。
但刚醒的脑子还像生了锈一样迟缓，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上面还挂着《母树之灾》的游戏界面。
看见屏幕里的精灵角色，柯林渐渐缓过神，脑子也清醒了大半。
他立刻上手鼠标键盘，操作精灵前往雪都地图，直奔大修道院。拐过无数条柱廊后，停在了象牙塔外。
以往希尔文常在的刷新点空无一人，只有一堆挂机的玩家，和几个巡逻的神侍。
之后柯林又点开地图，接连找了数十个刷新坐标，从雪都找到南部海岸再到琥珀镇，甚至踹开了好几家npc的屋门，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没有……大地图上根本没有。
柯林不死心，又重进了死灵洞穴副本。角色踏入洞穴时，旁边果然响起一道提醒声：“地下有某种不祥的气息，请小心。”
但却是莱茵。
……为什么是莱茵？
进本搜寻无果，柯林匆忙打开背包，将物品栏和仓库全翻了一遍。
各种弓、装备和宝石道具都在，连诗人赠送的大黑石头也还在，只有以前升希尔文好感度获得的回赠信物不见了，一个不剩。
柯林一页页地翻，将物品栏拖到了最后，冷不防扫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物品。
[世上的第一片新叶（已使用）
品质：S
简介：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绿绸带道具又消失不见了，柯林翻遍系统历史也没有物品丢失信息提示，好似他看花了眼的错觉。
到最后柯林甚至登上了游戏论坛，往搜索栏输入“希尔文”三个字，却仍然检索不到任何关联的信息。
他又问了公会群里的其他玩家。成员们都不明所以，纷纷表示没听过这个角色名，疑惑他是不是记错了。
——一夜之间，[希尔文]这个游戏角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消了，只存在于柯林的回忆中。
柯林怔忡地看着屏幕，直到听见桌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咪……”
黑猫老板正蜷缩在桌脚边，耳朵耷拉着，看上去萎靡不振。
柯林这才记起穿越前的触电事故，抱起猫唤了两声，只得到虚弱的回应。他顾不得更多，打电话跟部门领导请了假，随后匆匆带着猫赶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整个过程柯林脑子乱麻一片，搭车时差点上错车。到医院后又是一阵忙碌，等检查结果时他才在过廊长椅上坐了会儿，竭力平息下心绪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锁骨处被什么东西硌着。
将那东西从领口扯出后，他看清了下方缀着的物件，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顿在原地。
不一会儿，拿着检查单的医生走了过来：“猫没什么大事，就是饿太久了，还缺水，你是几天没喂……”
医生本想谴责敲打两句，结果一抬头，声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而此时的柯林已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动静，只直直地盯着手里的叶冠戒指。
衣襟处传来一阵润湿的热意，他低下头，茫然地眨了下眼，这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第111章
柯林这一哭把医生吓得不轻，以为他是为猫愧疚到泫然泪下，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赶忙领着人去前台缴费。
……看着冷冰冰一个帅小伙，没想到居然这么感性，真是人不可貌相。
医生腹诽完，又说：“最近门店有老客户回馈抽奖，你报一下会员……”
柯林神思游离地报完号码，等到医生祝贺时才被唤回神，得知自己抽中了三等奖的体检套餐报销。
但他根本兴不起半点惊喜之情，道完谢，确定老板没事后就带着猫离开了医院。
坐车回程途中，柯林无声地攥握着吊坠末端的戒指。
不是梦。
都不是梦。
游戏内希尔文的所有信息消失不见，柯林甚至不敢去细想背后的原因，他害怕那些共同旅行的记忆都是虚构的，是不曾存在的幻觉。
现在金石之心还在，这就足以证明一切都不是他的臆想。
紧接着，另一种猜想又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戒指同他一起回到了现世，那希尔文呢？
此时此刻，希尔文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的某座城市里？
将猫送回家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冰箱里不剩多少能吃的东西，柯林更没心思做饭，干脆出门觅食和采购。
路过便利店他买了瓶水，拧开瓶盖后，意外扫见了侧面的字：[一元换购]。
……他还以为这种活动早绝迹了。
原本这点小插曲没被柯林放在心上，他一路上都在思忖希尔文可能的下落，但之后接连发生的事，却让他渐渐感到有些不对。
先在中餐厅解决午饭时遇上了周年庆酬宾，获得免单资格；随后是在商场采购食材和猫粮，结账时抽中千元礼品卡。
出商场后不久，他又试探性地在自动贩售机再买了一听饮料，拉开拉环后，上面赫然又是一小行红字：[再来一罐]。
“……”
非常不对劲。
柯林盯着手里的拉环，抬起头，望向街对面的一家彩票店。
工作日中午，彩票店里没什么客人，柯林进店时，前台的店员只随意地看了他一眼，问要买哪种。此前柯林没这方面的经验，随便买了两本颜色顺眼的，一路刮到最后一张，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他把彩票递给店员问：“这个是不是中了？”
店员正在喝水，闻言瞥了一眼彩票，差点被呛住。
“这……”他接过彩票反复确认了遍号码，“……中了，是中了！对，二十万！”
店员看上去比中了奖的柯林本人还要激动，立马打电话找老板确认，得知店内换不了，要去彩票中心兑奖。在柯林离开前，店员还感叹说这是他们店今年中过的最高奖额，并反复叮嘱他最好别告诉其他人。
二十万的奖金，扣税四万，捐赠两万，到手还剩十来万。
对比柯林的收入水平，是一笔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算少的横财。
结束这堪比梦游的荒诞一天后，回到家的当晚，柯林根本没睡好觉，脑子和四肢都像被塞了一大团棉絮，躺在床上没有一丁点实感。
“喵。”
黑猫老板跳上了床，窝在枕头边。柯林摸了摸它，想起离开前兀尔德所说的话。
–等你回去之后，我会在能力范围内予以补偿。
……这就是所谓的补偿？
之后几天的情况倒是没第一天夸张了，但时不时也会发生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摸索一段时间后，柯林终于从中找到规律。
这似乎不单单是好运那么简单，而是某种对命运的直觉。
他能隐约预感到当下会发生特殊情况的选择，比如走哪条路、进入哪家店铺、什么时候进去会有意外机遇。当然，不是每次都准，导向的结果也不会是“家猫突然叼回千万支票以报答养育之恩”之类的离谱遭遇，但多半也是利于自身的好事，小到两毛钱的付款优惠，大到二十万的中奖彩票。
而在某天刷到一条S国的旅拍博文后，看着手机屏幕里翡翠一般的湖泊，柯林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或许，他能借助这种能力找到希尔文。
一周后，柯林向公司领导提出辞职。
主管很不愿意放人，最事少能干的走了，谁来贡献组内绩效？因此谈了好几次，关心、画饼的话术轮番用了个遍，还反复询问离职理由。柯林只敷衍地说是个人原因。
主要是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这还能怎么说，出于某不可抗力因素，他被迫分手了，现在要去跨国寻找下落不明的失联对象吗？
连续被三人问话后，柯林不想再费心思纠缠，走系统提完流程就开始交接办手续，爱批准不批准，大不了等一个月后自动到期。
之后就是做去S国的出行准备，但过程也不太顺利。他刚辞职，既没有在职证明也没有能做担保的亲属，申根签有些麻烦，光准备材料就折腾了很久。
此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安顿好黑猫老板。
“我要去找希尔文了。”
柯林用一箱三文鱼罐头贿赂老板，蹲下来，拍了拍纸箱：“大概半个多月的时间，这期间我会找个好人家照顾你，你点头就是同意，摇头就是同意。”
黑猫老板：“……”
猫踩了他好几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又加了箱鸡肉罐头，贿赂成功。
柯林朋友不多，翻遍通讯录，联系上一位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同学，姓程。对方向他推荐了一位养猫的亲友，说是脾气很好，也是校友，住的还离他家不远，很乐意帮忙寄养。
双方约了见面日期，但当天来赴约的却是两个人。
柯林诧异地看着两人中个头稍高些的青年，又转看向他旁边的人，试探道：“江老师？”
对方朝他温和一笑：“你就是柯林吧？情况程杰都提前告诉我了，你好，叫我江惟就行。”随后侧头介绍到：“这位是……”
旁边的人很平静地接话：“男朋友。”
“……喔。”是同性恋。柯林又反应过来，好像他也是，于是客套地寒暄：“你好。”
江老师人确实很不错，一番交谈后，柯林总算放下了心。双方相互留了电话，得知他也是《树灾》玩家，江老师还约他有空一起下本。
提起游戏，柯林又不自觉想到了希尔文。
老实说，他对这趟S国之行没有太大把握，甚至做好了会白跑一趟的心理准备。
毕竟这世上那么多国家那么多城市，光同名同姓的就得成千上万了，要找一个不一定存在的人，无疑于大海捞针。
但如果不出发，那他就一定找不到。
然而数月后抵达S国的首都机场时，柯林发现自己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太少了。
来到这地方后，他的运气就似乎变得不太好。
S国的天气变化无常，落地的第一天上午还是晴天，到市区时就突然大降温，路上柯林被冷得感冒发烧，被迫在酒店躺了一天一夜。之后便是持续不断的雨雾天，连下了几天雨才停，但阴云依旧不散。
状态不适，他没选择租车自驾，直接报了个去翡翠湖的一日团。小团人不多，上车后很安静，只有一对情侣在低声交谈，大致是在抱怨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放晴，怎么还是见鬼的阴天。
柯林坐在车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山野发呆。
一路上的不顺利实在太挫败人的积极性，他开始隐隐怀疑是不是自己感知有误，来错了地方。
……可如果不是这儿，接下来他又该去哪里找人？
后半程柯林犯困睡了过去，醒来时，巴士已经抵达翡翠湖畔的古镇，天气也总算有了晴朗的迹象。
但令人失望的是，整个湖畔古镇已经趋于商业化，与柯林印象里的牧民村落差别巨大，基本毫无关系。逛了一圈后，他心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对导游推荐的游船和索道项目毫无兴趣，脱团后独自绕着湖散心。
湖畔停栖了一大片天鹅，各自游水嬉戏，在柯林经过时又呼啦啦地飞走。
雨后的草地仍有些潮湿，上面铺满落叶，四下静谧无人，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湿润又凉爽，令柯林内心的烦躁感稍微减轻了些。
直到脑袋兀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柯林才迟钝地低下头，见一颗湿漉漉的橡果滚落在他脚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沿着小径走进了山麓处的一片树林。抬头能望见高悬于顶的橡树绿冠，繁茂的枝叶随风曳动，形同潮涌。
柯林抚摸树干，感受上面粗糙不平的纹路，目光垂敛，看着无名指上的叶冠戒指。
没关系。
他想。
就当是单纯旅游，出来一趟换换心情也好。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有其他游客过来了。
柯林也准备返回集合点，刚收回手，却听见身后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唤——
“……Lin？”
柯林表情愣住，瞳孔缓缓放大。
转过头时，柯林已经被抓住手腕，一把拉进一个紧固又滚烫的拥抱中。
林间起风了，层层树叶迎风婆娑，惊动了枝隙间的一群鸟儿，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厚重干燥的气息铺天盖地将柯林包裹，像雪松或是香根草，还有一缕馥郁的花香。他感觉到失衡的脉搏，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从紧密相贴的胸腔传来，一声比一声急，震得他喉咙发紧干涩。
一切都太熟悉了。
柯林张了张嘴，想说话，却难以发出任何声音。
回到这个世界快半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早已收敛整理好所有情绪，无论再发生什么都能自如应对，至少不会像刚回来时那副丢了魂的样子。
可当重逢真正到来时，柯林才发现欢欣、喜悦、激切都不足以概括这一刻失而复得的汹涌感受。他只能闭上眼，将头深埋在希尔文的肩头，背脊颤抖，手指死死地攥握住希尔文的衣服。希尔文仿佛很怕他下一刻又在眼前消失，一再地收紧双臂，直到两人的体温和心跳都严丝合缝地融在一起，像在彼此的身体里扎下根系。
这个拥抱足足持续了数分钟的时间，分开时，希尔文眼尾泛红地看着柯林，声音沙哑道：“Jag saknar dig……”
柯林脑子有些宕机，没了世界树系统，他根本听不懂希尔文在说什么，反应了半秒后连忙掏出手机，点错好几下才终于点开翻译软件。
加载片刻后，机械平板的翻译播报音很快响起：[……想念你。]
柯林一下呆住了。
[我很想你。]
[我非常地想你。]
希尔文朝他不断地倾诉着，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委屈。
[每日每夜，我一直都在想你。]

第112章
对上希尔文浅紫色的眼睛，柯林嘴唇翕动了下，生涩回应：“我也……”
“嘿，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却打断了两人的温存，柯林一愣，转过头便看见地接导游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他护在身后，略带警惕地看着希尔文。
翡翠湖一带的治安不如市区好，抢劫偷窃之类的事不少见。所以到了集合时间点，领队联系不上柯林，就立马联系地接导游出来找人。
柯林外貌很显眼，导游一路问着路人找了过来。结果一进林子，就见他被高大的陌生男人强硬地拉着，对方还双眼通红，看上去情绪很激动——这顿时令导游产生了某些不太好的联想，因此格外防备。
有旁人在，希尔文收敛了脸色：“女士，你误会了。”
心神归位的柯林也总算想起自己会说英语了，道：“我们认识……”
见导游还是一脸戒备，希尔文递出一张名片，耐心解释了些什么。导游看见名片后很讶异，随后又看向柯林的手，逐渐放下戒心。
不过出于责任，她还是提出得先将柯林送回市区。
闻言柯林不由蹙眉，他这才刚找到希尔文，当然不想走。正想拒绝，树林外面又传来一阵人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是来找我的，美术馆的合伙人。”希尔文收回视线，不舍地牵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这里人太多也太吵，不适合说话。你先回去休息，我处理好手头的麻烦事就立刻去找你，好吗？”
柯林不明情况，但还是点了点头。
希尔文同几名西服革履的男女离开，柯林也跟随导游回到小镇，来时乘坐的巴士已经走了，他们搭了另一辆半空的车回市区。
柯林坐在窗边，刚给手机里的新增联系人改了个备注，坐在一旁的导游唏嘘：“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他本人。”
柯林隐约察觉不对：“他很有名吗？”
“当然，首都著名的珠宝设计师，我有一位朋友很喜欢他的作品，尤其是‘布里希加曼’和‘仲夏’系列——你不知道吗？”
导游止住了话头，狐疑：“可他说他是你的丈夫，你手上的戒指就是他设计的。”
“……”
柯林尚未从得知希尔文离奇身份的震撼中缓过神，又被她后半句的称呼砸懵了，哽了老半天，才艰难认下：“……是。但我们……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导游面露了然，很热情地同他介绍起来。
什么古典神话自然元素主义、哪次与皇室御用高珠品牌的合作、还有不久前在首都博物馆的个展……柯林全程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了一件事：希尔文现在应该过得还不错。
这让他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情也缓和了很多。
到市区分别时，导游还告诉柯林自己不会说出去，并飞了个暧昧的眼神，祝他俩幸福。
“……”柯林：“谢谢。”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到房间后柯林洗了个澡，擦干头发从浴室出来时，这才听见窗外又隐隐传来闷雷声。
外面又下雨了，街上行人往来匆匆，整座城市和运河都笼罩在被雨浸湿的夜色中。
“叮。”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新信息。
希尔文：[^^]
希尔文：[我到了，林。]
柯林立马边穿上衣边拨通电话，想问他人在哪儿，但下一刻，门外却兀然响起铃声。
柯林一愣，反应过来后跑去开门：“希——”
话才刚出口，他就被来人捧住了脸，迎面扑来一阵氤氲着水汽的风，随之而来还有覆压而下的深吻。
滴水的发梢，沾着雨珠的眼睫，还有潮湿冷涩的松柏味，一切都是湿凉而附带侵略性的，铺天盖地攫住了柯林的所有感官。可他却感受到了某种热意，从相融的唇齿间生出，并不断扩张蔓延，热切、渴求和迫不及待的滚烫情绪包裹了他，拉着他一同向下坠落。
柯林不稳地向后踉跄了两步，被希尔文抵在了墙上，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
衣服不用穿了。
澡也白洗了。
……雨天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很快他就没工夫乱想了，因为这个吻实在太长，到后来柯林已经完全支撑不住，浑身力气渐渐流失，全靠希尔文抱着才没沿着墙滑倒。
直到结束时，柯林偏头推开希尔文，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溺水者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清丽的脸庞因缺氧染上一片红晕，眼尾甚至一点生理性泪水。
“你……”柯林好半天从齿隙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希尔文搂着他的手下移了些，拨弄他后腰的衬衫衣摆，装模作样地低声恳求：“外面下好大的雨，我今晚没地方可去了，可以向你寻求帮助吗，先生？”
“……”柯林额角突突直跳，猛地用毛巾拢住了希尔文的头，“头发擦干净再跟我说话！”
？
第二天柯林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大亮。
下床时，他脑子仍有些晕乎，走在地板上像踩在云里。
进了浴室后，柯林掬水洗了把脸，抬头时无意扫见了镜子里的情形，身形一点点地僵滞。
“林，我买了些早餐……”
希尔文刚进门，立马被无情地轰出了房间。
再出酒店已经是中午，柯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衬衫扣到最上面，把锁骨和脖子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全遮住了。
但摸了摸嘴角，还有点咬伤的痕迹。
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了下来，希尔文半趴在方向盘上，正笑吟吟地看他。
“我以为你会很忙。”上车后柯林说。
其实经历了昨天的一整夜，柯林不太想让希尔文开车，怕希尔文疲劳驾驶把他俩撞死，刚重逢就殉情。但希尔文精神看上去格外不错，他的担心显得多余。
“无关紧要的行程推了就行。”希尔文询问，“今天要去哪儿？”
柯林也不知道，他只是来找希尔文的，除了翡翠湖，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随便吧……人少点的地方。”
昨夜下了雨，今天天气难得放晴，草甸和山林一改之前雾蒙蒙的灰，万物都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一片绿意盎然。
柯林被希尔文带去了一处山谷牧场，来时牧场的湖泊上空还挂着彩虹，可惜很快就不见了。
下车后，希尔文与这里的农场主交流了会儿。柯林路过羊圈，侧过头，见两只小羊蹦跶过来看他：“咩——”
柯林摸摸羊，小羊的脑袋直往他的手里顶，快活地摇着短尾巴。
抬头时希尔文恰好也回来了，晃了晃手上的两只草篮子。
两人在树林里摘浆果，看奶牛和羊群出栏，晃动的铜铃撞出叮铃当啷的响声。等走累了，柯林就在湖边坐下，听希尔文介绍放牛日，还有不久之后的仲夏节。
时间逐渐临近傍晚，落日的余晖笼罩整个牧场，连粼粼的湖水都被染上一层橘红——就像最初他们在翡翠湖相遇的那天。
“我是在半年前回来的。”柯林反手撑着上半身，侧头问：“你呢？”
希尔文笑了笑，“我也差不多。”
两人将彼此的情况都简单叙述了一遍，希尔文刚讲完自身经历，就见柯林兀然笑了下。
他实在很少笑，一笑就让希尔文动不了了，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得亲他。
但希尔文克制住了冲动，佯作疑惑：“怎么了？”
“来的路上，我考虑过很多种可能性。”柯林说，“比如可能找不到你，又或者找到你，但你失忆了，根本不认识我……我甚至还想，你会不会也像我当初一样，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成了没有任何背景和身份的黑户，那我该怎么带你走呢？”
所幸的是，这一切顾虑都没发生，情况比柯林料想的好太多——希尔文这家伙来到现实后简直如鱼得水，混得比他还好。
希尔文忍不住探问：“如果我真成了流浪汉，你会怎么办？”
“先想办法把你带回家。”柯林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二三条，“然后重新找份研发岗的工作，虽然忙但是工资高点，好好赚钱，毕竟得养你……还有黑猫老板。”
以前柯林从没考虑过要和其他人一起生活，因此买的公寓面积不大，但现在要和希尔文住，那当然得换更大的房子。原本的公寓地段不错，靠近大学城，卖不出去就出租，也是一笔收入。
要是还不够，那他就只能干坏事了：用预感能力走捷径。
听着柯林的话，希尔文的心怦然直跳，但听见猫的名字后又变了副脸色，低声啧道：“……它怎么也回来了。”
柯林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希尔文恢复了神色，“只是在想，我们终于团聚了，真是万幸。”
其实希尔文撒了谎。
他根本不是半年前才来到这个世界。
在柯林离开异世之后，希尔文回到雪都，应柯林最后的要求，独自度过了一生。之后他的灵魂才转生到这个世界，但失去了所有记忆，只隐隐觉得自己要找什么人，午夜梦回时才能见到一个模糊又缥缈的身影。
希尔文带着这种空茫无依的情绪活了二十多年，直到两年前才渐渐记起以前的事，随后便开始四处寻找柯林。
但希尔文没有兀尔德给的感知能力，只知道柯林来自东方，但不清楚具体生活在哪一座城市，甚至不确定“柯林”是不是真名，再怎么寻找都一无所获。
最后希尔文将希望寄托在了翡翠湖上，甚至在湖畔开设了一家私人美术馆——如果柯林来找他，大概率会来这儿，他决不能错失这种可能性。
所以如果昨天希尔文没能偶然间顺着那条小径找到柯林，他或许会这样枯等一辈子。
万幸，命运最终还是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希尔文觉得这些事没必要告诉柯林，毕竟现在的结果是好的，这就足够了，不需要再说些白白让人烦心的话。
天色渐晚，希尔文先起身，牵住柯林的手，将他从草地拉起来。夕阳为湖畔的两人蒙上一层暖色调的轻纱，朦胧而温和。
“明天还想去哪儿？”希尔文温声询问。
“去哪儿都行。”柯林与他十指相扣，嘴角噙着笑，“看你吧。”
今天之后，旅途还会继续。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卷四 真爱无坦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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